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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万人迷[快穿]
作者：香却
内容简介
 主神沉睡，病毒入侵，无数炮灰听了虚假安利向病毒购买盗版万人迷光环，以此抢夺气运之子的机缘，导致世界线崩坏。 时空管理局人手异常紧张，连姜岁这种入职培训都没做完的新人也被抓来做任务。 系统：我们会被传送进小世界进行订正，身份为随机炮灰，原主购买的盗版万人迷光环被剥夺后，将由宿主继续进行世界线演绎，为防止被病毒察觉弹出世界挂掉，进入小世界时后宿主将被封闭记忆。 姜岁：那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系统（大哭）：等主神醒来把病毒搞的死翘翘QAQ 姜岁： 世界一：在人鱼文里当变态研究员 深海研究基地成立七年后，捕获到了第一条人鱼样本。 原主身为该项目的研究人员之一，阴郁，冷漠，且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购买了盗版万人迷光环后，在研究基地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他极尽打压气运之子、百般虐待人鱼，最终愤怒的人鱼族群将深海研究基地毁于一旦，导致气运之子葬身鱼腹。 姜岁进入小世界后勤勤恳恳做研究，打压新人虐待人鱼，一切按照世界线逻辑进行。 但奇怪的是，本该摧毁研究基地的人鱼将他认作了配偶，只要亲一下，便予取予求，不管是抽血、拔鳞、断尾还是要它的命。 而被姜岁打压的气运之子，更是在他被人鱼带往深海后，发疯般的倾尽一切力量，只为找回他的尸骨。 【我当然知道那位博士眼高于顶，自私自利，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过微尘草芥，可我就是爱他。连自己也不知缘由的爱他。】 世界二：在豪门文里当恶毒小少爷 姜岁是姜家抱错的孩子，十八岁那年真少爷被找了回来。 而姜岁害怕身份被抢走，便想要将真少爷推下楼梯摔死，真少爷没摔死，这一推却把自己推进了监狱，从此踩着缝纫机度过余生。 姜岁进入小世界后信心满满伸手全力一推诶？没推动？？ 真少爷擒住他手腕：让我亲一下，我自己滚下去。 姜岁：？！ 真少爷回归后接手家族企业，年少有为，人人都说他是为了拿回自己的身份，却不知他只是为了那朵娇养在深宅大院里的，白色玫瑰。 其他世界： 在末世文里当柔弱菟丝子 在年代文里当娇气小知青 在星际文里当杀夫证道的金丝雀 在修仙文里当跌落神坛的高岭之花 漂亮白切黑受X切的稀碎502都沾不起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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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鱼（1）
“我确定人鱼现在处在□□期，它需要一只雌性。”
色调沉冷的研究室里，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研究员抬起头看着面前巨大的玻璃水箱。
水箱采用三层装甲玻璃密封，在上百吨的液压下也不会轻易碎裂，哪怕是这样，他们还是在水中加入了稀释过后的肌肉松弛剂，确保这头来自深海的野兽处于半麻醉状态，才敢靠近。
“艾莉森，这可是多年来我们捕获的唯一一条人鱼，上哪儿去给它找雌性？”
五官深邃金发碧眼的白种男人语调怪异：“以色列海法区的亚姆镇，还是古巴外海的沉船？亦或者是曾经在英伦三岛展出过的菲吉美人鱼？哦，那只是由猴子和鱼类拼凑在一起用来招摇撞骗的小把戏罢了。”
艾莉森皱起眉：“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只是提出客观事实而已……博士，这件事您怎么看？”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这才抬起头。
他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看上非常冷淡且不好接近。
但因为那张十分出众的脸，曾经在这座深海研究基地里，还是有人对他趋之若鹜的——当然，这是曾经。
自从前段时间新来了一批研究员，尤其是那位叫做陈见卿的年轻研究员后，有了强烈的对比，众人才发现这位博士的脾气有多恶劣性格有多怪异，嘴上从不肯饶人，哪怕是上面的大领导下来视察，都要被他骂两句。
艾莉森曾经听过关于这位年轻的博士的传闻，他是生物领域的天才，二十岁便拿到了博士学位，此后受邀来到深海研究基地，在这里待了整整七年都没有离开过。
“它确实在发情。”博士秀气的长眉微蹙，面色有些嫌恶：“我看见它的泄殖腔打开了。”
艾莉森连忙转过头，想要仔细观察，毕竟生殖系统是生物研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水箱中的生物拥有一头海藻般漆黑的长发，如果忽略下本身那华丽至极的长尾，只看上半身，它比起大部分人类男性都要俊美的多，刀凿斧刻一般的深邃五官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
但没人能忽视它腰部以下的长尾，那条尾巴是一种带有蛊惑意味的、属于大海的深蓝色，纤薄的尾鳍随着水波漂浮，混杂着不祥的暗红。
它闭着眼睛静静的飘在水中，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邪性，像极了远古传说中象征嗜杀、血腥、人类祸灾的战争之神，所以在将它捕获之后，实验基地将这头编号为03659的猛兽命名为“Ares”。
然而此时人鱼的泄殖腔紧闭，没有任何变化，它漂浮在海水中就像是一具尸体。
艾莉森有些遗憾，转而道：“它现在一定很难受，我们得尽快联系其他研究基地，询问他们的进展，如果他们有捕捉到雌性人鱼那可就太好了……”
白人研究员对艾莉森道：“它只是一头野兽，只要活着就好了……陈说今天晚上烤了黄油曲奇，这会儿应该已经做好了，要跟我一起去尝尝吗？”
“他可真是心灵手巧。”艾莉森一笑，她随口道：“博士，您要跟我们一起去尝尝陈的手艺吗？”
这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妥。
因为几乎整个研究基地的人都知道，博士很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叫做陈见卿的研究员。
果然，博士只是掀起纤薄的眼皮，道：“不。”
“如果他能把烤饼干的精力放在研究上，也不至于二十四岁才读完研究生。”
艾莉森：“……”
同样二十四岁才读完研究生的艾莉森咳嗽一声，赶紧离开了。
姜岁缓缓走到桌子前，写今天的工作日志：
【六月十八日，晴。
03659仍未苏醒，可以考虑电击。
推测六月为人鱼的求偶期，但实验室不具备研究人鱼生殖过程的条件。】
顿了顿，姜岁又面无表情的写下一句：
【03659雄性特征发育良好。】
顿了顿，又把“良好”两个字划掉，改成了“过好”。
写完日志，他收拾好东西，又转身看了眼被关在水箱之中的神秘生物。
人鱼。
关于人鱼的最早记载可以追溯到中国的《山海经》，在古中国称这种生物为“鲛人”，不过也有学者认为东方的鲛人和西方的人鱼并不是同一个物种，但人鱼的传说几乎遍布大半个地球。
七年前，深海研究基地的负责人之一卡福&#183;加西亚带着一份秘密文件找到了刚刚毕业的姜岁，邀请他参加研究基地最新立项的研究项目，那份文件中包含多份影像资料，证明了在加勒比海域确实有人鱼出没。
于是姜岁放弃了多方抛来的橄榄枝，在深海研究基地一待就是七年，总算是捕获到了这海洋之中无比强大的掠食者。
实验室冰冷的机械发着幽蓝的光，姜岁在操作台调整了肌肉松弛剂的浓度。
任何动物的发情期都是脆弱且暴躁的，要是这些东西让得不到雌性的人鱼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没那么好运气再去加勒比海里抓到一头人鱼。
做完这一切，姜岁转身走出实验室，重重钨合金铸造的大门缓缓关闭，他并没有发现幽夜之中，水箱里的人鱼蓦然睁开了眼睛。
就如同很多深海动物一般，它的眼睛呈现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漆黑的瞳孔宛若海底最深处的旋涡，映出博士清瘦的背影。
人鱼的蹼爪贴在水箱上，尖锐的指甲泛着幽微的光，可以轻易的撕开大型鱼类的肚腹，哪怕是号称鱼皮坚硬如同金刚石的松球鱼也能被这双利爪撕碎。
“我的……配偶……”
人鱼嗓音低沉而优雅，带着几分控制不住的兴奋，爪尖在装甲玻璃上留下长长的几道抓痕，浓黑眼眸也亮起了疯狂的光：“……找，到你了。”
……
深海研究基地大半建筑物都处在水下，因为保密级别很高，凡是接触到了核心研究资料的研究人员想要离开这里，需要层层审批。
长期待在水下是非常压抑且窒息的，大多数研究员每个月都会请两到三天的假期回到陆地上去。
除了姜岁。他物欲极低，也不需要社交，在哪里感觉都差不多。
回到自己的房间，姜岁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干净的衣服进浴室洗澡。
因为常年待在海底不见阳光，姜岁被衣服笼罩的皮肤苍白至极，脚背上的血管分外明显。
他刚要打开淋浴头，忽然皱了皱眉。
浴室里很安静，狭窄的空间一览无遗，没有第二个生命存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却有种被窥伺的感觉。
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绝非善意。
但他房间就这么大，如果有第二个人，一眼就能看见才对。
难道是这两天捕获了人鱼研究血液样本太疲惫，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姜岁缓缓伸手打开淋浴头，温水涌出来，沿着黑色长发、顺着优美的身体曲线落下，青年看着清瘦，削薄的腰肢深深凹下去，腰下却又凸起一个饱满的弧度，热气蒸腾，白皙的皮肉透出淡淡的红色，好像一尊薄胎白瓷像，精致的动人心魄。
姜岁打泡沫的时候，忽然“滋啦滋啦”一阵响，而后整个浴室陷入了黑暗里。
浑身泡沫的姜岁：“……”
研究基地的大部分器械都不能离开供电，所以电路系统的检修尤为频繁，上次出现停电这种情况，还是因为海上飓风。
但就最近观测到的海洋数据来看，应该不存在任何自然灾害。
姜辞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走，准备按紧急呼叫电话问问总控中心怎么回事，忽然小腿一凉。
冰凉、微黏的触感一闪而逝，想要仔细感知的时候已经消失，好像只是一瞬错觉。
姜岁弯腰摸了摸小腿，只摸到了一手的水。
但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触感，他还是认为那不是错觉。
难道艾莉森又在基地里偷偷养弹涂鱼？那触感确实跟鱼尾拂过有点像。
……他都说过多少次不能在基地养宠物，哪怕是弹涂鱼这种裹上面粉下锅煎一煎就能当夜宵的东西。
姜岁扶着墙壁走到了浴室门口，去拧门把手的时候，后腰又是一凉。
这次的感觉尤为清晰，姜岁确信那是鱼尾擦过肌肤的感觉，他甚至感觉到细小的鳞片，在弥漫着温暖水汽的浴室里，鱼尾非常的凉，被蹭过的肌肤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岁闷哼了一声，抬手捂住后腰，这一次他摸到了一点粘液。
很少一点，却非常的腥。
在这一刻，姜岁觉得自己对艾莉森的忍耐达到了顶峰。
等明天……不，今天晚上，他就会收缴艾莉森养的寄居蟹、裸海蝶、狮子鱼……以及所有弹涂鱼！
姜岁刚刚打开浴室门，就听见外面出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博士？您已经睡了吗？我看您房间的灯熄了。”
姜岁立刻听出这是陈见卿的声音，这把温润的好嗓子可太好认了。
他找到了备用电源，草草擦拭了一下身体穿上睡衣，打着灯在浴室里搜寻那只弹涂鱼，然而一无所获。
“为什么会突然停电？”姜岁终于开口。
陈见卿愣了下：“停电？博士，是不是您房间里电路出了问题，外面的供电是正常的。”
姜岁轻啧一声，道：“让人来修。”
语气冷漠，没有任何修饰词，带着强硬的命令。
陈见卿语气仍旧温和：“好的，我立刻通知后勤那边。”
“博士，我能进来吗？”
姜岁不耐道：“有事？”
“是我烤的黄油曲奇。”陈见卿说：“大家都说味道还不错，所以我想给博士尝尝看。”
因为身处黑暗之中，姜岁的脾气更加暴躁：“我对你用面粉和鸡蛋烤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让人来修电路，然后回你的房间去。”
陈见卿沉默一瞬，温顺的应了声好，而后脚步声响起，离开了。
不多时后勤的人赶到，在博士冰冷的视线中检修电路，最后发现是电闸遇水出现了短路情况。
灯光重新充盈房间，姜岁心情不算好的回浴室洗完了澡，抓到人鱼后他已经将近四十八个小时没有休息，实在是太疲惫，吹干头发便准备上床睡觉。
然而刚刚掀开被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蓬松的被子触手微润，就像是被水汽熏染过，而且……
姜岁抿唇翻过枕头，在上面看见了一摊半透明的粘液。
他伸出指尖轻轻沾了一点，垂眸嗅了嗅。
是比起浴室里那点粘液还要浓烈的腥味。

第2章 人鱼（2）
弹涂鱼应该不会分泌这种粘液。
腥味中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
难道还有艾莉森养的别的东西溜进来了？
姜岁皱眉，按了呼叫铃叫人进来，将枕头丢给对方：“上面的液体取样检测，明天把检测报告拿给我。”
“好的博士。”研究员连忙说。
“还有，明天让人把我房间检查一遍，应该是有什么动物溜进来了。”
研究员点头，很快便出去了。
姜岁换了床单，或许是太累，躺在床上不过十来分钟就睡着了。
但睡眠质量不怎么高。
他做了个很粘稠的梦。
梦里他好像陷进了某种甜腥味浓烈的液体之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缠着他□□脚踝，缓慢的摩擦，他能感觉到细密的鳞片，剐蹭在皮肤上有些疼。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舔舐他的手指。
湿滑，黏腻，冰冷，舌尖所过之处传来过电般的颤栗之感，他想要推开这个东西，手指却被轻轻一吮，他感觉到了那东西尖锐的牙齿，锋利的可以轻轻松松咬断他的手指。
深梦之中一切都扭曲而朦胧，姜岁脚背绷紧，青筋毕露，抓紧了床单。
他意识混沌，陷入一种奇怪的半清醒状态，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眼皮，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睁眼看清自己的现状。
直到他感到那湿滑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肚脐眼上，缓缓舔舐了一下那里，他才终于一个哆嗦，猛然醒来。
房间里只有电器幽蓝的微光，姜岁立刻掀开被子，可床上什么都没有。
好像之前的所有光怪陆离的感觉，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姜岁抹了把头发，急促的喘息。
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博士就能看清楚自己苍白的面皮浮上了一层动人的薄红，眸中也尽是潋滟的水光，就像是刚从猛烈的情事中挣脱。
“……好久没有做过噩梦了。”姜岁喃喃道：“年纪大了，果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熬夜。”
他刚要关灯睡觉，忽然嗅见一点熟悉的味道。
姜岁迟疑的抬起手臂，闻见了从皮肉里透出来的一点，甜腥的味道。
和枕头上的粘液一模一样。
……
因为晚上没有睡好，姜岁第二天早上起来就面色阴沉，整个实验室都没有敢跟他搭话。
“艾莉森。”姜岁冷声道：“今晚上之前把你养的小东西都处理了，基地手册明文规定不得饲养宠物。”
艾莉森顿时如丧考妣，“博士，它们不是我的宠物，是我的……呃，实验样本！”
姜岁抬眸，面容殊艳面色却很冷淡：“你在跟我玩儿文字游戏？”
“……对不起博士，我会处理好的。”艾莉森垂头丧气的道。
“哦……艾莉森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只是想养点小东西而已，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无情？”有研究员小声说。
“大概是解剖了太多动物，他也变得跟动物一样冷血无情了！”另一人低声道：“除了嘲讽别人，我从来没见他真心笑过……这种人真的不会心理扭曲吗？”
研究员隐晦的看了博士清秀的侧脸一眼，说：“他七年都没有出去过，估计早就心理变态了吧？”
“我之前竟然还喜欢过他，见鬼！”白人研究员表情夸张的道：“和这种人谈恋爱一定会被气死的吧？我还是更喜欢陈那种温柔的类型。”
“我完全无法想象博士和人谈恋爱的样子……”
他们刚说着陈见卿，陈见卿就进来了。
他穿着研究服，身姿笔挺，容貌俊美而温和，和姜岁那种几乎有些扎人的美丽截然不同，更别提他待人有礼进退有度，正是因此，他才能在短短半个月间就收获了众人的认可和夸赞。
整个深海研究基地，唯一不喜欢陈见卿的人，估计就只有姜岁了。
“博士。”陈见卿在姜岁旁边站定，道：“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取血了。”
“嗯。”姜岁淡淡应了一声，戴上手套，刚拿过工具箱，陈见卿忽然道：“博士，虽然人鱼现在处于昏睡状态，但谁也不可预见它什么时候会醒来，取血有一定的危险性，您还是不要亲自去了吧？”
姜岁古怪的看他一眼，一扯唇角：“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实验假手他人，尤其是你这种来我实验室刷资历镀金的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
哪怕博士对陈见卿的刻薄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听见了仍旧会觉得气愤。
陈见卿倒依旧是好脾气的从容样子，退后一步，道：“好的，博士，请您小心。”
姜岁轻嗤一声，拎着工具箱走到了水箱旁边。
艾莉森确认各项数值正确，按下了操作台上的按钮。
巨大的水箱中间缓缓伸出一块玻璃板子，将水箱分成两半，人鱼所在的半边排水口打开，海水缓缓流走，漂浮在水中的深海生物也湿漉漉的落在了箱底。
若非它还有呼吸和心跳，几乎就像是一具美丽的尸体。
姜岁站在升降台上，由着机械臂将他送往箱底。
水箱高达四米，越往下就越能嗅见海水的腥气，姜岁隐隐约约的又闻见了那种黏腻的甜腥味，但站在他身后的陈见卿和艾莉森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嗅见。
升降台到了最底部，姜岁立刻摒除杂念，走到了人鱼身边。
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细长手指缓缓拨开了人鱼颊边的湿润的黑发，它闭着眼睛的样子仍旧显得邪气四溢，只是那张脸实在是生的过于美好，很容易让人受其蛊惑而不再关注这一点。
“天呐……”艾莉森喃喃说：“难怪传闻中的海妖塞壬能够诱骗那么多的水手，人鱼确实长的……”
姜岁却毫无表情，他只是想确认这东西还活着而已。
感觉到了平缓的呼吸后，他收回手，打开工具箱取出了针管。
他握住人鱼的手腕——这触感非常微妙，就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冷光滑的玉石，那种属于海洋生物的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短短接触十来秒钟，姜岁自己的指尖都开始发冷。
人鱼的手和人类的手有不小区别——或许叫它蹼爪更为合适，修长手指由半透明的蹼连接，像猫一样可伸缩的尖锐长指甲露在外面，比大白鲨的牙齿还要坚硬锐利。
姜岁垂下眼睫，打开针头的无菌盖，忽然他感觉到人鱼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那真是非常短暂的一瞬感觉，姜岁定下神再看的时候，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无力垂着，显示出主人此刻没有丝毫神智和力气。
在进来之前，水里注射了两倍肌肉松弛剂，就算是头大象都能轻松药倒，人鱼不可能还醒着。
姜岁疑心自己没睡好产生了幻觉，手上利落的将针尖扎进了人鱼的血管，毫不留情的抽了两管血，艾莉森立刻接过放进恒温箱保存。
姜岁取出小刮片，取人鱼尾部分泌出的粘液。
和大多数鱼类一样，人鱼也会分泌粘液用于减小游动时的阻力、挣脱敌人的抓捕以及杀菌消毒等。
然后是唾液。
姜岁拿出无菌棉球，半跪在地面上，一只手掐住人鱼的下颌，迫使它张开嘴，尖利的牙和艳红的舌立刻露了出来，柔软和尖锐在这一刻达到某种奇妙的平衡，分外动人。
艾莉森脸都发红了，姜岁却眉目不动，粗暴的将棉球塞进了人鱼嘴里，等待几秒后将棉球取出放进容器保存好。
至此，还剩最后一项□□没有采集。
“博士。”陈见卿忽然说：“我来吧。”
姜岁抬眸：“理由。”
陈见卿笑了笑：“感觉您可能不太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艾莉森颇为赞同。
毕竟他们需要采取人鱼的jing液，博士这张脸看着就跟高空之中与地球相距了三十八万千米的冷月似的，着实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姜岁顿了顿，道：“这是研究需要，和提取狗鱼、鳗鲡的jing液没有任何不同。”
博士并不会因为人鱼长得像人而另眼相待。
在姜岁拆开专用安全套的时候，陈见卿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温声道：“博士，还是我来吧。”
陈见卿这个人永远温和，尤其擅长察言观色，绝不会让人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在姜岁看来，他就是那种看见他人跳楼，会上前礼貌性的劝说两句，如果对方不听，他就会尊重理解掉头就走的那种人。
但在这件事上，陈见卿表现出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强势。
研究室里的灯光很明亮，透过层层装甲玻璃仍旧有些刺眼，姜岁微微眯起眼睛，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深海研究基地是由卡福&#183;加西亚牵头、几个大资本公司一起投资建立起来的，据说陈见卿就是其中一个公司的继承人，来这里当研究员，纯粹是为了刷资历。
他现在如此积极，难道是指望姜岁在他的实习报告上说两句好话？
姜岁不是不懂这些，但他向来只搞研究，不关心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这一刻他非常难得的想起了卡福气急败坏的脸。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白人高鼻深目，留着一脸络腮胡子，整个人看上去其实更像是一个落拓的画家——搞艺术很像一回事，搞生物研究就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了，所以他一向只处理基地的管理事宜，其他的都交由姜岁决策。
卡福曾经耳提面命：“……你得知道研究基地每年要烧多少钱！你骂研究员骂后勤骂其他的博士我都能给你摆平，但亲爱的，你能不能给我们的大老板一点面子？虽然他们都不忍心责难你，但我还要继续从他们手里拉投资！”
姜岁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安全套丢给了陈见卿，垂下眼睫冷淡道：“嗯。”
看在卡福的面子上，他愿意给陈见卿这个机会。
博士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陈见卿换上一副无菌手套，开始准备刺激人鱼的泄殖腔以采取jing液。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人鱼紧闭的泄殖腔，忽然研究室里亮起刺眼的红光，仪器尖锐的爆鸣声响起：“滴滴滴滴滴——警告！警告！检测到试验体03659各项体征数据波动过大，试验体03659可能提前醒来，请立即撤离水箱！——重复一遍，请立刻撤离水箱！”
瞬间不管是水箱里的人还是水箱外的人都惊慌失措，他们在水里加入了那么多的肌肉松弛剂，人鱼怎么可能会提前醒来？！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岁的第一反应便是提起恒温箱，对艾莉森低喝道：“立刻上升降台，离开这里！”
艾莉森从警报声中回神，手忙脚乱的开始往升降台跑，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原本尸体一般躺在地上任人施为的人鱼瞬间弹起，那华丽至极的长尾看着梦幻美丽，但其中蕴含的力道可怖至极，长尾在地面上一拍，瞬间整个水箱都震颤不已，艾莉森踉跄摔在地上。
她惊恐转身，正看见人鱼睁开了眼睛。

第3章 人鱼（3）
那是如深海般幽邃的蓝色瞳孔，冰冷而凶恶，完完全全属于兽类的狰狞野性，带着嗜血的光。
美丽，又危险至极。
艾莉森瞬间吓得动弹不得。
她看过博士的研究资料，人鱼的蹼爪可以轻易撕开松球鱼坚硬的鱼皮，撕开她的胸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人鱼的牙齿咬合力比人类要高出数倍，比起狮子老虎之类的陆地王者还要恐怖，咬碎她的头骨不在话下。
艾莉森不知道为什么在临近死亡的这一瞬间的会想到这些东西，她后背冷汗直冒，愣愣的看着人鱼靠着强有力的尾部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迅捷如影的窜了过来！
“……！”艾莉森恐惧的闭上眼睛，就在千分之一秒间，她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量，猛地将她拉开了好几米的距离，耳边响起姜岁的喝骂：“蠢得要死！还不赶紧走！”
艾莉森猛然回神，眼泪乱七八糟的往下流，“博士！”
姜岁又骂了一声，拉住腿软的艾莉森往升降台跑，陈见卿眉头紧皱，似乎没想到姜岁竟然会为了艾莉森犯险。
此刻升降台已经启动，缓缓往上升起，陈见卿很快回过神来，伸出手道：“博士，我拉你上来。”
艾莉森哭着道：“博士……您先走，不要管我！”
姜岁没说话，他苍白的额头上渗出冷汗，眼尾因为剧烈的运动泛出薄红。
不用回头他都能感知到人鱼已经近在咫尺，那道阴影是如此的恐怖的而强大，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战栗。
升降台就在面前，姜岁将手里的恒温箱塞进了艾莉森的怀里，推了她一把：“上去！”
艾莉森慌乱的抓住了陈见卿的手，她惊恐回头：“博士！”
陈见卿立刻用力将她拉了上去——他看着文弱，手臂力量却惊人的强大，将艾莉森拉上去后，他跪在升降台上对姜岁伸手：“博士，手给我！”
姜岁深吸口气，助跑两步猛地往上跃起，眼见着就要抓住陈见卿，忽然身后劲风雷霆而至，那重达千钧的力量能够将地板砸烂，那一瞬姜岁甚至觉得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深海研究员被人鱼的尾巴拍成一滩肉酱，未尝不是一种黑色幽默。
陈见卿瞳孔一缩，他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升降台：“博士！”
艾莉森也在撕心裂肺的大喊，姜岁却听不太清。
指尖与陈见卿的指尖擦过，而后他的身体被坚韧的鱼尾卷住，生生扯了下去！
陈见卿脸色难看至极，在艾莉森的尖叫声里，他从腰间取下一把□□92，眼也不眨的朝着人鱼射出两枪。
这深海里的野兽在没有水的环境下大受挟制，躲开了第一枪却没能躲过第二枪，裸露的手臂嵌入子弹，流出鲜红的血液，它抬头看着陈见卿，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凶恶的杀戮欲望。
陈见卿正是知道这种生物睚眦必报才决定开枪拉仇恨，以此来给姜岁逃跑的机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人鱼却并没有放开姜岁，它搂住清瘦的博士，指甲泛着幽寒冷光，仿佛下一瞬就会捅进那纤长白皙的脖颈！
陈见卿抿唇，迅速又射出几枪。
砰砰砰！
人鱼鬼魅一般的身影腾挪闪转，它自空中往下跌落，眸子一直盯着陈见卿，里面全是邪佞的讥诮。
陈见卿意识到哪里不对，下一瞬他反应过来，就见那些射出去的子弹全部打在了中间的玻璃板上。
这东西不比装甲玻璃结实，已经布满了裂痕，人鱼向后狠狠一撞，瞬间玻璃哗啦啦碎裂，万千碎片溅出，人鱼竟是用自己的后背生生撞开了中间用来分隔海水的玻璃，扑通一声跌进了海水里！
那一瞬间，陈见卿看见那畜生对他挑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嘲讽无比的笑。
姜岁刚从晕眩中回神，就被海水包裹，他立刻呛的肺腑刺痛。
汹涌的海水迫不及待的从破洞处奔向另一面，流速非常的快，但水中是人鱼的主场，它完全不受水流影响，兽瞳冷冽的扫过水箱外持着热武器赶来的保安。
所有人都乱了套。
这可以称得上是深海研究基地出现以来最大的研究事故之一了，博士落入了人鱼手里，按照人鱼对人类的敌视程度来看，博士已然凶多吉少！
升降台刚刚移出水箱，陈见卿就利落的跳了下去，冷声道：“立刻排水！”
“可是……可是现在排水也来不及了！”研究员迅速按下排水按钮，声音颤抖：“人鱼如果想要杀死博士的话，瞬息之间就能……”
陈见卿握紧了手里的枪。
子弹对装甲玻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这坚硬的东西原本是为了防止人鱼逃脱，如今却成了阻拦他们救人的天堑！
“往水里注入药剂！”忽然有研究员大声道：“肌肉松弛剂……镇定剂……甚至高纯度□□，一定能放倒人鱼！”
艾莉森咬牙道：“那么高的浓度，你想博士去死吗？！”
那人悻悻道：“……博士的价值并没有人鱼高，而且……”
他看了眼水箱，“博士已经要窒息了。”
姜岁出生在沿海城市，水性非常好，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长时间在水下憋气，更何况人鱼还一直将他桎梏在怀里，他根本无法逃跑。
体内的氧气储存已经到了极限，姜岁紧紧抓住人鱼的手臂，指甲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地抓痕，人鱼却不以为忤，瞳孔甚至兴奋的放大了几分。
“……”陈见卿低骂一声，道：“它想淹死博士。”
艾莉森哭着道：“现在怎么办？都怪我，博士是为了救我才……”
陈见卿眯起眼睛，道：“我仍旧认为同伴的性命更为重要，哪怕人鱼是极为珍贵的样本。”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心中动容。
陈见卿和姜岁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若是此刻两人处境对调，博士绝对会选择保护珍贵样本，而非陈见卿的性命。
姜岁平时对陈见卿如此刻薄，此刻他竟然还是义无反顾的想要救他。
“把水箱打开。”陈见卿沉声说。
“你疯了吗？！”有人惊叫道：“人鱼的攻击性你也看见了，把它放出来，我们都会死！”
“所有研究员退出去，水箱破开的瞬间保安即刻开枪，人鱼是死是活不重要，一定要救下博士！”陈见卿道：“至于试验品死亡的责任，我来承担！”
陈见卿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众人当然不可能再反对，立刻撤出研究室，陈见卿快步走到操作台，输入了打开水箱的指令。
“咔嚓咔擦——”
水箱四角发出刺耳的声音，保安们训练有素的拉开安全距离，等待着水箱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击杀人鱼。
因为缺氧，姜岁大脑一片晕眩，但他还是听见了这不同寻常的声音。
他立刻意识到陈见卿想做什么。
一旦水箱的门打开，人鱼逃出去，再想抓回来就难如登天了！
姜岁竭力推开人鱼，挣扎着转身，对陈见卿摇头，陈见卿低声道：“抱歉，博士，这次我不能听您的。”
“咔嚓！”
三层装甲玻璃全部打开，海水汹涌外泄，姜岁也耗尽了肺腑里的最后一口空气。
强大的水流带着他往外而去。
他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抬眼能看见研究室雪白的天花板，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人世间的太阳。
海水灌入口鼻，姜岁四肢冰冷，出现反射性呼吸暂停，他连自己的心跳都不再能感知到，或许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就会因为液体淹没呼吸道而溺毙于此。
就在眼皮合上的刹那，姜岁忽然看见一道瑰丽的蓝色向他而来。
那道身影速度极快，天生就是属于深海的王者，姜岁无意识的伸出手，那是一个求救的动作。
而人鱼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在急速奔腾的海水里拥抱，恍惚间姜岁感到有什么冰冷而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一大口空气渡来，疼痛缺氧的呼吸道和肺部终于得到喘息空间，不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已经到了水箱的门前，顺着水流的力道摔了出去！
姜岁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砸在地板上的剧痛，人鱼的速度却更快，将他小心地护在怀里。
“砰砰砰！”
骨头砸在地面碎裂的声音在滔天的水声里并不清晰，但姜岁听得清清楚楚。
他愕然睁开眼睛，只看见对方锋利的下颌线，艳色唇角仍旧带着笑意，似乎并不觉得这伤有什么值得在意。
它察觉到了姜岁的视线，立刻低头。
在捕捉到真正的人鱼样本以前，姜岁根据前人留下的观察记录猜测，这种生物还是兽性占据上风，族群内实行如同狮群、狼群一般的弱肉强食制度，至于传说中人鱼拥有自己的文明，更像是作家们的假想。
但现在，姜岁却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错了。
因为他在人鱼的脸上看见了非常人性化的表情——它微微挑起眉，勾起唇角，那样子和一个精神病准备做坏事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而后更让姜岁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在不停往外涌出的水浪里，人鱼在他耳边发出低哑的音节：“……惩罚。”
姜岁错愕的睁大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呛水而出现了幻听。
人鱼……会人类的语言？！
姜岁完全没有验证自己猜想的时间，因为在他们被水冲出来的刹那，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陈见卿首先开枪，子弹擦着人鱼的手臂而过，划出一道血痕，其他保安见状，纷纷准备扣下扳机。
“……不！停下！”姜岁嘶声道：“都不准开枪！”
肺部积水和呼吸道受伤让他说话极其困难，姜岁一边呛咳一边哑声喝道：“不能杀死……”
陈见卿眸光冷淡，他举枪对准了人鱼的长尾，声音很轻：“抱歉，博士，这一次，我还是不能听您的。”
破空声响，姜岁惊恐的想要推开人鱼，但他没有丝毫力气，人鱼更是全无反抗的意思。
子弹死死地钉进了它绮丽的鱼尾，瞬间鲜血满地。

第4章 人鱼（4）
姜岁愤怒的看向陈见卿，“……你休想我在你的实习报告上签字！”
陈见卿一瞬间笑了，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警惕的表情，迅速上前抓住姜岁的手，将他从满地的海水和碎玻璃渣里拉了出来。
姜岁浑身多处擦伤，五脏六腑更是翻江倒海，一被拉起来就撞进了陈见卿怀里，陈见卿顺势揽住博士纤细的腰肢，让他不至于因为腿软而跌倒在地。
哪怕早就知道姜岁很清瘦，但等真的圈住那截腰陈见卿才意识到姜岁这个常年待在研究室不爱运动也没有任何爱好的顶级宅男到底瘦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他甚至觉得自己稍微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姜岁根本不知道陈见卿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东西，他嘶声道：“不准再开枪！”
保安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的看向陈见卿，见陈见卿没有什么反应，便都慢慢的松开了扳机，但因为人鱼极强的攻击性和杀伤力，并未懈怠，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它。
人鱼身上的枪伤还在不停流血，但它似乎并不觉得疼痛，兽瞳一直地盯着姜岁，凶恶非常。
陈见卿立刻将姜岁挡在了自己的身后，道：“博士，我倒是不想伤它，但它看起来并不像是想要善了的样子。”
陈见卿的动作无疑惹怒了人鱼，它呲出尖锐的牙，凶相毕露，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啸，几乎在听见这混沌威严的声音后所有人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林野之间与猛兽狭路相逢，生死悬在一线，心率加快，肾上腺素飙升，脑袋里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恐惧。
陈见卿手背上青筋绷紧，紧盯着人鱼，只要它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就会立刻开枪。
但人鱼只是仰起头，缓缓伸出了手，喉咙里发出一段空灵古老的声音，模糊又遥远，像是从大海的最深处而来。
它黑色的长发贴在白皙健美的身体上，腰下蓝色的长尾美丽的像是只存在于艺术家的想象之中，半透明的鱼鳍带着不详的暗红，沾染上它自己的鲜血后，更是艳丽的惊人。
很少有人能不被这种美丽的生物迷惑，在场的保安都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枪，仿佛被那声音蛊惑了一般，就连姜岁都面色恍惚的走出去了几步。
他朝圣一般慢慢走近了人鱼，手指轻颤着想要握住人鱼的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见卿猝然回神，一把将姜岁拽了回来，咬牙道：“堵住耳朵！它的声音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众人回神，惊恐的再度抬枪，人鱼勃然大怒，喉咙里发出愤然的嘶鸣，它不复之前的柔顺，尾部猛地用力，瞬间弹跳而起，避开激射而来的子弹，速度快的让人连影子都看不清。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想起，一个保安被人鱼扼住了喉咙，它嫣红的唇角微微勾起，邪气四溢，发出一句无人能听懂的音节，而后猝然用力想要拧断对方的脖子，那人用力抓住了人鱼的胳膊，想要缓解它的力道。
这一抓正好是人鱼的伤口，因为疼痛，人鱼猛地甩开他，保安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的往外跑——这短暂的交手让他意识到，人类绝不是野兽的对手！
研究室里子弹乱飞，打碎无数珍贵的研究器械，姜岁几乎要气疯了，眼睛通红的怒骂：“卡福一定会杀了我！”
这次研究事故的报损单报上去，卡福&#183;加西亚必定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提前去见上帝！
陈见卿把姜岁往柜子后面一推，语速飞快：“博士，您心别出来。”
姜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准杀死人鱼！”
“可它要杀我。”陈见卿擦去脸颊上因为剐蹭而渗出的血迹，道：“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杀了它？”
“不能。”姜岁冷冷说：“它是我七年以来捕获到的唯一样本，你在我眼里远没有它的价值高，如果它死了，我就送你下地狱。”
要是别人听见这话肯定会怒骂姜岁是个神经病。
试验品难道还没有人命来的珍贵吗？！
但陈见卿只是古怪的笑了一下，道：“博士，看来基地的传言都是真的。”
“什么？”
陈见卿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的衬衣和长裤，熟练的给手里的□□换了弹夹后，这才说：“你这个人，就像是一台华美而冰冷的机器，任何人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包括你自己。”
姜岁不明白他这时候是在说什么废话，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低下头来：“陈见卿，我再说一遍，不能杀死人鱼。”
“博士，不如你还是担心我吧。”陈见卿低笑：“那头畜生可比你想的要凶多了。”
姜岁怔愣间，陈见卿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研究室里已经满地狼藉。
人鱼是水里的王者，谁也没有料到它在陆地上也能行动如风，甚至比子弹更快，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人鱼却毫发无伤。
姜岁听见激烈的枪声，他探出身，就见人鱼尾部卷着一台大型机器的横梁，倒吊在空中，陈见卿连点三枪，它都躲了过去，而后尾部猛地发力，像是一枚炮弹般射了出去。
陈见卿立刻就地翻滚，但还是被尖锐的指甲划伤了脖子，鲜血直流。
人鱼眸光阴郁，缓缓的舔了下指尖的血，而后厌恶的皱眉，更加疯狂的朝陈见卿攻了过去。
作为一个研究员来说，陈见卿的反应能力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在人鱼动作的刹那，他便扣下扳机，子弹迫使人鱼转变方向，挂在了陈列培养皿的架子上，下一发子弹瞬息而来，人鱼立刻弹出去。
哗啦啦！
架子轰隆倒地，培养皿碎成一堆垃圾，姜岁：“……”
姜岁发誓，他活了二十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愤怒。
警报声在整个基地响起，安保处的增援陆续往这边赶来，人鱼似乎知晓陈见卿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冷笑一声，长尾用力一甩。
呲啦呲啦呲啦——
研究室的灯管被破坏，带着一整条线路短路，灯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瞬就会爆掉，姜岁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还没有想明白到底哪里熟悉，忽然后背一僵。
他嗅到了那股黏腻、潮湿、甜腥的味道，对方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想要忽视都不能。
人鱼趁着黑暗的空隙，来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长臂从后抱住了他的腰，冰冷的胸膛贴住了他的后背，人鱼哪怕是用尾部撑着身体站立，也比姜岁要高出一个头，从后面看，几乎将博士清瘦的身形完全盖住。
“疼，伤口。”
野兽的下颚抵在姜岁肩头，声音低哑而充满磁性，竟然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姜岁全身僵冷。
不是他的错觉。
人鱼竟然真的会人类的语言！
姜岁深吸一口气，道：“你能听懂我说话，你有一定的智慧？”
人鱼没有再开口。
姜岁缓缓转身，手指顺着它手臂慢慢往上，摸到了它的伤口附近。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疼痛，人鱼的手臂肌肉崩的很紧。
姜岁轻声说：“抱歉，弄伤了你。”
人鱼在他脖颈之间轻轻蹭了蹭，心情似乎颇为愉悦：“没，关系。”
电灯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后，终于彻底停止工作，研究室陷入死一般的黑暗，陈见卿喘息急促：“博士？！”
姜岁并没有回答。
他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而后猛地将手中的针扎进了人鱼身体里！
因为距离太近，哪怕是人鱼也没有反应的时间，高浓度麻醉剂被推入体内，见效非常快，姜岁感觉到人鱼环在他腰间的手更加用力，他已经做好了被指甲抓伤或是被咬下一块肉来的心理准备。
人鱼也的确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姜岁闷哼一声。
人鱼却没有继续用力，它只是叼着那块软肉，磨了磨牙齿，哑声在姜岁耳边道：“你……出卖了我。”
姜岁面无表情的将注射器拔了出来，道：“我们从来不在同一阵营，谈何出卖。”
嘭咚一声，人鱼摔在了地板上。
听见这巨大的声响，陈见卿立刻赶来，“博士？”
“我没事。”姜岁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颈，一只手撑着墙面，大口喘息：“马上重启水箱，人鱼的代谢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陈见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让人来办。
研究室里的应急灯打开，陈见卿才看见姜岁惨白的脸色，以及他身旁昏迷不醒的人鱼。
姜岁再也支撑不住，背脊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陈见卿，额头上全是冷汗。
博士不知道，此刻他衣衫凌乱，黑发被汗打湿柔柔的贴在白皙的额头上，眼尾飞红，眼睫发颤，不停喘息的模样，实在勾人。
陈见卿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让人过来将人鱼抬走，医疗队赶来，将姜岁扶起来，为他处理伤口。
陈见卿也受了不少伤，尤其是脖子上被人鱼抓的那一爪子，看着简直触目惊心，因为创面过大，血小板聚集已经无法使血液凝结，现在还在往下流血，将他的白衬衣染上大片刺目的鲜红。
相比较之下，姜岁的情况就要好得多——他在水箱里耗尽最后一口氧气的时候人鱼为他渡了气，让他并没有呛进多少水，从水箱里出来时，地板的冲击力也是人鱼独自承受，他只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刮出了点小伤口，最严重的就是脖子上被人鱼咬出的牙印，有点往外渗血。
伤口处理好，姜岁便迫不及待的去盯着人鱼被重新送回水箱的过程，他亲自检查，确认水箱没有破损后，才轻松口气，让后勤的人来处理实验室的一片狼藉，自己则回房间清理身体。
一想到实验室里那些被损坏的、价值不菲的仪器，姜岁就头疼。
因为多年没有什么像样的研究成果，现在基地想要向上面请求拨款简直难如登天，每次都要靠卡福自己的人脉和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姜岁已经可以想象到卡福在看见报损单后心肌梗塞的表情了。
吹干头发，姜岁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牙印。
他知道人鱼其实没想要他的命，否则哪怕中了麻醉针，它也可以在刹那之间咬断姜岁的颈动脉。
那不轻不重的一口，更像是对他“背叛”的惩罚。
想到那双深蓝色的兽瞳，姜岁有些不适。
那双眼睛里侵略性太强，让他很不喜欢。
人鱼……
是人鱼的学习能力强大，在被捕捞上岸后耳濡目染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还是说人鱼这个智慧族群比人类已知的黑猩猩更加类人化，它们不仅会使用人类的语言，甚至真的就像是那些浪漫文学里写的那样，拥有自己的文明？
姜岁深吸口气，准备连夜写篇报告，或许这个重大的发现能让上面的财政拨款更麻利一些。
此时门铃响起，姜岁上前拉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研究员，对方手里还拿着一张报告单。
“什么事。”姜岁语气算不上好。
“博、博士！”小研究员战战兢兢的将手里的报告单递出，“您昨晚上让我化验的液体报告已经出来了。”
姜岁接过来看了看。
“果糖、蛋白质……前列腺素……”姜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研究员小声说：“我化验了三次，博士，确认这是男性的……jing液。”

第5章 人鱼（5）
哗啦一声，姜岁手中的化验报告落到了地上。
博士的脸色很难看，手指都有些发抖。
研究员大气都不敢出。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有段时间，所有人都跟着了魔似的喜欢姜博士，为了博得他的注意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给博士做爱心早中晚餐、企图强吻博士、脱光了爬博士的床、偷窥博士洗澡等等，但自从陈见卿出现，这些怪象已经好转了很多。
对于之前那些狂热追求者，博士的态度一视同仁，根据所犯事情的严重程度写检讨、罚薪、降职，但这种在博士枕头上留下jing液的变态行为，还真没出现过。
依照博士要命的洁癖，这会儿没有原地气炸已经是涵养比较好了。
“……去查监控。”姜岁额头青筋直跳：“查出来是谁后，立刻告诉我。”
“好的博士！”研究员立刻道：“我这就去！”
姜岁站在门口平息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房间。
哪怕昨天已经换了床单，此刻姜岁看着那张床仍旧十分嫌恶，他又换了一次床单，确认卧室里再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这才沉着脸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报告。
身为研究基地的主事人之一，他需要对今天的事故负责。
刚写了一半，手机铃声响起，姜岁看了眼，点了接听，对方立刻道：“我听说人鱼差点杀了你！我的上帝，你还好吗？！”
“我还能接你的电话，应该还好。”姜岁不冷不淡的道：“相比起我，不好的是你，据我初步估计，此次事故需要报损的金额达到八百万美金。”
卡福：“……”
卡福沉默了许久，而后响起一阵乒里乓啷的声音，姜岁：“？”
“哦没事亲爱的。”卡福说：“我刚刚只是在找我的吸氧机。”
姜岁淡然道：“这是不可控的实验事故，上面必须在一周之内给我批新的机器。”
“……一周之内！？”卡福哽咽道：“亲爱的，你知道八百万美金的拨款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吗？”
“我不清楚。”姜岁说：“不过我有一份可以帮你说服那些资本家的研究成果。”
“什么？”
姜岁顿了顿，道：“人鱼会人类的语言，我亲耳听见的，虽然我还不确定是它本来就会，还是这几天学习而来，但可以确信的一点是，人鱼拥有远超黑猩猩的智力。”
卡福惊愕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从来不开玩笑。”姜岁略去了那些不太愉快的细节，将今天发生的大概情况跟卡福讲了一遍，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卡福激动道：“你说。”
“它处于求偶期。”姜岁面无表情的说：“我们需要一条雌性人鱼，来研究它们的生殖过程，请询问其他基地是否有捕获到雌性样本。”
今天跟那东西贴得太紧，姜岁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人鱼对于配偶的需求性，它需要一只雌性，否则今天的惨案可能还会发生。
“我会询问的。”卡福在正事上一向靠谱，“之前那场严重的海上飓风让我们捕捉到了这条人鱼，或许别的基地也会有所收获。”
“还有什么事吗亲爱的？”
姜岁扯了下唇角：“你们新选进来的研究员很不简单，竟然可以跟人鱼这种凶悍的生物打的有来有回，真是让我惊喜。”
卡福一愣：“什么？”
姜岁刚要说什么，忽然门铃声响起，“博士，您在吗？”
又是陈见卿。
“之后再说。”姜岁挂了电话，打开门，就见陈见卿脖子上缠着绷带，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但这无损他的俊美，今天在研究室里的精彩表现，让他再度收获了大批的崇拜者。
“有事？”姜岁站在门口，没有邀请陈见卿进来的意思。
“我这里有去疤药。”陈见卿取出一管药膏：“医生说您脖子上的咬痕很可能会留疤，这个药膏效果很好，所以给您送来。”
姜岁瞥了眼，并没有收，只是道：“你比我更需要。”
陈见卿当然知道姜岁说这话纯粹是在嘲讽而不是担心他，无奈一笑：“我那里还有。”
姜岁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眯起眼睛打量陈见卿：“我之前似乎对你有些误解。”
陈见卿微笑：“是吗？”
“我以为你是拿我这里当跳板，刷资历镀金往上爬。”姜岁冷声说：“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另有目的。”
陈见卿眉目不动，道：“我确实另有目的。”
姜岁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微怔。
陈见卿缓缓道：“我是因为仰慕博士，所以才选择这里实习，这一点，我没有跟博士说过吗？”
姜岁瞳孔微微放大：“你……”
陈见卿将药膏放进了姜岁的白衬衣胸前口袋里，道：“等伤口结疤以后早晚各一次，不要忘记了，博士。”
不等姜岁再说话，他便温和有礼的转身离开了。
姜岁冷着脸将药膏丢在书桌上，继续写报告。
……
研究室收拾出来已经是第二天，机器报废了好几台，很多研究资料也被水泡毁了，研究员们怨声载道，姜岁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注视着水箱之中的人鱼。
“博士。”艾莉森小心的走过来，轻声道：“抱歉，连累您……”
姜岁道：“错误已经铸下，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我并不会因为你的道歉而原谅你。”
艾莉森眼眶发红：“……博士，我知道您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您……”
姜岁侧眸看着她：“哪种人？”
艾莉森一瞬嗫嚅。
“我就是那种人。”姜岁淡声道：“去检查到底有多少培养皿碎了，别在这里哭哭啼啼惹我心烦。”
艾莉森抹了把眼泪，连忙离开了。
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不免窃窃私语，姜岁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自私严厉不讲人情。
不需反驳，本也是实话。
姜岁靠近水箱，手指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忽然水浪翻涌，警报声响，刹那之间原本飘在水箱中心的人鱼已经贴近了箱壁，它隔着三层厚厚的装甲玻璃，将自己的蹼爪贴在了姜岁的手指上。
研究员们大为惊慌：“怎么了？”“怎么回事？人鱼忽然醒了？！”“它是不是已经对松弛剂产生了抗性？这么大的剂量怎么会……”
姜岁知道它无法打碎这三层玻璃，倒是很淡定。
他对上人鱼深蓝色的眼睛，微微偏头：“你一直醒着，对吗？”
人鱼并未开口。
它海藻一般的长□□浮在水中，柔顺而靓丽，衬的那张邪肆的脸更加俊美蛊惑。
“恨我么。”姜岁又问：“如果不是我，你已经逃离这里了。”
人鱼看着他开开合合的唇，忽然凑近玻璃，脸颊几乎贴在上面，而后缓缓的舔了一下玻璃壁。
姜岁悚然一惊，狼狈的后退两步。
那个动作暗含的□□意味过于强烈，以至于博士这种完全不通男女之事的人都感知到了其中的暗示。
人鱼殷红的舌头好像隔着虚空舔在了他的喉管上，色的要命。
看见他这模样，人鱼唇角一勾，露出个得逞的笑。
艾莉森迟疑道：“它……是不是将博士认作了雌性？”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艾莉森这么大胆子的。
姜岁冷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抱歉博士，我只是觉得……觉得……”艾莉森咬着唇角，还是鼓起勇气说：“它似乎只会对您做出反应，别人在这里的时候，它连眼睛都不会睁开，一看见您，它就会非常兴奋，刚刚那一瞬仪器检测到它的心率达到了180，加之它现在处于求偶期，所以我才会做出如此推测，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有人偷偷打量博士秀美的侧脸。
人鱼会将他认作雌性……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博士确实眉眼秀丽惊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他的脸而对他多有容忍。
姜岁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
艾莉森从眼皮的缝隙中小心看出去，就见他脸色很难看，艾莉森几乎以为自己又要被训一顿时，听见博士开口：“去联系其他基地，如果有雌性人鱼样本，我们可以共享此次研究资料。”
这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诱人了，艾莉森点点头，连忙溜了。
“博士。”白人研究员亚伦道：“自从人鱼被捕获后，一直没有进食，是否需要强制注射营养液？”
“拒绝进食？”
“是的。”亚伦道：“根据以往的资料来看，人鱼的食谱很杂，鱼类、海鸟、藻类都是它们的食物，但我们尝试了投喂了多种食物，人鱼都不肯进食。”
姜岁面无表情的看着人鱼：“你是被人类捕捉到的野生麻雀么，还会有应激反应。”
“准备把自己饿死？”
亚伦咳嗽一声：“博士，它就是一头野兽，听不懂您的话的。”
姜岁瞥他一眼，淡声道：“或许把它送进大学，它能比你更早取得毕业证且一次不会挂科。”
亚伦脸色僵硬。
姜岁仿佛只是随口说一句，并没有继续讥讽，而是道：“食物拿过来。”
立刻有研究员将一桶处理好的鱼肉交给姜岁。
因为是珍贵样本，所以基地给人鱼准备的伙食很不错，全是新鲜的深海银鳕鱼。
姜岁提着桶爬上了水箱，人鱼立刻追随他冒出了水面。
“打开喂食窗。”姜岁吩咐道。
水箱靠近顶部的侧面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窗口，只有人的拳头大小，姜岁用不锈钢喂食镊夹起一块鱼肉送了进去，人鱼只是盯着他的脸，对食物无动于衷，任由它落进水底。
亚伦像是突然有了底气，道：“博士，我们已经尝试过多种方法喂食，它都……”
姜岁没听他说完，而是放下了镊子，直接用手抓住一块鱼肉，送了进去，面无表情道：“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肯吃，我会给你注射营养液，一样可以维持你的身体机能。”
“博士！”有研究员大叫道：“这样太危险了！它会趁机咬断您的手的！”
“请您不要这样做！”
姜岁就像是没听见，见人鱼仍旧没动作，便不耐烦的准备收回手，人鱼立刻伸出蹼爪，抓住了他的手。
研究员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生怕下一秒就看见博士那细瘦漂亮的手指被人鱼咬断的血腥画面。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人鱼只是用两只蹼爪捧住了博士的手，那动作甚至有几分……小心珍重。
不……野兽怎么会有这样的情感？一定是他们的错觉。
人鱼将姜岁的苍白的手捧在掌心，而后垂下头，嫣红的舌探出，轻轻在他掌心鼓起的嫩肉处舔了一下。

第6章 人鱼（6）
姜岁手指一颤。
他常年戴着手套，手部比之常人要敏感的多，如果姜岁是一只猫，这一下过电般的感觉能瞬间让他全身的毛炸开。
姜岁下意识的要抽回手，人鱼却没有松开，而是低头咬了一口鱼肉。
它似乎把姜岁的手当做了餐盘，就着他的手吃东西，明明跟野生动物进食的场面差不多，可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好一会儿姜岁才反应过来，人鱼吃东西的时候一直盯着他。
就好像它撕咬舔舐的并非银鳕鱼，而是博士的肌肉骨头，那种怪异又奇妙的感觉让姜岁皱了皱眉。
普普通通一个喂食的动作，底下的研究员却莫名看的脸红心跳。
比那些动作电影还要能刺激人的性激素分泌。
好不容易吃完一块肉，姜岁立刻收回手，道：“亚伦。”
亚伦立刻应声，爬上了水箱，姜岁抬起下颌，吩咐道：“喂它。”
亚伦立刻出了一脑门的汗：“博、博士，它肯定会咬断我的手！”
姜岁没说话，意思非常明显：没得商量。
博士向来都是这个我行我素的性格，没有人能改变他的主意，亚伦生怕姜岁会因此给他穿小鞋——毕竟姜岁又不是这样做过，据说他的上一个助手就是因为不够听话才被辞退的。
亚伦强忍着恐惧，从桶里拿了一块鱼肉，咽了口唾沫后才鼓起勇气靠近了喂食窗，他的手甚至还没有伸进去，人鱼的喉咙里就已经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声，似乎十分厌恶。
那声音并不如同虎啸般的恐怖，却像是拥有穿透人灵魂的力量，瞬间吓得亚伦跌坐在地，满头大汗道：“博士……我……”
“废物。”姜岁居高临下的瞥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好像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黛西。”姜岁又叫了个人。
黛西同样很害怕，但比亚伦要好一些，人鱼同样不买她的账，姜岁一连叫了好几个研究员进行实验，都被人鱼的凶狠吓退了。
姜岁沉着脸，脸色不太好看。
亚伦小心翼翼道：“博士，它好像只同您亲近。”
姜岁不耐的重新递了一块鱼肉进去，人鱼就像是之前那般捧住他的手开始进食，如果忽略手心手指时不时被舔一口咬一口，它这样子甚至让姜岁觉得自己是在喂养一只乖巧的大型犬。
等一桶鱼吃完，姜岁的手也被人鱼趁机舔了个遍，姜岁嫌恶的活动了一下手指，湿黏黏的除了鱼肉上的水和粘液，就是人鱼的唾液。
吃了这么一桶鱼，人鱼的腹部仍旧是平缓的，完全看不出食物到底去了哪里，姜岁抬眸问：“饱了”
人鱼的尾尖拍了拍玻璃壁。
姜岁在心里记下：一顿食量可达十斤鱼肉，饭桶一个。
离开水箱，姜岁仔细洗干净了手，一转头，就见陈见卿靠在门口，抬手将一杯咖啡递给他：“博士，聊聊吗？”
姜岁看他两秒，没接咖啡，只是道：“玻璃连廊。”
玻璃连廊算是研究基地少有的休闲地，这条走廊全部用特殊玻璃做成，四面都是海水，可以看见最原始的海底风景，在处处都是银白黑色的基地里十分受欢迎。
陈见卿到连廊的时候，就见博士站在玻璃边，看着外面海水之中正在荧荧发光的一只蓑鲉。
这种外形漂亮色彩艳丽的鱼类大多生活在靠海岸的岩礁或珊瑚礁上，依照研究基地的深度能看见蓑鲉，算是很罕见了。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姜岁没回头，而是道：“这是艾莉森最喜欢的鱼，它们昼伏夜出且生性懒惰，喜欢独居，遇到危险时，就会尽量张开全身的鳍条，有十三根毒棘，以此来恐吓对方，因为胸鳍展开时很像是威猛的雄狮，所以也被叫做狮子鱼。”
陈见卿在姜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打量了会儿那条鱼，道：“这条似乎比艾莉森养的那条要漂亮。“
“漂亮，却要命。”姜岁转头看着陈见卿，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年轻研究员俊美温和的脸，“像你一样，不是么。”
陈见卿笑了：“我当您是在夸我好了。”
姜岁眯起眼睛，道：“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不说清楚的话，我会立刻通知加西亚辞退你。”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陈见卿温声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那种荒唐的理由？”姜岁皱眉，声音也冷淡下去：“陈见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见卿无奈的叹口气：“好吧，如果您非要知道的话。”
他态度竟然是非常配合的，道：“我的确怀着某些任务而来，不过跟您、跟您的研究都没有关系，这点还请您放心。”
姜岁很不喜欢陈见卿说话的腔调。
明明带着敬语，却又像是含着某种隐秘的戏弄，更别提他年纪还比自己小，让姜岁非常不舒服。
“ 说清楚。”姜岁淡声道：“你觉得随便敷衍我两句，我就会相信？”
陈见卿一时沉默。
“三。”姜岁开始倒数。
“二。”
陈见卿依旧没有表态。
姜岁耐心告罄，连一都没数，转身就走，陈见卿却蓦地伸手将他拉了回来，顺势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外面是一眼无垠的朦胧海底，各种鱼类于水中浮游，生的奇形怪状的礁石、随着水波荡漾的海草、生物活动搅动出的泡沫都在博士的身后，这一刻他们就像是堕入了深海之中，呼吸之间都带着属于海洋的咸腥。
姜岁惊愕的抬眸：“干什么？！”
陈见卿只用了一只手就将他两只手腕都桎梏在了头顶，这个姿势下博士单薄纤细的腰身下意识往前拱起，衬衣勾勒出清瘦的上半身轮廓线条，看着十分柔弱可欺。
陈见卿喉结动了动，忽然一笑：“博士，您不觉得，您才像是外面那只蓑鲉么？”
姜岁用力挣扎，陈见卿纹丝不动，这个看着斯文秀气的男人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难道想在这里灭我的口？”姜岁冷笑：“看来你的任务很见不得人。”
“博士不问问我为什么么。”陈见卿盯着姜岁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姜岁，又像是在看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孤僻独居，长相艳丽，带着剧毒，看见敌人却只会虚张声势的张开鳍条来恐吓对方……博士，比起我来，您才像是这种美丽的生物。”
若是之前还有几分研究员对上司的尊敬礼貌，现在这话就几乎是□□的调戏了。
姜岁长到二十七岁，追求者无数，出格者也不在少数，但没有哪一个敢像陈见卿一般将他按在墙上调戏的，瞬间气红了眼睛：“陈见卿……你想死吗？！”
陈见卿无奈的叹口气，“博士误会了，我只是在夸奖您。”
“还有，博士。”他看着姜岁染上薄红的眼尾，顿了顿才继续说：“您最好离那头畜生远一些。”
姜岁讥诮：“怎么，没有制服它，让你觉得挫败？”
“不，博士。”陈见卿语气仍旧十分温和：“我只是想告诉您，人鱼是一种野蛮、荒淫又残忍的生物，您听过那个故事吗”
“海妖塞壬？”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神话传说了，我要告诉您的这个故事，并没有那么遥远。”
“传说在加勒比海的某个岛屿之下，是人鱼的栖息地，曾有船队误闯其中，眼睁睁的看着船队中的年轻女人被□□、撕碎、吃掉。”陈见卿语气中添了几分森然，“博士，它们只是美貌的野兽，或许说，它们比起野兽还要无耻下贱，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衷心恳求您远离这种生物。”
这个故事姜岁倒是第一次听见，立刻问：“人鱼的栖息地？你知道在哪里？”
博士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他的研究。
陈见卿道：“我并不清楚，但我建议立刻处死那头畜生。”
姜岁猛地抬头，眸子里是鲜明的怒火：“要是你敢动我的样本，我一定会杀了你。”
两人僵持片刻，陈见卿告饶，松开了姜岁，道：“好吧，博士，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我暂时不会动您的样本，但您也要暂时为我的身份保密。”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姜岁冷冷说：“我只需要告诉加西亚——”
“忘了告诉您。”陈见卿莞尔，“我并不属于加西亚先生的管辖范围，他没有权力辞退我。”
姜岁：“……”
明明陈见卿从容而温柔，姜岁就是觉得他是故意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您得相信我。”陈见卿循循善诱道：“假设我想弄死那头畜生，有的是办法。”
姜岁沉默。
陈见卿后退一步，两人重新拉回了社交正常距离，“今晚我准备做披萨和炸鱼薯条，您要来尝尝吗？”
姜岁厌恶道：“你应该去新东方，而不是研究基地。”
陈见卿微笑不语，知道两人算是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便点点头率先离开。
等走出几步，他回眸，就见博士正抿着唇角低下头，缓缓揉着被他掐出红印子的白皙手腕。

第7章 人鱼（7）
两天后，位于地中海的研究基地传来好消息，他们在前日捕获到了一头雌性人鱼，愿意送来加勒比海研究基地以供研究。
按理说这种珍惜至极的样本基地是绝不可能轻易拱手相让的，姜岁稍微一打听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头雌性人鱼已经濒临死亡，它因身受重伤才被渔民捕捉到，若非地中海研究地及时救助，早就已经去见上帝了。
将要死亡的样本研究价值远没有跟加勒比海研究基地的资料共享价值来的高，所以地中海研究基地的人极力促成此次合作，甚至由该基地的二把手亲自带着雌性人鱼赶赴加勒比海基地。
姜岁并未反对。
试验体03659因为处于求偶期而性情暴躁，除了姜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若是雌性能让03659冷静下来，对他们的实验将会有很大帮助。
他同样重视此次合作，破天荒的亲自在大门口迎接地中海研究基地的二把手——或者说是迎接雌性人鱼。
艾莉森小声说：“我听说这位先生是地中海研究基地主管的继任者，现在整个地中海基地几乎都是他在管理。”
亚伦对八卦非常了解，道：“这位斯图亚特先生据说是贵族出身，年轻有为，雷霆手段，就是脾气不太好……”
艾莉森：“……比博士还不好吗？”
亚伦立刻说：“那应该还是好一些的。”
两人说着悄悄话，地中海研究基地的人已经进来了。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薄风衣，个子非常高，高鼻深目，深棕色的头发掩映着一双充满野性的深绿色眼睛，带人进来的样子不像是高管会面，反而像是□□抢劫。
艾莉森瞪大眼睛：“我的天……这位斯图亚特先生好帅！”
亚伦酸溜溜道：“也就一般吧。”
男人站定在姜岁面前，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语气冷淡而生硬：“安瑟尔&#183;斯图亚特，很高兴见到您，博士。”
姜岁伸手跟他短暂交握，十分不走心的客套：“ 久仰大名，斯图亚特先生。”
安瑟尔看了他两秒，忽然扯出一个笑：“我才该是久仰大名才对。”
他那笑容不带任何善意：“毕竟博士艳名远播，我早有耳闻却缘悭一面，今日一见，却觉得见面不如传闻。”
安瑟尔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了。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地中海基地的二把手竟然如此不客气，开口没两句话就是嘲讽，嘲讽的还是脾性古怪嘴上从不肯饶人的姜博士。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姜岁抬起纤薄的眼皮，琉璃般的黑眼珠定定的看着安瑟尔：“如果实在不想要你的舌头，我不介意帮你切下来，或许还能为科研事业做贡献。”
两人之间火药味浓厚，站在旁边的围观群众都冷汗涔涔，生怕看起来就脾气非常不好的安瑟尔会气不过动手打人——毕竟比起安瑟尔高壮的身形，博士就显得十分瘦弱了，要是打起来，很可能会出人命。
所幸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向最坏的情况发展，安瑟尔并没有生气，只是冷淡接过了助手手里的一叠文件，道：“这是交接证明，烦请签字。”
姜岁没接，好像过了安瑟尔的手他都觉得晦气，艾莉森知道他的脾气，连忙自己上前接过，道：“斯图亚特先生，接下来的交接交由我来处理就好。”
安瑟尔对其他人倒是没那么大的敌意，道：“雌性人鱼样本十分珍贵，我需要全程旁观实验过程，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
这是早就谈好的条件，艾莉森点头道：“当然没问题。”
姜岁轻嗤一声，抬步往回走，与安瑟尔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声音轻淡：“看得懂么，斯图亚特先生。”
斯图亚特并非生物学方面的专家，他一般是不参与实验过程的。
姜岁挑起秀丽的眉，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讥诮：“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去看动物世界，简单易懂，那个比较适合你。”
姜岁就是这样的人。
从不肯吃哪怕一点亏，能当场报复回去的那就一定要当场报复回去，若是没法当场报复回去，那就日后找机会报复回去，反正是绝对不可能一口气憋在肚子里把自己憋死的。
艾莉森常常怀疑博士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深刻明白吵架的第一要义，并非是吵赢，而是要气死对方。
看安瑟尔的表情，这波显然是博士赢了。
艾莉森可不敢留下来应对安瑟尔的怒火，借着护送人鱼样本为由溜之大吉，把烂摊子丢给陈见卿处理——毕竟陈见卿真的很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
“还真是牙尖嘴利。”安瑟尔扯了下唇角，“他的专业能力真有加西亚夸耀的那般厉害？长成这样，还在研究基地勾三搭四，他能静下心来做研究，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此时其他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陈见卿和安瑟尔相对而立，陈见卿那跟焊在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淡去，淡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喜欢以貌取人。”
“哈？”安瑟尔挑眉：“你不会是在帮那个姓姜的说话吧？要是我的消息没出错，你来了加勒比研究基地半个月，一半的时间姜岁都在找你麻烦，另一半时间在想着该怎么给你找麻烦，这样的人，你竟然帮他说话？”
“并没有。”陈见卿道：“只是对你的浅薄有些惊讶而已。”
他双手抄在宽松的白大褂口袋里，挑眉看着面前这个好像浑身都在往外流淌男性荷尔蒙的男人，道：“多年不见，表兄比之当年还要肤浅，实在让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安瑟尔：“……”
安瑟尔冷笑：“你少在这里文绉绉的骂我，小心我告诉小姨你……”
陈见卿抬手拍拍安瑟尔的肩膀，不冷不热的笑道：“这么大年纪了最擅长的还是告状，博士说得对，你还是别看实验记录了，看看动物世界吧，挺适合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
“。”
安瑟尔和这个表弟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谈不上愉快，于口舌之上更是从来没有赢过。
他干脆不再说这事儿，免得陈见卿找到更多由头来阴阳怪气他，问：“有收获么？”
“虽然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但我们并非同一阵营。”陈见卿道：“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非常冒昧？”
安瑟尔只想更冒昧一点，比如一拳把他这个表弟的脑浆揍出来。

第8章 人鱼（8）
姜岁见到了那条雌性人鱼。
大概是因为有Ares的珠玉在前，哪怕这只有着金色长发、淡蓝色眼睛的雌性人鱼面容漂亮，身材婀娜，姜岁也没什么触动。
亚伦感叹道：“上帝，它的头发好像碎金一样，蓝色的瞳孔看上去无比忧郁，真是惹人怜爱……”
艾莉森吐槽道：“你要是快死了也会忧郁。”
“……嘿艾莉森。”亚伦不满道：“你最近怎么总是针对我？”
“没有。”艾莉森否认，她查看地中海研究基地送来的资料，对姜岁道：“博士，这条人鱼被命名为Sif，是北欧神话中土地和收获的女神呢，她们都拥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呢。”
姜岁：“它受了什么伤？”
艾莉森轻叹口气，道：“和有些虎鲸的遭遇一样，因为对人类的渔船好奇，一路跟着，被螺旋桨伤到了，虽然渔民发现的很及时，但它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了，现在的情况看上去还好，是因为人鱼强大的自愈能力，外伤好的快，内腑却……”
哪怕是人鱼这样自愈能力堪称恐怖的种族，内腑受到重创也是很难痊愈的。
相比起Ares，希芙的攻击性少得可怜，它漂浮在水中，看见外面的人类也不好奇，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神色却仍旧很痛苦。
姜岁思忖一瞬，道：“让两条人鱼先隔着水箱见面。”
研究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装着希芙的水箱推到了大水箱之前，像是感觉到了同类的存在，希芙立刻睁开了眼睛，它蹼爪按在玻璃上，一双美丽的浅蓝色眼睛紧紧盯着另一个水箱中的人鱼。
相比起希芙的急切，阿瑞斯便显得十分散漫了，它只是冷淡的看了希芙一眼，似乎对它没有半点兴趣。
希芙嘴里发出一串人类听不懂的音节，姜岁猜测应该是属于人鱼的语言，阿瑞斯听见后，态度仍旧淡漠，但也回了一句，希芙眼睫一颤，立刻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向水箱之中的阿瑞斯鞠躬，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能发现它鱼尾在不停颤抖，仿佛非常恐惧。
但它还是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堆的话，双眼又惧怕又希冀的看着阿瑞斯，手指一直揪着自己的长发。
姜岁猜测那应该是一个请求，希芙请求了阿瑞斯一件事，它正在忐忑不安的等待阿瑞斯的回答。
过了起码有半分钟，阿瑞斯才抬起眼皮，仿佛应允般的点头，希芙立刻欣喜若狂，之前的垂垂欲死仿佛只是假象，它高兴的甚至在水中转起了圈。
见状研究员们也高兴起来：“一定是阿瑞斯接受了希芙的求爱！”“阿瑞斯可真傲慢！希芙这样漂亮的人鱼向它求爱，它竟然还是如此高高在上的态度。”“天呐，我将有幸见到人鱼的□□过程，这真是太幸运了！”“感谢上帝，为我们送来了希芙，希望找到配偶的阿瑞斯能稍微配合一点我们的研究！”
姜岁眉尖微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亚伦询问道：“博士，是否现在就将希芙放进水箱？”
“明天。”姜岁道：“它一路颠簸，需要休息。”
此刻也差不多是下班时间了，众人一听便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很快实验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姜岁。
姜岁静静地看了阿瑞斯一会儿，道：“晚安，希望你明天能带给我惊喜。”
有着深蓝眼睛的人鱼回视他，唇角弯起，又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姜岁直接无视，关掉灯，转身离开了研究室。
希芙好奇的追逐着他的背影，直到被玻璃阻挡才停下，用人鱼的语言喃喃道：“他好漂亮。”
雄性人鱼居高临下的看着希芙，它的眉弓高，眼窝又深，便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这样半垂着纤薄眼皮看人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蔑视和冷漠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只想迅速逃离。
希芙更是害怕的鱼尾都蜷缩在了一起，蹼爪按着心脏不停的说着什么，那股一直笼罩在它身上的如有实质的威胁气息才逐渐散去。
阿瑞斯微微扯了下唇角，嗓音低沉宛如大提琴最完美的低音：“……他，是我的。”
……
自从捕捉到人鱼，姜岁休息的一直不太好，睡眠质量一塌糊涂。
具体体现在每晚那些毫无逻辑纷繁复杂的梦上。
姜岁的梦向来是杂乱无章的，也很少会梦见什么人，但是今夜，他久违的梦见了自己的母亲。
即便如今已经二十七岁，姜岁仍旧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的母亲是大学教授，所有人眼中的高知分子，因为出色的外表，追求者无数，但直到她生下姜岁，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曾爱上过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从有记忆起，姜岁就只有母亲这一个亲人。
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独生子的要求自然更高，当别的小孩儿因为考了九十九分而被交口称赞时，他只会看见母亲失望的眼神——
为什么不是一百分？你为什么不能做到更好？你明明可以做的更好。
但哪怕他已经优秀到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还是没有得到母亲的肯定。
因为在姜岁八岁那年，那个女人失踪了。
当警察满脸不忍的告诉小姜岁这个令人心痛的消息时，只有八岁的孩子却十分冷静，他问警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吗？”
警察说：“她的尸体沉入了大海，很难找到。”
于是他低下头，想了想，问：“那我会被送到孤儿院吗？”
后来他果真被送到了孤儿院，只是在孤儿院的老师们看来，他是个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喜欢给人添麻烦的孩子，因为他总是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溜出去，一个人在海边的礁石上坐很久。
这一次的梦里，姜岁看见母亲穿着白裙的背影，她赤脚走在松软的沙滩上，一步步往海水里去，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腰部，她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姜岁感觉到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不顾一切的往前跑，拼了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母亲……母亲！”
浪涛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女人单薄的身影，姜岁茫然的伸着手，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颓唐的跌倒在沙滩上，牙齿将嘴唇咬出深深地血痕，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出现，扣住了他的下颌，姜岁惊喜抬头：“母亲——”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双深蓝色的、满含着兽性的瞳孔，对方的五官简直像是古希腊的神像雕塑般完美，俊美的令人心惊。
“……Ares？”姜岁错愕的道：“你……”
“嘘。”人鱼轻声说：“流血了。”
下一瞬，人鱼欺身上前，搂住他的腰，带他跌进了蓝绿色的深海。
下坠过程中，它吻住了姜岁的唇。

第9章 人鱼（9）
人鱼的唇很冷。
甚至让姜岁觉得吻住他的是一具尸体。
但是尸体不会带给他这样强势的压迫之感。
阿瑞斯搂着他往海底坠落，这个过程似乎没有尽头，因为姜岁的唇齿内外都几乎被它舔透了，还是在幽蓝的海水里。
人鱼的吻技很烂，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说只是它进食的过程，就像是它对待银鳕鱼那样，先缓缓舔去表面的血迹，再咬住嫩肉吞咽，遇到骨头，就耐心的将上面的肉一点点刮下来——哪怕它锋利的牙齿可以直接咬断脆弱的鱼骨。
姜岁有种自己在被阿瑞斯享用的怪诞之感。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梦里，人鱼却比他这个主人还要强势，一旦将姜岁想要逃离，下一次的吻必定更凶更狠，某些时候姜岁甚至感觉他的喉管都被那柔软的舌品尝过了。
“……阿瑞斯。”姜岁狼狈的揪住人鱼的长发，用了点力气，两人的唇这才分开。
梦就是梦，没有丝毫逻辑可言，在深海之中姜岁仍旧呼吸自如，他愠怒的看着阿瑞斯：“你在做什么？”
“你好像，难过。”阿瑞斯嗓音华丽而优雅，他靠近姜岁，与他额头贴着额头，“这是安慰。”
姜岁：“……”
“我不需要。”姜岁说。
“不，你需要。”阿瑞斯猛地扣住他的腰，令两人紧紧相贴，姜岁瞬间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圈都红了。
阿瑞斯靠在他脖颈之间，唇贴在他大动脉上，轻轻说：“你似乎很需要我的安慰，我感觉到了。”
姜岁：“……”
姜岁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漆黑一片，室内常年恒温二十六度，博士穿着薄薄的睡衣，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打开床边的小灯，掀开被子看了眼，瞬间脸黑成锅底。
在同龄人都在经历荷尔蒙爆发的青春期的时候，姜岁在忙着各种冗杂的实验，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所以在最躁动的年纪里，陪着姜岁的是培养皿、研究样本、实验记录和各种堆成山的资料，很难让他有任何性冲动。
某个追求者曾经脱光了站他面前，而他没有丝毫反应，气的对方大骂他赶紧去医院挂个男科看看，姜岁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这方面的疾病，但是转念一想，他完全没有结婚生子、也没有跟任何人共度一生的想法，所以这病治不治两可，于是安心的继续做实验、带学生、骂同事。
直到今天，这个本该在他十七八岁来到的春梦……暂且称作是春梦，姗姗来迟，他才意识到，他应该没有那方面的隐疾。
不过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毕竟春梦对象是人鱼，还被对方亲亲摸摸就这么狼狈，八成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姜岁沉着脸起身换了衣服，去厕所洗内裤，洗着洗着太生气，想要去研究室把阿瑞斯骂一顿，但要是这么做的话，岂不是更显得有点精神病？
姜岁面无表情的继续洗内裤。
他将那块小小的布料挂在晾衣架的最里面，一眼都不想多看，回床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感觉被子上有一点潮湿的水汽。
……
第二天博士破天荒的请了半天假。
因为研究基地设在海底，人常年不见阳光就很容易出问题，上面对研究员们的心理健康还是很重视的，聘请了专门的心理咨询师，据说薪资待遇非常之好。
姜岁来了这地方七年，还是第一次踏进心理咨询室，吓得医生手一抖，没抓稳手机，屏幕上跳出了死亡提示。
医生都没敢去捡手机，哆哆嗦嗦道：“姜、姜博士……”
姜岁瞥了眼他的手机，“死了十五次，一个人头没有，你队友没有骂你？”
“……”医生无地自容，简直想要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捡起来，咳嗽一声道：“我、我也不是经常摸鱼的，只是……”
姜岁打断他：“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觉得，我可能是个变态。”
医生：“……哈？”
等姜岁从心理咨询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仍旧不太好。
医生的温声细语仍在耳畔：“……出现这种情况呢，也不一定就是精神病或者是心理变态，有没有可能是博士您太久没有谈恋爱了呢？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会本能的渴望陪伴，这种情况很正常的，所以针对您的烦恼，我的建议是找个对象。”
这话翻译一下大概就是，老处男，憋的。
姜岁：“。”
进了研究室，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过来，大概都很想知道一向雷打不动上班的博士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竟然会请半天假，但姜岁显然没有分享私生活的打算，沉默的开始查看研究记录。
“博士。”陈见卿低声道：“希芙的情况又恶化了，根据昨晚的监控来看，它因为破碎的内腑而疼痛的一整晚没有睡着。”
姜岁看向水箱之内的雌性人鱼，它比之昨日看起来要更苍白了一些，无论是缓慢干枯的长发还是剥落后漂浮在水中的鳞片，都在昭告着它时日无多。
“准备放雌性人鱼进水箱。”姜岁明白不能再拖了，吩咐道：“先做初步尝试，确认双方没有攻击意图再让它们彼此靠近。”
研究员们行动起来，很快机械臂就将装着希芙的小水箱抬了起来，随着姜岁一声令下，水箱打开，希芙落进了更大也更坚固的另一个水箱。
阿瑞斯全程冷眼旁观，不阻止也不好奇。
希芙进了水里，试探性的向阿瑞斯靠近。
它一举一动都非常慢，好像很害怕惹怒阿瑞斯，好在阿瑞斯今天的心情不错——大概是终于在求偶期找到了雌性人鱼，它不复往日里的暴躁。
所有研究员都严阵以待，紧张的看着水箱之内的发展，唯独安瑟尔百无聊赖。
他对两只野兽的□□不感兴趣，也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看，因为太无聊，他干脆到处乱看，打量起研究室里这群穿着白大褂的书呆子，看着看着，眸光就落到了姜岁的身上。
博士背对着他，腰背挺直，身形清瘦，就像是一支临风的秀竹，领口露出来的一截后颈白皙的仿佛冬日里的雪，手指的温度都能让它融化了，无端显得脆弱又勾人。
安瑟尔缓缓摩挲了下下巴。
他在地中海基地就听说过姜博士的“美名”，流传最广的就是他和加勒比海基地的管理者卡福&#183;加西亚有一腿，所以卡福才会对他言听计从予取予求，另有说法便是这位姜博士可称得上是“学术妲己”，论文全是他人代写，成就很有水分，之所以能年纪轻轻就让加勒比海基地成为他的一言堂，纯粹靠的勾引人的本事。
倒确实是有这样的资本。
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会被那张脸迷惑。
这时候陈见卿忽然上前两步，站在了姜岁身后，低声与他说什么，男人高挑的身影把姜岁遮的严严实实，安瑟尔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骂了自己这傻逼表弟一万遍。
要是别人，可能不是故意的，但若是陈见卿，那就必定是故意的。
“看来阿瑞斯并不排斥希芙。”姜岁在本子上记录下这一条，道：“不过阿瑞斯并不主动，它不喜欢希芙？”
“它看起来是上位者。”艾莉森思忖道：“希芙很畏惧它，可能如果不是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阿瑞斯不会选择希芙。”
亚伦不乐意道：“希芙长得这么漂亮，它竟然还挑三拣四？！”
“每个生物都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权利。”陈见卿温声道：“它当然也可以选择。”
这话是陈见卿说的，亚伦也不好反驳，但看样子，仍有不忿。
此时希芙已经到了阿瑞斯的身边，它小心的捧起阿瑞斯的尾尖，虔诚的亲吻了一下，阿瑞斯只是倨傲的垂眸看着它，将自己的尾尖抽回，开口说了句话。
希芙暗淡的浅蓝色眼睛一亮，连连对阿瑞斯行礼，阿瑞斯抬手扼住它尖细的下巴，希芙笑起来，喉咙里发出人类听不懂的音节。
两条人鱼有了肢体接触，研究员都激动起来，纷纷凑得更近想要看的更清楚。
阿瑞斯答应了希芙的求爱，下一步应该就是□□了！
人类迄今为止关于人鱼的研究资料，关于□□的记录少得可怜，现在他们就能亲眼看见并分析记录，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潮澎湃！
姜岁却觉得不太对。
他见过阿瑞斯陷入情欲的模样，那种压抑的疯狂与兴奋，就像是饿了好久好久终于看见肉的鬣狗，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冷静。
但……
那是他梦里的阿瑞斯，也许只是他的梦进行了艺术加工。
姜岁看着两条人鱼，莫名的紧张让他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笔。
希芙柔顺的任由阿瑞斯动作，就像是虔诚的朝圣者，唇角带着幸福的笑，阿瑞斯面色则要冷淡许多，它的手缓缓往下，扣住了希芙的喉咙，而后另只手闪电般往前，尖利的指甲瞬间洞穿了希芙的胸膛！
刹那之间，血水爆开，一片刺眼的鲜红。

第10章 人鱼（10）
这一番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在寂静了几秒钟后，研究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这一幕实在是太血腥了，虽然在场的研究员都知道人鱼的尖牙和利爪是怎样凶悍的武器，但那到底只是印在纸上的一串串数据，并不能通过数字确切感知到那种强悍，直到现在，他们亲眼看见阿瑞斯的蹼爪轻而易举的穿过皮肉、肋骨，自前胸洞穿至后背，属于人鱼这种古老生物的野蛮和凶性终于在众人面前展露出冰山一角。
杀了自己的同类，阿瑞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它将自己的蹼爪抽回来，希芙的尸体慢慢往下沉去，它胸口的洞穿伤狰狞可怖，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片鲜红，可它脸上的表情却分外满足而安详。
“阿瑞斯！阿瑞斯！”亚伦捂住头怒道：“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希芙是你的同类，它是一只美丽的雌性，我们千辛万苦才为你寻找到的雌性，你竟然杀了它！”
“天呐……这凶蛮的野兽！竟然连同类都不放过！”
“它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喜欢希芙吗？”
“这下该怎么跟地中海研究基地交代？”
“可怜的希芙！”
研究员们悲声一片，姜岁手撑着操纵台，抿了下唇角，低声道：“希芙确实可怜。”
“所以它请求阿瑞斯结束它的生命。”
“……博士？”艾莉森怔愣的看向姜岁，“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岁抬眸看着水箱之中的阿瑞斯。
人鱼强大到几乎变态的自愈能力已经让它的枪伤好了大半，它在被血染红的海水中神色淡漠，深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焦点，于至高处睥睨众生，海洋之中的万千生物不过它尾下草芥，陆地上的所谓“人类”不过它眼中蝼蚁，傲慢的不可一世。
此时此刻，它恍若深海之中真正的、高傲的王。
“昨天希芙向它示好，不是在求欢。”姜岁盯着阿瑞斯说：“它是在请求阿瑞斯杀了它。”
“可是为什么？！”亚伦失声道：“它明明还可以活……”
姜岁打断他：“因为太痛苦了。”
“它的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内里却已经破碎不堪，不管是它的自愈能力还是人类的医药技术都无法治愈它，它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经历极致的痛苦，但是人类不肯给它一个痛快。”姜岁轻声说：“所以它请求阿瑞斯，杀了它。”
亚伦愣住了。
他非常喜欢希芙，完全无法接受姜岁的解释，道：“这怎么可能？难道被洞穿心脏就不痛苦了吗？难道——”
“亚伦！”艾莉森提高了音量，喝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不要将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亚伦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看着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希芙，他脸色仍旧有些不忿，但因为害怕姜岁，终究还是闭嘴了。
姜岁垂下眼皮，道：“打捞希芙的尸体，然后给阿瑞斯换水。”
“好的博士！”
研究员们重归镇静，开始井井有条的处理后续事宜，姜岁正在写笔记，冷不防有人在他身后道：“博士，这个样本非常珍贵，就这样死在你的研究室里，你不会就打算用刚刚那段话来敷衍我吧？”
一时间虽然人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但都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博士怎么应对来自安瑟尔的责难。
“你刚刚不是亲眼看见了么。”姜岁平静的道：“阿瑞斯杀了它，而且这是希芙自愿的，我还能怎么交代？”
“也有可能是人为。”安瑟尔挑眉，“我听说阿瑞斯很亲近你，或许你对它下达了什么命令？”
姜岁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那一笑便如风雪初霁，一刹花开，实在好看，安瑟尔略微一晃神，姜岁已经收起了笑容，道：“你果然只适合看点不需要用脑子的东西，斯图亚特先生，难道在你看来，人鱼是我豢养的一条狗么？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难说。”安瑟尔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出姜岁的挖苦，道：“毕竟如果你想，可以让任何人做你想让他做的事情，或许人鱼也不例外呢？”
“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揣测。”姜岁冷冷道：“我希望你下次说话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这样你也许就能知道这些话有多愚蠢，也不会再说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
陈见卿适时的道：“博士，之前发给几位专家的邮件有了回复，他们大概分析出了希芙那几个动作的含义。”
姜岁淡淡的嗯了一声，撇下安瑟尔，跟陈见卿到了一边看资料。
据专家分析，希芙将手放在心脏上鞠躬，代表“臣服”，由此可见阿瑞斯在族群中的地位很高，阿瑞斯的回应则十分轻慢，简直可以说是爱答不理了，希芙进入水箱后亲吻了阿瑞斯的尾尖，在人鱼的族群中，亲吻尾尖是非常神圣、虔诚、且放低姿态的一种礼节。
或许对希芙来说，阿瑞斯是它的主人、君王乃至于神明。
“人鱼的语言和现在已知的任何语言都不相同。”陈见卿道：“想要破译它们的语言估计还需要更多的样本，暂时没有什么进展。”
姜岁道：“其他研究基地有回复么？”
“就算他们有捕捉到人鱼，也不敢借给你们了吧。”安瑟尔抱着胳膊道：“毕竟希芙刚刚送来一天，就变成了尸体。”
姜岁难得没在意他人的挖苦，皱眉道：“这么说起来，我们之前的想法应该错了。”
“虽然阿瑞斯在求偶期，但它非常挑剔，并非只要是雌性就可以成为它的伴侣，就算其他基地有雌性样本，或许还是就会落得和希芙同样的下场。”
安瑟尔下意识道：“或许你才是它选定的配偶？毕竟它对你态度温和，明明有机会杀死你，却放过了你。”
此言一出，空气寂静。
陈见卿眸光黑沉沉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声音却清冷：“斯图亚特先生，你是早上没睡醒，在说梦话吗？”
姜岁更是眸光凛冽如刀：“也许它更喜欢斯图亚特先生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呢。”
安瑟尔抓了抓头发：“……我就是随口一说。”
姜岁冷笑一声，眼锋能从他身上刮下一片肉来，轻嗤一声转身走了。
安瑟尔莫名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要命，他竟然觉得姜岁那个眼神很性感。

第11章 人鱼（11）
姜岁照例给阿瑞斯喂食。
就这么短短几天时间，姜岁竟然已经开始习惯阿瑞斯在吃完东西后把他的手也顺便舔一遍了。
虽然其他人的表情很一言难尽，但姜岁觉得这跟人吃完了饭洗碗、狗吃完了饭舔盆没什么区别。
今天的食物是三文鱼，相比较之下阿瑞斯更喜欢银鳕鱼，姜岁洗完手在工作日志中写下这一点。
希芙的死肯定是要给地中海基地一个交代的，不过姜岁向来不管这些，全部交给卡福去扯皮，他对卡福唯一的帮助就是这几天尽量少说话，否则一不小心把谁骂破防了，又要去找卡福涨工资谈心事。
姜岁本以为，人鱼毁坏研究室设备、希芙死亡这两件事已经足够让卡福焦头烂额，但没想到，真正让卡福想要立刻去见上帝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
研究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幽微的光，但也能勉强看清楚大概的东西。
门滴答一声打开，与此同时监控停止运转，而在监控室里打瞌睡的安保没有丝毫察觉。
来人蹑手蹑脚的走进研究室，等隔音性能极好的门关上后，他才松了口气，打开研究室里的灯，大摇大摆的走到水箱之前。
人鱼早在人类进来之前便睁开了眼睛，在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便不感兴趣的重新闭眼，它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惹怒了来人，盯着它道：“你杀死了希芙，但你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
人鱼没有任何反应。
亚伦更加愤怒：“姜岁舍不得动你，但我能够惩罚你！”
他走到操作台边输入密码，调出了电流选项——这个水箱是特制的，能往里面投放药物，自然也能放电，这都是教训试验体的一点小手段，因为人鱼是珍贵样本，所以姜岁从来不曾对阿瑞斯使用。
亚伦虽然嘴上说的狠，但也不敢做的太过分，要是真把人鱼电死了，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所以他刚开始选择的电流并不大，经过水介质被分散削弱后，更不会造成生命威胁了，但是持续触电所带来的痛苦是很难以忍受的，哪怕人鱼皮糙肉厚。
阿瑞斯显然也察觉到了水的变化，它微微蹙了下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亚伦，眸光仍旧轻蔑，亚伦顿时心头火起，调大了电流，“你仍旧不知悔改，那好，我会让你体验到希芙临死之前的痛苦！”
若说之前的电流强度只会让阿瑞斯感觉到疼痛，现在却已经让它的内腑都有灼痛感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鱼尾暴躁的拍打玻璃壁，搅动的水花滔天。
看见这一幕，亚伦心头那口气终于顺了点儿，但他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人鱼，冷笑着再度调大了电流，“野蛮的牲畜……这是你应得的！”
阿瑞斯全身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毕露，若是人类在这样的电流中早就已经死亡了，虽然阿瑞斯并不像人类那般脆弱，但持续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痛楚让它深蓝色的眼底爆出一点暗红，就如它昳丽的尾鳍上的颜色，不详且可怖。
亚伦原本正快意欣赏人鱼的惨状，忽然与那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在刹那间，他察觉到人鱼的眼睛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不等他再细想，整个人都如同被慑住一般，定在了原地。
阿瑞斯瞳孔里的红色越来越多，像是鲜血溢出来般，让亚伦浑身开始颤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逃跑，然而亚伦的双腿就好像被焊在了原地一般，完全动不了。
“救……救……”亚伦喉咙里发出孱弱的呼救声，声音嘶哑至极，后背冷汗如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本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他会连话都说不出来。
人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了句亚伦完全听不懂的话，但他的身体却像是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僵硬的点开了操作台面板，亚伦猛地意识到——人鱼在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操控他的身体，让他打开水箱！
不……不不不不！不行！要是把人鱼放出来了，不仅他的事业会全部完蛋，博士也一定会亲手掐死他的！
可他的意识无法抵抗人鱼的蛊惑，屏幕上还是跳出了选项，亚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击了“open”按键，恐惧的瞳孔都在颤抖，直到屏幕上浮现一个鲜红的对话框，提示输入密码后，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打开水箱需要博士的密钥，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庆幸博士不看重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密钥是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密码，当然也就无法打开水箱，人鱼瞬间暴怒，鱼尾凌厉的在玻璃上一拍，那动静大的吓人，亚伦面无人色，惊惧不已。
嘭！嘭！嘭！嘭嘭嘭嘭！！
人鱼愤怒的不停抽击玻璃壁，这么大的动静，哪怕研究室的隔音性能再好也是防不住的，亚伦明白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并且在心里祈祷最好赶紧有人过来。
虽然他私自电击人鱼肯定会受处分，但那也比放走人鱼的好！
然而让亚伦心胆俱裂的是，那子弹都打不穿的装甲玻璃竟然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随着人鱼长尾的击打，那裂痕还在不断的加粗、扩散、最终哗啦！一声四溅开来，竟是让它硬生生的打碎了一面玻璃！
亚伦双腿一软，狼狈的跪在了地上，这时候他才察觉人鱼对他的控制已经失效了，可他太过恐惧，根本没办法站起来，只能喘着气去摸自己身上的紧急呼救器，在他终于找到呼救器的时候，又是哗啦一声，第二层玻璃碎了！
只剩下最后一层玻璃……只要这层玻璃被砸开，野兽就会出笼，亚伦毫不怀疑人鱼会像对待希芙那般直接洞穿他的心脏！或许是求生欲占据了上风，亚伦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刚跑出去没几步——轰隆巨响，最后一层玻璃也碎开，与此同时，海水喷涌而出，瞬间将亚伦卷了进去！
姜岁是在最后一声巨响时醒来的，他抓起外套就立刻往研究室的方向赶，此时陈见卿也带着安保刚刚赶到，姜岁看着漫到了过道里的水，失声问：“怎么回事？！”
“博士，情况不太好。”陈见卿脸色很难看，“人鱼逃走了。”

第12章 人鱼（12）
“……你说，什么？”姜岁偏头看着陈见卿，面无表情的道：“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从博士这短短几个字里听出了血腥味儿。
陈见卿按住姜岁的肩膀，道：“博士，请您先冷静，研究室里现在一狼藉，全是海水，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人鱼将水箱打碎了，它现在可能还在里面，因为太具攻击性，我们必须得谨慎搜寻，请您先去安全的地方，安心等待好消息，好吗？”
听见人鱼还没有离开基地，姜岁面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道：“我就在这里——放心，我不会进去给你们添乱。”
陈见卿叹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听他，便放弃了，一身起床气的安瑟尔也赶了过来，他睡的一头深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像是一只暴怒的雄狮，听见姜岁这话，冷嘲道：“你在这里就已经是添乱了。”
他一把将姜岁推开，吩咐道：“带他去安全的地方，免得娇弱的博士出了事最后还要反过来找我们麻烦。”
姜岁眉头一皱就要骂人，安瑟尔却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92，利落的上膛，道：“算我善心大发，帮你进去找找。”
姜岁可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然而安瑟尔完全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用力一推，姜岁就退回了走廊上，踉跄着被睡眼惺忪的艾莉森扶住，安瑟尔一偏头，与陈见卿对了个眼神，两人一点头，便蹚着水往里走。
姜岁抿唇，吩咐道：“开启排水管道，先把这些海水排走。”
“还有，去查监控，看看到底是是打开了研究室的门。”
立刻有人去办，姜岁还要再说什么，就听里面密集枪声，想必是已经找到了人鱼的踪迹。
艾莉森被猛烈的枪声吓得脸色发白，道：“博士，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子弹不长眼，小心受伤！”
姜岁嗯了声，没有强留。
退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艾莉森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给姜岁接了杯热水，这才发现慌乱之中他穿着拖鞋就出来了，细瘦的一截白皙脚踝就露在外面，看着都冷，她连忙又找了件宽大的衣服给姜岁裹上，道：“博士，您说，他们能抓住人鱼吗？”
姜岁没说话。
当初能够捉到阿瑞斯，纯粹是捡漏，它本来就受了伤，又遇上飓风，这才被人类的麻醉枪射中，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人类是绝对逮不住这强大的深海猛兽的。
他捧着手里的杯子，忽然问：“亚伦呢”
艾莉森这才意识到，水箱爆开的声音吵醒了整个基地的人，唯独亚伦不在。
“是不是睡死了？”艾莉森迟疑道：“他女朋友的忌日要到了，最近睡眠都不太好，会吃安眠药。”
姜岁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亚伦，他垂眸喝了口热水，僵冷的四肢才慢慢回暖。
几乎整个基地的安保都出动了，枪声四起，极其骇人，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止歇，可见人鱼的恐怖，姜岁终于坐不住，起身走到门边问：“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神色仓皇的安保惊恐道：“那只野兽太凶残了！我们根本不敢靠近，而且速度很快，陈、陈老师说，只能选择直接击毙……”
姜岁神色一冷，抬步往研究室那边走，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一声大骂：“我操！我操！！它跑了！”
“从哪里跑的！？门不是已经关上了吗？！”“他妈的他从排水口跑了！哪个傻逼打开的排水口？！”“啊啊啊啊我服了你们能不能别开枪了？！差点给我开瓢！”“我早就想说了这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怎么一直有种触电的感觉？”“……操是真的漏电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姜岁头都大了，在听见“排水口”三个字后，他一愣，而后背后一僵。
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他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型地漏……
刚想到这里，就听砰地一声，身后的地漏盖子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开，姜岁错愕回头，正见人鱼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蹼爪按在地面上，撑着自己的身体，刚刚一番激战，身上挂了不少彩，鲜血混着海水腥气冲天，那张漂亮的彷如天神造物的脸上也出现了几道血痕，瞳孔里的红色盖住了将近一半的深蓝，显得更加妖异。
它盯着姜岁，眸中还有未曾散去的杀意，十分可怕，但姜岁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着它。
人鱼对姜岁伸出一只手，喉咙里发出低缓的声音，那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柔，带着无尽的蛊惑，姜岁无意识的缓缓上前，将自己的手交给了它。
阿瑞斯露出一个笑，它握住姜岁的手，轻声道：：“跟我……走。”
姜岁就如同着魔般，又靠近了它一点，正在此时破空声响，一枚子弹擦着阿瑞斯的颊边飞过，这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姜岁，他立刻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有人顺手接住他，不等姜岁反应，那人已经轻啧一声，不耐烦的道：“给你！”
而后姜岁被一推，撞进了另一人坚硬的胸膛，给他撞的眼冒金星，陈见卿声音低沉：“博士，您还好吗？”
姜岁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立刻转头去查看人鱼的情况。
阿瑞斯显然是被激怒了，俊美的面孔都显得狰狞起来，爪子直逼安瑟尔面门，安瑟尔的反应能力简直惊人，一个下腰躲开这一爪子的同时抬脚上踢，正踢在人鱼的腕部，咔嚓，姜岁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错愕的睁大眼睛。
安瑟尔这个四肢发达的蠢狗……竟然能赤手空拳在人鱼手里讨到便宜！？
阿瑞斯吃痛，收回爪子，转而尾巴卷起地漏盖子就朝安瑟尔砸了过去，安瑟尔险之又险的躲过，用力跃起蹬在墙壁飞走几步，转移了位置，避免打起来伤到一些无辜群众，在落地的刹那他抬枪点出三枪，在他手里，枪好像根本没有后坐力。
阿瑞斯嘶鸣一声，避开子弹，三枚子弹钉在墙壁上留下三个刺眼的弹坑，人鱼彻底被激怒，尾部撑着地面速度快若鬼魅，眨眼之间就已经逼近了安瑟尔，安瑟尔再想开枪已经来不及，眼皮一跳往后躲去，但哪怕他的反应已经非常快，跟人鱼这样的非人生物相比还是慢了零点几秒，呲啦一声，蹼爪划过皮肉，在安瑟尔的胸口留下四道无比狰狞的伤痕！
血花飞溅，姜岁眼前一片鲜红，安瑟尔却只是低头看了眼，骂了声，喘着粗气抬眸道：“有两下子。”
此时安保也已经赶了过来，个个荷枪实弹，哪怕人鱼再厉害，也不是热武器的对手，它放弃跟安瑟尔继续纠缠，而是转眸看向了姜岁。
它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姜岁就是明白了它的意思：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陈见卿将姜岁挡在身后，隔绝了人鱼的视线，阿瑞斯猩红的双眸锁定陈见卿，而后冷冷一笑，重新回到了排水管道，下面全是汹涌的海水，它下去是如鱼得水，其他人下去只会被淹死，安瑟尔冷着脸对着地漏口放了好几枪，又骂了一句脏话。
“博士？”陈见卿对人鱼并不在意，他蹙眉看着姜岁：“您还好吗？”
“……我没事。”姜岁深吸口气：“现在关闭所有管道，将人鱼困在管道里……”
“已经来不及了。”陈见卿道：“博士，您知道的，人鱼在水中的速度比灰鲭鲨还快，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它就能到达出口。”
姜岁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毕露，不知道是不是冻的，脸色也更加霜白，陈见卿将他的外套又裹紧了一点，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捕捉到其他的人鱼。”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如果人鱼真的那么好找，基地也不会在成立了七年后才捕捉到唯一一条。
姜岁撑住额头，冷声问：“查出来了没有，到底是谁打开了研究室的门。”
黛西小心翼翼道：“博士，监控在一点零九分三十六秒的时候被人关闭了。”生怕博士再度发怒，黛西连忙道：“但是！但是安保在研究室里找到了亚伦！他晕过去了。”
“亚伦？”姜岁冷冷道：“把人带过来。”
黛西连忙让人将亚伦带过来，这个年轻的白人研究员浑身都是水，身上多处受伤，看着狼狈不堪，姜岁却没有半分同情，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道：“亚伦&#183;爱德华兹，如果你不能给我合理的理由解释你为什么会凌晨出现在研究室里，我就会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亚伦早就已经被研究室里的一场混战吓得六神无主，如今又被博士质问，竟然直接吓哭了，哽咽道：“我……我只是想给它一点小小的教训……”
“……”姜岁用力将他按在墙壁上，道：“说清楚。”
“它……它杀死了希芙，我认为它应该受到惩罚，所以就、就往水箱里放电——但是我发誓！我发誓那不是致死的电流！谁知道它忽然就发了狂，把水箱打碎……”
姜岁眼睛里红血丝密布，声音喑哑：“你这个蠢货……我早说过草履虫都比你聪明！”
他气的发疯，抬手就去掐亚伦的脖子，没一会儿亚伦就双眼翻白，痛苦挣扎起来，“救……救命……博士……”
“……博士！”陈见卿从背后抱住姜岁，强硬的将他的手拉了回来，姜岁愤怒的道：“松开！”
“请您冷静。”陈见卿将姜岁死死扣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继续对亚伦动手，道：“他真的要被您掐死了。”
亚伦双腿瘫软倒在地上不停咳嗽，眼泪口水鼻涕海水血液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简直惨不忍睹，姜岁嘶声道：“这种比草履虫还不如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陈见卿力气太大，他完全挣扎不开，怒火之下竟是直接抬手给了陈见卿一巴掌，“松手！”

第13章 人鱼（13）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众人都惊呆了。
陈见卿在基地里可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人缘极好，暗恋他的也不在少数，现在被姜岁当众给一巴掌，众人哪里还忍得了？当即就要指责姜岁。
安瑟尔更是挑着眉等着看好戏。
他这个表弟，从小就是面上装乖实则一肚子坏水儿，极其聪明也极其自负，要是有人敢往他脸上打，那这个人基本上算是完了，陈见卿不把人搞死都是那人运气好。
然而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陈见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握住姜岁的手看了眼，似乎在确认他手有没有打疼，而后才温声道：“我知道您很生气，但现在人鱼已经逃走了，就算杀了亚伦也无济于事，您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不值得。”
客观来讲，这一巴掌对陈见卿来说绝对是无妄之灾，姜岁纯粹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即便知道自己不该动手，他也没有愧疚之心，冷冷道：“我需要你来教育？”
“当然不用。”陈见卿仍旧非常好脾气，甚至无奈的笑了笑：“您是我的导师，当然以您的决定为主，我只是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
这才总算是给姜岁顺好了毛，他抱着胳膊盯着亚伦道：“连夜把这个糟心玩意儿送走，别让我再看见他，至于他为基地造成的损失，尽数赔偿。”
亚伦一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绝望道：“博士……我……我没想……”
他咚咚咚的磕起头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
研究室的损失，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哪里是他赔得起的？！
姜岁一扯唇角，讥诮道：“当你为了你心中所谓的‘正义’对阿瑞斯施以惩罚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后果？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亚伦磕的头破血流，十分可怜，他明白姜岁铁石心肠，绝不会同情他，如今陈见卿也明摆着站在姜岁那边，他便膝行两步一把抓住了艾莉森的衣服：“艾莉森……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你知道为什么对希芙的死那么愤怒的，对不对？你也见过她的……”
两人自大学起就是同学，艾莉森终究不忍心，对姜岁道：“博士，亚伦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希芙和他死去的未婚妻长得有些像，而且他的未婚妻……连死法都跟希芙很像，不小心卷进了一场火拼，子弹穿过心脏，瞬间就没气儿了，所以他才……”
姜岁冷嗤：“所以呢？你是在指望我同情他，然后自己承担所有损失？”
艾莉森吓了一跳，赶紧道：“不不不不……博士，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做错了事情，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姜岁冷声说：“把他带走。”
安保立刻上前扣住亚伦，亚伦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算是全毁了，气急攻心之下破口大骂：“姜岁！你少在这里道貌岸然的教训我，你自己难道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你和加西亚那点破事儿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说到底你就是个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勾引人的婊子，你……啊！！”
亚伦短促的叫了一声后后晕了过去，陈见卿慢条斯理的收回手，微笑：“好了，现在终于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
陈见卿一贯表现出来的姿态都非常温柔无害，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看见他凌厉的一面，刚刚那个手刀，亚伦的后颈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好。
闹剧终于结束，姜岁疲惫的闭上眼睛，陈见卿扶住他道：“博士，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姜岁确实被气的气血上涌有些头痛，原本是准备让艾莉森扶他回去的，但陈见卿和艾莉森都没区别，高点儿的拐杖和矮点儿的拐杖罢了，便也没有拒绝。
折腾到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陈见卿还是第一次进博士的卧室。
里面的摆设跟博士这个人一样井井有条又冷淡无趣。
“您需要去洗个澡。”陈见卿道：“我帮您找衣服？”
姜岁没说话，陈见卿便当他是默许，打开衣柜找了套柔软的睡衣，想了想，拉开抽屉，就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内衣，非常沉闷的黑白灰。
陈见卿将衣服放进浴室，抬头看见角落里的晾衣架。
上面挂着一片小小的黑色布料。
都是男人，陈见卿自然知道什么情况下才会单独把内裤洗了挂厕所。
他眸光微微一暗，退出了浴室，道：“博士，已经准备好了。”
姜岁淡淡的嗯了一声，进浴室洗澡，这期间陈见卿坦然若此间主人一般逛了圈儿，姜岁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皱眉：“还有事？”
“我怕您还有什么吩咐。”陈见卿滴水不漏的道。
“没了。”姜岁道：“出去。”
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穿着单薄的睡衣，露出修长脖颈和白皙前胸，水汽蒸的肌肤粉白一片，眼尾都泛着红色。
陈见卿眸光从他嶙峋锁骨上的一颗红痣收回，点点头道：“好的，祝您好梦，博士。”
他离开姜岁的卧室，刚过转角，就见安瑟尔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胸口的伤已经缠了绷带，反倒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野性魅力。
“哟。”安瑟尔吹了声口哨：“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被人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也送上去。”
陈见卿眉目不动，淡淡道：“我也没有想到你差点被人鱼杀死，表哥，你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要不是我，你那位博士已经被人鱼拖进海里了。”安瑟尔挑眉，“你非但不感激我，还在这里嘲讽我？”
陈见卿假笑道：“多谢，需要我为你送一面锦旗吗？”
“……”不管过去多少年，他还是忍不了陈见卿这假笑，看见了就拳头痒痒想揍人。
安瑟尔烦躁的摸出打火机，刚要点烟，就被人连烟带打火机一起丢进了垃圾桶，他眼睛一眯，不悦道：“就算你是我表弟，我对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陈见卿道：“博士不喜欢烟味，这里离他卧室太近。”
安瑟尔气笑了：“陈见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陈见卿抬眸，那意思是洗耳恭听。
安瑟尔一字一句道：“像是条围着主人脚边打转主人不屑一顾还上赶着献宝的狗。”
一瞬沉默，陈见卿一扯唇角，跟安瑟尔擦肩而过：“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
短短几天时间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卡福再也坐不下去了，抛下还在谈的投资，连夜从外地飞回来，于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十八分抵达深海研究基地。
众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主管交代研究室接连被炸两次的原因，只能祈祷博士和卡福&#183;加西亚之间有一腿的传闻是真的，这样也许加西亚主管看在博士的面子上，能消消气。
“哦亲爱的！”卡福大步走来，展开双臂就要拥抱姜岁。
虽然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但从五官轮廓还是可以看出他面容俊朗，虽然卡福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才四十出头，但姜岁知道他今年已经奔五了，大概是由于混血的缘故，对比起同龄人他要显得年轻许多，所以一直没人怀疑这点。
姜岁从手上的资料抬头，后退一步道：“别碰我。”
“你还是这么冷漠无情。”卡福叹口气，也不勉强，道：“我们都已经快半年没见面了，你没有想我吗？”
……真不怪其他人猜测姜岁和卡福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卡福的一言一行简直都在说“是的姜岁就是我包养的小甜心”，除了卡福和陈见卿，估计没人能容忍博士的一大堆臭毛病。
“当然有。”姜岁微笑，他将手里的文件夹交给卡福，道：“每当需要报账的时候，我就会分外想你。”
卡福：“……”
他完全不想看那密密麻麻能把他送上天堂见上帝的数字，道：“昨晚的事故，你没有受伤吧？”
提起这件事，姜岁面容冷淡下去，“我没有受伤，但是安保损失很大。”
“——尤其是我这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安瑟尔从斜刺里冒出头，皮笑肉不笑道：“珍贵的雌性样本死在了这里，我本人也差点死在了这里。”
“哎呀！斯图亚特先生！”卡福一把抓住安瑟尔的手，“您昨晚挺身而出救下姜岁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真是十分感激您，万语千言道不尽我的心意，不如我给您送一面锦旗吧？”
安瑟尔：“……那钱你还是留着修器材吧。”
“这怎么行呢！”卡福想了想，道：“这样吧，过两天我要办一个海边的篝火晚会，斯图亚特先生一起来参加怎么样？”
安瑟尔早就听说卡福的脑袋不太正常，但他没想到竟然这么不正常，面临高达千万美金的报账单没把自己吊死，反而要搞篝火晚会。
他迟疑道：“这个晚会，是为了庆祝人鱼逃跑，还是为了庆祝研究室被淹两次？”
卡福笑眯眯道：“都不是，是为了庆祝姜岁博士的二十八岁生日。”
姜岁：“？”

第14章 人鱼（14）
“加勒比海研究基地要准备宣告破产了么。”姜岁跟在卡福身后，面无表情的问。
“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卡福讶异回头，看着姜岁道：“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姜岁讥诮道：“我还以为基地破产，你准备以我生日的名义来一场最后的狂欢。”
卡福跟他认识多年，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不经允许就给他办所谓的生日party，他叹口气道：“我只是觉得最近大家神经都太紧绷了，需要好好放松一下，而且你也很久没有出去过了，不是吗？”
“这不像是你。”姜岁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了桌上，给自己接了杯水，道：“按照常理来说，你这时候应该在给各方面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拨款买新的仪器以及重建研究室。”
“……这是你希望我做的吧。”卡福嘴角抽了抽，说：“这点你放心，我最近拉了笔很大的投资，暂时可以填上这笔亏空，之后再慢慢跟上面的人谈。”
见姜岁完全没有给自己倒水的意思，卡福悻悻的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捧着杯子犹豫了会儿，道：“亲爱的，上面可能想把我换掉。”
姜岁一愣，“什么？”
深海研究基地就是在卡福的牵头之下建成的，后来规模越来越大，涉及的势力也越来越复杂，后来更是直接有了政府的插手，卡福这个牵头人反而只能龟缩在加勒比海基地里当个主管，但卡福没什么事业心，也没想过继续往上爬。
谁知道如今上面竟然想要把他换掉。
“为什么？”姜岁皱眉问。
卡福抓了把头发，笑容无奈：“可能是这些年我没做出什么成绩吧？谁知道呢，现在的基地早就不是七年的基地了，很多事情牵涉的利益太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反正就是……唉，我这不是想着，在我临走之前，再让大家放松放松么，新来的主管有没有我这好脾气，谁也说不准。”
姜岁没说话，他看着卡福有些沧桑的侧脸，抿了抿唇。
“其实我最担心你。”卡福皱着脸说：“你这人啊，性子倔嘴巴毒从不给人留情面，智商一百五情商二百五，新来的主管要是脾气不好，基地可就永无宁日了，不过你跟他也相处这么久了，觉得他人怎么样？”
姜岁：“想骂我就直说，不用这么迂回婉转……什么叫我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
“上面派来的新主管，就是陈见卿啊。”卡福一脸莫名，“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他不简单，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姜岁额角跳了跳，道：“我说的不简单是指他竟然能跟人鱼打的有来有回，不是……算了，难怪上面忽然塞了一堆新人进来，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那陈见卿的任务，就是挤下卡福成为加勒比海基地的主管么？
“我听说他这人风评倒是不错。”卡福摸摸下巴，“你那么为难他，他都忍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在隐忍蛰伏，准备正式接任主管后再跟你算总账。”
“你不觉得荒谬么。”姜岁冷声说：“他才刚刚研究生毕业，竟然就要统领这么大一个基地？你为什么接受的如此坦然？”
卡福就知道他要生气，立刻安抚道：“听我说亲爱的，我原本对这个位置也不是很在意，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要是他能比我做的好，我退位让贤也没什么。”
姜岁却说：“不会有人比你做的更好。”
卡福愣住了。
深海研究基地设在六片海域，其中加勒比海基地每年招新的时候名额是最抢手的，就是因为主管卡福是个十分随和的老大，这些年里虽然没有做出很亮眼的成绩，但谁都不能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你会这么说我很意外。”卡福笑了笑，道：“可是……”
姜岁打断他：“没有什么可是，我认可你这些年里来所做出的努力，如果他们真的要让陈见卿那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来做主管，我会直接致电大老板，问他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如果是的话，我愿意帮他凿个洞把水排出来。”
卡福失笑：“你啊你……”
他眸光有些怀念，“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姜岁站起身说：“还是这么蠢。”
卡福都被他骂习惯了，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收拾东西。”姜岁说：“不是要去海面上办篝火晚会？”
卡福惊喜道：“你同意了？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
提起晚会他就什么烦恼都忘了，开开心心的去基地里到处邀请人搞团建，是以两天后，姜岁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几乎整个研究基地的人都出现在了基地门口。
“博士。”陈见卿对姜岁点头，“生日快乐。”
“博士生日快乐！”“希望博士天天开心。”“博士生日快乐啊！”
众人纷纷祝贺，姜岁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完全没搭理陈见卿。
陈见卿眸光一顿。
虽说姜岁无视他、冷落他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姜岁在排斥他。
陈见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人群中正在跟众人热情交谈的卡福。
——是他跟博士说了什么吗？
自从七年前跟随卡福来到这里，这还是姜岁第一次离开基地，在看见阳光的刹那，他竟然觉得无比刺眼。
蔚蓝的天、白色的沙滩、高低错落的人类建筑、成荫的绿树和争艳的鲜花，对姜岁来说都很陌生。
他站在甲板上眯起眼睛看向旷远的天穹，海风吹的黑发凌乱，清透阳光显得他皮肤更加苍白，仿佛泛着微光。
海浪一遍一遍拍打沙滩，风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儿，有人从背后靠近，道：“他们在打沙滩排球，博士，要一起去玩玩儿么？”
姜岁转身，用一种“你在放什么狗屁”的眼神看着陈见卿，博士常年待在研究室里，个子高挑而清瘦，不说风吹就倒，要是被排球砸到的话八成得进医院。
陈见卿莞尔，将手中的一杯鸡尾酒递给他：“Sea Breeze，尝尝吗？很多人觉得不太好喝，但这是我唯一会调的鸡尾酒。”
姜岁：“既然知道拿不出手，还送来给我，找骂？”
陈见卿垂眸看他一会儿，就在姜岁不耐烦的准备骂人时，他才道：“博士，您这两天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我每天都对你有意见。”
“是因为主管的事情？”陈见卿直接道：“请您放心，我并没有要抢加西亚主管位置的意思。”
姜岁微微眯眼，“真的？”
“当然，我从来不骗您。”陈见卿微笑，他五官俊秀，浑身都带着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尤其是他放缓了声音看着人眼睛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真诚。
“上面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取代谁。”陈见卿重新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姜岁，“蔓越莓汁和伏特加调的，尝尝看？”
姜岁接过，喝了口，瞬间眉头紧皱，好险没有直接喷陈见卿一脸，强忍着往下咽，却把自己呛的咳嗽，陈见卿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博士？”
博士呛的满脸通红，揪着陈见卿衬衣骂道：“什么东西，那么难喝！”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博士修长白皙的脖颈，因为咳嗽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色，就像是天边烧起来的一团红云，软绵绵的，格外漂亮。
陈见卿低笑一声，道：“抱歉，第一次喝的人，都会觉得太酸涩，怪我没有提醒您。”
姜岁好容易缓过来，推开陈见卿，道：“你竟然喜欢喝这种东西？”
陈见卿从姜岁手上拿过杯子，喝了口后才道：“嗯，喝多了后就觉得还不错。”
好一会儿姜岁才反应过来，陈见卿竟然把他喝过的鸡尾酒喝完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冷着脸转回头眼不见为净。
晚上就是众人最为期待的篝火晚会，海边点起了大堆篝火，人群围着火堆欢声笑语载歌载舞，生日宴的主角却只是坐在角落的桌子边无聊的看一本《狂热的追求》，安瑟尔拎着啤酒瓶子路过，退回来几步，看着他：“你在看小说？”
姜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安瑟尔道：“我还以为你这种人只会看学术书籍。”
姜岁合上书，“看见作者名字了吗。”
“弗朗西斯&#183;克里克……这谁？很出名的小说家吗？”
姜岁唇角一扯，讥诮道：“一九五三年，他跟吉姆&#183;沃森合作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因此拿到了一九六二年的诺贝尔奖，这是他的自传。”
虽然安瑟尔不知道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姜岁此时必定是在嘲讽他。
“亲爱的！”这时候卡福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个六寸小蛋糕，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这个蛋糕的话，姜岁只会用“惨不忍睹”这四个字，这东西是个多边形，上面的奶油抹的十分狂野，有的地方露出了面包胚，有的地方又多的往下坠，最要命的是抹面上还用红色的奶油霜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加上那两根在海风中飘飘摇摇的烛火，简直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道具。
很显然安瑟尔也是这样的想法：“这什么东西？！”
卡福将蛋糕放在了小桌子上，志得意满：“这是我为姜岁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姜岁：“感恩，但大可不必。”
“哎呀别客气。”卡福笑眯眯道：“大家都坐，坐下来一起吃蛋糕。”
姜岁站起身：“我想起来我研究室煤气没关，回去关个煤气，你们慢慢吃。”
卡福一把将他拽回来，“你的生日，走了像什么话？来，吹蜡烛许愿吧。”
姜岁毫无感情的双手合十，道：“我希望明年不会再收到这种会对我造成精神污染的东西。”
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第15章 人鱼（15）
“嘿！”卡福不乐意道：“生日愿望要是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姜岁道：“我去年的生日愿望是上面拨款两个亿，没说出来也不灵验。”
“……”卡福说：“亲爱的，不要许这种异想天开的愿望，相信我，除非你研究出了能让人类长生不死的东西，否则他们绝对不会给你拨这么多钱。”
虽然蛋糕的模样一言难尽，但味道还行，四个人将小小的蛋糕分了——虽然姜岁很奇怪为什么陈见卿和安瑟尔也有份，但想想他和卡福也吃不完这坨奶油面粉和糖的混合物，于是放弃询问。
研究员们已经围着篝火开始玩儿游戏，陈见卿人缘好，也被拉去参加，他走的时候出于某种微妙的领地意识，还将安瑟尔也一起带走了，美其名曰“融入群体”，卡福最喜欢热闹，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他，至于姜岁……
没人敢让他去参加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幼稚游戏。
他身边一下子又清净下来，姜岁有点撑得慌，正巧此时落日霞光分外绚烂，便干脆起身沿着海滩走了走消食儿。
基地的船就停在岸边，姜岁登船从甲板远眺，就见红彤彤的落日慢慢西沉，日影里一群黑头、红嘴、灰翅、白身的笑鸥成群飞过，叫声异常难听，让姜岁轻啧了一声。
海风鼓起他的衬衣，吹起额前黑发，露出精致漂亮的五官，余晖在他侧脸的轮廓线镀上一层金边，显出几分温柔来。
忽然耳边风动，姜岁瞬间警觉回头：“谁——”
“这么敏锐。”来人丝毫不给姜岁反应的机会，猛地伸手一推，冷笑道：“去死吧——去死吧姜岁！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活着！”
姜岁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他完全没有防备，半个身体都翻出了栏杆，但好在他反应很快，一只手抓住了船舷，这才仰头看清楚来人的脸，竟是五官狰狞的亚伦！
他本就因为常年待在研究室而身体羸弱，一只手吊在船舷上支撑身体能超过两分钟都是超常发挥了，海风微凉，姜岁却一身的汗，他咬牙道：“你想杀了我？！”
“你不该死吗？！”亚伦脸上的肌肉抽动，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岁，眼睛里露出快意扭曲的神色，仿佛精神病院中癫狂的病人，“我在你手底下工作了三年，整整三年！不管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这我都忍了！可这次我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明明你只要跟加西亚说两句好话这笔损失就可以找基地报账，你却偏要我来还！”
姜岁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抓着船舷的那只手上，风吹的他身体不断摇晃，那种随时都会跌落的下坠感让他心脏跳动极快，风灌进喉咙里，让他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哪怕命悬一线，他听见亚伦这番说辞，第一反应仍旧是冷笑——这到底是什么歪理？这世间难道是谁穷谁有理，谁弱谁正义？
“你毁了我的前途，我也要毁掉你！”亚伦诡异一笑，“姜岁，像你这样冷漠而自私的人，早就不该活着了，我来送你一程！”
说着，他抬脚在姜岁的手上狠狠一碾——
瞬间钻心般的疼痛袭来，姜岁脸色煞白，只感觉手指都被亚伦的鞋底磨去了一层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往后一坠而下。
那分明应该是极短的一个瞬间，可这一瞬间在姜岁看来无比漫长，他听见耳边呼啸的风，海鸥的鸣叫，看见天边晚霞斑斓的色彩和亚伦欣喜若狂的脸。
……就这样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吗
可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
噗通一声，水花高溅，姜岁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他水性是很好的，挣扎着冒出头，艰难的求救，可这里离人群太远，风声又太大，其他人很难听见，唯一能听见的亚伦就站在甲板上，冷眼看着他垂死挣扎，那口憋了三年的恶气，此刻总算是释放了出来。
他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姜岁这样刻薄的人，更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年纪轻轻博士毕业，在基地里一呼百应，身份，地位，金钱……他全都拥有，可他还是学不会对他人多加宽容！
这一切都是姜岁自找的，如果不是他赶尽杀绝，他何必做到这一步！
篝火边，陈见卿脸上的笑意微顿，抬眸朝远方看了眼。
卡福问：“怎么了？”
陈见卿将手上的牌放下，道：“博士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去看看。”
那一瞬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必须得去看看。
“博士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不用在意吧？”“对啊对啊，你小心挨一顿骂。”“该不会是输太多想要跑路吧？”“放心啦，我刚看见博士往船上去了，应该是去看落日了。”“继续玩儿嘛，博士又不是小孩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挽留，陈见卿却还是站了起来，敷衍的笑了下，道：“我还是去看看吧，你们慢慢玩儿。”
他步履匆匆的离开，心头的不详越来越重，最后甚至是一路在往船边跑了。
与此同时，姜岁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海水将他整个淹没，亚伦的脸变得一片模糊，僵冷的身体开始迅速往下坠，最后一眼，他看见落日的最后一缕光，也被黑夜所吞没。
冰冷，黑暗，鼻喉发酸，水流涌进，姜岁徒劳的向上伸出手，似乎在等什么人救他，又似乎那只是本能的动作。
当年母亲溺亡在海水里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吗？
姜岁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指尖，模糊的视线尽头好像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急速朝他靠近，姜岁才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有什么明亮如同太阳的东西朝他而来，莹莹的蓝光照亮了一小片海水，他在这幽微的光里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是阿瑞斯！
就如同在水箱中一般，它若救世的神明般从天而降，握住了姜岁求救的手！
深水是人鱼的主场，它俯冲而下，搂住姜岁的腰，终于让这永无止息的坠落停止，下一瞬人鱼扣住他下颌，强势的吻住了他的唇。
一大口新鲜的空气渡过来，缓解了姜岁几乎要爆炸的肺脏，他死死抓住阿瑞斯的肩膀，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姜岁看见阿瑞斯微微一挑眉，那个表情看着似乎十分得意，姜岁不知道它在得意什么，想要说话，可是唇一分开就会呛水，阿瑞斯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尾巴一用力，带着他直往海面而去！
人鱼的游泳速度非常快，哪怕阿瑞斯为了照顾他脆弱的身体已经放缓了速度，但姜岁还是有种在坐火箭的感觉，水的阻力压迫的他内脏作痛，但好在只是难受了几秒钟，哗啦一声，阿瑞斯带他破开了水面。
姜岁立刻大口的呼吸，靠在阿瑞斯肩膀上呛出来好几口水，阿瑞斯安抚的拍拍他后背，动作不太熟练，不知道又是跟谁学的。
“……你，没有走吗？”姜岁哑声问。
阿瑞斯用蹼爪擦去他唇角的水，喉咙里发出声儿响，算是回应。
“为什么不走？”
阿瑞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好，点了，吗？”
它声音低缓而温柔，或许是因为吊桥心理，姜岁安心了一些，“还好……你能送我回去吗？”
“什么为？”阿瑞斯看着姜岁的眼睛，“跟……我走。”
因为湿冷，姜岁的脸白的没有丝毫血色，越发显得眼珠漆黑，脆弱的让人怜惜，又想要更狠的欺负，阿瑞斯眸光微暗，微微移开了视线。
姜岁喘了口气，才说：“阿瑞斯，这样下去我会死。”
“我不是鱼，在水里会淹死，冻死，或是被其他大型动物吃掉，懂吗？”
阿瑞斯抿了下唇角，轻哼一声，抱着他继续前行，姜岁惊愕道：“你是不是游错了方向？？我要回岸边！”
“听，不懂！”
姜岁：“……你听得懂的吧？你肯定听得懂！阿瑞斯！”
阿瑞斯十分冷酷：“不。”
姜岁：“。”
他认命的搂着阿瑞斯的脖子，看见它耳边薄薄的透明的耳鳍，末尾带一点蓝色，很漂亮，姜岁试探的轻轻摸了下，触感滑滑软软的有点奇怪，他又摸了摸。
阿瑞斯猛地停住，眯起眼睛看着他：“乖，一点。”
姜岁身体一僵，他感觉到人鱼的泄殖腔打开了，那种存在感，想要忽视都难。
他只是摸了摸阿瑞斯的耳鳍而已，难道这里对人鱼来说是很敏感的地方么？
姜岁不敢再乱动，毕竟人鱼是非常荒淫的种族，阿瑞斯更是一条很下流的鱼，谁知道它会不会在海里对姜岁做点什么，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再乱摸了为妙。
阿瑞斯忽然将头埋在他颈窝，不轻不重的一口咬在他锁骨，姜岁顿时一个激灵，身体绷紧，阿瑞斯又安抚的用湿冷的舌头舔了舔那个齿痕，声音含糊不清：“惩罚。”
姜岁：“……”
阿瑞斯带着他在水里游了大概十来分钟，姜岁看见了礁石群，阿瑞斯挑选了其中比较大的一块，掐着姜岁的腰将他放了上去，此刻夜色已至，星辰漫天，流光璀璨，姜岁仰头看着天上的冷月，从兜里摸出手机想要看看还能不能用，好消息是能开机，坏消息是一点信号没有。
一时间真不知道到底该夸手机生产商质量过硬，还是该骂运营商信号太烂。
阿瑞斯忽然用蹼爪按着礁石，用力跃了上来，将姜岁压在石头上低声问：“痛吗？伤口。”

第16章 人鱼（16）
阿瑞斯真的很大一只，它这么一压上来，瞬间就将姜岁整个人都笼罩住了，那种强势的压迫感简直能让人后背发毛。
它不提，姜岁都差点忘记自己的手其实受了伤，亚伦可没留情，碾他手的时候用了大力气，只见白皙修长的手指破皮流血，红肿一片，本该十分疼痛的，但大概是泡在海水里太久，都已经痛的麻木了，姜岁反而没了什么感觉。
“还好。”姜岁皱了下眉，道：“你现在送我回去，我自己处理下就……”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阿瑞斯低头在他受伤的地方舔了下。
红肿的指节先是麻痒，而后开始尖锐的疼痛，就好像阿瑞斯这轻轻的一舔唤醒了他手部的痛觉神经似的，让姜岁眼睫一颤：“你做什么？”
阿瑞斯握着他的手，示意他低头看。
姜岁垂眸，就见被阿瑞斯舔过的地方伤口竟然微有好转。
“你的唾液可以治愈伤口？”姜岁惊讶道。
阿瑞斯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缓缓舔舐他的手指。
若是有外人在这里，看见这一幕，那其实是非常旖旎的画面，黑色长发的人鱼将清瘦的人类压在礁石之上，尖锐的指甲被收起，小心的捧着人类的手，探出猩红的舌尖舔舐破皮的伤口，青年似乎是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湿透的白色衬衣贴着身体线条，可以看出他腰腹绷得很紧，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弦，细细密密的发着抖。
人鱼的舌尖碰到了皮肤下的嫩肉，姜岁闷哼了一声，他立刻僵住，简直不敢相信这种黏糊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阿瑞斯却似乎很喜欢，偏头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露出一个餍足的笑。
姜岁：“……”
明明只是在治疗伤口，这条鱼为什么笑的那么骚。
他想要将手抽回来，阿瑞斯却没放，认真的继续舔他手，姜岁脸都气红了：“手腕没有受伤！”
他手腕内侧是很敏感的地方，阿瑞斯顺着那里舔进掌心，简直是要了姜岁的命，他用没受伤的手一把揪住阿瑞斯的长发，怒道：“再乱舔就滚下去。”
阿瑞斯另只手扣住他细瘦的腰，低眉顺眼非常乖巧的样子，但被人捧着手舔来舔去的样子实在是太羞耻了，姜岁干脆摊在礁石上，用胳膊盖住眼睛，眼不见为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万年那么漫长，阿瑞斯终于松开姜岁，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声音不知为何很哑：“回来，很快，我。”
姜岁茫然的坐起身：“你去哪儿？”
人鱼没有回答，只是利落的钻进了海水里，以它的游泳速度，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姜岁就看不见它的身影了。
一个人留在海中的礁石上，姜岁后知后觉的有些恐惧。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从这里能隐约看见岸边零零星星的灯火，但只用目测就知道，哪怕他再擅长游泳也不可能靠自己游回去，唯一能依靠的阿瑞斯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姜岁脑袋发麻，冷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再疼痛，却似乎还留存着人鱼舌尖的温度，姜岁紧紧抱住自己，仰起头看着头顶巨大的月亮，面无表情的在心里辱骂了亚伦一万遍。
他从来不是会在逆境中认输的人，否则八岁那年母亲去世他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就该自怨自艾一蹶不振了，他很快开始思索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及回去后要怎么处理亚伦那个卑劣的蠢货。
正在此时，哗啦一声水响，人鱼破水而出，姜岁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鱼已经再度跃上礁石，姜岁这才发现它嘴里竟然叼着一条很大的三文鱼，看着起码得有十来斤。
阿瑞斯将嘴里叼着的鱼放下，那鱼居然还活着，倔强的蹦跶了两下，阿瑞斯拎起拳头一砸，不蹦跶了，睁着一双死鱼眼盯着姜岁。
姜岁：“……”
原来它刚刚离开是抓鱼去了。
阿瑞斯将鱼往姜岁面前推了推，肌肉绷紧，唇角抿起，竟然有点紧张，看它的意思，大概是在邀请姜岁吃。
姜岁漠然道：“你要我抱着这东西生啃吗？”
阿瑞斯唔了一声，明白过来，伸出尖锐的指甲，熟练的将三文鱼切开，露出里面鲜嫩的鱼肉，它切下一小块儿，送到姜岁唇边。
姜岁秀气的眉尖蹙了下，在水里折腾了一番，花了不少力气，他确实有些饿了，便垂眸将那块鱼肉叼走吃掉了。
这应该是他吃过的最新鲜的三文鱼，肉质紧实爽滑，脂肪均匀，鱼油丰盈，味道非常好。
见他接受了食物，阿瑞斯分外欢欣，殷切备至的继续投喂姜岁，但这东西吃多了腻，没几块姜岁就受不了了，抬手拒绝，阿瑞斯这才停手，然后捧起只受了点皮肉伤的三文鱼开始生啃。
姜岁：“。”
得亏他之前对这饭桶的狂野吃饭方式已经习惯了，仍旧淡定，比起姜岁的斯文，阿瑞斯简直可以称之为风卷残云，十斤多的鱼他没一会儿就解决完了，大概是知道姜岁爱干净，还知道去水里把自己洗洗再爬上来。
姜岁看着它，觉得还真挺像是一条狗的。
下一秒，这条狗就将他扑倒在石头上，热情的吻他脖颈，姜岁懵了，立刻挣扎：“你做什么？！”
阿瑞斯并不理会他这毫无威胁性的一点微弱挣扎，吻过他锁骨上的红色小痣，顺着脖颈优美的线条往上，含住他白玉般的耳垂，反复欺负那一小点儿肉，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姜岁耳边，让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然而更过分的是，人鱼的蹼爪探进了他的衣服，抚摸光滑的背脊，所过之处犹如过电，姜岁全身发烫，抓着阿瑞斯肩膀上的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你干什么？！”
阿瑞斯抬眸吻他，比它吃鱼的时候还要凶，蹼爪也放到了更加过分的地方。
姜岁错愕的瞪大眼睛：“你——”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出去：“滚开！”
阿瑞斯当然没滚，人类的一巴掌对它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它权当调情了，也并不明白姜岁又是在生什么气。
姜岁正要大发雷霆，忽然一僵。
食物是最重要的生存资源，对任何动物来都是如此，所以分享食物对它们来说是非常亲密的行为，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伴侣、幼崽之间，阿瑞斯抓了鱼来投喂他，当然不是把他当做幼崽，那就只可能是……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接受了那条鱼。
在阿瑞斯看来，这就是“同意”。
姜岁额角青筋直跳，他活了二十八年，还是第一次如现在这般狼狈，深吸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是那种意思。”
阿瑞斯：“听，不懂。”
姜岁：“……”又来这套！
他揪住阿瑞斯的耳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阿瑞斯眉心一跳，整条鱼都压在了他身上，冷酷的说：“不。”
这条鱼除了下流之外还很不要脸，姜岁差点没被它给压死，喘着气怒目而视，阿瑞斯却直接无视，舔了舔他的耳廓，看见博士清瘦的身躯发颤后，它露出一个愉悦的笑，道：“好乖。”
它拥住姜岁单薄的背脊，像是抚慰般的轻轻拍了拍，下一瞬却直取要害，姜岁就像是被人捏住了耳朵只能无力蹬腿的兔子，眼尾通红的骂道：“你这个下流的……唔！”
人鱼挑眉，它五官生的过于俊美，显得邪气横生，这个动作更是坏的要命，它在姜岁耳边轻声说：“相，信我。
“你会，喜欢的。”
皓月当空，银光若流水，铺满静谧海面，从很远的地方偶尔会传来两声海鸟的鸣叫，这一刻仿佛风也温柔几分。
姜岁死死咬着手指关节，才没有让自己发出什么声音，阿瑞斯微微皱眉，将自己的手送上去，姜岁毫不犹豫一口咬住，简直恨不得直接将它手指咬断，阿瑞斯却很兴奋，还妄图去勾弄他的舌头，被姜岁有气无力的一脚踹在尾巴上，这才不情不愿的作罢。
明明被冷风吹着，姜岁却出了一身的热汗，他紧紧咬着牙，不停的喘息，阿瑞斯俯身在他鼻尖上亲了亲，含笑道：“好厉害。”
姜岁：“……”
姜岁又是一巴掌抽过去，“闭嘴！”
他被阿瑞斯弄得乱七八糟，勉强爬起来，盯着阿瑞斯一会儿，忽然道：“你把我当做你的什么？配偶？”
阿瑞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表示赞同。
姜岁微微眯起眼睛，道：“我是不可能跟你去海里的，你如果想跟我在一起，就要跟我回基地。”
他抬手捧住阿瑞斯的脸，认真的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声音前所未有的柔缓：“你愿意跟我回去吗，阿瑞斯？”

第17章 人鱼（17）
大概从来没人听过博士这么温柔的声线，简直能让人的心脏融化。
人鱼也不例外。
在姜岁捧住它的脸后，根本就没心思去听他在说什么了，满脑子让博士知道了会把它剁成鱼丸的下流想法，哪怕已经尽力控制，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唇，阿瑞斯还是没有忍住，扣着博士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它的吻就像是它的行事作风一般凶狠，像是要把姜岁整个都吞进肚子里，吮他的唇瓣，舔他的牙齿，咬他的舌尖，吞咽他的津液，还妄图将他的舌头勾到自己的嘴里肆意欺负，被姜岁用力揪住头发警告这才作罢。
阿瑞斯就像是看见了肉骨头的恶犬，它为自己的脖颈的套上了枷锁，并将锁链交到了姜岁的手里。
姜岁这次没有反抗，任由阿瑞斯将他压在礁石上舔了个遍，等它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姜岁按住了它的脑袋。
阿瑞斯的鼻尖唇边就是博士细腻雪白温热的肌肤，泛着一股很淡的香气，它惬意的眯起眼睛，拱了拱姜岁的颈窝。
姜岁面无表情的把被阿瑞斯扯开的衣领拉上来，盖住骨肉匀称的肩膀，道：“带我回去，阿瑞斯。”
“我发烧了。”他语气平静，声音却有些细微的颤抖，“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阿瑞斯用额头贴住姜岁的额头，果真发烫了。
人类比起人鱼是非常脆弱的种族，阿瑞斯很清楚这点，吃坏了东西会死、在水里会死、太冷了会死、太热了会死、流血过多会死、生病也会死。
而它的人类，似乎更加脆弱。
姜岁半坐起身，抱住阿瑞斯，在他耳边轻声说：“阿瑞斯，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被他主动抱住后阿瑞斯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锅糨糊，十分艰难的才控制自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囚禁。”
姜岁整个人都发着烫，身上没什么力气，勉强撑着阿瑞斯的手臂道：“但你可以看见我，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他提起水光潋滟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看着人鱼，而后在它的喉结上一吻，声音沙哑：“Ares？”
“……”阿瑞斯喉结动了动，抱着姜岁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深蓝色的眼睛里又开始蔓延上不详的红色，它拼命忍住了那股悸动，嘶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姜岁眼前发黑，不太能听清它的话，人鱼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说：“你从最初，就拥有我。”
……
姜岁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无边的海水，他独自涉水而行，好像是想要找到什么人，走了许久许久，却都一无所获，直到他睁开眼睛，才结束这场漫长的跋涉。
“您醒了？”柔和的声音响起，姜岁转了转眼珠，就看见了陈见卿。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圆领长袖，米白色显得他分外干净温和，“要喝点水吗？”
姜岁想要开口，喉咙却痛的要命，陈见卿道：“您呛了水，喉粘膜出现了一定的损伤，不过别担心，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他将姜岁扶起来，体贴的在他后背垫上枕头，这才端过一杯水，让姜岁就着吸管喝。
温水对喉咙的刺痛起了很好的安抚作用，姜岁总算是觉得舒服了一点。
这会儿他能躺在自己的床上，想必是阿瑞斯把他带回来的。
“要吃点东西吗？我准备了粥。”陈见卿道：“或者您吃点别的什么？”
见姜岁没有拒绝，陈见卿便从保温桶里取出粥碗，要给姜岁喂，姜岁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陈见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您是想说本该由艾莉森来照顾您吗？她在晚会上喝多了，回房休息的时候摔了一跤，这会儿正在养伤。”
姜岁垂下眼皮，喝了口粥。
他这样子看起来莫名显得乖巧——虽然博士本人跟这两个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喝了半碗粥，姜岁摆手示意已经够了，陈见卿照顾人可比艾莉森妥帖多了，还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唇角，状似无意的道：“博士，您的嘴唇怎么受伤了？”
姜岁一顿。
他瞬间想起在海风中礁石上和阿瑞斯干的荒唐事，手指蜷缩了一下，耳根都烫红了，面上却一片冷漠，那意思是关你屁事。
陈见卿笑了笑，没再问这事儿，道：“您的烧已经退了，我去通知加西亚主管这个好消息，他一直很担心您。”
姜岁嗯了声。
陈见卿走出姜岁的卧室，脸上笑容淡去，路上遇见了一身血腥味儿的安瑟尔，他挑眉打量陈见卿两眼：“看你这样子，博士醒了？”
陈见卿无视他，继续往前走，安瑟尔却跟了上来，“你是不是要气死了？”
“……”陈见卿猛地用力抓住安瑟尔的肩膀，将他撞在了墙壁上，微笑道：“你想死吗，表哥。”
“哈哈。”安瑟尔饶有兴致，“看来你真的很生气，都对我动手了，我早就说他跟那条鱼不对劲，回来的时候那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吻痕——”
“够了！”陈见卿冷声道：“我真的会弄死你。”
安瑟尔并不畏惧，反而更加幸灾乐祸，“真有意思，你竟然会对姜岁那种人感兴趣，除了一张脸，他到底还有哪里值得你在意，我天之骄子一般的表弟？”
陈见卿扯了扯唇角。
“不过他确实有点本事儿，竟然能让人鱼把他送回来，且束手就擒。”安瑟尔一笑，“虽然他付出的代价也不算小，看那样子，估计都让玩儿透了……”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陈见卿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安瑟尔神情瞬间变得阴鸷，“你要跟我动手？”
“管好你那双眼睛，别看不该看的东西。”陈见卿冷冷说，“现在我还有要事在身，如果你想找揍的话，今晚去玻璃连廊等我，我保证满足你。”
说完他跟安瑟尔擦肩而过，安瑟尔看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倒也没多生气。
他跟一个被人抢了老婆的废物生什么气。
哦，是被一条鱼抢了老婆。

第18章 人鱼（18）
姜岁从卡福那里得知，是陈见卿第一个发现他失踪的。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正看见准备逃跑的亚伦，费了点功夫从亚伦嘴里撬出了实情，正当他们准备联系海上搜救队时，人鱼却将他送了回来。
说到这里，卡福的表情有些微妙，道：“当时你发着高烧，它将你放在了沙滩上，我们都以为它会离开，它却一直没走，斯图亚特先生便带人将它抓起来了，暂时关在普通水箱里，不过它好像没有逃跑的意思。”
“亲爱的，”卡福道，“它好像很担心你，你要去看看它吗？”
姜岁摸了摸脖子上的齿痕，漠然道：“不去。”
“好吧，好吧。”卡福道；“人鱼能够抓回来可谓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会让人专门盯着的，倒是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做主给你放三天假，等身体养好了再上班。”
姜岁嗯了声，卡福有些欲言又止，姜岁眯眼：“想说什么就直说。”
“咳咳。”卡福低声道：“人鱼……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虽然不是他给姜岁洗的澡换的衣服，但人鱼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衣衫不整的姜岁。
他全身都因为高烧而晕着粉，黑发黏在雪白的脸颊上，唇却一片红肿还带着细小的伤口，更别提那露在衣服外的肌肤上不是青紫的揉捏的痕迹就是殷红的吮吸的痕迹，只要是个成年人，都明白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种情态。
听见卡福的话，姜岁面色一变，他挽起裤腿看了看，只见白皙匀称的小腿上一片红痕，现在已经淡去了很多，之前肯定更加触目惊心。
“……”姜岁在心里骂了阿瑞斯一万遍狗东西，抬眸问：“很多人都看见了？”
卡福眼神乱飞：“也没有很多人吧，也就我，陈，斯图亚特，艾莉森……”
姜岁：“。”
那跟所有人都看见了有什么区别。
他五指插入自己的黑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道：“亚伦呢？”
“说起这个……我很抱歉。”卡福叹口气，“因为他牵涉的资金数目过大，上面派了专人来带他走，谁知道他竟然趁着这个空档跑了出来，还伺机谋杀你……”
“知道抱歉就好。”姜岁说：“记得给我的研究室多添两台恒温生物显微镜，要最贵的。”
卡福立刻道：“你放心，一个月之内我就给你搞到。”
“亚伦一直想见你。”卡福又说，“我们告诉他你没有死，他不肯相信，我看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可能气疯了吧。”姜岁淡声说，“毕竟他这一辈子做什么事都没有成功过，就连杀人都没有。”
卡福叹息，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姜岁想起什么，冷声道：“对了，别让他自杀，告诉他，要是他死了，这笔钱就会由他的家人进行偿还。”
卡福点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办这件事。”
然而等他见到亚伦就吃了一惊。
只见男人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蜷缩在角落里，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就是一股排泄物的恶臭，亚伦紧紧抱着自己，浑身发抖不停的在说些什么，卡福走近了两步，才听清楚他说的是：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恐惧到了极致，竟然已经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了。
卡福皱了皱眉，问门口的安保：“有谁来过？”
安保连忙道：“陈老师、斯图亚特先生都来过。”
卡福看了眼角落里的亚伦，“谁干的？”
安保挠挠头，一脸为难，卡福：“不能说？”
“不是不是！”安保无奈的摊手：“只是我也不清楚是谁干的，可能……两个人都把亚伦揍了一顿？不过要我说，他就是欠揍，被关进来后嘴里一直不干不净的骂人，简直比海鸥还吵，我听着都要崩溃了。”
卡福若有所思，安保有点紧张：“主管……我是不是不该放他们进去？”
“不不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卡福拍了拍安保的肩膀，道：“你好好盯着里面的人，别让他把自己弄死了，研究室的天价债务还等着他呢。”
……
姜岁休息了三天终于缓过了劲儿，这期间一直是陈见卿在照顾他。
不得不说，陈见卿这个人非常的贴心，简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但有些时候，他也太无微不至了一点，比如说姜岁上厕所的时候他都想跟着。
对此姜岁冷冷道：“怎么，你是想帮我扶着吗。”
陈见卿一顿，说：“如果您愿意的话。”
姜岁：“……”
姜岁的回答是在他面前重重的甩上门板。
“博士。”陈见卿推开门——他已经知道了姜岁卧室门的密码，轻车熟路的进来，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了桌子上，道：“今晚上的菜是红烧排骨清蒸鱼和炒青菜。”
姜岁放下手里的工作日志，嗯了声，去洗了手才到桌边准备吃饭，他随意一瞥，看见陈见卿侧颊青紫一片，顿时幸灾乐祸：“怎么，被人打了？”
“没有。”陈见卿将饭菜摆出来，“是我不小心摔的。”
姜岁撑着自己的下巴，挑眉：“摔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多谢您的关心，不过只是小伤，您不用担心。”
姜岁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关心你了？”
陈见卿将一块挂着酱汁的排骨喂进他嘴里，道：“吃饭吧，今晚的排骨做的还不错。”
姜岁只能叼走那块排骨。
饭菜都是陈见卿亲手做的，颇合姜岁口味，他也就懒得继续讥讽了，一块排骨吃完，陈见卿忽然伸手在他唇角擦了擦，姜岁皱眉：“干什么？”
“沾到酱汁了。”陈见卿道。
姜岁忍了他的动手动脚，拿筷子夹了块鲜嫩的鱼肉，陈见卿收回手，将指尖沾上的那点酱汁舔干净，待姜岁抬眸看过来时，他从容微笑：“怎么了，博士？”
“我不爱吃金鲳鱼。”姜岁恹恹的说，“以后不要做这东西。”
陈见卿轻笑一声，姜岁面无表情的：“很好笑？”
“不，只是觉得……”陈见卿觉得后面的话说出来肯定要挨上一巴掌。
但他还是觉得，挑食的博士，很可爱。

第19章 人鱼（19）
即便短期之内姜岁都不想再看见那条下流的鱼，但为了工作，他还是得面对阿瑞斯。
之前的特制水箱坏了，新定制的还没送来，只能暂时将阿瑞斯关在普通水箱里，导致研究员们一直胆战心惊，生怕它什么时候就心情不好一拳打破玻璃冲出来大开杀戒，毕竟它可是能砸碎三层装甲玻璃的恐怖存在。
但好在这次被抓回来了，阿瑞斯显得异常乖巧，它对人类毫无兴趣，整日里只是漫无目的的飘在水里，不怎么吃东西也不表露任何情绪，直到博士重新上班。
看见姜岁后，人鱼立刻游到了玻璃边，它打量着姜岁，那眼神说是要博士当场吃了也不为过，姜岁却丝毫不理会，只是问：“观察记录做的怎么样？”
艾莉森连忙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上前，道：“没有太大的收获，我们没办法靠近人鱼，它太凶残了。”
姜岁翻了两页，问：“鳞片分析还没做？”
艾莉森苦笑道：“在第一次捕捉到人鱼时，我们确实收集到了一些鳞片，但是您忘了吗？那些样本已经毁了，大概是水冲走了吧。”
“……”姜岁合上笔记本，戴上一副薄薄的乳胶手套，道：“今天取鳞。”
艾莉森有些犹豫，“博士，虽然它现在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但是……”
“我知道。”姜岁打断她，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艾莉森惊愕道：“博士？！”
姜岁皱眉，不悦道：“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艾莉森的表情忧心忡忡，她大概是怀疑博士跌进海里的时候水灌进了脑子，否则他怎么敢单独取鳞片？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她不敢质疑博士，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研究室的门关上，只剩下姜岁和阿瑞斯，姜岁垂眸关掉了监控，这才拎着桶上了升降台，他撑着下颚看着追逐自己而来的阿瑞斯，问：“为什么不吃东西？”
阿瑞斯：“卑劣。”
“你觉得人类很卑劣？”姜岁饶有兴致，“我也一样？”
阿瑞斯说：“你，不一样。”
姜岁低笑出声，他打开喂食窗，轻佻的摸了摸阿瑞斯的脸，挑眉道：“不，你错了。”
“我是他们中最卑劣的那一个。”
他拿出桶里的鳕鱼，喂给阿瑞斯，漫不经心道；“我要你的鳞片。”
阿瑞斯看他一眼，吃完嘴里的肉，弯起尾巴认真打量，似乎在思索要不要给他。
一连选了好几片都没有下手，就在姜岁不耐烦的时候，它将腰腹处一枚鳞片硬生生拔了下来，水中冒出血丝，它却毫不在意，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鳞片，似乎是比较满意这一块，这才放进了姜岁手里，“最，漂亮的。”
原来它刚刚选了半天，是想选一块最漂亮的出来。
这东西看着流光溢彩，仿佛顶尖的工艺品，却非常坚硬，比起刀刃也毫不逊色，姜岁随手将鳞片塞进衣服兜里，抬眸就见阿瑞斯紧紧盯着他，似乎这时候他该说点什么。
“……什么意思。”姜岁皱眉：“鳞片对你们人鱼来说有特殊含义？”
阿瑞斯：“定情信物。”
姜岁真有点惊讶了，“人鱼这样荒淫的种族，竟然也会有这种东西？你们不会天天拔鳞片到处送吧？”他挑眉看着阿瑞斯，“你都给谁送过鳞片？”
“只有，你。”
姜岁完全没信，喂它吃完东西就准备离开，阿瑞斯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在他之前受伤的手指关节处舔了舔，那里已经一片光洁，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伤，但或许是因为那点皮肉是新长出来的，被舌尖舔过非常的痒。
姜岁蹙眉：“做什么？”
“我很，想你。”
姜岁冷漠的将手抽回来，道：“我们只是三天没见而已。”
“如果你乖乖听话，每天都能见到我。”
姜岁下了升降台，打开研究室的门让其他人进来，艾莉森看见完完整整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儿的姜岁，大大松了口气，也不知道短短十来分钟她在门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血腥离奇的东西。
陈见卿站在最远处，他抬眸看了姜岁一眼，眸光晦涩，走过去轻声问：“博士，今晚上想吃什么？”
姜岁莫名其妙的道：“当然是吃食堂。”
陈见卿遗憾道：“正好食堂新送了一批新鲜食材来，我还说今晚上给您做一顿小火锅吃。”
“……”姜岁都忘记自己上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了，他犹豫了下，道：“可以，不过今晚去你那里。”
他才不想自己房间里一股火锅味儿。
陈见卿轻笑：“好，那我等您。”
艾莉森在旁边看着他两说悄悄话，有点茫然，博士和陈见卿……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这其中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正想着呢，忽然姜岁朝她丢了个什么东西，艾莉森手忙脚乱的接住，才发现那是一枚半透明的鳞片。
“拿去做切片分析。”姜岁吩咐道：“整天都在神游天外想些什么东西？”
艾莉森之所以能给姜岁做这么久的助理，最大的优点就是挨骂从不生气让做什么立刻就做，是以虽然姜岁对她的专业能力颇有微词，但已经算是基地里比较看得顺眼的研究员了。
她立刻拿着鳞片去忙了。
下班后，姜岁回房间写完了工作日志，这才慢悠悠出门去陈见卿住的地方。
这一点陈见卿倒是没有搞特殊，就住在研究员宿舍，比起姜岁的独立套房，条件差了许多，但陈见卿将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很是整洁，姜岁刚进去闻见了牛油火锅的香气。
“您随便坐。”陈见卿围着一块粉色的波点小围裙，那样子其实有些滑稽，他本人倒是泰然自若，道：“很快就好了。”
姜岁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
他随意打量了两眼房间布局，忽然在床头瞥见了一本书，他仔细看了看，弗朗西斯&#183;克里克的自传，《狂热的追求》。
姜岁拿过来翻了两页，里面夹了张书签，表明主人已经看了快三分之一，正巧此时陈见卿端着菜出来，面对姜岁询问的眼神面不改色，道：“之前见您在看，觉得应该是一本很不错的著作，所以就托人买来看看。”
他将青菜放在了桌上，无比自然的道：“博士，可以吃饭了。”
虽然姜岁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学生物的看克里克是很正常的事情，便坐过去开始涮火锅。
陈见卿熬的锅底鲜香麻辣，准备的食材也很多，不少东西都是加勒比海这边没有的，食堂进货不可能费大力气去买这些，也不知道他怎么搞来的。
火锅热气腾腾，没一会儿就吃得姜岁脸颊晕出□□一片，唇也红的像是开到了荼蘼的蔷薇花，他抿了抿有点肿的唇瓣，道：“有喝的吗？”
陈见卿没听见。
他看着博士的唇，想起博士刚被人鱼送回来时，唇比现在还要肿，唇角还有细密的伤口，给博士换衣服的时候，那具白皙漂亮的身体上满是情欲的痕迹，青紫红痕密布，甚至还有不浅不深的牙印，无一不在昭显着对方的占有欲。
今天博士将所有人都赶出了研究室，甚至关掉了监控，他和那条蠢鱼在里面做什么？他甚至从人鱼那里得到了一枚鳞片。
越想陈见卿越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姜岁不耐烦道：“陈见卿？你傻了？”
“……抱歉。”陈见卿回神，声音仍旧温和：“我刚刚在想今天下午做的那个培养实验，您刚刚说什么？”
“辣。”姜岁说：“有水吗？”
“当然。”陈见卿起身去小厨房拿了罐啤酒，“这个可以吗？”
姜岁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
一顿饭吃的很满足，唯一的不愉快大概在于陈见卿给姜岁夹丸子的时候，溅了大片的红油在姜岁衣服上。
“抱歉。”陈见卿立刻道，“有没有烫到？”
碗里的红油当然不烫，姜岁摇头，陈见卿抽了纸巾给他擦了擦，却无济于事，反而让油渍大片晕开，眼见着姜岁眉头越皱越紧，陈见卿想了想，道：“要不您在这里洗个澡吧？正好把身上的火锅味洗掉，我去给您拿衣服。”
衣服沾上油的地方贴在皮肤上又黏又滑，非常难受，姜岁蹙眉道：“你怎么那么笨。”
陈见卿唇角悄无声息的勾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姜岁轻啧一声，站起身道：“去拿我睡衣。”
他往浴室的方向走，陈见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等人进了浴室，才说：“好的，博士。”
姜岁洗了个热水澡，脑子昏昏沉沉晕晕乎乎，他知道大概是那瓶酒起作用了——没人知道其实博士的酒量很不好，一瓶啤酒就得倒，他平时喝酒都很克制，今天却因为火锅太辣，一不小心喝多了。
“博士？”陈见卿拿了衣服回来，敲了敲门：“您好了吗？”
“唔……”姜岁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我可能不太好，他以为自己开口了，其实什么都没能说出来，陈见卿等了几秒没有回应，道：“冒犯了。”
他推开了浴室门。

第20章 人鱼（20）
姜岁撑着洗漱台，眼前一片模糊，想要往前走两步，却踉跄着往地上摔，陈见卿立刻上前扶住他，触手是细腻柔滑透出温热的肌肤，让他微不可查的一顿。
平日里的博士总是衬衣扣子扣到最后一颗，连锁骨都挡的严严实实，如同遥遥挂在天际的月亮，冷淡而不可攀折，就像是研究员们私底下聚在一起时说的那样，博士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他真心实意的认为其他人都是垃圾。
并且他也有这样的资本。
或许是以一个遥远且强大的形象在众人面前出现的太久了，以至于陈见卿接住他时，才惊觉他竟是如此瘦弱，那截腰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捏断。
陈见卿垂下眼睫，正赶上姜岁抬头，他眼里水雾弥漫，脸颊酡红，眉心轻轻蹙着，显然是不太舒服，但哪怕是喝醉了的博士，骂人的本能也还在，立刻道：“看什么看？”
“……”要是面对清醒的姜岁，陈见卿绝对不会这样说，但此时此刻，在温暖水汽氤氲的浴室里，他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因为你好看。”
姜岁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揪住他的衣领，眉头皱的更紧：“你说什么？”
他洗完澡就只是胡乱的裹了件浴袍，此刻大片肌肤都露在外面，白的刺眼，匀称的骨肉里仿佛都透着香，诱的人想要去尝一尝，关节锁骨处泛出艳丽的红，勾着人想要去捏一捏。
陈见卿克制的闭了闭眼，把干净睡衣给姜岁套上，衣服好穿，裤子却不方便，尤其姜岁还不配合，用一种“你是什么脏东西也敢碰我”的眼神看着陈见卿，要是平日里这眼神估计还有点杀伤力，放现在……
陈见卿将滑下肩头的浴袍给姜岁拉回去，低声道：“抱歉。”
而后他直接将姜岁抱了起来放在洗漱台上，姜岁瞬间被冰的睁大眼睛，一脚踹出去：“你干什么？！”
陈见卿早有防备，握住他脚踝，道：“先把衣服穿上，否则会着凉。”
姜岁眯起眼睛看他，没说话，陈见卿便半蹲下身把长裤给他套上，准备把姜岁抱出去时，姜岁却忽然在他耳边说：“你有反应了。”
陈见卿身体一僵，而后从容道：“这是很正常的。”
姜岁轻嗤，抬脚抵着他小腹，不许他再靠近，嫌恶道：“别碰我。”
他自己跳下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看见床就爬上去，钻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开始睡觉。
好一会儿，陈见卿才说：“博士，那是我的床。”
“现在是我的了。”姜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显得闷闷的，“你可以闭嘴吗。”
陈见卿从善如流的闭了会儿嘴，又说：“博士，您头发还没有吹干，这样睡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痛的。”
他把姜岁从被窝里刨出来，为防他生气，道：“您靠在我怀里就好，我帮您吹干。”
姜岁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反对，大概算是答应了。
博士的头发和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非常软，陈见卿修长的手指从他黑色的发丝间穿过，都带了几分很淡的香气，他忽然垂眸在姜岁的发顶吻了吻，姜岁倏然睁开眼抬头看他：“你在做什么？”
陈见卿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您睡着了。”
姜岁冷冷道：“你一直硌着我，谁睡得着。”
他反手扣住陈见卿的后颈，几乎跟他鼻尖贴着鼻尖，精致的眉眼带了几分戾气：“你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陈见卿面上仍旧平静温柔，他与姜岁对视了几秒，忽然用力将姜岁压在了枕头上，捏着他手腕，在他锁骨上的红痣吻了吻，声音沙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博士。”
姜岁错愕的睁大眼睛，他慌乱的想要将散开的衣领拢好，陈见卿宽大的手掌却按在了他胸口，轻轻一笑：“您好像真的很喜欢明知故问。”
“我不信您看不出我对您有什么样的想法。”他语气依旧非常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光听语气，谁也想象不到此时此刻他正将博士压在床上近乎温柔的逼问，“还是说，您就是擅长利用他人对您的好感来谋取一些利益呢？”
“就连人鱼，那种生活在深海之中的霸主，都被您哄的团团转，心甘情愿的被关在小小的水箱里，只为了得您一个垂怜的眼神，或是一个漫不经心的吻。”陈见卿的手指揉进姜岁的黑发，垂眸看着姜岁发颤的眼睫，连嫣红的唇都在发着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但陈见卿想，大概是前者。
“你也很喜欢揣测人心啊。”姜岁冷笑，他反手一巴掌甩在陈见卿脸上，啪的一声分外响亮，陈见卿被打的脸微微一偏，他舔了舔牙尖，笑着道：“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让人鱼心甘情愿的回来，您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陈见卿猛地抓住姜岁的手腕，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姜岁的骨头，“我高高在上的博士，您为了研究，可以容许那种卑贱的野兽来触碰您的肌肤，亲吻您的身体吗？”
姜岁酒醒了一半，他不知道陈见卿这是突然在发什么疯，他想要再给这个疯子一巴掌，却又被对方抓着手腕，良久，他说：“疼。”
陈见卿微微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了，立刻松开手，那白皙的手腕处已经出现了几道鲜红的指痕，他气息微滞，有些恼怒，在指痕上吻了吻，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姜岁轻嗤一声踹开他，坐起身道：“你说的没错，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
他以一种轻蔑而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陈见卿：“你说人鱼卑劣，但你跟它有什么区别？不一样的满脑子龌龊想法么，起码它还敢表现出来，你呢，陈见卿，你用一张彬彬有礼的皮囊将自己伪装起来，自认为混进了羊群，实则身上食肉动物的腥味儿飘的到处都是，也只有那些肤浅的蠢货才会被你迷惑，将你当做温驯的同类。”
陈见卿笑意淡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姜岁。
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的锋利之处才显现出来，像是一柄寒光冷湛的刀，要人性命只是瞬间之事。

第21章 人鱼（21）
“让我说中了？”姜岁唇角一弯，“你说我很擅长利用他人对我的好感来为自己谋划利益……你说的不错，我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人，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难道是我逼你喜欢我的？至于我跟人鱼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那就更没有必要跟你交代了，毕竟……”
“你只是我手下的一个研究员而已。”姜岁轻蔑一笑，拍拍他肩膀，起身想要下床，陈见卿却将他抵在床头上，俯身盯着他的眼睛，“博士，你对每个喜欢你的人都这么无情么。”
“喜欢我的人太多。”姜岁漫不经心的说：“难道我要每个都安抚一遍？我从来不做这么没有性价比的事情。”
他推了下陈见卿按住自己的手，警告道：“让我离开，卡福还在基地里，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
“博士。”陈见卿打断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什么？”
陈见卿一字一句道：“你这个样子，很欠操。”
姜岁一惊，完全没有想到陈见卿这样看着光风霁月的人嘴里竟然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然而还没来得及骂人，对方就已经重重的吻了下来。
陈见卿的吻和他的外表既然不同，凶狠且蛮横，带有绝对的占有欲，恨不得将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都占为己有，且不允许姜岁有丝毫的反抗，一旦他要挣扎，就舔吻他极度敏感的上颚，吮吸他发麻的舌根，姜岁完全招架不住，唾液顺着唇角往外流，狼狈不堪。
姜岁愤怒的扯住陈见卿的头发，用力往后拽，可陈见卿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反而吻的更深，姜岁甚至有种会被他吃掉的错觉，呼吸急促，手脚发软，连扯他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
忽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陈？！陈你在吗？！”
是艾莉森的声音。
陈见卿不悦的眯了下眼睛，微微松开姜岁，舔去他唇角的津液，声音如常道：“怎么了？”
艾莉森道：“我有急事要找博士，可是按门铃没有反应，你知道他房间密码，能进去看看吗？”
陈见卿轻声对还在剧烈喘息的姜岁道：“博士，找您的。”
姜岁脸和脖子一片通红，又想打他，这次陈见卿没让他得逞，道：“留下痕迹的话，我不好解释，之后再打回来吧？”
“……神经病。”姜岁咬牙说：“我一定会开除你。”
陈见卿笑着将他的衣领拉好，又将他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道：“比起这个，不如还是去问艾莉森找你有什么事吧？”
姜岁推开他下床，拉开门，冷声道：“怎么了？”
艾莉森看见姜岁，愣了愣，退后两步看了看房门号，确信自己并没有在找错门后开始揉眼睛抽自己嘴巴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你在犯什么蠢。”姜岁不耐烦的道。
“博、博士，您怎么会……”
陈见卿出现在姜岁身后，莞尔道：“博士想吃火锅，我给他开小灶，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又要说我厚此薄彼了。”
“哦哦哦，这样啊。”艾莉森想难怪两人的嘴唇都又红又肿的，原来是吃火锅辣的，她咳嗽一声说起正事：“博士，人鱼的情况不太好，变得异常暴躁，已经开始撞击水箱了，我猜想是求偶期的原因，您要去看看吗？”
姜岁皱眉，“走。”
陈见卿却扣住了他的手腕，眸光都冷淡了几分，道：“求偶期而已，又不会死，不用管它。”
“再者说，博士去了又能怎么样？那条鱼需要的是雌性。”
艾莉森愣了一下，随后道：“可是阿瑞斯的情况真的很不好……”
姜岁反手甩开陈见卿的手，冷声道：“你还没有命令我的权力吧，陈见卿。”
他此刻眉眼霜冷，好像几分钟前被陈见卿压在床上吻的眸中含泪的人不是他一般。
陈见卿手指微微蜷缩。
他早知道姜岁这人薄情，越是靠近就越能察觉这一点，然而当这份薄情用在了他的身上，果然还是会有些……
陈见卿垂下眼睫，微微一笑，道：“是我逾越了。”
姜岁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跟着艾莉森匆匆离去。
还没进研究室就能听见撞击玻璃的声音，这水箱不是特制的，估计再被撞两下就要碎了，姜岁快步上前，严厉道：“阿瑞斯！”
搅动的海水翻涌的人鱼怔愣一瞬，而后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游了过来，蹼爪紧紧贴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姜岁，开始用拳头砸玻璃壁。
姜岁连忙道：“住手！”
水箱要是再爆第三次，别说卡福了，他都要捅自己一刀来个痛快的。
阿瑞斯虽然还是很暴躁，但好歹动作是停住了，姜岁注意到它的眼睛又漫上了暗红色，好像只有在情绪起伏很大的时候它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人类的眼球充血。
姜岁漫步目的的想到这里，这才侧眸对艾莉森道：“你们先出去。”
艾莉森看看阿瑞斯又看看姜岁，大概是很担心姜岁的人身安全，但想到之前姜岁都从人鱼那里拿到鳞片了，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姜岁照例关了监控，看着阿瑞斯，问：“怎么了？”
“难受。”
阿瑞斯声音沙哑，长尾不断拍打出水花，哗啦声里它希冀的看着姜岁，慢慢说：“交、配。
姜岁一愣，随即骂道：“下流。”
人鱼被骂了，反而更加兴奋，泄殖腔激动的翕合，鱼尾分泌出粘液，它黑发若海藻一般漂浮在水中，衬的皮肤极为白皙，加之那俊美到妖异的五官，令人不自觉的想到深海之中诱人自杀的海妖，它竟是当着姜岁的面开始自du。
身为一个生物领域的专家、拿到了博士学位的学者，这种场面本该是司空见惯的——姜岁以为自己已经司空见惯了，并且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然而当真正看见的时候，却面红耳赤，紧紧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狼狈的后退。
阿瑞斯一直看着他，眸光迷离的好似天上星辰尽数落入它双瞳，璀璨夺目的不可思议，它对姜岁伸出手，声音喑哑而蛊惑：“宝贝，过来。”

第22章 人鱼（22）
姜岁向前走了两步，手指贴上冰冷的水箱玻璃，阿瑞斯将自己的蹼爪也贴在上面，好像要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跟他十指相扣。
阿瑞斯的鼻尖也凑了过来，语气更加温柔：“放我，出去。”
姜岁身体转过一半似乎要往操作台那边去，在这过程中猝然回神，恼怒道：“你又控制我！”
之前他就知道这条鱼邪门的很，跟它对视的人好像都会都被它蛊惑，听从它的命令，只是他一直没有研究出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阿瑞斯一脸无辜，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姜岁扯了扯唇角：“行，那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不。”阿瑞斯又撞了下玻璃，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条鱼很狡猾，也很有演技，但也有自己的骄傲，应该不至于做到这一地步来骗姜岁，他皱了皱眉，道：“我可以先放你出来，但你之后要回去。”
“嗯。”人鱼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我，保证。”
姜岁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竟然会相信一条鱼的保证，还真的把这个极具破坏力的东西放了出来。
几乎是水箱的门刚一打开，阿瑞斯就钻了出来，姜岁完全没防备的被它扑倒在地，惊呼一声后声音又被全部堵住，人鱼迫切的吻住了他的唇，尖锐的指甲收了起来，用柔滑的蹼爪去抚摸姜岁的脸颊。
姜岁被亲的晕头转向，但好在这条鱼开始脱他衣服的时候他被冷醒了，抬手撑住对方胸口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热。”阿瑞斯含住他的耳垂，似乎有些委屈的抓住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背脊上，“不，舒服。”
一般来说人鱼的体温是要比人类低的，但此时姜岁手指接触到的肌肤竟然跟他自己身体的温度没什么区别，可见阿瑞斯正在发高烧。
姜岁艰难的从它身下爬起来，道：“我去叫医生……”
说到这里又有点疑惑需不需要给阿瑞斯叫兽医，毕竟它不是人。
阿瑞斯拽住他脚踝，又把他拖了回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颈侧，姜岁听见它含糊不清的声音：“……交、配”
姜岁看着天花板，忽然福至心灵。
如果将阿瑞斯看做人类的话，它现在的情况就很像是中了□□，或许人鱼处在求偶期时，身体里会分泌某种激素让它们暴躁易怒，如果太久没有找到结合的对象，还会出现高烧现象，以此来促进繁衍？
姜岁连忙想去拿笔记本记下来，阿瑞斯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急切的去磨蹭他，姜岁怒道：“你是泰迪吗？”
他揪着阿瑞斯的头发将他扯开，艰难的伸手去拿自己的笔记本，阿瑞斯根本不怕痛，抓住他手腕把人拽回来，舔吻他的下颌，那样子看着还挺委屈。
姜岁：“……”
“不可以！”姜岁感觉到什么，往墙角缩了缩，“你要是敢……你以后再也别想看见我！”
哪怕现在的阿瑞斯与野兽无异，听见这话它还是犹豫了，姜岁轻松口气，道：“如果你实在难受的话，我可以给你注射镇定剂，睡一觉应该会好些……你干什么？！”
阿瑞斯显然不打算用什么镇定剂，它捏住博士细嫩的手，轻叹着在他耳边说：“礼尚往来。”竟然还会成语。
好像这已经是它能做到的最大妥协了。
姜岁白皙的皮肉上晕满潮湿的红，他明白让野兽放开已经到嘴的肉是不可能的，喘了口气道：“可以……但是你让我先做个笔记。”
阿瑞斯没有再把他拖回来，博士终于拿到了笔记本，却因为阿瑞斯的捉弄而手指颤抖，写的字歪歪扭扭，刚写完最后一个，笔都还没放下，阿瑞斯已经又吻了上来。
姜岁恍惚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阿瑞斯拽着不停不停往下坠落的梦里。
轻飘飘的海水泛着幽微的荧光，周围的一切都是暗色调的，唯有阿瑞斯蓝色的眼睛是那么鲜明，他在里面看见了名为欲望的锐光。
它要拖着他一起沉沦，往充满妄想和欲念的深海之中去，那里是一切生命的发源地，也是一切生命的乱葬岗。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岁终于感觉到阿瑞斯的体温下去了，那种冰冷将他从混沌之中唤醒，立刻一脚踢在人鱼的尾巴上，阿瑞斯一惊，赶紧握住他脚踝，检查他的脚有没有被自己的鳞片划伤。
“……”姜岁忍无可忍，道：“滚开，别再碰我。”
他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鱼腥味，估计在大润发杀五十年的鱼也不见得会被腌的这么入味，等等……
姜岁原本打算立刻去洗手的，可他忽然觉得这味道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见过。
他蹙眉低头嗅了嗅，阿瑞斯兴奋的眼睛几乎全部变成暗红色，刚要凑上来贴贴姜岁，姜岁一巴掌甩过去：“是你？！”
这味道和之前出现在他枕头上的那种液体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你去过我卧室？你怎么去的？！”姜岁愤怒的揪住阿瑞斯的耳鳍，“现在立刻给我说清楚！”
阿瑞斯卡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而后理直气壮的说：“听，不懂。”
瑞斯立刻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脖颈，低声道：“我，的错”
“因为我，太想你。”
姜岁完全不为所动，推开它脑袋：“少撒娇，我不吃这套。”

第23章 人鱼（23）
“你现在最好老实跟我交代。”姜岁低声道：“否则你起码有三天见不到我。”
阿瑞斯喉咙里发出一点奇怪的哼唧声，听起来像是在示弱，慢吞吞的说：“眼睛。”
“研究员。”
“控制。”
它说的乱七八糟，但姜岁神奇的听懂了，“你是说你控制了研究员帮你打开水箱？”
“嗯。”阿瑞斯侧眸看着他，表情希冀，那眼神就好像学会了握手转圈叼飞碟的狗在求主人的夸奖，姜岁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面无表情道：“你难道还指望我夸你吗？”
“为什么不，夸？”
姜岁放弃跟一条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鱼交流，站起身道：“回水箱去，不准再控制研究员，要是再让我发现……”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阿瑞斯已经明白了。
博士似乎天生就会拿捏他人的短处，且用此威胁对方来为自己谋取好处，一旦被他抓住命脉，就如同困兽，无论如何都冲不破名为姜岁的樊笼。
忽然研究室的门发出滴的一声，有人进来了，姜岁抬眸冷冷道：“我没让人进来。”
“我只是太担心您。”进来的人赫然是换了身衣服的陈见卿，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遍研究室，最后眸光落在眼角泛红嘴唇微肿的博士身上。
他可以确定那不是他亲出来的，毕竟他不会像狗一样在博士的唇上咬出伤口。
陈见卿唇角的笑意凉淡了几分，完全无视阿瑞斯，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姜岁，道：“您身上都湿了，容易着凉。”
之前被阿瑞斯拱来拱去的时候浑身发热，这会儿冷静下来，确实开始泛凉，姜岁也就没有拒绝这件还带着体温的衣服，倒是阿瑞斯对此很有意见，发出威胁的嘶声，姜岁喝道：“还不赶紧回去！”
“……”阿瑞斯不情不愿的自己爬回了水箱。
它现在的样子要多乖顺有多乖顺，可不像是艾莉森说的暴躁，陈见卿忽然瞥见什么，脸色微变，握住姜岁的手腕，用纸巾缓缓的给他擦手。
姜岁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东西，他倒是没什么反应，任由陈见卿给他擦干净，这才道：“别以为你现在讨好我，我就会放弃开除你这个想法。”
“我并不是在讨好您。”陈见卿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那一瞬眼神很冷，但是再抬眸时又恢复了微笑的温润模样，“而且，我说过了，我并不归加西亚主管管理。”
姜岁看了他两秒，一扯唇角：“但你归我管，实习生。”
陈见卿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那笑容甚至颇为愉悦，他道：“您说的对，我归您管。”
姜岁最讨厌他这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他的情绪产生什么波动，相比较之下，亚伦那种蠢货都没这么令人生厌。
毕竟蠢货的所有想法都表现在脸上，这姓陈的则是完全相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同一个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姜岁忽然兴致阑珊，道：“让人把这里处理好，我先走了。”
“博士。”陈见卿静静地看着他：“晚安。”
姜岁瞥他一眼，毫无诚意道：“你也是。”
姜岁离开后，研究室里只剩下阿瑞斯和陈见卿。
暗淡的光线穿过透明水箱，光晕都带着水波纹，或许比人类更早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古老生物垂着纤薄眼皮看着陈见卿，陈见卿双手抄进裤兜里，同样没什么表情。
“抱歉，之前一直没有正眼看过你。”陈见卿语调轻松，就好像在星明月朗的花园里跟多年不见的好友闲聊，“毕竟在我看来，你这样的……兽类，是不可能得到博士除了研究之外的关注的，但是现在看来，也许我错了。”
阿瑞斯轻嗤一声，并没有回话。
“你听得懂的吧。”陈见卿温声说：“海里的野兽。”
“不要再靠近博士，更不要妄想占有他，否则，我会杀了你。”他非常温和礼貌的说出杀机毕露的话，眼角微微弯起，眸光却一片森冷：“你是珍贵的试验样本，博士舍不得杀你。”
“但你对我来说，毫无用处。”陈见卿莞尔，“我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
亚伦被总部的人带走后，没几天就传回了消息，他会因为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倾家荡产的来补偿研究室的损失仍旧杯水车薪，巨额债务让他的后半辈子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头。
卡福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顺便问起姜岁要不要去参加庭审，对此姜岁很是疑惑：“我什么要去见一个没有任何未来可言的废物？”
“……哈哈，也是。”卡福在他旁边坐下，道：“亲爱的，最近人鱼的习性观测进展不太顺利吗？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姜岁写字的手一顿。
人鱼的习性观测很顺利，可以说是异常顺利了，尤其是生殖方面。
阿瑞斯那条蠢鱼隔三差五就要发次疯，姜岁不去见它就撞玻璃，后来这招不好使了就开始自残——他撞玻璃姜岁可以置之不理，但自残就没办法不管了，这么珍贵的样本，真把自己作死了怎么办？
姜岁觉得，他也算是为伟大的生物研究事业献身了。
“最近总觉得有点奇怪。”姜岁转移话题，“鱼群也很躁动，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还是海上飓风来临前。”
卡福笑道：“别担心亲爱的，最近的水文数据都没有异常，如果真有什么事，海洋局那边会通知我们的，而且我们自己的检测机构也没有预警不是吗？”
“嗯。”姜岁抬眸看向窗外，海底不见阳光，常年昏暗，窗内窗外就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好有一群沙丁鱼游过，它们成群结队声势浩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姜岁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两天鱼群都显得匆匆忙忙。
“对了。”卡福想起什么，低声说：“斯图亚特准备回地中海基地了，他护送希芙过来，结果希芙变成了一具尸体，虽然他没有跟我们过多计较，但我们还是有愧于人的，这样，今晚你请他吃个饭？”
姜岁莫名：“为什么是我？”
卡福一摊手：“因为我已经请过了啊，这不是轮到你了吗？”
姜岁张口就要拒绝，卡福立刻小声说：“如果他要计较希芙死亡的事情，总部肯定要派调查小组下来，到时候所有报账单又要重新走流程，最早都要明年审批才能下来，亲爱的，忍忍吧。”
“……”姜岁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喜欢吃什么？有忌口吗？”

第24章 人鱼（24）
安瑟尔&#183;斯图亚特，出身某国某贵族家庭，家里对孩子的教养十分严苛，不仅要学点美术音乐陶冶情操必要时候用来装逼，还要学点散打柔术自由搏击必要时候用来防身。
据艾莉森搜集来的消息称，这位斯图亚特先生在音乐美术学方面的造诣可以用“天崩地裂男默女泪”来形容，打架倒是学的特别好，成年没多久就进了部队，前两年才退伍，如今在地中海基地做副主管其实算是屈才了。
得益于这段部队里的生活，安瑟尔并没有什么忌口，也几乎不挑食。
“博士，您问这个干什么？”艾莉森放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全是她搜集来的关于安瑟尔的消息。
姜岁：“还债。”
“啊？”艾莉森更加茫然了。
姜岁嘱咐道：“待会儿你去食堂，今晚七点让人送几个菜去我房里。”
“哦，好。”艾莉森点头。
姜岁便去忙自己手上的事情了。
之前的很多培养皿都被毁于一旦，现在都要慢慢重新做，研究员们抱怨连连，但看见姜岁也在跟着一起忙碌，也就都闭嘴了。
博士有一点好，就是从不会动动嘴皮子让下面的人跑断腿，自己却优哉游哉等着验收成果。
结束一天的忙碌，姜岁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他照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走前阿瑞斯忽然道：“危险。”
“什么？”姜岁皱眉。
阿瑞斯蓝眸幽深，俊美的脸上难得没有任何表情，盯着姜岁道：“离开、这里。”
姜岁走回到水箱旁边，“为什么？”
“我，不确定。”
“很，危险。”
阿瑞斯的人类语言水平可能还不如上幼儿园的人类幼崽，简单的表达可以做到，复杂的东西就很难解释了，见姜岁眉头越皱越紧，它急切的用人鱼语讲了一堆话，这下好了，姜岁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道：“明天再说？我现在有点事。”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来给你喂食，到时候你可以慢慢告诉我。”
阿瑞斯烦躁的用尾巴拍打海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博士清瘦的身影离开研究室。
姜岁说的有事，当然不是敷衍鱼的，他约了安瑟尔吃饭。
下午接到研究员传话的安瑟尔对此事感到很惊讶，毕竟在他看来，姜岁把他剁碎了喂鱼的概率可比请他吃饭的概率要大多了。
在水上世界或是地中海基地的时候，想要约安瑟尔吃饭的人很多，有的是贪他的权，有的是图他的色，大多带有各种各样的目的，是以他十分好奇，姜岁请他吃饭，想要图谋的是什么。
六点四十分，安瑟尔推门准备赴约，走出去两步想了想，又倒回去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姜岁那人看着就有洁癖，他刚从健身房出来，博士多半会嫌弃的直接把他关门外。
这还是安瑟尔第一次敲姜岁的房门，有些新奇，没敲两下门就开了，开门的人却是他那傻逼表弟。
“……你怎么在这里？”安瑟尔看见他就皱眉。
“帮博士处理一点事情而已。”陈见卿态度自然，他将门拉开，道：“进去吧，博士在等你，我先走了。”
安瑟尔有些莫名其妙，进门后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是整个基地最好的套房，原本是为主管准备的，但加西亚主管常年不在基地，他便让给了姜岁。
偌大的房间到处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完全符合安瑟尔对姜岁的刻板印象。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博士本人却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进来这才起身道：“你好，斯图亚特先生。”
这会儿又是“斯图亚特先生”而不是“看动物世界的白痴”了，看来这位博士确实有事相求。
姜岁在自己房间里便脱下了基地的制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长袖，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深沉的颜色衬的他更加白皙，好似一捧新雪。
安瑟尔的眸光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一划而过，点头道：“博士。”
姜岁主动为他拉开了椅子，道：“坐。”
“……”安瑟尔心中的古怪感更甚。
能让这个嘴坏面冷心更冷的人如此殷勤，难道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姜岁语气轻描淡写：“我听说斯图亚特先生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回地中海基地去了。”
“所以亲自做了两个菜，为你践行。”
安瑟尔一顿，打量了眼桌上的菜色，嗤的一声笑了：“亲自做的？昨天我还给你们食堂提意见，做墨鱼饭的时候饭不要煮的这么软，很难吃。”
姜岁看了眼桌上那碗软塌塌糊成一坨的墨鱼饭，从善如流的道：“我亲自去食堂后厨盯着他们做的，你的建议我会反馈给他们。”
安瑟尔道：“陈见卿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岁对他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他路过食堂帮我把饭菜带来，怎么？”
“哦，没什么。”安瑟尔道：“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咳咳咳咳咳！！”姜岁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脸和脖子呛的通红，撑着桌子差点没站稳，安瑟尔立刻起身扶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姜岁一口水呛的喉咙又麻又痛，眼睛里都冒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用一种震惊的错愕的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安瑟尔：“我请问一下，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安瑟尔单手搂着姜岁的腰，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博士确实生了一张极好的皮囊，此刻脸颊泛红的模样犹如红梅覆新雪，昳丽万千。
“随便说说而已。”安瑟尔收回手，退开两步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道：“毕竟我听说博士的追求者很多。”
“以后别讲这种冷笑话。”姜岁冷淡的说：“他不是我的追求者。”
安瑟尔饶有兴致的问：“那博士是怎么看待他的？”
姜岁漠然道：“惹人生厌还满腹心机的狐狸。”
并且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还对他纠缠不清。

第25章 人鱼（25）
姜岁至今都能回忆起陈见卿含吮他舌尖时那种奇怪的酥麻感。
……不行，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否则他会立刻提刀去取姓陈的狗头。
“原来在博士眼里，他是这样的人。”安瑟尔幸灾乐祸，忽然又问：“那我呢，博士，在你眼里，我是怎么样的？”
姜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确定要听吗？”
“。”安瑟尔说：“算了，为了我们这顿饭能平安的吃完。”
“博士忽然为我践行，应该有自己的目的吧。”安瑟尔对墨鱼饭没什么兴趣，吃的也很不上心，大多时候的注意力都在对面人的脸上。
真是很难相信，一个男人，竟然能长的这么精致，不敢哪个角度都漂亮的抓人眼球。
姜岁终于在安瑟尔身上发现了一个优点，那就是他很直接，而姜岁喜欢直接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姜岁放下勺子——这饭确实很难吃，明天就去后勤投诉，“关于希芙的死，我很遗憾，这顿饭其实早就该请了。”
安瑟尔：“真的很遗憾吗？”
“……”姜岁道：“卡福让我这么说，他认为一般情况下我示弱的话，对方就不会再跟我计较。”
安瑟尔：“。”
他终于懂了。
原来是加西亚那个老狐狸怕他回去后向总部告状，找加勒比海基地的麻烦，所以把姜岁推出来，对他用“美人计”。
这是很低级的手段，加西亚送来的“美人”态度敷衍至极，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劣。
但……
确实美丽。
在入职地中海基地的第一天，安瑟尔就有所耳闻，总部下设六个基地，每次加勒比海基地的拨款总是最多最及时的，他想，这跟加勒比基地的研究成果凸出应该没有太大关系。
加西亚说的对，姜岁要是跟人示弱的话，没人会想继续跟他计较。
“所以博士是希望用这顿饭收买我，让我回去写报告的时候，帮基地美言两句，”安瑟尔道：“还是说，希望我不要就希芙的事情让总部给加勒比海基地管理层大换血？”
姜岁瞬间抬眸，“你也知道总部想要换掉卡福？”
安瑟尔：“博士没有听说过吗，我的母族是研究基地的投资方之一，这种消息我当然会知道。”
“为什么？”姜岁追问，“卡福的工作能力没有问题。”
安瑟尔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几秒，弯唇一笑：“这可是个大秘密，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岁抬了抬下颌：“说。”
他这副高傲的样子，一时间真是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有求于谁，安瑟尔也没在意，道：“你跟加西亚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上级，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不，”安瑟尔看着姜岁的眼睛：“博士，我问的是你们之间的桃色传闻。”
姜岁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他打量安瑟尔两眼，抱着胳膊道：“虽然我一直认为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能混上这个位置应该会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但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安瑟尔微笑：“你在骂我蠢吗。”
姜岁颔首：“你可以这么理解。”
安瑟尔：“……”
安瑟尔不是肯吃亏的人，当即要讥讽回去，忽然神色一变，左右看了看。
姜岁问：“怎么？”
“你没有感觉到”安瑟尔低声说：“地好像在动……不。”
他面色凝重起来：“是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姜岁还没说话，就听咔嚓一声，是他放在桌子边缘的玻璃杯砸在了地上，瞬间碎成一地碎片，与此同时，姜岁也察觉到了那种越来越明显的抖动，撑住桌子脸色难看道：“是地震吗”
海底地震是地下岩石突然断裂而发生的急剧运动，岩石圈板块沿边界的相对运动和相互作用是海底地震的主要原因，严重者还会引发大规模海啸，是十分可怕的海洋灾难。
大西洋的波多黎各海沟是出了名的地震带，这一片地方发生地震其实是寻常事，但这种震动通常处在基地里的人类是感觉不到的，这一次连基地都在晃动，可见震级之大。
安瑟尔暗骂一声，快速道：“这次地震恐怕不小，先组织人员撤离，如果引发海啸，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因为濒临地震带，所以加勒比海基地在建造时就着重考虑了防震这条要素，一般的小型地震对基地造不成什么影响，但现在这种晃的房间里东西噼里啪啦往下砸的强度还真不好说，现在撤离是最稳妥的办法，否则就如同安瑟尔所说，等海啸到来，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姜岁扶着座椅就去开门，却不料地板猛地一震，他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安瑟尔在心里骂了声什么弱鸡，蹲下身把人搂住，道：“你吓得腿软了？”
姜岁脸色很冷：“是踩到了地上的水……松开我。”
安瑟尔没松，反而非常强势的用一条胳膊挟制住姜岁，撑着墙壁往门口走，这个搂不搂抱不抱的姿势让姜岁觉得非常耻辱，简直像是在镇压在商场里撒泼打滚的小屁孩儿，冷声道：“我可以自己走！”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不会笑话你的，博士。”安瑟尔的核心力量很强，拖着个人还是能在天摇地晃中稳步前行，甚至非常轻慢的笑了一声：“能吸引那么多人的目光，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自己的形象吗？”
姜岁气笑了，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不在意任何形象现在就给你一巴掌让你滚出去。”
安瑟尔已经到了门边，压动门把手的同时对姜岁道：“你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识时务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是我……”
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姜岁问：“怎么？”
“门打不开。”安瑟尔用力摇晃门把手，门仍旧没有丝毫反应，此时广播里响起急切的声音：“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因为大型海底地震爆发，基地现将紧急转移至海面避难！请所有人立刻前往A3口！深潜救生艇已经备好，请诸位有序登艇！重复一遍，请所有人立刻前往A3口！深潜救生艇已经备好，请诸位有序登艇！”
基地长期水下作业，为了研究人员的安全，自然有一定的防护措施，深潜救生艇就是其中之一，可以在突发海洋灾难之时迅速带着人员撤离。
“博士。”安瑟尔在响亮的广播声音里垂眸看着姜岁：“有人把你关在这里了。”
这门虽然用的是密码锁，但统一由配控中心控制，现在这门打不开，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点儿背，一直好好的门就是在海底地震发生时坏了。
第二，有人直接在配控中心将这道门锁上了，要他们死在这里。
安瑟尔曾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部队生涯，又在一个极度复杂的家庭之中长大，考虑任何事情都是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他更倾向于第二种，有人想要他们的命。
“为什么是我？”姜岁冷静道：“也有可能对方想要的是你的命。”
“好吧好吧。”安瑟尔道：“不管他想要的是谁的命，现在我们两都被关在这里了，博士，你有什么头绪吗？否则我们就得一起死这儿了。”
姜岁拿出手机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没有信号……信号基站被毁了？”
“既然想要人命，当然就会做好万全准备。”安瑟尔沉声说：“求救电话打不出去，……就算有信号，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愿意返回来救人吧？”
安瑟尔说得对，这种时候没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人。
姜岁：“少说点风凉话，试试把门砸开。”
“哈？”安瑟尔暗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玩意儿是用钨合金做成的吧？密度高达19的东西，你让我砸开？虽然我很高兴你觉得我如此了不起，但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我做不到。”
姜岁：“废物。”
“……”安瑟尔：“喂喂喂，应该没人能砸开钨合金吧？”
姜岁忍无可忍：“你的脑仁是只有葡萄干大小吗？我让你砸锁！”
安瑟尔揉了把自己的卷发，扯了扯衬衣领口，而后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震的姜岁耳膜都发疼，安瑟尔皱了皱眉，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哐当哐当往上砸，声音不小，门却岿然不动。
“看来。”安瑟尔说：“当初修建加勒比海基地的工人没有半点偷工减料。”
姜岁：“……”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好事。
就在此时，忽然响起一阵砸门声，姜岁还以为是安瑟尔在不懈尝试，刚要让他住手，忽然意识到，安瑟尔就站在他旁边，没有任何动作。
——砸门的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博士？！”模糊朦胧的声音传来，“博士您在里面吗？！”
是陈见卿！
姜岁立刻贴着门板道：“我在里面！你能打开门吗？”
陈见卿似乎松了口气，“门被配控中心锁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可太轻松了，陈见卿一眼就能看出症结所在，不像某些一身蛮力智商低下还自命不凡的蠢狗。
“对。”姜岁眼睫一颤，声音也有些颤抖：“大概，是有人想我的命。”
陈见卿听见他颤抖的声音，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沉声道：“博士，请不要害怕，我现在就去配控中心。”
这扇门采用暴力手段是破不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配控中心更改指令。
可配控中心和A3口在相反的方向，所有人都在疯了一般的往A3口逃窜，这时候赶去配控中心实在是太冒险了，哪怕是薄情心冷如姜岁，听见后也微微一怔。
沉默几秒，他说：“我没有害怕。”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陈见卿很快离开，姜岁背靠着墙壁蹲下，防止自己被晃出去，安瑟尔一直在他旁边，可以清楚看见哪怕他用弱势、颤抖甚至可以说是可怜的语气向陈见卿回话时，仍旧面无表情。
就这么两句话，他那傻逼表弟就被哄的上刀山下火海为了他死也甘愿，还真是……
安瑟尔眼神复杂：“他这样对你，你就这态度？”
“什么态度？”姜岁反问。
“……冷漠且无动于衷。”
姜岁淡声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态度？隔着门跟他上演生死离别的大戏，劝他赶紧自己走别管我了？他既然选择来找我，那就是打算救我的，我何必跟他说这些废话？”
安瑟尔：“？”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你真的很会利用人心。”安瑟尔道。
“当你在夸我了。”姜岁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此时震感忽然变得极其强烈，整个世界就像是神明手中的骰盅，地球、海洋、建筑、人类，都只是其中的骰子，急速摇晃，天旋地转，房间里的架子倒了一地，最糟糕的是，就连灯都开始闪烁，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明明灭灭危险至极。
安瑟尔神色阴沉：“供电设施也出问题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基地的电路损毁，那么即便找到配控中心修改指令，这扇门也不可能打开，他们只能在里面绝望的等死。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陈见卿的速度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嚓”的一声，房间里的灯爆掉了一盏，碎片四溅，安瑟尔下意识上前两步挡住了姜岁，避免他被碎片伤到，等这一切动作都做完了，他才疑惑起来——他为什么要保护姜岁？
可来不及多想，下一波强烈的地震逼来，这一次比之前都要剧烈，整个房间的地面竟然都开始倾斜，人是完全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站稳的，两人因为惯性都往下滚，安瑟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姜岁，将他抱进了自己怀里。
桌椅、书籍、架子、甚至是沙发和床，都在随着震动而疯狂移动，安瑟尔不可避免的撞到这些东西，闷哼一声，把姜岁护得更紧，要是博士这小身板被撞一下，估计立刻就会晕过去，安瑟尔可不想拖着一个昏迷的人逃生。
吸顶灯忽明忽灭，房间里也就时黑时亮，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晰，姜岁被一股大力掼在安瑟尔胸口，对方坚硬的肋骨撞得他眼冒金星，鼻尖发酸，为了避免被直接撞成脑震荡，姜岁更紧的缩进安瑟尔怀里，用力揪着他的衣服来保护自己。
如果忽略现在险恶的环境，这其实是一个亲密至极、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缝隙的拥抱，姜岁耳廓贴着安瑟尔的心口，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在嘭的一声响后，两人撞在了墙壁上，安瑟尔闷哼一声，姜岁蓦然抬眸，轻声说：“你心跳的好快。”
“……”安瑟尔的身体微不可查的一僵，而后笑着喘息：“这种惊心动魄的时候，谁的心跳不快？”
他声音很哑，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性感，离得太近，姜岁感觉自己的耳廓都在发麻。
不断闪烁的灯光里，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心跳也似乎重叠，恍惚间有种别样的暧昧，姜岁淡声道：“你很吵。”
“嗯？”安瑟尔道：“我没说话。”
姜岁：“你的呼吸，心跳，甚至是脉搏，都很吵。”
“……”这可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安瑟尔气笑了：“那能怎么办呢，忍忍吧我的博士。”
忽然“滴答”一声响，姜岁眼睛睁大，立刻道：“门开了！”
安瑟尔抱起姜岁就往门口而去，这一次门把手往下一压就开了，看见昏暗的走廊，两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不敢耽搁，立刻往A3口而去。
陈见卿应该会直接从配控中心赶往A3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能在深潜救生艇上会合。
但在强烈的海底地震中，正常的行走都变得十分困难，往常从这里到A3口可能只需要七八分钟，现在按照姜岁这跌跌撞撞的速度，半小时也不见得能赶到。
安瑟尔轻啧一声，半蹲下身道：“上来。”
姜岁没有拒绝，靠他自己确实太艰难了，他毫不犹豫的趴在了安瑟尔宽阔的背脊上，安瑟尔站起身的瞬间微愣，身为一个成年男人，姜岁的体重未免也太轻了。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健步如飞的沿着走廊逃生，基地已经一片狼藉，处处破败，在天灾之下，无论是人类的造物，还是人类本身，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就在他们到达A3口连廊时，安瑟尔脚步一顿，姜岁原本想问怎么了，但话还没出口，就顿住了。
因为他也看见了。
前路竟然被一堆碎砖块堵住了！
“……操。”安瑟尔把姜岁放下来，抓了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是你运气不好还是我运气不好？”
姜岁立刻道：“你。”
“。”
这一大堆碎砖块恐怕是跟他们一样被锁在房间里的人采用某种热武器暴力轰开的，姜岁往看了眼门牌号，忽然意识到这是卡福的房间。
……难道背后的人还想要卡福的命？！
“这地方只能爬过去。”安瑟尔道：“下面有个洞，趁着现在没有震波，我走前面，博士，跟紧我。”
姜岁应了一声，安瑟尔当先趴下爬进了洞口，这个洞是由一堆钢筋水泥砸落时偶然搭建出来的，结构非常不稳定，穿过这里的时候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否则非常有可能破坏其平衡性，让重达数千斤的石块砸下来，人在里面不说会被砸成肉酱，缺胳膊少腿那是必然的，姜岁连呼吸都放的非常平缓。
安瑟尔速度很快，一分钟不到就爬了出去，外面的人看见他出来，连忙道：“斯图亚特先生！可算等到您了，请您赶紧上救生艇，我们准备立刻封闭基地所有出口，尽最大可能保护基地的一切设施！”
“还有人没出来。”安瑟尔沉声打断他，“博士在里面，再等两分钟。”
姜岁艰难的在碎石砖砾中爬行，眼见着能够看见通道外的光、甚至是安瑟尔递给他的手，他喉头的那口气还没松，地面忽然摇晃起来，头顶和身周本就危如累卵的碎石瞬间往下塌陷，安瑟尔瞳孔一缩：“姜岁？！”
轰隆一声，砖塌石陷，那个小小的通道口在零点几秒不到的时间就被碎石堵了个严严实实！
“……操！！！”安瑟尔爆出一声叱骂，不顾震波上前刨碎石堆，安保的人赶紧道：“斯图亚特先生！这……这么多石头砸下去肯定是活不成了，我们赶紧走吧！马上就要关闸门了！”
安瑟尔一抬头，果然就见A3口的闸门亮起了刺眼的红灯，冰冷的机械女声播报道：“闸门将在三十秒后关闭，基地即将进入休眠模式——重复一遍，闸门将在三十秒后关闭，基地即将进入休眠模式，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倒数的声音简直像是催命符，安瑟尔双眸通红，手指被尖锐的钢筋戳破鲜血直流都没有什么感觉，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姜岁死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就这么死了？！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
安保提高声音道：“斯图亚特先生！救生艇上还有其他人，等海啸到了，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安瑟尔握紧拳头，深吸口气，转身向外的步伐重若千钧，忽然砰砰砰的巨大声音响起，安瑟尔猝然回头，就见一道深蓝色的凶光闪过，双眸暗红的人鱼如一柄利剑劈开石堆，硬生生用尾巴扫出了一条路！
阿瑞斯白皙精壮的上身全是脏污和鲜血，侧颊也有一道手指长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流血，那条漂亮的可以用梦幻来形容的长尾此刻鱼鳞脱落、皮肉外翻，分外可怖，它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些疼痛，眸光凶狠而野性十足，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借着鱼尾向外快速爬行。
“……姜岁？！”安瑟尔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为博士的死里逃生惊喜，机械音刺耳的声音便带来了催命符：“五、四……”
只剩三秒钟闸门就会落下，彻底封闭基地了，要是这三秒之内人鱼无法带着博士出来——
“这东西不能停吗？！”安瑟尔暴喝道。
“这是由地上基地直接下达的指令，我们没有修改权限……”
“三……”
“二……”
阿瑞斯紧咬着牙，在陆地上它掣肘太多，只如同蛇一般爬行，还要小心顾及着不要让碎石块弄伤怀里的人，但一心多用之下速度仍旧很快，在机械音倒数到“一”时，它猛地用力，弹射出去，抱着姜岁逃出了闸门口！
这一跳几乎是它能跳到的最远距离，虽然把姜岁带了出去，却还有一截鱼尾在闸门之内，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嘭——”的一声，重达数吨的钨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刹那间鲜血如瀑，阿瑞斯全身肌肉绷紧，青筋毕露，发出凄惨至极的嚎叫。
它的尾鳍连带着一截鱼尾，都被闸门硬生生压断了！

第26章 人鱼（26）
安保目睹这一幕，浑身僵冷，汗流浃背，人鱼凄惨的嘶鸣带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好像要将这份锥心刻骨的痛苦传递给每一个人，安保只觉得自己的腿也被压断了一般，蚀骨的疼痛慑住心脏，让他恐惧的后退了两步。
安瑟尔到底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他只愣了一秒，就迅速上前从阿瑞斯的怀里把姜岁抱出来，博士此刻脸色惨白，眼睫不停的颤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一瞬的恐怖，闸门就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光是悬着都可怖至极，更别说当它真正落下时，那种能让人灵魂都恐惧的苦痛。
鲜血甚至溅在了姜岁的脸上。
当他要被钢筋水泥埋葬时，是阿瑞斯忽然出现将他拽出了洞口，他被人鱼好好护在怀里，阿瑞斯却狼狈的像是一具尸体。
鲜血在阿瑞斯身下积成血泊，空气里满是刺鼻的铁锈味，充斥了姜岁的所有感官。
安保嘶声道：“博士，斯图亚特先生，海啸就要来了，请赶紧离开！”
“带它一起走。”姜岁反手揪住安瑟尔的衣领：“把它带上！”
虽然博士这个要求非常任性，但安瑟尔还是沉声答应：“好。”
安保却道：“不行博士，已经没有更多的位置了！最多只能再带三个人，我们没办法带它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能再走三个人，那就意味着总有一条命要被留在这里。
他们说话太快，阿瑞斯没太听明白，或许其他人说什么它都不在乎，它只是看着姜岁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忍着剧痛摸了摸他侧颊的软肉，哑声说：“……不、要紧。”
“别为我……哭泣。
姜岁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在何时落下了眼泪。
阿瑞斯伸出蹼爪想为他把眼泪擦去，姜岁却一把抓住它的手，哑声说：“阿瑞斯，你这个蠢货。”
“我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
“不要……担心。”见他眼泪落的更凶，阿瑞斯顿时着急起来，无措的道：“我会、好起来的，真的。”
姜岁猛地推开它的手，勉强站起身对安瑟尔道：“走。”
安瑟尔垂眸看了眼阿瑞斯：“它……”
姜岁没有说话，朝救生艇的舱门走去，阿瑞斯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情绪从疑惑不解到不可置信，它拖着自己已经断了一截的长尾往前爬了两步，带出一路蜿蜒可怖的血迹，似乎是想追上姜岁，姜岁却越走越快，将它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为……什么？”
人鱼的嗓音痛苦而喑哑：“……你再一次……背叛了我。”
它双瞳中的最后一点蓝色都被不祥的暗红所吞噬，眼睛里只映出了姜岁一个人的身影，可那个人一次都没有回头。
姜岁真的不要它了。
……
姜岁又做了很长的梦。
且梦境越来越混乱无序，一会儿是幼年时候在台灯下写奥数题，透过窗户看见的野花；一会儿是刚刚毕业接到卡福邀请时，拿到的那份秘密档案；一会儿却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血红色，那些粘稠的、湿润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朝他奔涌而来，将他淹没其中。
视觉、嗅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他沉溺其中不得解脱，无边的血色里有人沙哑的呢喃：“宝贝……宝贝……”
姜岁茫然抬头，那道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柔和而缠绵：“我很想你……我好想你啊……”
这声音实在是太温柔了，以至于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他也确实抓住了什么东西，湿润，粘稠，冰冷的触感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眼前的黑雾散去，他看清楚自己手里的东西，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逼天灵盖，让他的心脏都收缩了几分，心跳快的完全不正常。
——那是一截鱼尾。
半透明的纤薄尾鳍变得干涸，深蓝色的鳞片也暗淡无光，沾满血液，血肉的中间，还可以看见一截森白的、断口嶙峋的骨头！
那是阿瑞斯被闸门硬生生斩断的尾巴！
姜岁惊恐的想要丢掉，那些黏腻的血色却化成了一只手，温柔而强势的迫使他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嗓音沙哑：“不喜欢吗？”
“不……”姜岁面如金纸，浑身都在发抖，拼命忍住呕吐的冲动，“不……不……”
“宝贝”那道声音继续说：“你忘了吗？”
冰冷的唇瓣贴在姜岁耳边，怨毒而沙哑的道：“你……再一次背叛了我。”
“不……不要！”姜岁猛地从梦中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他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过于恐怖的梦。
姜岁急促的大口喘息，想要借此让自己摆脱梦中的惊怖感，然而这无济于事，他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的手，那截因为救他而被斩落的鱼尾，就如同怨灵般如影随形。
“亲爱的，你醒了！”有人推开门大踏步进来，惊喜道：“上帝保佑，你没事！”
“卡福？”姜岁看见他，松了口气，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已经没事了，我们现在在一个小岛上。”卡福将一杯温水递给他，道：“医生给你做了检查，是头部被重物砸伤造成的昏迷，已经给你包扎过了，至于具体的伤情，还得去医院拍片才行。”
姜岁喝了口水，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是那个洞坍塌的时候落下的碎石块，虽然阿瑞斯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他还是被砸了一下，因为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撑着一口气才没有直接晕过去。
阿瑞斯……
姜岁闭了闭眼睛，道：“卡福，有人想杀我。”
“我已经知道了。”卡福苦笑：“因为我的门也被锁了，我是用炸弹直接把墙炸开的。”
两人沉默一瞬，卡福道：“我会查清楚的，能去配控中心修改权限的人就那么多，查起来很快，我听说……是陈见卿救你出来的？”
“嗯。”姜岁点头。
“这就奇怪了。”卡福低声道：“我原本最怀疑的人就是他，毕竟他身份有些特殊，要是上面真想换掉我，你肯定第一个不同意，趁机把你我都除掉，高风险高收益，但为什么……他又去救你了？”
姜岁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卡福问：“你当时一个人在房间里？”
“安瑟尔也在。”
“那就能说通了。”卡福一摊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陈见卿和安瑟尔是表兄弟，如果当时安瑟尔也在的话，陈见卿必须打开那扇门，否则他表哥也会死在里面。”
姜岁微怔。
陈见卿和安瑟尔竟然是表兄弟的关系？平时完全看不出来。
“所以。”卡福面色沉重，低声说；“小心他们。”
“他们人呢？”
“在外面。”卡福说：“陈见卿也受了伤，这会儿应该都在外面吃饭，你要一起吗？还是我让人送进来？”
姜岁垂着纤薄眼皮，他现在有些恐惧一个人待着了，道：“一起。”
卡福扶着他走出房间，姜岁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岛的占地面积不算的很大，一眼就能看见海面，岸滩边一片狼藉，恐怕也被海啸波及了，但因为距离地震带已经比较远，所以受灾程度不算高，起码房屋之类的还没有被损毁。
他们暂时租住在岛上唯一一家民宿，平时少有生意，岛上的人也多是靠打渔为生，此时已经雨过天晴，蓝天旷远，白云绵软，空气里还带着海水的腥味儿，在姜岁昏迷期间，恐怖的海啸已经结束了。
“博士！”艾莉森看见姜岁，连忙伸手挥了挥：“这里这里！我们刚准备吃饭呢！”
陈见卿和安瑟尔都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兄弟两的表情都不算好——或许是因为这次刺杀计划，两个目标一个都没死成？
其他的人姜岁就不认识了，态度冷淡的坐到了桌边，艾莉森将一碗鱼片粥放到他面前：“博士，您吃这个，好消化。”
姜岁看了眼那碗雪白的粥，忽然捂住腹部干呕了两声，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安瑟尔立刻将鱼片粥端走，换了蔬菜粥，道：“吃这个。”
艾莉森茫然道：“我……博士之前吃鱼的呀，怎么会……”
“没事。”姜岁神色恹恹的靠在椅子上，并没有解释什么，嗓音很淡：“吃饭吧。”
艾莉森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顿饭吃的小心翼翼，生怕博士又有哪里不舒服。
姜岁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蔬菜粥就离席了，他漫无目的的沿着小路到了海边，冷风鼓起他的衣衫，黑发下的眉眼精致冷漠。
“博士。”忽然身后有人开口，“您有些感冒，这里风大，还是不要多待为好。”
姜岁侧眸，就见是陈见卿追了上来，他手臂和腿都缠着绷带，俊秀的脸苍白一片，看着可比姜岁像个病号，但他还是上前两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姜岁，“是没有胃口，还是伤口太痛？你没吃什么东西。”
他的关切不似作伪，好像那场临时起意的谋杀跟他毫无关系，但配控中心的密码，知道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或许陈见卿真的是个天生的演员。
姜岁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才道：“你和安瑟尔是表兄弟？”
陈见卿愣了愣，反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承认了。
其实仔细看的话，两人的长相，尤其是鼻唇的线条，是有些相似的，只是两人气质差异太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点。
姜岁垂下眼睫，将外套脱下来塞回陈见卿怀里，冷淡道：“ 别跟着我。”
他沿着沙滩缓缓前行，清瘦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卷走，陈见卿一直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才垂眸握紧了手里的外套。
那上面似乎还带有独属于博士的，幽冷又暧昧的香。
……
姜岁独自在海边的礁石上坐了许久，天擦黑的时候才往回走，路上遇见安瑟尔，他道：“要吃晚饭了，我来找你。”
姜岁没说话，安瑟尔走在他身后：“你在想谁，那条鱼么？”
“……”姜岁一顿，漠然道：“没有。”
此时落日西沉，余晖千道，霞光万千，天空好似一张巨大的画卷，其上织锦绮丽，暖黄色的光落在姜岁身上，他站在台阶上转身，垂着眼皮看着安瑟尔：“为什么问这个？”
安瑟尔呼吸微滞。
博士细碎的黑发落在洁白的额头，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因为受伤，唇只有一点很淡的红色，像是一朵荏弱的花，雨一淋就化了，风一吹就散了，捧在手里，手足无措，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呵护才算得上是珍重。
这张皮囊，确实惑人。
“只是忽然想起来而已。”安瑟尔声音有些不正常的沙哑，“那时候你好像哭了。”
姜岁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划过自己眼角，而后抿唇道：“你看错了。”
他转身继续拾阶而上，安瑟尔在原地停了几秒，姜岁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正落在他身前，他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那道虚影，可姜岁走的太快，影子从他指尖划过，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回到民宿的时候卡福正在尝试跟地面基地联系，海啸损毁了不少信号基站，通讯变成一件纯靠运气的事。
可惜他们运气不太好。
电话根本打不出去，他们似乎被困在这地方了。
这偏僻小岛上的信号基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修，众人商量着如果明天还是无法联系外界的话，就借当地的渔船直接回波多黎各。
“DSRV 呢？”姜岁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问。
“我们撤退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由于海啸的影响，救生艇撞在了海底礁石上，呃……操纵控制系统撞坏了，程序一直报错，好像是声呐和微型惯导装置这两个地方出了问题，壳体外部的水下电视和聚光灯也坏了，外壳的损伤还好，声呐和微型惯导装置就太复杂了，驾驶员也不会修，所以这玩意儿现在跟废了差不多。”艾莉森无奈的叹息。
姜岁：“……”
最近怎么什么坏事儿都被他摊上了。
卡福见他脸色不好，安慰道：“亲爱的别担心，这里离波多黎各不是很远，我已经联系好了当地人，他们愿意送我们离开，行程最多也就一天。”
“我不担心。”姜岁面无表情的说：“该担心的是你，毕竟你是基地主管，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基地群龙无首，出了问题最后还是你担责。”
卡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喃喃道：“你说话总是这么让人想要立刻吊死……”
“我的荣幸。”姜岁说。
当天晚上，姜岁睡的仍旧不太好，一闭眼就是恐怖的噩梦，他深吸口气，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推开门想去院子里吹吹风，却见外面已经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橘色的火星在黑夜里闪动，是那人在抽烟。
姜岁脚步一顿，那人也回过头，是陈见卿。
他穿着一件款式非常普通地摊价九块九一打的T恤站在风里，仍旧显得贵气逼人，眉眼俊秀，鼻梁高挺，唇却有些薄，原本就是有些锋利的长相，只是他总是含着笑意，反而让人忽略了这份锋锐，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这种刀尖一般的迫人之感才终于显现。
姜岁还没见过陈见卿抽烟的样子，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跅弢野性，割裂感和三好学生放了学去夜店蹦迪有的一拼。
“博士。”陈见卿看清楚是他，立刻将手里的烟掐灭了，道：“抱歉。”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姜岁问。
“……不知道。”陈见卿自嘲的笑了笑，“但我想，您突然不理我，大概是我哪里做错了。”
因为海陆气温差异，哪怕是六月底，岸上的夜仍旧很凉，姜岁把自己裹在一件大外套里，拉上了拉链，脸都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无悲无喜的看着陈见卿：“我不理你不是很正常的事？”
他说完转身想要拉开小院的栅栏门出去，陈见卿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人比姜岁要高出一个头，平时看着不觉得，逼近了才能感觉到他本身带有的压迫性，几乎能把姜岁完全扣进自己怀里，明明这么大一只，靠在姜岁肩头说话的声音却有些沙哑委屈：“博士，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您告诉我，可不可以？”
“……”姜岁脸色铁青，怒道：“放开。”
陈见卿没放，还蹭了蹭他皮肤细腻的脖颈，哑声说：“我请求您。”
姜岁的耐心彻底告罄，抬脚就踹，陈见卿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姜岁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脚踹翻一个一八五往上的年轻男人？
等回过身看见陈见卿捂着自己的腿，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脚是踹到了陈见卿腿上的伤口。
本来陈见卿可以尽早赶到A3口，却因为救他而掉头去了配控中心，在离开配控中心时受了伤，说到底还是为了姜岁。
“……”他冷着脸蹲下身，“裤腿掀开我看看。”
“没事。”陈见卿疼的脸色惨白却还是笑了笑，“也不是很疼。”
姜岁抬眸道：“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好吧。”陈见卿无奈的叹口气，卷起黑色的裤腿，就见修长小腿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了大片血迹，完全不是他嘴里说的“没事”。
姜岁皱着眉去解绷带，陈见卿握住他手腕，喘了口气，道：“博士，还是别看了，是钢筋贯穿伤，不太好看。”
姜岁错愕道：“这么严重的伤你还走那么远的路去海边找我？！”
还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儿自虐！腿是彻底不想要了吗？！
“……抱歉。”陈见卿垂着漆黑眼睫说，“我只是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姜岁深吸口气，没搭理他，直接解开了绷带，只见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暗红的血糊住了被钢筋贯穿的洞口，但仍旧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陈见卿无奈一笑：“都说了不太好看呀，博士。”
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吗？
姜岁抿了下唇角，道：“我去让医生给你换药。”
陈见卿却道：“已经很晚了，还是不要打扰医生了吧？他年纪大了，晚上被人叫醒就睡不着了。”
姜岁抬眸，借着清冷月光可以看见陈见卿疼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这伤口要是再不处理，发炎感染可能会要命，他竟然还在担心别人晚上会睡不好。
这世上怎么会有陈见卿这样的烂好人？
如果这伤不是为自己受的，姜岁才不会管，他耐着性子道：“ 那你想怎么办？”
“我房间里有医药箱。”陈见卿道：“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不过我现在可能没办法自己回去，能请您扶我回去吗？”
“麻烦。”姜岁轻啧一声，用力把陈见卿拉起来，对方大半的身体重量都靠了上来，姜岁低哼一声，心想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重死了。
但要面子的博士才不会说出来，三步歇口气的艰难的把陈见卿扶回了他的房间。
民宿条件有限，姜岁那间房已经是最贵的了，也就多了个独立卫浴，陈见卿分到的这个房间狭窄逼仄，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被陈见卿收拾的很整洁了。
姜岁把人放到床上，重重的松了口气，陈见卿低声道：“给您添麻烦了，博士。”
姜岁抓了把额前的黑发，露出漂亮到有些刺目的眉眼，因为用力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脸颊也粉白一片，看着倒是比平日里要明艳许多。
陈见卿眸光微动，克制的收回视线，倾身想去拿床边放着的医药箱，却因为扯动伤口而轻嘶了一声，姜岁无语：“坐着别动，废物。”
他拎过箱子，半跪下身就想给陈见卿清理伤口，陈见卿一怔，忽然站起来：“博士，您……”
姜岁不悦的皱眉，“你又发什么疯？”
他满脸的不耐烦，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人，完全看不出来其实他是跪在地上准备给人处理腿上的伤口。
“……”陈见卿低声说：“您起来，我自己来就好。”
“你矫情什么？”姜岁莫名其妙，“坐下，然后别动。”
陈见卿闭了闭眼睛，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博士这样清冷的人，当然就该一直高居云端，就如同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亮，不应为任何人而坠下。
姜岁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也完全摸不透陈见卿的满肚子坏水儿，干脆伸手把他床上一推，冷声道：“再动我弄死你。”
“。”陈见卿僵硬的躺在床上，感觉到姜岁手法粗暴的在用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疼痛尖锐至极，然而随着血液翻涌进心脏的，却是另一种无法言说、无法压抑的悸动，让他脊背发麻，青筋暴起，心跳更是快的要命，好像下一瞬就会冲破血肉与骨骼的束缚而跳出胸腔，去它喜欢的人那里。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翻身而起拥抱姜岁的冲动，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疼？”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姜岁漫不经心的道：“疼就对了，疼才能长记性。”
给伤口消完毒又上了药，最后用绷带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姜岁颇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道：“等白天你还是去让医生看看。”
说完才察觉陈见卿呼吸急促，肌肉绷紧，还用手背盖着脸，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他眼睛一眯，“你不会疼哭了吧？”
想到这里，姜岁觉得很有意思，非常想要看看陈见卿这种人哭起来是什么样子，要不是手机没在身边，他都想拍照保存给陈见卿留下永远的黑历史了。
“真哭了？”姜岁挑起一边眉，单膝跪在床上，往前爬了两步，抓住陈见卿的手就想挪开，陈见卿却反握住他的手，猛地用力，一时之间天旋地转，等姜岁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位置颠倒。
陈见卿撑着自己的身体，黑发下的琥珀色的眼睛在此刻泛着一点很淡的晕光，宛如正在捕食的兽类。
姜岁被他困在了身下，怒道：“你干什么？”
“博士。”陈见卿看着他的眼睛，“我有没有跟您说过。”
“……什么？”姜岁本能的有些害怕这样子的陈见卿，不自觉的往后缩，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你到底想……”
“我好像没跟您说过。”陈见卿摩挲了一下他手腕内侧敏感的软肉，刺激的姜岁身体一抖，与此同时他听见陈见卿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什……什么？”姜岁都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下意识的把问题抛出去，他慌乱的想要逃走：“你放开我，我要……我要回去睡觉了！”
然而饿了太久的野兽是绝不会放过猎物的，陈见卿逼近了他，哑声道：“您听见了的，博士。”
“我听见了又怎样？”姜岁恼怒道：“我拒绝！我不喜欢你，放开我！”
陈见卿低笑了一声，跟姜岁额头贴着额头，似乎有些无奈的说：“嗯，我知道。”
姜岁本以为他发完疯就该放自己走了，可下一瞬陈见卿便捧住他的脸颊，吻了下来。
和上次在基地里的吻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吻是粗暴的，凶猛的，意欲将人吞吃入腹的，这个吻就是柔和的，缓慢的，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自己顶礼膜拜的神明。
在这之前，姜岁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将吻这件事做的神圣又下流。
陈见卿捧着他头，缓慢而珍重的吻过他口腔的每个角落，唇瓣、牙齿、牙龈、硬腭、舌尖甚至是喉头，他神色不带任何欲望，却吻的姜岁头脑晕眩，气喘不停，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最隐秘的地方都被缠绵又磨人的吻开了。
月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照亮这天地一隅，姜岁黑发凌乱的散在暗色的床单上，肌肤粉白一片，鼻尖都被磨的发红，眼睛里带着模糊的水光，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博士。”陈见卿贴着他的唇角哑声说：“好漂亮。”
姜岁被他逼出一声轻哼，气的眼睛都红了，“陈见卿你这个——”
“啊，看来我来的不巧。”房间门被推开，月光流泻满地，安瑟尔看着床上形容暧昧的两人，眉心跳了跳，“我是不是该说，你们继续？”
陈见卿脸色冷淡下来，侧眸道：“既然知道，还不快滚？”
安瑟尔这人大概是天生反骨，听见这话，不但没滚，还迈步进来拖了张椅子坐下，脚踝搭在自己大腿上，撑着下巴道：“别拿我当外人啊，我就看看。”
陈见卿：“。”
姜岁：“……”
姜岁只想给这对表兄弟一人一巴掌，用力推开陈见卿，将被扯开的衣服扣子扣好，狼狈的爬起来，先是剜了陈见卿一眼，又瞪了安瑟尔一眼，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哟。”安瑟尔轻佻的吹了声口哨，道：“难怪你喜欢，确实带感，差点给我瞪ying了。”
“……”陈见卿冷冷的盯着安瑟尔：“你是大半夜欠揍，来找我打架的？”
他一把揪住安瑟尔的衣领：“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些，别逼我抽你。”
“喂喂。”安瑟尔轻笑一声，“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表弟，刚刚那样子，博士可不像是自愿的。”
“而且。”他脸色骤然变冷，讥诮道：“人鱼为了救他，尾巴被闸门硬生生压断，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样薄情寡义的人，你以为他会对你有什么真心？只有当你身上有他想要图谋的东西，他才会对你和颜悦色，你这个蠢货。”
安瑟尔猛地扣住表弟的后颈，暗绿色的瞳孔中全是凶狠的光，“陈见卿，你是来查东西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大概是身为兄长，安瑟尔唯一能给弟弟的忠告了，陈见卿看着他两秒，忽然笑了。
他站直身体，扯了扯唇角，那笑容竟然有些温柔：“正是因为他放弃了人鱼，我才知道，他有真心。”
“……什么？”安瑟尔一愣。
陈见卿却并没有回答，淡声道：“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出去了。”
安瑟尔眯起眼睛，道：“你迟早死他手里。”
“是吗。”陈见卿说：“我甘之如饴。”
等安瑟尔离开后，陈见卿见独自收拾好了医药箱，铺被子的时候，恍然觉得那上面还带着姜岁身上轻而淡的香味。
陈见卿垂眸将脸埋进粗糙的被子里，那点香味却又消失不见了。
安瑟尔说博士对人鱼无情，陈见卿却担心，博士真的……对那头非人的兽类，有了感情。
他看过人鱼的观测记录，这个种族和脆弱的人类截然不同，再生能力非常的强大，这种能力虽然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退化，但阿瑞斯显然正是青壮时期，且从综合素质来看，比起希芙，它简直像是另一个物种，只要不是内脏粉碎这样严重的创伤，它就死不了。
鱼尾没有重要器官，按照阿瑞斯那强大到变态的再生能力，是一定可以再长回来的，或许这个过程都用不了一个月。
博士刚毕业那会儿，面对无数橄榄枝却毅然选择了来深海研究基地任职，为的就是能够研究人鱼这一智慧种族，所以他甚至愿意让阿瑞斯占一些便宜，只为了让它重回基地。
但在撤离基地的时候，博士放弃了强行带着阿瑞斯离开，不同于安瑟尔认为的冷心冷肺，陈见卿认为，这是姜岁给阿瑞斯的“自由”。
他放弃了在海底执着等待七年才看见的曙光，亲自放走了那条人鱼。
甚至要它恨他，最好再也不要相信人类，这样就再也不会遭受来自人类的伤害和背叛。
“博士……”
陈见卿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嶙峋，抬眸看着遥远天际的一轮孤月，喃喃道：“您爱上那条人鱼了吗？”
……
第二天仍旧无法联系上基地。
其他人能等，姜岁和陈见卿这两个伤员、卡福这个基地的主管再也等不了了，吃过早饭，卡福便去找当地渔民商量出海的事情，姜岁看着平静的海面发呆。
他很少有这样什么都不需要做的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了，只好看海鸥成群飞过，潮汐卷起无数细沙，坐在这里都能听见涛声。
“博士。”艾莉森走过来道：“现在风大，渔船的环境没那么好，要不然您就先住在这里，等之后我们来接您吧？”
“不用。”姜岁看她一眼，皱眉：“你生病了？脸色很难看。”
博士主动关心人可太少见了，就连旁边的安瑟尔都看了过来。
艾莉森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她叹口气无奈道：“不是生病，是之前在救生艇里被海啸波及，当时天旋地转，简直像是被放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一个小时，我这是晕的，现在都还时不时想吐呢。”
“你可以先留在这里。”姜岁道。
艾莉森摇摇头：“我是您的助手，当然是要跟着您的。”
这时候卡福回来了，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道：“好了伙计们，一个小时后我们就可以乘船回波多黎各了。”
众人都欢呼起来——这地方实在是环境恶劣，食物甚至还不如食堂做的墨鱼饭，姜岁有陈见卿亲手做的饭菜吃，其他人可就没这待遇了，继续待下去还不如跳海自杀。
这算是个好消息，大家都挺高兴，唯独姜岁没什么表情，他回房想要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却也实在是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坐在桌边，拉开了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片流光溢彩的鳞片，深蓝色的彩光与这简陋的房间格格不入，比宝石还要夺目耀眼。
在古中国，有鲛人泣泪成珠的传说，说鲛人上岸，会用珍珠跟当地的人交换一些东西，那……
姜岁拿起那枚鳞片，坚硬的棱边抵着手心的软肉，微微疼痛。
阿瑞斯又用这枚鳞片，从他这里换走了什么？
“……”姜岁抿了抿唇，将鳞片丢回抽屉，砰地一声关上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个岛虽然穷，船倒是不错，起码卡福谈下来的这艘捕捞船光看外表还不错，主人是当地最有钱的一家人，卡福还雇佣了几个水手，此时已经在检查燃油舱和首尾侧推装置、导管桨和可变螺距螺旋桨等了。
但它到底是一艘渔船，刚靠近就传来一大股鱼腥味，差点把姜岁熏晕过去，陈见卿贴心的递过一个口罩给姜岁：“博士。”
姜岁瞥了他一眼，冷着脸没要，大步走上了甲板，安瑟尔在一旁冷笑：“上赶着讨好，人家搭理你吗？”
陈见卿一贯把自己这位表哥说的话当放屁，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已经是他最大的尊重，一个眼神都没给，追在姜岁身后上了甲板。
安瑟尔：“……”
这难道就是基地里那群小姑娘成天说的，舔狗？
那群小姑娘可还说了，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
姜岁对船只、海航都没有任何研究，当船开始航行的时候他被冷风吹的头痛，没一会儿就钻进船舱睡觉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海上，噩梦越来越真实，即便他明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是无法从中挣脱，直到“嘭”的一声巨响，姜岁才猛地惊醒。
天已经黑了，看东西不太清楚，但闯进来那人的喘息声实在是太大了，姜岁立刻锁定了目标，惊愕道：“卡福？！”
“嘘！”卡福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他浑身都在发抖，喘息剧烈，慌张的语不成句：“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亲爱的，听我说！”
“想杀我们的人就是陈见卿，他想要趁着我们在海上，直接杀了所有人灭口！”
姜岁本就刚睡醒脑子不太清楚，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咚咚咚”三声敲门，外面响起陈见卿有些冷的声音：“博士，您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卡福惊恐的瞪大眼睛，用气音道：“别回答！”
姜岁呼吸颤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见卿在门口站了会儿，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大概是准备离开了，姜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吱呀”一声，外面的光漏进来，陈见卿声音温和：“既然您没有反对，我就先进来了。”

第27章 人鱼（27）
舱房狭窄而逼仄，姜岁情急之下，只能把卡福塞进凌乱的被子里，自己半坐起身，不悦的抬眸：“我没同意你进来。”
陈见卿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点，姜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到晚饭时间了，博士。”
姜岁心脏跳动的频率异于平常，他竭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不耐烦的道：“知道了，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
陈见卿竟然很好说话的转过身，甚至还要帮他拉上门，但在转身的刹那，他余光瞥见什么，动作顿住，似乎漫不经心的说：“对了博士，我刚刚本想找加西亚主管商量点事情，他却不在房间里，您有看见他吗？”
姜岁呼吸一滞，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发生任何变化，道：“我刚被你吵醒，怎么会见过他？你到底滚不滚？”
“也是，是我糊涂了。”陈见卿点点头，退出门口，拉上了门扇。
姜岁猛地松口气，卡福也差点被憋死，爬出来低声道：“他以为你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亲爱的，趁这个机会，听我说。”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脸色都是一片惨白，卡福握住姜岁的肩膀，快速道：“陈见卿的任务不仅仅是代替我这么简单，很可能还有杀了我，安瑟尔是总部派来的助手……最近总部一直在闹分裂，可能是因为我站错了队，所以他们才想要处理掉我。”
“他们本想趁着地震的时候把我们都锁死在房间里，这样我们俩就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了，谁知道出了点意外，安瑟尔和你一起被关在了里面，陈见卿没有办法，只能放你出来，而我则是用炸弹炸开了那堵墙……”
姜岁：“你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炸药？？”
“……这不是重点！我房间里还有手榴弹呢！”卡福无奈道：“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在海上飘着，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下手的好机会，把我们弄死后丢进海里喂鱼，连尸体都找不到，要不是我冥冥之中有种预感……”
卡福后怕的拍拍胸口，“——我已经被安瑟尔一刀捅死了！现在他们到处找我，就是想要灭我的口。”
姜岁对这些权力上的争斗一无所知，相比起算计人心，他还不如趴在生态箱旁边看小白鼠嗑瓜子。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动你，但也要小心才行。”卡福低声嘱咐道。
姜岁应了一声，问：“那你呢？”
卡福苦笑一声，道：“我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否则小命难保……等会儿晚饭你尽量拖住他们一段时间，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我会找地方藏起来的。”
“我知道了。”姜岁道：“你现在就走，留的越久越危险。”
他说着带着卡福到了卧室门边，拉开门想要看看外面有没有巡逻的人，然而刚开门就见一道静默的修长身影，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听了多久，看见姜岁惊恐的眼神，他微微叹口气，道：“博士，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陈见卿竟然一直没走！
一瞬间姜岁浑身冒冷汗，手指都发颤，陈见卿微微俯身看着他，抬手似乎想要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我……”
“姜岁！快跑！”卡福猛的冲出来死死抱住陈见卿，嘶吼道：“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姜岁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卡福虽然上了年纪，但到底是个一米八往上的男人，陈见卿一时间竟然无法摆脱他，暴怒之下竟然爆了脏口：“你他妈的——”
耳边是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喘息声，他听见卡福惨叫了一声，陈见卿似乎在和谁说话：“跑了……嗯，立刻去找，别让他……”
姜岁闭了闭眼睛，并没有直接冲出过道，而是进了一间杂物间。
这里面堆着很多东西，满地狼藉无从下脚，他被一大卷麻绳绊倒，摔在地上，手肘和掌心立刻蹭破了一大片皮，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却哼都没有哼一声，匍匐着往杂物堆里爬。
麻绳、渔网、鱼叉，甚至潜水服和雨靴……这些东西上都带着未干的海水，也不知道在这里沤了多久，本就刺鼻的鱼腥味都被发酵成了另一种更加恐怖刺鼻的腐烂的味道。
要是以往，这种地方姜岁别说往里钻了，就是远远看见都要绕路走，但现在姜岁别无办法，他只能先把自己藏起来，然后才能冷静下来分析当下的情形。
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姜岁艰难的爬了两分钟，摸到了一个木头柜子，立刻一喜。
这柜子贴墙放着，外面堆满了东西，几乎将它完全遮住，是个藏身的绝佳去处！
姜岁小心翼翼的拉开柜门，里面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东西，味道比外面还要难以形容，角落里还塞了一堆渔网。
他钻进柜子，用渔网把自己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这才缓缓趋于平静。
博士白皙的皮肉上全是脏污，黑发也被汗湿的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因为强烈运动而带着水光，鼻尖泛着潮湿的红色，靠在脏兮兮的柜子里缓缓闭上眼睛。
真狼狈。
像是一只被驱逐的流浪狗。
卡福说，陈见卿和安瑟尔想要杀了他们，但他总觉得配控中心的指令有些说不通，既然这两人是表兄弟，又是带着相同的任务来到加勒比海基地，那为什么他们竟然没有商量好撤退的时间呢？
如果说此次谋杀是临时起意的，陈见卿并不知道安瑟尔当时在他房间里的话，也说不通，因为饭菜是陈见卿带来的，他看见了安瑟尔。
还是说，陈见卿已经丧心病狂到连表哥也想一波带走？
再者，他能赶在闸门关闭之前逃生，可以说是阿瑞斯和安瑟尔共同的功劳，如果安瑟尔想要杀他，把他丢在房间里自杀自灭来的不是更快么？
姜岁还要继续往下分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道：“……没找到。”“我这边也没找到。”“该不会是太害怕跌进了海里吧？”“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去哪里？”“说起来，这间房是不是还没搜？”“这间房臭死了，博士宁愿死也不可能躲在这里面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吵闹无比，姜岁死死捂住了口鼻，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都闭嘴。”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把门打开。”
是安瑟尔的声音！
姜岁瞳孔微微放大。
之前陈见卿是不是就是在通知安瑟尔带人来抓他？！
姜岁心里有些庆幸，来的人是安瑟尔的话，他可能不会被发现，毕竟这条蠢狗神经粗大，一点都不细心。
“哒哒哒”，军靴的声音落在地板上，声音沉沉，其他人控制不住的吐槽：“我去，这什么味儿啊……”“我还以为鲱鱼罐头就是你们的极限了，结果你们还有更多花活儿？”“呕……不行了我要吐了！”“这他爹的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安瑟尔倒是很淡定，只是皱了皱眉，道：“开灯。”
有水手咳嗽一声：“这房间没灯，毕竟也不经常用……”
安瑟尔轻啧，开了狼眼手电，四处照了照，这儿跟垃圾场没什么区别，多看一眼都是在受罪，有人道：“斯图亚特先生，这儿肯定没人，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安瑟尔并没回话，或许是因为在部队里待过，他对这些东西的接受程度比所有人都高，垂眸看了眼地上的麻绳，将它踢开，又轻巧的一跃，站在了废弃渔网上，他的重量立刻压的这堆东西渗出灰黑色的水，其他人都面露嫌恶，捏着鼻子都要窒息了。
“这里面……”安瑟尔挑了下眉，“怎么还有个柜子？”
“！”姜岁一惊，不自觉的又往里面缩了缩。
“是之前的储物柜，后来老板给换了新柜子，旧的就放这儿了，一直也没扔。”有水手说。
安瑟尔随意应了一声，看上去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随意打开柜门往里面照了照，并没有翻弄里面的东西，道：“看来确实不在这儿，走了。”
心口悬着的巨石陡然落地，姜岁却没敢松开这口气——他决定起码要半小时后再出去透气，谁知道安瑟尔会不会像陈见卿那个狗东西一样默不作声的等在门口？
外面的人陆陆续续离去，姜岁一直等着安瑟尔的脚步声，就在他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忽然“嘭”的一声，柜门被人用力打开，安瑟尔倾身逼近，正对上姜岁愕然抬起的双眼。
他还捂着自己的口鼻，脸颊都被掐出了一圈红印子，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睁大，带着盈盈水光都无法掩饰的恐惧，真是好看的要命。
安瑟尔俯身贴近姜岁，抓住了他的下颌，戏谑道：“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咪。”
……
卡福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嘴也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唔唔声，看见姜岁被安瑟尔带进来，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陈见卿正在摆弄手里的无线电通讯设备，抬起眼皮看见姜岁，皱了皱眉：“怎么搞的这么脏。”
安瑟尔吹了声口哨：“挺会藏的，废了我不少功夫。”
他随手将一把□□拍在了桌面上，转头看着姜岁：“我要去洗澡，一起吗，博士？”
姜岁还没说话，陈见卿就已经冷冷道：“想死吗。”
安瑟尔一勾唇角，“你急什么。”
姜岁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一起你妈。”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安瑟尔哈哈大笑，捏着姜岁下颌打量两眼，饶有兴致：“原来你会骂人啊？我还以为你被逼急了也只会阴阳怪气。”
姜岁一把打开他的手：“滚开。”
“喂喂。”安瑟尔道：“你对把你从那堆臭烘烘的东西里抱出来的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吗？”
姜岁：“我还能弄死你，试试看吗？”
“倒是想试试看，不过我表弟已经忍不了我了。”安瑟尔遗憾道：“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还不能得罪他，所以博士，我先走了。”
他边走边脱了身上已经乱七八糟的外套，露出精壮有力的上身肌肉线条，要是平时姜岁还能琢磨一下是给他开个T字刀还是Y字刀，现在却只想一刀捅他心脏里送他归西。
陈见卿放下手中东西，态度仍旧温和，甚至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姜岁推开他的手，厌恶道：“我是你的导师，少对我动手动脚。”
陈见卿笑了笑，原本打算说什么，蓦然看见他手心的擦伤，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弄的？”
姜岁抿了下唇角，不自在的蜷缩起手指，不让陈见卿看。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没有看清楚摔的吧，那也太丢人了。
陈见卿面无表情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只有手肘和手心的擦伤，眉头这才松缓了几分，道：“博士，您需要洗个澡，否则就算伤口包扎好了也会发炎。”
姜岁冷漠道：“你们对俘虏这么优待？”
陈见卿没回话，只是让人去准备了热水，船上条件差，没有淋浴设施，只能拿盆装着热水洗，姜岁本来不太想接受陈见卿的虚情假意，但这一身臭鱼烂虾的味道他自己都受不了，只好冷着脸跟着陈见卿进了里面的房间。
他脱掉外套，就见陈见卿还杵在门口，皱眉道：“出去。”
“您受伤了。”陈见卿挽起袖口，试探了一下水温，无比自然的说：“我帮您洗。”
“……”姜岁想要扇陈见卿一巴掌，临到伸手才想起自己手心受了伤，这一巴掌陈见卿痛不痛的不重要，他自己肯定很痛。
“我不需要。”姜岁道。
他只是右手受伤了，左手还是好好的。
“好吧。”陈见卿道：“其实我是担心您又趁我不注意逃跑了，再把您从杂物间找出来的话……有些麻烦。”
姜岁看着房间里除了门之外唯一的通道——一扇还没有他脑袋大的窗户，忍无可忍的道：“陈见卿，适可而止！”
“如果你非要有人看着我的话。”姜岁冷着脸说：“外面去随便找个人，总之，你不行。”
陈见卿笑意微顿，但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博士的傲慢和毒舌，仍旧能维持柔和的语气：“艾莉森也可以吗？”
姜岁：“……”
就算姜岁再不要脸，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助手、今年二十四岁的妙龄姑娘进来守着他洗澡。
陈见卿无奈的叹口气，好像他是什么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子，道：“博士，脱衣服吧，待会儿水冷了。”
姜岁抿唇将自己又脏又臭的外套直接砸在了陈见卿身上，陈见卿看了眼自己瞬间蹭上一片污渍的白衬衫，又看了眼姜岁，若无其事的直接开始解衬衫扣子：“正好一起洗了。”
姜岁：“？！”
之前他认为阿瑞斯下流，但现在看来，分明是陈见卿更下流！！
姜岁背对着陈见卿开始脱衣服，脖颈和耳朵都被气到泛红，脸颊也透出粉意，无法忽视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姜岁只好催眠自己：灯光暗淡，都是男的，没什么大不了。
他刚脱完衣服要去拿水瓢，忽然有一只温热的手自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瞬间让姜岁那一片肌肤滚烫起来，那种灼烫还有蔓延的趋势，姜岁愤怒的转头：“你——”
陈见卿站在他身后，身体上的热意透过来，熏的姜岁十分难受，想要拉开距离，陈见卿却道：“别动，受伤的手举起来，再闹一会儿水真凉了。”
“……”姜岁忍着脾气照做，陈见卿还真就细致的帮他洗起澡来，姜岁只需要配合他抬抬胳膊伸伸腿就行了。
——如果最后陈见卿没有在他蝴蝶骨上亲一下的话，他的心情还能稍微好一点儿。
姜岁面色疏冷而不耐，陈见卿倒是挺高兴，把姜岁裹进一张大浴巾里，道：“洗干净了。”
姜岁古怪的看他一眼，觉得这话说的未免也太古怪了，好像洗干净了可以摆盘上桌了似的。
“陈见卿。”姜岁垂眸看着帮他系衬衣纽扣的男人，小房间里还带着水汽，有些闷热，他声音也有些哑，“当时为什么不自己离开，而是要来救我？我听人说，你差一点就死在路上了。”
陈见卿动作一顿，“我还以为您不会关心这些。”
他将最后一颗扣子给姜岁系好，微笑：“毕竟在您看来，任何人爱您，都是理所当然的。”
“……爱？”姜岁莫名其妙：“你爱我什么？相貌？身体？总不会是爱我的臭脾气。”
陈见卿抬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吻，道：“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当然，如果不是从我这里明白的话，我希望您永远都不要明白。”
姜岁：“……神经病。”
安瑟尔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姜岁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此刻正臭着脸被陈见卿抱在怀里吹头发，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室内泛出一层莹莹如玉的光。
“你们把卡福怎么样了？”姜岁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出来后原本被扔在地上的卡福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被这两人丢去了哪里。
陈见卿和安瑟尔对视了一眼，陈见卿道：“请不要担心，加西亚主管没事。”
安瑟尔拖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姜岁：“他跟你说了什么？”
姜岁没回答。
“或许你对我们有点误会。”安瑟尔道：“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卡福&#183;加西亚，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防备我们，我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姜岁冷笑：“把我关在这里，叫做不会对我怎么样？”
“这是为您好。”陈见卿说：“在到达总部之前，您都不会见到加西亚主管了，当然，到达总部之后也不一定能见到。”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姜岁怒问，“总部为什么要针对卡福？你们又为什么要杀卡福？！”
安瑟尔给陈见卿使了个眼色，而后摊手，那意思是：你哄吧，我没办法。
“如果他配合的话，我们不会要他的命。”陈见卿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说：“很晚了，博士，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能到达波多黎各了。”
姜岁怎么可能睡得着，这么多的事骤然发生，陈见卿、安瑟尔、卡福……每个人都好像有秘密，却都瞒着他。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却在陈见卿关灯后离立刻打了个哈欠。
潮水般的困意袭来，在沉入无边际的深梦之前，姜岁意识到陈见卿那狗东西肯定在给他喝的牛奶里加了东西，这股困意完全不正常。
但他无法反抗，昏沉的睡了过去。
拜安眠药所赐，这一次姜岁没有做梦。
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或者说，过于安静了。
往常这种情况，他睁开眼睛时旁边不是陈见卿、艾莉森就是卡福，再不济还有安瑟尔，但这次，他在床上坐了许久，还是只有他自己。
掀开被子下床，姜岁刚打开门，扑鼻而来的就是浓郁的血腥味，他身体一僵，脚下又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年轻男人似乎在临死之前见到了什么异常可怖的事情，眼睛瞪的非常大，身下是已经开始干涸凝固的血泊。
……这是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姜岁呼吸急促的后退两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这是卡福所雇佣的其中一个水手。
等等……月光？他记得他睡着的时候就是夜里，怎么睡了那么长的一觉醒来，还是能看见月光
难道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可就算是船航行的速度再慢，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到波多黎各的港湾停泊了才对，为什么它仍旧在向前航行？
这具尸体，又是怎回事？！
姜岁脑袋快要被复杂的线索爆掉了，此时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来人步伐缓慢，脚步就像是踩在姜岁心脏上，他下意识捡起了尸体手里的枪，对准了声音来源。
苍白清冷的月光尽头，来人终于露出了面貌。
身材纤长，面容秀丽，神色焦急，竟是艾莉森！
“博士！”艾莉森看见姜岁，也是一喜，立刻道：“您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您出事了！”
姜岁看清是她，手脚一阵发软，擦去额头的虚汗，边朝艾莉森走去边道：“这到底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妈的姜岁，你没看见她手里的刀还在滴血吗！”

第28章 人鱼（28）
姜岁根本来不及去想更多，安瑟尔已经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把□□90TWO，拉开保险栓就要扣下扳机，此时姜岁却身体一僵，有人冷冷道：“别动。”
枪口抵住了姜岁的后脑。
安瑟尔骂了一声，转头道：“怎么，现在不装了？！你他妈的……”
那人站在黑暗里，冷漠的说：“斯图亚特先生，我承认你确实给我找了一点麻烦，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继续反抗，最精彩的剧情上演时，观众席上可能就没有你的位置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对么。”
安瑟尔握紧了手里的枪，双眸锐利似鹰隼：“话是这么说，但你其实没有把握能杀了我吧，否则怎么会拿枪指着姜岁呢？”
“我确实没有那个把握。”咔哒一声，枪被他单手推上了膛，“但姜岁的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
“……”安瑟尔用英语骂了几句很难听很粗俗的话，浑身肌肉绷的就像是一根已经拉到了极致的弓弦，额角青筋跳了又跳，“你连他都不放过了吗？！”
那人没有回答。
姜岁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却在对方出声的瞬间就认了出来，他连呼吸都有些颤抖，哑声道：“为什么？”
“……卡福？”
“。”卡福站在姜岁身后，面容森冷，没有丝毫表情，和平日里平易近人的模样相去甚远，“如果可以，我是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此时艾莉森已经带人赶了过来，几个人严阵以待的盯着安瑟尔，卡福道：“放下枪。”
安瑟尔深吸一口气，面色凶狠，就如同一头斗败的狼，“你想用姜岁来要挟我？找错人了吧，拿去威胁陈见卿还差不多。”
他嘴里说着话转移其他人注意力，手却飞快动作，想要先给卡福一枪，趁着众人惊乱失措的时候带走姜岁，然而卡福敏锐至极，立刻扼住了姜岁的脖子，道：“你要是敢开枪，我立刻杀了他！”
姜岁细长的脖颈被卡福肌肉虬结的手臂勒住，脸上立刻浮现痛苦之色，安瑟尔眼角一跳，强忍着爆掉卡福脑袋的冲动，盯着姜岁道：“你最好不是卡福&#183;加西亚的同党……否则我他妈就是死了也要拉你垫背！”
嘴里说着狠话，却慢慢蹲下身放下了手里的枪。
艾莉森立刻上前一脚将枪踢开，冷声下令：“动手！”
她带来的人围住安瑟尔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下手狠辣，完全是奔着要安瑟尔命去的，他被人一脚踹在胸口，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来，还没缓过气又被人拎起来一拳砸在脸上。
“妈的，让你跑！”“往死里揍！就是他杀了比尔！”“还敢不敢跑！？嗯？！”
姜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安瑟尔肋骨断裂的声音。
为什么不跑？明明可以不管他自己跑掉……
有人拽住安瑟尔的头发把他的头用力往墙上撞，不过两下就是头破血流，浓稠的鲜血顺着男人立体深邃的五官往下滴落，凄惨无比，安瑟尔却哼都没有哼一声。
“够了……我说够了！！”姜岁一把抓住卡福的手，怒声道：“卡福&#183;加西亚，你到底想做什么？！”
“心疼了？”卡福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他垂眸看着姜岁愤怒的脸，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种蠢货的死活。”
“哈。”姜岁气笑了：“蠢货……他是蠢货的话，那被你耍的团团转的我又是什么？！草履虫吗？！”
卡福看了眼浑身都是血的安瑟尔，道：“可以了，把他带下去，和那个姓陈的一起关起来，毕竟他也是我邀请的观众之一。”
艾莉森打了个手势，便有人拖着安瑟尔往黑暗里去，安瑟尔垂着头，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地上一路蜿蜒血痕，刺痛了姜岁的眼睛。
卡福松开姜岁，姜岁立刻一拳揍过去，卡福侧头躲开，倒也没生气：“我早就劝过你要多锻炼身体，就这点力气，就算打中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亲爱的，现在后悔没听我的话了吧？”
姜岁冷笑：“我他妈的后悔怎么没一早把你剁了喂鱼。”
卡福耸耸肩：“很遗憾，起码现在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将手里的枪收起来，对艾莉森道：“把他关回卧室，你亲自看着。”
“是的主管。”
加西亚很快离去，艾莉森对姜岁道：“走吧，博士。”
姜岁盯着她没说话，虽然他性子刻薄，但到底没办法对一个小姑娘说什么恶毒的话。
艾莉森叹口气，那样子竟然有些无奈：“博士，如果您好好待在房间里，根本就不会发生现在这些事，那些安眠药能让您睡到明天早上的，可您偏偏就是醒了。”
“或许老天爷都觉得我不该像个蠢货一样被你们愚弄。”姜岁抿紧唇角，像是刺猬遇到了敌人般，冒出了浑身的尖刺，非要刺到谁的痛处才肯甘心，“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行的目的地，主管会告诉您的。”艾莉森柔声道：“现在，请先跟我回房间吧？这里的尸体需要清理，可能会让您做噩梦。”
从前艾莉森当姜岁的助手时，向来是博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乖顺的像是一只小羊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强硬的时候，她说的是“请”，态度却很明白，姜岁必须得照做。
“……”姜岁咬牙进了旁边的舱房，艾莉森把灯打开，见博士额前黑发都被汗打湿黏在了皮肤上，抽了纸巾给他：“博士，擦擦吧。”
姜岁没接，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忽然道：“是你吧。”
“修改配控中心指令、把我关在房间里的人。”
拥有配控中心最高权限的人，除了姜岁、卡福，和陈见卿和安瑟尔这两个总部直接派来的人外，就只有艾莉森这个最得姜岁信任的助手了，因为她办事妥帖，很多姜岁懒得做的事情都是艾莉森代劳的。
之前他就觉得很奇怪，不管是陈见卿还是安瑟尔，似乎都没有理由把他关起来，卡福那番话几乎全是逻辑漏洞，而卡福自己当时也被锁住了，轰开墙那么大的动静显然就是为了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那么能去配控中心修改指令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艾莉森笑了一下，“为什么猜是我？”
“因为你的房间离A3口很近。”姜岁眯起眼睛，“我醒来后看见你就觉得不对劲，明明你的房间距离A3口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为什么留到了最后一批撤离？当时我想你可能是在等我，所以没有多问。”
艾莉森神色如常的放下了纸巾，转而给姜岁倒了杯水，道：“博士，在岛上的时候，我就提醒过您，不要趟这趟浑水。”
姜岁一怔，蓦地想起之前艾莉森确实说过让他先留在岛上之类的话。
难怪那时候艾莉森心神不宁，原来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不过……”艾莉森长吸口气，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就算您想留在那里，主管也会强行带您走，因为您很重要。”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姜岁莫名其妙。
艾莉森却不再开口了，只是静静坐在桌边看着姜岁——卡福让她好好看着，她真就不错神的盯着。
听卡福之前说的话，陈见卿也被抓住了，现在这艘渔船上全是卡福的人，周围又是汪洋大海，根本无处可逃，卡福占据了全部的主动权。
想到这里，姜岁干脆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冷静的思考对策。
想要摆脱现在的困局，安瑟尔和陈见卿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助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敲门说晚饭好了，主管邀请博士过去，艾莉森才对姜岁道：“博士，去吃晚饭吧？”
“不吃。”姜岁冷漠道。
艾莉森道：“您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胃会受不了的，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姜岁这会儿确实已经开始胃绞痛了，他到底不是亏待自己的人，爬了起来。
外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不知是不是姜岁的错觉，他总觉得空气里还是有一股属于血液的铁锈味，海浪声声传来，抬头能看见一轮清冷的月亮，淡银色的清辉落在人身上，半明半暗，显得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艾莉森上前为姜岁推开了门，房间的桌上已经摆上了不算丰盛的食物，卡福坐在椅子上组装枪支，角落里……
姜岁瞳孔一缩。
角落里竟然是被五花大绑的陈见卿和安瑟尔！两人都浑身是血，十分狼狈，不知是死是活。
“来了。”卡福放下枪，道：“吃饭吧。”
姜岁坐在了他对面，沉默的开始吃东西。
海上能吃的也就是海鲜了，他最近看见鱼都恶心，只草草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卡福微笑道：“你似乎还在跟我闹脾气。”
姜岁：“我现在在构思你的第一百零八种死法，要听吗？”
“那就不用了。”卡福笑起来，“不过你愿意听我说两句吗？关于此行的目的地，我相信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不等姜岁回答，他就已经道：“人鱼岛。”
姜岁瞬间抬头：“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卡福摊开手道：“毕竟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对人鱼的狂热。”
“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姜岁缓声问。
“当然，我曾经到达过那里。”卡福道：“那已经是我很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那里是所有人鱼的巢穴，一个族群最重要的孕育、孵化、新生儿的养育，都在岛下进行。”
姜岁白皙的侧颊被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显得有些茫然：“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因为我找不到那个地方了。”卡福平静的说：“当年我是因为一场突发的海上飓风被卷进去的，九死一生的离开后，我尝试过很多次，却发现那地方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找不到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寻找人鱼岛而努力。”
“现在，我拥有了再次找到它的机会。”卡福看着姜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这艘船的目的地，就是那座神秘的岛屿。”
姜岁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问：“为什么你会忽然得到线索？”
“当然是多亏了你啊，亲爱的。”卡福柔和的道：“基地打捞到的那条人鱼，你为它取名为阿瑞斯，是吗？它现在受了很严重的伤，一定会回到巢穴养伤，它的身体里植入了定位芯片，只要跟随它，我们就能找到那座岛屿。”
姜岁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你把我关在里面，不是想弄死我，而是为了——”
“是的。”卡福道：“你真的很聪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不知道，那道闸门落下的时间需要非常巧妙，太考验操作难度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把时间控制的那么完美。”
“你只是为了，在阿瑞斯面前演一场戏……”姜岁手指握紧，咬牙道：“你把我当做什么，引诱人鱼的工具？！”
“不不不，你是我的合作伙伴。”卡福真心实意的道：“如果没有你，我是不可能伤到那头猛兽的，当它把你从海底救起送回基地时，我就知道，我等待了二十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按住姜岁的肩膀，“你在愤怒吗？因为我伤害了那条鱼？”
“亲爱的，你爱上那头野兽了吗？”
最后一句话，卡福声音骤然变冷，嫌恶、厌憎、痛恨……种种负面情绪翻涌上来，让他的眼神变得可怖至极，“你要是爱上那条鱼，我会杀了你的，记住了吗。”
姜岁抬起僵硬的手指一把推开他，冷冷道：“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会——”
“也对。”卡福瞬间收起了自己浑身的戾气，笑着说：“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你从来冷心冷肺，不把任何人看见眼里，更何况是一头卑贱的兽类呢。”
姜岁面上没有什么反应，手心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卡福对他太了解了，甚至算到了他会放弃受伤的阿瑞斯转头就走。
他在卡福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那他们。”姜岁抬起下颌，指了指陈见卿和安瑟尔：“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卡福轻蔑道：“总部那群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家伙察觉到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探查人鱼岛的下落，让他们来探查罢了。”
一如卡福了解姜岁，姜岁也了解这个自己认识了八年的人，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总部不是要陈见卿和安瑟尔来调查他的目的么？那他就把人带着，让这两双眼睛亲眼看见人鱼岛。
这是独属于卡福的、不显山露水的自负。
“怎么样，亲爱的。”卡福对他彬彬有礼的伸出手，那是一个邀请的动作，“现在，你要加入我们吗？作为我找到人鱼岛的见证者。”
姜岁垂着细密眼睫，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却并没有立刻放下去，而是道：“我再问一个问题。”
卡福颔首道：“如果是你的话，多少个问题我都乐意解答。”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人鱼岛？”
卡福笑容顿了顿，但那只是瞬间的事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几乎要让人疑心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良久，他稀松平常的笑了：“我在那里丢了一点东西，必须要去找回来。”
姜岁问：“是花二十多年也要找回来的东西？”
“是的。”卡福回答说，“就算是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找回来。”
……
漆黑的房间里，安瑟尔艰难的睁开眼睛，喘息着道：“他妈的……这群混账下手太狠了，差点让他们直接打死。”
陈见卿：“不是还有一口气么。”
安瑟尔气笑了：“怎么，你巴不得我赶紧去死？”
陈见卿礼貌的没有回答，毕竟这时候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最好还是不要闹翻为好。
“我待会儿要去找博士一趟。”陈见卿轻声道，他已经用随身藏着的刀片顺利割开了手上的绳索，夜已经很深，外面看守的人正在打瞌睡，正是好机会。
安瑟尔咬牙：“你疯了？！不管之前的事情姜岁知不知情，现在他显然跟卡福是一伙儿的，更别提他还是——”
陈见卿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道：“现在只有博士能帮我们，我们就是两个伤员，拿什么跟船上其他配备了精良武器的人斗？”
安瑟尔只闭嘴了几秒，就又忍不住道：“他会帮我们？他那么自私的人……”
“我当然知道那位博士眼高于顶，自私自利，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过草芥微尘。”陈见卿平静道：“但他也同样不会容忍有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卡福&#183;加西亚自认为了解他，实在可笑。”
安瑟尔吐出一口哽在喉咙里的血，仰起头笑了，男人俊美立体的脸上满是嘲弄：“陈见卿，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觉得自己比认识了他八年的卡福还要了解他了？”
陈见卿没再回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去两步，安瑟尔：“？？喂等等，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你他妈的给我松开啊！！”
陈见卿没回头，只是将刀片往后丢去，安瑟尔在心里骂了表弟一万次，用嘴把刀片叼回来，扔在手边，利落的给自己松了绑，等他起来的时候陈见卿已经把打瞌睡的两个守卫劈晕了，这人看着书卷气十足，下手是真的黑，两人后脖颈都是一道青黑痕迹，看着骇人的很。
两人轻手轻脚的穿过过道，找到了姜岁的房间，两人在黑夜里对视一眼，陈见卿上前两步，尝试了一下推门。
门没有锁，里面甚至还亮着灯，但是……
安瑟尔疑惑：“怎么不进去？”
陈见卿沉声道：“博士不在里面。”
……
姜岁睡的太久，加之心事重重，根本睡不着，干脆站在甲板上吹风。
海风很大很凉，吹的他黑发凌乱，他微微抿着唇看着漆黑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远处负责盯着他的守卫已经哈欠连天，但也不敢抱怨，只能尽忠职守的守着姜岁。
“哗啦哗啦”，是海浪起伏的声音，姜岁在这独属于海洋的韵律里忽然想起了和卡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的卡福，还不像现在这样八面玲珑，也不知道之前遭遇了什么事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眼圈通红，看着完全不像是能够牵头建立起深海研究基地这么大规模机构的人，以至于在这之后很久，姜岁都认为他应该是个在街头随心所欲搞创作的画家，而不是什么基地的主管。
想到这里，姜岁自嘲一笑，在卡福这里，他倒是看走了眼。
忽然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姜岁差点没站稳摔倒，打瞌睡的水手一下子惊醒过来：“博士？！”
姜岁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又一次地震了？！”
“不、不知道。”水手咽了口唾沫，道：“我们先进去吧，去找主管……”
他话还没有说完，船只晃动的更加明显，几乎让人完全没办法站稳，与此同时还有“啪、啪、啪、啪”的巨大声响，好像浪涛撞击礁石，又似什么东西在快速拍打海水，这声音错落不一，杂乱无章，在静海之上的夜里显得分外吊诡。
“不是地震……”姜岁喃喃道：“有什么东西，在拍打船身！”
水手会意，道：“我去看看。”
他艰难的到了船舷边，借着月光探头往下一看，瞬间面无人色，惊恐的回头道：“博、博士！！”
姜岁也被他这恐慌的情绪所感染，后背冒出点鸡皮疙瘩，“怎么了？”
水手咽了口唾沫，哆嗦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姜岁握紧手指，小心的靠近船舷，朝海面看去，瞬间也是面色惨白——
只见暗蓝色的海面上，数不清的人鱼正用长尾愤怒的拍打船身，姜岁出现后，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住了他，那么多双盈满了愤怒的非人的视线全都凝聚在他一个人身上，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第29章 人鱼（29）
饶是镇定冷漠如姜岁，也出了一身冷汗。
深海研究基地苦苦追寻七年却只找到了微末痕迹的远古生物此刻密布海面，一眼看上去得有数百头，雌雄老少都有，面容尽皆妍丽俊美，然而就是因为过于的精致，反而显出一种怪诞之感，让人在被引诱的同时，又在心底隐隐惧怕。
——这一点姜岁在阿瑞斯身上有过更加明显的感受。
“上帝……”水手喃喃道：“这里……全都是人鱼，这么多的人鱼……传说中的人鱼岛，竟然真的存在！”
姜岁抿紧唇角，不自觉的的抓紧了船舷。
面对如此吊诡的画面，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卡福说船是跟着阿瑞斯身体里的定位芯片在航行的，既然已经到了人鱼岛附近，是不是说明阿瑞斯也……
“怎么回事？！”卡福匆忙从船舱里出来，边走边披上外套，道：“地震了？”
“不，是人鱼！”水手大声道：“主管，我们找到人鱼岛了！！”
卡福先是一愣，而后大踏步上前，朝海面看去，他脸上露出一种狂热到扭曲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一个异教徒见到了自己的神明，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人鱼岛……我终于再次找到了人鱼岛！”
艾莉森也匆匆赶到，相比起卡福已经不正常的兴奋，她要冷静很多，道：“主管，这些人鱼都眼露凶光，恐怕来者不善，我们要怎么处理？”
卡福立刻看向姜岁，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道：“亲爱的，你告诉它们，我们对它们没有恶意。”
姜岁不可置信：“我告诉它们？我要怎么告诉它们？我又不是人鱼！”
“可你能跟阿瑞斯交流！”卡福提高了音量。
姜岁冷冷道：“我能跟阿瑞斯交流，是因为它在学习人类的语言，而非我学会了人鱼的语言。”
“而且……”姜岁微微抿了下唇角，道：“它们的恶意，就是对我展露的。”
现在甲板上已经有七八个人了，那些人鱼却还是只盯着姜岁，并且开始窃窃私语，姜岁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可以感知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卡福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头棕色头发的人鱼游上前来，开口说了一大堆话，姜岁听不懂，但他感觉应该是在骂街，因为这头人鱼说完话后，其他人鱼的表情都变得非常愤怒，对姜岁露出了尖锐的牙，而后“啪、啪、啪——”，它们再度开始用鱼尾拍打船身。
哪怕它们每个个体的力量都比不上阿瑞斯，毕竟阿瑞斯的恐怖蛮力是可以直接抽碎三层装甲玻璃的，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聚集在一起的力量十分可怕，重量可观的捕捞船再度剧烈摇晃起来，比起之前还要恐怖！
“操！！”“啊啊啊啊啊我他妈的要掉下去了！”“拉我一把快快快！！”“这些鱼是都疯了吗？！”
甲板上的众人东倒西歪，兵兵乓乓的滚成一团，惨叫叱骂响成一片，姜岁紧紧抱着船舷，才没让自己跟个保龄球似的到处乱撞，他的胃部被冰冷的钢铁抵着，难受的厉害，又有了呕吐的冲动，他强行忍住，咬牙道：“卡福！你就没有设想过眼下这种情况吗？！这些人鱼显然是要打翻我们的船，让我们淹死在海里！”
卡福脸色很难看，阴郁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里，好一会儿才哑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它们的敌意会这么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遇见这种事。”
“所以你也没有办法？！”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姜岁简直想拎住卡福的衣领邦邦两拳砸他个满脸桃花开。
“有，但如非必要……”卡福说到这里，忽然眼风一瞥看见什么，爆出一声大喝：“姜岁！小心！！”
姜岁在千钧一发之际回头，就见一只指甲泛着寒光的蹼爪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竟是之前那头骂街的棕头发人鱼，它脸色凶狠，用力朝姜岁抓去，姜岁不得不松开船舷躲开这一击，人鱼的尖爪在钢铁铸成的船舷上留下了几道深深地痕迹，可以想象姜岁要是挨了这一爪会被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虽然躲开了人鱼的袭击，姜岁却再没有借力的地方，他护着头被猛力掼到桅杆上，这一下砸的不轻，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都好像断开了，内腑一阵翻江倒海，甚至不等疼痛蔓延，他就又被另一股巨力抛了出去，砸在栏杆上。
姜岁喉头全是血腥气，他捂着胸口吐出口血来，肩膀都在发抖。
太痛了……背脊，肚腹，四肢……都好痛！
人鱼们却并没有罢休的意思，停歇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再这样下去他们会不会被掉进海里淹死不好说，但被摔死是迟早的。
艾莉森高声道：“主管！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
她话没说完，遥远的礁石之上忽然响起一道清越的长鸣，似鲸非鲸，像鸟非鸟，如穿过了亿万年的时空而来，空灵而威严，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慑住了，就连人鱼们也不例外，船终于平稳下来，姜岁撑着甲板爬起来，就见人鱼都面色惊恐而畏惧，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人鱼这几乎处在海洋食物链顶端的智慧生物，会害怕什么？
它们双手交叉放在肩上，深深地垂下头颅，姜岁循着它们叩拜的方向看去，就见一轮月华如练，海水映着银光湛湛，海面水花飞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急速行动，不过一息之间就已经逼近了捕捞船。
之后很久，姜岁都忘不掉那一幕。
那简直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黑发蓝瞳的人鱼破水而出，深蓝色的鱼尾带起水花飞溅，它身后是无垠的海面和无数臣服的人鱼，在呼啸的风声里若神明降临，朝姜岁伸出了手。
姜岁甚至没有看清楚它的模样，只听见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不好，下一瞬冰冷的气息迫近，人鱼的手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带着他直接跳进了海水里！
“操！！”卡福急步奔到船舷边，额角青筋直跳：“姜岁？！姜岁你听得见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自水下而来的长鸣，人鱼们听见后迅速潜进了海里，眨眼之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海面重归平静，好像之前那惊险的一切都只是他们出现了一场集体幻觉。
“……主管。”艾莉森撑着船舷，颤声道：“博士……被拖进了海里吗？”
卡福没说话，腮帮子却咬得很紧，眉眼阴鸷。
艾莉森喃喃道：“人鱼……会杀了他吗？他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卡福几乎是立刻道，他深吸口气，道：“继续朝人鱼岛驶进。”
“可是博士……”
“他肯定会被带回人鱼岛。”卡福咬着自己的指骨，用的力气很大，鲜血冒出来，他却毫不在意，命令道：“今晚所有人都不要休息了，在天亮之前找到那座岛！”
……
昏暗、潮湿、疼痛、恐惧……
姜岁猛地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他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这是哪里？地狱吗？
他最后还是和母亲一样，淹死在了海里吗？
姜岁最后的记忆就是阿瑞斯将他拖下海水的画面，阿瑞斯…… 能游的那么快，尾巴应该已经长出来了吧？人鱼的再生能力很强大，阿瑞斯的身体素质更是人鱼中的佼佼者……
乱七八糟的想到这里，姜岁忽然意识到，他觉得周围一片黑暗，并不是他身处的环境本身没有光亮，而是他的眼睛被一道布条蒙住了。
意识到这点，他立刻抬手就要去将布条扯下来，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响起：“stop。”（住手）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姜岁下意识转过头，“阿瑞斯？！”
阿瑞斯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可以取下来？”姜岁问。
阿瑞斯冷声说：“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姜岁动作僵住，慢慢坐了回去。
人鱼靠近过来，冰冷的蹼爪掐住了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咽，下去。”
姜岁咬了口，发现那大概是某种虾类的肉，还是剥了壳的虾。
……到现在阿瑞斯竟然还愿意给他食物？不，人鱼是睚眦必报的物种，或许它只是想将自己留着慢慢折磨——易地而处的话，姜岁发誓，他会比阿瑞斯做的更过分。
阿瑞斯一连喂他吃了好几只虾，姜岁撑得厉害，推开他的手道：“不要了。”
阿瑞斯冷笑一声，又给他灌了点儿水，竟然还是淡水。
姜岁终于觉得好受了一点，抓住阿瑞斯的手臂问：“这里是哪里？”
阿瑞斯：“听，不懂。”
“……”这条鱼装傻和生气的时候就爱说这话，姜岁吸了口气，放柔语气重新问了一遍：“阿瑞斯，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座，我的。”
它终于回答。
姜岁蒙了下，而后没忍住笑了：“王座？”
“你是什么王？抓鳕鱼的王？”
阿瑞斯有些恼怒，骂他：“无知，你。”
姜岁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痛，但比起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可要好多了，尤其是手掌和手肘的擦伤，竟然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阿瑞斯……还为他疗伤了。
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此时最好不要谈论这些为好，但姜岁还是道：“你的尾巴……”
阿瑞斯这次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压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面，姜岁开口要说话，却蓦然变成了一声闷哼：“……你干什么？！”
人鱼掀开了他的上衣，冰冷的唇贴在他小腹上，正缓缓舔舐他被船舷撞出来的淤青，听见姜岁的问题，它淡漠回答：“止血，不然，会死。”
虽然是这样，但是……
但是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
博士白皙柔软的肚腹泛起一层艳丽的红色，难以忍受的想要将身体蜷缩起来，人鱼却强硬的按住他不许他躲避，姜岁只能咬牙强忍着那种好似连骨头都在战栗发痒的奇怪感觉，但到底也有忍不住、漏出一两声轻哼的时候，这时候阿瑞斯钳住他手臂的动作好像就会更加用力。
这种缠绵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姜岁浑身都是汗，他没什么力气的将手臂搭在阿瑞斯肩膀上，丝毫没有自己现在是阶下囚的自觉，喘息着道：“带我去洗澡，难受。”
阿瑞斯：“得寸，进尺！”
看来它还不只会礼尚往来这一个成语。
姜岁的眼睛被黑色的布条蒙住，越发显得肌肤雪白，黑发汗湿的贴在额头，实在是很不舒服，他皱了下眉：“你不带我去也可以，把这东西解开，我自己去。”
阿瑞斯：“不。”
姜岁一把抓住它耳鳍：“快点！”
阿瑞斯愤怒的露出了尖牙恐吓他，姜岁毫无反应，两秒后，它默默抱起姜岁往不远处降雨形成的小型水塘而去。
眼睛被挡住，姜岁非常不自在，一旦他试图要把布条摘下来，阿瑞斯就开始生气，姜岁只能暂时打消这个想法。
他看不见，澡当然是阿瑞斯帮忙洗的，几天不见，这条鱼一如既往的下流，趁机乱摸，姜岁刚开始还打它两下，后面就干脆放弃了——这条鱼皮糙肉厚，根本不把这点痛放在眼里。
洗完后阿瑞斯用一张宽大的毯子将他裹住，姜岁有点疑惑这鱼怎么有那么多属于人类的东西，这时忽然一道凄厉的惨叫传来，姜岁瞬间绷直身体：“什么声音？！”
姜岁捏紧手指，脸色不太好看。
这声音让他想起了阿瑞斯被断尾时发出的惨叫，只是想起，心脏都在发抖。
“不重要，没事。”阿瑞斯的反应却很冷淡。
姜岁道：“有人在惨叫……不，是有人鱼在惨叫，你没听见吗？”
阿瑞斯抬起深蓝色的眼睛，看向远处海面浮在水上的有着一头棕色长发的人鱼，人鱼周围的海水都被鲜血染红了，它漂浮在其中，好像死了一般，好几头人鱼围着它，正在“行刑”。
但这些没必要告诉姜岁。
姜岁对那道声音很在意，但阿瑞斯不想多说，他干脆换了个话题：“跟我一起来的其他人呢？”
“不，知道。”
姜岁觉得它肯定没说实话，但现在阿瑞斯的心情阴晴不定的，他决定暂时退让，翻了个身道：“我困了，先睡会儿。”
阿瑞斯没再开口。
但姜岁知道，它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那道视线如果有实质，估计都要在他背上盯出一个洞来了，姜岁尽量放松身体，假装已经睡着，过了起码半小时，姜岁才感觉到阿瑞斯靠了过来，下一秒，人鱼为他掖了掖被角。
姜岁：“……”
还怪贴心的。
但他注定要辜负阿瑞斯的这份贴心了，就在阿瑞斯即将收回手的刹那，姜岁迅速抓住了它手腕，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扯开了眼睛上的布条。
重获光明的瞬间，姜岁下意识眯了下眼睛，所幸周围环境本就不甚明亮，他很快就适应了。
被算计了一把，阿瑞斯勃然大怒，但它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要惩罚姜岁，而是转身就跑，姜岁早有准备，两只手用力攥紧了它手腕：“阿瑞斯！！”
阿瑞斯愤怒的想要甩开他，姜岁却道：“我手很疼。”
阿瑞斯一僵。
姜岁趁此机会上下打量阿瑞斯，着重看了它的尾巴。
之前在基地的时候它昳丽的长尾被重达数吨的闸门硬生生斩断，尾鳍那一部分彻底脱离了尾部，现在那地方竟然已经长出来了，只是比起阿瑞斯之前那华丽的巨大尾鳍，新生的尾鳍要小很多，那种感觉就像是成年人长了一对七八岁小孩儿的脚，很不匹配。
但距离它断尾不过短短四天的时间！阿瑞斯的恢复能力比姜岁想的还要恐怖。
千防万防还是被看见了秃尾巴，阿瑞斯的眼睛里红色又蔓延上来，它咬紧牙关，将自己的蹼爪从姜岁手里抽回来，转身就要跳进水里，姜岁疑惑道：“你遮住我眼睛，就是因为不想我看见你的尾巴？”
这次阿瑞斯全身都僵住了。
多可恶的人类，他还非要说出来。
姜岁：“觉得不好看，不想让我看见？”
阿瑞斯：“……”
姜岁说：“我觉得很漂亮。”
阿瑞斯眼睫抖了一下，还是没转身。
人类都很会骗人，眼前这个人类最会骗人。
更会骗鱼。
姜岁没跟阿瑞斯解释自己当时的复杂心态，他四周看了看，就发现这里是一个天然洞穴，只有微末的天光漏进来，四周怪石嶙峋，唯有姜岁待的这地方相对平整，低头一看，竟是一个非常大的砗磲，上面乱七八糟的堆了很多属于人类的织物，也不知道阿瑞斯是从哪里搞来的。
这么大的砗磲……起码活过了一百多个年头。
姜岁想起之前阿瑞斯说过这是它的“王座”，难道这个王座，指的就是这个巨大的砗磲壳？
……难道这条下流的鱼还真是人鱼这一族群的王？？
难怪当时它出现只是嚎了一嗓子，那些人鱼就害怕的直发抖，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人鱼们为什么要围攻捕捞船了，它们的王断尾负伤回到人鱼岛，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它们当然想要为王出一口恶气。
“阿瑞斯。”姜岁道：“能带我到处看看吗？”
“不。”阿瑞斯冷声说，“先走了，我。”
姜岁敏锐的察觉到了它的不对劲，之前它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来掖被角，似乎就是打算离开，它有什么需要立刻去做的事情么？
他还在思索，阿瑞斯已经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姜岁活动了一下四肢，从巨大的砗磲壳上下来，沿着这个巨大的贝壳走了一圈，很明显，这东西是近期才搬来的，下面压着的草都还是活的。
姜岁在一堆衣服里翻出两件能穿的套上，又揉了揉自己的肚腹，那里的淤青已经好了，皮肤又恢复了柔软白皙，就是……
姜岁又用力揉了揉，总感觉被人鱼舔舐的那种柔腻又冰凉的感觉还在，光是想起有点头皮发麻，他蹙着眉将衣服整理好，准备钻出这个洞去外面看看。
大砗磲旁边就是水坑，应该是连接着海水的，姜岁沿着怪石往天光透进来的地方走，乍然一声水响，一双冰冷的手鬼魅般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或许用箍这个词更加合适，姜岁腰都被勒的发痛。
这条鱼不是走了吗？干嘛突然蹦出来吓人？？
“你……”
“……对不起。”人鱼的舌尖划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嗓音喑哑：“我，撒谎了，我不想，离开。”
它健壮的胸膛紧贴着姜岁的背部，似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这么紧密相贴，姜岁想要忽略它的变化都不行，浑身僵硬如石化，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终于知道阿瑞斯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这条鱼一直处在发情期。
那它刚刚跳进水里，应该跟人类洗冷水澡差不多？但显而易见，这没有任何用处。
姜岁放平了呼吸，道：“我像之前那样帮你……你先松开我。”
阿瑞斯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像狗一样在姜岁的颈窝里乱蹭，蹭的那片肌肤通红，就像雪地上骤然开出的一朵艳色的花。
姜岁觉得不太舒服，伸手按住它的头，这个动作却似乎激怒了阿瑞斯，用力把他压在了砗磲上，姜岁慌乱抬眸，正对上阿瑞斯通红的眼睛。
它眼睛里一点蓝色都没有了，变成了纯粹的暗红，属于兽类的本性闭路，凶恶而恐怖，直勾勾的盯着姜岁，就好像他是什么诱人的食物。
“阿瑞斯——唔！”
人鱼一口咬在了他修长的脖颈上，虽然收起了尖牙，但还是留下了一个深深地牙印，像是某种宣誓领地的标记。
姜岁预感到了什么，惊惶的蜷起身体想要往砗磲下面爬，但在他被人鱼抓住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逃不掉了。
因为这一次阿瑞斯不打算放过他。

第30章 人鱼（30）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姜岁身边就总是围满了喜欢他的人，哪怕在孤儿院的时候老师们因为他性格的孤僻和喜欢乱跑去海边这种危险的地方而对他很是头痛，也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很多人爱他，但他不爱任何人。
姜岁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考虑过跟谁建立一段亲密关系，他完全无法忍受自己的生活轨迹被一个陌生人打破，光是想想都觉得非常窒息。
因此他对所有的追求者都是一样的态度：置之不理。
偶有太疯狂的，那就直接报警。
所以要是有人告诉二十八岁之前的博士，说你的生活会被一条鱼搅的乱七八糟，你甚至容忍了它对你做一切亲密之事，姜岁只会冷静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号码，让他们赶紧来把跑出来的病患抓回去。
但命运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当姜岁看着漆黑的山洞顶部透出来的一点微光时，眼睫不停发颤，脸上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水滴滑过，他以为是下雨，可纤长睫毛一垂，他才意识到不是下雨，那是他的眼泪。
阿瑞斯倾身上来，舌尖在他眼角轻轻一舔，动作轻柔的好像他是什么易碎的玻璃，但偏偏它动作又那么凶猛，让姜岁的意识浮浮沉沉，总是无法清醒过来，只要他抓住了一丝清明，就又会被阿瑞斯拽入无边的欲海。
海。
姜岁模模糊糊的想，他跟海好像特别有缘。
他出生在一个滨海小镇，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他的母亲死在了海中，如今他又被人鱼拖到了海上的巢穴里。
洞穴里不太能分得清白昼黑夜，姜岁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昏昏沉沉的醒了睡睡了醒，最后还是被阿瑞斯吻醒的。
人鱼的体能优势实在是太明显，明明是它在出力，现在姜岁动弹一下都难受，它却精神奕奕。
“……滚开。”姜岁烦躁的推开它的脑袋，“不可以了。”
阿瑞斯有些不满意，但人类确实是个脆弱的物种，它便贴心的把姜岁扶起来，喂他喝了水，又要去剥虾给他吃，姜岁对这种原汁原味的海鲜已经忍无可忍了，道：“我要吃熟的！”
对于人鱼来说，火是很危险的东西，但阿瑞斯看看缩在被窝里的姜岁，想了想还是出去了一趟。
终于摆脱了这条鱼，姜岁喘息着坐起身，立刻看见自己一双腿上红痕密布，还有因为控制不住力道留下的青紫掐痕，就脸脚背上都不例外。
姜岁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上身……不如不看，看了更烦。
就算说他是被阿瑞斯关在巢穴里暴揍了一天一夜估计都没人会怀疑。
空气里那股甜腥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姜岁嫌弃的皱眉，重新找了衣服穿上——哪怕他全身上下都让阿瑞斯看过了，他也不能接受光着身子待在这里。
阿瑞斯没多久就回来了，这次它带着一堆干燥的木柴，姜岁支着下颌看它笨拙的将木柴搭好，又塞好了容易引燃的干草，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而后它取出一个东西，竟然是个打火机。
姜岁：“……”
这鱼该不会是个海盗吧？专门打劫人类？否则哪儿来的这么多属于人类的东西。
鱼对火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阿瑞斯将打火机递给姜岁，示意他自己点火。
姜岁刚要伸手接，蹼爪却又收了回去，阿瑞斯面色严肃，好像要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深吸口气，“咔嚓”一声按下了打火机，火苗冒出，阿瑞斯如遇劲敌，牙齿都呲了出来，它快速点燃干草，又飞速松开按钮。
姜岁趴在砗磲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它抓耳挠腮手忙脚乱，等它要把虾直接丢进火里烧的时候，才终于出声：“不是这么做的，放旁边烤。”
阿瑞斯照做——它厌恶火，又不得不靠近火，于是姿势非常别扭——上半身朝着火堆，尾巴却朝着相反方向，好像随时都准备着逃跑。
老实说，阿瑞斯没什么做饭的天赋，哪怕是烤虾，它都烤焦了好几个才摸索出一个度，但它剥虾很厉害，姜岁都没怎么看清热气腾腾的虾肉就已经喂到了他的嘴里。
吃过东西，阿瑞斯又想蹭上砗磲来跟他一起睡，姜岁一脚把它踹下去，结果牵扯到了痛处，轻嘶了一声。
阿瑞斯坚持不懈的再次蹭上来，亲了亲姜岁的膝盖，姜岁忽然坐起身，捧住它的脸：“阿瑞斯。”
阿瑞斯疑惑的看着他。
姜岁问：“你恨我吗”
他这个问题问的太突然，阿瑞斯愣了愣，而后它在姜岁红肿的唇瓣上一吻，却没说话。
姜岁躺回去，道：“等天亮了我要去外面看看。”
阿瑞斯还是没有回答。
姜岁太累了，撑不住很快睡过去，他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了人鱼说话的声音，他听不太懂，但应该是有人鱼在向阿瑞斯汇报什么，阿瑞斯的回复很简单，很快便跟着人鱼离开了。
昏昏沉沉之间，姜岁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用力推自己，以为又是阿瑞斯来弄他，想也不想的就是一巴掌过去：“……别闹了。”
这一巴掌打个正着，对方全身僵硬，声音也冷：“博士，您把我当成了谁？”
听见这道声音，姜岁陡然惊醒。
洞里有了非自然光源，姜岁一时间还有点不能适应，眯起眼睛才看清楚跪在砗磲上的男人是陈见卿。
他手里拿着个荧光棒，光亮正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荧光棒冷光的原因，陈见卿看上去很阴郁，下颌绷得很紧，一贯的从容镇定竟然荡然无存。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岁惊愕道。
陈见卿脸上有多处擦伤，血污遍布，身上还带着湿淋淋的水汽，看着狼狈不堪。
“当然是为了来救您。”陈见卿遮掩住自己过于外露的情绪，道：“人鱼很快就会回来，博士，请跟我走吧。”
姜岁：“……”
倒也用不上“救”这个字，这两天阿瑞斯对他挺照顾。
他倒是想要跟陈见卿离开，但……身体上的疲软疼痛实在是让他有心无力，轻吸口气道：“你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之后会来找你们的。”
陈见卿冷冷的盯着他：“博士，您似乎对人鱼太没有防备心了，是因为它救过您的命吗？”
姜岁觉得他这话简直莫名其妙，“我只是……”
陈见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手腕内侧那个尖锐的齿印，声音似乎都在发抖：“您让它碰您了吗？”
姜岁瞬间抽回自己的手，恼怒道：“这关你什么事？陈见卿，你似乎总是喜欢问一些很冒昧的问题，你的修养和家教呢？”
两人之间一时剑拔弩张，不远处响起安瑟尔的声音：“喂陈见卿？你磨磨蹭蹭什么？那条鱼很快就会回来，我们时间不多！”
陈见卿当然没有回答。
安瑟尔大概以为这边出了事，快速穿过各种尖锐的石头，看见那个巨大的砗磲，他怔愣一瞬，看见砗磲里坐着的姜岁后，他又无意识的抿了下唇。
博士这样看着，真的很像是，蚌壳里的珍珠，柔润而美丽。
但……
那一身刺眼的痕迹，哪怕光线暗淡也能一眼看见，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被阿瑞斯留下了标记。
“……操。”安瑟尔沉着脸骂了声，他冷静道：“博士，快点跟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必须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离开，否则之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姜岁并没有立刻被说服，道：“现在不管是卡福，还是你们，对我来说都不值得信任。”
“那阿瑞斯就值得你信任吗？”陈见卿蓦地道。
姜岁蹙眉。
陈见卿这是吃错了药吗？怎么古里古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跟人跑了，拉着张怨夫脸给谁看？
“起码它不会伤害我。”姜岁抱着胳膊，以审视的眸光看着这两人，“你们所有人都有秘密，所有人来人鱼岛都有自己的目的，我从不相信你们这样秘密太多的人。”
安瑟尔道：“我可以把事情全部告诉你，但你现在必须跟我们离开。”
他说着就想去把姜岁抱起来，姜岁却错开身避开了他的手，道：“现在就说。”
否则他无法判断这两人是否跟卡福一样，都是疯子。
安瑟尔看了陈见卿一眼，陈见卿吸了口气，他看着姜岁，一字一顿的道：“博士，您认为阿瑞斯不会伤害您，对吗？”
“那我请问您。”
“一个雄性将它认为的雌性关在自己的巢穴里，会是什么样的目的？”
姜岁愣住：“什么？”
陈见卿盯着姜岁，不允许他有任何退缩：“它想将您关在这里，度过发情期，让您为它产卵……这些基础的生物知识，应该不需要我这个实习生来告知您吧，博士。”
姜岁气的嘴唇发抖，一巴掌扇过去：“闭嘴！”
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操，阿瑞斯没准真是打的这算盘。
这个蠢货……没人告诉它男人不会生孩子吗？产个鬼的卵！

第31章 人鱼（31）
见面不到五分钟，陈见卿已经接连挨了两巴掌，但这两巴掌并没有让他长记性，继续道：“ 博士，难道您想留在这里给一个畜生产卵吗？”
“……”姜岁咬牙：“闭嘴！不许再说那个词！”
他压住自己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道：“别顾左右而言他，现在立刻告诉我卡福想做什么，你们又想做什么，否则我是不可能跟你们离开的。”
陈见卿抿了下唇，大概是冷静了点，道：“您应该知道，卡福&#183;加西亚是深海研究地最初的创建人之一，只是之后基地的规模越来越大，参与的势力也越来越多，所以他才一点点被排出了总部的核心位置，明明是创建人之一，他对此竟然毫无疑义，难道您真的认为他是因为淡泊名利才如此不争不抢吗？”
姜岁微怔。
他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博士的社会经验少得可怜，念书的时候一路跳级，很少跟人来往，毕业后更是直接来到了深海研究基地任职，一待就是七年，在基地他有绝对的话语权，因为卡福愿意下放权力给他，如果主管不在，博士就是基地的话事人。
哪怕他已经站在了基地权力的顶端，但他其实对“权力”这个东西没有什么慨念，当然也不会去研究他人行为里的弯弯绕绕。
加之卡福一直表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个大大咧咧不在乎任何东西的样子，自然而然的就会让人认为他是真的“淡泊名利”。
但这里面其实有个悖论，卡福大学学的是金融管理，跟生物研究可以说是半点不搭边，他为什么要牵头创立深海研究基地？要知道这个研究基地在创始初期可谓是步履维艰，全靠卡福往里面砸钱。
“相信您已经想明白了。”陈见卿声音柔和了一些，道：“他愿意退出核心，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研究基地步上了正轨，已经开始研究人鱼，他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人鱼的出现。”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来到人鱼岛？”姜岁蹙眉，“他并不是狂热的生物研究者，用整整七年的时间和数不尽的金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这看上去更像是我做出来的事情。”
陈见卿笑了笑，大概是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姜岁冷冷盯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陈见卿轻咳一声，继续道：“大概在半个月前，总部收到了一些风声，连夜和海洋部那边开了会，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卡福的行为会造成非常大的海洋损失，但碍于卡福的身份…… ”他无奈一笑，“卡福&#183;加西亚，现如今是加西亚家族的家主，这个家族的影响力太大，就算是总部，也不可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而将他逮捕，所以会议决定，派遣我来到加勒比海研究基地调查情况。”
安瑟尔抱着胳膊道：“这废物半个多月时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所以总部临时通知我赶来增援。”
陈见卿微笑：“你好像也没有查出什么东西。”
安瑟尔：“……”
“之前只是模糊的猜测，但现在我确信了。”陈见卿低声说：“那场海底地震可能早就有预警，是卡福把消息压下了，目的就是顺理成章的带着我们这些人寻找人鱼岛，那艘捕捞船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在码头的时候我就觉得那艘船吃水不对，太重了，所以当晚入夜后，我和安瑟尔就去了船舱调查。”
安瑟尔有些不悦的挑起眉，道：“还记得你当时躲的那个杂物间里刺鼻的味道吗？”
他提起这个，姜岁脸一青。
那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恐怖的回忆没有之一。
“我早说了你该感谢我。”安瑟尔说：“那个杂物间下面就是货仓，下面装着的东西渗上来了，不然光是渔网渔具的海腥味不可能那么臭。”
姜岁想起自己摸黑往柜子里钻的时候，确实湿淋淋的，他当时以为是渔网上没干的海水。
“……那是什么？”姜岁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货仓里装的什么东西？”
“你来说吧。”安瑟尔冲陈见卿抬抬下巴，“我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
陈见卿沉声道：“那种液体应该是卡福自己配出来的，但其中的主要成分为□□，这种成分一般作为杀虫杀螨剂，中等毒性，对鱼类的杀伤性却很大，一些人会用□□来药鱼。”
“现在知道了吧。”安瑟尔说：“杂物间里的□□虽然被海水稀释过了，但继续留在那里，你可能会中毒。”
他好像非常想要姜岁感谢他，姜岁却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问陈见卿：“他带着成吨的□□来到人鱼岛……是想杀了这里的人鱼吗？！”
“容我更正，博士。”陈见卿面色肃然：“□□只是那些液体的其中一种成分，这东西对鱼类的杀伤力是□□的上百倍，据我估测，哪怕是被海水成百上千倍的稀释，只要人鱼的腮接触到了这种神经毒剂，最快几分钟就会起效。”
安瑟尔点评：“这东西是专门针对人鱼的身体机能的，当然，对人类的危害也很大。”
人鱼岛是人鱼这个族群产卵、孕育、抚养新生儿的地方，也是人鱼的集聚地，确实是个投毒的绝佳地点。
但这一切太荒谬了。
卡福费尽心力找到人鱼岛，就为了把这里的人鱼全部毒死吗？他跟人鱼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
“一旦卡福将这上吨的神经毒剂投放进海水里，这里的人鱼可能会直接灭绝，对海洋污染也很大，破坏当地生态是肯定的，附近的居民也会受到波及，后果不堪设想。”陈见卿快速道：“博士，我们对您没有恶意，现在卡福的人正在岛上四处埋炸弹，这是您能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他对姜岁伸出手：“请让我带您离开这里。”
“……炸弹？”姜岁哑声道：“他还想炸了这里？”
“是的。”陈见卿说：“他要的是彻底毁掉这里。”
姜岁深吸口气，没把手交给陈见卿，自己跳下了砗磲，不出意外的踉跄了一步，安瑟尔上前扶住他，道：“还是别逞强了吧博士，我背你出去。”
姜岁：“之前被打的跟死狗一样，现在又活蹦乱跳了？”
安瑟尔挑起唇角笑了笑：“总得装一下吧，不让他们觉得真要把我打死了，怎么会停手？”
他半蹲下身，道：“走吧，待会儿阿瑞斯回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听他提起阿瑞斯，姜岁闭了闭眼睛，而后趴在了安瑟尔背上。
安瑟尔不愧是部队出来的，被一番毒打后到现在起码有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背着姜岁却仍旧健步如飞，靠在他背上姜岁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精壮而有力的肌肉。
想到这里，姜岁轻轻撇了下唇角。
上帝总是公平的，头脑简单的人四肢总会发达些，不然就会变得一无是处。
离开小山洞，姜岁才知道外面也是黑夜，但因为有月光倾洒，能大概看清楚周围环境。
人鱼岛的陆地面积不是很大，严格来说，只有水下的那一部分才能称之为人鱼的聚集地，人鱼只有在想要晒晒太阳时才会上到岸上来，大部分时间它们都在水下生活。
但即便是它们很少待的水上部分，也可以看出很多的生活痕迹，人鱼确实是有一定智慧的种族，它们会使用工具、互相帮助，甚至会用计策来围猎大型海洋生物，姜岁刚出去就看见了一具幼鲸骸骨，那骨头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森白，有种怪诞的美感，大概是人鱼们眼中的某种装饰物。
越往外面走，属于人鱼的活动痕迹就越多，堆在一起的贝壳、树叶编织的毯子，无一不在彰显着人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野兽，它们或许还拥有细腻的情感、自己的审美取向、截然不同的性格。
“那个山洞是阿瑞斯的地盘，人鱼们都不敢靠近。”陈见卿说：“到了外面这一圈，就属于其他人鱼了，现在是夜里，它们都在水下，所以相对安全。”
“那条鱼很能打？”安瑟尔疑惑道：“我看其他人鱼看都不敢看它。”
“……”姜岁说：“它是这个族群的王。”
安瑟尔下意识道：“所以它想让你当它的王后？”
姜岁：“。”
陈见卿也眸光森冷的看了过来。
姜岁踹了他一脚，冷声道：“放我下来。”
“喂，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生气了啊？”安瑟尔见姜岁脸色确实不好，只能将他放下来，道：“你小心点，这岛上基本上没路，不好走。”
姜岁没吱声，只是眯起眼睛看向旷远的海面，陈见卿从前面回来，道：“没看见其他人，我们先去船那边，把炸弹拆了，然后离开这里。”
其余两人当然没有意见，在夜色里慢慢朝海边摸去，刚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忽然一声哨响，那声音一听就是人类打出的哨子，一般是用来示警和吸引注意力的，安瑟尔脸色沉下，道：“他们发现我们了。”
他迅速将自己身上的枪拆下来放进姜岁手里，道：“这个你拿着，藏好，关键时候用来自保。”
在这种环境下，枪可是保命的武器，安瑟尔竟然就这么随意的把他的枪给了自己？！
看着博士蓦然瞪大的眼睛，安瑟尔笑了笑，而后非常大逆不道的揉了把博士的黑发，道：“我去引开他们，你跟着陈见卿走，待会儿我们在船上会和，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谁担心你。”姜岁冷笑。
安瑟尔又露出那种桀骜不驯的表情，“不担心就好，还怕你为我掉眼泪呢。"
“……你在做梦吗？”
安瑟尔哈哈一笑，转身的瞬间就又收敛了表情，眉眼沉肃，像是一头矫健的豹子，迅速蹿了出去，速度极快，离开一定距离后他才弄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瞬间有人道：“在那里！”“树后面！我看见了！”“主管说不用管他们的死活，直接开枪！”
话音未落，砰砰砰的枪声已经响起，姜岁惊魂未定，陈见卿已经轻嘘了一声，用气音道：“博士，我们走。”
他带着姜岁一路往海边而去，因为安瑟尔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他们还算安全，等终于到了海滩边，姜岁松了口气：“船在哪里？”
“东边。”陈见卿回答，倏忽之间他察觉到什么，“……怎么这么安静？”
姜岁也发现了。
按理说船是卡福最看重的东西，陈见卿和安瑟尔都还在外逃窜，卡福怎么会没在海滩上安排巡逻的人？
“……他在等我们自投罗网。”姜岁喃喃道。
海浪翻涌，潮汐涨落，呼啸的风从遥远的海面而来，冰冷而带着特有的咸腥味道，吹的姜岁面色发白，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仰头看见了天上的月亮。
从海上看月亮，总让人觉得要近一些，好像触手就能企及那清冷明亮的光辉，但等伸出手去，却只有冷冷的、从指间溜走的风。
“博士，我想问您一个问题。”陈见卿在这寂静里开口，“希望您能认真的回答我。”
姜岁蹙了蹙眉尖，“什么？”
陈见卿倾身，额头贴住姜岁的额头，轻声说：“如果我为您而死，您会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让姜岁瞳孔蓦地放大，不可思议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隐隐察觉到陈见卿想要干什么，抗拒道：“少做感动自己的事情，——我不会记得你，我从这里离开后就会彻底忘了你！”
陈见卿沙哑的笑了，“嗯，是您会说的话。”
他捧住姜岁的脸，吻了吻他颤动的眼睫，“不知道是月光太明亮，还是您的眼睛里映出了波光，这样看着，好像要流泪一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姜岁揪住他的头发：“陈见卿……唔！”
陈见卿吻住了他的唇。
他吻过姜岁两次。
第一次凶狠像是茹毛饮血的兽类，第二次虔诚像是顶礼膜拜的信徒，这一次却和之前都不一样。
他的吻更凶更狠，却不是带有欲望的想要将他吞进肚腹里的凶狠，反而像是知道了以后再也吃不到糖而对最后一颗糖格外珍惜、想要留住最后一点关于糖的味道的小孩子，急切又郑重，莽撞又温柔。
姜岁被迫仰起头颅，承受这个并不甜蜜反倒格外苦涩的吻。
陈见卿修长白皙的手指陷进他柔软的黑发里，姜岁唇角溢出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又被他缓慢舔去，最后弄得姜岁的下巴都变得湿哒哒，脸颊耳尖和脖颈泛出昳丽的红，陈见卿的拇指从他嫣红的唇角划过，哑声说：“博士，我总觉得，也许我们上辈子就曾经见过。”
姜岁大脑一片混沌，不太能听清楚陈见卿在说什么，只能茫然的看着他。
陈见卿站起身，道：“不论用什么办法，您都要开走那艘船，等到了一定位置，您可以尝试用卫星电话求助，如果没有信号也不要紧，地震时我就已经给总部发了讯号，他们一定会找来的，您也一定会得救。”
“至于船上的炸弹，您不用太担心，卡福不会杀了您。”陈见卿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抱住姜岁，无奈的道：“真遗憾，听说您最近有休年假的打算，我计划了好几个旅游景点，打算带您去看看呢。”
姜岁抓住他的衣袖：“陈见卿……”
陈见卿笑着说：“您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真是让我不知所措，我很想安抚您，但现在……我得走了，放心，我刚刚只是说笑而已，会回来的，毕竟我真的打算跟您恋爱、结婚，然后永远在一起。”
他最后在姜岁的指节上一吻，“再见，博士。”
……
陈见卿离开后，姜岁站在原地，抬手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麻的嘴唇，鸦羽似的眼睫垂下，盖住了眸中的思绪。
怎么回事。
原角色的剧情线在海底地震之后就该结束了，现在甚至已经到了世界线最重要的剧情，他作为管理者的记忆都开始复苏了，为什么还没有被送出小世界？
系统Bug了吗？
世界线走完他都没能离开世界的话……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姜岁眯起眼睛看着陈见卿消失的方向。
他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又熟悉又厌恶的气息，还要他直接把船开走……他一个炮灰把船开走了，留下主角在这里等死吗？
陈见卿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姜岁尝试联系系统，但为了防止被病毒察觉，管理者进入小世界后系统也是被屏蔽在外的，根本联系不上，眼下能做的，只能先看看陈见卿这个神经病要做什么了。
海滩上的风很冷，姜岁紧紧裹着身上的衣物，朝捕捞船停靠的方向前行。
人鱼岛上现在乱成一片，手电的光到处穿梭，就像是死神的眼睛，一旦被它照到，就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人群在嘶吼大叫：“他朝南边的礁石群去了！”“赶紧把他拦住！那地方地形复杂，让他跑进去就很难找了！”“妈的，主管说了除了博士之外的其他人都可以直接击毙，开枪啊！”
海鸟被枪声吓得惊恐的鸣叫，姜岁艰难的在黑夜里小心往前走，多亏了陈见卿和安瑟尔，他这一路还算是安全，卡福大概以为他还在阿瑞斯的巢穴里，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还有一个需要“逮捕”的对象，是以在这两人出现后大部分人都撒了出去。
终于，姜岁看见了那辆捕捞船，它静静地停靠在岸边，风吹的桅杆上系着的布条猎猎作响，远远看去，那艘船的影子竟然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在黑夜里显得无比狰狞怪异。

第32章 人鱼（32）
姜岁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船附近，为了节约能源，船外面的照明用的是火把，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热烈，船外的沙滩上有四个巡逻的人正全神贯注搜寻四处的异样。
想要从正面上船，几乎是不可能的。
姜岁想了想，跳进海水里，缓缓朝船边游了过去。
夜里的海水冰冷彻骨，姜岁怕引起他们的注意，游的很慢，浑身都僵冷的要命，但他仍旧在以一个稳定的速度靠近。
终于到了船舷边，姜岁抓住垂落的粗糙麻绳，咬牙用力往上爬，麻绳很快将他的手心擦出大片伤痕，他忍住一声没吭，花了两分钟才爬上去，只是落在甲板上的时候难免发出声音，有人警觉道：“什么声音？！”
姜岁立刻缩进了一堆叠起来的用来装鱼的桶后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其他人侧耳细听，疑惑：“没什么声音啊？”
“我刚刚明明听见咚的一声响……”
“是什么鱼跳出水面发出的声音吧？”“也有可能是人鱼？这下面可全是人鱼。”“托博士的福，这些人鱼现在都不敢攻击我们了，哈哈，放轻松，别担心。”
他们开始闲聊，没再讨论之前的怪声，姜岁缓缓松了口气。
下到货仓，姜岁又闻见了那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只是相比起他在杂物间里闻见的那种混合了腐烂鱼虾味道的恶臭，这里闻起来就是纯粹化学品的味道了。
姜岁抿紧唇，爬回了上面，他必须快点找到驾驶台，让船驶离这里。
忽然尖锐的哨声响起，姜岁转头，就见冲天的火光，一大群人往船边聚拢，为首之人正是卡福！
他身后是两个壮汉，地上还拖着个人，不知生死，从衣服的颜色看，那是陈见卿。
……他还是被抓住了。
海滩上，卡福一脚踹在陈见卿的身上，陈见卿痛哼一声，卡福又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冷冷道：“姜岁在哪里？”
“我不知道。”陈见卿满脸都是血，嗓子也哑的像是堵了砂砾：“从上岛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
“撒谎！”卡福暴怒，一拳砸在他脸上，陈见卿立刻吐出一大口血，“他之前就在山洞里，现在却不在了，只有你们才会拐走他！”
陈见卿倒在沙滩上，沾了满身的海沙，黑发黏在水淋淋的脸上，鲜血不断蜿蜒流下，在他身下形成一个小型血泊，他却笑了：“那你就没有想过，是人鱼带走了他吗？你设计让阿瑞斯断尾，阿瑞斯可把这个仇全部记在了博士身上。”
卡福脸色更加阴沉，一脚踢在他腹部，陈见卿滚出去好几米远，沙滩上全是他的鲜血，看着简直触目惊心。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卡福冷声说：“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陈见卿趴在沙滩上，痛苦的咳嗽起来，大概是被血液呛住了喉管，之前卡福那两脚完全没有留情，内脏肯定遭受了重创，咳嗽起来牵扯到肺腑，疼痛只会加倍，有基地的人看见这一幕，都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陈见卿自从来到基地后，哪一次出现不是光风霁月的样子？就像是从云端乍然跌进烂泥里，让人无法接受，有人低声道：“陈……你就说了吧，主管不会对博士怎么样的。”
陈见卿翻过身，盯着卡福道：“博士已经离开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是这么说。”
卡福被气得脸色铁青，当即拔出腰间的□□，对准陈见卿就要扣下扳机，艾莉森上前两步劝阻道：“主管！杀了他没有用处，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博士，然后离开这里，否则总部的人就要找来了！”
卡福暴躁道：“你看他有半点配合的样子吗？！”
艾莉森沉声道：“主管，你我都知道，博士虽然看着冷漠，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你的意思是……”卡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轻蔑的看向陈见卿，道：“我不会杀你，你这条命留着，还有点用处。”
他吩咐了手下两句，不一会儿便有人拿着个扩音器回来了，卡福调试了一下，开口道：“姜岁。”
“……”姜岁手脚发冷，抿着苍白的唇，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笼罩了他，果然，下一秒，卡福道：“我知道你能听见，不要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自己出来，否则，我会把这个人剁碎了丢进海里喂鱼。”
卡福放下扩音器，看向艾莉森，艾莉森一顿，还是垂眸将腰间的长鞭递给了他，卡福扯了扯鞭子，而后狠狠抽了下去，破空声响，陈见卿闷哼一声，立刻皮开肉绽。
这地方全是海水，鞭子抽上去就跟蘸了盐水没有区别，可以想见到底会有多痛，陈见卿全身痉挛，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分明，极力忍耐这尖锐刻骨的痛楚。
卡福冷笑，“啪啪”又是两鞭抽下去，长鞭带起的风声都显得无比恐怖，陈见卿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开口。
“叫啊。”卡福踩住陈见卿的脸，阴郁道：“把你的痛叫出来，给姜岁听听，让他知道你是因为谁而承受这份痛苦！”
“……”陈见卿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笑，“博士……不会救我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一笑彻底激怒了卡福，他猛地一鞭抽在陈见卿胸膛，恨声道：“他不救你你还能笑得出来？！陈见卿，你他妈的有病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见卿大笑，喉管里灌进了风，他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我有病？最有病最恶心的人是你吧，卡福&#183;加西亚！”
卡福气的手都在抖，“啪啪啪啪啪”的一连抽了十几鞭，陈见卿浑身上下一块好肉都没有了，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沙子粘在伤口上让疼痛更加强烈，陈见卿满身冷汗，已经气若游丝。
“好……很好！”卡福意识到撬不开陈见卿的嘴，道：“那我们就来试试看吧，看看姜岁会不会来救你！”
姜岁此时已经到了驾驶台，他没有开过船，但他见别人开过，摸索着各种操作按键，觉得自己应该是能把这东西开走的，此时卡福的声音却再度透过扩音器响起：“姜岁，看来你比我想的要铁石心肠。”
“那我们来换一个玩儿法吧。”他说：“我数一声，就砍他一根手指，等手指砍完了，就剁手剁脚，手脚也没了，就割身上的肉……怎么样？”
姜岁将自己的下唇都咬出了鲜血，他尝到属于血液的咸味，如果这里有面镜子的话，博士就会发现自己脸色比纸还白，那点血液便显得格外刺眼。
到底要不要走？如果直接走了的话，小世界会直接崩溃吗？
“一。”卡福高声数道。
姜岁飞奔至舱口，下一秒他瞳孔一缩，眼睁睁的看着卡福抬刀剁下了陈见卿右手食指！
那一瞬，姜岁甚至觉得那些滚烫的血液溅到了自己脸上，以至于他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陈见卿死咬着牙不肯呼痛，明知道姜岁是那样自私的人，可他不愿意去赌那个可能性，他不愿意姜岁被胁迫。
他的博士……就该永远高高在上，不受任何人的掣肘，他该在云端之上，地上的污泥不能沾染他半分。
“好，有血性。”卡福五官狰狞：“我倒要看看，你的血性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有人死死按住陈见卿的手，鲜血流的到处都是，那只手原本骨肉云亭，白皙漂亮，此刻缺了一根手指，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显得畸形可怖起来。
“——二。”卡福抬起刀，用下往下剁去——
“够了！”姜岁走出船舱，声音嘶哑的不像是他自己的，他站在无边的风里，唇瓣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够了，卡福。”
卡福的手停住，转头看着姜岁，神色竟然在刹那之间又恢复了温和：“亲爱的，原来你躲在了这里。”
他将刀丢在地上，好像之前的事情都不是自己做的般，神色如常的对艾莉森吩咐道：“博士浑身都湿透了，吹风容易感冒，拿张干毛巾给他。”
艾莉森抿着唇角，几步到了姜岁面前：“博士……”
姜岁冷着脸推开她，艾莉森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
“博士……”陈见卿眼睛里黑的没有一丝光亮，不知道是痛苦还是高兴，他挣扎着爬起来，狼狈的像是刚从死人堆里出来，可他看姜岁的眼神仍旧柔和：“您不该回来的。”
“是啊。”姜岁垂着眼睫说：“我站在驾驶台边，只要我按下按钮，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彻底远离你们这些疯子。”
陈见卿的表情变得很哀伤，喘息着说：“虽然我一直……想要变成您心中最特别的那一个，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想跟您平等的、没有任何利益交杂的谈一场恋爱。”
“……闭嘴。”卡福踹开他，冷冷道：“你也配？！”
“够了卡福&#183;加西亚！”姜岁怒道：“放开他。”
卡福面部神经抽了抽，摊开手：“好吧，如你所愿，亲爱的。”
“给他处理伤口。”姜岁道。
卡福不太情愿，但他还是妥协了，嫌恶的对医生一点头：“去吧。”
医生连忙给陈见卿做紧急止血。
姜岁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秀美的五官在暗淡的光线里又添一层朦胧的美丽，脸色被海风吹的惨白，便显出眉眼的乌黑，冷淡的像是封着一层冰，他无意识的捏着手里的鳞片——那是在离开小岛之前他又从抽屉里取出来的、阿瑞斯送给他的最漂亮的那枚鳞片，坚硬的棱角硌的他手心作痛，可唯有这样才能让他镇定下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姜岁说：“陈见卿和安瑟尔不想让我知道的，你一定要带我来到人鱼岛的真相。”
“我到底在你的这场戏剧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卡福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弯起唇角道：“你是最重要的见证者。”
“不如听我讲一个故事吧。”他缓缓说：“放心，这个故事不是很长，用不了多长时间。”
“在我还很年轻、刚刚念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卡福语气都温柔了不少：“她优秀的不可思议，拿的奖项数不胜数，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追求她的人、暗恋她的人不知凡几，我只是其中一个。”
“所以，你可以想象，当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她告白，而她接受了我时，我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我不明白她喜欢我什么，因为我跟她相比起来一无是处。”卡福轻声说：“但她就是跟我在一起了，我们非常相爱。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我大三那年，我父亲来信说，为我谈好了一桩婚事，是某个家族的千金小姐，他要我必须娶她，以此来巩固家族势力，否则他不会将加西亚家族的继承权留给我。”
姜岁讥诮道：“为了权力，你放弃了她？”
“……是的。”卡福用力抹了一把脸，嘶声说：“我们分手了。”
“这之后过去了八年多，我完全掌控了加西亚家族，而我的妻子也过世了。”
姜岁笑了：“是自然去世吗？”
卡福并没有回答，而是道：“我得知她并没有结婚，于是我想要重新跟她在一起，花费了巨大的钱财和心力，组建了一支考察队，乘科考船从波多黎各的码头出发，目的是寻找传说中的人鱼岛，这个项目果真让她动心了，她答应了出任这支考察队的队长，我原本的计划是，在她最热爱的海上跟她求婚。”
“这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卡福痛苦道：“我根本不相信所谓的人鱼岛真的存在，只是想要讨她的欢心而已，但我们竟然真的被海上飓风带到了这里。”
“最开始，所有的人都很高兴。”卡福梦呓一般说：“他们到处拍照、取样、为这里的人鱼活动痕迹而欣喜若狂，直到夜晚。”
“夜晚，那些人鱼出现了。”
卡福捂住自己的头，声音竟然已经哽咽：“那些下贱的野兽，它们处在发情期，将队伍里的所有女性……都带走了，男性则被它们残忍的杀死、分吃，那个夜晚，骨头、碎肉、内脏、血液……遍布岛屿！”
那简直是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而被人鱼带走，欺辱、虐杀、分食的女性里面，”卡福盯着姜岁，一字一句的说：“就有你的母亲，我的挚爱，姜又雪。”
海滩之上一时没了人声，越发显得风声狂躁，艾莉森似乎有些不忍看博士的表情，偏过头去，陈见卿咽下喉咙里腥甜的血液，想要说什么，卡福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堵住了他的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岁才面无表情的说：“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我的父亲，而人鱼杀害了我的母亲，你带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报仇？”
“是的，亲爱的。”卡福温声说：“这就是我必须要带你来到这里的原因，你是又雪的孩子，你应该为你的母亲报仇。”
姜岁垂下纤薄眼皮，“你的意思是，在你为了婚约而跟她分手时，她已经怀孕了，而后独自生下了我？”
“我很抱歉。”卡福难过的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找你。”
“我的资助人，是你吧。”姜岁冷淡的说：“从我在孤儿院开始，就一直有人资助我，一直到我大学这笔资助才停止。”
卡福无奈苦笑：“这是身为父亲应该做的。”
姜岁没再说话，他似乎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卡福慢慢走过去，试探性的抱住了他，柔声道：“亲爱的，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所以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赎罪，我想要帮你母亲报仇。”
怀里的人很清瘦，在细微的发着抖，卡福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脊，像是在哄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子：“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上帝都在帮助我们，只要将船上的神经毒剂投放进海里，这些人鱼都会死……至此，它们当年杀害你母亲的罪责，才能算赎清了。”
姜岁还是没有说话，身体的颤抖却更加严重，卡福叹口气，又安抚了他好一会儿，姜岁忽然抬头说：“可以让我来吗？”
“什么？”
姜岁一字一句的说：“投放神经毒剂的事情，可以让我来吗？”
卡福立刻笑了，“当然可以。”
他将一个控制器交到姜岁手里，温和道：“亲爱的，这是闸机控制器，只要按下，货舱里的东西就会立刻排放，那些人鱼一个也跑不了。”
他鼓励道：“去吧，为你的母亲报仇。”
姜岁紧紧捏着控制器，上面的红色按钮无比刺眼，他手指颤抖：“真的，全部都会死吗？”
“当然。”卡福说：“这种神经毒剂对人鱼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只要进入它们的腮部，就一定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姜岁紧紧抿着唇角，他手指似乎就要按下的刹那，艾莉森忽然尖叫道：“人鱼！”

第33章 人鱼（33）
卡福立刻拔枪，就见海面之上不知何时浮出了好几十头人鱼，双瞳没有任何情绪的、冷冷的看着岸上的人类。
之前他们在岛上到处活动、连影子都没有见到的人鱼，此刻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这里，所有人都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枪。
姜岁看见了阿瑞斯。
它黑色的长发在月色中泛出绸缎一般的光泽，深蓝色的双眸深邃的宛如无边无际的深海，五官轮廓挺拔而俊美，只是因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便显得十分森冷，戾气冲天。
卡福冷冷道：“这些畜生还敢出现！姜岁——”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姜岁抬手就给了他一枪。
这声枪响可谓是惊天动地，一时间不管是人还是鱼都看了过来。
博士第一次开枪，手被震的发麻，准头也不好，只是打中了卡福的肩膀，他捂着肩膀上的血洞，阴鸷道：“姜岁……你干什么？！”
艾莉森等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立刻围上来，姜岁控制着自己还在不停发抖的手，冷笑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谎言很拙劣吗？卡福&#183;加西亚。”
“我跟你提起过我的母亲姜教授，她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完美的人没有之一，她性格果断而刚烈，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让她在得知你要跟其他人结婚后，还留下孩子？！”姜岁哑声道：“你那个荒唐的故事简直是在羞辱姜又雪！”
卡福的五官变的狰狞起来，他被艾莉森搀扶着站稳身体，吸气道：“我没有骗你，姜岁。”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姜岁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再开枪的机会，谁知道卡福被戳穿后会不会恼羞成怒连他一起打成筛子，当机立断看向海面大声道：“阿瑞斯！”
深蓝色的影子如闪电般袭来，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这非人的生物到底有多恐怖，第一反应全是自保，连连后退，就连卡福也退了好几步，眼睛里全是忌惮。
虽然在陆地上会被掣肘，但人鱼的强悍正体现在此处，哪怕它们已经被大幅度削弱，还是比人类要恐怖的多，若是手上没有武器，那么人类在人鱼看来，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哪怕手上有武器，他们也仍旧占不到绝对的优势，无数的人鱼从海面浮现，光是那一双双兽瞳就足以吓得人肝胆俱裂，所有人都惊恐的往后退，卡福嘶声道：“开枪啊！都愣着干什么？！这些畜生难道还能比子弹更快吗？！”
他这一声喊，众人才如梦初醒，瞬间枪声响成一片，在岛上炸响开来，枪林弹雨之下阿瑞斯宛若闪电般逼近卡福，卡福尖声道：“艾莉森，抓住姜岁！”
姜岁那一枪虽然只打中了卡福的肩膀，但大量失血还是让卡福浑身僵冷，行动变得迟缓，他捂着伤口往后退了好几步，那边艾莉森已经抓住了姜岁，将枪口抵在了他的脑袋上，卡福立刻道：“阿瑞斯！你要是敢上前，姜岁立刻就会死！”
阿瑞斯停在了三四米远的地方，若说平日里它看着还和人类有几分相似的话，此时的它却更像是兽类了，双眸血红，獠牙尖锐，蹼爪锋利的能轻而易举抓碎人类的头盖骨。
但这样的野兽，却被名为姜岁的镣铐牢牢的拴住了。
卡福喘息着道：“命令那些人鱼停下来，乖乖受死，否则我就会在你面前折磨死姜岁！你应该也看见我折磨人的手段了吧，你想那些手段都用在你的爱人身上吗？”
“好啊，那你就杀了我。”姜岁冷冷道：“杀了我之后，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人鱼岛！”
“闭嘴！”卡福转身甩了姜岁一巴掌，“要不是你，我早就成功了！”
这一巴掌打的姜岁头晕目眩，阿瑞斯发出愤怒的嘶鸣，其他的人鱼也感受到了它的愤怒，纷纷发出恐怖的、威吓的长鸣，这些尖锐的声音在人鱼岛上空盘旋不去，如有实质，刺得人耳膜阵痛，甚至想要呕吐，有人连枪都握不住，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就连海鸟都不敢在此盘桓。
“阿瑞斯。”姜岁舔去唇角的血，缓慢的道：“听我说，别听这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他不敢杀我。”
“我不敢？！”卡福面色狰狞扭曲的宛如恶鬼，他上前两步就要夺过艾莉森手里的枪，艾莉森低声道：“主管！别上他的当，要是他死了，我们就真得死在这里了！”
卡福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他气喘如牛，眼神阴冷而恐怖的盯着姜岁：“你说的对，我不敢杀你，但你只要活着，有一口气就行了，不是吗？”
他靠在礁石上，吐出一口血，道：“艾莉森，把他手脚打断，我倒要看看，那之后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狂妄！”
艾莉森一怔，手指微微颤抖。
“没听见我的话吗！？”卡福提高了音量。
“主管，没有必要，人鱼已经不敢再动手了……”
卡福冷笑：“我知道了，你跟在他身边，还跟出感情来了是吧？！但你似乎忘了，谁才是你的父亲，你的主人！”
艾莉森脸色惨白。
姜岁惊愕的侧头：“你是……”
艾莉森抿着唇角躲开姜岁的视线，似乎很害怕博士知道这个秘密。
“很惊讶吗？”卡福充满恶意的道：“她是我那早亡的妻子为我留下的女儿，都说她长得很像她母亲，不过我已经不太记得那个女人的长相了。”
艾莉森浑身发抖，似乎觉得很难堪。
“好……我体谅你。”卡福忽然放缓了语气，“毕竟七年的感情，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抛弃的，那就我亲自动手好了。”
他一瘸一拐的走动姜岁面前，抓住了他的下颌，道：“原本因为你这张脸，我是不想对你动手的，但是姜岁……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这都是你自找的。”卡福从腰间拔出匕首，抓住姜岁的手就要狠狠往下一刺，阿瑞斯骤然爆发出尖鸣，卡福动作迟滞一秒，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颗子弹从山顶飞速而来，嘭的一声钉进了他腹部，卡福缓缓地、缓缓地低头，似乎不可置信。
山上的安瑟尔手里拎着把从尸体上搜来的步枪，大大的松了口气，“看来老子还是那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啊……”
这一颗子弹来的太出其不意，艾莉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阿瑞斯却速度飞快，长尾卷住卡福就往地上狠狠一砸，卡福哇的吐出一大口血，里面还混杂着破碎的内脏。
艾莉森手指颤抖，仍旧拿枪抵着姜岁的头，姜岁哑声道：“艾莉森，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杀我吗？”
卡福含混不清的嘶吼：“杀了他！——艾莉森，立刻杀了他！！”
艾莉森心脏就会要跳出胸口，耳鸣声不断，让她任何人的话都听不清了，瞬息之间她紧紧咬住牙，用力扣下扳机——
“嘭”！！！
卡福身体一阵痉挛，艾莉森那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小腿。
“够了，够了！！”艾莉森尖声道：“我已经受够了！卡福&#183;加西亚！你该去死了！你早该死了！！”
阿瑞斯立刻上前拥住姜岁，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别的地方还好，他皮肤太白，脸上的巴掌印分外明显，阿瑞斯气的蹼爪都在抖，愤怒道：“我……杀了他将！”
它长尾一卷，就将卡福拖了过来，在礁石上砰砰砰砸了好几下，卡福浑身都是血，竟然还在嘶哑的叫嚣：“姜岁……人鱼杀了姜又雪，你竟然还跟这种东西厮混在一起……你怎么对的起你的母亲！？”
阿瑞斯双眼血红，又要砸他，姜岁却道：“等等。”
他看着卡福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凸出来的眼睛，平静的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这样的垃圾，连姜教授的一根手指头都配不上，还妄想跟她在一起？卡福&#183;加西亚，骗骗别人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我没有撒谎……我没有！”卡福嚎叫道：“你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你在为你的不孝找借口！”
这一次姜岁没有再阻止阿瑞斯。
那条漂亮至极的鱼尾宛若最锋利的钢索，绞住了卡福，让他整个身体都扭曲变形，血从他的眼睛、鼻腔、耳朵、嘴巴里不停的往外溢，这一次，他痛苦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睁大了眼睛绝望的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就在他要断气的前一秒，人鱼尖锐的蹼爪猛地捅进他心口，活生生捏爆了他的心脏！
姜岁没去看阿瑞斯怎么处理卡福，他仰起头深深地、深深的呼出口气，等着被系统传送走。
一秒、两秒、三秒……
姜岁再次睁开眼睛，他仍旧站在荒芜的沙滩上，海风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处处断肢残臂，血流成河。
……怎么会这样？！
卡福&#183;加西亚都死了，他为什么还没有被传送走？！
姜岁脸色难看起来。
阿瑞斯扔开了卡福的尸体，抱住姜岁，轻声问：“怎么，你？”
姜岁心情很不好。
若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有人强行要他留在这个小世界，这个人甚至屏蔽了系统，让他在完成了原角色剧情线后仍旧无法离开。
姜岁压下心里的惊疑，看向失魂落魄的艾莉森：“你在为父亲的死感到难过？”
“不……我只是……”艾莉森喃喃道：“我只是很茫然，我不知道……他死了，他竟然死了，原来……他也会死。”
她被名为父亲的人压迫了二十几年，卡福&#183;加西亚这个名字早就已经变成了她心底最深的阴霾，只要提出来就会胆战心惊恐惧不已，这样一个可怖的人，竟然死了，就是在她的眼前，还是那样一个可怕的方式！
姜岁道：“那这里的烂摊子，你来处理。”
艾莉森惶然抬头。
姜岁说：“你是他唯一的子嗣，懂了吗，艾莉森。”
艾莉森反应过来，“我……我做不到……”
姜岁却说：“你做得到。”
“在你选择对你的父亲开枪时，你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艾莉森抖如筛糠，紧紧握着手里的枪，手上的伤口被挤压的流血也没有察觉，几十秒后，她抬起头，大声道：“所有人，都停下来！”
还在缠斗的人和人鱼都错愕的看了过来。
有人道：“艾莉森小姐，您这是……”
艾莉森道：“我知道你们都害怕会死在这里，也害怕忤逆主管之后回到陆地他会找你们算账，普通人斗不过财团，我理解你们，所以我在这里承诺你们。”
“卡福&#183;加西亚已经死了！他会永远留在这里，而我会成为加西亚家族的继承人，我承诺你们，若你们选择放下手中的武器，回到陆地之上，我会给你们想要的东西，无论是钱财还是权势！”
众人面面相觑，艾莉森冷声道：“既然你们选择继续效忠卡福&#183;加西亚，那就留在这里给他陪葬吧。”
“不不不……艾莉森小姐！”虎背熊腰的水手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枪，“我是被逼的，我根本就不想来这鬼地方！都是主管用我女儿的命逼我的啊！”
“艾莉森小姐……您真的能承诺我们不被追责吗？我其实也不想来，但是……”
“艾莉森小姐……”
艾莉森高声说：“我的父亲这一生都在追寻人鱼的行踪，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人鱼岛，一时激动失足落水或是犯了什么病死在这里……都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所有人眼里都涌出狂热的欣喜。
如果可以的话，谁想为了他人而拼命？他们只是为了钱，为了自己的家人，只要脑子正常，都不愿意和卡福这个神经病一起死在这里。
“艾莉森小姐说得对……”最先开口的水手道：“主管找到了人鱼岛，一时激动失足落水了，我们无能，连尸体都没有捞回来！”
“对！加西亚主管落水了！”
“海浪那么大，被卷进去肯定是找不到尸体的！”
人群沸腾起来，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卡福的终局。
姜岁脸色苍白如纸，夜里的风实在是太冷了，更别说他还浑身湿淋淋的，海风一吹冷彻骨髓，阿瑞斯倒是想给他取暖，但是它自己也跟冰块差不多，还要不停的凑上来，姜岁很是嫌弃。
艾莉森暂时安抚住了众人，擦了把脸上的水，对姜岁道：“博士，要不先去船上吧？这里太冷了，您会生病。”
姜岁还没说话呢，阿瑞斯已经烦躁的用尾巴拍了拍地面，“他，我的。懂？”
艾莉森知道它的尾部有多厉害，离远了一些，道：“我没有恶意……”
可阿瑞斯不会再相信狡猾的人类了，它抱住姜岁往水里一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
姜岁又被放回了那个砗磲上。
砗磲边上有阿瑞斯生的火，它委屈巴巴的坐在水潭边上，脸上还有姜岁刚刚留下的巴掌印。
真是服了这条蠢鱼，他都冷得不行了，还把他往水里拖！
姜岁换了干燥的衣服，又有温暖的火堆，这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他拿脚踢了踢阿瑞斯，“饿了。”
阿瑞斯便又黏黏糊糊的蹭过来，摸摸他的脸：“贝壳？”
虽然博士现在一吃海鲜就想吐，但贝壳就贝壳吧，眼下环境如此恶劣，也没得挑了，便点了点头。
阿瑞斯往水里一钻，不一会儿便抱着一堆贝壳回来了，它抖了抖身上湿淋淋的水，细致的把贝壳放在火堆旁边烤，明明怕火怕的不行，却又要龇牙咧嘴的给姜岁烤食物。
姜岁趴在砗磲上看着它，忽然道：“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
阿瑞斯扭头看他。
姜岁揪住他的耳鳍，“你在实验室里看见我，为什么还会喜欢我？”
这条鱼的智商虽然不太高，但对危险的感知性很高，它不可能不知道人类将它关进水箱里想做什么。
阿瑞斯想了想，说：“第一次，不。更早。”
姜岁一愣。阿瑞斯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指他们在更早之前就见过，他坐起来，皱眉问：“什么时候？”
阿瑞斯比划了一个高度，姜岁：“我这么高的时候？”
阿瑞斯点头。
从阿瑞斯比的那个高度来看，那大概是正常人类小孩十岁以下的身高，姜岁愣了愣，忽然想起在孤儿院时，他总喜欢在夜晚偷偷跑到海边去，无人的风里，他偶尔会对葬身大海的姜又雪说说自己的日常生活。
后来他考上大学，就离开了小镇，再也没有回去过，如果阿瑞斯见过他的话，只能是那个时候了。
他们原来那么早之前就见过吗？
姜岁觉得有些奇怪，那时候的他虽然性格古怪，但很有危险意识，只是找个礁石坐着吹风而已，那地方完全是属于人类的活动区，人鱼是绝对不会靠近的，阿瑞斯怎么会在那里见过他？
他正思索着，阿瑞斯已经把贝壳烤好了，它利落的把壳撬开，将里面鲜嫩的肉喂给姜岁，姜岁心不在焉的吃了两口，冷不防被阿瑞斯在唇角一舔，他轻啧一声，把凑上来的鱼脑袋推开：“烦不烦。”
阿瑞斯就有点委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姜岁听不懂，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抱怨之意。
姜岁：“……”
他跟陈见卿和安瑟尔跑了是不对，但退一万步来说，阿瑞斯想把他关在这里产卵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姜岁胃口小，阿瑞斯找的贝壳又很大，吃了两个他就吃不下了，还剩了很多，阿瑞斯咔嚓咔嚓把剩下的全吃了——连壳一起啃的那种。
姜岁：“。”
行吧。牙口真好。
知道姜岁喜欢干净，吃完东西的人鱼还专门去给自己洗了洗，才抖抖身上的水爬上了大砗磲，它抱住姜岁，因为有火堆，姜岁也没有推开它，继续想自己的事情，忽然感觉那只冷冰冰的蹼爪落到了自己的肚腹上，小心又谨慎的揉了揉。
姜岁：“？”
姜岁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阿瑞斯认真且严肃的说：“宝宝。”
它这话太天马行空，姜岁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脸色铁青，一巴掌把阿瑞斯的脑袋糊开：“蠢货，男人不会生孩子！”
阿瑞斯被推开了也不生气，又凑上去说：“能，你。”
姜岁刚要继续骂，忽然顿住了，“为什么？”
阿瑞斯认真说：“同类。”
姜岁微怔，阿瑞斯为什么会说他是同类？
他想继续问，阿瑞斯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它收起了尖锐的指甲，从博士的衬衣下摆探进去，沿着凹凸起伏的脊柱线条一路往上，手法下流的要命，姜岁惊喘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阿瑞斯。
刚刚才把反派搞死，他累的不行，这条鱼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姜岁将它作怪的手扯出来，眼尾都被气红了，眼睛里晕着一层水汽，瞪了阿瑞斯一眼：“再烦就滚去水里。”
阿瑞斯：“……”
被瞪硬了。

第34章 人鱼（34）
姜岁自然也感觉到了，他忍无可忍的把鱼踹开，想要躲去砗磲的另一边，阿瑞斯一把抓住他脚踝，把人拖了回来，按在衣服上就开始吻他。
姜岁跑出去就算了，还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阿瑞斯虽然从不表现出来，但它还是生气的，所以这个吻比起以往还要凶，姜岁甚至觉得它真的会把自己吞进肚子里，所以当它妄图将他的舌头勾进自己嘴里时，姜岁抵死不从，阿瑞斯眯起眼睛，很难得的在姜岁面前露出了强势的一面——
它捏住姜岁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红肿的唇瓣不停颤动，里面的软舌能看的一清二楚，阿瑞斯就着这个姿势吻了下去，姜岁无处可逃，只能让它得逞。
粘稠的水声响在安静的山洞里，姜岁耳边一片白噪音，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等阿瑞斯顺着他的脖颈吻到小腹时，外面忽然响起人声：“博士？博士你在吗？！”
是艾莉森的声音。
姜岁连忙把阿瑞斯推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抿了抿唇角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答：“有事？”
“是陈……陈先生和斯图亚特先生有事情找您。”艾莉森道：“跟您的母亲有关。”
阿瑞斯握住姜岁柔软的腰，从后面去吻他修长的脖颈，在上面留下很淡的红痕，偶有动情处，它还要叼着软肉啃两口，虽然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獠牙，但那种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姜岁止不住的低喘，他抱住阿瑞斯的脑袋安抚道：“等之后……乖一点，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
外面艾莉森又问了一声：“博士……可以进来吗？”
姜岁亲了下阿瑞斯的喉结，道：“松开我。”
阿瑞斯不太情愿，但又怕姜岁生气，还是放开了他。
姜岁平复了一下呼吸，确定自己现在看上去比较正常，这才说：“进来吧。”
三人走进人鱼的巢穴，这里的一切都是坚冷而锋锐的，唯有姜岁不一样。
他裹着毯子坐在漂亮的砗磲上，皮肤白的好似在发光，足尖垂下轻轻晃动，脚背上淡色的青筋都很明显，趾甲都透出淡淡的粉。
阿瑞斯冷冷盯着来人，意识到自己其实应该早点动手，把这些讨厌的人类直接弄死，那样的话就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了。
陈见卿有些克制不住的用力把姜岁搂进了怀里，曾经清越温润的一把好嗓子此刻就像是粗粝的砂纸般，“博士……抱歉。”
姜岁瞪了要暴起杀人的阿瑞斯一眼，鱼委委屈屈的靠了回去，他僵硬的让陈见卿抱着，道：“你好像总在跟我说抱歉。”
明明那不是他的责任。
陈见卿将满是血污的脸埋在博士细嫩白皙的颈窝，让那白玉一般的脖颈染上自己的污色，他嗅见博士皮肉之间散发出来的很淡的香，就像是疗伤的圣药，断裂的肋骨、狰狞的鞭伤、剁掉的手指……好像都不再痛了。
“在海滩上，你想跟我说什么。”姜岁没有推开他，就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博士很清楚，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总要给点儿好处，他不介意给陈见卿这点甜头，“卡福没有让你说出来，想必很重要吧。”
“……”陈见卿轻叹口气，道：“您还记得，我最开始跟您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传说在加勒比海的某个岛屿之下，是人鱼的栖息地，曾有船队误闯其中，眼睁睁的看着船队中的年轻女人被□□、撕碎、吃掉。”
这个故事陈见卿早就告诉过姜岁，但当时他以为又是什么小道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是二十年前……卡福的故事？”
当年有人来家里报丧，只说姜又雪是沉船坠海，最后是当做科研事故处理的，姜岁其实一直不太了解母亲真正的死因，毕竟他连姜又雪的尸骨都没看见。
“……是的，博士。”陈见卿说，“这一点，卡福没有骗您，他当年资助了一支科考队，预备在海上向姜教授求婚，结果真的误打误撞找到了人鱼岛。”
害怕姜岁多想，他立刻道：“请您放心，您和卡福&#183;加西亚没有血缘关系。”
姜岁却出人意料的很冷静，“就算他是我的父亲，我也不会留情。”
陈见卿莞尔。
博士就是这样的人，冷漠而果决，不会为任何事拖累，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那我的父亲是谁，你们知道么？”姜岁随口问。
他真的就是随意一问，对这个问题是否有回答也不上心。
陈见卿沉默一瞬，忽然看向了阿瑞斯，“或许它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你是那场变故的亲历者，应该比我这个听说者，更接近真相吧？”陈见卿缓缓说：“二十年前在一夜之间杀死了数百头人鱼，以此夺得王座的，现任人鱼族群的王。”
两双眼睛都看向了阿瑞斯。
阿瑞斯：“……”
几秒钟后，阿瑞斯说：“听不懂。”
陈见卿来的匆忙，伤口只是做了应急处理，他擦了把唇角的血迹，道：“阿瑞斯，都到现在了，你还不肯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博士吗？”
阿瑞斯开始抓耳挠腮，姜岁忽然想到什么，捏了捏眉心：“这蠢货不会说人话。”
要是在用人类语言讲故事和挨一刀之间做选择，那么阿瑞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就它那贫瘠的词汇量，根本不可能讲的明白。
姜岁面无表情，手指却蠢蠢欲动，想要直接剖开阿瑞斯的脑袋看看它的脑仁儿到底有多小。
阿瑞斯忽然想到什么，蹭了蹭姜岁的脸颊，在他耳边道：“回来，很快，我。”
它转身要跳进水里，又转回头盯了陈见卿一眼，似乎在衡量他有没有抢走配偶的能力，最后得出的结论大概是废物一个，轻嗤一声后便进了水。
陈见卿：“……”
姜岁就坐在旁边支着下颌看他，他不由得有些紧张，肌肉都绷得很紧，处理过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打湿了纱布，他却完全没有感觉般。
“陈见卿。”姜岁说：“你食指断了，有点丑。”
“……抱歉。”陈见卿抿了下唇角，纤长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以后会注意不让您看见的。”
姜岁微微偏头：“我觉得你们都很奇怪。”
“阿瑞斯为了救我，断了尾巴，还被我丢在海底地震里，它却一点都不恨我，当人鱼们为此愤怒想要报仇时，它还赶来救我。你为了救我，断了手指，可你也不恨我，还担心吓到我。”
陈见卿笑了笑，道：“这样比较起来的话，我竟然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了，您放弃了离开的机会来救我，虽然很任性，但我很高兴。”
姜岁淡声道：“少自作多情，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瞒着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陈见卿并不反驳。
当时光线那么昏暗，可他就是看见了博士眼角的泪水，为他而落的眼泪。
但这一点，还是不要告诉博士了，他会生气的。
破水声响，是阿瑞斯回来了，它手里竟然拎着个金属箱子，跟化妆箱差不多的大小，一看就是属于人类的东西。
阿瑞斯将箱子上的水抖了抖，放到姜岁面前，示意他打开看。
这箱子显然是常年泡在海水里的，外面生了一层厚厚的锈，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外形颇为精巧漂亮。
姜岁有些疑惑的打开了搭扣，里面当然也进了水，东西不多，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发绳，钢笔，印章，还有一个笔记本——所幸这个笔记本被用厚厚的保鲜膜缠起来装进密封袋里了，没有被打湿，看见这东西，姜岁的心跳快了两秒，拆开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个很普通、在便利店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绿皮笔记本，在姜岁年幼时，家里有很多这种本子，是姜又雪的日记本。
后来姜岁每天会写工作日志，也是受母亲喜欢写日记的影响，只是他的日常乏善可陈，干脆就记录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姜岁皱眉：“这是我母亲的东西？”
阿瑞斯点头。
“你见过她？”
阿瑞斯又摇头。
姜岁慢慢翻开了笔记本。
姜又雪虽然每天都会写日记，但她的日记通常只有一两句话，大部分跟研究有关，偶尔实在是没什么写的了，就写写早中午吃的什么东西，前面的内容大多是这样，直到翻到末尾，才出现了不同：
2036年5月28日，晴。
我没想到时隔八年还能再见到卡福&#183;加西亚，他看起来沧桑许多，大概婚姻生活不是很顺利，他已经变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之前那个追求艺术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的青年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满身铜臭味俗不可耐的商人，按理说到底是我的第一任男友，此刻我应该有无限感叹？不，并没有，为此烦心还不如发愁岁岁挑食的坏毛病。
2035年6月1日，晴。
今天准备带岁岁去游乐园——他说别的小孩子考了第一名都有奖励，好吧，我尊重他的想法，为此我特意请了一天假，虽然我完全不明白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儿的。不过我还没得及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卡福又来找我了，他邀请我担任科考小队的队长，科考船上配备了最新的设备和最精锐的人手，他大概是听说了什么，知道我为了人鱼岛一定会答应。
2035年6月7日，阴。
我答应了卡福的邀请，临出门时我把岁岁送往同事家中暂住，并且保证一定会回来陪他过生日，他最近越来越粘人了，像个小公主。
2035年6月11日，晴。
我们从波多黎各出发，预备的航线是沿着加勒比海到尤卡坦海峡，那是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的分界线，到了那里，我们会找一个码头靠岸，再计划下一轮的搜寻。另，卡福告诉我他的妻子病逝了，我觉得很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2035年6月13日，雨。
不知道是不是连日的阴雨天气影响了我的睡眠，最近总是会做噩梦，梦见Nathanial。
……
纳撒尼亚尔，姜又雪的日记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没有记录自己的梦境，但姜岁直觉这个名字并不简单，继续往下看，果然找到了异常：
2035年6月19日，雨。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我的噩梦越来越严重，在我的故国，有一种说法，如果频繁梦见某人，或许是他要死了。
……我不太愿意相信，我不愿意相信Nathanial已经死了，哪怕八年前他从伊拉塔耶的海岸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但我一直坚信，为了我和我们的孩子，他会回来的，就想他当初为了我留在伊拉塔耶一样。
2035年6月23日，雨。
我们遇上了海上飓风。
船被卷进去的时候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荒芜的岛屿上，卡福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鱼岛，因为他们在此亲眼看见了人鱼。
在此之间的一段时间，很多人都觉得我疯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笃信人鱼岛的存在，当我九年前在伊拉塔耶的海岸上散步，第一次见到Nathanial时，我也觉得我可能是疯了。
我见到了人鱼，他漂亮的简直像是个精灵——可惜的是岁岁长得更像我，难道相比来说人类的基因要更加强大？
提起Nathanial我总是跑题。
2035年6月24日，晴。
天气放晴了。我几乎走遍了人鱼岛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Nathanial的踪迹，我坐在礁石上一遍又一遍的吹他送给我的哨子，这是他在海里捡来的，并且跟我抱怨人类总是往海里乱扔垃圾，那时候他告诉我，只要我在岸边吹响这个哨子，不管隔了多少海里他都会赶来见我。
哨声响了一夜，他没有来。
他失约了。
这篇日记本该到底结束，但下面却笔记凌乱的添了许多字：
……原来人鱼并不都如Nathanial一般纯良，它们处在发情期，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到嘴的食物，或许比那还要恐怖。
所有人都疯了，哭泣，尖叫，咒骂，互相埋怨，我们躲在山洞里不敢出去，卡福安慰我他会想到办法，如果我知道他所谓的办法就是联合队里的男性把所有女性送给人鱼来交换离开的资格……我一定会杀了他。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姑娘被人鱼带走，□□虐杀分食……极尽野兽凶蛮之态，卡福像是获得了某种倚仗，他竟然在这种血流成河骨肉成山的场景下，跟我求婚了。
我从不信上帝，但至少此刻，如果上帝真的存在……能否帮我去看看我远在伊拉塔耶的孩子？他还那么小。
或许我也会和那些姑娘落得同样的下场，卡福的眼睛是这样告诉我的：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会放弃你。
写到这里，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这本日记被有缘人捡到，请将它埋在山洞外的骨头之下，因为我大概连骨灰都不会留下。
我和Nathanial只相处了短短一年的时间，至少死后，我想和他，离得近一些，起码不要是伊拉塔耶到人鱼岛，这上万海里、横亘生死的距离。
……
姜岁看着最后那些凌乱的字迹，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一块碎片找到，世界线剧情终于能够凑齐一块完整的拼图，剧情完美走完，他却仍然在这里。
陈见卿以为他在难过，措辞想要安慰：“博士……”
“我没事。”姜岁冷静道：“所以后来，姜教授没有答应卡福，卡福把她也……”
陈见卿沉声道：“是的，卡福&#183;加西亚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给一条人鱼，这是他人生之中最大的败笔，所以他把那些见证了他失败的人……全部杀了，而后独自离开了人鱼岛，或许这些年里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编造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信了的谎言。”
【传说在加勒比海的某个岛屿之下，是人鱼的栖息地，曾有船队误闯其中，眼睁睁的看着船队中的年轻女人被□□、撕碎、吃掉。】
原来那个故事的完整模样，是这样的丑恶，充满了罪孽。
卡福时隔二十年重回人鱼岛，目的就是要姜岁屠杀自己的同族，让姜又雪和纳撒尼亚尔的亡魂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以此来报复他这一生唯一的败笔。
这才是所谓“见证者”的含义。
“纳撒尼亚尔为什么会离开？”姜岁问。
阿瑞斯沉默一瞬，道：“叛乱，族群。”
“总部曾经严密调查过姜教授。”陈见卿道：“在我们的资料里，人鱼族群的王，纳撒尼亚尔爱上了姜教授，为她留在了伊拉塔耶，一年后族群出现叛乱，它必须回去处理，于是它与姜教授告别，离开了伊拉塔耶，再也没有回来，之前我们猜测它应该是死去了，如今姜教授的日记里提到了骨头，想必洞口外的那具骨架……就是纳撒尼亚尔。”
姜岁下意识朝洞口看去，这里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见过的，那具森白的骸骨，他还以为属于某头幼鲸，却原来，是他的父亲。
不知何人将它的骨头立在了此处，就像是守护神一般，看护着这里。
原来他的父亲，不是不回伊拉塔耶去见他的母亲。
而是再也回不去了。

第35章 人鱼（35）
毕竟亲历了原角色的所有故事线，姜岁还是有了些情绪波动，看向阿瑞斯：“那你呢，你在这个故事里面，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阿瑞斯开始用它的葡萄干组织人类语言。
虽然陈见卿很想趁机捅情敌两刀，但事关姜岁，他还是解释道：“当初它不在加勒比海，没能救下纳撒尼亚尔，按照之后族群的更迭推测，它在卡福离开后才回到了人鱼岛，并且找到了纳撒尼亚尔的骸骨，愤怒之下，它将涉及此事的人鱼全部杀了。”
姜岁一怔。
阿瑞斯怒道：“我，好鱼！不杀鱼！”
姜岁：“……”
到这时候了还给自己立善良小白花鱼设呢，当初捅希芙心脏不是很利落吗。
“你和纳撒尼亚尔是什么关系？”姜岁问。
阿瑞斯说：“族群，长者。它，养育我。”
“你去伊拉塔耶见我，也是因为纳撒尼亚尔吗？”
阿瑞斯点头。
那些寂寞而冰冷的夜里，当他独自一个人坐着礁石上听海浪时，原来一直有条鱼，躲在远处偷偷的看着他，这样一想，就连记忆里皓月的冷光，都变得温柔许多。
“它的事情说完了，那你呢，陈见卿。”姜岁将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淡声道：“想必你和安瑟尔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吧。”
好一会儿，陈见卿说：“安瑟尔是斯图亚特家族的长子，但他父亲不止他一个儿子，想要得到家主的位置，当然要做出一些成绩，比如说……”
“吞下加西亚这个庞然大物。”陈见卿微笑说：“我只是受我母亲的嘱托，帮我那个蠢货表兄一点忙而已。”
这才是陈见卿和安瑟尔这样身份的人却都聚在了小小一个加勒比海基地的原因。
安瑟尔不悦道：“说的好像你多清白似的，难道你不是为了瓜分更多的利益？”
“你们慢慢吵。”姜岁拿着笔记本下了砗磲，道：“我出去一下。”
那具骸骨就在洞口，出去就能看见。
那长长的尾骨看着非常坚韧有力，姜岁下意识就以为是幼鲸的骨头了，但其实现在看，那具骸骨完全就是属于人鱼的。
姜岁慢慢走过去，坐在了骸骨旁边，良久，抬手抚摸了一下森白的骨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但从姜又雪的笔记中看，应该是条温和又长得漂亮的鱼，它会送给姜又雪从海水里捡到的不值钱的哨子，也会为了她而留在靠近人类的、危险重重的伊拉塔耶。
“抱歉。”姜岁刨开松软的泥土，垂着眼睑轻声说：“过去了二十年，才把你们葬在一起。”
土逐渐淹没了暗绿色封面的笔记本，“希望你们安息。”
“你，哭了？”
阿瑞斯从背后抱住姜岁，姜岁没动，也没有回答，静静让它抱着，许久才说：“阿瑞斯，谢谢你。”
“什么为？”
姜岁笑了笑：“很多。”
“不过你的人话学的真的很差，等之后我教你学中文？”
阿瑞斯：“……”
和姜岁在一起，开心。
学习，不开心。
真是让鱼烦恼。
看那样子姜岁就知道它在想什么了，他忽然捧住人鱼的脸在它唇上亲了亲，道：“纳撒尼亚尔的人话肯定比你说得好。”
这还是姜岁第一次主动亲它，阿瑞斯愣了好一会儿，呼吸逐渐粗重，眼里漫上暗红，一瞬不瞬的盯着姜岁，姜岁微微挑眉：“这么激动？”
他拍拍阿瑞斯的肩膀站起来：“别发、情，回去了，外面好冷。”
说完就没再管它，准备回山洞去，阿瑞斯却从背后把他抱住，压在了柔软的草地上，瞬间如瀑黑发垂下，阿瑞斯将他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此刻月明星稀，天地阒然，好像只剩他们两人。
姜岁抬眸就能看见它的脸，忽然在此刻理解了姜教授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纳撒尼亚尔，大概看脸这东西是遗传的，看见阿瑞斯这张脸，他也有几分恍惚，深觉美色还真是惑人。
阿瑞斯便趁着他愣神的机会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跟姜岁那蜻蜓点水逗小孩似的吻比起来，它则带有属于雄性的侵略性，目的明确，欲望高涨，将姜岁的唇舌彻底吻开，让他呼吸都发着颤，唇瓣艳丽饱满的像是还带着露水的红色玫瑰。
阿瑞斯的指尖慢慢划过他唇角，而后手指探进去，摸了摸他柔软的舌头。
姜岁瞬间睁大眼，浑身一僵，冷脸一口咬下去，他用的力气不小，但对皮糙肉厚的阿瑞斯来说伤害为零，反而更加过分的去摸他的牙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下流手法，揉的姜岁津液控制不住的往外溢，他气的双眼通红，抬手就给了阿瑞斯一巴掌。
挨了打阿瑞斯才收回手，它垂着纤长眼睫，直勾勾的看着姜岁，而后舔了舔自己刚刚摸过姜岁舌头的指尖，像是进食，又像是爱抚，色的要命。
姜岁：“……”
阿瑞斯舔完了自己的手，又凑近去舔之前被它吻的濡湿的唇角，压在姜岁唇瓣上沙哑的说：“交、配。”
别的话说不好，这两个字倒是很顺溜。
姜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它，“你的脑子里除了□□还有什么？”
阿瑞斯说：“你。”
姜岁：“。”
好，脑子里除了我和□□就空空如也了是吧，蠢鱼。
阿瑞斯缠上来继续撒娇，它似乎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对付博士，如果博士第一次拒绝了，那第一百次的时候他可能就会因为觉得烦而放弃拒绝，那样子就可以抱着博士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了。
它把姜岁的脖子舔的黏黏糊糊，吻过锁骨上红色的小痣，忽然有人道：“……打扰一下，我还有点事没说完……”
阿瑞斯浑身紧绷，就像是打扰了进食的野兽，原本缠着姜岁小腿的鱼尾愤怒的拍打地面，发出凌厉的风声，神情恐怖道：“滚开！”
艾莉森被它吓了一跳，连忙说：“我只是、只是想要问问博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总部的人最迟应该明后天就能赶到了，您到时候和他们一起离开也可以。”
听见离开，阿瑞斯立刻抱紧了姜岁，似乎要将他紧紧地勒进骨血里才肯罢休，急切的去蹭姜岁的脸和脖颈，像是撒娇的小猫，只是它一点都不小，还很大只，蹭的博士雪白软嫩的肌肤红了一大片。
“不，走。”它委屈的说：“这里，属于，你。”
姜岁抬眸，正对上山洞口陈见卿宛若一口古井的眼睛。
在他认为姜岁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他的所有伪装都褪去了，露出性格里最偏执卑劣的那一部分，一瞬间，姜岁有种极其毛骨悚然的熟悉感，觉得自己似乎是看见了故人。
但要仔细去想，却又想不起来。
就像是在夜空中微微闪烁的萤火虫，忽明忽暗，等你伸手去抓的时候，它却已经飞走了。
“……我跟你们一起走。”姜岁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航？”
艾莉森松了口气，她真怕博士色令智昏，为了人鱼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语气都欢快了几分：“明天，我们准备明天上午就出发，大概三天后就能到最近的港口。”
姜岁嗯了声，道：“知道了。”
艾莉森便识趣的离开了，她不知道跟陈见卿和安瑟尔说了什么，两人很快也一起离开，山洞又只剩下姜岁和阿瑞斯。
“什么，为，要走？”阿瑞斯握着姜岁的手，非要将他的手塞进自己的蹼爪之间，甚至还想去把连接手指的蹼撕裂，好跟他真正的十指相扣。
“有些事需要查清。”姜岁懒散的靠在阿瑞斯肩上，“跟我回伊拉塔耶看看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阿瑞斯有些抵触，“人，坏，鱼，好。”
姜岁：“别的鱼不好说，但你肯定是条坏鱼。还记得之前在礁石上我跟你说的话吗。”
他捧住阿瑞斯的脸，跟它额头贴着额头，道：“留在这里我会死的。”
阿瑞斯连忙说：“回去。”
“不会死，我们，一起。”
“嗯。”姜岁摸了摸它柔顺的黑发，散漫道：“真乖。”
阿瑞斯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被姜岁夸一句，它就要立刻翘尾巴，抱着姜岁回到山洞，继续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情。
它最近尤其喜欢亲吻姜岁的小腹，有时候姜岁都会错觉，自己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鱼卵，他严谨的在脑子里回想自己所学的生物知识，第一，男人不能生孩子。第二，人类是胎生动物。
所以，不可能有卵。
但姜岁还是有些烦，推开阿瑞斯的脑袋，“都说了男人不会生孩子！”
阿瑞斯很认真：“可以，你，不一样。”
姜岁：“……”
人鱼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很不一样，他有一半的人鱼血脉，难道真的可以？！
想起之前那次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清醒，让阿瑞斯趁机搞在了里面，姜岁面色阴沉捂着自己肚子：“不准再碰我了！”
阿瑞斯这时候又开始装自己是没有被人类知识污染过的蠢鱼，不止要碰，还用鱼尾去拨弄他的腿，那种又滑又凉的触感让姜岁觉得无比怪异，直到尾尖碰到了腿根，他轻哼一声，抓住尾鳍道：“之前还藏着不给我看吗？”
“不嫌弃，你。”阿瑞斯亲昵的靠在他耳边说，两人呼吸交缠，姜岁能够清楚看见它瞳孔里的自己。
阿瑞斯看他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好像除了他，眼睛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姜岁垂眸，看见鱼尾上的一道白痕，那是断尾留下的痕迹，哪怕人鱼的自愈能力很强大，这道痕迹却依旧留着，看来是永远都不会好了。
细白的手指缓缓抚过那道白痕，而后他低头在上面吻了吻。
阿瑞斯整条鱼都绷紧了，眼睛里的暗红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是沸腾的火山岩浆，要将一切都吞没，就连喘息都粗重了很多。
姜岁：“？”
亲个尾巴都能……等等。
他想起之前请教过行为学专家，专家分析在人鱼族群之中，下位者亲吻上位者的尾尖是表示自己的臣服。
他和阿瑞斯显然不是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关系，他亲吻阿瑞斯的尾尖，表达的“臣服”只会另有其意。
刚刚想到这里，阿瑞斯已经紧紧搂住他，不停亲吻他的脸颊和脖颈，像是有肌肤饥渴症一般，蹼爪捏住他腿根，软肉从指缝间溢出来，它缓缓咬了一口，姜岁低哼：“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瑞斯堵住了他的嘴。
才不管是不是，先做了再说。
至于之后要挨的打，那就等之后再说吧。
……
夜里森冷，凉风阵阵，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声响，安瑟尔拎着两罐啤酒走到了船舷边，随手将其中一瓶递过去，道：“你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陈见卿拉开拉环，喝了口冰冷的酒，语气很淡。
“博士很明显被那条鱼蛊惑了。”安瑟尔说：“之前在山洞里你也看见了，博士允许那条鱼对他做那么亲密的事，也许他们现在就在山洞里——”
说到这里安瑟尔戛然闭嘴，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便换了个话题：“他虽然要跟我们一起回去，但我想，他应该不会再留在基地任职了。”
陈见卿的脸在月光下森冷淡漠，那副温润的假皮终于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他最真实的模样，“我知道。”
“你不是喜欢他？”安瑟尔盯着自己的表弟，“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一条鱼蛊惑？”
“……”陈见卿抿唇，轻声道：“也许是博士自愿的呢？”
安瑟尔沉默下来。
陈见卿一口喝干剩下的啤酒，手上缓缓用力将空罐子捏扁，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不过没有关系，只要阿瑞斯死了，那么一切都会重新洗牌。”
安瑟尔一怔，随即道：“你疯了吗？！要是博士知道了会怎么样你考虑过吗？！”
“不让他知道就好了。”陈见卿漠然道：“一条人鱼死在人类的活动区，很稀奇吗？”
安瑟尔烦躁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等尼古丁和焦油的混合物在肺腔里走了一圈，他才揉了揉脸，道：“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要是博士知道了真相，绝对会连看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陈见卿从安瑟尔的烟盒里敲出一支烟点上，袅袅烟雾模糊了他眉眼，他点燃了烟却没有抽，任由它燃烧了一半，才不紧不慢的掸了掸烟灰，说：“那就关起来吧。”
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只能看见我的地方。
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离开了。
……
第二天准备起航的时候，艾莉森迟迟没有等到姜岁，直到她准备去叫人时，才看见姜岁裹着一件大外套出现在了沙滩上。
他一个人慢吞吞的走过来，脸色比起昨天要好得多，这些天他的头发长得稍微有些长了，被海风吹得凌乱，潋滟的双眸微微眯起，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微光，昨夜这里曾经血流满地，如今还有属于血液的腥味没有被海风卷走，这浑浊的、脏脏的气息却半点影响不到他，好似劈开黑夜的唯一光亮。
陈见卿站在船边，对姜岁伸出手：“博士。”
姜岁看他一眼，将手递给他，陈见卿手上一用力，将他拉上去，惯性原因，姜岁往前一跌，陈见卿反应很快的扶住他：“您小心。”
“嗯。”姜岁站稳身体，艾莉森贴心的给他准备了洗漱用品和早餐，等姜岁收拾完坐在桌边吃早餐的时候她才问：“怎么没看见阿瑞斯？”
姜岁喝了口温热的牛奶，随意的道：“在水里。”
艾莉森愣了愣：“它……一路跟着我们游回去吗？”
“人鱼在水里的速度比我们的船要快得多。”陈见卿道：“它游回去当然更方便。”
姜岁没说阿瑞斯没上船的原因是昨晚上它太过分，姜岁不想看见它，他慢吞吞吃完自己的早饭，回船舱准备补觉，刚要关门，转头却见陈见卿也跟了过来。
“有事？”
陈见卿温声道：“给您上药。”
“我没受伤……”说到这里，姜岁忽然意识到什么，在心里骂了阿瑞斯一万句。
昨晚上他亲了下阿瑞斯尾巴后，它整条鱼就疯了，掐他的腰，吻他的腿，更过分的是用尾巴卷住他不准他跑，身上留了很多勒痕，不痛，但是在雪白肌肤上就显得非常扎眼。
所以他今天才特意穿了件大外套想要遮住，没想到还是让陈见卿看见了。
“不用。”姜岁道：“出去。”
陈见卿没出去，他抵着门说：“博士，如果不上药的话，痕迹会越来深的，好几天都消不了。”
姜岁还在犹豫，陈见卿已经登堂入室了，他自然而然的将门关好，把手里的药膏放到了桌子上，对姜岁道：“博士，我帮您脱衣服？”
不等姜岁回答，他已经抬手去解姜岁衬衣的扣子，垂着眼睫认真的样子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研究。
不知道怎么的，姜岁想起以前听基地的研究员们说，陈见卿做实验的样子随便拍两张照都可以上杂志封面。
虽然姜岁对陈见卿的学术能力颇有微词，但这人确实长了张很不错的脸，哪怕是这个死亡角度看去也没有任何瑕疵，好像完美的工艺品。
衬衣被脱下来，露出白璧一般的身体，关节处泛着微微的粉，那些瘀痕在这具躯体上便显得十分刺目。
陈见卿的手指缓缓拂过姜岁腰间的痕迹，他指腹有枪茧，摩挲带来的触感很怪，姜岁轻颤了一下，抬眸：“ 不是要上药？”
“抱歉，我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陈见卿拿过药膏，挤在指腹上揉开，再涂抹到姜岁身上。
指下的肌肤柔嫩光滑，嫩豆腐一般，好像稍微用点力气就会碎掉，却有人那么肆意又张扬的在上面留下无数痕迹，好像在宣告主权。
药膏没什么难闻的味道，散发出草药的清香，陈见卿上药的速度太慢，姜岁又很困，很快就阵阵浅淡的香味里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察觉到博士均匀柔缓的呼吸，陈见卿动作顿住。
姜岁难道认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么，竟然能在他面前如此坦然的睡去。
长睫掩去眸中的冷厉，陈见卿继续给姜岁上药，上身的痕迹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却没想到腿上才是重灾区，那双漂亮的、修长的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腿肉最丰腴的地方甚至还有太过激动控制不住力度而留下的掐痕。
陈见卿将药膏一点一点涂上去，轻声道：“博士，您对它真的很纵容。”
“因为它曾为您断尾么？”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陈见卿给姜岁盖上被子，在他锁骨上的红痣吻了吻，却又控制不住的含住那块皮肉吮吸，啃咬，让那红痣周围的红晕扩大，就好像那朵在枝头上等待多年的花苞，终于在此刻绽放了一般。
有光从舷窗透进来落在陈见卿的侧脸上，他就如同一个朝圣的信徒，终于在此刻拥住了他的神明，却发现神明早已经被他人玷污。
但是没有关系，他会彻底洗干净，让神明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第36章 人鱼（完）
从人鱼岛到波多黎各最近的码头花了四天的时间，期间姜岁一直不肯见阿瑞斯，鱼也心虚，不敢出来，挨两个耳光不算什么，主要是怕姜岁会更生气。
靠岸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劫后逢生的喜悦让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哪怕总部的人已经在岸上等着了，还是无法浇灭这狂喜。
姜岁站在甲板上看着人类的规模庞大的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之前在海上所经历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幻梦，梦醒后仍旧是平静正常的生活。
陈见卿为姜岁披上一件外套，柔声道：“我们要跟总部的人走一趟，他们需要了解一些基本的情况，希望不会让您觉得冒犯。”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安瑟尔在一旁问，“加勒比海基地已经彻底毁了，如果你想继续这份工作的话，地中海基地这边倒是可以……”
“不做了。”姜岁淡声说：“我打算回伊拉塔耶做个普通的生物老师。”
安瑟尔一愣，想说这也太屈才了，但他看着姜岁沉静秀丽的侧脸，还是没说。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想要回归平静的生活，这无可厚非，而且博士是做了决定就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的性格，他说再多也没用。
配合总部的问话，接受总部的调查花了一天时间——如果不是陈见卿，这个时间可能会成倍增长，姜岁被客客气气的请出地面基地的时候，陈见卿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他了，他立在漆黑的宾利旁边，身高腿长，面目俊美，回头率非常高。
“博士，我送您回酒店休息？”陈见卿为姜岁拉开副驾驶的门，“看您有些累了。”
姜岁没拒绝，陈见卿安排的酒店当然是最好的，他进了套房刚脱下衣服准备去洗澡，忽然听见浴室里有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
他走错房间了？
姜岁蹙眉，慢慢走到浴室门前，垂眸看见地上有一道湿淋淋的痕迹，他眉心一跳，想到什么，迅速打开门，就见浴缸里正泡着一条很大的鱼，这条鱼对人类的沐浴露很感兴趣，弄得整个浴室都是雪白的泡泡，尖锐的香气差点把姜岁熏晕过去。
“……你怎么来的？！”
阿瑞斯从浴缸里钻出来，湿淋淋的就往姜岁身上贴，含糊道：“带过来，别人，车。”
姜岁捏住它下颌，“你控制了别人把你带来的？”
阿瑞斯：“聪明，我。”
它目不转睛的看着姜岁：“夸。”
姜岁：“……”
姜岁说：“你胆子这么大，不怕直接把你拉去研究所解剖？”
“打不过，他们，弱。”阿瑞斯轻蔑道：“都弱。”
跟人鱼比起来，人类的身体素质确实称得上弱鸡。
姜岁原本打算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去海边找阿瑞斯的，它竟然还自己找过来了，明知道人类社会对人鱼来说是个多危险的地方，这条蠢鱼却还是要跟着来。
他看着阿瑞斯的脸，“你不该跟着我。”
因为他迟早会离开。
阿瑞斯说：“我因你，而存在。”
姜岁一瞬心脏怦然，他抬手想要摸摸阿瑞斯的眉眼，却又止住了动作。
原本打算尽早结束脱离这个小世界的，但……
再陪陪这条蠢鱼吧。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对阿瑞斯来说，并没有什么称得上美好的事情。
“阿瑞斯。”姜岁抱住阿瑞斯的脖颈，耳廓贴在它心口，听见它心脏有力的搏动，“我们回伊拉塔耶吧。”
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
“他辞去了基地的工作，真回伊拉塔耶当老师了。”安瑟尔叼着烟，靠在沙发上说：“他总是去海边，就和他母亲当年一样。”
“你在监视他？”陈见卿冷冷问。
安瑟尔一耸肩：“什么叫监视，只是听说而已。我还听说你请了长假，买了去伊拉塔耶的车票，又想做什么？”
陈见卿穿上外套，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道：“伊拉塔耶风景很好，去散散心而已。”
安瑟尔站起身，“正好我最近也没事，一起去呗？”
看陈见卿的表情，大概很想给他表哥一拳，但看在他小姨的面子上忍了，一言不发的往楼下走，安瑟尔跟在他身后，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如何自取灭亡而已。”
陈见卿脚步顿住，走廊里灯光暗淡，他眸中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转眸看着安瑟尔，“我必须留下他。”
“不论用任何方式。”
……
姜岁拒绝掉某位同事的约饭邀请，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他包里的情书扔掉，在食堂吃了晚饭，开车去海边。
他上班的时候，阿瑞斯就喜欢在海里泡着捡垃圾，捡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献宝似的送给姜岁，等看完阿瑞斯捡来的垃圾，吹会儿海风，姜岁就开车带自己的鱼回家。
……除了家里的水费激增外，养一条鱼倒也没有给姜岁的生活带来别的影响。
今天阿瑞斯捡到了一个绘本，大概是某个小朋友遗落在海边的，绘本讲的是小美人鱼的故事，鱼看不懂人类的文字，但它看懂了插图，拿给姜岁让他帮忙读故事。
姜博士刚在课堂上骂了一群学生跟草履虫差不多，转头却要给一条连草履虫都不如的鱼讲童话故事，他翻开绘本，非常言简意赅的总结：“很久以前有条人鱼，她爱上了王子，为了走上陆地，跟巫婆做了交易，用声音换来了双腿，王子却不喜欢她，和邻国的公主在一起了，在王子和公主结婚的时候，她变成了泡沫。”
阿瑞斯很不理解：“鱼，很好，为什么，不喜欢？”
姜岁：“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鱼的。”
阿瑞斯忽然抱住他，小声说：“你喜欢。”
姜岁下意识要反驳，阿瑞斯又蹭了蹭他的脖颈，撒娇一般：“你，喜欢？”
“……”姜岁说：“嗯，我喜欢。”
阿瑞斯抬头去吻他。
或许是因为终究是兽类，它的吻依旧很下流，目的性也很明显，含着姜岁的唇瓣，用舌头缠着姜岁的舌，吻的他唇角溢出津液，一路往脖颈滑落，它又一点点用舌尖舔去。
在阿瑞斯看来，这种事好像跟进食没有区别，只是相比起食物，它对姜岁的身体更加感兴趣。
蹼爪探进博士扣的严严实实的衬衫里，扣子又被暴力扯开了好几颗，姜岁打它的手：“买衣服不要钱吗？败家。”
阿瑞斯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抚摸，很快姜岁就感觉到了它的变化，顶的他难受，移开身体道：“荒郊野外的，别乱来。”
阿瑞斯才不听，它将博士压在礁石上舔他白皙修长的腿，姜岁揪住它头发，喘息道：“……上次我感冒了两天才好，蠢货。”
听见这话，阿瑞斯才停住动作，吻着姜岁的耳垂轻声说：“回家，我们。”
陈见卿远远看着这一幕，他不怎么抽烟，此刻却点烟了一支烟，等一支烟燃尽，他才打了个电话出去：“……嗯，是我，之前让你们准备的事情，可以开始了。”
“人鱼攻击性很强，白天的时候动手，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挂断电话，陈见卿碾灭烟头，深吸了口气，转身往人间灯火里去，周身却一片荒凉。
……
姜岁被人药晕了被塞进车里那一瞬，其实不是很意外。
他猜到了陈见卿会动手，但没想到这么快，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坐不住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布置很温馨的房间里，一切都是暖色调的，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姜岁掀开被子起床，拉开窗帘，看见外面争奇斗艳的花园。
在这个世界停留越久，他的记忆就越模糊，如今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的管理者编号了，若是再停留下去，或许他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博士，您醒了。”陈见卿推门进来，手上托盘里是一碗排骨粥，熬的很香浓，他将托盘放在桌上，道：“吃点东西吧？”
姜岁转头盯着他，“这是哪里？”
“我的一个私人别墅。”陈见卿微笑，“邀请您来暂住。”
“你把这个叫邀请？”姜岁冷声问。
陈见卿语气仍旧温和，“正是因为知道邀请您不会来，所以才选择了这样有些冒昧的方式。”
姜岁走过去，将排骨粥泼了他一脸。
粥已经晾凉了一些，但泼在脸上仍旧是烫的，陈见卿浑身狼狈，却没生气，慢慢擦去脸上的米粥，道：“我原本想过一些更温和的办法。”
“比如说让阿瑞斯无声无息的死去，然后再慢慢让您接受我。”陈见卿表情柔和，语气却很冷：“但博士，我发现，您似乎，很吝啬施舍给我一丝一毫的感情，即便我这样做，您的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我的位置，对么？”
他逼近姜岁，姜岁立刻下意识的往后退，脚下一绊，跌在了沙发上，陈见卿趁势压上来，握住姜岁的手，“是因为您的心已经给了阿瑞斯，还是说，只是不肯给我？”
“我厌恶一切抱有目的接近我的人。”姜岁挣开他的桎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你？”
“那要怎么做呢，博士。”陈见卿贴着姜岁的耳际，哑声问：“像那条鱼一样，为您死一次么？”
他想要吻姜岁的唇，姜岁却侧开了脸，于是他的吻只落在了姜岁颊边，“我是愿意为您那样做的。”
姜岁侧眸，看见他带着手套的右手，五指修长，看着没有任何异常，但姜岁知道，那其中有一根手指已经断了。
“那你现在就去吧。”姜岁说：“去死。”
陈见卿胸腔起伏，似乎被他激怒了，但下一瞬他又自我平息下来，温声道：“您似乎不打算问我阿瑞斯的情况，那我主动说好了。”
“我没有对它怎么样，它仍旧在海里等着您的音信。”
“如果您愿意听话的话，我保证它会一直平安无事。”
姜岁瞬间抬眸：“你在威胁我？！”
“是的。”陈见卿坦然承认，“我在威胁您。”
姜岁抿紧唇角。
“没有见到您，它不肯离开伊拉塔耶，我有数百种比断尾更加可怖的手段，您想看见吗？”陈见卿问。
姜岁手背上青筋跳了跳。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姜岁哑声问，“跟我上床？”
“不。”陈见卿抬手覆住他的心脏，喃喃说：“我想要您的心……我想要您为我留下来。”
“做梦。”姜岁漠然道：“绝不可能。”
“那我们试试看吧。”陈见卿松开姜岁，他站起身，整理好的衣服，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认为他是个端方守礼的君子，“您会为我留下的。”
陈见卿离开后不久，有佣人送来了新的粥，将地毯清理干净，又沉默的退下。
姜岁坐在房间里，缓缓在木质的桌面上刻下一行数字。
03659。
他的管理者编号，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那之后有好几天，姜岁都没有再看见陈见卿，但他知道陈见卿一直在看着他。
不能再拖下去了。
姜岁尝试逃跑。
他把床单挂在窗台上往下爬，刚落地就被抓了回去，陈见卿抱着他往卧室里走，脸色阴郁，“博士，这样危险的事情请您以后不要再做，如果您受伤的话，我会很难过。”
“当然，阿瑞斯也会很难过。”
姜岁身体一僵。
陈见卿把姜岁放在床上，握住他脚踝，用温热的毛巾缓缓擦拭他沾上了灰尘和草屑的脚，动作很轻柔，姜岁一脚踹开他，厌恶道：“别碰我。”
“博士，您似乎越来越任性。” 陈见卿坐在地毯上，神色阴晴不定，“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
姜岁眼皮一跳，下意识想跑，陈见卿却已经上前按住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金色的锁链，冰冷的链条两端就是镣铐，里面还贴心的垫了一层柔软的兔毛，似乎怕伤到了猎物。
“……你敢！”姜岁愤怒道：“陈见卿，你要是敢用这个东西锁住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陈见卿不为所动，握住了他细瘦的脚踝，姜岁根本无处可逃，他搂住陈见卿的脖子，缩在他怀里，喃喃说：“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陈见卿一僵。
他到底是心软了，摸了摸博士柔软的黑发，轻声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好么？”
“……好。”姜岁胡乱的吻了吻他的脖颈，“再也不会了。”
陈见卿叹口气，将镣铐收起来，“吓唬您而已，我怎么会舍得这样对您。”
那语气却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件事之后姜岁没再逃跑，食欲却越来越不好，他没有刻意绝食，看见食物却一点胃口没有，有时候还会吐，医生检查了身体也没问题，最后委婉的对陈见卿说：“可能是……精神压力比较大，需要适当的接触其他人，或是出去散散心，否则这样下去，身体只会一步步被拖垮，药石罔医的。”
陈见卿客气的送走了医生，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冰冷。
他能够感觉到姜岁的生命像是被他握在手心里的一捧沙，他越是想要握紧，那沙就流逝的越快的，但要他松手，他也做不到。
姜岁第二天终于见到了除了陈见卿、佣人和医生外的其他人。
“……你怎么瘦成这样。”安瑟尔看见坐在窗边发呆的姜岁愣怔良久，似乎没想到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冷漠的博士，会变成如今这个病骨支离的模样。
“我早就说过这样做只会……”安瑟尔抿唇，后面的话却没能说下去。
姜岁轻声问：“阿瑞斯怎么样了？陈见卿不肯告诉我它的消息。”
安瑟尔深吸口气，“它……一直在海边等你，受了一些伤，还是不肯离开。”
受了一些伤，已经是很温和的说法了，事实上若非人鱼有自愈能力，阿瑞斯早就死了。
即便这样，它还是不肯走。
姜岁咳嗽起来，咳的浑身都在颤动，似乎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
安瑟尔连忙拍拍他的背脊，道：“你还好吗？”
姜岁揪住他的衣服，声音很轻很轻：“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它？我只是想让它离开，不要再等我了。”
“……可不可以？”
安瑟尔知道他的表弟已经彻底疯了，若是把姜岁带离这里，可能以后兄弟都做不成，但他看着怀里苍白羸弱的博士，闭了闭眼睛，沉声说：“好，我带你去。”
……
被陈见卿带走的第二个月，姜岁终于得以离开那栋别墅，看见了外界绵延不尽的万家灯火，此时正是日暮时分，霞光千道，云也显得缱绻。
冷风吹来，姜岁面色更加苍白几分，眉眼却松缓了很多，就像是阴霾散尽后拨开云层的月亮，耀眼至极。
黄昏的海岸很安静，只有潮起潮落的浪声，姜岁沿着沙滩一路前行，刚到他和阿瑞斯约定的地方，人鱼就从水里冒了出来，它浑身都是没来得及愈合的伤痕，大部分都是电伤和枪伤，明明尾巴刚刚长好，又落了一身伤。
姜岁推开安瑟尔，走进海水里，阿瑞斯一把抱住他，语无伦次的说：“找不到你……到处都，找不到。”
“抱歉。”姜岁第一次认真跟人道歉，他手指抚过阿瑞斯脖颈上的伤口，“为什么不离开？很痛。”
“没有，找到你。”阿瑞斯难过的说，“没有找到岁岁，不能离开。”
姜岁忽然觉得不该带它来到这里，有陈见卿见证他的死亡就已经够了，这条鱼会很难过，他觉得不该让鱼这么难过。
毕竟他又不是童话故事里那个让小美人鱼变成了泡沫的王子。
“Ares。”姜岁在人鱼的耳边说：“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博士！”陈见卿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惊慌，他毫无形象的从远处奔来，踉跄着几乎摔倒在地，狼狈不堪，他又不敢靠的太近，怕刺激到姜岁，缓和了语气，道：“你现在，不能去水里，你会死的。我……”
“那就死吧。”姜岁微笑。
“不……不！！”陈见卿拼了命的往前跑想要抓住他，可人鱼在水里的速度太快了，除了空空荡荡的一缕带着血腥味的风，他什么都都没有抓住。
他不管不顾的往海水里而去，安瑟尔拦住他道：“你疯了吗？！他宁愿死都不想跟你在一起，你还要强求什么？！”
“……要不是你带走他，他根本就不会离开！”陈见卿一拳砸在安瑟尔脸上，怒道：“我就不该同意你去看他！”
“还没有清醒吗陈见卿，他不喜欢你，哪怕你关他一辈子他也不会喜欢你！”安瑟尔吼道：“你能不能清醒点？！”
陈见卿颓唐的跪在了海水里，掌心被他硬生生的掐出了血。
“我只是觉得……”陈见卿喃喃说：“我只是觉得，我必须要留下他，否则，就会永远失去他了。”
“你已经失去了。”安瑟尔哑声说：“他永远离开了。”
……
越往下坠，水压就越大，姜岁紧紧抱住阿瑞斯的脖颈，在冰冷的海水中吻住它的唇。
两人接了一个充满了血液与泪水的吻。
姜岁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因为躯壳的死亡在逐渐脱离这个世界，漆黑的海里唯有阿瑞斯的鱼尾泛着淡淡的光，他看见阿瑞斯的眼睛。
深蓝色的，盛满了哀伤。
他为了强行脱离小世界只能选择死亡的方式，但阿瑞斯是他的意外。
这条鱼，在为他而难过。
唇齿相贴间，姜岁无声的说：“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不过可惜，我要离开了。”
阿瑞斯眼睫颤了颤，更紧的抱住姜岁，在他耳边说：“我会再次找到你。”
“……等我。”
就如姜岁曾经做过的那个很长很长的梦，它们相拥着往最深的海底坠落，仿若永远没有尽头。
这一天，
鱼为了它的心上人，淹死在了海里。

第37章 【番外】约会
姜岁一觉醒来，周围的环境全然陌生。
海上狂风骤雨，海浪滔天，闪电似乎要撕裂整个天穹，短暂的照亮一方天地。
虽然也是海滩，但姜岁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伊拉塔耶。
阿瑞斯抱着他，贴了贴他的脸颊，轻声问：“还好，吗，你？”
“没事。”姜岁坐起身，“这是哪里？”
阿瑞斯：“船，翻了，带你来这里，我。”
大概三天前，有支考察队来到伊拉塔耶，得知姜岁是海洋生物方面的专家后，便花重金聘请他随船一起观测公牛鲨的迁徙过程，这种凶猛的鲨鱼会在每年的夏季沿美国海岸向北迁移，游至马萨诸塞州北部，等沿海水域变凉时再返回热带气候。
考察队给的钱不少，正好阿瑞斯在海岸边捡垃圾也太无聊，姜岁便答应了，陪阿瑞斯出海玩玩儿，顺便指导这群研究生的论文。
结果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一场小型的海洋风暴，船被打翻了，阿瑞斯便带着姜岁就近找了个落脚点。
姜岁站起身，看了眼不远处的小镇。
凄风苦雨里橘色的灯光看起来十分温暖，镇上应该会有旅店可以去洗个澡住一晚，姜岁刚想要拿手机，就发现手机没在身上。
可能是放船上忘拿了，也可能是掉海里了，总之现在他们处于一个身无分文的状态。
姜岁：“。”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为钱苦恼，也是第一次谴责自己为什么不在身上带点饰品，这样还能卖了换点钱。
……等等。
姜岁转头看着阿瑞斯，道：“哭。”
阿瑞斯：“？”
姜岁把它按在沙滩上，坐在它腰间，道：“你眼泪不是会变成珍珠么，哭一个我看看。”
泣泪成珠是鲛人的传说，现在没有研究资料能够表明东方的鲛人和西方的人鱼是同一种东西，但或许某些特质是通用的呢？比如掉小珍珠。
“哭，不出来。”阿瑞斯茫然的说，“什么，为，要哭？”
“换钱。”姜岁言简意赅：“我没钱。”
如果他在这风雨里呆一晚上，明天估计就能叫急救直接把他拉走了。
阿瑞斯一向是愿意满足姜岁任何要求的，于是它努力了一下，发现它完全哭不出来。
姜岁：“上次你哭是什么时候？”
阿瑞斯仔细回想，好一会儿才回答：“记不得，可能，破壳？”
姜岁：“……”
“想想难过的事。”姜岁思索道，“或者想象一下你无法接受的事。”
阿瑞斯立刻抱紧姜岁，沙哑道：“你不，离开我。”
姜岁一顿。
在阿瑞斯看来，无法接受的事情，就是他会离开么？
可他终将离开。
姜岁拍拍阿瑞斯的头，道：“如果哭不出来的话……”
还没说完，阿瑞斯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急切的渴求，像是要确认他仍旧在这里，仍旧在它身边。
姜岁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的脸上，他抬手一摸，圆溜溜的，光滑的，硬的。
他艰难的推开阿瑞斯，借着闪电的光看清楚手里的东西，那是一颗珍珠。
白色的带有冷蓝色偏光，珠层十分漂亮。
“……竟然真的会泣泪成珠。”姜岁捧住阿瑞斯的脸，掰开它的眼皮仔细去观察它的眼部结构，除了比一般人类要好看多这点结论外，没有任何收获。
虽然他不太懂珍珠的行情，但这颗正圆无暇，珠光还那么亮，应该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姜岁把珍珠放进兜里，拍拍阿瑞斯的脸颊，“还能哭吗？”
阿瑞斯委屈的看着他。
姜岁：“……让你流两滴眼泪而已，这是什么眼神，哭不出来就算了。”
“我要去镇上，你悄悄跟着我，不要让人看见了。”姜岁戴上帽子，遮住苍白的脸，嘱咐道：“要是被人看见你就跑，不用管我，我会来海边找你。”
阿瑞斯点头。
姜岁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小镇上走去，因为临海，很多人都是靠海吃饭的，所以姜岁的那颗珍珠很容易就脱手了，他要的价格很低，收珠的人捡了大便宜，还很热情的给姜岁指了小镇上唯一一家旅店的位置。
带着珍珠换来的钱，姜岁在旅店开了一间房，又让前台帮自己买点东西，这才上楼。
阿瑞斯已经顺着排水管道爬上来了，贴在玻璃上看他。
老实说，这个画面很惊悚，姜岁却已经习以为常了，走过去打开窗户把它放进来，“去洗澡，身上全是沙。”
阿瑞斯很喜欢洗澡。
因为姜岁会帮它洗，如果姜岁心情好，它还能在浴室里对姜岁做点别的事情。
姜岁哪知道这时候了这条鱼脑子里还是一堆黄色废料，他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感觉到僵冷的四肢慢慢回暖，这才舒出口气，偏偏这时候身后贴上来一具冷冰冰硬邦邦的身体，又冰的他哆嗦了一下，嫌弃道：“我泡澡的水温你不是嫌烫么？出去。”
阿瑞斯才不肯出去，它就着从后面抱着姜岁的姿势去啄吻他的肩膀。
姜岁的肩颈线条生的尤其漂亮，流畅圆润，肌肤雪白，被热水熏蒸出了淡淡的红色，阿瑞斯高挺的鼻梁埋进他颈窝，嗅见他骨肉里散发出来的淡香。
兽类的□□和食欲有时候并不会分的那么清楚，毕竟繁衍和生存对它们来说同样重要，阿瑞斯闻着闻着，就开始吸吮轻咬，在光洁如玉的肌肤上留下浅淡的牙印和斑驳的红痕。
姜岁本来没有管它，直到它的手伸进水里，姜岁才猝然惊叫一声，“手拿开！”
阿瑞斯不仅不拿开，还下流的用腰去顶他，存在感太强，姜岁想忽视都不行，转头揪住阿瑞斯的耳鳍道：“我是不会在浴缸里跟你……唔！”
阿瑞斯当然也有自己的小聪明。
比如博士禁止它做某件事，那么它只要不让博士把话说完，这条禁令就不能作数了。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纤瘦的青年被人鱼压在浴缸边缘，细而柔韧的腰肢往外翻出，好似要折断一般，却又被人鱼的蹼爪紧紧按住，让他不得逃脱，只能仰起头，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般去承受它的吻。
阿瑞斯觉得，博士没有给它两巴掌，这本身就是一种纵容，或许它可以更过分一些，刚要动作，忽然门铃声响起，姜岁猛然惊醒，趴在台子上喘息道：“我让前台帮忙买的东西到了，你去拿。”
顿了顿又补充：“别让人看见你的尾巴。”
否则非把人家工作人员吓死。
阿瑞斯不情不愿的从浴缸里爬出去，打开门的时候怨气十足，大概能和刚屠了人满门的杀人狂的戾气有的一拼，吓得工作人员一哆嗦，结结巴巴的道：“先生、您、您好！您买的东西到了，需要……需要帮忙组装吗？”
“不。”阿瑞斯冷漠拒绝，“你可以，走了。”
工作人员丢下东西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拿出手机就给朋友发消息说今天遇见了个长得巨帅但脾气巨差的大帅哥。
阿瑞斯把东西拖进房间，一堆衣服，一点药品，还有个它不认识的东西。
姜岁已经擦干身体出来了，他裹着浴巾在新衣服里翻翻捡捡，找了两件凑合当睡衣，阿瑞斯就在旁边直勾勾的看着他换衣服，看着看着就想上手摸，被姜岁一巴掌打开了。
换了衣服吃了感冒药吹干头发，姜岁觉得舒服了些，才指挥阿瑞斯拆包裹，它的指甲比刀可要锋利多了，三两下就拆出了里面的东西，姜岁照着说明书组装，半小时后一个简易的轮椅就装好了。
“你坐上去。”姜岁说。
阿瑞斯听话的坐上去，姜岁推着它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觉得还行，于是把轮椅放到墙角，坐在床上对阿瑞斯勾勾手指，阿瑞斯立刻凑上去，姜岁捏住它下巴道：“还能哭出来吗？今天那颗珍珠换来的钱都已经花完了。”
如果要让它杀人抢劫，阿瑞斯肯定二话不说，但要它流眼泪，就实在是太难了。
它尝试再次去想姜岁离开它的情景，但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根本就想不下去，只好企图蒙混过关，拍拍姜岁的背，故作镇定的说：“你，睡觉，我，搞钱。”
这条鱼的搞钱方法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不是杀人就是越货，姜岁可不想去警察局领它，揪住它尾巴道：“别乱来。”
阿瑞斯沉思，忽然动了动尾尖，道：“鳞片，值钱。”
它说着就要去拔自己尾巴上的鳞片，姜岁皱眉抓住它的手，“秃了很丑。”
听见嫌弃它丑，阿瑞斯赶紧收回手，急躁道：“我，想办法。”
姜岁对它的葡萄干脑仁不抱希望，他抓着阿瑞斯的尾鳍，突然想到，如果心理上的难过不能让阿瑞斯流眼泪，那生理上的呢？
想到这里，姜岁翻身坐在阿瑞斯腰上，垂眸看着它：“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动。”
阿瑞斯紧紧地盯着他，“什么，为？”
姜岁手指弹琴般划过它精壮的胸口，挑眉：“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阿瑞斯腹直肌绷得很紧，姜岁按了按，硬邦邦的，手感很好，阿瑞斯额角青筋直冒，“不要……摸。”
姜岁从善如流的停住手，阿瑞斯觉得像是骤然从云端跌入了谷底，反而更加空虚难受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鸣，姜岁倾身，吻了吻它的喉结，“那就不摸了。”
阿瑞斯却又按住了他的手，委屈的道：“摸。”
姜岁：“你要求怎么那么多。”
阿瑞斯用长尾卷住他细瘦的腰，博士只穿了一件很宽松的T恤，这样俯身的姿势能够从领口看见大片雪白肌肤，阿瑞斯眼睛发红，暴躁的想要立刻撕开那件碍事的衣服，姜岁却低声道：“你要是敢撕，就一周都别想见我。”
因为情绪波动极大而控制不住伸出来的指甲又被迫收了回去，阿瑞斯扶住他的腰，像是得不到抚慰的幼兽般撒娇，可它那么大一只，能把姜岁全部盖住，实在是让人生不出什么可怜可爱的心思，只会觉得自己是被强大野兽盯上的、肥美的猎物。
姜岁修长手指撑在阿瑞斯胸口，看它浑身冒出冷汗，低声问：“难受吗？”
“嗯……”
姜岁指尖划过它眼角：“想哭吗？”
阿瑞斯：“……”
“看来还不想。”姜岁叹口气，“你比我想的有毅力。”
他将宽大的领口拉下肩膀，露出白皙微粉的脖颈，那颗鲜艳的红痣漂亮的惹眼，阿瑞斯抬头去吻他的痣，姜岁却把它推开，自己俯身吻了吻阿瑞斯的心口。
这一下阿瑞斯的反应很大，整个身体都弹起来，想把姜岁压住，姜岁却说：“在我没说你能动之前，不可以。”
阿瑞斯痛苦煎熬的鱼尾在床上反复拍打，却又不敢忤逆姜岁的命令，眼睛里的暗红色越来越多，快要忍不住了。
姜岁偏头问：“还是不想哭么？”
阿瑞斯双眼彻底变成了猩红色，焦躁的不停重复他的名字，姜岁努力回想自己大学时候宿舍男生们盛情邀请他看的某些片子里的剧情，决定再尝试尝试，还没想出个一二三四来，阿瑞斯已经握紧了他的腰。
……阿瑞斯哭没哭姜岁不知道，他自己是真的哭了。
生理性的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姜岁决定明天没钱吃饭的话就让阿瑞斯去捡垃圾，反正它也热爱捡海洋垃圾。
最后怎么收场的姜岁不知道，他昏昏沉沉的好像漂浮在一片海里，一会儿是极热，一会儿是极寒，没有尽头一般的折磨他，在这种磨人的痛苦中，他疲倦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瑞斯正趴在床边看着他，姜岁想也没想，直接一巴掌抽了上去，阿瑞斯习以为常，反而亲了亲他掌心，献宝一般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姜岁手里。
姜岁迷迷糊糊的看了眼，发现那是几颗珍珠，不过形状都不太规则，大小也不一致。
“……”姜岁面无表情的想，为了这么几颗珠子，他真是牺牲好大。
姜岁摸了摸自己额头，幸好没发烧，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大概是临睡前吃的药发挥了作用……又或许是睡前运动发汗起了作用。
洗漱过后，姜岁让阿瑞斯坐在轮椅上，用毯子盖住它的尾巴，又给它穿上宽松的衣服，戴上帽子捂得严严实实，仔细打量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推着阿瑞斯出门。
“哪里，去？”阿瑞斯仰头问。
姜岁：“带你去街上逛逛。”
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就没有了，除了他，大概也不会有人会想带着一条人鱼去人类社会逛街。
“尾巴要藏好。”姜岁边走便吩咐，“也不许凶人，牙齿不许露出来，手也不要露出来，知道了吗？”
阿瑞斯乖乖点头。
今晨天就放晴了，姜岁推着阿瑞斯下楼，借了前台的电话给海上搜救队打了电话告知考察船的情况，前台已经换班了，现在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她笑着道：“他是你男朋友吗？”
姜岁一顿，没承认也没否认。
小姑娘说：“你们感情真好，他一直看着你，好像眼睛里只有你。”
姜岁垂眸，在阿瑞斯深蓝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说：“谢谢。”
小镇不算太繁华，商业街倒是挺热闹，道路两边是琳琅的店铺，姜岁推着阿瑞斯漫步在雨后的街道之上，空气微冷而清新，路人偶尔会看看他们，又礼貌的移开视线，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姜岁进去买了一个小蛋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对阿瑞斯道：“我念大学的时候，难得的休息时间就喜欢坐在路边吃蛋糕。”
阿瑞斯对人类的食物是不感兴趣的，就像姜岁对金枪鱼三文鱼也不感兴趣，但它看着姜岁不小心粘在唇角的一点奶油，迟疑的凑上去舔了舔，喃喃说：“甜。”
姜岁挖了一勺蛋糕喂给它，“喜欢？”
阿瑞斯又舔了舔，摇头：“不。”
姜岁自己吃了，阿瑞斯便缠上来吻他的唇。
“……”
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吧。
吃完一个盒子蛋糕，姜岁唇都有些肿了，蛋糕都进了他的肚子，阿瑞斯倒是一脸餍足。
蛋糕吃完，两人继续往前，在一家店铺门口看见了一排夹娃娃机，有几个女生正在投币，眼看着夹子把娃娃夹起来，临到洞口时却又啪叽一下松开，娃娃跌了回去。
几个女孩子发出失望的嘘声。
“那个……”其中一个女孩子看向姜岁，“你要玩儿吗？”
她将自己剩下的游戏币拿出来，“我请你玩儿。”
姜岁婉拒，自己买了游戏币——用珍珠换来的钱。
但让博士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这种看起来简单无脑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机器上遭遇了滑铁卢。
五十个币投进去一无所获后，姜岁抿着唇角，又去买了五十个币。
然而这一次，仍旧一无所获。
阿瑞斯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但它能够察觉到姜岁心情不佳，用带着手套的蹼爪拉了拉他衣角，说：“机器，坏，帮你砸了，我。”
它盯着塑料柜里的娃娃，海洋悍匪的凶神恶煞展露无遗：“到时候，全是，你的。”
姜岁：“。”
姜岁说：“你能不能稍微遵守一下人类的法律？”
阿瑞斯很茫然：“可我，又不是，人。”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之前那几个女孩子还没走，邀请姜岁的那个将自己手里的两个游戏币交给他，“最后两个啦，给你玩儿吧。”
然后就和自己的朋友们嘻嘻哈哈的离开了。
姜岁看着手里的两个币，慎重的投进游戏机，用做实验的专注来对待这最后一次机会，金属爪子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抓住了一个很丑的咸鱼玩偶，然后开始往洞口移动——
轻轻一声响，娃娃掉进了洞口。
姜岁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弯腰把那个丑东西拿出来，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不可能有我不擅长的事情。”
如果博士知道这种机器有保底的话，绝对不会口出狂言。
但好在阿瑞斯这个蠢货也不知道，它由衷的认为姜岁很厉害，并为他鼓掌。
姜岁把玩偶放进阿瑞斯怀里，故作矜持：“没意思，给你玩儿了。”
阿瑞斯十分珍惜的把小玩偶藏进了衣服里，生怕别人偷走似的。
而后他们在小镇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一直到日暮时分，晚霞漫天，姜岁和阿瑞斯在广场上喂鸽子时，海上搜救队的人找到了他们。
“博士！”有考察队的人看见姜岁，简直热泪盈眶，“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您，还以为您出事了。”
姜岁态度疏冷：“嗯。”
买来的面包屑喂完了，鸽子仍旧围着姜岁和阿瑞斯不愿离开，考察队的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阿瑞斯，“博士，这位是……”
姜岁弯腰给阿瑞斯整理好帽子，盖住了它异于常人的耳鳍，嗓音淡淡：“我男朋友。”
众人面面相觑，姜岁推动轮椅，往前走，“不是说船在等着了么。”
“哦……好。”
阿瑞斯仰起头问：“回去，了？”
姜岁：“回去了。”
“我喜欢，和你，这样，一起。”阿瑞斯说，“这种，叫什么？”
“以人类的语言来形容的话……”姜岁略微思索，在漫天缤纷的霞光里弯起眼睛，“大概是叫做，约会。”

第38章 【番外】噩梦
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漫卷而来，落日余晖洒满整个海面，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瑰丽的画卷，美不胜收。
艾莉森慢慢走上甲板，她在风里眯了一下眼睛，道：“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让人找博士的尸体，还是没有收获吗？”
陈见卿靠在船舷上，手里端着杯Sea Breeze，他垂眸喝了口酒，又酸又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却面不改色。
艾莉森说：“既然他想留在海里，就让他如愿不好吗？”
陈见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应该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吧，艾莉森。”
艾莉森耸耸肩，道：“我只是觉得你这种行为会让博士不高兴。”
“我不相信人死了会有灵魂。”陈见卿淡声说，“他再也不会不高兴了。”
艾莉森沉默一瞬，“那你为什么非要找到他的尸骨？”
陈见卿没再开口。
艾莉森冷笑：“因为你的私心吧，你不想让他留在海里和那条鱼在一起，我倒是不知道陈先生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自欺欺人了，如果说博士真的对什么人动过心……那应该就只有阿瑞斯了，你永远都比不过它，知道为什么吗？”
“博士厌恶一切身怀秘密且居心叵测的人，不管是你还是安瑟尔，接近他都带有自己的目的，保护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只有阿瑞斯不一样，它只是因为爱博士而已。”
陈见卿手指收紧，咔嚓一声，玻璃杯碎裂，里面的鸡尾酒淌了他一手，他却看都没看，只是盯着艾莉森道：“你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吧，如果博士和阿瑞斯没有趁机制服卡福，你会选择背叛吗？不会，你只会眼睁睁看着博士痛苦。”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例外。”艾莉森一扯唇角，“我对不起他，我知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艾莉森不再跟陈见卿说什么，转身去游轮的下一层，途中遇见安瑟尔，她客气一笑：“听说你要订婚了？”
安瑟尔：“你哪里听说的小道消息？”
“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毕竟答应联姻，你的位置就没人能撼动了。”艾莉森挑眉：“为什么拒绝？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吗？”
“……”安瑟尔沉默片刻，道：“你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刻薄。”
艾莉森拍拍他肩膀：“说真的，不如你还是答应联姻吧，毕竟人已经死了，要向前看。”
安瑟尔淡声说：“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为利益所驱使。”
艾莉森一僵，她脸色冷淡下来，径直往前走，告别都没有。
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除了继续走下去，她还能怎么样？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
……
陈见卿喝了些酒，吹了风更是头疼，早早就回到房间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喊他：“陈？……陈？！”
陈见卿猛地惊醒过来，他喘息着抬眸：“怎么了？”
“博士叫你呢！”面前的人竟然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艾莉森，只是这时候的她穿着一身白色制服，看上去要青涩许多，和在游轮上见到的咄咄逼人的那位截然不同。
陈见卿下意识的打量周围环境。
是他的房间……是他在基地的房间！
“……喝多了是吗？唉，昨晚上我就劝你少喝一点，今天博士肯定又要叫你过去的……你要是脑子不清醒又得罪他可怎么办？就算主管今天在基地里，也不会给你求情的。”艾莉森喋喋不休的道。
陈见卿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刚刚说……博士？”
“对啊。”艾莉森茫然道：“你怎么了？酒还没醒吗？”
“我来这里多久了？”陈见卿问。
艾莉森很是莫名其妙，大概是觉得他脑子出了点问题，但还是回答：“没记错的话，得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那不就是！
陈见卿迅速起床就要往外冲，艾莉森连忙把人拦住，道：“我知道你怕博士责罚，但你起码去洗洗脸换身衣服吧？你看你这酒气冲天的样子！”
五分钟后，陈见卿把自己拾掇好，跟在艾莉森身后，听她交代：“因为抓到了人鱼，博士最近的心情其实不错的，他说什么你就点头，千万不要跟他对着干，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呃，应该不会。”
陈见卿皱眉道：“他经常为难我？”
“我看你真是脑子出问题了。”艾莉森叹口气，“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博士不是针对你，他平等的看不顺眼每一个人，你也知道，博士的倾慕者很多，博士讨厌你，他们也会为难你，你只能忍忍了。”
陈见卿心中疑窦丛生。
他并不记得姜岁怎么为难过他，嘲讽两句也算吗？
但到底是能够再次见到那个人的喜悦压制了一切，陈见卿不再多想，离研究室越近，他的心脏就跳的越快，等艾莉森刷开研究室的门，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巨大的水箱，其中幽蓝色的身影仿若深海中的鬼魅。
艾莉森轻轻咳嗽一声：“记得我刚跟你说的，千万不要跟博士顶嘴！”
陈见卿嗯了声。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水箱中的人鱼状态非常不好，水里应该是放了大量的肌肉松弛剂，人鱼此刻还在沉眠，它瑰丽的鱼尾上少了很多鳞片，明显是硬生生拔下来的，就像是锦绣之上被火烧出了几个洞，恐怖狰狞。
然而最可怕的，是它的尾鳍竟然不在了，只剩一截白生生的骨头，让沉睡的人鱼显得畸形怪异。
怎么回事……阿瑞斯已经为救博士而断尾了吗？那他们此时应该已经被卡福带去小岛了才对，怎么会……
“哦这个。”艾莉森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声解释：“昨天你被博士罚打扫储物间了，不知道，博士让人把人鱼的尾鳍砍下了，做切片研究。”
“……砍下来，做研究？”饶是一向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的陈见卿，也愣住了。
博士对那条鱼关心有加，就连水里的肌肉松弛剂浓度都要调整在无害的剂量，怎么会……
“其实我也不太赞同。”艾莉森低声说：“昨天博士用了电刑，完全可以把人电死的电压强度，要不是人鱼身体素质强悍，今天我们就只能见到一具尸体了，但没人敢劝博士，只能怪这条人鱼倒霉吧，撞在了博士手里，他好像很厌恶人鱼这个种族。”
她眼神梭巡一场，连忙清清嗓子：“博士！我把陈带来了！”
陈见卿浑身僵硬，手心冒汗，喉结动了动，都说近乡情怯，如今终于能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了，他竟然不敢抬头。
“嗯。”熟悉的声音响起：“过来。”
艾莉森拉了拉陈见卿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过去，陈见卿一步一步的靠近，看见了那道清瘦背影。
他穿着雪白的白大褂，黑发柔软，露出来的一截后颈雪白纤细，正在垂眸看什么资料，听见脚步声后转过头，自下而上的打量了陈见卿一眼。
精致的眉眼，秀挺的鼻梁，淡红色的唇，是博士没错。
“陈见卿。”博士淡声开口：“你看着我做什么？”
“……抱歉。”陈见卿声音沙哑：“我只是……”
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您了。
那么多年，您一次都没有来过我的梦里。
“少摆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博士不耐烦的道：“怎么，昨天我让你打扫储物间，跟一堆臭鱼烂蟹待着觉得很委屈？没必要觉得委屈，因为在我看来，你和那些东西没有任何区别。”
陈见卿一怔。
博士嘴毒，但他是不会说这种带有极大羞辱意味的话的。
“是啊，陈见卿。”有研究员开口：“你跟那些臭鱼烂蟹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靠着家里背景才能来这里的关系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是，博士愿意惩罚你，那是你的福气，毕竟你以为谁都能当博士的学生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为什么博士那么在意他啊，直接把人赶走不就好了吗？留在这里看见就烦。”
“你不知道吧？人家有大背景，我们主管都没法直接赶人呢。”亚伦阴阳怪气的说：“要不然的话，博士早就把人赶走了，您说对吧，博士？”
博士没说话，但对亚伦的话似乎很是赞同。
艾莉森在旁边轻轻叹气，一脸无奈。
周围这些人好像都对博士有一种狂热的迷恋……简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陈见卿手指蜷缩了一下，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行了。”博士道：“他哪儿配我在意，都去忙吧，亚伦。”
亚伦赶忙道：“博士。”
“昨天取的鳞片还不够，今天你盯着陈见卿，让他去取鳞。”博士随意吩咐道：“那东西打磨成饰品还挺漂亮，正好过两天卡福要去开会，让他带去总部送给上层，他们肯定喜欢。”
亚伦应声，趾高气扬的对陈见卿道：“走吧。”
陈见卿握紧了拳头，艾莉森立刻按住他胳膊，用气音道：“忘了我跟你说的了？不要惹博士生气，快去吧！人鱼正在沉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没有危险的。”
陈见卿深吸口气，还是跟在亚伦身后，登上了升降台。
人鱼的情况比他之前看见的还要不好。
它几乎只有一口气吊着了，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除了鱼尾上大面积的掉鳞，上半身也全是血痕，是用鞭子抽出来的，这些伤口还留在身上没有愈合，只能说明它受的伤太多，哪怕是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无法立刻恢复，需要一定时间来缓冲。
亚伦粗暴的踢了它一脚，对陈见卿道：“去吧，多拔点儿啊，反正这怪物过几天又会自己长好，不用担心弄死了。”
陈见卿蹲下身，手里拿着钳子，却迟迟没有动手。
在他的印象里，姜岁从来没有虐待过人鱼，现在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人鱼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原来深蓝色的双眸已经变成了暗淡的灰红色，像是在看陈见卿，又像是没有，只有一滴泪缓缓滑落，落在地上，变成了深红色的珍珠。
陈见卿将珍珠捡了起来。
它从遥远的人鱼岛而来，为了寻找博士，才甘愿被人类捕捞上岸，可等待它的，只是放血、拔鳞和断尾。
深海里的王者，在陆地上遭受了残酷至极的虐待。
陈见卿闭了闭眼睛，对亚伦道：“它快要死了，不能再拔鳞。”
亚伦骂了两句，走过来又踹了人鱼两脚，见它确实呼吸心跳都很微弱，这才悻悻道：“那你去跟博士说，我可不想挨骂。”
陈见卿握着那颗珍珠，离开了水箱。
“……快死了？”博士皱眉，他轻啧一声：“不都说人鱼是不死的怪物么，怎么这么容易就要死了……算了，那就暂时先不拔鳞，要是死了的话，研究可就做不下去了。”
“博士。”陈见卿摊开手心，那颗血红色的珍珠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夺目：“给您。”
“什么东西？”博士拿过去看了看，随后就不感兴趣的丢给了亚伦，用一种刻薄的眼神打量陈见卿：“你以为给我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我就会原谅你没有完成任务？”
他绕着陈见卿踱步：“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真不知道留着你有什么用。”
“这样吧。”博士侧眸对亚伦说：“把他送去观测室，我养的食人鱼好几天没喂了，把他丢进去反省反省。”
“博士！”艾莉森道：“陈他毕竟是……”
博士冷冷说：“你想跟他一起吗？”
艾莉森闭嘴了。
几个安保幸灾乐祸的押着陈见卿离开，陈见卿却一直盯着博士，那眼神让博士很不舒服，好像他是什么玷污了珍宝的淤泥，他想也没想的就一巴掌抽了过去：“看什么？！你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博士冷笑：“加勒比海研究基地是我的地盘，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不服气就趁早滚！”
脸侧传来尖锐的疼痛，陈见卿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鲜血。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眼前这位博士的锁骨上，并没有那颗小小的、漂亮的红痣。
陈见卿被人关进了观测室，这里面养的全是食人鲳，这种鱼类攻击性极强，又是饿了好几天的，看见活物便如同蝗虫一般贴近了玻璃壁，哪怕明知道它们没办法冲破水箱，那尖锐的牙齿和恶毒的表情都足以带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几个安保离开的时候还在讨论陈见卿今天晚上会不会被吓疯，陈见卿却根本没分半点精力给那些食人鲳，他脸色很冷，抿紧了唇。
那不是博士。
或许说……那不是姜岁。
那这里，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入夜的时候门发出吱呀一声响，有人偷偷进来了，对着陈见卿比了个嘘的手势，道：“别说话，小心让人发现，到时候咱两都要挨罚。”
她将几个面包交给陈见卿，道：“你今天都没吃过东西吧，赶紧垫垫肚子。”
陈见卿盯着她：“艾莉森。”
“嗯？”艾莉森奇怪道：“怎么了？”
“为什么要帮我？”
艾莉森靠着水箱坐下，伸了个懒腰道：“想帮就帮咯，对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听说你给博士做了七年助手，他一直都这样吗？”
艾莉森点头：“是啊，一直都这样。”
陈见卿垂眸，咬紧了牙齿。
艾莉森觉得他很怪，想要问问，忽然听见什么声音：“……你听见了吗？”
“好像是……鲸鸣？不对，又不太像……”艾莉森皱起眉：“这声音好刺耳。”
陈见卿自然也听见了，他蹙眉走到门边，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啊啊啊啊啊快跑！快跑啊！！”“好多人鱼……好多人鱼！它们是来报仇的吗？！”“我还不想死——”
艾莉森失声道：“人鱼！？”
她打开门，就见外面已经狼藉一片，处处都是断肢残臂，血流成河。
“我的天……”艾莉森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陈见卿想到什么，一把抓住艾莉森：“带我去找博士！”
“找博士做什么？……对！这些人鱼如果是为了报仇而来，它们肯定会找博士……”艾莉森反应过来，从腰间摸出枪，道：“跟我来！”
两人一路赶到研究室，就见那巨大的水箱已经成了满地碎片，原本在里面奄奄一息的人鱼双眸猩红，而博士跌坐在地连连后退，惊恐道：“不……不要杀我，不要——”
人鱼不为所动，尖爪伸出，直接捅进了博士的心口，瞬间鲜血飞溅，博士身体不断痉挛，数秒之后没了声息。
“博士……”艾莉森惊恐的捂住嘴。
人鱼抬起了眼睛，看着他们。
艾莉森哆嗦着要开枪，陈见卿却拦了下来：“不用了。”
“……什么？”
陈见卿闭着眼睛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水很快就会漫进来了，我们都跑不掉。”
艾莉森颓然的道：“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见卿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明明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诞至极，可他却觉得，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真正的过去。
人鱼入侵，基地沦陷，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无人生还。
艾莉森抹了把脸，“你为什么要来找博士？你明明该恨他才对，那些人鱼能进来，是不是你——”
陈见卿轻声说：“我只是想要确认，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人鱼杀了他，他确实不是那个人。
艾莉森满脸茫然，下意识的问：“你要找谁？”
陈见卿闭上眼睛，“你见过深海里的月亮吗？”
海水涌入，淹没一切，钟声蓦然响起，陈见卿猛然惊醒。
他还躺在客舱柔软的大床上，今夜窗外冷风无月，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远处有笑鸥难听的叫声，刺人耳膜。
陈见卿痛苦的浑身发抖，泪水滚落，却只能在黑夜里徒劳的握紧手指，像是要从蒙满了阴翳的过去抓住什么东西。
他喃喃回答艾莉森的问题：“我见过……”
“我曾在海底深处，看见过一轮月亮。”

第39章 Bug
“滴——”
“检测到宿主03659已经成功登出世界，正在进行任务评级——”
“检测到宿主03659成功扮演原角色未被病毒察觉、成功订正世界线、走完原角色所有剧情，该次任务评级为：S。”
“——报错，报错！检测到宿主03659擅自更改世界线剧情，导致世界崩溃，正在重新进行评级——”
“宿主03659，您此次任务评级为：E，结算积分：1242。”
雪白的系统空间内，系统01冰冷的声音环绕响起，“请宿主03659遵守世界线规则，不要擅自更改世界线剧情，否则将会被剥夺管理员身份。”
姜岁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桌上的东西，那是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他跳海的时候一直带着，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跟随他来到了系统空间。
“不就是跳了个海么，怎么就世界线崩溃了？”姜岁莫名其妙的问：“这个E确定不是你在挟私报复？”
01冷冰冰的道：“系统只是代码数据，没有自己的感情，不存在挟私报复行为。”
“检测到宿主03659对评级有所疑义，现做出以下答复：”
“一，在原本该由小世界气运之子陈见卿解决的人鱼岛危机由宿主解决，扰乱人物剧情进展。”
“二，宿主在爆炸后可以生还，却选择跳海自尽，让气运之子产生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余生都在寻找宿主的尸骨，未成功走完世界线剧情，于宿主死后第六年吞枪自杀，导致世界线崩溃。”
“三，宿主有引导气运之子崩溃的重大嫌疑，此为系统01的猜测，尚在调查，暂不予采用。”
“结论：对该任务做出E评级合情合理，请宿主谨记此次教训，不要再擅自更改世界线剧情。”
姜岁：“我当时中毒了，我快要死了，我跳海自杀有什么问题？”
01直接说：“宿主选择与卡福&#183;加西亚对峙，就是为了让自己合情合理的死去，该行为严重违背原角色人设，为重大扣分项，若宿主还有疑义，01将复盘整个世界线……”
“行了。”姜岁打断它，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鳞片道：“你们这AI还挺智能。”
因为世界线订正完成，他的记忆也开始复苏，所以他才会选择自己去找卡福，让那个蠢货弄死他，结果那个废物那么没用，竟然还得他自己跳个海。
让陈见卿看着他被卡福打成筛子，可比看见他跳海要刺激，没准都不用等六年，世界线当时就崩溃了。
……这就是入职培训没做的坏处了，要是知道这点，他肯定临死前抓着陈见卿给他灌两碗毒鸡汤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01有疑问。”
姜岁撑着下颌：“讲。”
“宿主为什么要如此戏耍气运之子？”
姜岁眯起眼睛，手里的鱼鳞被他扔回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时空管理局的任务是随机的吗？”
“完全随机。”01回答。
“除了我，还有谁能进小世界吗？”
“为防止病毒察觉，系统只会往每个小世界送入一个宿主，连系统都被完全屏蔽，不可能存在第二人。”
姜岁沉默两秒，道：“刚夸你们AI智能，现在看来全是漏洞。”
“我被人跟踪了。”他直截了当的说：“有第二个人跟我一起进了小世界，从记忆缓慢恢复开始，那种熟悉的讨厌的感觉，我想不察觉都难。”
“不可能。”01斩钉截铁的说：“宿主可能是脑子里进了水，我为您进行全身检查。”
“……”姜岁说：“少趁机骂我，我跳的电子海，脑子里进赛博水？”
01：“宿主提出的说法十分荒谬，相比起该说法，01更愿意相信您是脑子进水。”
“那是你们的系统漏洞，不抓紧修复在这里骂我？”
01：“宿主为什么会有此种想法？”
姜岁脸色冷淡下来。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道：“有人想让我在那个世界留下来。”
“我要是不赶紧死，就得一直待那里当个零零七的研究员，大白天听这鬼故事都觉得瘆得慌。”
“有人？”
姜岁：“你的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是小世界运转的核心人物，并非01的私有物，宿主的说法不对。”01说：“按照常理来说，世界线订正后宿主就将离开小世界，回到系统空间……”
说到这里，它也察觉到了不对。
在海底地震之后，世界线就已经被订正了，之后再没有原角色的剧情，姜岁却还是在小世界里没有被传送回系统空间，如果不是他以死亡这种方式离开……或许真的会一直留在那里。
“报错！报错！开始重新检测编号为AHF337878951的小世界——”
姜岁两句话把01的CPU干烧了，他安静等待01的自查，过了两分钟，01说：“未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一切正常。”
姜岁：“我就说你们系统有漏洞。”
01：“未检测到漏洞。”
姜岁轻笑一声：“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你刚不是说问我为什么要耍陈见卿？道理很简单，他要把我留在那里，我耍他一把怎么了？要不是反派不够给力，我还能给他一个更震撼的……”
“请宿主不要在系统面前大放厥词。”01警告道：“该次任务评级，01看在宿主第一次做任务，且该世界为新手练习世界而放宽评级标准给了宿主E级，如果再有下次，宿主将会拿到F评级，且需要向01缴纳1000积分的罚款。”
姜岁：“……”
“这是谁定的规矩，你们主神吗？”姜岁挑眉：“我来给你们上班，还要倒给你们钱？”
01：“如果宿主认真做任务、不更改世界线剧情，一个任务结束宿主起码可以拿到上万积分。”
姜岁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这东西。”姜岁拿起那片鱼鳞：“为什么能带出来？”
01：“或许是宿主自己想要带出来，小世界中的东西若非太过贵重，宿主可以带出一部分。”
姜岁有些疑惑。
他想要把这东西带出来？
在被时空管理局的老大捡回来当社畜之前的记忆姜岁完全没有，名字都是老大给取的，他还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赶上了病毒入侵，入职培训都没做就直接被派来做任务了，在小世界里他倒是有了点奇怪的熟悉感，陈见卿难道是他以前的熟人么？
……想起那种讨厌的感觉，说是仇人也许更加合适。
下一个世界，那个人还会跟着去么？
姜岁唔了一声，问01：“现在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么？”
“可以。”01说：“不过建议宿主休息两天，时空管理局不强迫员工加班。”
姜岁：“……你们还挺人性化。”
比起博士那零零七可好太多了。
“宿主确定开启下一个任务么？”
“确定。”姜岁伸了个懒腰，“不过你之前说，新手世界？”
“是的。”01道：“在该世界宿主的扮演难度并不大，也没有绝对的敌人，一般情况下不会遇到性命危险，危险系数，零星。”
言下之意，你会死纯粹是自己作死。
姜岁总觉得自己的系统非常阴阳怪气，难道所有管理者的系统都喜欢这样装作毫无感情的样子损人吗？
“温馨提示：脱离了新手保护期后的世界具有一定危险性，扮演难度也更大。正在为宿主挑选世界——”
“滴，已选中编号为AER837154219的小世界，该世界背景为：末世。扮演困难指数：三星。危险指数：二星。”
“下面发放世界线被病毒入侵后紊乱的世界线剧情，请宿主注意查看。”
【2097年，人类迎来了最大的天灾：丧尸病毒】
【这场病毒的规模非常之大，一夜之间，整座城市沦陷，一月之间，半个地球沦陷，同年九月，人类幸存者组建幸存者基地，同时派出搜救小队，搜寻城市之中侥幸逃生的幸运儿。】
【原角色被该世界气运之子于A城救回幸存者基地，向病毒购买了盗版万人迷光环后在基地引起强烈动荡，他的追随者们与原基地领导者分庭抗礼，将原领袖送上绞刑架，气运之子为救领袖而死，原主得以彻底掌控基地。】
【2097年十二月，原主打开了基地大门，放丧尸围城，人类彻底沦陷。】
姜岁：“？”
“他图什么？”姜岁不解：“他大费周章的获得了基地的领导权，就是为了放丧尸进来吃自助餐？”
01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因为比起人类，丧尸才是他的同类。”
“……你是说，气运之子大费周章救回基地的，原本就是个丧尸？”
难怪末世这么危险的背景危险系数只有二星，原主就是个丧尸的话，这个世界最危险的东西反而对他没什么威胁了。
“是的。”01道：“该世界的任务要求为：订正世界线，阻止原主的计划。警告：禁止擅自更改世界线剧情，否则F评级1000积分罚款通告批评。”
姜岁微笑：“放心，要是你们的系统没有漏洞，这次没人跟着我一起进去，我也懒的搞事。”
01：“再次声明：系统进行了自测，上报了主神，没有收到任何错误反馈，无漏洞。”
“传送即将开始，宿主是否已经准备好？”
姜岁闭上眼睛，道：“走吧。”
“滴——传送开始。”
“传送成功，登陆地点：A城，榕江公寓，5栋1107号房。”

第40章 玫瑰（1）
昏暗的天空压着层层乌云，暴雨将至。
往日里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城市分外安静，从前不敢靠近人类领地的鸟雀占领了大楼，在各处檐角做窝，马路上到处都是撞翻的车辆、横躺的尸体，有成群的乌鸦落在还新鲜的尸体旁边，啄食他们温热的内脏和鲜嫩的皮肉，嘶哑的鸣叫响彻城市上空。
丧尸病毒出现的第一天，D城最先沦陷，不过短短两个小时，整座城市便陷入了瘫痪，而后病毒疯狂蔓延，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全球所有城市都变成了丧尸的巢穴，如今是丧尸病毒出现的第一百二十天，整整四个月，人类幸存者基地终于初具规模，派出了搜救小队前往基地周边寻找勉强活下来的幸运儿，当然，更重要的是搜寻物资。
忽然有人灵巧的翻过一众连环追尾的汽车，惊起正在进食的乌鸦，停在一辆黑色的越野面前，敲敲玻璃，车门打开后他利落的翻了进去，将顺手从超市里找到的两盒口香糖丢给驾驶座，道：“老大，我一路跟着那小子，往榕江公寓那边去了——你说他怪不怪？我都说了我是基地的人，是来救他的，结果他听了就玩儿命了的跑，嘿，臭小子跑的还挺快，我差点没追上。”
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没说话，他烟瘾犯了，打开口香糖吃了两颗，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倒是脾气挺好的样子，笑着说：“是不是你凶神恶煞的把人家吓到了？”
“我这暴脾气！我虽然脸上有两道疤不像是好人，但总比丧尸要长得眉清目秀点吧？臭小子看见丧尸都没看见我跑得快。”
“好了小骆，别生气。”驾驶座上的男人安抚道：“我和队长去看看吧。”
“那不行。”骆思恒幸灾乐祸的说：“老大那臭脸可比我吓人，还是副队您自个儿去吧，咱这队里就你比较像是个好人。”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队长声音冷淡而沙哑，像是没有睡醒：“如果他执意不走，不用管他。”
“试试看吧。”副队和声细语的道：“小骆你刚说人往哪儿去了？榕江公寓是吗？”
小骆点头：“对，榕江公寓五栋，我估摸着是1107，看见楼上亮灯了——A城都沦陷好几个月了，这小子还能搞到电源，不是一般人。”
“嗯。”副队道：“系好安全带，我们去榕江公寓走一趟吧。”
……
常致气喘吁吁的到了公寓门口，九月的天还有些热，他却将外套裹得严严实实，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的都是食物，A城已经沦陷将近三个月，食物几乎已经被其他幸存者扫荡一空了，他今天能找到这些，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城市，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却不肯吃一口，渴的嘴上起皮了，也不愿意耽误时间去喝一口水，就怕天黑之前赶不回来。
天黑了丧尸大规模出没虽然是个问题，但他更怕的是，天黑了，那个人会害怕。
站在防盗门之前，常致深深吸了口气，心跳的很快，他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掏出钥匙开门，里面亮着灯，是他之前弄来的一个小型发电机，以前可以开一整天的灯，现在燃油不够了，只能开晚上，常致为此一直很自责。
“我回来了。”常致假装平静的说。
没有回应。
他已经习惯了，将食物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要是有另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大概会非常震惊。
末日之下，沦陷的城市之中，竟然会有这样一个窗明几净温馨明媚的地方，公寓的面积虽然不算大，但各处都收拾的很整洁，如果忽视窗外血肉横飞的惨状，这里和人类文明还繁盛兴旺时没有任何区别。
常致将厚重的窗帘拉上，防止灯光吸引丧尸，这才敲了敲卧室的门，没有回应，他犹豫了下，便直接推门进去。
铺着淡黄色床单的床上有个鼓包，显然是有人在睡觉，常致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刚刚靠近，床上的人已经翻身坐了起来，皱眉看着他：“今天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
常致连忙道：“附近已经没有什么食物了，而且没有你想吃的糖渍草莓，我找了很久，而且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群人……一群丧尸，纠缠了一会儿，所以……”
“我不想听解释。”
常致道歉，而后献宝一样从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一罐小小的糖渍草莓，铁皮罐子都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乎了，他拉开盖子，送到床上的人面前：“岁岁，你吃。”
姜岁挑剔的看了眼这杂牌罐头，最终还是在常致紧张的眼神中接过了，他随意往嘴里放了一颗，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尖爆开，他心情这才好了一点，准备下床，常致连忙把拖鞋给他放好，姜岁便趿着拖鞋往客厅走。
他在沙发上坐下，暗绿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是两颗华贵的宝石，细密纤长的眼睫缓缓一眨，一瞬盖住宝石的华光，竟让人有种可以触碰的错觉。
然而错觉终究是错觉，在末世珍贵无比的水果罐头姜岁吃了两颗就不喜欢了，撑着下颌道：“之前那个倒霉鬼不是说幸存者基地在组织营救么？为什么还没有来？”
常致舔了舔嘴唇：“可能……可能觉得这里没什么来的必要吧？毕竟这里早就被丧尸占领了，不过岁岁你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姜岁对他这些誓言半点不感兴趣，抬眸看了他两秒：“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么会。”常致立刻说。
他半跪下身握住姜岁的手，在他雪白的手背上珍惜的吻了吻：“我那么喜欢你。”
姜岁面无表情，反手一巴掌甩他脸上：“说过多少次，别碰我，恶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控制住……”常致手忙脚乱的找来纸巾给姜岁擦手。
姜岁烦躁推开他，自己擦干净手：“你最好没事瞒着我。”
常致想到今天遇见的那群人，心头一跳。
……他知道那些人是搜救队的，但他不想让岁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的话，岁岁就不会再依赖他、信任他，也不会再属于他了。
他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找食物，可以满足岁岁一切要求，他只要他的玫瑰能够在这片贫瘠地上，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忽然，“咚咚咚”，三声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门外想起男人端重温和的嗓音：“你好，幸存者基地搜救小队，编号011，我是副队长宁问瑜。”

第41章 玫瑰（2）
骆思恒站在楼道里四处打量，相比起楼下的一片狼藉，这一层看起来要正常许多，处处整洁。
但这种在平日里显得正常的正常，放在末世里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之处，这里没有丧尸破坏的痕迹，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住在这里的人，有能力护着这一方净土。
副队长敲了门，没有反应，骆思恒小声说：“那臭小子多半有异能。”
与丧尸病毒一起降临地球的，还有另一种神奇的东西——异能。
这种奇异的能力只会出现在很小一部分人身上，很难说清它到底是和和病毒一样的天外来物，还是人类在面临灭亡危机时而进化出来的某种能力，科学家们无法解释这种进化的依据是什么，强弱、年龄、善恶、性别，全都不是进化的标准，非要说的话，进化的唯一标准，就是运气。
能够在丧尸围城中逃生，已经需要百分之百的幸运，再想要获得异能，就得需要百分之一千的幸运，如今人类幸存者基地中的异能者也不到总人口的千分之一。
011小队的队长靠在楼梯的转角处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骆思恒凑过去说：“老大，要这臭小子真是个异能者，咱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回去啊，现在异能者珍贵着呢。”
队长点了点烟灰，没说话，副队长宁问瑜笑了笑：“你这说的好像是什么人贩子一样，我们的初衷是救人，不是拐卖。”
他又敲了敲门，这一次，门终于打开了。
年轻人拥有一副俊朗硬挺的好皮相，要是放在和平年代，绝对是在操场上打个篮球都要引发围观的风云人物，但在以实力为尊的末世，长相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面色阴沉的看着宁问瑜：“我不是说了么，不用你们管。”
宁问瑜掏出证件给他看了眼，道：“不知道你是否对我们有所误会？我们是来救……”
“我说了，不需要。”常致脸色越来越难看，下一秒他直接摔上了门，砰地一声震天响。
“嘿！”骆思恒瞪大眼睛：“这王八蛋什么态度？！老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他还真拿自己当颗蒜了是吧？！”
他说着就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暴力破门，宁问瑜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见那扇门忽然又打开了，常致眼神阴郁的看了眼众人，不情不愿的侧开身体：“进来吧。”
众人：“？”
这人是抽什么风啊？
骆思恒盯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撞开他肩膀就登堂入室。
等进去后他才发现这地方别有洞天，里面收拾的一尘不染，简直让人怀疑那场灭顶的灾难从未来临，A城仍旧如同从前般繁华富丽，这安谧祥和的一隅便是荣盛都市的缩影。
“我滴个乖乖。”骆思恒啧啧两声，“你这整的还挺好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算金屋藏……”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有人从卧室里出来了。
少年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外面套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露出来的一截颈项白的刺眼，锁骨上的小小红痣就好像开在白雪之上的寒梅，骆思恒措不及防的跟他的眼睛对上，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这样的人呢。
那一瞬间骆思恒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幸存者基地里的美人很多，不乏有红极一时的大明星，骆思恒都见过，也觉得挺好看，但和眼前这位相比起来……就好像不是一个次元的人，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尤其那双暗绿色的仿佛宝石的眼睛，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高贵又骄傲的猫，能垂眸看你一眼，已是恩赐。
常致连忙上前把外套拉链给姜岁拉上，低声说：“我让他们进来了，你别生气了岁岁……”
姜岁一扯唇角，“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常致慌了神，立刻说：“我……我只是害怕失去你，岁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想到这人还有用，姜岁厌烦的道：“滚开。”
他态度仍旧恶劣，常致却松了口气。
姜岁在沙发上坐下，这才抬眸打量几位不速之客，“你们是，搜救队的？”
骆思恒这才回神，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转过头小声跟宁问瑜道：“副队……这人真不是个妖精吗？这也太……”
宁问瑜不赞同的看他一眼，那意思是不要编排人家，他态度温和而诚恳的道：“是的，我刚刚已经给这位先生看过我的证件了，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不如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基地吧？那里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活。”
姜岁抱着胳膊道：“我在这里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活。”
宁问瑜看了眼周围温馨的摆设，默然。
以往他们遇到幸存者，对方都狼狈不堪，将他们当做救世主，甚至不用主动提，就已经哭着喊着要去基地了，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位先生确实很厉害。”宁问瑜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食物短缺的同时丧尸也会更加疯狂，到时候想走就会很困难了。”
作为011小队唯一能心平气和跟人沟通的副队，基地的幼儿园十分喜欢请他去做演讲，刨去外表的俊美温和风度翩翩，更重要的就是不管熊孩子怎么闹腾他都不会生气，这套道理放在成年人身上同样适用，哪怕这时候姜岁给他来一句“那到时候再说吧”，他也能笑着回复“为了生命安全考虑建议不要这么做”。
骆思恒总觉得他们副队离成佛只差那么一个小小契机了，不然怎么连笑容都带着普度众生的金光。
姜岁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似乎在考虑，骆思恒道：“我们时间很赶，你要是不想走我们也懒得管，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不走拉倒。”
常致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少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我什么态度？”骆思恒抱着胳膊挑着眉：“这么维护他，你对象啊？”
常致一愣，他噎了下，道：“关你屁事。”
“哦，不是啊。”骆思恒阴阳怪气道：“你对人这么好，结果连个名分都没有？”
常致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本来就因为这伙人的出现而心情不好，这会儿骆思恒更是言语嘲讽，一时间气性上头，上前两步就要动手，骆思恒也因为这两人的不识好歹而心情暴躁，见常致要打架，他丝毫不含糊，摆开架势就要干。
宁问瑜头痛无比：“小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副队你别管，我看这王八蛋就是欠抽，打服了咱直接拖着走，跟他讲什么道理？！”
宁问瑜看向姜岁，他坐在沙发上拿勺子拨弄着罐头里红彤彤的糖渍草莓，半点要阻止的意思没有。
眼见着两人就要掐起来，忽然门口响起“叩叩”的两声，姜岁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靠在门板上，曲起手指关节在门上敲了敲，嗓音沙哑而冷淡：“闹够了没有？”
他穿着一件很薄的黑色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作战背心，勾勒出精壮健硕的肌肉，下面则是一条同色的长裤，裤口被收进作战靴里，整个人显得利落、挺拔、肃杀。
就算不看脸，也能知道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老大。”骆思恒顿时怂了，他讪讪的收回手，给常致整了整衣领，道：“我看幸存者领口有灰，给他抖抖。”
常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骆思恒瞪他一眼，却没继续找茬。
“队长。”宁问瑜道：“要不这里还是我来……”
让骆思恒来，那是打架，让队长来，那就是单方面的殴打了，毕竟两人合作多年，宁问瑜太知道这位的暴脾气了。
队长没回宁问瑜的话，他慢慢走到了姜岁面前。
他比姜岁高大半个头，垂着纤薄眼皮看他，一只手从夹克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在姜岁面前晃了晃，道：“幸存者基地，011搜救小队队长顾鄢。”
姜岁根本没看清证件上的字，顾鄢已经把证件放进兜里了，走程序一般的道：“我们致力于搜救每一位人类同胞，带所有幸存者回到家庭，人类永远相爱，请你相信我的诚意。”
他说的毫无感情，干干巴巴，配上他冷漠的表情，换成“你好，我来杀你全家”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姜岁有那么两秒没说话，顾焉一点头，转身道：“幸存者不相信我们的诚意，收队。”
而后还真就往外走了。
宁问瑜：“……”
骆思恒：“……”
骆思恒幸灾乐祸道：“让你们不识好歹，现在老大都不乐意带你们走了，那两位，你们留在这儿喂丧尸吧，咱哥几个先走一步哈。”
他双指并拢在自己额头一点，手揣兜里笑嘻嘻的跟在顾鄢身后，顾鄢都发话了，宁问瑜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对两人无奈一笑。
常致倒是松了口气，欣喜的对姜岁道：“岁岁……”
顾鄢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姜岁一会儿，忽然又调转回来，眯起眼睛问姜岁：“你叫什么名字？”
常致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姜岁挑眉：“怎么，认识我？”
“姜岁。”顾鄢吐出这两个字，“D城姜家的掌上明珠，怎么沦落到这里来了？”
他语调平平，却嘲讽无限，常致没想到顾鄢还真认识姜岁，咬牙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赶紧滚，别留在我这儿碍眼！”
顾鄢却一把掐住了姜岁的脸。
少年五官精致的像是工笔丹青，大概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原因，脸颊上覆着软软一层肉，被顾鄢布满茧子和伤疤的手指捏在了一起，淡红色的、花瓣一样的唇肉也挤在了一起，大概是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玻璃珠子一般剔透的眼珠映出顾鄢有些恶相的脸。
顾鄢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眉眼深邃立体，漆黑的没有一点杂色，鼻梁挺拔而锋直，唇薄，唇角天生有些向下，哪怕平时不做什么表情，也显出凶狠不耐烦的样子，衬着他左耳那枚黑色的骨钉，更显得冰冷凶悍。
“大小姐。”顾鄢弯腰，平视姜岁，“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听见这个称呼，姜岁气的一抖。
从前在D城时，因为家世的原因，不少人都捧着他，家里又对他百般纵容，只要是上层圈子的，谁不知道姜家小少爷脾气恶劣又古怪，喜怒无常乖戾难测，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词，加上一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出色，便有人在背后偷偷叫他“大小姐”。
算不上嘲讽，更多的其实是某种隐秘的众人都不宣之于口的意味。
顾鄢知道这个外号，他难道也是D城那个权贵圈子里的人？可他这么醒目的长相，姜岁要是见过，应该会有印象才对。
常致怒道：“你干什么呢？赶紧放手！”
“诶诶诶，我们老大问两句话而已，你掺和什么啊。”骆思恒抬腿就挡在了常致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道：“你是拴在这里看家的狗吗？动不动就要吠两声。”
“你他妈！”
这边两人又要干架，姜岁忽然一笑，道：“原来是你啊。”
顾鄢微愣，没想到姜岁也认识他，姜岁趁着他愣神之际，挣开他的钳制，抓住他手腕就狠狠在他虎口咬了一口。
这一口半点不留情，用了吃奶的力气，牙印深深地烙印在皮肉上，渗出鲜红的血，哪怕皮糙肉厚如顾鄢，也嘶了一声。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盯着姜岁没说话。
姜岁擦去唇角沾着的血：“嘴里最好给我放干净点，下次可就不是见血这么简单了。”
骆思恒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顾鄢面前这么横，惊呆了，看看姜岁又看看顾鄢，思索着要是老大想在这里杀人灭口的话他要不要帮忙抛尸，反正也不是多难的事儿，往马路上一扔，丧尸吃完了乌鸦吃，乌鸦吃完蚂蚁吃，第二天早上就只剩骨头架子了，谁还知道尸体是谁。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人命就是如此的不值钱。
宁问瑜怕顾鄢真要动手，拦在了顾鄢面前，道：“既然你们认识，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呢？队长，别冲动。”
顾鄢一扯唇角：“我们不认识。准确来说，第一次见面。”
“况且，我要是冲动，他早死了。”
姜岁皱眉：“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顾鄢隔着宁问瑜，视线落在姜岁的脸上，冷淡道：“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大小姐声名远扬，我听过有什么奇怪？”
他竟然没再跟姜岁计较，转身走了。
骆思恒瞅瞅老大背影，有点摸不透他的意思，小声问宁问瑜：“副队，老大这是要我帮他灭口吗？”
“……”宁问瑜一个爆栗敲在他脑袋上：“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他温声跟姜岁道：“不好意思啊，队长他平时其实不这样。”
骆思恒：“嗯嗯，我作证，平时他根本不搭理人，专门挖苦你也挺不容易呢。”
姜岁气笑了：“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
哪怕是气笑的，美人面若桃李，也着实好看，骆思恒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开始噼里啪啦放烟花，炸的他晕晕乎乎，挠挠头说：“那应该不用这么客气。”
姜岁：“。”
“你们还不滚吗！？”常致忍无可忍，这是他为姜岁准备的地方，无法忍受任何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这里，还是一群男人，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骆思恒才不肯吃亏，马上就要骂回去，姜岁转眸不悦的看了常致一眼：“你把他们赶走，谁来给我搬东西？”
“……什么？”
姜岁往沙发上一坐，继续吃自己的糖渍草莓，“我什么时候说不去幸存者基地了？”
半小时后，骆思恒左手一个包右手一个箱子，不可置信道：“副队？？我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同样大包小包的宁问瑜：“嗯……应该是在帮那个小朋友搬家。”
骆思恒：“我他妈的是正经的公职人员，不是犀牛搬家！”
宁问瑜叹气：“问题是他让你收拾东西的时候，你也没拒绝啊。”
“……妖精。”骆思恒喃喃的说：“他肯定是个妖精！绝对是狐狸成精，你看那姓常的不值钱的样子，被人呼来喝去打来骂去还甘之如饴，会不会是被人下了降头？！”
宁问瑜说：“本来我想让你相信科学，但异能都出现了，这话我就不说了。”
他们吭哧吭哧的把东西搬下十一楼，顾鄢在越野旁边抽烟，看见这情形，一顿，“你们，入室杀人抢劫？”
骆思恒把东西往地上一怼，气喘吁吁的道：“什么啊，咱就是工具人，帮那大小姐搬家的，这全是他的。”
顾鄢：“他的？”
“嗯，他跟我们一起回基地。”宁问瑜道。
顾鄢抬眸，正跟两手空空从单元门里出来的姜岁对上视线，少年身形清瘦，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长，周围荒芜破败，他像是一只高贵美丽的流浪猫。
“……”顾鄢掐灭了烟，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冷声说：“扔垃圾桶，一样都不许他带。”

第42章 玫瑰（3）
骆思恒虽然嘴上说的凶，但顾鄢真让他扔了，他又犹豫了，道：“老大，要是扔了，那大小姐闹起来怎么办？”
顾鄢：“十个他加起来都打不过你一只手。”
“我是说他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整。”骆思恒焦灼：“我可不擅长应付这个啊，副队你行吗？”
宁问瑜：“不太行。”
他看看同样拿满了东西的常致，道：“小朋友东西确实有点多，咱们车放不下，要不我去跟他说说。”
顾鄢又点了支烟，淡声道：“到底是谁求谁？”
宁问瑜无奈：“不管是谁求谁，你要是真给他扔了，待会儿闹起来都不太好看。”
顾鄢天生就显得很凶的眉眼低垂，道：“我去。”
宁问瑜：“……你别搞暴力手段啊，我看那小朋友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你好好跟人说话。”
顾鄢叼着烟轻嗤一声，心想别人十七八岁或许是天真单纯，姜岁就算是七八岁那也是朵黑心莲，看着纯洁无害，一扒开心肝脾肺肾没一样不是黑的，坏东西一个。
见顾鄢朝这边走来，常致立刻戒备，姜岁却道：“去把东西放好。”
常致剜了顾鄢一眼，还是听姜岁的话去放东西了。
“顾队有话要跟我说？”姜岁抬眸，“跟我说话之前先把烟掐了。”
顾鄢一挑眉。
他不仅没把烟掐了，还一口烟雾喷在了姜岁脸上，呛的他不停咳嗽，眼睛里都冒出了水光，常致飞奔回来，怒道：“你干什么？！”
顾鄢双手抄进夹克兜里，道：“你是什么护崽的老母鸡吗？这么几秒钟时间，我还能吃了他？”
基地里的人都知道，顾队通常情况下是懒得说话的，一旦开口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专往人心口戳。
常致被激怒，拳头握得死紧：“姓顾的，要不是岁岁决定跟你们回基地，我早他妈——”
“揍我？”顾鄢冷声说：“就你？”
常致再也忍不了，上前就要动手，姜岁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鄢掸了掸烟灰，道：“你这些东西，最多带一个包。”
“这么多需不需要我找个货车给你拉回去？”
“可以。”姜岁回答，“你什么时候来拉？”
“……”顾鄢声音更冷：“逃生不是过家家，选点必需品就得了我的大小姐，都末世了还当你的精致小公主？”
姜岁心平气和：“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必需品，用不着的东西我都留在了公寓里没带。”
顾鄢看看两个行李箱三个旅行包两个纸箱子，脸色阴沉。
如果姜岁不是在故意搞他，那就只能说明这位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现在只有一个仆人伺候他都是委屈了。
“最多一个包。”顾鄢放话，“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转身拉开车门，砰一声摔上车门。
常致骂道：“摆脸色给谁看呢傻逼！”转头面对姜岁又立刻切换了语气，关切道：“岁岁，有没有被吓到？”
姜岁当然没被姓顾的傻逼吓到，他忽然看向骆思恒，对他勾勾手指。
骆思恒迷茫的震惊的拿手指指自己，无声问：“我？”
他偷看了眼副驾驶，这才溜过去，道：“大……咳，小姜同志，叫我干啥啊？”
姜岁道：“顾队说我这东西你们车里放不下，你觉得放得下吗？”
骆思恒当然是无条件站他老大这边的，道：“嗯……也许……可能……试试看，应该能放下？”
说完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这么一对这小少爷说话就不经大脑呢？
“那就试试看吧。”姜岁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自己胳膊上敲了敲，让开条路。
常致敲敲后备箱，示意骆思恒把后备箱打开，骆思恒身体先于思考行动，按了按钮，常致开始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骆思恒缩到宁问瑜旁边，痛苦道：“完了，待会儿老大一定会把我揍死然后剐的只剩下一张骨头架子砌进水泥墙里……”
宁问瑜同情的拍拍他肩膀，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帮把手吧？”
“？？”
宁问瑜：“反正你的归宿已经在水泥墙里了，还怕什么呢，去吧。”
骆思恒：“……你可真是我的好副队啊。”
哪怕这辆黑色越野很能装，姜岁的行李也实在是太多了，勉勉强强塞下两个行李箱一个纸箱两个包后就实在是塞不下了，常致道：“岁岁你别着急，我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车，一定全部给你带走！”
骆思恒说风凉话：“得了吧，这些车都被丧尸砸的差不多了，就算是好的你也没钥匙啊，你蹬个自行车跟着我们啊？”
常致：“可以考虑。”
骆思恒：“……”这人真是当舔狗当出病来了吧，什么神经病。
宁问瑜道：“小姜同志，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你酌情丢掉一些东西？”
姜岁倒是也挺好说话，指了指其中一个袋子：“这个，不要吧。”
骆思恒好奇道：“这里面是啥啊？”
姜岁：“罐头。”
“操！”骆思恒震惊道：“这可是最重要的生存物资，你说丢就丢？！那你那箱子里装的什么？！”
姜岁蹙眉：“衣服，怎么。”
但凡面前站着的不是个年纪小小还貌美如花的大美人，骆思恒的国粹就要脱口而出不重复三千字了，他生生忍住，道：“现在这个时代，食物比衣服重要很多，不然你这衣服不带了？”
“不行。”姜岁立刻拒绝，吩咐常致：“罐头丢了。”
常致毫不含糊，姜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拎起袋子就要丢，骆思恒连忙上前拦住，道：“别丢别丢，这东西放我那儿，我抱着它，能带走！”
姜岁没意见，道：“那个纸箱子里的东西也可以不要。”
骆思恒下意识问：“那里面又是什么啊？”
姜岁懒得回答了，常致说：“一些应急药品，消炎药退烧药消毒水什么的。”
骆思恒：“……”
宁问瑜：“……”
宁问瑜深吸口气，道：“别扔，我抱着。”
“副队你不是要开车吗？”
“让你老大开。”宁问瑜捏捏眉心。
常致手里还有最后一个没塞进去的包，骆思恒几乎都以为里面是金条了，他怕这小祖宗张口又是要丢掉，已经做好了捡垃圾的准备，姜岁却说：“常致，这个包你带着。”
“好。”常致点头。
这时候车窗玻璃摇下，露出顾鄢阴沉沉的脸：“你们他妈的在捡破烂？！”
骆思恒：“老大，这可不是破烂，肉罐头，基地里十几个贡献点才能买一个呢。”
宁问瑜：“药品短缺，不能随意丢弃。”
顾鄢盯着姜岁，伸出手指指着他。
他靠在车窗玻璃上的手臂肌肉虬结，小麦色的肌肤上有一个青黑色的纹身，天色太暗看不出是什么样子，大概是什么上山龙下山虎□□熊跳跳虎之类的东西，这么横眉冷目拿手点指，其实很吓人，骆思恒就被吓的咽了口唾沫，姜岁却依旧平平静静，“顾队，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了去了。
顾鄢还没说话，姜岁忽然上前两步，将顾鄢的手指压了下去，道：“没人教你，拿手指着别人很不礼貌？”
他手比嫩豆腐还滑，又软，顾鄢一瞬间像是被针扎了般，虽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心脏却猛地一跳，似乎要跳出胸腔。
姜岁脸颊上还残留着被他掐出来的手指印，本来他用的力气不算大，但这人皮太嫩，一掐就留印子，看着很是触目惊心，又或许是因为那张漂亮的脸上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表情，淡红色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肉上，反倒有种凌虐美。
顾鄢把之前自己要说的话忘了，临时想了句骂人：“礼貌是相互的，大小姐以为呢？”
姜岁凑近一点，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敲了敲，两人之间靠的很近，近的顾鄢能闻见他身上很淡很淡的香气，像是某种橘类。
“顾队说得对。”姜岁微微一笑：“礼貌是相互的，也是对人的，对象不是人的话，也就不用讲礼貌了。”
他说完就轻嗤一声，上了车的最后排。
等宁问瑜叫他换去驾驶座开车，顾鄢才反应过来那小王八蛋在骂他不是人。
宁问瑜有些疲惫的靠在副驾驶上，低声说：“你跟个小朋友计较什么？你不也有那什么叛逆期么，你十七八岁那会儿可比这小朋友浑多了。”
“十九岁。”顾鄢说。
“嗯？”
顾鄢：“这姓姜的小王八蛋今年十九岁。”
“还说不认识。”宁问瑜失笑：“连人家今年几岁都知道。”
“只是听人说过。”顾鄢脸色淡了淡，道：“算了，自然有人收拾他。”
宁问瑜一头雾水，顾鄢已经换了话题：“联系大白他们了？”
“嗯，已经在高速路口等着了。”宁问瑜道：“A城确认已经没有其他幸存者，我们可以去下一站了。”
顾鄢没再说话，踩下油门，越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姜岁昨晚上没睡好，上车没一会儿就靠着窗户睡着了，九月份的天入了夜也不算是太冷，姜岁还穿了件外套，常致还是担心他会着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姜岁盖着，而后就一直看着他沉睡的脸。
他睡着了后显得很乖巧，纤长的眼睫又密又黑，卷翘的像是蝴蝶的翅翼，鼻头泛出微微一点红，饱满的唇微微抿着，似乎是梦见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唇肉内圈被自己咬的有些泛白。
骆思恒瞥了眼，牙齿一酸，道：“不是，你就这么一直盯着他啊？”
常致：“跟你有关系？”
“嗨呀，别这么大敌意嘛。”骆思恒笑眯眯的说：“虽然咱们之前是有点冲突，但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哥们儿，你有异能，是吧？”
常致：“没有。”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骆思恒说：“你要是没异能，能在完全沦陷的A城里保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安全生活三个月？”
常致道：“我没异能你们就要把我们丢下去？那我没有，你们可以停车了。”
“……”骆思恒一噎，道：“你好像很期待啊？”
常致冷哼一声。
见问不出来更多，骆思恒对宁问瑜耸耸肩，表示这是一块硬骨头。
姜岁睡了两三个小时，他醒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车里，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外面有跳动的火光。
打开车门，姜岁敏锐的发现人好像多了，侧眸一看，黑色越野旁边还停着另一辆陌生的车。
“岁岁！”常致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他下车，道：“他们说入了夜城里丧尸太多不安全，所以在野外过夜。”
他这一说话，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除了顾鄢等人，队伍里确实又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长得很像，应该是双胞胎，只是性格大相径庭，男的看了姜岁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女孩儿倒是眼睛亮了亮，凑过来道：“哎呀，刚刚小骆跟我吹牛我还不信，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你这么漂亮的人！”
她伸出手热情道：“你好，我叫白萄，不是桃子的桃，是葡萄的萄哦，”
“你好。”姜岁没跟她握手。
白萄半点不在意，她把自己亲哥赶到一边去，让姜岁在自己旁边坐，撑着下巴看他：“你长这么好看，能不能嫁给我？”
“……白萄！”她亲哥涨红了脸，非常抱歉的对姜岁道：“她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别理她。”
说完了才想起自己没有自我介绍，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叫白忱霖。”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白萄不爽道：“我每一次求婚都真心实意。”
“常致叫你什么？岁岁是吧，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说的是真心的，我现在呢是011搜救小队的队员，每个月基本工资两万贡献点不算奖金，基地有房，地理位置好，虽说工作比较危险，有随时挂掉的风险，但我死了你可以拿我的抚恤金，基地会一直养着你的，不亏。”
姜岁还没说话呢，常致先忍不住了：“岁岁不缺钱。”
姜岁对女孩子一贯比较包容，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喜欢男的。”
此言一出，周围一静。
就连顾鄢开口香糖盒盖的动作都顿了顿。
白萄呆了两秒，立刻道：“那你看我哥怎么样？！当不成我老公你可以当我嫂子啊！”
白忱霖脸红的都要滴血了：“白萄！！”
他边给姜岁道歉边揪着妹妹耳朵去远处进行思想教育了，哒的一声，是顾鄢按上了口香糖的盖子，他眉目在火光中更显得阴冷凶悍不好惹，姜岁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接过常致递来的一碗泡面慢条斯理的吃。
看他吃泡面，常致很心疼，小声说：“岁岁，等到了基地我给你做饭吃。”
毕竟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以前在D城的时候哪儿吃过泡面这种东西。
姜岁垂着眼睫小口小口吃面的样子很乖，顾鄢忽然道：“ 宁问瑜，等之后你给萄儿做做思想工作。”
“怎么？”宁问瑜一脸莫名。
顾鄢：“眼光这么差，见到个长得有点人样的就求婚，容易被骗。”
姜岁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常致立刻说：“岁岁你别拿面泼他，小心烫到自己，我帮你揍他！”
骆思恒也很紧张：“那什么队长你也太刻薄了，咱们大小姐要只是长得有点人样，那我是什么，蜥蜴人吗？”
宁问瑜竭力阻止两人掐架：“各位，听我说，食物很珍贵，友情价更高，千万不要打架，跟我念，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姜岁没拿泡面泼顾鄢一脸，他只是冷冷的盯着顾队几秒，“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我沉默的几秒钟里，是在想顾队你这症状应该是去挂精神科的号还是眼科的号，专家号三百，我请了，不用客气。”
不等顾鄢反应，姜岁起身往车里走，常致追上去哄他，宁问瑜脑袋痛：“队长，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骆思恒：“……队长你确实。”
顾鄢咔嚓一声将口香糖的硬壳咬碎，淡声道：“他没你们看上去的那么单纯无害。”
“知道菟丝子吗。”男人声音很冷，“看着风吹就断，依附大树而生长，其实最是狠辣，一旦得到机会，就会让树成为自己向上爬的温床，抢夺所有养分和阳光，活活将树缠死。”
“姜岁就是这样的东西。”
宁问瑜和骆思恒都面色一变，骆思恒摸摸自己胳膊：“老大你说的怪渗人的。”
宁问瑜：“我觉得那小朋友……”
顾鄢道：“他比那种植物还要恶毒。”
“背了人命，沾了鲜血，却还要假作无辜，骗取所有人的怜爱。”干燥的木柴被烧的噼啪一声响，顾鄢面目被火光模糊，“不要给他机会。”
“否则你就是下一棵被他缠死的树。”
……
即便是野外也不能完全杜绝丧尸的侵扰，夜深，所有人都睡在车上，姜岁之前睡过一觉，不太困，迷迷糊糊的醒来，正跟车玻璃上一张腐烂的脸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简直说不出的恐怖，浑浊暗淡的眼珠子已经有一半掉出了眼眶，左眼上面还爬着一只苍蝇，太阳穴上一个大洞，显然是被用子弹轰开的，距离应该很近，否则不会半个脑袋都被炸开了花，破碎的骨头和脑组织掺在一起黑黑白白红红一片，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这东西就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那只苍蝇在姜岁的注视中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姜岁：“……”
姜岁深吸口气，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前座传来沙哑的声音：“吓得要尖叫了？”
“……把它弄走。”姜岁嗓音有点发颤，“快点。”
“大小姐怎么不吩咐你的狗。”顾鄢漫不经心的说：“我可不负责照顾你脆弱敏感的心灵。”
姜岁转头就叫常致，常致看见外面那只丧尸，二话不说就下了车，人还没转过去，忽然那丧尸像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的痛苦，疯狂痉挛，干枯的、全是尸斑的手用力挠玻璃，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惊恐表情更是扭曲的简直不像是人类了。
任何一个人看见这恐怖的画面都会当场尖叫跑出三里地边跑还边尿裤子，姜岁咬住自己的手背，声音有些哑：“顾鄢！！”
顾鄢甚至觉得那声音可怜巴巴的带了点哭腔。
……好像吓过头了。
顾鄢挑眉，打了个响指，“滋滋滋滋”的一阵响声后，丧尸变成了焦尸，瘫在地上不动了。
“多大点事，吓成这……”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姜岁抓起旁边的铁皮罐头就朝顾鄢砸了过去。
顾鄢没防备，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第43章 玫瑰（4）
火堆重新被点燃，宁问瑜给顾鄢包扎伤口，后者脸色非常难看，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白萄一边打哈欠一边偷偷打量顾队的脸色，小声问骆思恒：“小骆，咱老大这是让丧尸给开瓢了吗？哪只丧尸啊这么牛逼，竟然能给顾老大开瓢！”
骆思恒看了眼紧闭的车门，道：“萄儿别问，容易引火烧身。”
“哈？”
骆思恒拍拍白萄肩膀：“没事儿了，你回去睡觉吧。”
白萄一头雾水，骆思恒不再多说，走到火堆旁边道：“副队，这伤严不严重啊？”
“有点。”宁问瑜说：“那罐头实心儿的，棱角正好砸到颅骨上，我估计有点脑震荡。”
他用纱布打了个蝴蝶结，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道：“你说说你，故意吓人家干嘛？那玩意儿被电的痉挛抽搐就是萄儿看了都要吐，更别说是那小朋友了。”
顾鄢冷冷道：“这就是他砸我的理由？！”
宁问瑜摊手：“那人家确实吓到了啊。”他抬抬下巴示意车里：“常致还在哄呢。”
顾鄢：“到底是谁受了伤？！他这时候难道不该给我道歉？！”
见顾队是真生气了，骆思恒劝道：“哎呀老大，您就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了，我刚看了，吓得六神无主缩在常致怀里一直哭呢，反正你皮糙肉厚的，这点儿伤不算什么，咱就别生气了哈。”
顾鄢盯着他，骆思恒被盯的全身发毛：“老大……”
“你才跟他认识多久。”顾鄢道：“就这么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骆思恒不自在的拿手摸摸鼻子，道：“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是他哭的确实挺惨，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人哭了。”
宁问瑜也说：“他砸你不对，你吓他也不对，就别说谁给谁道歉了，你两握手言和行不行？”
那边车门打开，姜岁裹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下来了，身形清瘦伶仃，看着确实可怜。
顾鄢刷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宁问瑜吓一跳，连忙道：“队长！你不会真要去殴打小朋友吧！？你这样我可是要举报你的啊！”
骆思恒：“我会给副队作证的！”
“ ……”顾鄢看都不想看自己这两糟心队友了，冷笑道：“你不是要我跟人握手言和？我这就去。”
宁问瑜：“。”说你是去把人剁成十八段更可信点儿吧。
见顾鄢过来，常致立刻将姜岁挡在了自己身后，语气不善道：“顾队又想做什么？”
顾鄢瞥了姜岁一眼，“这是要干什么去？”
姜岁没说话，脸都没露出来，常致道：“关你什么事？”
“我需要负责你们的安全。”
常致不太情愿：“岁岁想上厕所，我陪他去。”
“……”顾鄢的表情一时间非常一言难尽。
成年人了，上个厕所还他爹的要人陪？！
他眯起眼睛，忽然想到什么，一把将姜岁从常致身后扯了出来，强行搭上他的肩膀，道：“刚我副队说我不该吓你，但姜岁，你自己想想，你砸我就对了？”
姜岁终于抬起头。
之前骆思恒说他躲在车里哭，顾鄢还不信，但这会儿看见少年那张白生生的脸上鼻头发红，眼睛发红，纤长睫毛还濡湿一片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
这小王八蛋还真哭了？
这种手贱扯人辫子却把人弄哭的小学男生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姜岁当然没哭，他只是单纯被夜里的冷风吹的眼睛难受而已，他抿着唇角，道：“松开。”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顾鄢指着自己缠着一层绷带的脑袋，“你看你给我砸成什么样了。”
常致想要帮姜岁反驳，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顾鄢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脑袋上确实是被开了个洞，鲜血哗啦呼啦的流，要不是顾队身体素质好，估计会被直接砸晕过去。
姜岁终于冷冷道：“那你想怎样？让我给你道歉？”
他伸出手指在顾鄢胸口用力戳了戳，挑衅道：“想都别想。”
“……”顾鄢一把把人手指捏住，“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
姜岁厌恶的将自己手指抽出来，别开脸看都不想看顾鄢。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顾鄢说：“我不追究你砸我的事儿，你也别再提我吓你的事儿。”
姜岁微怔。
顾鄢可不像是这种好人。
“既然还要结伴去基地，关系确实不该闹的这么僵。”顾鄢露出个又假又敷衍的笑，“不是想去上厕所？行，我陪你去。”
揽着姜岁就往远处走，常致道：“不需要你，我陪他去就行了！”
顾鄢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你要阻止我两握手言和？”
姜岁烦躁道：“我自己去。”
“那可不行。”顾鄢垂眸看着姜岁，眸光冷淡至极，“万一我们大小姐又出了什么事，常致岂不是要跟我拼命？走吧。”
常致犹豫自己要不要跟上去，姜岁没开口，他终究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到了远离众人的地方，顾鄢松开姜岁，道：“就这儿吧。”
今夜晴好，月光明亮，没有人工光源也能看清楚很多东西，这附近全是荒山，野草漫天，昆虫的鸣叫从四面八方而来，打破深夜的寂静，姜岁转眸：“转过去。”
顾鄢挑眉：“我不看着，你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队。”姜岁说：“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不是你的错觉。”顾鄢颔首。
“那为什么还要带着我？”
顾鄢说：“不确定因素太多又影响恶劣的东西当然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你到底尿不尿？难道你平时上厕所都要常致给你扶着？”
姜岁：“……”
姜岁很想给他一巴掌，他忍住了，背过身去解开了裤子拉链。
顾鄢当然没什么看人上厕所的癖好，姜岁穿的外套很大，也看不见什么，他打量着少年纤瘦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看见姜岁撕开湿纸巾擦手，他才回神：“原来不需要帮你扶着也能尿。”
姜岁额角青筋跳了跳。
顾鄢：“大小姐就是讲究。”
姜岁终于忍不下去，直接把手里的湿纸巾照着顾鄢的脸砸了过去，大步离开。
顾鄢接住还有点湿润的纸巾，皱眉：“我没跟你计较，你还砸上瘾了？！”
姜岁不理他，走的飞快，顾鄢顺手将纸巾揣进兜里，大步追上他，道：“你再拿东西砸我试试。”
他按住姜岁肩膀，还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什么，一把就把姜岁扛了起来，姜岁大惊：“ 你干什么？！”
顾鄢没解释，只是扛着他迅速回到了车旁边，将他往车里一塞，对众人沉声道：“立刻离开这里！有丧尸群过来了！”
宁问瑜一愣：“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
不需要顾鄢再说，因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月色下已经清晰可见，丧尸这东西对活人的气息非常敏感，只要嗅到了人味儿不吃到嘴里就不会罢休，并且移动速度非常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偏僻没有人烟的地方会出现这么大规模的丧尸群，但现在逃命要紧。
011小队的所有人都训练有素，骆思恒和白家兄妹一辆车，剩下姜岁常致和宁问瑜顾鄢一辆车，开车的是顾鄢，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就如离箭之弦般射了出去，姜岁往前一扑，撞到了椅背，痛的闷哼一声，宁问瑜道：“顾队你慢点儿。”
顾鄢：“慢点儿等着被丧尸啃吗？”
说话之间，那些东西已经围了上来，不止后面那一拨，路上竟然不知道何时也聚集了不少，它们横在路中间，企图强行将车逼停，只要被它们抓到机会，敲破车窗玻璃钻进来是迟早的事，车直接撞上去也总会有一两只漏网之鱼爬上来。
就算知道丧尸一时半会儿进不来，趴在车上也是够恶心人的，宁问瑜从车座底下拿出把AK，对顾鄢道：“队长，开下车窗。”
顾鄢嗯了声，宁问瑜那边的车窗打开，他探出身去对着前方的丧尸扫射，这位看上去温和如水的副队长的枪法竟然十分狠辣，枪枪爆头，鲜血飞溅的场面十分恐怖，等打完一个弹夹他才想起什么，温声道：“对了小姜同志，你把眼睛逼上，别看。”
他笑了笑：“这场面可不适合小朋友看，会做噩梦的。”
顾鄢嗤了一声。
堵在马路上的丧尸太多了，姜岁不知道枪声持续了多久，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些鬼东西，宁问瑜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道：“怎么会这么多……它们是收到什么通知了？”
顾鄢：“这附近有什么大型工厂吗？我看很多丧尸都穿着工服。”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A城外面有好几个化工厂。”宁问瑜无语：“咱们正好停工厂附近了？”
“也许。”顾鄢回答的漫不经心，他从车内镜里瞥了后座一眼，就见姜岁靠在常致肩上睡着了。
前面路上正好有个大坑，顾鄢不闪不避直接开进去，车子顿时一阵颠簸摇晃，姜岁被颠醒了，脑袋磕在了常致的肩胛骨上，顿时痛的嘶了一声，常致吓一跳：“岁岁你没事吧？”
姜岁揉着额角，抿唇道：“你骨头怎么那么硬。”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了，常致却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抬头骂顾鄢：“你会不会开车？！”
“不太会。”顾鄢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常致：“我无证驾驶且疲劳驾驶，不如你来？”
两分钟后，常致坐在驾驶座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顾鄢靠在后座上，车里就那么大一点儿，姜岁跟他隔了十万八千里，缩在角落里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昨晚上就一直没睡，现在确实是有些熬不住了。
上午十一点左右，他们到了一个小镇，011的人需要去搜救幸存者，顾鄢便找了个偏僻的烂尾楼安置姜岁，常致想要陪他，但到底现在是靠着011去基地，姜岁不去搜救情有可原，他一个异能者也不去就太过分了，昨晚上白萄开了一晚上的车，正好留下休息并且保护姜岁。
众人离开，白萄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在飘窗的台子上坐下，拍拍旁边：“岁岁，你来不？这里能看见整座小镇呢。”
她说完想起什么，把自己外套脱了垫在水泥台子上，道：“来看看风景。”
姜岁把衣服拿起来披在她身上，“不用。”
他在白萄旁边坐下，这里确实视野开阔，风从旷野而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与城市里的灰尘与钢筋的味道截然不同。
白萄道：“我听小骆说，你是D城人？”
“嗯。”
“老大也是D城人呢。”白萄托着自己的脸说：“不过我们都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他从来不说，他这人好像有很多秘密。”
“你们关系不太好哦？”
姜岁说：“他针对我。”
“你对他真没有印象？”白萄道：“我看他那苦大仇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两在一起过，你又甩了他。”
姜岁：“我眼光没有那么差。”
白萄笑出声，“你这话可别让基地里的人听见，好多人都是老大救回去的，对老大有偶像剧滤镜，想要睡他的人可多了，不过想跟他结婚的没多少，毕竟太凶了，吃不消，大家理想的结婚对象还是副队那种温柔顾家的。”
她是个很健谈开朗的女孩子，自顾自的说完一堆话姜岁不回答她也不在意，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岁岁，你和常致不是在谈恋爱的关系吧？”
“不是。”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白萄歪着脑袋看他：“总觉得你这样的人不会喜欢谁呢。”
“我这样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实不相瞒，如果不是末世，我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白萄笑着说：“我听小骆说啦，你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家族的少爷，我呢，就是一个乡下丫头，没念过什么书，十五六岁就去城里打工，过着不好不坏的生活，后来病毒爆发，我莫名拥有了异能，喏，就像这样。”
她打了个响指，手指上竟然冒出了小小的火苗，幽蓝的颜色微微跳动。
姜岁有些好奇的睁大眼睛，白萄连忙说：“很烫的，别碰哦。”
她松开手指，火苗又消失了，“我也不太懂，但基地里的人对异能进行了分类，认为我的火在攻击类异能里可以排到A级，所以我才能被选进011。”
“如果没有末世，我肯定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这样的人的。”白萄道：“这么高贵，又漂亮，像是白天鹅一样。”
“……”姜岁说：“谢谢，但是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那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呢？”白萄好奇：“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姜岁沉默一瞬，才说：“有过。”
白萄瞬间来了精神：“我去，你竟然喜欢过别人……那你们肯定在一起了吧！？毕竟被你喜欢，该有多幸福啊！”
姜岁咬了下唇角，脸色变冷：“没有在一起。”
“啊？”
姜岁淡声说：“他拒绝了我。”
白萄大脑宕机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竟然有人会拒绝姜岁。
“他有喜欢的人。”姜岁说：“不喜欢我，拒绝了我。”
“那……他现在呢？”
姜岁扯了扯唇角，“不知道，但应该已经死了吧。”
“对不起。”白萄抱歉的说：“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这算什么伤心事？”姜岁不以为意道：“我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不太愉快的事而已。”
白萄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去了基地后，肯定很多人喜欢你，追求你，后勤中心应该也不会给你分配太累的活儿，可能会让你做点文职工作，基地里的也不全是好人，你要擦亮眼睛，别……”
她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姜岁猛地推开了她，两人本就是在飘窗上坐着，外面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这一下差点让白萄直接跌下楼，但白萄并没有怀疑姜岁要杀她，而是立刻扭头，就见一只脑袋都腐烂了大半的丧尸扑了过来！
白萄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抬腿用力将丧尸踢开，拉着姜岁跳下飘窗，骂了声：“操他大爷的，怎么烂尾楼里也有丧尸啊！！”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十几只丧尸，就跟闻见了鲜血味道的鬣狗般扑了过来，白萄深吸口气，她脚边瞬间烧起腾腾火焰，跟正常火焰截然不同，反而像极了磷火，跟磷火不同的是温度极高，丧尸一接触就发出惨叫，本就腐烂的皮肉被烧成了焦炭。
姜岁静静地站在白萄身后，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放在宽大的外套兜里，握紧了里面一直藏着的一把匕首。
很锋利，能瞬间捅穿人的心脏。
“岁岁你别怕！”白萄用自己的异能把姜岁围起来，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我很快解决！”
姜岁眯了眯眼睛，纤长的眼睫垂下，显得柔弱无害，他慢慢应了一声，“嗯，我不怕。”
丧尸发出尖锐的爆鸣，刺人耳膜，它们明知道这火能把它们烧成焦炭，也不知道是人肉的诱惑太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还是不停的试图突破火圈，白萄掏出枪扫射，但这东西源源不断，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她还要分心护着另一个人，实在是艰难。
姜岁上前两步，白萄连忙道：“别怕别怕，听见枪声老大副队他们很快就会……”
此时一只丧尸竟然直接冲过火圈跳了进来，露出尖锐的牙齿就朝姜岁咬了过去，白萄神色一凛，幽蓝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将丧尸完全裹住，十几秒钟时间就将它烧成了一团灰。
白萄喘息着撑着墙壁，冷汗涔涔，显然刚刚的爆发对她的消耗很大，就算这样她还是安慰姜岁：“……他们很快就会赶回来，你不会有事。”
姜岁轻声说：“异能好厉害。”
“我的异能一般啦，老大和副队才是……”
姜岁声音更轻：“白萄，你说，异能可以被剥夺吗？”
“……什么？”白萄愣了愣，显然没有听过这说法。
姜岁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抽出了匕首。
“剥夺异能……没听说过异能可以剥夺，异能又不是什么道具，是没办法被抢走的……啊！”白萄短促的尖叫了一声，“岁岁？！”
姜岁用力将她拉开，手中匕首刺进了一只丧尸的脖颈，这只丧尸被火烧的几乎都要肢解了竟然还能动，白萄之前都没注意到它没死，一时间惊呆了。
锋利的匕首切开丧尸的脖颈，头颅轰然坠地，落在姜岁脚边，姜岁剧烈喘息着后退两步，手指发着抖，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岁岁！”白萄瞳孔一缩，想要去把人接住，丧尸却又攻了进来，忽然一道电光闪烁，十几头丧尸瞬间被劈成了灰，白萄立刻道：“老大！”
顾鄢快步进来，一把接住了姜岁，姜岁下意识抓住了他心口的衣服，顾鄢感觉到怀中清瘦的少年躯体在不停的发抖，好像害怕到了极点。
“岁岁……”白萄焦急的道：“你有没有事？！”
顾鄢握住姜岁的手，看见他白皙手背上一道鲜红的痕迹，呼吸一滞：“……你被丧尸抓了？！”

第44章 玫瑰（5）
姜岁皮肤太白，便显得那道伤痕十分显眼，足足有四五公分长，还在往外冒血珠子。
白萄惊恐道：“被丧尸抓了？！”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岁岁，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
姜岁抿了下唇角，道：“不是丧尸，是被你抓的。”
还在不停忏悔的白萄：“……啊？”
姜岁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道：“是你刚刚在飘窗上拽我的时候抓的。”
顾鄢看向白萄，白萄一脸懵逼，看着完全没有印象。
姜岁推开顾鄢，自己弯下腰去把匕首捡起来，那上面还沾着丧尸的血肉，他竟然没有嫌弃，拿纸巾慢慢擦去上面的污秽，很是珍视的样子。
顾鄢沉声道：“你这伤看着更像是被丧尸抓的。”
“队长，岁岁他、他应该没有……”白萄脸色一白。
不管是被丧尸咬到还是抓到，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变成它们的同类，那种渴望鲜血和人肉的怪物。
“我知道他是为了救你。”顾鄢强硬道：“但我需要对你们，对整个基地负责。”
他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机械表，“一般被丧尸感染后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出现异变，姜岁，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如果你变异了，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队长！”白萄连忙说：“可能真的是我抓的，我指甲有好几天没剪了……”
“白萄。”顾鄢语气加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要意气用事，基地还有上万的人口，你知道把丧尸带进去的后果吗？所有人都会感染，人类会彻底沦陷！”
白萄喉咙发堵，像是被灌了砂砾，磨的她难受无比，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鄢说的是对的，他们要把姜岁带回基地，就必须确认他没有感染，否则就是将基地的所有人都暴露在了病毒的威胁之下。
姜岁终于将那把匕首擦干净了，他透过雪亮的刀身看见自己苍白的脸，那种不正常的白其实都泛着几分死气了，但他五官漂亮，硬生生撑住了这种惨白，才显得没有那么奇怪。
“我没有被丧尸抓到。”姜岁冷淡说：“随便你怎么观察。”
顾鄢扯了下唇角，下意识要说两句刻薄话，但想到刚刚是他救了白萄——虽然姜岁会救人这件事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毕竟是亲眼所见，他只能打消几分自己的疑虑，道：“萄儿，你去跟着宁问瑜他们寻找幸存者，两小时后到这里集合，到时候就知道结果了。”
白萄满心挂念着姜岁，但一直留在这里守着也不现实，要是她留在这里，就算姜岁变成丧尸她也下不了手，只好吸了口气，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她哑声对姜岁道：“岁岁，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嗯。”姜岁靠着墙角坐下，身下垫着的是常致的外套，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匕首，态度很冷淡，好像疑似被丧尸抓了的人不是他一般。
白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不大的空间里就剩下姜岁和顾鄢。
顾鄢瞥了眼他手上的匕首：“重要的人送的？”
姜岁根本没有搭理他。
顾鄢忽然说：“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那把刀你是会捅进丧尸的脖子里，还是白萄的心脏里？”
姜岁蓦然抬头。
他还没有从切掉丧尸脑袋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眼睛泛着艳丽的红，眼睫湿润的粘连在一起，唇角向下微微抿着，暗绿色的眼睛里映出顾鄢轮廓凌厉的五官，“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顾鄢半跪下身，捏住了姜岁的下颌，道：“有人跟我说过，你是个天生的坏种。我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坏种会去主动救人。”
他捏住姜岁的手，“甚至还为此受了伤。”
“你不能想象的事情很多。”姜岁说：“自己见识浅薄，便要以此来断言他人的善恶？”
“那你认为你是善良的么？”
姜岁说：“起码你不是个好东西。”
顾鄢气笑了，“我不是个好东西，你又是什么好人？”
他松开姜岁，去拎了个包过来，道：“手伸出来。”
“干什么？”
“你就让伤口一直流血？”顾鄢不耐烦的道：“你身体里能有多少血让你这么流。”
姜岁表情怪异的打量他：“既然你认为我被感染了，还用得着包扎伤口么？”
顾鄢已经从包里拿出了碘伏和消炎药，闻言冷声说：“你一直流血会吸引丧尸，想体验丧尸围城吗，我的大小姐？”
姜岁手指动了动。
要不是手痛，他绝对要给这个嘴贱的王八蛋一巴掌。
顾鄢在姜岁旁边盘腿坐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还算是细致的给伤口消毒，姜岁疼的一直皱眉吸气，顾鄢被他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搞的火大：“你要哭就哭要叫就叫，一直哼哼唧唧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他妈的在□□！”
姜岁“……”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顾鄢：“。”
姜岁咬着唇角侧开头，顾鄢原本想直接一棉签摁下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道：“……行了，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当我刚刚那话没说，你爱怎么哼唧就怎么哼唧。”
顿了顿，又说：“别咬你那嘴唇了，再咬就破皮出血了。”
姜岁气的胸口起伏，手受了伤他就拿脚踹，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鄢竟然没生气，挑眉道：“怎么，装不下去你那贤良淑德的受气包形象了？没那天赋就别端演员的饭碗，大小姐，你以前跋扈横行的事迹我知道不少，还是动辄打骂比较符合你的人设。”
“……”姜岁气的又踹了他一脚。
顾鄢握着他细瘦的手腕，捏了捏他的尺骨茎突，道：“你骨架怎么这么小。”
姜岁：“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顾鄢看他一眼：“我可不是常致，我不仅会骂回去，还会打回去，信吗？”
姜岁冷笑：“那你打我试试。”
顾鄢抬起手想吓吓他，姜岁却不闪不避，漂亮的脸扬起来，全是不屑和挑衅，像是恃宠而骄的猫。
顾鄢：“……”
他一把掐住姜岁的脸，道：“我说了，我不是常致那条听话的狗，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笑。”
姜岁侧头想要咬他，顾鄢更加用力了一点，捏的姜岁脸颊上的肉都溢了出来，道：“你现在还没排除感染的风险，别乱咬人。”
“送楷窝！”姜岁含糊不清的说。
顾鄢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又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这才松手：“别闹了啊，给你处理伤口呢。”
他包扎的技术奇烂无比，明明只是手背上的一道伤口，却硬生生把姜岁整个手都裹成了木乃伊，姜岁看着自己的手一会儿，得出结论：“丑死了。”
“知足吧。”顾鄢将东西收好，“我还没给谁包扎过伤口，你是第一个，丑也憋着，不许说出来。”
姜岁冷哼一声，抱着匕首靠在墙角不说话了。
顾鄢懒散的道：“刚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我呢，这匕首，谁送你的？”
“既然你知道我，那没有听说过我曾经有有一个未婚夫么。”姜岁皱起眉道。
“未婚夫……”顾鄢笑了，“这么说，你还挺喜欢你这未婚夫，他送你的东西，就算是到了末世，你都还贴身带着。”
只是他那笑完全是浮于表面的，不带任何真实的感情。
“很锋利而已。”姜岁细白的手指拂过古朴的刀鞘，慢慢说：“你不也看见了么，一刀就能把丧尸的脑袋割下来。”
“那是因为那丧尸的脑袋本来就被萄儿的火烤焦了吧……不过我之前进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剥夺异能？”
顾鄢眯起眼睛，停顿了两秒才说：“你对这个感兴趣？”
姜岁缓缓蹙眉：“你对这个有了解？”
“听过而已。”顾鄢轻描淡写的说：“这次我离开基地前，听说不少地方都出现了一伙奇怪的人，他们称自己为‘异能猎人’，专门追猎异能者，活着最好，死了也行，据说是会带回去做研究，研究异能出现的原因，以及更重要的，能否将他人的异能剥离出来收为己用。”
“因为这消息传播出去会造成巨大的恐慌，所以保密程度极高，就连萄儿小骆他们都不知道，那么你。”顾鄢逼近了几分，盯着姜岁的眼睛，“一个被常致圈养在A城里三个多月没有离开过公寓的小少爷，是怎么知道的？”
姜岁：“……什么圈养！？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哦。”顾鄢道：“互惠互利，他保护你，为你找食物和水，你给他什么？”
他垂下眼皮：“给他睡？”
“……”姜岁没受伤的手抬起来要扇顾鄢，顾鄢速度飞快的拦住了：“我说，动不动就打人耳光，是谁……操！”
他话没说完，因为手被抓住的姜岁直接一个头槌砸了上来，姜岁不知道顾鄢怎么样，反正他是把自己砸的眼冒金星大脑晕眩，顾鄢骂了好几声，扶住姜岁道：“喂？你是什么笨蛋吗？拿脑袋撞人？！”
看姜岁晕晕乎乎的样子撞的还挺严重，顾鄢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把这人想的太复杂了，就这蠢样子……
顾鄢拍拍姜岁的脸：“姜岁？你把自己撞晕了？操……你是豌豆公主吗？”
姜岁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痛不痛？”
顾鄢直觉姜岁问这问题并不是在关心他，但还是回答：“还行，不怎么痛。”
“……”姜岁快要气死了，扑上去就咬顾鄢的脖子，顾鄢连忙把人塞进怀里，紧紧按住：“你开始变异了？”
姜岁：“呜呜呜呜呜！！”
顾鄢自顾点头：“咬人，话也说不清，肯定是变异了。”
姜岁：“……”
你把人捂着谁能说得清楚话？！
“好了啊。”顾鄢按着姜岁后颈道：“你答应我不闹了我就松开你。”
姜岁：“唔。”
顾鄢缓缓松开手，姜岁立刻又去咬他，顾鄢就知道他没这么听话，赶往又把人摁回了怀里，道：“你这人怎么言而无信？”
姜岁用力推他，虽然这点儿力气在顾鄢看来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但他怕把姜岁得罪狠了这人真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人松开的同时拉远距离，道：“你自己来撞我，撞痛了还要找我麻烦？没这种道理吧。”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岁：“回到之前的那个话题，你以为常致是什么好东西？他看似听你的话，却一直把你关在那个公寓里，我说那是圈养，有什么问题？”
“都是男人，他打的什么下流算盘我清楚的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一直吊着他让他甘心被你驱策而不要任何好处吧？”顾鄢语气嘲弄：“他表面上看着对你言听计从，实际上都不知道是怎么在心里意淫你，又在你睡着了后怎么对你……”
姜岁跪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听见顾鄢这话，他抬起头，浓密的眼睫掩映着一对宝石般的瞳仁，华贵却又易碎，就像他这个人，琉璃像一般，阳光照在上面自然华光明亮璀璨万千，却也只需要在地上轻轻一磕，就会变成一堆粼粼烂烂的碎片。
顾鄢看见他抬起来的素白的脸，后面的话蓦地卡住了，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你呢。”姜岁淡红色的唇角微微勾起，偏头看着顾鄢，“你也是男人，你看着我的时候，也在想那些恶心的东西吗？”
“……”顾鄢呆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姜岁怎么会用这样一张漂亮的勾人的脸，用这样一幅天真的语气，说出这样引人遐想的话的。
难道这也是某种奇怪的天赋吗？
顾鄢掐着自己的掌心，吸了口气，道：“我跟常致不一样，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姜岁点点头：“你不想睡我。”
顾鄢：“。”
姜岁揉了揉自己被顾鄢掐红的脸颊，道：“我遇见过很多人，尤其是某些带有目的讨好我的人，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我身后家族所代表的权势，就是为了睡我，你是第二个不这么想的人。”
顾鄢莫名有些口干，下意识的问：“那第一个是谁？”
“我未婚夫。”姜岁漫不经心的说：“我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我们分开的时候，他情况不太好，可能已经被丧尸吃掉了吧？不太清楚。”
顾鄢脸色一冷，“不是说喜欢他吗？如果他被丧尸吃了，你不会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姜岁笑了一下，“他又不喜欢我。”
顾鄢不太能理解他的逻辑，这个人好像十分以自我为中心，好像所有人都必须喜欢他——虽然就目前来看，除了顾鄢大家确实都挺喜欢他的，但他未免也太自恋了，怎么会有这样理所当然的觉得别人都应该喜欢他的人？
他凉薄的简直可怕。
“有吃的吗。”姜岁忽然转移了话题：“好饿。”
顾鄢在包里翻了翻，找到了一袋面包和两个罐头，他记得常致说姜岁更喜欢吃鸡肉的，于是他将鸡肉罐头和面包一起递给姜岁，姜岁只接过了面包，顾鄢：“罐头不吃？”
姜岁：“打开。”
“……”顾鄢心想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拉开了罐头的铁皮拉环后再递给姜岁。
姜岁吃东西很细致，啃面包的样子像是猫，小口小口的咬，吃半天才解决完半个面包，要是有面包屑粘在了唇边，他就伸出嫩红色的舌尖去舔舔，很注意个人形象的样子。
顾鄢满脑子都在想这人怎么吃个东西都这么矫情，却又没移开视线，还开了瓶水递给姜岁。
姜岁喝了口水，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小半的罐头都推开，表示自己吃饱了。
“猫都比你吃得多。”顾鄢皱着眉说：“难怪拿刀砍个丧尸都气喘吁吁，害怕成那样，多吃点。”
姜岁无语道：“我就是吃再多也不可能长成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顾鄢一把按住他后颈最后一块颈椎，沉声问：“说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姜岁慢无表情的吐出后半句话：“……狗东西。”
一点都不怕顾队的冷脸。
顾鄢：“……”
他倒是很想把这人拎起来抡两圈，但想到吐了的话还要自己收拾，咬牙切齿的放弃了。
“你这面包啃一半没法保存。”顾鄢忍着脾气说：“吃完。”
“不。”姜岁缩在墙角，抱着匕首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也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单纯嫌顾鄢很烦。
“……姜岁！”顾鄢提高了音量：“这是末世，不是你姜家的大豪宅，吃一半扔一半的坏习惯能不能改改？”
姜岁掀开眼皮看他两秒，“你凶什么凶？”
顾鄢噎了一下：“我凶？我他妈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说我凶？！”
姜岁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顾鄢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姜、岁！”
姜岁不耐烦的道：“不好保存你吃了不就行了吗？以前我吃不完的东西给常致吃，他都很高兴，你怎么那么多事，烦死了。”
好，倒打一耙。
简直炉火纯青。
顾鄢捏着那半个面包，心想我他妈的又不是常致那条听话的狗，我还要负责当你的垃圾桶？！
他想直接捏着姜岁的脸把面包塞进他嘴里，迫使他吃下去，哪怕他哭的满脸是泪也不松手，让他知道浪费粮食的下场，但他看着姜岁的脸，看着看着，就把那剩下半个面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妈的。
这大小姐又娇气又麻烦，他这是抓了个潜在危险分子吗，他这是给自己请回来了个祖宗。

第45章 玫瑰（6）
姜岁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还没看清楚东西，已经有人惊喜道：“岁岁，你醒了！”
是常致。
他就守在姜岁旁边，见他醒了，第一时间将人扶起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皮肤仍旧细腻柔软，透着温暖的香，他松了口气，道：“你吓死我了。”
白萄也靠了过来，“岁岁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只是被你抓了一下而已，没有哪里不舒服。”姜岁看了眼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哦，这东西包的太丑了，我看着不舒服，能拆了重新包扎吗？”
“不能。”顾鄢语气生硬，“才上了药不久，别闹脾气。”
姜岁轻哼。
“幸好真是被我抓的，要是害你被丧尸抓到了，我真的会愧疚一辈子……”白萄伸出自己的手道：“你看，我已经把指甲全部剪了，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虽然姜岁遇到危险这件事让常致很生气，但白萄不是故意的，道歉也很诚恳，姜岁也没有追究的打算，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有些酸酸的道：“岁岁，你对她真好。”
姜岁莫名其妙。
他让白萄背了口黑锅，这一茬当然是越快过去越好，常致又是在抽什么风。
不大的空间里这会儿已经挤了不少人，姜岁发现队伍里多了三个人，白萄连忙解释：“是我们找到的幸存者！他们都有异能，所以活到了现在，两个大学生一个律师，异能都蛮厉害的，现在他们要跟我们一起回基地。”
姜岁对无关人等向来不感兴趣，只嗯了一声，这时候那大学生中的一个走过来道：“你好，你就是姜岁吧？我总是听他们提起你。”
这个男孩子看着跟姜岁差不多的年纪，娃娃脸，皮肤很白，跟姜岁的苍白不一样，他是一种健康的、泛着红润的白，长得很精致可爱，他主动对姜岁伸出手：“你好，我叫程小央，你可以叫我小央。”
姜岁冷淡的看他一眼，起身走到了窗边，常致立刻跟过去，给他拧开了瓶盖，他这才接过矿泉水喝水。
程小央有点尴尬，“白萄姐……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没有啊。”白萄说：“他就是今天受到惊吓了，丧尸都贴他脸上了，一时间缓不过来。”
程小央看看臭着脸将一条果汁软糖丢给姜岁的顾鄢，抿着唇角笑道：“他真的是你们昨天才找到的吗？感觉你们都对他很好。”
“因为他讨人喜欢嘛。”白萄苦恼道：“可惜他不喜欢女的，唉，我是真想能把我的抚恤金给他。”
程小央：“……”
……
姜岁看着手上的那条葡萄味的果汁软糖，愣了愣，顾鄢道：“今天在商场里找到的，一小孩丧尸的口袋里。”
“你连小孩子东西都抢？”
顾鄢道：“都变成丧尸了还要讲究尊老爱幼？吃不吃？不吃还我。”
姜岁拆开糖纸，放了一颗进嘴里。
他以前就很喜欢吃糖，末世之后，果腹的食物都短缺，更别说是这种零食了，说是奢侈品都不为过，常致虽然从来不会让他饿肚子，但也不是每次出去找食物都能找到糖的，他有一段时间没吃到糖果了。
这糖有点粘牙，姜岁蹙眉，舔了舔牙齿，又继续嚼，顾鄢抱着胳膊靠在水泥墙上，道：“我跟你道歉。”
“什么？”姜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眸错愕的看着顾鄢。
顾队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跟人道歉，垂头摸了摸鼻尖，道：“我问了萄儿，她说之前在飘窗上也是你提醒的她有丧尸来了，当时丧尸靠的那么近，你出手很可能会被咬到，但你还是救了她。”
“我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对你有偏见。”顾鄢说：“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不应该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对你抱有偏见，所以跟你道歉。”
姜岁垂着眼皮吃糖，酸甜的葡萄味儿夹心被牙齿咬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他吃的很专心，对顾鄢的道歉毫无反应。
“……喂。”顾鄢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见了。”姜岁说：“哦。”
顾鄢不可置信：“你就一个哦？”
“不然呢。”姜岁抬眸看他，“我应该跪下给你磕头说谢主隆恩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岁慢慢折叠手里的糖纸，淡淡道：“在公寓的时候，你不想救我，掐我的脸，对我阴阳怪气，离开A城的时候，你不许我带东西，要我把东西都扔掉，在车上的时候，你故意电丧尸吓我，后来还非要陪我去上厕所，嘲笑我。”
“我什么时候要把你东西都扔掉了？我分明是说可以带一个包，而且……”顾鄢的话越到后面越没底气，他弯下腰，看着姜岁的眼睛说：“好，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了，你也吃了我的糖，原谅我了？”
“……”姜岁立刻把剩下的糖塞进他夹克口袋，道：“你没说吃了糖就算原谅你。”
顾鄢：“你嘴里还有一颗呢！”
姜岁蹙眉：“你要我吐出来给你吗？”
顾鄢：“。”
操，想到了一些下流的东西。
他就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姜岁还对那姓常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姜岁微微张开嘴，给他看嘴里的糖，面无表情的道：“你要吗？”
“……”顾鄢喉结动了动，他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点葡萄的香气，想让自己别看那嫩红的口腔，却又移不开眼睛，于是只好咳嗽着说：“跟你开玩笑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将糖又放进姜岁的口袋里，道：“说了给你就是给你的，拿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队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离开了。
姜岁把手里的糖纸折成了一只小小的千纸鹤，放在了窗台上。
宁问瑜他们在对着地图制定明天的计划，姜岁对此不感兴趣，他有点难受，想洗澡。
常致道：“我今天没留意哪里还有水……我现在出去找找！”
宁问瑜拦住他道：“现在天黑了不安全，先别出去了，这样吧小姜同志。”
他迟疑道：“你拿水擦擦行不行？等明天我们在路上看看哪里能洗澡，到时候再带你去。”
他已经非常好说话且照顾姜岁了，毕竟末世之中，危机四伏，处处都是要命的丧尸，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洗澡这种要求完全可以说是无理取闹，姜岁还很不领情，重复：“我要洗澡。”
顾鄢皱起浓黑的眉，似乎要说什么，宁问瑜怕他又跟姜岁吵起来，抢在他开口之前道：“那我和常致一起出去看看吧，你在这里等我们消息。”
“……他们疯了吗？”其中一个大学生低声道：“那个叫姜岁的，是什么领导人的儿子吗？这么大脸面，就算是异能者，晚上出去也很危险，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非要洗澡！”
“嘘，小点声。”律师道：“他们队长都没发话，你说什么？咱们有求于人，不要管那么多。”
那大学生却很不满：“有求于人就连话都不能说了吗？”
他站起来道：“宁副队！ 晚上是丧尸大规模活动的时间段，您脾气再好也不能因为某些人无理的要求而去涉险！”
常致冷冷道：“我和宁副队出去关你屁事？让你去了吗？”
大学生呆了呆，随即道：“这本来就是不合理的要求，他就不能忍忍吗？要是出了人命算谁的？！”
“我死了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轮得着你来指指点点？”常致在姜岁面前温顺听话，面对其他人可就不是这样了，三眼两眼之间已经露出了凶相：“你他妈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信不信？！”
那大学生吓得尖叫一声，看向顾鄢道：“顾队！您……您就看着他恐吓我们吗？！我也是异能者，我、我可是基地看重的人才！”
顾鄢眉头越皱越紧，道：“行了，吵吵什么。”
大学生有了点底气，道：“我也是打抱不平，宁副队脾气好不知道拒绝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我是说你。”顾鄢冷声道：“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宁问瑜说什么了？常致逼你出去了？闲得慌就滚去数星星玩儿，烦得要死。”
大学生惊呆了。
怎么就连这看起来浓眉大眼冷漠无情的队长都拉偏架？！
他气的不行，瞪了姜岁一眼，找了个墙角待着不说话了。
程小央去劝了他两句，他含着泪道：“小央，我也是好心啊，他们用得着这么针对我吗？！”
“你没错。”程小央说：“但是人家有自己的选择也没错嘛，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姜岁！”大学生哽咽道：“仗着长得好看就支使人做这做那的，又没有异能，这种人就该被末世淘汰，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不是都说末世是在筛选优秀的人类基因吗？！我有了异能，不就意味着我拥有优秀的基因，凭什么到了现在还要低人一等？！”
程小央柔声道：“怎么就低人一等啦，而且我觉得姜岁也还好呀，别人心甘情愿的事情，咱们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拍拍对方肩膀，道：“好啦好啦，别生气啦。”
程小央安慰完大学生，站起身道：“这里是我老家，我熟悉，知道这附近不远处有个澡堂，是烧煤的，如果运气好，没准还能洗上热水澡，我带你去吧，姜岁？”
姜岁转眸，眸子里映出程小央笑意盈盈的脸，而后他点了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常致道。
两个异能者陪着，又不是多远的地方，顾鄢便点了头，道：“尽快回来。”
三人离开烂尾楼，程小央走在最前面带路，手电光照亮寂静的前路，他道：“姜岁，你别在意，肖隐以前被长得好看的人霸凌过，所以有心理阴影，不是故意针对你。”
大概半分钟后，姜岁才说：“肖隐，谁？”
“……就是那个大学生。”程小央说，“以后大家要一起上路，还是不要有什么误会为好，你说是吗？”
姜岁没回答。
他懒得理会这种和稀泥的话术，常致也不搭理，他整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用来警戒周围的环境，一半落在了他握着姜岁的手上——姜岁是不肯轻易让他牵手的，只有这种危险的情况，才能握住心上人的柔软的手。
程小央说自己熟悉这里，还真没骗人，走了十来分钟，果真有一个澡堂。
小镇并不算发达，建筑物大多不会超过十层，街道狭窄，摊铺都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这个澡堂的门开在小巷子的侧边，不注意的话还真看不见，招牌红底黄字的写着“大众澡堂”，年代久远，已经染上了污秽，破了好几个洞。
程小央道：“之前我去里面看过，没有丧尸，不过那是好几天之前了，现在不好说，还是小心点。”
他熟门熟路的带着两人往里面走，澡堂不算大，进去就是大池子，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再往里面走，则是分隔开的小房间，一个房间里一个砖砌的小池子，常致选了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放水冲干净池子，又去锅炉房看还能不能烧水。
“他对你真好。”程小央说：“是你男朋友吗？”
姜岁嘴里含着糖，没说话。
程小央是很健谈的那种人，道：“我听骆思恒说，他的异能好像很厉害，不过还没亲眼见他用过，挺好奇的。”
姜岁找了把椅子，脱下外套垫着坐下来，等着常致弄好热水。
“姜岁，你知道吗，我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程小央微笑说：“今天终于见到了，你倒是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姜岁终于转眸，光线暗淡，却仍旧可以看出他极其优越的骨相，流畅、饱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恰恰好，再加上昳丽清冷的皮相，漂亮的令人心惊，他纤长的眼睫缓慢眨了一下，问：“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程小央唔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跋扈的人……好吧，我承认自己的想象力有点浅薄，你确实很招人喜欢。”
他打开水龙头，已经能放出热水了，道：“好了，我去通知常致一声，你可以洗了。”
姜岁眯起眼睛，程小央已经起身离开小隔间，去锅炉房了。
热水很快就放满了池子，姜岁探了探水温，脱下身上的衣服走进池子里，水温有些高，烫的他皮肤发红，但是被热水包裹的感觉很好，姜岁趴在池子边上，躺在自己的手臂上微微呼出口气。
忽然隔间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难听的响动，姜岁以为是常致进来了，不耐的道：“滚出去。”
那人非但没有滚出去，反而响起一阵衣物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哗啦水声，有人进了水池。
姜岁瞬间意识到进来的人不是常致，常致没胆子违逆他的命令，想要转身的时候那人却已经从背后将他按住了池边，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小腹上，整个人都从背后贴了上来，亲了亲他湿润细腻的脖颈，笑着说：“怎么三个月不见，脾气越来越大了。”
“……”姜岁道：“松开我。”
“那可不行，现在见你一面可太难了。”男人手指摩挲着他骨骼明显的肩头，“好像瘦了？”
姜岁被他摸的很烦，那人的手却又顺着肩颈的线条往上，扣住了他的后颈，而后有些强势的扭过他的头，吻住了他被热气熏的又软又红的唇。
他摩挲姜岁骨头的动作不紧不慢，吻姜岁的动作却很急切，像是饿狠了的野狼，叼着肉舍不得一口全吃了，就含在嘴里不停的去舔，想要这块肉由里到外全都染上自己的味道，以此来宣誓主权。
姜岁整个人都被扣在男人怀里，肉跟肉相贴，他感觉到对方分明的肌肉线条和跳的很快的心脏，池水温度本来就高，男人的体温也高，捂的姜岁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苍白的皮肉里透出病态的红，艳丽的夺目。
“……够了。”姜岁喘息急促，带着鼻音，有些黏糊：“好烫。”
男人却没放开他，唇舌相接之间发出模糊的水声，他舔去姜岁唇角漏出来的津液，用高挺的鼻梁去蹭姜岁脸颊上的软肉，手也按着漂亮的脊椎骨，哑声道：“好甜，来之前吃过糖么？……有没有让常致这么亲过你？”
“……沈曜慈。”姜岁扯住男人的头发，将他脑袋从自己脸上扯开，蹙眉道：“你是狗吗？”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曜慈蹭了蹭他的脖颈，眯起的眼睛里却带着凶光，“他看你的眼神都要流出口水了，让他亲过吗？”
“没有！”姜岁烦的不行，“你总是问这些。”
“那是因为我爱你。”沈曜慈将人完全抱进怀里，可还是觉得不够，好像把怀里这人拆了骨头吞了血肉，还是不够，他喃喃地说：“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你怎么这么凶？”
姜岁敷衍的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亲，道：“程小央，你的人？”
“嗯。”沈曜慈说：“我猜我的大小姐肯定受不了浑身脏兮兮的，想要洗个澡，在这鬼地方烧热水，还挺麻烦的。”
他求表扬求的太明显，姜岁抱住他脖颈，腿圈在了他精瘦的腰间，在他耳边道：“很麻烦？”
沈曜慈闷哼一声，握住姜岁的腿，苍白柔嫩的肉从指间溢出来，他缓声道：“……不麻烦，我胡说的。”
姜岁冷笑，把人踹开，道：“基地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了，最近动静闹的太大了吧。”
“迟早的事。”沈曜慈又要靠过来，姜岁皱眉，他立刻说：“我看看你的伤。”
“被丧尸抓了而已，不严重。”姜岁道：“姓顾的怀疑我，苦肉计罢了。”
沈曜慈还是抓着他的手拆开绷带看了看，异能者变态的身体素质让他们在夜里也能看清楚很多东西，沈曜慈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我从来都没让你受过伤。”
“我故意的。但是它们越来越不听话了。”姜岁咬着唇角，“它们对我的渴望好像越来越恐怖，不管是昨晚上的丧尸群还是今天的丧尸群，都出现的莫名其妙，再这样下去，顾鄢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没事。”沈曜慈拍了拍他的背脊，在他湿润的黑发上亲了亲，道：“最近研究有所进展，我带了试剂给你。”
姜岁眼睛一亮，立刻道：“给我注射。”
他将自己白皙的胳膊露出来，急迫道：“快点。”
沈曜慈吻了吻他手臂，道：“有点疼，忍一下。”
姜岁：“别废话，快点。”
沈曜慈取出一支淡蓝色的针剂，将里面的液体全部推进了姜岁的身体里。
针头很长，扎进皮肉里确实痛，姜岁咬唇忍着，等沈曜慈将针尖拔出来，他才松口气，靠在沈曜慈肩膀上道：“我觉得……它的作用越来越小了，总有一天，会彻底失效。”
“在那之前我会研究出剥离异能的办法。”沈曜慈轻声说：“要不别去基地了，跟我回去，我会救你的。”
姜岁神色立刻变冷：“没人能干扰我的决定。”
沈曜慈脸色也难看起来，他用力将姜岁抵在池壁上，冷冷在他耳边说：“你去基地到底是为了剥离异能，还是因为，邵繁也在那里？！”

第46章 玫瑰（7）
后背贴上坚硬的砖石，皮肉被硌的作痛，姜岁不悦道：“你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沈曜慈含着他的耳垂，声音喑哑：“你对他总是很特殊，岁岁，我害怕。”
姜岁完全不能理解男人的这种患得患失，他只是觉得很冒犯，干脆挣脱沈曜慈的束缚，直接坐在了池边，脚踩着他肩膀俯身看他：“特殊？邵繁对你才是特殊吧？当年D城闹的沸沸扬扬，说邵繁拒绝跟我订婚，就是因为喜欢了你很多年……”
他指背划过沈曜慈秀丽的侧脸，笑起来：“你不是邵繁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么，现在倒是拿他来膈应我了。”
沈曜慈一把抓住了他细瘦的手腕，又靠近了些许，鼻尖蹭过他小腿雪白的软肉，吻了吻他露出淡淡青筋的脚背，“我跟他没关系。”
“那就别再用他来试探我。”姜岁一脚踹在他脸上，拿到药剂后他就翻脸不认人，想要从水池里出去，沈曜慈却从背后一把抓住他脚踝，扑通一声，姜岁被这个疯子拽进了温暖的池水里，不等他骂人，沈曜慈已经在水里吻住了他。
他带着姜岁从水里出来，扣着他的腰，急切的去蹭他，声音哑的让人几乎听不清：“岁岁……岁岁岁岁……”
姜岁喉腔里溢出一点轻哼，推拒道：“你疯了吗？常致和程小央都在外面……”
“不用管他们。”沈曜慈去啃吻他雪白修长的脖颈，含混不清的说：“要是常致看见……杀了就是。”
姜岁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从前还在D城的时候，沈曜慈的性子就很古怪，明明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却成天不务正业，不是赛车就是打拳，长了一张秀丽漂亮的脸，衣服一脱身上却全是精壮的肌肉，姜岁常觉得他像是条公狗，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在床上的时候非常烦，不给点甜头绝对不肯罢休。
被咬了锁骨上的红痣，姜岁轻嘶一声，掐住沈曜慈的脖颈冷冷道：“我说过多少次，别在我身上留痕迹。”
沈曜慈不回答他的话，更缠绵的吻他，没一会儿姜岁就晕头转向，被放在石台上的时候都还有些懵，沈曜慈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有些恍惚的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姜岁的时候。
那时姜岁十六岁，站在邵繁家的花园里，阳光都偏爱这少年几分，为他镀上一层很淡的金色光边，纤长的睫毛都被染成了金色，花园里有成千上万的花争相斗艳，万紫千红之下，竟都比不上他一人颜色。
沈曜慈的父亲笃信基督教，常年带着本圣经在身上，说是生气的时候看看能平定心绪，尤其是被亲儿子气到的时候，能有效阻止家暴。
沈曜慈从不信父亲的那套理论，但那天，隔着一道巨大的圆形落地窗，少年在阳光里回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使。
后来沈曜慈问及邵繁，邵繁说，那是他的一个学生，姜家的小少爷。
……当然，姜岁从来不是什么天使，相反，他比撒旦还要邪恶。
但沈曜慈甘愿为他入地狱。
“岁岁。”沈曜慈抚摸姜岁凸出的踝骨，“像刚才那样，踩我好不好？”
姜岁觉得他又发神经了，才懒得理会他，沈曜慈抱住他的腰，轻声道：“我不动你，我帮你好不好？”
姜岁半垂着眼睫，“真的？”
“真的。”沈曜慈说：“我从来不骗你。”
姜岁被热气熏的有些不清醒，慢吞吞的说：“那你，要快点，回去太晚，顾鄢会怀疑。”
沈曜慈兴奋的在他手腕内侧一吻，“我的大小姐洗多久的澡都是正常的，他不会怀疑。”
姜岁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但也忘了反驳，因为很快他就被沈曜慈拖进了无边的欲海。
……
程小央靠在墙壁上，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常致就躺在他脚边，昏迷不醒，程小央百无聊赖的拿脚踢了他两下，“老婆被人睡了都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木门的吱嘎声，程小央立刻站直身体，道：“沈哥。”
沈曜慈抱着眼饧骨软的姜岁出来，他给姜岁细致的洗了澡，甚至抹了橙子味的身体乳，换了干净衣服，程小央抬眸看了眼，就见姜岁没骨头似的窝在沈曜慈怀里，雪白的衬衣领口还没有他的皮肤白，上面有淡淡的红痕。
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想必更多。
“能走吗？”沈曜慈柔声问。
姜岁烦闷道：“当然可以。”
沈曜慈却没将他放下来，道：“我送你出去。”
有人抱着不用走路姜岁自然不会拒绝，他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常致，“怎么回事？”
“哦，是我的异能。”程小央笑着说：“催眠而已，解除指令就能醒。”
姜岁只是随口问一句，倒也不是很关心，拍了拍沈曜慈的脸：“走了，好困，回去睡觉。”
在感染之前，姜岁虽然也总是懒洋洋的，但不会像是现在这般，猫一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有十八个小时都在睡觉，近来他好像越来越容易困，可见药剂确实在缓慢失效了。
沈曜慈眼神冷了几分，抱着姜岁往外走，这附近早就被他们清理过，别说丧尸，就是苍蝇都飞不进来，等离开澡堂，天上冷月光芒正盛，照亮荒凉街道，沈曜慈松开姜岁，在他唇角亲了亲，道：“ 岁岁，我就送你到这里，再往前，顾鄢会察觉到。”
“嗯。”姜岁点头。
沈曜慈垂下眉眼，揉了揉姜岁的手指，道：“这次分别，又要很久不见了。”
姜岁想到什么，笑起来：“也许用不了很久呢？”
他没解释，只是按着沈曜慈的脖颈示意他低头，沈曜慈便乖巧的垂下头，像是温驯的大型犬，无论在外如何凶神恶煞，面对主人便要疯狂的摆尾巴。
沈曜慈个子太高了，哪怕他低下了头，姜岁还是捧着他的脸踮起脚才在他唇上亲了亲，含着他下唇，撬开他齿缝，用舌尖推了个什么东西进去。
很快，沈曜慈尝到了酸甜的味道，是糖。
他想要追逐姜岁的舌尖，姜岁却已经松开他，手指从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到喉结，指尖在他滑动的喉结上转了一圈，道：“反正已经被基地注意到了，那就让你的人动作快一些吧？我们时间不多了，你知道的。”
沈曜慈克制着将人按进怀里直接带回巢穴的冲动，道：“好，你放心。”
“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姜岁弯起唇角，摸了摸他的脸，“我最喜欢你听话。”
而后他推了推沈曜慈：“你可以走了。”
沈曜慈咬着嘴里的糖，温顺的消失在了黑暗里。
四周仍旧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好像这地方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们三个人来过，程小央打了个响指，在常致耳边道：“常致，醒来了。”
男人浑身一颤，从混沌中醒来，下意识就去寻找姜岁的身影，看见他好好的站在月光下打哈欠这才放心，爬起来道：“我刚刚怎么了？”
“在锅炉房遇见了几只丧尸，打架的时候你被钢架砸到了。”程小央指了指他额头上的伤，“喏，就是这里，不过别紧张，没什么事，姜岁已经洗好了，我们回吧。”
姜岁确实洗的干干净净香香软软，常致一靠近就闻见了那股甜香，小声说：“对不起岁岁，我太没用了……”
他的道歉姜岁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他沿着月光下的街道往回走，路上又遇见了几只丧尸，都是常致解决的，姜岁抱着胳膊在旁边冷眼看着，程小央也一副柔弱的不敢杀生的模样，缩在姜岁旁边，笑着道：“他对你这么好，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姜岁：“换个人也会对我这么好，我选择他，是他的幸运，该感动的难道不是他？”
程小央大概是被姜岁这强盗逻辑震惊到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他见过因为外貌优势而得到特别优待的，比如说他自己，就靠着皮相得到了很多东西，但像姜岁这种，觉得所有人对他好都是理所当然且说的理直气壮仿若真理的，他是真没见过。
常致处理完了丧尸，哪怕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沾上了丧尸的腐烂血腥味儿，知道姜岁讨厌，回去的路上他都跟姜岁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骆思恒已经在楼下走着了，他伸长脖子等的都都要睡着了，才看见人影出现，“怎么去那么久？”
在他看来，洗澡最多十分钟的事情，现在两小时都要过去了，他还以为是几人遇上了什么麻烦。
程小央笑笑：“烧热水花了点时间，没遇见什么丧尸，别担心。”
他们说话的时候姜岁已经从他旁边走过开始爬楼梯了，骆思恒闻见他身上淡而柔软的香气，咂摸着想讲究是有讲究的好处，谁都臭烘烘的，唯独这大小姐走哪儿都带一股子香味。
上了楼，顾鄢在和宁问瑜画路线，听见动静，顾鄢眉目不动，道：“W城人口稠密，有幸存者的概率不算大，但物资储备应该不错，有两个制药公司的本部都在这里，在药品上能有不错的收获。”
宁问瑜点点头，道：“人离开两小时，你就去窗口看了四五次，怎么现在回来了，你话也不说一句？”
“……”顾鄢道：“我该说什么？批评大小姐洗澡太精致讲究？他要是去泡花瓣浴我都不惊讶。”
宁问瑜失笑，又低声说：“那个叫肖隐的幸存者，好像对姜岁的意见很大。程小央之前跟我说过他的情况，被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同学霸凌过，有心理阴影……那他不是该害怕姜岁么？怎么反倒是针锋相对……”
顾鄢淡声道：“因为位置不同了。”
“什么？”
顾鄢一扯唇角，语气讥诮：“从前，他是弱者，他当然会害怕，但现在，他变异了，拥有了异能，便认为自己已经凌驾于普通人之上，那种害怕也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得意，本质上来说，他和从前霸凌他的人没有区别。”
“进化了之后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傻逼，基地里不到处都是么？”想起这事儿，他就皱眉，“这次离开基地之前，又有异能者仗着自己进化出来的能力强迫普通女性……按我说这种用胯思考的傻逼就该全部剁了扔去喂狗，何必养着他们作乱。”
宁问瑜知道他一向暴躁冲动，温声说：“领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虽然异能者暴动很麻烦，但物资搜寻、基地护卫都需要他们。”
顾鄢轻嗤一声。
他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姜岁从外套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来，仔细一看，是几条巧克力，混坚果的牛奶巧克力。
这可是好东西，在基地里能卖到上百贡献点一条。
姜岁却随意的丢了一条给白萄，白萄不要，他便要顺手丢进火堆里，白萄手忙脚乱的抢救下来，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顾鄢：“。”
大小姐换了白衬衣和黑色长裤，黑发柔软的垂在额前，昳丽的眉眼微垂，大概因为才洗过澡不久，眼尾和脸颊都还泛着潮红，不说话的时候，倒是显得很乖巧。
顾鄢莫名又想起白天的时候姜岁张开嘴，给他看口腔里的糖，明明只是瞥了眼，那画面却怎么也忘不掉，越想越血气上涌，再想想他刚刚发出的“这种用胯思考的傻逼就该全部剁了扔去喂狗”的暴言，简直是讽刺他妈给讽刺开门，讽刺到家了。
“……”顾鄢蓦地站起身，道：“我出去抽根烟。”
宁问瑜：“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还要出去抽？”
顾鄢一边从烟盒里敲出烟叼在嘴里，一边道：“让大小姐闻见烟味儿，闹起来你哄？”
……
姜岁这一觉睡了很久，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四岁那年母亲带他改嫁到姜家，他抬起头，看见姜家的别墅那么大，种满了珍惜草木的花园，造型繁复漂亮的喷泉，来来往往的佣人都垂着脑袋不敢多看他一眼，继父把他抱起来，说：“岁岁，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爸爸了。”
母亲说：“岁岁，妈妈怎么教你的，叫人。”
他抿紧唇角没有说话，继父大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孩子还小，不熟悉，等以后就好了。”
继父带着他走进花园里，他看见站在池塘边喂鱼的少年，如修竹般挺拔利落，风吹过他黑发，露出温润如玉的眉眼，每一分轮廓都像是手艺最卓绝的雕刻家雕琢而成，没有一点瑕疵，纯黑色的眼睛好像幽深的井，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在其中激起一丝波澜。
“岁岁，这是爸爸朋友的儿子，叫邵繁。”继父说：“你可以叫他哥哥。”
姜岁仰头看着少年时的邵繁，还是没有开口。
邵繁从阳光里走出来，他个子已经很高了，看着已经完全是大人的模样，他蹲下身对姜岁微笑：“你好，小朋友。”
“邵、繁。”姜岁一字一顿的念出他的名字，少年愣了愣，母亲连忙惶恐道：“岁岁，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叫哥哥！”
“没关系。”邵繁温声说：“嗯，我叫邵繁，繁华的繁。”
……
“邵繁……邵……繁。”姜岁在梦中呢喃，手指抓紧了盖在身上的毯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他像是跌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喉咙里发出泣音，好像有什么无法宣泄的痛苦一直在折磨着他。
车子在匀速向前行驶，柏油马路上不时能看见报废的车，今天阳光好，蓝天白云打眼看去，还以为仍旧在繁华盛世之下。
顾鄢就坐在姜岁旁边，姜岁缩成小小一团，如同没有安全感的动物幼崽，嘴里一直喃喃着那个名字，起初他并没有听清楚，等凑近了才辨认出那两个音节，脸色变了变。
姜岁察觉到有人靠近，却还没有从梦魇中挣脱，抓住了他的手，急促的说：“老师……我……”
顾鄢浑身绷紧，像是一张拉到了极致的弓，他任由姜岁抓着，等他说完后面的话，姜岁却猛然惊醒了，惊喘着坐起身，看见外面的风景后才用力闭上眼睛，似乎松了口气。
“做噩梦了？”顾鄢拿了瓶水要递给姜岁，又收回来拧开了瓶盖才重新递了出去，“你一直在说梦话。”
姜岁接过水，没喝，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繁。”顾鄢吐出这个名字，“是你很重要的人？”
姜岁侧头看他：“既然是噩梦，叫出来的名字当然只会是仇人。”
“嗯？”顾鄢对此似乎很有兴趣，“你跟他有仇？”
“他跟我有仇。”姜岁淡声说：“梦见他来杀我了而已。”
顾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唇角却细微的抿了一下。
“这是要去哪里？”姜岁问。
“W城。”顾鄢说：“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经由W城、K城，然后取道D城回基地，W城是基地标注的重要物资点，我们估计要在这里待两天。”
姜岁恹恹的嗯了声，一直到到达W城的时候，他还是没什么精神，常致被分到了另一辆车上开车，一到地方就来找姜岁，嘘寒问暖，喂他吃面包。
姜岁吃的很敷衍，咬了两口就不要了，肖隐在一边看的鬼火冒，对程小央道：“我真是受不了他那个样子……他能不能有点生活自理能力啊！？一群异能者围着他一个普通人打转，做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多找点物资不好吗？！”
程小央心想那你是没见过异能猎人的老大恨不得把他奉上神坛的样子，拍拍肖隐肩膀：“小心让常致听见，他要揍你的，你的异能不是攻击类，不是他的对手。”
肖隐噎了一下，不太甘心的闭嘴，这次他们要全城搜寻物资，耗费时间很长，为了避免上次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顾鄢特意留了骆思恒白忱霖，常致极度抗议，但顾鄢不乐意把他留姜岁身边腻腻歪歪，暴力镇压了他的抗议。
肖隐和律师都不是攻击类异能，只能勉强自保，出去找物资跟送死没区别，自然也要留下。
众人整装待发，顾鄢往弹夹里装满子弹，忽然走到姜岁旁边，将手里的□□23□□放进了姜岁的手里，低声说：“拿着。”
姜岁不解的抬眸：“我又不会开枪。”
顾鄢知道他是个废物小点心，但没想到他这么废物，道：“拉开保险栓，扣扳机就行了。”
姜岁哦了声，摆弄手里的枪，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明亮的光。
顾鄢轻啧一声，将枪塞进了他衣兜里，道：“这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好好放着。”
“你不是让骆思恒和白忱霖保护我么？”姜岁抬头，眼睛里映出顾鄢的脸。
顾鄢想说那是保护你们所有人，不是只保护你一个，但看见姜岁那张漂亮的脸，他又闭嘴了，道：“给你枪，不是为了让你对付丧尸。”
男人纤长的眼睫和眼尾的弧度形成一个锋利的夹角，语气很冷：“要是有人想对你动手，你可以直接开枪。”
“出了事有我，不用害怕。”

第47章 玫瑰（8）
酒店、商场、居民楼，这些地方通常都有大量的丧尸，所以并不适合作为落脚点，顾鄢选择了一栋拆迁的老楼，周围因为施工的原因也没什么人，算是这座繁华大都市难得的清净地，相对安全。
姜岁站在天台看着远处大楼摩肩接踵，鳞次栉比，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连太阳都看不太清晰，风一阵阵吹来，拂过他额前的黑发，露出精致的眉眼。
骆思恒和白忱霖在一旁烧水准备吃午饭，肖隐殷勤的过去帮着烧火，道：“小骆哥，今中午我们吃啥啊？”
“水煮压缩饼干。”骆思恒随口道：“我之前找到两包榨菜，可以就着吃。”
一听又是这难吃的东西，肖隐皱了皱眉，“可我看你拿了罐头和泡面啊。”
骆思恒见水烧开了，将面饼丢进去煮，又将罐头放在火边烤化里面的油脂，甚至还摸了几个鸟蛋出来，用了点油开始在另一个小锅里煎蛋，肖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正经的食物了，看见煎蛋的时候顿时眼睛都直了，心想还是跟着基地的人有前途，末世之下伙食竟然还能这么好！
骆思恒把煮好的面捞起来放进碗里，煎的金黄油亮的鸡蛋、被匕首切割成规整薄片的罐头肉片，这样一碗面放在末世之前卖相都很好，更别说是末世之后了。
肖隐咽了口口水，都准备伸手去接了，骆思恒却端着面站起来，走到姜岁旁边，道：“大小姐，吃饭了。”
姜岁瞥了眼，兴致不高，骆思恒连忙道：“这鸟蛋可是老大昨天翻了好久才找到的，这年代人类过的不好，动物也过得不好，鸟蛋也算是珍惜资源了。”
他怕姜岁嫌磕碜不肯吃，说：“咱这里现在就这条件，你将就点，我这面都是按照老大的要求做的，味道肯定不错，你尝尝看。”
姜岁嗯了声，伸手要去接，骆思恒道：“诶别别别，我给你放这儿，这碗烫的很，你坐这儿来吃。”
他拉了把折叠椅过去，碗放在天台的砖台上，姜岁拿着筷子慢吞吞吃东西，泡面么，再好吃也就那样，他近来虽然还是会饿，但食欲越来越差，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将碗推回给骆思恒：“饱了。”
骆思恒惊讶：“你怎么比猫都吃得少？再吃点吧，你看你瘦的。”
姜岁蹙眉：“不吃。”
骆思恒拿他也没办法，毕竟他不是顾队那样的狠人，能横眉冷目的骂姜岁，便只能叹口气说：“那我吃了？”
姜岁随意点头，骆思恒便捧着碗蹲回了火堆边，这才想起之前肖隐的问题：“哦，刚忘了回答你，罐头和泡面都是姜岁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泡面和鸟蛋是顾鄢给的，罐头是姜岁自己的，今早上顾鄢还专门来跟他说过这事儿，姜岁的东西他们肯定是不会动的，让他留着自己慢慢吃，骆思恒当然也没权力把姜岁的东西分给别人，但肖隐显然是理解错了，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骆思恒端着碗问：“你吃吗？”
“不吃！”肖隐咬牙说。
姜岁不吃的东西他倒是巴巴的追上去流口水，那跟流浪狗有什么区别？！
骆思恒神经大条，哪知道他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捧着碗将剩下的面吃了，心想自己的手艺可真他妈好。
白忱霖盛了压缩饼干煮成的糊糊递给肖隐和律师，肖隐喝着没什么味道的糊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律师无意间瞥见，惊讶道：“小肖，你生病了吗？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可能是有点感冒，没事。”肖隐勉强笑笑。
顾鄢他们这一次直到夜幕降临都没回来，倒是打了信号弹，骆思恒道：“看来老大他们收获颇丰啊，估计得明天上午才回来了，今晚上我和大白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你们早点休息。”
肖隐立刻说：“那怎么行！你们已经很辛苦了，我们的异能虽然不是攻击类，但守夜还是可以的，大家轮流守吧，遇到危险提醒就行了，这样还可以多休息会儿。"
骆思恒是军人，早就习惯了守夜，但见肖隐说的诚恳，他也没拒绝这一片好意，道：“那我们分成四组，一人守两个小时。”
“我们不是五个人吗。”肖隐说。
说起守夜，骆思恒下意识就把姜岁排除在外了，开玩笑，谁敢让大小姐守夜啊，要真这么干了，别说常致回来要发飙，顾老大也要找他麻烦。
“姜岁……”
骆思恒话没说完，肖隐就道：“我看姜岁白天一直在睡觉，晚上应该也不怎么困吧？这样，让他跟我一组？我一个人守夜其实还有点害怕，有个人陪着就好多了。”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骆思恒转头看向姜岁，想让他自己决定。
按照姜岁一贯的脾气，他根本就不会搭理肖隐，该睡就睡，该玩儿就玩儿，但这次他看着肖隐一两秒，道：“可以。”
姜岁都答应了，骆思恒也不好多说什么，道：“那你们守最后一轮，五点到七点，可以吗？”
“当然可以。”肖隐笑着说：“那我先去睡了。”
姜岁洗漱过后才窝进了常致临走之前给他铺好的小床，看着简陋，但是保暖又柔软，没一会儿他就睡了过去，再次被人叫醒时，他看见白忱霖的脸，对方红着耳朵道：“姜、姜岁，要不你继续睡，我帮你守吧？”
“没事。”姜岁坐起身，穿上外套。
要是这夜白忱霖帮他守了，他还怎么知道肖隐想要干什么。
白忱霖去睡了，就剩下肖隐在拨弄火堆，姜岁撑着下颌去看月亮，肖隐忽然说：“姜岁，你觉得你这样依靠别人，能在末世活多久？”
姜岁转眸，“你想说什么？”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肖隐冷冷说：“W城沦陷的时候，这里出现过一个很强大的异能者，很多幸存的普通人或者是能力较弱的异能者向他寻求庇护，包括我的室友，他不是异能者，弱的不行，但他靠着一张脸成功得到了这个异能者的保护。”
“后来丧尸潮爆发，所有人都疯了一般逃命，那个异能者毫不犹豫抛弃了我的室友，我室友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求他，却被他一脚踹出去三四米远，那么漂亮的人，却狼狈的像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牲畜，我都不知道他是被异能者踹死的，还是被丧尸咬死的。”
姜岁听完后没有任何反应，肖隐忍不住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你那个室友，肯定没我漂亮。”姜岁手指漫不经心的敲着自己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斑斑阴影，他勾起红润的唇角：“所以才会死。”
“你！”肖隐气的差点吐血。
姜岁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你只是一个被筛掉的普通人！”肖隐语气激烈起来，“你没有进化，没有异能，是被这个世界所淘汰的残渣，什么时候你才能意识到，在异能者看来，你跟猪猡没有区别？！”
姜岁手指一顿。
人类总是这般可笑。
大厦倾颓，丧尸横行，作为病毒伴生品而降临的异能，却被某些人奉若珍宝，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天选之子”，认为自己凌驾于普通人之上，或者说，已经将普通人划出了人籍。
肖隐曾是被欺辱者，那时他痛恨欺辱他的人，可当他掌握了能够欺辱他人的能力后，他却也在霸凌他人。
“你还不明白吗。”肖隐轻蔑道：“像你，像你这样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在最开始进化的时候没有被上天选中，就已经注定了应该灭亡，因为我们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了！”
火堆里的干柴发出哔剥轻响，橘色的光映在肖隐有些扭曲的五官上，那一瞬他看上去几乎不像是一个人类了，更像是某种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存的畏光类蠕虫生物，分外恶心。
姜岁缓缓弯起唇角，“你觉得，你拥有了异能，你高人一等？”
肖隐挺直脊背道：“当然，所有异能者都会这样认为，我们才是天选者。”
姜岁垂下眼睫，神色慵懒而讥诮，淡淡道：“有时候我甚至有些欣赏如你这般蠢货所拥有的莽撞且自信的特质了。”
“当你们为自己获得了异能而沾沾自喜时，根本就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东西。”
“你们不了解它，却因为它所给予的力量而推崇它，赞美它，拥护它，甚至认为病毒的降临是神明的恩赐，因为病毒带来了异能，让如你这般阴沟里的老鼠也终于能够钻出下水道抬头去看太阳，并自诩为这个时代的神明。”
肖隐后背有些发麻，他觉得此刻的姜岁和平日里那个娇气又矫情的人截然不同，他竟然有些不敢去看姜岁的眼睛。
“我早就说过，异能比病毒更可怕，病毒或许会让人类为了寻找生存的缝隙而没有喘息的机会，但异能会让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彻底覆灭。”
说到这里，姜岁松开了手里的木柴，它落进火堆里，瞬间被点燃，火苗映在他瞳孔里，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
“只可惜，没人信我。”
“你……你在说什么？！”肖隐警惕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只是告诉你，你所自傲的东西，在我看来，不值一提而已。”姜岁懒散道：“你认为我这样一个猪猡般的普通人不配得到这么多的资源，倒是让我想起，繁华时期，某些宠物视频下质疑博主有这钱为什么不给父母买点东西的，愚蠢又爱说教的群体了。”
“你！”肖隐气的直接站起身，指着姜岁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羞辱我，是觉得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姜岁垂着眼皮，已经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了。
“好……”肖隐气笑了，“我原本只是想吓吓你，但你既然如此自信，觉得自己和其他普通人的下场不一样，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
他一把抓住姜岁的手臂，拽着他就往楼下走，“ 我的异能是屏蔽声音，就连丧尸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你觉得骆思恒他们可以吗？”
“我曾经试验过，异能最长的持续时间是七分钟三十五秒，足够我把你从这里拖下去了！”
肖隐粗暴的把姜岁推进楼道，姜岁抓住栏杆，才没让自己直接摔下去，肖隐冷着脸拽着他一路往楼下走。
姜岁太瘦弱，根本无法挣开他的桎梏，此时此刻，肖隐终于体会到了身为施暴者的快感。
原来看着猎物被自己所掌控、无法逃走的感觉，是这样。
……让他几乎有些迷恋了！
肖隐激动的发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球似乎要掉出眼眶般严重外凸，看起来竟然比丧尸还要狰狞可怖几分。
姜岁抿着唇角，被他一路拽下楼，到了楼下的空地，肖隐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哭？不求救？让你的追求者来保护你啊！”
“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跟你的室友有什么区别？”姜岁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肖隐说：“当繁华时期法律系统健全的时候，我被欺负的连书都读不下去，都没人来帮我伸张正义，现在是末世！是命如草芥的时代，我身为异能者，杀一个普通人，又有谁会管？！”
“而且……”肖隐道：“我知道你那几条狗不太好惹，所以我没打算自己动手。”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照着自己胳膊就是一刀，瞬间鲜血横流，滴落在地上，他用力挤出更多鲜血，笑着看向姜岁：“我不会杀你，我还会救你——在你被丧尸咬了后。”
“感染者在两个小时内会出现丧尸化，那时候正好骆思恒他们会醒来，你猜，他们会直接开枪爆掉你的脑袋，还是救你这个丧尸？”
黑夜里鲜血的味道就像是满汉全席的香气，被风带去城市的各个角落，所有感知到的丧尸都会奔向这里，被丧尸团团围住，就算是大部分异能者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肖隐却可以靠着异能保全自己。
寒风卷起地上的细沙，天上冷月如钩，星子稀疏，嘶鸣声、喘息声、脚步声，层层逼近，腐烂程度各异的丧尸出现在建筑物的阴影里，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
它们浑浊的眼珠里闪着贪婪的光，在嗅到越发浓郁的血腥味后疯了一般的扑过来，肖隐立刻捂住伤口，后退两步，把姜岁一个人暴露在月光下，阴冷道：“在临死前，我会让你承认，异能者就是高人一等。”
丧尸密密麻麻的围住了清瘦的少年，他脸色似乎比月色还要苍白几分，脖子上的青筋血管都分明可见，命悬一线之际，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恐惧，暗绿色的眸子静静注视肖隐，以至于胜券在握的肖隐后背上竟然冒出来细细密密的冷汗。
腐烂的、泛着腥臭的手伸向姜岁，似乎要将他撕碎，肖隐双眸猩红的期待着这一幕，少年却忽然道：“我原以为你会有点高明的手段，于是决定牺牲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陪你玩玩儿。”
“但你让我很失望，异能者。”
被丧尸团团围住的少年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微笑道：“去吧。”
“撕碎他。”

第48章 玫瑰（9）
那些原本鬣狗一般围住姜岁的丧尸竟然全部都转过了头，盯着肖隐。
肖隐无法描述那一瞬让他头皮炸裂的恐怖。
上百头丧尸腐烂程度不一，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眼珠子挂在眼眶边打转，有的颅骨被轰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脑部组织，有的身上爬满蛆虫，有点四肢皆无只能在地上蠕动爬行。
但就在姜岁的那句话后，它们都用浑浊泛黄、流着脓水的眼睛看向肖隐，虽然这些东西还维持着基本的人形，但那眼神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空洞、冷漠，却又带着对血肉的贪婪渴望。
肖隐的□□湿了一片，竟然是直接被吓尿了。
“你……你不是人……”肖隐惊恐的向后退，抖如筛糠的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岁将肩上的落叶拂去，莞尔道：“我是你口中的猪猡啊。”
“不……不！”丧尸扑了上去，瞬间把肖隐淹没，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要……不要过来！全都滚开！！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光是听见这凄惨的叫声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肖隐的脸在无数腐烂的手、狰狞的嘴之间隐约浮现，其上的表情惊恐至极。
但他的叫声没人能听见。
B级屏蔽类异能，持续时间七分钟三十五秒，一旦发动，就是异能者本人也不能主动停止。
肖隐痛不欲生，只能求助在场唯一可以救他的人：“姜岁……姜岁……救救我……救我……求求你……”
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血肉被丧尸撕咬，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白骨，宛如一个血人，这画面就算是经常接触丧尸的异能者看了都要做噩梦，姜岁淡声道：“不是要向我证明异能者才是天选之人么，为什么你现在在向一个普通人求救呢。”
“我……啊啊啊啊……我错了……求你……求求你……”
姜岁微微挑眉，又打了个响指：“够了。”
丧尸们不情不愿的退开，却仍觊觎着鲜美的血肉徘徊不肯离去，肖隐浑身上下的肉都被丧尸咬的坑坑洼洼，如同被老鼠啃噬过的奶酪，丑陋又恶心。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姜岁爬过去：“救我……救救我……”
姜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可能会错了意，我让它们退开，不是因为要放过你，若它们直接把你啃成一副骨头架子，后面的事情可就很无趣了。”
“你之前说，人类被丧尸感染两个小时候就会变异，你猜你能撑多久？”
“不……不要！！”肖隐嘶声道：“我不要变成丧尸……我不要……”
地上是蜿蜒血痕，他好不容易爬到了姜岁脚边，想要抱住他的腿祈求，姜岁却慢条斯理的后退一步，白皙的脸上带着柔和笑意，垂着眼睫的样子显得很安静乖巧，说出的话却让肖隐呕血，“让我看看好了，异能者变成的丧尸，是否也要与众不同一些。”
肖隐眼睛里流出血泪，还想求饶，忽然身体一阵抽搐，他五官扭曲起来，好像整个身体都不由自己控制了，像是某种节肢动物蜕壳般蠕动、痉挛，喉咙里发出嘶鸣声，而后双眼一翻，属于人类的棕色眼珠蒙上一层阴翳，变得无比空洞。
他异变了。
“真让我失望。”姜岁轻声说：“你连五分钟都没有撑到。”
“看来你并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啊。”
他从衣兜里摸出顾鄢临走前交给他的□□，熟练的上膛，刚要扣动扳机，忽然想到什么，“啊，这样有点不够真实。”
说完后他蹲下身，从肖隐身上拔出那把匕首，眼也不眨的在自己手臂上一划，鲜血涌出，闻见血腥味的丧尸们又躁动起来，但都留在原地没有暴动，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看看鲜血浸湿雪白的衬衣长袖，姜岁这才对天放了一枪。
肖隐的异能已经失效，这一枪如晴天炸雷，瞬间惊醒了楼上的骆思恒等人。
两分钟后，骆思恒和白忱霖冲下一楼，看见姜岁站在丧尸中间，骆思恒魂儿都差点直接吓出来，抬起手里的冲锋枪就是一顿扫射，他枪法准的吓人，每一颗子弹都能爆掉丧尸的脖颈，头颅滚落一地，白忱霖连忙趁机把姜岁带出来。
他的异能也是屏蔽类，但比肖隐的要厉害很多，不止屏蔽声音，是直接屏蔽所有的感官，丧尸完全感知不到他们。
“有没有受伤？！”骆思恒连忙问。
姜岁还没说话，他已经看见姜岁那血淋淋的袖子了，吓得直哆嗦：“我操！我操操操操流这么多血！！”
他加快速度把在场丧尸全部杀了，就剩最后一只时，姜岁道：“他是肖隐。”
“……肖隐？！”骆思恒一愣，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在淌血的东西，还真穿着肖隐的衣服，他刚刚异变，还没有完全丧失神智，看见骆思恒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救星，艰难的用自己破碎的喉咙发出声音：“救……救……姜岁……是……”
“嘭！”
肖隐的脑袋被一颗子弹爆成了血花，骆思恒脸色很冷：“抱歉，一旦感染，立即击毙，这是基地守则第一条，不容违背。”
白忱霖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给姜岁挡了一下，怕他看见这一幕会做噩梦，却不知道姜岁隔着他的肩膀，看着肖隐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唇角露出一丝很淡的冷笑。
骆思恒见现场清理的差不多了，这才擦了把汗，呼出口气对姜岁道：“你这伤……看着怎么像是刀伤？”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肖隐干的？！”
姜岁没说话。
但骆思恒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前肖隐就对姜岁有些意见，他的异能是屏蔽声音，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姜岁，至于他把姜岁带来这里干什么……
满地的丧尸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伤了姜岁，用姜岁的血吸引丧尸，想借丧尸的手处理掉姜岁！
想到这里，骆思恒气的脸色铁青，又对着肖隐的尸体开了好几枪，“我□□爹……敢跟老子玩儿这种花招？！他妈的……我就不该带你回来！”
“好了，小骆。”白忱霖皱着眉说：“先处理伤口。”
骆思恒看见姜岁那伤口就头疼脚疼浑身疼眼皮子直跳，一边带姜岁上楼一边喃喃自语：“老大要杀了我……常致要杀了我……而副队，会骂死我！！”
回到火堆旁边，姜岁已经面色惨白，白忱霖赶紧拿过医疗箱为姜岁处理伤口，全程不敢多看姜岁白皙纤瘦的手臂一眼。
看见那道狰狞的刀伤，骆思恒深吸口气，姜岁皮肤白，这道伤口就像是绚烂织锦上的一道裂痕，无比刺眼。
骆思恒提起枪道：“我下楼一趟。”
“干什么？”
骆思恒：“我去把姓肖的那孙子碎尸万段！”
“……算了，人都死了。”白忱霖道。
骆思恒可不管这个，咚咚咚下楼又咚咚咚上楼，一身血腥气洗都洗不掉。
白忱霖把姜岁的伤口包扎好，姜岁去找了件新衣服换上，骆思恒道：“你有没有吓到？要不吃点糖？”
他从兜里摸出巧克力，“萄儿临走前给我的，说拿给你吃。”
是姜岁给白萄的那条巧克力，她还是没舍得吃，偷偷留给姜岁了。
“有点。”姜岁脸色苍白，红润的唇都失去了血色，轻声说：“我想睡一会儿。”
“好好好，你睡。”骆思恒连忙说：“我和大白守夜，你别怕哈，我们在这儿，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姜岁困倦的躺回自己的小窝，绷带之下，原本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姜岁面无表情的抬手在伤口上一摁，伤口重新裂开，这次愈合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看着露出鱼肚白的天空，慢慢眯起眼睛。
这一次，丧尸更加不听话了。
看来，计划必须要提前才行。
……
寂静的大楼里，顾鄢将电梯里卡着的几只丧尸踹下去，因为有应急电源，所以整个研发中心都还亮着灯，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四处晃荡，一旦靠近他便会被无形的雷电劈成焦炭，他沿着通道快速往前，吩咐道：“萄儿，你们在这里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我要去资料室一趟。”
“啊”白萄道：“老大你去那旮沓干什么？”
“研究资料和配方。”顾鄢言简意赅：“比药品值钱。”
白萄反应过来，这里是繁华时期知名药企的研发中心，可以说整个集团的命脉都在此处，他们运气好，这里的供电设备没有坏，要是能从资料室拷走重要资料，对基地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好咧老大！”白萄应声道：“要是有事喊一嗓子嗷！”
顾鄢没有搭理她，顺着狭长的走廊一路往里走，资料室是指纹锁，顾鄢随便电死一只在附近游荡的丧尸，将尸体拖过来，手指往上一摁，大门滴滴一声打开，顾鄢用完就扔，往里深入。
资料室不算大，顾鄢刚进去就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把身体一侧，险之又险的避开一道直逼他面门的风刃，这东西以肉眼观察的话，就像是一道弧形的、被压缩的气流，速度奇快，被顾鄢避开后劈在了合金铸成的墙板上，瞬间在墙面上切出一道长而深的痕迹。
那恐怖的威力削掉人的脑袋都是轻而易举。
资料室里灯光幽暗，数不清的显示屏上滚动着杂乱的数据，有人扛着一把大刀站在门口拦住了顾鄢的去路。
顾鄢脱去了夹克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结实强悍的肌肉，浓黑的眉眼像是狩猎时的野狼，充满了杀意：“你们是谁？”
“异能者？”扛着刀的男人来了兴致，刀剑直指顾鄢：“正愁这次出门没抓到几个异能者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异能猎人？！”顾鄢立刻反应过来。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男人大喝一声：“那我就勉强留你个活口！”
他那刀看着锋利却实在笨重，抡起来就要不少时间，顾鄢指尖冒出幽紫色的雷光，落雷刚要劈下，男人却瞬间在原地消失，与此同时，顾鄢只觉身后一阵劲风，那把刀竟然从他背后劈了下来！
A级辅助类异能，瞬移。
难怪这人敢拿大刀，原来是在速度上占优势！
顾鄢轻嗤一声，转身一脚踢在男人握刀的手上，对方吃痛，却没松手，用力横劈而来，想要直接把顾鄢劈成两段，顾鄢飞跃起身，脚尖在男人的大刀上一点，男人只觉一块极其沉重的石头压下，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下一秒顾鄢飞身而至，双脚钳住男人的脖颈，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颈骨折断，男人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顾鄢甚至没有用自己的异能。
“顾队果然不愧基地最强异能者之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转过身，语气带着笑意，看着顾鄢的眼神却很冷：“这人之前在W城有点名气，号称W城最强，顾队杀他却连一分钟都不用。”
进门那道风刃不是大刀男这弱鸡的异能，顾鄢皱起眉：“你认识我？”
“谁没听过顾队的大名呢？”沈曜慈手指间夹着一枚U盘，道：“你想要的资料都在这里，源文件我已经删除了。”
顾鄢冷声：“你想要跟我谈条件？可惜我这人一贯不爱费口舌，能抢我为什么要跟你谈？”
沈曜慈笑了笑，一抬手，两个毫无存在感的少女从黑暗里出来，“她们不会打架，但她们的能力很有意思，可以屏蔽所有人的异能，包括顾队你。”
“如果顾队认为你可以凭借体术从我手里拿走这枚U盘，倒也可以试试。”
这对双胞胎的异能屏蔽顾鄢有所耳闻，异能猎人之所以能够大量的捕捉异能者，这对双胞胎功不可没，没有丝毫战力，却是针对异能者的神兵利器。
从基地离开的时候，领袖特意嘱咐了他这件事，让他独自一人遇见这两姐妹的时候最好不要起冲突，容易吃亏。
“你想谈什么。”顾鄢抱着胳膊道：“涉及到基地利益的事情，我们就没得谈。”
“不，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沈曜慈将手里的U盘放在桌子上，两根手指往前一推，“只要顾队你的一管血，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顾鄢眉头皱的更紧。
要他的血？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认识一下吧。”沈曜慈伸出手，“我叫沈曜慈，异能猎人的组织者，或许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我跟你的老大可是熟人。”
顾鄢没有跟他握手，戒备道：“要我的血做什么？”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沈曜慈微笑，“顾队，我很赶时间，如果你不想跟我交易，我就先走一步了。”
“异能猎人抓捕异能者做人体实验，违背了基本人权。”顾鄢冷冷说：“领袖还没有发出通缉令，但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如果你足够识相的话，现在跟我回基地，交代清楚你的目的，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沈曜慈将U盘收起来，似乎已经不准备跟顾鄢谈下去了，漫不经心的道：“我当然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但幸存者基地又是什么好地方？”
他笑着说：“我换个说法，你认为，邵繁又是什么好东西么？”
“也许他比我更混账呢？”

第49章 玫瑰（10）
炸雷轰然滚落，将沈曜慈面前的桌子劈成了一堆碎块，顾鄢眼神阴冷：“少在我面前诋毁他。”
“好吧。”沈曜慈举起双手，“他确实养了一条听话的好狗。”
顾鄢道：“我跟你做这个交易，前提是你必须把U盘给我，我信不过你。”
沈曜慈轻嗤一声，随手将U盘丢给了顾鄢，顾鄢谨慎的将U盘插进电脑检查了里面的东西后，这才伸出手：“抽吧。”
沈曜慈一偏头，两个少女便沉默的拿出医疗箱熟练的开始抽血流程，血液被放进了冷藏箱，沈曜慈道：“那我们就下次再见了，顾队。”
顾鄢：“下次再见，或许就是你的死期。”
沈曜慈笑出声，打了个手势，带着他的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顾鄢拿着U盘回到研究大厅，白萄正跟仓鼠似的到处囤东西，看什么都觉得挺好，背包塞的鼓鼓囊囊，常致臭着脸在旁边警戒，见顾鄢出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人，我感觉到了。”
“打过照面，异能猎人。”顾鄢言简意赅的说，“人已经离开了，东西到手，准备收队。”
011小队这次可谓是满载而归，本来心情都还不错，等回到拆迁楼，看见楼下那一地的丧尸尸体时，常致立刻变了脸色，宁问瑜道：“小骆杀的。”
A级辅助类异能，瞄准，可以精准击中目标点的致命部位，跟游戏开挂似的，哪怕是闭着眼睛乱按扳机，只要异能发动，还是能百分百命中，只不过这异能非常霸道，一旦命中目标，就必定是要害，奔着要人命去的。
常致脸色难看的飞奔上楼，顾鄢检查了一下尸体，忽然顿住。
宁问瑜问：“队长，怎么了？”
“这具尸体。”顾鄢用脚踢了踢那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不觉得眼熟吗？”
白萄凑过来看了眼，“我去，小骆哥这火气够重的啊，都被打成筛子了，这老大你都能看出来是熟人啊？”
“肖隐。”宁问瑜沉声说：“他这件衣服上的名牌logo还挺好认的，他这是感染，变成了丧尸？”
顾鄢垂眸看着尸体好一会儿，才说：“上去看看。”
上到顶楼，顾鄢下意识去找姜岁的身影，见他好端端的坐在栏杆边看风景，这才收回视线，对上一脸心虚的骆思恒，手指在自己胳膊上敲了敲，道：“说说看吧，怎么回事。”
“我操老大，这可不能怪我，都是肖隐那孙子……”
……
“我没事。”姜岁将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你烦不烦。”
“你让我拆开绷带看看！”常致着急道：“伤口肯定很深，我都闻见血腥味了。”
“说了没事。”姜岁厌烦道：“渴了，去给我烧热水。”
常致满心焦灼，但姜岁不配合，他也不敢强迫，便去火堆边给他烧水，姜岁拆开一颗软糖放进嘴里，刚尝到葡萄的酸甜味，顾鄢就大步过来了。
他们刚从丧尸最密集的市中心回来，身上犹带很浓的杀伐之气，清晨的空气湿润微冷，顾鄢却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精壮的肱二头肌，宽肩窄腰长腿，十分养眼。
之前只隐约看见他手臂上有个青黑色的纹身，如今姜岁倒是看清楚了图案的样式。
那是一条呈S形的长尾鱼，头在手腕内侧，尾部几乎蜿蜒到了手肘，并不精致复杂，只是很简约写意的几根线条，姜岁却觉得莫名眼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东西看着就像是要咬破顾鄢的血管，钻进他的血肉里一般，透着不详的气息，顾鄢看着不像是什么中二青年，竟然也会搞这种纹身？
顾鄢几个大步就到了姜岁面前，俯身看他：“受伤了？”
姜岁：“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要问。”
“小骆说你伤的很严重。”顾鄢说：“没必要。”
“……什么？”
四肢修长而高大的男人逆着光，弯腰看着坐在栏杆上的姜岁，从郊外吹来的风拂开他的额发，露出清晰凌厉的眉眼，狼一般，带着无法遏制的野性。
他又靠近了一些，手撑在了栏杆上，低声道：“你想弄死肖隐？”
姜岁抬起头，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你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顾鄢一把握住他受伤那条手臂，克制着力道没有弄疼他，道：“肖隐是异能者，你和他一起面临丧尸，结果却是他被感染，总不能是他为了保护你而牺牲了自己吧。”
“有什么不可能呢。”姜岁反问，“我相信，如果是我和顾队一起遇见丧尸，顾队也会牺牲自己来救我的，对吗？”
最后两个字咬字很轻，呢喃一般，柔软带着一点鼻音，听得顾鄢耳朵一麻心口一跳，皱眉想他妈的这小王八蛋又撒娇。
“我看见了。”顾鄢在他耳边说，“肖隐手臂上的刀伤，那是他自己划的，想要以此引来丧尸，对么？”
姜岁原本也没指望能骗过顾鄢。
这点小把戏糊弄糊弄骆思恒和白萄这样的人差不多，顾鄢这这样敏锐、谨慎又强悍的人，总是会无比相信自己的判断，面对这种人，诡辩毫无意义。
他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卑劣和恶毒。
“好吧。”姜岁眯起眼睛，他面对顾鄢，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漫不经心的说：“他太烦了，我弄死了他，顾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不是在问责。”顾鄢皱起浓黑的眉，“你想要他的命，跟我说一声，我杀他只是一颗子弹的事儿，何必弄伤自己？”
姜岁一怔，讶异的道：“顾队，你可是基地的搜救队的人，说这话……”他抓住顾鄢领口的衣服，声音很轻，“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对我可能有点误会。”顾鄢反手抓住姜岁的手腕，姜岁皮肤被风吹的泛凉，那一点纤细的手腕伶仃可怜，像是冰冷却完美的瓷器，让顾鄢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他的腕骨，“我不是什么好人。”
“在繁华时期，我是一个军人，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军事监狱服刑，如果不是这场病毒，我会在那里被关上二十六年。”
姜岁纤长的眼睫一颤，顾鄢还有这么段过去，他倒是有点惊讶，“为什么？”
“杀了个大人物的孙子。”顾鄢语气随意，似乎对那段岁月不以为意：“我的某个同事，以权压人，在军队里强迫新兵，看不顺眼，一枪毙了。”
“没想过以后的前途就都没了？”
“没有。”顾鄢盯着姜岁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像你这种小少爷，大概很难想象我是从什么样的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蛆虫，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小就在贫民窟讨生活，是个惹人厌的小叫花子，后来年纪大了点，因为会打架，就跟着人在赌场看场子。”
“若不是有人从那里把我带走，让我读书考军校，我应该就是一个成日里打架斗殴的混混，那么你现在遇见的我，应该是个很糟糕的人。”
姜岁：“你现在也很糟糕。”
顾鄢：“。”
姜岁垂眸抚过顾鄢手臂上的刺青，“什么时候纹的？”
“十几岁不懂事的时候。”顾鄢道：“当时莫名其妙做了个梦，醒来后就随便找了个店纹了，好看么？”
“有什么寓意？”
顾鄢：“做梦梦见的东西，能有什么寓意？那个梦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姜岁手指顺着鱼身的线条，从顾鄢的脉搏处一路抚摸到肘弯，似乎很喜欢这条鱼，顾鄢却反手扣住他手腕，呼吸粗重道：“别他妈摸了。”
再摸就得硬了。
姜岁抬起细密的眼睫，他一双眼睛生的尤其好看，总带着潋滟水光似的，眼尾泛着微微的红，从这个角度看人，就像是索吻一般。
顾鄢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在想什么？
他竟然想吻一个男人？！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听见没有？”顾鄢有些慌乱的转移话题，“以后别做这样的事。”
“哦。”姜岁抽回自己的手，跳下栏杆，那一瞬间两人靠的无比近，近的能够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姜岁很快就从顾鄢身旁拉开了距离，慢条斯理的说：“顾队。”
“……什么？”
姜岁勾起唇角：“等冷静了再转身，不然被队员看见，会很尴尬。”
顾鄢其实第一时间没有理解姜岁的意思，等他低下头，才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爹的。
还是硬了。
还被姜岁看见了！
……
肖隐的死并没有让其他人有什么反应，程小央也只是叹口气说肖隐运气不好，很快这桩事就揭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没人察觉到不对劲，还是察觉到了却不敢说。
毕竟顾鄢偏心护短的太明显了，谁敢为了一个不熟的人去得罪当今最强的异能者？
顾鄢带着人盘点物资，这次他们带回来的大多是各种药品，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等大家伙儿搬东西的时候，顾鄢瞥见什么，没事人一样拿起来往自己兜里一揣，拉开车门钻进车厢，对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的姜岁道：“这个给你。”
“？”姜岁拿起怀里的东西，对着光去辨认盒子上的字：“健胃……消食片？”
“嗯。”顾鄢一脸冷酷，“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每顿吃的比猫还少，别人我就不说了，萄儿的饭量都是你两倍，以后吃完饭就吃两片这个。”
姜岁面无表情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这在我小时候可是好东西。”顾鄢道，“味道很好，甜的。”
姜岁恹恹的道：“不吃。”
他厌食不是脾胃问题，是整个身体都在出问题，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都救不了他。
顾鄢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不听话的叛逆期小屁孩，拆开药盒就掐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两片，“吃。”
姜岁瞪大眼睛，“你……”
顾鄢把他嘴合上，“吃完了再跟我说话。”
姜岁想直接吐他脸上，但良好的涵养让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咔嚓一声将药片咬碎了，像是在咬顾鄢的骨头。
等他吃完了，顾鄢又掐开他的嘴，检查他的口腔，确认他确实吞下去了，“十九岁了，吃药还要人强喂，你真是……嘶，又咬我！？”
姜岁推开他的手，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把人咬完了才想起一件事，“你洗没洗手？”
“……”顾鄢脸色一僵，“洗了。”
姜岁：“你撒谎。”
顾鄢恼羞成怒：“哪儿那么讲究，我还没计较你给我咬这么狠，你自己看看这牙印！”
姜岁冷漠说：“让开，我要下去。”
“做什么？”
“漱口。”
顾鄢：“。”
顾鄢带着精致讲究且非常嫌弃他的大小姐去漱口，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真是找了个活祖宗回来，末世之下，别人只要活着就谢天谢地了，这位大小姐不仅要活着，还要金尊玉贵的活着，给他吃罐头面包泡面那都叫虐待。
物资整装完毕，一行人再度启程，大概是因为越来越靠近北方城市，天气也骤然变冷，动物们到了寒冷的季节就要准备屯粮过冬，丧尸也不例外，天气越冷它们就越疯狂的渴望新鲜血肉，前路变得更加艰难，越野车的车身上已经糊了一层厚厚的干涸的血污。
丧尸成群结队的堵在路上，想要强行冲开都是困难的事，只能先全部弄死再把尸体搬开，不然车子迟早要撞报废，清理丧尸的事情姜岁是不参与的，他只是待在车上冷眼看着，有时候顾鄢或者常致还会把他眼睛遮住，不让他看这恐怖血腥的画面。
清理完一波丧尸回来，顾鄢身上带着汗水、鲜血、腐尸混合的奇怪味道，姜岁皱着眉缩到最后一排跟程小央坐一起，顾鄢脸一黑：“嫌弃我？”
“没有。”姜岁慢吞吞的说。
顾鄢想把人拎回来，但闻见自己身上的味儿后自己都嫌弃，想要抽烟，但顾忌着姜岁在，便忍住了，道：“前面就是D城了。”
D城。
曾经是这个国家的首都，政治核心，姜岁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他过往十九年的回忆都在这里。
“你要回自己家看看么。”顾鄢问：“我们要在D城停留两天。”
姜岁却兴致缺缺，不是很想去，顾鄢道：“我要去你家找点东西。”
姜岁立刻睁开眼睛：“什么？”
“一点资料。”顾鄢说：“我听说你母亲有个实验室，是你继父投资的，研究什么天文？”
姜岁：“……是天体物理学。”
“多大区别。”顾鄢挑眉，“我要去那实验室走一趟，拷贝点数据，我听说你很多时候都跟母亲住在实验室里，不想去看看吗？”
“你从哪里听说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
顾鄢避而不答，只是道：“大小姐，给我带个路？”
姜岁微微蹙眉，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风景。
恍惚间他好像穿过了时光的洪流，行走在灯光冰冷的走廊，耳边是无数意义不明的嘶吼，他看见邵繁站在走廊尽头，垂眉低目的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温和又疏离的笑了，说：“早安。”
他跟邵繁擦肩而过，面色冷淡，邵繁也不在意，仍旧很温柔：“可以谈谈吗？”
姜岁停住脚步，“谈什么？”
邵繁将笔别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垂眸认真的看着他：“你和沈曜慈的事情。”
……
姜岁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当着邵繁的面，和沈曜慈上床。

第50章 玫瑰（11）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是一辈子都不愿再记起那段混乱的记忆。
沈曜慈一直觉得他对邵繁与众不同，这种刻板印象大概就是来源于此。
姜岁撑着额头，前方已经可以看见高速收费站，过了这个收费站，就是D城的地界了，随着眼前的建筑物越来越熟悉，过去的记忆也纷至沓来。
姜岁的继父没有自己的子嗣，谁都觉得他好运，因为母亲的高嫁而实现了阶层的极大跨越，甚至成为了姜家的继承人。
但他其实并不跟着继父学习如何管理公司，也不经常住在姜家那座繁华的庄园里，而是常年和母亲一起待在实验室，母亲总有各种各样的研究要做会议要开，所以去接小姜岁放学的人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母亲带的研究生，有时候是看门的保安大叔，直到邵繁的出现，小姜岁才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家长”。
他会准时去接姜岁放学，给姜岁开家长会，周末的时候带他出去玩。
邵繁和小姜岁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身为大家族的少爷，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也不为过，但别的纨绔还在飙车开趴泡嫩模的时候，邵繁已经以十九岁的年纪考上了博士，堪称天才，性格平和、稳重、包容，很少有情绪起伏，起码姜岁认识邵繁十五年，唯一见他动怒，就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
姜家小少爷的成人礼，宾客自然如云，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是最上流的名利场，晚宴结束，有人提议要另外给姜岁庆祝，于是一群年轻人又从姜家的庄园到了KTV。
对此姜岁没什么兴趣，连那晚有什么人他都已经记不清了，或许说他从来就没有记住过，明明是寿星，却只靠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的玩儿贪吃蛇。
有人起哄要给姜岁敬酒，姜岁心情不太好，便喝了一杯，后来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怀着某种不可宣之于口的目的给姜岁灌酒，他酒量很差，第三杯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不知道谁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说话，呼吸急促又颤抖，很激动似的。
但很快那人就被其他人推开，他踉踉跄跄被人拉来扯去，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邵繁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姜岁记得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和黑色外套，推开群魔乱舞的一群少爷小姐，握住了他的手腕，说：“你该回去睡觉了，岁岁。”
邵繁一来，其他人就都安静了，不敢再继续放肆，不只是年龄和身份上的差距，更因为这个看上去温和的没有棱角的男人，在某些时候，其实会给人很强的压迫力，那种威压让他们都不敢造次。
但姜岁不一样。
他抬起晕着水汽的眼睛看了邵繁一眼，语气冷漠：“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要任性。”邵繁扶着少年，包厢里五颜六色暗淡的灯光落在他立体而深邃的五官上，像是温润的玉石，却又坚硬的不容反驳。
“岁岁，你喝醉了。”邵繁再次说：“跟我回去。”
姜岁抬手去推他，邵繁纹丝不动，抱住少年要带他离开，姜岁挣扎的很厉害，可是没人敢救他，直到姜岁胡乱的抓住了谁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不要跟他走，救我。”
他声音很小，有些颤抖，任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沈曜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扣住了姜岁的手腕，对邵繁道：“他不想跟你走，你没听见吗？”
在场众人都知道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八卦——邵繁拒绝了跟姜家的联姻，而且拒绝的理由也很有意思，那就是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在外界的传言里，沈曜慈便是邵繁的那位心上人，毕竟沈曜慈为了邵繁多次出手打架，邵繁也曾为了沈曜慈多次退让。
如今这关系暧昧的三人聚在一起，还起了冲突，实在是精彩的一出好戏，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生怕自己遗漏了一丝一毫的细节。
“曜慈，他喝醉了。”邵繁仍旧很好脾气，“他父母也会很担心他。”
沈曜慈道：“但他也不想看见你，松手。”
邵繁没松，沈曜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冷着脸就一拳砸了上去，邵繁偏头躲开这一拳，沈曜慈却又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摁在了茶几上，戾气横生：“我说过多少遍了，如果你对他没意思，就别招惹他，邵繁，你他妈的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们之间的事情似乎也用不着你来插手。”邵繁反手推开沈曜慈，眸光冷淡了几分，“你似乎总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两人在包间里大打出手，姜岁就趴在茶几上冷眼旁观，旁边有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姜岁说：“你们继续留在这里看热闹，是也想挨两拳头吗？”
众人作鸟兽散，不敢掺和进来，毕竟不管是邵家的公子还是沈家的少爷，他们都惹不起。
这场架打到后面两人谁也没有讨到便宜，都挂了彩，头破血流的瘫在地上，姜岁起身往外走，被邵繁绊了一下，踉跄着坐在了他腰上，他听见邵繁闷哼了一声，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垂眸捏住邵繁的下巴：“老师。”
“你还是不愿意救我，是吗？”
邵繁唇角微抿，偏开头不愿意去看姜岁，“我做不到。”
“那你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姜岁捧着他的脸，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呼吸间带着很淡的酒气，他跟邵繁鼻尖贴着鼻尖，“不喜欢我吗？”
“你还太小了。”邵繁说：“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知道。”姜岁喃喃道：“只是我想要的，你不肯帮我。”
他吻了吻邵繁的唇。
邵繁愣住了，就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被人投入了无数细小的石子，泛起无数细小的涟漪，他抓住姜岁的手臂，“姜岁，谁教你的？”
姜岁舔了舔邵繁的下唇，眯起眼睛道：“我还会更多，你要看吗？”
他跪坐起身，在茶几上挑挑拣拣，找到了那杯之前不知道是谁送到他手边的酒，酒里下了药，他知道，所以这杯他没喝，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姜岁喝了口辛辣的酒，喂到邵繁嘴里。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练，酒液撒的到处都是，把邵繁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邵繁明明有推开他的能力，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动，只是哑声说：“岁岁，够了，我带你回去。”
“不喜欢我，是因为喜欢沈曜慈吗”姜岁轻声问。
“我……”邵繁才说了一个字，姜岁已经道：“可惜他现在喜欢我。”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看东西都不太清楚，走了两步就往地上摔，沈曜慈连忙把人接住，姜岁缩在他怀里，像是一只荏弱的猫，但不管是沈曜慈还是邵繁，都很清楚，他是要人命的毒蛇。
被他缠上，就一辈子都无法逃脱。
姜岁吻上来的时候沈曜慈没有拒绝，甚至控制不住的扣住他的后脑勺吻的更深，姜岁对于接吻的了解还仅限于碰碰嘴唇，沈曜慈教会了他什么叫做真正的吻。
就像是一场侵略战役，要打开城门，要让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沈曜慈握着姜岁的手腕，碾磨他泛着水光的唇，纠缠他的舌，舔他的牙，好像要将他口腔的每一寸都占为己有，汹涌的欲望就像是滔天的浪，谁也没有控制住。
事实上，姜岁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沈曜慈很凶，茹毛饮血的兽类一般，叼着他脖子将他压在身下不准他逃离，痛的姜岁面色发白，抓紧了地毯，他骂沈曜慈越凶沈曜慈就越狠，像是喝了那酒的人是他。
哪怕是如今想起来，姜岁还是想给沈曜慈两巴掌，骂他活儿是真的很烂，自那之后如非必要给点甜头，他绝不肯让沈曜慈再上床。
“在想什么？”顾鄢的声音响在姜岁耳畔，将姜岁拉回了现实。
“一点不愉快的事。”姜岁抿唇说。
事实上这件事，对他对邵繁对沈曜慈来说，都不太愉快。
他痛的要死，邵繁被药效折磨，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拎起酒瓶就又给沈曜慈开了瓢，直接把人砸晕过去了。
邵繁那时候的表情竟然仍旧非常平静，脱下自己的外套裹着姜岁，抱着他往外走，姜岁意识不太清醒，还和往常一般眷念他，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含糊的叫他老师。
“我不记得教过你这些。”邵繁抱着他走在狭长昏暗的走廊里，姜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有些冷淡的声音：“姜岁，你太不乖了。”
再之后的事情，姜岁就更不愿意回想了。
沈曜慈就是一条疯狗，招惹了就甩不掉，成日里粘着姜岁，甚至还在家里大闹一场，让他爹去姜家提亲，老实说，姜岁对此无所谓，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反正都是一样烂透了的活着，继父和母亲也没什么意见，两家父母相谈甚欢，都要定下婚期时，邵繁从门外进来了。
他很有礼貌的跟长辈们打招呼，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带走了姜岁，婚约不了了之，沈曜慈再也没找到姜岁，而后就是病毒爆发，全球沦陷，沈曜慈才在丧尸堆里找到了浑身是血的姜岁。
沈曜慈吓坏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许久姜岁才回过神一般，说，血是邵繁的。
邵繁死了。
……起码姜岁觉得，邵繁应该是死了的。
明明早该死了的人，如今竟然好端端的活在幸存者基地里，姜岁倒真是挺好奇，他的这位老师，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下午两点，小队抵达D城。
这座城市规模巨大，人口也是全国前三，也就意味着这里走出去三步就能遇见两只丧尸，任何地方都是不安全的，顾鄢这次便没把姜岁等人留下，而是带着一起行动。
他带着姜岁、常致和白萄一起去姜岁母亲名下的实验室，其他人则是分开去搜寻物资、寻找幸存者。
姜岁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母亲的实验室很小，也只有一两个研究员，后来嫁给继父，新的实验室占地面积很大，设备也非常先进，很快，名不见经传的小学者变成了科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想要登门拜访结交的人无数，母亲却仍旧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从不维护这些世俗关系。
顾鄢推开已经生锈的铁艺门，院子里竟然到处都是尸体。
白萄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惊愕道：“全都死于异能。”
尸体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白森森的骨头架子暴露在外，血肉已经被老鼠和虫子啃噬的坑坑洼洼，空中还有苍蝇盘旋，哪怕是露天的情况，那股腐尸的味道也十分刺鼻。
姜岁拿袖子捂着鼻子，站的很远，顾鄢不在乎这些，又检查了好几具尸体，这些丧尸已经死了很久，全部死于同一种异能，身上有利器造成的洞穿伤，但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利器，因为每一个伤口都是不规则的。
顾鄢微微蹙眉。
他看着这伤，怎么有些眼熟呢。
常致给姜岁拧开了瓶盖，道：“岁岁，要不你就别进去了，里面肯定更难闻。”
“没事。”姜岁淡声说：“我母亲还在里面，去看看她。”
常致愣住了。
顾鄢暴力破开实验室的门，里面也是安静的几乎有些异常了。
丧尸和人类不一样，除非被爆掉大脑核心，否则它们不会死，所以即便是被关在建筑物里没有食物和水，它们也能活下去。
但眼前这个实验室却如同一座寂静的坟墓，里里外外，一个活物都没有。
顾鄢打开手电，转头对姜岁道：“大小姐，这儿你熟，过来带个路，我要去储存资料的地方。”
姜岁对这里确实很熟，他带着众人穿过走廊，七拐八绕后停在了一个房间前，他站定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顾鄢问：“就是这里？”
“嗯。”姜岁让开身体，道：“里面应该有丧尸，小心点。”
“活着的？”
他们一路进来，看见的只有丧尸的尸体。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活着的。”姜岁漫不经心的说。
顾鄢谨慎起来，异能者身体素质强悍，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用力一踹，整扇门都掉了下来，轰隆巨响里一道白影飞快扑了过来，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
顾鄢想也没想直接开枪，嘭的一声，丧尸的脑袋爆开一阵血花，倒在地上肢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去，还真是活着的啊……”白萄被这开门杀吓了一跳，连忙嘱咐姜岁：“岁岁你离远点，小心血溅身上。”
“没事。”姜岁上前两步，蹲下身，擦了擦尸体脸上的血，露出其下灰白的肌肤，众人这才发现，这是个女人，且是个活着的时候很漂亮的女人。
姜岁把她抱进怀里，慢慢将她的脸擦干净，顾鄢愣了下，沉声问：“你认识”
“嗯。”姜岁把尸体的碎发拢至耳后，声音很轻，“是我母亲。”

第51章 玫瑰（12）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间，顾鄢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姜岁说：“她早就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估计没人能坦然面对亲人再次死在自己眼前，顾鄢看着姜岁漆黑的发顶，半跪下身道：“要让她入土为安吗？”
姜岁把母亲的尸体放在了沙发上，抬眸打量这间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房间。
这是母亲的办公室，幼年时候他在这里吃饭、写作业、睡觉，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母亲，他只能自己给自己的成绩单签字，后来老师说不可以这样，自那以后他的成绩单上就都是邵繁的名字了。
“不用了。”姜岁打开桌上的电脑，实验室有应急电源，供应一些重要设备使用，这间办公室是常年不断电的，所以电脑还能照常打开，他输入密码，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分门别类整理的井井有条，姜岁将它们都复制进U盘里，这才说：“这里是她最重要的地方，如果让她选择的话，留在这里才会让她心安。”
顾鄢看见桌面上摆着的相框，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背景是在国外的某个广场拍摄的，两人看着镜头笑的很开心，女人的脸有些眼熟，顾鄢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照片上的人正是他刚刚爆头的丧尸。
“这是我父母年轻时候的照片。”姜岁随意道。
顾鄢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据他所知的信息，姜岁的父亲也是个科研工作者，姜岁还没出生的时候便因病去世了，四岁的时候母亲改嫁，姜岁也改了姓，这座实验室还是姜岁的继父姜引源资助的，她怎么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明目张胆的放着自己和前夫的照片？
甚至连作为儿子的姜岁都不在照片上。
这实在是有悖常理。
“你和你母亲，感情不太好？”顾鄢问。
姜岁抬眸，笑了笑，“确实不太好。”
“她的世界里除了我父亲，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连你也……”
“对。”姜岁点头，“我也一样。”
数据庞大，备份需要一些时间，姜岁道：“顾队，能陪我去找个东西么？之前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常致立刻说：“岁岁，我可以陪你去。”
顾鄢瞥他一眼，一扯唇角，那意思大概是叫你了吗就在这里吠。
“找什么？”顾鄢跟在姜岁身后走出办公室，“很重要？”
“不算重要。”姜岁走进昏暗的走廊，循着记忆一路推开冰冷的金属门，这里面就是实验室的核心地带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仪器，有的还在供电，有点已经被砸坏了，看得出这里之前应该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我还以为研究天文的实验室里会是一堆望远镜。”顾鄢打量着四周，有些意外，“这里看上去……更像是手术室。”
姜岁绕开地上的尸体，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只有两三个灯泡还是好的，可以正常工作，但不足以照亮整个实验室，只是让这死气沉沉的空间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研究天体物理的是我父亲。”姜岁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隐形的开关，用力往下一摁，金属墙壁微微发颤，而后裂开一道缝隙，墙壁上竟然有一道门！
顾鄢快步上前，拦住姜岁道：“我先进去。”
要是里面有危险，他也能及时解决。
姜岁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顾队如此有责任心，便从善如流的退开，让顾鄢打头阵。
房间密闭太久，空气混浊呛人，且有一种刺鼻的腐烂味道，走进去两步便能听见沙哑的嘶鸣，那种声音就像是喉咙被砂砾磨破的人强撑着发出来的，听着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是丧尸的嚎叫。
顾鄢握紧了手里的枪，走过拐角，距离声源越来越近，很快，他就看见了这密室里的东西。
一张冰冷的合金床，上面用锁链锁着一个人形的东西，那东西还在不停的挣扎扭动，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越靠近越能看清楚那是一副怎样恐怖的景象。
床上被锁着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浑身血肉腐烂，流着浑黄的浓水，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灰白的骨头，那骨头也和人类的不太一样，竟然有很多被啃噬出的孔洞，若非它还保留着人类的四肢头颅和躯体，更像是生化游戏里变异的怪物。
哪怕顾鄢见过成千上万的丧尸，也没有哪一只如此可怖。
他下意识的转身想让姜岁别看，而后想起这是姜岁的“家”，他知道这个密室，自然早就见过里面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顾鄢低声问：“为什么要把它锁在这里？”
姜岁从顾鄢身后走出，看着床上的东西，那东西挣扎的更加厉害，铁链哗啦啦的响成一片，嘶鸣声也变了调，竟然能从中听出某种规律。
“你还活着啊。”姜岁半跪下身，跟床上的东西平视，“父亲。”
顾鄢如遭雷殛，不可置信的看向两人。
父亲？！姜岁叫这个东西父亲？！
难道这个东西是姜引源？！
至此，顾鄢才终于听出了丧尸沙哑的声音，是在发出“sui”的音节，只是它的发声器官已经损毁了大半，如此简单的音节它想要说出来也费劲的很，变调的厉害。
“很可怕，是吗？”姜岁问顾鄢。
“……他是你父亲？”
“嗯。”姜岁想起什么，笑了笑，“不要误会，他不是姜引源，而是我亲生父亲。”
“可他不是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
姜岁说：“是啊。”
他跟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睛对视，平静的说：“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忙于研究，没空管我，就把我和父亲锁在一起，我和这只怪物一起生活了十九年。”
顾鄢立刻道：“丧尸病毒三个多月前才出现，怎么可能——”话到这里，他哑然失声，错愕道：“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父亲应该是这世界上的第一只丧尸。”姜岁摊开手，“不过我的母亲告诉我，父亲只是病了。”
顾鄢一瞬间有些毛骨悚然。
这种东西，就是搜救队的人看见都能吓疯过去，姜岁却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要和这样的东西朝夕相处，叫它父亲？！
“起初肯定是害怕的。”仿佛看出顾鄢在想什么，姜岁说：“但母亲不许我害怕，因为他是我父亲。”
“她说，父亲是爱我的，看见我的时候，他会很高兴……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腐烂的脸上看出高兴这种情绪的，但随着年月的增长，我发现他确实会有极少数的清醒时候，那点难得的时间里，他会叫我的名字。”
顾鄢艰涩道：“一旦异变完成，丧尸不可能保有人类的神智，姜岁，那只是你的错觉。”
“也许。”姜岁点点头，“毕竟小时候我真的很希望父亲能够醒过来，也许他醒过来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眼睫对顾鄢笑了笑，“现在知道为什么要你来这里拿研究资料了吧，因为这个实验室研究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天体物理，而是丧尸病毒。”
顾鄢已经猜到了，但真正听姜岁说出来，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第一个被感染的，是我母亲带的某个研究生。”姜岁撑着下巴，慢条斯理的说：“他追求过我，偷偷送我巧克力，我当着他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这种病毒的传染性太快速，很快实验室里将近一半的人都异变了，不过这还不是灾难的开始，因为我的继父及时赶到，控制住了局面，所有感染的人都被送去焚化炉烧成了灰，那一晚上的事处理的很干净，没有任何不相关的人知道。”
顾鄢问：“既然如此，为什么病毒还是扩散出去了。”
“因为……”姜岁抿紧唇角，“因为这种病毒，存在潜伏期。”
“之前你说人类感染丧尸病毒后两个小时内必定异变，这只适用于的大部分人，有一小部分人，病毒在他们身上的潜伏期很长，比如说……我的母亲。”
“她在最初的灾难里就感染了病毒，可是没有任何人察觉，直到三个月前，她异变了。”
“实验室的人没有任何防备，病毒迅速蔓延，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顾鄢沉默的半跪下身，伸手想要摸摸姜岁的头，却又迟疑的收了回来，“你不像是会好心告诉我这些的人。”
“我早就说了，顾队你对我有偏见。”姜岁轻笑，“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在来这里之前，你不就已经猜到了大半么？”
“那你呢。”顾鄢说，“你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真的只是如你所说的，只是作为父母爱情的牺牲品么？”
姜岁无奈的叹口气，“你总是怀疑我。”
顾鄢扣住他后脑勺，盯着他说：“因为你长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
姜岁眼睫微颤，皮肤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出盈润的微光，红润的唇角轻轻勾起，“顾队，我是长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还是……”
他手指按在了顾鄢心口，“长了一张让你动心的脸？”
“……”顾鄢浑身一僵，下意识的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爱我的人很多。”浓密的眼睫盖住了姜岁暗绿色的瞳孔，姜岁声音很柔和，“很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他仰起脸，忽然在顾鄢唇角亲了亲，两人距离瞬间将近，对彼此呼吸的感知都是那么清晰，顾鄢闻见他身上很淡的香和糖果的甜，交织在一起就像是熬化了糖，用甜蜜编织出来的，深不见底的陷阱。
谁都知道一旦向前就是万劫不复，可谁都忍不住。
“喏。”姜岁说：“就是你现在这种眼神。”
顾鄢握住他手臂的手不自觉用力，姜岁说：“你弄痛我了。”
“……我知道常致为什么会对你言听计从了。”顾鄢在他耳边道：“你真的很会勾引人。”
“当你在夸我了。”姜岁莞尔，“可以松开我了么？这个姿势有些难受，我……唔！”
顾鄢扣着他的后脑勺，咬住了他丰润的下唇，动作凶狠的像是要把他吞进肚子里，姜岁被他咬的很痛，抬手去扯他头发，他越往后扯，顾鄢偏要吻的更深，根本不在乎那点疼痛，用力的鼻尖都把姜岁颊边的软肉顶的凹陷下去。
姜岁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在顾鄢探出舌尖的时候，他一口咬在了对方舌头上，瞬间鲜血横流，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顾鄢只是一顿，便闯进了姜岁口腔，血液和唾液混在一起，他迫使姜岁吞下去，手上也用力的握住了那截细瘦的腰，将人紧紧的勒住，嘶哑问：“为什么亲我？”
“我亲过很多人。”姜岁有些不高兴了，喘息着推开他的脸，“看你顺眼就亲一下，现在看你不顺眼了，滚开。”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顾鄢当然没有滚开，他把姜岁按在自己怀里，耳边是擂鼓一般的心跳声，血液都仿佛在沸腾，“我看的出来，你对常致有所求的时候，总是会施舍点儿甜头给他。”
“那你把我带来这里，给我讲你悲惨的童年经历，又来吻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姜岁被闷的皮肤发粉，鼻尖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松开我。”
“你刚刚跟我讲的故事，我一个字都不信。”顾鄢沉声说，“或者说，这里还有什么别的秘密，你怕我发现，所以干脆把某些能让知道的事情直接告诉我，想让我拿到研究资料就直接走人？”
姜岁一顿。
顾鄢确实比他想的要精明很多。
挣脱不开他就懒得多费力气了，冷笑：“既然不相信我，那就自己去找找你所谓的秘密，何必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这可不是浪费时间。”顾鄢忽然将他放在了地上，撑着地板俯视他：“你说很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你，什么样的眼神？”
姜岁侧开头，顾鄢却非要姜岁看着他，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跟他鼻尖抵着鼻尖，“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自己会对男的有兴趣……”
“嗯。”姜岁冷冷说：“我摸你纹身都能硬，这叫对男的没兴趣？”
顾鄢一噎，“你他妈的摸的那么……”回想一下姜岁好像也没怎么样，就是很正常的好奇的摸了摸而已，顾队理直气壮：“你手那么软，身上还那么香，不硬才有问题吧？！”
姜岁：“……”
“所以呢。”姜岁抿唇，“你想怎么样”
顾鄢说：“你让我对男的硬了，你当然得对我负责。”

第52章 玫瑰（13）
姜岁听见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笑出声：“顾队，与其让我负责，不如管好自己，你觉得呢？”
“那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想负责了？”顾鄢贴着他的皮肉，闻见那软肉里透出来的香，幽微的香气钻进他的肺腑，好似变成了无数的小虫子，爬过他的心脏，啃噬他的骨头，让他全身都颤栗起来。
姜岁沉默几秒，才说：“顾队，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像这样掐着我的脸。”
顾鄢一僵。
姜岁继续：“留下的指印一天才消。”
“那是你太娇气。”顾鄢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力度却放的更松了，姜岁趁此机会飞快从他身下逃脱，道：“在我爸面前对我这样，不太好吧。”
“……”果然，只要在这小王八蛋面前露出任何破绽，立刻就会被拿捏住，顾鄢坐起身，刚想要说话，姜岁已经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下一瞬门口传来常致的声音：“岁岁。”
顾鄢蓦地反应过来。
姜岁所谓的要来找东西，纯粹是信口胡诌，只是为了把他骗过来，拖延时间，而后让常致去帮他毁尸灭迹。
顾鄢神色倏然变冷：“你到底想要掩藏什么？！”
姜岁微笑，“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啊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我对你有所求么？那你帮我送我父亲上路吧。”他转眸看着床上的男人，长睫掩映下的双眸情绪晦涩而复杂，令人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声音也轻了很多：“他这些年，一直很痛苦。”
“sui……岁……岁……”床上的人嘶哑的发出声音，伸出溃烂的手似乎想要触碰自己的孩子，但它被铁链捆的严严实实，连坐起来做不到，坚硬的镣铐磨破它的肉，骨头上都是深深地磨痕，它却仍旧竭力的伸长了手。
姜岁没有上前，只是莞尔：“父亲，安息。”
嘭的一声，顾鄢开了枪。
床上的人终于结束了这无休无止的折磨，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它真的恢复了神智，认出了自己的孩子，想要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那般去摸摸孩子的脸。
又或许，它只是出于对血肉的渴望，想要撕碎姜岁，啃噬他的骨头。
但不会再有答案了。
姜岁转过身，看见常致站在密室门口，“走吧。”
顾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离开基地之前，有人跟他说过：“……姜岁，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蛊惑人心的人，狡诈、贪婪、任性，不要同情他，也不要靠近他，因为你永远不会得到他的真心，也不会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今他才明白，姜岁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目的性十分明确，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付出，小意温存，交颈缠绵是他，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弃如敝履也是他。
可还是有人为他前赴后继，让自己变得有用一些，再有用一些，祈祷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更久一些。
顾鄢深吸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那种柔软、湿润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吻到了姜岁小小的唇珠。
咬那里的时候，他会有些受不了的蹙眉，眉尖蹙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顾鄢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竟然真的希望姜岁还能再从他身上图谋一些东西。
“……小王八蛋。”顾鄢喃喃的骂了一句，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尸体，想起姜岁说他陪着这具尸体生活了十九年。
这十九年里，你很痛苦。
他也很痛苦吧。
可他从不跟任何人说。
……
从实验室离开后，白萄敏锐的察觉到了姜岁和顾鄢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但她跟常致又不熟，苦于没有可以八卦之人，一直憋着等跟大部队汇合了，她才迫不及待的拉着骆思恒到一边讲小话。
骆思恒听了她的讲述，摸摸下巴道：“照你这样说，那肯定就是他们单独离开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他忽然想到什么，右手握成拳在左手掌心砸了一下，道：“我操！该不会是孤男寡男的老大对大小姐做了什么吧？！”
白萄：“？？”
白萄踹了他一脚，“老大恐同你第一天知道啊？他之前毙了那个大佬的孙子，不就是因为恐同加恶心那傻逼以权压人吗？再者说，之前基地里后勤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小组长给老大表白，老大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你要是再敢提这事儿，我一拳能揍死两个你信不信。”
骆思恒却有自己的见解，“那能一样吗？我在遇到大小姐以前也觉得自己笔直呢，但要是大小姐喜欢我，我愿意为他弯成蚊香圈。”
白萄想想姜岁那张漂亮脸蛋，“我去，你说的有道理啊……”
骆思恒：“老大脸色那么难看，难道是霸王硬上弓没成功？”
白萄：“老大是那样的人吗！”
骆思恒打了个手势，拉她过来，指着前面的车说：“你看老大，他人坐在车上好像在跟副队说物资的事，实际上一分钟里看八次火堆旁边。”
白萄：“……他还真是那样的人啊。”
宁问瑜也察觉到了顾鄢心不在焉，笑着问：“怎么了？不是顺利从研究室拿到了资料吗？”
顾鄢：“有东西没拿到。”
“嗯？”宁问瑜愣了下，“什么？”
“不清楚。”顾鄢提起这个就咬牙，“清楚的人又不肯交代，要换成别人，我早就捆起来抽鞭子了，两道雷下去我看他说不说，”
宁问瑜立刻就知道是谁了，无奈道：“你说小姜啊？他是有点顽皮，年纪小嘛，可以理解，等之后他心情好了你再问问？”
顾鄢心想他年纪小可会玩儿的手段不少，亲了一下就他妈的勾的他跟个傻逼一样望眼欲穿，结果人在等常致的烤红薯——那破红薯有什么好吃的！？
越想越烦，顾鄢掏出烟来抽，打火机都点燃了又记起姜岁讨厌烟味儿，要是上车的时候闻见烟味儿肯定就要闹脾气不坐这辆车了，于是他硬生生忍住，拉开车门道：“下去抽根烟，等会儿回来。”
顾鄢走出去几十米远，这才靠着树干点燃了烟。
这是D城郊外的一片未开发区，从前D城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时候就人烟稀少，如今更是连丧尸都没有几只，早就被011小队的人清理干净了，下午的日光落在稠密的树枝间，投下斑驳的阴影，烟雾模糊了顾鄢的眉眼，显得下颌线条越发冷硬分明。
丧尸病毒爆发的源头就在D城，如他所料，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没有幸运儿能够活下来，三个多月前那起举国闻名的“大逃亡”事件，顾鄢也有所耳闻。
站在金字塔更上端的人动用自己的一切权力和资源，抢在普通民众之前逃离D城，那时候的他们以为只要逃出去了就能活命，但总有人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的家人或者是自己没有感染，被抓伤咬伤后隐瞒不报，以至于丧尸病毒在这群权贵之中飞速蔓延，参与此次逃亡的人死了大半，其中就有姜岁的继父，姜引源。
在丧事病毒爆发后，姜引源毫不犹豫便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想要逃往他国，却在飞机上被丧尸活活咬死。
想到这里，顾鄢点了点烟灰，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他感染了！他肯定感染了！我看见了！！”
顾鄢飞速碾灭烟头，快步走回人群，问：“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毫无存在感的律师满脸惊恐，紧紧抓着宁问瑜的胳膊，嘶声道：“常致……他被丧尸抓了！我看见他手臂上的抓痕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骆思恒握紧了手里的枪，沉声道：“你确定看见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看见了！”律师哆嗦着道：“他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手臂上有很长的抓痕，那绝对是丧尸抓出来的，我不会看错！”
“……队长。”宁问瑜看向顾鄢，低声道：“现在这情况……”
顾鄢抬起下巴，“常致，把你外套脱了。”
常致被所有人盯着，面色很难看，“我没有被感染。”
律师道：“那你为什么不敢脱外套？！你把外套脱了大家一看就知道！”他忽的转身抓住程小央的胳膊，“小央，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程小央一脸为难：“我好像是看见了伤口，但是……也可能是我眼花，毕竟我近视有点严重。”
“要他真的被感染了，留着他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感染的！”律师见众人都没有动静，急切道：“难道要因为他一个人而拉上我们所有人都去死吗？！”
顾鄢盯着常致，重复道：“外套脱了。”
常致身体僵硬，他冷着脸将外套脱下来，众人瞬间看见他胳膊上三道血淋淋的抓伤，伤口很深，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指甲能留下来的，鲜血已经浸润了他的外套，只是因为衣服是黑色的，所以并不显眼。
“我没说错吧！”律师激动道：“他就是被丧尸抓了，还隐瞒不报，想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在被011小队找到之前已经过了太久提心吊胆的日子，因为惜命，他怀疑身边每一个人，只跟程小央的关系好一些，他怕顾鄢等人会看在姜岁的面子上留下常致，连忙道：“他已经被感染了，应该立刻击毙！顾队，你们不是说一旦发现感染即刻击毙是基地的铁律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顾鄢握紧手里的枪，缓缓拉开了保险栓，“常致，解释。”
“……不是丧尸。”常致说：“是我在实验室里不小心按到了某个仪器的开关，被机械臂抓出来的。”
顾鄢侧眸看向姜岁，他一直坐在原地，手里还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没吃，好像只是捂着取暖一般，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
“姜岁。”顾鄢道，“他说的机械臂，实验室里有？”
“嗯。”姜岁漫不经心的道：“有，是我母亲请人专门设计的，这样可以避免研究员与丧尸直接接触，因为丧尸往往具有较强的攻击性，所以爪子有些锋利。”
律师立刻道：“你和他是一伙儿的，当然帮他说话！那伤口明明就是丧尸抓出来的！宁副队！”他手指发抖的拽着宁问瑜的手臂，“不能继续留着他，这样我们都会死的！”
“你先冷静。”宁问瑜安抚道：“我们当然会保证小队的安全。”
律师咬牙：“就怕顾队会因为某些人徇私——”
“我只是说实验室里确实有那么个东西，没说他的伤就是机械臂抓出来的。”姜岁将热气腾腾的红薯丢进火堆里，发出扑通一声，他抬起纤长的眼睫，暗绿色的眼睛直视律师，“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那一瞬间，律师只觉得他的眼神就像是尸体一样冰冷而散发着无止境的恶意，但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因为姜岁低下头拿树枝拨弄着火堆，黑发柔软而乖巧，看上去就像是个漂亮的普通少年，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岁岁，我们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白萄连忙解释，“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要查清楚，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姜岁淡声说：“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白萄愣了愣，小心翼翼的道：“可他是你……”
姜岁笑了一下，“人类和丧尸本就是不能共存的，不是吗？”
“这件事，我不会管。”
所有人都被他的凉薄惊到了。
这一路上常致是如何对姜岁鞍前马后嘘寒问暖，他们都看在眼里，但现在常致被感染了——并且很可能是帮他处理某些事的时候被感染，他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帮常致说，冷漠的简直像是没有心肝。
白萄下意识去看常致的反应，却见他只是半垂着眼皮，没有声嘶力竭的指责姜岁，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好像他早就知道姜岁会是这样的反应。
顾鄢脸色生冷，下颌绷得很紧，眉眼锋锐好似利剑，眯起眼睛打量常致两秒，放下了手里的枪，吩咐道：“先打晕了捆起来，等几个小时后看情况。”
律师尖声道：“这还有必要看情况吗？！他就是被感染了，你们应该立刻杀了他来确保我们的安全！”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被丧尸感染后两小时就会异变。”宁问瑜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跟律师解释：“从实验室出来到现在，早就不止两个小时了，常致还保持清醒，可能不是……”
“可你们之前讨论的时候不是说病毒在有些人身上的潜伏期会很长吗？！”律师都快要崩溃了，“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不想因为你们的心软死在这里！”
“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律师尖叫。
宁问瑜脸色也冷硬了几分，“如果常致没有感染，我们因为你的指证而杀了他的话，这条人命你来背负吗？”
律师嘶哑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们之前杀肖隐的时候——”
“嘭”的一声枪响，所有人都看向对天开了一枪的顾鄢，顾鄢冷冷盯着律师，拿枪身拍拍他的脸，低声说：“再他妈废话，老子直接毙了你，懂？”
“……”律师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在了地上。
顾鄢暴喝道：“我刚刚说的话都当耳旁风？！”
骆思恒和白忱霖立刻上前，取出麻绳把常致五花大绑，骆思恒叹口气，道：“兄弟，你放心，要是明天你能照常醒来，咱们就带你回基地，要是你真感染了……在昏迷中异变，也没那么痛苦。”
常致看向姜岁，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姜岁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于是他闭嘴了，垂着头说：“……嗯。”
骆思恒利落的一个手刀把人劈晕了，捆在树干上。
白萄犹豫着靠近姜岁，轻声说：“岁岁，你……”
“我没事。”姜岁道：“我饿了，可以给我煮面吃吗？”
“我不太会做饭，我让老大给你煮！”白萄嚎了一嗓子，顾鄢很快过来，支着小锅烧水，里面的水咕嘟咕嘟的开了，顾鄢把面饼放进去，忽然说：“律师那么大反应是有原因的，以我的经验看，常致手臂上的抓伤确实很像是丧尸留下的。”
“对此，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姜岁懒散抬眸：“你想我说什么？”
“常致在你看来……”顾鄢哑声说：“就是一颗随时都可以废弃的棋子？”
姜岁好整以暇的弯起唇角，“顾队这是怎么了，物伤其类么？”
顾鄢浑身一僵，手指贴在滚烫的锅边上被烫的通红都没有察觉，还是白萄把他手打开，道：“老大你手不要啦！”
顿了顿，又说：“我没文化，老大，物伤其类是什么意思？”
姜岁笑盈盈的撑着下颚，偏头看顾鄢，那双眼睛里映出暖橘色的跳动的火光，忽明忽暗的光亮里他五官仍旧秀美的的无可挑剔，仿佛造物主最满意的杰作。
“是啊，顾队。”姜岁轻声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顾鄢铁青着脸把煮好的面捞起来，倒掉水开始放油煎肉片，怒道：“你队长我难道就很有文化吗？！”
白萄：“……说的也是哦。”
夜幕如期降临，周遭响起昆虫的鸣叫声，偶有晚归倦鸟扑腾翅膀穿行林野，往常这时候队里的人还会说说笑笑，插科打诨，但今天因为常致的事情，安静的不行。
律师一直盯着昏迷的常致，企图从他身上找到异变的迹象，宁问瑜劝他过来吃饭他也不肯，也就只好随他去了，姜岁全然不在乎这些事，吃过东西洗漱后，便窝在车后座上睡觉，一点都不担心常致的死活。
顾鄢想到那四个字。
物伤其类。
如果某一天，他也失去了利用价值，会和常致落得同样的下场么？
顾鄢慢无表情的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彻底远离姜岁，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将人带回基地，之后的事情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
顾鄢拉开车门，看见姜岁蜷缩成一团。
他似乎总是很没有安全感，睡梦里也要将自己抱住，明明只要他愿意，有那么多的人愿意保护他。
顾鄢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柔嫩的脸颊，最终却只是将毯子拉上来，严严实实的给他盖好，沉默的离开了车厢。
变故发生在凌晨三点，除了守夜的骆思恒，还有盯着常致不肯睡觉的律师，所有人都睡着了，骆思恒原本百无聊赖的在自己跟自己下井字棋，忽然听见细微的动静，起初他以为是飞鸟走兽，但那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骆思恒立刻握着枪站了起来，警惕朝四周看去，而后他就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无数流着涎水的丧尸，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操！！！”骆思恒大叫一声，飞快的按响报警器，尖锐的声音响彻寰宇，其他人很快被惊醒，骆思恒骂道：“他爹的这鬼地方怎么会出现丧尸围城这种奇观啊？！别告诉我丧尸大半夜来这里搞团建啊！！”
白萄睡眼惺忪的骂街：“啊啊啊啊啊小骆哥你别说了，要它们是来搞团建的咱不就是它们桌上的菜吗！？”
宁问瑜喃喃自语：“上次见到这壮观的景象还是刚从老家逃亡的时候……”
“……都他妈的别感慨了。”顾鄢一个用力跳上车顶，“这么多要挨个挨个儿的杀，我们累瘫在这里都做不到，大白找几个地方布置炸药，直接给它们轰成碎片！”
白忱霖领命立刻行动，其余人不断击杀逼近的丧尸，一直到收到白忱霖的信号，顾鄢才利落的捅了自己肩膀一刀，闻见鲜血味道，丧尸更加狂暴，骆思恒吼道：“还得是我老大真汉子，真男人就要面不改色捅自己两刀，这么多丧尸您要是殉了抚恤金能给我不？！”
顾鄢一把按住骆思恒的肩膀，眼也不眨的捅他一刀：“费什么话，你也有份儿。”
骆思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白萄赶紧道：“你两快跑，光荣了我来领……”
顾鄢在她脑袋上一敲，冷笑：“想得挺美，要是老子死了，抚恤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眼车里毫无动静的姜岁，抿唇，“……老子死不了，谁也领不了。我数一二三，小骆，一起跑。”
骆思恒：“啊啊啊啊老大你悠着点啊，你上次大开杀戒就电的我免费做了个锡纸烫！”
顾鄢：“免费的你还挑上了？一、二、三！！”
声音刚落，两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丧尸被血腥味所诱惑，疯狂的嘶叫着追上去，白萄和宁问瑜赶紧在后面策应，防止他们出现意外。
律师早就被这场面吓傻了，下意识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C级防御类异能，盾。
可以在自己身周形成一个无形的盾，能够抵御丧尸的进攻，但子弹这类热武器是无法抵御的，并且使用范围很小，基本上只有自己保命能用，他正是靠着这个异能才能在丧尸潮中活下来。
有了异能保护，律师微微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他就看见一直昏迷着的常致忽然四肢抽搐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四肢，让他的身体不合常理的扭曲起来，律师差点没被吓死，尖声道：“他变异了……他真的变异了！！”
他哪儿还敢留在这里，拼了命的往宁问瑜他们的方向跑，也就没有看见，越野车的车门，终于在此刻打开。
姜岁裹着毯子走出来，他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白皙嶙峋的锁骨，夜风里他身影显得无比清瘦单薄，好像风再大一点，就会将他卷走。
常致的身体已经扭曲到了人类不可能做到的程度，那吊诡的画面简直像极了有无形的链条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提线木偶一般摆弄。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蒙满白翳的眼睛，脖子上青筋根根分明，不停跳动，脸颊上出现大片大片尸斑，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姜岁：“……岁……岁……”
姜岁停在他所能接触到的范围之外，常致狂躁的不顾疼痛想要挣脱绳索，皮肉被粗糙的尼龙绳磨的鲜血淋漓。
“你怎么这么没用。”姜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只是去销毁一点资料，都能被丧尸抓到。”
“对……对不起……”常致嘶声道。
姜岁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姜岁对他最温柔的时候。
“不用道歉。”姜岁说，“你对我来说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常致捧住他的手，獠牙忍不住露了出来，却强忍着丧尸的本能不去伤害姜岁，痛苦道：“岁岁……走……走……”
“我救你不是因为有多看重你。”姜岁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这世界上，有的人类比怪物还可怕，可也有怪物，比人类还温柔。”
他将手臂上的绷带解开，露出已经在愈合的伤口，面无表情的重新将伤口撕开，瞬间鲜血四溢，常致眼珠疯狂颤抖，手指紧紧地抠进地面，姜岁淡漠道：“喝吧。”
得到允许，常致疯了般扑上去，握着姜岁的胳膊却只敢小心翼翼的舔两口，将那些新鲜的血液咽进肚腹中，如同沙漠中踽踽前行即将渴死的旅人，终于在幻梦之中得到了神明的恩赐，觅得了解渴的甘霖。
但神明并不仁慈。
姜岁很快将手抽回来，重新把绷带缠上，裹紧毯子，垂下纤薄眼皮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常致，“今晚你没见过我。”
轰隆一声巨响，是顾鄢他们引爆了炸弹，透亮的火光照亮野草漫天的荒郊，姜岁微微眯起眼睛，于刹那间看见远处静默的巨大城市。
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组成了城市的皮肤和骨肉，交通干道是血管，市中心是心脏，而在路上来回穿梭的人类，是血液。
如同一个巨大的怪物，囚禁了姜岁十九年。
如今这个怪物，终于也被反噬了。
……
这天，姜岁醒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晚。
要不是要还有呼吸，甚至会让人怀疑他已经是一具尸体，等他动了动，从座位上爬起来时，立刻有人道：“醒了？”
姜岁转眸，就见顾鄢坐在他旁边，面色紧绷，“你怎么了？呼吸心跳都很微弱。”
“可能是吓到了。”姜岁慢吞吞的说，“昨晚，我看见了丧尸潮。”
顾鄢抬手按住他心口，感受到有律的搏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松缓，“你他妈的差点吓死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的，我明明亲眼看见常致变成了丧尸……”律师颤抖的声音响起，他双眸凹陷，面色憔悴的转回头看着姜岁：“姜岁，你也看见了吧？他明明异变了……”
在他希冀的眼神里，姜岁说：“我吓晕了，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可能！！你肯定看见了！你是为了保护常致才——”
“够了！”顾鄢怒喝：“再吵给我滚下去！”
律师脸色灰败的闭嘴。
开车的宁问瑜对姜岁解释道：“今早上起来常致什么事都没有，他没有被感染，但律师非说自己亲眼看见他异变了……我觉得他可能是惊吓过度出现了幻觉，等回了基地得让心理医生给他看看。”
白萄也道：“对啊，明明常致什么事都没有。”
姜岁嗯了声，不是很感兴趣，顾鄢忽然递给他一个罐头，“吃吧。”
姜岁越来越厌食，没什么食欲，但垂眸瞥见那是一个草莓罐头。
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草莓泡在晶莹剔透的糖水里，看起来就很好吃。
没有人能拒绝草莓罐头，如果有，那他一定没有经历过末世这个糟糕的时代。
“哪里找到的？”姜岁轻声问。
顾鄢才不会告诉他是昨天半夜杀完丧尸回来后他自己开车回D城到处乱逛找了两小时才找到的，轻描淡写的说：“昨天偶然看见的，想起萄儿爱吃，就顺便揣上了。”
白萄：“老大那你怎么没给我……”
顾鄢：“你蛀牙，吃不了。”
“……”白萄摸摸鼻子，说：“对，我蛀牙，吃不了。”
盖子已经打开了，姜岁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得发腻，但他就是喜欢这种味道。
顾鄢见他小仓鼠似的将草莓裹在自己腮帮子里，忍不住手贱戳了戳，姜岁：“……干什么？”
“没什么。”顾鄢正襟危坐，道：“离基地很近了，这一路都被清理过，所以没什么丧尸，速度会快很多。”
“最迟今天晚上，我们就能到达基地。”
姜岁动作一顿，而后咬碎了嘴里的草莓。

第53章 玫瑰（14）
幸存者基地目前是国内已知的最大型的收容基地，以一座小镇为核心筑起极高的铜墙铁壁，上面光滑的没有任何落脚之处，可以有效的阻拦丧尸进攻，并同时设置三班巡逻队日夜巡逻，保卫幸存者的安全。
基地并不限制人身自由，如果想要离开，只需要向后勤部打申请报告，很快就能得到批复，但再想进来时就必须接受稽查队的全面检查，如果身上有疑似丧尸制造的伤口，将会被送进仪器室由机器扫描体内是否有异变细胞，一旦查出感染迹象，稽查队会立刻将人击毙。
当然，脑子正常的人到了基地后都不会想要离开，毕竟这里已经是人类最后的避风港，规模巨大且有强大的异能者坐镇，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加安全。
基地并非无偿供养每个幸存者，除非老弱病残孕，在基地里都要靠自己的劳动换取生存资源，在这里通行的货币叫做“贡献点”，经过三个多月的运转，基地已经宛如一座庞大的机器，以人类探索了上万年才摸索出来的、稳定的社会化管理模式开始运行。
就如同顾鄢所说，基地附近的丧尸都被清理的很干净，这是搜救队出行的必要需求，也是有效减少人群恐慌的最好办法。
当你将一只兔子放在群狼环伺的野外，它会害怕的瑟瑟发抖，但如果你随便用些什么东西挡住狼的视线，兔子就会忘记潜在的危险，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这是姜岁看见基地那高耸铜墙时的第一反应。
丧尸是狼，在基地里忙碌的人群，是肉兔。
“岁岁，我跟后勤那边有点关系。”白萄说：“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工作，文员怎么样？每天整理整理文件就好了。”
姜岁：“这个还能走后门吗？”
“有什么不可以？”白萄理直气壮：“我救回来多少幸存者啊，让你走个后门怎么啦。”
顾鄢一个爆栗敲在白萄头上，“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没学会，后勤部那堆裙带关系官僚主义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白萄委屈道：“老大你不知道，现在行政楼那边的位置都已经爆满了，后勤、巡逻队、稽查队都不要新人了，现在新的幸存者进了基地，后勤部肯定往基层安排，难道你要让岁岁去扫大街吗？”
顾鄢看了姜岁一眼。
白天到现在，他就吃了那罐草莓，脸色还是很苍白，往常还有些血色的唇也白纸似的，看着窗外的眼神很旷远，好像在透过那座钢筋水泥垒起来的基地看别的什么东西，整个人倒真像是一株荏弱的菟丝子了。
想到基地里的那堆破事儿，顾鄢心里一阵烦躁。
离开基地去A城之前，他就知道有姜岁这么一号人，但那时候他对姜岁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其他人的口中，也知道姜岁一旦来了基地，日子不会太好过。
现在他的心态却已经完全变了，原本不想掺和进那些陈年旧事，现在却不得不趟这趟浑水。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顾鄢敷衍了白萄一句。
“哦……意思是他的事老大你来操心吗？”
“……”顾鄢作势又要敲她脑袋，白萄连忙抱头乱窜：“我错了我错了！！”
车子穿过不算宽敞的道路，越靠近基地就越热闹，高墙之上架着冲锋枪，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双眸如鹰隼般搜寻每一处异常，大门口有上百人在排队等着进城。
顾鄢的车子一到，立刻有稽查队的人上前打招呼：“顾队回来了！”
“顾队！”“顾队这次肯定又是满载而归。”“顾队啥时候也带我出去呗，我听说你们出去一趟的奖金可是成千上万的贡献点！”
顾鄢要下车窗，手肘搭在窗边上，“人这么多？”
“天气冷了，丧尸也要过冬嘛，这次出去的搜救队折了好几支，都是被丧尸潮给淹了……继续在外面待着只会越来越危险，所以都赶着还暖和的时候回到基地。”稽查队队长叹气，“您走那边特殊通道进去就行，有受伤的还是要进仪器室验一下，不是我不信任您啊，这是个必要流程。”
顾鄢道：“理解，我带回来的人，我亲自检查。”
五分钟后，姜岁坐在城门口的检查室里，面色冷淡，顾鄢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姜岁抬起眼睫，“我一路都跟你在一起，遇没遇到丧尸你不知道？”
顾鄢：“我真不知道。”
姜岁眯起眼睛，忽然道：“你过来。”
顾鄢略微迟疑一瞬，还是上前一步，弯下腰看着他，“怎么？”
姜岁毫不犹豫一巴掌甩上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外面的守卫都想推门进来查看情况了，顾鄢提声道：“没事。”
守卫惊疑不定的退了回去。
顾鄢捏着姜岁的手，倒是没生气：“脾气怎么这么大，真生气了？”
姜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没说话。
“这是必要程序。”顾鄢道：“基地规矩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查，如果你不想我帮你检查，我让外面稽查队的来？”
姜岁道：“你们不是有机器吗？”
“那玩意儿造价昂贵而且工作效率很低。”顾鄢说，“如果全部都让机器检查，一天城门口能放进来十个人就不错了，丧尸留下的伤口很好辨认，靠人眼识别不是什么难事。”
姜岁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往椅背上一靠，“你帮我脱。”
“……”顾鄢一顿，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两下。
检查室分成很多小隔间，灯光明亮，能够将一切都看的清楚明白，分明方才还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队？”外面响起稽查队长的声音，“查完了吗？”
“……就快。”顾鄢抿了下唇角，半跪在姜岁身前，姜岁撑着自己的额角垂眸看他，“动手啊。”
顾鄢打赌这个小王八蛋一定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勾人，所以才故意摆出这样的情态，一旦他控制不住，小王八蛋又会轻飘飘的抽身而去，耻笑他定力不足。
就是欠操。
顾鄢沉着脸，抬手去解姜岁的衬衫扣子，这扣子小而精致，一看就是高档货，否则也不配出现在大小姐的行李箱里，它剪裁讲究，完美贴合姜岁的身形，穿着是很好看，但把它脱下来对顾鄢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开蚌的渔民，一点点一点点的撬开坚硬的蚌壳，露出里面柔嫩雪白的软肉，只是他想要的并非蚌壳里价值连城的珍珠，而是把那块儿软肉拽出来直接咬碎了生吞了。
……他大爷的谁把检查室灯光搞这么亮！？亮的他连姜岁平坦小腹因为呼吸而形成的起伏都看的一清二楚。
顾鄢脱姜岁裤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指尖陷进他绵密软腻的腿肉里，姜岁轻哼一声，“顾队，你在耍流氓吗？”
“刚那是手滑。”顾鄢抬眸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眼睛，骨节分明布满茧子的大手忽然握住他整个腿根，道：“这才叫耍流氓。”
“……很疼。”姜岁蹙眉：“松开。”
顾鄢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还没怎么着呢就叫疼了。”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姜岁除了胳膊上的伤口外浑身莹白如玉，光洁干净，没有任何其他的伤。
顾鄢飞速把衣服给姜岁穿好，他那破衬衣的扣子顾鄢也没空给他一一扣好了，干脆脱下自己的夹克外套拉上拉链，严严实实的把姜岁裹住。
“我不要穿。”姜岁紧皱起眉。
“别闹脾气。”顾鄢说：“扣子你等会儿自己找时间扣。”
姜岁：“你这外套自我认识你开始就没洗过。”
顾鄢咬牙：“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讲究？”
姜岁轻嗤一声，把外套脱下来砸他怀里，细白的手指快速扣上衬衫纽扣，挑眉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便直接走出了检查室的小隔间。
顾鄢抱着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衣服在姜岁身上裹了会儿，仿佛都沾染了他身上浅淡的香味儿似的，惹得他又低头去嗅了嗅。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顾鄢黑着脸把衣服丢在椅子上，骂了一声，“操！”
……
除了常致需要仪器室检测外，其他人都没问题，可以正常进城。
白萄腻在姜岁身边跟他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姜岁虽然不怎么搭理，但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通过检查走进第一道城门后，才能看见第二道城门，这道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的热闹景象，人群来往如织，让人恍惚以为回到了三个多月前，人类还没有沦陷的时候。
这种人间烟火气对比起他们沿途所见的失落的死城，简直像是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律师看着眼前的人声鼎沸，热烈盈眶，喃喃道：“我终于……终于回到了人类的世界……”
姜岁侧眸看着他，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只为回到蚁穴而欣喜的蝼蚁。
律师浑身僵冷。
又出现了……这种非人的眼神。
好像他跟他们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人类的灭亡、绝望、欣喜，他全都冷眼旁观。
有时候律师甚至觉得，姜岁更像是一只……一只丧尸。
一只保留了人类神智的丧尸。
“岁岁？”白萄探过头来，“你也想哭吗？我这有纸巾，很多幸存者看见基地的时候都会哭，不丢人的。”
姜岁：“谢谢，但我不想哭。”
“这样啊，好吧。”白萄失落的道：“我还以为能趁机把你抱在怀里给你擦眼泪呢。”
姜岁：“。”
顾鄢：“大白。”
“老大，怎么了？”白忱霖立刻抬头。
“能不能把你这丢人现眼的妹妹赶紧领走？”
白忱霖满脸无奈：“她不听我的啊。”
“顾队。”忽然一道年轻柔和的声音响起，顾鄢转过头，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支巡逻队，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这年轻人五官清秀，笑意盈盈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白萄立刻挥挥手：“青楠！你怎么来城门了？后勤部的工作不忙啦？”
“有点事。”尹青楠对白萄笑道，“我听说你们这次找到了很多药品，恭喜了。”
“嗨，家常便饭啦。”白萄不以为意的道：“既然你有事，我就不耽搁你了，你赶紧去忙吧，我要带我朋友去基地里面逛逛。”
她拉着姜岁就要走，尹青楠却道：“萄儿，恐怕你不能带你这位朋友走。”
“……什么？”白萄愣了愣。
她这才发现姜岁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他怕冷一般裹着自己的灰色小毯子，黑色的细发被风吹的凌乱，唇角缓缓弯出一点笑意，“好久不见啊，表哥？”
白萄惊愕道：“你两是表兄弟？长得也不像啊……”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尹青楠道：“我的姨父是他的继父。”
这关系给白萄的CPU都干烧了，骆思恒小声解释道：“大小姐的继父不是姜引源吗？姜引源的第一任妻子没孩子，尹青楠是她亲妹妹的儿子，她很喜欢，总是带去姜家玩儿，后来她去世了，好多人都以为姜家的东西只能留给尹青楠了，结果姜引源再婚，还有了个继子。”
白萄：“那这么说……他两关系不好？”
骆思恒耸耸肩：“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尹青楠微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
姜岁没回答。
尹青楠抬了抬手：“把人扣下，带去监狱吧。”
这话一出，除了姜岁本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白萄立刻道：“青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鄢沉声道：“你什么时候还负责城防了？”
“他跟你是有仇，但不是你挟私报复的理由。”
尹青楠叹口气，“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卑鄙小人吗？”
顾鄢把姜岁挡在了自己身后，冷声说：“如果你给不出足够的理由，人我不会让你带走。”
两人目光相接，谁都不肯让步，尹青楠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最终扯了一下嘴角，道：“顾队似乎忘了我之前的叮嘱。”
顾鄢面无表情。
尹青楠道：“顾队，这是领袖的意思。”
他一字一顿的说：“姜岁，危险程度极高，一进基地，即刻收监——领袖半小时前下达的命令，你要违抗领袖的意愿吗？”
……
行政楼是整个基地的核心，总控中心就设立在此处，基地里大部分幸存者的梦想都是进入总控中心工作，因为这里福利待遇好，工作又体面，如果遇见危险，也能够赶在第一批撤离。
顾鄢冷着脸走上台阶，路过的人都被他一身戾气煞到，连连退开，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谁把顾队得罪了？这架势好像刚死了老婆……”“啊顾队还是那么帅，不知道今年冬天顾队还会不会出去。”“脸色好吓人，总觉得是有什么大事。”
“……不好意思啊，你们说的这位顾队是？”
“顾鄢啊！基地最强的异能者！我就是被他救出来的，当时我们遇上了丧尸潮，大家都觉得必死无疑了，但顾队一个人杀了几百头丧尸！他的异能非常强势恐怖，我是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新来的吧？顾队都不认识，以后看谁臭着脸进总控中心就知道谁是顾鄢啦。”
众人地议论声顾鄢从不在意，他大步流星的进了总控中心，守卫也不敢拦他，他一路上了七楼，收到了消息的秘书赶紧拦住人：“顾队！顾队顾队！”
“领袖正在开会呢！”秘书说：“现在您不能进去！”
顾鄢站定脚步，“他不见我？”
“不是不见，是领袖真的在开会！”秘书扶了扶眼镜，扇了扇自己脑门上的汗，“您刚从外面回来，肯定比我们清楚外面的情形，丧尸越发渴望血肉，也许会强攻基地，领袖正在跟各部门领导商量对策呢。”
顾鄢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霜寒：“那他多久能结束会议？”
“这个……这个我就不好说了。”秘书清清嗓子，“不过领袖猜到了您会来找他，所以让我带句话给您。”
“什么？”
“那个姓姜的小朋友呢，确实是他下令收监的。”秘书顶着顾队要杀人的目光连忙说：“领袖说他很危险，不能把他放进内城，但是放在外面也不安全，只能先关起来，等他这边忙完了，会去处理的。”
要是领袖在这里，顾鄢肯定要质问姜岁那个伶仃瘦弱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小王八蛋能有什么危险，但他现在面对的只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打工人，便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暴躁，转身就走，秘书又道：“顾队您这是要去监狱吗？领袖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去监狱探望。”
顾鄢：“……”
顾鄢回头指着秘书：“等他开完会，立刻马上通知我！”
秘书点头如小鸡啄米：“好的好的，您放心，领袖这边一有空，我立刻就通知您！”
这一等，等到了晚饭时候都没消息。
白萄趴在桌子上，连自己以前最喜欢的鸡扒饭都不想吃了，“监狱里面关了好多穷凶极恶的人……阴森森的又潮湿又漏风，岁岁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呢……”
她抬起头看着顾鄢：“老大，还是没见到领袖吗？”
“他应该是故意不想见我。”顾鄢冷冷道：“他有事瞒着我。”
白萄唉声叹气：“我虽然没见过领袖几次，但他好像确实总是有很多心事。老大，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总控中心？咱不是有几个U盘嘛，就说资料太重要了，得亲自交给领袖才行。”
骆思恒：“你觉得领袖会看不穿你这点小手段吗？”
“啊啊啊啊啊那你说怎么办！”白萄愤怒的捶桌子：“总不能真的一直让岁岁被关在里面吧？！”
宁问瑜蹙眉：“领袖处事一贯温和，这次怎么如此……不讲情面？他甚至没见到小姜本人，就把人关起来了。”顿了顿，他道：“还是说，他们以前就认识？”
顾鄢喝了口啤酒，面沉如水。
何止是认识，简直……
顾鄢闭上眼睛，道：“明天我直接去他家踹门，我看他见不见我。”
白萄比出一根大拇指，“老大真汉子，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什么去。”顾鄢呵斥，“有这时间不如去图书馆看看书认认字，免得出门在外把重要资料当说明书给我烧了。”
白萄：“……哦。”
……
基地有一套完善的法律，有刑期，但没有死刑。
若是有犯下大错的人，会被“流放”，犯人将被逐出基地，很快就会被丧尸分食。
监狱里关押的全是十恶不赦之辈，姜岁运气好，分到了一个单间，里面还算干净整洁，但对小少爷来说，只有床的房间，跟贫民窟没有区别。
大概是因为处在背阳坡的位置，又采用了大量石材建造监狱，所以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冷得多，哪怕姜岁带了张小毯子，也冷的脸色发青。
他坐在硬邦邦的床上，脑袋靠着冰冷的石壁，床太脏了，他不愿意睡，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了深夜，才被一阵轮椅推动的声音惊醒。
姜岁从纷乱无序的噩梦中迷蒙的睁开眼睛，后半夜监狱里早就熄灯了，只有月光从拳头大的窗口落进来，堪堪照亮一小片地方。
轮椅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姜岁看见了一道黑影。
对方停在了他的牢房之外，隔着生铁铸成的栏杆与他对视，莞尔道：“好久不见。”
“……”姜岁眸光落在他的腿上里两秒，而后抬起眼睫，“晚上好啊，老师。”
邵繁打开了牢门，推着轮椅进去，声音温和而关切：“你看起来倒是不太好。”
他抬手摸了摸姜岁惨白若纸的脸，轻声问：“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我觉得还好啊。”姜岁蹭了蹭他手心，纤长眼睫掩映着暗绿色的宝石一般的瞳孔，像是一只倦懒的猫，“老师比我更狼狈呢。”
邵繁纵容的笑了笑，似乎不管姜岁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当初你打断我的腿，把我扔在实验室的时候，没有想到我还能活下来，是么？”
“……”姜岁眼睫颤了颤，实验室内外那些丧尸，果然是死于邵繁之手。
邵繁仍旧从容，拇指缓缓抚过他漂亮的眉眼，“你从小就是个很凶狠的小孩儿，对我也不例外，我这双腿，就算是治愈异能也无济于事。”
“所以呢？”姜岁侧头问：“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报复我？”
邵繁没有回答，反而提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一直都没有进食吗？”
姜岁面色忽变，冷着脸说：“不用你管。”
邵繁轻叹口气，跟他眉心抵着眉心，喃喃说：“还是这么任性。”
“你……”
邵繁坐直身体，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露出修长脖颈，平日里他的领口总是扣的严严实实，所以也鲜少有人知道，衣领下的侧颈密密麻麻一片全是陈年的疤痕。
昏暗的光线里，邵繁指尖迅速拧出一根冰刺，他面不改色的往自己脖颈上一摁，冰刺扎破皮肤，温热的鲜血涌出，姜岁手指发颤：“邵繁，我……”
邵繁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手指向后按住他凸出的颈椎骨头轻轻抚摸，温声道：“喝吧。”
“不……不行……”姜岁呼吸急促起来，眼前一片迷离的水雾，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不行！”
邵繁亲了亲他的侧颊，低声说：“喝吧。”
那声音仿佛蛊惑，姜岁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的脖颈，咬了上去。
将创口撕裂的更大，流出更多鲜美的血液，姜岁像是饿极了的幼兽，委屈的吮吸邵繁的鲜血，苍白的脸上都被染上血污，像是开了一朵肮脏的花。
“哭什么。”邵繁在他耳边呢喃：“你本来就是一只我用血肉喂养长大的……”
“小丧尸。”

第54章 玫瑰（15）
姜岁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是个怪物——远远早于周围其他人察觉到他的异样的时间。
最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和同学都会因为他过于精致漂亮的长相而格外喜欢他，但时间一长，他们就会发现他的不对劲。
小姜岁看人时的眼神总是很游离，小孩子们不懂事，只觉得很冰冷恐怖，大人们却能感觉到，那眼神就像是研究员在看即将赴死的小白鼠，显出一种独属于主宰者、旁观者的冷漠，出现在大人身上尚且令人心惊，更何况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渐渐地，小姜岁就总是一个人待着，当别的小孩儿在操场上做游戏时，他只是坐的远远地、打量着这些稚嫩的羔羊。
老师们不止一次建议姜岁的母亲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她们都认为姜岁心理有问题，但极少的、能够联系到那位繁忙的女士的情况下，她们也只会得到一句冰冷而礼貌的：“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的孩子没有问题。”
让小姜岁慢慢融入人类社会的人，叫做邵繁。
那时候姜岁的母亲作为邵繁的博士生导师，所以他也理所应当的被分派了去接小姜岁放学的任务，小姜岁已经很习惯每天都是不同的人来接自己，安静的坐在保安亭里发呆，邵繁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柔软的黑发，和雪白的肌肤，显得很乖。
这个小孩不仅比同龄人长得更加精致，皮肤也要白上很多，假若他留长发穿裙子，不会有人怀疑他是个男孩子。
“岁岁？”邵繁蹲下身，跟小朋友平视，“还记得我吗？之前我们在你家见过面，我是邵繁。”
小姜岁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回答：“那不是我家。”
“抱歉。”邵繁认真的跟一个才四岁的小朋友道歉，伸出手道：“我来接你回家了，要抱吗？”
小姜岁摇摇头，自己站起身，背着小书包，拽着邵繁的衣角跟着走——其实这给邵繁添了不少麻烦，毕竟小萝卜头的那点身高，他要是不注意看都很难发现面前还有人，一脚踩到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出于对小朋友的尊重，邵繁缓慢的移动，照顾姜岁的速度。
姜岁母亲的学生很多，起初都会觉得他可爱，愿意来接他放学，但渐渐的察觉到他的古怪之处，便都不乐意了，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你能想象你被一个四岁的孩子用看待宰羔羊的眼神盯着吗？”。
还愿意来接小姜岁放学的，只有邵繁一个。
变故发生在姜岁在幼儿园念书的最后一天，也是姜岁的生日，邵繁特意请了假，去幼儿园接了姜岁，带他去游乐园玩儿。
姜岁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只是任由邵繁拉着手，跟邵繁一起走在热闹的人群之中，远处空中飞人的项目惊叫连连，近处超长过山车尖声刺耳，到处都是人类自找的惊恐的嚎叫。
邵繁又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别人都觉得那种空洞的、直勾勾的眼神很可怕，像是屠夫在看猪羊，但邵繁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姜岁更像是……在观察人类。
就像幼小的孩子会认真的观察蚂蚁搬家，对姜岁来说，喧嚷的人类就是会搬家的蚂蚁。
于是他问：“岁岁，你在想什么？”
姜岁抬起纤长的眼睫，回答他的问题：“人类，很奇怪。”
邵繁比起愚蠢的小孩子要博学，比起不耐烦的大人要温和，想了想，说：“你觉得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姜岁说：“一边提倡保护一边又在不断毁灭，面上笑容满满也许心里痛不欲生，撒谎成性，性格多变，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可以毫无负疚感的不择手段的得到，丝毫不在乎这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但邵繁并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而是道：“你说的对，人类确实很古怪。”
“他们总是很贪婪。”姜岁点评说，“他们欲壑难填，得到了一样东西就想要另一样，永远也不知道满足，我不喜欢。”
“他们。”邵繁看着小姜岁的眼睛，“你认为自己不是人类吗？”
小姜岁点头，“我本来就不是人类。”
邵繁问：“那你是什么？”
“尸体。”姜岁说，“我是一具尸体。”
他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多惊悚，一具会喜会怒会跑会跳会说话会成长的尸体，要么把人直接吓得精神失常，要么让人笑掉大牙，但邵繁的反应跟这两者都不一样。
“好吧，但尸体也是可以过生日的。”邵繁微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小姜岁非常诚恳的说：“希望母亲不要再喂我喝难喝的药剂。”
“什么难喝的药剂？”
姜岁：“我是尸体，吃人类的食物，是不会长大的。”
邵繁卫微怔，“那你的食物，是什么？”
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对话有多古怪，空中飘着泡泡机制造出来的泡泡，在阳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举着棉花糖的小孩子跑来跑去，发出清脆的笑声，微风吹来，小姜岁低下头，“妈妈说不可以告诉别人。”
邵繁并不强迫他，刚要点头说好吧，姜岁忽然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这时候邵繁才发现，他的犬齿比起一般人类要尖锐的多，一口便咬破了他的皮肤，小孩儿贴着他的手腕，将渗出来的血液舔去，比吃冰淇淋要认真的多。
也就是因为这一次，在姜岁母亲的研究颇有进展、完全忘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儿子需要抚育、导致小姜岁躺在医院里命悬一线、医生无论如何都检查不出病因时，邵繁才会割破自己的手腕去喂他血。
这个小小的、像个雪团一般的孩子，只能从血肉里汲取营养，如果没有血肉，他就会一天一天的虚弱下去，或许还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邵繁在那个普通的、阳光明媚的午后，亲手救回了一只吃人肉喝人血的小怪物。
……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咬我脖子的时候。”邵繁抱着姜岁瘦弱的身体，“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又想叼走我的肉……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狗。”
姜岁浑身发抖，手指揪住邵繁的衣服，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为什么一直不肯吃东西？”邵繁问。
姜岁闷声说：“我不是野兽。”
事实上，自从他长大了些，懂事了之后，就很少会主动去咬邵繁了。
他想要融入人类，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是一只怪物，所以哪怕饿的不行，他都忍着，就连母亲为他调出的药剂都不肯再吃，因为他知道那里面也有血肉成分。
而且……
姜岁白皙的皮肉上全是鲜血，他靠着邵繁的颈动脉，能够感觉到代表生命的搏动。
这么多年，姜岁一直很清楚，除了邵繁，没人愿意养着他这样一只可怕的异类。
邵繁低笑了一声，“你当然不是。”
他抽出手帕，把姜岁的脸慢慢擦干净，少年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许多，抿着唇角的样子很委屈，邵繁知道他这样子那八成都是装出来的，但还是心软了，道：“是你自己太不听话，否则不用吃这么多苦。”
不听话的小孩，总是要吃一点苦头的。
姜岁轻声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这里很冷，我不喜欢。”
只要他对邵繁说“我不喜欢”，邵繁就会顺从的按照他的心意来满足他，这次也一样。
他拍了拍姜岁的背脊，道：“我这不是来带你走了么。”
姜岁就坐在他已经毫无知觉的腿上，任由轮椅推动带着两人一起离开牢房，轻轻问：“去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邵繁温声说。
姜岁脊背微微绷紧，他咬了下唇角，“你还是要把我关起来。”
“岁岁，我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监狱安静的只有轮椅滚动的声音，男人嗓音清越温和，带着长者对小辈特有的纵容，像是在给一个小朋友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为了民众的安全，我必须要把你关起来。”
“……”姜岁坐直身体，之前的荏弱好像只是他人的幻觉，他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好像结了一层剔透的冰，揪住邵繁的衣领道：“老师，我还以为生离死别一场，会让你对我宽容一些。”
邵繁纵容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回答：“我对你一直很宽容。”
他倾身贴着姜岁的耳廓道：“否则，像你这样的小丧尸，连基地的大门都没看见，就会被巡逻队的人打成筛子。”
姜岁手指捏紧，手背上青筋跳了跳：“……邵繁！”
“嘘。”邵繁无奈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要打扰到别人睡觉。”
“你太任性了，岁岁。”邵繁语气如常，脸色却冷淡了几分，“当你答应跟沈曜慈订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人总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永远包容你的顽劣。”
“……”姜岁低声说：“既然不肯救我，不肯爱我，为什么不允许我去找愿意救我的人？”
邵繁一顿，“岁岁，你要的不是爱。”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我知道。”姜岁在邵繁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脖颈上舔了舔，湿润的舌尖滑过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邵繁喉结滚了滚，听见少年温柔的声音：“我爱你啊，老师。”
“整个D城都知道我爱你。”
两人已经到了大门，守卫全都深深垂着头，生怕看见了一星半点自己不该看的，黑色的车静静停在月色里，巡逻队的人将车门打开，放好了电动轮椅牵制装置，让轮椅可以轻松的上到车里，姜岁冷漠的自己先进去，然后抱着手臂冷眼看着邵繁，忽然道：“你腿断了的样子，我还有点不习惯。”
其他人都大惊失色，毕竟领袖虽然性格温和，但残疾这种事，毕竟是心里过不去的坎儿，哪怕是混不吝如顾鄢，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慢慢会习惯的。”邵繁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上了车，训练有素的保镖便收起踏板，沉默的启动车子，朝灯火最盛的总控中心而去，他平和的说：“毕竟以后会天天看见。”
“。”邵繁从来不对姜岁发脾气，姜岁觉得很无趣，干脆闭嘴了。
邵繁的住处离总控中心很近，但闹中取静，三层的小别墅的周围安保严密，姜岁推着邵繁的轮椅，忽然开口：“要是丧尸病毒没有爆发，我和沈曜慈顺利结婚，没准还能一起推老师你去散步，想想也还不错。”
他语气轻松随意的好像邵繁只是隔壁邻居家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空气瞬间一静，后面的保镖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心都几乎跳出嗓子眼。
“激怒我对你没好处。”邵繁淡淡回答，苍白的月光落在他俊秀的侧脸上，明明是很柔和的长相，却无端给人一种凌厉之感，“到家了。”
家。
曾经邵繁的家，就是姜岁的家——姜岁不认为实验室是自己的家，更不认为那间锁着他亲生父亲的密室是自己的家。
但现在，他们已经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所以邵繁的家，也不再是他的家了。
小别墅打理的很漂亮，院子里全是姜岁喜欢的花，大片的月季攀爬在篱墙上，开的娇娆，风里有轻淡的香，姜岁推着轮椅走进了大厅，里面的装潢也是他喜欢的风格，温馨而简洁&#183;，很多东西看起来都很眼熟，仔细一回想才发现这里和邵繁从前在D城的住处很像。
保镖悄无声息的退下了，邵繁道：“洗澡水已经给你放好了，要我帮你洗吗？”
姜岁：“不然还是问问要不要我帮你洗吧？”他恶意颇浓的去看邵繁的腿。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不介意。”
“……我不愿意。”姜岁冷脸上楼洗澡。
邵繁给他准备的睡衣都是他最喜欢的轻薄的高支数纯棉。
洗完澡出来，邵繁在阳台上接电话，身为这么大一个基地的领袖，他当然是非常忙的，哪怕是到了深夜，也有各种突发事件需要他做出裁决。
姜岁胡乱将毛巾丢在床上，“邵繁。”
“嗯？”
“给我吹头发。”姜岁理所当然的说：“快点。”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愣，想问又不敢问，心里好奇死了这是哪位竟然能这么跟领袖说话。
“嗯。”邵繁应了一声，对手机道：“有点事，先挂了。”
邵繁拿了吹风机给姜岁吹头发，少年皮肤太薄，浴室的热气将他肌肤蒸的白里透红，眼睫也湿漉漉的，显得年纪更小了，当姜岁想要装乖的时候，简直能让人的心都化成一摊糖水，比如说他现在乖乖靠在邵繁腿上任由他动作时，邵繁就连手指穿过他黑发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等头发吹干，姜岁困倦的想去睡觉，邵繁忽然看见他胳膊上密集的针眼，神色一凛，抓住他手道：“你又注射了药剂？”
姜岁立刻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用袖子盖住胳膊上的针眼，“没有。”
“沈曜慈给你的？”邵繁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温和，“他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
“知不知道有这么重要吗？”姜岁不耐烦的道：“我要什么他都肯给我，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死了来陪我，你现在质问这些，是还对他旧情难忘？也对，毕竟你们……”
邵繁掐住了姜岁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要什么都给你，就是对你好么？”
“对啊。”姜岁莞尔，“老师，沈曜慈跟你不一样，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有天灾，有基地，有数不清的幸存者，或许也有我，但沈曜慈心里，只有我一个。”
邵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姜岁却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终于生气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会这样一直忍下去……当初在KTV，我还以为你会教训我，可你只是把沈曜慈揍了一顿，带我离开了……老师，难道到现在，你还对我抱有某种幻想，觉得我是个纯良的好孩子，可以做一个救世的神明？”
“不……”姜岁咬着他耳垂，缓缓说：“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么，我只是一具尸体。”
“我跟外面那些游荡着、嘶鸣着、想要啃噬血肉的东西才是同类，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丧尸，去拯救人类呢？”
邵繁道：“你让沈曜慈抓捕异能者，是想做什么？”
姜岁挑起眉：“不告诉你。”
“姜岁。”邵繁语气重了一些，“告诉我。”
像是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有意思，姜岁慢悠悠的打量他的表情，“你这样，才像是个人。既然当初选择忍了沈曜慈，为什么现在又要问呢？不如就……你做什么？！”
姜岁错愕的看向邵繁，邵繁把人按在了自己腿上，这个姿势，他仍旧比姜岁要高出半头，垂着纤长的眼睫，盖住了瞳孔里少年的身影，“那岁岁，你觉得，当你任性的在我面前和沈曜慈上床，以此来报复我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做？”
他一只手就擒住了姜岁细瘦的手腕，不允许他挣扎，“是该像现在这样，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姜岁咬着下唇：“松开。”
邵繁另只手拂过他嘴唇，迫使他松开被自己咬的泛白的嘴唇，“不是想看我生气？怎么又怕了？”
“……我没有怕。”姜岁冷声道：“我想睡了，放开我。”
“不着急。”邵繁手从他睡衣衣摆下探入，扶住了他柔韧细瘦的腰，凝脂一样的肌肤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化开在手心里，姜岁被他手上的茧磨的难受，忍不住闷哼，邵繁的手缓缓往下，姜岁睁大眼睛：“邵繁——”
邵繁解开了自己的衬衣领口，露出精瘦的胸膛，半垂着眼皮道：“我确实太惯着你了。”
“我从KTV带你走的时候，觉得你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还不懂，我总能慢慢教给你，但似乎就是因此，让你有了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错觉。”
他吻了吻姜岁的锁骨，将睡衣掀起来，让他自己咬着衣摆，手指沿着他凸出的脊椎骨头向下摩挲，姜岁浑身发颤，呼吸急促，脚趾都紧紧蜷缩在一起，他咬牙道：“邵繁，你忘了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了？”
“——你四岁的时候我就养着你，我是你的老师。”姜岁扬起脖子，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眸子里却燃着燎原似的火，又野又冷，“这可是你的原话，你现在在对你的学生做什么？”
他一字一顿的说：“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邵繁！不许……唔！”
“你说的也许不错。”邵繁贴着他脖颈，感受到他身体的柔软馨香，嗓音沙哑：“我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如果能让你学乖一些的话，我早该把你绑在床上，让你哪里都去不了。”男人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只是在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样，沈曜慈、顾鄢……你一个都见不到。”
姜岁眼睛里泛出水光，眼前朦胧一片，只能模糊看见邵繁吻他的侧脸。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邵繁的吻温缓从容，却让姜岁心脏战栗，血液都发烫，他们唇齿交缠，明明是最亲密的姿势，却谁也不敢将真心掏出来摆在台面上明码标价的谈判。
于是只能这样抵死纠缠。
在姜岁的记忆里，邵繁一个人占据了父亲、母亲、兄长、老师、朋友的位置，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曾经为邵繁的坚定从容而感到痴迷，可等这份坚定变成捅进他心口的利剑，他才知道人常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什么意思。
“邵繁……”姜岁哭着说：“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
邵繁温柔的将他泪水吻去，“腿是你打断的，现在哭的还是你。”
“我也想让你不那么辛苦。”他吻姜岁的耳垂，手扣着少年的腰，喃喃说：“但你必须要吃点苦头了，岁岁。”
姜岁痛苦的扬起脖颈，咬着舌尖，想要阻止眼泪往外流，邵繁将他按进怀里，脖颈上的疤痕被锋利的冰刺重新划开，血腥味盈满室内，邵繁就像是一个新手家长，孩子哭了就拿糖哄，将鲜血涂抹在姜岁苍白的唇上，被香甜的味道引诱，姜岁趴在他肩上，哭着去咬他的伤口，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让他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不知道最后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他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惊醒。
敢大早上这么砸领袖的门，除了顾鄢不做第二人想，姜岁不顾身体的不适，鞋都没穿就往楼下跑——邵繁疯了，他才不要被关在这里，必须要跟顾鄢离开才行！
他慌乱下楼的时候，邵繁刚好打开差一点就要被砸烂的门，楼梯上的姜岁和顾鄢在刹那间对上视线。
在看见顾鄢脸上惊愕的表情后，姜岁才想起，他好像只穿了一件衬衣。
还是邵繁昨天穿的那件。

第55章 玫瑰（16）
“怎么鞋都没穿就下来了。”在场三人，邵繁是脸色最平静的，他对保姆吩咐道：“把他的鞋拿来。”
保姆早就被现场的气氛吓死了，听见这话连忙逃上楼。
顾鄢的视线落在姜岁肩颈的红痕上，眼睛里红血丝密布，手指关节被自己捏的咯吱作响，要是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邵繁而是别的什么人，他早就一道雷下去劈死了事。
可偏偏那个人是邵繁。
把他从赌场带走、把他从大佬手上保下来的邵繁。
“……邵哥。”顾鄢哑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危险程度极高，需要即刻收监？”
把人锁在床上，也算收监？
他没跟人睡过，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姜岁那一身暧昧红痕，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繁并没有理会压着怒火的顾鄢，而是对姜岁道：“过来。”
姜岁迟疑一瞬，以过往的经验判断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招惹邵繁为妙，便慢慢走了过去，邵繁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让阿姨给你煮了山药排骨粥，要吃吗？”
姜岁抿唇，慢慢抬起头去看顾鄢。
他眼尾带着一层薄红，眸中似有江南三月朦胧的烟雨，飘飘摇摇的要从长睫上落下，却又久久未曾落下，最让人悬心。
顾鄢看出来了，姜岁是在求救。
“……邵哥。”顾鄢扯了下唇角，“尹青楠说丧尸病毒爆发后，他为你报复你拒绝订婚的行为，打断了你的双腿，把你丢在满是丧尸的实验室里，若非你觉醒了异能，早就死了，我以为，你们是仇人。”
邵繁终于转过身，看着顾鄢，微微一笑：“尹青楠是这么告诉你的？”
“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和姜岁是仇人。”
“可……”顾鄢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就已经喉头一苦。
是啊，邵繁从来没有亲口跟他提起过有关自己和姜岁的过往，只是在他离开基地之前，交代他把姜岁带回来，是他先入为主，在尹青楠那里听说了这段往事，便认为邵繁是恨姜岁的。
毕竟硬生生打断了自己双腿、又让自己命悬一线的人，谁能不恨？
可姜岁就是有这样叫人死心塌地的本事，就拿常致来说，如果姜岁让他立刻去死，他也绝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他确实危险。”邵繁道：“所以我把他关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到底是因为他危险，还是因为你的私欲？”顾鄢咬牙，他一把抓住姜岁的手臂，衬衫对于姜岁来说本来就太大了，这个动作瞬间让领口松垮开，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肩膀，上面不仅有密集的红痕，还有手指太用力揉捏而留下的痕迹，尤其是胸口，都破皮了。
“难道你对每个被收监的犯人，都这样？！”
姜岁把领口拉起来，侧过头没说话。
邵繁温声道：“我是他的师长，在他父母去后也是他唯一的监护人，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我……”顾鄢噎住了，但他大脑转的飞快，很快道：“我是搜救队的队长，质疑领袖的做法不合规矩难道有问题？”
邵繁轻描淡写的道：“那你现在质问我，是因为我的做法有问题，还是出于自己的私欲？”
这是之前顾鄢问的问题，现在反倒是被邵繁拿来堵了他的嘴。
“既然不想吃饭，就先上去吧。”邵繁对姜岁道，“我送你。”
姜岁垂眸，看着邵繁递给他的手，犹豫了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邵繁腿脚不方便，别墅里是有电梯的，姜岁被他拉着往电梯而去，走出去几步，忽然又转过头看向顾鄢：“……你能不能带我走？”
他声音有些哑，难得示弱，一瞬间顾鄢只感觉心脏被扎了一下，又疼又麻又痒，明明鲜血淋漓，他却想将伤口撕开，让血肉都暴露在日光之下，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喘息的机会。
“岁岁。”邵繁声音不冷不淡，“听话。”
顾鄢深吸了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姜岁手腕，将人扯到自己身后，“没听见他不想留在这里吗？！”
“他现在是囚犯。”邵繁面色平静，“没有选择的权利。”
“邵哥。”顾鄢胸膛急促起伏，脸色很难看，“我从来不质疑你的决定，你也从来不会出错，但为什么在对姜岁的处理上你如此反常？如果你是想把他关起来悄无声息的弄死，我还能理解，但你……”
邵繁忽然用力拽了姜岁一把，姜岁被迫弯下腰，男人手指扣着他后颈，仰头吻住了他。
唇瓣厮磨，津液交换，姜岁柔软的舌都被勾出了口腔，以至于顾鄢将那点嫩红的颜色看的清楚分明。
不止于此。
姜岁因为难受而蹙起的眉、不停颤抖的眼睫、微微皱着泛着粉意的鼻尖、被吮吸轻咬的凹陷的唇肉，顾鄢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不太会接吻，顾鄢知道的，如果他主动亲人，只会贴着唇瓣碰一碰，至多再舔两下，他被人吻的时候也不会换气，只会艰难的、从缝隙里寻找一点新鲜空气，那时候的姜岁是很软的，水一般，可以被揉捏成各种形状。
“……”顾鄢再也看不下去，一拳砸在邵繁脸上，抬手将姜岁扯进怀里，“邵繁，他不愿意！”
邵繁垂着眼睫，曲起手指缓缓擦去唇角被姜岁蹭上的津液，脸上的红印分外明显，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问：“你要跟顾鄢走？”
姜岁抓紧了顾鄢的衣服，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有些害怕，顾鄢不由的抱住他，低声道：“你别害怕，我带你走。”
“姜岁。”邵繁冷静的问：“你要跟顾鄢走？”
邵繁在警告他。
姜岁很清楚。
“我……”
“你少威胁他！”顾鄢冷声道：“邵繁，如果你给不出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那你就是在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这在基地里是明令禁止的，你身为基地的领袖，难道要知法犯法吗？”
“我跟他的事情——应该还轮不到你来插手。”邵繁倏然抬眸，他俊秀的五官好似温玉雕琢而成，此刻却像是凝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刹那间周围空气都好像下降了几度，顾鄢反应极快，大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躲开了好几步，只见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竟然刷刷刷多了几十根尖锐的、深深插进地板的冰刺。
基地几乎没人见过领袖的异能，甚至有人怀疑他只是个没有进化的普通人，所以前不久的异能者暴乱才会有那么多的拥护者，得到进化的异能者认为自己和普通人类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他们也不应该由一个双腿残废的普通人领导。
叛乱者在死前的那一刻才明白，领袖不是没有异能，而是见过他使用异能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就如同他们的死法一样，被锋锐至极的冰刺洞穿身体，待冰刺融化后，便只剩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邵繁的异能强势、霸道、攻击性极强，和他这个人温润如玉的外表截然相反。
“……你想杀我？”顾鄢咬紧了牙关，“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外界将顾鄢称为最强的异能者，自然不是凭空杜撰，如果邵繁的腿没有残，顾鄢没把握能赢他，而以邵繁如今的情况，如果不能做到一击必杀，给了他反应的时间，就绝对躲不开他的雷电。
邵繁指尖凝出长长的冰刺，语气平淡：“可以试试。”
顾鄢见他真要动手，空中涌动电光，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姜岁忽然道：“……够了。”
要是这两人打起来伤到他怎么办，全是大范围杀招，真的很难躲。
如果他是在场外看戏，任凭这两人斗的你死我活他也懒得管，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岁抓紧了顾鄢的衣袖，低声说：“老师……我不想留在这里。”
“……”邵繁的手指微松，冰刺瞬间融化成水，他盯着姜岁的眼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你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岁岁，我从来没有勉强过你什么。”邵繁声音寒凉，“你觉得，如果有别人知道了你的秘密，会不会将你拉入旧日的深渊之中？”
他对姜岁伸出手，无奈的叹口气：“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安全的活着，三个月过去了，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姜岁手指一颤，顾鄢立刻握紧了他的手腕，“不想留下就不要答应他！”
“什么人类什么深渊。”顾鄢眯起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
姜岁仍旧缩在顾鄢怀里，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邵繁指尖微动，而后收回了手，“你刚才不是说，要我给你一个足够的理由？”
姜岁的手指猛然握紧，几乎掐进了顾鄢的皮肉，顾鄢眉头紧皱，他察觉到了姜岁在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邵繁能给他定下什么罪名，让他如此恐慌？
“如果我告诉你。”邵繁一字一顿的道：“你现在抱在怀里的，是一只丧尸呢？”
顾鄢下意识的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动会笑会说话，怎么可能……”
他忽的想起来了姜岁手背上的抓痕。
那痕迹太像是丧尸留下的了，但姜岁之后没有异变，他也就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如果那真是丧尸留下的抓痕……
姜岁没有被感染，只有一个原因。
丧尸不会感染丧尸，他早就被感染了。
顾鄢的身体一寸寸僵硬，咽了口唾沫：“……他怎么可能是丧尸。”
“岁岁。”邵繁笑了笑，“告诉他，你是人类么？”
姜岁咬着唇没说话。
“姜岁，你……你真的……”
邵繁微笑：“他是一只丧尸，所以我□□他，这个理由，足够说服你么？”
“……”顾鄢的大脑简直天旋地转，每当他觉得这操蛋的世界已经足够操蛋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更加操蛋的事情，他从A城带回来的，漂漂亮亮的金尊玉贵的，小心翼翼的捧着伺候着的大小姐，竟然是一只丧尸？！
“好了。”邵繁语气温柔，“今天已经胡闹够了，跟我上楼。”
姜岁一直垂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可他单薄的身体却好像一株临风的树，被风吹雨打的凄惨，好像随时都会被摧折。
他慢慢朝邵繁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我说了，如果不想留下就不留下！”顾鄢粗暴的把姜岁按进怀里，暴躁道：“你听不懂吗？！平时那么鬼灵精的人，怎么现在邵繁说两句话你就被拿捏的服服帖帖？蠢不蠢啊你姜岁！”
姜岁嘴唇动了动，“你没有听见他说吗，我是一只丧尸。”
“我他妈的又不是聋子，我当然听见了！”顾鄢像是一只炸毛的雄狮，摁着姜岁不许他用那种破碎的眼神看自己，看的他妈的心脏一直抽痛。
“你是一只丧尸，但你是我从A城带回来的，要是你在基地犯下什么事，是我的全责，理应由我监护你。”顾鄢弯腰把人抱起来，“答应了会带你离开，就不会说话不算数。”
姜岁错愕道：“我真的是……”
“行了。”顾鄢打断他：“我知道你是只很没用的丧尸，不然我早就被你感染了。”
邵繁手指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几乎将那合金制成的扶手捏断。
“领袖日理万机，太过繁忙，这只丧尸由我监管。”顾鄢面无表情的道：“人我就先带走了。”
他抱着姜岁转身就走，刹那间有寒风而至，“轰隆”一声，暗紫色的光将无数朝他涌去的冰刺尽数劈碎，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顾鄢头也没回，倒是姜岁靠在顾鄢的肩上，看着邵繁，轻轻一笑，用口型说：“疯狗。”
“。”邵繁生生捏碎了扶手，寒冰迅速冻结周围一大片地面，而后寸寸碎裂，地板全部被炸碎，一片狼藉。
……
“小骆哥，你说老大能把岁岁捞出来吗？”白萄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拉拉正在磨刀的骆思恒的衣袖，“我去问过青楠了，他说这件事事关重大，恐怕老大出面也……”
她话刚说到这里，就见房门被一脚踢开，顾鄢抱着个人进来了，白萄惊喜道：“老大！你……”
白萄只看见他怀里人清瘦白皙的一截脚踝，顾鄢就已经进了里面的卧室，白萄茫然的跟上去两步，砰地一声，房门又在她面前摔上了。
白萄：“？”
她茫然的看向骆思恒：“小骆哥，刚老大抱着的人……”
骆思恒吹了吹刀面，道：“除了大小姐，谁还能让老大公主抱啊。”
“！”白萄兴高采烈：“老大就是老大，一出面就把人带回来了！”
骆思恒却没有她那么傻白甜，敲敲她脑袋说：“你看老大那样子也不像是和平的把人抢回来的啊，我估计这里面的事儿不小。”
“啊？”白萄连忙道：“那该怎么办啊？”
“凉拌。”骆思恒把自己东西拎起来，“先撤，我估计待会儿有点少儿不宜的事情要发生。”
此时房间里响起姜岁骂声：“顾鄢！！你滚开！”
白萄转头就要去问怎么回事，骆思恒手疾眼快，把人捞回来，推着她往外走：“看什么看，，什么都看只会害了你。”
“？？？？不是啊小骆哥，老大是不是在欺负岁岁？我都听见他哭了！”
骆思恒：“哭的再惨也不关你事，你要是敢这时候进去，哭的比大小姐还惨你信不信？”
白萄：“啊？？？”
……
房间里，姜岁捂着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衣服，气的脸都红了：“你突然发什么疯？！”
顾鄢冷声道：“你全身都是他的味道。”
姜岁一僵，“你是狗吗？这是他的衣服，有他的味道不是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会穿他的衣服？”
“……”他哪儿知道邵繁还有这种癖好，明明以前看着挺正经的人。
“你们昨晚睡了？”顾鄢冷不丁的问。
姜岁一巴掌甩过去，顾鄢这次却没乖乖挨打，擒着他手腕：“回答我。”
“跟你有关系？”姜岁怒道。
“那就是承认了。”顾鄢几乎把自己牙齿咬碎，“我他妈的亲你一口你都要阴阳怪气我半天，竟然让他……”
姜岁眉心紧皱，他坐在床上，觉得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将腿伸直，懒得管顾鄢的无能狂怒——如果顾鄢早点踹邵繁的门，他至于被邵繁翻来覆去一晚上吗？
……姓邵的活儿烂的跟沈曜慈不相上下，白活那么多年。
他忘了昨晚全身都被邵繁细密的吻过，雪白修长的腿上也全是红痕和淤青，在黑色的床单上分外显眼，顾鄢立刻红了眼睛，握着姜岁脚踝道：“你在邵繁床上就这么听话？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姜岁扯了下唇角，“怎么，你想听我复述邵繁怎么对我的？”
“我操了……”顾鄢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像是一头气急败坏的野兽，半跪在姜岁面前，盯着他道：“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尹青楠说你曾经跟他表白，想要跟他结婚，但他拒绝了，因此你怀恨在心打断了他的腿，让他在实验室里等死……”
他捏住姜岁尖细的下颌，“按照常理来说，邵繁应该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你对邵繁也应该唯恐避之不及，但你们显然不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你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底气？”
姜岁抬起脚尖点了点他心口，漫不经心的道：“因为他心里有我啊，所以舍不得杀我。”
“……”顾鄢握住他匀称漂亮的足尖，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娇气的不行，脚上一点茧子都没有，显然是娇生惯养没走过什么路，皮肤嫩的豆腐一般，稍微用点力就会喊痛，会留下痕迹。
“既然他心里有你，为什么不肯跟你结婚？”
姜岁躺在顾队硬邦邦的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轻嗤：“因为他心里不只有我。”
“邵繁……是我见过的，最坚定的，也最温柔的人。”少年喃喃说：“他的温柔不是对个人，而是对整个世界。”
足尖一紧，是顾鄢用力握紧了，姜岁吃痛，“你干什么？”
“他想把你关在家里，锁在床上，你竟然还在当着你救命恩人的面，夸他？” 顾鄢声音沉冷，“你真是很不识时务。”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姜岁歪头看着他，“睡我？”
顾鄢一顿。
姜岁爬起来，拍拍他脸颊，轻笑：“想什么呢顾队。”
顾鄢心脏酸涩，像是被一根长针捅穿了，血淋淋的空洞暴露在外，无论用什么都填不满。
“你在邵繁家里的时候，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哪里去了？”顾鄢将口腔都咬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怎么，我一把你救出来，就不装了？”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何必再伪装呢。”姜岁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帮我洗澡好不好？身上有点痛，能不能帮我上点药？”
顾鄢脑门上青筋直跳。
姜岁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和别的男人鬼混了一晚上，弄得自己浑身是伤，结果来找他上药！？他是什么老实人丈夫吗？！
“不愿意啊？”姜岁松开手，也不纠缠，“那算了……喂！”
顾鄢把人打横抱起来，“老子说不愿意了吗？！”
顾鄢这人看起来冷硬，性格更是狗都懒得搭理，被他抱在怀里倒是挺舒服的，有种久违的安全感，姜岁贴在他心口，听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你心跳好快。”
“……”顾鄢不说话。
姜岁又问：“你在想什么？”
顾鄢还是不说话。
“好吧。”姜岁挑眉，在他耳边很轻很轻的说：“顾队，硌着我了。”
顾队面不改色的把他抱高了一点。
顾鄢这个人，从生出来就在吃苦，好不容易考上了军校，以为日子开始好转时，又去蹲了大牢，没从大牢里出来呢，人类已经沦陷，成了丧尸的自助餐，从来就没赶上过好时候。
但他的前半生吃了那么多的苦、熬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也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难熬。
姜岁哪里是只丧尸，他是个妖精。
好不容易洗完澡，顾鄢用浴巾裹着人，把他抱出去，吹干头发的时候姜岁已经昏昏欲睡，顾鄢拍拍他脸颊：“先吃点东西。”
姜岁困倦的翻了个身，说话的声音黏黏糊带着鼻音：“我不需要吃人类的东西。”
“你真是丧尸？”顾鄢捏着他手臂上的一点软肉，“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丧尸。”
“如果不吃人类的食物，你靠什么活着？”
姜岁枕在自己手臂上看着他，“你要养我吗？”
顾鄢心口一跳。
在他这种糙人眼里，这话就跟“你要娶我吗”没什么区别，他本想矜持一点，毕竟这小王八蛋惯会玩弄人心，很不是个东西，但他的舌头已经先于他的脑子，给出了回答：“要怎么养？”
姜岁唇角弯出一点顽劣的弧度，在顾鄢的手腕内侧舔了舔，在香香软软的沐浴露香气里说：“要吃肉。”
“这样的话，你也要养吗？”

第56章 玫瑰（17）
顾鄢的手腕内侧很敏感。
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碰到这个地方，却被姜岁用湿软的舌尖去舔，顾鄢只觉得那块皮肤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烫又痛，让他大脑都有些晕眩。
“怎么不说话？”姜岁散漫的晃了晃脚尖，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十八九岁的少年天真烂漫，翘起的眼睫上落着光点，显得他眼睛尤其明亮。
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想要握紧。
顾鄢喉结动了动，忽然又是掀枕头又是拉床头柜的找东西，姜岁趴在一边好奇的问：“你找什么？”
“……我的刀。”顾鄢说。
姜岁哦了一声，“不是就在你的战术腰带上挂着么？”
即便是在基地里，顾鄢也习惯了随身带着武器，皮质的腰带上挂着枪、多功能折叠军刀，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他将折叠军刀取下，翻出锋刃，雪亮的刀身映出他自己的脸。
姜岁：“拿刀干什么？”
顾鄢在自己手臂上比划了两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割比较方便，“你不是要吃肉？我寻思给你切一块儿垫垫肚子。”
姜岁：“……”
他沉默的看着顾鄢两秒，忽然笑出声，平躺在床上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盯着顾鄢的下颌，笑的胸腔都在抖动，顾鄢：“很好笑？”
“顾队。”姜岁是真的觉得很好笑，抬起手碰了碰顾鄢的喉结，“你觉得自己够我吃多少顿啊？”
顾鄢思索一瞬，“你胃口那么小，应该能吃很久。”
毕竟快一米九的成年男人，一百来斤肉还是有的。
“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还挺可爱。”姜岁眼角弯起来，“我跟外面那些茹毛饮血的怪物可不一样。”
顾鄢单膝跪在床边，垂眸看着少年精致的五官，和因为笑意而染上几分薄粉的肌肤。
要说眼前这个生动的人是一只丧尸，估计就连稽查队那些天天都在跟丧尸打交道的人都会觉得顾队疯了。
丧尸，本质上就是行尸走肉，具备尸体的大部分特征，僵硬、腐烂、恶臭，这都是属于丧尸的形容词，可姜岁跟这些完全不沾边。
他甚至比大部分人类都更像个人。
“什么时候被感染的？”顾鄢低声问：“之前实验室市失控那次吗？”
“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顾鄢：“更早是什么时候？”
好一会儿，姜岁才说：“从我有记忆起。”
顾鄢一怔。
“或许，我没有被感染。”姜岁漫不经心的说：“我从生下来，就携带那种病毒，……也就是你们说的丧尸。”
顾鄢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是啊。”姜岁道：“我母亲也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我是她研究丧尸病毒的第一个试验品。”
顾鄢还想再问下去，姜岁却不肯说了，闭上眼睛说：“顾队，饿了，想吃饭，拔丝地瓜可以吗。”
“你不是说你不用吃人类的食物？”
“不用不是不想。”姜岁道：“之前白萄说你厨艺很好的。”
顾鄢是从社会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到如今的，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二十来年里厨艺自然也就练出来了。
“行。”顾鄢道：“你在这儿等我。”
姜岁嗯了声，等顾鄢出去了，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眼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臂。
他慢慢解下绷带，之前受伤的地方已经光洁如新，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果然，喝了邵繁的血后，就连身体的愈合能力都更强了。
也不知道沈曜慈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他的情况已经等不了太久了。
姜岁没能吃上顾队做的拔丝地瓜，因为顾队在厨房里给地瓜削皮的时候接到了紧急通知，基地里再一次发生了异能者暴动，需要他即刻前往镇压，顾鄢只来得及打个电话让白萄来陪姜岁，就匆匆离开了。
白萄紧赶慢赶的过来，接手顾鄢的工作给姜岁做午饭，但她厨艺真是男默女泪，最后做出来的那坨东西估计狗都不吃，姜岁看到一半就发觉不妙，自己去找了个面包边吃边看白萄糟蹋食物，最后果然如他所想的成为了黑暗料理。
“那个……”白萄挠挠脑袋，把黑不溜秋的黑丝地瓜倒进垃圾桶，装作无事发生，“要不我去食堂给你打份饭？食堂这会儿门应该还开着。”
基地里不是谁都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的，大部分人都在食堂吃，食堂只在早上七点到八点半、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晚上七点到九点开放，一旦到点立刻关门。
“不用了。”姜岁打量了一下顾鄢的家，房子不算大，上下两层，每层大概一百来平，很多房间都是空置的，没什么东西，倒是他从榕江公寓带来的大包小包全都放在了客厅里。
“顾鄢说基地出事了。”姜岁似乎随意的问：“什么事？”
白萄就叹口气，在姜岁旁边坐下，“异能者暴动，闹了好几回了，说白了就是一群进化出了异能的傻逼觉得自己是人上人，基地应该优先将资源供给异能者，普通人是被物竞天择淘汰的废物，理应成为异能者的奴隶。”
姜岁唇角微抿。
“末世之后，可能之前生活在最底端的人进化了，生活在云端的人没有进化，这些异能者当然就想要将曾经的权贵踩在脚底下，基地最开始建成的时候，异能者仗着拥有异能抢劫、欺辱、凌虐普通人的事情层出不穷，是领袖他们熬了半个多月制定了基地法律，并且暴力镇压，才保证了基地的正常运转。”白萄低声说：“但是领袖……你应该也见过了，他很有能力，也很仁慈，但或许就是……太过仁慈了。”
“为什么这样说？”
白萄：“他认为人类不应该自相残杀，所以最开始的暴力镇压虽然有流血，但没有出人命，暴动者也只是被关进监狱而已，可这似乎被他们当成了领袖的软弱，觉得他不配领导基地。”
“……我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让这群疯子成为基地的主宰者，这里会变成什么样。”白萄俏丽的脸有些发白，“领袖主张异能者和普通人是平等的，除了搜救队、稽查队选拔人才时会优先录用异能者，其他职位都一视同仁，能者居之，所以很多普通人才能在基地过的很好，他们不知道领袖到底顶着多大的压力在推行这些规定。”
“我其实也不是很懂这些，但上一次叛乱的时候，我也在场，有人质问领袖，为什么他也身为异能者，却不肯为自己的同类谋福祉，反而要花费莫大的精力财力去帮助牛羊一样的普通人。”
姜岁静了一瞬，问：“邵繁是怎么回答的？”
“人类是一个整体。”白萄沉声道：“异能不应该成为划分物种的分水岭。”
姜岁无声笑了笑。
邵繁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殉道者，他早就知道了。
而邵繁，也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道上。
当他被他所深爱的人类加上绞刑架的时候，或许还是会这样想。
明明最知道人性的贪婪丑恶，却仍旧对所有人都怀有悲悯之心，他这一生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想要把姜岁这样一个灾祸的源头藏起来，让他像是一个普通人类那样生活。
跟在邵繁身边那些年，他一直在努力尝试，也以为自己成功了，可病毒的爆发，终于让他清楚，异类就是异类，永远都不可能融入人类这个排外的种族。
“……虽然我不太懂领袖的意思啦。”白萄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知道的，我没读过什么书，很多大道理我都听不懂，但我觉得那些人是不对的，如果他们宣称自己不再是人类，而要给自己取一个更加响当当的名字，我没有任何意见，但他们不应该去压迫普通人。”
姜岁侧眸看着她：“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啊？不行不行！”白萄连忙摆手：“很危险的！这次叛乱规模很大，老大真生气了，下手没分寸，当场给你表演一个五马分尸也不是没可能，别去看了，要是被老大发现我挨两句骂是轻的，要是你受伤了可怎么办？”
“我们隔远一点，没事的。”姜岁细声细气的说：“我来了基地，还没有去外面看看呢。而且丧尸潮我都见过，异能者暴动……应该没有丧尸潮恐怖吧？”
“那可恐怖多了。”白萄心有余悸，“丧尸潮我一把火烧了了事，那些叛乱者可不能这么处理。”
姜岁拉住她衣袖，用很轻很软的声音道：“带我去看看吧，我们站远一点看，不会有事的。”
十几分钟后，白萄站在街头痛苦的捶自己脑袋——要不说美色惑人呢，姜岁一靠近，软声说话，她脑子就只剩下“他好美他好香他好可爱”了，姜岁说什么她都敢答应。
姜岁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羊绒材质轻薄，更显得他清瘦，哪怕基地里的人和外面的幸存者相比较起来已经干净整洁太多，无限趋近于繁华时期，但姜岁在人群里一站，仍旧出挑，他不过在路边停了几分钟，便有好几个人跃跃欲试，想要问他联系方式。
白萄也来不及骂自己了，护崽的老母鸡一般冲到了姜岁身边，道：“岁岁我们走吧，他们都在行政楼那边。”
“嗯。”姜岁不是很着急，一边跟着白萄往前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座小镇在人类的繁华时期，都不能算发展的好的，经过了三个多月的建设，如今也算不上繁华，老旧的楼房、狭窄的街道、一塌糊涂的排水系统，一切都灰蒙蒙的看着令人觉得压抑，但也已经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每一个幸存者被搜救队带来这里时都会热泪盈眶，认为自己终于安全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行政楼坐落在基地中心，原本也是政府办公用地，此刻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路人大多行色匆匆，不敢靠太近，怕被殃及池鱼，白萄带着姜岁一路上了一座行政楼的露台，道：“就在这里吧，太近了不安全。”
这里已经足够看清一切了。
广场上的全是异能者，为首的男人肌肉虬结，满脸刀疤，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们正在激烈的说着什么，而广场尽头，长阶之上，站着的人是顾鄢。
邵繁并没有出面。
“这种情况，如果老大在基地的话，都是老大解决。”白萄解释道：“领袖太忙了，自从基地成立，他还没休过假，如果什么事都管的话，肯定会猝死。”
姜岁不冷不热的道：“是吗，我看他体力挺好的。”
“啊？”白萄茫然：“什么体力？”
“没什么。”姜岁靠在栏杆上，撑着下颌，“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白萄还没开口呢，那个刀疤脸已经沉声开口了：“怎么是你？领袖呢？！”
顾鄢被临时叫来处理这种烂摊子本就心情不佳，想到白萄那剁手的厨艺更是烦上加烦，大小姐就想吃个拔丝地瓜，这些人还成天吃饱了没事干找抽，浪费他时间。
听见这话，他抬起纤薄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天生五官就显的很凶，眸光冰冷的时候更是能吓的人打哆嗦，“怎么，我不够格跟你说话？”
刀疤脸还是有些忌惮他的，沉声道：“领袖到底是不是异能者？每次都是你出面，真的很让人怀疑他就是普通的猪猡。”
“……他们把普通人叫猪猡。”白萄给姜岁名词解释。
姜岁早就从肖隐那里知道这个概念了，要是肖隐能活着来基地，估计会跟这些人很合得来。
不过，他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你还不配让邵哥来处理吧。”顾鄢一扯唇角，“你叫什么来着，王二狗？”
“……我他妈的叫王构！”
“多大区别。”顾鄢啧了一声，“少废话了，直接动手，我赶时间。”
王构可不想跟他打，立刻道就：“我说了，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基地法律规定不许杀人，那半个月前你在基地开枪杀了何历为什么没有被□□？！领袖甚至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立刻就把你调离了基地执行搜救任务，呵呵，难道基地的法律只针对我们，你顾队是不必遵守的吗？”
“怎么还在提这破事儿！”白萄皱眉骂道。
姜岁饶有兴致道：“原来顾鄢出去执行任务，是为了逃避坐牢啊？”
“……不是这样！”白萄沉着脸道，“那个叫何历的根本不是个东西，之前老大撞见他在街上羞辱强迫一个小姑娘，因为他是A级异能者，根本就没人敢管，老大动手把这人教训了一顿，谁知道这何历怀恨在心，又不敢找老大报复，就在夜里把那个小姑娘捅了二十多刀，尸体就扔在大街上。”
“这件事造成了很大的恶劣影响，何历拒不认罪，巡逻队这边也没找到证据，只好暂时放人，继续调查，何历却变本加厉，仗着异能在基地里强迫了好几个女孩子，老大撞见他奸杀人命才一枪把他毙了的。”
姜岁淡声道：“那你们巡逻队的工作效率还真是感人。”
“不能怪巡逻队。”白萄说：“是因为何历的异能，他的异能可以抹除他人记忆，甚至可以修改他人记忆，只要他想要人证，发动异能就行，按照正常流程，根本没办法给他定罪。”
“这些人成天拿何历的事情出来恶心人，他们难道不知道何历是个什么垃圾败类吗？”
长风卷过，落叶飞扬，清透的阳光落在广场上，所有来游行示威的异能者都面色狰狞，顾鄢身后的巡逻队荷枪实弹神色警戒，明明还没有开打，空气里却已经满是火药味。
姜岁微微垂着眼睫，日光落在他雪白的侧脸上，竟然显得有几分温柔。
白萄看着这一幕愣怔了一会儿，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姜岁太冷静了，那种冷静是出于一种完全的旁观者的心态，好像不管人类怎么样，他都不在意。
她忽然说：“岁岁，你……好像在看斗蛐蛐。”
“是吗？”姜岁懒散的说：“或许是吧。”
在他看来，人类之间的争斗和斗蛐蛐也没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打来打去成为消遣时间的乐子么，只是打斗的规模大小有所不同而已。
顾鄢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冷笑道：“何历是你爹？成天这么为他打抱不平，他干那些脏事儿你也参与了？”
王构怒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顾鄢，你不遵基地律法杀人，就算是领袖也不能如此徇私枉法！他制定出了规则，凭什么只要我们遵守，而你们不遵守？这也未免太独断专权了吧？！”
“是啊！这样的话，法律制定出来有什么意义？”
“我早就听说基地是领袖的一言堂，每次决策看似有很多人参与，其实都是他说了算，别人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谁不知道顾鄢和领袖是过命的交情，当初就是顾鄢保着他开始建立基地，但即便是这样，也不应该徇私枉法。”
“请求领袖处理顾鄢无故枪杀他人的恶性事件！”
“请求领袖处理顾鄢无故枪杀他人的恶性事件！”
“请求领袖处理顾鄢无故枪杀他人的恶性事件！”
人一多，口号喊起来就格外震撼人心，好像这群人真就是为了一个无辜的、被关系户肆意枪杀的普通人伸冤一般。
“我操。”白萄脸色难看，“我还以为这次暴动又是想要逼领袖提高异能者地位的，没想到竟然是冲着老大来的……不行，老大遇见这种事很容易冲动，要是动手的话，事态只会更加严重，我得赶紧去……”
“来不及了。”姜岁嗓音平淡。
白萄面色煞白的抬眸，就见顾鄢身周已经落雷滚滚，他冷着脸盯着王构：“你是什么品种的傻逼，也敢来我面前吠，这么想去陪何历，那我成全你！”
只见暗紫色的电光直冲王构而去，王构脸色惊恐，瞳孔缩小，尖叫道：“顾鄢杀人了！顾鄢想要杀人灭口！！”
“完了……”白药咬牙捶了一下栏杆，骂道：“这些人就是故意的！”
姜岁：“他们激怒顾鄢，就是为了制造矛盾和舆论，以顾鄢为突破口，逼迫邵繁让权——那个什么王二狗不怕死？顾鄢的雷能把他劈成一堆焦炭。”
“死什么死啊，这王八蛋的异能是A级的，发动异能可以形成一个真空盾，隔绝大部分伤害，要不是间隔时间长，简直是不死之身，他最多受点重伤，死不了！”
眼见着雷就要劈在王构身上，其他人纷纷大叫：“顾鄢杀人了！顾鄢要杀了我们！”“还有没有王法？！这就是基地的规矩吗？！”“这样的基地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领袖包庇顾鄢滥杀，领袖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王构刚要发动异能，消掉这千钧雷霆，忽然他只听空气中传来什么冻结的声音，咔嚓咔嚓咔擦——身周温度迅速下降，瞬间王构的眉毛眼睫上都挂上了一层白霜，坚冰拔地而起，形成一道坚硬的冰墙，爆雷落在上面，冰块碎裂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水，雷电也被消弭在空气中。
“……呼……呼……”王构这才敢大口喘气，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这就是顶级异能者交锋的实力，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领袖！”“领袖来了！”“是领袖！！”
尹青楠推着邵繁的轮椅，出现在了总控中心的大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坐在轮椅上也身姿笔挺，面容俊秀而温和，天生就有种镇定人心的气魄。
“太好了！”白萄惊喜道：“领袖来了！”
姜岁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邵繁，没说话。
“……领袖。”王构咽了口唾沫，爬起来道：“顾鄢之前枪杀何历，现在又想杀我，您还要包庇他吗？！”
顾鄢看向邵繁，想要说什么，邵繁抬手，温声道：“这件事，确实是我处理的不够妥当。”
王构眼睛一亮，“按照基地的法律，顾鄢应该被流放！请您立刻将废掉他的四肢，将他逐出基地！”
在他们看来，顾鄢就是邵繁身边最有威胁力的一条狗，只要把他解决了，之后的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尹青楠高声道：“王构，何历无不无辜你心里很清楚，你提出审查顾鄢，这没有问题，但你直接定下了他的生死，未免太着急了吧。”
“总控中心至今没有拿出何历杀人的证据，顾鄢杀何历可是很多人亲眼所见。”王构道：“领袖偏袒包庇顾鄢，更是整个基地都知道的事情！”
尹青楠皱眉，就要好好跟他理论，邵繁却道：“来人。”
“把顾鄢关进监狱。”邵繁面容沉静，“让人即刻立案调查顾鄢枪杀何历的始末，在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再以此事煽动他人聚众闹事，”
他黑漆漆的眼珠里映出王构的脸，冷冷说：“即刻流放。”
“……”王构立刻闭嘴了。
顾鄢咬了咬后牙，“邵繁，那件事你明明……”
“去吧。”邵繁平静说，“我会让人查清楚。”
顾鄢手指握的很紧，额角上青筋直跳，但他对上邵繁古井一般无波无澜的视线，终究选择了闭嘴，任由巡逻队的人给他上了手铐。
“不是，怎么就这样了啊？！”白萄一脸茫然，“领袖怎么把老大给关牢里去了？？”
姜岁有些无趣的撇嘴。
顾鄢竟然没有反抗，看来他仍旧对邵繁心怀感激。
筹码还不够，压力也不够，还得再想办法激化他们的矛盾才行。
最精彩的戏已经结束，姜岁也就懒得再看下去，道：“我想回去了。”
白萄道：“我送你！”
“你现在应该很想去找顾鄢吧。”姜岁说，“去吧，我认得路，自己回去就好。”
“可是……”
“没事。”姜岁微笑，“这是在基地里，能有什么危险？”
白萄实在被刚才的变故吓到了，犹豫了下，拜托巡逻队的人送一下姜岁，便飞快离开了。
到了顾鄢的家门口，巡逻队的人离开，姜岁刚摸到门把手，忽然身后贴上一具炙热的躯体，对方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咬着他耳垂说：“都住进姓顾的家里了。”
姜岁面不改色的打开门，道：“在基地没房产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那人抿唇，“我会有的。”
他将姜岁抵在门板上，吻他的修长的脖颈，“好想你，岁岁。”
“我们不久前才见过。”姜岁被迫仰着头，揪着他头发将他脑袋扯开，皱眉：“你怎么会来？”
沈曜慈咬着他唇瓣，分明是如此暧昧的距离，他声音却沉沉的带着杀意：“想到你会见到邵繁，怕你心软跟他跑了。”
“不如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吧？”沈曜慈蓦然兴奋起来，他紧紧抱着姜岁，恨不得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跟姜岁贴在一起。
“杀了他，我把这座基地抢过来，送给你玩儿，好不好？”

第57章 玫瑰（18）
“好啊。”姜岁挑眉，“现在就去。”
“先亲一下。”沈曜慈黏黏糊糊的蹭他，含着他的唇喃喃道：“我真的很想你。”
姜岁有些不耐烦。
沈曜慈就像是有肌肤饥渴症似的，一旦蹭起来就没完，他才不想像是被公狗圈地盘似的被舔来舔去，按住沈曜慈胸口说：“这是顾鄢家。”
“他在牢里自顾不暇。”沈曜慈面对面的把姜岁抱起来，将门踢上，打量了一圈这座房子，轻嗤：“住的地方这么磕碜，看来他在基地混的也不怎么样。”
客观来讲，末世能在基地中心拥有一栋独栋的二层小楼，已经是非常优越的条件了，但沈曜慈有一千个一万个意见，不是嫌弃房子的装修太土会丑到姜岁，就是嫌弃沙发太硬会硌到姜岁，重点批评了宛如狂风过境一塌糊涂的厨房。
姜岁：“。”
这人什么毛病，抱着他在别人家骂街。
“岁岁。”沈曜慈把姜岁放在沙发上，从贴着心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条太妃糖，拆了一颗放进姜岁嘴里，认真的看着他：“好吃吗？”
“嗯。”姜岁喜欢一切糖果，眼睛微微弯起来，懒洋洋的说：“研究进展怎么样了？”
“顾鄢的血已经送回去了，结果还没出来，等有消息了我会立刻告诉你。”沈曜慈很喜欢看他吃东西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又剥了一颗糖喂给姜岁，道：“你放心，我们之前已经初步试验过了，异能是可以被剥夺的。”
姜岁一顿，“说说。”
沈曜慈拥着他坐在沙发上，“之前我们抓到了一个C级异能者，他的异能是加速，跑的比兔子还快，经过手术后，研究员尝试将他的异能嫁接给普通人，那个普通人果真拥有了异能，虽然经过检测掉到了D级，异能大幅度的削弱了，但按照你说的方法，确实是可行的。”
“能让我母亲研究十几年，当然是可行的，否则她不会在这上面浪费那么多时间。”姜岁心情不错，在沈曜慈侧脸上亲了亲，“你做的很好。”
沈曜慈直勾勾的看着他，“那可不可以，要一点奖励？”
“什么？”
“这个糖，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沈曜慈道：“找了很多个超市，才找到你喜欢吃的这个牌子，我还没吃过，很好奇它的味道。”
要是以前，沈曜慈说这种话姜岁只会觉得莫名其妙，想吃糖自己吃不就行了，又不是没长手。
但现在，他已经很明白这些狗男人的意思了。
算了……沈曜慈是最听话的小狗，确实可以适当的奖励一下。
姜岁起身，跪坐在沈曜慈□□，将他压在了沙发靠背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勾着沈曜慈的脖颈，偏头吻住了他的唇。
巧克力味的糖又甜又苦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柔软的、馥郁的、带着甜味的舌缓缓探进来，生涩又谨慎的去触碰沈曜慈的舌，沈曜慈只觉得头皮发麻，天灵感都要炸开，浑身过电一般战栗。
他不是没有吻过姜岁，但这是第一次，姜岁主动吻他。
糖果的蜜液顺着喉管滑入胃里，沈曜慈不自觉的去纠缠对方的舌头，想要榨出更多的甜汁，姜岁皱了皱鼻尖，抓皱了他胸前的衣服，带着鼻音说：“……痛。”
舌头都感觉要被咬断了。
沈曜慈如梦初醒，不敢再动作了，任由姜岁将那颗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糖送进了他嘴里，少年吻的随意又轻慢，像是玩闹一般，沈曜慈目眩神迷，手指陷进了姜岁身上的软肉里。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掉进了温柔的海水里，被名为幸福的东西包裹，以至于手上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让那软肉都从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溢了出来。
好喜欢岁岁……好喜欢岁岁……
好想就这样把岁岁吃掉……把岁岁吃进肚子里，就不会被任何人抢走了。
“沈曜慈！”姜岁皱起眉，揪住他的头发，“你弄痛我了！”
沈曜慈连忙松开手，给他揉了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姜岁打开他想要扒自己裤子的手，不太高兴的道：“我困了，想去睡觉。”
沈曜慈赶紧跟在他身后：“我陪你睡。”
姜岁：“不需要。”
让沈曜慈陪他睡，那就不要想睡了。
明明那么高大的男人，以前还酷爱飙车打架，却最会撒娇，一旦上了床就什么话都能往外说，不说磨的姜岁心软，磨的他觉得烦懒得管倒是常有的事情。
“那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好不好。”沈曜慈拉住姜岁的指尖，站在楼梯下抬头看他：“我保证只是看着你。”
沈曜慈是很受年轻女孩子喜欢的那种长相，五官深邃又利落，笑起来的时候有种很坏的邪气，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珠，野性十足的琥珀色，在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瞳孔缩小时，简直像极了大型猫科猛兽——虽然他在姜岁面前，总喜欢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小猫咪。
就如同此刻，他仰视姜岁，唇角微抿，让自己处在一个绝对弱势、看起来可以被轻易掌控的位置，以此来让姜岁觉得他没有任何危险性。
姜岁没搭理他，在沈曜慈看来这就是默许了，兴高采烈的跟上去。
顾队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在蹲大牢的时候姓沈的已经登堂入室，不仅在他家沙发上得到了姜岁一个主动的吻，还要趴在他的床边看姜岁睡觉。
昨晚上邵繁确实折腾的太过分，姜岁根本没睡多久，这会儿困的眼皮直打架，完全不关心顾队的死活，裹着被子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沈曜慈真就安安分分的趴在床边看着姜岁的睡颜，看了不知道多久，他敏锐的听见楼下有人开门的声音，这才在姜岁的唇上亲了亲，又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我去找邵繁打一架。”
“如果我赢了的话，还想要奖励。”
姜岁沉在深梦之中，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那道脚步声已经急匆匆的在往楼上来，沈曜慈瞬间冷了脸色，打开卧室窗户，眼也不眨的往下一跳。
几乎是他刚刚翻出窗户，卧室门就被人推开了，白萄气喘吁吁的进来，见姜岁好端端的在床上睡觉呢，这才松了口气。
在楼下没看见人，她还以为姜岁出事了，差点吓死。
就算没被吓死，也一定会被老大掐死。
白萄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一边欣赏盛世美颜一边想起了刚才的事。
她根本没能见到顾鄢，守卫将监狱守的铁桶一块，一只苍蝇都别想进去，说是上面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探视顾鄢。
白萄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见了领袖。
领袖的人倒是见到了，但他忙的团团转，简直就像是一台人形机器，以前她从来不知道基地每天竟然有这么多的事，如果让她来处理，她的选择是自己抹脖子落得个清静自在，但邵繁却能一桩一桩一件件按部就班的处理，让她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有的人真是天生的领导者，真该让王二狗那群整天闹事的傻逼来看看，这基地离了领袖还能转吗？他们有本事处理好如此浩瀚的事务吗？
哦。
他们根本就没想好好运转基地，说是复辟封建王朝也不算冤枉他们。
白萄在旁边看呆了，还是邵繁主动抽空问起她，她才说了顾鄢的事情。
邵繁很温和：“王构他们煽动了很多不知情的路人，何历的恶行没有证据，顾鄢杀人却是很多人亲眼看见的，否则我不会把他调离基地让他出去避风头，这一次顾鄢对王构出手，经过那些人的添油加醋，很多普通人都在声讨顾鄢了，我只能暂时将他关起来。”
白萄不明白，“可您一直都在保护普通人的权益，这基地有多少人的性命都是老大救回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权力的更迭是必然的。”邵繁平和的说：“很多人都认为，我在异能者暴动的压力之下，不会再为普通人谋求平等生存的空间，迟早都会放弃他们，既然如此，还不如早做决断，追随异能者，换取自己的平安，人类总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或许他们现在的想法就是，我帮了异能者，异能者会对我好——很脆弱的逻辑，但就是有人相信，毕竟引狼入室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白萄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默默地回来。
“岁岁。”小姑娘郁闷的说：“那些人都是脑残吗？领袖已经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他们却反过来背刺领袖，站在了异能者那一边……如果没有了领袖，普通人就会成为真正的牛羊与猪猡，我没读过书都知道这个道理，很多人比我厉害多了，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一点呢。”
姜岁睡的很沉，自然没有听见。
他做了噩梦，梦见很久很久以前……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是个普通的下午，母亲在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
在去姜家的庄园之前，他们住在很老式的筒子楼里，巷子深长，到处都是乱拉的电线，各种违章建筑层出不穷，有些甚至想要跟地心引力作斗争，一眼看去，杂乱无章，吵嚷聒噪。
母亲收拾了半天，却只收拾出了一个很小的包裹，里面装着她和父亲的结婚证，还有以前他们念书时候拍的照片。
隔间又发出巨大的响动，砸的门板、地板都在轰隆作响，有人来敲门，是隔壁的大妈，语气很不善：“我说你们一天天的在家里干什么呢？！这动静是要研究原子弹吗？”
母亲连忙赔罪，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大妈已经不再看在她是个知识分子的份儿上给三分薄面两分宽容了，骂骂咧咧的道：“道歉道歉，就知道道歉！每次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继续闹腾！你家里那小崽子是有多动症吗成天发疯，有病就赶紧去医院治，少在这里打扰我们的正常生活。”
大妈戴着银戒指的手指指着母亲，“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报警了！”
说完啪一声摔上了自己家的门。
母亲转过头，对上小姜岁呆滞的脸，道：“没事，我们明天就搬走了。”
过了会儿，她又说：“不问我们搬去哪里吗？”
小姜岁还是不说话。
母亲蹲下身，握着小姜岁的手臂，道：“是去继父家里，你见过他了，还记得吗？”
小姜岁嗯了一声。
母亲就露出和蔼的笑，摸摸小姜岁的头，“岁岁去陪陪爸爸吧？爸爸又觉得孤单了。”
小姜岁摇头：“不要。”
母亲的笑容消失，盯着姜岁说：“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爱爸爸，你要爱他知道吗？！他现在只是生病了，等妈妈把他的病治好，我们就一起带你出去玩儿……岁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为什么不去？”小姜岁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他抿着苍白的唇角，“爸爸也想你。”
“妈妈和你不一样。”母亲表情很不自然，“妈妈是人类，你……你和爸爸一样，都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猛地抱住姜岁，哽咽的说：“岁岁，你去陪陪爸爸，他认得你不是吗？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可是爸爸太可怕了。
他见过别的小朋友的爸爸，没有谁是像他的爸爸那样，浑身流脓，眼球吊在外面，皮肤上满是奇怪的、蛛网一般的黑色丝线，还有大块大块的青斑，有时候它会发狂，去撕咬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的肉吃进肚子里……
“我不要。”姜岁小声拒绝，“妈妈，我害怕。”
母亲一把掐住他的脸，眼睛里是全是红血丝，她眼球凸出，面部表情有些狰狞，“他是你父亲！是你的血亲，你怎么能害怕他？！”
她拽着姜岁到了隔间门口，打开了大锁，声音很冷，“你要做个孝顺的好孩子！”
而后小小的孩子就被母亲推进了黑漆漆的隔间，里面有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他听见锁链哗啦啦的响，那非人的东西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嘶鸣：“岁……岁……”
……
姜岁平静的睁开眼睛，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小楼修建的年代太久，墙漆已经有些剥落了，在天花板上吊着，让人莫名想到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头顶掉下来，将人劈成两半。
“醒了？”床边的人笑了笑，“你这一觉睡得很长，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办公桌上的文件又要堆积如山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做噩梦了吗？”
姜岁转过视线，这才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尹青楠。
“久别重逢，也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尹青楠微笑，“你好啊，表弟。”
“顾鄢没弄死我，你是不是挺失望的。”姜岁偏头问。
尹青楠笑容一顿。
姜岁道：“除了你，大概也没其他人知道我跟邵繁之间那点事儿了，顾鄢一开始就对我很有敌意，我思来想去大概也只会是因为邵繁了，所以故意叫了邵繁的名字试探他，他果然露出了破绽。”
“是我说的。”尹青楠说：“但我保证，我只是客观陈述，并没有添油加醋。”
“他对邵哥很感激，明知道你废了邵哥的腿还能这么护着你……姜岁，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手段。”
姜岁掀开被子下床，“谬赞。”
这时候白萄进来了，解释：“青楠说有事找你，我让他在楼下等，他不愿意，说你肯定不愿意见他，我又把人赶不走。”
“嗯。”姜岁道：“我确实不想见他，走吧。”
“去哪儿？”
“食堂。”姜岁看着窗外已经漆黑的天色，疑惑的道：“难道你还准备自己下厨吗？白萄，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做的东西。”
“……”白萄心虚的道：“走走走，我们这就走！”
尹青楠竟然也就跟在了他们后面，好像完全不知道尴尬这两个字怎么写，姜岁也懒得管他。
顾鄢的住处离食堂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因为是饭点，食堂是整座基地最热闹的地方，姜岁一进去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这份美貌放在繁华时期都是很少见的，更别说是现在这个连存活都困难的时代，不少人都看直了眼睛，手里的馒头都掉了，姜岁却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打量窗口卖的东西。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尹青楠笑了笑，“学校里很多人都说你性格古怪冷漠，背地里却叫你校花，跟你说上两句话都能炫耀一整天。”
白萄好奇道：“岁岁还有这么光辉的过去呢？”
尹青楠：“很多人都喜欢他，托我要他联系方式的更是数不胜数……不过这件事我真是爱莫能助，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电话号码多少。”
白萄：“。”
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是真的很不好了。
姜岁挑挑拣拣的选了几个菜，白萄立刻豪情万丈的上前刷卡，刷卡器滴的一声，上面滚动出一长串零，看的旁边的人都呆了。
白萄哼哼道：“这是老大的卡，他可多钱了，岁岁你想吃啥都行，随便挑。”
她把卡放进姜岁衣兜里，拍拍它，“老大说这卡给你用。”
姜岁对一大堆零不感兴趣，挑了个位置坐下，白萄正在给大小姐拿自带的筷子呢，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说：“……领袖受伤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领袖受伤？！谁干的啊？顾鄢吗？”
“我就说顾鄢是个刺头儿，迟早要反！”
“不会是哪个异能者干的吧？被异能者伤到，领袖真是普通人？”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最先开口的那人得意洋洋的道：“我姐夫的兄弟的朋友的姐姐在总控中心上班，她亲眼看见的！领袖浑身都是伤，血淋淋的，不过看着倒是不像顾队的异能伤到的……总控中心那边秘密叫了好几个治愈系异能过去，可见事态严重！”
尹青楠脸色铁青，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掉电话后他脸色更加难看，咬牙道：“姜岁你……”
“诶！你干什么啊青楠，莫名其妙就开始凶别人。”白萄皱起眉，“有话好好说不行？”
尹青楠深吸口气，撑着桌面道：“邵哥遇刺的事情，是不是你？！”
姜岁把炒青菜里的干辣椒夹走，眼睛都没抬，“我一直在睡觉，你不是亲眼看着的？”
“我说的是不是你指使你的那些狗——”尹青楠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勉强稳住情绪，“邵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哒的一声，是姜岁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你喜欢他。”姜岁扯了下唇角，“有时间来警告我，不如去看看你的邵哥死了没。”
尹青楠气的浑身发抖，匆忙离去了。
白萄呆了呆，“岁岁，领袖真的受伤了吗？”
“也许，”姜岁漫不经心的说：“吃饭吧。”
晚饭后，姜岁悠然的回了顾鄢家，还颇有闲情逸致的教白萄下棋，等夜里十点多的时候，他才赶白萄去睡觉，自己上楼。
刚推开房门，就有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姜岁并不意外的将门关上，“出来。”
窗帘后高大的人影晃动，沈曜慈从后面走出来，月光下他浑身是血，肩头还扎着一根尖锐的冰刺，意识到自己这样子不太好看后，他立刻又藏回了窗帘后面，握住冰刺硬生生将它拔出来，肩头瞬间一个血洞，他却眉头都没皱，“对不起岁岁，没打赢。”
姜岁看着他这狼狈的样子，眯起眼睛：“过来。”
沈曜慈道：“我明天再来见你好不好？现在我……不太好看。”
姜岁在床边坐下，淡声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曜慈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床边，半跪下来，姜岁捧住他的脸打量了会儿，“斗败的可怜小狗。”
沈曜慈委屈道：“我没有输，邵繁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这是什么光彩事吗？”
“……不是。”
姜岁抬起他的下巴，就着月光，舔去了他唇角的血。
少年白皙纤细的手指染上了肮脏的血污，红润的唇边也带着刺眼的红，他探出舌尖缓缓将沾染在唇边的血渍舔去，有些疑惑：“你的血……没有邵繁那么甜。”
沈曜慈瞬间绷紧了全身，他瞳仁都颤抖了一瞬，姜岁对邵繁的特殊太让他害怕了，以至于他不假思索的说：“我比他厉害的。”
他抱住姜岁的腰，闷闷的道：“我一定会弄死他。”
姜岁笑了一声，皎洁月色里他漂亮的好似一座雕塑，冷眼看着人事更迭，时移世易，而他永恒。
“岁岁……”
姜岁说：“低头。”
他抱着沈曜慈的脖子，咬在了男人侧颈的皮肉上，鲜血染红了白皙的侧脸，就连眼睫上都挂上了血珠。
沈曜慈更加激动，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姜岁以前是从来不肯喝他的血的，现在却愿意咬他，他心脏都要炸开了，“岁岁……岁岁……”
姜岁手指抚过他肩头的伤口，探出舌尖，在伤口边缘轻轻舔了一下。

第58章 玫瑰（19）
“岁岁……”
“别叫。”姜岁不耐烦的道：“话怎么那么多。”
沈曜慈就忍着要炸了的冲动，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
甚至比被邵繁的二十一根冰刺钉在地上的时候更让他觉得难熬。
姜岁细致的将伤口周围的血渍舔干净。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是非常强悍的，哪怕是最废物的E级异能者，也会比普通人的体力好上一倍，沈曜慈这种S级的异能者说是人形兵器也不为过，之前打架弄出的一身伤这会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是致命伤，一两天之内都能自己愈合好。
沈曜慈的胸口急速起伏，肌肉绷得很紧，手指扣着姜岁的腰，“为什么不喝了？我的血不好喝吗？”
姜岁对喝血向来不感兴趣，只是单纯的为了活着而已，相比较之下，他更喜欢人类的小蛋糕糖果巧克力。
但沈曜慈很在意这点，握着姜岁的手道：“岁岁……”
姜岁：“……”男人在床上话多真的很烦，沈曜慈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尤其喜欢用很缠绵涩情的语气叫他小名，不知道什么奇怪癖好。
“去洗个澡。”姜岁皱了皱鼻尖，“难闻死了。”
“我手也受伤了。”沈曜慈把头靠在姜岁腿上，“好痛，想要岁岁帮我洗。”
姜岁：“你在做梦吗。”
沈曜慈：“我又废了邵繁的腿一次，差一点风刃就把他的腿骨切断了。”
姜岁饶有兴致：“那为什么差一点？”
“……因为我被他钉在了地上。”沈曜慈脸色一青。
姜岁轻笑出声，拍拍他胳膊：“抱我。”
沈曜慈一喜，立刻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姜岁懒洋洋道：“这里只有顾鄢的衣服，你们身形差不多，穿他的？”
“不要。”
姜岁对此没有意见，沈曜慈喜欢裸奔那就裸奔吧，丢人的又不是他。
帮沈曜慈洗澡，肯定会被占不少便宜，姜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软的，反倒是受了重伤的沈曜慈神采奕奕，好像之前那个浑身血脸白的跟鬼一样的人不是他。
姜岁趴在沈曜慈肩膀上，脚尖无力的下垂，沈曜慈吻了吻他柔软的侧脸，“想睡了吗？”
到了冬天，姜岁本来就容易困，现在一天睡觉的时间比猫还要多，只懒懒的嗯了声，沈曜慈便将人放进被窝里，给他盖上被子，自己这才从另一边钻进去，小心翼翼的搂住了姜岁纤细的腰。
其实他们能这样平和相处的时间很少，病毒爆发之前，他和姜岁见面的时间并不多，病毒爆发之后，他带着姜岁一路到了A城，姜岁却固执的要留在A城等搜救队的人，细算下来，今天的相处，竟然是最温馨幸福的。
沈曜慈忍不住亲了亲少年的后颈。
该怎么样，才能将心里灼热的爱意诉说出来一两分，让他的爱人知晓，这颗心脏，只为他一个人跳动。
可他的爱人啊，没有真心。
……
姜岁在顾鄢的房子里稀松平常的住了几天，除了有沈曜慈时不时的骚扰他外，过的还不错——昨天他去见了终于获得进城许可的常致一面，气的沈曜慈差点直接动手把常致杀了，晚上沈曜慈非要姜岁穿着他的衣服睡觉，才肯消气。
对此行为姜岁做出的分析是，大概人类在进化时出现了某种返祖现象，进化等级越高的这种现象就越严重，具体表现在领地意识的增强，和对伴侣的绝对掌控。
通俗来说，和猫科动物在交、配时，雄性会咬住雌性不许对方逃脱是一个性质。
想起沈曜慈还真在床上咬过他后脖颈，姜岁觉得有点怪异。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下午的时候尹青楠又过来了一趟，询问姜岁要不要去见见邵繁，姜岁毫不犹豫的拒绝。
邵繁有什么好看的，其他人都死了S级异能者都死不了。
就像沈曜慈，现在不又活蹦乱跳了么。
邵繁遇刺的事情还是没有压住，走漏了风声，一时间里基地里人心惶惶，异能者再度起了心思，想要趁虚而入，然而不等他们暴动，城外先出了事。
“……成千上万的丧尸朝基地涌来了！”正在整理装备的宁问瑜神色严肃，“瞭望塔那边给出的数据，第一波起码在五千只以上！”
“第一波？”骆思恒操了一声，“意思就是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说的是对的。”宁问瑜叹口气，“领袖召集所有巡逻队、搜救队、稽查队的人去抵御丧尸，它们数量太多了，城门很容易被攻破。”
丧尸没有痛觉，也不怕死，如果它们抱团往里冲，又来不及把它们都杀了，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基地的武器储备早就告急了。”骆思恒挠挠脑袋，“这情况，只能用异能，这得累死咱们啊。”
宁问瑜拍拍骆思恒肩膀，“放心，少了谁的子弹也不会少你的，走吧，巡逻队总队长专门让你负责补刀呢。”
白萄本来是要留下来陪姜岁的，但危急存亡之秋，还是城门更加重要，姜岁跟她保证自己会好好待在家里不会乱跑，她才不放心的跟大家一起离开了。
沈曜慈从楼上跳下来，道：“这个时间，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丧尸潮？”
如今也就十月份，还算不上特别冷，丧尸应该还不至于为了吃口肉过冬而来抱团送死，而且上万只丧尸……
这可以说是自病毒爆发后，最大的丧尸潮了。
姜岁垂着眼睫，弯起唇角：“人类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什么？”
“丧尸进化了。”姜岁说：“它们具备了一定的智慧，不再是之前的行尸走肉，这种浅薄的智慧跟人类相比可能算不上什么，可丧尸数量多、不怕死，人类的灭顶之灾，再度来临了。”
沈曜慈：“所以你……”
“我无法再控制它们了。”姜岁轻描淡写的说：“在食物链里，弱者只会向强者臣服，如今我对它们来说，已经不是强者，毕竟在弱肉强食的法度之下，只要有机会，哪怕是同类，也可以作为食物捕杀。”
姜岁走在萧条的街道上，偶有见到的路人都是神色惊慌，此次丧尸潮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可以想见。
沈曜慈就跟在姜岁身后三步的地方，少年清瘦的身影在清透日光之下显得有些模糊，他们一起穿过无人的街道，朝城门口而去。
巡逻队的人拉了警戒线，普通民众不被允许靠近城门，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人不走寻常路，直接飞檐走壁的到了城门旁最高的建筑物天台上，姜岁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他垂下眼睫看去，就见密密麻麻的丧尸正在朝基地不断推进。
……那是怎样一幅壮观的景象，完全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描述。
“沈曜慈。”姜岁喃喃地说：“你见过，蝗虫过境吗？”
沈曜慈一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哪里见过。
姜岁道：“我在纪录片里看见过，很恶心的画面，没想到我还能亲眼看见更加恶心的画面。”
曾经是人类的东西此刻却已经成了人类最大的威胁。
基地的人严阵以待，榴弹被不断投射出去，火光、硝烟、尘土、尖叫、残肢断臂，太阳被乌云遮住，天色暗沉下来，风雨欲来，远处有巍峨绵延的高山，有早已沦陷的城市，也有人类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沈曜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里给姜岁裹上，忽然听见他说：“顾鄢要被放出来了。”
“为什么？”
“基地的武器库存告急，他们还能有多少榴弹？”姜岁淡声道：“顾鄢是整个基地最强的异能者，就是因为他的异能杀伤范围极大，一道雷就可以炸死一片，看着吧。”
他弯起唇角，“这些之前叫嚷着要让顾鄢偿命的人，很快就要求着顾鄢来救命了。”
就如同姜岁所说，异能者挺过了第一波丧尸潮，就已经精疲力竭了，临时顶替上来的总指挥是个理论满分实操为零的学院派，指挥的一塌糊涂，城门好几次差点被丧尸攻破，惹的怨声载道，偏偏这时候邵繁还受了重伤没法赶过来，便有人忍不住了：“不会指挥就别瞎指挥啊，我刚都差点被丧尸骑脸了！”
“顾队呢？让顾队来行不行，他异能那么牛逼，给丧尸兄弟们一点小小的雷电震撼啊！”
“我就说少了点什么，这才想起来今天没听见顾队骂人……以前这时候他早就一边嘎嘎乱杀一边喷人了，还怪想念的。”
“服了，瞭望塔的消息说丧尸至少还有两波，这样下去怎么可能还守得住？何历为什么死我们心知肚明，就为了这破事儿把顾队关起来，那群傻逼吃饱了撑的吧？”
“啊啊啊啊能不能去找顾队救个命啊，我真的很需要他给我一点安全感！！”
王构脸色很难看，大声道：“顾鄢是罪犯！哪能随便出来？”
“我他妈的忍你很久了傻逼，你打的什么算盘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再逼逼小心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诶，踹下去也没用，人有乌龟壳保护，死不了。”
“哈哈，扔进丧尸潮里谁都得死，乌龟壳最多就是难啃一点，要相信丧尸的牙口啊。”
王构咬牙，但这种情况下又不敢反驳，旁边有人低声道：“现在怎么办？他们好像都主张把顾鄢放出来，那我们的辛苦不就打水漂了吗？！”
“……我怎么知道！”王构暴躁道：“这些丧尸怎么来的那么巧，该不会是姓顾的那孙子故意招来的吧？！”
他看了眼城楼下越发躁动的丧尸，握紧了拳头，“……算了，你去通知哥几个一声，让他们松口放顾鄢出来，先把这里解决了再说，等之后有的是时间处理顾鄢。”
“好，我这就去！”
姜岁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觉得没意思了，刚要转身离开，沈曜慈却忽然道：“岁岁，那是……”
不用他说，姜岁也察觉到了。
那股阴冷的、恶毒、黏腻的视线，像是一支冰冷的毒箭，从后背射中了姜岁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倒流。
他看着丧尸群后，那张已经腐烂却仍旧熟悉的脸。
姜引源，他的继父。
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那间冰冷的实验室，他被束缚带死死地捆在手术台上，冰冷的灯光无比刺眼，他看见继父微笑的脸：“岁岁，放轻松。”
“你被感染后依旧保有神智，简直是一个奇迹，而且你的自愈能力很强……”
“被解剖，也不一定会死，你说是不是？”

第59章 玫瑰（20）
姜岁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那里曾经被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一条很长的伤口。
实验室的人都认定他是不死的怪物，既然都是怪物了，何必还要用麻药，毕竟人类是个对同类都很残忍的物种，对怪物更加不会留情。
如果不是邵繁强闯进来，把他从手术台上抱走，姜引源或许会真的将他解剖成一堆支离破碎的人体组织。那也是邵繁唯一一次跟姜引源爆发了极大的冲突，他一直记得姜引源五官狰狞扭曲的盯着邵繁说：“我花了那么多钱养着这里，可不是让你来带孩子的，邵繁，我知道你天性善良，但你要清楚，你怀里那个，根本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他不是你的同类！”
邵繁脸色不太好看，手上全是姜岁的血，他抱紧了怀里的少年，对姜引源说：“岁岁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他比大部分人类都要善良。”
“……你疯了吗邵繁，他是个怪物！”
“他不是。”邵繁声音温和而带有沉重的力量，他说：“他只是个还很单纯的幼崽，我会教会他那些他应该学会的东西。”
……
“岁岁？”沈曜慈扶住姜岁的肩膀，“你脸色很不好。”
姜岁咬着唇角，尖锐的犬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一点牙印，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道：“我的推测出了一点小问题。”
“什么？”
姜岁：“我不能再控制那些丧尸，是因为在它们的族群之中，出现了比我更加高级的生命体形式。”
沈曜慈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姜引源……”
“在他们之前的研究里，将我称为保有神智的丧尸，其实这个结论并不严谨。”姜岁说：“我不是人类，也算不上丧尸，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可能更加类似于活死人一般的存在。”
“那你的意思是，姜引源进化成了真正的保有神智的丧尸？”
“我想是的。”姜岁语气冷沉了几分：“我还以为，他早就该死在那场大逃亡里了。”
姜引源就站在丧尸群中，冷冷的盯着姜岁，脸上的表情和当年手术台上姜岁看见的别无二致。
就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伺机咬上他一口。
“……沈曜慈。”姜岁握紧了沈曜慈的衣袖，“去杀了他。”
他声音干涩几乎带了血腥气，重复道：“帮我杀了他。”
“好，好。”沈曜慈抱住姜岁，“你别害怕，他已经没办法再伤害你了，我把他大卸八块，你不要害怕。”
他在姜岁眉心吻了吻，“在这儿等我。”
姜岁浑身僵硬，他盯着姜引源，良久眼珠都没有动一下，沈曜慈在栏杆上一撑，直接从几十米的高楼往下一跃，落在底层建筑物的棚顶上一个缓冲，发出巨大的动静，他却丝毫不在意，几个腾挪人就已经到了高耸的城墙之上。
有人看见这一幕，张大了嘴，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妈的，就算是末世人类进化了也不应该这么变态吧？！那可是十二楼啊？？
姜岁不由得上前两步，手指握紧了冰冷的大理石栏杆。
沈曜慈的异能是风刃，即快速压缩周围空气成为无形的利刃，切金断玉不在话下，只要有空气的地方，就是他的主场，是至今姜岁见过的最为强悍的单杀异能，他要是想刺杀谁，甚至不用近身，十米之内发动异能就能取人首级。
他的进化方向也与风类似，轻盈，快速，灵活，别说是几十米的高楼，在丧尸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姜岁从实验室逃走，被丧尸围在了商场楼下，沈曜慈直接从上百米的楼上一跃而下，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姜岁面前，他落地的瞬间空气急速涌动，风刃卷起了漫天的丧尸脑袋，兵兵乓乓的滚落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南瓜大丰收。
当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即便是异能者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沈曜慈付出的代价是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好几天才长好。
城墙之上有人大叫：“卧槽你干什么啊哥们儿？！那下面可是丧尸啊！！”
“有人搞自杀吗？到底什么想不开的你竟然跳丧尸潮？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的，有没有人来救一救啊救一救！！”
“这哥们是超人吧速度好快？！我的异能完全追不上他啊。”
“不想要的命可以捐给需要的人，大家伙搁这儿家园保卫战呢，兄弟直接以身殉国是吧？！”
“我胆小，等丧尸把他啃完了你们再叫我睁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曜慈落地瞬间无数风刃以他为圆心向外绞杀，那些丧尸就像是进了绞肉机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头颅咚咚咚咚的往地上滚落，沈曜慈在瞬间杀出一条血路，直逼丧尸群里的姜引源！
众人都看呆了。
“……真是超人啊？？”
“卧槽卧槽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啊。”
“假的吧，这是假的吧，人类怎么可能做到啊？这他大爷的真是人形兵器啊？！”
“这么强势的异能，肯定是S级，基地里又有了S级异能者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说啊？？”
“看他这么轻松，竟然给我一种丧尸都是弟弟的感觉，或许我上我也行。”
“那你上。”“不了不了，我为英雄鼓掌，可不想成为英雄。”
沈曜慈的速度可以说是已知异能者里最快的，他清出一条血路后直冲姜引源的位置，姜引源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嘶吼起来，瞬间丧尸纷纷调转矛头，朝沈曜慈扑去，沈曜慈即便是神也不可能自己处理这么多丧尸，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异能者而已。
眼见着就要被丧尸咬中，沈曜慈却仍旧不肯后退，五指成爪，狂风骤起，冷风被急剧压缩，成为他手里一把锋锐至极的刀，直朝姜引源劈了过去！
这一刀若是能中，沈曜慈的胳膊也得被丧尸活活撕下来不可，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暗紫色的雷光涌动，可怖电光劈开混沌，炸雷轰隆隆落下，刹那就将沈曜慈身周的丧尸全部劈成了焦炭。
沈曜慈半点没有分心，脸色生冷若铁，眸子里只有姜引源的脸，无形风刃落在丧尸身上，它浑身抽动痉挛，下一秒爆出漫天腥臭的脓血，姜引源的头颅四肢与躯体瞬间分家，尸骸滚落在满是血水的地面上，脸上的表情仍旧怨毒的让人心惊。
“……顾队！！”有人惊喜的大叫道：“是顾队！”
“谢天谢地，顾队总算来了！”
顾鄢站在城墙上，一身狼狈，显然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就被拉来当成骡马使唤了，但人长得帅还是有好处的，披块破麻布都像是在走T台，顾队这会儿一身衣服皱皱巴巴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副憔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婆跟人跑了。
“这里的指挥权由我接过。”顾鄢冷声道：“攻击类异能者清扫丧尸，让人先回来。”
“是！”
沈曜慈一脚踹开姜引源的脑袋，擦了把脸上的血，轻嗤一声：“老子都杀完了才来，废物。”
他完全没有帮基地继续抵御外敌的意思，目标明确的杀了姜引源后就往回撤，好在丧尸虽然出现了进化，但进化出来的脑仁大概还没葡萄干大，失去了指挥者后就变成了一团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大大减小了基地的防御压力。
顾鄢将大门附近的丧尸全部清理了，沈曜慈飞快闪身进去，他一边擦着脸上身上的血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进去就对上了数百双满是崇拜的眼睛，好像他是凯旋的英雄。
“。”什么傻逼。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S级异能吗？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今天奋勇杀敌，我们一定会告知领袖的，有这样的身手，完全可以进搜救队工作……”一个中年男人激动的满脸通红，双眼冒光的快步前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基地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都可以提？”
“当然！”中年男人说：“只要你愿意为基地工作，我们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沈曜慈：“那麻烦你让开，挡我路了。”
中年男人：“啊？”
沈曜慈把人推开，把满是血腥味和腐尸味的外套脱下来丢在地上，并不理会其他人的视线，只是步履匆匆的回去找姜岁。
“老大。”骆思恒站在顾鄢旁边，“这人的异能好强悍，咱们基地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一号人物啊？”
顾鄢神色很沉。
别人不认识，他却是跟沈曜慈打过交道的，当初在制药公司的研究中心初次见面，对方就送了他一道风刃，差点把他脑袋从脖子上切下来。
“异能猎人。”顾鄢冷声说就：“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基地？”
“哈？”骆思恒茫然的问：“什么猎人？”
异能猎人对于异能者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基地本来就暴动不断，这个消息传出去必定会造成大范围恐慌，所以至今都是保密级别很高的消息。
“之后跟你说。”顾鄢收回视线，道：“先处理眼下的事情。”
……
“丧尸进化？”邵繁坐在堆满了各种文件的办公室里，脸色惨白，一边用手背抵着唇咳嗽，一边翻阅瞭望塔送来的数据，“还出现了类似于领导者之类的东西？”
“是的。”尹青楠忧心忡忡：“这一次的丧尸潮比起以往的要难对付很多，那个领导者更是出现了高阶进化的体征，除了皮肉腐烂行动僵硬外，它完全具备人类的思考方式，巡逻队怀疑这次大规模的丧尸潮就是在它的授意之下开始的。”
丧尸还是一团散沙的时候就已经足够麻烦了，现在还聚在了一起，简直是恨不得人类明天就彻底灭绝，连新一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早在实验室还存在的时候，我们就推测过，丧尸是会进化的。”邵繁咳出一口血，尹青楠连忙递过纸巾，“邵哥，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
“没事。”邵繁慢慢擦去手心里刺目的鲜血，继续说：“根据研究资料，异能也存在进化的可能，因为异能的优先级更高，在我们之前的模拟推测里，异能者应该是先于丧尸进化的，没想到，推测错了。”
尹青楠咬了下唇角，道：“如果当初你没有救姜岁，就让姜引源解剖了他，现在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他吸了口气，哑声说：“邵哥，到了现在，你还要帮他隐瞒吗，当初就是因为他痛恨人类，想要报复人类，才会故意把自己的母亲关进密室，让她被感染后又感染了整个实验室的人——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到现在你还相信他不是生性歹毒？”
“人类会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姜岁的错！”尹青楠嘶声说：“是他放出了丧尸病毒，他是人类一步步沦陷的罪魁祸首！”
邵繁的手指搭在雪白的A4纸上，眼睫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尹青楠半跪下身，恳切的看着邵繁：“邵哥，你不能再包庇他了！他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仇恨人类，他认为丧尸才是自己的同类！”
“为什么在他来了基地之后就爆发了如此规模的丧尸潮，说跟他没关系我是不会相信的！”
“邵哥，”尹青楠哽咽道：“留着他就是个祸害，你是基地的领袖，你不应该让追随你的人暴露在死亡的威胁之中。”
邵繁终于抬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说：“我这一生，问心无愧。”
“病毒爆发后，我组建幸存者基地，给人类同胞一个栖身之所，让普通人免于被感染，让异能者免于彼此厮杀，这里慢慢繁荣起来，成为了人类最后的防线，而我未有一日敢松懈，为了这座基地的运转不眠不休的工作。”
“但他是我唯一的私心。”
“从姜岁四岁那年见到他，我就承诺过他，我会让他变成一个普通人，给他普通人的生活，他不是异类，也不是怪物，他就是一个我养大的，很乖的小孩子。”
“可他是丧尸！”尹青楠情绪有些失控了，“他早就不是人类了邵哥！你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是执迷不悟？！你养了他十五年，可他有被你感动吗？！他还不是任由沈曜慈把你伤成这样！”
邵繁平和道：“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他的。”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尹青楠咬牙：“姜岁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总是想要救所有人。”尹青楠垂下头，轻声说：“可是邵哥，你做不到的。”
“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会成为数不清的殉道者的其中一个，用不了多久，连你是谁都不会有人记得了，人们就是这样愚昧无知自私自利，永远也不知道满足！”
邵繁平静的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你累了，去休息吧。”
“该休息的人是你。”尹青楠怒道：“现在两股势力把你架在火上烤，他们都只想为自己争取利益，根本不在意你是否已经耗干了所有心血，也不在乎你如履薄冰夜不能寐，姜岁，那个你心疼的真挚爱着的孩子，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他们都想你死，你还不明白吗邵哥。”
他几乎是祈求的说：“邵哥，算了吧，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我可以保护你的，你这样的人，不应该……”
“好了，青楠。”邵繁好似没有听见他的歇斯底里，“去休息吧。”
尹青楠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邵繁，“如果有一天，姜岁亲手把你送上了绞刑架，你还是认为，是你自己的错吗？”
“是。”邵繁温声说：“是我没有教导好他。”
男人闭上眼睛，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坦然接受。”
……
沈曜慈送姜岁回去。
顾鄢被放出来，沈曜慈肯定是不能住在顾鄢家里了，他很不满意：“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最近总控中心肯定是要找你的。”姜岁说：“异能猎人的事情邵繁也会找你算账，我跟你一起，正好被他一锅端？”
沈曜慈：“我可以带你离开。”
“到了。”姜岁停住脚步，侧眸看着沈曜慈：“你可以走了。”
“……岁岁。”沈曜慈放软了声音，“你今晚睡觉肯定会做噩梦，我陪着你好不好？”
姜岁：“。”
沈曜慈真的很烦，黏黏糊糊的像是个刚断奶离不开妈的小屁孩。
“你陪着我。”姜岁抱着胳膊，“你在床底躺着陪我吗？顾鄢要是发现你跟我的关系，我还得糊弄他，不要给我找事。”
沈曜慈知道他不会同意，也没奢求他会同意，他对姜岁撒娇都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了，如果大事上姜岁毫不动摇的拒绝了，那么一点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就不会拒绝。
“那……那你像上前那样亲亲我好不好？”沈曜慈哑声说：“我刚刚好像被丧尸抓到了，你帮我治疗一下。”
姜岁：“……”被切成碎块的丧尸听见这话都得跳起来抽这胡说八道的混球两个大嘴巴子。
眼看着天色不早，顾鄢随时可能回来，姜岁也不想跟他多做纠缠，踮起脚勾住他的脖颈，沈曜慈立刻兴奋的把他抱起来，唇瓣相贴，他闻到很甜的糖果香气，是姜岁之前吃的糖。
沈曜慈之前曾经苦恼过姜岁每天吃那么多的糖会不会蛀牙，但后来想想丧尸应该是不会有蛀牙这种困扰的，便放任了。
这次的糖是白桃味儿的，轻淡的甜。
姜岁的主动大概只能持续那么十几秒就懒得动了，沈曜慈不肯放过他的舌尖，去吮吸他的舌根，想要他分泌更多的蜜汁，姜岁起先还放纵他，舌根都开始作痛后就他才一口咬在了沈曜慈舌尖上，蹙眉：“烦不烦。”
沈曜慈亲亲他有些红肿的唇瓣，鼻尖蹭弄他脸颊上的软肉：“那我走了。”
“嗯。”
沈曜慈把人放下，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来低头在姜岁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姜岁错愕的看着他，沈曜慈觉得他这样很可爱，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只猫，笑着道：“这次真走了。”
姜岁：“……赶紧走。”
他在客厅里看了会儿书，等了大概一个半小时，顾鄢才回来，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大概没想到姜岁就坐在客厅里，顾鄢愣了愣，而后冷着脸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了桌上：“晚饭。”
姜岁把手里的《十万个冷笑话》放到旁边，理所当然的：“打开。”
顾鄢臭着脸把保温桶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两份白米饭，一道红烧排骨，一道清炒虾仁，还有一盘炒蔬菜。
顾队把碗筷放到大小姐面前，请大小姐赏脸吃饭。
姜岁挑挑拣拣的夹了块排骨，咬了口，察觉到顾鄢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我做什么？”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姜岁莫名其妙：“我应该跟你说什么？”
顾鄢咬牙：“我在牢里关了整整一周，你一次都没来看我！”
“白萄说邵繁的意思是，不许任何人探监。”姜岁皱眉，“我怎么去看你？”
“萄儿说你在家该吃吃该喝喝，没事人一样，有我没我都没什么区别！”顾鄢暴躁。
姜岁轻啧一声。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的都上赶着发疯。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姜岁问，“为你披麻戴孝摔盆哭坟？还是拿把菜刀去威胁邵繁放你出来？”
顾鄢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来。
长相那么凶的人，做这表情显得很傻，姜岁没忍住笑了，看见他笑，顾鄢就把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忘了。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呢，每一分每一毫都长得那么合他心意。
“而且，我为什么要去看你。”姜岁挑眉，“说好听点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可惜我这人没什么良心，并不会感激你。”
顾鄢顿时急了：“我们明明……”
“明明什么？”姜岁好奇问。
“你之前说要嫁给我！”顾鄢脱口而出。
姜岁：“……”
姜岁：“？”
姜岁：“。”
饶是一向淡然的姜岁，也被顾鄢这话惊呆了。
是他耳朵出了问题，还是顾鄢脑壳出了问题？？姜岁自认观察了十几年的人类，对这个物种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他完全搞不懂顾鄢的大脑构造。
难道他的脑仁比外面那群只知道嗷嗷乱叫要吃肉的丧尸还小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姜岁惊愕。
“之前在卧室里。”顾鄢理直气壮：“你问我要不要养你，这跟你要嫁给我有什么区别？我卡应该还在你那里，收入你也看见了，还可以，虽然要经常出外勤有点危险，但我死了你可以拿我的抚恤金然后改嫁。”
姜岁被他这荒谬的逻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算了。”顾鄢又飞快反悔，“你不要改嫁，我的抚恤金很多，足够你在基地搞小资了。”
姜岁：“……虽然不太聪明，想象力倒是挺丰富，有这本事不去当当电视剧编剧还真是可惜，顾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白日做梦？”
顾鄢脸色很差，沉沉的盯着姜岁：“你不想嫁给我？”
“我跟你又不熟。”姜岁喝了口水，撑着下巴说：“顾队，你经常这样吗，对着认识了一个月都不到的人求婚。”
“……我只跟你求过婚。”还被拒绝了。
“吃饭吧。”姜岁根本继续这个话茬了，叼着排骨斯斯文文的啃，顾鄢有些郁闷，但又被他吃排骨的样子可爱到了，闷声说：“多吃点，虾是我托人从外面带回来的，现在这东西不太好搞，小骆想吃我都没给。”
姜岁给面子的吃了个虾仁，顾鄢坐到他对面，也开始吃饭。
对比起姜岁的优雅斯文，顾队吃饭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姜岁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直接在往嘴里倒，不需要咀嚼，胃还是个无底洞。
“……”什么品种的饭桶，这么能吃。
他还没对顾鄢这种流浪汉吃法发表意见呢，顾鄢已经开始教训他了：“怎么只吃这么一点？难怪这么瘦。”
不等姜岁甩脸色，他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不合口味？食堂大厨的手艺确实很一般，那我割块肉去厨房给你炒个青椒肉丝？”
说完又开始去拿自己的折叠刀。
姜岁：“……”
能吃，且白痴。
为了避免顾鄢真割自己一块肉去给他炒青椒肉丝，姜岁多吃了点，顾鄢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姜岁：“干什么？”
“摸摸你吃饱没有。”姜岁平坦的肚子有了点小凸起，吃的还有点撑，顾鄢这才心满意足，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趁机又摸了摸他软绵绵的肚子，姜岁不爱运动，身上的肉都是软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姜岁把顾鄢的手打开，让他收拾碗筷。
顾队任劳任怨的去厨房洗碗，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多了八百个未接来电，他看了眼号码，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拨了回去。
不多时，顾鄢从阳台进来，对姜岁道：“大小姐，我要去总控中心参加个紧急会议，晚上自己睡会害怕吗？我叫人来陪你？”
姜岁：“你不用回去继续坐牢了？”
顾鄢气笑了，“我今下午累的跟骡子似的团团转，打完了丧尸还要让我回去继续蹲大牢？那我还不如放丧尸进来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姜岁趴在楼梯栏杆上俯视他，白皙的脸在暖色灯光下越发显得精致若工笔丹青，纤长眼睫在眼下投下一道分明的阴影，“是为了那个奇怪的丧尸吗？”
“你也听说了？”顾鄢点头，“对，总控中心那边初步怀疑丧尸已经进化出了基本的智慧，大概类似于远古人类学会了使用工具？他们的比喻我也听不太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这种进化，谁也不知道是仅仅定格在此，还是会有二次进化、三次进化……按照专家最坏设想，丧尸有可能进化成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种。”
姜岁想了想，“那人类岂不是要灭绝了？”
“不会，”顾鄢语气沉重了几分，“只要基地还在，我们就会保卫它到最后一刻。”
明明刚刚还在说放丧尸进城大家一起玩完儿，现在却又愿意为了这里献出生命。
他到底是个军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不用害怕。”顾鄢道：“我会保护你。”
“……蠢货。”姜岁轻嗤，“我是丧尸，我怕什么。”
顾鄢：“……”
电话铃声又催命似的响起，顾鄢烦躁的接起：“来了，催什么催！”
他挂了电话，匆匆对姜岁道：“你赶紧去睡觉，我叫个人来楼下守着，不用担心。”
姜岁嗯了声，目送顾鄢离开，自己慢吞吞的进了卧室。
基地并不全天候提供热水和电源，有固定的时间安排，但顾鄢的小楼和总控中心是一样的待遇，全天候不断电且有热水器，姜岁进浴室洗了个澡，坐在床边吹头发的时候又想起了姜引源的那张脸。
在姜岁还年幼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姜引源是个很好的父亲。
——起码他看起来，比亲生父亲要正常很多。
母亲并没有给他太多母爱，他跟姜引源相处的时候反而能得到那种属于长辈的关心疼爱，姜引源不吝啬给他任何东西。
地位、身份、钱财甚至是爱。
当年D城谁不羡慕他运气好，跟着母亲一飞冲天，直接成了姜家的继承人，姜家那样的体量，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天花板，姜岁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所以当姜岁被绑在手术台上之前，他一直认为姜引源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是父亲却因为他已经没有研究价值而要活活解剖他，多讽刺，多可笑。
想起城外被沈曜慈的风刃切成好几块的尸体，姜岁松了口气。
这一次，姜引源应该彻底死了。
顾鄢的会开了很久，姜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他人影，只有骆思恒在楼下的沙发上睡的四仰八叉，听见姜岁下楼的动静，他才惊醒过来，去给姜岁买早饭。
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忽然刺耳的警报声在全城响起，严肃的女声回荡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基地遭遇大规模丧尸潮的再度袭击，请居民留在家中不要外出！更不要接近城门！巡逻队已经在进行紧急清理，请不要过于担心！再通知一遍——”
骆思恒不可思议道：“昨天才逼退了丧尸潮，怎么又来！？它们的老大不是都被切碎了吗？没有领导者，这种规模的进攻是不可能轻易进行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岁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不自觉的掐紧了自己的掌心，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忽然道：“带我去城门。”
“啊？那可不行，那里很危险的！”
姜岁不跟他废话，裹上外套就走，骆思恒连忙追上：“喂喂喂，大小姐你不要这么任性啊，要是老大怪罪下来我要怎么交代啊？”
“顾鄢不是在那里么。”姜岁步伐很快，脸色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他不会让我受伤。”
骆思恒：“……”这话我可就没法接了。
没有办法，骆思恒只好开车带姜岁去城门，因为有他刷脸，这一路上都没有遭到阻拦，姜岁顺利的登上了指挥台，顾鄢正在跟人讨论应对策略，子弹乱飞，火花飞溅，各种异能都在往下砸，但这一次丧尸的攻势比起昨天还要恐怖，这些不怕死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往前冲，势必要攻破这最后一条防线。
“……总控中心养着那群狗屁专家干什么吃的！？屁用没有！研究了半天，丧尸潮暴动的原因还是一点头绪没有！东南方有了缺口冲锋枪架上，别让它们爬上来！”顾队骂人毫不留情，看见姜岁的时候他差点没气晕过去，在轰隆隆的炸弹爆裂声里大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受伤怎么办？！”
姜岁却没有理会他，站在城墙边缘往下面看，顾鄢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过去：“你在找什么？”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姜岁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柔嫩的唇被咬出血来，顾鄢连忙按住他唇瓣，道：“不痛吗？”
“……你没洗手。”姜岁脸上阴云密布，“脏死了。”
顾队心虚的收回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然而在这鬼地方待了一天，裤子也没见多干净，他咳嗽一声：“这时候了讲究还那么多。话说回来，你到底在找什么？”
姜岁刚要开口，忽然又感觉到了那股视线。
黏腻、恶心、阴冷，宛如某种有毒的软体动物。
姜岁瞬间转过身，就见一地的残肢断臂边，有人站着那里抬头看他，眼神怨毒至极。
那是一只浑身腐烂、走路都会往下流脓水的丧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但勉强可以看出这只丧尸还是人类的时候，对自己的穿着打扮颇为讲究，衬衣加上西装裤皮鞋，非常成功人士的打扮。
姜岁甚至知道它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面容儒雅，语气温和，却又不乏雷霆手段，身居高位者自然不怒自威，哪怕他待人接物都算得上温和，然而还是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继父，姜引源。
姜岁下意识的想要呕吐，捂着胸口却只吐出了两口苦水。
它明明已经被沈曜慈的风刃肢解了，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为什么还能活过来？！
姜岁想要说服自己那是幻觉，用力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看过去，姜引源却还是站在那里。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姜引源那已经腐烂了大半的口轮匝肌竟然牵动了，露出一个古怪阴毒的笑容。
“……”姜岁浑身发冷，止不住的颤抖。
“姜岁？姜岁你怎么了？！”顾鄢抱住，担忧道：“被吓到了？这画面是有点恶心，小骆，送他回去——”
“你没有看见吗。”姜岁抓住顾鄢的胳膊，干涩道：“他活过来了！”
顾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疑惑：“什么？”
“姜引源，那只丧尸……”姜岁转过头，想要给顾鄢指出位置，可那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姜引源不在那里了。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顾鄢抱住姜岁，生涩的用一种抚慰小孩子的方式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低声说：“别怕，我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
“……好痛。”姜岁喃喃说。
“哪里痛？”顾鄢急的额头上都冒冷汗了，他检查姜岁的身体，却也没发现哪里受伤。
姜岁捂住自己的肚腹，痛苦的整个人都佝偻起来：“好痛……被剖开身体……可以看见自己的内脏……好痛好痛……”
“我看看，我帮你看看。”顾鄢拿开姜岁的手，掀开他的上衣，小腹一片光洁，没有伤口，可姜岁就是痛的发抖，眼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
“姜岁？姜岁你……”
“把人给我。”忽然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周围连忙有人道：“领袖！”“领袖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鄢回过头，就见邵繁不知何时上了指挥台，他脸色仍是失血过多的白，猎猎长风里像是一张轻薄的白纸，能被风轻而易举的卷走。
“好痛……好痛……”姜岁哽咽，他抓着自己肚子上那一块肉，抓出深深地指甲印，皮肉都要被自己的指甲生生戳破了，邵繁抿唇从顾鄢怀里接过痛的青筋暴起的少年，握住他的手指道：“岁岁，我在这里。”
“老师……”姜岁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靠在邵繁怀里哭着说：“救救我……救救我……”
空气骤冷，众人只见指挥台四周拔地而起四道冰墙，将其中的人挡的严严实实，凛冽刺骨的寒气不断四溢，哪怕是异能者都惊愕不已。
这样强大的异能……领袖绝对是S级的异能者，到底是谁在传领袖只是个双腿残废的普通人？！
冰墙之内，邵繁用冰刺划伤自己的脖颈，让姜岁靠在他怀里吮吸，抱着姜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背脊，“不要怕。”
“不管多少次，我都救你。”

第60章 玫瑰（21）
姜岁缩在邵繁怀里，像是遭受了极大惊吓的幼兽，脸上蹭的全是血，衬的那张脸更加雪白。
除了比正常人的皮肤要更苍白外，姜岁其实跟普通人的体征区别不大，他有呼吸、体温、心跳，鲜活生动，所以当初顾鄢将他从邵繁家里带走时，邵繁说姜岁是一只丧尸，他的第一反应是邵繁在胡说八道。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姜岁吸食鲜血的样子，顾鄢才真正意识到，姜岁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不是人类了。
“……他怎么了？”顾鄢也顾不上问邵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他不敢靠近姜岁，怕带给他更大的惊吓，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砾摩擦过，“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PTSD。”邵繁摸了摸少年黑色的细发，姜岁已经镇定了许多，却还是本能的埋在他怀里汲取温暖——在邵繁把他带出手术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岁都要抱着他才敢睡觉。
“创伤后应激障碍。”邵繁解释：“个体经历、目睹、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严重的受伤、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顾鄢想起什么，“他刚刚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
邵繁抿了下唇角，“他曾差点被人解剖，因为身体原因，他不会轻易死亡，所以那些人连麻药都没有打，那之后就留下了严重的应激障碍……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顾鄢从小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在遇见邵繁以前，可以说过的全都是“下等人”的生活，什么龌龊事没有见过，后来进了军队，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更是常态，可饶是如此，他听见邵繁的话，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解剖？解剖一个……活人？！
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垃圾才会干出这种事？！
顾鄢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愤怒让他就像是一颗即将被引爆的炸弹，手背上青筋暴起，沉声道：“我不知道，他好像在找什么人，让我去看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邵繁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顾鄢手足无措，“姜岁怎么办？需要去看医生吗？心理治疗对他有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他的应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了。”怀里的的人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邵繁从口袋里取出干净的手帕，慢慢将他脸上的泪痕和血渍都擦干净，“我先带他回去。”
顾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嘴了。
他不是瞎子，姜岁对邵繁的依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十五年的感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斩断的，更别提邵繁对姜岁来说，如父如母，如兄如师，他一个人担任了姜岁生命里所有重要的角色，哪怕姜岁铁石心肠，也会不自觉的对他特殊对待。
冰墙化去，众人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邵繁带着人离开，顾鄢还是没忍住道：“邵哥，你的伤……”
“没事。”邵繁一如既往的从容，“已经快好了。”
……
姜岁在梦里回到了昨天的露台之上。
他看见沈曜慈冲进丧尸群，风刃杀人于无形，瞬息之间就将姜引源肢解，鲜血漫天，让姜岁的眼前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沈曜慈转头冲他一笑，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问他干的漂不漂亮。
姜岁轻松口气，也笑起来，然而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就在沈曜慈身后，那堆尸块竟然就像是重新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生长，慢慢的拼合在一起、长到了一起！
那不停抽搐的尸体就像是经历了新一轮的畸变，佝偻着身体从地面上爬起来，用那张姜岁无比熟悉的脸对他露出恶毒至极的笑，而后一口咬向了沈曜慈的脖子！
“……不！”姜岁惊叫出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布置的很温馨，床边还点着助眠安神的香薰，淡淡的草本植物味道弥散在空气里，窗外冷月如钩，星子零散，已经是晚上了。
姜岁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连鞋都顾不上穿，掀开被子下床就往门外走，在走廊上撞见来送水的保姆，保姆惊讶道：“姜少爷，您醒了？领袖交代让您好好休息，您这是要去哪里？”
“邵繁呢？”姜岁问。
“在、在书房开会呢。”保姆说：“因为怕您醒来找不到他，都改成了视频会议，您要找他吗？就在前面的房间里。”
姜岁抿着唇一路进了书房，邵繁果然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只蓝牙耳机在听人说什么，姜岁直接道：“姜引源没有死。”
邵繁蹙眉，关了电脑的摄像头，拉过姜岁的手：“怎么这么着急，鞋都不穿？地板很凉。”
姜岁重复道：“姜引源没有死！”
“我已经猜到了。”邵繁让姜岁在自己的旁边坐下，抬起他的脚，触手果然一片冰凉，他用毯子裹住姜岁，“你看见他了？”
“……嗯。”姜岁脸色很难看，“沈曜慈明明已经把他砍成五块了，他怎么还会活过来？！”
邵繁：“沈曜慈果然是来找你的。”
姜岁抬起头，“现在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跟你说正事。”邵繁喂他喝了口温水，“按照常理来说，丧尸的头颅被砍下来就会死，姜引源也不会例外。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姜岁手指蜷缩了一下，“他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记得。”
邵繁沉默一瞬。
他想起当他把姜岁抱出实验室时，鲜血滴了一路，就好像开出了一路殷红的花，姜岁一直捂着肚子上的伤口，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哭着说好痛。
要是普通人的话，早就死了，但不会轻易死掉对姜岁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折磨，那意味着他会感受到更多的痛苦，而这些痛苦，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感同身受。
“他在报复我。”姜岁忽然说。
“什么？”邵繁微怔。
姜岁冷冷道：“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A城的大逃亡，姜引源也在其中。”
邵繁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对，是我。”姜岁抬起卷翘的眼睫，轻嗤：“他们遇上了规模很大的丧尸潮，是我让丧尸去追杀姜引源的，我就是要让姜引源被撕成碎块成为怪物果腹的食物。”
他抓住邵繁的衣领，微微一笑，“老师，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不是个怪物吗？”
邵繁看了他几秒，把他的手拿开，塞进毯子里，“所以他现在制造了同样大规模的丧尸潮来报复你？”
姜岁眯起眼睛，“尹青楠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你指什么？”邵繁平静的毫无异常，“他倒是说过丧尸潮可能是因为你。”
姜岁冷笑：“就算没我，丧尸潮也会爆发，我没那么大能耐。”
邵繁笑了笑，“我知道。”
“如果姜引源尸首分离都能再活过来，可见他已经进化到了远超其他丧尸的阶段，但也有值得庆幸的事情。”邵繁说：“那就是如同姜引源这样拥有人类智慧的丧尸，迄今为止我们只发现了他一只。”
姜岁凑近他，抵着他的鼻尖说：“我不是吗？”
“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人类。”邵繁拍了拍姜岁的后背，“别闹，我在开会，商量出结果会通知你，你去找保姆阿姨吃点东西？”
姜岁无趣的一撇嘴，他知道就算是现在自己打开摄像头在基地高层面前强吻邵繁他也不会生气，干脆起身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又踹了邵繁一下，将他的拖鞋穿走了。
邵繁：“。”
他叹口气，重新打开摄像头，温声道：“刚刚家里的小朋友找我有点事，抱歉耽误了时间，现在继续吧。”
……
姜岁盘腿坐在沙发上喝粥的时候，尹青楠带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匆匆进来，看见姜岁后，他脚步一顿，微笑打招呼：“表弟，晚上好啊。”
“晚上好。”姜岁说：“对了，跟你说件事。”
“什么？”
姜岁抬起双眸，盯着尹青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我是世界中心的想法？难道改天地球不会转了太阳爆炸了，也是因为我？”
尹青楠一僵，“我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姜岁懒洋洋的说：“还有，你最好少在邵繁面前说我坏话，因为说了也没用，你又不是头一次知道我是他的例外。”
尹青楠手指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他简直用尽了所有的涵养，才没有对着姜岁破口大骂，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是啊，邵哥对你确实不一样。”
邵繁爱所有人类，和姜岁。
“知道就好。”姜岁放下碗，“你可以走了，挡着我看电视。”
这赶狗一样的语气也没激怒尹青楠，他跟姜岁告别，带着文件上楼。
电视里放的是以前的碟片，稀罕东西，邵繁这里也不多，姜岁看的是很多年前的老动画，给小孩子看的，他看的倒是津津有味，保姆阿姨迟疑的道：“姜少爷，您跟小尹先生……关系不好啊？”
“没有啊。”姜岁漫不经心的说：“逗逗他而已。”
邵繁这个会开了很久，姜岁都要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才下楼。
“怎么在这里睡。”邵繁道：“我要去总控中心一趟，你先上楼，不用等我。”
“我为什么要等你。”姜岁淡声道：“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
尹青楠说：“如果姨父……如果姜引源真的活过来了，那我们需要首先解决它，有这样一个东西存在，丧尸潮会变得很难对付，目前的结论是，派出强大的异能者出城，搜寻姜引源的踪迹，尝试彻底杀死它。”
“强大的异能者”是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顾鄢什么时候出发？”姜岁直接问。
邵繁顿了顿，“今天丧尸潮被打散，夜里没有新的丧尸潮袭击基地，相对安全，所以他会趁夜出城。”
姜岁：“我也去。”
“不行。”邵繁强硬的拒绝，“很危险。”
“你们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会活着。”姜岁瞥了他一眼，“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岁岁，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尹青楠劝道：“这次任务真的很危险，特派小队成员全是A级及以上的异能，出发之前甚至已经交代了将自己的抚恤金留给谁，大家都知道，很可能会回不来。”
姜岁厌恶道：“别那么叫我，恶心。”
尹青楠面色一僵。
姜岁就是这样，明明只是个在人类社会躲躲藏藏活着的怪物，偏偏在邵繁的无底线纵容之下养成了这样娇纵又跋扈的性格，从不屑虚与委蛇，也不给任何人面子。
“老师。”姜岁轻声说：“我要去，我必须亲眼看见姜引源变成一捧灰烬，否则我绝对不会安心。”
若姜岁想要谁对他心软，可真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只要他垂下眉眼，软下语气，谁都不忍心拒绝他。
“……让沈曜慈陪你去。”邵繁轻叹口气。
他知道这是姜岁最大的心病。
在这个世界上姜岁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就如同他所说，如果没有亲眼见证姜引源变成灰烬，他会一辈子活在继父的阴影之中。
“邵哥！”尹青楠提高了音量，“他和姜引源都是丧尸，谁知道他会不会和姜引源同流合污，让我们的精锐折在外面？你……啊！”
尹青楠痛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侧眸看去，就见自己的手臂出现一道一指长的伤口，流出汩汩鲜血，打湿了白色的衬衣。
冰刺扎在了地板上，邵繁手指微微一动，冰刺瞬间融化，他静静地看着尹青楠几秒，才道：“这种话，我不想听见第二次，青楠，明白我的意思么？”
尹青楠面色煞白。
只凭一味的慈悲，是不可能治理这样一个拥有数万人口基地的，需要见血的时候，邵繁也从来不会手软。
“……对不起，邵哥。”尹青楠捂着伤口，低声说：“我以后不会了。”
“你不应该给我道歉。”
姜岁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尹青楠，尹青楠深吸了口气，道：“对不起，姜岁。”
姜岁根本没给回应，只是道：“我去换身衣服。”
现在夜里已经很冷了，他穿这点衣服出去肯定要冻死。
等姜岁换好衣服，众人前往总控中心，夜里十点半，这里仍旧灯火通明，到处都可以看见忙碌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挂着要吓死人的黑眼圈，哈欠连天的奔波，高耸的办公楼在夜里的黑影几乎笼罩了半个城市，像是一个沉默无声的巨人，披甲执锐，只为了守卫这座基地里普通民众。
顾鄢正靠在墙边发呆，忽然骆思恒道：“老大！大小姐！”
顾鄢立刻转头，就见姜岁跟在邵繁身后慢慢过来了。
他向来是人群里最抓人眼球的那一个，天地万物都是灰蒙蒙的，唯独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打底衫，外面套着淡米色的外套，矜贵的让人看见他就会想起曾经繁荣鼎盛至极的人类社会，他就像是“繁华”二字的缩影。
顾鄢不由得站直了身体，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刚洗过澡，刚换的黑色作战服作战靴……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应该不会被大小姐嫌弃。
“领袖！”“领袖来了！”众人纷纷致意。
邵繁微微颔首，看了眼顾鄢身后的人，“人都齐了？”
“一共七个人，都到齐了。”顾鄢道。
邵繁打了个手势，另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阴影里转出来，看着吊儿郎当，跟面色肃穆的众人格格不入。
顾鄢立刻变了脸色。
沈曜慈怎么会在这里？！
“他跟你们一起去。”邵繁道：“沈曜慈，S级异能者，你们应该都见过他的实力，我就不多说了。”
“邵哥，他是——”
邵繁打断顾鄢：“我知道。”
沈曜慈挑眉看了顾鄢一眼，讥诮都要溢出来了，“顾队，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下次再见就是我的死期，怎么还要寻求我的帮助呢？”
“……领袖。”顾鄢冷冷道：“我不需要他。”
“不是要趁夜出城？到底走不走？”姜岁懒得听他们吵架，不耐烦的道：“再等下去天都亮了。”
顾鄢一愣，“你也要去？！”
“我去你有什么意见。”姜岁蹙眉。
“你知不知道……”
姜岁轻嗤：“我比你清楚。”
他当先走下台阶，随便拉开了一辆车的车门，坐上去，“少废话了。”
顾鄢看看姜岁，又看看邵繁，低声道：“你就任由他这么胡闹？！”
“其他事或许有回转的余地，这件事没有。”邵繁道：“让他去吧，保护好他。”
顾鄢想到之前邵繁说的有关于解剖的事，后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大步下去，坐在了姜岁旁边，沈曜慈脸色一黑，也要上来，姜岁无声的盯他一眼。
要是让顾鄢知道沈曜慈曾经在他家跟姜岁厮混，估计能立刻气炸，在砍姜引源之前，肯定会先把沈曜慈先砍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内讧，装不认识是对姜岁来说最有利的做法。
沈曜慈脸色又难看又委屈，极其不情愿的去了另一辆车。
姜岁打开车窗，看见台阶之上的邵繁。
汽车启动，载着他离邵繁越来越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和邵繁之间，越努力越遥远，到现在，他再也找不回过去十五年的相依为命之感了。
风吹的姜岁黑发散乱，他忽然无声说了句什么，邵繁便对他笑了笑。
或许邵繁看懂了，又或许，他只是习惯性的对他的小丧尸笑而已。
顾鄢坐在姜岁旁边，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憋了半天说：“你现在好了吗？”
“嗯。”姜岁道：“吓到你了？我发病的样子是很吓人。”
之前就差点把尹青楠吓死，以为他彻底变成没有神智的丧尸，要带人“清理”掉他。
“是吓到了，但不是因为你那个样子吓人。”可惜顾队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干巴巴的道：“你没事就好。”
想了想，他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一盒糖，放进姜岁怀里：“给你。”
自从认识这大小姐后，他身上就好像总是带着糖。
是水果硬糖，用漂亮的玻璃罐子装着，瓶盖是木头的，还绑着漂亮的黑色蝴蝶结。
姜岁选了颗草莓味的放进嘴里，舌尖尝到甜味，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餍足的猫。
顾鄢一直看着他，目不转睛，姜岁没办法忽视他灼热的视线，慢慢转过头，顾鄢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刚要说话，姜岁忽然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顾鄢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少年唇软嫩的像是甜甜的果冻，他整个人都在溺毙在这温柔又甜蜜的海里了。
直到一颗小小的硬糖被舌尖推进了他口腔，顾鄢尝到了更加确切的甜味，姜岁也坐了回去，又挑了一颗桃子味儿的放进嘴里，“看你好像很想吃的样子。”
副驾驶的白萄：“什么好吃？老大岁岁你们在背着我偷偷吃什么？？”
驾驶座的宁问瑜：“萄儿别看，少儿不宜。”
白萄：“？？可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顾鄢咳嗽一声，含着嘴里的糖含糊其辞：“大人的事情你少管，玩儿你的魔方去。”
至今没有解开过魔方的白萄：“……哼！”
……
基地的夜很安静，周围也静悄悄的，偶有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和虫鸣，车队一路向瞭望塔给出的丧尸的聚集地而去。
如果姜引源还活着，它又是丧尸的领导者，那么此时它应该正在聚集丧尸，筹备下一轮的进攻。
姜岁在车上睡着了，只是睡的不太踏实，断断续续的梦见很多以前的事情，数次梦魇惊醒后，他干脆恹恹的靠在车窗外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发呆。
顾鄢道：“你在担心姜引源的事情？如果把它剁碎了也无法杀死它，我不信把它烧成灰还能再复活。”
“如果真能复活……那这个操蛋的世界还不如毁灭了算了，虽然我没念过什么书，但是这也太违背我的常识了。”
姜岁似乎没听见他说话，顾鄢以为他又睡着了时，才忽然听见他说：“十九年前，我母亲刚刚检查出怀孕。”
“我父亲是个陨石学家，那时他受邀前往某地秘密考察一颗大型陨石，为期六个月。”
“临走前，我母亲对我的父亲说，他回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能赶上我的出生，我父亲很高兴，母亲亲自送他离开，那次分别，谁也没有想到再见时一切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姜岁声音带着鼻音，冷漠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六个月后，我父亲准时回来了，却浑浑噩噩，像是变了个人，跟他一起参加这个项目的人都在回来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自杀，我父亲也不例外，他曾多次尝试自杀，都被我母亲阻止。”
“我母亲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能失去丈夫，她祈求丈夫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活下来。”
顾鄢意识到，这个故事恐怕十分不简单。
果然，姜岁接着道：“我父亲凭借顽强的意志活下来了，跟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可好景不长，在他回来的一个月后，他异变了。”
“那就是人类所知的，世界上的第一只丧尸。”
顾鄢之前已经在实验室见过姜岁的父亲了，宁问瑜和白萄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毛骨悚然。
“后来根据我母亲的调查，那颗陨石携带了某种超级病毒降临地球，谁也不知道这种病毒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经由太空这种地方而仍旧存有活性，当研究人员发现这点后，研究项目被紧急叫停，上面展开了大规模的消杀，我父亲和其他几个人应该是被认定没有感染，才被放回来。”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病毒的活性，哪怕没有参与核心研究的人员，也遭受了感染。
“我的父亲，变成了丧尸，可我的母亲认为，他只是生病了，她会找到办法治好他。”姜岁笑了笑，“就像癌症虽然被称为不治之症，但其实只是人类暂时没有找到治疗它的办法。”
“可我父亲那个样子……一旦被别人发现，必定会面临消杀，所以她伪造了我父亲因病去世的假象，将他关在家里，开始研究这种病毒。”
白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那……那你们就和一只丧尸，朝夕相处吗？！”
姜岁没回答这个问题，顾鄢却清楚，真正跟丧尸朝夕相处的，是姜岁，而不是他的母亲。
那位教授认为姜岁可以唤醒丈夫的神智，所以常常把姜岁关进去和丈夫独处，甚至在姜岁很小的时候，就让病毒感染了他。
“他们很相爱。”姜岁淡声说：“据说从小就是邻居，青梅竹马的长大，认识他们的人，都说他们是神仙眷侣。”
顾鄢握紧了手指。
车里的光线很暗，姜岁的侧脸轮廓模糊不清，但顾鄢觉得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尊脆弱的琉璃像，精美的不可方物，却只需要轻轻一摔，就会变成满地支离的碎片。
他的父母那么相爱，可他的父母不爱他。
姜岁沦为了父母爱情的牺牲品。
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语气依然平静：“父亲变成了丧尸后，很暴躁，经常闹出很大的动静，邻居天天投诉，已经闹到了要报警的程度，可我母亲将大部分收入都投入了这个研究里，没有钱搬到专业的实验室，直到我四岁那年，她认识了姜引源。”
“姜引源是D城的大人物，财富无数，他看中了我母亲的研究项目，愿意进行投资，为了掩人耳目，他和我母亲结婚了，我母亲顺理成章的拥有了一座设备先进、资金充裕的实验室，在学术界也慢慢有了极高的名望，实验室发展起来，具有了一定的规模，研究也有了进展。”
白萄已经听得入神了：“那后来……病毒是怎么爆发的？丧尸失控了吗？”
姜岁笑了笑：“准确来说，是有人让它失控了。”
顾鄢想起尹青楠说过的话。
姜岁为了报复人类，放出了病毒。
若是以前，他会相信尹青楠的话，因为姜岁报复人类的理由太充足了，畸形的家庭，扭曲的童年，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人类。
可现在……
顾鄢握住姜岁的手，道：“到地方还要一会儿，你先睡，到了我叫你。”
姜岁有些惊讶，“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
“因为你该睡觉了。”明明刚吃了糖，顾鄢却喉咙发苦，道：“睡吧。”
将要到达目的地时，车队进行简单的休憩，大家下车活动活动筋骨，上上厕所什么的。
火堆架了起来，姜岁一下车就看见了不知道盯了这边多久的沈曜慈。
他拉着一张怨妇脸，浑身都在冒黑气，好像下一秒就会压缩空气凝成风刃砍几个人的脑袋玩玩儿，众人都躲他远远地，不敢搭话。
姜岁：“。”
沈曜慈到底能不能独立行走。
“我想上厕所。”姜岁慢吞吞的说。
顾鄢立刻：“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跟他们看地图么，不用管我。”姜岁道：“随便找个人陪……”
他话没说完，沈曜慈已经无比稳重的走了过来，一脸跟姜岁不熟很勉强的样子：“我也想，一起？”
“……”姜岁：“嗯，一起。”
顾鄢不太乐意别的男人陪姜岁，还要说什么，姜岁已经抬步走了，似乎是嫌他啰嗦。
沈曜慈矜持的跟在了后面。
异能猎人的老大……看着浓眉大眼的应该不是什么喜欢抢人老婆的神经病，  这种人一般会热衷于搞事业。
而且看他很不情愿的样子，应该对大小姐没兴趣。
想到这里，顾队微微放下心来，拿过地图跟宁问瑜分析突破口，浑然不知这会儿浓眉大眼热衷搞事业的异能猎人的老大已经把姜岁抵在树干上亲了。
沈曜慈怕姜岁的腰被粗糙的树皮磨到，还知道用自己的手隔着，看着挺温柔体贴，嘴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像是恨不得直接把姜岁吞进肚子里，一旦咬住了就不肯松口，黏腻的水声在姜岁耳边响起，他蹙起眉，有些受不了，推了沈曜慈一下：“……好了。”
“没好。”沈曜慈郁闷道：“我听说邵繁从城门带了个人走，一猜就知道是你，想去找你，又怕你生气……岁岁，你到底怎么了？受伤了吗？我看看？”
他说着就去摸姜岁的背脊，触手温软细腻的肌肤让他手指都发颤，便更加过分的移往了姜岁的心口，还想帮他检查检查心脏，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姜岁倦懒的很，没阻止他。
反正硬了他也不管，爱怎么摸就怎么摸。
“邵繁和顾鄢都是废物。”沈曜慈咬着姜岁的耳朵骂人，“两个S级都不能保护好你，还不如去喂丧尸。”
里面的怨气都要溢出来了。
他吻到姜岁的脖颈，姜岁顺从的仰起头，将脆弱的大动脉暴露在他面前，“你杀姜引源的时候，确定砍断了他的头吗？”
“当然。”沈曜慈道：“我不会犯这种错误。”
“邵繁说，这可能是因为姜引源出现了更高阶的变异。”
沈曜慈一怔，“你不这样认为？”
姜岁摇头。
“虽然病毒是天外来物，但这里是地球，进化需要遵守一定基本法则，就如同原核生物进化成人类，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普通丧尸花了三个月才进化出了一点微薄的智慧，姜引源为什么能超脱这个法则，直接进化成智慧种？”
“……轻点，很痛。”姜岁皱眉拍了沈曜慈埋在他胸前的脑袋一下，沈曜慈含糊的道：“那你觉得，姜引源为什么能成为丧尸里面的高级生命体？”
姜岁眯起眼睛，缓缓说：“异能。”
沈曜慈愣住。
“他一直想要拥有的东西，或许在临死的前一刻，终于得到了。”姜岁喃喃说：“因为他特殊的异能，所以他在被丧尸感染后没有完全异变，而是保有了人类的神智，你把他切成几块他仍旧能复活，大概也是因为异能。”
沈曜慈思索了一会儿，“跟你的情况很像？”
“不。”姜岁说：“我是因为感染途中出现了变故，所以才会阴差阳错变成现在的样子，他却被彻底感染了，连人类的表征都无法维持，或许他如此迫切的想要找到我，就是想从我这里找到变回去的方法。”
“两次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引我出来找他。”
沈曜慈立刻道：“那你还出来！？”
“我不怕他。”姜岁冷笑，“我能杀他第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第三次。”
“这是他针对你的陷阱。”沈曜慈着急道：“我不想你出现一丝一毫的危险。”
“所以邵繁才让你跟着我啊，”姜岁挑眉看着男人年轻俊美的脸，亲了亲他鼻尖上的小痣，“姜引源以身犯险，就说明他的情况快要控制不住了，既然如此着急的来找死，我当然会成全他。”
“你会帮我的，对吗？”
沈曜慈跟他鼻尖抵着鼻尖，哑声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姜岁笑了笑，奖励似的在他唇瓣上一吻，“好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沈曜慈顶了他一下，“你让我这么回去吗？”
“我又无所谓。”姜岁恶劣道：“丢脸的又不是我。”
“我跟你一起出来的，这么回去，顾鄢肯定会起疑心。”沈曜慈黏黏糊糊的说：“岁岁，用手好不好？我很快。”
姜岁：“……”
他就说沈曜慈真的很不要脸，身为一个男人，他竟然连很快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不等姜岁回答，沈曜慈已经贴了上来，靠着他耳边道：“岁岁……老婆，你最好了，求求你了。”
怎么会有快一米九的男的这么喜欢撒娇，还动不动就变成午夜心碎小狗，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岁怎么他了。
姜岁闭上眼睛，“快点。”
“好。”沈曜慈立刻兴奋起来，“我很快的。”
姜岁：“。”
他真的很烦沈曜慈在床上乱叫他老婆宝宝，最烦他什么感受都要往外说，姜岁觉得自己身为一只丧尸都比这姓沈的有廉耻心。
也不能怪以前他觉得邵繁和沈曜慈是一对，这么会□□不当下面那个真是可惜了。
沈曜慈完全不知道姜岁放空大脑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也只会骂邵繁是个狗东西让岁岁误会了那么久。
邵繁和沈曜慈的母亲是很好的朋友，两人自幼就有交情，关系自然很好，加之邵繁年过三十都没结婚，便渐渐有人传他和沈曜慈是一对，因为家里的压力，没法公开，两人一直在搞地下恋请。
姜岁会知道这个八卦，完全是因为尹青楠一直在他面前念叨，想要撺掇他去问问这个事情，姜岁才不会如他意，就是不肯问，差点把尹青楠气个半死。
后来姜引源认为他活着的研究价值已经所剩无几，决定研究研究死了的他，想要将他解剖，姜岁终于意识到自己连活着都需要如履薄冰，他害怕邵繁会抛弃他，这样就再不会有人保护他了。
因为父母的影响，姜岁认为爱情是人类最稳定的关系之一，所以他在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便向邵繁告白，邵繁的拒绝很温和，却无疑坐实了他和沈曜慈的关系。
那时候姜岁的想法非常简单，如果邵繁是因为和沈曜慈相爱而拒绝他，只要沈曜慈不喜欢邵繁，这件事不就解决了？
因此，姜岁才决定主动接近沈曜慈。
但这完全就是一条疯狗，不过是出去看个电影，沈曜慈就把他唇吻的又红又肿，害的他只能跟邵繁撒谎说是被辣椒辣的。
现在想来，邵繁应该是没信的，毕竟他当时脸色不太好看。
男人嘴里的“很快”完全不可信，姜岁手痛得不行了，沈曜慈才终于结束，他连忙给姜岁擦手，吻他汗湿的眼睫：“好喜欢岁岁。”
姜岁：“……”
要不你还是喜欢邵繁吧，他脾气好，不会想给你两巴掌。
姜岁话都不想说了，刚要让沈曜慈带他回去，忽然不远处传来顾鄢阴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第61章 玫瑰（22）
顾鄢跟宁问瑜看完了地图，确定了潜入计划后，姜岁和沈曜慈却依旧没有回来。
按理说去上个厕所而已，不需要那么久，顾鄢怕姜岁遇到危险，便找了过来，却不料正好看见这样一幕。
男人气的双眸猩红，拳头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直跳，想也没想就是一道惊雷朝沈曜慈劈了过去。
顾鄢对自己的异能掌控力极强，哪怕是在这样愤怒的情况下，也可以控制雷电不伤到姜岁，沈曜慈也已经忍他很久了，现在他先动手，沈曜慈也毫不犹豫劈手凝成无数风刃朝顾鄢席卷而去。
两股强劲的异能相撞，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大洞，顿时飞沙走石，动静骇人。
姜岁淡定的躲到了树后，准备等他们打完了再挨个骂，但两个强悍的S级对上是很难分出高下的，虽然顾鄢的雷电可以造成大范围伤害，可沈曜慈可以利用所有空气偷袭，几轮交手下来，两人都挂了彩，眼见着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完了。
姜岁皱眉，干脆自己往营地走——他才不要留在这里陪这两个傻逼吹冷风。
白萄见他自己回来，愣了愣，“岁岁，老大和那个姓沈的小哥呢？”
“可能被丧尸叼走吃了吧。”姜岁回答的很不走心。
白萄：“啊？”
宁问瑜看了眼远处那天崩地裂的动静，迟疑：“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姜岁：“闲得慌吧。”
罪魁祸首气定神闲的坐在火堆边上吃烤红薯——还是贴心的宁副队帮他剥好皮的。
烤红薯又甜又软，姜岁很喜欢，吃完了一个小的，刚用湿纸巾擦手呢，忽然有人气息沉沉的出现在他背后，一把抓住他手臂，声音很冷：“跟我过来。”
姜岁蹙眉：“痛。”
“……”顾鄢僵了僵，松了手上力道，拉着姜岁上车，而后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所有吃瓜群众好奇的视线。
“突然发什么神经。”姜岁靠在坐垫上，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你情绪一直不稳定？”
“你他妈的和沈曜慈……你要我怎么冷静？！”顾鄢嘶声道：“我现在没有直接炸开就已经足够冷静了！”
“姜岁，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吗？！”
姜岁可见过太多人的歇斯底里了，完全不为所动，“我应该跟你说什么？”
顾鄢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深吸了口气道：“你跟沈曜慈，以前认识？”
“嗯？”姜岁抱着胳膊，笑意盈盈道：“尹青楠把我和邵繁的事跟你说的一清二楚，竟然没跟你提过沈曜慈？”
仔细一想也是，尹青楠跟顾鄢说这些，都是有目的的，要不是顾鄢临走前邵繁嘱咐了他要把姜岁带回基地，否则就凭姜岁对邵繁的所作所为，两人在榕江公寓第一次见面，姜岁就会被顾鄢劈成焦炭。
“好吧。”姜岁说：“我跟沈曜慈的关系……如果没有邵繁横插一脚和丧尸病毒爆发的话，我们原本应该在今年的十二月订婚，所以他是我的未婚夫。”
咔嚓，顾队徒手把车座扶手给捏碎了。
“你不是和邵哥……”顾鄢咬牙切齿：“你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多未婚夫？！”
“我只是向邵繁求过婚，他没同意，应该算不上我未婚夫吧？”姜岁思索。
“……”顾鄢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被眼前这个长得漂亮却铁石心肠的少年气炸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姜岁讶异：“我不是说过么，你充其量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没你我也不会死。”
顾鄢气笑了：“救命恩人？！”
他忽的跪在坐垫上，捏住姜岁的下颌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粗暴异常，顾鄢的舌横冲直撞，扫荡姜岁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舔着姜岁的舌根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带着粘稠水声的呜咽，细细小小的，猫一样。
姜岁感觉自己的下巴都湿了，又被顾鄢胡乱的舔干净，男人带着厚茧的手在柔嫩的肌肤上摩擦出淡红的印记，暧昧不已，让姜岁的喘息也急促起来。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都要被人全部夺走，姜岁的身体彻底化成了一滩水，瘫软在顾鄢怀里，任由他欺负。
顾鄢紧紧抱着少年单薄柔软的身体，哑声问：“救命恩人会这样亲你？”
姜岁喘息着说：“那是因为你不要脸。”
“……”顾鄢黑着脸道：“那你之前亲我呢？！”
姜岁弯起眉眼笑了。
车门的光线昏暗，他皮肤却白的发光，长睫微垂，眼睛里含着一汪春水，盈盈脉脉，真就像极了一只妖精。
“那你就当是我……”姜岁勾着顾鄢的脖颈，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天性浪荡好了。”
顾鄢硬了。
拳头硬了。
他咬着牙，给了自己脸上一拳。
姜岁：“？”
这人是彻底疯了？
顾鄢对自己下手都狠，一拳下去脸侧青紫一片，唇角都渗出了血，他将那点血迹舔去，恨声道：“你要真是天性浪荡……”
他掐着姜岁的脖颈，却没敢用力，像是一只无能狂怒的雄狮，“我倒可以心安理得把你□□在这里了。”
姜岁仰着头，笑出声：“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败犬，怪可怜的。”
“那你可怜我吗？”顾鄢时自问自答：“你根本就不会可怜我，你只会利用我。”
当初他看常致，觉得常致很可悲，谁都看得出来姜岁只是在利用他，常致却仍旧甘之如饴，万死不辞，如今他自己却已经变成了第二个常致，明知道姜岁没有心肝，却还是想要握紧这捧不停流逝的沙。
“现在我还有利用价值吗？”顾鄢问他。
姜岁拍拍他的狗头，道：“有啊。”
他捧住顾鄢的脸，在他唇边亲了亲，“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我都跟沈曜慈装不认识了，还不够诚意吗？”
顾鄢：“。”
这种渣男发言难道也是邵繁教的吗？邵繁能不能教点好的？！
“好了。”姜岁说：“还有正事要做，等杀了姜引源，你想跟沈曜慈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会管。”
顾鄢：“因为你一个都不在乎，对吗？”
姜岁微笑：“这么想，你和他是一样的，有没有好受一点？”
“……”顾鄢咬牙，“并没有！”
他握住姜岁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贴着姜岁柔嫩的脸颊问：“那对你来说，谁会是特别的那一个，邵繁吗？”
姜岁：“。”
怎么顾鄢也跟沈曜慈学会了争风吃醋这一套。
他推开顾鄢，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可以出发了。”
顾鄢深呼吸一口。
其实他什么准话都没有从姜岁这里得到，却又不敢继续问下去，他怕会得到姜岁明确的拒绝，那样的话，就彻底没有一点机会了。
他只能强行压下杂乱纷繁的心绪，打开了车窗，沉声道：“出发！”
白萄的好奇心都要炸了，几经犹豫还是开口：“老大，我刚看那姓沈的小哥一身是伤的回来了，是你打的吗？”
顾鄢冷冷想那你怎么没关心关心你老大我也是一身的伤，但身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是不会主动将自己的伤口暴露于人前的，沉着的否认：“不是。”
“可我明明看见了你的雷光——”
宁问瑜连忙捂嘴：“萄儿你好好看着窗外有没有丧尸，别说话了！”
姜岁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月色透过车窗玻璃看去一片暗淡，前方就已经是丧尸的集聚地。
这是离基地最近的一个小镇，曾有一万左右的常住人口，病毒爆发后，整个镇子沦陷，里面的丧尸被基地的人清理过很多次，原本已经不剩多少了，然而这次丧尸潮爆发，许多从别处而来的丧尸迅速填补了空隙，夜色里的小镇没有半点灯火，却能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见在街道上到处穿行的丧尸。
那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样子，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们需要在这这么多的丧尸里找到姜引源，谈何容易。
“按照你对姜引源的了解，它可能会在哪里？”顾鄢问。
姜岁想了想，“姜引源这个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就算变成丧尸，也不会随便找个地方蹲着，它仍旧保有神智的话，或许会在镇上的旅店，或是条件比较好的富户家里。”
宁问瑜道：“小镇上只有个招待所，条件很差，富户的话……倒还真有，是这个镇子的首富，自己圈地搭了个独栋小洋楼，也算是这个镇子的标志性建筑了。”
“先去这个小洋楼看看。”顾鄢做出决定，“前面就是进入镇子的马路了，所有人准备应敌！”
“是！”
比起荒山野林，丧尸更喜欢聚集在城镇，因为在这里要是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两个活人来吃吃，运气不好也能找到猪羊鸡鸭鹅，在没有人吃的情况下，它们不会放过任何血肉，是以丧尸所过之处，不会有任何活口。
小镇的入口游荡着不少身体已经腐烂的丧尸，越野车踩足油门冲了进去，白萄架着枪看前面，顾鄢则负责两侧的清理，车子行驶过的路上全是尸体和爆开的血花。
白萄爆了个丧尸的脑袋，白花花的脑浆溅的到处都是，她大叫一声：“卧槽卧槽！这以后还让我怎么吃猪脑花啊啊啊啊！”
宁问瑜哭笑不得：“这年头哪有猪脑花给你吃啊，别惦记你那脑花了，七点钟方向有个漏了的。”
白萄连忙补枪，一脸菜色：“我真服了，它们怎么越来越恶心。”
确实。
相比起之前在A城看见的丧尸，这个小镇里的丧尸腐烂程度明显更高，不少丧尸行动的时候都是一步一脓水，边走边掉肉，有个哥们儿就剩半边骨头架子了还倔强的想要吃两口肉，被沈曜慈的风刃直接割了脑袋，哐当一声撂地上不动了。
白萄瞪大眼睛：“他这异能真好使，精准绞杀啊！”
“人家可是S级。”宁问瑜笑着说了句。
顾鄢冷冷道：“我不是S级吗？”
轰隆轰隆轰隆，手指粗的炸雷滚滚落下，每一道落下都能劈死一大片，大范围还伤害高，轻轻松松就清理了一大片干净地方出来。
姜岁：“？”
他有点奇怪的感觉。
很快他就发现不是他多想了，顾鄢和沈曜慈还真就较上劲儿了。
大概是之前打那一架没有分出胜负，现在还比起谁杀的丧尸多了，看着飓风裹挟着惊雷横扫一片，白萄都忘了开枪了：“我滴个娘咧，我要是丧尸我连夜逃命。”
姜岁：“。”
幼不幼稚啊。
两人就这么比了一路，看的别的异能者目瞪口呆。
S级和A级虽然就差了一档，但实力的差距却是非常悬殊的，这种恐怖的杀招A级异能者用个十来次估计就满头大汗体力透支了，S级却跟没事人一样，怪不得会被称为人形武器。
轮胎抓地的尖锐摩擦声响起，车子停住，顾鄢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洋楼。
楼房建成不久，还很新，确实花费了不少钱财和精力，在这座偏远的小镇上格格不入，院子里移植的藤本月季还没有开花，罗汉松高大的黑影都显得分外阴森。
整座小楼都很安静。
顾鄢打开车门，姜岁紧随其后，小队在门口汇合，顾鄢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守住小洋楼周围，沈曜慈是不听指挥的，他下车后就留在姜岁身边，反正已经被顾鄢撞见过了，他干脆明目张胆的牵着姜岁的手，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姜岁是他对象。
对此顾鄢：“……”
他爹的等回了基地，有这姓沈的好果子吃。
顾鄢握紧了手里抢，当先推开铁艺门，走进了院子。
里面安静的别说是丧尸的嘶吼了，就连虫鸣都没有，寂静的过分，昭示这是一场鸿门宴，即便明知如此，他们还是要赴宴。
进了大门，客厅里一片凌乱，活像是遭过洗劫，姜岁闻见一点很淡的血腥味，忽然他预感到什么，立刻回头，就见一只躲在暗处的丧尸直朝他扑了过来！
姜岁冷着脸站在原地没动，沈曜慈的风刃已经把丧尸的头割落，头颅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下一秒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数不尽的丧尸从黑暗里现身，它们都目标明确，直冲姜岁。
“……这些丧尸都受到了控制，姜引源就在这里！”姜岁快速说。
顾鄢开枪爆了两只丧尸的头，迅速打开狼眼手电梭巡整个空间。
“在楼上！”顾鄢沉声道：“我上去！”
白萄立刻说：“老大我跟你一起！”
顾鄢速度飞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冲上了二楼，这座小洋楼客厅的格局很老式，头顶就是二楼的走廊，相比起肢体僵硬的丧尸，顾鄢就要灵活太多了，无数雷电落下交织成一张电网拦在了那只穿着衬衣的丧尸面前，它不敢触碰这东西，转过头想要换条路跑，顾鄢却已经堵死了它的退路，一枪托砸在了它的脑袋上，瞬间脑浆四溅，白萄啊啊啊啊大叫，嫌弃的不行，一脚把它踹下了楼，正好掉在姜岁面前。
沈曜慈挡在姜岁身前，“它怎么……”
楼上的顾鄢说：“它很弱。”
“我也察觉到了。”白萄趴在栏杆上道：“跟普通丧尸比起来没什么区别，丧尸老大难道只进化了脑子？这也太弱鸡了。”
沈曜慈用脚尖把丧尸翻了个面，他原本以为这不是姜引源，只是姜引源使出来的障眼法，反而等把身体翻过来后，那张脸又确确实实就是姜引源没有错，它艰难的爬起来，眼珠子吊在外面一晃一晃，惊悚又可笑。
姜岁微微皱起眉。
就如同顾鄢他们所说，姜引源非常的虚弱，它的身体腐烂程度比起上次在城门见到时要更加严重了。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姜引源并没有完成所谓的高阶进化，它只是凑巧保留了神智，成为了丧尸里的智慧种，这种半丧尸半人类的状态比姜岁要不稳定很多，全靠异能才能撑到现在。
“……姜、岁。”丧尸的声音难听的像是被粗砂纸打磨过，刺人耳膜，“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操操操操！！”白萄被吓得差点从楼上跌下来，“丧尸说说说说话了？？？！”
饶是冷静如宁问瑜，表情也很惊愕。
姜岁却不是很意外。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引源，“见我做什么？”
“你……”姜引源嘶哑说：“也会像、我一样，你不，害怕？”
沈曜慈立刻看向姜岁：“岁岁？”
姜岁面无表情：“我为什么要害怕，烂成一堆腐肉的人又不是我。”
“那……”被感染后，姜引源的大脑运转变得缓慢，说话也变得十分艰难，“你也不怕，被关在，实验室，那些日子？”
姜岁浑身一僵，手脚冰凉。
“你不是，很害怕。”姜引源慢慢说：“被解剖吗？”
“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姜岁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腹部似乎又在作痛，痛的他简直无法呼吸。
“就连邵繁，都不知道。”姜引源的声音仿佛无法逃脱的诅咒，“你的异能，吧？”
它伸出腐烂的、散发出浓烈臭味的手，“救我……我们才是同类，人类，没有你的立足之处，你只会……重蹈你过去十九年的，覆辙。”
白萄都听糊涂了，“异能？岁岁有异能？”
沈曜慈也愣住了，他知道姜岁的异能是控制丧尸，但同时也会对丧尸有很强的吸引力，所以他才想剥离自己的异能，变成一个普通人，可如今听姜引源的意思，完全不是这样。
“我救不了你。”姜岁说。
姜引源面部狰狞扭曲了一瞬，“你以为，他们知道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会留着你吗？！”
“你本来，就和我们，是同类！”
姜岁笑了笑，“既然已经认为自己和丧尸是同类了，为什么还要我救你？就这样丧失理智变成丧尸不好吗？姜引源，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是如此虚伪。”
姜引源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抠了一块肉下来，那画面恶心又吊诡，它暴躁道：“如果彻底变成丧尸，我和它们就不会有任何区别！姜岁……我们一起，统治所有丧尸，才是最好的选择！”
它阴冷的看向周围其他人，道：“这里有，上万只丧尸，可以让他们，一个都出不去，你救我，回到基地之后，打开城门，人类基地，就会彻底沦陷。”
它似乎陷入了自己美好的畅想里，“到时候，整个地球，只有我们两个智慧种，不好吗？”
其他人只觉背后一凉。
姜引源的这个说法，甚至完全是可行的——只要姜岁愿意，他有一百种办法打开基地的城门放丧尸入城。
更别说顾鄢和沈曜慈都知道，姜岁本就对人类心怀仇恨。
难怪姜引源敢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因为它确信姜岁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了姜岁。
他裹着顾鄢的黑色冲锋衣外套，越发显得脸色苍白，清清瘦瘦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面对姜引源的邀请，他笑了笑：“然后你就会杀了我，对吗？”
“不——”
“我和你不一样。”姜岁打断他，“你投资我母亲的研究，想用这种病毒控制一座城、一个国家甚至全世界，异能确实很强大，它完全超出了人类的固有认知，比起某些热武器还要来的可怕，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类羸弱的身体都可以熬过病毒的基因改造——起码，你就不是那个幸运儿。”
“某些人可以在临近死亡的瞬间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撑过病毒的反噬获得异能，譬如邵繁。”姜岁丝毫不在乎其他人惊讶的神色，冷淡道：“但可惜，这也是需要一些运气的，你的运气显然不太好，你在感染过半的时候才获得了异能，所以变成了这样半生半死的模样，虽然我不信神佛，但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因果循环，今日的苦果，难道不是十五年前你亲手种下的么？”
“我没有你的野心，不会因为我是人群里的丧尸而自卑，也不会因为我是丧尸里的智慧种而高傲。”
所有人都被姜岁的话震惊了。
白萄和宁问瑜不可置信的看向姜岁。
他竟然说自己是丧尸？！这怎么可能？！
顾鄢却被另一个消息震惊的无以复加，他迅速跳下楼，抓住了姜岁的手，嗓音干涩的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撑过病毒的反噬获得异能？！”
“很难理解吗。”姜岁偏看着他，“所有异能者，都被病毒感染过了，只是他们的基因足够强大，运气也足够好，所以没有被病毒反噬，拥有了异能，而那些基因不够强大，也不够幸运的倒霉蛋，自然就成了病毒的养料，变成了你们所见到的，丧尸。”
“难道你以为，姜引源投入那么多的精力，只是想要研究病毒的构造？他看中的一直都是我父亲在变为丧尸前，所获得的强大异能。”
说到这里，姜岁忽然笑起来，“邵繁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去保护普通人，真是因为他天生慈悲心肠，不愿意放弃每一个人类同胞？他甚至不惜顶着异能者暴乱的巨大压力一次次暴力镇压，如同走钢丝一般平衡基地里的势力。”
“只是因为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异能者都是感染者，只有普通人在生物学上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
“那是人类最后的薪火，他当然会拼尽一切的去保护。”

第62章 玫瑰（23）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都没人能反应过来。
他们一直将丧尸视为“异类”“敌人”，然而从本质上来讲，他们和丧尸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停的杀丧尸，就是在不停的斩杀自己的同类。
丧尸病毒爆发的真相，终于于此刻，在他们面前揭露了真实的一角。
人类最终败给了刻在骨子里的贪婪。
白萄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岁岁，你的意思是，我们……早就不是人了吗？”
她多想从姜岁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可姜岁看着她的眼睛说：“是的。”
“只有被感染且活下来的人才会获得异能，在得到异能的时候，异能者的基因链就和人类不同了，虽然还维持属于人类的外表，但从生物学上讲，已经不再是人类。”
“这怎么可能呢，”白萄喃喃自语：“我们一直在为了同胞付出努力，拼命的清理丧尸，现在却要告诉我，我也和它们是一样的东西……”
宁问瑜按住白萄的肩膀，沉声道：“白萄，冷静一点。”
“我……我很冷静，我只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白萄捂着脸哽咽道：“副队，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之前白萄还说，如果基地里那些自视甚高的异能者愿意把自己从人类种划分出去，她是没有意见的，没想到一语成谶。
如果基地里的激进派知道了这个消息，人类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前有丧尸围城，后有同胞异变，人类终于走到了最艰难的时候。
激进派背后的“权贵”，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毫不顾忌人类这整个群体的死活。
宁问瑜低声道：“这个消息……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不仅仅是异能者那里很难安抚，普通人的恐慌更是难以抹除，毕竟他们在末世存活的最大希望就是异能者了，要是他们知道异能者只是另一种形态的丧尸……那幸存者基地甚至都不用丧尸潮淹没，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时至今日，他们才终于明白邵繁之前为什么从不在人前展露自己的异能，也从不管基地里流传的关于他只是个普通人的传闻，或许他就是想要以此来潜移默化的告诉普通人，就算是普通人类，也可以做到很多事。
“好了。”姜岁轻声说：“故事讲完，该做正事了。”
他慢慢拔出了从进来小洋楼开始就紧紧握着的那把匕首，雪亮的光几欲晃花人的眼，姜岁眼睛里映出姜引源惊恐的表情，“还记得这把刀吗？”
“邵繁把我从手术室带走之后，我一直很害怕，他就送了这把刀给我。”少年的眉眼在刀锋寒光之下更显昳丽，他手指缓缓抚过刀背，“邵繁说，如果你再敢对我动手，就让我用这把刀杀了你。”
“只可惜那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动手，今天终于等到你了，父亲。”姜岁握紧刀柄，冷冷一笑：“你知道，我从小就不是个乖小孩，你想活着，我偏要你死。”
“你的异能是什么？复生吗？没有关系，我会割下你的头颅，将你的尸体烧成一堆灰，随便洒在什么地方，如果这样你还能重新活过来，我就救你，怎么样？”
“不……不！”姜引源嘶鸣：“你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对我！姜岁，你拒绝跟我合作，一定会后悔的！他们要是知道了你的异能，你只会重蹈覆辙，你会经历不亚于解剖的痛苦——”
姜岁已经不想再听它说废话了。
手中匕首用力一划，鲜血喷涌，彻底割断了姜引源本就没有长好的颈动脉。
姜引源眼睛瞪得很大，其中全是怨毒的诅咒，直直盯着姜岁，似乎要将他也拖进阿鼻地狱里。
颈骨是很硬的，姜岁的力气太小，砍不断，但他并没有松手，而是继续用力，白皙的侧颊上已经溅满了腥臭的血，顾鄢上前一步握住姜岁的手，猛地用力，咚的一声，姜引源的头滚落在地，尸体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姜岁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刹那间卸掉，踉跄了两步，顾鄢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姜岁擦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对白萄道：“麻烦你，帮我点一把火。”
A级攻击类异能，烈火。
火焰最高温度可达一千摄氏度左右，将人烧成灰是很简单的事。
白萄紧抿着唇，指尖冒出一团炽烈的火，火光照亮整个客厅的环境，就见姜引源那已经失去了头颅的尸体竟然还在蠕动，抽搐着朝自己的头爬去。
那画面惊悚恐怖至极，可在场的人都面无表情，白萄毫不犹豫的将火球砸在了姜引源身上，瞬间火光大盛，空气温度骤然升高，沈曜慈护住姜岁退出去很远，怕他被这高温伤到。
失去了发声器官，姜引源的头虽然还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了，它只能无声的在烈火之中尖叫，就像是一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默剧，吊诡又猎奇。
姜岁眼也不眨的盯着那团火光，他暗绿色的眼睛里也燃烧着两团火，可没人清楚那究竟是对姜引源的憎恨，还是对全体人类的厌恶。
丧尸失去了领头羊，又因为畏火，哪怕几个大活人杵在这里，也不敢贪嘴了，纷纷啸鸣着逃跑，顾鄢的耳麦里响起骆思恒疑惑的声音：“喂喂喂？老大，我看萄儿都放大杀招了，是否需要我们进去支援？”
“不用。”顾鄢看了姜岁一眼，道：“任务目标已击杀，准备收队。”
“啊？这么快？这就是两个S级的实力吗……”
顾鄢没再听骆思恒叭叭，直接切断了通讯。
烈火燃烧了整整一个小时，白萄才满头是汗的说：“肯定烧的只有灰了，副队……帮忙灭个火，我一向只管杀不管埋，这火我不会灭。”
宁问瑜无奈的摇摇头，打了个响指，无根之水凭空出现，顷刻间浇灭了大火。
A级攻击类异能，静水。
只见被火烧过的地方，一片漆黑，只能看见一堆焦炭似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已经被烧炸了的地砖上。
沈曜慈上前将那团东西碾碎，确认烧的只剩下这些灰了。
要是这些灰再蠕动着生长到一起变成人形……那这世界还不如毁灭算了。
姜岁一直咬着自己嘴唇的牙齿终于松开，苍白的唇瓣上留下了小小的牙印。
沈曜慈抬手，飓风卷起地上的骨灰，洒的到处都是，小洋楼的穹顶已经被高温烤的变形了，地板都是滚烫的，异能者皮糙肉厚可以忍耐，姜岁却是个脆皮，亲眼看见姜引源被挫骨扬灰，他一刻都不多留，立刻往外面走。
沈曜慈连忙跟上：“岁岁，等等我！”
他抓住姜岁的手，低声问：“姜引源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顿了顿，补充：“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姜岁倦懒道：“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跟你没关系，对你来说也不重要。”
“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沈曜慈咬牙说：“你瞒着我什么？连邵繁都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他知道。”
沈曜慈顿时就炸毛了，“你还说他在你心里不是特别的，你告诉他却不告诉我！”
姜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自己猜到的。”
沈曜慈蔫头耷脑，无比失落：“我就知道，你们在一起十五年，感情是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但是邵繁他跟你的想法不一样，他是站在人类那边的不是吗？岁岁，我可以帮你的，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又开始了。
这姓沈的又开始装可怜装弱势装善解人意了。
这一次姜岁却并没有让步，他站在夜色中，有浑浊的风吹来，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嗓音沉静：“你尽快研究出剥离高阶异能的方法，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亲昵的蹭了蹭沈曜慈的脖颈，“我把最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你去做了，你在害怕什么？”
沈曜慈的心就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温水里，又软又酸涩。
他从来舍不得跟姜岁说什么重话，也不想逼迫姜岁什么，于是这一次也是他率先放弃了，道：“这里丧尸太多，先回车上。”
他们身后，骆思恒眼睛瞪得滴溜圆，“老大，大小姐怎么和那姓沈的……”
头上可以跑马的顾队脸色很臭，“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没事干就滚去开车！”
遭遇了无妄之灾的骆思恒：“。”
这种看见皇帝跟别的妃嫔卿卿我我自己暗暗吃醋的深宫怨妃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此次任务还算是顺利，回去的路上大家相对放松，但知晓了异能与病毒关联的几人却心潮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揭露了真相的姜岁上车后就靠在车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曜慈剥了一颗糖喂他，他也仍旧恹恹的。
明明姜岁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位置，沈曜慈却觉得他像是处于缥缈的云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那虚无之地跌入凡尘，而后粉身碎骨。
车队在下午抵达基地，骆思恒喜气洋洋的下了车，众人通过了稽查队的检查，顺利进城，在第二道城门前看见巡逻队队长，骆思恒挥挥手跟他打招呼，刚要跟他分享此趟的成果，却见巡逻队长的脸色很难看。
他快步上前，低声对顾鄢道：“顾队，我建议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高声道：“就是他！那个叫姜岁的，他是一只丧尸！！”
听见这话，顾鄢陡然觳觫，猛地抬头，就见王构带人冲了过来，男人脸色狰狞，戾气横生，指着姜岁大声道：“兄弟们，这只丧尸已经进化出了神智，妄图混进基地放丧尸进城，还和领袖关系不浅……领袖或许早就被这只丧尸蛊惑了！！”
他身后跟着的，不仅有异能者，还有很多普通人。
丧尸对于异能者来说，只是难杀了一些，但对普通人来说可是致命的威胁，基地里混进丧尸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事，王构一开口便群情激奋：“丧尸竟然能进化成这样，简直太恐怖了！必须杀了他！”
“天呐，谁知道我们当中还有没有别的丧尸混进来？我觉得应该先关起来拷问！”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不会把领袖都感染了吧？还有顾队……基地应该怎么办？！”
王构振臂高呼：“请大家不要慌张！基地也并非靠着领袖一个人运转，既然他已经被蛊惑，我们换个领袖不就行了？还请大家不要对未来感到绝望！”
“是啊……换个领袖，也许基地会重新好起来！”
“都怪领袖迟迟不通过异能者特权法案，导致资源分配完全不公平，让异能者怨声载道，依我看，他就是早就被丧尸蛊惑，巴不得我们内讧的越来越严重才好。”
“明明领袖也是异能者，他为什么不通过特权法案？他已经不再是建立基地时英明神武的领袖了！”
“……”
人群议论甚嚣尘上，顾鄢磨了磨后槽牙，问：“这怎么回事？！”
“就在你们走后不久，忽然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说领袖以前的学生……也就是姜岁，是一只丧尸，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证据，这个消息瞬间就炸了锅，没多久整个基地都传开了……”巡逻队长压着自己的愤怒，“王构这群人就想要借此拉领袖下台，我来这里就是想阻止你们进城，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证据？”顾鄢问。
队长惊疑不定的看了姜岁一眼，才说：“……一些实验录像，有一段流传的最广的，解剖视频，肚子都被破开了，如果是人类的话，怎么可能还活着，顾鄢，你给我个准信，他到底……
“操！”顾鄢没忍住爆了粗口。
解剖这两个字简直是姜岁的禁忌，让他留下了严重的PTSD，那个承载了姜岁的绝望、痛苦、憎恨的血腥视频，却被广为传阅——
顾鄢抬手就是一道雷打出去，王构早就提防着他会动手，连忙发动自己的异能形成一道盾墙，挡下了雷电，叫道：“看啊！顾鄢也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为什么着急杀人灭口？！我看整个基地的高层都被渗透了！他们就是想让我们都去送死！！”
“你他妈的！”顾鄢破口大骂，“王构，既然你不想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刹那间他头顶的天象都被异能影响，乌云翻卷，惊雷滚滚，十分骇人，哪怕王构有A级防御类异能，这一下挨了也会受重伤，他就要借机煽动民众，忽然一只细白的手握住了顾鄢的手臂。
顾鄢一愣：“……姜岁？”
“你说，要选新的领袖。”姜岁没有理会顾鄢，看着王构笑了笑，“那你有推荐的人选么？”
王构有些忌惮的看着他，道：“……我觉得后勤部长尹青楠尹先生就很不错，他也是基地的建立人之一，对基地的大小事务都很了解，由他来当这个领袖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最后，他提高音量：“大家伙说是吗？！”
“尹先生？哎呀，尹先生是后勤部的，对基地了如指掌，由他来领导基地，肯定会更好的！”
“尹先生也是异能者，更理解异能者保卫基地的艰辛，所以他一直是站在异能者这边的，如果是他当领袖的话，特权法案一定能通过。”
“我也觉得尹先生不错，他经常来看望我们，人又温柔又善良……”
这些话究竟是真的有感而发，要是激进派安插进人群造势的托儿已经不重要。
因为人群已经被煽动了。
异能者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普通人为了提前站队从而获得异能者的庇佑。
“果然。”姜岁轻笑，“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不过随便一激，尹青楠就受不了了，搞了这么大的排场来“欢迎”他。
“既然你问了我问题，那我也来问问你！”王构紧紧盯着姜岁，就像是鬣狗盯着新鲜的血肉，差一点就要流下贪婪的口水，“你到底是不是人类？！那个视频里你被解剖，内脏都取出来了，就算是异能者都会活活痛死，你怎么可能……”
怕姜岁不承认，王构准备了一堆的证据，比如说他不会被丧尸感染、过于苍白的脸色、传的到处都是的解剖视频以及城门口那台可以检测丧尸感染的仪器，，然而这些通通没有用上，因为姜岁竟然很干脆的承认了：“我不是。”
“你……”王构愣了愣，随即狂喜：“你果然不是人类！！”
他看向自己身后的人，“你们听见没有？！他自己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是一只丧尸了！我们伟大的领袖，竟然将一只丧尸留在身边，包庇他、纵容他在基地里自由活动，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你们还不清楚吗？他早就不属于我们的阵营了！！”
“杀了他！杀了他！！”有人尖叫：“把这只蛊惑了领袖的丧尸烧死！”
“杀了他！”
“杀了他！”
沈曜慈咬牙：“找死！”
他想要把这些蠢货的脑袋全部割下来，姜岁忽然喃喃道：“现在邵繁会怎么选择呢，我真的很好奇。”
沈曜慈怔愣的侧头。
姜岁笑着说：“很有意思不是吗？如果他选择把我烧死，那他仍旧可以坐稳领袖的位置，如果他选择保护我……那被人类送上绞刑架的，就是他了。”
沈曜慈蓦然明白了什么，“岁岁……”
面对那么多人的恶意，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简直让人后脊背发凉，那种非人感更加严重了。
王构咽了口唾沫，就要带人先把姜岁抓住了再说，此时却忽然有一道奇异的香气飘散而来，闻见这香味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冷静了几分。
A级特殊类异能，安神香。
该异能对丧尸也能生效，可以随异能者心绪调动他人情绪，如果对A级及以上异能者使用，效果会有一定折扣。
闻见这道香味，王构立刻转头，果然就见是尹青楠推着邵繁的轮椅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支巡逻队。
大概是这几日劳累过度，邵繁的脸色比起之间还要苍白，他穿着得体的灰色衬衣，扣子扣的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上层层叠叠的疤痕，神色平和，好像只是出席一场例会，而不是上万人参与的暴动。
因为尹青楠的异能，人群安静了许多，王构盯着邵繁道：“领袖，您是否该就您收留丧尸这件事，给我们一个交代？！”
尹青楠走到姜岁面前，便停住了脚步，他对姜岁微微一笑：“恭喜平安回来。”
姜岁道：“也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尹青楠神色不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很想把这件事公诸于众吗？终于下定决心去做了，当然应该恭喜。”姜岁道：“让我猜猜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杀了我，杀了拥护邵繁的顾鄢等人，架空邵繁，用异能控制他……这样他是你的，基地也是你的了。”
“嗯，不错的设想。”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尹青楠说：“基地这么大，难保不会有几个知情的熟人，把这件事抖落出去了呢？”
“你确实是姜引源选定的继承人，”姜岁叹口气，“你和他一样虚伪。”
尹青楠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邵繁温声问：“怎么样，处理干净了吗？”
“挫骨扬灰。”姜岁得意的翘起嘴角，“我亲手把他脑袋割下来的。”虽然有顾鄢的帮忙，但可以忽略不计。
“岁岁很厉害。”邵繁像是往常一样夸奖他，“要是你再听话一些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姜岁看着邵繁的眼睛，“只要人类和丧尸的对立关系存在，迟早都会有这样一天，而且，基地里还有不少我继父的‘好友’呢，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老师，你总是喜欢做抱薪救火的事。”
他轻声道：“看看你所爱着的人类，他们根本不感激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脑子里只有自己那一点浅薄的利益，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老师。”少年顽劣的笑起来，“三个月前，我求你杀了我，你不愿意，现在呢，你会愿意对我动手，结束我痛苦的一生了吗，老师？”
邵繁闭了闭眼睛，叹口气，无奈的说：“十九岁了，却还是那么任性。”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冰刺无声凝结，尖锐无比，二十一根冰刺凌空出现，瞬间将尹青楠钉在了地面上，惨叫声里鲜血横流，看见这一幕的人无不被骇的面色惨白，惊呼出声。
他们从没见过领袖动手伤人，如今亲眼看见那冰刺的厉害，只觉得浑身发凉，好像自己也被坚硬的冰刺洞穿了身体，连血液都变得冰冷。
“姜岁不是丧尸。”邵繁雷霆出手后，才回答了王构的问题，“他是人类。”
王构瞳孔缩小，怒声道：“他怎么可能是人！邵繁，我看你分明就是被丧尸蛊惑，不仅想要杀了尹部长灭口，还想拉着我们一起去死！”
尹青楠面无人色，他拔出钉在自己手臂上的冰刺，艰难的坐起身，鲜血在他身下聚成一摊血泊，“邵哥……你真想杀我？”
邵繁平静道：“当初你救我出实验室，我很感激你，我不太喜欢杀人，但并不是不会杀人。”
“青楠，这次你真的让我生气了。”
尹青楠冷笑：“你以为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吗？！基地里有当初姜引源的合伙人，他们早就认出了姜岁，所以才会频繁煽动暴乱，我只是提前激化了矛盾而已！”
“你想把姜岁藏起来保护他，可是他根本就不领情，邵哥，你清醒一点吧，他是个怪物，他根本就不爱你！”
邵繁手指收拢，凝成新的冰刺，直取尹青楠咽喉，此时人群里有人大叫道：“邵繁！你以为杀了尹青楠就可以掩盖姜岁是病毒爆发罪魁祸首的事实吗？！”
若说姜岁是个丧尸，只是在人群里投下一个炸雷的话，那这个消息就无疑是引爆了原子弹，炸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姜岁自幼接受各种实验研究，他憎恶人类，更憎恶自己的父母，所以在三个月前，他为了报仇，将自己的母亲和丧尸关在一起，紧接着导致了整个实验室、整座城市、整个地球的感染！”那人显然是用异能说的话，人群找不到他的身影，只有声音回荡：
“他就是人类沦陷至此的最大罪人，邵繁，你还想包庇他吗？！”

第63章 玫瑰（24）
病毒爆发，城市沦陷，如今还能在这个基地里苟延残喘的人几乎已经失去了一切。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们自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没有人在意这只丧尸在放出病毒前究竟遭遇过怎样的虐待，哪怕他们都看过那些血腥惊悚的视频。
人群彻底沸腾了，他们双眼通红的要求处死致使人类沦陷的罪人，若不是有沈曜慈和顾鄢两个S级挡着，恐怕姜岁早就被愤怒的人群撕碎了。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邵繁沉声道：“请大家冷静。”
王构趁机拱火道：“这件事还用调查吗？！姜岁是放出了病毒的丧尸，他就该被千刀万剐！邵繁，事情如此明朗了，你还要包庇他……我看你已经被丧尸彻底蛊惑了！！”
他说完就随时准备发动异能，怕邵繁对他动手。
毕竟邵繁对尹青楠下手都毫不迟疑，对他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邵繁只是平静的道：“没有证据可以表明病毒爆发是姜岁做的。”
“都有人站出来指控了——”
邵繁道：“既然他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敢站出来当面对质？”
王构：“……”那些老狐狸又不傻，站出来让你们挨个杀吗？这紧要关头，谁敢站出来啊！
“那……那这件事先不说，姜岁是丧尸这件事，总是无可辩驳的吧？！”王构咬牙。“一经感染，即刻击毙，这不是你定下的铁律吗？明知道他是丧尸，却仍旧让他留在基地里，邵繁，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话虽然是王构说的，可王构身后成千上万双眼睛都盯着邵繁，他们已经不再信任这位领袖，甚至将他当做了敌人。
至于之前领袖为基地所做的事情……换成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不是吗？
“邵哥。”顾鄢冷冷道：“我先把这个多嘴多舌的弄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邵繁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杀他很简单，但你能杀尽基地里上万的人吗？”
顾鄢僵住了。
基地里的这些人，都是他们不辞辛劳到处救回来的，那时候他们心里都还有崇高的理想，认为人类同胞只要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基地总会建设的越来越好，人类会再次迎接属于自己的繁华。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或许，总会走到这一步的。
邵繁坐在这个位置，说是如履薄冰，毫不为过，他不能通过异能者要求的特权法案，也无法告诉普通人异能者的真相，就像是走在独木桥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前后路却又是虎豹豺狼，哪条路都不得善终。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虽千万人吾往矣，邵繁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顾鄢握紧了拳头，异能有些失控的在周边炸开，他哑声道：“邵哥，也许当初我们组建基地，本身就是错的。”
邵繁摇摇头，“你要相信自己的种族。”
“他们或许贪婪，自私，狭隘，但他们也并非一无是处。”邵繁笑了笑，“他们也是善良的。”
顾鄢喉咙像是被灌了铅水，灼痛难忍。
面对这些愤怒的眼睛时，邵繁竟然仍旧认为人类是善良的吗？
“好吧。”邵繁看向姜岁，叹口气，“你一直想知道我的选择，我的答案是……”
他眼神一冷，空气凝冰，冰刺瞬间朝王构汹涌而去，他通常出手最大的杀招也就是二十一根，可这次却足足凝结了三十六根，王构的哪怕有A级异能护体，也被吓得屁滚尿流，真空盾被更高级别的异能碾压破碎，两股力量相互抵消后竟然还有十几根扎进了他的身体，瞬间被扎成了一只刺猬，没挣扎两秒就丧了性命。
邵繁淡声道：“再有如王构妖言惑众者，即刻击毙。”
众人没见过这么强势的邵繁，全都愣住了。
“关于丧尸病毒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邵繁声音平静：“巡逻队，准备疏散群众，如遇抵抗，允许开枪。”
这大概是邵繁发布的最独断专横的命令，巡逻队队长都愣了下，而后道：“是！”
他开始组织巡逻队疏散人群，虽然群众仍旧怨声载道，但王构的下场实在是吓到他们了，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
邵繁的这个决定，无疑是在将自己推到民众的对立面。
姜岁脸色很难看，他站在肆虐的长风里，冷冷道：“你还是让我很失望。”
邵繁说：“抱歉。”
他握住姜岁有些凉的手，道：“先跟我回去，这里很冷。”
姜岁任由他拉着，在所有人的面前，邵繁坐实了他和姜岁亲密的关系。
就连最后对领袖抱有希望的人，都失望了。
领袖疯了……他彻底疯了！
姜岁重新回到了邵繁的住处，阿姨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姜岁面无表情吃东西的时候顾鄢闯了进来，他整个人处在爆炸的边缘，只要有一点火花星子，他就能立刻炸的四分五裂。
“邵繁！你到底想做什么？！这次跟之前的暴动不一样，采取暴力镇压只会激化民众的愤怒情绪，到时候整个基地都会乱套！”
邵繁将一块鸡肉放进姜岁碗里，道：“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你现在还有心思吃饭？！”顾鄢双手撑在餐桌上，额角上青筋直跳：“我刚从巡逻队过来，现在就连巡逻队都开始质疑你，你到底……”
邵繁放下了筷子，道：“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事了，容易让人没食欲。”
姜岁抿着唇角，想要说什么，邵繁忽然又道：“我知道你让沈曜慈抓捕异能者的目的，想要将自己的异能剥离，对吗？”
“……”姜岁睁大眼睛。
“你母亲的这个实验虽然很隐秘，但我还是知道一点。”邵繁道：“顾鄢说沈曜慈曾经抽了他一管血，你是想知道你是否能将自己的异能移植到他的身上？不错的想法，毕竟他是最强的异能者，你会盯上他我并不奇怪。”
顾鄢闻言一愣。
姜岁接近他……是为了将自己的异能转移到他的身上？
顾鄢忽而哂然。
是啊，姜岁做什么事情没有目的呢。
那么多的人里面，他却只选中了自己，总不能是因为他死了抚恤金很高吧。
“沈曜慈告诉你结果了吗？”邵繁问。
“我猜还没有。”邵繁微笑，“化验一管血才需要多久时间，他却一直没有告诉你结果，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姜岁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既然来了，不如你来告诉他？”邵繁道。
姜岁转头，就见沈曜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一向肆意随心的人此刻竟然有些踌躇。
“……沈曜慈。”姜岁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不是的岁岁。”沈曜慈立刻道：“我只是不想你失望，我已经让他们进行更多的采样实验，总会找到适合的人选，你不要担心！”
“所以，顾鄢也不适配？”姜岁轻声问。
沈曜慈垂下头：“……是的，根据你母亲留下的研究笔记来看，顾鄢的进化方向跟你不一样，从你身体里剥离的异能在他身上无法存活。”
姜岁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
他大费周章的来到基地，就是因为觉得如果有人的身体能够让两种异同时在身体里存活的话，那当今所谓的“最强异能者”便是不二人选，现在沈曜慈却告诉他，顾鄢也不适配。
“岁岁，我告诉过你，我会帮你想办法。”邵繁温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相信我。”
“我不相信任何人类！”姜岁直截了当的说，他第一次明显表露出了自己对于人类这个种群的厌恶，“我曾经努力想要融入他们，可我换来了什么？是和丧尸共处一室，是数不尽的抽血、割肉试验，甚至要像是牲畜一样被解剖！邵繁，我早就不想做一个人类了。”
“可是你已经比很多所谓的人类，要像是一个人类了。”邵繁握住姜岁的手，“你鲜活明媚，有喜怒哀乐，你就是人类。”
姜岁手指颤抖，“我不……”
“你保有属于人类的慈悲。”邵繁轻声说：“否则你大可以直接将自己的异能剥离，随便移植给谁，不必担心它的活性。”
“可因为你的仁慈，你仍旧痛苦了三个月，想要为它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
姜岁紧紧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顾鄢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一直在说异能，剥离异能，异能活性……你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邵繁并没有选择直接开口，而是让姜岁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少年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他眼睫一直在颤抖，就像是折了翼的蝴蝶，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怜惜。
“还记得那个律师吗？”良久，姜岁终于开口：“他一直说亲眼看见常致变成丧尸了。”
顾鄢道：“他不是被吓傻了出现幻觉了吗？”
“不。”姜岁冷冷说：“常致在实验室帮我销毁东西的时候确实被丧尸抓了，当夜他就开始了异变，丧尸潮是我引过去吸引你们注意的，律师看见常致丧尸化不是幻觉。”
“可他后来明明没有问题，甚至通过了城门的仪器检查！”
“因为我救了他。”姜岁平静的说：“当今所有异能的排序、级别，都是我母亲的实验室进行编纂的，他们将我的异能列为S级特殊类，取名为回生。”
S级特殊类异能，回生，可以治愈所有还没有彻底丧尸化的人类。
“……所以姜引源才要你救他。”沈曜慈反应过来，“因为他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
顾鄢已经彻底惊呆了。
这个异能简直就是针对病毒的疫苗，一旦外面那些人知道了，别说是烧死姜岁了，把他奉上神坛还差不多。
“哈。”姜岁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出来，“顾队，你这个人真的很单纯。”
一时间顾鄢不知道这到底是夸赞还是嘲讽。
“我的异能和你们不一样，”姜岁道：“它通过血液起效，只有喝了我的血才有用，但很多研究员都分析过我的血液，好像也和普通异能者没有什么区别，更别说是从里面提取有效成分研究血清了……或许存在这样的东西，但起码我母亲并没有研究出来。”
“一旦那些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把我关起来，养成一个血库，永无止境的抽我的血……就像是我曾经在实验室的生活。”姜岁似乎陷入了莫大的恐惧里，喃喃说：“我的身体和人类不一样，只有血肉才能让我果腹，为了让我能够活着，从而制造出更多的血液，他们会喂给我很多血肉……然后我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怪物。”
在场三人都想不出任何言语去安慰姜岁。
因为这并非他的想像，而是他过去十九年的亲身经历。
他对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深深恐惧，所以不肯暴露自己的异能。
邵繁曾经说他是个人类，而且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他确实是个好孩子，明明已经这样恐惧了，明明知道这个异能留在自己身上无异于定时炸弹，却又担心随意移植会让异能失活，从而让人类最后的希望之火熄灭。
“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姜岁垂着头，清瘦的身体仿佛随意一阵风就能摧折，“异能和人类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可他又为了这个虚伪的种族，煎熬了十九年。
邵繁闭了闭眼睛，道：“我已经帮你找好人了。”
姜岁错愕转头，盯着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邵繁道：“尹青楠和你同样是特殊类异能，不必担心他A级进化的身体无法同时让A级异能和S级异能存活，因为你们的进化方向相同，所以大概率你的异能会吞噬他的异能，他活下来的概率超过七成。”
“……所以你一直把尹青楠带在身边，从不让他出城？”顾鄢立刻问。
邵繁没回答这个问题，道：“我给你准备了手术室，尹青楠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已经被送过去了，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和研究人员，如果你想的话，去找宁问瑜，他会带你去，手术随时可以进行。”
姜岁立刻起身，往外走出去两步，忽然又转过头，看着邵繁道：“老师，你之前一直不肯帮我，为什么又改变主意？”
邵繁温柔的笑起来，他眼睛弯起，里面像是有破碎的星光：“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
“……”姜岁说：“有的。”
“可惜你现在已经不会再对我求婚了，对吗，岁岁。”邵繁莞尔。
姜岁抿唇，对沈曜慈道：“跟我去手术室。”
沈曜慈当然不会拒绝，跟上了姜岁，走到门口，姜岁忽然又停住脚步，回眸静静看着邵繁几秒，说：“老师，此刻我才终于感觉到了解脱。”
邵繁坐在轮椅上，神色安谧，“你这一生，开心的事情很少，我是想你能开心的，岁岁。”
“你四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在我的主观认知里，你一直都是人类。”
“你也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老师，谢谢。”
邵繁点头，从容道：“去吧。”
姜岁和沈曜慈离开后，顾鄢才道：“你把姜岁支开，是想做什么？”
邵繁推动轮椅，淡声道：“四个小时后，在总控中心的广场等我，我有事跟你说。”
“邵哥！”顾鄢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你到底想做什么？！”
“去做我该做的事情。”邵繁仰起头，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是我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结局。”
“但等这一天终于到来时……还是会有些难过。”
却没人知道，他到底在难过什么了。
……
姜岁一路风驰电掣，跟着宁问瑜一起到了邵繁准备好的手术室。
这里设施齐全，显然不是一两日之功，尹青楠被送来后已经进行了紧急止血，这会儿身上包满纱布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看见姜岁进来，身后还跟着沈曜慈，他立刻警戒：“你来干什么杀人灭口？！”
“我有什么必要杀人灭口。”姜岁拖了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尹青楠，“谎话说的太久，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尹青楠冷冷道：“你本来就是人类沦陷的罪人，要不是你把教授关进密室……”
“那你为什么不说说看，是谁把她放出来的呢。”姜岁微微偏头，慢慢欣赏尹青楠崩溃的表情，“你无数次在邵繁面前暗示是我放出了病毒，他却仍旧愿意袒护我，你是不是嫉妒的要发疯了？”
“本来就是你，本来就是——”
姜岁打断他：“我没有辩驳过这件事，只是想让邵繁以此为理由杀了我而已，但即便他认为是我放出了丧尸病毒，仍旧不肯杀了我，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你很得意吗？”尹青楠双眼血红，“邵哥那样渊清玉絜的人，却因为你屡屡越过底线，姜岁，是你毁了他！”
“你这样自私恶毒非人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留在邵哥的身边？！”
沈曜慈听得火冒三丈，病房里卷起了刺骨的风，姜岁按住他的手，没生气，反倒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很赞成异能者特权法案，你从骨子里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可所谓的异能者……和丧尸并没有什么区别，尹青楠，你又在高贵什么呢？”
尹青楠呆住了，“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姜岁慢悠悠的说：“看来你三天两头往实验室跑，脑子里除了男人，也没装进去其他东西，异能者不过是未能完全被病毒寄生的个体而已，和丧尸的区别……大概就等同于番茄和西红柿吧。”
“不可能！”尹青楠艰涩道：“怎么可能会是这样，这绝对不可能！”
“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异能吗？”姜岁看着他的眼睛，“S级特殊类异能，回生，可以治愈没有完全丧尸化的人类，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吧？”
“我可以把它送给你。”姜岁微笑，“换血手术后，这个异能，就是你的了。”
尹青楠还没从丧尸和异能者的关系中回神，又被姜岁的话炸了个头晕眼花，虽然他现在大脑不太清醒，但还是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异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绝对不能要！
“是你打开了密室的门。”姜岁站起身，轻声说：“我全都看见了，尹青楠，你想在密室里安装针孔摄像机，拍我受惊时的惨状，所以你偷偷打开了密室门，放出了已经被感染的，我的母亲。
“所以你才是那个导致病毒爆发的罪魁祸首，慢慢体验我曾经的痛苦，然后用你的S极异能去拯救全人类吧。”
“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姜岁唇角弯起讥诮的弧度，“你是人类的英雄。”
“不！我不要！！我不要！！”尹青楠疯狂的挣扎起来，嘶声道：“放我走！我要见邵繁！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我能。”姜岁说。
他吩咐：“准备手术吧。”
……
就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异变的父亲、疯狂的母亲、贪婪的继父，阴森恐怖的实验室都只是梦里的东西。
醒来后就不复存在了。
姜岁眼睫颤抖，手指握紧，终于从深梦之中挣脱，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岁岁！”沈曜慈立刻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岁慢慢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除了有些发冷，没什么其他问题，于是他摇了摇头。
沈曜慈松了口气。
虽说S极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数倍，全身换血这种手术放在普通人身上死亡率极高，对异能者来说却只是一场小手术，但沈曜慈总是下意识的把姜岁当成易碎的琉璃来呵护。
他喂姜岁喝了些温水，姜岁问：“尹青楠呢？”
“手术很成功。”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沈曜慈还是道：“邵繁准备事情一向周全，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让你来这里，尹青楠果然完美适配回生这个异能，他比你醒的还早，邵繁料的不错，尹青楠完成了二次进化，成为了S级异能者，回生把他的安神香直接吞噬了。”
姜岁轻轻松口气。
他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轻松过。
不用背负整体人类的命运，只做一个普通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已经入夜，窗外电闪雷鸣，姜岁问：“下雨了吗”
“……”沈曜慈神色有些不自然，“可能是要下雨，我去把窗帘拉上……”
“沈曜慈。”姜岁眼睛微微眯起：“你有事没告诉我。”
轰隆一声炸雷，几乎要震破耳膜，姜岁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踉跄两步跑到了窗边。
黑沉沉的天幕翻卷着暗紫色的雷电，还有很多人在喊着什么，听不太清，姜岁本能的一阵心悸，一把抓住沈曜慈的胳膊：“到底怎么了？！”
“……是邵繁。”沈曜慈终于道：“他在你手术的时候，杀了激进派很多领导人，还有一些繁华时期的大人物，将尸体全部吊在了总控中心的大门口，这一举动彻底引爆了民众对他的怨气，在异能者的带领下，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总控中心，要求邵繁让出领袖之位，血债血偿。”
姜岁无意识的捂住了刺痛的心脏，沙哑问：“邵繁现在呢？”
“不是要下雨，那是顾鄢的异能。”沈曜慈说：“顾鄢在阻止邵繁。”
和邵繁十五年相处，此刻已经不用沈曜慈再说什么，姜岁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面白如纸的推开门往外跑，沈曜慈拉住他，沉声说：“我带你去。”
总控中心前的大广场已经挤满了人，道路也是水泄不通，整个基地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若非沈曜慈带着姜岁不走寻常路，他们根本就挤不进去。
姜岁到达广场的时候，正看见顾鄢拔出自己身体里的冰刺，邵繁坐在轮椅上，面色淡漠，身后是几十具悬挂着的、血淋淋的尸体。
鲜血已经在邵繁脚下聚成了血泊，邵繁就如矗立尸山血海之上，民众惊恐畏惧又憎恨不已，大叫着：“顾队！邵繁残害同胞，已经彻底疯了！请你为了基地，立刻杀了他！”
“邵繁包庇丧尸，残杀异能者，他这是要毁了基地！我给您跪下了顾队！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基地一万多条性命都葬送在邵繁手里吗？！”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顾鄢差点把自己的牙齿咬碎，手指捏碎冰刺，尖锐的碎片伤的他鲜血淋漓。
邵繁平静道：“动手吧。”
“……一定要这样吗，邵哥。”顾鄢嗓音沙哑：“你说你从来不骗姜岁，你撒谎了。”
“他醒来后得知你的死讯，你要他怎么办？”
邵繁温声说：“一定要这样做。”
“能够治愈感染的异能存在，就意味着人类不必再受丧尸的威胁，可以着手反击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对立关系也可以得到解决，为了加快这个进程，我必须要杀掉那些碍事的人。”
“其实该跟你说对不起。”邵繁无奈道：“也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要把这么重的胆子交给你，但是……顾鄢，除了你，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请你带着人类，走向我已经无法看见的，光明的未来。”
顾鄢声音发抖：“你该跟姜岁说对不起……邵繁，他爱你。”
邵繁摇头，“他不爱任何人。”
“等他醒来后，应该会离开基地。”他轻声说：“不要挽留他，他这一生就像是笼中的白鼠，从来没有得到过自由。”
“现在我把这份自由给他了。”邵繁笑起来，“所以我希望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就像是无拘无束的飞鸟，只要心之所向，哪里都是他的故乡。”
群众越发躁动，暴乱随意可能发生，讨伐的声音尖锐刺耳，顾鄢双眸猩红，滑下一滴泪来，他说：“好。”
“我答应你，邵哥。”
……
姜岁竭力朝邵繁而去，穿过杂乱的人流、持枪的守卫，跑的心脏都要从肋骨中间跳出来。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见暗紫色的雷罚汹涌落下，电光刹那间似乎照亮了整个天地，邵繁眸中映出了披星戴月狼狈而来的少年，一如初见时那般，笑了一下。
雷霆滚落，轰隆炸响，飞沙走石。
姜岁跌在了长阶之下，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世道要最慈悲的人登上神坛，又要人类造出的神陨落在黎明之前。
邵繁死在了他们认识的第十五个冬天，冷月破开厚重云层，重新照亮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人间。

第64章 玫瑰（完）
沈曜慈背着姜岁路过了一片长满了野玫瑰的荒原。
长风吹过一片摇曳的红色花海，空气里全是馥郁的香。
这种生命力顽强的野花在初冬万物凋零之际开出绚烂的颜色，映的天地都热烈了几分。
姜岁趴在沈曜慈肩头，眼睫颤了颤，倦怠的睁开眼。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垂眸看向沈曜慈：“这是哪里？”
因为他的醒来，沈曜慈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道：“之前听说过这边有成片的刺玫盛放，就想带你来看看，前面不远处就有城市，晚上我们能在城里休息。”
姜岁没再回话。
距离丧尸爆发，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三个月，这一次，他醒来的更晚了。
跟上次的情况一样，完全联系不上系统。
是因为那股力量变得更强了，还是因为邵繁强行更改了世界线剧情？NPC改剧情这个锅系统应该不会扣到他的头上吧？
按照原本剧情，邵繁不会死，他会和顾鄢一起治理基地、拯救人类，现在邵繁跟被盗版万人迷光环篡改过的剧情一样死了，到底会不会影响他的任务评级？
姜岁漫无边际的想着，他被风吹的眯起眼睛，懒懒的趴在沈曜慈背上，明明醒了也不肯自己下来走，像是一只恃宠而骄的猫。
“岁岁，你这次睡了好久。”沈曜慈说：“二十六个小时零五分钟。”
姜岁想应该是吓到他了，毕竟谁能跟个尸体似的睡一整天啊，道：“我不是醒了么。”
“……嗯。”沈曜慈道：“醒了就好。”
姜岁亲亲他的耳朵，蹭了蹭他的后颈：“有点饿了，晚上想吃玉米排骨汤，前面的城市被回收了吗？”
人类研究出抵抗病毒的血清后，丧尸的威胁大大降低，基地新上任的领袖以雷霆手腕组织人手开始收回失落的城市，人类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如今已经回收了十多座大型城市。
新任领袖杀了上任“暴君”才得以上位，拯救民众于水火，因此很有威信，虽然众人对他的坏脾气颇有微词，但总体来说，新任领袖是个很优秀的领导人。
“一半。”沈曜慈回答姜岁的问题，“不过吃东西不成问题。”
如今人类社会通行的货币仍旧是贡献点，姜岁没工作，沈曜慈属于编外人员，两人都是一穷二白，好在顾鄢的卡在姜岁这里，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刷顾鄢的卡，某一次发现卡里的贡献点不仅没少还多了时，才发现顾鄢竟然在每个月固定往里面打钱。
姜岁知道顾鄢在到处找他，但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见面。
顾鄢如今忙的团团转，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只要在外面遇见人类，总能听他们嘀咕两句现在领袖的脾气是越来越差，要说以前是十句话骂一句，现在就是三句话骂一句，姜岁想着，还能骂人，可见暂时没有什么去死的想法。
只要顾鄢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就不会像上个世界的陈见卿一样选择吞枪自杀，导致世界线剧情腰斩，目前来看，他的评级应该是保住了，也不用向01交1000积分的罚款了。
行过野玫瑰盛放的荒原，就能看见柏油马路，他们运气好，搭上了一辆进城的面包车，人家看姜岁长得好看又病恹恹的，都没忍心收他们车费，把人放到城门口后还塞了一个苹果给姜岁。
姜岁手里拿着苹果，掂了掂。
这种东西要是放在以前，可是个稀罕东西，满基地打着灯笼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仅仅一年的时间，人类就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生产力，这个种族的生命简直就像是野玫瑰一样顽强。
沈曜慈拿着苹果去给他洗了洗，姜岁咬了口，有点酸，不喜欢，就塞给沈曜慈吃了，沈曜慈吃什么都不嫌弃，两三口解决掉，去垃圾桶丢苹果核的功夫，回来就见有人在拉着姜岁发传单，他立刻过去把人隔开，皱眉：“干什么？！”
“诶，兄弟，别误会！”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道：“我是好人啊我！”
沈曜慈瞥了眼他手里的传单，“什么东西？”
年轻人立刻来了劲儿，抽出两张来给姜岁和沈曜慈一人塞了一张，道：“两位，要加入我们丧尸后援会吗？！”
姜岁：“……”
人类真是玩儿的花，现在丧尸都有后援会了。
沈曜慈就更直白了，他看年轻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纯种傻逼。
“……别误会别误会，我脑子没问题！”年轻人解释道：“我们当然不是喜欢丧尸，而是为了纪念一位英雄！”
姜岁饶有兴致：“什么英雄？”
见他有兴趣，年轻人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大家都知道，今年四月，基地正式宣布人类跨过了灾难时期，而这个时期最有代表性的事件就是基地研究出了丧尸血清！”
“很多人只知道血清可以拯救被感染的人类和预防感染，却不知道这个血清是怎么来的。”年轻人慷慨激昂：“其实这是从一位英雄身负的异能‘回生’中提取出来的，这位英雄为了全体人类，甘愿献出了自己的S级异能以供研究——听到这里您两位是不是会觉得这位真是个了不起的人？那我就要告诉你们了，这位献出异能、拯救人类的英雄，他是一只丧尸！”
说到这里，他展示传单上大大的黑体字：“这也是我们丧尸后援会的名字来源了！”
姜岁：“……”
姜岁沉默几秒，年轻人：“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我告诉你，还有更震撼的！”
他滔滔不绝：“这位英雄，出生后就被自己的父亲感染了，他的母亲更不是个东西，一直在研究这种病毒，舍不得动她老公啊，就对孩子下手，那么小就被关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什么抽血、割肉、被丧尸咬……都是家常便饭，我们这里有视频你要不要看？简直惨绝人寰！”
姜岁：“嗯……”
“更要命的是，他母亲后面又嫁了个垃圾，继父想要用异能制造出自己的武装力量，反复研究异能诞生的过程，这位异能为S级的英雄，当然是首要的研究对象，英雄遭遇了种种非人的对待，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曜慈都忍不住了，“这些事你哪儿知道的？”
“嗨呀你不要打断我嘛。”年轻人说：“我就问，要是您，您恨不恨这些利益熏心的人类？想不想把这些人全都弄死？反正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管这些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已经是我所有的善良。”
“但是！”年轻人声音猛的提高，慷慨陈词：“我们这位英雄！他竟然仍旧愿意拯救我们于水火！据说一年多以前，无数人要求前任领袖处死这位英雄，我当时在家发高烧呢，不知道这事儿，后来听人说，那些叫的欢的都是激进派安插在人群里的托儿，专门负责喊口号的，他们根本就不想人类能够重回繁华时期，恢复了正常科技水平的人类和异能者的差距会无限缩小，毕竟你再牛逼的异能还能抗导弹？所以他们巴不得病毒一直是威胁人类存亡的死神，一直存在，这样他们才能从中获取好处！”
“两位！”年轻人双眼放光，“听我说了这位英雄的伟大事迹，你心里是否有一丝触动？要是你也感恩英雄的无私付出，就加入我们丧尸后援会吧！我们这个组织很大的，到处都有后援会成员！”
姜岁看着传单上印着的字。
那些事情看着，竟然已经有了种恍如隔世之感。
“那这个……英雄。”姜岁抬眸，“他现在呢？”
“据说他献出了自己的异能后，就离开了基地……可能是因为人类带给了他太多伤痛吧，他已经不想留在人类基地了。”年轻人轻叹口气，“领袖曾经说，他想变成一阵自由的风，所有人都不必去找他。”
“那你这个后援会的目的是？”
年轻人道：“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传销组织吧？我跟你说，咱们后援会的成员都是自愿加入的啊，绝不存在强迫行为，我们只是觉得，有些事总该被人知道吧？我们知道他不在乎这些，但我们能够获得新生，就该心怀感恩。”
姜岁笑了笑，“我考虑一下吧。”
“好好好！”年轻人非常高兴的掏出一本小册子交给他，“这个一般人我还不给呢，这是新出版的《灾难时期》，里面详细记录了病毒、丧尸、暴君、英雄和领袖的故事，送给你了！”
姜岁接过，道谢，年轻人摆手说不用，又有些感慨：“可惜了，我都没见过英雄长什么样子，那些视频太血腥了，我都没敢看，虽然也看不清脸……不过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长得很好看呢。”
他看了姜岁一眼，“姜岁肯定跟你一样好看！”
“。”姜岁说：“谢谢。”
告别这姜岁脑残粉，两人继续往城里走，这座城市虽然还没有完全被收复，但允许入住的区域已经建设的很好了，路边还有很多卖小吃的。
沈曜慈找了个餐馆，带姜岁去吃饭，姜岁边吃边翻看那本名为《灾难时期》的书，撑着下颌道：“他们叫邵繁‘暴君’呢，这个词跟邵繁联系在一起，倒是挺奇怪的。”
沈曜慈将一块完美的排骨夹进姜岁碗里，对邵繁不做评价，只是道：“没想到这里还有你的粉丝，你说，是谁把这些事情传出来的？”
“无所谓了。”姜岁道：“我确实不太在意这个。”
“那个人说的有一句话挺对的。”沈曜慈认真道：“不管你在不在意，他们应该知道真相，应该对你怀有感恩之心。”
姜岁将书翻过一页，就见这一章第一段写着：
【现任领袖顾鄢，S级攻击类异能者，于XX51年10月10日接任领袖之位，手刃自己的恩人，即前任领袖邵繁后，以雷霆手腕坐稳领袖之位，激进派领头者早已死伤大半，无法再起风浪，顾鄢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异能者特权法案》的草案烧成了一堆灰烬，妄想奴役普通人的异能者无不静默如鸡。】
姜岁唔了一声，“这书怎么还把顾鄢写的挺聪明的。”
“这种册子放在以后考古的时候都得叫野史。”沈曜慈说：“写书的人可能都没见过顾鄢本人。”
“也是。”姜岁继续往后看。
讲了正经的东西后，当然就要讲点不正经的。
“据知情者透露，顾鄢和拯救人类于危难的丧尸姜岁，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姜岁慢慢念出这句话，笑了：“既然不为人知，怎么还有知情者？”
【领袖常于城楼远眺，不知是否在这缱绻的风里，思念着自己的爱人】——关于顾鄢的内容，以这句结尾。
后面就是关于姜岁自己的故事了，已经听那狂热粉讲过一遍，姜岁兴致缺缺，放下书专心吃饭。
在繁华时期，姜岁从来没有离开过D城，后来辗转多个城市，却都只是匆匆路过，如今随着沈曜慈来到这座南方的小城，倒是看见了和北方截然不同的风景，也吃到了很多南方才有的食物。
夜晚，小城亮起温暖的灯火，沈曜慈拉着姜岁的手走在街道上，七月份的夜里即便吹着风也并不冷，姜岁的手却冰凉一片，沈曜慈捂了很久，才让那只手沾染上一点暖意，然而风一卷，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前面有人在卖冰淇淋，沈曜慈给姜岁买了一个，看着他吃，姜岁舔了口，才说：“沈曜慈，你好像眼巴巴的想吃东西的小狗。”
沈曜慈刚想说话，姜岁已经踮起脚尖按着他肩膀，在他唇上吻了下。
因为刚刚吃了冰淇淋，姜岁的唇又凉又软，沈曜慈愣了下，顺从的低下头，任由姜岁撬开他的唇齿，在姜岁的舌尖尝到了香芋味冰淇淋的甜味。
夜里街道上少有行人，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们在灯下静静接吻，姜岁手里冰淇淋都快要化了才推了推沈曜慈，沈曜慈按了按他泛红的唇瓣，道：“回去吧，该睡觉了。”
他牵着姜岁去酒店，给姜岁洗澡的时候，看见他小腿上一片暗红色的斑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紫了。
沈曜慈动作一顿，姜岁偏头问：“是不是很丑？”
“没有。”沈曜慈哑声说，他低头在那片痕迹上亲了亲，“岁岁永远是最漂亮的。”
姜岁笑起来，他勾住沈曜慈的脖子，道：“你怎么那么笨，我明明只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沈曜慈跟他额头抵着额头：“我心甘情愿的。”
“你一直没有问我这是什么，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吗？”
良久，沈曜慈才说：“是尸斑。”
“姜引源之前说，他会慢慢变成丧尸，你失去了异能后，也会这样，是吗？”
姜岁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之前邵繁不愿意帮你剥离异能，因为他也知道，你没有了异能，会像是一个正常人被感染那样，变成丧尸。”沈曜慈声音艰涩：“血清对你没有用吗？”
姜岁摇头：“没用，我和姜世源的情况不一样，没有异能的话我早就变成丧尸了，唯一阻止继续丧尸化的办法，大概是重新将异能移植回来？可我不想那样活着。”
沈曜慈猛地将头埋在了他颈窝里，姜岁感觉到了滚烫的泪滴砸落在自己的皮肤上，他笑着摸了摸沈曜慈的黑发，道：“不要难过，这对我来说是解脱。”
“而且那一天未必会很快到来，也许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姜岁喃喃说：“但是沈曜慈，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变成丧尸了，你就杀了我，然后把我烧成灰，撒在我们今天路过的那片野玫瑰荒原上，好不好？”
“那里很漂亮，我很喜欢。”
“……好。”沈曜慈说：“我陪你一起。”
姜岁没说什么让他好好活着这种事，因为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这是一只没有他就会死掉的小狗。
沈曜慈亲了亲他的脸颊，抱着他往外走：“睡觉了。”
姜岁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他，沈曜慈：“……还不想睡吗？”
“好像是你不想睡。”姜岁说。
沈曜慈把他压在床上，去吻他被热气熏蒸的绯红的唇，吻着吻着，他又哭了，哑声说：“岁岁，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我可不可以下辈子还跟你在一起？”
“我记得你以前不信这些的。”
沈曜慈抱紧他，似乎想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如果有转世轮回的话，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姜岁叹口气。
他怎么这么爱撒娇。
“……嗯。”姜岁回答，“还愿意。”
沈曜慈心脏跳动若擂鼓，快的完全不正常，他让姜岁听自己的心跳，喃喃说：“岁岁，你听，每一次跳动都是为你。”
姜岁手指贴着他心口，看见自己手腕上也有了一块很小的尸斑。
或许等这些痕迹爬满他的身体，他就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他们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去了很多很多不同的城市，让姜岁有些惊讶的是，之前那个年轻人竟然不是胡说八道，“丧尸后援会”的成员的确很多，几乎每去一个地方都能遇到几个，某次吃午饭的时候，还听隔壁桌提起，基地有人主张要给“姜岁”建造一座雕像，纪念他对人类的仁慈，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支持，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过领袖那关，渐渐地也就被搁置，没人提起了。
度过灾难时期的第三年，姜岁和沈曜慈路过幸存者基地，这里已经不复当年繁荣，里面的人搬走了大半，据说过段时间总控中心也要搬去D城了，基地将会被彻底废弃。
姜岁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远处遥遥看着城墙，沈曜慈给他剥了一颗奶糖，喂进他嘴里：“好吃吗？”
姜岁幸福的眯起眼睛，点头。
人类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各地的灾后重建工作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各种繁华时期才有的东西又开始售卖，姜岁热爱各种甜腻的垃圾食品，鉴于他是一只丧尸，沈曜慈也就任由他爱吃什么吃什么了。
“不进去吗？”沈曜慈问。
“不进去了。”姜岁说：“往前走吧，那片野玫瑰又要开了。”
他们离开城门，继续向着远方，忽然有人叫道：“岁岁！……岁岁是你吗？！”
姜岁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很快就融入了人群，再也找不到踪迹。
“萄儿？”骆思恒疑惑道：“你刚刚在叫谁？”
“我看见岁岁了！”白萄急切道：“他来过这里！”
骆思恒叹口气，“他肯定不会再来这里了……你应该是看错了吧。”
“我绝对没有看错！”白萄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高大男人：“老大，你肯定也看见了，对吧？！我有可能认错，老大绝不会认错！”
顾鄢手指蜷缩，几乎将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眉眼比之从前更加凶戾，神色也更加冷淡，眼睛里却有一片沉寂的空白。
“走吧。”顾鄢说。
“可是老大……”
顾鄢没有回答白萄的问题，步伐却失了从容。
其实，见不见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要知道那个人还好好活在这世上某个角落，天涯海角，各自白头，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
姜岁死在这年九月初。
那时候他正靠在沈曜慈肩上看他钓鱼，尸斑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分外瘆人，可沈曜慈还是会每夜吻过那些象征着死亡的痕迹，眷恋又温柔。
阳光透过稠密的树枝落在他们身上，斑斑点点，水面上的浮漂忽然动了起来，沈曜慈小声说：“岁岁，上鱼了。”
姜岁没再能回答他。
他就这样安静又平常的死去了，在一个同样安静又平常的下午。
沈曜慈在原地坐了很久，久到鱼饵已经被鱼吃完，他才放下手里的竿，抱住姜岁已经冰冷的尸体，亲了亲他没有丝毫血色的唇。
就如姜岁所说，野玫瑰又开了，绵延花海一片绯红，比太阳还要炽烈几分。
沈曜慈把姜岁的骨灰撒在了这片绚烂的花海里，他枯坐在荆棘丛中闭上眼睛，空气压缩成风刃，割破大动脉，鲜血喷溅而出，将那些野玫瑰染的更加明艳。
在他的少年时候，曾经读到聂鲁达的诗，有一句他很喜欢。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我最后的玫瑰。
后来他读给姜岁听，姜岁那时候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抬起眼睫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记了很久。
而现在，这贫瘠地上最后的玫瑰，也终于变成了一捧灰烬。

第65章 【番外】暗恋
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沈曜慈从赛车俱乐部出来，几个富二代正在跟漂亮妹妹调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女孩子笑声清脆若银铃，叮叮咚咚的响在冷风里。
“曜慈！”有人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待会儿我们要去会所，一起啊？我跟你说，那儿新来了几个小姑娘，长得特水灵，尤其是那个学音乐的，那气质，那脸蛋，真是绝了！”
沈曜慈对这种夜间场向来是不感兴趣的，他扯了扯衣领，被这潮湿黏腻的风吹的心烦，道：“不去。”
“去吧去吧。”那人说：“我不骗你，真的长得特别好看，知道那贺少不？见了一次就被迷得团团转，又是买房又是送车的，就差娶回去了。”
“见过更好看的。”沈曜慈淡声说。
“哈？”对方惊诧：“你什么时候认识了漂亮妹妹我不知道？你可别骗我啊。”
沈曜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想再搭理这傻逼，抬步准备走，忽然瞥见什么，愣在了原地。
旁边人见他发呆，也看了过去，顿时卧槽一声。
“这姓贺的艳福不浅啊！”那人说：“那会所的音乐才女已经漂亮的不行了，他这又是上哪儿认识了个更漂亮的！？我本来对男的不感兴趣，但是这个……我操沈曜慈你发什么疯？！”
沈曜慈冷着脸收回拳头，冷冷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姜家的少爷，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勾搭的人。”
“什么？”那人愣了愣，他回国不久，D城圈子里的人其实认识的不多，但也听说过这位姜家少爷的名声。
他身上的标签那么多，最显著的便是“漂亮”，之前他还想着自己那群狐朋狗友吹嘘太过，毕竟一个男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直到今日惊鸿一瞥，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活色生香”。
沈曜慈沉着脸没再说话，犹豫两秒，还是追了上去。
跟姜岁一起的那个贺少，出了名的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姜岁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太危险了。
沈曜慈风一样跟上前，就见贺岚一脸殷勤笑容：“我经常来这玩儿，要不我先带着你跑一圈？不是我说啊，我赛车技术是这俱乐部会员里最好的！”
姜岁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羊绒圆领衫，雾蒙蒙的，显得他五官更加柔和，没满十九岁，其实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眉眼间却总是带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倦怠，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像是冬日里趴在温暖的壁炉边打盹的猫。
姜岁的漂亮是众人公认的，偶尔有人提起，还会笑着说一句，要不是姜岁他妈长得好看，哪儿能带着个拖油瓶嫁进豪门啊。
或许就是因为这层关系，以至于某些人对姜岁的态度，总是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毕竟他的母亲就是靠“出卖色相”上位的，他又长得这么漂亮，就像是一只精美的花瓶，实在是很想让人带回家好好把玩。
对于器物，当然也就用不着有“尊重”了。
贺岚就是这样的人。
他看姜岁的眼神不干不净，满是淫邪，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就像是见着了鲜肉的鬣狗，丑态毕露。
眼看着贺岚就要去拉姜岁的手，沈曜慈忍无可忍的道：“这不是贺少吗？怎么，上次被我甩开整整一圈，丢了面子，来这儿苦练车技的？”
“……”听见这声音，贺岚背脊僵住了，回过头一看果然是沈曜慈，恨得牙齿痒痒，偏偏又因为对方的身份，不敢恶语相向。
“沈少今儿也在啊。”贺岚挤出一个笑，“我就是带朋友过来看看，他对赛车感兴趣。”
姜岁平静的眼睛抬起，看向沈曜慈。
那眼神很陌生，沈曜慈就知道，姜岁不记得他了。
他们本来也没有见过几次面，除了邵繁，姜岁跟谁都不亲近，其他人也没有记住的必要。
“……又见面了。”没来由的，沈曜慈竟然有些紧张，他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上次见面是姜叔叔的生日宴会，我送你的礼物你有看吗？”
说来也是好笑，姜引源的生日，他反倒特意跑一趟给人继子送了份礼物。
“没有。”姜岁直接说：“你是？”
“沈曜慈。”早就知道了答案，沈曜慈也不失望，道：“七曜的曜，慈悲的慈。”
姜岁微微偏头：“你的名字听起来像个好人，人看起来却很坏。”
沈曜慈呆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漂了一头白毛，耳朵上打了一排耳洞，戴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耳钉，上身一件印着中指的黑T加机车外套，下面是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长裤，虽然靠着一张脸硬生生撑起了这死亡造型，还能让人由衷感叹一句好帅，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沈少手忙脚乱的抓了把头发，“我平时不这样！”他看着姜岁，又重复一次：“……真不这样。”
贺岚在旁边揭穿他：“上个月他染的红毛，身上还带刀子！可凶了，岁岁，咱不跟他玩儿哈，听说他有暴力倾向，动辄打人！”
“你他妈——”沈曜慈脏话爆出口了又紧急收住，额角青筋直跳的揪住贺岚衣领：“你跟我过来！”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贺岚吓得直打哆嗦：“我说的是实话啊又没冤枉你……诶诶诶诶沈少，我错了你放开我！我闭嘴，我再也不说了！”
沈曜慈拿手指指着贺岚鼻子，低声威胁：“你少打姜岁注意，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癞蛤蟆配不配吃天鹅肉。”
贺岚：“……沈少，我没听说你喜欢男的啊？你也对姜大小姐感兴趣？那咱两公平竞争嘛，不过我看你没什么优势，看他经常跟邵繁待一起，肯定喜欢温柔的，你这狂野大男孩跟温柔也不沾边啊。”
沈曜慈：“。”
要不是姜岁在这里，他绝对揍的这姓贺的满脸桃花开。
“你想玩儿，就去找乐意陪你玩儿的，别去招惹姜岁。”沈曜慈冷声说。
没想到贺岚一本正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我就是认真的想跟他谈个恋爱，想跟他在一起，否则我这伏低做小的图什么？”
沈曜慈暴躁道：“前两天还跟会所那搞音乐的你侬我侬，送车送房谈婚论嫁，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还爱的要死要活了？贺岚，你少给我来这套，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他身边，我把你腿打断，信不信？！”
贺岚一个哆嗦。
圈子里的谁不知道沈曜慈就是条疯狗，绝对不能惹，因为他发起疯来完全不计较后果，跟他杠上只有吃亏的份儿。
贺岚暗骂了一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招呼都不敢跟姜岁打一声，就灰溜溜的走了。
沈曜慈深吸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平易近人一点，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转回身若无其事的跟姜岁道：“贺岚女朋友找他，他就先走了。”
姜岁笑起来，“你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狗。”
“什、什么？”沈曜慈结结巴巴，把一头白毛揉的更乱了，明明平时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就是面对亲爹也绝不肯口下留情，在姜岁面前却像个智商发育不完全啊吧啊吧流口水的大傻子。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姜岁纤长的眼睫翘起来，暗绿色的眸子好像名贵的宝石，里面映出沈曜慈的脸，“所以想来这里兜风，你把我的驾驶员赶走了，谁来给我开车？”
沈曜慈下意识的：“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有谁惹你了吗？”顿了顿，反应过来，对姜岁来说，他们就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问这个也太冒犯了，于是他立刻改口：“我带你去兜风吧，我车技比贺岚好，他跟我赛车从来没有赢过我！”
跟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沈曜慈本人不同，他的爱车一片漆黑，低调肃杀，平时轻易不肯让人碰，姜岁坐在副驾驶上好奇的打量，沈曜慈故作镇定：“你喜欢吗？”
姜岁还没回答，他就说：“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姜岁手肘支在车窗边，含笑看他：“你这么大方啊？”
他不知道，他这样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漆黑的眼睫掩映着宝石般的瞳孔，好看的要命。
沈曜慈心跳加快，握紧了方向盘，半天憋出一句：“嗯。”
“要系安全带。”沈曜慈说：“这个跟常规的安全带不太一样，我帮你可以吗？”
姜岁点头。
沈曜慈便倾身过去，因为这个姿势，两人靠的很近，近到沈曜慈可以嗅见姜岁温软肌肤里透出来的很淡的幽香，让他手指都有点发颤。
那天沈曜慈带着姜岁在山上跑了两圈，回到俱乐部的时候阴沉的天还是落下了雨滴，沈曜慈刚要鼓起勇气提出送姜岁回家，就见有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拾阶而上，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邵繁还穿着白大褂，看见姜岁，他有些无奈的叹气：“怎么来这里了？”
姜岁没有理会。
邵繁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路上给你买的奶茶，热的，全糖。”
姜岁接过奶茶，喝了口，这才说：“你为自己拒绝我而后悔了？”
听到这里，沈曜慈蓦然想起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八卦，说姜岁跟邵繁告白求婚，邵繁却拒绝了，这事儿好像还跟他有点关系——虽然他本人觉得莫名其妙且完全不知情，但好像很多人都把他当成了邵繁的地下男友。
而他们三个现在站在这里，简直就是个腥风血雨的修罗场。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邵繁道：“我先送你回去。”
他伸手要去拉姜岁，姜岁却躲开了，侧眸对沈曜慈道：“你送我。”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好像沈曜慈就是该给他当司机。
“好。”沈曜慈说：“我送你回去。”
那一路上，沈曜慈很想问问姜岁到底跟邵繁闹了什么矛盾，却到底没有问出口。
再次见面，就是姜岁的十九岁生日，KTV那混乱的一夜。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从镜面玻璃上看见自己头破血流，活像是一具尸体，但他也来不及收拾自己，就到处去找姜岁，却连对方的人影都没找着。
问起姜引源，他也只是笑呵呵的说：“邵繁说带他出去散散心，估计过不多久就会回来了，你找他有急事？”
他找姜岁能有什么急事呢。
问问姜岁，为什么选他？那姜岁大概会回答他，随便选的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里。
沈曜慈失魂落魄的离开姜家，在酒吧喝的酩酊大醉，有人大着舌头问他：“沈少，你这是，失恋了？”
又有人笑：“咱沈少活了二十来年，什么时候有过对象啊，屁的失恋，跟他老子吵架了还差不多。”
“那不能，他这样子肯定是失恋了！诶，沈少，跟咱们说说，到底哪家天仙把你迷住了，又把你甩了啊？”
酒吧灯光暗淡，音乐刺耳，沈曜慈有些喝多了，喃喃说：“没在一起。”
“哦……暧昧期是吧？”
“……不是。”
众人唏嘘：“看不出来沈少您这狂野大男孩，还搞暗恋这一套啊？”
就像是一道雷蓦然劈在了沈曜慈的天灵盖上，他猛地坐直身体，双眼发直。
从前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对姜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原来这种情绪叫做……暗恋？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这是开始发酒疯了？”“赶紧上个蜂蜜柚子茶给沈少解解酒！”
沈曜慈没喝蜂蜜柚子茶，他站起身就走，打了个车回家，跟他爹宣布了两件大事。
第一，他喜欢男的。
第二，他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这辈子非他不可。
沈老爹是个体面人，听完这话后冷静了十来秒，抄起烟灰缸就往沈曜慈脑袋上砸，同时破口大骂，砸的沈曜慈头上多了个窟窿不停往外冒血还不解气，解了皮带开始抽，抽的沈曜慈浑身是伤，这不孝子却还是不肯松口，铁了心要娶个男老婆回来。
要不是邵繁正好找沈老爹有事，劝了劝，沈老爹能把儿子活活抽死。
父子两谁都不愿意服软，沈曜慈便干脆搬走眼不见心不烦。
他一直在到处打听姜岁的消息，却没料到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有人敲响了他家房门，他满心暴躁的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浑身湿透的姜岁。
少年一身都是雨水，眼睫都湿漉漉的，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更趋近于黑色，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
一瞬间，沈曜慈心脏泛起尖锐的疼痛，他什么也没说，让姜岁进来，给他放热水准备干净衣服，等姜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泡好了感冒冲剂。
洗过澡，姜岁的脸出现了几分血色，像是一个热热软软的小蛋糕，沈曜慈都能闻见香气。
“不喝。”姜岁皱眉。
“是甜的。”沈曜慈解释，“而且你要是生病的话，要打针吃药的。”
听见打针，姜岁眸光微动。
像是一只被电击习惯了的小白鼠，听见开关打开的声音，下意识的恐惧。
姜岁接过杯子，皱着鼻子喝了口，沈曜慈刚要说什么，姜岁已经勾住他脖颈迫使他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冲剂的味道弥漫在两人口腔，姜岁说：“很难喝，一点都不甜。”
“……明明是甜的。”沈曜慈小声，“很甜。”
姜岁眯起眼睛，沈曜慈就把后面那句“你很甜”咽了回去。姜岁就像是在自家一般随意，在沙发上坐下，道：“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有事吗？”
“如果我问了，你会回答我吗？”
姜岁趴在抱枕上，笑的眉眼弯弯，“看心情。”
“这些天……你在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实验室，配合一个研究项目。”姜岁风轻云淡的说：“有突发情况，所以耽搁了好几天没法离开。”
沈曜慈松了口气。
“怎么，以为我和邵繁在一起呀？”姜岁勾起唇角，“你的心事真好猜，什么都写在脸上。”
沈曜慈犹豫了下，问：“那天在KTV……”
“哦，我喝多了。”姜岁语气轻松，“当时脑子不太清醒，现在想来，应该提前问问你的意见，不该擅自把你牵扯进我和邵繁之间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曜慈着急道：“我是想问你……那么多人，为什么会选我？”
姜岁有一百种方式可以骗他，敷衍他，沈曜慈也肯定会相信，但此刻他却难得有了点良心，说：“因为你和邵繁关系好啊。”
他翻身，撑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笑着，“我在利用你刺激邵繁呢，傻狗。”
沈曜慈半跪在地上，看着姜岁许久，才哑声说：“那你的利用，能有多久？”
他小心握住姜岁的手：“能久一点吗？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姜岁笑意褪去，“你是真的不太聪明。”
“我都说了，我只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沈曜慈说：“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喜欢你。”
姜岁听过很多告白，花样百出，沈曜慈实在是朴实无华。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沈曜慈认真的眼睛，心脏漏了半拍，“嗯，我听见了。”
沈曜慈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却还是没忍住紧紧抱住了姜岁，哽咽的说：“我让我爸去姜家提亲好不好？我们先订婚，等你大学毕业，就去国外领证……”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才想起并没有问姜岁愿不愿意跟自己结婚，于是他微微松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你喜欢我什么？”姜岁问。
“喜欢你不需要理由。”沈曜慈在他耳边说：“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见你，我都会喜欢上你。”
姜岁怔忡良久，在沈曜慈唇角一吻，道：“我愿意。”
和人类建立一段稳定的社会关系，对于一只丧尸来说实在是天方夜谭。
可姜岁觉得，沈曜慈愿意为他做那个逆着人潮的罪人。

第66章 福利
“滴——”
“检测到宿主03659已经成功登出世界，正在进行任务评级——”
“检测到宿主03659成功扮演原角色未被病毒察觉、成功订正世界线、走完原角色所有剧情，该次任务评级为：S。”
姜岁听见活泼的童声在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睛，揉了揉耳朵。
老实说，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丧尸化，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最后那段时间里，沈曜慈也有所察觉，夜里睡觉总是惊醒，怕他突然就没了呼吸，姜岁原本想在丧尸化刚开始的时候就自杀的，毕竟他没有受虐的爱好，但看见沈曜慈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他硬是撑了三年。
所以这次醒来，他格外疲惫。
“怎么是你？”姜岁问：“01呢？”
“怎么了，系统是我，你不满意？”童音切换成了低沉的熟男音，简直像是在姜岁耳边放低音炮，炸的他脑袋轰轰作响，“……你正常点。”
“哦。”系统委屈的说：“宿主怎么一点都不喜欢我，明明我比01更加温柔更加可爱！我还可以拟态，检测到宿主现在情绪波动过大，正在思念某人，需要我拟态成沈曜慈的样子吗？保证一比一还原哦，我是不是很贴心？”
“……你过于贴心了。”姜岁摊开掌心，就见手心里是一片红色的野玫瑰花瓣——他这去一个小世界就要带点土特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将这片殷红的花瓣压在了人鱼的鳞片之下，道：“说回正题，01呢？”
“因为宿主提出系统存在漏洞，01进行了严密的自查，仍未发现异常，申请回主神空间做全方位检测，所以暂时由我代班！”系统02欢呼雀跃：
“宿主03659，您此次任务评级为：S，结算积分：10000。”
姜岁等了几秒，没听见02的后话，微松口气。
他就说NPC自己改剧情线，系统不能不要脸的把这口锅扣到他的头上。
“邵繁怎么回事。”姜岁道：“他怎么还自己改结局了？”
“滴——正在检测。”02停顿几秒，道：“已对宿主03659的疑问作出答复：小世界编号AER837154219中重要NPC邵繁出现异常行为，经过系统检测，该情况为罕见的‘NPC意识觉醒’，为系统强制重置世界线剧情时小几率出现的BUG，即该NPC在某一时间段看见了未来，该种类错误已向主神空间上报次数：2，因主神沉睡，尚未得到修复。”
姜岁：“你们的设计师是谁？BUG上面长了个系统是吗？”
“嘤。”02委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再也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
姜岁抱着胳膊：“我本来也跟你不好。”
“太让我伤心了宿主！”02不忿道：“亏我还为你争取了福利呢！”
姜岁来了点兴趣，“什么福利。”
02：“你说公主请告诉我。”
“……”姜岁：“你能不能少学点网络梗，下次让01给你强制杀毒。”
“你的心比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刀还冰冷。”02假哭，“虽然你这样，我还是爱你。”
姜岁：“。”
“因为上个世界出现了威胁到宿主性命的BUG，我向管理局申请了一次特殊福利机制用以补偿宿主。”02解释道：“即‘世界升维’的资格。”
“说人话。”
02：“意思就是，下一次宿主的任务世界任务会很轻松，譬如宿主下次随机到的任务世界总评级难度为两颗星，但宿主完成任务后，结算积分将按照三星世界标准发放。”
这倒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福利了。
“为什么你对这次任务的BUG绝口不提？”姜岁问：“按理说，在人类研制出血清后我就该功成身退了，但我跟上次一样，被留在了小世界里，记忆还在不停消退，只能靠死亡登出。”
02心虚：“这不是01还没检测出故障来源么……”
姜岁：“这次BUG也应该补偿我福利机制。”
02赶紧说：“这个我做不了主，你要问01才行，它才是主系统。”
它绕着姜岁转圈圈，3D环绕立体音：“求求你了你找01说这事儿吧，我只是一个子系统我不管这个的！”
姜岁被它念的头疼，“那你负责什么？”
“负责可爱啊！”02理直气壮的说：“你就说我可不可爱吧！”
姜岁：“。”
有时候他真是会怀疑主神的脑子有点病，不然怎么会制造出这么有病的系统。
“宿主需要休息吗？”02道：“宿主任务期间，时空管理局有人来探望哦，是那个漂亮的局长大姐姐，她还夸了我可爱呢，问我要不要跟着她做任务，虽然大姐姐很好，但我肯定还是最爱你啦我的亲亲宿主！”
姜岁直接忽略它的肉麻发言，“局长来干什么？”
“她收到了01的错误申报，有些担心你。”02说：“她还给你带了东西，我存放在储物空间了，你要看看吗？”
姜岁点头，面前的桌子上便出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一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一整盒漂亮的马卡龙。
这东西甜腻的让人心发慌，姜岁却很喜欢。
“宿主宿主，你跟局长是什么关系？”02问：“你是关系户吗？你是局长的小男朋友吗？你是……”
姜岁：“闭嘴。”
这就是他更愿意跟嘴毒寡言的01待一起的原因，02真是太聒噪了，如果不打断它，它可以说一整天不带停的。
姜岁慢吞吞开始吃马卡龙，02忍不住又说：“宿主，你不去见见局长大姐姐吗？她好像挺担心你的。”
“我顺利登出世界，她能查到记录。”姜岁不是喜欢跟人建立稳定关系的那种人，况且他跟那位时空管理局的局长也不是很熟。
“多么冷漠的人类啊！”02用咏叹调说：“真是伤透了系统的真心，除非你给我也吃一块马卡龙，否则我是好不起来的。”
姜岁：“想吃就直说。”
盒子里的马卡龙瞬间少了一个，系统吃东西其实就是提取食物数据，跟真正尝到味道有很大区别，但02还是乐此不疲。
这次姜岁没有再着急开启下一个任务，留在小世界里越久对他的精神损伤就越大，足足休息了两天，他才让02开始做世界挑选。
“正在为宿主挑选世界——”
“滴，已选中编号为ACL944135123的小世界，该世界背景为：现代。扮演困难指数：一星。危险指数：一星。”
“下面发放世界线被病毒入侵后紊乱的世界线剧情，请宿主注意查看。”
【原角色是豪门抱错的小少爷，本该出身泥泞、遭受父亲的殴打母亲的谩骂，可这一切都在阴差阳错之下由气运之子代他承受，真相大白后，气运之子被接回了姜家，原角色日夜担心自己的一切会被气运之子抢走，对他百般刁难。】
【然而气运之子优秀的让所有人赞叹不已，对他的刁难处处容忍，以德报怨，反倒让原角色成为了众矢之的，原角色逐渐被身边人冷落，恼怒之下，将气运之子推下楼摔死，此时他向病毒购买了盗版万人迷光环，以此逃脱法律的制裁。】
姜岁听完，沉默一瞬，道：“一星世界，就这么简单？”
“是的！”02说：“只要宿主成功避开气运之子的死亡剧情，就能完成任务啦！”
这对姜岁来说简直跟度假吗没区别。
“这个气运之子。”姜岁道：“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
02：“嘻嘻，你猜。”
姜岁：“。”
爆掉系统到底犯不犯法，很急。
“该世界的任务要求为：订正世界线，阻止气运之子的死亡。警告：禁止擅自更改世界线剧情，否则F评级1000积分罚款通告批评。”
“传送即将开始，宿主是否已经准备好？”
姜岁：“嗯。”
“滴——传送开始。”
“传送成功，登陆地点：S市，第一中学高二十三班。”

第67章 骄阳（1）
“高二十三班的姜岁同学！我喜欢你——”
教室里的广播响起男生激动的声音：“高一刚开学我就喜欢你，一想到你就傻笑，一见到你就心跳，你是春天的风夏天的花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飞雪，你是世间所有美丽的具象化！”
“请允许我在这里真挚的向你告白，因为我知道，如果这封情书送到你的书桌，只会被你扔进垃圾桶，原谅我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让你明白我炽烈的爱！”
“姜岁同学，我爱你，如果要为这份爱加个期限，我希望是……嗷！！主任先别关啊，让我说完！！”
“……”
金秋十月，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灿烈的金色比阳光还要明媚几分，昨天才被值日的同学擦得锃亮的玻璃窗边，少年气的脸都红了，砸了手里的游戏机站起身：“哪个傻逼？！”
“诶岁哥！岁哥别生气！”后桌的人连忙劝，“我知道这人谁，一班那个叫曾纶的傻缺，等放学我们把他逮住揍一顿，保管他以后再也不敢干这种事儿了。”
姜岁的同桌伸手按住他肩膀，给小少爷顺毛：“他就是想引起你注意，甭搭理他，等会儿我揍的他爹妈都不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了。”
姜岁这才勉强坐回椅子上。
同桌弯腰把游戏机捡起来，检查了下没坏，用纸巾擦擦递给姜岁，撑着下颌道：“你放学后要去给你哥接机？”
提起这事儿，姜岁撇嘴：“才不想去，他又不待见我，是我妈非要我去。”
“元小鱼，你代替我去怎么样？”姜岁扭头看着自己的同桌，“看见你的话，没准姜辞镜还心情好点。”
“得了吧。”元屿一摊手，“你哥就觉得是我把你带坏了，看见我不揍我就是好事了。”
姜岁烦躁的皱眉。
“他是你哥，也不能揍你，别想太多。”元屿揉揉姜岁细软的头发，“说起来，你另一个便宜哥哥也回来半月了，你两相处怎么样？”
要说提起姜辞镜姜岁是烦躁，那提起他这位“便宜哥哥”，姜岁就是暴躁了。
半个月前，爸妈忽然吞吞吐吐的告诉他，他不是姜家的亲生孩子，而是跟人抱错了，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亲生儿子，对方的要求简单，想要把亲生儿子带回来，可以，但必须要把他们的儿子还回去。
姜爸姜妈把姜岁当个宝贝疙瘩似的养了十八年，哪里舍得把他送走，最后是拿了一大笔钱，对方才终于松口：人可以落在S市继续读书，但是户口必须落在谢家。
前几天，他的户口都迁走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算是姜家的人了。
“看见他就烦。”姜岁没心情打游戏了，胡乱把游戏机塞进桌兜里，道：“昨天才跟他吵了一架，我妈竟然帮着他，我就知道一旦把他接回来，我妈就不爱我了。”
元屿忍不住笑：“谁舍得让你受委屈啊，阿姨肯定都没跟你说重话。”
姜岁皱眉：“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我不是，我是岁哥的小跟班。”元屿笑的弯了眼睛，他有一半外国血统，高鼻深目，发色浅，皮肤又白，笑起来就跟古希腊雕塑似的俊美，惹得一群偷看他的女生捧脸小声尖叫，嚷嚷着什么“嗑到了’“嗑死我了”。
姜岁勉强被他哄好，趴在桌子上道：“昨晚通宵打游戏了，好困，睡会儿，等放学叫我。”
元屿修长的指间架着支中性笔，灵活的转了转，“行，你睡。”
大概是真的太困了，姜岁没几分钟就沉进了梦乡，怕他着凉，元屿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了给姜岁披上，台上讲课的班主任忍无可忍：“……元屿同学！要不要给姜岁同学搬张床来让他睡的更舒服点？！”
元屿惊艳抬头：“老师，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班主任：“……”
她都懒得再让这小王八蛋滚出去罚站了，站了也没用，只会在外面招蜂引蝶勾搭女同学，简直就是只时刻都在开屏的孔雀。
至于姜岁……这位更是重量级，姜家的小少爷，打不得骂不得，说两句重话就要掉眼泪珠子活像是有人把他怎么了，关键是这眼泪还收放自如，只要这事儿过了，立刻不哭，简直比演员还演员。
所以只要这两人上课不打扰其他同学，她都懒得管了。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班主任气的拍桌子：“死了这条心吧你！”
元屿遗憾退场。
一直到放学，元屿才伸手捏了捏姜岁脸颊，“喂，岁哥？起床了。”
姜岁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下意识抓着元屿的衣角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元屿一只手揣兜里，一只手提着两个书包，两人从讲台路过，下面又有女生尖叫。
“……我早就想问了，她们到底在激动什么？”姜岁打了个哈欠。
元屿也很莫名其妙：“谁知道。”
走出教室被冷风一吹，姜岁清醒了点，到了教学楼下，隐约听见拐角有什么声音，姜岁不过是好奇的过去看了眼，就正好跟一双漆黑的、清凌凌的眼睛对上。
十八岁的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身材高挑清瘦的像是一株翠竹，穿着一中丑的不行的蓝白校服竟然也有种T台走秀的感觉，全靠那张脸硬撑。
元屿问：“怎么了？”
几个围着少年的男生面面相觑，连忙有人道：“没、没什么……我们这……跟谢同学闹着玩儿呢。”
姜岁眸光落在谢燕至拿出的钱包上，又落在其中一个男生手里的折叠刀上。
好家伙，学校里就敢搞抢劫。
见姜岁看过来，那人连忙把手藏在了身后：“岁哥，元哥，我们这就走！”
姜岁：“我就看一眼，你们继续啊。”
他瞥了眼谢燕至，忽然道：“要不你求求我，我就帮你赶跑他们怎么样？”
谢燕至沉默的将钱包里的零钱全部取了出来，塞进拿刀那男生手里：“给你。”
男生：“？？”
谢燕至：“可以放我走了吗。”
“可、可以？”
谢燕至点点头，走出他们的包围圈，路过姜岁的时候，他脚步微顿。
明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谢燕至却比姜岁高出半个头，他垂下纤长漆黑的睫毛，不冷不淡的说：“脸上睡出了本子印，看来梦里学到了不少知识。”
姜岁：“？！”
谢燕至已经抬步离开了。
“……他是不是在嘲讽我？！”姜岁抓住元屿的胳膊：“他是在嘲讽我吧？？”
元屿揉了揉他脸上的印子，“别听他的，我觉得很可爱。”
姜岁怒道：“我要在姜辞镜面前说他坏话！”
元屿：“嗯嗯，让你哥教训他。”
“……他们是亲兄弟，姜辞镜才不会帮我。”姜岁越想越烦，他好好的人生里为什么非要冒出个谢燕至？
一直到了机场，姜岁还是垮着脸，他很不走心的坐在椅子上，完全不像是来接机的，直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他面前，有人冷淡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姜岁。”
姜岁的视线从那双长腿一路往上，看见了他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的大哥。
姜辞镜和谢燕至长得不是很像，姜辞镜面容俊美而冷肃，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显得很凶——而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是面无表情的。
“……哥。”姜岁站起来，伸手想要帮他拿行李，姜辞镜没给，姜岁撇嘴，反正他也就意思意思，怎么可能真帮姜辞镜拎行李。
姜辞镜今年二十七，大他整整九岁，他当哥哥的好意思吗。
“这就是妈说的，你最近很乖巧。”姜辞镜看着少年眼下的乌青，“昨晚打游戏到几点？”
“……没打游戏，这是我刻苦学习的勋章。”
姜辞镜冷冷一笑，“你当我愿意管你。”
他拉着行李箱就走，长得高的人腿长步子大，没一会儿就把姜岁甩在了身后，姜岁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姜辞镜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回头，吓了姜岁一跳。
“你要留在机场过夜？”姜辞镜皱眉，“怎么越来越蠢。”
姜岁深吸口气，小跑着跟上去，道：“哥，谢燕至回来了哦？”
“想给我上眼药？”姜辞镜看都没看姜岁，就知道了他的小心思，“没用。”
姜岁闭嘴了。
他从小就跟姜辞镜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辞镜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优秀自律，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的完美人生，相比较之下，姜岁除了一张脸蛋格外漂亮，就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了。
小时候姜岁总听人议论，说同一个爹妈生的差别怎么这么大，结果么，还真不是基因劈了叉，是他压根就不是姜家亲生的。
一路上都很沉默，司机也被兄弟两之间的低气压吓得不敢说话，到了别墅，姜岁立刻拉开车门下车，一秒钟都不想跟姜辞镜多待，姜辞镜看着少年要溜走的背影，沉声：“过来。”
姜岁不情不愿的蹭过去，姜辞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姜岁穿上，又伸出胳膊：“抱着。”
“……”姜岁机器人一样僵硬的抱住他哥的胳膊，两人黏黏糊糊的进了别墅大门，柳渔见他们亲亲热热的回来，喜不自禁：“哎呀，我就说兄弟两哪有隔夜仇嘛，这不是又和好了。”
姜岁：“嗯，我最喜欢我哥了。”
姜辞镜一脸冷漠：“嗯。”
等柳渔进厨房看饭好了没，姜岁立刻松开姜辞镜，飞速把外套脱下来塞进姜辞镜怀里，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看手机，跟他界限分明。
姜辞镜手臂上搭着风衣，上了楼，他将衣服挂在衣帽架上的时候，闻见一股很淡的幽香。
不是他常用的木质香水的味道，更轻更软，像是柔柔的云，等他抬起袖口仔细去嗅，已经消失无踪。
姜岁。
怎么从小到大一直这么香。

第68章 骄阳（2）
晚饭姜岁吃的心不在焉，毕竟桌子上有两个他很讨厌的人，只想赶紧吃完回房间打游戏，忽然柳渔道：“岁岁啊，妈跟你说件事。”
“嗯？”姜岁抬起眼睛，“怎么了？”
柳渔和丈夫对视一眼，犹豫了下才说：“是这样的，你谢家那边的爸爸妈妈明天要过来，燕至回来也半个月了，他们想要来看看燕至过的怎么样，当然了，也是为了见见……”
她话还没有说完，姜岁就面无表情的丢了手里的筷子。
谢燕至动作也顿了顿，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姜岁。”姜辞镜沉声道：“你的礼貌呢。”
姜岁咬着唇角，冷冷说：“我不见。”
柳渔连忙按住长子的肩膀，让他不要对弟弟发脾气，叹口气对姜岁道：“岁岁，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毕竟是你亲生父母……”
姜岁眼圈就红了，“所以我现在就是个外人了？”
“妈妈没有这个意思！”看他要哭，柳渔心疼的不得了，握住姜岁的手道：“岁岁，你那么小一点妈妈就养着你，在妈妈心里，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呀，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只是你谢家爸爸妈妈那边肯定也是思念你的，同为父母，我也没法剥夺他们探望孩子的权利，你说是不是？”
姜岁没说话。
姜辞镜淡声道：“不想见就不见，多大的事，也值当你哭？娇气。”
“……我偏要见！”姜岁不爽的道：“你肯定巴不得我被谢家人接走，那我明天就跟他们回去，以后你就再也看不见我了，开心了吧？”
姜辞镜眼神倏然变冷，他盯着姜岁，面无表情道：“你再说这话试试看。”
“……”姜岁不敢试。
在这个家里，爸妈对他是无底线宠溺的，但大哥不一样。
姜辞镜这个老古板神经病真的会脱了裤子打他屁股。
“我吃饱了。”姜岁站起身，恹恹道：“回房睡觉去了。”
等他上了楼，柳渔才对姜辞镜道：“辞镜，岁岁心情不好，你不要凶他。”
“你们太惯着他。”姜辞镜淡漠的道：“十八岁了，还像是个小孩子。”
“十八岁本来也还是小孩子嘛。”柳渔不赞同儿子的想法，道：“岁岁生下来就体弱，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我和你爸爸呢，本来也没有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有我和你爸在，有你这个大哥，现在还有燕至这个二哥，他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就很好了。”
姜辞镜动作微不可查的停了停，道：“他以后成家了，总要独当一面。”
“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柳渔失笑，“再说了，成家了你们也是兄弟啊，你总不能不管他吧？”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惆怅，“这个小笨蛋哪，可不能没你管着。”
姜辞镜面色如常，“如果他听话，我当然不会不要他。”
……
第二天姜岁起床的时候怨气冲天。
谢燕至已经早早地在车上等着他了，正在看英语早报，姜岁跟没看见这人似的，上车就开始闭着眼睛补觉，忽然车子一个颠簸，姜岁的脑袋在车窗上狠狠一磕，痛的他闷哼一声，司机赶紧道：“对不起小少爷！我没想到这路中间忽然多了个坑！”
姜岁揉着自己脑袋，痛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旁边谢燕至依旧在看自己的早报，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谢燕至。”姜岁带着哭腔说：“你帮我看看脑袋。”
谢燕至这才放下手里东西，侧眸敷衍的看了眼，“没事。”
“……”姜岁怒道：“你好好看！”
谢燕至皱眉。
姜岁痛的眼圈发红，眼睛里有朦胧的水光，又委屈又凶狠，像是一只自认为很凶狠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亮出自己那没什么威胁力的小爪子和小尖牙颐指气使，其实只是因为有人惯着他，本身是一点本事没有。
他回来半个月，能感觉到姜家上上下下都宠着这颗名为姜岁的明珠，所以养成了他娇纵又跋扈的性格，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想法，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天天在家里作天作地，以至于他的亲生父母完全忽略了他这个刚接回来的儿子。
“谢燕至。”姜岁眯起眼睛：“快点。”
懒得给这小废物留下把柄，谢燕至伸出手按住少年侧颊，触手的肌肤细嫩柔软的不可思议，真像是传说中的琼脂软玉般，还沁着淡淡的香，让谢燕至动作一顿，而后他无事发生般让姜岁侧过头，拨开少年漆黑细软的头发，看了看被磕到的地方。
小少爷娇贵，这么一下，还真红肿了，鼓起来一个不小的包。
“有个包。”谢燕至言简意赅：“不严重，冷敷就行。”
姜岁：“那你去给我买冰袋。”
谢燕至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道：“我在车里等了你二十一分钟，现在如果再去买东西，到学校一定会迟到。”
“迟到算什么……”姜岁说到一半想起这位跟他这个学渣可不同，是个空降一班的大学霸，姜岁六门总分加起来没他数学卷面分高的那种学霸。
姜岁没再说什么，到了学校，一进教室他就让元屿看自己脑袋上的大包，元屿二话没说翘课去买了个冰袋回来给他敷，姜岁痛的皱眉，哼哼唧唧的道：“今天谢家人要来。”
元屿：“来干什么？看你？”
“怎么可能。”姜岁冷笑，“他们要是真在乎我，怎么可能现在才来看我。”
元屿对那家人的观感也不太好。
毕竟知道孩子抱错后，姜家夫妇是亲自去那个偏远的小镇上把谢燕至接回来的，谢家那对父母起先不肯松口，非要他们用姜岁来换，后来柳渔拿了一大笔钱出来，他们也就松口了，全程都没提过要见见姜岁。
“别搭理他们。”元屿语气不悦：“他们就是想当吸血虫，只要你在姜家，就能一直从姜叔叔柳阿姨那里打秋风。”
“不行。”姜岁道：“这次不去，下次也要去，还不如早点解决。”
元屿叹口气，捏捏姜岁的脸颊：“我岁哥真是命运多舛。”
“元小鱼。”姜岁忽然想到什么，认真的看着他，“如果我和谢燕至没有被抱错，那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面？要是某一天我两在街上相遇，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元屿：“……怎么可能，你长那么好看。”
他看了姜岁好一会儿，“你说你怎么就长那么好看。”
姜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丧气的道：“谢燕至被接回来的时候，爸妈给他接风洗尘，请了很多亲戚来，他们偷偷议论，说我是个小偷，偷了谢燕至十八年的人生，我对不起谢燕至。”
“他们还说，我本来就该是个泥腿子，是偷了别人东西才能当上大少爷，我不对谢燕至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对他态度很冷漠。”
元屿脸色难看起来：“谁嘴这么贱？”
“其实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姜岁道：“但我又没有对谢燕至怎么样，之前他偷偷看情书的事情，我也没跟爸妈说啊。”
“情书？”元屿挑眉，“看不出来，咱们学霸还搞早恋呢。”
“可能是他之前的小女朋友送的。”姜岁趴在桌子上，好奇问：“元小鱼，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他这样趴着的时候，脸颊的软肉被挤出来一点，漆黑的睫毛忽闪忽闪，好看的要命，元屿心跳漏了半拍。
“我又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
姜岁：“白长那么花里胡哨了。”
元屿：“。”
光看元屿的外表，就是情史很丰富的花花公子，但其实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他捂住自己跳的有些快的心脏，觉得自己可能需要谈个恋爱了，否则怎么会天天看着姜岁心跳加速。
第一节下课后，姜岁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撞见谢燕至，他两在学校一向是装不认识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一次姜岁当然也不会搭理他，没想到谢燕至主动开口了：“姜岁。”
“干嘛。”姜岁语气很差。
谢燕至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姜岁下意识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脑子不聪明，刚要生气，才想起谢燕至应该是在问他脑袋上的伤。
“没事了。”姜岁说：“元小鱼拿冰袋给我冷敷，已经消肿了。”
“嗯。”谢燕至脸色淡淡的往自己教室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姜岁见他往里面丢了什么东西，也没在意。
一中种了很多银杏树，金黄的银杏叶随着风飘落，洒满了小路，艺体楼后面的小空地里，姜岁拿着手机在玩儿消消乐，不多时元屿领着人过来，将什么东西丢在了地上，那人哭爹喊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儿了！”
这一关姜岁又没打过，他怒而充钱买道具，硬生生靠着砸道具过了关，这才看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高大男生，托着下巴道：“你昨天在广播室不是挺嚣张吗？”
曾纶道：“我就是……就是喜欢你……”
“喂。”元屿抓住曾纶的校服领口，精致的眉眼隐约带了几分凶戾，“癞蛤蟆就不要妄想着吃天鹅肉了吧，出门前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曾纶抹眼泪：“俗话说的好，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好癞蛤蟆……”
元屿握紧拳头，微笑：“还想再挨一顿是吧？”
“不不不不！”曾纶痛哭流涕：“我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样会给姜岁同学带来困扰的事情了！”我只会把这份炙热的爱隐藏在心里，我他妈搞暗恋行了吧！！
元屿轻嗤一声，松开他，看向姜岁：“岁哥，怎么说？”
姜岁：“滚吧，看见都烦。”
曾纶依依不舍的滚了。
元屿：“？”
……看来还是揍得少了。
元屿蹲到姜岁对面帮他挡着太阳，道：“曾纶被教导主任当场逮住，下周一要在国旗下念五千字的检讨，要不那天你请假？”
姜岁：“我请假姜辞镜肯定会知道，上次他在我书包里看见情书就给我摆脸色，要是知道这事儿不得打我一顿？我才不要。”
这倒也确实，上次姜岁跟姜辞镜吵架，就是因为不知道谁见缝插针塞进姜岁书包的情书，之后姜辞镜出差，昨天才回来，严格来说两人现在处于冷战阶段。
虽然他们不冷战的时候也是相看两厌。
这时候旁边有男生忍不住烟瘾，点了支烟，元屿刚要骂人，就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好啊元屿！我接到同学举报说你们搞校园霸凌，现在还被我逮到了吸烟！？”
“卧槽大白鲨怎么来了！”“谁他妈吃饱了撑的举报我们啊。”“啊啊啊啊赶紧把烟灭了！”
几人想跑，但唯一的出路已经被教导主任李白沙给堵住了，一群人就如瓮中之鳖，元屿转头露出爽朗笑容：“主任，我没抽烟，至于校园霸凌，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了。”
李白沙压根不吃这套，围着他转了两圈，跟狗似的嗅来嗅去，倒真没闻见烟味儿，脸色微微缓和。
元屿搭着姜岁肩膀，道：“主任，我们岁哥讨厌烟味儿，而且吸烟有害健康，杜绝二手烟人人有责，您放心，从今儿起我就是校园禁烟大使，下次看谁抽烟我就抽他。”
李白沙嘴角抽了抽，“不许殴打同学。”
他对姜岁道：“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又转头指着之前抽烟那男生：“放学后来我办公室，我好好料理你！”
男生：“……知道了主任。”
姜岁莫名其妙的被李白沙领走了。
李白沙背着手打量眼前这漂亮少年，颇为牙疼。
按理说这事儿该找个温和的女老师来问，但学校里的女老师都对姜岁很是怜爱，他一哭就什么问题都问不出来了，思来想去，只好让他这个糟老头子来问。
“姜岁同学啊。”李白沙沉着道：“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在跟元屿谈恋爱？”
“……？”姜岁从来不是怀疑自己的人，所以他怀疑是李白沙脑子出了问题，“主任，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白沙道：“你天天跟元屿厮混在一起，他又对你千依百顺，你们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更别说学校里还那么多男生喜欢姜岁了！
姜岁：“主任，你一定没有青梅竹马的好朋友，真可怜。”
李白沙：“……”
“你们真没谈？”他狐疑问，“你们现在正是该学习的年纪，不要为了一些情情爱爱的小事耽搁自己的成绩……”
“主任你觉得我的成绩还有被耽搁的余地吗？”姜岁惊奇。
李白沙：“。”
他在跟全年级倒数第二说什么，这也太冒昧了。
姜岁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元小鱼，谁跟李白沙的举报的我们啊？”
“不知道。”元屿啧了声，“我可没揍曾纶，他自己是个软脚虾，一看我过去就哭，这也能怪我？”
两人并肩往教室里走，路过小树林的时候看见有情侣在偷偷摸摸的亲嘴，元屿立刻捂住姜岁眼睛：“小孩儿别看这些。”
姜岁把他手拨开，“你明明跟我一样大。”
但这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两人之间啃来啃去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姜岁兴致缺缺，转头走出去几步，突然又转头看着元屿：“李白沙怀疑我两在谈恋爱。”
元屿心口一跳。
姜岁蹙眉：“你趁早找个女朋友，再让李白沙这么怀疑下去，他给我家里打电话怎么办？我爸妈没什么，姜辞镜肯定会把你吊起来抽。”
“我看上周给你表白的那个，校花就不错。”姜岁思索，“长得漂亮，性格也挺温柔。”
元屿声音怪异：“你觉得她漂亮？”
“漂亮啊。”姜岁拍拍元屿手臂，“她跟你还挺般配的，不如就她吧。”
元屿眸光晦涩，“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家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你像对我一样对她就好了嘛，”姜岁给出解决方案，“或者你找有经验的人问问？”
“谈恋爱还要人教，很丢脸。”元屿靠近了姜岁几分，“岁哥，你好像很懂的样子，你教我？”
因为元屿的猝然靠近，姜岁闻见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温和的风一吹，就又闻不见了。
他眼睫颤了颤，说：“我也没有谈过，怎么教你？”
“共同学习，一起进步。”元屿挑眉：“而且我觉得岁哥肯定做什么都很厉害。”
姜岁想，倒数第二应该并没有并没有比倒数第一厉害到哪里去。
但还是要厉害一点的。
“好吧。”姜岁回想了一下以前跟柳女士一起看过的偶像剧，“应该都是先从告白开始？”
“你先跟我告白。”姜岁抱着胳膊，“说你喜欢我。”
元屿定定的看着他，那眼神姜岁竟然觉得有点陌生，但很快元屿就笑了下，微微低下头，风漫卷着金黄的落叶，他在梧桐的树荫下说：“岁岁，我喜欢你。”
姜岁：“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姜岁说：“难怪你语文每次阅读理解都零分，要是不答应表白怎么谈恋爱？”
他伸出自己的手：“现在该牵手了。”
小少爷的手细长白皙，一点茧子没有，完完全全娇生惯养出来的一双手，在阳光下十分漂亮。元屿缓缓握住，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他柔软的指腹。
姜岁啪的一巴掌打在他手上，“笨，要十指相扣。”
做别人的学生元屿懒散不服管教，做姜老师的学生倒是听话乖巧，他与姜岁的手十指相扣，发现这个姿势可以把姜岁的手完全握在自己手里。
“然后……”姜岁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在元屿侧脸亲了下，蜻蜓点水般轻柔的一个吻，元屿还没有回过神，姜岁就已经站直了身体，道：“然后是亲吻。”
元屿喉结动了动，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要爆炸了，炸的他体无完肤，炸的他粉身碎骨。
他盯着少年红润饱满的唇，哑声说：“刚刚那对情侣不是这么亲的。”
姜岁：“哪有刚接受表白就亲嘴的，要循序渐进知不知道？以后才能亲嘴。”
说完觉得今天的教学应该差不多了，继续往教室走，元屿追在他身后，像是一只急躁的大狗：“以后是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姜岁有点烦了，“你先温习一下今天的功课，自己摸索一下。”
……
晚上放学，司机直接送姜岁和谢燕至去了一早就定好的餐厅包厢。
柳渔为了照顾谢家夫妇，还专门选了一家比较低调的餐厅，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有心理压力。
跟姜家比起来，谢家的家境不说是富裕吧，起码也是家徒四壁。
姜岁听柳渔说过，谢家在一个很偏远的小镇上，通往镇子的路甚至是黄土路，一般的车子都开不进去，谢豪做点力气活，文秀娟在学校食堂做打饭阿姨，每月收入微薄，过的捉襟见肘，偏偏家里加上谢燕至有三个孩子，生活状态只能说是饿不死。
刚进包厢，便有一个女人朝姜岁扑去，哭声震天：“哎哟我的儿！我可想死你了！快让为娘的好好看看你！”
姜岁懵了，站在原地没动，倒是谢燕至抬手拉了他一把，躲开了女人的手，淡声道：“妈。”
“诶。”文秀娟抹了把眼泪，“燕至也来啦，你在姜家过的好啊，看看，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嗯。”谢燕至对自己的养父母态度却很冷淡。
姜辞镜抬眸看向姜岁，道：“过来。”
姜岁怕文秀娟再扑他，连忙躲到了姜辞镜背后——他大哥凶也有凶的好处，起码让人看着就觉得害怕。
“文女士。”姜辞镜态度不冷不热，“他不认识你，你的热情吓到他了。”
“哎呀，大少爷，您这话说的。”文秀娟满脸不乐意，“他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能跟我不亲近吗？来，岁岁，快让妈妈看看。”
她又想去拉姜岁，姜岁抓着姜辞镜衣袖：“哥！”
姜辞镜皱眉，语气加重：“文女士。”
这时候谢豪也开口了：“第一次见面，孩子不认识你，你非要拉别人干什么？”
文秀娟就开始抹眼泪：“孩子还得养在身边才亲近啊，岁岁在姜家这金窝窝里养了十八年，哪儿还肯认我们这穷困潦倒的父母？”
柳渔有些尴尬，又不知道说什么，谢燕至此时开口：“不是要吃饭？”
“对对对，先坐下吃饭。”柳渔道：“我去叫服务员上菜！”
姜岁挨着姜辞镜坐下，文秀娟一直在打量他，眼神灼热：“你看，他是不是跟我年轻时候长的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我生的！”
姜辞镜淡声：“不管怎么看，姜岁也跟两位长得半点不像。”
谢燕至难得赞同：“确实。”

第69章 骄阳（3）
文秀娟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仍旧可以从眉眼之间窥见年轻时候的秀美，可要是跟姜岁那份精致昳丽比起来，确实差的太远。
姜岁和这对夫妻长得都不是很像，就像是一堆鹌鹑蛋里突然出现了一枚鸽子蛋，扎眼的像是基因突变。
姜辞镜不给面子也就算了，谢燕至也这样说，文秀娟就有些不高兴了，道：“燕至，你才回来多久啊，就不想认我这个妈了？你可不要忘了，是谁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到这么大！”
“实话而已。”谢燕至态度仍旧冷淡，“跟我在哪里没有关系。”
文秀娟眉头一皱就要发作，这时候包厢的门推开，是柳渔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这两个孩子说是来找你们的，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文秀娟一看，立刻就放下了这茬，拉过其中一个少年的手，道：“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的小儿子，叫做谢家杰，家杰，快跟柳阿姨问好！”
谢家杰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上的肉可是不少，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尚算乖巧的跟柳渔问好，柳渔也就笑着问候了一句，又说：“那这位是……”
她说的跟谢家杰一起来的另一个少年，个子欣长，穿着洗的泛白的旧衣服，但长得眉清目秀，很是讨人喜欢。
“哦，这是我们邻居家的小孩儿。”文秀娟态度轻慢了许多，“这次是跟着我们来看燕至的，他跟燕至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好。”
那少年很有礼貌的道：“柳阿姨好，我叫易慕。”
原本百无聊赖的姜岁立刻转过头。
——易慕，这不是谢燕至那封情书落款的名字吗？！
原本这就是谢燕至的小男朋友啊。
姜岁打量了易慕两眼，心想原来谢燕至喜欢这种说话细声细气的。
哦，谢燕至也挺会装的，小男友不远万里来看他，他竟然还是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在桌前落座，谢家父母此行来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除了最开始文秀娟对姜岁展露出了过分的热情后，之后就完全把姜岁当做透明人了，没吃了两口菜呢，谢豪就给文秀娟使了个眼色，文秀娟会意，道：“柳姐，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柳渔关切道：“怎么了？”
“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文秀娟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哽咽道：“老谢呢，也没有个固定收入，要人干活儿的时候他才能赚个三瓜两枣的，我虽然工作稳定吧，每个月也就那么点钱，家里却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实在是压力大啊！”
听到这里，姜岁冷冷一勾唇角。
说来说去，不还是来要钱的么。
谁知道文秀娟话锋一转，继续道：“我们那镇子，柳姐你也去过，知道有多落后，得亏燕至聪明，成绩才能一直那么好，我们家杰就不一样了，他没他哥哥那聪明的脑子啊，我们夫妻两真是为了他的学习操透了心。”
“我们就想着，镇子上那教育哪里比得上城里啊？要是让家杰也在S市这样的大城市念书，没准情况就会好转呢！”文秀娟握住柳渔的手，“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柳姐你帮着给安排一下，让家杰也来这里念书？我们也不求他多有出息，起码将来得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吧！”
柳渔一向心软，又心里愧疚，毕竟谢家父母帮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又把儿子还回来了，她可没舍得把姜岁还回去，听她说是为了孩子的将来考虑，思索一瞬道：“我倒确实有这方面的朋友，可以帮忙把他学籍转过来，只是……孩子在这边念书，总要有人照顾，你们看？”
文秀娟道：“那还用得着照顾，让家杰跟他哥睡一个屋就行！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关系好着呢，有柳姐你看着，我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柳渔愣住了。
她只是答应了帮谢家杰转学籍，怎么谢家杰就要住到姜家去了？
“哎呀，我就知道柳姐你是个心善的好人！”不等柳渔发问，文秀娟已经感叹道：“说过来这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老天爷都让我两在同一个医院生产，要不是抱错了孩子，我哪儿能认识到柳姐你这样的好人呐！”
柳渔性格温缓，被她这一通输出彻底搞蒙了，嘴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时候谢豪也道：“谁说不是呢！要是换个人，可不会同意这事儿，毕竟有些有钱人，脏心烂肺的，明明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他们就是不愿意伸手帮我们一把！”
这话一出来，柳渔的话就更说不出话了。
“既然是为了前途，为什么不让谢曼曼来城里读书。”谢燕至抬起头，“她成绩比谢家杰好的多。”
谢豪和文秀娟一共三个孩子，老大谢燕至，老二谢曼曼，小儿子谢家杰，谢曼曼和谢家杰是龙凤胎，都在读高一。
“曼曼就是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文秀娟不以为意道：“我和你爸连婆家都给她看好了，等明年春天就嫁过去。”
姜岁愣住了。
他问谢燕至：“你妹妹多少岁啊？”
“十六。”
“……十六岁还是小孩子啊？”小少爷完全不能理解，“十六岁就嫁人？！”
文秀娟道：“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我也是十六岁嫁给你爸的，我们那儿都是这样，岁岁你真是少见多怪。”
姜岁：“你那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
文秀娟不满道：“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我没养你我还生了你呢！”
姜辞镜垂眸看向姜岁，“吃你的饭。”
姜岁本来就吃不下，加之今天的荒唐事一件接一件，他直接摔了手里的筷子站起身，道：“我不管你们想，这个叫谢什么杰的要是敢住进我家，我连夜搬走。”
谢豪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手背上青筋暴起，大概在家里惯常使用暴力镇压不听话的孩子，这会儿也条件反射了，等柳渔抱着姜岁哄的时候，他才勉强压抑下来，道：“柳姐，你这也太宠孩子了，看他这无法无天的样子，在长辈面前动不动就摆脸色使性子，还要反了天去了？！”
文秀娟帮腔：“就是，怎么养的这么任性，燕至可就从来不顶撞父母。”
姜岁好不容易被顺下去的毛又炸了，他委屈的道：“妈，我要回去了，我不要跟他们待一起！”
“好好好，你先回去。”柳渔心疼的道，想起什么，她又转头说：“燕至，你先跟岁岁一起回去吧，我和你哥还要留在这里商量些事情。”
谢燕至嗯了声，柳渔又说：“对了，易慕这孩子既然是来找你的，你就请你的好朋友去家里做客，好好招待人家知道了吗？”
谢燕至又嗯了一声。
姜辞镜低声警告姜岁：“不许再闹脾气。”
姜岁冷哼，当先离开了包厢，把门摔的震天响。
“看看，看看！”谢豪怒道：“脾气比他老子还大，这还得了！？按我说，孩子就是要打才能成才，把他吊起来抽两天，看他还敢不敢横！”
“谢先生。”姜辞镜冷声，“我不赞同你的教育方式，你这种行为叫做家暴，可以报警处理。”
谢豪一噎。
他敢跟姜岁横，可不敢在姜辞镜面前摆谱，毕竟这位姜家的大少爷才是如今姜家真正的掌权人。
“而且。”姜辞镜漆黑的瞳孔带着几分戾气，“我在这里，你还没资格管教他。”
……
走出餐厅，外面已经全黑了，天上零零碎碎的挂着黯淡的星子，城市的霓虹倒是绚烂无比，无数绵延的灯海交织出这座纸醉金迷的国际大都市，在夜里更显繁华。
姜岁被风吹的有点冷，他看了眼身后正在说什么的谢燕至和他的小男朋友，道：“谢燕至。”
谢燕至看向他，“怎么了？”
“你家里重男轻女很严重吗？”
姜岁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谢豪和文秀娟是他的父母，下意识用了“你家里”这样的措辞，让旁边的易慕眸光闪了闪。
“嗯。”谢燕至说：“如果义务教育不是镇上强制要求，他们不会让谢曼曼去读书。”
姜岁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富足、文明、美好的世界里，接触的女孩子都是想要什么都有的千金小姐，谢曼曼这种十六岁就要被迫嫁人的情况在他看来简直就跟科幻小说似的。
“你跟妹妹关系好吗？”
谢燕至：“一般。”
姜岁抱着胳膊：“你也是既得利益者。”
易慕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姜……姜小少爷，谢叔他们只宝贝谢家杰，燕至在家里过的日子比曼曼还不好，谢叔经常喝醉了酒打他的……”
姜岁一愣，“那你为什么不跟爸妈说？”
谢燕至：“为什么要说？既然已经离开了，何必多生事端。”
姜岁生气，“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你不跟爸妈说，是以为我会被送回去，这样挨打的就是我了！你满肚子坏水！”
易慕被他的逻辑惊呆了，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倒是谢燕至已经在这半个月的相处里充分体会到了这位小少爷的以自我为中心，弯下腰看他：“就你这小身板，谢豪的皮带抽你身上两下你就要晕。”
姜岁被吓得一哆嗦，睫毛抖啊抖，微微张着红润的唇，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谢燕至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觉得吓他很有意思，继续道：“有时候他喝多了，就会用荆条抽人，姜岁，见过荆条吗，上面全是刺，抽下来就能带下一层皮肉，你要是敢哭，他还会拿任何他看得见的东西砸你，某次他一斧头砸在我头上，我瞬间晕了过去，伤口两个月才好。”
风吹过，拂开了少年的黑发，一块很醒目的疤痕在头皮上十分狰狞，竟然跟姜岁今早在车上磕到的位置差不多。
“那……那你妈不管你吗？”姜岁小声问。
“管啊。”谢燕至说：“她要是心情好，就任由你自生自灭，心情不好，就往你的伤口上再泼一盆盐水，疼痛加倍。”
姜岁浑身像是有小虫子在爬，愣愣的看着谢燕至。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和谢燕至抱错，这些事情被他遇上，他会怎么样。
以前姜辞镜凶他两句他都要哭着找爸妈告状，但谢燕至遭遇这些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救他。
“你要哭了？”谢燕至皱眉，“我骗你的。”
“……真的？”
“嗯。”谢燕至说：“骗你的。”
姜岁松了口气，又凶起来了：“你真是一肚子坏水，干嘛吓我！”
说完就自己跑下台阶，钻进温暖的车里去了。
易慕低声道：“燕至，你说的明明都是真的，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为什么要说是骗他的？”
“没看他都要哭了。”谢燕至有些不耐烦的说：“哭了你来哄？”
“他被保护的真好。”易慕的语气不无羡慕，“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不好的事情，就算是无理取闹，周围人也愿意纵容他，宠着他，可是燕至……这些原本都该是你的。”
谢燕至扯了下唇角，“是吗。”
“这件事我和他都没有选择，不是我的错，当然也不会是他的错。”
易慕还想说什么，谢燕至已经道：“走了，他最多等五分钟，超过一秒就会让司机当着你的面把车开走。”
是的，姜小少爷就是这么恶劣，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让别人等他二十一分钟，却不肯多等别人一秒钟。
等回到姜家，姜岁径直回房，根本没有尽地主之谊的意思，谢燕至也不是什么性格热络的人，只是让管家爷爷给易慕安排间客房。
“你什么时候回去？”谢燕至问。
“刚见面就问我什么时候走啊？”易慕笑了笑，“其实我是顺便过来看你的，我妈不是二婚了吗？要接我来S市念书，在办转学手续，所以我这会儿才有空来找你。”
谢燕至对此反应平平，连易慕要转去什么学校都没问，还是易慕主动开口：“我也要去一中，燕至，又能做同学了。”
谢燕至嗯了声，“我还有套试卷没做，先……”
他说到这里顿住，猛然抬头，正对上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的姜岁的眼睛。
“……你在那里干什么？”谢燕至问。
姜岁下巴垫在自己胳膊上，轻哼一声，心想我当然是来看你们谈恋爱学习经验，然后去传授我的拆门大弟子的。
“思考人生。”姜岁说：“你们继续啊。”
“你还能思考人生？”谢燕至笑了。
姜岁觉得那是嘲笑，他瞬间怒了。
谢燕至之前吓唬他，现在还嘲笑他，新仇旧账一起算，气的他直接翻过栏杆从二楼往下跳，按理说这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不算是什么高难度挑战，但偏偏他穿的拖鞋，翻栏杆的时候崴了脚，整个人都不可控制的往楼下栽去，刚从门外进来的老管家看见这一幕差点心脏骤停：“小少爷！！”
电光石火之间，姜岁默默在心里估算一下不到三米多的高度摔下去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儿，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砸在地板上的剧痛，忽然一阵风卷来，姜岁只感觉自己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接住了，模模糊糊之间好像还有咔嚓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谢燕至的下颌。
比他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利落。
谢燕至生生把他接住了。
姜岁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跟他对视了两秒后，谢燕至吸了口气，“能不能下来。”
“我手骨折了。”
两小时后，医院。
姜岁蔫头耷脑的跟在谢燕至身后，看着他打了石膏的右手手臂——要不是知道谢燕至还会用左手写字，姜岁现在会更愧疚。
“你这是什么表情。”谢燕至说：“感觉下一秒就要给我哭丧。”
姜岁忽然跑到了他前面，双手合十，仰头看着他：“能不能不要说是为了救我手臂才骨折的？要是姜辞镜知道了，他肯定会把我关小黑屋里打一顿！求求你了！”
谢燕至挑眉：“那要我怎么说，写卷子写太多了吗。”
“……反正你随便说。”姜岁又拜了拜他，“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一定帮你得到！”
“再说。”谢燕至继续往前走，“好好照顾我，这可是你说的。”
一听他答应了，姜岁吐出口气，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去领药。”谢燕至说：“6号窗口。”
姜岁点头，又转回头，眼巴巴的看着谢燕至：“……这个要怎么弄啊？”
谢燕至：“。”
怎么能这么笨。
身残志坚的谢燕至自己去窗口排队拿药，拿到了药后还是自己拎着的，两人这才一起回家。
柳渔和姜辞镜都已经回来了，听说谢燕至受伤的事情十分担心，在姜岁恳切的目光中，他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不小心摔的，医生说不严重，不会有后遗症。”
柳渔不放心，上下检查谢燕至，确认他除了手臂骨折，没出其他事，这才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道：“岁岁，你也坐下，妈妈有事跟你说。”
“哦。”
“我和你哥跟谢家商量了一下，他们想把孩子送来城里念书，其实是好事，这对我们家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而且谢曼曼那孩子……我之前也见过，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姑娘，要真是不让她继续读书去嫁人，妈妈心里也不落忍。”
柳渔叹口气，“但我提出由我们家资助谢曼曼，他们又不同意，非觉得女孩儿读书没用，不如把这机会给儿子，谈来谈去，只好说两个孩子都来这里念书，由我们家里资助。”怕姜岁不高兴，她连忙说：“你放心岁岁，他们不住家里，学校都可以住校，他们就住学校里。”
既然不住家里，姜岁就懒得管了，他没说什么，柳渔便笑着摸摸他的头，“我就知道岁岁是个心软的好孩子，你之前在包厢里发脾气，是为曼曼妹妹的遭遇生气，妈妈都知道。”
姜岁瞥了姜辞镜一眼，“可有人不知道呢，就觉得我坏脾气。”
姜辞镜：“。”
柳渔忍不住笑着说：“你哥最护着你了，你不知道你们走后……”
姜辞镜起身，“我明早上有个跨国会议，先回房休息。”
走出去几步，他又转头看向姜岁：“跟上。”
“！”姜岁立刻戒备起来。
怎么回事，姜辞镜要跟他算之前的账了？？
“我不想……”
姜辞镜：“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岁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哥上楼了。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这样，姜岁永远跟在姜辞镜的身后，当他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时候，跑的呼哧带喘也没姜辞镜那长腿走得快，往往会被落下一大截，但姜辞镜从不回来抱他，只会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追上去。
姜辞镜的房间在三楼，姜岁很少去，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瞥了眼，入目全是黑白灰，寡然无趣，他比较欣赏元屿的房间风格，明亮温馨，跟姜辞镜的沉闷完全不同。
“进来。”姜辞镜脱去外套，扯了扯领带，让脖子得以松缓片刻，像是结束捕猎的大型猛兽，在这难得安宁里肌肉都放松了几分。
“哦。”姜岁挪进去几步，跟姜辞镜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
“我会吃了你？”姜辞镜皱眉。
姜岁抿着唇角，贴着墙站好，小声说：“你不能打我，我已经长大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姜辞镜几步走到了姜岁面前，吓得他又往后面缩，但身后就已经是墙壁，退无可退，只好虚张声势：“妈还没睡呢，你要是打我，我会哭的，哭的非常大声！”
“……”姜辞镜按了按眉心，其实他应该更早看出来姜岁不是家里亲生的，毕竟这又蠢又娇的劲儿，跟谁都不像。
成熟的兄长捏住幼弟的下巴打量他的脸，吐出冷淡的评价：“除了哭还会干什么？娇气包。”

第70章 骄阳（4）
姜岁心中不忿，却又不敢说出来。
姜辞镜好像总有嫌弃他的理由，小时候嫌弃他爱哭，长大了嫌弃他娇气，成绩差，不听话……反正在姜辞镜眼里，他全身都是缺点。
“总说我打你。”姜辞镜皱眉，“我到底什么时候打过你？”
姜岁撇嘴：“你就是打过。”
“说说看。”姜辞镜面色平静，少年却已经气红了的眼角，还没说什么呢，他就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想要博得他人的同情。
“我六岁的时候，你扒我裤子打我屁股！”姜岁记得一清二楚：“还有十一岁的时候，你甚至当着爸妈的面打我！”
姜辞镜眯起眼睛，“你六岁那年放学不回家跟人去电玩城打游戏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不该打？”
“……”姜岁有点心虚。
“十一岁那年。”姜辞镜慢条斯理的说：“跟你的所谓同学跑去江边游泳，要不是元屿拼了命把你救回来，你还能在这里指责我？”
姜岁更心虚了。
就是因为那次差点害死元屿，他对深水都有种刻在灵魂里的恐惧了，很难描述那种感觉，某次元屿问起时，姜岁想了半天才说：“可能是因为，我上辈子就是在水里淹死的？”
“你学校下周家长会，爸要忙公司的事，没空去。”姜辞镜也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淡声道：“妈要去美容院，所以你的家长会，我去。”
姜岁立刻就急了：“不行不行！妈要去美容院什么时候不能去？我不要你去！”
姜辞镜哪里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冷笑：“要是妈去了，回来还要帮你打掩护，姜岁，你们班主任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跟我说你的成绩有多糟心了，倒数第一，就是放只猫去踩答题卡，都比你分高。”
“那怎么可能。”姜岁反驳道：“我英语很高啊，选择题都是对的。”
“为什么只做选择题？”
姜岁：“……不想写作文，也不想做翻译。”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是倒数第一，元小鱼才是。”
姜辞镜沉默一瞬，姜岁偷偷从眼皮缝隙里觑他脸色，就在他以为姜辞镜会骂他不思进取时，却只听见男人叹了口气，“算了。”
他松开姜岁，道：“桌子上的东西是买给你的礼物，看看。”
姜岁如蒙大赦，赶紧从姜辞镜的胳膊底下逃走，看见桌上的东西时，愣了愣。
那是一盘崭新的游戏卡带，他要是记得没错的话，这游戏还要半个月才正式发售呢。
“哥。”姜岁拿起卡带，双眼放光，凑过去就在姜辞镜脸上亲了下，“最喜欢你了！”
“……”姜辞镜一顿，轻嗤：“你谁都喜欢。”
“谢谢哥！”姜岁抱着卡带一溜烟跑了，姜辞镜：“要是被我发现你通宵打游戏——”
“不会的，我可乖了！”少年清澈的声音慢慢远去，听着就高兴的不得了。
姜辞镜在原地站了会儿，开始思考过两天去给姜岁开家长会时，要怎么跟班主任解释姜岁的智商没有问题，他就是单纯的懒。
……
易慕来家里做客，当然不可能让人家在家里跟谢燕至大眼瞪小眼，早餐桌上柳渔就提出让谢燕至带着易慕在周边逛逛，因为姜辞镜在家而难得能在周末早起的姜岁迷迷糊糊的打哈欠，眼皮都睁不开，听见这话后心里叹息一声。
柳女士肯定不知道自己在给儿子和儿子的小男朋友制造约会的机会，谢燕至这会儿都要高兴死了吧。
于是姜岁转眸去看谢燕至，却发现他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却比很多二十八岁的人都要老成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谢燕至看了姜岁一眼，忽然道：“你想一起去？”
姜岁：“？”
谢燕至：“那就一起。”
姜岁：“？？”我什么时候说要一起了？？
谢燕至放下左手拿着的勺子，似乎是不准备吃了，姜岁看见他打了石膏的右手，轻咳一声坐过去道：“那什么，我喂你吧。”
平地一声雷，炸的所有人都愕然抬头，柳渔手里的筷子都掉桌子上了。
姜岁，姜家的小少爷，小祖宗，他吃饭不让人喂就不错了，竟然会主动提出喂别人吃饭？？
虽然柳渔一直希望他们的兄弟关系能和谐一些，但这进程……也太快了吧？
姜辞镜：“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就是姜岁讨厌他哥的原因，总是能一眼看破他的心事。
“才没有。”姜岁镇定道：“我就是看他吃饭不是很方便的样子，他是我二哥，我当然应该照顾他。”
他坐到了谢燕至旁边，端起粥碗，舀了满满一勺粥就往谢燕至嘴里怼，谢燕至被迫咽下去，差点没呛到，唇边都沾了米粒。
姜辞镜：“？”莫非这是姜岁新想出来的折腾谢燕至的办法？
易慕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柔声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姜岁蹙眉：“怎么了，你嫌弃我喂的不好吗？”
他虽然是在问问题，但眼睛里分明写着“谢燕至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把这碗粥盖你头顶上”。
“……很好。”谢燕至微笑，“谢谢。”
“不客气。”姜岁又是一勺子怼上去，“吃吧，多吃点，这样伤才能快点好。”
柳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看着这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到底是没再开口，姜岁好不容易有跟谢燕至缓和关系的打算，她不应该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吃过饭，姜辞镜要去公司，姜岁被柳渔劝着跟谢燕至他们一起出去玩儿，姜岁不太情愿，但碍于有谢燕至这个伤员存在，他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想去哪儿玩？”谢燕至问。
易慕刚要回答，姜岁已经道：“电玩城。”
“嗯。”谢燕至对司机道：“陈叔，去附近的电玩城。”
司机答应下来，易慕这才意识到谢燕至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
电玩城不算远，姜岁进去后直接买了一堆游戏币，分了一半给易慕，自己拿着另一半去找夹娃娃机，谢燕至：“为什么我没有？”
姜岁莫名其妙：“你手不是受伤了么，怎么玩儿。”
谢燕至沉声：“我可以不玩儿，但我要有。”
“……”姜岁满脸嫌弃的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游戏币，自己就去夹娃娃了。
易慕道：“没想到你会对这些感兴趣。”
姜岁侧眸：“那你觉得我会对什么感兴趣？”
“跑车，名表，洋酒？”易慕猜测。
姜岁：“那有什么意思，我家里一大堆。”
易慕面色微变。
在他想象里代表了权势富贵的东西，姜岁却司空见惯，甚至不屑一顾。
就连曾经跟他站在同一水平线的谢燕至，现在也变得不一样了。
姜岁从来是不考虑其他人想法的，也不在乎易慕想了什么，他全神贯注的开始夹娃娃，谢燕至靠在机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这认真要是有一半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六门考个一开头的三位数。
但即便他这么认真了，还是一连夹了五六次都一无所获，少年有些不悦的蹙眉，换了台机器继续，三台继续都毫无成果后，谢燕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是来做慈善的？”
姜岁：“？”
“这种机器都是有保底机制的。”谢燕至道：“你一直换机器，概率只会更低，而且你夹的时候，不会计算角度和距离吗？就你刚刚夹的那个，卡在缝隙里，怎么看都不可能夹出来。”
姜岁呆了呆，“什么是保底机制？”
易慕笑着道：“就是厂家会设置夹子的松紧程度，一直夹不上来的话会让玩家失去兴趣，所以会设置一个保底数，到达那个数值的时候，夹子就会变紧，自然就把娃娃夹起来了。”
姜岁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抿着唇：“这不是弄虚作假欺诈消费者吗？”
“不对……你们怎么知道的？”
谢燕至：“以前打工的时候，调过。”
姜岁：“哦，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谢燕至懒得搭理他的神奇逻辑，从姜岁手里拿了两个币投进机器，而后操纵摇杆，那机械爪子摇摇晃晃，抓住了一只很丑的兔子，姜岁就看着那爪子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而后“咚”的一声，丑兔子落进了洞口。
姜岁：“？”
谢燕至弯腰把玩偶拿出来，瞥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姜岁还是看懂了。
谢燕至在无声的说他笨。
“燕至，这个可以给我吗？我还挺喜欢的。”易慕道。
谢燕至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没拒绝，易慕欣喜的接过去，道：“丑萌丑萌的，看见心情都会变好。”
姜岁看着这对狗男男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轻啧一声转身就走，顺手把还剩下的游戏币都给了几个小孩儿，在小孩子们的欢呼声里走出了电玩城。
谢燕至皱了皱眉，大步追上去：“怎么了你？”
姜岁：“没怎么，不想玩儿了，想喝奶茶，你们逛，不用管我。”
虽然姜岁一向任性，但这话他说的硬邦邦的，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谢燕至没让他离开，抓住了他手腕：“我要是不问清楚，你回去又要告我的状。”
姜岁愤怒：“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告状精吗？！”
谢燕至没回答，但态度很明显：是的，你就是。
姜岁气的一个头槌砸在他胸口，“我回去就跟爸妈说你欺负我！”
他这一下撞的不轻，谢燕至咳嗽一声，肋骨作痛，他按住姜岁的脑袋，不许他跑，“先说清楚，为什么生气？你回去爱怎么说怎么说。”
姜岁：“我没生气。”
“……”想了想平日里柳渔是怎么对付这小祖宗的，谢燕至换了个说法：“我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你了？”
“你哪里都不好。”
谢燕至：“那刚刚是哪里不好？”
姜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那个娃娃不应该给我吗？”
谢燕至一怔。
姜岁抬起头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说：“那个娃娃不是你夹给我的吗？虽然很丑我不喜欢，但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别人？”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谢燕至都会觉得对方是个神经病，觉得丑不喜欢为什么不能给觉得好看喜欢的人？但由姜岁说出来，他竟然有种非常微妙的心虚感觉——这种感觉来的很莫名，明明他也没说那个娃娃是夹给姜岁的。
姜岁推开谢燕至：“让开。”
“我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们想去哪儿都行，不用管我。”
说完就下了扶梯，消失在转角。
易慕追上来，只看见姜岁的背影，问：“燕至，他怎么了？”
谢燕至沉默了一会儿，易慕笑着说：“他还真是少爷命，说不高兴就不高兴，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就是有人愿意捧着他保护他。”
谁料谢燕至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道：“易慕，那个兔子玩偶呢？”
易慕愣了下，举起手里的玩偶：“这儿呢。”
谢燕至拿过玩偶，道：“抱歉，这个不能给你，下次送别的给你。”
他说完就飞速下楼追姜岁去了，易慕站在原地，缓缓捏紧了手指。
跟谢燕至认识到如今，起码也有十三四年了，易慕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从小艰难的生活环境，让他变得冷血、自私、厌世，全然不是对外表现出来的那般优秀高洁。
易慕以为，谢燕至会很讨厌姜岁，毕竟他承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代人受过。
回到S市后，姜岁不仅没被送走，竟然仍旧留在姜家享受万千宠爱，对谢燕至这个真少爷也颐指气使，半点愧疚没有，难道谢燕至真的就不恨吗
谢燕至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本能的厌恶人世间所有光明耀眼之物，姜岁就像是高悬于苍穹的骄阳，无忧无虑，无知无觉，是谢燕至最讨厌的那种人。
或许他只是在隐忍蛰伏，等待彻底让这个小少爷失去一切的那个机会。
……
姜岁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甩脸子走人了当然不会让谢燕至追上，自己去买了张电影票看电影，一直到晚上才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回去的时候客厅没人，他径直回房，却在自己房间门口看见了一张椅子。
他疑惑的走过去，就见椅子上趴着一只很丑的兔子。
“……”
姜岁拿起兔子打量，发现就是谢燕至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那只，丑的这么别具一格的，真的很难再找到第二只。
看不出来谢燕至还是个讲究人，专门给这东西搬了张椅子上来。
姜岁拿着兔子去敲谢燕至的门，三秒后谢燕至打开门：“有事？”
“椅子记得搬回去。”姜岁说：“别给保姆阿姨增加工作量。”
说完就要回房，谢燕至却道：“我不知道你想要。”
“如果知道你想要的话，我不会给他。”
谁知道姜岁转头用看渣男的眼神看她。
谢燕至：“。”
这小祖宗到底要怎样？
他哪儿知道姜岁想的是谢燕至竟然为了跟他拉近关系，而不考虑小男友的感受，万一这会儿易慕在房间里哭鼻子怎么办？
……就算哭鼻子也跟他没关系，本来这个兔子就是他的。
周一上课的时候，易慕就离开了姜家，他也要去学校报道了，姜岁昨晚熬夜打游戏，早上赖床起不来，参加升旗仪式差点迟到，正好被守在门口抓迟到的李白沙撞个正着，他正要唠叨姜岁两句，看见跟在姜岁身后的谢燕至后，又闭嘴了，道：“赶紧赶紧，仪式都要开始了，对了姜岁，等会儿曾纶去念检讨的时候，你给我好好听着，他那个检讨我看过了，写的不错，详实的阐述了早恋的危害，你必须得好好听听。”
姜岁：“您还不如让谢燕至同学好好听听呢。”
李白沙大惊：“谢燕至同学也跟你表白了？！”
姜岁：“……”
谢燕至：“。”
李白沙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咳嗽一声道：“我对谢燕至同学还是非常放心的，他所有心思都花在学习上，是要争取保送的，哪有空谈恋爱啊？倒是你！你跟元屿……”
姜岁被他念的头疼：“主任，我两真要迟到了。”
李白沙这才摆摆手：“去吧去吧，长那么好看一孩子怎么那么让人糟心呢！”
姜岁匆匆忙忙到了十三班的尾巴上，正好班主任看过来，元屿立刻上前一步把姜岁挡住，让姜岁躲自己身后，等班主任清点完人数没少移开视线后，他才转过身，把衣兜里还温热的一瓶牛奶递给他：“喏。”
如果姜辞镜不在家吃早饭，姜岁是绝对起不来吃早饭的，元屿给他带早饭都带成习惯了。姜岁喝了口牛奶，恹恹的说：“困死了。”
元屿：“打游戏到几点？”
“一二三四五六点吧……”姜岁迷迷糊糊的往前靠在了元屿背上，“要是有人过来了，你就叫醒我。”
“嗯。”元屿帮他拿着牛奶瓶子，微微往前倾身让姜岁能趴的更舒服点，姜岁贴在少年还未完全长成但已经可以看见基本轮廓的宽阔脊背上，闭上眼睛，周围一切喧嚣都成了他的助眠曲。
“我去。” 站他两前面的男生转过头：“岁哥这都能睡。”
“小点儿声。”元屿皱眉：“想死吗你。”
男生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咱班要来一个转校生，长得挺好看的，还是尖子生呢，暂时放我们班，等月考看成绩决定转去哪个班。”
元屿对这些不感兴趣，“哦。”
“元哥。”男生声音更低了：“你成绩那么好，偏偏每次都陪岁哥考倒一……你家里没意见啊？”
当初上一中，元屿是分数第一升上来的，学校就差把他供着了，就是李白沙也对他温声细语嘘寒问暖——短短两年时间不到，李白沙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也真是让人唏嘘。
“能有什么意见。”元屿感受到后背又暖又软的少年，懒散的笑了：“玩儿呗。”
这时候校领导的讲话结束，轮到曾纶上台念检讨了，上周他在学校广播室对姜岁告白可谓是轰动全校，一看见他，学生们都窃窃私语起来，不过从曾纶能想到广播告白这种主意就能看出，他脸皮奇厚，面对同学们的议论，他竟然还能微笑示意，跟明星面见接机粉丝似的，气的李白沙差点踹他两脚。
“咳咳，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曾纶嗓音洪亮：“在这个丹桂飘香的早晨，我斗胆耽误众位五分钟的时间，帮我品鉴一下这封我昨晚上刚刚写好的情书。”
学生哗然，李白沙面色骤变，连忙想要去抢话筒，但已经来不及了，曾纶用无比深情的播音腔道：“高二十三班的姜岁同学，十分冒昧，万分唐突的写下这封信，只因我对你的深爱已经无法再压抑，我必须要将它郑重的告诉你！”
“……”元屿额角青筋跳了跳，抱住姜岁往前面男生怀里一塞，“帮我看着会儿，我很快回来。”
“喂元哥，你……”
元屿根本没有听他后面的话，几个大步走到了月台前，手攀着台面腰腹用力就直接翻了上去，一把拽住曾纶就朝他脸上砸了一拳。
元屿从小练散打，肢体力量强悍，这一下直接把曾纶打的鼻血横流，晃荡了两下差点摔地上，元屿又是一拳砸上去，因为混血而显得格外立体深邃的脸上阴云密布，眉梢眼角全是戾气：“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吗？”
他揪住曾纶的衣领，扯了下唇角：“你觉得自己很深情，很了不起是不是？！”
“元屿！”李白沙回过神，高声道：“这是校会！你在干什么？！”
“你不如问问这个傻逼在干什么！”元屿冷冷道：“老子今天不弄死他就不姓元！”
说完当着李白沙的面又是一拳，曾纶已经鼻青脸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看元屿这个狂躁的样子，李白沙一时间竟然还不敢上前拦着，他嘶声道：“姜岁呢？！叫姜岁来！”
见势不对的班主任早就已经把睡的晕晕乎乎的姜岁带来了，她着急的道：“姜岁，你赶紧劝劝元屿！这要是再打下去，严重了可是要被开除的！”
姜岁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像是暴躁的狮子的元屿，愣了下：“……元小鱼？”
原本捏紧拳头又要往曾纶脸上砸的元屿，一下子顿住了。

第71章 骄阳（5）
教导主任办公室。
元屿站在办公桌前，被李白沙骂的狗血淋头：“……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校会上公然殴打同学，影响严重，态度恶劣，这次必须请你家长来学校，记大过！”
面对大白鲨的唾沫星子，元屿表现的很无所谓，班主任赶紧唱红脸，道：“元屿，还不赶紧跟曾同学道歉，还真想被记过不成？”
曾纶刚从校医室出来不久，一张脸青青紫紫简直没法看了。
元屿冷笑：“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他之前在校广播室干的事已经够傻逼了，今天又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来这出，知不知道会给姜岁造成多严重的影响？同学们都对他指指点点的时候难受的又不是你们！”
李白沙一拍桌子，“一码归一码！我们说的是你打人这事儿，曾纶干的事儿我当然也会找他算账。”
元屿略微一挑眉，“要我道歉也行，让他先给姜岁道歉。”
曾纶不服气道：“我就是喜欢他而已，我哪里做错了？”
“你他妈！”元屿额角青筋跳了跳，阴郁道：“还没长记性是吧？”
当今社会对同性感情并不算包容，闹大了之后总是会惹得流言纷纷，更别说姜岁本就在学校备受瞩目，这一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的整个S市的学校都知道了，到时候各种猜测、谣言纷至沓来，只要一想到姜岁会被人如此议论，元屿就恨不得直接把曾纶揍死了事。
“好了！你少说两句！”李白沙面色铁青，指着曾纶道：“学校明确规定了不许早恋，你不仅公然违法校规还屡教不改，你也要记大过！”
曾纶一噎。
李白沙又道：“还有，元屿有句话说的没错，你干这事儿对姜岁同学造成的影响非常大！人家要是对你有意思你告白那就追求，人家对你没意思你追着告白，那叫什么你知道吗？那叫骚扰！”
“……就算姜岁对你有意思你们也不准早恋！”李主任赶紧又补充一句。
元屿嗤笑：“他也配？”
李白沙怒道：“你给我闭嘴吧你，你跟姜岁那事儿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谁料元屿非常坦荡，“我跟姜岁怎么了？”
“你！”李白沙都被他态度整蒙了。
之前他都默认姜岁和元屿在谈恋爱了，怎么这会儿看元屿的态度，又不像呢？
难道真像姜岁说的那样，两人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所以感情特别好？
这时候姜岁从外面进来——李白沙要骂人就没让他进去，毕竟这事儿姜岁是受害者。
“主任。”姜岁皱眉道：“元屿是为了我才这么生气，我起码也要承担一半的责任，能不能不要记大过？”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跟我讨价还价。”李白沙气笑了，“待会他们家长来了，我会跟他们家长谈，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你来的也正好。”
他让姜岁过去，对曾纶道：“赶紧给人家道个歉！”
曾纶看着姜岁的眼神很狂热，“姜岁同学，我……”
“停。”姜岁烦躁道：“这次元屿打了你，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要是还有下次，我就直接告诉我哥，那你到时候就不只是挨顿打，可能还要转学，懂我意思了？”
李白沙咳嗽一声：“姜岁，不要当着老师的面威胁同学。”
曾纶眼睛里的光碎了，他急切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害怕任何世俗的偏见和流言蜚语，之前在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我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说着说着竟然还想去抓姜岁的手，元屿把姜岁拉到自己身后，冷冷道：“给你脸了是吧，你再动手动脚试试？！”
姜岁躲在元屿背后，探出个脑袋：“你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姜岁……”曾纶红了眼眶，“你不答应我是因为元屿吗？你跟元屿在一起了是吗？”
太过无语以至于姜岁好几秒都没说出话来，他控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道：“那就不能是因为我喜欢女孩子吗？”
曾纶一僵，元屿也顿了顿。
“你第一次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就拒绝过你。”姜岁眉头越皱越紧，“你却还三天两头的骚扰我，真的很烦。”
曾纶脸色越来越难看，“我那是因为喜欢你……我喜欢你……”
“喜欢不是挡箭牌。”姜岁厌恶道：“要是哪天你捅我一刀，又说喜欢我，我就不该跟你计较了？”
他不想再跟曾纶说话，直接对李白沙道：“主任，我不接受曾纶的道歉，明天就是家长会，我会让我家长来谈这件事。”
李白沙张张嘴，叹口气，“行，那你先回去上课，同学们的议论你别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姜岁点头，又看了元屿一眼，元屿笑了笑：“没事儿，回去吧。”
姜岁只好先回了教室，果然一进去就有几十双眼睛看过来，姜岁抿了下唇角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他后桌道：“岁哥，这牛奶你还没喝完呢。”
转头一看，是之前元屿带给他的早餐奶，他喝了一半就没动了，元屿上台揍人的时候顺手就塞给了后桌。
姜岁拿过牛奶喝了口，后桌问：“元哥没事吧？”
“没事。”
后桌想了想，道：“岁哥，你别搭理他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过两天就好了。”
姜岁嗯了声没再回答，趴在桌子上睡觉，大概是因为校会的事情闹的确实不小，任课老师对他睡觉这事儿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一直到中午，姜岁才被元屿叫醒。
少年撑在桌面上笑着道：“这么睡不怕感冒啊？”
姜岁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就见元屿脸上还有几个不太明显的手指印，一看就是挨了打。
他腾的一下就坐起来了，“你爸又打你了？”
元屿摸了摸他的手，有点凉，他顺手就把姜岁的手揣进了自己衣兜，道：“没事，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怎么没事。”姜岁道：“你都这么大了他怎么还能打你呢！”
元屿偏头看着他，他眼眶骨较之常人要深邃许多，眼睫又长，看路边的流浪狗都显得深情款款，这个角度看着更是温柔，他笑起来，语气轻松：“这么关心我啊？”
“真没事，我都习惯了。”元屿带着他往教室外面走，“打呗，他又还能活几年，总有求我的时候不是。”
姜岁：“我回去就跟元爷爷告状。”
“爷爷老了，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元屿散漫的说：“前段时间他非要跟那个女人结婚，私生子都领回去了，把爷爷气得不轻，现在还在休养呢。”
姜岁咬了咬唇角。
相比起姜岁和谐美满的家庭关系，元屿家里就要复杂多了，他母亲是法国人，是他父亲在留学期间认识的，两人很是恩爱了一段时间，但越相处越发现不和，热恋期尚能彼此包容，当孩子出生后，当初的感情已经被彻底磨灭了，不过两人也还没有到离婚的地步。
真正让元屿母亲选择离婚的原因，是她发现元屿的父亲外面有人了，甚至还有个只比元屿小一岁的儿子，这件事被翻出来后，元屿父母离婚，母亲回到了法国，父亲倒是想让小三登堂入室，只可惜元屿的爷爷不肯同意，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母子两一直没有名分。
元屿从小就和父亲不对付，小一点的时候没有还手的能力，只能被父亲殴打，小姜岁就会把他藏在自己房间里，不让人找到他，后来元屿长大了，父子两再起争执就是互殴了，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越发不是儿子的对手，如今找到了这么一个机会，怎么可能真的像元屿说的那么轻松？
“那这件事最后要怎么处理？”姜岁问。
“记过。”元屿说：“老头子倒是想让我直接被开除，李白沙拍板让我写个万字检讨，记过处分，就这样。”
“曾纶呢？”
元屿神色阴沉一瞬，道：“他父母很难缠，非要道歉，李白沙要记过，他父母也不同意，现在还在办公室里闹腾，我懒得听他们吵，就溜出来了。”
姜岁：“元小鱼，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心疼我啦？”元屿挑起眉，他在树荫里笑着道：“那你叫我一声哥。”
“……”姜岁说：“想得美。我只是觉得，你不要被你爸抓到把柄，不然又要去元爷爷面前嚼舌根。”
“我有分寸。”元屿捏捏他的脸，“不想这些了，想吃什么？豆花饭好不好？”
姜岁其实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嗯了声。
元屿回来后，之前那些打量的目光少了很多，要是还有人敢多看姜岁两眼，元屿就要笑不笑的看回去，吓得对方落荒而逃。
但姜岁还是不太舒服，放学回家后就去找柳渔说了这事儿，要请两天假。
柳渔惊讶的不行，心疼的道：“好，你在家休息两天避避风头也行，正好明天你哥要去学校，我得让他好好跟对方家长谈谈，这是怎么教孩子的！”
第二天姜岁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的时候，听见有人进了自己房间，他迷蒙的睁开眼，就见来人是姜辞镜。
“……我今天不去学校，”姜岁往被子里缩了缩，道：“我要睡觉。”
“妈已经跟我说了。”姜辞镜嗓音冷淡，“吓到了？”
那倒没有，他只是单纯的想睡懒觉而已。
但这话可不能让姜辞镜知道，否则他会立刻把姜岁挖出来打包去学校。
“嗯。”姜岁垂着眼睫小声说：“同学们都在议论我。”
姜辞镜迟疑了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姜岁呆住了。
他都不记得上次他哥这么亲昵温柔的摸他头是什么时候了。
姜辞镜本就不善言辞，也就没有多说，他让姜岁继续睡，自己转身出去了。
不是第一次来给姜岁开家长会，姜辞镜已然轻车熟路，他在一堆中年男女之间显得尤其扎眼，坐在姜岁那小小的椅子上更是显得憋屈，却硬生生让他坐出了挥斥方遒的气势。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惯常留下姜辞镜单独谈话，语气沉重苦口婆心：“姜岁同学这个成绩……要是再不上心，将来就是出国留学也不好选学校啊！”
“让老师费心了。”姜辞镜颔首：“我会好好教育他。”
再多的也就是老生常谈，班主任说烦了姜辞镜也听腻了，她也就没再说，而是道：“姜先生这次来还要去主任那里吧？我提前说一句，那位曾同学的家长……有些不讲道理，你做好心理准备。”
等姜辞镜到了李白沙的办公室，才知道班主任说的“有些不讲道理”是怎么回事。
只听办公室里响起女人的破口大骂：“……我儿子最听话了！来你们学校念个学，竟然喜欢上了个男的，我还没说你们学校教育有问题呢，你们反倒要指责我儿子！？我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不可能道歉，也不接受处分！我儿子乖巧的很，一定是那个叫姜岁的勾引我儿子，你们不去惩罚姜岁，反倒怪我儿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嘛！”
另一个中年男人附和道：“对啊，我儿子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想要我们道歉吃处分？我告诉你啊，没门儿！”
曾纶的母亲声音越发尖锐：“那个叫姜岁的家长呢？不是说要跟我们谈这事儿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种狐狸精！”
她还要接着骂，后面的话却在“咔嚓”一声闷响里戛然而止，办公室里的人都看向了门口，姜辞镜倒是神情自若，他看了眼被自己掰断的门把手，“抱歉，开门力气大了点。”
“……”那你这力气不是一般大啊。
李白沙连忙道：“是我这办公室年久失修了，这门把手早就该换，姜先生你放那儿就好，我等会儿叫人来修。”
姜辞镜颔首：“修理的费用我会转给学校。”
曾纶的父母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心里都有些发憷。
因为姜辞镜跟他们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不管是讲究的穿着还是通身的气度，都在昭示着他不是一般人。
“你……就是姜岁的家长？”曾纶的父亲咽了口唾沫，道：“你来的正好，你怎么教孩子的？小小年纪就在学校里勾勾搭搭，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姜辞镜淡漠眸光扫过两人。
光看父母，他就已经想见那个骚扰姜岁的曾纶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们丝毫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问题，反倒指责受害者，跟这种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姜辞镜淡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曾纶转学吧。”
……
姜岁一觉睡到中午，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的时候，忽然听见窗户响了两声。
他想到什么，连忙跑过去打开窗户，就见元屿跟个蜘蛛似的巴在狭窄的窗台上，见他开窗，连忙挤了进来，呼出口气道：“可累死我了。”
姜岁无语：“谁让你爬窗户？不会走大门进来吗？这可是二楼。”
“你哥最不喜欢你跟我待一块儿了。”元屿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道：“要是让他知道，肯定又要说你。我给你带了牛腩盖饭，餐后甜点是提拉米苏，你最喜欢那家蛋糕店买的。”
姜岁坐过去，等他拆开包装，“你翘课了？”
“没，这都午休了。”元屿把勺子给他，撑着下巴看他吃，“你哥不是去给你开家长会了么，顺便跟曾纶父母见了一面，之前这夫妻两死活不肯松口，也不知道你哥说了什么，他们这会儿已经在给曾纶办转学了。”
姜岁轻哼：“要是不转学，等着他的就是开除了，姜辞镜很凶的。”
“对不起，岁岁。”元屿忽然说。
“嗯？”姜岁叼着勺子，脑袋上还翘着睡乱的几根头发，茫然的问：“为什么道歉？”
“如果我跟姜辞镜一样厉害，你就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姜岁：“那你还是不要和姜辞镜一样厉害了，他真的很凶。而且……你不是帮我揍了曾纶吗？那种神经病就是该揍两顿。”
元屿低声说：“……我会更厉害的。”
姜岁挠了挠他下巴，“干嘛突然说这么严肃的话？喏，张嘴，给你吃牛腩。”
元屿顺从的张嘴，姜岁喂了他一块炖的很软烂的牛腩，“好吃吗？”
“好吃。”元屿点头。
姜岁把碗一推：“那剩下的都给你吃。”
他自己拆开了蛋糕盒子，开始吃提拉米苏，元屿忍不住笑，从小到大这么喜欢吃甜食，姜岁没长蛀牙也挺神奇。
吃完姜岁剩下的饭，元屿收拾好袋子，姜岁也把蛋糕吃完了，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屑，元屿刚要伸手给他擦掉，忽然一顿，而后鬼使神差的倾身，在他唇角舔了一下。
巧克力有点苦。
姜岁愣了愣：“元小鱼？”
“可以亲你吗，岁岁。”元屿哑声问。
“……当然不可以了。”姜岁睁大眼睛：“你怎么了？”
元屿说：“上次你不是让我自己摸索么，我觉得下一步应该就是亲嘴。”
姜岁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呢，元屿又说：“我们小时候都亲过那么多次了，你现在开始嫌弃我了吗？”
“我没有……”
“那亲一下好不好？”元屿轻声道：“就一下。”
姜岁觉得怪怪的。
好朋友之间怎么可能会亲嘴。
他眼睫颤了颤，抿了下唇角，“就一下。”
“好。”元屿喉结动了动，他看着少年红润的唇，小心翼翼的靠近，而后温柔的含住了他的下唇。
好软……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
明明说好了只亲一下，元屿却控制不住的去□□姜岁的唇缝，无师自通的想要撬开姜岁的齿关，去吻更加湿润柔软的内里。
他觉得那小小的口腔里仿佛埋藏了什么令他痴迷的宝藏，让他心跳如擂鼓，一定要得到才可以。
手也不由自主的扣住了姜岁后脑勺，不允许他逃离，姜岁发出一点闷哼，元屿安抚的捏了捏他的后颈，就在他让姜岁打开了齿关、尝到了那柔软舌尖的刹那，卧室门被人敲响了，不紧不慢的三声，姜辞镜的声音响起：“姜岁？”
“！”姜岁瞬间回神，手忙脚乱的把元屿推开，元屿也没想到姜辞镜竟然这时候回来了，他不满的想要继续这个亲吻，姜岁瞪他一眼，小声说：“你想被姜辞镜打死吗？”
他视线左右梭巡，拉住元屿就把他往窗帘后面一藏，“你在这里待着，我让你出来你再出来！”
元屿：“……”
这种偷情的时候老公回来了的既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岁深吸口气，确认已经没什么不妥了，这才跑去开门。
姜辞镜一身定制西装衬的肩宽腿长，手臂上搭着自己的薄风衣，他看着满头乱毛的姜岁：“阿姨说你早午饭都没吃？”
“吃了。”姜岁说：“刚吃，我点的外卖。”
姜辞镜瞥了眼桌子上的盒子，“少吃外卖，不健康。”
“哦。”姜岁心虚的时候就分外乖巧，“哥，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姜辞镜把门推开，走进他房间，“跟你说说曾纶的事情。”
房间里还藏着个人呢，姜岁紧张的不行，强装镇定的道：“你去跟他父母谈了吗？”
“嗯，他们决定给曾纶转学。”姜辞镜语气平淡，“不出意外的话，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曾纶。”
姜岁都学会不去问姜辞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了，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手段，而且姜辞镜也不会告诉他。
“你经常遇见这种事？”
“没有。”姜岁摇摇头，“以前也有纠缠不休的，但是元小鱼吓唬两句他们就不敢了。”
姜辞镜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的幼弟长的确实过于漂亮了，对青春期萌动的少男少女有致命的吸引力也不奇怪。
“以后还有这种事，给我打电话。”姜辞镜沉声：“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更不必害怕这种人，懂了？”
“知道了。”姜岁点头。
姜辞镜站起身，刚要走，忽然皱眉：“大白天你拉着窗帘做什么？房间里还不开灯，眼睛不想要了？”
说着就走到了窗边，哗啦一声伸手拉开了窗帘。

第72章 骄阳（6）
姜岁在这一刻知道了什么叫做“把心提到嗓子眼”，他都不敢想象姜辞镜掀开窗帘看见元屿后会有多愤怒，要是他两打起来，他到底应该帮谁？
……还是帮姜辞镜吧，要是看见他帮元屿，姜辞镜的怒火值绝对会乘二，到时候他会跟元屿一起挨揍。
姜岁撇开头，已经不敢去看姜辞镜的表情了，两秒后他没听见姜辞镜的呵斥，倒是听见了“咚”的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岁连忙跑到窗边，顶着姜辞镜冰冷的视线探出身体，就见元屿脸朝下趴在花园的地面上，显然是察觉到了姜辞镜想要拉窗帘，所以想要抢先从窗户跳出去，结果因为脚滑直接摔了下去，还摔的震天响。
姜辞镜抱着胳膊，冷漠道：“是不是该给我解释？”
姜岁谨慎的后退两步，“我说元屿生活困难去送外卖了，你会信吗？”
“你觉得呢？”
“……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元屿吧，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没法跟元爷爷交代的。”姜岁小声说：“走吧走吧。”
十分钟后，元屿坐在姜家客厅的沙发上龇牙咧嘴，姜岁蹲在旁边看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好在花园刚翻过土，地面松软，元屿从二楼摔下去也只是有些擦伤，没出什么大问题。
姜辞镜坐在他对面，面色不虞：“元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进别人家靠爬窗户？”
元屿爽朗一笑：“我这不是觉得爬窗户近点儿吗，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你还想有下次？”姜辞镜冷淡的一扯唇角，“既然受了伤，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跑去别人家教坏小孩子。”
姜辞镜一直觉得姜岁是被元屿带坏的，但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因为说是姜岁带坏了元屿还差不多，不过这话是不会有人在姜辞镜面前说的，毕竟在姜总眼里，自家弟弟虽然不成器，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指摘的。
元屿道：“姜哥，你总不能一辈子把岁岁关家里不让他交朋友吧？”
“未尝不可。”姜辞镜淡声道。
元屿笑容顿了顿。
“在他没有足够的识人的能力之前，长辈自然应该给他一些提点。”姜辞镜面色平静，“我不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个人，还有你复杂的家庭，元屿，你的父亲，继母，和私生子弟弟是什么样的货色，你比我清楚，姜岁跟你走的太近，在你们开始争家产的时候，你有多大把握他不会被波及？”
姜辞镜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语气虽然算不上多冷厉，却字字诘问。
元屿抿紧了唇角。
他想说自己会好好保护姜岁，可他没有这个底气。
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不会轻易对姜岁许下承诺。
“哥。”姜岁皱眉，“你干嘛说这些，元小鱼是元小鱼，他家里是他家里，不能混为一谈的。”
姜辞镜没对姜岁这带着稚气的话做出回复。
少年时候考虑事情总是会很简单，可他早就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不会让姜岁置身于危险之中。
“岁岁，我没事。”元屿脸上贴了个创口贴，莫名显得有些凶，“姜哥说的也没错。”
“可是……”
“那我先走了岁岁。”元屿站起身道：“马上就要上课了，上次班主任说我要是再翘课就直接给我爷爷打电话了。”
姜岁点头，送他出门，趁着姜辞镜不在，姜岁小声说：“元小鱼，即便我们现在长大了，但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还是愿意像小时候那样，把你藏在我家保护你的。”
元屿的心脏瞬间就化成了一摊咕滋咕滋冒泡的粘稠糖水，满满当当的全是姜岁两个字，他笑起来，说：“我知道的，你最好了，岁岁。”
姜岁摆摆手：“那你赶紧回去上课吧，姜辞镜最近好像不是很忙，你暂时不要来家里找我了。”
元屿嗯了声，高大的少年走出去几步，忽然又转回身，倾身在姜岁唇角飞快一吻，道：“提拉米苏真的很好吃。”
姜岁呆在了原地。
一直到元屿小跑着离开了大门，他都没回神。
什么叫提拉米苏很好吃啊，明明蛋糕都是他吃掉的，元屿根本没尝到。
“在发什么呆？”姜辞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姜岁故作镇定：“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吗？”
“不如还是看看你的成绩单。”姜辞镜将从班主任那里领回来的成绩单往茶几上一放，“你有什么想法？”
姜岁瞥了眼上面鲜红的总分“142”，痛苦的闭上眼睛。
“自己都不忍直视？”
姜岁沉默点头。
“什么想法？”
姜岁谨慎道：“爸妈和你都是名牌大学毕业，我可能会成为家里学历最低的人。”
“不是可能。”姜辞镜陈述道：“是一定。”
姜岁：“。”
这也太直白了。
“之前我也给你请过家教。”姜辞镜蹙眉，“但家教都碍于你的身份不敢管教你，甚至跟你一起打游戏。”
“如果不是我太忙，亲自辅导你或许会有些成效。”
姜岁瞬间瞪大眼睛，道：“哥，我保证听家教的话，真的！”
他抱住姜辞镜的胳膊晃了晃，“真的真的，我保证。”
姜辞镜把他推开，“我已经不相信你的任何保证了，在你告诉我闭关备考却溜出去跟元屿一起打游戏，甚至缺考开始，你的信用值在我这里就已经清零。”
“我会跟燕至谈一下这件事。”姜辞镜思索道：“把你转去一班跟他做同桌，或许会对你的成绩有帮助，我看过他的成绩单，你六门比不上人家一门的分数。”
“不行！”姜岁立刻拒绝，“我才不去一班，一班全是书呆子，我会无聊死的。”
姜辞镜按住他脑袋，“那我们各退一步。”
“昂？”
“放学后由燕至给你补习两小时，周末全天，我就暂时不考虑把你换去一班的事情。”
姜岁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谢燕至可不一定同意呢。”
“如果他不同意。”姜辞镜声音沉了几分，“你就得出国读书了，你想出国？”
姜岁立刻摇头。
他不想出国。
他的父母亲人朋友都在这里，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会害怕。
“那就好好学。”姜辞镜神情和缓了几分。
姜岁哦了声，还是有些不高兴，姜辞镜看他撇着嘴的样子，道：“等寒假，带你去滑雪。”
“真的？”姜岁又高兴了。
“什么时候骗过你。”姜辞镜说。
他对姜岁其实没什么要求，只是要出国的话，真的就太远了。
人不在身边，就像是始终在心脏之上悬着一块巨石，不知道时候就会惶惶滚落，支离破碎。
他知道差点失去姜岁是什么感觉，绝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
谢燕至从教学楼出来，易慕迎上去道：“我等你好久，你们刚下课么？”
“今天我值日。”谢燕至言简意赅，“有事？”
“其实就是听说了姜岁的那个事，有点担心他。”易慕道：“他请假了，受影响应该挺大的吧？”
谢燕至沉默。
按照他的猜测，姜岁这会儿大概正在家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影，不来学校多半是因为想要偷懒，而不是“吓到了”。
“这种事确实挺可怕的。”易慕叹气，“姜岁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你很关注他？”谢燕至皱眉，“一直在跟我提他。”
易慕就笑了，“不是因为你很关注他吗？燕至，你明明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为什么愿意在姜岁面前忍气吞声？他现在所享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明明是他抢了你的东西，你却这么坦然的让给他了。”
谢燕至停住脚步。
他的眼睛里映出易慕微笑的脸，那笑容虚假的就如一张面具，谢燕至恍然，“你不是在针对姜岁，你是在针对我。”
“你怎么会这样说？”易慕道：“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谢燕至打断他：“曾经我们是一样的人，都遭受来自家庭的暴力，所以我们抱团取暖，可后来我的亲生父母把我带走，你意识到，我和你不一样了。”
易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觉得自己和我的差距越来越大，这让你惶恐，所以你想要把我拉回那个阴暗的地狱里，不管是你数次在我面前贬低姜岁，还是偷偷放进我行李的情书，都是为了让我始终是那个和你同样阴郁的人，对吗。”
“燕至。”易慕面无表情的说：“我们本来就是同样的人。”
“我们不被祝福的诞生，野狗一样成长，拼了命的只是为了活下去，活的好一些，我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啊。”他抬起头，又对谢燕至露出那种虚伪的笑容，“你不会以为，看见了天上的太阳，沐浴在了阳光下，就可以脱胎换骨去迎接新生吧？我也很向往姜岁那种人啊，可接近他只会被烧成一团灰烬，你我才是一样的人。”
他说着就想要去拉谢燕至的手，谢燕至却侧身躲开了，蹙眉道：“有病的话，就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发疯。”
谢燕至没再理会易慕，他回到别墅，姜辞镜便跟他说了辅导姜岁学习的事情，姜岁在旁边满脸不乐意，但迫于大哥的淫威只能乖巧等待，在姜辞镜看不见的地方凶狠瞪他，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敢答应我今晚上就刀了你。
谢燕至：“我……”
姜岁：“他手都受伤了，应该好好养伤，还是不要太过操劳比较好。”
“我没问题。”谢燕至慢条斯理把话说完，就看见那少年立刻对他捏了捏拳头，他压着唇角，道：“他成绩确实，该补补了。”
兄弟两都话不多，很快就把这件事定下了，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姜岁了，但他的反对完全无效，只能跟着谢燕至去了他房间。
“你学过什么？”谢燕至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整理了一下桌面，给姜岁腾出一片位置，“高一的知识有印象吗？”
姜岁想了想，“二元一次方程”
谢燕至：“。”
谢燕至看着他：“你怎么上的一中？”
“当然是家里捐钱。”姜岁用“这还用问”的眼神看他，竟然很理直气壮，“看见学校那栋艺体楼了吗？姜辞镜捐的。”
谢燕至闭了闭眼睛，道：“那行，我们从初中知识开始，需要我教你加减乘除吗？”
姜岁：“你在嘲讽我吗？”
“我在真诚的询问你。”
“不信。”
谢燕至点点头：“我就是在嘲讽你。”
姜岁：“……烦死了你这人！”
好在姜岁也没离谱到真的连初中知识都不会，他在自己的书柜里找到了高一的教材，自己都很惊讶：“我竟然没有丢掉。”
谢燕至翻了翻，果然不出所料，崭新一本书，连名字都没写。
姜岁从小到大最烦上课，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走神，谢燕至刚讲完集合的知识重点，一转头就见少年已经趴在书上睡着了。
“……”
姜岁睡着了后，倒是要乖巧很多。
因为年纪小，脸颊上还有一点肉，趴着睡时就会被压的溢出来，眼睫又长又密，让谢燕至想起之前看见过的，同桌心爱的洋娃娃。
只是那个洋娃娃远没有姜岁精致漂亮。
真的很难相信，谢豪和文秀娟那对夫妇竟然能生出姜岁这样的孩子。
谢燕至抬手要去拿姜岁旁边的笔，姜岁却忽然醒了，嘴唇正好蹭过他的手背，谢燕至全身发麻，笔都没拿稳，咕噜咕噜的滚进了桌子下面。
那被姜岁嘴唇蹭过的一小片皮肤就像是有火在不停炙烤，发烫，发痛，甚至有些战栗，就好像全身上下所有感官都在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尖叫。
“……你干什么？”姜岁疑惑问。
谢燕至不动声色的收回手，道：“想要叫醒你而已。”
“你耳朵都红了。”姜岁说，他惊讶道：“我不就眯了会儿吗，你至于耳朵都气红了？”
谢燕至没解释，“既然醒了，就继续听。”
他那只手却始终有些不自在，想要挠一挠那块发痒的皮肤，却又因为另一只手打了石膏而无法做到，趁着姜岁去接水喝的时候，他才皱着眉绷着脸，在那块皮肤上舔了舔。
却也并没有什么好转。
……
大概是曾纶转学的事情震慑力足够，姜岁再去学校的时候没再感觉到异样，见他竟然在课上开始认真听讲，元屿忍不住摸摸他额头：“这也没发烧啊，难道是鬼上身？”
姜岁无语的打开他的手，道：“你才鬼上身，我哥说如果我考不上国内的大学，就只能出国。”
元屿道：“我陪你去。”
“我不想出国。”姜岁恹恹道：“舍不得我妈。”
元屿趴在他旁边，“那你听得懂吗？”
“废话。”姜岁说：“当然听不懂。”
元屿：“……”
“我是需要那个氛围感。”姜岁自有一套逻辑，“不然谢燕至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又听不懂，他虽然不会在面上嘲笑我，但一定会在心里嘲笑我，还会转头去跟我哥说我笨。”
“我们岁哥怎么会笨。”元屿道：“你小学初中成绩都挺好的。”
这倒不是元屿哄姜岁的，在初三以前，姜岁成绩确实不错，基本都在年级前十，后来是青春期叛逆了，懒得学，才会一路跌到谷底。
“不过，为什么要去找谢燕至辅导你？你可以找我啊。”元屿满脸自信：“我教你。”
姜岁：“倒数第一在说什么梦话。”
元屿刚要解释，忽然班主任进来道：“姜岁，我刚接到门卫室的电话，说你爸妈来学校看你了，这会儿在校门口，趁着大课间，你看是出去一趟，还是跟他们通电话？”
爸妈？
姜岁有点疑惑，爸妈这时候来学校找他干什么？
他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吧，谢谢老师。”
元屿要跟着一起，姜岁拍拍他肩膀：“好好写你的一万字检讨吧，明天都要交了，你才憋出来五百字，到时候大白鲨不杀了你才怪。”
“……啧。”元屿说：“我把这个发群里，竟然都没人接我的单子，说一万字检讨第一次遇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天条了，他们水平有限，写不了。”
元屿和姜岁都是写检讨专业户，当然不可能全是自己写的，有专门的接单群。
班主任一脸无奈的敲桌子：“喂喂喂，我还在呢。”
元屿打了个哈哈：“您就当没听见哈，我保证我交给您的检讨都是我自己写的。”
班主任才不信他的鬼话，对姜岁道：“赶紧去吧，待会儿上课了。”
姜岁点点头，下楼的时候遇见谢燕至，好奇道：“他们也找你了？”
“嗯。”谢燕至脸色却不太好，“你先回去，我去就行。”
姜岁觉得他莫名其妙，“万一他们找我有什么事呢？我都下来了。”
谢燕至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到了校门口，姜岁刚要叫人，忽然愣住了。
因为站在校门口的，根本就不是柳渔和姜何为，而是谢豪和文秀娟。
看见这两人，姜岁总算是明白谢燕至为什么脸色难看了，他转身就走，文秀娟却已经看见了他，道：“诶！岁岁啊，怎么看见妈妈还走了呢？”
谢燕至冷声道：“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非要找来学校？”
“你听听你这没良心的话！”文秀娟道：“你才被你亲生爹妈养了多久，就不想认我了，嫌弃我们是乡下来的了是吧？！”
这些话谢燕至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耐烦的道：“走了。”
“诶诶诶！”文秀娟赶忙说：“我找你们真有事！我们把曼曼接过来了，想找你们你们这当哥哥的一起吃顿饭而已。”
姜岁脚步停住了。
柳渔说过，谢曼曼是个很听话乖巧的孩子，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是些哥哥弟弟的，妹妹这种生物十分稀缺，说起来……谢曼曼还是他亲妹妹呢。
姜岁转头回来，抬着下巴：“人呢。”
文秀娟从身后拽出一个瘦弱的少女，用力一拍她的背，训斥道：“叫人！这是你亲哥。”
小姑娘明明和谢家杰同样的年纪，却要小整整一圈，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她怯怯的看了姜岁一眼，蚊蝇般说：“……哥哥。”
“她从小就这死样子。”文秀娟道：“她也要转来念高一，我就寻思着，你们带她和家杰在学校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等中午我们一家人就在外面吃顿饭。”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谢家杰，谢曼曼不过是她的幌子而已。
姜岁去跟门卫大爷说了什么，大爷点点头，姜岁对谢曼曼伸手：“过来。”
谢曼曼呆呆的看着他。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简直像是……像是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令她自惭形秽，完全不敢将自己的手交出去。
姜岁没什么耐心，直接把谢曼曼拉进来，文秀娟满脸喜色，刚要带着谢家杰也进去，门卫大爷却把门一关，眯缝着眼道：“学校不准闲杂人等进来。”
文秀娟着急道：“那她怎么能进去？！”
“姜岁同学说这是他妹妹，将来又要在这儿念书，当然可以进。”门卫大爷摆摆手：“赶紧让开啊，别堵在这里，否则我可就报警了。”
谢豪怒道：“我是他爹，我也不能进？！”
“你说是就是啊？人家小同学又没承认。”门卫大爷回了门卫室里，“赶紧走赶紧走，不然我真报警了。”
“姜岁你什么意思？”文秀娟脸色铁青。
姜岁看都不看她一眼，对谢曼曼道：“跟我来。”
谢曼曼小心翼翼的跟上他。
身后是谢家杰的嚎叫，吵嚷着也要进来，文秀娟破口大骂，谢豪在威胁门卫大爷，这还是第一次，有什么东西是谢曼曼得到了，而谢家杰没有的。
“我待会儿要上课了。”姜岁随意道：“你自己在学校里转转，等中午的时候在操场月台那儿等我，带你去吃饭。”
谢曼曼点头，又想起姜岁向前走看不见，嗯了声。
她犹豫了下，忽然道：“……哥哥。”
谢燕至和姜岁都回过身，瘦小的少女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说：“姜岁哥哥，你……你要不要回去，回老家去一趟？”
这个请求可谓是毫无根据，姜岁疑惑：“为什么？”
“……有人想见你。”谢曼曼垂着头低声说：“她快要死了，最后的愿望，就是见你。”

第73章 骄阳（7）
服务员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微笑道：“三位请慢用。”
姜岁坐在椅子上，对谢曼曼抬抬下巴：“吃吧。”
谢曼曼很是拘谨，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桌子上一次性上这么多的菜，简直眼花缭乱，她抿了抿唇，道：“我刚刚说的事……”
“吃完饭再说。”姜岁拿起筷子，“感觉你瘦的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谢曼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只好先吃饭，姜岁心里有事，不太有食欲，他回了元屿的消息，说自己在陪妹妹，抬起头的时候就见谢曼曼已经把碗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了，一颗米都没有剩下。
姜岁都怕她噎着，给她倒了杯橙汁，谢曼曼一口气灌下去，打了个饱嗝，脸红成一片：“对不起，姜岁哥哥。”
姜岁觉得这小姑娘还怪好玩儿的，“吃饱了的话，就说说看吧，谁想见我？”
谢曼曼蹙起眉，似乎是在思索这件事该怎么开口，她缩了缩肩膀，低声道：“你不要跟爸妈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他们肯定会打我。”
姜岁点头。
“就是小姨。”谢曼曼轻声说：“妈妈的妹妹，她病的快要死了，一直没钱去看病，我离开镇子的时候，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求我带一张你的照片回去给她看看，但我想……她要是能见到你本人，应该会更高兴。”
姜岁疑惑，“她为什么想要见我？”
谢曼曼摇摇头：“我不知道。”
姜岁看向谢燕至，“你知不知道？”
“不清楚。”谢燕至道：“她一个人住，很少出门，我没见过她几次，只知道她年轻时候跟人私奔，男人死了后回了老家，在镇子上名声不太好，不受待见。”
姜岁觉得挺奇怪，文秀娟的妹妹，一个素未谋面的只能说是有亲戚关系的人，为什么在临死前那么想要见他一面？
谢曼曼睁着一双大眼睛，希冀的看着姜岁：“姜岁哥哥，你能去看看她吗？她真的很可怜，而且她是个好人，我小时候她还给我补习功课，偷偷给我糖吃。”
姜岁没有立刻答应——他对那个小镇没有任何兴趣，一想到文秀娟和谢豪的家就在那里，他就烦躁的很，觉得膈应。
谢曼曼没能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强求，姜岁忽然道：“你现在回去，那对夫妻是不是会打你？”
毕竟今天他给了谢豪和文秀娟那么大的难堪，那两人不敢对他动手，当然就只能找谢曼曼的麻烦了。
谢曼曼脸色惨白的嗯了声，“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
“你已经念高一了，有足够的生活自理能力。”姜岁撑着下巴道：“我妈说会资助你和谢家杰念书，也就是说你不需要依靠谢豪他们，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住在学校里，不跟他们联系，入学手续之类的，我会让人给你处理好。”
谢曼曼蓦然睁大眼睛，“哥哥……”
“别哭啊。”姜岁轻啧一声，“我最烦人哭了，又不是多大事儿，但你自己要下行决心脱离他们才行。”
“我可以的！”谢曼曼立刻说：“我可以自己生活的，真的！”
看得出她平时在家里可谓是受尽委屈，对那对夫妻没有一点感情，否则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
“那行。”姜岁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而后对谢曼曼道：“等会儿有人来接你，会给你安排临时住处，我先回去上课了。”
谢曼曼连连点头。
姜岁和谢燕至一起走出饭店，谢燕至冷不丁的道：“你对她倒是挺好？”
“？”姜岁转头看着他，“她是我妹妹。”
“谢家杰是你弟弟。”谢燕至道：“但你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姜岁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对妈宝男一视同仁的厌恶。”
“那你怎么对我也那么冷淡。”谢燕至说，“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
姜岁表情一言难尽。
“讨厌你还需要理由吗？”姜岁轻嗤，他拿手指戳戳谢燕至肩膀，“那个易慕没少跟你说我坏话吧？”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弱智。”姜岁哼了声，“要我形容的话，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一个废物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毫不珍惜的憎恶愤怒，我见过这种人，他们大多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们，但能怎么办，我就是命好，投胎也是本事。”
谢燕至看着姜岁精致漂亮的脸，倒是对这位小少爷有点改观。
原以为是个一无是处的小废物，但在看人这方面，还挺准的。
“易慕肯定跟你说，我就是个偷了你东西的窃贼，我的一切都该是你的，我应该对你低三下四感恩戴德。”姜岁冷笑，“这种话我听过很多，但是谢燕至，我并不觉得自己欠你什么，并且我承认我就是讨厌你，如果你想报复我，我也随时奉陪，因为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风卷着银杏叶飘摇而至，吹起了少年漆黑的额发，谢燕至定定看了他几秒，才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对不起我。”
他说完抬步往学校走，姜岁小跑着跟上他，“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谢燕至冷淡回答。
姜岁：“？你的语气很轻蔑。”
“你的错觉。”
姜岁气的停在原地，对着谢燕至的背影道：“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讨厌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决定今天回去就趁谢燕至睡着了在他的石膏上画乌龟。
……
“十一假期想去安远镇？”柳渔讶异道：“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姜岁想来想去还是对谢曼曼说的事情有些在意，反正十一长假也要来了，不如就去看看好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去看看谢燕至长大的地方。”姜岁敷衍他妈，“挺好奇的。”
柳渔却有些担心，毕竟安远镇实在是太偏僻了，他们上次去的时候，进镇子的土路十分颠簸，镇上条件也很简陋，她怕姜岁吃苦，但看姜岁坚定的样子，她也不好拒绝，道：“那你问问燕至愿不愿意陪你去？”
姜岁：“元小鱼陪我去。”
柳渔不像姜辞镜那样对元屿有敌意，相反还挺喜欢这孩子的，有元屿陪着她也放心一些，道：“但是你们两不熟悉环境呀，燕至在那里长大，有他带着你们也能好好玩玩儿，你去问问燕至。”
姜岁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又抱着柳渔的胳膊小声道：“那等姜辞镜回来了，你跟他说这件事哦？”
柳渔失笑，“怕你哥不同意啊？”
“在他眼里我永远三岁，过马路都不会看红绿灯的那种。”姜岁无语，“肯定不允许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柳渔也觉得姜辞镜对弟弟的保护欲过浓了，点头答应：“放心，妈妈跟他说。”
姜岁这才上楼，去了谢燕至房间。
谢燕至已经把今天的辅导内容准备好了——他发现姜岁虽然次次倒数第二，但还是挺聪明的，很多知识点教一遍就会，就是很喜欢开小差，草稿纸上全是他画的小人儿，有獠牙很长的人鱼，四肢抽搐的丧尸，还有死掉的小狗……非常天马行空。
“你能陪我去安远镇吗？”姜岁做完题，谢燕至批改的时候，他撑着下巴问。
谢燕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有什么好处？”
姜岁惊讶：“跟我一起旅游还需要好处吗？”
“……”谢燕至笔一顿，抬起头看着姜岁：“你一直这么自信吗？”
姜岁歪头，“跟我出去委屈你了？”
谢燕至眉目不动，“没有好处，不去。”
姜岁想了想，站起身，“你等我会儿。”
他回自己房间抱了个小箱子回来，放在书桌上打开，谢燕至就见里面装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纽扣，糖果，钢笔，甚至还有幼儿园给的小红花。
少年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几张卡，他拿出一张，放在谢燕至面前，“这张卡是去年爸给的生日礼物，里面好像有五十多万。”
谢燕至：“……”
“你还嫌少？”姜岁瞪大眼睛，“做人可不要太贪心。”
见谢燕至不说话，姜岁忍痛拿出另一张卡，“这是姜辞镜给的零花钱，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一百来万。”
谢燕至：“。”
“你还不满意？”姜岁啪一声把卡拍在桌子上，“你再这样我要报警说你敲诈勒索了。”
“我可以自己选么？”谢燕至淡声道。
姜岁犹豫了下，将箱子推到他面前，“那张黑色的卡不能选，那是我的压岁钱。”
谢燕至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那些银行卡上，他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了那个已经很旧的毛绒小红花，“这个是什么？”
“是我上幼儿园拿到的第一朵小红花。”姜岁有些得意，“因为拾金不昧。”
谢燕至心想你动辄出手就是五十万一百万的，捡个五十一百估计都嫌弯腰累吧。
“我要这个。”谢燕至垂着眼皮，“可以？”
姜岁有点不乐意，毕竟他觉得这朵小红花很有纪念意义，但看谢燕至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他只好忍痛割爱：“行吧。”
谢燕至把花放进抽屉里，敲敲桌面，“现在看你的错题——我再说一次，如果你考试的时候也在卷子上画乌龟，老师会扣你的卷面分。”
姜岁：“……知道了，烦死了。”
补习结束，姜岁打着哈欠回到自己房间，乍然看见沙发上坐了个人的时候吓一跳，等看清姜辞镜面无表情的脸，他又吓一跳。
“过来。”姜辞镜淡声。
姜岁挪过去，姜辞镜：“坐。”
姜岁小心翼翼的坐下。
“你要去安远镇”姜辞镜语气毫无波澜，轮廓分明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戾气，“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那是我家啊。”姜岁说。
这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姜辞镜，他一把抓住姜岁手腕，盯着少年的眼睛道：“你的家就在这里，没有第二个家。”
姜岁眼睫颤了颤，觉得姜辞镜这个样子有点吓人，跟以往生气的时候都不太一样，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有一种最原始的森冷可怖。
“哥……”姜岁小声说，“你弄痛我了。”
姜辞镜一僵，松开手，看了看他细白的手腕，上面果然有了几个红色的指痕，他冷着脸揉了揉，“还痛？”
其实不怎么痛，只是姜岁皮肤薄，很容易留下印记而已，但现在的姜辞镜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下意识点头：“嗯，很痛。”
姜辞镜眉头皱的更紧，忽然低下头在他手腕上吹了吹，温热的气流拂在皮肤上，瞬间让姜岁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遭雷殛，惊愕不已。
“怎么了？”姜辞镜问：“痛的这么厉害？”
姜岁呆呆的说：“没有……没有很痛。”
姜辞镜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温柔过，姜岁几乎要以为面前的人不是他那个动不动摆臭脸的大哥了。
“娇气。”姜辞镜把那点红痕揉开，这才道：“非要去？”
姜岁觉得他语气松缓了一些，立刻打蛇随棍上，抱住姜辞镜胳膊道：“我就去玩玩儿嘛，反正那么长的假期，谢燕至也跟我一起去，妈妈也同意了。”
在姜岁很小的时候，姜辞镜就觉得他很会撒娇。
别的小孩看见他不被吓哭就是好事了，只有姜岁敢抱着他的腿要糖吃，要玩游戏机，要抱，后来姜岁长大了，就不怎么跟他撒娇了，现在抱着他胳膊要东要西的样子，倒是一瞬间将他们拉回了那段兄弟感情还算和谐的时候。
少年穿着单薄的圆领睡衣，露出嶙峋锁骨和白皙的脖颈，锁骨上一点红色的小痣，像是雪地里乍然盛放的红色梅花，隐隐透着冷淡的香，那香如同从他骨肉里泛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贴着皮肉仔仔细细的去嗅吻。
“哥？”姜岁偏过脑袋，疑惑的看着姜辞镜，“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姜辞镜覆下眼睫，将少年几乎要滑落肩膀的领口扯上去，训斥：“以后不准再穿这件睡衣。”
从高处看，什么都清清楚楚，偏偏他还爱晃来晃去，惹人心烦。
“？”姜岁不知道这人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对他的睡衣还有意见了，敷衍道：“知道了。”
“可以去，但每天给我打视频。”姜辞镜做出妥协，“能做到？”
姜岁：“……我今年十八岁，不是八岁。”
姜辞镜：“那就不去。”
“知道了知道了。”姜岁永远只能对他哥的专制霸道妥协，“我保证每天都给你打视频。”
“嗯。”姜辞镜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头，静静地看了姜岁几秒，看的姜岁有些不太自在，“哥？”
“没事。”姜辞镜道：“只是在想，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顺手带上门，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好休息。”
一直到隔绝姜岁的视线，男人才仰起头吐出口气。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姜岁的掌控欲过于强烈了，他也尝试过放手，在姜岁初中最后一年的时候他在国外待了整整一年没回来，就是想要逃避那种扭曲的情绪，但那东西就如同附骨之疽，毒入肺腑，割舍不掉。
他可以骗过心理医生，但无法骗过自己。
……
放假第一天，姜岁就和谢燕至一起从家里出发了，安远镇在W市，飞机要两小时，到达机场的时候元屿已经在等着了，“岁岁。”
姜岁接过他手里的奶茶喝了口，没骨头一样趴在他身上：“为什么定这么早的飞机票啊？”
“从W市机场到安远镇要转三次车，大概需要五个小时，只能早点飞过去，不然到地方都是后半夜了。”元屿搂着他腰，“你要是困的话，我们改到下午？在W市住一天也可以。”
“没事。”姜岁打了个哈欠，忽然看见旁边一对年轻父母经过，小孩儿坐在行李箱上非常惬意的模样，他立刻来了兴致，推推元屿：“元小鱼，你也像那样推我。”
要是别人，多半会觉得这样很丢人，但元屿从来不会这样想，他将自己的行李箱拖过来，让姜岁坐上去，拉着他往前走：“好玩儿不？”
“还行。”姜岁其实太高了，不能跟小朋友一样双脚悬空，但他还是乐此不疲，“你拉快点。”
元屿加快了速度，愣是把行李箱拖出了跑车的感觉，谢燕至远远看着两人：“……”
什么小学生。
安远镇确实很偏僻，他们到达W市后坐大巴到了县上，还要雇车才能进镇子，谢燕至对这套流程很熟悉了，全程都是他在交流沟通，姜岁负责到处瞎逛，元屿负责给他当气氛组，姜岁拿草编个戒指元屿都能热烈鼓掌说岁哥好厉害。
谢燕至：“。”傻逼。
姜岁把戒指随手套在元屿手指上，他看乡下的一切都觉得新奇，植物还好，看见小鸡小鸭就走不动道，谢燕至没办法，只能跟人家商量，花十块钱买了一只小鸡崽给姜岁，结果这小少爷被小鸡崽拉了一泡在衣服上，又灰溜溜的把小鸡崽给人送回去了，钱也没要回来，还损失了一件衣服。
进镇子的路很颠簸，姜岁被晃的七荤八素，好容易到了地方，他下车就吐了，元屿拍着他的背给他喂水，姜岁脸色惨白：“……这比那过山车还刺激，谢燕至，你以前去县里上学，天天坐这种碰碰车吗？”
谢燕至：“走路去，一周回来一次，周一早上五点就要出门，不然赶不上早八。”
姜岁：“……”
这比碰碰车还恐怖。
“岁岁，我背你。”元屿蹲下身，“待会儿吃点药应该能好点。”
姜岁恹恹的嗯了声，趴在元屿背上，看着谢燕至走在前面的后脑勺。
这么一想，谢燕至过的确实挺惨的，之前易慕好像说过，谢燕至在家里过的比谢曼曼还艰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还能维持个人样的。
小镇全是低矮的民房，街道狭窄逼仄，也没有什么卖东西的店铺，晚上七点多，街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显得分外冷清。
谢家在小镇最边缘的地方，三间小小的土墙房子，一个院子，就是全部了，屋里竟然还亮着灯，谢燕至脸色不虞：“他们也回来了。”
其实也不难想到，S市的消费很高，谢豪和文秀娟夫妻肯定是舍不得一直住旅店的，办完了儿子的入学手续就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
谢燕至敲了敲门，谢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大半夜的，谁啊？！”
他打开门，看见几人，愣了下：“你们……”
谢燕至淡声道：“姜岁想来看看，待两天就走。”
文秀娟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她眼珠子转了转，热情道：“岁岁你也真是的，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跟妈妈说一声？我也没准备什么……来来来，快进来！”
她说着让开身，让几人进去，姜岁打量了一下这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客厅”的地方，老实说，整个谢家的面积还没他卧室大，更别说是这个小客厅了，里面放了一张床、两张长椅，一排组合柜和一台电视机，便已经显得非常拥挤了。
元屿和谢燕至都是一米八往上的个子，一进去就更挤得慌，文秀娟拿了水果瓜子出来招待，姜岁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坐，谢燕至道：“他晕车很厉害，我带去我房间睡了。”
文秀娟有些不满意，在S市就算了，到了安远镇，姜岁也没开口叫他们一声爸妈，不阴不阳的说了句：“城里长大的，就是娇气。”
谢燕至当没听见，带着姜岁去了另一间房。
这间房的卫生情况就要好很多了，虽然很小，只摆得下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但到处都收拾的很整洁，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
“这是你的房间吗？”姜岁打量了一圈，评价：“好像杂物间。”
“原本就是隔出来的一间房。”谢燕至对他的低情商不发表任何意见，“谢家杰住另外一个大房间，他床挺大，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跟他一起睡。”
想起那个小胖子，姜岁确实很嫌弃，他皱眉：“那我们今晚怎么睡？”
“你睡床。”谢燕至说：“我和元屿打地铺。”
虽然谢燕至的床看上去也硬邦邦的，被单也是洗过很多次都已经泛白了，但总比睡地上舒服，姜岁勉强同意了。
谢燕至把行李箱放在了书桌旁边，从柜子里找出换洗的床单，扔给元屿：“你来铺，我去打点热水。”
他觉得小少爷再不洗洗脸泡泡脚，估计明天就得生病了。
姜岁坐在谢燕至床上，比划了一下，这床可能一米五都没有，谢燕至那么大一只，睡在床上肯定得蜷缩成一团才行，书桌上放着一叠很厚的奖状，还有很多用过的笔记本。
谢燕至端了盆水进来，冒着腾腾的热气，“过来洗脸。”
“哦。”姜岁走过去，闭上眼睛仰起脸，等了几秒没动静，疑惑的睁开眼睛：“你干嘛？”
谢燕至面色古怪，“你干嘛？”
姜岁伸出自己的手：“我手受伤了不能碰水啊，你不能帮我洗吗？”
谢燕至这才想起，他手确实受伤了，玩儿小鸡崽的时候被叨了一口，因为皮嫩，所以破了点皮，不抓紧上医院的话马上就自己好了。
谢燕至吸了口气，拧干毛巾，一只手扣着小少爷的后脑勺，一只手慢慢给他洗脸。
哪怕他特意找了新毛巾，但还是有些粗糙的质地，用的力气大了可能都会把姜岁脸搓红。
毛巾缓缓擦过额头、眉眼、鼻梁、嘴唇，这时候的姜岁简直像个精巧的娃娃任人摆布，乖的让人心脏发软。
洗完脸，姜岁又伸出手，让谢燕至帮他洗手。
虽然那点伤口完全没有影响，但谢燕至还是避开了破皮的地方，给他把手洗干净，又去换了盆水，让姜岁泡脚。
姜岁坐在床上，脱掉自己的鞋，露出白皙纤瘦的一双脚，瞬间房间里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姜岁奇怪：“怎么了？”
“我帮你洗吧岁岁。”元屿凑过去道：“今天走了好多路，肯定酸痛，我给你按摩一下。”
姜岁有点点心虚。
因为他没走什么路，都在被元屿背着走来着，但既然元屿提出来了，他也不会拒绝，嗯了声。
元屿伸手握住他在昏黄灯光下白的反光的脚，姜岁人长得漂亮，就连一双脚都生的秀美，线条流畅，脚趾圆润饱满，趾甲透出盈润的淡淡粉色，脚腕细瘦，踝骨凸出，柔嫩的脚底心被元屿手心里的茧子磨了磨，脚趾微微蜷缩，“有点痒。”
“抱歉。”元屿喉结动了动，把他脚放进水盆里，“烫吗？”
“还好。”姜岁用脚趾挠了挠元屿掌心，“你耳朵好红，热吗？”
元屿反应有些激烈的用力握住了他的脚，哑声道：“岁岁，别闹。”
谢燕至冷眼旁观。
心想姓元的哪里是热的，他那明明是骚的。

第74章 骄阳（8）
“我出去一趟。”谢燕至懒得再看他们黏黏糊糊，打开门转身就走，姜岁抬起头看了眼他的背影，“他是不是生气了？”
元屿：“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姜岁轻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其实很看不惯我支使别人的样子，就像我可以自己洗脚，但偏偏要你给我洗。”
“那就让他看不惯呗。”元屿语气轻松，他按了按姜岁的脚底心，姜岁立刻嘶了一声，把什么谢燕至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轻点呀！”
等谢燕至在外面吹了半小时风回来，就见姜岁已经躺在床上了，正在跟姜辞镜视频，非常敷衍的给他看了看周围环境就说再见了，挂断视频电话，姜岁缩进被子里，闻见很淡的洗衣粉的劣质香味。
这简直是他睡过最小的床没有之一，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难以想象谢燕至那么高的个子是怎么在这张床上睡的。
姜岁干脆卷着被子直接滚到了地上。
房间只那么大一点，谢燕至和元屿的地铺就在床边，姜岁这一滚正好砸进元屿怀里，元屿抱了个满怀，闷哼一声：“……岁岁？”
姜岁钻进他的被窝里，小声说：“床太小了，睡着不舒服，我来跟你睡，你过去一点。”
怀里的少年软的不可思议，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元屿头晕目眩，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让姜岁钻进来。
两人肉贴着肉，能够感知到彼此皮肤里透出来的温度，姜岁八爪鱼似的抱住元屿，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你身上好暖和。”
十月份的天，S市还能穿短袖，可安远镇已经需要加个薄外套了，大山里夜里温度很低，姜岁又体寒，经常睡到后半夜手脚都还是凉的，可元屿就像是个大火炉，源源不断的散发热气，姜岁不由得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你好像一直这么暖和。”
“……”元屿浑身绷得很紧，他想要再往后面退，可后面就已经是谢燕至了，一时间进退维谷两面为难。
要是跟姜岁贴得太近，让姜岁发现……
“元小鱼。”姜岁仰起头，小声在元屿耳边说：“你硌到我了。”
“……！”
就像是一桶滚烫的岩浆兜头浇下来，元屿浑身都灼热发烫，脸更是红的不像话，不知道该怎么接姜岁的话。
姜岁这样贴在他怀里，软软的肌肤还透着香气，说话的气息轻轻软软的像是有羽毛在心脏上撩拨，又是十八岁这样禁不起任何诱惑的年纪，要是没反应，元屿才觉得自己应该去医院挂个男科看看。
“好奇怪。”姜岁倒是没想太多，他躺在元屿的手臂上，“不都是早上才会这样吗？”
“……偶尔，晚上也会。”元屿声音干涩，他觉得再不推开姜岁，自己就要爆炸了，却又舍不得就这样推开姜岁。
他从来不会拒绝姜岁的。
“那你跟我不太一样。”姜岁忽然想到什么，“我知道班上很多男生会聚众看动作电影，你也会看吗？”
“……没有！”元屿立刻否认，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口气，“岁岁，睡觉了好不好？”
“你睡得着吗？”姜岁讶异，“不用管吗？”
元屿甚至想要问一句怎么管，姜岁总不可能帮他……元屿止住脑海里越来越过分的联想，一把扣住姜岁的后脑勺，将人摁进自己的怀里，“不用管，它自己会好。”
“哦。”姜岁闷闷的应了一声，“可是你这样抱着我，我会睡不着。”
毕竟存在感那么鲜明。
元屿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道：“那你回床上睡好不好？”
“不要。”姜岁第一次睡地铺，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他才不想委屈自己手脚蜷缩着睡那么小的床，相比较之下……被顶着是难受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忍，“我睡了。”
“……嗯。”元屿回答的很勉强。
他呼吸紊乱，心跳极快，极力去平复自己，然而怀里抱着这样一个又娇又软的人，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了也没能消下去，反而是感受到了姜岁柔软温热的腿肉，更加兴奋了。
十多分钟过去，元屿终于没忍住，蹭了蹭姜岁。
姜岁没反应，元屿手指陷进他腰间细软的肉里，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力气才没有用力掐住那截细瘦柔韧的腰。
因为从小就不爱吃饭，吃点肉还要哄着劝着，导致姜岁一直是同龄人里瘦弱的那一批，成年后这情况也没好转，虽然有一七八的个子，但瘦的身上没什么肉，尤其是腰肢，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被折断。
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无法面对任何的摧折，脆弱的不堪一击，却总有无数的人愿意为那份娇柔的美丽买单。
被子里全是姜岁身上的香气，就像是要侵进人的骨血里，再经由血液流进心脏，随着心脏的搏动再输送进四肢百骸，彻彻底底记住这股味道。
“元小鱼。”姜岁冷不丁的说：“有点痛。”
元屿一僵，闷声说：“对不起。”
姜岁觉得他的道歉一点诚意没有，因为那只手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腰。
今天虽然没走什么路，但是那碰碰车给姜岁坐的很难受，这会儿也是真的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恹恹的说：“你快点，我要睡了。”
元屿再也忍不住，一口咬在姜岁的后颈上，叼着那块软肉反复碾磨，语无伦次的哄他：“嗯……你睡，我很快的，不闹你。”
当然，男人在床上的话是不能信的。
因为姜岁迷迷糊糊的睡着，元屿也没好。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另外两人都不在了。
姜岁揉着眼睛坐起身，穿了件外套出去洗漱，这个点都已经要吃午饭了，文秀娟做了饭，但姜岁没什么食欲，在箱子里找了点零食出来吃。
谢燕至看了他一眼，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姜岁：“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吃算了。”
姜岁连忙抓住他衣袖，道：“想吃粥，放点青菜就行了。”
“嗯。”谢燕至垂眸看着他细白的手指，“松开。”
姜岁哦了声，松开手，他对谢燕至做饭还挺好奇的，跟着他去了厨房。
谢家是很原始的土灶，要烧柴火才行，姜岁对烧火来了兴致，非要帮谢燕至的忙，结果闹的一脸黑灰，活像是冬天因为怕冷钻了灶膛的白猫，明明脏兮兮的还很盛气凌人，皱眉盯着谢燕至：“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谢燕至否认。
“你就是笑了。”姜岁笃定，“你刚刚嘴角起码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这都让你发现了，我们姜小少爷还真是厉害。”谢燕至客气的请离姜岁这个帮倒忙的厨房杀手，“出去等着，别添乱。”
正好元屿从外面进来了，谢燕至言简意赅道：“带他去洗洗。”
等元屿看见满脸黑灰的姜岁，也没忍住笑，姜岁一眯眼睛，他就咳嗽：“走吧，我去给你洗脸。”
打了热水给姜岁洗干净手和脸，元屿捏了捏他脸颊，道：“我刚刚去小姨家看了看，她吃了药还没醒，等下午的时候我们再过去。”
“我还在附近打听了下。”元屿又说：“文禾的风评确实不太好，说她年轻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家里条件算是不错，那个年代还送她去念过书，但后来家里遭逢巨变，父母意外去世，她不得不放弃读书，去城里打工。”
“也就是那段时间，她给个有钱男人做了小三。”
姜岁微微睁大眼睛：“她插足别人感情？”
“对，她以为自己可以扶正，却不料人家只是跟她玩玩儿而已，很快就把她给甩了，她在城里待不下去，只好回了镇子里，全靠姐姐姐夫周济一二才能活到现在。”
姜岁蹙眉：“我看谢豪和文秀娟可不像是那种会帮扶妹妹的好人。”
元屿说：“等下午我们见到了本人不就一清二楚了么，你先别多想。”
谢燕至在厨房一通忙活，熬了一锅粥，姜岁委委屈屈的坐在小板凳上，让元屿给他喂粥。
“……”谢燕至眼皮一跳：“姜岁，你是没手吗。”
姜岁理直气壮：“那碗很烫啊。”
谢燕至：“那元屿就不觉得烫了？”
“我不觉得，我皮糙肉厚。”元屿又给姜岁喂了勺粥，道：“我记得我给你带了罐头，要吃吗？”
姜岁立刻点头。
元屿去拿罐头，好一会儿才回来，姜岁奇怪：“怎么了？”
“箱子里东西好像少了。”元屿皱了皱眉，却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姜岁吃完饭，想要拿自己的游戏机打游戏，却到处都找不着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元屿的错觉，而是他们箱子里的东西真的少了。
姜岁的箱子里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其他的就是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机、卡带、零食，元屿的箱子更简单了，除了自己的衣服外全是给姜岁准备的，什么暖宝宝充电宝零食糖果罐头……还有一些常用药。
元屿翻了翻箱子，道：“那盒巧克力不见了，还有你喜欢的那个水果夹心软糖。”
都是出发前元屿亲自去买的，所以记得很清楚，他之前还以为是姜岁拿走了，也就没有深究。
姜岁把自己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还是没有找到游戏机。
那是姜辞镜上个月才买给他的最新款，他还配了自己很喜欢的按键和保护套，更重要的是，姜辞镜给他带回来的那个还没发售的游戏卡带，还插在游戏机里呢。
小少爷脸色很难看，糖都不吃了，“我来的路上还玩了，怎么可能会不见。”
元屿想了想，道：“是不是忘车上了？”
“不可能。”姜岁抿着唇说：“我亲自放进行李箱的。”
谢燕至帮他收拾了一下满地狼藉，道：“那应该就是今早上我和元屿出去了，你在房间里睡觉时不见的。”
元屿：“我们刚来就遭贼了？？”
谢燕至眸光微暗，道：“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姜岁扭过头，谢燕至按了按他脑袋，“放心，我会给你找回来。”
“…… 不许摸我头。”姜岁无语，“我的头只有我妈和我哥能摸。”
前者是因为乐意，后者是因为反抗不了。
姜岁跟着谢燕至出了门，就见谢燕至径直到了旁边一直房门紧闭的房间，这是谢家杰的卧室，他在家里可是个土皇帝，文秀娟和谢豪恨不得把他当心肝宝贝那么供着，饭菜都是送进房间吃的，姜岁来了这么久，都还没见过这位陛下。
谢燕至面无表情的直接敲门，没有任何反应，谢燕至冷冷道：“我给你三秒钟，谢家杰，不开门我就直接踹门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精神萎靡的谢家杰满脸愤怒：“你干什么啊？！我知道你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了，但这是我房间，你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东西交出来。”谢燕至压根就不跟他废话，直接道。
“什、什么东西啊，”谢家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你偷走的东西。”谢燕至脸色更冷，“他那个游戏机是限量版，卡带更贵，已经够到立案金额了，你要是比较想跟警察交代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谢家杰立刻慌了，“你们简直莫名其妙！没准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呢，凭什么要怪到我的头上？还用报警来威胁我，神经病啊！”
姜岁在旁边有点茫然。
老实说，谢家杰这话用的是当地方言，他不太能听得懂，元屿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谢家杰。”谢燕至声音跟淬过冰似的，“你以前偷我东西，我没跟你计较，但姜岁的东西，你必须还给他。”
“你少血口喷人！”谢家杰气的双眼通红，“我什么时候偷过你东西？不都说这姓姜的家里很有钱吗？不就是个游戏机，丢了就丢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吗？这点小钱都要揪着不放，我看也就是装逼，其实就是个抠搜穷逼！”
谢家杰这话总结起来八个字，“胡搅蛮缠，臭不要脸”。
谢燕至一把揪住了谢家杰的衣领，兄弟两的年龄差其实不大，谢燕至却比谢家杰要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这么被拎起来，谢家杰的脚几乎是悬空的，他惊恐的道：“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再说最后一次。”谢燕至冷冷道：“把东西还给他。”
估计以前挨过谢燕至的揍，谢家杰恐惧的都要尿裤子了，哆嗦着道：“我还……我马上就还，你赶紧松开我！”
谢燕至松开手，谢家杰死里逃生一般疯狂吸气，这时候文秀娟尖锐的声音响起：“这是在干什么！”
一看见文秀娟，谢家杰顿时又有了底气，哭着道：“妈！他们冤枉我偷东西！”
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是谢家杰受了天大的委屈，十六岁的人了，竟然还能躲在瘦小的母亲身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什么？！”文秀娟当时就炸了，“燕至，你怎么能怀疑你弟弟偷东西呢？家杰可是个好孩子，从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谢燕至扯起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有没有的，搜搜看不就知道了。”
一听说要搜查房间，谢家杰赶忙道：“你们这是侵犯我隐私！这是我房间，你们根本就没有搜查的权力！——爸！爸你快来管管！”
谢豪听见这边吵吵嚷嚷的，也过来了，知道了事情经过后，他一脸无所谓的道：“不就是个游戏机吗，多大的事儿，至于为了这个闹的兄弟伤和气？”
元屿要笑不笑的道：“谁跟他是兄弟？谢燕至，人家是柳阿姨的儿子，姜岁……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当他弟弟，说出去有人信他们是兄弟吗？”
谢豪脾气本就暴躁，元屿这话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他立刻板起脸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要是往常，对方早就被他这凶悍的样子吓退了，但元屿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挡在了姜岁面前，笑着道：“跟谁摆长辈架子呢，你可不是我长辈。”
谢豪看着面前这个子高挑肌肉精悍的年轻人，心里一怂，没敢继续耍横。
他早就不是谢燕至的对手了，这个叫元屿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要是闹起来他肯定吃亏。
谢燕至不愿意再跟他们废话，踹开只被谢家杰打开了一半的门，径直进去找东西，谢家杰大叫道：“谢燕至！你不准搜！”
其实根本不用搜查的多仔细，因为床上还有没来得及藏好的包巧克力的锡箔纸，这巧克力几十块钱一小颗，是姜岁最喜欢的牌子，姜家别墅的零食柜里放了好几盒，谢燕至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偷东西。”谢燕至淡声道：“糖纸哪儿来的？”
谢家杰眼珠子乱转，“我……我捡的。”
谢燕至冷笑，很快又在柜子里找到了饼干、果干，这下就是文秀娟再想护着儿子，也不能说谢家杰没偷东西了，但她另有一套说法，道：“家杰命苦，不像你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还小，看见你们吃这些好东西，难免嘴馋，要是你们一开始就分给家杰一起吃，他也用不着自己拿啊！”
这话说的，还成姜岁他们的错了。
但现场根本没人搭理她的逆天发言，因为对姜岁最重要的不是这些零食，而是那个游戏机。
谢燕至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儿，忽然看向了打开的窗扇。
平时谢家杰就跟见不得光似的，把窗户关的死死地，今天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看见窗扇后的一小块窗台，谢燕至抬步走过去，谢家杰着急的变颜变色，连忙跑过去，从窗台上拿了什么东西藏在身后，谢燕至厌恶道：“交出来。”
“这是我的！”谢家杰咬牙，“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谢燕至语气加重了几分，“交出来。”
“哎呀，就是个游戏机，家杰喜欢就让给他玩儿嘛！”文秀娟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怕谢燕至真要动手，现在可不是以前了，谢燕至就是他们家里养的一条狗，任打任骂，现在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刮破点油皮都要摊上麻烦的。
“岁岁！”文秀娟看向姜岁，“家杰可是你亲弟弟，游戏机这种东西你多的是，这个就送给他好不好？你是个大方的好孩子，看弟弟这么可怜，你就别……”
姜岁抱着胳膊，面色冷漠：“我的东西，就是砸了也不给他。”
“你！”文秀娟气的不行，指着姜岁的鼻子骂道：“你怎么这么小气？！他可是你弟弟，你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只是想要个游戏机，你非得这么给他难堪吗？！”
这一刻姜岁忽然有点庆幸。
幸好这两夫妻对谢燕至不好，否则他很难想象一个谢家杰性格的谢燕至出现在他面前……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谢燕至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直接一脚把人踹出门。
“少在这里道德绑架。”姜岁嗤了一声，“我这人没道德，你绑架不了我。”
谢豪脸色阴沉，“姜家是怎么教你的？友爱兄弟这么点道理都不懂，我看真是把你给惯坏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闹来闹去像什么样子！”
却一字没提让谢家杰把游戏机还回来的事情。
谢燕至耐心告罄，他慢慢挽起袖子，“谢家杰，非得动手你才肯还回来？”
谢家杰满脸是泪，死死咬着嘴唇，忽然尖叫一声，猛地把手里的游戏机砸在了地上，还用力踩了好几脚，癫狂的道：“不给我，你也别想要！”
游戏机四分五裂，就连里面的卡带都被砸了出来，眼见着是修不好了。
姜岁呆了呆，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圈都红了，好像要哭。
谢燕至心里骂了声，抬手就是一拳砸在谢家杰脸上：“你他妈有病？！”
“干什么！干什么啊你！！”文秀娟尖叫着抱住谢家杰，“你怎么打人呢！”
谢家杰捂着脸哭：“妈，这个贱种竟然敢打我，你们一定要给我报仇啊，不能放过他！”
元屿蹲下身看了看游戏机，是彻底报废了，他犹豫着对姜岁道：“岁岁，等回去我给你买个新的。”
姜岁怒道：“我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个！”
他去找自己的手机，打报警电话，谢豪惊恐的阻止他：“一点小事你报什么警！”
元屿拦住了谢豪，面色冷沉：“他这游戏机一套买下来要四五千，毁坏他人财物，为什么不能报警？”
“兄弟两之间的一点小玩笑而已，再说了，四五千块钱对姜家来说什么都不算，我看你们就是针对家杰，故意害他！”谢豪咆哮，“姜岁，你要是敢报警，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然后姜岁就当着他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盗窃并毁坏我的财物，态度很嚣张，他爸还扬言要弄死我，警察叔叔你们赶紧来，我真的很害怕。”
他挂了电话，对目眦欲裂的谢豪冷冷一笑，“你能拿我怎么样？你儿子已经满十六周岁了吧，可以负刑事责任了，我还要送他去警察局长长见识呢。”

第75章 骄阳（9）
要是按照谢豪以前的脾气，早就冲上去动手了，可现在谢燕至和元屿都盯着他，他连脏话都生生憋了回去，只好给文秀娟使了个眼色。
文秀娟会意，抹着眼泪道：“岁岁，虽然我没有养过你，但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呀！你和家杰一母同胞，血浓于水啊！他就是年纪小，贪吃贪玩儿，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里就至于闹到这个地步了呢。”
姜岁不为所动。
他从小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要是有人敢没经过他允许拿他东西，哪怕是他不要的东西，也休想善了。
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文秀娟心里暗骂了一声没良心的贱种，咬咬牙道：“你刚刚说这游戏机，四五千是吧？你看你这游戏机也不是新的，我赔一千块给你行不行？”
看文秀娟那样子，这一千块好像要了她的命一般。
“我不需要赔钱。”姜岁淡声说：“我就要我的游戏机，原封不动的还给我。”
“你……你这不是故意找茬吗！”文秀娟气急道：“行，我就按新的赔给你，我赔你五千总够了吧！”
她心都在滴血了，姜岁却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我说了，我不要你赔钱。”
文秀娟张了张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当儿子的竟然勒索自己的亲娘老子！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免得被你活生生气死！”
姜岁漠然道：“省点力气，等警察来了在警察面前哭吧，你在我面前哭，我只会觉得你很吵，需要我帮你物理闭嘴吗？”
站他旁边的元屿就开始撸袖子。
“！”文秀娟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嚎了。
镇上就有派出所，一年到头也接不到什么大案子，姜岁这涉及金额达到四位数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出警很快。
见到警察来了，之前还嚣张的要自己爹妈教训姜岁的谢家杰立刻就怂了，缩在文秀娟身后不敢说话，谢豪连忙上前递烟：“警察同志，其实就是小孩子之间起了争执，还劳烦你们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为首的警察却没要他的烟，一脸严肃的问：“谁是报案人？”
姜岁举手道：“警察叔叔，我是。”
警察了解了整个过程，因为涉及到了盗窃且毁坏他人财物金额较大，且姜岁完全不谅解，他们得把谢家杰带去派出所审问，谢家杰哭嚎道：“爸妈！我不要去警察局！我不要去！”
文秀娟更是直接给警察跪下了：“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说，孩子还小，不能去警察局啊，要是留了案底，以后可怎么办啊！”
本来一中那边都走好程序了，只需要等着入学就行了，要是让一中的招生办知道了谢家杰有案底，哪里还敢收他？进不了一中，之前他们所做的所有让儿子成为人上人的盘算，不就泡汤了吗！
之前文秀娟还想着两兄弟都在同一个学校念书，只要谢家杰嘴甜乖巧些，兄弟两感情肯定会突飞猛进，孩子们关系好了，他们要是想从姜家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然而眼下这情况，别说是关系好了，姜岁不直接把谢家杰搞的前途尽毁都是大发慈悲了！
警察可不吃她这套，道：“有功夫求我们，不如好好教教孩子！偷人家东西，被发现后还恼羞成怒把人家东西砸了，什么教养！”
为首的警察呵斥了一声：“别打扰警察办案啊，否则治你一个扰乱公务！”
文秀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骂姜岁肚量狭小没良心，元屿眯起眼睛，“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 文秀娟惊恐的捂住嘴。
警察将谢家杰拖上车，惹得邻居纷纷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谢家杰脸色难看的要命，怨恨的盯着姜岁。
那么有钱，却连一个游戏机都不肯给他……这个贱种！
姜岁看见他的眼神，当即皱眉。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更不知道“忍让”二字怎么写。
“怎么，不服气啊？”姜岁提高了音量，“周围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人，你好意思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被警察抓走吗？哦，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没脸说的，那我帮你说好了。”
“你偷了我的东西死不悔改，还觉得你喜欢我就该送给你，我不同意你就当着我的面砸了，还叫了你爹妈来收拾我。”姜岁冷笑，“当然，你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反过来指责我，是我没把我的东西分享给你——这么不要脸，你还好意思瞪我？”
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偷人东西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你胡说八道！”眼见着议论声越来越大，文秀娟着急道：“我们家杰不是贼！没有偷东西！”
姜岁：“哦，那这些警察叔叔是专门来请谢家杰去派出所参观的吗？”
文秀娟噎住了。
警察关上车门，隔绝了众人视线，其中一个警察道：“你也要跟我们去做个笔录才行。”
“我现在有点事，可以待会儿去吗？”姜岁心里惦记着文禾的事情，道：“大概一小时后我就会过去。”
“行。”警察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警车呼啸离去，姜岁还是有些气不过，决定晚上给姜辞镜打电话，让姜辞镜动点手段把谢家杰关少管所教育几天。
“岁岁，别生气了。”元屿安抚道：“为这种人不值得。”
“我要告诉我妈，取消对谢家杰的资助。”姜岁冷哼，“我知道妈对谢家人客客气气，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养了谢燕至十八年，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是我亲生父母，但不管是我还是谢燕至，都不在乎他们，从今天起他们休想占到姜家半点好处！”
元屿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好像一只小河豚啊岁岁，怎么这么可爱。”
“……你再说一遍？”
“威武。”元屿说：“非常的英武不凡。”
姜岁这才勉强满意。
文禾的家比起谢家来说更加破败，只有两间房，一间厨房一间卧室，都很小，从外面看，到处都破破烂烂的，看着跟危房似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打扫的还挺干净。
姜岁慢慢走进小院，敲了敲门，房里走出来个中年女人，看见是三个大男生，“你们找谁？”
“王婶儿。”谢燕至道：“是我。”
“哎哟，燕至啊，来看你小姨是不？”王婶儿瞬间喜笑颜开，“你这孩子，从前就照顾你小姨，这都成有钱人家的少爷了，还专门回来看她。”
说到这里，她又惆怅的叹口气，“也幸好你回来了，我看小禾啊……怕是撑不了几天，她这两天都下不了床了，饭也吃不进去，痛起来就只能吃点止痛药，我看着都难受的紧。”
文禾在安远镇的风评很不好，可以说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她想要找个活计做，别人都嫌弃她是个自自甘下贱的婊子，也只有王婶儿心善，愿意常来看看她，照顾她一二。
王婶儿错开身体，让他们进去，姜岁小声问谢燕至：“她是什么病啊？”
“……肝癌。”谢燕至低声说：“晚期了，药石罔医的状态。”
姜岁听了后，莫名有些难受。
房间很小，进去就能看见一张不大的床，女人躺在被子里，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脸色白的吓人，嘴唇还发乌，明明吃不下什么东西，肚腹却是臌胀的，就像是……一只人皮气球，怪诞可怖。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可以看出这女人年轻时的美貌，哪怕她已然形销骨立，五官轮廓却依旧秀美，和文秀娟的长相有些相似，却比文秀娟要精致许多。
难怪都说文禾年轻时候是闻名十里八乡的美人了。
“……燕至？”文禾艰难的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谢燕至坐到了床边，道：“小姨，你跟曼曼说，有想见的人，他来了。”
文禾一怔，浑身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了姜岁。
她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个笑容来，“你是……是姜岁吧？他们说你叫这个名字。”
“嗯。”姜岁也不知道该叫她什么，点头道：“我是姜岁。”
“好孩子……你都已经长的这么大了……”文禾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一碰他，看见自己枯竹手的手后，却又默默地收了回去，怕吓到他，“真好，你长得这么好。”
姜岁犹豫了一下，半蹲下身看着文禾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见我？”
“我……”文禾却良久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谢燕至却忽然道：“因为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姜岁愕然转头：“什么？！”
“我猜的。”谢燕至淡声说：“我从小就能感觉到谢豪和文秀娟对我的排斥，他们同样不喜欢谢曼曼，但不会有那种奇怪的排斥，我曾经想过，或许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但在抱错孩子这件事还没有被揭露的时候，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才对，否则早就去姜家打秋风了，谢曼曼说小姨想见你，我就隐约有了猜测，但没有证据，所以没跟你说。”
文禾哽咽道：“一个月前，大姐来找我，说燕至不是我的孩子，孩子的亲生父母找过来了，要验什么DNA，取走了我的头发，我一直不知道结果，直到我听人说，燕至被亲生父母接走，我才知道孩子是真的抱错了，我……我多想见见你啊，可我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了，连这张床都下不去……”
骨瘦如柴的女人泪如雨下，声声泣血，姜岁还是有些恍惚。
文秀娟不是他的母亲，文禾才是？
可为什么文禾的孩子，会交给文秀娟抚养？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文禾难堪的说：“当年，我插足别人的婚姻，又被扫地出门，灰溜溜的回了镇子上的事情。”
姜岁迟疑的嗯了一声。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文禾喃喃道：“我才十六岁，走到大城市里，看什么都新奇，别人说什么也都相信，我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他是个多完美的伴侣啊，英俊，礼貌，有钱……我们自然而然的恋爱了，那几年里，我真认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在他的妻子找上门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想来，其实也是我自作自受，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跟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工厂女工在一起呢？明明不是没有过怀疑，最后却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文禾苦笑一声，“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他直接消失，他的妻子扬言让我在S市活不下去，没有办法，我只能回到安远镇。”
“我没想到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文禾捂住脸，“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总是会有这里那里难受，所以当我出现孕反时，我也以为是老毛病犯了，直到我的肚子大的不太正常，去医院检查，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五个月大了。”
文禾哽咽道：“我想把孩子打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抚养他，但医生说，月份太大了，我身体又不好，要是强行做人流，很大可能我也会死。”
“我不敢把他生下来，我在镇上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我不敢想象他身为我的孩子会经历什么，我这病弱的身体，也不可能带他去别的地方生活。”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能尽早为孩子打算，正巧这时候，我怀孕的事情让大姐知道了，她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这边的老说法是如果领养一个，自己也能怀上，她就跟我提出，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她就抱回去养，说是她亲生的，这样我的孩子就会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也不会招人白眼了。”
文禾咬住牙，声音都嘶哑起来：“我当时高兴的不行，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帮我，所以孩子生下来后，我为了避嫌，从来没去看过，刚开始他们对孩子还是不错的，可之后他们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就开始不停的找我要钱，孩子上学、吃饭、买衣服……全都要钱，我把我的积蓄全部给了他们，可他们还是不满意。”
元屿忍不住道：“那你就没有想过报警吗？这已经是敲诈勒索了。”
文禾惨淡一笑，“报警？那孩子怎么办？我那时候已经查出了癌症，报警之后，跟大姐一家彻底闹翻，我的孩子不仅要背负流言蜚语，还要负担我这个药罐子母亲……那他的前途就全部毁了。”
“我只能一再妥协，做一些小玩意儿，托王姐帮我卖掉，收入很少，我全部给了我大姐，只希望她能对我的孩子好一些，可我听说……燕至在家里过的一点都不好，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文禾哭着说：“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年没有犯下错事……”
她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好像连肺腑都一并咳出来才能止息。
元屿握住姜岁的手，低声说：“岁岁，你……”
“我没事。”姜岁静静地看了文禾好一会儿，“你被文秀娟骗了多少钱？”
文禾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自己打工的一些钱，还有……还有他妻子给的一些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应该有十来万了。”
十来万。
对安远镇的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按理说文秀娟从文禾这里敲诈了这么多钱，谢家的日子应该会很好过才对，如今却依旧穷困潦倒的很。
“因为谢豪是个赌鬼。”似乎是看出姜岁的疑惑，谢燕至解释道：“他给别人做活儿，拿到工钱就全部赌光了，我们小时候念书时，家里经常连一百来块的书本费都交不上。”
这样看来，从文禾这里得到的钱，应该也被谢豪拿去堵了。
这个家庭，说是五毒俱全都不为过。
“你有证据吗？”姜岁问：“你给过她那些钱的证据。”
文禾挣扎着坐起来，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饼干盒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纸，她说：“我给了她一个金镯子，那镯子是有票据的，我一直留着，其他的……我就没有证据了，不过王姐见过几次大姐找我要钱，她知道。”
姜岁拿过票据看了看，是个很出名的牌子，都有专门的商品编码，这种奢侈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应该都不会拿去融了，而是直接转二手卖了。
“嗯。”姜岁把票据收起来，“你愿意跟我去警察局一趟吗？敲诈勒索达到十万以上，属于金额特别巨大，可以判处三至十年的有期徒刑。”
……
镇上的偏出所很简陋，整体格局狭窄逼仄，姜岁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上面还垫着元屿的外套。
他在给姜辞镜打电话。
“……嗯，偷我零食，还偷我游戏机。”姜岁特别委屈的皱着一张脸跟他哥告状，“被发现后，当着我面给砸了，根本就修不好了。”
姜辞镜眉头皱的很紧，“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姜岁说：“谢豪倒是想动手打我来着，没敢，毕竟真打起来他只有挨揍的份儿。不过他们一直骂我，骂的特别难听。”
想起自己那摔成好几块儿的游戏机，姜岁眼圈真红了，咬了咬唇角：“元小鱼说，卡带都被损坏了，我都打了一半了！”
姜辞镜：“回头我让人重新给你带一张回来。”
“那也不是原来那张了。”姜岁撇嘴，“哥，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你看你一点表情都没有。”
听见姜岁可怜巴巴哭腔连视频会议都紧急切了的姜辞镜：“……”
“你想我有什么表情？”姜辞镜捏了捏眉心，“我之前就说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听了吗？”
“你还凶我？！”姜岁不可置信道。
“。”姜辞镜道：“我会处理谢家杰这件事，一中他进不去，家里也不会再资助他，你想他在少管所待多久？我让人去办。”
姜岁这才满意，他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拉链拉到了尽头，只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他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知道了。”姜辞镜语调毫无起伏，似乎只是答应姜岁下班路上给他带个冰淇淋那般随意，“别哭了。”
“我没哭。”姜岁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要你心疼我。”
姜辞镜：“……”
他就说姜岁会撒娇的很。
“哥，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姜岁正经了一些，把文禾的事情跟姜辞镜说了一遍，“这足够文秀娟和谢豪进去蹲几年了吧？”
姜辞镜脸色难看至极，简直能掉冰碴子，把姜岁都吓了一跳：“哥？”
“……知道了。”姜辞镜说，“最迟明天晚上，我会到安远镇，好好待在那里不许乱跑，这件事我来办，你不要插手。”
“哦。”姜岁乖乖应了一声，又说：“那哥你能给我带一包水果软糖吗？就是包装上面印了一个大草莓的那个，我的糖被谢家杰偷去吃了。”
姜辞镜眉心跳了跳，“嗯。”
他刚刚想到如果谢燕至和姜岁没有被调换，那么遭受谢家夫妻虐待的就是姜岁这个娇气的手上破个小口子都能掉眼泪的娇气包，他完全无法想象姜岁会变得畏缩怯懦，浑身伤痕，就像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光是想想，都心口发堵。
姜岁倒好，还惦记着他的水果软糖。
“你不要忘了。”姜岁皱起眉，“你要是不给我带我一个星期都不会跟你说话。”
支使人都这么理直气壮，这才是他的弟弟。
姜辞镜：“不会忘，等着我。”
姜岁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那边元屿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这地方盛产红薯，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卖烤红薯。
元屿怕烫到他，剥好了皮才递给姜岁，姜岁咬了口香香甜甜的红薯，元屿问：“好了？”
姜岁慢吞吞的说：“我哥要亲自过来，谢豪和文秀娟死定了。”

第76章 骄阳（10）
虽然姜岁跟姜辞镜性格不合，且姜岁对姜辞镜有颇多意见，但有一点姜岁永远不会质疑他哥。
那就是姜辞镜的心狠手辣。
能够在商场无往不利，姜辞镜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姜岁虽然没有特意去了解过，但也撞见过几次他哥训人的样子，只能说相比较之下，姜辞镜对他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温柔了。
——不过姜岁从不比烂，他觉得姜辞镜凶，并不会因为相比起别人姜辞镜对他算是温柔而改变想法。
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红薯其实味道一般，比不上专门用来做烤红薯的烟薯香甜，姜岁吃了一半就不感兴趣了，塞给元屿让他解决。
从幼儿园开始元屿就会偷偷帮他吃光剩饭，无比自然的两三口把红薯吃完，皮丢进垃圾桶里，谢燕至从派出所里出来，说笔录已经做完了，谢家杰被关在拘留室，谢豪夫妻两还在忙忙碌碌的上下打点，想要把儿子捞出去，殊不知他们很快就会摊上更大的麻烦了。
姜岁不想再回谢家，干脆在镇上找了户比较大的人家落脚，虽然条件也就那样，但比在谢家打地铺可要舒服多了。
吃过谢燕至做的晚饭，姜岁上了小楼的天台，仰头就看见漫天星辰，这是在城里绝对看不见的灿烂景象，好像抬手就能探进那星与星交织而成的银河。
元屿给他披了件外套，道：“上面好冷，你专门来看星星？”
“我还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呢。”姜岁坐在了栏杆上，仰起头说：“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
“嗯？”
姜岁：“梦见我好像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海里，一直一直往下坠落，抬起头就能看见模糊的、遥远的星辰，可无论我怎么努力的伸出手，都触摸不到它。”
“他们说小时候梦见从高处坠落，是身体在抽条长高。”元屿在他旁边坐下，姜岁说什么他都听得很认真，从不敷衍，“那后来呢？你就一直在海里看着星星吗？”
“不。”姜岁弯起眼睛：“梦里有一条小鱼朝我游过来，拉住了我的手，它没能救我，但和我一起死在了海里。”
“那条鱼肯定是我。”元屿一本正经，“因为我是一定会去找你的。”
“这么说起来。”姜岁想到什么，“这就是我落水你救了我之后才做的梦，还梦见过好几次。”
元屿听他说起这件事，脸色却有些难看。
“怎么了元小鱼？”姜岁疑惑，他伸出手摸了摸元屿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岁岁。”元屿握住姜岁的手，抿了抿唇角，低声道：“对不起。”
姜岁莫名其妙，“为什么忽然道歉？”
“我前几天才知道，你小时候掉进水里，是被人推下去的。”元屿声音干涩，“而那些人，原本是想要杀我。”
关于落水的经历，姜岁其实不太记得了，关于这件事唯一还历历在目的就只有姜辞镜的冷脸，简直能吓死人。
大概是因为已经不记得当时的痛苦，所以姜岁现在提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而是立刻联想到了另外的事，道：“是你继母想要杀了你？”
其实这个问题都不需要问，因为对元屿抱有杀意的，除了那位“元太太”，也没人其他人了。
虽然一直没有得到元老爷子的承认，也没有正式进门，但在外面，周婵一直都是以元太太这个身份自居的，至于她生的那个儿子，自然也就是元家的二少爷。
元老爷子的意思现在很明显，他根本不打算放权给自己的儿子，而是要越代直接传给孙子元屿，周婵能不着急吗？估计做梦都恨不得把元屿一刀捅死了事。
“姜哥应该早就知道了。”元屿垂着头，“所以那天才会警告我，我原本是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却不料查出了十几年前的落水案另有文章。”
其实姜辞镜说的对，他的家庭太复杂了，周婵一门心思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掌权，那他这个大少爷就是不得不除去的绊脚石，他已经连累过姜岁一次，却还懵然不知。
他太弱小，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在乎的人，甚至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就此疏远姜岁，等他把那对母子处理干净再说，可他在窗边枯坐一夜，还是答应了姜岁来安远镇的请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如果他的生命里没有姜岁，就像是没有了脉搏和心跳，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怪怪的。”姜岁把头往他肩膀上一靠，道：“我可不怕周婵，要是她敢动我……”
姜岁轻轻一哼，“姜辞镜肯定会弄死她。”
元屿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姜岁不会因此怪罪他，这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愧疚，而姜岁面对危险的底气来源于另一个男人，又让他无地自容。
如果他再强大一些……
“岁岁。”元屿轻声说：“对不起。”
“嗯？”姜岁抬起头：“为什么又忽然道歉？”
这一次道歉，是因为我的弱小。
元屿看着星光之下皱着鼻尖有些不悦的少年，哪怕是这样生气的表情，也精致漂亮的不可思议。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很惊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姜岁这么好看的人，简直和其他人类不是同一个物种，这份美貌甚至还在随着年龄而增长，越发的动人心魄。
“可以亲亲你吗？”元屿跟他鼻尖抵着鼻尖，突兀的问。
姜岁立刻警觉，“才不要。”
上次元屿也说就亲一下，结果都舔到他舌头了。
想起那种又软又黏腻的感觉，姜岁还有点后脊背发麻，那也太奇怪了，亲亲不是碰下嘴唇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吻到他的口腔里去？
“真的就一下。”元屿黏黏糊糊的说：“我保证。”
姜岁：“不要！”
“岁岁……”元屿眼睫颤了颤，眼睛里闪动的光让姜岁一时间分不清那是月光还是泪光，在浅色的瞳眸中荡漾，摇摇欲坠，瞬间让姜岁想起他第一次收留元屿过夜的时候。
那时候元屿才一丁点大，被父亲打的浑身是伤，明明在父亲面前一滴眼泪都不肯掉，一看见他就哭成了泪人儿，元屿就这副表情站在姜家大门口，用这种破碎的、流浪狗一般的眼神看他，看的姜岁心软软，把他藏在自己房间里，等元屿的父亲来找人时，面不改色的撒谎说没见过元屿。
“好了好了。”姜岁怕他真要哭，那作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他总得哄吧？那也太麻烦了，干脆仰起脸道：“就只准亲一下，你要是再吃我舌头……”
“不会了。”元屿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的贴了贴姜岁的唇，连呼吸都放缓了很多，好似眼前的人只是一只偶然停落花枝的蝶，必定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不会吓到他。
可姜岁的唇好软好香，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用力挤开那两瓣花瓣一样的唇，只是含着那点软肉去反复吮吸，像是非要尝出点什么味道来一般。
姜岁觉得有点痛了，闷闷的哼了一声，也就是这时候，天台门传来一声响，姜岁赶紧推开元屿，转过头就见谢燕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他面色冷淡如常，“床已经铺好了。”
姜岁耳朵发红，眼睫一直发颤，“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谢燕至抬起眼皮，“大晚上来这里吹风，个人爱好？”
听他的语气看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异样，应该是没看见的，姜岁抬起手背擦了擦嘴唇，瞪了元屿一眼。
元屿咳嗽一声，道：“既然床铺好了，就回去睡觉吧。”
谢燕至侧开身体让他们进去，姜岁飞一般跑走，还拒绝了元屿陪他睡的提议，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大半夜才睡着。
这也导致他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下午，迷迷糊糊的醒来后看见床边站了个人，下意识以为是元屿，伸出手，带着鼻音黏糊道：“帮我换下睡衣。”
元屿顿了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姜岁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还是有些睁不开眼睛，在男人的颈侧蹭了蹭：“你今天喷香水了吗？香香的。”
元屿没有回答他，而是抬手脱掉了他的睡衣，少年白皙漂亮的躯体暴露在冷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阳光落在上面，简直像是一块盈润的白玉。
“有点冷……”姜岁嘀嘀咕咕，“山里怎么那么冷啊，S市这时候穿短袖都可以呢……”
“S市现在也穿不了短袖，会感冒。”男人声音冷淡，“抬手。”
姜岁呆滞了两秒，而后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结果正好磕在了对方的下巴上，瞬间发出嘭的一声骨头撞骨头的沉闷响声，姜岁痛的眼泪花花都冒出来了，蜷缩在被窝里打滚。
“……”姜辞镜伸手把他按住，检查了一下撞到的地方，除了有点泛红，没什么问题，“笨死你算了。”
“你竟然还指责我！”姜岁趴在被子上，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睫毛都被眼泪濡湿了，黏在一起怪可怜的，“你大清早的出现在我房间，本来就很吓人好不好！”
“大清早。”姜辞镜重复了一遍，他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姜岁：“我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就是早上。”
姜辞镜懒得说他，“过来。”
“干什么？”
“不是要换衣服。”姜辞镜拎着手里的T恤。
姜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光着上身跟他哥说话呢，难怪冷飕飕的。
他爬出被窝，任由姜辞镜把T恤给他套上，换裤子的时候，姜辞镜忽然握住他腻白的小腿，肉从他指缝间微微挤出，姜岁低头：“怎么啦？”
姜辞镜手指抚过他小腿上的一片淤青，“怎么弄的？”
姜岁认真看了看，“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在哪里撞到了，不怎么痛就没管。”
有些薄茧的手指在上面揉了揉，姜辞镜说：“蠢。”
“……”姜岁撇嘴。
姜辞镜一天不骂他就浑身难受似的。
洗漱后，姜岁就吃上了热腾腾的饭——由姜总从S市带来的大厨制作，比谢燕至那勉强能吃的水平好多了。
他在吃饭，姜辞镜就在旁边打电话，姜岁从饭碗边缘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哥，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有人证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办啊？”
“还好。”姜辞镜淡声，“那个镯子我已经让人追查到去向，谢豪经常去的赌场也找到了，当初谢豪一掷千金的事情不少人都记得，十万块不是小数目，很容易就能对得上，至于其他人证，我也在让人去找了，送他们进监狱是很简单的事情，区别只在于量刑多少而已。”
姜岁眼睛立刻亮了，甜甜蜜蜜的凑到姜辞镜旁边，“我就知道哥最厉害了！”
姜辞镜面无表情，似乎完全不吃他这套，这时候外面忽然吵嚷起来，姜岁放下饭碗就想出去看个热闹，姜辞镜按住他肩膀，言简意赅：“碗里饭吃完。”
“……哦。”
姜岁飞快把饭吃光，擦了擦嘴角，又用漱口水漱了口，这才跟姜辞镜一起出门，就见来人是谢豪和文秀娟，他们非要进来，人家主人不愿意，就争执起来了。
“我都说我认识他们了！”文秀娟看见两人，立刻道：“岁岁！姜总！”
姜岁厌恶的皱眉。
他原本就不喜欢文秀娟，知道她干的恶心事儿后就更憎恶了，真不知道文秀娟到底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他和谢家杰一母同胞这种话的。
文秀娟上来就想抓姜岁的手，姜辞镜把姜岁往自己身后一推，语气平静毫无起伏：“文女士，有事？”
姜辞镜和这个偏远落后的小镇格格不入。
他穿着剪裁讲究的黑色衬衣和休闲的西装长裤，五官深邃面色冷淡，就连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整个人身上都透着属于上流社会的精英感，看着彬彬有礼，实则高高在上，文秀娟怵他怵的厉害，当即就不敢造次了，捏着自己的手道：“我这不是怕岁岁住的不习惯吗？家就在附近，干嘛还要花钱住别人家呢？”
“是啊是啊。”谢家豪帮腔道：“有这钱给我多好……”
“老谢！”文秀娟赶紧瞪了谢家豪一眼，谢家豪顿时闭嘴了。
“岁岁你别听你爸的，他开玩笑呢，他这人就是比较幽默。”文秀娟陪着笑脸，搓了搓手道：“其实我来呢，还有另一件事，姜总，正好你也在，想必两个孩子之间起的那点小争执，你也知道了吧？岁岁估计是被宠坏了，弟弟妹妹从小不在身边，没人跟他争过玩具，所以受不了，还闹到了派出所，其实这放在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了嘛……”
姜岁听的火冒三丈。
谢家杰都要被关拘留所了，文秀娟这话里话外的还在给自己儿子找补呢，还阴阳怪气他小题大做！
姜岁冲出去就要骂人，姜辞镜按住他脑袋，把人按进了怀里，淡声：“安静。”
姜岁闷闷的磨牙：“我生气！”
“知道了。”姜辞镜摸了摸他后脑勺，抬眸对文秀娟道：“文女士，你的话漏洞百出，毫无逻辑，颠倒黑白倒是玩儿的还不错。”
“第一，从小到大，姜岁不管要什么东西，我都会给他，他不需要做任何的争夺，他的就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第二，兄弟之间，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我和姜岁才是兄弟，谢家杰算是个什么东西？”
文秀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姜辞镜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冷漠的道：“第三，谢家杰盗窃罪是由警察定案的，属于刑事犯罪，刑法怎么写就怎么判，姜岁不会出具谅解书，任何人都该为自己的错误受到惩罚，这么简单的道理，文女士，还需要我来教你么？”
“你……”文秀娟气的浑身发抖，亏她还以为来了个明事理的人，结果这都偏心到姥姥家了！
“就是因为你们这么娇惯着他，才让姜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文秀娟愤怒道：“早知道生出这么个糟心的讨债鬼，我就该掐死他，免得现在被——啊！！你干什么？！”
姜岁愣愣的看着姜辞镜：“哥……”
姜辞镜掐住了文秀娟的脖颈，脸上没有表情，眸光却凶戾的让人不敢直视，“你再说一遍。”
“我……”文秀娟抖若筛糠，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敢直接把她掐死在这里的。
姜岁那么肆无忌惮，全都是这个恶鬼一般的男人纵容出来的！
“我……我错了！”文秀娟脸色惨白，因为呼吸不畅，声音都断断续续的：“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姜辞镜甩开文秀娟，从口袋里取出湿纸巾擦了擦手，似乎她身上有什么致命细菌似的，厌恶的显而易见。
文秀娟踉跄两步摔在地上，还没从那阵惊恐中回过神，谢豪也是两股战战，都不敢去扶一下自己的老婆。
姜岁躲在姜辞镜背后对文秀娟扮了个鬼脸，更是把文秀娟气的差点吐血。
夫妻两意识到谢家杰的事儿已成定局，不敢再招惹姜辞镜，就打算先跑了再说，却不料文秀娟刚爬起来，就有几个警察过来了。
“文秀娟，谢豪是吧。”警察打量两人。
“是……我是文秀娟！”文秀娟惊喜道：“警察同志，是不是我儿子的事有转机了？其实他没有满十六岁，身份证上年龄是不对的……”
警察打断她的话，冷着脸道：“是你们就好，你的妹妹文禾来派出所报警，说你长期敲诈勒索她，金额在十万元以上，文秀娟，谢豪，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什么？！”文秀娟惊愕道：“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文禾都要死了，她怎么会……”
谢豪心虚的不得了，毕竟文秀娟从文禾那里敲诈来的钱，大半都让他拿去赌了，他咽了口唾沫，道：“警察同志，是、是她敲诈文禾，跟我可没有关系啊！”
“少废话！”警察呵斥道：“你也是共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调查！”
两人被押送上车，警车呼啸而去，姜岁偏头问：“哥，我们也要去吗？”
“不用。”姜辞镜说：“这个案子太大，派出所审不了，会被转去县上。”
他转头看着姜岁，“你不用管这件事，我的人会让这对夫妻在监狱里最少待十年，你还想在这里待几天？”
“其实一天都不想待了……”姜岁小声说：“这里东西好难吃，又没有空调，我的游戏机还坏了……”
他又提起心心念念的游戏机，姜辞镜无奈的叹口气，给自己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拿了个盒子出来，笑着道：“小少爷，您打开看看。”
姜岁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放着的正是他那台游戏机，要不是亲眼看见被谢家杰砸成了碎块儿，姜岁几乎要以为这就是自己的那一台了。
不管是机型、卡带、还是按键保护壳，都一模一样。
姜岁打开开关，发现游戏进程都跟自己之前打的差不多。
“修好了？”姜岁惊讶，“好厉害，那个样子都能修好。”
助理笑眯眯的道：“这是新的，姜总特意给您配的，跟之前那个虽然还是有点不同，但也没办法了。”
老实说，姜岁完全没有看出任何不同，“那这个游戏……”
助理咳嗽一声，望天：“不是我帮您打的。”
姜岁看向姜辞镜，姜辞镜：“也不是我。”
不等姜岁再问，他已经转身进屋了，“既然不想再留在这里，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姜岁连忙跟上去，“哥，游戏好玩儿吗？之前那个Boss你怎么打过的？”
“不知道。”姜辞镜嫌他聒噪，干脆拦住少年的腰，直接架在了手臂上往楼上走，“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姜岁都被他这么拎着习惯了，也没反抗，“你能让咱家的私人飞机来接我吗？我不想再坐那个碰碰车了。”
“你太任性。”姜辞镜教育他，“下次有这种要求应该提前说，私人飞机起飞航线需要提前报备，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哦。”姜岁又说：“哥，肚子被勒的难受。”
姜辞镜脚步一顿，把他放下来，又给他揉了揉肚子，“娇气。”
他们原定于第二天就出发回S市，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一早，文禾的邻居王婶子就急匆匆的找上门，说文禾这次是真不行了，就剩一口气吊着，让姜岁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姜岁才从被窝里钻出来，他呆了呆，而后一下子醒了。
姜辞镜按了按他脑袋上翘起的呆毛，“去见吗？”
“……嗯。”姜岁闷声说：“她都没见到文秀娟和谢豪坐大牢呢，怎么就……”
姜辞镜当然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他只是给姜岁喂了颗水果软糖，道：“我陪你过去。”

第77章 骄阳（11）
姜岁对于文禾的观感，其实有些复杂。
他能感受到文禾爱他，也不评价文禾当年插足别人感情这件事，但这一切都太仓促了。
仓促的得知自己的身世，又要仓促见证母亲的死亡，去赶去文禾家里的路上，姜岁自己都说不上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到了地方，姜辞镜和元屿并没有进去，只有谢燕至带着姜岁进了房间，文禾比起上次见面，脸色更加灰败，真的就像是一盏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的灯，火苗幽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然熄灭。
她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喃喃的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王婶子在旁边抹眼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唉，多好的一个人啊，都是被那狗男人和黑心肠的姐姐姐夫害了！”
谢燕至低声道：“小姨？我带姜岁来看你了。”
听见姜岁的名字，文禾似乎清醒了几分，胡乱伸出手想要在虚空中握住什么，姜岁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
文禾的手几乎就是一层皮裹着骨头架子，冰冷的就像是一具尸体，她想要说话，眼泪却已经先流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的乖宝，是妈妈没用……是妈妈对不起你……”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仍旧在对自己的孩子忏悔。
姜岁抿了抿唇角，轻声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文禾已经尽了她的最大努力，只是造化弄人，天意难测，谁也不知道多年前命运的齿轮一转，他和谢燕至就过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燕至……”文禾颤抖的抓住谢燕至的手，“我……我也对不起你……对不起……”
谢燕至平静道：“我不怪你。”
“你也不要……怪岁岁。”文禾哽咽的说：“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你们都是好孩子。”
谢燕至抬眸看了眼姜岁。
小少爷这会儿皱着眉抿着唇，眼圈泛着红色，好像要哭，又忍住了，这么娇气脆弱的一个人，要是在谢家长大……谢燕至漠然的想，也许都活不到今天。
亏得他皮糙肉厚，才能在这个人间炼狱里活下来，如果是姜岁，估计早就成了炼狱里的枯骨，何必跟一个被泡在蜜罐子里养大的小孩子计较。
“嗯。”谢燕至道：“我没有怪过他。”
“那就好……”文禾神色安详了瞬间，但病痛的折磨很快就让她五官狰狞起来，她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姜岁抱住她枯瘦的身体，道：“我送你去医院，我哥有投资私人医院，他们肯定可以救你的。”
文禾艰难的摇摇头，哑声说：“好孩子……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幻象，竟然露出笑容来，“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爸妈还活着的那十来年，爸爸教我认字，妈妈带我养花……在我最后的时光里，想起来的竟然还是那时候平平常常的幸福。”
她用力握着姜岁的手，轻声说：“我的家，就是半山腰那栋已经垮塌了的土墙房，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种了很多的花，等我死后，你把我埋在，小院子里。”
“就让我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
“……好。”姜岁认真的答应她。
怀里的人良久都没有声息，姜岁呆呆的垂下头，就见文禾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和缓，在迎接死亡的瞬间，她也终于放下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不堪和愧疚。
“谢燕至。”姜岁嗓音有点发颤，“她……死了。”
他眼睫上挂着泪珠，轻轻颤抖，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是惶然不知归处的动物幼崽，下意识的求助身边最信任的人。
谢燕至还没回过神来，手已经伸出去，给姜岁擦去了眼泪，他被那温热的泪水烫了一下似的，手指尖瑟缩，而后若无其事的把文禾从姜岁怀里挪开，放回了枕头上。
少年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谢燕至犹豫了一下，不太熟练的在姜岁背脊上拍了拍，道：“不要太难过，死亡对她来说是好事。”
姜岁抬起眼睛：“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老实说，谢燕至很难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不会为文秀娟的死高兴，也不会为文禾的死伤心，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了自己是个怪胎，所以他会去学习别人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是怎么样的反应，从而让自己显得不要另类突兀。
这也是他愿意和易慕保持一种类似于“朋友”关系的原因，因为易慕和他在某些方面确实具有相似性。
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少爷，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懂这种感觉，他当然可以迅速伪装出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失落、哽咽、眼泪，对他来说都轻而易举，可对上姜岁水润的眼睛，他却忽然有了另一种恶劣的情绪，面无表情道：“我为什么要难过？”
“她把你当她的孩子……”
谢燕至打断他的话，“那又怎么样？”
姜岁张了张嘴，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比他哥更加冷血的人，他一头撞在谢燕至心口，怒道：“你无情无义！”
谢燕至毫无防备，被他撞的一个趔趄，等他站稳身体，姜岁已经跑出去跟姜辞镜告状了。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姜辞镜来找他谈心。
说是谈心，其实兄弟两一人就说了一句话，姜辞镜：“他情绪敏感脆弱，不要在他面前表现的太冷漠，装一下很难？”
谢燕至：“……知道了。”
文禾的葬礼办的很简单，只在小屋的院子里搭了一个灵棚，文禾没留下什么照片，唯一能用的还是她十八九岁时在照相馆拍的一张，哪怕只是黑白照片，还是能看出那时候的文禾美貌惊人，眉眼之间和姜岁有几分相似之处。
“哥。”姜岁看着灵堂里摇曳的烛火，问：“她死了的话，案子还成立吗”
“警方已经立案，属于国家公诉案件，所以会按流程进行，即便受害人已经死亡，也不会终止。”姜辞镜道：“只要警方把相关证据卷宗移交检察机关，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法庭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就能将其定罪，所以不用担心文秀娟和谢豪会因此脱罪。”
姜岁闷声说：“我只是觉得，她的后半生几乎都是毁在文秀娟手里的，如果她死了都没能让文秀娟付出代价……反正要是我，我肯定要把棺材板都掀了。”
“哥。”姜岁扭头看向姜辞镜，“她们是亲姐妹，为什么文秀娟要那么对她？”
“大概是因为妹妹太优秀了。”姜辞镜淡漠的说：“相比起文禾，文秀娟过于平庸，不管是相貌、情商，还是在读书方面的能力，她都难以望文禾的项背，她们的父母是什么态度我不清楚，但文禾在出事之前，在乡邻之前的口碑很好。”
姜岁皱了皱鼻子，“所以她是嫉妒自己的妹妹？”
小少爷很难理解，“那从小就有人说我不如你，比起你差远了，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也没嫉妒你啊？”
姜辞镜：“谁说的？”
“元小鱼已经帮我揍过啦。”姜岁摆摆手，“他们想要跟我玩儿，我嫌烦，他们就故意说这些话，我才不上当。”
他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觉得这天气多半是要下雨，刚这么想，滂沱大雨便携着轰隆雷声骤然而至，雨水打的屋檐劈啪作响，好像这栋危房随时都会倒塌。
姜辞镜道：“先进去。”
姜岁哦了声，忽然又说：“其实他们也说的没错，我确实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爸妈让你养着我，偶尔你也会觉得很麻烦吗？”
姜辞镜脚步一顿，他垂下漆黑的眼睫，嗓音仍旧是一贯的淡然：“如果你乖一些，不会。”
……
这场雨下了挺久，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因为有姜辞镜在，姜岁难得早上起床了，昨夜风大雨大，院子里的一棵老榆树都被风吹雨打的掉了一地的枝叶，看着相当惨淡。
姜岁伸了个懒腰，正要去觅食，忽然瞥见一道有点眼熟的身影，顿时停住了脚步，揉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站在不远处和王婶子说话的，竟然真是易慕。
他不是在S市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好谢燕至拿着一把香路过，姜岁拽住他衣袖，“易慕怎么会在这里？”
谢燕至：“他是这里的人，放长假回老家不是很正常？”
姜岁却轻轻撇嘴，他可不信易慕是那种念旧的人。他虽然没怎么大本事，但看人还行，第一次见易慕，他就直觉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能够离开安远镇去S市念书，易慕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来安远镇？
除非……
姜岁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谢燕至，谢燕至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都知道。”姜岁高深莫测的道：“放心，我不是喜欢告小状的人，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并且我也尊重你的取向。”
“？”谢燕至要笑不笑的，“虽然不太能听懂，但你不喜欢告小状？”
姜岁：“我一直都在为你保守秘密，你竟然还质疑我，这就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君子。”谢燕至道：“你要是再不去吃饭，粥都凉了。”
姜岁坐在桌边吃饭，他吃包子有个坏习惯，就是只吃皮儿不吃馅儿，啃两口就交给元屿，还得偷偷摸摸进行，因为被姜辞镜看见多半是要挨骂的。
“元小鱼。”姜岁小声说：“我看这个易慕在安远镇的人缘还挺好。”
“他妈妈嫁了个有钱人。”元屿随口说：“你人缘不也挺好么，大家都喜欢你。”
“那是因为我值得喜欢。”姜岁理直气壮，“他那种一肚子坏水的人……也不知道谢燕至什么眼光，竟然看上他。”
元屿不纠正他这以貌取人的独断专行，而是惊讶道：“你之前说的谢燕至的小男朋友，就是易慕？”
“嗯哼。”姜岁说：“谢燕至这人很讨厌，谁知道眼光更差。”
元屿笑着道：“也许他就喜欢这种呢？谈恋爱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乐在其中不就好了。”
“你不懂。”姜岁面色严肃，他撑着下巴忧愁的说：“现在谢燕至怎么着也算是我的二哥吧，他两要是真在一起了，那易慕岂不是我二嫂了？想想都受不了。”
越想越觉得要命，姜岁站起身道：“我们过去看看。”
易慕正在跟谢燕至提起幼年时候的事情，虽然谢燕至只是面无表情的听，并不搭话，但易慕神色温柔语气轻快，一时间两人之间氛围亲密无间，旁人半点都插不进去。
“姜岁。”易慕看见姜岁过来，连忙起身道：“节哀。”
“我以前还受了文禾阿姨不少照顾，这次回来原本还准备带她去医院看看的，谁知道……”他说到这里，哀伤的叹了口气。
这话姜岁半个字不信，文禾那病就是神医再世都救不了，能活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他敷衍的嗯了声，态度有些冷淡。
易慕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继续道：“我听说，你其实是文禾阿姨的孩子？仔细一看，你确实和文禾阿姨年轻时候有些像。”
姜岁觉得他这个问题古古怪怪的，他们又不是多熟的关系，干嘛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啊？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易慕说：“我只是觉得，你和谢家杰确实不像是同一个母亲生出来的。”
说话间又有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易慕担忧道：“我看天气预报，这雨要下好几天呢，要是一直下，文禾阿姨下葬的事情怎么办？”
虽然姜岁不喜欢易慕，但他这话倒是说的没错，这雨一阵一阵的下，还都不小，完全摸不透规律，一直这样耽搁下去也不是回事，毕竟他们还要回去上课。
文禾的尸体是火化了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子，下葬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姜岁便想着等雨停了就赶紧上山把文禾葬了，而后离开安远镇，他还可以在家里躺两天恢复一下精气神。
比晴天先来的是文秀娟和谢豪敲诈勒索罪卷宗齐全移交检察机关的消息，这速度简直跟坐了火箭一样，姜岁听见的时候还有点呆，而后想，不愧是他哥，就是这么雷厉风行。
“除了敲诈勒索，还有虐待未成年。”姜辞镜道：“数罪并罚，他们的刑期不会少，你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姜岁下意识看了谢燕至一眼，谢燕至：“怎么？”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愿意去告文秀娟他们。”他说：“你之前不是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吗？”
姜岁讨厌谢燕至的理由其实有些奇怪，奇怪到很多人完全无法理解。
文秀娟和谢豪虐待他，可他没有告诉柳渔和姜何为，要说他是圣父心到了一定程度不忍心揭发自己的养父母，姜岁是不相信的。
很多人都觉得谢燕至过的很惨，包括姜岁也这样认为，可唯独谢燕至不这样想。
他被殴打、谩骂时没有什么怨怼情绪，似乎在他看来，在弱小时遭遇暴力只需忍耐到强大时报复回去，这样这笔账就算是算清了，姜岁听王婶子偷偷提过两句，说谢豪其实没少挨谢燕至的揍，她就见过好几次，只是谢燕至平时表现的跟个受气包一样，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从谢燕至的心态来看，他和这对夫妻的账已经算完了，现在为什么又肯劳心劳力的站出来起诉谢豪和文秀娟虐待未成年？这也太不符合谢燕至的行事作风了。
谢燕至很随意的道：“你不是很讨厌他们？”
姜岁：“我是很讨厌他们，但是……”
“那不就够了。”谢燕至看了眼外面，道：“雨停了，现在走吗？”
姜岁扭过头，就见雨还真的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文禾在天有灵知道了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哥……”姜岁连忙去找姜辞镜，姜辞镜皱着眉，在接电话，见姜岁过来，他说了句稍等，对姜岁道：“怎么了？”
“我想现在就去把文禾葬了。”姜岁道：“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晴，我想回家了。”
“嗯。”姜辞镜道：“我公司这边有点急事，让燕至陪你，多穿点，小心路滑。”
姜岁点头，一行人便趁着这难得的晴朗，带着文禾的骨灰往旁边的山上去。
山不算很高，在山脚就能隐隐约约看见那栋小房子，易慕道：“以前很多人都是住在山上的，但是后来因为山上不方便，年轻人们便在这里修新房子，渐渐地也就都住到了镇子上，山上的老房子都是荒废状态，这些年风吹雨淋，已经完全不能住人了。”
姜岁看他一眼。
心想易慕还真是个贴心小棉袄，怕谢燕至因为文禾的去世难过，还专门陪他走这一趟，殊不知谢燕至铁石心肠，心里一点波澜没有——或许易慕知道这点，只是小情侣之间的一点情趣而已。
“燕至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下了雨我们就来这山上捡菌子。”易慕声音柔和，“捡到了就自己生火煮一锅汤来喝，虽然没什么油水，但也算是美餐一顿了。”
谢燕至听的漫不经心，姜岁倒是很感兴趣，拽了拽谢燕至的袖子，“好吃吗？”
“还行。”谢燕至想到什么，警告：“别乱吃，会中毒。”
姜岁从路边捡了一朵，举到他面前：“这个能吃吗？”
“不能。”谢燕至嫌弃的把菌子扔掉，拿纸巾给他擦干净手，“雨后有些菌子上会有虫，吓到了又要去告我的状。”
姜岁给他翻了个白眼。
一直到了文禾幼年时住的老屋，这地方说是残垣断壁也不为过，黄泥筑成的土墙上都长出了半人高的荒草，文禾记忆中鲜花盛放的小院也已经野草漫天。
姜岁抱着骨灰盒蹲在一块石头上，看元屿他们干活儿。
这么多草，总要清理一下才行，这种体力活儿是没人敢让姜小少爷干的，易慕都被塞了一把锄头，吭哧吭哧锄草。
山林之间空气清新，偶有鸟类的啼鸣，姜岁剥了颗糖放进嘴里，见他们很快就把小院子里的草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花籽，是之前在镇上买的，具体是什么花就不知道了，但看种子什么颜色形状都有，大概品种很多。
姜岁胡乱的洒了一通，这些种子大概很快就能倔强的发芽，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冬天，在春日里开放，让文禾再看看记忆中那个已经变成了幸福代名词的小院。
元屿第一次拿锄头挖坑，弄了一身的泥，姜岁一边骂他笨一边拿纸巾给他擦脸和手，谢燕至瞥了眼，冷不丁的道：“姜岁。”
“啊？”
谢燕至看着他。
姜岁：“？”
谢燕至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泥点子，“擦一下。”
姜岁把纸巾丢给他，“你没手啊？”
谢燕至：“……”
把骨灰盒埋好，众人就准备下山了，刚走出去几步，姜岁忽然停住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元屿道：“听见了，好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燕至转身看向身后，忽然脸色一变，道：“是山体滑坡！”
文家的老屋在半山腰，视野还算是开阔，从这里可以看见半个山尖都崩落了下来，滚滚岩石混着泥土在重力作用下正在往山下急速翻滚，山上有河道，很容易伴发泥石流，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泥浆已经滑到了眼前，那比人还大的石头要是砸下来，瞬间就能要命。
“跑！”谢燕至当即道：“沿着滑动方向垂直的两侧跑，不要往山下跑，很危险！”
姜岁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种阵仗，他下意识要去抓元屿的手，却不料这时候忽然有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他一把，山路本就湿滑，姜岁立刻往下跌去，他瞪大眼睛：“元……”
离他不远的谢燕至想也没想，抓住他的手往上一推，姜岁踉跄着栽进元屿怀里，谢燕至自己却因为脚下不稳跌进了泥石流里，姜岁眼睁睁看着他被泥沙淹没，惊声道：“谢燕至？！”
但泥石流的速度太快了，转瞬间已经看不见谢燕至的人影，姜岁被元屿抱着往安全的地方跑去，远离这股声势骇人的泥石流，姜岁哑声道：“谢燕至他……
“别怕岁岁，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元屿安抚道，“你在这里乖乖待着，我……”
姜岁却紧紧拽住了他的手，“你别去！”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大动静姜辞镜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会带人来的，你要是走了，我会死在这里。”
元屿一怔：“什么？”
天上又飘起了雨，冷风吹过，拂起姜岁额前的碎发，露出少年精致却戾气横生的眉眼，他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易慕脸上，“要是谢燕至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第78章 骄阳（12）
易慕捂着自己被打的脸，眼睛里蓄起了泪光，“姜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少给我来这套。”姜岁冷冷道：“这种手段我见多了。”
元屿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少见姜岁这么生气的样子，语气不善道：“你到底干什么了？！”
易慕哽咽道：“姜岁，我知道燕至为了救你被卷进泥石流让你很愧疚，但你也不应该迁怒我啊……”他咬着嘴唇委屈的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的，燕至是自己没有站稳才会摔下去……”
姜岁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一时气昏了头，转身就在树干上一撞，瞬间额头就被擦破了一块皮，红肿流血，元屿吓了一大：“岁岁？！”
此时山下已经响起了喊声，是姜辞镜带人找过来了，姜岁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盯着易慕道：“这伤是你推我时撞的，易慕，我哥绝对不会放过你。”
易慕呆了呆，“明明是你自己——”
“我说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姜岁冷笑，“姜辞镜信你还是信我？”
“你别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要不是谢燕至救我，我就被你推下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没想到这么恨我，还想要我的命。”他扯了一下唇角，“你等着姜辞镜来要你的命吧，蠢货。”
……
这场山崩来的毫无预兆，但所幸规模不算大，只有少数距离山体太近的人家遭了害，没有出人命，姜辞镜找到姜岁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可怜巴巴的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额头上的血迹鲜红刺目。
助理从没见过一贯稳如泰山的姜总这副骇人可怕的表情，他一身狼狈的奔向了姜家那位被宠的如珠如宝的小少爷，助理都不确定是不是眼花，姜总抱住小少爷的瞬间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姜岁。”姜辞镜嗓音沉冷，“还有哪里受伤了？”
“头疼。”姜岁哑声说：“全身都疼。”
他一指易慕，“他想把我推进泥石流里，想要我的命，我差点就死掉了！”
姜辞镜的手指抚过姜岁冰冷的脸颊，脸上没什么表情，周遭的空气却像是骤然冷了好几度，易慕恐惧的咽了口唾沫——就算是再有心机，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在面对姜辞镜这种历经杀伐之人的逼视时，根本止不住小腿的颤抖。
“我没有……”易慕听说过姜辞镜算是姜家唯一一个不毫无原则宠着姜岁的人了，颇为明事理，他鼓起了勇气道：“燕至是为了救姜岁才摔下去的，他可能是太愧疚，所以才会……”
“说完了么。”姜辞镜淡声问。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易慕恳切道：“我能理解姜岁的心情，但是也不该……啊！！”
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哪怕是姜岁都愣住了。
因为姜辞镜冷着脸当胸一脚把易慕踹出去了三四米，要不是有树干拦着，他还会滚下坡去。
“他做过的事情，从不屑否认。”姜辞镜垂着眼睫，看着易慕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你为什么会觉得，在你和姜岁之间，我会选择相信你的话？”
易慕滚了一身的泥浆，肋骨都断了一根，捂着心口不停的咳嗽，连话都说不出来。
姜辞镜拎住他的衣领，眸光比雨水还要生冷，瞳仁漆黑没有丝毫杂色，那瞬间几乎都不像是人类会拥有的眼睛了，“知道上一次想要姜岁命的人怎么样了吗？”
“我……”易慕恐惧的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走，可他根本挣脱不开姜辞镜的桎梏，“我没有想杀他，是他自己……”
嘭的一声，姜辞镜一拳砸在了他脸上，易慕吐出口血，抽噎道：“我没有——”
姜辞镜冷冷一扯唇角，“他们很快就因为分赃不均而内讧，两人在街头起了争执，最终双双死于失血过多，浑身刀伤不少于五十处，你也想试试看？”
易慕知道自己要是承认的话就完了。
都怪谢燕至——
他多管什么闲事？！要是他不插手，现在被卷进泥石流的就是姜岁了，姜岁那副娇贵脆弱的身体，绝对活不下来，一死百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唔！！？……松开……松开！！”易慕这下是真怕了，因为姜辞镜掐住了他的脖颈，力气大的吓人，完全是奔着掐断他喉管去的，肺腔里的空气急剧减少，易慕的脸都涨成了紫红色，拼了命的去掰姜辞镜的手，脚也不停的踢蹬。
“你刚刚在想什么？”姜辞镜低声问：“你的眼睛里冒出了杀意，你想杀了谁？”
“放、放开……”
姜辞镜手背上青筋崩起，不仅没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喃喃道：“你也想从我身边夺走他？你算是什么东西……”
姜岁此时才终于回过神，他知道姜辞镜看见他受伤肯定会很生气，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生气，再这样下去，易慕就要被掐死在这里了。
他不关心易慕的死活，但不想姜辞镜为此背负上人命。
“哥！”姜岁踉跄着抓住了他的手，“哥，你松开他，他要死了！”
姜辞镜没有反应，姜岁忽然意识到，姜辞镜可能是犯病了。
对于姜辞镜的病，其实连父母都知之甚少，都说是他刚上大学那会儿就接手了家里的重担，太过劳累，又处理了很多恶心的事料理了很多麻烦的人，所以心理出了点儿问题，早年姜岁还见过他吃药，但今年他的情况似乎已经好转了很多，没再用药了，怎么会突然又发病了？
姜岁来不及多想，冲上去一把抱住姜辞镜的腰，“哥！你要是再不松手，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还要一个人跑去很远的地方，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姜辞镜一顿。
他有些迟钝的低下头，就看见少年惨白的皮肤和湿润的双眼，忽然让他想起了他的童年时期，母亲将刚出生不久的小姜岁放进他怀里，笑盈盈的说：“辞镜，弟弟是不是很好看？”
姜岁从小就是很好看的，跟别的皱巴巴的小孩儿不同，他皮肤又白又嫩，明明还看不见东西，但是听见有人说话就笑，见过他的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那时候他也是用这样雾蒙蒙的，没什么焦点的眼神看他，只是比起当时，这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是什么让他觉得害怕？
被愤怒支配的大脑慢慢苏醒，姜辞镜倏然意识到，姜岁在恐惧的，是他。
“……没事。”姜辞镜松开手，抱住了姜岁，他抱的很紧，像是要把姜岁勒进自己的血肉里，融进骨头里，他重复了一遍让姜岁安心：“我没事。”
易慕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已经被人扣住了，姜辞镜漠然道：“等找到谢燕至后一并带回S市，让他继父亲自来找我领人。”
原本死尸一样任人摆布的易慕忽然激动起来，嘶声道：“不行……不能找我继父！！”
姜辞镜的耐心和纵容向来只给一个人，显然易慕在他这里并不存在什么特殊待遇，冷声：“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易慕被强硬的带走，姜岁松了口气，他推了下姜辞镜，“哥，你太用力了。”
“。”姜辞镜松开他，道：“我背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走。”姜岁也没有那么任性，雨天路滑，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山崩，一个人走都很费力了，更别提还要背着一个人，他伸出手：“你牵着我好了。”
“嗯。”姜辞镜摸了摸他的手，冰凉一片，他把姜岁的手揣进自己的外套兜里，带着他往山下走。
“哥。”姜岁声音闷闷的，“谢燕至会不会死掉啊？”
谢燕至被泥石流卷走的那一幕，就像是慢镜头一样不停的在他脑海里播放，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没能看清谢燕至的表情。
谢燕至那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救他？
“你不是讨厌他么。”姜辞镜让他顺着自己踩过的脚印走，这样就不会陷进泥里，“他死了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姜岁：“……哥，他是你亲弟弟？”
“我知道。”姜辞镜语气平静，“但你才是我养大的，所以我当然会把你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姜岁眼睫颤了颤，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允诺。
“但是妈妈和爸爸会伤心。”姜岁郁闷的说：“我不想看见妈妈伤心，我最爱妈妈了。而且……而且谢燕至是为了救我，如果他不救我的话就不会遭遇这无妄之灾了。”
“这次泥石流不算很大。”姜辞镜道：“而且谢燕至在这里长大，熟悉地形，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姜辞镜估计的不错，他们刚刚回到镇子上，搜救队的人就把谢燕至带回来了，只是人已经昏迷不醒，姜岁顾不得他一身的泥，探了探呼吸又扒开他衣服摸了摸心跳，确认人还活着，才不着痕迹的松口气。
助理道：“小少爷放心，二少爷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他看了眼谢燕至血淋淋的左腿，叹了口气，“就是腿被锋利的石头划伤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得赶紧送去医院看看。”
谢燕至被先行送去医院，姜岁洗了个澡，也被带去医院检查身体。
其实姜岁怪心虚的，因为他唯一受的伤还是自己撞出来的，也就破了点皮肿了一会儿，消个毒就行了，甚至都没怎么淋雨，等姜辞镜来那会儿，他都躲在元屿外套下呢。
检查结果当然是没什么事，谢燕至那边的情况却不太好，他左腿被尖锐的石头划出了一条长达十多公分的伤口，骨头、肌肉、神经都有不同情况的受损，又因为伤口在肮脏的泥沙里泡着，造成了严重的感染，即便之后复原，腿部也会出现问题，很大可能会变成瘸子。
姜岁听见这消息的时候在病房外面一个人坐了很久，甚至觉得就该让姜辞镜掐死易慕算了，那个神经病……
他不敢进去看谢燕至，护士姐姐出来见他还坐着，心疼道：“病人刚刚醒了，说让你进去呢。”
姜岁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你叹气的声音那么大，我不是聋子。”谢燕至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进来说。”
姜岁起身，又把放在旁边座位上的东西拿起来，是他最喜欢的水果软糖，这才磨磨蹭蹭的进了病房。
谢燕至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虚弱的样子也还是冷淡而拒人千里之外的，他腿打了石膏，身上也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缠了绷带，脸上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抬眸看向姜岁，一顿，“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才没有。”姜岁坐在了椅子上，“医生说你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现在头还晕吗？”他比出五根手指，“这是几还认识吗？”
谢燕至：“四。”
“……”姜岁喃喃说：“完了，成傻子了。”
“我没事。”谢燕至道：“以前受过更严重的伤。”
“可是医生说你的腿……”
谢燕至皱眉：“说了别哭。”
“会瘸，我知道。”他像是很厌烦别人流眼泪，“然后呢，你哭两声它就不瘸了？”
姜岁：“你怎么管那么宽啊，比姜辞镜还讨厌。”
谢燕至根本就没有哄人的经验，更不知道该怎么让小少爷别掉眼泪，只好僵硬的转移话题：“糖是给我带的吗？”
“……不是。”姜岁撇嘴：“我自己吃的。”
谢燕至看着他。
“好吧。”姜岁说：“是给你带的，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我觉得草莓味道的最好吃。”
谢燕至不爱吃糖，他不喜欢一切粘牙的、甜腻的东西，正好，水果软糖全占了，但姜岁剥开糖纸把糖喂到他唇边时，他还是吃了。
“……你没吃过糖吗，都咬到我手指了。”姜岁皱眉。
“嗯。”谢燕至说：“糖对我来说是奢侈品。”
姜岁：“……”
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以前谢燕至光是活着就费劲儿了，哪儿还能吃糖啊。
姜岁把一整包都塞进他被窝里，“都给你了，慢慢吃。”
上午姜岁还对谢燕至怀有愧疚之心，对他嘘寒问暖——虽然谢燕至完全不需要，等到下午，姜岁就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了盒马克笔在谢燕至的石膏上画小人儿了。
柳渔知道谢燕至受伤后担心的不得了，原本是要亲自过来照顾的，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回S市才作罢。
下飞机的时候是晚上，姜岁一出去就看见了柳渔和姜何为，柳渔拉住姜岁的手，又关切的去看谢燕至的情况，因为还没有恢复，谢燕至这会儿坐在轮椅上，比起之前那面无人色的模样已经好了许多，可饶是如此，还是把柳渔给心疼坏了，红了眼圈。
姜何为沉声问姜辞镜：“那个叫易慕的，是宋寅的继子？”
“嗯。”姜辞镜道：“我已经通知了宋寅，想要人的话就自己来领。”
至于能不能领走，那就另说了。
姜何为拍了拍谢燕至的肩膀，“燕至，你放心，这事儿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和你哥肯定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谢燕至点头：“谢谢爸。”
姜何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回家吧，回了家就好了。”
姜岁拉住元屿的手道：“元小鱼跟我们一起回去，我让阿姨准备他喜欢吃的菜，阿姨做了吗？”
柳渔宠溺道：“你的要求，谁敢不听呀，小屿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吃过饭睡一觉再回家，免得刚下飞机就回去受你爸的挤兑。”
小时候元屿是姜家的常客，但长大后姜辞镜就不许他再黏着姜岁了，一听这话他也毫不客气，笑眯眯的道：“谢谢柳阿姨。”
柳渔笑着说：“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么俊，有女朋友了没有啊？”
姜岁：“他没有女朋友，但是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我之前还建议他谈一个呢……”
“这样啊。”柳渔问：“那有喜欢的吗？”
元屿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擂鼓一般的响动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胸腔里好像有一把火在蔓延，让他整个肺腑都灼热起来，舔了舔干涩的唇道：“……嗯，有喜欢的。”
姜岁惊讶：“你有喜欢的人，我竟然不知道？？”
柳渔拍拍姜岁的脑袋，“你还以为是小时候呢？人长大了当然就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姜岁不满，“可是元小鱼不应该对我有秘密，我就没有瞒着他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哪有你这样的道理。”柳渔无奈道：“也就是你的这些哥哥们宠着你，换个人肯定要跟你生气。”
姜岁哪儿还听得进去她的话，黏着元屿问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屿总觉得姜辞镜十分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回了姜家的别墅，姜岁也没能从元屿的嘴里问出个答案来，有些不开心，吃过饭就要回房间。
柳渔叫保姆给元屿收拾间客房出来，元屿道：“不用了柳阿姨，我跟岁岁睡就好。”
柳渔一想也行，孩子们关系好睡一起是正常事，姜辞镜却放下了筷子，语气平淡：“姜岁晚上睡觉喜欢踢被子，跟他睡容易着凉，还是另外收拾一间为好。”
“也是。”柳渔道：“岁岁睡相不好，还是算了。”
元屿：“……”
元屿看了姜辞镜一眼，姜辞镜抬眸：“怎么？”
“没什么。”元屿微笑：“那我先去找岁岁打会儿游戏。”
“等会儿我让阿姨给你们送果盘上去。”柳渔叮嘱道：“别玩儿太晚。”
……
姜岁其实不想打游戏，他用投影仪放了个老电影看，元屿找了飞行棋出来，两人原本是要下棋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元屿接通电话，对方说了几句话，元屿面色难看起来，挂断电话后便道：“岁岁，抱歉，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怎么了？”
“爷爷心脏病犯了，我爸却拦着不肯送去医院。”元屿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不想吓到姜岁，道：“我先走了，我们之后学校见。”
姜岁点头：“你注意安全。”
元屿急匆匆离去，姜岁无事可做，没一会儿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的不太好，梦里他又回到了安远镇的那座山上，只是这一次，被泥石流卷走的不是谢燕至，而是他自己。
还没来得及体会那种要命的疼痛，姜岁就已经吓醒了。
他额头上冷汗淋漓，看着灯光昏暗的房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小时候做了噩梦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姜辞镜，现在也一样，等他站在姜辞镜房门口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样做很丢人。
都十八岁了，做噩梦了吓得不敢睡觉……姜辞镜肯定要笑话他。
姜岁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房间里响起一声很压抑的闷哼。
“？”
姜岁立刻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姜辞镜怎么了？难道他也做噩梦了，还在梦里哭？这可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好机会，他一定得录下来，让姜辞镜以后还对他那么凶。
想到这里，姜岁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进去，就怕吵醒姜辞镜。
姜辞镜的房间很大也很空旷，和姜岁的满满当当比起来就更显的空了，整体装修风格也乏善可陈，任何装饰品都没有，冷淡又无趣，就像姜辞镜这个人一样。
因为只开了一盏睡眠灯，姜岁又有点近视，不太能看清楚东西，屏着呼吸摸到了床边，正要看看床上的姜辞镜这会儿是不是正在流眼泪呢，忽然又是一声闷哼。
姜岁终于听出不对劲了，这不是像是哭，反而像是……
他呆呆的抬起头，正跟姜辞镜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对方很冷静：“找我有事？”
姜岁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但这一下，却又好死不死的看见床上有一件白色衣服，银色带着花边的纽扣还很眼熟，皱皱巴巴的扔在那里，其实不是很显眼，偏偏姜岁就是看见了。
“我……我没事。”姜岁站起来，语无伦次的说：“我……我梦游，对，我梦游。”
他说完就同手同脚的往外跑，刚摸到门把上，男人却已经从身后欺来，一只手就轻而易举的扣住了他两只细瘦的手腕，按在头顶，将他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姜岁感觉到他睡衣领口溢散出来的热气，惊恐的眼睫一直发颤，姜辞镜眯起眼睛，抬起他下巴，嗓音如常：“跑什么？”

第79章 骄阳（13）
两相对比之下，好像姜岁才是那个干了坏事被抓包的人。
姜辞镜的心理素质之强大简直让姜岁望尘莫及，他完全不理解姜辞镜到底是怎么能如此风轻云淡的面对他，又是怎么摆着兄长的架子来抓他的。
难道这是人不要脸到了一定境界才能掌握的特殊能力吗？
“我都说了在梦游。”姜岁不敢去看姜辞镜的眼睛，小声说：“我要回去睡觉了，你松开我。”
大概是靠的太近，他闻见一股属于动物的腥气，莫名让他想起曾经近距离闻见过的麝香味道，等反应过来来源是什么后，他耳尖发烫，咬着唇重复：“哥，我要回去睡觉了。”
姜辞镜淡声道：“来找我干什么？”
姜岁知道他哥有个坏毛病，如果某个他在意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他并不会善解人意的开启其他的话题，而是就此一直问下去。
“……做噩梦了。”姜岁回答，“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真的。”更没有想录小视频当黑料把柄的意思。
“嗯。”姜辞镜问：“梦见泥石流了？”
姜岁点头。
“要一起睡吗？”
听见这个问题后姜岁就跟就炸了毛的猫一样，瞬间全身绷紧：“不、不了吧。”
他刚刚看见姜辞镜用他的衣服做那种事，没被吓死都是心脏强大了，哪儿还敢留下来跟姜辞镜一起睡啊？
而且……
姜岁是很擅长转移矛盾的，他说：“哥，自从我满了十四岁，你不就不允许我跟你一起睡了吗？”
姜辞镜一顿，忽然问：“姜岁，你喜欢元屿？”
“什么？”姜岁茫然的道：“什么喜欢？哪种喜欢？”
“恋人之间的喜欢。”姜辞镜手指按住他后颈椎凸出的骨头，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眼神很冷，“你喜欢他么？”
“我跟元小鱼是朋友……”
“那就是不喜欢？”姜辞镜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有喜欢的人么？”
姜岁诚实摇头。
他成天都泡在游戏漫画动画里，其实很少考虑这些事情，当别的同学都在为了情爱要死要活的时候，他在为了打通游戏关卡累死累活，给他表白的倒是不少，有如曾纶那种不计影响的狂野派，也有女孩子温情脉脉的婉约派，他都没什么兴趣。
就好像他天生就缺乏爱人的能力。
“嗯，很乖。”姜辞镜夸奖他，“有想过自己之后的人生么？”
姜岁道：“爸妈不是让你……”
“对，他们让我照顾你。”姜辞镜跟他额头抵着额头，两人之间呼吸可闻，“因为在他们去世后，只有我能作为他们最信任的那个人一直陪着你。”
姜岁抬起眼睫，不知道姜辞镜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结婚，拥有自己的家庭？到时候就很难照顾你了。”
姜岁愣了下。
他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从他的世界里有“哥哥”这个概念开始，姜辞镜就是他的保护神，不管遇到什么事，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去找哥哥，因为自己没有考虑过结婚，所以也没有考虑过姜辞镜会结婚组建家庭这件事。
姜辞镜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优秀的让人望而却步，这些年里别说是交往对象了，就连绯闻对象也没有。
“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姜岁抿着唇角，有些低落的说：“你要给我娶个嫂子回来么？”
他之前防着易慕变成他二嫂，谁知道是大嫂先来。
“你不想有嫂子么。”姜辞镜问。
“我……”姜岁很想任性的说不想，但这是姜辞镜的自由，也是他的人生流程之一，像他这样的年纪，别人可能二胎都抱上了，他想要结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结婚后，可能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姜辞镜嗓音平淡，就像是在开一场寻常的例会，对收购案做出利害分析，“毕竟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当我有了家庭，就不能再将你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优先满足你的喜好。”
姜岁觉得自己头上顶着朵小乌云，正在哗哗下雨。
那他以后出去还怎么装逼啊，万一打电话摇人的时候他哥正在哄孩子多尴尬。
“哥……”姜岁抓住姜辞镜的袖子，小声说：“那你能不能晚一点结婚？等我上了大学？”
“等你上了大学后就能接受这件事了？”
“……不能。”姜岁委屈的说：“但你要给我一个接受的过程，要是你突然往家里领一个嫂子回来，我肯定要闹的。”
姜辞镜低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少年乌黑柔软的头发，道：“姜岁，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好啊，我……”姜岁欣喜点头后才意识到姜辞镜说了什么，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哥……你刚刚说什么？”
“很不正常，是不是。”姜辞镜淡然道：“所以我长期在看心理医生，并且遵从医嘱用药，前段时间医生说我已经痊愈了，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这对姜岁来说就像是晴天霹雳，还正好劈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大脑一团乱麻，完全不能思考，好一会儿才颠三倒四的说：“你已经好了，你痊愈了，怎么会……”
“因为我骗了医生。”姜辞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了姜岁惊慌失措的脸，就像是遭遇了强大食肉猛兽的幼鹿，面对生命威胁时，连逃跑都不会，只知道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对方，这弱小可爱的生灵并不知道，这样换来的并非是怜悯心软，而是更加可怖的破坏欲。
“他以为我已经痊愈了。”姜辞镜语气寻常，“但我只是病的更严重，并且学会了对自己的医生撒谎而已。”
“姜岁，害怕么？”姜辞镜抬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的嘴唇都在发抖，你在怕我么？”
“哥……你不应该这样的。”姜岁声若蚊讷，“你是我哥哥啊。”
“有时候我会憎恨这个身份。”姜辞镜说：“因为我是你哥哥，所以你只把我当你哥哥。”
“但有时候我也会庆幸这个身份，因为我是你哥哥，所以从你出生开始到现在，我见证了你所有的模样。”
姜岁觉得很不对劲。
明明姜辞镜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压抑到了极点即将爆发的疯狂，心脏在飞快的跳动，心率已经远超正常数值，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快跑，快离开这里。
如果不赶紧离开，一定会发生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姜岁深吸口气，手指摸到了门把手，他刚要压下去，忽然姜辞镜抓住了他的那只手，贴在他耳边道：“我是不是教过你，跟别人谈话的时候，要专心。”
姜岁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哥……”姜岁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好困，我们明天再谈好不好？我……唔！”
姜岁骤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姜辞镜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的毫无征兆，姜岁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姜辞镜已经顺着他微微张开的唇缝吻了进去，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姜岁只感觉心脏都被一只手抓住了，随意的搓扁揉捏，塑造成各种形状，激烈的跳动着似乎要冲破肋骨的桎梏，完全不管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刺激。
姜岁抬手想要推开姜辞镜，却被姜辞镜抓住了手指，以一个强硬的姿态将他的手抵在门板上，跟他十指相扣。
吞咽不及的唾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不停起伏的胸口，姜岁的整个口腔都被另一人不讲丝毫道理的占领了，那人还要恶劣的去吻他的唇瓣，咬他的舌尖，舔他的上颚，似乎任何一处软肉都是他要君临的领土，要将这片领土上的子民训诫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之前跟元屿吻的时候，姜岁没有感受过这种整个人都要被吞吃入腹的绝对占有和控制欲，他眼睫都被泪水濡湿了，但又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而忍着不哭，他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来气来了，小声求饶：“哥……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我也要死了。”姜辞镜贴着他的唇角喃喃，到底是松开了他，让他有了短暂的顺畅呼吸的机会。
姜辞镜去吻他的眼睛，温热柔软的舌尖慢慢卷去晶莹微咸的泪水，姜岁眼皮不停的发抖，终于忍不住哭了，“姜辞镜，我讨厌你！”
“嗯。”姜辞镜又吻了吻他的脖颈，沿着那优美的曲线吻到他耳根敏感至极的肌肤，姜岁脚趾都绷紧了，惊叫道：“好痒……不要！”
姜辞镜不仅没有停止，反而顺着他的耳廓轻吻，像是他平时在策划案上修修修改改般从容不迫，恍然间姜岁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一张白纸，姜辞镜可以在上面涂抹任何的色彩留下任何的字迹。
这个联想让姜岁更加恐惧，他狠下心，抱住姜辞镜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他没有什么经验，只是本能的含住姜辞镜的唇瓣，姜辞镜却受了很大刺激般，非常用力的抱住他，按着他后颈加深这个吻，带有最原始的欲望与野性，将一切诉求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显露出来，那张虚伪的、属于兄长的皮囊终于彻底撕裂，露出压抑了多年的恐怖姿态。
“哥……这里好凉。”姜岁艰难的说：“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姜辞镜抱起他，几步走到了床边，姜岁坐在他腿上，借着睡眠灯可以清楚看见姜辞镜的脸。
除了眉眼间多出来的几分凶狠，其实和平常没有区别，可姜辞镜探进他睡衣的手，又揉捏的那么用力。他忍着那种酥麻和疼痛，把姜辞镜推倒在床上，生涩的舔了下他的喉结。
“……姜岁。”姜辞镜声音喑哑，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几跳，“别给自己找麻烦。”
姜岁没听，他又在姜辞镜心口吻了吻，这次姜辞镜有一瞬失神，姜岁立刻抓住机会，转身就往外面狂奔，他疯了般逃出房间，又立刻将门从外面锁上，不敢有片刻逗留的往楼下跑。
姜辞镜疯了……他肯定是疯了！！
一路跑下楼，姜岁知道姜辞镜一定会追上来，他来不及多想，疯狂敲谢燕至的房门，还好谢燕至开门很快，姜岁立刻钻进去，把门关上，喘着气对谢燕至说：“待会儿……待会儿姜辞镜要是来找我，你就说，没有看见我，知道了吗？”
谢燕至一顿。
姜岁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糟糕的样子。
黑发凌乱，眼尾发红，还带着水光，唇周都晕出了淡淡的红色，还有些肿，一看就是被人用力吻过，雪白修长的脖颈上印着深浅不一的痕迹，黑色睡衣也被揉的皱皱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鞋都跑掉了一只，白皙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蜷缩。
“……谢燕至？”姜岁不知道他发什么愣，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吓得一抖，急匆匆道：“我刚跟你说的听见没？”
“听见了。”谢燕至道。
姜岁松了口气，三两步爬到谢燕至床上，藏进乱糟糟的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缩在还带有谢燕至体温的被子里，越想越委屈。
姜辞镜好端端的发什么疯？以前要是有人敢这样对他，他肯定立刻就去找姜辞镜告状了，但现在是姜辞镜欺负他，他总不能去告诉爸妈说姜辞镜强吻他吧？！
此时不轻不重极有礼貌的三声敲门声响起，谢燕至道：“谁？”
“是我。”姜辞镜声音沉着冷静。
谢燕至把门打开，问：“大哥，这么晚，找我有事？”
姜辞镜视线在他房间里梭巡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道：“没什么，只是姜岁做了噩梦，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你有看见他么？”
“没有。”谢燕至毫无破绽的回答，“要我帮忙一起找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姜辞镜颔首，“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关上门，谢燕至推着轮椅到了床边，姜岁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瞬间冒出的热气里还带着他身上蓬蓬的香气，姜岁脸都被闷红了，小声说：“谢谢你谢燕至。”
“你们怎么了？”谢燕至问。
“我……”姜岁咬住唇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糊道：“我跟姜辞镜吵架了，不想见他。”
谢燕至看了他一会儿，突兀的问：“姜辞镜亲你了？”
“？！”姜岁瞬间就炸了，“你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谢燕至：“嘴唇都被亲肿了。”
姜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好像是有点肿。
“……你不准说出去！”姜岁警告道。
“为什么？”谢燕至说：“你在躲着他，看来不是自愿的。”
姜岁烦躁道：“反正就是不许！”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事儿要是闹出去……他想都不愿意想，也不知道姜辞镜的成熟稳重是不是被狗吃了，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叫了姜辞镜那么多年的哥哥啊！
谢燕至若有所思，“谁都可以亲你吗？”
姜岁瞪圆了眼睛，“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我可以吗？”谢燕至冷静至极的询问，“元屿可以，姜辞镜可以，那我可以吗？”
姜岁呆住了。
他的CPU直接烧了。
谢燕至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你在跟我讲冷笑话吗。”姜岁下意识的往后面缩了缩，“而且我和元屿……”
“我看见了。”谢燕至眸光落在他抓紧被单的细白手指上，因为紧张，被单都被他抓出了一个明显的褶皱，“在镇子上的时候，你们在天台接吻。”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吗？！”姜岁愤怒道：“你怎么撒谎呢！”
谢燕至不解，“难道我要说看了全程，让彼此都尴尬？哦，我和元屿应该不会尴尬，尴尬的只有你。”
姜岁：“。”
“还有。”谢燕至又平静的扔下第二个重磅炸弹，“打地铺那天晚上，你和元屿做了什么，我也知道。”
姜岁：“？！”
“很正常吧。”谢燕至说：“你们动静那么大，我又不是死人。”
姜岁脸都被气的通红，指着谢燕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应该是元屿对我做了什么才对吧！”
“对。”谢燕至点点头，很认真的问：“我也可以那样对你么？”
“不可以！！”姜岁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刚开始是元屿不正常，然后姜辞镜和谢燕至前后脚的发疯，他躲在这里，简直可以说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横竖都是死。
姜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谢燕至，要不然你还是恨我吧？你看，我抢了你爸爸妈妈哥哥，还鸠占鹊巢十八年对你没有丝毫愧疚，害你在谢家过的那么惨，你恨我吧求求你了！”
“我说过了，我不恨你。”谢燕至眸光幽深，“为什么我不可以？”
“谁都不可以！”姜岁不想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对话了，他连滚带爬的想要下床逃出去，谢燕至却一把扣住了他细瘦的脚腕，姜岁：“？！”
“……变态！”姜岁骂他，踢了他两脚，“松开我。”
谢燕至摩挲了一下那截白皙如玉的腕骨，之前在谢家的时候元屿给姜岁洗脚，他就觉得这双脚很漂亮，如今真的握在手里了，才知道连触感都是如此细腻软滑。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在姜岁凸出的踝骨上一吻，姜岁彻底惊呆了。
谢燕至在干什么？谢燕至到底在干什么啊？！
因为太过震惊，他连挣扎都忘了，呆呆的看着谢燕至。
这种时候他也是那种做数学卷子时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完全不觉得亲别人脚是多变态的事，姜岁却连脚趾都紧紧蜷缩在一起了。
谢燕至道：“你现在出去，会被姜辞镜抓到。”
“那也比在这里好！”姜岁咬牙，“你们都是神经病，全都是疯狗……我不要跟你们住一起了，我明天就跟妈妈说我要出国！”
谢燕至一顿，而后道：“姜辞镜应该不会同意。”
“才不需要他同意！我已经成年了！”如果姜岁真的是只猫，这时候他全身的毛都已经炸开了，他想要把自己的脚收回来，谢燕至却不放，气的他不行，“还有你，你这个神经病，你就该像易慕说的那样讨厌我，恨不得把我弄死……”
谢燕至：“把你弄死在床上可以考虑。”
“？！”姜岁不可置信：“谢燕至？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也顾不得别的了，爬过去捧住谢燕至的头左看看右看看，“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一定是的吧……不然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谢燕至任由他摆弄，道：“你对我似乎有什么误解，我一直是这样。”
“一定是我在做梦……”姜岁喃喃自语，“睡一觉就好了，对，睡一觉就好了，你快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用力去挣脱谢燕至的桎梏，谢燕至忽然闷哼一声，吓姜岁一跳：“你怎么了？”
“手臂还没完全好。”谢燕至蹙眉，“有点痛。”
谢燕至之前为了接住他，手臂骨折过，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完全好，姜岁有点心虚：“痛的很厉害吗？”
“不是很厉害。”谢燕至仍旧蹙着眉，“忍一会儿就好了。”
能让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冷淡脸的谢燕至变颜变色，那肯定是痛的很厉害了，姜岁着急道：“那……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你腿已经因为我留下后遗症了，不能连手也……”
“不用。”谢燕至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给我揉揉吧。”
“哦。”姜岁小心翼翼的捧住他的手，他没伺候过别人，不太知道按摩的力道，试探的捏了捏：“这样可以吗？”
谢燕至：“可以用点力。”
姜岁就又用了点力气，把谢燕至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垂头认认真真给他按摩手腕，谢燕至就静静地看着他。
暗淡光线下少年眼睫纤长卷翘，唇又红又肿，像是开到了荼蘼的玫瑰花，漂亮的不可思议。
小少爷被养的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有些坏种撒起谎来眼也不眨，而他，恰好就是这样的坏种。
姜岁额头上都冒出点汗了，这才抬眸问：“有好转一点吗？”
“嗯。”谢燕至说，“好多了。”
姜岁松开他的手，“那我先……喂？！”
谢燕至这人不仅不知恩图报，他还顺势抓住了姜岁的大腿，指缝间都可以看见软肉鼓起，姜岁被火灼了似的，全身都在发烫，“谢燕至你干嘛？”
“抱歉。”谢燕至说，“不是故意的。”
姜岁只想赶紧走人，刚要说算了原谅你了，谢燕至就接着道：“只是刚刚被你按出了反应，没忍住而已。”

第80章 骄阳（14）
姜岁已经不会傻到去问到底是什么反应了，或者说根本不需要问，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谢燕至平时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不过姜辞镜平时看着也挺正经的，可见这些疯狗一个比一个会装。
姜岁头皮都发麻了，看都不敢看谢燕至，小声说：“我要回房间了，你快点放开我，不然，不然……”
谢燕至微微偏头看他，“不然就去找姜辞镜告状吗？”
姜岁一噎。
谢燕至和姜辞镜哪个更混账，他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来。
“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谢燕至给他擦了擦眼泪，“在我面前哭我会放过你，在他面前可不一定。”
“你胡说！”姜岁下意识为他哥辩驳，“我哭的时候姜辞镜也会心疼我的。”
谢燕至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古怪，“你在他床上哭试试看。”
姜岁：“……”
“你为什么那么平静的就接受了？”姜岁揉了揉眼睛，躲在被子里，“他……他是我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燕至还认真的想了想他这个问题，一挑眉：“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弟？你只是叫他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同理，我是你二哥，……你甚至没有叫过我哥，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姜岁被他的逻辑绕晕了，他愤怒发言：“要是姜辞镜说他喜欢你，强吻你呢，你什么反应？！”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谢燕至就像是吃了苍蝇，“……你非得恶心我？”
“你看，你这个反应才是对的吧。”姜岁连忙说：“你怎么那么双标，姜辞镜喜欢我你不觉得奇怪，喜欢你你就觉得奇怪了？”
谢燕至看了他两三秒，少年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了薄薄的红色，眼睫一颤一颤的就像是即将折翼的蝶，因为非常期待他的回答，不自觉的微微张开了唇，甚至可以看见里面一点嫩红的舌尖。
“可能是因为你可爱。”谢燕至道：“值得别人喜欢。”
姜岁：“……？”
谢燕至一定是被鬼附身了吧！？一定是吧？！
“我给你两个选择。”谢燕至说：“第一，我放你出去，然后你被姜辞镜抓回去，继续之前他没做完的事。”
姜岁立刻说：“我选二！”
要是再被姜辞镜逮到……他觉得一定会发生他完全没办法接受的可怕的事。
“第二。”谢燕至眸光落在他红润的唇上，“让我亲一下。”
姜岁：“。”
谢燕至：“我只是很好奇你亲起来是什么感觉，能让他们那么痴迷而已，不愿意的话，我送你出去？”
“……”姜岁觉得自己就像是走在独木桥上，前有狼后有虎，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就亲一下。”姜岁觉得谢燕至应该跟元屿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不一样，冷漠学霸的滤镜加持之下，他始终觉得谢燕至应该是个挺正经的人，今晚会做这些事，大概真的就是出于好奇，就像是他会好奇一个化学公式是怎么得出来的，一道数学题有多少个解法一样。
而且……而且谢燕至除了在他脚踝上亲了下，说了点奇怪的话后，也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就一下。”姜岁加重了语气重复，他从被窝里钻出来，跪在床仰起脸，有点紧张的闭上眼睛，语气还要凶凶的：“快点。”
谢燕至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轮椅扶手。
好乖。
不管是跪在他的床上，还是仰起脸等他亲吻，都好乖。
他刚被找回来，姜何为和柳渔给他接风洗尘，请了很多人来庆祝，那些人私底下对姜岁的评语无非“娇纵跋扈”四个字，还专门有人来他面前煽风点火，说以后他在姜家的日子难过的很，毕竟家里有这样一个祖宗，不被气死都是好事了。
但谢燕至一直觉得姜岁很乖，这个少年比他过去所接触的任何人都要天真、直白，就连偶尔任性的样子也很可爱，所以他愿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人去接近他。
谢燕至抬起手，捧住了姜岁的脸，姜岁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瞥他，“你还没好吗？”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谢燕至就忽然按住了他的后脖颈，就像是捏住了猫咪的后颈皮，而后他倾身压了下来，姜岁被他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柔软的床上，喉腔里的惊呼被尽数堵了回去。
姜岁没有想到，谢燕至会吻的那么凶。
他甚至还要把姜岁的舌头勾进自己口腔里，津液控制不住的往外溢出，打湿了少年尖尖小小的下巴，谢燕至的鼻尖陷入姜岁颊边的软肉里，嗅见他血肉里散发出来的香气，触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下，谢燕至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一把无名的火炙烤，让四肢百骸都燥热起来——哪怕他仍旧是面无表情的。
“唔……”姜岁眼泪一直掉，发出模糊的哽咽的声音，手指紧紧抓着谢燕至的肩膀，在上面留下鲜红的抓痕，应该是很痛的，可谢燕至半点反应没有。
好过分。
明明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体格差距和力量差距，他被谢燕至压着，撼动不了他分毫。
明明说看见眼泪就会放过他，也不算话。
这个骗子……谢燕至比姜辞镜还要混账！
“怎么哭的这么凶。”谢燕至喘了口气，亲了亲姜岁的鼻尖，“抱歉，我吻技确实不太好，第一次没有经验，弄痛你了？”
这时候他又礼貌起来了。
姜岁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舌尖都被吸吮的发麻，唇比之前更肿，下巴和锁骨还湿淋淋的，谢燕至还好意思问？
谢燕至硬挨了这一下，定定的看着姜岁。
姜岁缩了缩。
被打脸算是很严重的侮辱了，更别说谢燕至还是在最要面子最有自尊心的十八九岁，不会……不会要动手打回来吧？
“消气了吗？”谢燕至问：“没有的话，可以继续打。”
姜岁：“……变态！神经病！”
“嗯。”谢燕至去舔吻他水淋淋的下颌，沿着脖颈往下，声音有些模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岁摊在铺着黑色床单的床上，白的扎眼，胸口急促起伏，已经连骂都懒得骂了。
他总觉得谢燕至好像还挺喜欢听他骂人的。
“你不能反悔。”姜岁带着哭腔说：“你要保护我。”
谢燕至：“我从来不反悔。”
他去卫生间用温水打湿了毛巾，给姜岁擦擦脸，洗干净后姜岁就钻进被窝把自己裹起来，瓮声瓮气的道：“我要睡了，你不准打扰我。”
在别人房间占用别人的床，他倒是很理直气壮。
谢燕至嗯了声，算是回应，不一会儿姜岁就感觉到他也上了床，紧张的道：“你干什么？！”
“睡觉。”谢燕至声音四平八稳，“这是我的床。”
“现在是我的了。”姜岁：“你不准睡。”
谢燕至直接把被子拉下来一点，把他的脑袋露出来，“既然交易已经结束，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姜岁往床边挪了挪，跟他拉开距离，见他这戒备的样子，谢燕至：“而且我腿上还打着石膏，能对你做什么？”
这么一想也是，谢燕至根本就跑不赢他。
“我睡了。”姜岁闷闷的说。
希望明早醒来，一切如常，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噩梦。
“嗯，晚安。”谢燕至关了床头的睡眠灯。
……
第二天谢燕至醒来的时候，姜岁蜷成一团缩在他怀里，好像没有安全感的幼猫，他心跳快了几拍，捏了捏姜岁的脸颊。
软软的，温热的，手感很好，于是他又捏了捏，怕姜岁醒了要发飙，他收回手，又摸了摸姜岁还有点肿的唇。
而后他去洗漱完毕，回来把姜岁抱下床，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把人带回了对面的房间。
姜岁睡的很沉，这么一通折腾也没醒，谢燕至给他盖好被子，这才面色如常的下楼吃早饭。
下午的时候，易慕的母亲刘美玲登门了。
都在一个圈子里，刘美玲嫁入豪门的事情柳渔其实也有所耳闻，她能在这么大年纪又带着个拖油瓶儿子的情况下嫁入宋家，可见是个很有本事的女人，要是以往，柳渔还能跟她客套两句，但易慕差点害死她两个儿子，她没直接骂人都是涵养好，只是坐在沙发上冷淡道：“宋太太。”
刘美玲其实很喜欢别人叫她“宋太太”，她认为这是她身份的象征，但柳渔这正经的豪门太太叫出来，天生就带了几分嘲讽，她陪着笑脸道：“柳姐姐，好久不见了，你保养的真不错，看着倒像是孩子们的姐姐了。”
柳渔：“是吗，我知道了岁岁和燕至的事情后被吓得日夜悬心，生怕梦里我的两个孩子就被什么人害了，觉都不敢睡，何为都说我看着老了好几岁。”
姜何为：“……”他可没说这话。
刘美玲叹口气，“我们家小慕这次是太过分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育他的，柳姐姐，姜先生，请两位消消气，说到底可能就是孩子们之间有了点小摩擦，小慕从小就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善良柔弱，怎么会想要杀人呢，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
说到这里她看向谢燕至，“燕至，你跟小慕一起长大，应该最了解他了，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对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了谢燕至，谢燕至淡声：“他七八岁的时候就会拿兑了水的农药虐杀别人家的猫狗，如果这也算是善良柔软的话，你开心就好。”
刘美玲的表情整段垮掉。
“你……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呢！”刘美玲面色狰狞了一瞬，站起身道：“小慕那么乖巧，怎么会——”
“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年。”对比之下，谢燕至的表情要冷静的多，“你真的了解自己儿子么？”
“我……我……”刘美玲噎住了。
她生下易慕没多久就受不了易慕父亲的种种劣行，去了城里打工，能嫁进宋家这样的豪门，当然要花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了，是在知道易慕成绩优秀时才动了心思把人接到S市来。
毕竟宋寅没有孩子，这偌大的家业之后就算不交给易慕来继承，易慕也能在公司里捞到个不错的位置，如果她失宠了，晚年还能靠儿子生活，这也是她迫切的想要保全易慕的最大原因。
谢燕至这个问题让她哑口无言，因为她确实不了解易慕。
姜辞镜似乎有些不耐了，掀起眼皮道：“我记得没错的话，我的原话是，让宋寅亲自来找我。”
刘美玲赶紧道：“是这样的大少爷，我们家老宋接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国外谈生意呢，知道了后已经连夜往回赶了，我就想着我先来道个歉，老宋很快就来了！”
姜辞镜漠然道：“那就等宋寅来了再谈。”
言下之意，刘美玲根本就不够资格。
刘美玲咬了咬牙，心里骂了句黄毛小子，脸上挤出笑容道：“我这就给老宋打电话催催他！”
她刚拨通电话，就听一道迷糊的少年音响起：“妈……怎么这么多人？”
柳渔见是姜岁醒了，无奈的道：“你再睡下去都能直接吃晚饭了，阿姨给你热着饭呢，赶紧去吃。”
姜岁哦了声，刚要转身去餐厅，忽然嘭的一声吓了他一跳，原来是刘美玲的手机砸在了地上。
姜岁：“？”
刘美玲慌慌张张的低头，胡乱把手机捡起来，电话已经拨通了，传出中年男人疲惫的声音：“喂？”
“……”刘美玲紧紧咬着牙。
她多想立刻让宋寅不要来姜家了，可她又拿不出正当的理由。
直到见到姜岁，刘美玲才知道易慕为什么要趁机下杀手，因为只要是见过年轻时候文禾的人，几乎都能看出来姜岁和文禾的相似，那一瞬她甚至以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和文禾一起在工厂里踩缝纫机的时候。
“老、老宋。”刘美玲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你快到了吗？”
“快了，十分钟左右，怎么了”
“没、 没什么。”刘美玲道：“你慢点开车，不着急。”
姜岁觉得莫名其妙，他没理会刘美玲，径自去餐厅吃饭，见他走了，刘美玲才松了口气。
“岁岁这孩子也真是的。”柳渔对姜辞镜抱怨道：“越来越不注意身体了，辞镜，你管管他，看那黑眼圈，不知道又玩儿到了几点。”
姜辞镜面色平静：“知道了。”
谢燕至唇角勾起一点嘲讽的弧度。
身为罪魁祸首，姜辞镜却一点异样没有，难怪能那么多年都让姜岁觉得他就是个虽然有些严厉却有求必应的好哥哥。
他这位大哥，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哦。
谢燕至面无表情的想，我也不是。
等待的这十来分钟里，刘美玲简直坐立难安，生怕姜岁吃饭太快又出来了，好在这小少爷娇贵的很，吃个饭磨磨唧唧，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来客厅了。
宋寅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姜家，他五十来岁的年纪，哪怕鬓边已经有了白发，脸上添了皱纹，仍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俊美倜傥。
“姜兄，真是对不住！”宋寅叹气道：“我也没想到易慕这么不懂事，不过……说到底这也没有证据，都是孩子们的一面之词，我想也是因为这个，你们才没有直接把易慕送去警察局吧？”
姜何为冷冷道：“你这意思是，我家孩子撒谎？”
“我没这意思。”宋寅笑呵呵的说：“只是当时又是山体滑坡又是泥石流的，可能孩子们都受了惊吓，太紧张了，记错了也不是没可能，也许易慕只是看姜岁要摔倒了，伸手想要拉一把而已，就被他误以为是要推他了，毕竟你说两个孩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易慕这是图什么呢？”
刘美玲有点心虚，不敢说话，柳渔气红了脸，“好好好，我早就听闻宋总凭着一张利嘴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岁岁污蔑易慕，燕至也是为了陷害易慕才伤了腿，是吧？！”
“您息怒。”宋寅叹口气道：“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两位觉得自家孩子不会做出这种事，我也觉得我家孩子不会做出这种事啊，没证没据的，难道要我上来就给自家孩子定罪吗？”
姜辞镜看了宋寅几秒，才道：“宋总倒真是把易慕当儿子那么养了。”
宋寅：“说来也是福薄，谁让我命里没有子嗣缘，这眼看着半只脚都踏进黄土里了，还是没个一儿半女，易慕这孩子听话乖巧又优秀，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也不错。”
姜辞镜没什么笑意的笑了笑，“所以，宋总是不肯认这件事了？”
宋寅和颜悦色道：“燕至受了伤，姜岁也受了惊吓，易慕确实也要负一部分责任，这样，我让易慕道个歉，至于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之类的赔偿，我这边加倍给，怎么样？”
柳渔刚要忍不住骂人，宋寅又道：“我知道小姜总手段了得，易慕落在你手里恐怕没少吃苦头，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就当是买个教训，如何？”
姜辞镜冷淡道：“那宋总明天再来领人吧。”
“你！”
“宋总放心。”姜辞镜漆黑的眸中戾气横生，“人不会死在我姜家，我嫌晦气，必定会给宋总留一口气的。”
宋寅气的脸色铁青，刘美玲却一反常态的劝道：“老宋……要不明天我过来把小慕接回去吧，你……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吗？”
她非常迫切的想要宋寅离开这里，宋寅手背上青筋跳了跳，“那可是你儿子！”
“他也该吃点教训了。”刘美玲慌乱的说，“算了，等他吃了亏就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我们走吧。”
当妈的都这么说了，宋寅深吸口气，便要跟她一起离开，正在这时候，吃完饭的姜岁从餐厅出来，企图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偷偷从后门溜走去找元屿，姜辞镜却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去哪儿？”
“！”姜岁浑身僵住。
他现在一看见姜辞镜就浑身不自在，脑子里全是姜辞镜吻他的样子，耳根滚烫发红，结结巴巴的说：“就、就去花园散步消食啊。”
“一起。”姜辞镜站起身。
姜岁：“……”好想拒绝，又不敢。
姜辞镜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镇定的啊，他真的是个神经病吧？？
“宋总这是怎么了？”姜辞镜侧眸看向愣在了原地的宋寅，讥诮道：“刚不是还要怒气冲冲的离开？”
刘美玲已经恨不得捂住宋寅的眼睛了，她紧紧抓住了宋寅的胳膊，急切道：“老宋，我们回去吧！”
宋寅却一把甩开她，惊愕道：“他……是谁？”
姜岁被这奇怪的老男人吓到了，下意识往姜辞镜背后躲，揪着姜辞镜衣角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
“宋总不认识，我介绍介绍。”姜辞镜握住姜岁的手，将他拉出来，“我弟弟，也就是差点被你儿子害死的姜岁。”
宋寅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他知道姜家孩子抱错的事情，但也没有特意打听过，哑声问：“你……你生母是谁？她是不是叫文禾？！”
姜岁瞪大眼睛，小声说：“哥，他怎么知道文禾的名字？”
姜辞镜按住他脑袋，“不用管。”
“不是吃多了要消食？”他摸了摸姜岁的肚子，是有点鼓鼓囊囊的，道：“走了。”
“等等——”宋寅快走几步追上去，姜辞镜却已经拉着姜岁走出了客厅，还关上了通往后院的门。
姜岁觉得被姜辞镜握住的手都在被火燎，不敢去看姜辞镜的脸，“那个人，真的不用管吗？”
“ 不用。”
姜辞镜摩挲了一下他细瘦的手腕，稀疏平常的问：“昨晚藏哪儿去了？”
姜岁瞬间炸毛。
这个变态，他怎么还好意思提昨晚上的事情啊！！
大家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做好兄弟吗！
“不关你事。”姜岁眼神游移，咬着唇角说：“你……你以后不准那样对我了，我们回到以前的关系。”
“以前的关系。”姜辞镜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姜岁下颌，垂眸看他慌乱又紧张的脸，每一处五官都如工笔丹青般精致漂亮，微风卷着九里香的幽微味道而来，姜辞镜问：“以前什么关系？”
“就……就哥哥弟弟的关系。”姜岁不看姜辞镜的眼睛，他总觉得对方像是要把他吃了，“我、我把你当哥哥的。”
“我当然一直都是你的兄长。”姜辞镜在他颤抖的眼皮上吻了吻，他捧着姜岁的脸，缓缓说：“跟以前相比最大的变化只在于，我会吻你，会跟你上床而已。”

第81章 骄阳（15）
姜岁觉得自己脑子里就像有根原本就已经绷得很紧的弦，姜辞镜还要一再的去拨弄它，让这根弦处在随时都会断掉的的危险境地里。
“……姜辞镜。”姜岁失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姜辞镜看着他的眼睛，“搞不清现状的是你。”
姜岁大脑一团浆糊，完全没办法进行独立思考了，混乱道：“那……那我要是不同意，你……你会怎么样？”
他自己都没发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有多小心翼翼。
姜辞镜沉默一瞬，道：“可能会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姜岁想起之前姜辞镜说过的，会给他找个嫂子，组建自己的家庭，到时候他就不是姜辞镜最关心的那个人了。
明明只是想想，就已经难受的胸口窒息，他闷声说：“你……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怎么还能跟别人在一起？”
姜辞镜顿了顿，“姜岁，不是所有喜欢都能成善果，也不是所有婚姻都彼此相爱，相当一部分人，只是在遵循这个社会的规则，让自己融入其中而已。”
“不喜欢也能结婚吗？”
姜辞镜就像是小时候给他讲数学题般严谨：“当然。但在我看来，如果不跟相爱的人结婚，婚姻并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姜岁抿唇，“你会爱上其他人，然后跟他结婚。”
“也许。”姜辞镜说：“毕竟人这一生并不是只会爱上一个人。”
姜岁突然就发了脾气，他一把推开姜辞镜，“那你现在就去找你会爱上的人，别来烦我！”
他怒气冲冲的进了花园的小凉亭里，给自己灌了一整杯凉水才冷静下来。
姜辞镜……姜辞镜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
“生气了？”姜辞镜在姜岁对面坐下，“脸都气红了。”
姜岁转过身去不看他。
“逗你的。”姜辞镜平静说：“除了你不会再喜欢其他人。”
姜岁一愣，抬起眼睫，正对上姜辞镜古井无波的双眼。
明明在说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随着年岁的增长，姜辞镜越发的喜怒不形于色，有时候就连姜岁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姜岁跟兄长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比父母都要多的多，早些年柳渔还没有因为身体问题而卸任公司职务的时候，她和姜何为总是忙的满天飞，可能今天在德国，明天人就在韩国的街头了，虽然他们从不在物质上短缺姜岁，对他也足够关切爱护，但要说起陪伴，确实少得可怜
所以相比起父母，姜岁潜意识里最依赖的人其实是姜辞镜。
就像昨晚上姜辞镜才那样对他，今天他又敢对姜辞镜发脾气，因为他知道，姜辞镜不会真的伤害他。
哥哥做什么事情都平静淡漠，就连告白也是，不注意听的话就会被轻松忽略掉。
似乎是觉得姜岁睁大眼睛的样子很可爱，姜辞镜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脖颈，道：“当然，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姜岁松了口气。
如果真要立刻选的话……他应该会选择装晕，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你都没想过爸妈那里怎么办吗。”姜岁又开始对他哥指指点点，“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你。”
姜辞镜的态度却很淡然，“他们不是想要我好好照顾你？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会照顾你一辈子，不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么。”
姜岁：“……”
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
阳光透过葡萄藤架子之间的空隙落进来，斑斑点点零零碎碎，姜岁的脸上也被投下一块微微晃动的光点，姜辞镜倾身在那小小的光斑上一吻，在姜岁耳边道：“我建议你现在不要去找元屿，因为他自顾不暇，大概是没时间来安抚你的。”
姜岁心虚的说：“我没有想去找他啊。”
“是吗。”姜辞镜显然没信，“我要去公司，跟我一起去？”
姜岁疯了才跟他一起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后退，姜辞镜倒也没有勉强他，毕竟公司里确实很无聊，姜岁呆不住，更别说办公室里不时就有人出入，他也没办法对姜岁做什么。
但他办公桌前那张纯黑色的皮椅应该很适合姜岁，他皮肤那么白，新雪一样，应该很好看。
姜岁完全不知道他哥擅自想了一些什么下流东西，一溜烟的跑回了客厅。
宋寅和刘美玲都已经走了，柳渔和姜何为的脸色却不太好看，见姜辞镜跟在姜岁身后进来，姜何为沉声道：“辞镜，你……”
“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谈么？”姜辞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这有个紧急会议，大概四十分钟后就要开始。”
姜何为：“……”那你还有空带你弟弟去遛弯消食？？
他无奈的叹口气，摆摆手道：“先去忙吧，晚上来我书房一趟。”
姜辞镜应了声，便离开了。
“怎么了怎么了？”姜岁戳戳谢燕至，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问：“爸妈好像很生气？还有之前那个男的，好奇怪啊他，他又是谁？”
“易慕的继父。”谢燕至言简意赅的回答，“可能是有点精神疾病吧。”
姜岁：“你嘴真毒，我喜欢。”
谢燕至抬起眸，“喜欢我？”
“……不喜欢你！”
柳渔见两个孩子相处融洽，紧皱的眉头也松缓了几分，笑眯眯道：“我就说岁岁和燕至肯定合得来。”
姜何为：“在你看来谁跟你宝贝儿子合不来？都这么大了还恨不得当个眼珠子似的捧着。”
柳渔冷笑，“说的你不是一样。”
姜何为：“。”
关于这天下午的陌生来客，姜岁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天晚上姜辞镜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绊住了脚，并没有回来，姜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舒舒服服的在自己床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和谢燕至一起去学校。
长假结束，同学们都是哈欠连天，没有缓过神来，但看见姜岁推着谢燕至进学校，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姜岁可以说是整个一中最出名的人了，以前就凭借长相引起争相围观，在曾纶的广播告白、元屿月台揍人后更是名声大噪，几乎人人都认识他，谢燕至作为转学生，因为其优越的外形、冷淡的性格、变态的成绩，也是知名度颇广，这两人忽然凑在一起，实在是引人注目。
“你能不能起来让我坐你的轮椅。”姜岁怨气冲天，“我不想走路。”
谢燕至：“你可以坐我腿上。”
姜岁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你再说！”
“嗯，不说了。”谢燕至顿了顿又补充：“我只是给你提出解决方案，毕竟我现在确实没办法直立行走。”
姜岁：“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把谢燕至送去一班，姜岁这才回到自己的班级，他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要是以往，元屿早就到了，还会给他带牛奶和面包，这会那张桌子空空荡荡，姜岁还有些不习惯。
明明昨天元屿告诉他会来学校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姜岁拿出手机想要问问，却又想起姜辞镜说最近元屿很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便又放弃了，趴在桌子上睡觉。
“岁岁？”梦里他似乎听见元屿的声音，困倦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还真看见元屿就坐在他旁边，立刻瞌睡醒了，“元小鱼？！”
“……”班主任敲敲黑板，“我知道你一觉醒来看见自己的同桌很高兴，但是姜岁同学，这是在上课，你能不能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
全班同学都忍不住低笑，姜岁咳嗽一声，“对不起老师。”
虽然姜岁屡教不改，但他态度又确实是好，搞得班主任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叹口气道：“我们继续看这道题啊。”
姜岁连忙转过头，“元小鱼，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元屿笑着说：“昨晚不是跟你说今天会来上学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岁：“我还以为……”他话音一顿，捧住元屿的脸问：“这是怎么弄的？！”
刚开始太高兴，姜岁都没察觉，这会儿才发现元屿的脸上竟然贴了好几处自粘绷带，边缘处隐约可见青紫，唇角还有明显的伤口。
“哦，这个啊。”元屿道：“没什么，跟元践打了一架而已，小伤，不要担心，而且是我打赢了，元践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哭爹喊娘呢。”
姜岁没说话，而是抓住元屿的手，卷起他的衣袖，就见胳膊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红肿的流血的……都有。
元屿立刻把手缩回来，“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自己就能好了。”
他怕姜岁担心，特意处理了脸上的伤才来的，却没来得及把身上的伤也处理好。
姜岁还是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他。
“……好吧。”元屿叹口气，小声说：“我赶回去的时候，爷爷发病已经很严重了，元践和周婵却死活不肯送去医院，他们还有保镖呢，我虽然很厉害，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被偷袭了……然后就这样了，不过元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我拿花瓶给他开了个瓢，这会儿真在医院里呢。”
姜岁问：“元爷爷呢？”
“所幸爷爷福大命大，已经抢救回来了。”元屿捏捏姜岁的手，“好啦，你不要这个样子，你知道我最看不得你掉眼泪了。”
“我才没有要掉眼泪。”姜岁骂道：“他们打你你不知道跑吗？”
“我跑了爷爷怎么办？”元屿也顾不得还在课堂上了，伸手抱住姜岁拍了拍他的背，道：“好啦好啦，不哭不哭，这里这么多同学，让他们看见岁哥哭，以后可就威严扫地了。”
姜岁生气道：“他们本来也没觉得我多厉害，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哄我而已。”
元屿笑着说：“我比他们厉害，你比我厉害，谁最厉害还用说吗？”
姜岁：“……”
什么奇怪的逻辑。
班主任忍无可忍了：“姜岁！元屿！你两要抱给我出去抱！”
元屿正觉得在教室里不好发挥呢，他非常感激的看向班主任，“老师您可真善解人意。”
班主任：“？？”
元屿握住姜岁的手往教室外面走，道：“我两真是太过分了，您放心，我们一定抱到这节课结束。”
班主任：“……”
这个混账东西！
这会儿整个学校都在上课，走廊空无一人，姜岁找了个监控死角查看元屿身上的伤。
果然，他身上被衣服盖住的地方要严重的多，只是胡乱用绷带缠了缠，血都把纱布浸透了，可见当时元践真是让人对自己的亲儿子下了死手。
姜岁不明白。
明明元屿也是所谓的“爱的结晶”，为什么元践能为了给小儿子铺路而去这样虐待自己的大儿子。
“岁岁。”元屿肌肉绷紧，呼吸急促了几分，道：“……别摸了。”
姜岁赶紧道：“很痛吗？”
“……”痛倒不是很痛，就是被姜岁软软的手指一摸，痒得厉害。
“嗯，很痛。”元屿喘了口气，拿开他的手，喃喃道：“真要命。”
姜岁皱起眉道：“跟我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元屿没反抗，任由他拉着往下走，看着少年急匆匆的背影，元屿忽然说：“岁岁，你真好。”
姜岁：“我当然很好。”
“我是最好的。”
元屿笑着附和：“对，我们岁岁就是最好的。”
到了医务室，校医看见元屿这一身的伤也是吓到了，苦口婆心的劝说要是遭遇了家暴一定要报警处理，不然对方只会变本加厉，元屿：“要是我暴回去了导致对方需要住院半个月，警察还管不管？”
“……啊？”校医惊呆了。
姜岁拍了他一下，“配合医生处理伤口。”
“哦。”元屿顺从的把衣服脱了，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很多这个年纪的少年，因为正在抽条，身材便一度向竹竿靠拢，瘦的皮包骨头，没什么美感，但元屿不一样，他有经常运动的好习惯，宽肩窄腰长腿，身躯上覆着一层漂亮的肌肉，并不偾张却也不羸弱，在清透的阳光下很有观赏性。
姜岁坐在小板凳上看医生拆纱布，见元屿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迟疑道：“你要是觉得痛的话，可以叫出来，我不会嘲笑你的。”
元屿当然不是痛的。
“……岁岁。”元屿深吸口气，觉得不能再让姜岁继续看下去了，不然他的脸都得在校医室丢光，沙哑道：“要不你去给我买包糖吧？”
姜岁了然，他难受的时候也爱吃糖，便起身离开校医室，去学校的小卖部。
去小卖部要路过大门，姜岁刚走到校门口的大榕树下，就听一道惊喜的声音：“……姜岁，你是姜岁吧？！”
姜岁转过身，就见是之前在家里见过的那个奇怪男人。
比起上次见面，这次宋寅又要憔悴许多，哪怕昂贵的西装皮鞋整套穿在身上，也透出深深地颓废，但看见姜岁后，他眼睛里就冒出了精光，三两步上前来：“我一直想见你，但姜辞镜不允许，我只好找到学校来。”
姜岁这才想起他是易慕的继父，能进学校是很正常的事。
“你找我有事？”姜岁戒备道。
“我……”宋寅激动道：“我查到了，你是文禾的儿子对不对？你今年十八岁，年纪正好对得上……”
“你在说什么？”姜岁不耐烦道：“易慕的事情我是不会原谅的，别想从我这里下手。”
宋寅说：“易慕不重要，你想把他怎么样都可以。”
姜岁：“？”
之前不还一副好继父的嘴脸吗？这么快就放弃易慕了？
“姜岁，岁岁。”宋寅咽了口唾沫，紧张的道：“我是你的父亲啊。”
姜岁愣了五六秒，而后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转身就跑：“傻逼吧你！！”
……
买了糖回去，元屿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见姜岁脸色不好，元屿问：“怎么了岁岁？”
“刚遇见个神经病。”姜岁不愿意多说，道：“我们回去吧，不然等会儿让老班知道我们偷偷溜出来，又要挨骂。”
两人回了教室，正好下课，班主任看了他两一眼，没好气的道：“进来吧，正好我要宣布件事。”
姜岁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糖果塞进元屿兜里，就听班主任道：“相信很多同学都收到消息了，下周五就是我们学校的校庆，你们现在的学习任务还没有那么紧张，所以学校要求我们高二每个班都出至少一个节目，至于出什么节目，公平起见，由班主任抓阄决定。”
一听校庆，学生们都高兴起来，毕竟校庆那天是不上课的，跟放假也没区别。
“安静安静。”班主任拍拍桌子，“听我继续说——你们的班主任，也就是鄙人我，运气实在不好，抽到了最麻烦的舞台剧，在抗争无果之后，只能请你们多担待了。”
“舞台剧！”班上的文艺委员立刻高兴起来，“多有意思啊，我们演什么？”
“演点简单的就行，别搞太复杂。”班主任嘱咐，“我记得向锦你爸爸就是舞台剧导演？那这个事就由你负责了啊，至于其他想要参与的同学，就去向锦那里报名。”
同学们都热烈响应，班主任想起什么，看向姜岁和元屿，“你两，都去给我报名。”
“？”姜岁茫然：“为什么啊老师？”
“平时就是你两拉低班级平均分，现在有了为班级争光的机会，你两当然要做出贡献！”班主任道：“反正上课也不好好听讲，就知道拉拉扯扯，干脆你两一个演王子一个演公主，随便怎么搂搂抱抱都没人管。”
元屿眼睛一亮，惊艳道：“老师你这个提议……”
姜岁一把揪住他衣领，微笑：“你来演公主吗？”
“我都可以。”元屿说：“要是你愿意跟我一起演的话，你让我演小矮人都可以。”
“……”姜岁说：“老师，我笨我记不住台词，我只能演木头桩子。”
班主任糟心道：“那你就演个漂亮的木头桩子！”
姜岁：“。”
课后，文艺委员向锦拉了张椅子坐过来，咳嗽一声，“那个，我觉得老师的提议很不错啊……”
她蠢蠢欲动的盯着姜岁：“你穿裙子应该很好看。”
姜岁：“死心吧你。”
向锦失望的叹口气，“行吧行吧，你就演木头桩子，但是元哥你——”她嘿嘿笑着说：“你这身高，这脸蛋，不演男主角都说不过去。”
元屿随意道：“行啊，演呗，陪岁哥玩玩儿。”
“好咧，我元哥就是爽快！”向锦一拍手，走出去几步又转回头，压低声音：“那个，我冒昧问一句，两位，应该是在谈恋爱吧？”
姜岁：“？”
元屿：“啊？”
“嗨呀，咱们谁跟谁啊，不用瞒着我。”向锦摆摆手，“其实我还在群里嗑过你两CP写过你两同人文呢，我的CP是真的我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不是，等等，我和元小鱼……”
向锦一脸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大白鲨成天抓早恋，听说你两是他重点观察对象，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会在心里默默祝福你们三年抱两。”
姜岁：“？？！！”
元屿：“谢谢谢谢，但是岁岁他应该生不了。”
“你说什么呢元屿！”姜岁叫他大名，“你再乱说试试？”
“哈哈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元屿顺毛，扭头跟向锦说：“我这脸上挂的彩不影响吧？”
“下周你肯定都好了啊，”向锦摇头表示没事，“等会儿放学留下，我们分配工作哈。”
元屿比了个ok的手势。
姜岁喃喃说：“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跟你谈恋爱，就我自己不知道。”
元屿搂住他肩膀，“现在你知道了。”
“？”姜岁抬眸：“你说什么？”
“……我是说现在你知道他们有多无聊了，不好好学习就知道造谣别人谈恋爱。”元屿义正言辞的说：“我就说怎么大白鲨最近看我眼神那么奇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原来是以为我梦想成真了。”
姜岁：“要不你还是听点课吧，梦想成真是这么用的吗？”
元屿咳嗽两声，拿出手机给向锦发消息，问她写的什么同人文。
向锦：【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劝你别问。】
元屿：【？这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好朋友，有什么不能分享的，就算在你的同人文里我是个会给岁岁饭卡充十万的傻逼我也能接受。】
这次向锦迟疑了将近半分钟，才回复：【那要是我写姜岁命令你脱光衣服躺地上舔他脚你也能接受？我写你把姜岁按在镜子上这样那样你也能接受？哦，还有你和他在教室里偷偷接吻……】
啪一声元屿手机掉了。
姜岁蹙眉问：“你手伤的那么严重，手机都拿不稳了吗？”
“没……就是忽然抽筋了。”元屿竭力镇定，耳尖滚烫面色如常的把手机捡起来，飞速打字：【发一份TXT给我谢谢。】

第82章 骄阳（16）
放学后报名参演舞台剧的人都要留下来分配工作，姜岁纯粹是来混人头的，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他在旁边玩儿消灭星星，等到天都要黑了，向锦才一拍桌子，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就演玫瑰公主，元哥你演王子，晓晓你演公主，小橙你是那个巫婆……”
姜岁分到了一个龙套角色，只需要在故事刚开始的宴会上充当气氛组，是国王王后的仪仗队之一，站在后面摸会儿鱼就能结束表演下台了。
元屿的戏份也不是很多，毕竟他也只是在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出现而已，其他人要继续讨论细节，姜岁就准备先回去。
“要不你去我家？”姜岁边走边说，“要是你回去他们又找你麻烦怎么办？”
“没事。”元屿笑着说：“总不能一直让岁哥保护我啊。”
他没跟姜岁说元家现在的继承人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因为元老爷子已经正式宣布了公司将会直接传给元屿，并且公布了遗嘱。
元践只分到了一些古董和房产，公司股份少的可怜，就更别提他那个一直不被认可的私生子了，什么都没捞着。
“这有什么。”姜岁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元屿脚步一顿，“岁岁，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姜岁疑惑：“不然呢？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元屿深吸了口气，重新笑起来，“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到了校门口，姜岁竟然看见了谢燕至，他的轮椅停在那棵比一中年纪还要大的老榕树下，正是黄昏，天边晚霞绚烂至极，暖黄色的光落在少年侧脸，却也没有让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几分。
“你怎么还没回去。”姜岁惊讶，“这都放学一个多小时了。”
谢燕至收起手里的英语书，抬眸道：“如果司机先送我回去，又来接你，会很麻烦。”
姜岁撇嘴：“那你还真是善良。”
“嗯，你今天才知道我善良？”他瞥了元屿一眼，道：“一起回家。”
“哦。”姜岁转身对元屿挥挥手，“元小鱼，明天见。”
元屿点头，看他和谢燕至一起上了车，而后慢慢眯起眼睛。
他怎么总觉得……谢燕至最近对姜岁的态度那么奇怪？
……
姜岁刚进客厅就看见了易慕。
他看上去除了憔悴了点儿倒是没有异样，走近了姜岁才察觉他身体一直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就像是被蛇咬过的人再次看见了蛇而出现的应激反应。
不过姜岁也没有深究的意思，甚至都不想搭理易慕，转身上楼。
姜辞镜淡声道：“看见了？我之前就说过，你的智商配不上你的野心，在姜岁看来，多给你一点眼神都多余。”
易慕紧紧捏着手指，咬牙：“我只是运气不好——”
他猛地转身盯着谢燕至：“要不是你插手，姜岁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哦，让你失望了。”谢燕至面无表情的说：“不过现在要死的人应该是你。”
“宋叔叔会救我的！”易慕喃喃道：“我是他的接班人，他一定会救我的……”
姜辞镜曲起的手指骨节抵着下颌，微微挑眉，“忘了跟你说，你已经是枚弃子了。”
易慕的心脏猛地被揪紧，他想到了什么，却不愿意去相信，“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宋寅，姜岁厌恶他是因为你想要杀了他，你猜宋寅会怎么做？”姜辞镜漠然道：“他会在所谓的接班人和亲儿子之间，选择你么？”
“或者换个说法……宋寅无儿无女，骤然得知亲儿子差点被你害死，会怎么样？”
易慕牙齿都在打颤，惊恐道：“我就说你怎么肯放了我……你……”
“姜辞镜，你这个魔鬼！你怎么这么狠毒！”易慕尖叫道。
“你和你母亲靠着姜岁和文禾才能攀上宋家，我也不算冤了你。”姜辞镜微微偏头，“当年要不是刘美玲通信报信，宋寅的妻子可能现在都不知道文禾的存在。文禾被赶回安远镇后，她靠着文禾好友的身份，留在了宋寅身边，一步步成为了现在的宋太太，在文禾的骨头血肉之上汲取养分，总要付出些代价吧。”
“……你胡说！”易慕怒道：“我妈跟宋叔叔是自由恋爱，根本就不是因为……”
“骗别人久了，自己也相信了？”姜辞镜彻底失去了耐心，“不过不要紧，因为很快你和刘美玲都会失去原本就不属于你们的那些东西。”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保镖进来扣住了易慕，姜辞镜淡声：“好好送易少爷回宋家。”
“好的姜总！”
易慕满脸惶恐的被人拖出去，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姜辞镜抬起头，跟趴在二楼栏杆上的姜岁对上视线。
姜岁撇撇嘴：“原来宋寅真是那个骗了文禾的渣男啊。”
“我今天见到他了。”姜岁蹙眉，“他来学校找我，神经兮兮的。”
姜辞镜脸色一冷，“他还找去学校了？”
“嗯。”姜岁有点不高兴，“我给了他一巴掌，就当是帮文禾打的了。”
“他以后不会再去找你。”姜辞镜说。
谢燕至问：“不考虑回去继承家业吗？宋家家底还不错。”
“留着给他自己当棺材本吧。”姜岁翻了个白眼，又说：“谢燕至你赶紧来给我补课，老师今天讲的题我还是有好多看不懂。”
谢燕至点头，刚要上楼，忽然姜辞镜道：“那天晚上姜岁在你卧室”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姜辞镜说的平静，谢燕至也回的平静：“是。”
他看向自己的大哥，笑了笑，“只许你喜欢，不许我喜欢？”
……
姜岁学东西其实是很快的，只要他肯认真，立刻就能举一反三，谢燕至的教学压力并不算大，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姜岁放下书，打开门偷偷往外看了眼，看见自己房间亮着灯后，他又立刻缩了回来。
能直接进他房间的，除了姜辞镜都不作第二人想。
他大晚上不在自己房间睡觉去别人房间干嘛啊？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上次被姜辞镜抵在门板上的感觉太恐怖了，姜岁选择当一只缩头乌龟，跟谢燕至说：“今晚我跟你睡。”
谢燕至：“为什么？”
听他这么问，姜岁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要是谢燕至拍拍床说随便睡，那他宁可立刻回房去面对姜辞镜，毕竟要在两个变态中选一个的话……那还是姜辞镜吧，毕竟姜辞镜把他弄哭了他可以趁机提很多很多不合理的要求，一般来说，姜辞镜也是会答应的。
“哪有为什么。”姜岁打了个哈欠，道：“我就要在这里睡。”
他爬上床，用被子盖住自己，又拿了个枕头放在两人之间，“你不许越过这个枕头。”
谢燕至：“你是小学生吗，还画三八线。”
姜岁不理他，闭眼睡觉。
谢燕至倒是也没再说什么，收拾了下桌子上的东西，躺在姜岁的旁边，少年对他没什么防备心，睡的很沉，纤长眼睫覆下来的样子很乖。
谢燕至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姜岁的眼睫颤了颤，让他掌心细细密密的发痒，那种蚀骨的痒意随着他的血液一路奔涌进心脏，让他的心脏都泛起难以遏制的悸动。
他们来到这世界的时间那么的接近，天生就比别人要多一层羁绊，活了十八年，谢燕至从未迫切的想要得到什么东西，穷苦也好，富裕也好，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按照一个正常人的成长轨迹那般按部就班，可他平淡的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意外。
就像是平静的夜空骤然盛放烟花，无澜的湖面蓦地泛起涟漪，心海翻腾，夜不能寐，寸寸煎熬。
珍贵的事物总要付出数十倍的耐心和努力才能得到，谢燕至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愿意设下陷阱，等他可口的猎物慢慢落入彀中。
谢燕至给姜岁掖了掖被角，手背不经意间擦过少年柔软的唇，他一顿，而后收回手，垂眸在手背上吻了吻。
忽然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的三声，不用开门也知道来者是谁，谢燕至皱了皱眉。
老实说，不是很想开。
但这样下去势必会吵醒姜岁，谢燕至还是下床，撑着墙壁慢慢的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姜辞镜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站在门口，走廊上的感应灯并不明亮，顶光让姜辞镜的整张脸都模糊不清，谢燕至看不清他的脸色，当然，也不是很在乎，言简意赅道：“他已经睡了。”
姜辞镜没说话，径直进了房间，就见姜岁抓着被角睡的正香，他弯下腰把人抱起来，谢燕至冷声道：“你就算现在把他带走，明天他还是会来找我。”
“ 你怎么哄骗他的？”姜辞镜抱着姜岁，黑沉沉的眸子里映出谢燕至冷淡的脸，“或许我应该教会他，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信任的。”
谢燕至道：“我没有骗他。”
“是吗。”姜辞镜抱着人往外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就收起你眼睛里的觊觎，虽然我从未说过，但我以为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姜岁是属于我的。”他一字一顿的道：“谁也不可能抢走。”
一直到姜辞镜离开，谢燕至才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
他脸色有些苍白，良久，一拳砸在墙面上，手指骨瞬间鲜血淋漓。
……
接下来几天姜岁都觉得挺奇怪的，因为晚上他总是在谢燕至的床上睡着，却又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有时候他还会觉得夜里一直有人睡在他旁边，只是他睡眠质量实在是太好，除了做噩梦外，夜里很少会醒，一直没能验证。
问起谢燕至，谢燕至很冷淡：“我早上送你回去的。”
似乎很嫌弃他睡相不好的样子。
姜岁在生气的同时又安心了一点，觉得谢燕至应该还有救，不是那么变态的样子。
班主任通知校庆的时候要请家长前去观看，姜岁第一时间就把这事儿跟柳渔说了，柳渔刚要满口答应，就见大儿子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她咳嗽一声，道：“这个……岁岁啊，妈妈那天要去看一个生病的长辈，不如让你哥哥去吧？反正你的家长会都是他给你开的嘛。”
这几天姜岁都没敢跟姜辞镜说话，小声说：“他忙。”
“几点开始？”姜辞镜公事公办的问，“我让助理安排时间。”
“这周五下午四点开始，持续到晚上九点。”姜岁回答。
他不太想让姜辞镜去，毕竟对于姜辞镜这种一出手就给学校捐栋楼的大佬，学校领导是很看重的，届时必定要把他拉出去当谈资，要是让姜辞镜知道他和元屿谈恋爱的谣言……
姜岁确信，按照他哥的性格，一定会把扒了他裤子打屁股。
而且李白沙那人那么较真，没准还会苦口婆心的跟姜辞镜说：我们不歧视同性恋，我们尊重同性恋，但是我们坚决不允许早恋，看看你家姜岁的成绩，真是男默女泪天怒人怨，但就算成绩再差咱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去搞早恋啊，要不还是抢救抢救成绩争取在国内有个正经的大学上吧……
想想都觉得好恐怖。
“我听说岁岁也要表演节目？”柳渔道：“辞镜你录下来发给我看看。”
“我就是一个气氛组，没什么好看的。”姜岁立刻阻止。
姜辞镜：“好的。”
姜岁：“……”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啊。
到了校庆那天上午，姜岁跟着过了一场彩排，就在后台摸鱼，忽然向锦急匆匆出去又急匆匆回来，脸色还不太好，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说了什么“热水”“止痛药”之类的，元屿路过好奇问：“这是怎么了？”
“晓晓生理期。”向锦小声说：“痛的有点厉害，我刚买了止痛药给她，不知道能不能好转。”
好在药效强大，吃了药后林晓晓的情况好转了很多，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姜岁看着时间差不多，主动去校门口迎接他哥——这是他昨夜冥思苦想出来的办法，先把姜辞镜带走，校领导岂不是就不能说闲话了。
漆黑的宾利停在校门口，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穿着深灰色西装裤的长腿从车上迈下，姜辞镜眸光很快就锁定了树下的姜岁。
姜岁觉得就跟偶像剧里的特写镜头似的，姜辞镜一步步朝他走来，周围还有人小小的惊呼。
“……”姜辞镜干嘛长得这么招蜂引蝶。
“这个给你。”姜岁按出一个手环，上面挂了个牌子写着“家长专用”，因为校庆今天学校大门安检不严格，所以学校给学生发了这个手环，让他们拿给自己的家长，上面还印了学生的名字和班级。
姜辞镜伸出手：“戴上。”
姜岁把手环给他扣在手腕上，忽然道：“我发现这个好像狗牌，我的名字就是联系人。”
“。”姜辞镜要笑不笑的：“你喜欢这种？”
姜岁花了好几秒钟才理解姜辞镜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忙道：“不是……”
姜辞镜已经牵过他的手往学校里走了，“你喜欢的话，可以定制一个，下次戴给你看。”
好一会儿，姜岁嘟嘟囔囔：“你就算是狗，也是很凶的不听主人话的狗。”
“在说什么？”
“没什么啊。”姜岁咳嗽一声，“我们去礼堂吧，都要开始了。”
校方给姜辞镜安排的位置很好，是最佳观赏区，姜岁把人领到地方就回了后台候命，他们的节目在比较后面，姜岁看见林晓晓已经在化妆了，就是看着有气无力的，向锦担忧的问：“晓晓，你不要硬撑啊。”
“没事。”林晓晓摇摇头，“等会儿我再吃一颗药就好，我可以的。”
向锦这才去忙别的。
一直等到高二十三班的节目上演，姜岁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台，充当仪仗队，国王和王后在听见了女巫的诅咒后伤心不已，最后一位还没有为公主赐福的女巫安抚道：“这个凶险的咒语确实会应验，但公主能够化险为夷。她并不会死去，而只是昏迷了过去，这场漫长的睡眠会持续一百年。”
国王悲痛的下令，要将国内的所有纺锤都收起来，以避免女儿遭遇不幸。
演员们情绪饱满，疯狂飙戏，姜岁往观众席上一看，就看见了姜辞镜。
他坐在那里，实在醒目，在一堆发福的校领导之间，就如鹤立鸡群，想要不看见他都难。
以社会眼光来看，姜辞镜无疑是非常高质量的男性，个子高，长得好，名牌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已经坐拥无数财富，情绪还稳定。
姜岁微微走神，直到旁边有人轻轻拉了他一下，姜岁这才回神，跟着众人一起下台。到这里，他的表演戏份就结束了，但因为结束后大家还要拍个大合照，姜岁也就没走，等着舞台剧演完。
不一会儿饰演公主的林晓晓也下来了，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向锦连忙上前扶住她：“晓晓？”
林晓晓的脸已经白的连粉底都盖不住了，冷汗涔涔，声音颤抖的道：“太痛了……我觉得我可能……”
“好了好了晓晓，你别说话了。”向锦叫人过来送林晓晓去医院，道：“你已经很厉害了，那么难受还表演的那么完美。”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天……给大家添麻烦了。”林晓晓哽咽道：“之后的表演怎么办？”
“之后公主的戏份不多，躺在床上等王子来就行了，我会找人临时代替一下，不会影响整场效果的，你放心。”向锦安抚道：“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医院。”
送走林晓晓，向锦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前面是王子勇闯城堡的戏份，再过不久公主就该登场了，女主角却不在现场……
向锦视线左右梭巡，寻找可以代替的人选，忽然她看向叼着棒棒糖的姜岁。
姜岁：“？”
“……我是男的！”姜岁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向锦一脸笑容的上前，握住姜岁的手道：“亲爱的，我倒是是想自己上啊，关键是晓晓那么高的个子，她的戏服我压根儿穿不上，其他人估计也够呛，我看就你最合适，而且你参加了演出，知道演员们的走位，也知道剧情，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我是个……”
“你是男的嘛我知道。”向锦道：“你放心，你只需要穿着裙子戴着假发往床上一躺，等王子来就救你，表演就结束了，很简单的。”
姜岁：“……我可以拒绝吗？”
“拜托拜托拜托！”向锦双手合十，“我们这么努力，是奔着前三名去的，求求你了答应我吧！”
姜岁受不了她，“躺那儿就行了？”
“是的是的。”向锦道：“王子也不会真的亲你，就是凌空在你额头上意思意思，放心哈，咱们搞纯爱的。”
姜岁去换衣间衣服，他虽然跟林晓晓个子差不多，但是毕竟男女身材区别很大，林晓晓穿着合身的裙子他就有点勒的慌，尤其是腰那里，感觉要是不吸着一口气就要把布料崩开了。
向锦手脚麻利的给他戴假发，是白金色的长卷发，一般人根本把握不了这颜色，但姜岁皮肤白，五官精致，卷发垂落，竟然漂亮的跟个洋娃娃似的。
“……我的老天爷。”向锦捂住心脏，“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就爱上你了。”
姜岁：“你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其他人也围过来纷纷赞叹：“我就说让岁哥跑龙套太浪费。”
“感觉要长出一些不存在的器官了呜呜呜。”
“这真的不是我老婆吗？！”
“可以拍照吗？？”
“不可以！”姜岁立刻拒绝，他才不会让人留下他的女装照，要不是为了救场，他绝对不会不穿这种□□相间的、层层叠叠的、全是蕾丝和蝴蝶结的裙子！
向锦看了眼台前，见时间差不多了，让姜岁躺在床上，这床下面是有滑轮的，可以直接滑到布景之后，向锦小声嘱咐：“等王子亲了你后，你就眼睫颤两下，慢慢坐起身，跟王子深情对视就行了，这时候幕布会落下来，表演正式结束。”
姜岁点头。
他安静的躺在玫瑰簇拥的床上，闭着眼睛等待元屿的到来，终于，道具荆棘墙褪去，王子看见了床上沉睡的美丽公主，似乎是怕惊吓到这脆弱的少女，他连和呼吸和脚步都放轻了，慢慢的、慢慢的走到了床边。
元屿穿着衬衫马甲和马靴，他本来就是混血的长相，俨然就是异国王子的形象，刚刚离得远他还不敢确信，现在他才确定，躺在玫瑰花之间的，竟然真的是姜岁。
白金色的卷发在蓬松的枕头上铺开，白皙的脸泛着一点薄薄的红，眼睫纤长又卷翘，唇角因为紧张微微抿着，裙子的领口有些大，露出纤长的一段脖颈和雪白胸口，锁骨随着呼吸而轻轻起伏，让人忍不住伸手触摸，感受那种律动。
元屿喉结动了动。
岁岁穿裙子……怎么这么好看，像是一个乖巧的娃娃，好想抱回家藏起来。
姜岁等了半天元屿没走剧情，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刚要睁开眼偷偷看看，就听元屿道：“女巫说需要真爱之吻才能拯救这位美丽的公主，我想，我已然对她一见钟情。”
他坐在了床边，姜岁屏住呼吸，等着他“吻”过后，起身谢幕。
元屿手指抓紧了床单，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姜岁脸上，他看见姜岁睫毛在抖，也听见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迫使他赶紧做些什么才能冷静。
于是他垂首，吻在了姜岁柔软的唇上。
而观众席上的姜辞镜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阴沉，不顾校领导的关切的询问，直往舞台而去。

第83章 骄阳（17）
姜岁隐约听见台下传来了压抑的尖叫。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元屿……在这么多人面前……亲他？！
但即便他很不解，剧情却需要走完，姜岁睁开眼，坐起身，握着元屿的手跟他深情对视，这时向锦的旁白音响起：“勇敢的王子用真爱之吻唤醒了沉睡的公主，在公主醒来的瞬间，城堡里被定格的一切都又活了过来，而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幕布落下，姜岁立刻瞪元屿：“你怎么擅自改剧本呢？！原剧情不是这样的。”
“我是觉得亲额头不算真爱之吻。”元屿道：“所以临时进行了一点艺术加工。”
“……要是躺在这里的是林晓晓，你也要这样艺术加工？随便亲女孩子可是耍流氓。”
元屿笑眯眯道：“因为是你才亲的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亲一下怎么了。”
姜岁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后面的班级已经要准备登台了，他也来不及多想，跟着元屿一起回了后台。
向锦看见两人，双手都竖起大拇指，“同人搞不过正主，是我肤浅了！”
姜岁：“？”
向锦立刻改口：“两位为艺术献身真是辛苦了！我看我们拿奖是非常有希望的，大家都辛苦了！”
剧组的众人都欢呼起来，叫嚷着要去拍大合照了，姜岁怎么可能穿着裙子去拍照，严词拒绝，让他们去拍，自己则去了更衣室想把这层层叠叠的小裙子脱下来——勒的他要喘不过气了，女孩子的腰怎么那么细啊！
姜岁刚进更衣室，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腰，瞬间炙热的气息逼近，姜岁被压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他闻见很淡的木质香调，原本要挣扎的动作也停下来了，“……哥？”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等你。”姜辞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应该庆幸我还有最后一点理智，没有直接冲上舞台把你带走。”
“那是表演需要！”姜岁解释，“睡美人的故事就是这样的。”
“是吗。”姜辞镜冷冷一勾唇角，“我看是有人心怀叵测。”
姜岁其实也觉得有点奇怪，元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他……是完全不想找对象了吗？
“哥，你先松开我好不好。”姜岁软着声音央求，“这个裙子太紧了，我要脱掉，难受。”
姜辞镜：“我帮你脱。”
姜岁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姜辞镜的手捏住了他的大腿，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虽然清瘦，但姜岁的大腿还是有肉的，因为穿了白色的过膝袜，袜口那里还被勒下去一圈，显得上面的肉嘟出来，姜辞镜就握着那里，似乎是准备先帮他脱袜子。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奇怪了。
姜辞镜一只手从背后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扣在他腿上，他整个人都被姜辞镜的气息笼罩，狭窄逼仄的更衣室里好像温度都高了些，让姜岁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
因为看不见姜辞镜的脸，所以姜岁无法从他的表情来判断他此时的心情，但从他手上的力道来看……应该不太好。
姜岁对付他哥其实是很有心得体会的，姜辞镜属于那种非常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要是跟姜辞镜来硬的，通常是没有好下场的，但要是撒撒娇，就有可能哄好。
所以姜岁忍着那种怪异的感觉，道：“女主角忽然生病去医院了，所以我才临时顶上的。”
姜辞镜手指探进了白色袜子的边缘，袜口的粉色小蝴蝶结和蕾丝边跟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格格不入，他慢慢将袜子褪下，道：“很好看。”
“……什么？”
“你穿裙子很好看。”姜辞镜在他耳边说，袜子已经褪到了底，露出白皙的腿部皮肤，姜岁的脚被姜辞镜握在手里，他摩挲了一下凸出的踝骨，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
十块钱可以买三把的蓝色塑料凳子跟姜辞镜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他却泰然自若，让姜岁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脚不要踩在地上，很脏。”
“哦。”姜岁不自在的蜷缩了一下脚趾，他抬起另一条腿踩在姜辞镜腰上，自己去脱袜子，姜辞镜皱眉：“穿裙子不能这样。”
姜岁心想我又不是天天穿裙子，他把裙摆撩起来说：“我里面穿了短裤的。”
“……”姜辞镜眸光暗沉，“穿了短裤也不行。”
姜岁三下两下把袜子脱了，姜辞镜揉了揉他腿上被松紧绳勒出来的红痕，“痛吗？”
“有点。”姜岁郁闷，“但他们准备的袜子全是这个大小的。”
他还戴着白金色的假发，生气的时候眉尖轻轻蹙起来，鼻尖也微皱，脸上还晕着艳丽的红色，在蕾丝与蝴蝶结的包裹下，真的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我想，你十九岁生日时，我应该买一座城堡送给你。”姜辞镜在他唇角亲了亲，“种满你喜欢的花。”
姜岁哪儿知道肮脏的成年人脑子里想的是让他穿着公主裙在古堡里欺负他，高兴道：“真的吗？”
“嗯，”姜辞镜道：“你喜欢的话。”
“我喜欢！”姜岁抱住他脖子，“哥你真好。”
姜辞镜抬起他的下巴，“我很好，但你还在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我哪有。”姜岁嘀咕，“我都跟你解释了那是剧情需要。”
他觉得姜辞镜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狠狠心在姜辞镜唇上吻了吻，“我也亲你了，你不能再计较了。”
姜辞镜：“我是这样吻你的？”
姜岁犹犹豫豫的又凑上去，含住姜辞镜的下唇，轻轻吮吸了一下。
他的唇很薄，看起来就是个很冷漠的人，但再冷漠的人，唇瓣也是柔软且温热的，姜岁小心的舔了一下，察觉到姜辞镜的身体瞬间绷得很紧，他蓦地体会到了姜辞镜欺负他的快乐，慢慢的将舌尖探进去。
这一次，姜辞镜反应更甚，如果不是因为隔着厚厚的裙摆，那种感觉应该会更加明显。
但是到了这一步，姜岁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岁觉得接吻就那么几个步骤，算不上有意思，是以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能亲那么久，他亲到这里就觉得可以结束了，想要离开，姜辞镜却蓦地抱起他，将他抵在了隔间的墙壁上，因为剧烈的失重感，姜岁下意识的抱紧了姜辞镜的脖子。
姜辞镜用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托起来，姜岁坐在他手臂上却没什么安全感，圈住了他的腰，姜辞镜按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带有十足侵略性的吻让姜岁无力招架，喘不过气来，姜辞镜大发慈悲的放过他的唇舌，转而去吻他修长的脖颈。
姜岁觉得好痒，却又躲不开。
姜辞镜安抚性的在他锁骨上亲了亲，松开手让姜岁只能更紧的贴在他身上，姜岁生怕自己掉下去，“哥！”
“听见了。”姜辞镜声音平静，“抱紧点，不要掉下去把自己弄脏。”
“那你抱着我……”姜岁小声央求，“你抱着我好不好？”
他确实不想踩在地上，好脏的。
姜辞镜道：“这么大了还撒娇。”
姜岁气的一口咬在他喉结上，“那你放我下来，这个裙子真的勒的我……”
“说了会帮你脱。”姜辞镜拉开裙子背后的拉链，姜岁舒出口气，喃喃：“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但这裙子的构造很复杂，不是拉开拉链就能直接脱的，姜辞镜慢条斯理的一层层脱掉那些精致的布料，就像是拆一份包装的无比精美的只属于他的礼物。
终于最后一个蝴蝶结打开，裙子被剥离下来，皮肤骤然接触到微冷的空气，姜岁连忙缩进姜辞镜怀里，“好冷。”
姜辞镜拉开外套将他裹住，吻了吻他的耳廓，“直接回家了？”
“不行，要等老师统一安排。”姜岁才不要跟他回家，在学校里这个变态还会有所顾忌，但是回了家关起门来……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叩叩叩”，更衣室的门被人敲响，男生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姜岁？你在里面吗。”
姜岁吓一跳。
谢燕至怎么会来这里？！
“你被裙子勒的晕倒了？”谢燕至疑惑，“要我把门撞开吗？”
“……我没事！”姜岁怕他真的撞门，赶紧道：“我就是……就是进来了才想起忘了拿自己的衣服进来。”
谢燕至：“笨。”
姜岁怒道：“你这人怎么落井下石呢！”
“衣服在哪里？”谢燕至问。
姜岁：“就在化妆间那里，有个印着小狗脑袋的包是我的。”
谢燕至应了一声，推着轮椅离开了，姜岁立刻推姜辞镜：“你赶紧出去！”
“怕被他看见？”姜辞镜挑眉。
“我怕被任何人看见。”姜岁生气，“我可不想上热搜头条，你赶紧出去，等晚会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是姜岁无师自通的技能，他还能得寸进尺，踩在姜辞镜的皮鞋上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你也不可以去找元小鱼的麻烦。”
“这么在意他。”姜辞镜不冷不淡的道：“看来他在你心里很重要。”
“他是我的好朋友。”姜岁皱皱眉，怕谢燕至很快就会回来，催促道：“你快点出去！”
姜辞镜也没有勉强他，把他放在了椅子上，“先走了。”
“嗯嗯嗯，你快走。”姜岁紧张道。
姜辞镜打开门出去，转过头就看见谢燕至站在大门口，腿上放着姜岁的小狗包，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被谢燕至亲眼看见从里面出来的姜辞镜却面不改色，整理了下衣服，便往外走，谢燕至忽然道：“如果要在你和元屿之间做出选择，他会选谁？”
“当然是我。”姜辞镜淡声：“这个问题并没有提出来的价值。”
谢燕至讥诮：“你倒是很自信。”
“对兄长说话最好还是保持尊敬的态度。”姜辞镜说，“毕竟你如今羽翼未丰，我想要对付你轻而易举。”
“大哥。”谢燕至微微偏头看着他，“直到此刻我才觉得，我们真是亲兄弟。”
姜辞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燕至：“喜欢的人一样，六亲不认的性格也一样。”
“……”姜辞镜轻嗤，“衣服拿去给他，再等会儿会感冒。我去找元屿。”
谢燕至说：“你要是对他做什么，姜岁会很生气。”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姜辞镜漠然，“相反，我要给他一个机会。”
“他在家族的权利争夺中焦头烂额，但如果有了岳家的支持，压力就会骤减。”姜辞镜走进昏暗的走廊，十足卑劣的手段却被他说的如同恩赐，“如果他愿意，他会拥有名门千金作为妻子，也能彻底掌控元家，很划算的买卖，他应该感谢我的慷慨。”
谢燕至看着他的背影，评价：“卑鄙的商人。”
姜辞镜没回答。
商人本就如此，奸诈狡猾，不择手段，这是他自幼就接受的教育，当然也可以拿来对付“情敌”。
姜岁在更衣室里等了会儿，谢燕至敲了敲门，“拿来了，开门。”
隔间的门打开，探出一只雪白的手臂，姜岁拿了包后飞速关门，但谢燕至还是在刹那间看见了雪白晕着粉的乍然春光。
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很快姜岁打开门，已经穿好衣服了，他指指脑袋：“你会摘这个东西吗？她们用发卡还是什么的固定了，我自己搞不下来。”
谢燕至：“过来我看看。”
姜岁把头放他腿上，给他看自己的脑袋，谢燕至摸索了几下，找到发卡，将整顶假发都取下来，姜岁揉揉自己的头发，甩甩头，“舒服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谢燕至：“我说是来看你女装的，你会打我吗？”
姜岁握紧拳头，微笑：“你说呢。”
“那你就当是我来这里散步。”谢燕至说：“校庆快结束了，你回去还能赶上颁奖。”
颁奖可是向锦他们非常在意的环节，姜岁连忙往外跑去，谢燕至将更衣室里的裙子袜子都收起来，他准备去找道具商量下能不能把这条裙子买下来，当做收藏品也不错。
谢燕至随手将白色的蕾丝袜子揣进外套兜里，不紧不慢的离开了更衣室。
……
不负众人期待的是，高二十三班的舞台剧《玫瑰公主》获得了一等奖，宣布奖项的时候姜岁耳边全是尖叫声，元屿帮他捂住耳朵，姜岁眼睫翘起来，问：“元小鱼，你怎么了？心情不好的样子。”
“……没什么。”元屿笑笑，“要跟我一起去领奖吗？”
“我才不要！”姜岁强烈反对，“那大家岂不是都知道我女装的事情了？”
“好吧。”元屿遗憾的说：“那我自己去啦？”
等元屿去领了奖，大家又说要庆祝庆祝，等结束去吃烧烤，这么晚的活动姜岁一般是不参与的，毕竟姜辞镜还在等他呢。
元屿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你们玩儿吧，我也不去了。”
向锦挤挤眼睛，“咋地，准备去过二人世界？”
元屿：“他哥在外面等他。”
向锦赶紧捂住嘴，又小声说：“你上次找我要那个TXT，我整理好了，回去后就发你。”
姜岁好奇：“什么TXT？”
“学习资料。”元屿马上说，“你要吗？”
“……我不要了，”姜岁烦躁，“我有老师一对一辅导，我的学习资料已经够多了，不过你准备发愤图强了？”
元屿：“岁哥都好好学习了，我肯定不能给你丢脸呐。”
姜岁赞赏道：“不错，以后我当第一，你当第二。”
“……哈哈，那个，真正的第一在那儿呢。”向锦指指外面，“姜岁，是来找你的不？”
姜岁扭头，就见真正的年级第一正看着他，姜岁挥挥手道：“那我先回家了，你们好好玩儿！”
元屿盯了谢燕至一眼，谢燕至却没看他，跟姜岁说了什么，两人一起离开了。
元屿：“……”他妈的住在一起了不起是吧。
向锦犹豫道：“我觉得你现在好像一颗柠檬成精。”
“哪有，你的错觉。”元屿：“我也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
因为姜辞镜来了，所以就没叫家里的司机再来接，姜辞镜是有自己的司机的，姜岁率先坐到了副驾驶，让姜辞镜和谢燕至兄弟两大眼瞪小眼去。
平时两人话就少，凑在一起话就更少了，一路上车里气氛安静的近乎诡异，司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姜岁却毫无察觉的玩儿自己的游戏，司机不由得心里赞叹，不愧是小少爷，心理素质就是好。
回到家后，柳渔迫不及待就要看姜辞镜的录像，看完了还挺不满：“怎么脸都不怎么能看见？辞镜你这录像技术真是差。”
姜辞镜：“他躲在人群最里面，能拍到就不错了。”
柳渔说：“岁岁，我记得你小时候幼儿园的才艺表演，不是挺好吗？你们穿那个小裙子跳拉丁舞……”
姜岁得了听不得“穿裙子”这三个字的病，他浑身不自在的道：“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现在穿裙子肯定也好看嘛。”柳渔笑眯眯的说：“我们岁岁长这么漂亮，要是打扮下……”
姜岁：“……求求你了妈，你别说了。”你要是再说下去感觉姜辞镜就要很心动的去给我买一堆裙子了！
“好吧，唉，孩子真是长大了。”柳渔叹气。
姜何为：“岁岁十八岁了还说他小时候穿裙子的事，他肯定跟你着急啊。不过我记得我当时拍了照片，等会儿找出来看看。”
谢燕至冷不丁的：“给我也看看。”
姜岁：“……”
真是受够你们了！
他气冲冲的上楼，把门反锁上，又怕姜辞镜找他麻烦，把锁开了，不过今晚姜辞镜倒是没来找他，姜岁美滋滋的打游戏到凌晨一点，第二天去上学，才知道学校论坛炸了。
哪怕他在舞台上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还是被不少人认出来了，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火眼金睛。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拍照，虽然都很糊，不太能看清楚长相，但姜岁看着那些留言还是觉得非常羞耻。
元屿今天还没来上学，让他连找个吐槽的人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忍着，谁知道学校论坛那什么《点击就看王子公主定情一吻》的帖子热度都下去了，元屿竟然还是没来学校。
姜岁问了班主任，班主任也只说元屿家里有事请了假，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
元屿之前高烧四十度都撑着接他电话，这是怎么了？
谢燕至的腿已经恢复了很多，可以自己走路了，但需要杵着拐杖，姜岁得了柳渔的嘱咐，负责看着他，在他摔倒的时候扶一把，可惜谢燕至就算是杵着拐杖走路也很稳，姜岁毫无用武之地。
“在想元屿的事情？”谢燕至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姜岁惊讶。
谢燕至：“元屿大概在准备订婚。”
“……什么？”姜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愕的道：“他才高中，怎么就订婚了？”
“为了巩固权势联姻不是很正常。”谢燕至风轻云淡说：“先把关系定下来而已。”
姜岁好一会儿才说：“我不信，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十月底的风已经很凉了，谢燕至却还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风吹起他乌黑的短发，露出俊秀的眉眼，他俯身看着姜岁，“看你这样子，是要哭了吗？”
姜岁抿着唇，良久问：“谢燕至，你以后也会这样联姻吗？”
“也许。”谢燕至说：“看家里的需要。”
这种事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只是姜岁从前没有想过，原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围着他转，他就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元屿是这样，谢燕至也是这样，他们都会离开他。
“……跟你开玩笑的。”谢燕至抬手捧住他的脸，“我不会。”
姜岁闷闷道：“你骗人。”
谢燕至忽然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晚霞灿烂铺满天际，昏黄的余晖落在城市鳞次栉比的建筑之上，树枝上有不知名的鸟在叽叽喳喳的叫，两个少年在冰凉的晚风里拥抱，谢燕至说：“姜岁，人是不能那么贪心的。”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总要做出选择。”
姜岁眼睫颤了颤，他看见谢燕至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轻声问：“你也喜欢我吗，谢燕至。”
“……”谢燕至叹口气，“我以为很明显了，姜岁。”
“是的，我喜欢你。”
“大概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姜岁呆了呆，他忽然推开谢燕至，向校门口跑去：“我才不要选。”
他从小就是个任性的小孩，他才不要选。
他就是要做世界的中心，他就是要所有人的爱。

第84章 骄阳（18）
姜岁一路气冲冲的回家，根本不管谢燕至这个瘸子能不能跟上他。
但也不知道是谢燕至杵着拐杖也走的飞快，还是姜岁体力不行，竟然还是在上楼梯的时候让他抓住了手。
“……你烦不烦！”姜岁骂道：“你不要跟着我！”
谢燕至没松手，他站在下一层的台阶上，却还是要比姜岁高些，垂眸看着他说：“别生气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我没有生气。”姜岁说：“我就是讨厌你，不想看见你而已。”
明明骂人的是他，他自己却红了眼圈，“如果最后大家都会离开我，那最开始就不应该认识，谢燕至，要是你就像易慕所希望的那样讨厌我远离我，那就好了。”
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朋友，不是因为交不到朋友，是因为他无法忍受离别，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太多次让人无可奈何的分离，所以为了规避悲哀的结果，他便逃避开始。
他害怕姜辞镜的喜欢，更害怕和姜辞镜的离别。
如果他和谢燕至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那不管谢燕至怎么样都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用这么生气。
姜岁知道，他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至今无法用成年人的理性思维去看待这个世界，成年人要学会接受所有不好的事情，但他偏要表达自己的不满，要哭的最大声。
“姜岁。”谢燕至似乎有些无奈，“我大概知道姜辞镜为什么从来不跟你讨论这个话题了。”
“你不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是什么，也不知道元屿对你的感情是什么，你理解不了，但你想要别人来爱你。”
姜岁抿唇：“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吗？”
他气的伸手去推谢燕至：“我就是这么坏，你最好离我远点！”
姜岁用的力气不小，谢燕至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握着姜岁细瘦的手腕，道：“亲一下，我自己滚下去好不好？”
“……”姜岁忍不住骂他：“你是神经病吗？喜欢自残是吗？”
“我以为这样你能开心一些。”谢燕至说，“我对他人的情绪感知很迟钝，只能从我自己的逻辑出发进行分析，抱歉。”
姜岁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谢燕至却没有放，执拗道：“真的不能亲一下？”
“不能！”姜岁说：“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就要叫人了。”
谢燕至松开手，姜岁转身就要走，谢燕至却忽然咳嗽两声，踉跄着似乎有些站不稳，姜岁吓一跳，赶紧扶住他：“你怎么了？”
“……腿痛。”谢燕至紧皱眉头，“可能是走太快拉扯到伤口了。”
姜岁：“痛死你算了，还好意思说我笨。”
他扶着谢燕至上楼，边走边抱怨这人怎么那么沉，嘟嘟囔囔的样子很可爱。
谢燕至侧眸看他，“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就好。”姜岁说：“要不是因为你是救我才受伤的，我才懒得管你。”
把谢燕至送回他房间，姜岁又给元屿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是打不通，看时间还早，姜岁便打算去元家看一眼。
他刚下楼，就正好撞见姜辞镜回来，姜辞镜瞥他一眼，“去哪儿？”
“……出去散步。”
“去元家？”姜辞镜揭穿他，“我跟你说过，最近元家很乱。”
“那……”姜岁抱住姜辞镜的胳膊，“哥，你陪我去？”
姜辞镜将手里的外套交给保姆阿姨，微微抬起头，“帮我把领带解了。”
求人当然要有求人的态度，姜岁抓住姜辞镜黑色的领带，往下拽了拽，抱怨：“你太高了，低头。”
保姆阿姨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
这……这小少爷怎么跟拽狗似的拽大少爷呢？
偏偏冷漠不近人情的大少爷也没生气，反而顺从的弯腰低头。
保姆阿姨心里叹气，心想什么时候她家里那两个成天打架的儿子也能相处的这么和谐，她就阿弥陀佛了。
姜岁把领带解下来，姜辞镜忽然道：“眼睛怎么有点红，有人欺负你了？”
“有。”姜岁毫不犹豫的说：“谢燕至欺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嗯，我会教训他。”姜辞镜捏了捏他脸颊，“走吧。”
元家的别墅不算很远，开车四十多分钟就到了，不过姜岁很少来，因为他很讨厌元屿的私生子弟弟元浩，看见都反胃，偏偏元浩还很喜欢贴着他，要不是姜辞镜动了点手段，元浩原本也该在一中读书。
刚到大门口，姜岁就听里面传出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骂，姜辞镜蹙眉，偏头示意保镖上前敲门，好一会儿也没人来开门，保镖便直接推开了大门，就见装潢讲究的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什么东西都有，简直无处下脚。
元践脑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气的胸膛不停起伏，看见来人后愣了下，面对晚辈总不能一副歇斯底里的疯子模样，元践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勉强镇定道：“辞镜，岁岁，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元爷爷身体不好，过来看看他老人家。”姜辞镜淡声道：“这是家里遭贼了？”
“是、是啊。”元践尴尬一笑，道：“老爷子就在楼上呢，你们去吧，我让人把这里收拾收拾。”
姜辞镜也没多问，带着姜岁直接上楼，姜岁往后看了眼，就见元浩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呢，他不悦的蹙眉。
元浩的母亲周婵颇有几分姿色，否则也不能哄的元践服服帖帖，是以元浩的相貌其实也还不错，但姜岁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很难形容的气质，尤其是看他的眼神，就跟饿极了的鬣狗看见肉似的，让姜岁非常不舒服。
“怎么了？”姜辞镜问。
“没事。”姜岁摇摇头。
两人上楼，元老爷子的卧室没关门，刚到门口就能听见老人沙哑的声音：“……主动，你为什么要拒绝？我老啦，还能活多久？小屿，你知道，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周婵对这份家产虎视眈眈，你爸又是个拎不清的，等我死了，你能怎么办？ ”
“就算你不想争，周婵母子恐怕也不会放过你啊！”
姜岁脚步顿住。
谢燕至说元屿要订婚了，那元老爷子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了吧。
元老爷子剧烈的咳嗽起来，那种沉闷的、似乎要撕裂声带的感觉听的人莫名心酸，老人强打起精神：“答应跟贺家的联姻吧，小屿，有贺家给你撑着，你以后的路也要好走的多。”
贺家，姜岁听过，在S市是首屈一指的大企业，他们愿意跟元屿联姻，难怪元践和周婵会气成那样。
要是元屿真娶了贺家的千金小姐，有贺家盯着，周婵哪里敢对元屿动手？等元屿慢慢成长起来，别说是周婵和元浩，就是元践都要被一并清算。
姜辞镜静静地看着姜岁。
他今夜带姜岁来这里，就是要让姜岁亲自见证元屿的选择。
“……爷爷。”元屿的声音疲惫且虚弱，就像是大病之中强撑着一口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元老爷子道：“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吗？小屿，这次你差一点就死了……”
“我这不是还活着么。”元屿笑了笑，“承蒙贺小姐厚爱了，但我不愿意拿自己的婚姻做筹码，我想跟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如果不能的话，那这些财富，地位，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谁想要，就拿去好了。”
元老爷子：“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周婵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很难，”元屿轻声说：“但就像是勇者要历经千难万险屠杀恶龙才能救出公主，我想要得到我的公主，当然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我赢不了，那我大概也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元屿自嘲的笑了笑，“毕竟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他。”
这次元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小屿，你跟你父亲的确不一样。”
“倘若你坚持，我也不会勉强你，毕竟你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谢谢爷爷。”元屿说：“我不会后悔我的决定。”
门外。
姜辞镜眯了眯眼睛。
他倒是没想到，元屿还有几分骨气。
姜岁抿着唇角，敲了敲门板，里面有人说了一声进。
元屿看见来人竟是姜岁，第一反应是想拿外套穿上，但姜岁已经看见了——元屿的脸色白的吓人，整个上半身都缠着纱布，还隐隐约约透出血色。
“……岁岁，姜哥，你们怎么来了？”元屿慌乱的把外套穿好，也顾不得会拉扯到伤口。
“我们来看看元爷爷。”姜岁闷声道。
他没再跟元屿说话，走到床边跟元老爷子问好，元老爷子笑呵呵道：“岁岁都长这么大啦，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姜岁跟元老爷子闲聊了两句，让他好好养病，这才对元屿说：“你跟我来一下。”
元屿有点忐忑，咽了口唾沫，元老爷子笑呵呵对姜辞镜道：“孩子们之间还有我们不能听的秘密了。”
姜辞镜只是冷冷一笑。
元屿跟在姜岁身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姜岁说：“衣服脱了我看看。”
“不用看了。”元屿说：“就是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的。”
姜岁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元屿赶紧把人拉住，无奈的叹口气：“好吧。”
他把衣服脱了，露出几乎全部裹了纱布的上身，因为距离太近，姜岁还闻见了刺鼻的血腥味，他小心的摸了摸纱布边缘，低声问：“怎么回事？”
“就……校庆那天，半路出了个小车祸。”元屿道：“挡风玻璃的碎片扎了几片进身体里，已经取出来了……岁岁，你别哭啊。”他慌乱的捧住姜岁的脸，手指颤抖的去给姜岁擦眼泪，“别哭别哭……你哭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岁无声无息的掉眼泪，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滚，元屿急的恨不得给自己两刀，“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手机在车祸里撞碎了，今天我才醒过来……”
“为什么会出车祸？”姜岁哽咽问。
“……对方酒驾，直接就撞上来了，因为证据确凿，肇事人的认罪态度也很积极，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即便他们都清楚这是周婵在买凶杀人，却找不到丝毫证据。
元屿心脏比身上的伤口还疼，他抱着姜岁喃喃说：“对不起岁岁，让你担心了，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流眼泪，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如果你答应联姻，周婵就不敢继续对你动手了。”姜岁道：“她不敢顶着贺家的压力杀你。”
“……你听见了啊。”元屿无奈道：“我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
“岁岁，如果我跟贺小姐订婚了，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姜岁怒道：“你都订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了，哪还有空跟我玩儿？！”
他气的炸毛，元屿却笑了，拍拍他清瘦的背脊道：“所以啊，我肯定是要跟你在一起的。”
“你之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唔？”元屿惊愕的睁大眼睛，因为姜岁踮起脚，吻住他的唇，将他没说完的话全部堵回了喉咙里。
元屿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栗，他控制不住的扣住姜岁的后脑勺，变被动为主动，撬开少年的齿关，去追逐他香软的舌，舔舐他带着甜味儿的口腔里的软肉。
他觉得姜岁似乎哪里都是甜的，哪里都能吮吸出蜜液，不由得吻得更深更甚，连少年被吻的往外溢出的津液也不放过，尽数吃下去。
姜岁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被一只小狗舔舔，因为元屿不仅亲他，还喜欢用鼻尖去嗅他的皮肉，好像他的骨头中血肉里有什么香味似的，姜岁被他吻的有些喘不上气，又怕唇被吻肿了会被姜辞镜发现，闷哼着推推他，“元小鱼，难受。”
元屿不舍的松开他，在他红润的唇角断断续续的轻吻，喃喃说：“岁岁，我喜欢你。”
“……好喜欢你。”
“知道了。”姜岁眼睫翘起来，手指按住他有了点血色的唇上，郁闷道：“不许亲了，我哥还在外面。”
元屿把头埋进他颈窝，“岁岁，我会变得很厉害的，你相信我。”
姜岁摸摸他狗头，“我不是一直都很相信你吗。”
“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他认真说，“元小鱼，你真的很厉害。”
……
离开元家后姜岁一直很沉默，他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回了家，他在房间里坐了会儿，思来想去，还是偷偷摸摸的上三楼敲开了姜辞镜的房门。
“哥？”姜岁探进颗脑袋，“我找你有点事。”
姜辞镜从雾气氤氲的卧室里出来，只在腰间围了张浴巾，黑发上的水珠不停往下滴落，沿着起伏有致的精壮肌肉滚落，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姜岁愣了下，而后殷勤的过去帮他擦头发。
姜辞镜没拒绝，等着姜岁说明来意。
“元小鱼那个伤还挺严重的。”姜岁清清嗓子，“周婵这次买凶杀人没成功，下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哥，难道你不就觉得她很过分吗？”
姜辞镜：“只要他答应跟贺家联姻，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他不想出卖自己的婚姻。”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姜辞镜淡声说：“就像你小时候下午茶点心选了舒芙蕾就不能再吃马卡龙，因为会蛀牙。”
“这怎么能一样。”姜岁抱住他摇来晃去，拖长了声音：“哥——”
姜辞镜：“你想我做什么？”
姜岁连忙坐带到他面前，道：“你肯定能帮元小鱼对不对？你这么厉害。”
“我厉不厉害跟帮不帮他没有直接关系。”
“那我求求你好不好。”姜岁软声央求，“求求你了哥，你帮帮他吧，万一他死掉了怎么办？”
姜辞镜：“对我来说，他死了也未尝不可。”
“但他是我的好朋友！”姜岁着急道，“他要是死了，我就没有朋友了。”
“姜岁。”姜辞镜捏住少年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清楚你只是在恐惧爱你的人离开你，但有时候你的某些举动，真的会给人一种，你也爱上了对方的错觉。”
“让我猜猜看，元屿是不是觉得，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谢燕至是不是觉得，你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男人有些薄茧的手指抚过姜岁白皙的肌肤，唇角轻轻一扯，“但你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姜岁眼睫一颤，“哥哥。”
“那你呢？”
“我把你养大，我当然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坏孩子。”姜辞镜漫不经心的摩挲他的唇角，“我曾经想要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但后来我觉得，这似乎是一种……你生来就带有的特质，并非病症。”
“你天生就缺乏爱人的能力，或者说，你不会爱上任何人。”
姜岁辩解道：“可我会担心元小鱼，也会担心谢燕至，我……我或许不是异类，我只是……”
姜辞镜捂住他的眼睛，看见他茫然的微微张开了唇，“我没说你是异类，姜岁。”
“你只是太任性了而已。”
明明姜辞镜是在指责他，姜岁却松了口气。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他似乎就很担心自己不被人群所接受，所以他才会主动和元屿交朋友，保持正常的社交关系，就好像……他确确实实的成为过“异类”。
“想要在我这里索取，总要拿一些东西来交换。”姜辞镜抱着他天生就没心肝的幼弟，嗓音沉稳：“姜岁，我帮元屿，并非只是一句话的事，其中牵扯的东西很多。”
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是刻在姜辞镜骨子里的东西。
姜岁犹豫的说：“你想要什么？”
“我给你买了些新衣服。”姜辞镜抱着他走到衣帽间，示意他拉开面前的柜子，姜岁疑惑的拉开柜门，就见里面挂了几十条精致漂亮的小裙子，其中带蕾丝边和蝴蝶结的数量众多。
“啪”的一声，姜岁又把柜门关上了。
姜辞镜有病吧？他买这么多裙子干什么？！
“选一条你喜欢的，穿给我看。”姜辞镜的嗓音响在他耳边，低哑的声音好像有拨弄人心弦的奇怪能力，让姜岁耳朵发麻，心跳都快了几分。
“……我是男孩子。”姜岁抗议。
姜辞镜：“只是穿给我看而已。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穿裙子很漂亮。”
姜岁呼吸都有点不稳。
他就知道姜辞镜是个变态，竟然不声不响的买了这么多裙子，现在想来，怎么会那么巧，他刚下楼就撞见了姜辞镜，这个变态不会是专门在等他，然后故意带他去元家的吧？！
“没有喜欢的？”姜辞镜吻了吻他耳尖，“我再让人……”
“不用了！”姜岁赶紧阻止他，万一姜辞镜把整个衣帽间都装满小裙子……那也太恐怖了！
姜岁吸了口气，拉开柜门，闭着眼睛随便抓了一条，“这个。”
“原来你喜欢粉色。”姜辞镜颇为赞赏的道：“很适合你。”
等姜岁睁开眼睛看见那是条什么裙子后，想死的心都有了。
——浅粉色吊带裙，蓬蓬蛋糕裙摆，上面全是白色的花边蕾丝，胸口还有一个很精致的金色圆牌挂坠，上面印着一个简笔猫咪头。
“我……我换一个。”姜岁垂死挣扎。
“我没有说可以选第二次。”姜辞镜接过裙子，打量了两眼，“睡衣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他似乎很喜欢把姜岁的衣服脱下来再给他穿回去这个过程，姜岁在心里骂他变态，嘴里却小声说：“……你帮我脱。”
姜辞镜很满意。
起码现在他觉得，帮元屿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样乖巧听话的姜岁，很难再看见第二次。
姜辞镜的房间整体装修风格都很严肃冷淡，衣帽间的柜子都是沉闷的黑色，姜岁坐在姜辞镜放表和袖扣的防尘柜上，觉得有点冰，黑色的台面更衬得他皮肤雪白，关节处还晕着淡淡的粉色。
拉链拉到尽头，姜辞镜吻了吻姜岁的后颈，把他抱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看。”
姜岁才不看，紧闭着眼睛。
“很好看。”姜辞镜一只手托着他，另只手拨弄了下那个金色的小吊坠，发出清脆的一点响声，他贴着姜岁耳朵哑声说：“就像是你很喜欢吃的，有很多奶油夹心的草莓蛋糕。”

第85章 骄阳（19）
他说的很可口的样子，姜岁却以后再也不想吃草莓蛋糕了。
姜辞镜：“不好意思吗？”
“该不好意思的是你吧。”姜岁撇嘴，“要别人穿裙子给你看，变态。”
姜辞镜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姜岁耳根瞬间红了，就像是姜辞镜说的那样，粉的白的红的，真的好像一块奶油草莓蛋糕。
“……好、好了。”姜岁含糊的说，“你看过了，我要回去了。”
姜辞镜：“我没说只是看。”
姜岁抬起头：“你还想干什么？”
姜辞镜吻了吻他的耳垂，抱着他走到了门边，姜岁怕他突然发疯把门打开，吓得抱紧了他的脖颈，姜辞镜说：“把门锁上。”
“……哦。”姜岁给门打完反锁才意识到姜辞镜为什么要锁门，他不敢去看姜辞镜的脸，手指无措的捏着裙角，“哥，我想睡觉了。”
“嗯。”姜辞镜吻他的脖颈，细细密密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肩颈细嫩的肌肤上，姜岁浑身过电一般发麻，把柔顺的丝质裙摆都抓的皱成一团，姜辞镜忽然咬在了他圆润的肩头，姜岁闷哼一声，“哥？”
姜辞镜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道：“你之前咬我这里，忘记了？”
“我哪有！”姜岁辩解，“你不要污蔑我。”
姜辞镜说：“因为我不肯让你在呼吸道感染的时候吃冰淇淋。”
“没有吧。”姜岁心虚的说，“我哪有这么不讲道理……嗯，你别咬了，真的很痛！”
姜辞镜把他放在床上，深灰色的床单衬的姜岁浑身雪白，肌肤盈润的像是能滴出水，脚趾都紧张的蜷缩在一起，侧开脸不去看他。
就像是一件叫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品，处处精巧，完美无瑕，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姜辞镜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纤长的睫毛，道：“把床头抽屉打开。”
姜岁趴在床上伸长胳膊去拉开抽屉，就见里面整整齐齐满满当当，他好奇的坐起来，盘腿坐在床头随便拿了盒出来研究是什么东西，等看清楚上面的字后，手一抖，盒子摔在了床上。
他耳根通红，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姜辞镜却问：“喜欢什么味道的？草莓？桃子？”
姜岁把盒子砸进他怀里，怒道：“姜辞镜你这个大变态，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用，总不能是当收藏品。”姜辞镜面色如常，“里面还有别的，不看看么。”
他语气正常的就好像邀请姜岁看他新买的手表，镇定的令人发指。
“不看。”姜岁咬牙，“谁要看这种东西！”
“我以为是你要用，所以由你自己来选比较好。”姜辞镜这时候竟然秉持着一种奇怪的人道主义，很尊重姜岁的意见，“既然你不选，就由我决定。”
他将之前姜岁拿出来的那盒东西放回去，拿了另一盒，“草莓比较适合你。”
姜岁悄悄的往后缩了一下，趁着姜辞镜拿别的东西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下床往外跑，但这一次显然没有了之前的好运。
姜辞镜从背后将他拦腰抱起，被放回床上后，姜岁挣扎着往下爬，又被姜辞镜抓住了细白的脚踝，随后脚腕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套上去了。
“？”姜岁转眸一看，发现那是一只金子打造的、细细的脚镯，上面还挂了两个小铃铛，动的厉害点就会发出清脆的铃铃声。
“……”姜岁不可置信的抬头，“为什么要戴这个？”
“好看。”姜辞镜回答的很简单，他拨弄一下那个小铃铛，“一直响，很可爱不是吗？”
姜岁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元屿不值得他牺牲这么大，也许元屿可以靠自己反杀周婵呢？元屿不一定会被周婵搞死，但他今晚上一定会被姜辞镜搞死。
“哥，姜辞镜，我……”
姜辞镜堵住了他的嘴，微哑的声音中压抑着即将崩摧的欲望，“别说我不爱听的话。”
他抱住姜岁，手指沿着他的脊椎骨，弹钢琴一般轻轻点按，姜岁在他怀抱之中蜷缩，却逃不开他的吻。
姜辞镜是个占有欲和掌控欲都非常强的人，他也从不掩藏这一点，说来有些好笑，小时候姜岁还曾偷偷怀疑姜辞镜不是家里亲生的，因为他强势的性格和柳渔、姜何为都不像。
若是姜辞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不管过程多艰辛，代价多巨大，他都要得到，这就是他所奉行的人生美学。
姜岁也曾经跟他哥去某个偏远的地方打猎，为了心仪的猎物，姜辞镜可以在草丛中蛰伏十几个小时，就是当地的老猎人都赞叹他的定力和耐力，感慨他是一个天生的猎手。
那时候的姜岁是很崇拜姜辞镜的，可那时候的姜岁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成为兄长手中的猎物。
被捕捉、被制服、被剥去皮毛露出柔弱的骨肉、被掌控、被驯服。
姜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只记得裙子湿淋淋的贴在身上很难受，可能是迷蒙之间骂了姜辞镜几句，姜辞镜就抱他去洗澡了。
他睡的天昏地暗，再次醒来屋里都已经被阳光洒满了，他困倦的想要翻个身，却感觉自己贴着一堵坚硬的肉墙，带有薄茧的手缓慢轻抚他的背脊，嗓音慵懒：“醒了？”
姜岁仰起头，看见他哥利落的下颌线条。
“饿了么？”姜辞镜说：“让阿姨给你煮了海鲜粥。”
姜岁闭上眼睛，摸了摸肚子，闷声说：“肚子痛。”
“我帮你洗干净了。”姜辞镜蹙眉，“带你去医院看看。”
姜岁：“我都说了不可以……你根本就不听我的。”
“抱歉。”姜辞镜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他掀开被子要去抱姜岁，姜岁拿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胸口，“骗你的。”
“……”姜辞镜说：“姜岁，我会很担心你。”
“你根本不担心我。”姜岁埋在被子里，声音嗡嗡的：“我眼泪都要流干了，你也不理我。”
姜辞镜：“下次尽量。”
“没有下次了。”姜岁斩钉截铁的说，“真的很痛，而且很难受。”
姜辞镜温暖的手揉了揉他的小肚子，亲了亲他的额头，以一种理性且平静的口吻说：“没有经验确实容易出问题，即便理论满分，在实践操作中依旧会出现很多不可控制的变量，但熟能生巧，你应该给我深入学习的机会。”
姜岁：“。”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把这种不要脸的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确认姜岁除了累和懒没出别的问题，姜辞镜让保姆阿姨送了饭，很有耐心的一口一口喂姜岁吃饭，姜岁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掀开眼皮看他：“我记得你已经很久没有放假了。”
“嗯。”姜辞镜自己吃了剩下的粥，“今早上有个会，推了，怕你醒了找不到我要闹。等会儿还是要去公司一趟。”
“你怎么说的我那么不讲道理。”
“是我的问题。”姜辞镜说：“我应该多一些时间陪你。”
“！”姜岁连忙说：“你还是去忙吧，哥，忙点好，忙点你才能挣钱给我花。”
要是姜辞镜天天这样折腾他，他会散架的。
姜辞镜看出他在想什么，也没有戳穿，摸了摸他的头发，道：“那我先去公司？”
“嗯嗯。”姜岁埋在被子里，乖巧道：“哥哥再见。”
因为太乖，又被姜辞镜按在枕头上亲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送走了姜辞镜这尊瘟神，姜岁又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都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他慢吞吞的下床，洗漱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全是红痕，撩开裤腿一看，腿上也青青紫紫红红一片，就连腿根都有。
“……”死变态。
姜岁郁闷的穿了件半高领的长袖，这才下楼。
今天柳渔的朋友们来家里打麻将，热闹的很，姜岁进厨房拿饮料的时候正好被其中一个阿姨看见了，对方热情的不行：“哎呀，岁岁，阿姨真是好久没看见你了。”
“方阿姨好。”姜岁礼貌问好。
“睡到这会儿才起来，你的胃还要不要了？”柳渔嗔怪道：“真是该让你哥好好管教你了！”
姜岁：“……妈你还是先管教管教姜辞镜吧。”
柳渔笑了一声，“看看你嘴上都能挂油壶了，怎么啦，跟哥哥吵架了？”
姜岁觉得她要是知道了姜辞镜昨晚干什么了，可能会气的当场进医院，道：“没有。”
“柳姐真是好福气，”方阿姨笑眯眯的说：“这三个儿子，各个优秀。”
“哪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只是不说而已。”
方阿姨：“你家几个孩子的品性如何我还不知道吗？”她拉住姜岁的手道：“岁岁，还记得你依依姐吗？她呀最近终于知道回国了，一直也没谈个对象，我和她爸都要急死了，你知不知道辞镜是什么打算？我看两个孩子年岁相仿，没准儿……”
难怪这么热情，原来是想他去说媒。
“我不知道他什么打算。”姜岁叼着果汁吸管，“方阿姨您直接问他比较好。”
“要是问他能有结果，阿姨也就不麻烦你了。”方阿姨叹气道，“他总是说自己心思都放在事业上，没有成家的打算……岁岁啊，你说辞镜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姜岁一顿，而后轻轻嗯了声，“有了。”
方阿姨惊讶道：“我随口一说，竟然还真有了？是哪家的千金啊？”
姜岁含糊其辞：“就……就长得很漂亮，又聪明，嗯……哪哪儿都很好。”
方阿姨也没纠缠，只是叹口气，“好吧，看来是我问的太晚了。”
柳渔却狐疑：“岁岁，你哥哪儿去认识这么好一个姑娘？”
姜岁：“反正就是有，不信你自己问他去。”
说完就一步一瘸的上楼了。
“？”柳渔轻啧，“这孩子。”
……
姜岁趴在床上给元屿发消息，告诉他姜辞镜会帮他，元屿追问为什么，姜岁当然不可能告诉他，随口敷衍姜辞镜可能是要行善积德，他自己打了会儿游戏，吃过晚饭后姜辞镜也还没回来，倒是谢燕至敲了敲他的门，少年脸色淡淡，“今天不学习？”
“……谢老师，今天想请假。”姜岁恹恹的说，“学习也应该劳逸结合。”
谢燕至慢慢走进来，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勾住姜岁的衣领往下拉了拉，姜岁一愣，他都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有没消退的痕迹，“你干什么？”
看见那些红痕，谢燕至眸光微暗，“你跟姜辞镜睡了？”
姜岁就像是被火燎了尾巴：“你你你……”
“我听见了。”谢燕至说：“铃铛响了一晚上。”
姜岁瞪大眼睛，脸红的能滴血：“你……你听见了？”
姜辞镜那个骗子，明明说房间隔音很好的。
“那……那除了铃铛声，你没听见别的吧？”
谢燕至：“还有别的？”
“没、没有了。”姜岁又凶起来，拿脚踢了踢谢燕至没受伤的小腿，道：“关你什么事，少管我。”
“你皮肤好像很容易留下痕迹。”谢燕至用给他讲数学公式的语气说：“大概好几天才能消。”
姜岁挽起袖子看了看，确实，那些痕迹只是比下午的时候淡了点。
“……都怪姜辞镜那么凶。”姜岁怒道，“都说了让他轻点了！”
谢燕至喉结微微一滚，“他没有准备药？”
“好像有。”姜岁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瞥见了药膏，他仰起脸，“你帮我涂吗？”
“……”谢燕至嗯了声，“可以。”
姜岁就去姜辞镜的房间拿了药膏，交给谢燕至，“好像是这个，你看看。”
谢燕至看了说明书，“衣服脱了。”
“不用了吧。”姜岁对这四个字都要有应激反应了。
“你担心我对你做什么？”谢燕至抬起眼睫，露出深棕色的瞳孔，其中无波无澜，“你这个样子，我会对你做什么？”
谢燕至说话还是比较算话的，姜岁犹豫了下，便脱了衣服，趴在床上，“那你快点。”
“今晚姜辞镜不会回来。”谢燕至拆开药膏，他看着少年痕迹斑驳的后背，光是看着都知道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有多兴奋，竭力控制后却还是像公狗圈地盘那样留下了数不尽的印痕。
“你怎么知道？”姜岁偏头问。
“爸有意让我给姜辞镜分忧，最近我在接触公司的事情。”谢燕至挤出药膏，慢慢抹到姜岁背上，因为凉，他的腰轻轻拱了一下，两片蝴蝶骨更加明显，真就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姜岁不满：“爸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儿？”
谢燕至：“你愿意去公司？”
“……不愿意。”姜岁道：“但爸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谢燕至给他翻了个身，看见有些地方都破皮了，微微一顿，“可能有点痛。”
确实有点痛，姜岁皱起眉，决定三天都不要跟姜辞镜说话。
“那你会和姜辞镜争家产吗？”姜岁好奇的问，他陪柳渔看了那么多豪门狗血剧，老大老二是必定会因为家产的分配而打的头破血流，那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呢，谢燕至和姜辞镜之间可没什么感情。
“如果……”说到这里，谢燕至却又停住了，没继续说下去，“起码爸妈还在的时候，不会。”
姜岁其实无所谓，反正他两谁赢了都对他没影响，也懒得劝。
他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谢燕至把药膏收好，洗了手，回来的时候见姜岁又踢了被子，露出白生生的腿和一截腰肢，他圈住那截脚踝。
这里曾经戴过一个铃铛，那声音很清脆，在他心里，响了整整一夜。
如果争赢了姜辞镜，就可以独占姜岁，即便是拼上性命，他也会跟姜辞镜一较高下。
可……
谢燕至在熟睡的少年脚腕上一吻，给他盖好被子。
可这个没心没肝的人，不会因为他的胜利，而多分给他半个眼神。
……
接下来的时间，姜岁很少看见元屿，偶尔打电话，对方声音也很疲惫，可见家产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没了元屿，姜岁在学校里有些无聊，只能跟谢燕至待一起玩儿，倒是和谢燕至的关系好了很多。
中途宋寅还来找过姜岁一次，是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堵的他。
宋寅说，他已经和刘美玲离婚了，易慕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刘美玲则是被送回了安远镇自生自灭，并对姜岁痛苦陈情自己当年的情非得已，甚至当场拿出了遗嘱，称只要姜岁愿意认祖归宗，宋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对此姜岁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没说就坐上了车。
宋寅还要纠缠，谢燕至挡住了他，声音冷冷：“宋先生，他姓姜，请你自重。”
“他是我儿子！”宋寅眼眶通红，“他是我的血脉！”
“他不是。”谢燕至扯了下唇角，“从你欺骗文禾开始，你就失去了做他父亲的资格。”
那之后姜岁没再见过宋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回去后跟姜辞镜吐槽了两句。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姜岁和谢燕至面对面坐在书桌旁，紧张的不行，“你帮我看。”
谢燕至拿过他手机，打开了班主任发来的成绩单，姜岁观察他的表情，然后发现谢燕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姜岁：“？”
“不是吧……我还是考的很差吗？”姜岁不爽道：“可是我已经那么努力了！”
“还可以。”谢燕至说。
“你别安慰我……”姜岁喃喃，“看来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谢燕至：“总分436，班级排名第四十六。”
“我不是读书的……”姜岁的喃喃自语既然而至，“你说我考了多少分？”
“436。”谢燕至道：“英语考的不错，142。”
姜岁凑过去看手机，忽然用力抱住谢燕至，“你太厉害了！”
他之前总分可就刚好三位数！
“是你自己厉害。”谢燕至拍拍他的背，“如果上课的时候不开小差，你的进步会更大。”
显然班主任对姜岁的进步也是很满意的，发来了好几条鼓励的消息，姜岁高兴的绕着谢燕至走了好几圈，谢燕至按住他脑袋，“你是小狗吗，为什么喜欢围着人转圈圈。”
“你这种第一毫无悬念的学霸根本不会懂我的心情。”姜岁撇嘴，他想到什么，把自己的成绩单给元屿发过去，学霸这里得不到成就感，那就从学渣那里获得嘛。
“我忽然想起，我每天给你补课，却没有任何酬劳。”谢燕至坐在椅子上，撑着下颌说：“我好像免费劳动力。”
姜岁：“等我哥给了压祟钱再算行不行？”
“我不要钱。”
姜岁熟练的在脸上亲了下，“可以了吧。”
谢燕至按住他的腰，皱眉：“太敷衍。”
“……”姜岁坐在了桌子上，弯腰去吻他的唇。
台灯的光很亮，为姜岁的眼睫镀上一层银白的光，那些璀璨的光点也好像落进了谢燕至的眼睛里，让他有些目眩神迷。
他克制的没有伸手去抱住姜岁，因为那会让姜岁觉得他太强势。
姜岁像是只胆小的兔子，察觉到危险就会想逃跑，当然也会有别的手段让他逃不掉，但谢燕至对自己在姜岁心里的重量没有自信。
少年之间的吻总是青涩的，明明已经吻过那么多次，姜岁还是毫无技巧，他含着谢燕至有些薄的唇，轻轻浅浅细细密密的吻，两人呼吸交错，气息纠缠，姜岁忽然探出舌尖舔了他一下，不等谢燕至反应，他已经坐直身体，轻哼：“够了吧。”
谢燕至呼吸有些不稳，他忽然站起，手指撑在姜岁身侧，手背上青筋直跳，“姜岁，你……”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响，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的细边框眼镜，显然刚从书房出来，俊美的脸上表情有些冷淡。
“哥！”姜岁连忙说：“我期末成绩出来了，我考的超级好。”
姜辞镜进来，抱住姜岁，看都没看谢燕至，“嗯，考了多少分？”
姜岁当然要从最高分说起，“英语一百四十二呢。”
“很厉害，”向来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的人很认真的夸奖姜岁，“想要什么礼物？”
姜岁：“想要去看冰雕！”
“过几天带你去。”姜辞镜当着谢燕至的面亲亲姜岁，带他往外走，“不过很冷。”
“多穿一点就好啦。”姜岁趴在姜辞镜肩膀上，“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元小鱼会不会来找我呢……”
谢燕至仍旧站在原地，他看见姜岁淡蓝色的睡裤卷上去了一截，露出雪白脚腕，上面套着一只金色的镯子，其上挂着的铃铛依旧在响。
明明是锁在姜岁的脚腕上，他却觉得，是他心口的蛊，血里的毒，日复一日疯狂的、扭曲的爱意已经炽烈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也没有打算挽回。

第86章 骄阳（20）
今年S市的冬天难得下了雪，虽然只下了半夜，地面就薄薄的铺了一层，但姜岁还是很高兴，东拼西凑的堆了个篮球那么大的雪人，还特意让保姆阿姨花十几分钟时间给小雪人织了条红色的围巾，放在花园里看着还挺喜庆。
柳渔把谢曼曼也接来了家里过年，小姑娘争气，自己在做一些兼职，登门的时候还给柳渔和姜岁带了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柳渔却非常高兴，家里三个男孩儿，她对姑娘就特别稀罕。
姜岁趴在沙发上翻图册，上面全是古堡的细节照片，姜何为问：“看这个做什么？”
“我哥说要买下来送给我当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姜岁翻过一页，“我本来想自己去看的，但是我都要升高三了，要好好学习才行，暂时没法出国。”
姜何为惊讶道：“真要好好学习？”
有大儿子二儿子撑着家里的公司，姜何为对小儿子更多的则是宠爱，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就是拿金子打水漂玩儿家里也不是养不起，笑呵呵的道：“之前你哥出国谈生意，一年多没回来，你不是要门门考零蛋气死他吗？”
“……”姜岁羞耻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拿出来说！”
他念初三那年姜辞镜不知道抽什么疯忽然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做生意，不回来就算了，电话也不给他打，姜岁难免有了些冲动又幼稚的想法，觉得他每次考试都带着鸭蛋回来，姜辞镜肯定忍不了。
然而事实证明，姜辞镜对他的成绩其实也不是很在乎。
“人老了当然就喜欢讲些孩子们的糗事。”姜何为放下了手里的财经杂志，对谢燕至道：“燕至，你不知道，岁岁小时候长得太漂亮了，幼儿园办家家酒的时候，那些小男生排着队要岁岁结婚……”
“爸！”姜岁瞪了姜何为一眼，“不许说了！”
谢燕至看了姜岁一眼，“为什么不让说？我觉得很可爱。”
姜岁把手里的图册丢进谢燕至怀里，瞪他：“反正就是不能说！”
家里早就贴好了春联和福字，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很是喜庆，春联是姜何为亲自写的，老实说写的很一般，但谁让老头儿就这点喜好了呢，大家只能昧着良心鼓掌。
姜辞镜跟在柳渔身后进厨房，柳渔嗔道：“就属你不帮忙，给你懒的。”
“我只会帮倒忙。”姜岁有自己的歪理，他凑到姜辞镜旁边，看他把炸好的虾球捞起来，偷偷去扒拉了一个来吃，结果被烫的呜呜乱叫，姜辞镜皱眉，让他吐出来，又含了块冰镇痛。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姜辞镜道。
姜岁可怜巴巴的探出舌尖给他看，一片通红，所幸没有烫出燎泡，过会儿就能好。
柳渔又气又好笑，“你这个小馋猫……要是烫坏了年夜饭还怎么吃？”
“我都这么痛了你还不安慰我。”姜岁撇嘴，“真的很痛。”
姜辞镜捏了捏他的后颈，拿小碗拣了几个虾球让他先吃，姜岁端着碗出去，见谢燕至正在跟姜何为下象棋，他坐在谢燕至旁边看了会儿，瞎指挥：“你走马吃他的炮。”
明眼人都知道谢燕至要是吃了姜何为的炮就会被对方的车长驱直入，但谢燕至还真听了他的鬼话，吃了这个炮，姜何为笑眯眯的道：“这盘你可就输了。”
谢燕至：“嗯，我棋艺不精。”
“是岁岁胡说八道。”姜何为道：“你别什么都听他的，他最会蹬鼻子上脸。”
姜岁不爽：“我帮了你你还说我。”
谢燕至看他：“故意让我输？”
姜岁叉了个虾球塞进他嘴里，在他耳边小声说：“爸就是个臭棋篓子，他要是不赢，就会拉着你一直下，直到他赢了为止，到时候耽误了年夜饭，妈又要说他，我这是为了避免家庭纷争，你根本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谢燕至把虾球吃了，姜岁已经又跑回厨房缠着柳渔要吃水果了。
“这孩子。”姜何为无奈的叹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们都这么惯着他可不行。”
谢燕至沉稳道：“我觉得挺好。”
“他高兴就好了。”
姜何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垂着眼睫在收捡棋子，看上去比出了家的僧人还要无欲无求，姜何为道：“燕至啊，你没有怪过我和你妈妈？”
“您为什么这么问？”
姜何为：“把你接回来后，我和你妈妈的注意力也是更多的放在岁岁身上，有时候会忽略了你，我近来思索，总觉得还是对不起你。”
谢燕至：“大哥和姜岁在一起，你们也更关心姜岁。”
姜何为：“……”
那倒也是。
“岁岁这孩子……”姜何为叹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刚出生那会儿，身体很不好，医生说是先天不足，要好好养着，除了我和柳渔，谁抱都哭，那么小一个，又长的那么可爱，真是心都能化了。”
谢燕至：“能理解。”
“后来我和柳渔工作都忙，少有时间陪他，都是辞镜在带着，我们对不起辞镜，也对不起岁岁，现在也对不起你，唉……” 姜何为摇摇头，“说到底，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合格。”
谢燕至并不想说什么“我没有怪过你们”之类的场面话，有所亏欠就是有所亏欠，但姜何为和柳渔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父母要做的好了。
“您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因此而对姜岁有什么意见？”谢燕至将最后一枚“卒”收进棋笥，抬起眼睫看着自己的父亲，道：“不会。”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希望是我去吃那些苦。”
姜何为一愣。
谢燕至语气平淡：“他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种昏暗可悲望不到尽头的日子，不适合他。”
……
年夜饭的时候坐了一大桌，照例姜何为是要讲两句的，姜岁觉得他们当领导的都有这臭毛病，自己讲了不算，还要让别人也发表发表感想。
今年被挑中的幸运儿是姜岁。
姜岁拿起装着果汁的杯子，跟大家慎重一碰，认真的说：“希望你们都在新的一年挣很多很多的钱。”
他紧接着说：“给我花。”
“……”
姜何为笑骂：“小滑头。”
姜辞镜跟他碰了下杯，“如你所愿。”
谢燕至也跟他碰了一下，“多少算多？”
“我也不知道多少算多。”姜岁其实对钱没什么概念，他想了想，“我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吧？”
“你还真是越来越贪心。”柳渔道：“不过妈妈更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要是能考上个好大学就更好了。”
一顿饭吃的热闹，姜岁不爱看春晚，拉着谢曼曼在外面放烟花，姜辞镜立在屋檐下看他点燃仙女棒，璀璨的花火里少年眉眼被镀上一层漂亮的亮边，在昏暗的院子里，他明亮的不可思议，像是荒芜原野之上的一轮骄阳，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却也不会分给谁多余的光。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时候天空又细细密密的飘起雪粒子，姜岁惊喜道：“又下雪了！”
谢曼曼说：“老家的雪应该很厚了。”
姜岁转过头，“谢家杰没有找你吧？”
谢豪和文秀娟进了监狱，谢家杰已经从少管所放出来了，他没有继续念书，整日就和一群游手好闲的人在安远镇上闲逛，活脱脱一地痞流氓。
“他找我了。”谢曼曼没有隐瞒，如实道：“他打电话给学校，找我要钱。”
姜岁皱眉：“你没给他吧？”
“没有。”谢曼曼连忙说：“而且我……我也没什么钱。”
柳渔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仅资助她上学，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也不少，但谢曼曼都不要，她觉得已经劳烦柳渔许多了，平日里的花销都是自己假期挣的。
姜岁警告：“你要是敢给谢家杰拿钱，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了。”
谢曼曼吓了一跳，“我不会的姜岁哥哥！”
姜岁这才满意，他分了一把仙女棒给谢曼曼让她玩儿去，自己去放鞭炮。
他不太敢，谢燕至就教他用仙女棒去点燃引线，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的时候姜岁懵了下，谢燕至抬手捂住他的耳朵，少年的耳朵冻的冰凉，谢燕至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给他捂了会儿。
将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谢燕至点燃了烟花，学霸对时间的把控非常精准，几乎是秒针刚到十二点，烟花就已经在空中炸开，绚烂花火在空中转瞬即逝，那一瞬间的美丽却足以震撼人心。
新年的钟声响起，姜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的许愿。
希望今年也和去年一样开心。
忽然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他鼻尖拍了下，姜岁睁开眼睛，就见一片烫金的红色，姜辞镜把红包放进他怀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姜岁笑起来。
拆开红包一看，里面是张银行卡，姜辞镜说：“密码是你生日。”
“谢谢哥。”姜岁悄悄在姜辞镜脸上亲了下，又去找柳渔和姜何为他们拜年要红包了。
除了姜辞镜，家里其他孩子都是有压祟钱的，发完红包后柳渔和姜何为就要去睡了，毕竟明天是大年初一，来拜年的亲戚朋友下属很多，他们得养足精神才能招待客人。
姜辞镜也不例外，他如今负责公司的大半事务，很多人情往来也得计较，叮嘱姜岁不许玩儿的太晚，便回了房。
姜岁原本是打算跟元屿联机打游戏的，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可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元屿上线。
想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气的把手柄一砸，干脆坐在落地窗边看下雪了。
外面还在放烟花，映的天空都明亮了几分，花园里的灯被北风吹的摇摇晃晃，姜岁忽然看见那个小雪人还在桌子上放着呢。
要是明天出太阳，雪人不就化了吗？
这可是他堆了好久的。
姜岁抓起旁边的红色大围巾裹住自己，匆匆忙忙下楼，把雪人搬起来一边转身一边寻思家里的冰箱放不放的下这东西，忽然身后有道沙哑的声音：“……岁岁。”
“……”姜岁吓一跳，转身看见一道修长身影站在铁艺门外，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立体深邃的五官在雪夜里更加俊美几分，乍然明亮的烟花里，他面色疲惫倦怠，眼睛却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仍旧风清月朗，少年气十足。
啪叽，姜岁的雪人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也顾不得了，赶紧跑到门边，“元小鱼？！”
“新年快乐。”元屿笑的弯起眼睛，“对不起啊岁岁，路上堵车，我走过来的，所以晚了好多。”
这片别墅区很大，从大门走到这里都要半个多小时，姜岁不知道元屿是在哪里堵的车，可他一身狼狈，披星戴月而来，就为了跟他说新年快乐。
姜岁眼睫颤了颤，打开铁门让元屿进来，“你害的我雪人都坏了。”
元屿半跪在地上把尸首分离的雪人给他拼装好，又把那条红色的小围巾也围好，捧到少年面前，“我把它修好了，你别生气。”
姜岁抿着唇角，“你低头。”
元屿乖顺的低下头，姜岁把柳渔给他织的羊绒围巾围在元屿脖子上，皱眉道：“你提前跟我说一下不就好了吗，干嘛这么笨，自己走过来……好冷的。”
“不冷。”元屿轻声说：“想到是来见你，心脏都滚烫。”
“……”姜岁一顿，他忽然踮起脚，在元屿唇上亲了亲，“明明是凉的。”
元屿怔了一瞬，抱住姜岁的腰，蹭了蹭他柔软温暖的脖颈，“那你给我暖暖。”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落在姜岁纤长的睫毛上，被热气一熏，就化成了水，他闭上眼睛认真的去吻元屿。
元屿手指紧紧扣着姜岁的腰，他想要触碰姜岁，却又怕自己的手会冰到他，便只是克制的、更紧的抱住他。
姜岁用自己的唇齿暖了元屿的唇，垂眸看着他说：“你待会要回去吗？”
“我跟爷爷说了，跟你一起过年。”
姜岁看了看别墅，除了他的房间还亮着灯，其他灯都已经熄了，他小声说：“那我把你藏在我房间里。”
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拍拍元屿的肩膀，道：“小声点，抱我上去。”
元屿抱着姜岁，姜岁抱着那个雪人，轻手轻脚的进了门，好在家里的冰箱足够大，可以放下雪人，姜岁把一堆蔬推到旁边，给自己的雪人腾出位置，安安稳稳的把它放好，这才上楼。
室内有地暖，温暖许多，再戴着围巾就就容易出汗了，姜岁把围巾给元屿解开，又去衣柜里找了找，找到了之前姜辞镜拿过来的睡衣，有一套蓝色的他似乎觉得颜色太跳，不喜欢，一直也没穿过，正好便宜了元屿。
元屿去洗澡，姜岁躺在床上思索是主动跟姜辞镜交代比较惨还是赌一把被姜辞镜意外发现比较惨。
毕竟姜辞镜一直不太喜欢元屿。
他正思索，元屿洗完澡出来了，吹干的头发过于蓬松，就像是一只炸毛小狗。
姜岁撑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他，“我好像捡了流浪狗的好心人。”
元屿亲亲他的鼻尖，“谢谢你收留我，主人。”
“……”姜岁被他叫的浑身一麻，赶紧坐起身，铃铛响成一片，这个金铃铛平时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格外明显，元屿眸光一顿，抓住他细瘦的脚踝，勾起那个细细的黄金镯子，问：“什么时候戴的这个？”
“我哥弄的。”姜岁动了动脚腕，晃荡两下，“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嗯。”元屿喉结动了动，“很好看。”
“我自己取不下来。”姜岁拨弄了两下小铃铛，“声音也不大，我就没管它了。”
他爬进被子里，拍拍旁边，“来睡觉吧。”
元屿在他旁边躺下，被窝里全是姜岁身上的香气，明明房间里的温度是很舒适的，元屿却越睡越热，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雪地里吹吹风，或者去洗个冷水澡。
姜岁却忽然翻身坐在了他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元小鱼，你睡不着吗？”
卧室里有昏暗的睡眠灯，元屿可以看见少年昳丽的眉眼，水光流转的眼眸和红润的唇都勾人的要命，偏偏他还坐在自己腰上，那么软那么温暖，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岁岁，你别坐在那里。”元屿鼻尖都是汗了，他喉结飞速滚动，喑哑道：“我去洗个澡。”
姜岁说：“你不是已经洗过了吗？”
元屿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直跳，他强迫自己冷静，“岁岁，我……”
姜岁俯身趴在他心口，元屿一瞬差点忘记呼吸。
少年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可以完完全全的掌握，好像他们亲密无间，毫无距离。
“元小鱼，你心跳好快。”姜岁贴着他心脏的搏动，缓缓问：“兴奋？紧张？恐惧？”
元屿呼吸急促，他伸手想要推开姜岁，手却在碰到他柔韧光滑的腰肢后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心心念念，深深爱着的少年，就这样温软的靠在他怀里，元屿自问不是什么圣人，他无法控制的想要奢求更多，得到更多，想要彻底的拥有他的爱人。
姜岁躺在床上，他的唇被元屿吻的有些红肿，仰头看着雪白的吊顶。
应该是兴奋。
姜岁想。
像是饿狠了的狗看见肉，像是将要渴死的人遇见水，元屿吻他的肩颈，迫切下流又青涩的去蹭他，姜岁觉得血肉里像是钻进了几只小蚂蚁，麻麻痒痒，泛滥成灾，想要抓住，却又不知道它在何处，只能任由它继续肆虐，最后彻底沦陷。
迷迷蒙蒙之间，他看见元屿吻过他脚踝，似乎想要尝试将那只金铃铛摘下来，却又怕弄痛了他，铃铛响个不停，姜岁眼睫一颤，眼泪滑落，洇湿了枕套，像是在其上骤然绽放的一朵，湿淋淋的花。
……
大年初一，姜家非常的热闹。
迎来送往的人络绎不绝，姜辞镜和谢燕至都要被迫在客厅里招待客人，不过大家都识趣儿，没人问小少爷为什么不在，即便是大年初一，姜小少爷也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元屿倒是醒的很早，但他一直陪着姜岁，过几分钟就忍不住要去亲亲他，姜岁不耐烦的推开他的脸，“烦不烦。”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元屿又去吻他的背脊，忽然门锁被人扭动，元屿倒是不担心，因为他把门反锁了。
但没几分钟，他竟然听见了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而后咔擦一声，门开了。
元屿和一身黑色圆领居家服的姜辞镜对上了视线。
那瞬间，元屿飞速在脑子里想该怎么跟姜辞镜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姜家，又是为什么会跟姜岁睡在一张床上的事情。
姜辞镜面色沉沉，他看了元屿一眼，很冷，元屿道：“姜哥，我……”
姜辞镜没有理会他，他只是掀开被子把姜岁抱出来，姜岁有点清醒了，见到他哥的冷脸，下意识去蹭了蹭他的脸：“哥，早上好。”
“现在是下午一点零六分。”姜辞镜垂眸，手指抚过他脖颈上新鲜的吻痕，语气淡淡：“姑姑来了，要见你。”
姜岁的姑姑常年定居国外，五六年不见得回来一次，姜岁肯定是要去见的，他想去穿衣服，姜辞镜却没松开他，抱着他往门外走去。
“哥。”姜岁仰头看着姜辞镜的脸，“你生气了吗？”
“嗯，”姜辞镜语气平静：“我刚刚想杀了元屿，感觉到了吗？”
“……你别生气。”姜岁亲他的下巴，“我喜欢你的。”
姜辞镜扯了下唇角，“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知道的！”姜岁不服气的道，“你别以为就你知道。”
姜辞镜并不跟他争论这个，只是很心平气和的问他：“如果元屿死了，你会跟我生多久的气？”
“……那我会一辈子不理你的。”姜岁瞪大眼睛。
“那如果是我死了呢，姜岁，你又会为我难过多久？”
姜岁慌了，“哥，你怎么忽然说这个？我不能没有你的……你答应了爸妈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姜辞镜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不该跟姜岁说这些，姜岁根本不懂他在想什么，这个任性的小孩不会爱任何人，包括他。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姜辞镜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他把姜岁放在地毯上，淡声道：“睡衣脱了。”
“我要去见姑姑！”姜岁连忙说。
他现在有点难受，不想跟姜辞镜乱搞。
“我没想对你做什么。”姜辞镜半跪在他面前，垂下的眼睫盖住了眸中的凶戾，只听声音的话，他是很平和的：“你被元屿弄脏了，我要把你洗干净，姜岁。”

第87章 骄阳（21）
姜岁从姑姑那里拿到了一个大红包，还有一堆礼物。
晚上姜岁趴在床上数压祟钱。
元屿在旁边给他记账，等他数完了这才道：“岁岁，姜哥那里……”
“没事。”姜岁说：“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他偏过头：“你等会儿就要走了吗？”
“嗯。”元屿道：“爷爷这几天身体很不好，我要陪着他才行。可能也没办法经常给你回消息了，等……等过几个月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岁想了想，从自己的一堆压祟钱里找了个厚厚的大红包出来，道：“这个给你，新的一年肯定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元屿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认真的说：“岁岁，我们之后上同一个大学好不好？”
“我现在可厉害了。”考上了四百分，姜岁的尾巴就翘起来了，“你想跟我上同一个大学有点难哦？”
元屿握住他的手，“我会努力的。”
姜岁深沉的点点头，“好吧，虽然你没有我聪明。”
他忽然捧住元屿的脸，跟他额头抵着额头，“把我的聪明分一点给你，希望你下次可以考到四百分。”
这是他们小时候才会玩儿的游戏，元屿忍不住笑了，亲了亲他的唇角，“好，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姜岁送元屿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给了他，见他消失在了门口，这才垂下眼睫往回走，进大门的时候看见谢燕至在自己跟自己下象棋，他坐到谢燕至对面，道：“自己跟自己下的话，输赢岂不是你自己决定？”
谢燕至颔首。
姜岁：“那你跟我下。”
谢燕至：“我赢不了你。”
“……”姜岁皱眉：“你这么敷衍我？”
“不是敷衍。”谢燕至将棋子一个一个捡回来，“不管下多少次，我都赢不了你。”
姜岁微怔，抬起头看着他。
谢燕至说：“只要爱你的人，就都赢不了你，姜岁。”
……
姜岁最近觉得有点烦。
他觉得谢燕至怪怪的，姜辞镜也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让他有些烦躁。
开学后没几天，元家传来讣告，说老爷子心脏病发，救治无效，在医院去世了，享年七十六岁。
姜岁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试卷，他呆了呆，丢下笔就往楼下走，姜辞镜在门口拦住他，道：“等我一起。”
两家一直有交情，这么大的事，姜辞镜当然也要上门吊唁，姜岁点点头，站在走廊等他，没一会儿姜辞镜换了身衣服下来，姜岁一边跟他往外走一边道：“哥，元爷爷去世的话，周婵他们是不是就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一切都还有更改的机会，可现在老爷子去世了，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尘埃落定，周婵和元践恐怕会狗急跳墙。
“嗯。”姜辞镜回答的漫不经心，“这次葬礼估计不会很太平。”
顿了顿，他垂眸看向姜岁，“这次你也要我帮元屿吗？”
姜岁摇摇头，“总要你帮他，他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姜辞镜脚步停住，“我以为你很在意他。”
就这一瞬间，姜岁总算知道自己近来的那种烦躁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谢燕至和姜辞镜好像都很在乎在他心里谁更重要，但姜岁本人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就好像……他冥冥之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区分这点没有任何意义。
“哥。”姜岁仰起脸，忽然笑了，“你是在吃醋吗？”
“……没有。”姜辞镜转过身，只给姜岁看高贵冷艳的后脑勺，“我跟一个黄毛小子吃醋？可笑。”
姜岁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用小指勾着他的小指，道：“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姜辞镜：“。”
两人到了元家，入目雪白，人皆缟素，来来往往的宾客都是满脸哀戚，元家的亲戚伏在灵柩前嚎的一个比一个凄惨，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真要去看眼泪，又没两滴。
反倒是元屿这个亲孙子，过于冷静了，他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外看不出有多难过，跪在元老爷子的遗像前淡声道：“哭够了吗？没哭够就出去哭，太吵。”
一众想来打秋风的亲戚都是面色一变，不等别人说什么，哭的梨花带雨的周婵已经道：“小屿，老爷子离世，大家也是太过伤心了才会这样，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是啊小屿，你这就过分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一点都不懂事，真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要把公司交到他的手里。”
“老爷子一世英名怕是要毁于一旦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听说成绩也不好，回回考试垫底。”
“要我说老爷子也是太心狠，那元浩不也是他的亲孙子吗？人家还品学兼优呢，不比元屿好多了。”
“唉……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哄的他爷爷团团转的。”
“……”
各路亲戚纷纷指责，无非就是欺元屿年纪小，不能独掌大局，要么是想趁机分杯羹，要么是想站队周婵。
元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道：“周女士有什么资格穿这身孝衣？”
周婵脸色一变，元屿转过头，扯了下唇角，“还有你儿子，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哭丧？你们是我元家什么人？”
“混账！”元践怒道：“小浩是我儿子，当然也就是你爷爷的孙子，周婵是我妻子，你的继母！”
元屿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并不理会元践的暴跳如雷，而是对家里的佣人吩咐道：“把无关人等请出去。”
他的“无关人等”指的是谁猜都不用猜，几个身强力壮的佣人上前就扣住了周婵和元浩，强制性的把人往外面拖，周婵完全没想到元屿竟然敢这么做，尖叫道：“元屿！你疯了吗！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长辈！”
元屿淡声道：“生了个就比我小两个月的儿子，还想做我的长辈？”
周婵脸色极其难看，又羞又怒，毕竟当年的事情被元屿一个小辈当众挑出来，就算是她脸皮再厚也挂不住。
“爸！”元浩叫道：“爸你都不管管他吗！”
元践勃然大怒，指着元屿骂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我还没死呢！”
元屿侧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你是想死了吗？”
“你……你！”元践气的差点吐血，“元屿！我可是你亲爹！你别以为老头子把公司留给了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也很吵。”元屿面无表情的说，“不如你出去陪他们吧，反正你在这里也毫无用处，废物一个。”
元屿话音刚落，便有人将元践也一并扣住了，前来吊唁的宾客眼睁睁看着这一家三口都被拖了出去，全都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之前还说元屿年纪小，担不起重任，谁知道他年纪虽然小，却是个狠角色，周婵母子就算了，他对自己的亲爹都能这么毫不留情！
“小屿啊。”有元家的长辈苦口婆心的道：“你这就做的太过分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啊，男人嘛，哪有不犯错的，说到底你们血脉相连……”
元屿了然：“原来您也喜欢背着妻子在外面搞出私生子？”
“你！”老人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
元屿：“还是说您也能和自己父亲的私生子处成亲兄弟，哪怕他和他妈一心想着要您的命，恨不得您早些死了，您还是能慈悲心肠的和他们亲亲爱爱一家人？”
老人差点没背过气去，咬牙道：“你简直越说不像话！”
“看来您也做不到。”元屿点点头，“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劝我做到？”
老人瞪着他半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元屿显然是个油盐不进铁石心肠的。
有了这一出，没人再敢掺和元家的家事了，毕竟元屿已经正式接触公司的相关事宜，是名副其实的掌权人，跟他作对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姜岁和姜辞镜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元屿，良久，姜岁说：“我好像还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元小鱼呢。”
“人总是要成长的。”姜辞镜面色冷淡，他一身黑色西装，矜贵又冷漠，长期居于上位让他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周围有人有心想要与他攀谈两句，却又惧于气势不敢上前，“一味软弱慈悲，只会成为他人向上爬的垫脚石。”
姜岁：“他这么对他爸，没什么问题吧？”
“元践确实是个废物，周婵倒是有点手段。”姜辞镜说：“但元践烂泥扶不上墙，他们已经输了。”
“那我们上完香就回去吧。”姜岁脑袋抵在姜辞镜肩头，打了个哈欠，“这里人好多，不喜欢。”
“不跟元屿说两句？”
“……你又阴阳怪气。”姜岁撇撇嘴，“他现在很忙，我就不打扰他了。”
这时元屿忽然转眸，姜岁隔着攒动的人头跟他对视一眼，笑了一下。
人在过了十八岁以后，成长总是很突然的，也许一瞬之间，心态已经截然不同，姜岁在元屿的眼睛里看见了很多过去没有的东西，野心，冷酷，亦或者是残忍。
但又好像，元屿还是那个会顶着刺骨寒风漫天大雪徒步几个小时赶来只为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的少年。
老爷子的葬礼办的简单，元屿变得更忙，一学期下来姜岁几乎很少看见他，偶尔电话他也很疲惫，但每次见面，元屿都会送他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慢慢的堆满了一个展示柜，姜岁偶尔看着那些东西，想起他和元屿过去形影不离的日子，竟然像是梦中一样。
高考的前一天，柳渔给姜岁和谢燕至收拾考试要用到的东西。
她一边收拾一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姜岁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侧头问谢燕至：“你紧不紧张？”
“还好。”谢燕至说。
姜岁：“老师说你可以保送，你为什么拒绝啊？”
“怕你高考紧张。”谢燕至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唇角的汁水，“保送与否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姜岁皱起眉：“你再这样装逼我可要生气了。”
谢燕至笑了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的分数不会很难看。”
姜岁抱着胳膊，“给你个重新开口的机会。”
“……嗯，你应该会考得很好。”谢燕至从善如流。
“呸呸呸！”柳渔路过听见他们对话，连忙说：“可不兴这样说，提前把话说太满就容易出事的。”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折好的符咒，道：“这是我去寺里专门求的，可灵了，你们明天好好带在身上，不要弄丢了。”
谢燕至：“妈，我们崇尚科学。”
姜岁：“她没有烧了让喝下去就不错了，劝你不要再说了。”
这给了柳渔新启示，认真思索：“要是烧了兑水喝下去会不会更灵呢？”
姜岁见势不妙，起身就往楼上跑。
结果跑得太急，正好在楼梯拐角处撞上姜辞镜，姜辞镜按住他脑袋，“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妈又在搞她的封建迷信了，我害怕。”姜岁小声说，他抬起眼睫看着姜辞镜，问：“哥，你明天送我去吗？”
“嗯，让助理留了时间出来。”姜辞镜摸了摸他的头，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亲，“今晚要早点睡，现在可以去洗澡了。”
“……妈还在楼下呢，她看见怎么办！”姜岁瞪了他哥一眼，又去看还在客厅忙忙碌碌的柳渔，柳渔没注意这边，他倒是跟谢燕至的视线对上了，姜岁有点心虚，推了推姜辞镜，“我回房了。”
姜岁和元屿虽然在一个考场，但隔了好几栋楼，人太多，一直到考完试也没碰面。
以前那个一直围着他转的少年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姜岁知道他为了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还要兼顾学习劳累不堪，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高考结束，姜岁没再联系元屿，直接和姜辞镜出国看古堡去了。
虽然买的时候他本人没有亲自来，但这座城堡的每一处细节姜岁都在图册上见到，等真正到了地方，姜辞镜为他种的月季都已经开花了，整个花园争奇斗艳，处处都是娇柔风采，蓝天白云之下，美好的好似虚幻。
“我好像……”姜岁喃喃说：“在梦里也看见过这样的一片花海，红色的，像是血一样。”
姜辞镜皱了皱眉，“梦里还有什么？”
“还有……”姜岁努力回想，却也想不起来什么，好像只有那片开满了红色野玫瑰的荒野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最深处，“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喜欢红色的话，我让人铲了全部种红色的。”姜辞镜牵着他的手在花园桌边坐下，风吹过少年柔软的黑发，微微眯起的眼睛就像是在午后晒太阳的慵懒的猫，姜辞镜便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不用了。”姜岁说：“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梦。”
不然不会每次梦见那片野玫瑰，他醒来都有些难过。
城堡很大，却没什么人，这也就意味着晚上姜岁实在是受不了姜辞镜的变态跑出门的时候，想要找个求助的人都没有，姜辞镜慢条斯理的跟着他，也不着急，他听见那急促的铃铛声，缠绵的月光洒落，他就在开满了月季的花园里吻他的心上人。
晚上有些凉，姜岁缩在姜辞镜宽大的外套里，小声求他：“哥，铃铛可不可以摘了？”
他好像渐渐明白了那个金色的小铃铛并非只是一个好看的饰品，更代表了某种隐晦又直白的，和情欲联系在一起的意味。
“怎么了？”姜辞镜握着他的手，强硬的跟他手指相扣，有风卷起淡粉色的花瓣落在姜岁白皙的胸口，姜岁微微一颤，眼睫都被眼泪濡湿了，他断断续续的说：“就是觉得……一直响很烦。”
姜辞镜还真如他愿把铃铛摘下来了，随手放在了桌上，贴着姜岁的耳廓道：“你最近总是发呆，在想什么？”
“不知道。”姜岁下意识的说，“我最近脑海里会出现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但是很杂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哥，我是不是变成精神病了？”
姜辞镜有一瞬没说话。
他能够感觉到姜岁的变化，在元老爷子的葬礼之后，姜岁就总是看着空气中某一个虚无的点发呆，就好像……
就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终将离去。
姜辞镜手指蓦地收拢，姜岁惊叫一声，“好痛。”
“……抱歉。”姜辞镜吻住他的唇，“你没有出问题，可能只是太累了而已，不要多想。”
姜岁仰起头，在月光下看着姜辞镜深邃的眉眼。
他没有告诉姜辞镜，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到离开的时候了。
这种感觉来的毫无缘由却又让他那么笃定，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无法接受爱他的人离开，爱他的人应该也无法接受他的离开，但这段足以称得上幸福的时光要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就好了。
姜岁在城堡里住了一周时间就腻味了，这种地方也就是拍照好看，真要住起来哪哪儿都不方便，每年的维修费还是天价，姜岁甚至想要劝姜辞镜把它卖了，但姜辞镜没同意。
“……”姜岁知道姜辞镜为什么不同意，他好像非常喜欢童话故事，在城堡里和穿着裙子的公主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之类的。
因为陪姜岁在外面玩儿了一周多，姜辞镜的工作堆积如山，就连谢燕至也因为要进公司学习而经常不见人影，姜岁打游戏打的也无聊，正好之前的高中同学有个聚会，他就去参加了，还没出成绩，大家的心情都挺好，姜岁靠在角落看他们玩儿游戏，忽然向锦问他：“岁岁，元哥怎么没来啊？他还在忙着继承家业吗？”
“对啊。”姜岁说。
向锦：“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没有。”姜岁摸了摸自己的脸，姜辞镜带他去检查过，身体很健康，哪里都没有问题，但就连向锦都看出来，他的生命力在缓缓流逝了。
这其实是很没道理的事，没有病因，身体却像是一盏燃烧的灯，每一次火苗的跃动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可能是最近有点气血不足。”姜岁说：“我没事。”
向锦还是有些担心，让他记得去检查下身体，姜岁笑着答应。
忽然他旁边坐下一个人，姜岁原本没在意，那人却主动开口了，声音带着讥诮：“看你这样子，元屿把你甩了？”
姜岁蹙眉，转头一看，来人竟是元浩。
现在别说是他和周婵了，就是元践都已经被元屿扫地出门，元浩大受打击，据说连高考都没参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姜岁一向不喜欢他，话都懒得说，起身就要走，元浩却冷冷道：“你最好别动。”
“……”姜岁一顿。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微微低头，就见那是一把□□。
“你想干什么？”姜岁缓缓问。
“你不害怕吗？”元浩盯着他，包厢里群魔乱舞，谁也没发现角落里的变故，姜岁的脸在昏暗灯光里有些苍白，却仍旧漂亮惊人。
“老实说，不是很害怕。”姜岁道：“因为我觉得你不敢杀我。”
“不敢？！”元浩出离愤怒了，“我已经被元屿搞得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还有什么不敢？！姜岁，你这个贱人……从小你就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私生子，所以你就算被元屿甩了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姜岁：“是啊。”
“你！”元浩气的咬牙，他阴郁的盯着姜岁，道：“现在，跟我出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否则我现在就捅死你！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有你给我垫背，我倒是也不亏。”
姜岁慢慢站起身，向锦扭头问：“岁岁，你要走了吗？”
“我出去一下。”姜岁毫无异常的说。
他被元浩用□□抵着缓缓出了包厢，外面的冷风吹来，姜岁问：“去哪里？”
元浩阴冷的道：“继续往前走。”
“你准备拿我威胁元屿？”姜岁一边走一边问，“妄图以此来做垂死挣扎？”
“正好可以看看你在元屿心里的重量啊。”元浩嘶声道：“看看他愿不愿意拿自己现在已经得到的权势和财富，来换你的命。”
姜岁轻叹口气。
“……你叹什么气？！”不知道戳到了元浩哪个雷点，元浩猛地用力，刀尖几乎戳到了姜岁的皮皮肤，“你什么意思？！”
“我讨厌你，倒不是因为你是私生子。”姜岁说：“我只是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恶心，而且，……你真的很蠢。”
“你——啊！”元浩还没能说完，因为拐过转角的时候，姜岁忽然拿起高脚花架上放着的花瓶就砸在了他脑袋上，瞬间陶瓷碎裂，碎片满地，元浩头破血流摔倒在地，姜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元屿会选择我，答案显而易见。”
“而且，你也蠢的显而易见。”
元浩抓紧了刀，就要爬起来再度动手，然而他刚起身，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扣住了，姜岁慢吞吞的说：“哦，忘了告诉你，我哥说他下班顺便过来接我。”
“现在他已经来了。”

第88章 骄阳（完）
因为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姜辞镜西装革履，扣子扣的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都带着和这个KTV截然不同的严肃，冷淡，禁欲。
他握住姜岁的手看了眼，确认他没有被碎瓷片划伤，这才垂眸看向元浩。
元浩在姜岁面前什么脏话都敢骂，在姜辞镜面前却成了软轿虾，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蓄意谋杀未遂，打一顿送去警局。”姜辞镜淡声道：“证据留存好。”
保镖连忙点头。
姜岁歪歪头，看着元浩说：“你看吧，原本你只是一无所有了，现在你还要去坐牢，我说你蠢，应该不算冤枉你？”
元浩骂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元屿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你以为你这种人，真会有受虐狂真心喜欢你吗？！元屿利用你稳定局势夺权，成功后就一脚把你踢了，你还在这里浑然不知……姜岁，你才是最蠢的那个人！！”
姜辞镜皱起眉，“捂住嘴拖走。”
保镖们立刻照做，把还在骂骂咧咧的元浩拖走了。
走廊的灯光并不明亮，从头顶落下，姜岁半张脸都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哥。”姜岁问：“元浩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姜辞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他，牵住他的手道：“你信吗？”
姜岁摇摇头，但又说：“但我可以信。”
“……什么？”
姜岁垂着脑袋，轻声说：“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我可能……活不了太长的时间了。”
“不要胡说。”姜辞镜声音骤然变冷，握住姜岁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好像要把那只有些冰凉的手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肯放心，“你只是生病了，我会带你去看医生。”
姜岁用额头抵住姜辞镜的背脊，笑了一声，“哥，你不是喜欢自欺欺人的那种性格啊。”
姜辞镜没有说话。
在姜岁身上，他的一切原则都是摆设，一切底线都可以下调，向来如此，从来如此。
“如果让元小鱼觉得我相信了元浩的话而跟他生气，再也不见他，这样的结局也很好啊。”姜岁勾着姜辞镜的手指，“总比让他知道我死了好吧。”
“还有谢燕至……你告诉他我是去国外了吧，随便那里，要去很久。”
包厢里有鬼哭狼嚎声隐隐透出来，不算安静的环境，姜辞镜却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擂鼓一般，带着沉重的哀痛，可他言语匮乏至极，无法表达，也不愿让姜岁知道他的无措。
“姜岁。”姜辞镜说：“那我呢。”
他看着姜岁的眼睛，“你为他们都想好了结局，那我呢？”
姜岁微微偏头，“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吗？”
“哥，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厉害，如果某一天我死了，你也不要太难过。”姜岁认真说：“也许我们下辈子还能再见呢。”
“没有下辈子。”姜辞镜道：“我不相信鬼神转世之说，我只要这辈子。”
“我已经约了一个很有名的专家，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带你去看。”
姜岁无奈叹气，“好吧。”
“哥……要不你背我回去吧，像小时候那样。”他说：“小时候我不想走路了，就要你背我。”
姜辞镜就背着他走出了人来人往的KTV，走进了盛世繁华的人间百相中，霓虹交织成瑰丽的海，高楼林立是起伏的山，姜岁趴在哥哥的背上慢慢睡着了。
好像做了很长的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最近姜家热闹了很多，因为姜岁的十九岁生日就要到了。
十九岁虽然比不上十八岁那么隆重，但因为是谢燕至回来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柳渔还是决定热闹一回，早早地就忙活起来，姜岁对过生日没什么兴趣，毕竟每年都过，每年都收一大堆礼物，现在还有很多礼物堆在房间里没拆呢。
“谢燕至。”姜岁问正在做表格的人，“你以前生日怎么过？”
“不过生日。”谢燕至道：“不过文禾会给我钱。”
姜岁若有所思，谢燕至敲了他脑袋一下，“在想什么？”
“在想你今年肯定会过一个非常热闹的生日。”姜岁笑眯眯道：“据我初步估计，妈已经把家里亲戚全部都邀请了，到时候你会面临七大姑八大姨的亲切问候，包括但不限于，高考成绩，有没有女朋友，大学专业，对我哥的看法，对我的看法，还有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谢燕至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喜欢爸爸还是妈妈这种问题都问？”
“他们最爱挑拨离间了。”姜岁仰躺在沙发上，“你刚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不是还给你吹耳边风，说我可坏了？”
谢燕至：“嗯。”
姜岁翻了个身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坏吗？”
谢燕至很久都没有说话，姜岁还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问题，忽然谢燕至捂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四平八稳：“姜岁，没人比你更坏了。”
姜岁不乐意了，“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对你不好吗？我明明……唔。”
谢燕至俯身吻住他的唇。
客厅里随时都可能有阿姨路过，姜岁吓了一跳，眼睫不停的颤，挠的谢燕至手心发痒，心脏却在细细密密的疼。
“……谢燕至。”姜岁艰难的发出声音，“有人！”
谢燕至却没松开他，反而趁着他说话的机会吻的更深，姜岁连舌尖都开始发麻，被吻的只会急促的喘息，手指紧紧揪住了谢燕至的衣领。
被剥夺了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就变得分外灵敏，谢燕至吻的很缓慢，好像他口腔里的每一部分都值得细细品味，每一点软肉都要被含住吮吸，一寸一寸，一点一点，侵占每一个角落。
直到谢燕至放开他，姜岁都没有看见当时的他是什么表情，或许即便谢燕至没有捂住他的眼睛，他也没有精力去看了。
因为他软泥一般蜷缩在沙发上，胸口不停起伏，被吻的脑袋发晕，连自己之前在说什么都忘了。
“姜岁，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坏的人了。”谢燕至哑声说。
姜岁睁开水淋淋的眼睛，迷蒙的看见谢燕至的脸。
这个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代他受了所有苦楚的少年天生就有种不好接近的疏离感，五官轮廓俊秀却冷硬，仔细看的话，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姜岁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怎么了？”
谢燕至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抵在沙发的角落里，让他没有任何可以逃离的余地，道：“姜岁，为什么不拒绝我？”
“因为愧疚吗？”
姜岁一怔。
“你只是在可怜我。”谢燕至哑声说。
姜岁忽然抱住他，不太熟练的拍了拍他的背，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但是谢燕至……如果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我跟你道歉。”
谢燕至忽然有些无力。
你看这个人，你奢求他的爱，他却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谢燕至深吸了口气，“是我想要的太多。”
在姜岁和谢燕至的十九岁生日那天，果然非常热闹。
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当然应该是谢燕至这个已经在接手家族企业的二少爷，姜岁也懒得跟他们应酬，露了个面后就百无聊赖的靠在阳台上吹风。
元屿到现在都没来，大概是忙忘了吧。
姜岁喝了口气泡水，忽然身后有人道：“岁岁！你在这里呢！”
“向锦？”姜岁转过头，看见是老同学，笑了一下。
柳渔怕他们无聊，专门邀请了很多同学，都在楼下玩儿，姜岁本来跟同学们也不是很熟，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我有事找你。”向锦一脸无奈，“他们有人喝多了在吵架，我们怎么劝都不听，我想着你是主人家，也许你的话有用？要是他们还不听的话，就只能叫酒店的保安来了。”
姜岁正好无聊，便跟着向锦一起下楼。
这一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年轻人的原因，布置的相当胡里花哨，到处都是气球和鲜花，连空气都带了几分甜味似的。
姜岁认识的同学几乎都在这里了，他看了眼没见有人吵架，问向锦：“他们已经和好了？”
众人却都一脸神秘，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姜岁还没想明白他们这是干什么，忽然整个宴会厅的灯都灭了，唯有姜岁自己站在聚光灯下，他愣了下，昏暗之中有人声音带着笑意：“岁岁，十九岁生日快乐！”
姜岁转头，就见一身白色西装的元屿推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推车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发色浅，五官又深邃立体，灯光一打，真就好似童话故事里俊美的白马王子。
小推车上放着个蛋糕，烛火摇曳，照亮蛋糕抹面上用奶油霜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摸着良心讲，这个蛋糕丑的惊世骇俗，面包胚都漏了出来，奶油抹的乱七八糟，和元屿本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元屿在他面前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岁岁，我实在是没点亮烘焙这个技能，蛋糕好难，这是我做的最好的一个了，有点丑。”
向锦道：“只是一点丑吗？”
“……好吧，很丑。”元屿无奈的说：“岁岁，虽然它很丑，但里面放的是你喜欢的草莓果肉，味道不错的，你不要嫌弃它。”
姜岁在晃动的烛火里顿了顿，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元屿弯腰贴了贴姜岁的额头，“最近公司已经稳定很多了，等开学，我就不会那么忙了，我们上同一个大学，还跟念高中时一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同学们都开始起哄，元屿轻轻咳嗽一声，道：“先吃蛋糕吧。”
他拿起蛋糕刀，将第一块蛋糕放进姜岁手里，期待的看着他：“尝尝看。”
“……真的能吃吗？”姜岁有点犹豫。
“能吃！”元屿委屈的说：“我尝过了，你看我不是没什么事吗。”
姜岁弯起唇角，元屿才知道他是故意的，有些哭笑不得，姜岁已经叉起一块蛋糕放嘴里了，虽然丑，但因为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味道真的还不错，姜岁刚要叉第二块，忽然看见蛋糕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反光，还挺亮。
姜岁略微迟疑的抬起头，“元小鱼……”
元屿紧张的脖子通红，“她们说这样比较浪漫，会很惊喜。”
他将藏在面包胚夹层里的戒指取出来，眼睛里亮着璀璨的光，“虽然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太早了，但是岁岁，我真的很想跟你结婚，共度余生。”
那是枚铂金戒指，款式设计很简单素雅，内圈里还刻了字母。
“虽然求婚方式有点老套，但他爱你可是真的。”向锦在旁边说：“这个戒指也是他亲手做的哦。”
“有生之年我嗑的CP竟然成真了，我也是死而无憾了呜呜呜呜。”
“我说高一开学就看他两不对劲，果然是在谈恋爱！”
“答应他答应他！”
众人都笑着祝贺，元屿拿着戒指紧张的手指都有点颤抖，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姜岁，“岁岁，你愿意吗？”
“我……”姜岁刚要开口，忽然一阵眩晕，他踉跄了两步，元屿吓得赶紧扶住他，连戒指都在惊慌之下滚落在地，不知道丢在了黑暗中的哪个角落。
姜岁最后只看见元屿惨白的脸。
他从来没见过元屿那么惊恐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碎掉了，比薄冰还要脆弱。
……
再次醒来的时候，姜岁躺在医院里，外面隐隐约约有争吵的声音，姜岁听不太清，他机械的动了动眼珠子，大脑仍旧针扎一般疼痛。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有点想要骂人，但忍住了。
当初在系统空间里，02告诉他这是一个福利世界，危险程度和难度都极低，他也就没怎么把这个世界放在心上，抱着度假的心态来的。
但那个东西的进步太快了，它似乎从上个世界中吸取了教训，认为靠邵繁式的自我牺牲无法留住他，于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更加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竟然让他主动想要留在小世界中。
早就该苏醒的记忆因为他自己的抗拒而推迟了将近半年，幸好潜意识里还是知道不能沉溺于此，顺利醒来了。
低级的世界往往代表着最简单平凡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父母慈爱，兄长爱护，竹马温柔，衣食无忧，一个普通人想要的一切几乎都在这里了，这蜜糖做成的陷阱确实高明至此。
若非他的意志力足够强大，恐怕真的会一无所知留在这里幸福的等待生命的尽头。
外面的争吵声终于停止，病房门打开，一向注意形象的男人此刻却神色颓靡，青色的胡茬都冒了出来，他对上姜岁的眼睛，立刻上前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了吗？”
姜岁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说：“想喝水。”
姜辞镜本能的觉得刚刚姜岁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但他来不及多想，给姜岁喂了温水，又让医生来做检查。
当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这具身体出现问题并非病理性疾病，而是因为羸弱的身体无法承受姜岁苏醒的强大精神力，就像是不断的往气球里打气，到了气球承受不了的阈值，就会炸掉。
姜辞镜脸色很难看，“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忽然晕倒？！”
几个专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回话。
“哥。”姜岁道：“我可能是最近熬夜打游戏累的，没事，我们回家吧。”
他这种情况也没有留在医院的必要，姜辞镜嗯了声，让助理去办出院手续，自己则坐在旁边给姜岁喂饭。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姜岁吃了两口粥，忽然说：“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什么？”姜辞镜抬起眼睛。
姜岁蹙眉。
那个东西跟他情况一样，进入小世界的时候没有记忆？
“姜岁，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姜辞镜神色凝重，“你出现幻觉了？”
“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以前做过的梦。”姜岁微笑道：“梦里有个讨人厌的东西一直跟着我，不管我去哪里它都阴魂不散，所以我就想问问它，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姜辞镜：“你怎么总是做奇怪的梦？”
这话倒是让姜岁一愣。
是啊，他为什么总是会做奇怪的梦？
按理说进入小世界后就连系统也无法联系上他，记忆更是完全被抹除的状态，但上个世界他记得鱼，这个世界记得野玫瑰，这已经称得上是重大bug了。
看来这次脱离小世界后，他得去时空管理局走一趟了。
出院后姜岁才知道，当时他在宴会厅忽然昏迷，元屿要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正好碰上姜辞镜下来找人，姜辞镜直接就把姜岁带走了，这件事没通知姜何为他们，姜岁也不想再说，怕他们担心。
至于醒来时听见的争吵声……大概是姜辞镜在和元屿吵架，姜岁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在争执什么，问都懒得问。
高考分数出来后，姜岁对自己的分数还是挺满意的，虽然比谢燕至那状元分数差远了，但也足够他在S市挑一个不错的学校——如果他还能活到开学的话。
姜岁忽然昏迷这件事似乎带给了姜辞镜很大的心理阴影，他开始将手中的大部分事都推给了公司的其他领导层和谢燕至去做，竟然隐隐约约有放权的意思，外界关于姜家兄弟内斗争权的谣言便不胫而走甚嚣尘上。
其实姜辞镜只是在忙着带姜岁出国去看病。
这次他联系上了一个很有名望的老教授，各种疑难杂症都有涉猎，姜辞镜认为他或许能够找到姜岁的病因，虽然姜岁认为这是白费功夫，但他偶尔看着姜辞镜越来越冷的脸色，也能意识到，姜辞镜就像是一个飞快旋转的陀螺，必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一旦停下来，他就会立刻崩溃。
离开S市的前一个晚上，谢燕至来找姜岁，说他种在文禾坟前的花活了一大半，这时候都已经开花了，很好看。
姜岁说：“等我和姜辞镜回来的时候就去安远镇给她扫墓吧。”
谢燕至伸出手指：“拉钩。”
“……你是小学生吗谢燕至。”姜岁好笑，却还是伸出手跟他拉勾了，谢燕至说：“我会编花环，到时候编一个给你。”
“好啊。”姜岁笑盈盈的道：“那肯定很漂亮。”
然而这一趟远行依旧没什么收获，那位将要百岁的老教授也没看出姜岁的身体有任何问题，没人能解释他这种毫无预兆的衰弱。
姜辞镜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抱着姜岁越来越瘦弱的身体安抚道：“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去看别的医生。”
姜岁乖顺的点头说好，姜辞镜忽然很用力的抱他，似乎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心脏里，声音沙哑似乎还带了几分哽咽：“姜岁，我总觉得你知道什么，但你不肯告诉我。”
“你要离开我了，对吗？”
姜岁没想到姜辞镜这样冷漠的人竟然会流眼泪，他被那滴泪烫到了似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什么都没说。
回国的时候是个绵绵的雨天，姜岁靠在姜辞镜肩上看消息，元屿说他已经在大学附近租好房子了，等军训过后就去办校外居住手续，到时候他们可以住在一起。
谢燕至的消息很简单，说家里已经做好了饭，柳渔亲自下的厨，他们到了就可以直接开饭了。
姜岁一条消息都没回，他摁灭手机屏幕，冷淡的抬起眼睫，透过车前玻璃看见风大雨急，乌云围城，一辆油罐车冲过了红灯，完全没有刹车的意思撞了过来，司机惊恐的大叫一声，疯了般去打方向盘，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间姜辞镜紧紧抱住姜岁，把他严严实实护在自己怀里，碎玻璃全部扎进了他的后背，鲜血淋漓，他却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哄姜岁：“……没事，没事。”
姜岁抬手捧住他满是鲜血的脸，“哥？”
“抱歉。”姜辞镜唇角渗出鲜血，巨大的冲击里他全身多处遭受重创，鲜血疯狂外涌，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肢体在寸寸冰凉，连说话都变得无比艰难：“……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姜辞镜，你保护不了我。”姜岁抱着他，在他唇角轻轻一吻，鲜血染红了少年雪白的脸颊，他瞳孔里映出滔天的火光，他喃喃说：“我们会死在一起。”
连骨灰都分不出彼此。
——嘭的一声巨响，油罐车爆炸，刹那火海绵延，吞噬一切。
骄阳坠落的那一瞬，群星也黯淡无光。

第89章 【番外】小鱼
S市的十一月还不算特别冷，校园里的绿化树都还绿意盎然，几株银杏树的叶子没有落光，随着风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落在了高大男生的脚边。
他手里拎着个包，靠在树边漫不经心的等人，来来往往的过客总是会多看他两眼，有女生窃窃私语：“好帅……我们院什么时候有这种帅哥了？？”
“隔壁体院的吧？这么高，一看就是体育生。”
“你么不认识他？刚开学那会儿可火了，今年校草评选一骑绝尘来着。”
“据说高考分数很高，去S大都绰绰有余了，是为了陪对象才报考的我校经管系。”
“我去？这么绝？他既然在这里等人，他对象就是我们院的？到底哪个姑娘这么幸运啊。”
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前走，元屿听了一耳朵，只是笑笑，他估摸着时间：岁岁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往外挤，所以会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慢慢离开，大概会比其他人晚出来五分钟的样子。
五秒、四秒、三秒、两秒……元屿抬起头，果然看见少年清瘦身影出现在了A1教学楼的门口。
他拎着个速写本，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元屿刚要上前，忽然看见一个男生从斜刺里冲出来，拦在了姜岁面前。
姜岁脚步一顿，抬起头，“找我有事？”
男生脸色憋得通红，结结巴巴的说：“姜、姜岁同学，请问你、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姜岁：“没有，怎么了。”
男生就像是松了口气，激动道：“那我可不可以……”
“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是有一个。”元屿笑着揽住姜岁的肩膀，挑眉看着那个男生，“你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吗，同学。”
男生呆了呆，看看姜岁又看看元屿，猛地鞠了个躬：“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有对象了！”
然后飞一般的跑了。
姜岁：“莫名其妙。”
元屿伸手帮他拿过本子，就见翻开的那一页画着很多圆圈，还有一些杂乱的线条，像是扭曲的人体。
“这是画的……刺玫？”元屿好奇问：“下面的这是谁的尸体吗？”
姜岁大学报的英语专业，但他本人对这个专业没什么兴趣，更喜欢去隔壁美院蹭课，美院有个老教授还挺欣赏他，觉得他很有艺术细胞，愿意收他当关门弟子。
“你竟然能看出来。”姜岁抬起眼睫，微微偏头，“元小鱼，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元屿叹气，“这样我就能时时刻刻永永远远跟你在一起了。”
姜岁：“……”
姜岁说：“要真是那样的话，我肯定立刻吃阿苯达唑片。”
元屿笑着追上去，握住他的手说：“这个是你新画的草稿吗？”
“嗯。”姜岁点头，“我要去挑一些画材，你陪我去吗？”
姜岁请求别人的时候，永远不会说“你能不能陪我去”“你能不能帮帮我”这种句式，而是说“你陪我去吗”“你陪我吧”，带着一种很难诉诸于口的亲昵，每次元屿听见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化掉了。
“我记得家附近商场里有个挺大型的画材店，吃过饭去好不好？”元屿和他一起走在校园的斑驳树影之下，暖阳将他们的身影拖得很长，几乎要融在一起，“中午阿姨过来做了红烧牛腩香煎带鱼金沙玉米还有一个炒青菜。”
元屿在学校附近不到四百米的地方买了一个一百多平的公寓，面积不大，但足够他们住了，因为自身厨艺实在差劲，所以请了保姆阿姨定时来做饭和打扫卫生。
好一会儿元屿没有听见回应，低下头才看见少年脑袋一点一点的，完全是在下意识的跟着他往前走，睡的迷迷糊糊。
元屿心里叹口气。
昨晚上姜岁来了灵感，画到大半夜，今早上又赶早八，不困才怪。
“岁岁？”元屿抱住他，“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不要！”姜岁一个激灵，醒了，“才不要，上次你抱我的照片还在校园网上挂着呢，我才不想再次出名。”
元屿心里轻啧一声，很烦那些好事之徒，小情侣之间搂搂抱抱的不是很正常么？偷拍下来到处发就算了，还非要热烈讨论，害的姜岁都不肯在学校里跟他亲近了。
“我不困。”姜岁晕晕乎乎的说：“我靠着你走。”
元屿一边往前走，还要一边注意不要让他摔了，却半点不觉得烦，两人慢慢的回了公寓，保姆阿姨刚好把菜摆上桌，道：“吃完后把碗碟收进厨房就好了，我晚上来收拾。”
元屿点头，跟阿姨告别，捏捏姜岁的脸颊，“岁岁？到家了。”
姜岁努力睁开眼，元屿带他去洗了个手吃饭，姜岁实在太困，饭后没多久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元屿给他盖好被子，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窗边姜岁还没有画完的油画。
一片漆黑的、压抑的海，海中有幽蓝色的光，似乎要挣脱一切束缚去追寻自己想要的自由，然而那光中有的，只是一尾小小的鱼。
姜岁的脑袋里似乎总有些奇思妙想，画的东西也很压抑混乱，别说是表达的意思了，就是画的东西也常常让人看不明白。
元屿把窗帘拉上，进了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情。
一直到下午四点，姜岁睡眼惺忪的穿着脱鞋出来找他，元屿才关掉电脑，端了杯水给姜岁，道：“我们现在出去么？”
姜岁打了个哈欠，点头。
于是他们出门去画材店。
逛了画材店，两人还顺便去超市采购了一番，购物车里装的全是姜岁爱吃的零食，不在家里住有个好处是，不管吃再多零食都不会有人管了。
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姜岁好像也不怎么喜欢吃零食了。
元屿拎着大包小包的和姜岁一起往家走，天上已经挂上了一轮清冷的弯月，姜岁低着头在在认真的踩地上的格子玩儿，他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奇思妙想，自己跟自己也能玩儿的不亦乐乎，元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唇角已经悄悄弯起了。
好像只是看见这个人，就会很开心。
“元小鱼。”走在前面的人忽然转过头，在银白的月光下了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缠绵悱恻似的，“我刚刚想起来小时候玩儿捉迷藏，轮到我当猫的时候，你就这样跟在我后面，生怕我找不到你。”
元屿说：“找不到我你会难过。”
姜岁：“才不会。”
“好吧，看不见你我会难过。”元屿从善如流的改口，“现在想起来，那竟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么快，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六年了。
“岁岁，一直没问过你。”元屿倾身在姜岁额头吻了下，“当时为什么会选择我当你的朋友？”
幼儿园里那么多小朋友都喜欢姜岁，姜岁却只选中了他。
姜岁故意道：“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听话。”
“……”元屿莞尔，“那也很好。”
“骗你的。”姜岁撇撇嘴，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悠闲散漫，“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元小鱼，说不定我们上辈子就见过呢。”
元屿说：“那我上辈子肯定也爱你。”
姜岁没有回音。
每次谈及爱情，他总是沉默，元屿也不在意，只要人在他身边，那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元屿收拾买回来的东西，姜岁坐在沙发上继续画自己的画，元屿从背后靠在他肩上，道：“看你画画还挺有意思的，你教教我？”
姜岁：“没天赋，不教。”
“教教我，岁岁。”元屿蹭了蹭他的脖颈，微微冒出来胡茬扎的姜岁皮肤有点痒，他受不了的将手里的笔交给元屿，“那你来画。”
“给你画毁了怎么办。”元屿说：“我自己买了笔和颜料。”
姜岁愣了下，“什么时候买的？”
“在你选铅笔的时候。”元屿抱住他，“姜老师，可以指导一二吗？”
他将自己买的颜料拿出来，姜岁看了眼，是人体彩绘颜料，水性的，很好洗掉，他迟疑：“你是不是买错了？”
“没有。”元屿脱掉自己的上衣，抵着他的额头说：“你给我在这里画一条鱼怎么样？”
他握着姜岁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姜岁呆了下，耳尖通红，抬眸骂他：“下流。”
“又不给别人看。”元屿软下声音，贴在姜岁耳边说：“求求你了，岁岁，给我画一个好不好？”
“……”姜岁眼睫颤了颤，“那你躺好。”
元屿躺在床上，姜岁坐在他腿上，正在调颜料。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倾斜满地，元屿能够看见姜岁微微垂下的、纤长的睫毛，连清冷月光都偏爱他几分一般，落在他身上，便显得格外温柔缠绵。
他调好了朱红的颜料，手指在元屿的小腹上轻轻一按，“能不能放松点？”
元屿原本就绷得很紧的小腹瞬间绷的更紧了，他轻轻喘息着说：“可能做不到。”
湿润的笔落在了小腹上，微凉，柔软，随着握笔之人的动作而动作，姜岁画的很专心，元屿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手指紧紧揪着床单——什么叫自讨苦吃，这大概就是自讨苦吃。
好在一条小鱼很简单，姜岁很快就画完了，他看着那条在男人小腹上活灵活现的小鱼颇为满意，起身想要离开，元屿却一把扣住他手腕，下一瞬天翻地覆，姜岁已经变成了躺在床上的那个。
“元小鱼？”姜岁动了动手腕，“你干什么？”
元屿垂眸欣赏自己身上的那条鱼，道：“很好看。”
“我画的，当然好看。”姜岁轻哼一声，“但是你这样我有点难受，松开我。”
元屿将他的手按在床单上，俯下身去吻他修长的脖颈，轻声说：“既然是教学，老师做了示范，学生当然应该进行临摹。”
他抬起姜岁的下巴，很有礼貌的问：“岁岁，你想我画在哪里？画在同样的地方好不好？”
少年的脸染上一层羞赧的红色，抿着唇角骂他：“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变态吗？”
他不知道，他躺在床上黑发凌乱眼尾通红骂人的样子，只会让人更加兴奋。
“岁岁，如果你不选的话，我就帮你选了？”元屿哑声说，他手指抚过姜岁心口，刚要说话，姜岁就道：“不行！不能画在这里！”
他似乎慎重的思考了一瞬，委委屈屈的翻过身，“画在背上。”
少年背脊白皙而单薄，可以看见清晰的蝴蝶骨，分外漂亮，月光下恍若盈润的美玉，元屿忍不住顺着脊椎一路亲吻，姜岁有些难耐的扬起脖颈，喘息着说：“你要画就……嗯，赶紧。”
元屿有模有样的拿过了画笔，落下第一笔他就看见姜岁的背脊在颤抖。
姜岁的皮肤比他要敏感许多，反应也要强烈很多。
“……你能不能，快点。”姜岁咬着唇小声说：“很痒。”
元屿却没在姜岁背上画那条自由自在的鱼，而是用红色的颜料，在少年的腰椎上画了一朵绚烂的、开到荼蘼的玫瑰花。
雪白的肌肤、微微凸起的骨头、艳丽的颜料，简直美的令人心悸。
元屿吻那玫瑰周围的肌肤，他将玫瑰拥入怀中，揉成一团柔嫩的汁液，听破碎花瓣哭泣般的喘息，晶莹的露水沿着花瓣一路滴落，于是暧昧的空气里，他闻见了很甜的香。
第二天姜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根上被写了个奇怪的字，看半天，才认出那是只写了一半的“正”字。
数了下笔画，姜岁勃然大怒，把元屿踹下了床。
等他发现元屿把那条红色的鱼和玫瑰拍照打印出来放在床头欣赏时，更是气的一整天没跟元屿说话。
但元屿觉得那朵仿佛从少年腰椎之上野蛮生长而出的玫瑰，确实艳丽夺目，生机勃勃，又死气沉沉。
就像他的心上人一样。

第90章 【番外】燕至
文禾的墓谢燕至曾经托人专门修葺过，所以姜岁时隔将近一年后回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野草蔽孤坟的荒凉，而是花开似锦，姹紫嫣红，一片热闹。
姜岁对文禾的了解少之又少，也不知道文禾喜欢什么，所以贡品都是买的自己喜欢的水果，谢燕至没有告诉他这么贵的水果放在这里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人偷走，毕竟小少爷的积极性是不能被打扰的。
谢燕至看着他像模像样的烧了纸钱，在坟前念念叨叨，等凑近了他才听清楚，姜岁在跟文禾说自己近来发生的事情。
“谢燕至，你说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阴曹地府吗？”姜岁忽然扭头问，“如果有的话，文禾是不是已经投胎了？她要是投胎了，那我给她烧的纸钱会归谁？阎王爷吗？”
谢燕至说：“虽然很想附和你，但我是个无神论者。”
姜岁：“……”
姜岁撇嘴说：“你这人好没意思。”
“……嗯。”谢燕至低声说：“我这人确实没什么意思。”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岁见他似乎有些低落，连忙解释：“我只是随口一说。”
谢燕至说：“天快黑了，下山吧。”
哪怕谢燕至的腿有些跛，走这种山路也比姜岁要稳得多，姜岁被他牵着一路下了山，戳了戳他的背说：“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编花环吗？”
这时候的山野里最不缺的就是野花，各种各样叫不出来名字的野花随处可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农活儿做得多，所以谢燕至做各种手工都很厉害，不多时就编好了一个精致的花环。
姜岁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你给我戴上。”
“嗯。”谢燕至慢慢将花环戴在了姜岁头上，少年五官精致，皮肤雪白，那些妍丽的花衬的他好似不谙人间事的精灵，所以他很难得的夸奖：“很好看。”
“真的吗？”姜岁踮起脚凑近他，似乎是想去看他眼中的自己，结果因为没有把握好身体的平衡性，一个踉跄撞进他怀里，谢燕至虽然没有防备，但还是快速站稳了扶住他，“笨。”
姜岁：“就你聪明行了吧。”他拉了拉花环上的叶子，伸出手道：“谢燕至，要牵手吗？”
他站在阳光里，实在是耀眼的让人想要藏起来。
长久生活在阴暗臭水沟里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向往阳光，哪怕是透过井盖漏进来的一点光都无比珍惜，更何况是这么热烈的一轮骄阳。
谢燕至握住那只手，却没有跟着他走，而是俯下身去吻他。
姜岁很受不了谢燕至的吻，看似温柔缓慢，实则如狼似虎，恨不得将他整个吞吃入腹，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温水里不停煮着的一只青蛙，直到被煮熟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人过于恶劣，甚至吻到了他喉口的软肉。
黏腻的水声不停，姜岁发出模糊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站不稳了，本能的去勾住了谢燕至的脖颈，却因此将自己更深的送进了对方的怀里。
谢燕至舔吻过他饱满的、小小的唇珠，吞咽他带有甜味的津液，可仍旧觉得不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姜岁的时候。
那时他是个刚从乡下进程的土包子，灰头土脸的站在姜家的客厅里，少年靠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俯身看着他，穿着白色的圆领居家服，衬的整个人都很柔软的样子，偏偏又是昳丽到了扎眼的相貌，一皱眉一勾唇，都格外引人注目。
谢燕至清清楚楚的在他眼睛里看见了厌恶，可奇妙的，他并不厌恶这个与他交换了人生的小少年，无人知晓，那一瞬他其实很想伸出手，去触碰那热烈明媚的骄阳。
总觉得还不够。
哪怕已经拥抱他，亲吻他，与他朝夕相处，还是不够。
眼见着姜岁要喘不过气来，谢燕至放开了他，安抚的亲亲他红肿的唇瓣，牵住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他们回的是谢家。
谢豪和文秀娟入狱后，谢家杰跟着一群游手好闲的混混在当地收保护费，遇到了狠角色，差点闹出人命，谢家杰不敢再留在安远镇，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如今谢家空空荡荡，一个人没有。
谢燕至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出来了，虽然狭小，但是很干净，勉强能让小少爷满意。
他们上山的时候采了些蘑菇和野菜，谢燕至下厨做晚饭，姜岁就坐在小板凳上打游戏，等安远镇家家户户都亮起灯准备吃晚饭的时候，谢燕至的菜也炒好了。
姜岁吃过野生菌，但是没有吃过野菜，觉得挺新奇的，两人就着昏黄的小灯慢慢吃完了一顿很普通平常的饭菜。
“谢燕至。”姜岁说：“以前也是你做饭吗？”
“嗯。”谢燕至收拾碗筷，道：“小时候是，后来谢豪打不过我了，他们就让谢曼曼做饭。”
姜岁撑着下巴，“你以前每天的日常是什么样子？”
谢燕至稍微回想了一下，“上高中以后，周一早上五点的时候起床赶去学校，上学的时候会在小卖部里兼职卖东西，也去食堂打过饭，但后来食堂的负责人觉得我那个窗口总是会有很多人来排队，造成不必要的拥挤和时间浪费，就把我辞退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那些女孩子都想趁这个机会跟你说两句话。”姜岁嘴角噙着笑说。
“也许。”谢燕至继续说：“周五的时候，要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提前做完，因为周末回家需要去做农活儿——毕竟我还要在这里吃饭，什么都不做也说不过去。”
谢燕至很快洗好了碗筷，烧水给姜岁洗漱，盆里装满了热水，姜岁把自己的脚踩在谢燕至的脚上，谢燕至感觉到他柔嫩的脚底肌肤。
因为从小娇生惯养，所以姜岁的脚底一点茧子都没有，嫩滑的不像话。
谢燕至缓缓抬起眼睫，“姜岁，不要这样玩儿。”
“为什么？”姜岁皱了皱鼻尖，有点不高兴，“我不就踩了你一下。”
“……”谢燕至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姜岁看见他的反应，火急火燎的将自己的脚挪开，又骂他好变态。
“你的脚很漂亮。”谢燕至认真说。
姜岁像是背后有鬼在追，匆匆忙忙的逃回了房间。
谢燕至收拾完东西，进房间的时候，就见姜岁在翻他的衣柜，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他的高中校服，蓝白经典款，布料劣质走线扭曲，很丑的一件衣服，姜岁却颇为感兴趣，套在自己的身上说：“你们以前也穿校服吗？”
“上面有政策规定，学校就定了两套校服。”谢燕至眯起眼睛看着姜岁，“你这样穿不是很好看。”
“嗯？”姜岁好奇：“你们这校服还有什么隐藏穿法吗？”
谢燕至点头，“要试试看吗？”
五分钟后，姜岁全身上下就裹着一件宽大的蓝白校服，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他坐在床上说：“……谢燕至你是不是有病。”
谢燕至很久都没有说话。
冰肌玉骨的人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的床上，若非圣人，谁不动心。
谢燕至把他抱起来，放在了那张很小的书桌上，姜岁被木板冰了一下，眼睫不停的发抖：“谢燕至……”
谢燕至握住他脚踝，在凸起的踝骨上吻了下，忽然又有些用力的咬了咬那块小小的骨头，姜岁轻哼一声，抓住谢燕至的头发，“你干什么？”
“让你舒服。”谢燕至抬起眼睛，扣住姜岁的腰，“要吗？”
姜岁还没说话，他就已经俯下了身。
姜岁立刻闷哼了一声，头皮发麻，手上更加用力抓住了谢燕至的头发，却让人分不清是拒绝还是接受。
谢燕至感觉不到头皮的疼痛，因为他兴奋的心脏都要爆炸了，哪怕他的面色仍旧是很冷淡的。
“谢燕至……”姜岁双眼迷蒙的想要说什么，看见他喉结滚动，呆了下，“你……你咽下去了？”
“嗯。”谢燕至说：“要看看吗？”
“……不要！”姜岁咬牙，“变态，神经病……放开我。”
谢燕至当然不会放开他，他将少年压在书桌边，看见少年宽大校服里露出的瘦弱肩头，道：“我以前经常点着蜡烛，在这里做题，做到很晚。”
以姜岁的人生经历，是永远体会不到谢燕至当年的辛苦的，他恍惚了一瞬，好像穿过层峦叠嶂的时间，看见了尚且年幼的谢燕至在幽微的烛火里奋笔疾书，笔尖和粗糙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轻响，似乎就在耳边。
姜岁的手按着桌面，谢燕至覆上他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扣，从后面亲了亲他的唇角，道：“姜岁，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喜欢你。”
“……”姜岁眼泪渗出来，他想要逃走，可他被禁锢在谢燕至的身体和书桌之间，无处可逃，只能模糊的回答：“……说过的，你说过。”
“嗯，那我再说一次。”谢燕至在他耳边缓缓道：“姜岁，我爱你。”
夜深人静，灯火摇晃，今夜姜岁是他唯一需要解开的题。
也是此生唯一，他解不出来的难题。

第91章 【番外】辞镜
落地窗外是异国他乡纸醉金迷的夜色。
姜辞镜喝了口咖啡——这能够提神醒脑的东西如今对他来说跟白水也差不多，喝不喝都睡不着。
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开一页，他垂眸漫不经心的收好，抬起眼睫的时候看见桌上的相框。
从前他国内的办公桌上放着的是一家四口的合照，如今到了这里，倒是不必再掩饰什么，照片上只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他站在怒放的向日葵之间，转过头来看着镜头，眉目被阳光晕染的十分柔和，表情有些惊讶，光是看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
姜辞镜手指轻轻抚过少年的侧颊，想起昨天去看心理医生时，对方欣慰的表情，似乎为他走出那段畸形的感情感到非常高兴，但姜辞镜很清楚，他已经病入膏肓，哪怕是最知名的心理医生也无法治愈他。
因为他学会了对自己的医生撒谎。
手机铃声响起，姜辞镜拿过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刚要点接听，对方却又立刻挂了。
“……”姜辞镜轻叹口气。
十八岁的人了，还是这样小孩子气，吵架了想要和好，也绝不肯自己先低头，而是要打个电话来提醒他：你应该对我道歉了，否则就哄不好我了！
姜辞镜要拨通回去的时候，却先接到了柳渔的电话，母亲声音抱怨：“辞镜，你还没休息吗？”
“刚准备睡。”姜辞镜平静的撒谎，“怎么了？”
“还不是岁岁！”柳渔提起小儿子就叹息声连连，“这次月考六门加起来也才一百出头，我就说他初三那会儿你不该走，非要去开拓什么国外市场，没你管着，他这成绩简直是一落千丈！”
姜辞镜说：“我总不能管他一辈子。”
“怎么就不能了？”柳渔道：“你是他哥哥，等我和老姜死了，就得你们兄弟两互相扶持呢………呃，主要是你扶持他，辞镜，总是要你照顾弟弟，你会不会觉得爸妈偏心？”
姜辞镜：“不聪明的小孩当然需要更多的注意力，我倒不是很在意这点。”
“……”柳渔：“你别说岁岁笨，万一越说越笨怎么办？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学校应该又要开家长会了，你赶紧回来去给他开吧，领成绩单的时候我是真没脸啊。”
姜辞镜低笑一声，“知道了，会尽快回去。”
话音刚落，他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少年愤怒的声音：“妈，你是不是给姜辞镜打电话告状呢？”
这小孩儿。
他在的时候永远软绵绵的叫他哥哥，背着他就全是直呼大名。
“没有没有。”柳渔道：“我跟你方阿姨约麻将呢，你赶紧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学呢！”
少年不太相信，哼哼唧唧的离开了。
柳渔捂着话筒小声说：“你赶紧回来吧，我是拿这小祖宗没办法了。”
姜辞镜坦诚的道：“我也拿他没办法。”
若姜岁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是要想办法摘下来的。
“岁岁听你的话，他喜欢你呢。”柳渔唏嘘，“也怪我们，他小时候陪他的时间太短了，其实我知道，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你这个哥哥了。”
姜辞镜心口一跳，柳渔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良久挂了电话，姜辞镜撑着额头给助理发消息，让他订一张明天回国的机票。
出国之前，他在姜岁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封粉色的情书，他没有拆开看，但从信封来看就知道花了很大心思，姜辞镜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惶恐？惊愕？愤怒？
也许都有。
原来他是那么恐惧姜岁会爱上其他人。
姜辞镜把那张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的游戏卡带放进兜里，离开办公室，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也许回国后，就能睡个好觉了。
到达S市的时候，姜辞镜打开手机就看见了柳渔发来的消息，说姜岁来给他接机了。
当他在座椅上看见那个正在打游戏的清瘦身影时，脚步顿住。
人群来来往往，形形色色，姜辞镜眼中却只映出了少年一个人。
“姜总？”助理迟疑的问：“怎么了吗？”
“没事。”姜辞镜面色平静，他慢慢走过去，看着姜岁乌黑的发顶，开口：“姜岁。”
少年愣了下，抬起头，看见他后乖巧的站起来，黑色的眼睫一眨，像是蝶翼拂过姜辞镜的心脏，他露出温软的笑，喊他哥，伸出手做做样子的想要帮他拿行李。
姜辞镜当然不会给他，而后他就看见少年偷偷撇嘴，大概是在心里骂他。
想到这里，连日来的疲惫工作的烦躁竟然一扫而空，让他的心脏都变得轻松起来。
如果他的心理医生认识姜岁，知道他是一个多可爱的孩子，那他应该就不会惊讶姜辞镜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弟弟抱有强烈的占有欲和爱意。
爱上这样一个人，原本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
“哥。”姜岁翻了个身，钻进他的怀里去躲避阳光，呢喃着问：“你做梦了吗？”
姜辞镜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这会儿躺在古堡柔软的床上。
“梦见了以前的事情。”姜辞镜说。
他拍了拍姜岁的后背，吻了吻他的侧颊，“再睡会儿？”
“饿了。”姜岁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但姜辞镜知道那只是他没有睡醒带的鼻音。
于是姜辞镜起床，进厨房亲自……吩咐保姆做了早饭。
没办法，他的厨艺仅限于煮点速食产品，那种东西，他是不会煮给姜岁吃的。
保姆是个很开朗健谈的性格，她一边煎蛋一边说：“姜先生跟爱人的感情真好，让人看着都觉得羡慕。”
“嗯。”姜辞镜在这难得的假期里也难得的好说话，道：“沙拉多放点酱，他很喜欢。”
保姆应声，又说：“姜先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我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吗？”
这倒是让姜辞镜微怔。
他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姜岁愿不愿意跟他结婚。
吃早饭的时候，姜岁蔫蔫的没怎么睡醒，脖子上还有鲜红的痕迹，是昨夜他烙印其上的，很漂亮。
“哥？”姜岁叼着吐司，抬起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好像小鹿般迷茫清澈，“你在想什么？”
“结婚。”姜辞镜说：“你想结婚吗？”
姜岁嘴里的吐司掉了，姜辞镜蹙眉拿纸巾给他擦手，姜岁仰头问：“为什么忽然想到结婚？”
“这是人类社会认可的长久的、稳定的关系的证明。”姜辞镜说。
姜岁歪着头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眯起眼睛，凑近他道：“你想跟我结婚吗？”
“……”姜辞镜手上的动作顿住，他在姜岁唇上吻了吻，“如果我想，你会同意吗？”
姜岁坐到他腿上，抱着他脖颈，“可我现在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呢。”
“如果到了呢。”
姜岁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之上，漂亮的不可方物，“你求求我，也许我就答应你了呢。”
姜辞镜忽然站起身，将餐桌上的东西都推到了一旁，将姜岁放到了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长桌上，姜岁惊喘一声，错愕的：“你干什么呀……”
少年躺在餐桌上的样子，就像是一块甜蜜的、柔软的、馥郁的蛋糕，引得人垂涎三尺。
姜辞镜慢慢解开他领口自己亲手扣上的纽扣，道：“求你。”
“哪有唔……哪有这样求人的！”姜岁去抓他的手，眼睛里泛出生理性的泪光，他总是这样娇气，委委屈屈的要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就是这样求人。”姜辞镜亲了亲他心口，看见少年单薄的躯体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餐厅里装修典雅而考究，精致的烛台花纹繁复，花瓶中的鲜花娇艳欲滴，住在城堡里的公主却衣衫不整的蜷缩在兄长的怀里哀哀哭泣。
“姜辞镜……”少年胡乱的去抓他的手，眼尾一片薄红，像是雪里开出来的花，“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姜辞镜吻去他的眼泪，沙哑问：“不是很喜欢吃草莓么，怎么还凶我。”
“……”姜岁含糊的骂了一大堆，但他骂人的水平很低，对姜辞镜的伤害为零，他安抚的抚摸少年凸出的脊椎，“我之前就说过，你很像一块有很多夹心的奶油草莓蛋糕。”
“蛋糕里当然要有草莓果粒才能更好吃，你说对不对？”
姜岁刚开始抽抽噎噎的骂他，在意识到越骂对方越兴奋后，他就抱住男人讨好的亲吻，祈求。
“现在是我在求你呢，姜岁。”姜辞镜不紧不慢的将盘子里最后一颗草莓放进姜岁的嘴里，淡红色的汁水顺着雪白的肌肤滚落到蕾丝桌布上，他就着那颗草莓吻上姜岁的唇，柔嫩的草莓在唇齿之间被碾压成破碎的果肉，汁水四溢。
“答应我了吗，姜岁。”姜辞镜缓缓问。
姜岁撑得很难受，现在要他答应什么他都是愿意的，哽咽的说：“哥……我会跟你结婚的，我跟你结婚……你放过我好不好……”
“哭的怎么这么可怜。”姜辞镜在清透的日光里轻轻叹口气，他将少年抱起来，安抚性的拍了拍背脊，“你好好说一遍，我就放过你。”
姜岁趴在他肩头红着眼睛，心里大概又在骂人，但声音很乖：“哥，我跟你结婚。”
“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嗯。”姜辞镜抱着他穿过璀璨的彩色玻璃窗，彩光千道，斑斓夺目，少年雪白脚踝上的金色铃铛不停的响，他喃喃说：“听见了。”
我们当然会一辈子在一起，生当如此，死亦如此。

第92章 重开
“滴——”
“检测到宿主03659已经成功登出世界，正在进行任务评级——”
“检测到宿主03659成功扮演原角色未被病毒察觉、成功订正世界线、走完原角色所有剧情，该次任务评级为：S。”
“宿主03659，您此次任务评级为：S，结算积分：10000。”
“……”
“……宿主？”久久没有等到回声的02试探性的问：“你还好吗？还活着吗？”
姜岁微笑：“我倒是差点被你们坑死。”
02知道这次情况比之前两个小世界都严重，毕竟之前都是别的力量想要留住姜岁，这次却是姜岁本人的意志产生了动摇，自己想要留在小世界里。
它有点心虚，小声说：“这个……我们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这种难度很低的任务都是给新人练手用的。”
姜岁：“哦，你的意思是，我连新人都不如吗。”
“当然不是！”02连忙补救，“确实很奇怪，我已经再次申请自查了，或许你说的对，真的有另外一个人跟着你进了小世界，等01回来应该就有答案了。”
姜岁没说话。
02小心翼翼：“宿主你说句话呀，你这样我害怕。”
“该害怕的是我。”姜岁眯起眼睛，“我觉得我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中。”
“宿主，我们时空管理局是正经单位，是主神下辖的最重要、最庞大、历史也最悠久的部门，怎么会有弄虚作假的事情存在呢！”02义正言辞的说。
“……宿主您好。”01冰冷的机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响起，“总部已经收到错误反馈，局长邀请您进行面谈，请问是否接受？”
姜岁正想去找找这位局长，她的邀请倒是先到了。
“接受。”姜岁说。
“正在建立传送链接……正在定位目的地……请宿主做好传送准备……”
姜岁再次睁开眼睛，已经身处一间堆满了各种卷宗的办公室，窗外日光烂漫，女人站在窗边似乎在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好久不见。”女人转过身，对姜岁微微一笑，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暗红色的大波浪卷发，一张脸精致的像是不属于人类——她也的确不是人类。
时空管理局的员工都知道，管理局的局长步鸥，人如其名，原本只是一个寻常普通的布偶，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好运竟然有幸得到了主神的注视，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和意识，甚至成为了管理局的一把手。
“好久不见。”姜岁点头。
步鸥抬手示意他坐，于是姜岁在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红茶和蛋糕，看见那块草莓蛋糕，姜岁眼皮一跳。
说真的，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草莓蛋糕了。
步鸥贴心的问：“不喜欢我准备的下午茶吗？我记得你很喜欢甜点。”
“没有。”姜岁道：“但我过来，不是为了喝下午茶。”
步鸥点点头，“01的错误申报我已经看见了，关于这件事，我确实应该给你一个解释。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你对那股力量是如何看待的？”
姜岁心下了然。
果然有另一个人跟着他一起进了小世界，这股力量甚至连系统都监测不到。
“狗皮膏药。”姜岁淡声评价，“它为什么要跟着我？”
“你没有在小世界中问过它吗？”步鸥惊讶道：“我还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直接去问它。”
姜岁静静看着这个美丽到了令人觉得不真实的女人，“你跟以前的我很熟？”
“不，不算。”步鸥笑着摇摇头，“以前的你……比较冷淡，我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呢。”
“我到底是谁？”姜岁盯着步鸥的眼睛，“我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听你的语气，我应该有个比较跌宕起伏的过往？”
“恰恰相反。”步鸥温声道：“以前你冷漠的让我觉得可怕。”
姜岁：“……”
“不过你以前是谁，其实并不重要。”步鸥喝了口红茶，语气温和，“在冗长的生命里，你并不觉得那些有意义，如今的你已经获得新生，只要结束这个赌局，一切就都结束了。”
“赌局？”姜岁立刻问：“什么赌局？谁跟谁的赌局？”
“相信你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你所做的任务和其他员工确实不一样，至于会有其他力量侵入……我也早有准备，不过请放心，它注入小世界的力量只是很少一部分，否则小世界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么汹涌的力量而直接崩毁，为了维持这种平衡，它也必须受小世界规则的束缚，在这件事上你们是平等的，双方都没有记忆。”
“它想弄死我。”姜岁冷淡道。
“你是说它想要将你留在小世界中吗？”步鸥缓缓道：“或许，它这样做，是因为爱你。”
姜岁莞尔，“你认识它？”
步鸥摇头，“不，我们没有见过，毕竟……”她顿了顿，道：“你不要担心，如果最后你真的无法醒来，赌局就直接结束了，你仍旧能够回来，不会有什么损伤。”
“但那也意味着我输了，对吗？”
步鸥叹气，“你总是如此敏锐。”
“我不喜欢输这个词跟我放在一起。”姜岁微微眯起眼睛，“我也不会输。”
步鸥犹豫了一瞬，还是说：“我以前倒是没有发现你有这么强的胜负欲，或许你也在被它改变。”
姜岁皱眉。
他觉得步鸥的态度很奇怪，身为时空管理局的一把手，对扰乱小世界的不确定因素却是放任自流的态度。
“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步鸥笑着说：“放心，即便我死了，都不会让你出事。”
这句承诺就太重了。
姜岁甚至疑心自己没失忆前是不是跟步鸥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毕竟步鸥对他好的无微不至，就连系统都给他派了两个，别的员工可就只有一个。
“今天的茶会就到这里吧。”步鸥道：“我这里还堆积了很多事情，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去下一个世界。”
她都开口送客了，姜岁当然也不会强留，系统准备传送的时候，他看见步鸥对他弯起唇角，轻声说：“我没有见过它，但我很羡慕它。”
……
姜岁再度睁开眼睛，回到了自己的系统空间。
02欢呼雀跃：“宿主你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跟老大的约会还顺利吗？”
“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姜岁警告：“别胡说八道。”
01：“如果02再口出狂言，宿主可以直接举报它，这样它将会被扣除奖金被做降级处理。”
02大怒：“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教宿主举报我？”
“还能举报？”姜岁饶有兴趣，“怎么举报？”
01真就开始教他，02嚎啕大哭，祈求姜岁不要断系统的生路，姜岁被它吵得头痛，“你再哭我立刻就举报你。”
02赶紧闭嘴了。
姜岁道：“开启下一个世界。”
01短暂停顿，而后道：“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建议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启新的任务。”
“既然是场赌局，迟迟不出结果也太无趣了。”姜岁撑着下巴懒散的说：“尽快结束吧。”
01道：“了解。”
“正在为宿主挑选世界——”
“滴，已选中编号为ATE832643770的小世界，该世界背景为：修真。扮演困难指数：四星。危险指数：四星。”
“滴！请宿主特别注意，该世界存在超自然能力，危险程度极高。”
“下面发放世界线被病毒入侵后紊乱的世界线剧情，请宿主注意查看。”
【原角色是毫无修仙天赋的废柴，不择手段的成为了玄一门的外门弟子，靠着一张漂亮的皮囊左右逢源，利用无数丹药堆砌出了脆弱金丹境。】
【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世，他将知晓自己过往的人尽数屠戮。】
【尝到甜头的他的野心日益疯涨，不再满足于金丹境甚至妄图飞升，是以他千挑百选，将身负仙骨的气运之子收为弟子，剔取仙骨以为己用，成功突破化神期，成为了人人顶礼膜拜的仙尊，与修真界第一人结为道侣。】
【气运之子却并没有死，为了复仇堕入魔道，揭穿了原角色的虚伪面目，将他所行所为公诸于天下，被夺回仙骨后，原角色修为俱废，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跌落神坛后，原角色昔日得罪之人尽数登门寻仇，最终受尽折磨，凄楚而亡，却机缘巧合之下得以重生。】
【重生之后，他仍旧不知悔改，妄图先发制人，将对他不利的因素尽数铲除。】
姜岁听到这里，觉得虽然是地狱开局，但好在有重生这个机缘在，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似乎也到不了四星这种程度。
紧接着他就收到了最后的世界线剧情：
【然而原角色不知道的是，被他所欺骗、利用之人，也尽数重生了。】
姜岁：“……等等，原角色购买了万人迷光环后，还是死了？”
“是的。”01冷淡的机械音响起：“因此该世界被判定为四星难度。”
姜岁缓缓吸了口气，“所以这个世界，我要做的是什么？”
01：“您需要阻止气运之子入魔，一旦气运之子入魔，世界线将会彻底崩溃。”
姜岁：“我重生的节点在哪里？”
01：“剃了气运之子的仙骨、将他关进玄一门水牢之后。”
“……”姜岁说：“换一个任务，我倒贴1000积分。”
01：“世界一旦选定不可更改，请宿主不要贿赂系统。”
“该世界的任务要求为：订正世界线，阻止气运之子入魔。警告：禁止擅自更改世界线剧情，否则F评级1000积分罚款通告批评。”
“传送即将开始，宿主是否已经准备好？”
姜岁面无表情：“我能说没有吗。”
“滴——传送开始。”
“传送成功，登陆地点：玄一门，落鹜山，留霜小筑。”

第93章 枯蝶（1）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落鹜山细雨纷纷，侍从端着药碗垂着眸恭恭敬敬的推开了留霜小筑的门，风过重帘，一室幽香，香炉却并不是点燃的状态。
侍从谨慎的抬起头，刚要说话，就见一只雪白的手臂从层层叠叠的的床帐后探了出来，修长细白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握，孱弱又可怜，似乎是在求救，然而很快就被另一只更为强壮的手臂拽了回去，房间里响起细细的呜咽，似乎是受不了折磨而在哭着求饶。
侍从吓得心跳极快，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将东西放下赶紧离开，还是直接转身当自己没有来过，这时床帐忽然掀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纱帘又再次落下，赤着精壮上身的男人随意捡起床边一件黑色织锦的外套披上，黑发凌乱，面色冷淡，浑身都散发出极强的攻击性。
那一片从胸膛深入小腹的赤金色魔纹更是妖异逼人。
男人五官俊美却过于凌厉，桀骜不驯，眉梢眼角都带着锐利的侵略性，侍从吓得手都在抖。
魔纹……
落鹜山竟然还有魔族？！
男人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端过来。”
侍从战战兢兢的将托盘奉上，男人单手接住，打发豕雉般道：“出去。”
“是！”侍从如蒙大赦，逃命一般离开了房间。
男人转身回到床边，就见素白的锦被里裹着更加雪白的一个人，墨色的长发甚至都垂到了床下，羊脂玉般的背脊上还印着他刚刚留下的吻痕，一片斑斓，好似繁花盛放。
“喝药了。”男人语气并不温柔，“冷了会很苦。”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男人皱眉，“你在生什么气。”
雪肤黑发的美人终于缓缓坐起身，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睫都被打湿粘成一绺一绺，哪怕有长发掩映，仍旧可以看见白皙躯体上遍布红痕，左脚踝上的红绳分外显眼，上面还穿着一颗古怪的黑色石头，折射出淡淡的彩光。
“你只给了我很少的灵力。”姜岁咬着嘴唇，泪盈于睫，可怜的不行，“ 申屠谕，你说话不算话。”
“……”看他这样子，申屠谕眸色暗沉，捏了捏他的后颈，道：“我也没说会给你很多。”
姜岁瞪大眼睛，而后愤怒的一脚踢在他腰上，“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有多远滚多远！”
大概没人会相信，在外人面前清风霁月高高在上的留霜仙尊，会在床笫之间发这种脾气。
申屠谕握住他脚踝，自己喝了口白玉碗中苦涩的药汁，捏着姜岁的下颌唇对唇的给他喂了下去，男人实在粗鲁，来不及吞咽的药汁顺着姜岁的下颌滚落在胸膛之上，一路蜿蜒，他发出细小的闷哼，哭的眼圈发红，“申屠谕！”
申屠谕却没有理会，将一碗药汁给姜岁灌完——虽然有半碗都洒了出去。
大概原身是兽类的原因，申屠谕有舔舐东西的习惯，他细细的将姜岁的唇舌、下颌以及身上沾到的药汁都舔干净，留霜仙尊已经靠在他怀里气喘吁吁，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次。”申屠谕说：“今天有点事。”
算是回答之前姜岁的问题。
姜岁抱住他的脖颈，声音很轻：“阿谕，你帮我杀一个人好不好？”
申屠谕没什么表情。
姜岁继续说：“他总是在外说我是奴隶出身，还编造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扣在我身上，着实讨厌……”他越说越委屈，雾气蒙蒙的眼睛抬起来，映出申屠谕的脸，“阿谕，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申屠谕：“名字。”
姜岁说了名字，欢喜的在他喉结上亲了亲，就像是奖励一条听话的狗，声音清润而动听：“阿谕，我最喜欢你了，等我的身体好转了，我就跟你回魔界好不好？”
申屠谕面色疏冷。
这个满嘴谎话的婊子。
这话他都已经听腻了，连敷衍都不愿意换点新鲜词。
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昳丽皮囊，却有全天下最毒的心肠，若是以往，他必定是任由这人予取予求的，等着他和自己离开的那一天。
但……
想起上一世魔域血流漂杵、亲信尽亡，自己也被剜出心脏、尸首吊在玄一门山门示众十余年的惨状，申屠谕心口发紧。
好似胸口的血肉再度被剖开，还在跳动的心脏被活生生摘下，那人打量着传说中的魔尊之心，神色轻慢，一脚踹开了他伸过去的手，在正派众人的簇拥下对他微笑，“不愧是魔尊，剜心都不死。”
“那就将他全身的骨头都抽出来吧，若是死了，就将他的尸体吊在山门之上威慑众魔，肆意屠杀我仙门弟子，就是这样的下场。”
众人连连称赞留霜仙尊心怀苍生，为人间除去魔尊这头等大患，实在是仙门楷模，令人敬仰。
他们却不知，这位心怀苍生的仙尊，正是魔尊一点一点用灵力喂养出的化神境。
“阿谕？”那轻软的声音又在唤他名字了，一声一声，如同诅咒，“你再给我一些灵力好不好？马上就要宗门大比了，我要代渡衡去参加，要是被人知道我现在连金丹境都没有，一定会……唔！”
申屠谕擒住了仙尊雪白的手腕，黑中泛着暗红的瞳孔直直盯着他，声音冷淡：“你还吃得下么。”
姜岁觉得今天的申屠谕有些不对劲。
他最听话的狗，今天却接二连三不听他的话，难道是最近给的甜头不够了？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骂了声畜生，强拖着疲软的身体坐在了男人的腿上，轻声说：“阿谕……求你了。”
申屠谕猛地掐住了他细软的腰肢，一口咬在了姜岁修长的脖颈上。
“好。”他听见自己说，“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我们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耗。
……
申屠谕走了良久，姜岁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他站在水镜前蹙眉看着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兽类就是兽类，哪怕修成了人形，还是这样没规没矩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不要留下痕迹。
穿好月白色的锦衣，姜岁随手用绸带在发尾处打了个结，镜中人又是那个悲天悯人又高高在上的仙尊了，光是看着就如天边华月，冷淡而不好接近。
“师尊……您醒了吗？”门外响起少女犹豫的声音，脆生生的，很是可爱。
五年前的宗门大比，留霜仙尊收了两个弟子，门外等着的这个少女便是其一，她名叫佟绮，乃是玄一门掌门的亲孙女，姜岁会选择收她做弟子，自然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平素对她也颇为和善关爱。
“嗯。”姜岁道：“进来。”
佟绮推门进来，她立刻闻见了师尊身上那股淡却蛊人的香气，连忙定了定心神，穿过琉璃珠帘往里走去。
师尊正靠在博古架边修剪一盆山茶，黑发如瀑，肤白胜雪，冷淡而不可亵渎，仿佛浑身都冒着仙气，佟绮心下更加敬畏，行了个礼，“冒昧打扰师尊，弟子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姜岁头也没抬，淡声道：“若是为了孟令秋而来，你可以回去了。”
“师尊！”佟绮眼睛红了，她上前抓住师尊的衣袖，哽咽道：“我不相信师兄会杀害同门！ 您不愿意放他出来，那让我去水牢看看他好不好？他本来就修为尽散，再进水牢那种地方，一定会死的！”
如果人死了，他肯定会受到通禀，既然没有消息传来，那就说明孟令秋还活的好好的。
姜岁心里冷漠的想道。
面上却很无奈：“小绮，如今他身上的命案还未查清，着他下水狱的是掌门，我也无权置喙。”
佟绮焦急道：“那我们就去求求渡衡仙尊好不好？！渡衡仙尊是当今天下第一人，他说的话，我爷爷肯定会听的！”
渡衡？
姜岁自己都快一年没见过这位道侣了。
“渡衡在闭关。”姜岁温和的拒绝道：“你也知道他对剑道之执着，不会因为此等小事而提前出关的。”
佟绮眼泪啪嗒啪嗒的下来了，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师兄他是个好人！他明明那么好，呜呜呜呜……”
姜岁不想安慰小姑娘，觉得烦，叹气道：“你先回去，我去找渡衡试试看吧。”
“谢谢师尊！”佟绮抱住他哭的撕心裂肺；“我就知道师尊最仁善，不会不管师兄的！”
姜岁将小徒弟打发走，垂着纤长眼睫，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伤口。
半月过去，竟然还没完全愈合。
这是他剔孟令秋仙骨时，那少年在他身上留下的伤，他还记得那双满怀仇恨的眼睛。
姜岁觉得可笑。
若非他身负仙骨，一个乞儿，有什么资格拜在留霜仙尊门下，作为亲传大弟子，身份水涨船高？
但思来想去，那双眼睛总是令他有些在意。
姜岁当然不会为了孟令秋的事去找渡衡，而是自己去了水牢。
玄一门的水牢是用来关押犯了重罪之人的地方，修建在后山寒池之上，这里的水终年寒凉刺骨，普通人在里面待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被活活冻死，哪怕是修仙之人也少有能有抵御这寒气的，除了渡衡那个剑痴早年喜欢在寒池练剑外，一般人都不乐意来这鬼地方。
姜岁持有渡衡的通行令牌，在玄一门进出通畅，水牢自然也不例外，他一路到了关押孟令秋的牢房，就见寒池之中六条两指粗细的玄铁锁链从池底伸出，扣住了少年的四肢、脖颈和腰腹，这玄铁刀劈不断斧砍不破，化神以下，绝对挣脱不开。
身为留霜仙尊座下首席弟子，孟令秋虽不爱与人交际，但因为根骨奇佳、修炼极快，十八岁结丹，十九岁一步入元婴，修真界谁人不拍板叫一声天纵奇才？然而这样的奇才却因为仙骨被剔，修为尽散，如今跟个凡人也没有区别。
姜岁站在石台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徒弟。
孟令秋实在有一副俊美的好相貌，因为年少，鲜衣怒马的少年气藏都藏不住，一朝从云端坠落、被打成了杀人凶手、被修真界千夫所指，仍旧没有磨灭他的傲气。
“令秋。”姜岁声音清冷。
少年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了姜岁的方向。
他的眼睛在被围捕的时候受了伤，至今未好，看不见东西，但听出姜岁的声音后，还是欣喜道：“师尊！”
看见满脸信赖的少年，姜岁手腕不停作痛。
上辈子，他亲手剔出这人的仙骨，将他推下万丈深渊受万魔啃噬，本该是必死之局，孟令秋却在深渊中得到奇遇，自堕为魔，蛰伏多年，在他最得意时将过去的事情全部捅了出来，一夕之间，他从云端高阳的留霜仙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囚禁折磨至死。
想起那暗无天日的岁月，姜岁就浑身冒冷汗。
这一次……
他不会再给孟令秋机会了！
“令秋，你还好吗？”姜岁忍着刺骨的寒冷，走进了寒池之中，他握住少年的手，将一股柔和的灵力注入他枯槁的奇经八脉中，让孟令秋能够好受一些。
“……师尊。”孟令秋一把抱住师尊细瘦的腰肢，哭着说：“我好害怕，我真的没有杀他……”
“我知道。”腰被抱的好痛，姜岁轻轻蹙眉，心里骂这狗崽子下手没个轻重，他本就因为还没有与仙骨彻底融合而境界大跌，寒池对他来说无疑是酷刑，还要被这狗崽子勒……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姜岁温声说：“但苍山派那边一直在要说法，苍山派掌门大弟子死在了我们玄一门，总要给个交代，你放心，我会证明你的清白。”
他慈和且温柔，简直是个完美至极的师长，孟令秋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是幼年时般将脑袋埋在师尊的颈窝里，姜岁被冻的浑身都在发抖。
狗东西。
身体都冻僵了还往他身上贴。
姜岁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把孟令秋推开，反而摸了摸他湿润的头发，安抚道：“好了，不怕，师尊会尽快救你出去的。”
如果弄不死孟令秋，还不如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防止再出动乱。
反正他剔孟令秋仙骨的时候，他已经瞎了，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他完全可以做孟令秋的好师尊，受他的仰慕。
至于苍山派那条人命……推给申屠谕就好了，他手上人命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条。
救出孟令秋，证明他的清白，再好好安抚一番……姜岁不信孟令秋这个蠢货不对他死心塌地。
只要把这个最不稳定的人处理了，之后的路就要好走的多，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那样凄楚的死去！
“师尊，谢谢您，只有您还愿意相信我。”孟令秋喃喃说，“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杀了莫六竹，可我真的没有……”
姜岁耐心告罄，不想听他继续哭哭啼啼，道：“我当然相信你。令秋，你且安心等着。”
然而他看不见的是，少年的眸中一片冰冷，比寒池还要可怖。
姜岁……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衣冠楚楚的禽兽，这一次，难道要换种方式折磨他？
上一次可是毫不犹豫将他推进了魔界深渊之中，冷冷看着他被万魔蚀骨，这一次，是有了更加歹毒的主意么？
孟令秋越想越恨，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然而抱着怀中柔软的人，闻见那幽微的香气，却又让他想起除了仇恨和厌恶以外的东西来。
那是情欲。
为了报复姜岁，上一世他揭穿了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以至于姜岁成了修真界人人鄙夷唾弃的人渣，然而这还不够。
仅仅这样，如何能偿他在万魔之渊受的苦，如何能偿他骨头生生被剔的痛？！
所以他将这个人渣锁了起来，将他当做禁脔，豢养了多年。
那么多年的抵死纠缠，他对这具身体已然食髓知味，如今怀中再度充盈，难免起了反应。
姜岁被吓了一跳，惊恐的后退了好几步。
他蓦地想起了那段屈辱不堪的时光，明明水牢寒气逼人，他却像是被火燎了一般，带起一路水花。
“师尊？”孟令秋疑惑的问，一双漂亮的眼睛茫然无神，“您怎么了？”
“……无事。”姜岁深吸口气，他多想现在就照着孟令秋的脸给他两巴掌，但为了大局着想，他只能压下胸腔中将要溢出的愤怒，咬牙道：“为师只是想到还有要紧的事，需要快些回去处理。”
“那师尊先忙吧。”孟令秋很懂事的道，“师尊可以常来看我吗？这里真的好冷，我还什么都看不见，好害怕……”
少年蜷缩在水里，一副可怜相，姜岁对这个坏种当然不会有任何同情，想到他前世对自己做的事更是恨不得两刀捅死他算了。
“安心，为师会的。”姜岁走上石台，冷的面色霜雪一般惨白，锦衣也湿淋淋的贴在身上甚是不舒服，他用灵力烘干了衣衫，这才轻轻吐出口气，浑然不知身后的少年是怎么顺着他修长的后颈打量到他腰下蓦然凸起的弧线，那眼神不敬到了极点。
姜岁离开水牢后，孟令秋就散漫的沉进了池水里。
上一世他在万魔之渊得到的功法修炼起来很快，他不过刚重生两天，废掉的丹田就已经能够重新聚拢灵气，以此来抵御严寒并不是什么问题。
倒是姜岁那个废物……
对外宣称已经突破化神期，却连小小寒池的寒气都抵御不了，冻的脸色青白……
看来即便拥有了仙骨，废物依旧是废物。
这种废物，除了锁在床上赏玩，简直一无是处。
……
佟绮为了孟令秋的事情可谓是操碎了心，上下奔忙，终于有了好消息。
有人查出在苍山派大弟子莫六竹身殒之地发现了魔尊申屠谕的魔气残留，魔界更是有人指着苍山派的鼻子骂称莫六竹是个无能之辈，在魔尊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至于魔尊本人……申屠谕向来管杀不管埋，当然也不可能回答正道的任何问题，莫六竹身死之事迅速成了申屠谕手下的另一血案。
至于玄一门的孟令秋，那肯定是被冤枉的，掌门亲自去水牢将人接出来，请了门内最善医术的长老为他诊治眼睛、恢复经脉，放话称只要孟令秋想要的东西，只要玄一门有，一定会为他寻来。
毕竟孟令秋是留霜仙尊的徒弟，留霜仙尊又是渡衡仙尊的道侣，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冤枉了孟令秋，若是渡衡追究起来，即便是掌门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孟令秋对宗门并无意见，也没有要什么星星月亮，让掌门老怀甚慰，觉得这是个可塑之才，一通夸奖自是不必多说。
孟令秋重新回到了落鹜山，他和佟绮的住处都在山腰，唯有姜岁的留霜小筑屹立于山巅，常年桃杏不败，美轮美奂，好似仙境。
“师兄？”佟绮看向旁边长身玉立的少年，“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孟令秋自然不可能告诉她上一世他曾将姜岁那个蛇蝎心肠的小人抵在桃树上，惹的满树花落如雨。
如今想来，他竟然还清晰记得那人发间的香气。
“宗门大比又要开始了呢。”佟绮小小的叹口气，“不知道这次师尊会不会再次收徒。”
孟令秋一顿。
上辈子，姜岁是没有再收徒的，直到死都只有他和佟绮两个徒弟。
但是这一次……
事情似乎并不完全跟上辈子的走向一样，最大的不同就在姜岁并没有将他打落万魔之渊，而是假模假样的为他洗刷了冤屈，将他接回了落鹜山。
“师兄，其实我不想师尊再收徒了。”少女唉声叹气，“我不想有人分走师尊的关注，我的师尊那么好，我不要他被人抢走。”
孟令秋唇角弯起一抹冷笑。
蛇蝎的关注往往是为了快准狠的咬人一口。
他单纯天真的小师妹，竟然还觉得姜岁是什么好人。
“呀！师尊出来了！”佟绮欢喜道：“师兄，我们过去吧。”
两人立在留霜小筑的庭院里，给师尊请了早安，姜岁今日一色白衣，更显得仙风道骨，眉眼昳丽比之桃李竟分毫不让。
“令秋，过来，为师看看你的眼睛。”姜岁道。
孟令秋乖顺的走过去，他看得见，却装瞎装的毫无破绽。
姜岁不通岐黄之术，他所谓的看看，当然只是胡乱的摸一摸。
孟令秋感觉到对方柔软的手指顺着他的眼眶、眉骨缓缓游移，动作很轻柔，好似他是什么值得呵护的珍宝。
若是上辈子，他必定感动的无以复加，和佟绮一样认为师尊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只可惜，重来一世，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给点糖果就能听之任之的蠢货了。
孟令秋刚在心里恶毒的想着应该怎么将姜岁抽筋剥骨，忽然看见了青年后颈上印着的一枚鲜红的痕迹。
他不是不通人事的少年，或者说姜岁身上更多痕迹他都见过，都是他亲自留下的。
可是现在，他还没有碰过姜岁。
怒意瞬间疯涨，孟令秋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把扯开姜岁的领口，让那白皙圆润的肩膀暴露在了空气中，死命盯着那枚艳丽的红痕，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第94章 枯蝶（2）
“你做什么？！”姜岁惊愕道。
佟绮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孟令秋会突然发疯，竟然大逆不道的去扒师尊的衣服，“师兄！”
孟令秋如梦初醒。
他现在还只是留霜仙尊座下人畜无害的一个小弟子，既不是前世已经堕入魔道的叛徒，也不是那个掌握了姜岁生杀大权的恶鬼，他现在的行为，是非常忤逆犯上的。
“……”孟令秋变脸飞速，一瞬间满脸愤怒就已经变成了担忧关切，“师尊，刚刚我感觉到有只虫子飞了过来，我怕它咬您，才一时情急……”
不等姜岁说话，他又耷拉下眉眼，愧疚道：“但我出手太慢了，没有抓住它……您有没有被它咬到？”
少年常年练剑，手指上有一层薄茧，他胡乱伸手似乎想要查看敬爱的师尊是否有受伤，指腹按住那枚红印时，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肋骨，可他必须得忍住暴躁，装作纯良无邪的样子：“师尊，被咬到的话要不要上点药？万一那只虫子有毒怎么办？”
佟绮也担忧道：“真被咬到了！这么红，也许真的有毒，师尊要不还是……”
姜岁暗暗咬牙，将衣服拉好。
两个小徒弟不知道，他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吗？申屠谕这个畜生……竟然还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下了痕迹！
“无碍。”姜岁强作镇定，“待会儿上点药就好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动手动脚，成何体统。”他皱眉训诫孟令秋。
“知道了师尊。”孟令秋乖乖的垂下头，温顺至极。
姜岁看着这小白兔一样的野狗，竟然觉得有些荒谬，毕竟那个曾将他关在魔宫十三年的恶鬼，什么花招都在他身上用过，如今竟然会单纯的不知道吻痕。
原来孟令秋，还有如此天真的时候？
也是，他现在就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郎，十四岁就拜入落鹜山，一直在山上修行，上哪儿知道那些风月情事？
今日是宗门大比的第一天，外门弟子想要进内门，就得在这场比试里拿下一个好名次，指不定就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为徒弟了，当年姜岁也是在宗门大比上拔得头筹，才得以成为内门弟子，只不过他的师父早就已经仙去，师门一脉也已没落。
佟绮亲昵的跟在师尊身边，像是只欢快的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师尊，我听闻您当年宗门大比，其实是想拜渡衡仙尊为师，是真的吗？”
姜岁对佟绮一贯是比较温和宠爱的，声音温润：“嗯，可惜渡衡见我资质驽钝，不肯收我。”
“师尊天纵英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化神境，整个修真界，能有这般成就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怎么可能资质驽钝！”佟绮不乐意了，在她眼里，师尊就是最好的。
姜岁淡声道：“也幸亏他没有收我，否则我和他是师徒，又结为道侣，岂非有违纲理伦常？”
一直漫不经心听着的孟令秋：“……”
过了会儿，佟绮又小心翼翼的问：“师尊，此次宗门大比，您还准备收徒么？”
孟令秋不由竖起了耳朵——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心肠歹毒的废物是不是还准备祸害其他人。
“看缘法。”姜岁风轻云淡回答。
孟令秋在心里冷嗤一声。
看缘法？是看是否对自身有用吧，如他拥有一身仙骨，如佟绮拥有显赫家世，要是今年再出现一个对姜岁有用的人，姜岁必定会毫不犹豫收入门下。
……这个唯利是图的废物！
宗门大比是玄一门五年一次的盛会，修真界各方势力都会来参加，因为之前和苍山派的那一桩公案，如今玄一门和苍山派的关系颇为紧张，毕竟莫六竹是苍山派大师兄，举足轻重的人物却死在了玄一门，哪怕查清是魔尊申屠谕所为，他们也难免迁怒孟令秋。
姜岁带着两个徒弟一出现，一瞬寂静后便有无数窃窃私语。
“看来今年渡衡仙尊还是不出席啊……不过留霜仙尊能来也是好事。”
“哪里好？”
“白看修真界第一美人还不好？！这位美人常年深居落鹜山，可是很难见到的。”
“尊号留霜，果然冰清霜寒，之前我听人说他是冰为魂玉作骨还不信，如今见了，才知晓这第一美人的名头绝非浪得虚名呐。”
“都说渡衡仙尊是见他有飞升之姿才跟他结为道侣，依我看不然，分明是被美色所惑嘛，如此绝色，怕是顽石也要动心。”
“我最近倒是听闻，这留霜仙尊在拜入玄一门前其实是一度春风中的奴隶，专门调教好送去给大人物们亵玩的……”
“嗬！哪里传出来的瞎话？留霜仙尊这般云端高阳的人物，怎么会和一度春风那种淫窟沾上关系？”
“……”
修仙之人五感较之常人要敏锐的多，这些人自以为小声，其实姜岁一路过去听了个清楚明白，他秀美面颊上无波无澜，广袖中的手指却已经骨节泛白。
这些蝼蚁……申屠谕不是已经把那个乱嚼舌根的蠢货杀了吗？！
孟令秋瞥见姜岁有些不稳的脚步，就知道这废物又在生气了。
上一世，他仔细调查过这废物的身世，但因为姜岁已经将知晓真相的人屠戮殆尽，所以他查到的也不多，但这人的出身确实有问题，并非他自己对外宣称的那般的是个孤儿。
不过。
孟令秋眼神一冷。
他倒是不知道，姜岁还跟一度春风有瓜葛。
提起一度春风，正道人人都要啐上一口，白天啐过了晚上却又想去逛逛，这地方处在修真界和妖界的交界处，专门搜罗各种美人，生意做的极大，人界、妖界、魔界……全都有它的主顾。
跟一度春风挨在一起的传闻，莫不香艳无比，也难怪这则流言能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师尊。”少年忽然上前抓住了姜岁的袖子，姜岁脚步顿住，轻轻蹙眉：“何事？”
“我害怕。”孟令秋说：“苍山派的人也在这里……我怕他们找我麻烦。”
姜岁瞥了眼那几个正恶狠狠盯着孟令秋的苍山派弟子，在心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面上却温和慈爱：“有为师在，怕什么。”
他任由少年牵着他的衣袖，一路到了观礼台前。
玄一门掌门佟宿恩已经满头华发，却对姜岁十分恭敬的施了一礼，请他上座。
高台之上，可以将下面的比武场一览无遗，姜岁兴致缺缺，暗中记住了刚刚传播谣言的几人，准备等之后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非议仙尊的下场。
忽然一阵空灵的金铃声音响起，空中传来幽幽馥郁的花香，众人抬头，就见十二匹肋下生双翼的白马拉着一辆精致奢华无比的金车从天际而来，那马看着速度并不快，金车却转瞬已经到了高台之上，空中蓦然落下一阵香气扑鼻的红色花雨。
“是妖王的白马金车！”有人错愕道：“玄一门还邀请了妖界？！”
“好家伙，这就是白马金车？我还是头一次见……这妖王当真奢靡……啊不是，品味讲究。”
如今修真界和魔界虽然势不两立，却和妖界关系不错，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时期，如此盛会，为了两界盟约考虑，佟宿恩当然要给妖界去一份请柬，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因为死了妻子而鳏居多年的妖王，真的会赏脸前来。
但现在也来不及想这些了，佟宿恩匆匆忙忙的起身前去迎接，“不知阁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十二批白马悬停空中，那镂雕繁复花纹的车门被推开，一身白衣的人不紧不慢的下了车，所及之处，金光频现，竟是生生在空中托住了他。
那人一身白衣素净至极，和奢华金车格格不入，容貌却极为俊美，甚至可以称得上艳丽，身姿欣长，步履优雅，若非一双眼睛呈现非人的暗绿色，简直要让人以为谁家仙尊大驾。
佟绮第一次见白马金车，也是第一次见到妖王，被对方容貌蛊惑一瞬，连忙摇摇头，小声问：“师尊，妖王的原身是什么啊？他看起来倒像个修仙之人。”
她的师尊却根本没有心思回答，自白马金车出现后，他的手指就陷入了掌心，想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脚踝上那颗古怪的黑色石头越来越烫、越来越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石头的主人来了。
“妖王应持月。”孟令秋忽然开口道：“据说是一只艳丽漂亮却有剧毒的蛇妖，若是中了他的蛇毒，无药可医，无人可解。他专门修建了一口蛇蛊，热爱将得罪了他的人扔进蛇窟中，看他们被毒蛇生啖血肉，痛苦至极的死去。”
“……”姜岁下意识咬紧了下唇，花瓣一般柔嫩的唇都被咬出了一道白印。
孟令秋轻嗤一声。
好歹也是老姘头了，怎么重逢之后半点欣喜没有，反而怕的要发抖了呢。
孟令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那种全身经络都变成蛇一般在血肉里搏动、颤抖、厮杀的感觉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妖王的蛇毒确实厉害，与应持月的那一战，若非姜岁帮了点儿忙，他恐怕不可能全身而退。
佟绮被孟令秋的说法吓到了，“那……那这位妖王经常把人丢进蛇窟里吗？”
“……不要非议他人！”姜岁忍无可忍的开口了，他现在完全听不得“蛇”这个词，多年前被蛇缠住、舔舐的感觉卷土重来，让他全身都绷紧了。
应持月……这个腌臜龌龊的妖物，上辈子他明明是没有出现在宗门大比的！
佟绮得了师尊的训斥，悄悄吐了下舌头，过了会儿却又忍不住小声问孟令秋：“师兄，我还听说这位妖王陛下有位爱妻呢，他的妻子也是妖吗？”
孟令秋不冷不淡的道：“想来该是只狐狸精。”
姜岁：“……”
孟令秋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总觉得孟令秋在指桑骂槐。
姜岁觉得这个宗门大比自己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刚要起身谎称身体不适先行离场，那边在跟应持月寒暄客套的佟宿恩却道：“留霜仙尊！妖王阁下久仰您的大名，邀您一见呢！”
姜岁深吸了口气。
不就是见一面吗。
如今他是玄一门的仙尊，是渡衡的道侣，跟一度春风的奴隶毫无关系，跟应持月见一面，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姜岁面色如常的起身，到了主座，对应持月一礼：“久闻阁下之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他声音清润态度不远也不近，距离感拿捏的十分到位，如清风朗月，又似霜雪琉璃，让人移不开眼睛。
走近了姜岁才发现，应持月穿的是一身丧服，让他心口微微一跳。
“服丧之人，原本不该多走动。”应持月微微一笑，“但掌门盛邀，我不来实在对不住掌门的一番好意，今日能见到留霜仙尊，三生有幸。”
他神色平淡，言行举止都没有异样，想来是没有认出他，姜岁刚要松口气，却听应持月慢悠悠道：“不过见了留霜仙尊，又让我想起伤心事来。”
佟宿恩连忙问：“这是为何？”
“盖因仙尊有几分神似我早亡的发妻，见到仙尊，又让我想起了他还在时，我与他琴瑟和鸣，如胶似漆……他却早早离我而去，留我一人独活。”应持节垂眸叹息，声调哀戚，让人听了都想落泪。
“唉……阁下与爱妻之事老夫也有所耳闻，真是天不怜有情人呐。”佟宿恩摇头叹息，“还请阁下莫要太过伤怀，节哀顺变！”
姜岁：“。”
按照他温和慈悲的性子，肯定是要安慰安慰应持月的，但他此刻只想抽这混账两耳光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死长虫惯会颠倒黑白，装得一片深情惹人唏嘘，在妖界那段时间简直是姜岁最想忘记的回忆之一，应持月分明恶毒刻薄又残忍，百般折辱他，在这长虫嘴里，倒是成了“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姜岁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对应持月动手，淡声道：“掌门，弟子们都等着急了，比试可以开始了吧。”
“对对对，时辰已经到了。”佟宿恩道：“来人，传令下去，让诸位参赛弟子准备好，宗门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
姜岁浑身紧绷的对应持月微微点头，算是告辞，转身离开了。
应持月也没有别的反应，好似对姜岁不甚感兴趣，等姜岁回到座位，小心的瞥过去一眼，就见应持月斜靠在椅子上，人生的美艳，便是一身丧服也压不住那股子妖气，正漫不经心的把玩手中一条赤红色的小蛇，捏来揉去那拇指粗细的小蛇也不反抗。
看见那条蛇，姜岁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掐住了掌心。
“师尊？”佟绮关切道：“您怎么出汗了？是热到了吗？”
“……嗯，”姜岁深呼吸一口，道：“是有些热。”
可如今刚过三月，寒风阵阵，哪里会热？
比试正式开始，姜岁一直在心里默念静心咒，才终于将那如附骨之疽一般的感觉驱散，等回过神来时，场外已经欢呼声一片，佟绮惊讶道：“这个叫祝成绫的真是不得了，再打一轮，就要拔得头筹了，我看好几个长老都属意于他呢。”
孟令秋心不在焉，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认识什么祝成绫，因此对他毫无兴趣，此时此刻他在意的，是姜岁和一度春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岁也没怎么关注，毕竟有应持月这么个不按规矩来的混账东西在，他很怕应持月会认出他是谁后发疯戳破他的身份。
妖王和魔尊打起来谁会赢？申屠谕能不能剁了应持月的蛇头？如果不行的话，或许可以去求渡衡，虽然求渡衡会吃一些苦头，但要是能解决了应持月这个麻烦……
姜岁无意识的咬住指尖，鸦羽一般的眼睫盖住了满是杀意的双眸。
内门弟子的选拔赛结束，果然是那个叫做祝成绫的青年拿了头甲，因为天资出众，诸多长老都有意收他为徒，又因为面容秀美，惹得不少女弟子芳心大动。
到了这里，姜岁就准备起身走人了，却不料那场上的青年忽然撩袍跪下，对着姜岁道：“弟子祝成绫，想拜入留霜仙尊门下，望仙尊不弃，收我为徒！”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姜岁。
孟令秋猛地站了起来。
上辈子宗门大比开始时他还在万魔之渊忍受钻心之痛，不知道有没有这一段，但之后姜岁身边并没有多出什么徒弟，想必姜岁是没有答应的。
想到这里，他缓缓放松了绷紧的身体。
上一世确实没有这一出，虽然姜岁不记得上一次拿下魁首的人是不是叫祝成绫，但祝成绫肯定是没有跪下拜他为师的。
姜岁急着离开，哪有功夫搭理他，刚要拒绝，忽然祝成绫又道：“仙尊，我乃滨南祝家后人，祖上与您有故，望您不弃，收我为徒！”
滨南祝家……
姜岁脚步顿住。
他虽然不知道祝成绫这人是谁，滨南祝家却是知道的。
这个家族有过一段鼎盛时间，但很快没落，如今修真界估计没有多少人知道了，但姜岁却知晓滨南祝家的先祖曾经发现过一个上古秘境，秘境中记有飞升之法，却因为太过凶险，至今无人得以一观。
若这祝成绫是滨南祝家的遗孤……他的血便可以打开上古秘境！
姜岁慢慢看向那个身形清瘦的青年，“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青年恳切道：“我听闻留霜仙尊慈怀济世，悲悯众生，品行端正，渊清玉絜，神往已久，拜入玄一门、赢得此次比试，皆是为了能够追随您！”
孟令秋神色嘲弄。
这个姓祝的不会以为拍两句马屁，姜岁这个眼高于顶的人就会收他为徒吧？
“你我也算有缘。”姜岁沉吟两息，道：“既如此，我便收你为徒。”
“……？！”孟令秋一时收不住情绪，阴冷的看向了姜岁。
他在干什么？！他竟然真的要收这个姓祝的！？
“多谢仙尊！”祝成绫连忙叩首，“我一定谨记仙尊……不，谨记师尊教诲，以惩恶扬善、匡扶天下为己任！”
姜岁轻轻颔首，一挥衣袖，便有一枚翎羽落到了祝成绫的手中，“这是落鹜山的通行令牌，明日来山上找我。”
说完便飘然离去了。
祝成绫捧住翎羽，欢喜道：“谨遵师尊之令！”
他一口一个师尊叫的顺畅无比，孟令秋差点把自己的牙咬碎。
哪里来的下贱东西……也配叫姜岁师尊？！
祝成绫丝毫没有意识到师兄对他的憎恶，欣喜见礼：“师兄，师姐！”
佟绮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点头道：“小师弟。”
姜岁不在，孟令秋装都懒得装，一扯唇角，讥诮的笑了声，撞开祝成绫的肩膀冷冷离去。
……
姜岁一路行色匆匆，往落鹜山而去，他怕遇到应持月，还专门走的小路，却不料刚刚转过山路拐角，迎面就被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吓得连连后退，好在有人从背后一把揽住了他的腰，才让他不至于摔下这险峻陡峭的悬崖。
三月总有细雨，山石之上生着一株古桃树，花开如云似锦，细雨纷纷花也簌簌，空中有浅淡香气，姜岁在细雨桃花中转过头，就对上了男人一双暗绿色的竖瞳，阴冷而满含恶意，面上却又带着笑容：“仙尊怎么这般不小心，要是摔下去，怎生是好？”
“……”姜岁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条阴魂不散的蛇，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阁下怎么会在这里。”姜岁掐紧了手指让自己保持镇定，端出仙尊的架子，温和又疏远：“此处是玄一门禁地，阁下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禁地？”应持月含笑道：“我看此处山石秀丽，花开锦簇，风景绝佳，一时看得入迷，误入其中，真是鲁莽。”
姜岁动了动身体，意思是他可以放开了，应持月会意，松开了他的腰，却一个转身将他抵在了嶙峋的石壁之上，男人比他高出许多，垂眸看下来时极有压迫感，嗓音却很柔和：“仙尊生的真是与我亡妻太像，我一时恍惚，还真以为是我爱妻重回人间了。”
姜岁后背已然冷汗涔涔，面色清冷：“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阁下不要沉湎于过去，也请放开我，我不是……唔！”
他猛地瞪大眼睛，绯红颜色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耳根、眼尾、双颊，却动都不敢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赤红色的小蛇从领口蜿蜒而入，完全钻进了衣衫里，贴着温热细腻的皮肉蠕动。
“连怕蛇都这么像。”应持月在姜岁耳边轻轻说，手指抚过他颤抖的喉结，忽的掐住了他细瘦柔韧的腰，“仙尊，莫不就是我的亡妻？”
那条蛇在身上乱钻，姜岁被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自幼就害怕这种阴冷黏腻又有毒的东西，吓得声音都发抖：“你拿出来……你让它出来！”
应持月吻了吻他带着香气的发丝，柔声问：“叫谁帮你拿出来？”
姜岁实在受不了了，抓住应持月的手臂，咬着唇哽咽道：“……主人。”
“主人，让它出来……我真的好害怕，我怕的要死掉了……”

第95章 枯蝶（3）
“不对。”应持月漫不经心的摩挲怀中人颈部的血管，那微凉的手指就好似另一条阴毒的蛇，让姜岁浑身颤栗，“再好好想想。”
“……”姜岁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不想妥协，那条小蛇却缠着他的腰身往下继续蠕动，冰凉又黏腻，吓得姜岁一抖，终于忍不住将头埋在了应持月的颈窝里，“夫君……夫君！你让它出来！”
应持月身体一僵。
夫君。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的柔软又缠绵的称呼，响在耳边时就像是恶毒的蛊虫顺着耳廓往里钻，一路随着血液流进心脏，毒入肺腑。
姜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那条蛇越来越作怪，他忍受不住的抓紧了应持月胸口的衣服，竭力想要躲开那种怪异的感觉，用应持月很喜欢的那种，又轻又软的声音唤他：“夫君……你疼疼我……”
应持月的瞳孔越来越偏向兽类，最终变成了纯然的一双蛇瞳，猛地扣紧了姜岁的腰，冷冷道：“不许叫这么骚。”
姜岁：“……”
要不是应持月从这里摔下去死不了，他是真的很想把这长虫一脚踹下去了事。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暴君，当年他跑了真是太明智不过的举措！
待在应持月身边五年，姜岁很知道他的脾气，要是跟他横，他能比你更横，典型的吃软不要吃硬。
“夫君，你别吓我了。”姜岁抱住他精瘦的腰，将头靠在他心口，软声说：“我很胆小的。”
“。”应持月勾起他的下巴，看他飞红的眼尾，满山桃花春色，竟然都抵不过他眉目动人，“胆小？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刚刚不是还不认识我么，怎么现在又一口一个夫君，渡衡知道这事儿么，嗯？”
姜岁咬了咬下唇，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决定先哭一顿再说，纤长眼睫一颤，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哭的好不可怜。
应持月有些烦躁，他知道这人最会装乖卖可怜，十五年前在一度春风，姜岁就是这样含着眼泪哀戚的看着他，满堂美色尽皆黯然，唯有他楚楚动人。
于是他把这个小骗子带回了妖界。
身为奴隶，却最喜欢蹬鼻子上脸，吃饭要哄睡觉要抱，见人修仙便觉得有趣，非缠着他要引气入体。
可这个骗子一身凡骨，毫无仙缘，街边随便抓个人都比他更有悟性，让他成功引气入体的难度简直堪比突破大乘期，但他想要，就要垂着眼睫委屈巴巴的求，不答应的话就要耍性子，应持月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和心血，才终于洗去他一身尘垢，助他踏进仙门。
“哭什么哭。”应持月粗鲁的将姜岁脸上的眼泪擦去，“再哭我就让它进去了。”
姜岁吓得立刻不敢哭了。
应持月轻嗤一声，抬手将那条赤红色的小蛇召了出来，蛇顺着他手腕往上爬行，融入皮肉，变作了黑色的蛇纹。
见他终于将蛇收起来，姜岁长长的松了口气。
看见那条红蛇，他就会想起一些非常屈辱且不愉快的记忆，从前跟在应持月身边时，他就想过要是有朝一日他成了应持月的主人，必定也要他自己好好尝尝被蛇缠身的滋味。
但到底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后来他寻思着，也许这样搞应持月会很兴奋。
……下贱的兽类就是这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繁衍，也不管他是个男的完全不可能产卵。
“夫君。”姜岁讨好的亲了亲他下颌，“你怎么会来玄一门？”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知道名动天下的留霜仙尊，原来是我的爱妻呢。”应持月并不垂首让他亲近，只是覆着薄薄的眼皮，看他柔软的红唇，“我的好岁岁，是不是该跟夫君解释，你为什么要诈死骗我，与渡衡做道侣？”
“莫不是嫌弃为夫是妖物，比不上渡衡仙尊怀珠韫玉？”
姜岁：“……”不然呢？
一直留在妖界与应持月厮混，他撑死了是应持月宠爱的一个奴隶，况且妖界的修练功法并不适合他，入了金丹境后他修为再无增益，想要再往上爬，就必须得找一个精通修炼之法的高人指点。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很嫌弃应持月这只蛇妖，又凶又坏，还动不动就变成原形来缠着他，一觉醒来被巨蛇缠的动弹不得，估计是个人都受不了。
但这些，他是不可能跟应持月说的。
“夫君怎会这样想我。”姜岁纤薄的眼皮染上醉人的红色，他抿着唇角，似乎在强忍着委屈：“分明是夫君要与那只蝎子精成亲，我才想要离开的，否则等夫君迎娶了妖后，我不但要忍受妖后的责难，还要日日看着夫君与妻子恩爱缠绵……光是想想，我都要喘不上气了，还不如直接离开，成全你们！”
他越说越委屈，头埋在应持月心口，肩膀轻轻抖动，不一会儿应持月就感觉到胸口衣物一片濡湿。
姜岁这个……
这个撒谎成性的骗子。
应持月明知道他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可当姜岁靠在他怀里抽泣，诉说自己的委屈时，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开他。
“我何曾要与什么蝎子精成亲，流言而已，值得你这么哭？”应持月冷着脸抱住姜岁，拍了拍他还在颤抖的背脊，道：“少摆出这副可怜相。”
对着姜岁的“骨灰”鳏居妖界十年不曾离开的他才能叫委屈。
应持月这人，温言软语时往往要人性命，冷言冷语时才是软下了蛇蝎心肠，姜岁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心想十年过去了蠢蛇还是吃这套，落两滴眼泪就能哄的他团团转，也不知道妖王的位子到底是怎么坐上去的。
“可是夫君不娶蝎子精，总要娶什么蜘蛛精狐狸精，难不成还能娶我这样一个从一度春风买出来的奴隶吗？”姜岁声音带着哽咽，“我自知配不上夫君，才诈死离开，在我心里，夫君是最最要紧的人，夫君怎么能说我嫌弃你？”
应持月握紧了手指。
骗子。
他说的全是假话。
一个字都不能信。
“是么。”应持月声音很沉，“那你为何要与渡衡结为道侣？”
“我离开妖界后，原想随便找个地方了此残生，正巧听闻玄一门在招收外门弟子，我便拜入了玄一门。”姜岁委屈的说：“可我无权无势，受尽欺辱，好不容易在宗门大比上得了头甲，想要拜渡衡仙尊为师，得他庇护，他却拒绝了我。”
应持月眯起眼睛，“谁欺你？”
姜岁早就忘了，反正他睚眦必报，有人得罪了他他是一定要报复回去的，既然不记得，那应该早就报了仇了，故作大度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不计较了。”
“后来我师尊身死，满门凋零，眼见着又要落入当初的境地，却偶然之下遇到了渡衡仙尊，我恳求他收我为徒，他却说自己不会教徒弟，但仙尊心善，见我可怜，便说愿与我结为道侣，从此玄一门便无人敢欺我。”
说到这里，姜岁轻轻咬牙。
渡衡要是真有这么良善就好了，事实上当他请求渡衡时，渡衡看都没看他一眼。
“仙尊是个好人。”姜岁张口就是鬼话连篇，“他爱剑成痴，常年闭关，但因为我住进了落鹜山，旁人也就不敢轻看我了。”
应持月良久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姜岁心里有些惴惴。
“我的岁岁如此貌美可人，渡衡竟能忍住不碰你？”应持月握住姜岁的后颈，看着他的眼睛，弯起唇角道：“为夫可是一时半会儿都忍不了。”
姜岁：“……”
都说蛇性本淫，应持月更是一条贱蛇。
“渡衡仙尊所求的只有飞升，对这些……并不热衷。”姜岁眼睫细细密密的发颤，好似折翼的蝶，只能落于枝头徒劳挣扎，残忍又美丽，“夫君，我心里只你一个人，你不信我吗？”
“为夫当然信你。”应持月在他耳边喃喃，“那岁岁跟夫君回妖界好不好？”
“！”姜岁猛地抬起眼睛。
应持月冷冷一笑，“怎么，你不愿？”
“我如今牵扯甚多，不能轻易离开。”姜岁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丹田之上，“而且我不久前受了伤，经脉受损，只有落鹜山的灵泉能够温养我的经脉，若是此时离开，夫君，我会死的。”
应持月蹙眉，用灵力探查一番，就见姜岁灵台一片颓圮，果真经脉淤堵，若非有另一股灵力撑着，恐怕早就耗空了修为。
“怎么回事？”应持月脸色难看。
姜岁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是因为强行融入了仙骨，仙骨在不断消耗他的灵力，“不久前下山除魔不留神受了伤……”
应持月良久没说话。
到底十年没见，姜岁也拿不准他的心思了，正要说什么，忽然脖颈一痛，竟是应持月生生咬了下来，毒素注入血液，姜岁一瞬恍惚，全身酥麻，连自己的名姓都忘了。
这条贱蛇……又给他下毒！
“乖岁岁，下月初来山下灵源镇找我。”应持月舔了舔那个小小的伤口，蛇牙留下的痕迹缓缓愈合，在雪白皮肤上留下一块红斑，他抵着姜岁的鼻尖，轻声说：“否则，你知道下场的，对不对？”
“……”姜岁很想咬回去。
应持月的蛇毒分了好几种，有孟令秋说的剧毒无比沾之即死的，也有专门折磨人的，其中情毒比起合欢宗的□□也不遑多让。
“知道了，夫君。”姜岁捂着被咬过的地方，乖顺的道。
应持月忽然俯身吻他，姜岁刚要推拒，就感觉到厚重磅礴的灵力被渡了过来，缓缓帮他修复受损的经脉，姜岁立刻踮起脚尖抱住应持月的脖颈，温顺的任由他侵犯。
虽然被舔过了齿列、咬了舌尖、吻了口腔里的软肉，还弄得津液沾湿了下巴，但应持月给灵力给的很大方，姜岁觉得舒服了不少，骨头里一直隐隐约约泛出来的疼痛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把应持月打发走，姜岁回到落鹜山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刚到庭院里，就见身姿挺秀的少年正翘着腿不耐烦的敲打茶盏，发出急躁的叮叮当当声。
“令秋？”姜岁疑惑，“你在这里等着，可是有事？”
孟令秋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把姜岁等回来了，他面色阴沉晕着薄怒，转身时却已经带了甜蜜笑意：“师尊去哪儿了？我等您好久。”
姜岁面不改色的道：“我见杏霭流玉，桃李争妍，便赏了一路春色，怎么？”
孟令秋盯着他红肿的唇瓣，心中冷笑。
赏了一路春色？怕是被人当做春色赏了吧。
“我只是想问问师尊，为何还要收徒。”孟令秋委委屈屈的道：“可是我与师妹有哪里做的不好？”
姜岁万万没有想到孟令秋竟然能问出如此矫情的问题。
收徒而已，难道还要问过弟子的意见？
“你们很好。”姜岁虽然不解他为何这么幼稚，但还是温声道：“只是我见祝……”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新徒弟叫什么名字，无比从容的说：“我见你们小师弟内秀于心，外毓于行，是个好苗子，便想着收入门下你们师兄妹几个能互相照应，有何不妥吗？”
“哪里都不妥！”孟令秋一把抱住姜岁的腰，明明已经比师尊高出半个头，还要贴在师尊的背上，“我不想师尊收别的徒弟。”
姜岁：“。”
姜岁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觉得他真是忍不了了，孟令秋以前有这么喜欢动手动脚吗？现在竟然还敢直接抱他！
“师尊，您是不是嫌弃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少年声音沙哑哽咽，“我瞎了眼睛，散了修为，现在就连外门弟子都不如，师尊是不是因此才要收别的徒弟？”
他提起这个，姜岁就有点心虚了。
毕竟导致天之骄子跌落云端的，就是他本人。
因此姜岁忍着把孟令秋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冲动，道：“令秋，师尊怎会嫌弃你？说到底，是师尊无能，没能好好护住你。”
桃花瓣随风而落，其中一瓣落到了姜岁后领之中，粉色花瓣贴着雪白皮肉，尤为扎眼。
孟令秋眼神凶横的叼走了那片花瓣，将它咬碎咽进肚腹之中，好似将眼前这人也生啖活吞了一般。
姜岁当然不知道从背后抱着他的徒弟眼神有多可怖，他只是觉得自己要被这小兔崽子勒的喘不过来气了，但要他拍开孟令秋的手指着他鼻子骂，姜岁也做不到。
毕竟那也太不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仙尊会做出的事了。
“令秋，你不要胡思乱想。”姜岁虚伪的安慰徒弟，道：“而且我在那么多人面前答应收徒，还给了他通行翎羽，此时已成定局，若我临时反悔，岂非要让整个修真界看玄一门的笑话？”
他敷衍的摸了摸孟令秋的狗头，“好了，回去歇息吧。”
“那师尊，你要答应我，不许对他好。”孟令秋并没有松开姜岁，而是蹭了蹭他的后颈，“你必须对我最好才行。”
他被姜岁剔仙骨、栽赃陷害、打落万魔之渊，才能得这废物一点好脸色，若是祝成绫一来就让姜岁另眼相待……
孟令秋握紧了手指。
前世他所造下的杀业众多，今生也不怕手染鲜血。
“为师答应你。”姜岁似乎拿这个粘人的徒弟毫无办法，叹息道：“师尊肯定对你最好。”
他又哄了孟令秋好几句，才终于把这烦人的兔崽子打发走，自己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祝成绫就上山了。
佟绮坐在院中石凳上，孟令秋则抱着剑靠在门边，一脸冷然，完全不遮掩自己对小师弟的不待见。
“师姐……”祝成绫有些惶恐，“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师兄？他似是不太喜我。”
佟绮：“不用管他，当初师尊收我的时候他也这样不高兴，他巴不得师尊只有他一个徒弟。”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错漏之处。”祝成绫微微一笑，“师姐，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便去厨房做了一些糕点，若不嫌弃，不如尝尝看？”
佟绮其实也不太高兴，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师弟一团和气，还亲手做了糕点，她也摆不出什么臭脸了。
“师姐，师尊怎么还没有出来？”眼见着就要日上三竿了，祝成绫疑惑的问。
“你不知道，师尊每日晨起都要打坐运行体内灵力，所以出来的晚。”佟绮解释道。
孟令秋听了，轻声一嗤。
姜岁就是纯粹的睡懒觉赖床而已，从前他也同佟绮一般以为姜岁出来的晚是早起打坐冥想了，后来在魔宫的十三年，他才知道，什么慈悲众生的仙尊，什么严以律己的师尊，就是个不叫就要一觉睡到午时去的懒鬼。
若是头天晚上对他做了点什么，那就更不得了，姜岁能在床上躺一天。
终于，留霜小筑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留霜仙尊一身天青色常服款款出来，容貌昳丽气质清冷，好一副天人之姿。
祝成绫恭敬的行礼：“师尊！”
姜岁点头，道：“我门下没什么规矩，你跟着师兄师姐们修行就是，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不过问了他也不知道，毕竟他的金丹境是应持月用天材地宝养出来的，化神境是申屠谕用灵力一点一点喂出来的，本人于修行之事可谓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若是弟子们问了他不知道的难题，就得去请教渡衡，所以姜岁希望祝成绫最好什么都别问，如果没有大事，他是不想轻易去招惹渡衡的。
祝成绫殊为乖巧，点头称是，姜岁不着痕迹的道：“昨日你提到你是滨南祝家后人，我确实与你祖上有旧，听你长辈提起过祝家有一方上古秘境，你可知晓？”
听见上古秘境，佟绮惊讶道：“竟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境呢？”
不怪她这么震惊，只因秘境这个东西在修真界其实就是一种资源，门派的底蕴也有几分来源于此，但凡大门派，手里都有几个很不错的秘境，用来给弟子们历练，这种稀罕东西早就被瓜分干净了，如今竟然还有上古秘境掌握在个人手里，实在稀奇。
“回禀师尊，我家确实有一方秘境，早年发现时便认了主，只有我祝氏后人的血方可开启。”
果然！
上一世姜岁遍寻飞升之法却不得其门，直到他快死的时候才听闻有人打开了祝家的上古秘境，在其中找到了飞升之法，当天夜里便真就天降雷劫，滚滚紫雷迎那人飞升了。
不曾想这一世老天爷都怜他，祝氏后人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等姜岁再说什么，祝成绫已经很懂事的道：“弟子愿将此秘境献给师尊，但……”
姜岁喝了口茶，虽然心潮彭拜，面上却很淡然，“可是有什么难处？”
“此秘境的位置很是特殊。”祝成绫说：“它处在苍山派的历练秘境之中，只有在这个秘境里用我的血浸润阵眼，才能打开上古秘境。”
姜岁：“……”
难怪多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个秘境竟然在另一个秘境之中！
佟绮道：“说来苍山派前不久才招了不少新弟子，应该很快就要打开历练秘境让弟子们进去了，师尊，不如我和师兄师弟进去看看？”
历来大宗门的历练秘境是不拒绝任何人进入的，即便如今玄一门和苍山派关系微妙，他们也可以进去历练。
“不妥。”姜岁沉着道：“上古秘境的危险程度你们难以想象，一群稚童，容易出事。”
孟令秋在心里连翻白眼。
他算是知道这废物为何要收祝成绫了，说白了，还是那四个字，唯利是图。
眼下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自己进秘境一探究竟罢了。
“不如师尊与我们同去？”孟令秋顺从姜岁心意，“有师尊在，我们也能安心。”
姜岁觉得今日孟令秋的狗嘴里总算是吐出了几句人话，欣然点头。
去秘境之事便就此定下，姜岁要打发徒弟们离开时，忽见落鹜山旁一座无人居住的小山峰拦腰而断，锋锐剑气即便隔了这么远也森寒逼人，瞬间天放彩光，瑞气千条，无数鸟雀惊飞。
“那是……”佟绮惊喜道：“是渡衡仙尊出关了！看此情形，渡衡仙尊怕是已经成功进入渡劫期了！”
渡劫期。
如今修真界大乘都凤毛麟角，遑论渡劫期，渡衡已然半只脚踏入天界了。
道侣出关，境界大涨，姜岁却不是很喜悦，他让弟子们先回，自己往后山而去，刚到灵泉旁边，便见千万道锐利的剑意四处飞窜，树摧花折，一片凄凉，姜岁心下一惊。
渡衡这是走火入魔了？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他转身欲搜寻渡衡的身影，忽然背后一凉。
三尺青锋直抵他后心，不用转身姜岁也知道那是渡衡的爱剑沉疴。
“衣服脱了。”
姜岁听见渡衡冷淡又嘶哑的命令。

第96章 枯蝶（4）
渡衡仙尊，姓岑名霁字逢笙，在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三岁稚童也能说两段岑逢笙一剑斩恶蛟，孤身退万魔的故事，传闻他少年最意气风发之时，为自己的佩剑取名“沉疴”——
我有一剑名沉疴，可敌天下之顽疾。
如今这把威名赫赫的绝世名剑，剑尖直抵姜岁后心，再进分毫，必定见血。
姜岁浑身僵硬，缓声道：“渡衡，你怎么了？我是……”
“我知你是谁。”岑霁的声音很冷，隐隐约约带着血腥气，“我说，把衣服脱了。”
姜岁知道自己要是再磨蹭，岑霁真可能给他一剑，只能慢慢将身上的衣裳脱去，月色下美人冰肌玉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格外惑人。
岑霁良久没说话，姜岁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时，忽然臀部一痛，是冰冷的剑鞘直接抽了上去，姜岁霎时睁大眼睛，也顾不得其他了，转身怒道：“岑逢笙你干什么！”
岑霁冷冷道：“你欠教训。”
“我……”姜岁刚要骂回去，岑霁带着剑茧的手指就按上了他的心口，面无表情道：“这是什么？”
姜岁低头一看，就见一片绯红青紫交错，是申屠谕之前留下的痕迹。
他瞬间不敢横了。
岑霁用剑鞘抬起他下巴，注视他良久，脸色沉肃，“谁留下的？”
姜岁心里琢磨了一下，岑霁这人一根筋，很好骗，很多时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岑霁是不会去追究的，便抿着唇道：“是虫子咬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佟绮，她亲眼看见的。”
怕岑霁真去问，姜岁又补充：“我一年没见你，你出来就用剑指着我，岑逢笙，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岑霁：“。”
他握剑的手指很用力，骨节都泛白，若非沉疴是柄绝世好剑，恐怕早就断了，姜岁隐隐约约察觉到他不对劲。
以前岑霁可没有这么阴晴不定啊。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拽住了岑霁的袖子，“岑逢笙？”
岑霁忽然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垂下单薄的眼皮，盯着姜岁的眼睛：“我有一问，你认真答我。”
姜岁觉得很莫名其妙，但还是哄着他：“你说。”
岑霁：“若有人用修仙者的内丹做药引，该杀不该杀？”
姜岁后背一凉，蓦地想起上辈子的事情。
上一世他杀了申屠谕后，想用申屠谕的魔尊之心突破化神境，却不料那东西实在是太过霸道，根本不是他能驾驭得了的，一时间险些堕入魔道，不仅没能突破化神境，反而受了严重的内伤。
但他还是不甘心放弃那磅礴的灵力，在古籍之中找到了将其炼化的方法，那就是用修仙之人的内丹为药引，将魔气化为灵力。
普通修仙者的内丹无甚作用，姜岁要的都是化神境以上之人的内丹，申屠谕死后他没了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能把主意打到岑霁的头上。
在岑霁眼里，他就是个身世可怜却善良上进的孤儿，白纸一般单纯柔弱，对他说的任何话都深信不疑，他说谁与魔族有染，谁犯下了贪杀大罪，那就该杀。
岑霁为他杀了很多人，姜岁也成功炼化了那颗魔心，突破化神境迈进大乘境，除去岑霁，修真界已经少有他的敌手。
姜岁本以为，岑霁从不理会凡尘俗世，长居落鹜山，不是在闭关就是在练剑，这件事是永远不会败露的，但世事难料，岑霁还是不知道从何处听闻了真相。
姜岁知道，那时候岑霁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
但岑霁还是太单纯了，哪怕知道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鬼，还敢喝他喂过去的酒。
那之后的岁月，姜岁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杀了岑霁，那修真界便真就成了他的一言堂，无人再敢反抗他，可偏偏他没有。
他只是封印了岑霁的修为，将他囚禁在留霜小筑，后来被孟令秋关在魔宫十三年，孟令秋常会以此奚落他。
孟令秋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你对渡衡痴心一片，真是感人肺腑，只可惜，渡衡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如今想想，姜岁觉得，他对岑霁实在算不上“痴心一片”，他只是觉得，在这世间，唯有岑霁是不图任何回报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这样的人死了，就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又或许，早就没有这样的人了，毕竟到了最后，就连岑霁也觉得他无药可救，恨他入骨。
是的，哪怕是姜岁这般刻薄的人，也觉得岑霁是个好人。
他平生见过那么多自诩正义之辈，却都有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唯独岑霁就如他的名字般光明磊落，一生所为，没有丝毫不能对人言。
如今岑霁这般问他，姜岁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一世东窗事发之时，本能的有些心悸。
岑霁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姜岁有些拿捏不准，试探的道：“怎么忽然这样问我？”
“回答便是。”
姜岁眼睫颤了颤，道：“以人内丹炼妖，邪魔外道，自该诛杀。”
岑霁一顿。
他垂下眼皮，静默一瞬，将身上外衣脱下裹住姜岁，道：“ 此次闭关，我道心有损。”
姜岁从他宽大的衣物里探出脑袋，疑惑道：“可我看你已经入了渡劫期。”
岑霁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姜岁，闭关之中，他已然活了两世。
上一世骗他满手鲜血的人此刻担忧的望着他，上一世囚他数年的人此刻纯然如鹿，明明已经知道此人劣根难改，可手中的沉疴剑，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
——既然此世他还没有做出那些荒唐事，提前杀他，不也是滥杀无辜？
岑霁收剑回鞘，俊美面容如霜冰封，没有表情，转身进了灵泉之中。
姜岁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跟过去半跪在池边道：“满山剑意凌乱，恐伤了弟子们，你是不是灵力紊乱，控制不住了？”
灵泉常年温热，烟雾缭绕，岸边一树梨花如雪洁白，花瓣飘摇，满地幽香，岑霁双眸紧闭，粗暴的想要直接封住自己的灵脉，以此来压制暴动的灵力，这种法子稍不注意就会伤及经脉，哪怕是岑霁，也吐出了一大口血。
姜岁：“……”
不会死这儿吧。
他蹙着眉，伸手想要去探一下岑霁的鼻息，男人却猛地攥住了他细白的腕子，不等反应，就已经用力一拽，噗通声响，姜岁跌进了灵泉之中，落进岑霁怀里，被抱了个满怀。
姜岁仰起头刚要说话，岑霁却已经垂眸吻他。
过于汹涌的灵力被哺喂过来，姜岁轻轻哼了一声，被迫仰着脆弱的脖颈去接受岑霁精纯的灵力。
岑霁的手不受控制的扣住了青年单薄的腰肢，那里有两枚小小的腰窝，正方便手指凹陷下去，紧紧攥着一截细腰，温热的灵泉里水花四溅，姜岁被岑霁抵在了光滑的石壁上，姜岁慌忙的抱住他的头，轻声说：“你不能跟之前一样，一次性把灵力全部给我，真的很难受。”
岑霁微微蹙眉，忽然道：“把你的识海打开。”
“！”姜岁惊恐的后退，“不要。”
上次让岑霁进识海，他两天没下得了床，神交这种东西他是真的受不了。
他不太乐意见岑霁，就是因为这人实在是太凶，而且有些奇特的癖好。
岑霁并不强迫他，继续尝试封住灵脉，姜岁怕他真的把自己搞死在这里，犹疑的又慢慢靠近，勾住岑霁的手指小声说：“那你要听我的。”
岑霁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瞧着有些可怖，他看着姜岁白皙下颌上坠着的水珠，忽然凑过去，缓缓舔舐干净，顺着下颌吻到他侧颈，感受到怀中人在细细的颤抖。
他这样柔弱，又这样可怜，跟上一世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伪君子截然不同，人生天地间，都会犯错，应该给予改正的机会。
况且，姜岁是他的道侣，姜岁走错了路，也有他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责任。
“嗯。”岑霁在姜岁耳边哑声说：“听你的。”
姜岁一贯知道，男人在床上的话是信不得的，岑霁在床上很少说话，但他也同样逃不开男人的劣根性，进了识海后就要为所欲为，姜岁根本拿他没办法，最后是湿淋淋的被岑霁抱回去的。
睡的迷迷糊糊时，他听见岑霁说：“以后我会多陪你。”
姜岁：“……”
？？
岑霁在讲什么鬼故事？？
“你眼下最要紧的应该是飞升。”姜岁有气无力的劝他不务正业的道侣，简直称得上苦口婆心：“我不需要陪，真的，你去闭关吧。”
他觉得爱闭关真是岑霁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近来忽觉飞升也无甚意思。”岑霁嗓音淡淡，要是他继续闭关，姜岁又走上前世的老路，难道他真要杀妻证道？
姜岁咬牙。
听听这狗东西说的什么话，飞升无甚意思？他不择手段想要找到飞升之法，半只脚踏进仙界的岑霁却在这里说些屁话。
他一脚踹开还在揉他腰的岑霁，卷着被子翻身：“我要睡了。”
岑霁把他从被子里刨出来，道：“上点药，我刚看红肿破皮了。”
姜岁：“……”
他曾听闻岑霁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早早亡故，是吃羊奶米糊长大的，难道因此才会在床上有这种难以启齿的爱好？
姜岁不想搭理岑霁了，任他折腾，自己睡觉。
恍惚间他感觉岑霁的手指似乎抚过了他肩头一块小小的疤痕，教他单薄的身体一颤。
那个疤痕如同附骨之疽，哪怕已经过去多年，姜岁仍旧记得当一度春风代表奴隶的“春风印”烙印上去时的痛楚，那也是他最不敢让岑霁知道的秘密。
不能让岑霁知道，他曾是个下贱的奴隶。
……
第二日姜岁醒来时没在屋里看见岑霁，应该是练剑去了，倒是看见了孟令秋。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岁惊愕的坐起身，他未着寸缕，下意识想用被子裹住自己，而后想起孟令秋这会儿是个瞎子，微微松口气，皱眉：“我不是说过，未经传唤，不得擅闯？”
“师尊，我是有要紧事。”孟令秋委屈道：“苍山派的历练秘境开了。”
一听这话，姜岁便顾不得其他了，问：“什么时候关闭？”
“今日酉时，若我们此刻御剑而去，应该还赶得上。”
姜岁起身，抓过旁边的亵衣套上，因为孟令秋看不见，他也就没有避讳，丝毫不知自己满身痕迹让孟令秋看了个清楚明白，气的脸色铁青。
孟令秋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毕竟姜岁和渡衡是举办了合籍大典的道侣，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杀人的冲动。
渡衡那个蠢货……他若是知道自己上一世是怎么被姜岁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还敢任由姜岁睡在他的枕侧吗？
平心而论，孟令秋对岑霁没什么意见，两人之间没什么交集，只是姜岁沦为丧家之犬时，为了羞辱姜岁，他曾带姜岁来留霜小筑，隔着一扇门干了些混账事而已。
后来姜岁死在魔宫，岑霁竟然还愿意来为他收尸，孟令秋不肯让他带走姜岁尸首，两人动了手，孟令秋不认为自己真的会输给岑霁，只是姜岁死了，他忽然觉得这人世没什么意思，任由岑霁以沉疴剑穿心而过，结束了他被仇恨支配的一生。
姜岁匆忙穿好衣衫，回头见自己的大徒弟脸色难看，蹙眉：“令秋，怎么了？有人惹你生气了？”
“无事。”孟令秋扬起笑脸，“师尊收拾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启程去苍山派吧，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历练秘境只允许金丹及以下的修为进入，所以姜岁特意幻化了容貌，压制了修为，否则被人认出来实在是难以解释，他一边跟孟令秋往外走，一边道：“之后你们就说我是掌门新收的弟子就是。”
孟令秋点头，抬头就见岑霁拎着剑回来了，他修为高深，哪怕姜岁幻化了容貌，还是可以一眼认出，问：“这是要做什么去？”
“有个挺有意思的秘境，我去看看。”姜岁道：“很快就回来，你……”
他本想让岑霁要是没事干不如继续闭关，就听岑霁道：“我与你同去。”
“……？”姜岁转过头，看岑霁，“岑逢笙，你说什么？”
“我与你同去。”岑霁重复了一遍，“怎么，不行？”
“怎会。”姜岁深吸口气，道：“不过你不是只对修炼感兴趣么？那个秘境就是一个普通的历练秘境，其实也没什么……”
岑霁：“我昨夜不是说了么，会多陪你。”
姜岁：“……”
“你怎么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些！”姜岁抓住岑霁的手臂，瞪了他一眼，“影响多不好。”
岑霁瞥了孟令秋一眼，孟令秋一脸的纯良无害。
上一世这个时候，孟令秋应该在万魔之渊里，如今却仍旧跟在姜岁身边做那个听话乖巧的小徒弟，可见这一世的姜岁确实还有教化的余地，岑霁面色冷淡，道：“他已经不小了。”
若姜岁知道这个“小孩子”会让他身败名裂，恐怕就不会如此慈爱了。
岑霁要跟去，姜岁也拒绝不了，一行人赶往苍山派，就见秘境已经打开了，不少人正在往里进，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口，进入那道光晕的人瞬间就会消失，姜岁压了压头上的幂篱，让佟绮和祝成绫去跟苍山派的人见礼。
佟绮是掌门的小孙女，这身份好用得很，苍山派的人没有阻拦，放他们进入秘境。
此秘境只允许金丹及以下几的修为进入，就说明更高的修为进来就毫无意义了，这地方别说是姜岁，就是佟绮都来过好几次，几人都兴致缺缺，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阵心。
姜岁看向祝成绫，祝成绫点点头，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石板上画了个法印，众人就见法阵成型的瞬间，鲜血如活物般蠕动，而后赤光大盛，遮天蔽日，姜岁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耳边有呼啸风声，头晕目眩，不多时他便失去了知觉。
……
孟令秋睁开眼睛，就见自己在站在长廊之下，夜色无边，月光缠绵，这似乎是座富贵人家的宅子，但却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是哪里？他们不是应该进了那个上古秘境么？
“你还敢去看？赶紧走吧！”忽然有女人的声音低低响起，语气惊恐而匆忙：“这种事是要遭天谴的，我们权当不知道，赶紧走赶紧走！”
孟令秋转过身，就见两个丫鬟打扮的女人匆匆从梅花门出来，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孟令秋原想拦着她们问问这是何地，那两人却直接穿过他的身体远去了。
……幻境？
孟令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传说上古秘境都有护阵之法，难道他们是落入了秘境的幻阵之中？
这地方他全然陌生，应该不是他的幻境。
孟令秋穿过门就听见嘶哑的哭声，那声音听着还很年少，在不停的求救，可是周遭鸦雀无声，无人可以相救。
不知怎么的，孟令秋心头一紧，快步循着声音过去，就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少年从房间里跑出来，身形清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他胡乱的抓着自己衣领，踉踉跄跄的往前跑：“救命……救命！谁能救救我……谁来都好，求求救救我……”
孟令秋瞳孔一缩，那少年已经摔在了他脚边，脸上全是斑驳泪痕和红肿指印，显然是刚刚挨了打，然而即便是如此凄惨，也可以看出眉如远山眸似秋月，皮肤白皙若雪，漂亮的令人心惊。
这是……姜岁？！
这是尚且年少，只有十几岁的姜岁！
孟令秋弯下腰想要将人扶起来，可他根本碰不到姜岁，只能看见姜岁艰难的爬起来，想要继续往外跑，却被人一把从后面抓住了长发，猛地用力将他拽了回去，“妈的臭婊子……你还敢跑？！一个妓女生的贱种，真当自己是个少爷了不成？！”
抓住姜岁那人满脸横肉，一身戾气，锦衣加身却也像是个流氓悍匪，他抓住姜岁的下巴，拍拍他的脸道：“你以为你跑的掉？这外面全是我的人！”
“兄长……兄长求求你……”姜岁哽咽的道：“我马上就走，我不留在这里了，求求你放过我……”
孟令秋从来没见过姜岁这种可怜样。
他认识姜岁的时候，姜岁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仙尊了，从来仙姿玉貌，温和从容，少年时候竟然这般狼狈卑微么？
孟令秋想要把那个被姜岁称作兄长的人一脚踹死了事，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握紧了拳头，任由掌心鲜血横流。
“走？”男人挑起眉，轻佻道：“走什么啊，你人虽然贱，倒和你那婊子妈一样生了副好容貌，与其将来便宜别人，不如跟了我。”
他满脸□□，摸了摸姜岁的脸，“只要你听话，我必定好好疼你。”
孟令秋终于明白那两个丫鬟为何要说这是遭天谴的事了。
这人是姜岁同父异母的兄长，竟然——
姜岁哭的满脸通红，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逃不掉，抬起粘稠的眼睫，泪眼盈盈的看着男人，轻声道：“兄长当真会疼我么？”
“自然，”男人见他乖顺，兴奋起来，“小美人儿……快让我亲一个！”
他说着就要去亲姜岁的唇，姜岁没有反抗，似乎已经认命了，却在男人要吻上的刹那，猛地抬手——噗嗤一声，鲜血飞溅，他用手里的簪子，硬生生捅进了男人的脖颈动脉！
素白的脸上染上肮脏的红色，姜岁发着抖，却咬牙握紧簪子，更深的捅进皮肉，喃喃道：“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男人错愕的瞪大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颓然的倒在了地上。
姜岁跌倒在地，大口喘息，脸上鲜血淋漓衬得他好似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那男人已经没了声息，死透了。
孟令秋看着姜岁小心翼翼的上前探查了男人的鼻息，而后惊恐的后退两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孟令秋赶紧跟上，就见他从后门一路跑出了宅邸，直到躲进了阴暗的小巷子里，才痛苦的跪在地上哽咽，孟令秋徒劳的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只能穿过他颤抖的身体，听见嘶哑的哀鸣。
他的兄长死了，他彻底没有地方可去了。
今夜开始，他成了真正的丧家之犬。

第97章 枯蝶（5）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孟令秋伸出手想要为姜岁遮挡那些雨丝，姜岁却还是被雨水浸润了衣衫。
孟令秋心口酸涩，就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此时忽有一阵莺声燕语传来，孟令秋下意识侧头，就见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靠在巷子的窄门边，个个涂脂抹粉，想要以此盖住已经苍老的容颜，巷子里光线昏暗，恍惚看去，确实一片鲜妍。
不多时有挑着扁担的货郎路过，几个女人上前去围着他嬉笑一番，那货郎便跟其中一个女人进了小门，其中没能拉到客的女人啐了一声：“我呸！翠红都那么老了他也看的上眼！”
其他人笑她：“你可比翠红还大一岁呢！”
“老娘可比那贱蹄子显年轻！”那女人不服气的骂道。
有人道：“都是苦命人，你也别眼热，有本事就自己找个有钱的嫁了，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嘿你！”
几人一言不合便呛呛起来，姜岁躲在角落里，微微睁大了眼睛。
孟令秋意识到，姜岁匆忙之下竟然进了花烟间，整条巷子里都是暗娼，这里的女人大多年老色衰，只能赚点糊口钱。
姜岁也明白了什么，起身慌乱的想要往外走，忽然有人自背后一把抓住他，吹了声口哨：“哟，新来的？这身段儿漂亮，爷怎么没见过？”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只是走错了。”姜岁哑声说，他侧着头，整张脸都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却不知道从姜家跑出来的时候他本就衣衫凌乱，此时虽然让人看不清脸，侧头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却洁白如玉，修长漂亮，上面淡青色的血管都有种别样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抬手去细细摩挲。
从前孟令秋也很爱摩挲这段脖颈。
虽然他总是冷着脸说要掐断姜岁的脖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爱不释手。
如今这节漂亮的颈子暴露在别的男人面前，自然也会引来觊觎的目光，男人的涎水都要流出来了，“美人儿，这地方你都能走错，哄谁呢？”
“这么紧张……第一次出来卖？虽然爷以前不爱走后门，但小美人儿你我倒是可以破例一回，快让我看看你的脸！”男人急切的去摸姜岁的脸，姜岁咬牙推开他，“放开我！我都说我是走错了！”
男人脸色狰狞起来，一把抓住姜岁瘦弱的肩膀，冷笑：“怎么，怕爷没钱？爷有的是钱！”
“但你这种贱货，可值不上大把的金银。”大概是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他掏出来两枚铜板扔在地上，轻蔑道：“看见了吗，你就值两个铜板！”
姜岁垂着眼睫看着那两枚已经磨损严重的铜板，脸色惨白。
孟令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面对这两文钱的羞辱，姜岁又能想些什么？
“老子跟你说话呢！”见姜岁迟迟没有反应，男人骂了声，他揪住姜岁的头发，迫使清瘦的少年痛苦的仰起头，在泠泠月色下看清楚那张桃羞李让的脸时，男人呆了一瞬，手上力道都松缓了几分，“美人儿，你若是不跟我，留在这里可没什么好下场。”
他轻佻的拍拍姜岁的脸，“这里每年抬出去的死人那么多，个个都是脏病，你也想变成那样？”
看见面前的小美人儿脸色越发惨白，男人颇为得意，道：“乖，把铜板捡起来，那是给你的卖身钱，从此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孟令秋几乎把一口牙齿咬碎，即便明知道这已经是十几前发生的事，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却还是愤怒的想把这个男人剁碎了喂狗。
他眼睁睁看着姜岁竟然真的缓缓蹲下身，探出细白漂亮却满是伤痕的手指，捡起了那两枚铜钱。
“姜岁……”孟令秋喉头发堵，他只是下意识的出声了，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男人得意的笑起来，“这才对嘛……我就喜欢听话的，你要是一直这么听话，我必定不会亏待你，小美人儿，来，跟我回去。”
他对姜岁伸出手，姜岁紧紧攥着那两枚铜钱，牙齿咬得很紧，光线太暗，孟令秋看不清他是不是哭了。
连番遭此羞辱，怎能不哭？
从前他觉得姜岁只会靠一副好皮相勾人，肤浅至极，如今才明白，这副皮囊带给姜岁的，可谓灭顶之灾。
姜岁抬起盈满了水光的双眼，眼睛里映出男人淫猥的笑脸，他深吸口气，用力把男人往墙头一推，疯了般的往巷子外面跑，那男人被推的一个趔趄直接栽进了排水的沟渠，在石墙上撞的头破血流，破口大骂。
孟令秋顾不得这男人了，连忙跟上姜岁。
他不敢再进什么巷子，一路连滚带爬的躲进了镇上一家破庙，这里常有乞丐夜宿，臭不可闻，平时都没人愿意来，姜岁一身狼狈，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了，但他还是很害怕，跪在雨里捧起地上的泥水往自己脸上抹，等一张漂亮的脸被尽数盖住，他才敢走进庙里，小心翼翼的缩在角落里。
浑身湿透，他也不敢生火，怕引起那些乞丐的注意。
孟令秋看着他就靠在破败的神像旁边，像是受伤的动物般蜷缩起身体，冷的浑身发抖，面色青白，大颗大颗的眼泪往地上砸去，打湿了满地尘埃，两枚铜板攥在手心里，已经将柔嫩的手心肉硌的出血了，仍旧不愿意松开。
那是他的“卖身钱”，他如此命贱，就值两个铜板。
姜岁哭了一夜，孟令秋就在他身侧陪了一夜，直到天明破晓，姜岁饥肠辘辘，饿的不行了，才慢慢走出破庙，去街上用两枚铜板买了一个肉包子，卖包子的小贩见他浑身肮脏，皱着眉挺不乐意卖给他。
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姜岁刚咬了一口，就听见一声大喝：“就是他！妈的这个贱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把他给我抓住，往死里打！”
竟然是昨夜那个男人的声音！
姜岁顾不得许多，头都不敢回，慌忙逃命，然而昨夜他能跑得掉纯粹是运气好加上男人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今日被众多身强力壮的家丁围捕，很快就被抓住了。
他嘴里还叼着那个包子，抓紧了想要吃两口垫垫肚子，那衣着华贵的男人却上前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包子瞬间飞出去，姜岁也吐出了一大口血。
“跑啊！你继续跑啊！”男人气的双目暴突，脖颈上青筋直跳，“妈的贱货，你还能往哪里跑！？”
姜岁佝偻着身体，死死盯着那个自己没吃上的包子。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人怎么得罪了梁少爷？”
“听说是个兔儿爷，拿了梁少爷的钱又不肯陪人睡，活该挨打咯。”
“啧啧啧，这年轻人真是不学好，干点什么不行？非得……”
“不会把人打死了吧？要不要报官？”
“噫！你不要命啦？梁少爷的事也敢管？”
所有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姜岁被打的跟条死狗一般，对他的求救声充耳不闻。
“贱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梁少爷蹲下身，抓住姜岁的领口，“你跟不跟我？！”
姜岁已经被打的头脑晕眩，眼前模糊一片，耳鸣不止，不太能听清楚别人的话了。
他脏腑绞成一团，痛的几乎要窒息，相比较之下，皮肉的疼痛反而不太能感觉到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掀开血淋淋的眼皮，对着梁少爷冷笑：“你也配？”
“……”梁少爷暴怒之下一脚将他踹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所过之处全是血迹，“好，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儿就算是在这里把你打死，又有谁敢多管闲事？！”
他说着就要招呼自己的家丁们动手，忽然人群中有人道：“这位官人，消消气。”
一个气质儒雅面色温和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对梁少爷施了一礼，道：“在下姓李，初来贵宝地，做点小生意。”
“怎么，李老板这是路见不平？”梁少爷吊起眼睛，乜斜着李老板，“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李老板微微一笑，取下腰间的荷包，双手缝上，道：“这里面有十两碎银子，就当是我跟官人买下他，如何？”
人群议论纷纷，梁少爷接过荷包掂了掂，眼珠子一转。
左右这贱人不过是他路边遇到的，就花了两文钱，这十两银子不要白不要，便干脆道：“行，李老板好心，这人我就卖给你了。”
他招呼家丁们走人，留下奄奄一息的姜岁趴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李老板。
李老板蹲下身，看着他叹口气：“可怜见的，怎么被打的这么惨？”
“你为什么……要救我？”姜岁哑声问。
“见你可怜，便救了。”李老板把姜岁扶起来，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郎中，这伤可拖不得。”
看到这里，孟令秋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姜岁总算是遇到了好人。
姜岁也认为这位谈吐有礼的李老板是个好人，他带他去看郎中、洗漱、给他买了新衣裳，还给吃饱饭，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李老板称自己是个游商，常年五湖四海的做生意，姜岁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身上背了人命，自然不敢再留在镇子上，便跟着他一起走商，孟令秋看着姜岁终于松缓了几分的眉眼，忽然想起来。
前世他揭发姜岁的罪行时，便有滥杀屠人满门这一条，那人似乎……就是姓梁。
想到这里，孟令秋心口一窒。
别说是姜岁，他只是在旁边看着都恨不得把那姓梁的剥皮抽筋。
孟令秋认为姜岁苦难的日子终于到头，姜岁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才十七岁的少年，对这世界有所提防，却对人性的恶毫无预料，跟着李老板做生意的第二个月，李老板带着姜岁去了一个很古怪的地方，这里面人人衣着华贵，进进出出尽是妖童媛女，个个漂亮，管事的人打量了姜岁许久，似乎颇为满意，给了李老板二十碇金子，直到这时候，姜岁才知道，这地方是一度春风在人间的据点之一，而李老板，以二十碇金子的价格，将他卖到了一度春风。
看着姜岁茫然失措的脸，孟令秋愤懑的几乎要呕血。
原来是这样……
姜岁是被人骗着卖进了一度春风！
一度春风此等调教人的淫窟，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即便性子再刚烈，进了一度春风也要服服帖帖，第一晚，姜岁就和其他几个刚被卖来的少年少女一起跪在房间里，被按着在肩头烙下了“春风印”，那东西是朵桃花的样式，一旦烙在皮肉上，就很难去掉，不管逃到哪里，只要看见这枚印记，别人就会知道他们是一度春风的奴隶。
就像是将人的自尊彻底剥离下来，再扔在地上狠狠践踏，进了一度春风后，他们就不再是人，而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里，其他人都抽抽噎噎，唯有姜岁坐在微弱的烛火边，一遍又一遍的用簪子将肩头的皮肉划烂，企图将那枚耻辱的印记撕离。
可哪怕鲜血淋漓，哪怕将那块肉完整的挖下来，待伤口愈合，凹凸不平的皮肉上仍然烙着桃花印记。
有人劝他：“你再这样流血会死的，放弃吧。我们来了这里，就再也逃不出去，只能认命。”
但姜岁从不认命。
若他认命，早就跟在他那娼妓母亲身边时，就被她母亲送到不知哪个富商巨贾的床上去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温顺乖巧，一顿春风教的琴棋书画，他都学的很好，就连教习都对他青眼有加，他好像已经融入了这个地方，唯有每天夜里去挖肩头的春风印时，孟令秋才明白，他从未妥协。
在一度春风一年后，有了最基本的仪态，就要学些伺候人的手段了，姜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面上很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私底下却更加急切的打探消息，他必须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刻都不能再等。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他的前半生过于凄惨，机会很快就来了。
姜岁从几个管事的口中得知，今夜会有位大人物来此，虽然不是为了猎艳，但他们还是准备好了调教好的美人，力求逃得这位大人物的欢心。
姜岁明白，这是他离开一度春风唯一的机会，于是他多方筹备，在众人迎接那位客人时，混在了人群里。
他隔着幢幢人影见一袭红衣步伐散漫，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几个管事极尽谄媚，点头哈腰的说：“陛下，您要的桃花陈酿已经备好了。”
那人漫不经心的一笑，“既然备好，何不送来，还要我亲自去取不成？”
几个管事对视一眼，恭恭敬敬道：“陛下，这桃花陈酿就着活色生香的美人才是上上品，得知您要来，我们已经备好最出挑的……”
那俊美风流的公子抬起暗绿色的双眸，语调仍旧温缓：“我生平最厌恶自作主张之人。”
管事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匍匐在地告罪，周遭立刻跪倒了一大片，飘着甜香的堂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姜岁也跟着人群跪下，他借着人群的遮掩，第一次看清了应持月的脸。
妖王应持月生了张极其美艳的皮囊，眉眼却天生带着几分阴冷，毒蛇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人一口。
这人一看就不好招惹，可姜岁没有时间了。
他狠下心，在这鸦雀无声中砸碎了一只白玉酒壶，脆响震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应持月。
姜岁面色惶然，连忙道：“求陛下饶命，我并非有意……”
其中一个管事上前来怒骂道：“你这笨手笨脚的贱奴，陛下面前安敢放肆？来人，赶紧拖下去——”
姜岁抬起晕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睫微颤，下唇都被自己咬的微微凹陷下去，就那么又可怜又委屈的看着应持月，有人来拖姜岁，应持月忽然道：“慢着。”
他慢慢走上前，弯腰抬起姜岁的下颌，看着他泪痕斑驳的脸，饶有兴味的勾起唇角：“你叫什么名字？”
“我……”其实一度春风给他取了新名字，但他从来不认，于是说：“我没有名字。”
“嗯？”应持月抬起手指缓缓擦去姜岁脸上的眼泪，俊美又温柔的眉目能叫人轻易沦陷，“这么可怜呢。”
姜岁垂下眼睫，怕让他看见自己眼睛里的野心和愤怒。
“弄出这么大动静吸引我注意，你想要什么呢。”应持月凑近姜岁，几乎是呼吸可闻的距离，“说说看。”
姜岁看出这人不简单，却没料到他如此敏锐，干脆孤注一掷，拽住了他绯红的衣袖，哽咽道：“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几个管事闻言都变颜变色，想要说什么又不敢，应持月却笑出声，抚过姜岁的眼尾，“你哭起来很漂亮，自己知道吗？”
“……知道。”姜岁说。
所以他才哭给应持月看的。
“我答应你了。”应持月站直身体，往外走出几步，忽而回头：“不是要跟我走？”
姜岁愣了愣，而后飞快的起身朝他跑去，又拘谨的忽然停下，小心的伸出手，拉住了应持月的衣袖，应持月轻轻挑眉，“倒是乖巧。”
他就这么带着姜岁往外走去，带着姜岁走出了这吃人的魔窟。
后来姜岁才知道，应持月为了买他，花了很珍贵的几颗丹药，价值上万灵石。
想想多可笑，最初，他的价钱是两枚铜板，十两银子，二十碇金子，上万的灵石……
价钱在一路疯涨，他的心却像是漏了个洞，就像是幼年时他听着母亲和她的恩客在房间颠鸾倒凤，自己趴在窗边看邻居家的孩子结伴去私塾那般，空洞，又麻木。
姜岁不知道该不该怨他的生母，那个女人病的快要死了时，将他送回了姜家，遇到了他那同父异母的纨绔兄长，如果他没有回姜家呢？
娼妓之子，又生了张勾人的脸，在市井之中，也不见得能活的多好。
好像从出生开始，他这烂的一塌糊涂的命就注定了，可他偏不认命。
到达妖界后，姜岁就像是被应持月遗忘了般，随意的丢在了宫殿之中，起初殿中侍奉的妖物还对他多有尊敬，等察觉到应持月只是心血来潮将他带回来后，就开始以折磨他取乐，脆弱如蝼蚁的人类在妖界格格不入……或许，他比蝼蚁还不如。
姜岁再一次用匕首割下肩头的肉时，终于承受不住的蜷缩在床上哭出了声。
不知道是哭这烂泥般的人生，还是哭肩头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怎么又哭的这么可怜。”忽然有人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姜岁慢慢抬起眼睫，看见应持月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刚从什么遥远的地方回来，有些风尘仆仆，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坐在床边，垂首在姜岁伤口上一舔，白皙面颊上沾染上鲜红的血，艳丽惊人。
姜岁抖了一下。
他听说妖是会吃人的，应持月是要吃了他吗？
“怕什么。”
应持月笑出声，他屈起指节擦去姜岁的眼泪，舌尖在自己唇边舔了舔，“嗯，你的血是甜的。”
“……”姜岁慢慢拉开自己凌乱的衣襟，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膀，“你还要吗？”
应持月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抱起他，让他面对面坐在了自己腿上，在他耳边道：“不怕我吃了你？”
姜岁抓着他的衣服，不敢看他已经缓缓变成竖瞳的眼睛，侧过脸，没说话。
这辈子活的很惨，十七年里一件好事没有遇到过，但他没有想过死。
他要活下去，他还要活的比所有人都好。
应持月湿热的舌尖落在了姜岁的伤口上，他将那些温热的鲜血舔舐干净，姜岁闷哼出声，不自觉的揪住了应持月的长发，扬起脆弱的脖颈，眼前模糊一片，急促的喘息。
好痒，又好痛。
但痛才好，痛着，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你看你，这么娇气，又哭。”应持月吻了吻他纤薄的眼皮，嗓音沙哑：“我说过了，你哭的时候很漂亮，这么漂亮，我真会忍不住把你吃进肚子里。”
姜岁抿着唇角，似乎有些害怕，应持月又笑了一声，道：“你肩头这么多疤痕，一直想要剜掉春风印？”
被应持月舔过的伤口开始飞快愈合、结痂、伤疤脱落，又变作白皙无暇的肌肤，桃花印记愈发清晰。
“……我不喜欢。”姜岁哭着说：“我不喜欢这个东西。”
应持月拍拍他的背脊，像是哄孩子那般：“不喜欢洗掉就是了，哭什么。”
“它洗不掉。”姜岁哽咽，“我剜过它四百零一次，最深的一次都可以看见骨头，但最后它还是会长出来。”
“我问过一度春风的人，这东西只有用极北之地的雪兽之血才能洗掉。”应持月手指划过姜岁清瘦的肩头，吻了吻他颤抖的肩胛，“恰巧，前几日路过，顺手宰了那畜生。”
极北之地的雪兽哪怕是大乘境都不敢轻易招惹，姜岁知道这东西可以洗去春风印，但对他来说，知不知道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连给雪兽塞牙缝都不够。
“以后别在床下哭。”应持月把人抱起来往外走，步伐缓慢悠然，嗓音含着沉沉笑意，“眼泪留着在我床上慢慢流。”

第98章 枯蝶（6）
雪兽的血确实可以洗去春风印，却也在姜岁肩头留下了一块无法愈合的疤痕。
但姜岁已经很高兴了。
自欺欺人也好，只要没有那枚印记，他就可以当自己不曾为奴，一度春风跟他毫无关系。
应持月却有些不悦，他常会摩挲那块狰狞疤痕，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殿中的妖物又对他毕恭毕敬起来，因为在他们看来，姜岁得了妖王陛下的青眼，想要什么妖王陛下都纵容他，哪怕把妖界折腾个天翻地覆，也无人敢置喙什么。
但姜岁觉得，应持月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美丽的花瓶，只需要赏心悦目即可，花瓶有了磨损，他会生气，若这花瓶碎了……他大概也会难过，但谁又会永远的记住一个碎了的花瓶呢？
若姜岁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大概会就这样跟在应持月的身边，趁机搜刮些灵石宝贝，等到色衰爱弛的时候静静地从应持月的生命里消失，毕竟他一介凡人，寿数有限，短短几十年在如应持月这样的大妖眼里或许只是睡一觉的时间。
可姜岁偏偏比谁都渴望站在群山之巅，他不愿意做应持月藏在殿中用来赏玩的奴隶，他要的是万人之上的权势。
可应持月不懂他。
或许对应持月这样已经活过了千百岁月的大妖来说，权力，财富，地位，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永远不会明白姜岁为何要渴求这些浮云。
姜岁向应持月索取的东西越来越多，珍宝，灵药，奇巧……数不尽的稀世奇珍堆满了他的小仓库，可他越来越不开心。
应持月养着他，就如养着一只猫儿狗儿，心情好的时候便哄慰逗弄一番，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随时抛弃，这只蛇妖看着深情款款，实则心肝冰冷，让人捉摸不透。
某日，他们在凡间看卖艺人的杂耍，上元佳节，火树银花，人群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忽有几个仙风道骨的人穿行而过，姿态高傲，看其他人宛若在看苦苦挣扎的蝼蚁。
姜岁听见人群议论：“听说那是官府请来除魔的仙人！”
“这般一看，果真个个丰神俊朗，不愧是仙君。”
“仙人？仙人不应该住在天上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不懂事的小娃，他们是修仙之人，平生所求便是得道飞升，虽然没有进入仙界，但也不再是凡夫俗子啦！”
姜岁怔怔看着那群穿堂过巷的“仙人”，抓住身侧应持月的衣袖，抬眸问他：“夫君，我也可以修仙么？”
应持月笑意温柔，语气散漫：“恐怕不行。”
“为何？”姜岁着急了，眼巴巴的看着他，“为何他们都可以，我不可以？”
“修仙要看根骨仙缘。”应持月的手指在姜岁后颈骨上捏了捏，他一身红衣在夜色里耀眼夺目，来来往往的人少不得要多看他们两眼，应持月毫不在意，吻了吻姜岁的耳垂，道：“你没有这份仙缘。”
姜岁咬着唇角，几乎将自己的唇瓣咬出血。
“为何突然问这个？”应持月牵着他的手走在连天花火之间，步调慵懒，随意和缓，“我的岁岁也想修仙？”
姜岁说：“我会死。”
应持月脚步一顿。
他过往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养着一个人类。
从前所见，魔族，修仙者，妖物……每一个都有冗长的寿命，修仙者虽然比不上魔族妖族生来就有寿命上的优势，但结出金丹后容貌的衰老就会延缓，随着修为的增长，寿命也会增加，活个一两百年不是问题。
可姜岁，他是一个凡人。
他会衰老，死去，这整个过程，或许还不到一百年。
“如果我死了，夫君会为我难过么？”姜岁偏头看着他，“我幼年时，邻居的叔叔死了妻子，鳏居二十余年未再娶，若我死了，夫君会和别人在一起么？”
“……”应持月笑了，“你不会死。”
“我会。”姜岁垂下头，认真的说：“我还会老去，倘若我变得不好看了，夫君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应持月没有回答。
但是当天晚上他就变作了原形，缠在姜岁身上，用冰冷的蛇信去吻他脆弱的脖颈，少年一直流眼泪，似乎很害怕，眼泪都在床褥上浸湿了一大块痕迹，应持月思索良久，忽然变回人身，姜岁缩进他冰冷的怀里，很委屈的说：“我以后不说修仙的事了，夫君不要吓我。”
应持月手指按着他纤细的腰肢，将他抱起来放在了窗边，这是客栈的二楼，上元节没有宵禁，如今街道仍旧热闹无比，应持月推开了窗扇，风吹起姜岁的长发，吓得他往应持月怀里钻，“不要在这里……”
应持月垂眸看他绯红的眼睛，吻去他的泪水，“又没人会看见。”
“可是我……”姜岁还要说什么，应持月已经吻住了他的唇。
蛇身上是冷的，应持月哪怕变成了人形，也像是冰块儿，偏偏他还很喜欢在接吻的时候将自己的舌变成蛇信，舔吻姜岁的喉口，用尖锐的獠牙去碾磨丰润的唇瓣，更过分的时候，也会在姜岁白皙的身体上留下牙印，有时候会中毒，有时候不会，端看应持月的心情。
这一次应持月的心情大概不是很好，咬在姜岁脖颈上的那一口虽然皮肉已经光洁如新，蛇毒却顺着血液扩散全身。
明明是坐在风里，身上只裹了应持月的一件外袍，姜岁却浑身发热，脖颈和脸都是一片通红，喘息急促。
他揪住了应持月心口的衣服，哑声说：“你又给我……下毒。”
应持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脊，“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
蛇毒对姜岁的身体没有影响，应持月本人却对姜岁的身体很有影响。
姜岁坐在窗边原本就心惊胆战，应持月还那么凶，他总疑心自己要摔下去，越紧张就越情动，应持月也就越兴奋。
姜岁甚至觉得自己会被应持月搞死在这里。
等他已经昏昏沉沉没什么意识时，应持月将他抱回床上，迷蒙之间，姜岁感觉到自己脚踝一凉，应持月似乎在他脚踝上绑了个什么东西。
第二日醒来，姜岁还记挂着这件事，起身去看，就见雪白脚踝上用红线挂着一颗看起来就很妖异的黑色石头，他尝试去解开，那绳子却没有任何接口，尝试用匕首把绳子割断，匕首都卷了刃，绳子却纹丝不动。
应持月端着甜汤从门外进来，看他累的大汗淋漓，问：“不喜欢？”
姜岁没有说他觉得这是和春风印一样的东西，怕惹应持月不高兴。
在他看来，这两者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一度春风给奴隶烙上春风印，是为了宣誓所有权，应持月给他套上这个东西，也是在宣誓所有权。
“夫君，这是什么？”姜岁轻声问。
“一个小玩意儿，不好看么？”应持月端起甜汤坐在了床边，舀了一勺喂他：“戴着玩玩儿，不用管它。”
姜岁喝了一口汤，很乖巧的样子，没有再提出要把这个东西摘下来的要求。
“你说你要修仙，我已经让人去找洗经伐髓需要用到的天材地宝了。”应持月忽然说，“洗经伐髓很痛，岁岁，你当真要修仙？”
姜岁想，这么多年的苦痛，他不都忍下来了么。
只要是为了想要的东西，什么样的苦痛，他都能忍。
应持月与他十指相扣，弯起眼角道：“人小，气性却不小。”
“等洗经伐髓之后，你嫁我如何？”
姜岁一愣，瞬间抬头，“什么？”
应持月仍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我会助你结丹，到时候你就不再是凡人，做我的妖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一会儿，姜岁都没说话。
“怎么了，岁岁？”应持月蹙眉，“你不愿意？”
姜岁面色慢慢变得冷淡，似乎是刹那之间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原来是幻境。”
几乎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周遭的东西都开始扭曲变形，花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房屋噼里啪啦崩塌成废墟，应持月盯着姜岁，“岁岁，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幻境，我是真实的。”
“你的幻术确实很厉害，以至于我之前一直没有察觉，但是……你是不是不太了解应持月这个人？”姜岁歪了歪头，慢慢说：“我跟他在一起五年，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娶我。”
入阵者窥破幻境，阵法彻底失效，姜岁冷着脸刚要召出自己的佩剑，就见一道剑光从天际而来，瞬间凄惨长嚎声响起，姜岁眼前模糊一片，他摇了摇头再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火树银花不夜天，周遭一片荒凉破败，山林深深，他竟是在一片荒草地中！
一头浑身雪白似狗非狗、像豕非豕的东西被三尺青锋贯穿在地，正不断发出哀鸣，姜岁上前两步，惊愕道：“梦魔？！”
梦魔是一种善用幻境困住猎物的魔兽，若是心中有放不下之事，哪怕是再高的修为也会深陷幻境中不可自拔，被幻境抽干修为后便是魔兽的盘中美餐，因此不管是妖魔还是修仙者，都尤为痛恨这种东西。
因为太招人嫌弃，梦魔早就绝迹了，没想到这上古秘境中还有漏网之鱼！
“师尊！”孟令秋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你有没有受伤？！”
“……”看见孟令秋，姜岁脸色变了变，“你一直……在这里？”
“我进入秘境后便与大家失散了，刚刚找过来。”孟令秋知道姜岁自尊心极强，绝不肯让人知道他泥沼般的过去，面不改色道：“怎么了吗？”
“无事。”姜岁松了口气。
若是幻境中的一切都让孟令秋看见了……那他就得考虑在这里把孟令秋弄死了。
梦魔这种东西本身孱弱，战斗力跟猪差不多，哪怕是凡人都能制服，只是它们往往出其不意布下迷阵，才会让人防不胜防，如今这只梦魔已经死于孟令秋剑下，想来是不能害人了。
姜岁看了看周围，未见其他人踪迹。
孟令秋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侧脸，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这些事情是从姜岁的嘴里说出来的，他半个字都不会信，毕竟姜岁最会骗人，十句话里能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但偏偏是他自己亲眼看见的。
就像是随着姜岁重活了那段苦难的日子，那些屈辱、折磨、痛苦，全都感同身受。
孟令秋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师尊，我们要去找仙尊和小师妹么？”
“嗯。”姜岁应了一声，因为刚从秘境出来，他一时间还无法脱离当年的愤怒，脸色白的吓人，手指也紧握成拳。
后来，他杀了姓梁的，杀了李老板，甚至将一度春风中的几个管事也通通灭口，可就像是春风印洗去后留下的疤痕，哪怕他再怎么极力掩饰，梦魇也如影随形。
走动之间，皮肤贴着那颗漆黑的石头，冰凉彻骨，像是永远都暖不透。
从前在应持月身边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觉得这就是应持月套在他身上的狗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只是一个被应持月买回去的奴隶，至于应持月的所有柔情蜜意……那条蛇妖原本就是个轻浮多情的人，逗弄一只小宠物而已，能有什么真心？
逃出妖界后他想了无数办法想要摘掉这颗石头，却只是徒劳，上一世再见应持月，其实是在孟令秋揭发他的罪行后，那时他被关在玄一门的水牢之中，修为尽散，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应持月就如天神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岁，眼神又凶又冷，姜岁吓得浑身发抖。
从前他就很害怕应持月面无表情的样子，那意味着应持月真的动怒了。
姜岁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
他诈死逃离妖界，光这一条，都够应持月把他挫骨扬灰了，更何况之后他还和岑霁结为道侣，和申屠谕不清不楚……应持月来这一趟，想必是要亲手取他性命。
应持月果然斩断了玄铁锁链，掐着他的脖颈声音冰冷：“你真是永远学不乖。”
姜岁哭着叫他夫君，求他放过自己，可应持月只字不回，将他劫出水牢，姜岁知道他对叛徒的手段，那口蛇窟已经葬送了无数性命。
可他不能葬身蛇腹，他怎么甘心葬身蛇腹？！
所以在孟令秋发现应持月来劫狱、两人打的山崩地裂之时，姜岁想要趁机逃跑，却有一道剑光斩断了他的前路，孟令秋阴恻恻道：“姜岁，你若是被应持月带走，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吗？！”
姜岁惶然的看着他。
孟令秋躲过应持月的杀招，盯着姜岁说：“捏碎他的内丹，我可以保证，我不杀你。”
“什么？”姜岁完全听不懂孟令秋的话，“我不知道他的内丹是什么……”
孟令秋勾唇冷笑，“妖王陛下将自己的内丹都送给了你，你却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姜岁下意识去看自己脚踝上那颗黑色的古怪石头，这是应持月送给他的那么多的东西里，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
“就是它。”孟令秋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捏碎它，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绝不杀你。”
孟令秋曾跟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去世后才沦为了沿街乞讨的乞儿，母亲在他心中分量很重，这个誓言的可信度显然极高。
姜岁缓缓攥紧了那颗石头，凄艳红光中应持月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姜岁紧紧闭上眼睛，狠心将那颗石头捏了个粉碎。
应持月骤然吐出一大口血，孟令秋趁机逼上前，一剑洞穿他的心脏，姜岁惊愕道：“孟令秋！”
“怎么，要阻止我？”孟令秋的声音含着浓郁的血腥气，“姜岁，他要是活着，必定取你性命，事到如今，你反倒不忍心了？”
姜岁少有的迷茫了。
他对应持月来说，是奴隶，是花瓶，是宠物，堂堂妖王，却被一个宠物欺骗数十载，玩弄于股掌之间，应持月会怎么对待这只宠物？
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这就是姜岁落在应持月手里的下场。
“……姜岁。”应持月暗绿色眼睛里映出姜岁雪白的脸，他想要说什么，却吐出一大口血，姜岁上前两步似乎想要触碰他，却又怯懦的收回了手。
应持月，就像是他生命中的另一个李老板。
李老板对他好，图的是财，应持月对他好，图的是色。
孟令秋手上用力，将长剑拔出，应持月心口的鲜血溅了姜岁满脸，那一刻姜岁才知道，原来蛇的血，也并不是冷的。
……
“师尊？”孟令秋担忧的看着姜岁，“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幻境……”
“我没事！”姜岁猛然打断他，又低低的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临死之前，应持月到底想对他说什么呢？
上辈子姜岁以为他是要冷言羞辱，可如今他按着酸涩作痛跳动极快的心脏，却又觉得，那时候应持月要对他说的，或许是别的话。
“……抱歉，我受到了幻境影响。”姜岁深吸口气，对孟令秋道：“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孟令秋扶住姜岁，“师尊，你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
“一些，”姜岁抿着唇说：“无关痛痒的旧事罢了。”
因为对这个秘境全无了解，他们只能随便找了个方向走，所幸运气不错，很快就遇到了被几只妖兽围攻的祝成绫，孟令秋虽然瞎了眼睛废了经脉，可身手还在，他不太情愿的出手救下了祝成绫，祝成绫对他道谢他也全然当做没听见。
“我们不是一同进来的么，怎么会失散？”姜岁蹙眉问。
祝成绫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尴尬道：“我也是第一次进来，对不起师尊，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不过这个秘境不是很大，应该很快就能会合的！”
姜岁倒不担心岑霁会遇到危险，他不一剑把这个秘境劈了就是万幸了，主要是佟绮那个丫头，还未结丹，又身份特殊，若是在秘境之中有个什么好歹，他不好向佟宿恩交代。
孟令秋冷冷一笑：“自家的秘境都没进来过，什么废物东西。”
祝成绫：“……”
姜岁看了孟令秋一眼，“令秋，怎么跟师弟说话的？”
孟令秋撇撇嘴，“我又没冤枉他。”
姜岁无奈，安抚了祝成绫两句，三人便一起往秘境的中心而去，毕竟想要出去，就得找到阵心，岑霁不必多说，想来佟绮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有祝成绫在，找路就要顺遂许多，他们很快就进了一个幽深的山洞，这里大概就是上古大能的飞升之地，一片仙气腾腾，就连动物都更有灵性，也不怕人，反而好奇的打量他们。
走出一段距离，前面就没了路……或许该说是路很不好走。
只见行至此处山体骤然断开一条巨大的裂缝，怪石嶙峋，裂口的下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孟令秋打了个火折子丢下去，那点微弱的火光很快就被巨口吞噬了，深不见底。
而连接这陡峭山体的，是一座窄窄的浮空石桥，看着就相当危险。
孟令秋道：“御剑不能过？”
祝成绫连忙解释：“此地不要妄动灵气，容易惊醒守墓的巨兽，那东西是上古凶兽，非常麻烦。”
孟令秋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意思是说，只能从石桥过？”
“对。”祝成绫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不过据我祖辈的说法，这一段路没什么危险，这样吧师尊师兄，我先过去。”
他说着便走上了那座石桥，石桥虽然浮空，却巍然不动，可见是非常结实的。
“令秋，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姜岁左右看了看，轻轻皱着眉，“好像是什么香味。”
孟令秋面色有些古怪。
他时时刻刻都能闻见香味，是从姜岁身上透出来的冷香，勾的人心猿意马。
“……没有啊师尊。”孟令秋一脸茫然，“我没有闻见。”
眼见着祝成绫都已经走到了桥中间，姜岁也就没有再继续追究香气，而是对孟令秋道：“我走前面，拉着你。”
孟令秋心口一烫。
他前世真把姜岁当做自己最崇拜敬爱的人，就是因为，若姜岁想要对谁好，那真是温柔到了骨子里，就是神仙也拒绝不了。
孟令秋缓缓握紧了姜岁的手，轻声说：“好，我跟着师尊。”
姜岁并不知道自己的大徒弟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踏上石桥，牵着孟令秋慢慢往前走，祝成绫在中间等着他们，姜岁刚要问问他守墓兽的事情，忽然脚底“咔嚓”一声。
他骤然变了脸色，只见脚下的石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崩裂，他整个人都往无边的深渊坠去，好在孟令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师尊！”
姜岁吓得魂不附体，声音颤抖，“令秋……”
孟令秋趴在石桥的断裂处，用力把姜岁往上拉，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轻笑：“孟令秋，他害你至极，你竟还想救他？”
那声音时男时女，时老时少，仿若一团云烟绕着孟令秋飞舞，嘻嘻笑着说：“他挖你仙骨，废你经脉，将你打落万魔之渊，让你背负重重骂名，自己却水性杨花，跟那么多人纠缠不清……孟令秋，你在犹豫什么？”
“松开手……松开手。”
“让姜岁这无情无义的伪君子尝尝你曾受过的苦，让他就这样摔下去，为你自己报仇！”
那声音越来越尖利，孟令秋猛地抬手封住了自己的五感，彻底隔绝了那能蛊惑人心的怪声。
“他已经够苦了。”孟令秋握紧了姜岁的手，喃喃说，“他不应该再受苦了。”

第99章 枯蝶（7）
姜岁整个身体都悬在深渊之上，全靠孟令秋抓着他的手才暂时没有掉下去，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姜岁几乎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抓着孟令秋的手腕。
脚下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是刀山还是火海，姜岁仰头看着孟令秋，脖颈上的青筋都根根分明。
做了恶事的人就是容易心虚，他看着孟令秋冷沉的脸，竟然一瞬间觉得孟令秋其实什么都知道，不管是上辈子万魔之渊的仇，还是这辈子剔去仙骨的恨，他都了然于心，蛰伏到了此时，掌握了他的生死大权，只消轻轻松开手，姜岁就会如同上辈子的孟令秋一般，跌进炼狱。
姜岁忽然惶恐起来。
他生平作恶太多，可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没有后悔，更没有这般惶恐过。
孟令秋会放手吗？他会不会——
“师尊！”孟令秋咬紧了牙，竭力拉着姜岁，“眼下顾不得许多了，你催动灵气御剑……”
祝成绫慌乱大叫：“不能动灵气！要是把守墓兽惊醒了大家都要死在这里！那东西很恐怖的！”
他手忙脚乱的往这边跑，“师兄你坚持一下，我这就过来帮忙把师尊一起拉上来，千万不要冲动啊！”
孟令秋简直要烦死这个无用至极的蠢货了，“师尊不要听他的，惊动那畜生又能如何？杀了便是！”
到底是上辈子叱咤三界的魔头，孟令秋冷着脸发怒的样子可怕至极，祝成绫被吓得差点直接一个脚滑飞出石桥，好险抱住了栏杆才保住自己一条小命，这种蠢货完全指望不上，孟令秋正要强行将自己体内积攒的微薄灵力抽出来，忽然又是咔嚓咔嚓几声闷响。
“……”孟令秋垂眸看向自己脚下，就见他所在之地，竟然也开始寸寸裂开。
祝成绫都要吓疯了：“师兄师尊你们运气怎么那么不好啊！我祖辈记载这座石桥很安全的啊！！”
孟令秋忍无可忍：“你他妈的闭——”
不等他骂完，轰然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连带着脚下的浮空石都朝下跌落，孟令秋来不及想别的，在空中猛地抱住姜岁，沉声道：“师尊安心，我们不会有事。”
姜岁：“……”
这么深的地方想也知道下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鬼才信你不会有事。
姜岁紧紧咬着唇，喘息急促，可他被少年抱在怀里，又汲取到一点莫名的安全感，让他骤然想起上辈子，孟令秋将他囚禁在魔宫的岁月。
那时候他很怕孟令秋会杀了他，却不担心别人会杀了他，因为他知道孟令秋这人极度骄傲，不会允许自己的仇人死在他人手里。
孟令秋虽然揭发了姜岁的罪行，但孟令秋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杀了妖王，一时间修真界群情激怒，多次讨伐孟令秋这个大魔头，后来他们发现不太能打得过的时候，就换了套策略。
他们不再想要弄死孟令秋，而是让孟令秋将罪人姜岁交出去受罚。
姜岁被掳去魔宫的第一年，孟令秋剑下斩杀十几个修真界大能，这些人连姜岁的面都没有见到。
姜岁被掳去魔宫的第二年，修真界意识到武斗不行，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让孟令秋明白只有把姜岁这个人渣败类交出去，被全天下的唾沫星子淹死，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报了仇。
这一批人，被孟令秋割下舌头，赏给了部下佐酒。
在魔宫的那十三年里，姜岁日日夜夜提防孟令秋毁弃承诺杀了他，却从未担心自己会死在他人手中。
当没有危险的时候，孟令秋就是最大的危险。
上一世那种诡异的安全感，竟然在此刻重新体会到了，让姜岁一时间有些怔忡。
他真的重生了么？还是说这一切，其实只是他在那奢华富丽的金殿之中，蜷缩在白玉床上做的一场梦？
他们下坠的速度很快，起初还能隐约听见祝成绫焦急的呼叫，后来耳边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他们却仍旧在往下坠落，等触及到那一片云雾般的黑色后，姜岁忽然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姜岁躺在一条铺满了碎石的深沟之中，周围环境昏暗至极，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事物的大体轮廓，姜岁摸了摸自己身旁，没发现孟令秋，看来哪怕是在下坠的过程中孟令秋极力抱紧了他，两人还是分散了。
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姜岁活动一下肢体，吹燃了火折子，幽微火苗照亮一小片空间，此处确实是一处很狭窄的空间，两侧岩壁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还隐隐约约有粘稠的水声，往头顶看去，却是一片漆黑，想来这里就是深渊的最底部了。
姜岁微微皱起眉，四处走动了一番，明明火折子只有那么一小点火苗，姜岁却觉得很热，没走几步竟然出了一身的汗，他只好将领口扯开几分，决定继续往前走找找孟令秋。
“醒了？”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姜岁喜道：“岑逢笙！”
“嗯。”一身白衣的岑霁提着剑从远处缓缓而来，还在山林之中沾染了一身香气，等走近了姜岁才发现，他手上拎了只死兔子，大概是在林子里猎到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岁连忙上前靠在岑霁身边，看见岑霁，他一颗飘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不管这个洞穴有多古怪秘境有多厉害，都是岑霁一剑的事儿。
岑霁找了个开阔的地方坐下，道：“进入秘境之后我没看见你们，便来寻阵心了。”
姜岁：“你也是从石桥上掉下来的？”
“什么石桥？”岑霁道：“我进了个山洞，直通此处，正要往里走，便看见你掉下来，便接住了你。”
难怪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一点伤都没有，原来是多亏了岑霁。
看来岑霁跟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只是殊途同归，他们都会在这里相遇。
“你有看见其他人么？”姜岁问。
“未曾。”岑霁生了火堆，将处理好的兔子架在火堆上烤，他早已辟谷，不需要进食，这兔子自然是为姜岁猎来的。
姜岁吃不了辟谷的苦，是以哪怕已经到了化神境，仍旧要正常的进食。
火堆上很快就飘出了香味，姜岁问：“我们什么时候上去？”
“此处似有异兽镇守，不能动灵力，否则会惊醒它，到时候恐怕会有些麻烦。”岑霁将烤兔子翻了个面，俊美清冷的面容被跳动的橘色火光勾勒的更加深邃，语调淡然：“等会儿继续往前走，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连岑霁都说那只镇墓兽有些麻烦，可见是真的有些麻烦了，到底是上古秘境、仙人的飞升之地，若是那么好闯，飞升之法恐怕早就被人取走了。
岑霁曾游历天下，常年露宿荒山野林，烤这些野味的手艺很不错，姜岁吃了半个兔子腿，就觉得有些油腻，不肯吃了，岑霁知道他素来挑食，也不说他，只是将火堆熄了，道：“既然饱了，就继续往前。”
姜岁点点头，岑霁忽然又说：“你身上可有什么灵物？在此地身上带有灵物无异于是个靶子，最好还是取下。”
他这么一说，姜岁立刻想到了应持月的内丹。
这东西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却凝聚了应持月上千年的功力，戴在身上，寻常妖魔鬼怪不敢近他的身，岑霁说的是内丹吗？
“一定要取下？”姜岁轻轻蹙眉。
这可是个好东西，可以当护身符不说，要是应持月想要弄死他，还可以当个筹码换条活路。
“嗯。”岑霁语气冷淡，“怎么，是很重要的东西？”
姜岁犹豫了一会儿，道：“那头镇墓兽当真如此厉害，连你都忌惮？”
“仙家驯养的灵兽，自然非同凡响。”岑霁道。
“我们先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吧，如果没有，我再丢了它。”姜岁说。
岑霁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带着姜岁继续往前走。
两人都有些沉默，一直到了开阔之处，姜岁已经热的汗湿衣襟。越往外走就越热，简直像是有个大火炉子在不停的炙烤，姜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岑霁蓦然停下了，道：“后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你走前面，我殿后！”
“什么东西？”姜岁问：“是那镇墓兽醒了么？”
“或许。”岑霁的声音冷而急促：“你跳进前方水潭之中等我片刻，不要让它发现了。”
姜岁向前看去，果见一口水潭，碧波荡漾，如此炎热之际，潭水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让人想要立刻跳进去洗掉浑身的热汗。
岑霁就要转身去应敌，姜岁忽然轻轻的道：“岑逢笙？”
“何事？”
就在岑霁转身的刹那，姜岁召出自己的佩剑，眉目冰冷手上用力，一剑刺出，瞬间捅穿了岑霁的心脏，鲜血洇湿了他白色的外衣。
“……你干什么？”岑霁有些惊愕似的抬起眸。
姜岁冷冷一勾唇角，“我认识岑逢笙将近十年，从来只见他目空一切，何时见过他畏首畏尾，况且……”
“岑逢笙从来不会留我一个人。”
他将长剑拔出，就见“岑霁”扯开唇角对他露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你对自己的道侣下手都如此狠辣……姜岁啊姜岁，你果真是个刻薄无情的败类！”
“嘻嘻嘻嘻嘻……你今日如此果断的杀了岑霁，焉知他日岑霁不会如此杀你？！”
姜岁脸色极其难看，他提着剑上前，“岑霁”却猛地炸开，变成了漫天红色的花瓣扑簌落下，霎时强烈的异香传来，正是在石桥之上他就闻见过的奇怪香气！
姜岁连忙退开，怕这些花瓣和香气有古怪，但“岑霁”炸开后周遭就重归安静，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什么妖物！？竟然能变成岑霁的样子来哄骗他？！
“师尊！”焦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姜岁紧握手中长剑，冷着脸剑尖直抵对方咽喉：“妖物，还敢来？！”
“师尊？”孟令秋被迫停在了原地，“是我啊！”
姜岁眯起眼睛，看清楚了来人确实是孟令秋的模样，手中的剑却没有丝毫偏移，“我问你，当年我收你进门时，给你的信物是什么？”
孟令秋毫不犹豫道：“玉佩！”
“上面雕刻了一条鱼的羊脂白玉佩。”
姜岁缓缓放下手中长剑，道：“此地有古怪。”
“我正要同师尊说这个！”孟令秋道：“我方才看见了师尊，差点信以为真，师尊看见了谁？”
姜岁：“你怎么认出不是我的？”
孟令秋：“……”
姜岁怎么可能靠在他怀里楚楚可怜的要他亲啊，不给他两巴掌都是心情好了。
“就……言行举止不似师尊。”孟令秋心虚的眼神乱飘。
姜岁也懒得继续问，收回佩剑，道：“方才那东西一直想要我跳进前面这口水潭，这水潭莫非有什么说头？”
孟令秋愣了下，他连忙拉住姜岁：“师尊不要再向前，这不是水潭，是岩浆！”
姜岁一愣。
孟令秋想到什么，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姜岁手背上画了个符咒，符咒成型瞬间，姜岁就觉得眼前清明了许多，转头一看，就见前面不远处的哪里是什么水潭，而是流动的岩浆！
原来那妖物哄骗他跳下去，是想要让他自寻死路！
“它想要引诱我自杀，可见它没有能力直接杀我。”姜岁分析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摄魂花。”孟令秋声音沉沉，“这种花常和梦魔相伴相生，等梦魔吃完了后捡点残羹剩饭，看来我们之前遇见的梦魔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姜岁懵了一下。
他修炼全靠邪门歪道，没正经学过什么东西，有些寻常弟子都知道的东西他反而一无所知，能知道梦魔这个东西都是因为申屠谕在魔界养了两头玩儿。
孟令秋道：“这种花没什么攻击性，但成片生长之下就能蛊惑人心，变成那人心中最想见的人，利用信任诱使他人自杀。”
姜岁微微一顿。
最想见的人……他此刻最想见的人，竟然是岑逢笙么？
也是，在这幻境重重的秘境之中，待在哪儿都不如待在岑霁身边安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没有人能救一救——”
两人头顶由远及近的响起惊恐的尖叫声，姜岁认出是祝成绫的声音，他下意识的躲开了好几步避免被祝成绫砸到，而后想起自己身为师尊不能这么不稳重，于是咳嗽一声，对孟令秋道：“令秋，救一救。”
“……”孟令秋十分不情愿，在祝成绫即将砸在地面上时闪电般出手一把拽住了他衣服，有了这一道缓冲，祝成绫总算是没有摔断胳膊腿儿，连滚带爬的起身对孟令秋感恩戴德，孟令秋：“少废话，你也摔下来了？”
“我自己跳下来的。”祝成绫挠挠头，“我在上面左等右等都没见你们有回应，实在担心，就、就……”
“就跳下来送死了？”
祝成绫：“……师兄，我也是担心你们。”
孟令秋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废物多说，姜岁看了看周围环境，找了条路继续往前走，祝成绫对这下面也没了解，帮不上什么忙，老老实实跟在两人身后，看他师兄一会儿崴了脚要师尊扶一把，一会儿眼睛痛要师尊给看看，破事儿一箩筐。
这条山体之间的裂隙非常的幽深，他们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周遭还是黑魆魆一片，看不见什么变化，也不知这夹道到底有多长。
姜岁有点累了，便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就在这时，一道冷月般的剑气凌厉四散，非人的、扭曲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哎呀我的头！”
“叶子断了！叶子断了！”
“啊啊啊啊啊是我的茎秆断了！！”
姜岁悚然转头，就见这声音竟是从岩壁之上发出来的，亏得这一道亮堂堂的剑光，他们这才看看清头顶的岩壁之上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花朵，那些花朵中间的却并不是什么花蕊，而是小小的、眼睛鼻子嘴扭曲生长的脸，此刻它们嘴里发出尖啸，鬼哭狼嚎，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摄魂花！” 祝成绫惊恐道：“这里竟然长满了摄魂花！”
孟令秋下意识护着姜岁退出去好几步，远离这些恶心的花，下一瞬就见又是一道弯月般的剑气袭来，岩壁上的摄魂花被尽数砍碎，好似一颗颗头颅掉落在地，诡异至极。
“是岑霁！”姜岁眼睛一亮，“想来他是不耐烦走这弯弯绕绕的迷宫，干脆一剑把这些摄魂花全砍碎了。”
“可是……可是！”祝成绫都要哭了，“动了灵力，那头凶兽就要醒了啊！”
姜岁却还镇定，“既然岑霁动了剑，想必心中有数，我们趁此机会先出去。”
摄魂花全死了，夹道也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什么不见底的深渊，原来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断裂的石桥，夹道也并没有多长，只是因为摄魂花的香气作用，他们才会一直在这里打转！
姜岁毫不犹豫御剑而起，好在临时想起了他大徒弟这会儿没有灵力无法御剑，又伸手把孟令秋拽上来，飞出了这条街道，落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之上。
这里视野开阔，姜岁立刻看见一身白衣的岑霁站在凸出的怪石之上，手中沉疴还泛着点点灵光，岑霁也看见了他，淡声道：“那畜生要醒了，你先出去。”
“你”而不是“你们”，可见在渡衡仙尊眼里，其余人都无关紧要。
姜岁点头，他也不想留在这里跟镇墓兽打架，带着孟令秋、身后跟着祝成绫就往山洞外面而去。
好在他速度够快，因为他才刚刚落在地上，就见那座生满了荒草怪树的“山洞”动了起来，山崩地裂不过如此。
“这这这这……”祝成绫惊愕道：“这整座山，竟然都是镇墓兽的身体？！”
“渡衡仙尊还在里面呢！”祝成绫焦急道：“镇墓兽醒了，渡衡仙尊还留在这里，不就相当于被吞进了肚子里吗？！”
“闭嘴。”孟令秋骂道：“你死一万次渡衡也不会死。”
姜岁也不是很担心，他想要找个足够远的地方观战，免得受到牵连，却见那座还在不断崩裂的“山洞”上传出了惊恐的叫声：“师尊！！啊啊啊啊师尊救命！”
那一身鹅黄绣裙，不是佟绮是谁！
姜岁简直对他这小徒弟没话说了，大家都在往洞里钻，怎么就佟绮这丫头往山上爬？！
“呜呜呜呜师尊！这东西活过来了，它会不会吃了我啊？？”佟绮抱着树干哭的声音都哑了。
姜岁心想与其担心被这畜生吃了，还不如担心被渡衡一剑砍了。
他运起灵力传音入密，告知岑霁佟绮这会儿还在镇墓兽的身上，岑霁只简短了回了个好字，下一瞬众人就听“砰砰砰”让人骨头打颤的崩裂之声响起，一道冷如霜雪的剑光从镇墓兽的身体里狠戾劈出，那剑光气势磅礴骇人至极，祝成绫修为不够，竟是吓得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姜岁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岑霁……这就是天下第一人！只一剑，他就硬生生将镇墓兽劈成了两半！
岑霁从断口之中飞出，一把抓住已经吓得要晕过去的佟绮朝姜岁扔过去，姜岁把人接住，“小绮？吓成这样？”
佟绮哇的一声大哭：“师尊！呜呜呜呜渡衡仙尊好可怕，我都以为自己也要变成两半了！”
姜岁安抚她：“不会的，镇墓兽那么大的躯体碰到他的剑光才会变成两半，你小小一个，碰到只会变成齑粉。”
佟绮：“……”
佟绮哭的更凶了。
姜岁被她吵得头疼，丢给另外两个徒弟安慰，自己起身对岑霁道：“岑逢笙，我要它肚子里的东西，你弄死就好了，可别直接砍成碎块啊！”
岑霁：“麻烦。”
但原本凌厉的剑招还是收敛许多，卸了镇墓兽的四肢，又一剑破开它心脏，这东西甚至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死在了岑霁剑下。
确认镇墓兽死了，姜岁才靠近，假惺惺的给岑霁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岑霁一把抓住他素白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摄魂花的香气里，看见了谁？”

第100章 枯蝶（8）
想起孟令秋说摄魂花会幻化出心中最想见的人，姜岁耳根微微泛红，轻轻咳嗽一声，道：“问这个做什么？”
岑霁抿着唇角，“你答我就是。”
姜岁眼睫颤了颤，明明是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人，这一刻竟然有些羞赧，他不去看岑霁的眼睛，道：“……是你。”
岑霁一怔，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上一世他和姜岁的交集，其实很少。
把姜岁捡回去，纯粹是因为姜岁看着他的眼睛太可怜了，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猫，所以他那几十年都没有动过的善心忽然一动，将人带回了落鹜山。
结为道侣后，他常年闭关，很少见到姜岁，后来杀人的事情暴露，姜岁将他囚禁在留霜小筑，那段岁月以时间的尺度来看其实不算漫长，但他却觉得胜过了过往清修的几十年，想着姜岁什么时候来，想着姜岁为什么不来，又想着姜岁到底何时才会知错。
日子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过去，等他终于冲破禁制离开落鹜山时，却只收到了姜岁的死讯。
提着沉疴剑前往魔宫的时候，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见孟令秋抱着姜岁的尸首怔然发呆时，他一剑刺去，与孟令秋动了手。
孟令秋心存死志，没几招就败在了沉疴剑下，岑霁带着姜岁的尸首回了落鹜山，在留霜小筑枯坐许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记得当日落月又升的时候，他吐出了一大口血，道心破损，修为大跌，抬眼看见姜岁雪白面颊上飘落一瓣桃花，于是他伸手将花瓣拂去，无意识的笑了笑，倒在了姜岁身边。
直到死，岑霁都没有想好要将姜岁葬在哪里，因为他对姜岁的了解太少，不知道他是喜欢落英缤纷的山腰，还是翠竹环绕的丘陵，亦或者是一望无垠的旷野。
岑霁也从没想过在摄魂花的幻境里，姜岁会看见自己。
“岑逢笙？”姜岁疑惑的偏头，“你在想什么？”
“……无事。”岑霁松开手，道：“镇墓兽已死，你要找什么东西？”
姜岁却没急着进去，而是道：“你方才问了我，那我也该问问你，你在摄魂花的香气里，又看见了谁？”
岑霁：“你。”
姜岁一怔，“我？”
“嗯。”岑霁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道：“找到东西赶紧出去，这个秘境太多幻境，待的越久就越容易迷失其中。”
姜岁抓住他的袖子，“你看见了一个怎么样的我？”
岑霁喉结动了动，“没什么。”
姜岁觉得这事儿肯定有猫腻，跟上去追问，岑霁冷不丁的道：“你没穿衣服。”
姜岁：“？”
岑霁：“还要问吗？”
要不是有徒弟们在，姜岁简直想要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了，但是就此闭嘴又气不过，道：“渡衡仙尊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人，怎么看见的幻象如此下流。”
岑霁：“或许是因为我就是个很下流的人。”
姜岁：“。”
他对岑霁某些时候的语出惊人总是毫无应对方法，只能瞪他一眼，匆匆忙忙的去找镇墓兽体内的飞升之法。
有祝成绫在，就要方便许多了，不多时姜岁就找到了一块石板，不过一卷书的大小，上面雕刻着歪歪扭扭的文字，却让人一个都看不懂。
“有些像魔族的古文字。”岑霁蹙眉，“在更久远一些的年代，魔族和修真界的关系还没有到如今剑拔弩张的地步，因为他们的古文字很少有人认识，所以书写一些重要的东西时就会用这种文字。”
姜岁问：“那你认识么？”
岑霁面不改色：“不认识。”
姜岁轻轻的啧了一声，又转头去问祝成绫，“你认识么？”
祝成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难不成只能找申屠谕问问？
姜岁只好先将石板收起来，秘境中已经没了别的东西，众人便准备离开此地了。
“令秋？”姜岁察觉到孟令秋表情有些不对，作为一个关切弟子的好师尊，他自然要开口询问，温声道：“可是有什么不适？”
“没有，多谢师尊关心。”孟令秋微笑道。
可他耳边那时男时女时老时少的声音还在嘻嘻嘻的窃笑：“怎么不告诉你的好师尊，你被我缠上了？孟令秋，莫不成是害怕你的好师尊知道你重生之事？”
“……”孟令秋握紧了拳头，在脑海中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嘻嘻嘻嘻嘻……我是摄魂花的花魂呀！”那声音说：“我知道你心中有滔天的恨意，你为何不下手？孟令秋，你为何不下手？！”
孟令秋被它烦得要死，但他还真不敢让姜岁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只能强忍着，想要等离开秘境后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把花魂驱散。
从秘境离开，姜岁和岑霁自然直接回了落鹜山，当天夜里，姜岁便将用来联络申屠谕的灵力珠子捏碎了一个。
这是申屠谕特意留给他的，只要捏碎一个，申屠谕就会来见他，可姜岁等了快一个时辰，都没见申屠谕的人影。
这魔头死了不成？
姜岁拿着石板在房中走来走去，干脆把申屠谕留下的珠子全部捏碎了，还是没有动静，气的他石板往地上一砸。
“何事？”岑霁推开门进来，见他在房间里发脾气，“有人得罪你了？”
“没有。”姜岁又宝贝的把那块石板捡起来，抱着坐在床上道：“我就是在想这上面到底写着什么东西。”
岑霁：“我记得你师兄对这些颇有研究，不如去问问他？”
姜岁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好一会儿才笑一笑说：“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修炼，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姜岁是玄一门药王峰长老刻石的弟子，刻石一生悬壶济世，救活了不知多少人命，这样的人却因为救了个魔尊申屠谕的仇人，而在八年前被魔族大卸八块，就连其座下弟子也死伤惨重，若非当时姜岁有几个师兄师姐在外办事，恐怕药王峰一脉就剩下姜岁这一根独苗了。
或许是怕被魔族的人盯上，这几位师兄师姐也多年不曾回玄一门，而是在外修炼，姜岁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说起来。”姜岁看向岑霁，“我为师尊守孝时，你来吊唁，我求你收我为徒，你却看都没看我一眼，岑逢笙，是因为那时候我很丑吗？”
岑霁一顿，说：“不是。当时修行出了岔子，耳聋眼盲，没有看见你。”
姜岁：“……”
多年来的执念终于解开，姜岁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过，我没有收你为徒是好事。”岑霁认真道：“我只会打架，不会教徒弟。”
“当初宗门大比上你拒绝收我，害我被嘲讽了很多年。”姜岁一扯唇角，“他们说你见我资质驽钝，不配当你的徒弟。”
岑霁：“你确实资质驽钝。”
姜岁睁大眼睛，猛地站起来，“岑逢笙！”
“我生平所见之人，都是蠢材。”岑霁道：“你算是例外。”
姜岁有点高兴，“我还是比他们有天分的吧？”
岑霁：“你只是有我的偏爱。”
“……”
好一会儿姜岁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面色如常的岑霁，才意识到，岑逢笙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什么样的柔情蜜语，对他这种三岁开始握剑苦修的人来说，人间一切风月情债都是遮眼云烟。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根本不曾考虑这话有多让人浮想联翩。
姜岁略微回想，岑霁对他真称得上“偏爱”了，虽然两次拒绝收他为徒，但在刻石长老出殡时，姜岁走在灵柩的最前面撒纸钱，那天下了迷蒙的细雨，粗麻布做成的孝衣沾了水就容易粘着纸钱，他狼狈的顶风冒雨往前走，唯有岑霁抬手为他摘去了发间粘上的黄纸，那时候，岑霁的眉眼也如此刻清冷。
岑霁这个人，姜岁真的很难去定义他。
羡他云端高阳，慕他旷世奇才，嫉他光明磊落，妒他问心无愧。
或许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改变岑逢笙，这世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岑逢笙。
“你之前不是道心有损么？”姜岁道：“你还是闭关调理一下吧，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会担心。”
岑霁：“你有什么事要背着我去做？”
姜岁：“……”岑霁这个闭关狂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敏锐啊。
“我想去魔界一趟。”姜岁知道在岑霁面前撒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干脆实话实说，“这石板上的文字既然出自魔界，魔界应该会有认识的人。”
怕他说陪自己去，姜岁连忙道：“千万不要！要是你在魔界被人认出来，估计魔族就要觉得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了，你千万不能去！”
岑霁轻嗤：“宵小之辈，有何可惧？”
“我知道你能打。”姜岁熟练的哄他，“但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能打的，若是动武，必会生灵涂炭，何必呢？”
岑霁心头微微一动。
姜岁竟然如此记挂天下苍生，可见这一世他确实是一心向善的，只要好好引领，必定不会再有上一世的苦果。
“我允你七日时间。”岑霁道：“七日你若未回，我去魔界找你。”
姜岁估摸着七天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毕竟申屠谕是魔界的老大，找个认识魔界古文字的魔不还是轻轻松松，便点头答应下来。
手中忽然一凉，姜岁低头，就见岑霁将沉疴塞进了他手里，银白长剑仿若酝着三尺秋水，冰冷肃杀。
“留着防身。”岑霁言简意赅。
“我有自己的佩剑。”姜岁道：“而且你的剑，也不会听我的。”
岑霁：“我们曾神识交缠，识海里有我的印记，沉疴自然会听你调遣，你若不应，我便随你同去魔界。”
姜岁有点莫名，他总觉得这次闭关出来岑霁待他有些奇怪，就好像他是什么需要小心呵护的瓷器，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摔死的那种。
而且岑逢笙这人真是……
他为什么能把神交这种事说的如此轻松随意？？
岑霁话都放在这里了，姜岁只好接过沉疴，他本打算当夜就走的，但没走的成。
——岑霁这个狗东西翻来覆折腾到大半夜，姜岁睡的晕晕沉沉，第二日醒来都已经是下午了。
他匆匆忙忙换好衣服，也不想去找岑霁告别，免得看见他心烦，自己下了落鹜山，一路朝魔界而去。
孟令秋原本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忽然花魂叫道：“姜岁离开落鹜山了！姜岁离开落鹜山了！”
剑招一顿，孟令秋皱眉道：“你如何得知？”
“他曾中过我的花粉之毒，这毒三月才能褪去，我当然知道他的动向！”花魂的声音尖锐起来：“他去魔界了！嘻嘻嘻嘻孟令秋，他去找自己的另一个姘头了，他去找申屠谕啦！”
孟令秋面色一变。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申屠谕死在姜岁手上，也就是不久之后的事情了！
姜岁和申屠谕决裂，会和这次姜岁的魔界之行有关吗？！
孟令秋收剑回鞘，跟佟绮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闭关，便匆匆离去了，留下佟绮云里雾里：“怎么爱闭关这事儿也是会传染的吗？”
魔界非常大，主城之外另有十二座大城，由魔界的十二护法分别镇守，传闻这十二护法是魔尊最忠心的奴仆，每年都要进魔宫朝拜魔尊一次，姜岁赶得巧，到达业火城的时候正好遇上十二护法进城。
他戴着幂篱，遮掩了周身的气息，隐在各种奇形怪状的魔族之中，看着高头大马拉着十二座辇车从城门进来。
“啊呀，啊呀！大护法又美艳了许多，听闻她最爱用稚儿血液沐浴，难道是因此才能永葆青春？”
“噫！那老女人有甚好看吗，我见三护法手上那颗骷髅头，莫非是之前来咱们这儿叫板的臭牛鼻子？”
“十一护法真是俊俏，就是不知道如何才能跟他春风一度……”
“你们太过肤浅，只知道看皮相，要我说二护法才是最为威猛的魔，今年死在他手里和尚道士，得有上百个了吧？”
“……”
姜岁冷眼旁观，视线扫过那风光无限的十二个魔头，心中冷笑。
手下败将罢了。
他把这十二人剁碎了时，喂狗都不吃。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姜岁转身找了个客栈落脚，魔界的客栈和人界的客栈大不相同，门口的幡子都是用人皮做成，上面写着歪七扭八的魔族文字，姜岁提着沉疴剑进去，长得一对牛角的小二喜气洋洋的上前，“客官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住店。”姜岁道：“安排间上房给我。”
“好咧！”牛头小二引着姜岁往楼上走，忽听一阵酒坛碎裂的声音，有人大叫道：“我呸！什么慈悲心肠，什么狗屁仙尊！我看那姜岁就是个欺世盗名的小人！”
姜岁脚步停住，面色冷然，小二连忙解释道：“他是个疯子，似是与那什么留霜仙尊有仇，但凡有人提到姜岁，他必定要破口大骂，客官不用理会他。”
姜岁却道：“听听。”
那摔了酒坛子的是个青年人，看着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着魔界很常见的黑衣，倒是背着一把仙家爱用的剑，可见此人原本是个修仙者，他生的面目普通没什么记忆点，大概是喝多了，脸涨得通红，有好事的问：“冷天赫，你常说这留霜仙尊是个欺世盗名的小人，那你倒是讲讲看，他到底干了什么事，这么招你恨？”
冷天赫冷笑一声，道：“那我就给你们讲讲！”
“这留霜仙尊，姓姜名岁，乃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高人指点，引气入体得以踏进仙门，拜入玄一门做了外门弟子。”
见他还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众人饶有兴致，纷纷竖起了耳朵。
“他一门心思想要成为内门弟子，可谓是不择手段！”冷天赫道：“当时管理外门弟子的长老姓邱，膝下唯有一女，名唤邱素婧，这位邱师姐生的花容月貌，性格更是温柔和善，姜岁便动了心思，想要走后门拜入内门，邱师姐早有婚配，正是同为外门弟子的侯良。”
听到这里，姜岁握紧了手上的沉疴剑。
这人……难道同是当初的外门弟子？
“姜岁靠着自己的皮囊惹的邱师姐对他多有照拂，可邱师姐是有婚约的人，自然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姜岁见此路不通，恼羞成怒之下，竟将邱师姐奸杀！”冷天赫说的咬牙切齿，围观群众也是哗然色变。
“只可惜他做的太过干净，完全找不到证据，邱师姐的未婚夫侯良一直不甘心未婚妻就这样死去，暗地里一直在调查姜岁，姜岁唯恐杀人之事败露，再起杀心，在一次下山除鬼时，坑害了所有同行弟子，唯有我命大活了下来，亲眼看见他与魔族勾结，杀了侯良师兄！”
冷天赫痛哭流涕：“我本想为侯师兄报仇，哪料姜岁回到宗门后越发得到器重，后来宗门大比夺魁，竟然拜入了药王峰刻石长老的门下，我不过一个外门弟子，哪里敢与其争锋？只好逃来魔界！”
“这留霜仙尊，竟是此般下作之人？！”
“我就说修真界那些满脸清高自诩正义的玩意儿可比我们魔界之人不要脸多了！”
“不得了不得了，这样的人都能当上仙尊！”
姜岁手指关节咯咯作响，忍无可忍，直接飞下楼梯，一脚将冷天赫踹倒在地，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暴打，冷天赫修为低下，很快就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连连叫着饶命。
姜岁的白靴踩在他脸上，声音冷的像是极北之地的寒风，“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必定割下你的舌头，送你去见你的侯师兄。”
“饶命！饶命！”冷天赫酒醒了大半，不停的磕头道：“我再也不说了！”
姜岁冷哼一声，丢下他随小二上楼去了。
冷天赫见他走了，这才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啐了口：“又是那伪君子的拥趸，我呸！”
他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客栈，想要去找个大夫给看看伤，在魔界就是这般，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挨了打也没处说理去。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少年人含笑的声音：“这位兄台，你刚说的，可是真的？”
冷天赫转头，就见是个丰神俊朗神清骨秀的黑衣少年，他连忙道：“我说的自然是真的——啊！！”
孟令秋一脚踹在他心窝，冷天赫飞出去好远，扑通一声撞在墙上，哇哇往外吐血，孟令秋蹲下身拽住他的衣领，微笑道：“看来刚刚还是没有把你打痛啊。”
“怪我师尊，下手太温柔。”
冷天赫还想要说什么，孟令秋的铁拳已经砸下，直让他眼冒金星疼痛欲呕。
揍完人，孟令秋这才重新进了客栈，让店小二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姜岁隔壁，他在铜盆里洗手上的血迹时，那花魂又开始聒噪：“你想知道冷天赫说的是真的吗？”
孟令秋没说话。
花魂嘻嘻笑道：“怎么，怕你师尊当真是那种奸杀人命的混账？我可以告诉你，冷天赫说的都是真话！”
“闭嘴。”孟令秋冷冷道：“死几个人而已，与我有何相干？”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上一世姜岁为何要杀申屠谕么？”花魂道：“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吧？这一次若他还是杀了申屠谕，你待如何？孟令秋……他也会像是杀申屠谕那样，毫不犹豫的杀了你的！”
孟令秋没有理会，但心里确实有些担忧。
若是这一次姜岁还是杀了申屠谕，那他依旧会哄骗岑霁杀了那几个化神境大能，届时岑霁不会放过他。
况且……
孟令秋想起上一世，罪行败露后姜岁被押进正元寺受了八十一道雷罚，修为尽废，经脉俱断 ，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申屠谕死不死，孟令秋并不关心，但若是姜岁还要重走上一世的老路……
正元寺的八十一道雷罚加身可不是儿戏，他必须要阻止姜岁炼化申屠谕的心脏才行！
“怎么样？心动了吗？”花魂趁机道：“想不想知道姜岁到底是怎么和申屠谕结识的？”
“你有办法？”
花魂怪笑着道：“我可是摄魂花魂，最善幻术，我可以让你进入姜岁的梦境，以他之眼，重现他与申屠谕相识的过往。”
“你若是敢诓我……”孟令秋低声道：“我就是自毁神魂，也会弄死你。”
“……”花魂咬牙怒骂：“你这个记吃不记打的野狗！姜岁给你点好脸色你就上赶着舔他，孬种！”
孟令秋：“少废话，敢不敢与我立契？”
花魂犹豫半晌，道：“我答应你，绝不背着你做任何多余的事。”
大抵是因为白日里遇见了冷天赫，听了他那一堆疯话，夜里姜岁坐在床边，竟然久违的想起了那些有关申屠谕、有关邱师姐凄惨的死状、有关魔界十二护法、有关背叛的所有他不愿意再回想的旧事。
夜幕已深，姜岁盖上被子入眠，梦中似乎又回到了他刚拜入玄一门的那段岁月。
那段充满了血泪与野心的，令他意识到必须要继续往上爬才能不受欺辱的岁月。

第101章 枯蝶（9）
“……呼，姜岁这人心防太重，差点进不来！”花魂在孟令秋耳边骂骂咧咧，孟令秋却无暇去理会他，而是飞速看了眼周遭的环境。
翠竹环绕，泉水叮咚，这景象他再熟悉不过，是玄一门外门弟子修习的翠微山，他刚刚被收为外门弟子时也是住在这里，只是没过多久他就被姜岁挑走了。
“师弟，你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忽然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孟令秋飞快转头，就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拎着个食盒缓缓从小路上过来，她面容秀美温柔，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让人听着就心情平静。
随着女子走近，孟令秋才看见原来竹林中的石桌旁还坐了个人，正是同样一身青衣的姜岁。
比起在凡间时，姜岁的眉眼已经长开了，这时候他约摸二十二三的年纪，身如修竹，肌肤雪白，只是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子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上，“怎么啦？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没有。”姜岁缓缓抬起头，对女子笑了一下，“师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孟令秋听姜岁叫她师姐，便猜出这女子的身份了——冷天赫曾经提到过的，长老之女邱素婧。
“我听爹说今晨的早课你没去，就猜你是躲到这里来了。”邱素婧叹口气，“姜师弟，你怎么总是逃早课？”
姜岁没说话。
邱素婧见此皱了皱眉，道：“是不是侯良他们又欺负你了？”
她说着起身就要去找侯良算账，姜岁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师姐别去！”
邱素婧气愤道：“那你跟我说实话，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上上回烧了你的功课书籍，上回在你夜里睡觉时往你身上泼水，这次又干了什么阴损事？！”
姜岁没说，只是道：“师姐不要去找他们。”
“师姐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邱素婧愣了愣，“为何？”
“侯师兄认为你要跟他退婚，是因为受了我的唆使，师姐越对我好，他们就越针对我，我知道师姐仁善，但是……”姜岁抿了下唇角，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号称天下第一门的玄一门竟然会有这么多晦气事。
刚成为外门弟子就因为过于惹眼的相貌而被造谣走后门，引得众弟子纷纷排斥他，不管是上早课、去饭堂还是练剑，都没人肯与他一道，起初还有同门跟他说说话，后来侯良带头排挤他，众人都恐惧侯良的威势，见到姜岁就跟见了瘟神一样躲着走。
邱素婧咬牙：“我要与侯良退婚，乃是见他心胸狭小品行不端，与你何干？！我与你清清白白，有什么好避讳？我今日非要找侯良问个清楚不可！”
“师姐！”姜岁急切道：“你别去！”
邱素婧安抚道：“你莫要担忧，这事儿必须要做个了断，就算不为了他伙同众多弟子欺辱你之事，也要我自己的终生考虑不是？”
她打开食盒，笑了笑，“我给你煮了碗酒酿汤圆，放了多多的糖，你吃完了去上早课，可不许逃课。”
姜岁没说他没去上早课是因为侯良等人收买了授课的先生将他赶了出来，就如他也没有阻止邱素婧的离去。
因为他并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邱素婧。
三日后，有人在后山崖底发现了一具女尸，尸体已经摔的血肉模糊，但经过辨认，正是失踪已久的邱素婧，且浑身痕迹无不昭示着她是被人奸污后推下山崖灭口的。
长老之女死于非命，这件事惊动了内门，就连掌门都亲自过问，然而凶手做的太干净，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姜岁犹豫很久，还是将邱素婧要去找侯良退婚之事告知了内门派来调查此事的长老，却不料这长老根本就是侯良的亲叔叔，不仅帮侯良压下了消息，还反咬姜岁一口，称有弟子看见邱素婧来找了他后就失踪了。
一时间流言四起，到处都在传姜岁是想要于邱素婧结契，邱素婧不允，姜岁才会怒而奸杀人命。
“你趁早滚出玄一门！”侯良将姜岁的被褥扔出寝房的门，抬着下巴用鼻孔看着姜岁，“你这个扫把星，即便不是你杀了素婧，也是你带坏了素婧的运势，谁知道你继续留在这里，师兄弟们会不会都有性命之忧？！”
“是啊，听说他就是个孤儿，不会父母也是被他克死的吧？”
“看他长的那样子，怕不是什么烟花之地出来的，跟这种人住一起，我都怕他半夜来爬我的床！”
“依我看，就是他杀了邱师姐！可恨没有证据，不然非得叫他偿命不可！”
“邱师姐对他多好啊，他刚进玄一门的时候，就是邱师姐在带着他吧？结果落得个什么下场？”
众人指指点点，好像个个都是可以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爷，凭借一两句猜测就可以给姜岁定罪，叫他永世不能超生。
可姜岁竟然无从反驳。
如果邱素婧没有因为他的事去找侯良，那她还会如此凄惨的死去吗？他看过邱师姐的尸体，原本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死时却衣不蔽体四肢残缺，脸都被山林间的野狼啃烂了。
姜岁沉默的捡起了地上的被褥，靠在廊檐下盯着天上的冷月，他已经习惯了睡在这里。
有翠微长老在，侯良他们不敢打人，但不打人，总有更下作更恶心人的手段。
侯良想用这种手段把姜岁赶走，姜岁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开始调查邱素婧死亡的真相，侯良怕死了姜岁真的查出什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直接把姜岁弄死了事。
是以在一次下山除鬼的过程中，他和自己的几条走狗把姜岁和厉鬼一起困在了阵中，想让厉鬼把姜岁咬死，干净利落。
那只厉鬼已经杀了好几个人，怨气极大，震的四周用来封禁的铃铛不停作响，急切又短促，催命一般，姜岁惶恐的看着那只厉鬼疯了般冲过来，亏得脚踝上的黑色石头一直在发烫，让厉鬼不敢近身，但这样一直被困在阵中，他总是会死在这里的。
为了维持这个法阵，侯良等人也是汗如雨下，破口大骂：“这只鬼到底在干什么？！它为什么还不去把姜岁撕碎？！”
“师兄，我快要撑不住了……”
“我也要撑不住了！”
侯良一狠心，道：“姜岁，厉鬼不敢杀你，我来！”
他给自己贴了好几道驱鬼符，这才提着自己的剑走进了阵中，面色阴沉五官扭曲，竟然比起厉鬼更加可怖。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找死！”侯良双目暴突，咬牙拔出长剑，“姜岁，都是你害死了素婧，若非你撺掇她跟我退婚，我怎么会一时恼怒失手杀了她……这都是你的错！”
“不……”姜岁狼狈的往后退，可他已经退无可退了，黑色石头只能保他不被寻常妖魔鬼怪近身，却对修仙者不起作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侯良举起长剑，猛地朝他刺来——
“噗呲”“噗呲”“噗嗤”！
是心脏爆裂的声音，姜岁被鲜血溅了满头满脸，他茫然的睁开眼睛，就见侯良表情惊恐至极，似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这样随意的死去。可他再不甘再不可置信，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没了声息。
姜岁慢慢抬起头，这才发现，不止侯良，侯良的走狗连同那只厉鬼，竟然都死了！
歪七扭八的死尸、苍苍莽莽的大山、无风而疯狂作响的驱邪铃，一切都显得无比诡异，姜岁下意识抓起了侯良的佩剑，哆嗦嗦嗦的四处搜寻：“……谁……是谁？！”
能够在一息之间杀了这么多修仙者和一只厉鬼，修为实在是深不可测。
“聒噪。”冷淡的声音响起，“往前走五十步，草丛里，过来。”
姜岁有病才过去，他转身就跑，那人又道：“三里之外，有人堵在唯一的路上等你，你确定要去？”
“……”姜岁停住了脚步。
看来侯良还留了后手，要是他这时候走了，无异于自投罗网。
“过来。”那人又说。
“你到底是谁？！”姜岁紧握手中长剑，慢慢寻声而去，“你为什么救我？”
那人没说话，姜岁迟疑的走到了草从前，就见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浑身都是鲜血，脸都看不清了，且身上魔气冲天，竟是一个魔族！
姜岁蹲下身，小心翼翼去探他的呼吸，没有任何气流反应，他喃喃道：“死了？”
“没死。”魔族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姜岁的手腕，“扶我起来。”
姜岁吓得后背鸡皮疙瘩直冒，拼了命的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你松开我！”
他明明已经用尽全力挣扎了，可是在这个重伤濒死的魔族手里竟然就像是无用功，那只铁钳般的手没有丝毫放松，重复：“扶我起来。”
姜岁：“……”你这么大力气你自己起来啊！
没办法，姜岁只得吃力的把人扶起来，这才发现这人后背竟然有一大片烧伤，之前皮肉和地面相接的地方都粘在了一起，这血淋淋的一片姜岁光是看着都心里发怵，男人却哼都没有哼一声，他斜眸看着姜岁，“玄一门的？”
“……嗯。”姜岁说，“你……你为何会在此？”
男人没回答，只是道：“叫什么名字？”
姜岁原想胡乱编一个糊弄了事，可是对上男人还冷沉的双眼，他还是说了实话：“……姜岁。”
“嗯。”男人语气淡淡：“申屠谕。”
好一会儿姜岁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叫做申屠谕，见他没有要继续杀人的意思，姜岁微微放心，试探的道：“你杀人好厉害。”
申屠谕：“嗯。”
姜岁又说：“你说三里之外还有人，你能不能帮我把他们都杀了？”
这些侯良的走狗不死，之后回到玄一门，他就很难说得清了，这些人一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届时几张口和一张口，众人自然是信几张口的。
申屠谕眯起眼睛打量了姜岁一会儿，“请我杀人，很贵。”
姜岁把自己身上的灵石全部掏出来放进申屠谕满是血污的手心，道：“我的钱都给你！”
申屠谕垂下纤薄的眼皮，看他雪白的手指都被自己的血染的肮脏，淡声说：“我不缺钱。”
姜岁有些着急了，若是不要钱，申屠谕还想要什么？
“我受了伤，你留在此处照顾我半月。”申屠谕平静道：“我替你杀了那些人。”
姜岁没想到他要的报酬竟然如此简单，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答应你！”
申屠谕杀侯良等人时可以瞬间灭口，其余的人自然也不在话下，甚至不需要动用刀剑，那些魔气比刀剑还要锋利可怖，不得不说，申屠谕真是个天生的杀手，动起手来毫不拖泥带水，也不喜欢折磨猎物，能干脆砍头就绝不多来几刀。
只是杀完了人，他就啪叽一声倒下了，姜岁本想趁机就跑的，反正他跟申屠谕只是嘴上交易并没有立契，可走出去几步，他又折回来了。
姜岁很想拥有申屠谕这么一把锋利的刀，如果他早早地认识申屠谕，邱师姐根本就不用死。
既然自身还太弱小，那就做强者荫下的菟丝子，静待强大的那一天。
于是姜岁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申屠谕这个死沉死沉的大块头一路从山上拖到了山脚的小镇上，花钱定了间上房，把申屠谕丢在地板上自己上床睡觉，他太累了，累的完全不想再管申屠谕的死活，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有人，他下意识以为是应持月，所以他还熟练的掀开被子让人可以钻进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想起自己早就不在妖界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大半夜的来爬床？
原本这就已经足够惊悚了，谁想到还有更惊悚的，那就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床上不仅多了个人，还是血淋淋的人。
鼻尖满是浓郁的血腥味，姜岁甚至觉得自己在死人堆里睡了一夜，吓得当即就要逃走，申屠谕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腰，懒散的问：“去哪儿？”
姜岁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昨天捡了个魔头回来，他慢慢放松身体，道：“去叫郎中来给你处理伤口。”
“不必。”申屠谕仍旧没放手，“他们治不了我的伤。”
姜岁动了动，想要往外钻，申屠谕蹙眉：“又作甚？”
姜岁气的眼睛都红了：“我要去如厕！”
申屠谕慢慢挑起眉。
饶有兴趣的样子。
姜岁：“？”
“我与你同去。”申屠谕爬起来，这么一晚上，他身上的伤竟然自己就好转了许多，起码背上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已经结疤了。
在玄一门，邀请人一起去如厕是一种同门之间关系好的表现，姜岁虽然没有收到过这种邀请，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但对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交际他都是颇为感兴趣的，于是也就没有拒绝。
直到到了茅房，申屠谕面不改色的说“好小”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有多么错误。
他不知道其他关系好的弟子一起上茅房时会不会嘲讽对方小，反正他是受不了申屠谕那种冷淡又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小，明明是很正常的尺寸，分明是申屠谕自己出问题了，还好意思嘲讽别人。
虽然很生气，但姜岁打着跟申屠谕结交的算盘，要是两人能成为至交好友的话，让申屠谕帮他杀一两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所以这口气他硬生生忍了下来，还不计前嫌的店小二打了水来给申屠谕沐浴，又花了大价钱给申屠谕置办新衣裳。
等他收拾好出来，姜岁才意识到这个魔头其实生的非常俊美，真真是眉如墨画鬓若刀裁，一双赤黑的眼睛有种诡异的非人之感，个子又生的十分高大，玄色锦衣穿在他身上好似帝王黄袍，君临天下的气势都出来了。
“怎么？”申屠谕抬起眼睫看他，“有问题？”
“没有。”姜岁捏了个可以改换的容貌的诀，将他变作一个眉目端正的普通人，“只是你这样出去，肯定要引起很多注意，我们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毕竟侯良他们的尸体还躺在山上，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了。
姜岁要出门打探消息，申屠谕便跟着他，姜岁有自己的小算盘，试探道：“申屠谕，你到底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申屠谕的话很少，回答问题也总是惜字如金，“被业火反噬了。”
难怪会被烧成那样。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魔界去？”姜岁又问。
“不着急。”申屠谕语气冷淡，“有事要我办？”
“你在魔界，厉害吗？”
申屠谕思索一瞬，“一般。”
姜岁转头看着他，咬了咬唇，还是说：“倘使我要你杀一度春风的人，你敢吗？”
申屠谕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度春风是什么地方，他也没问姜岁跟一度春风有什么仇，只是轻蔑道：“有何不敢？”
姜岁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知道一度春风的势力很大，很多人虽然面上唾弃，但或多或少都要给几分面子，更别说是跟一度春风作对了，毕竟这地方的恩客太多，势力难免盘根错节，他就怕申屠谕不愿意与一度春风为敌，谁知道他竟如此狂妄。
“我也不要你捣了一度春风的老巢。”姜岁知道，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只要你帮我杀其中的几个管事。”
申屠谕问都没问这几个管事姓甚名谁修为如何，只是道：“你用什么雇我？”
姜岁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面的钱都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而且申屠谕也不要钱。
“我与你不是朋友么。”姜岁微微抿唇，有些委屈的说：“我还以为我昨日把你从山上带回来，又给你沐浴更衣，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申屠谕一顿。
姜岁这副皮囊生的太好，宜嗔宜喜，当他垂下头露出怅然神色时，只怕是最冷酷的魔头都要动容。
恰巧，申屠谕就是那个三界最大也最冷酷的魔头。
“……等我伤好。”申屠谕道：“我斩下他们的头颅给你。”
姜岁欣喜道：“你真好！”
“不过我要亲眼看见他们死在我面前。”姜岁抓住申屠谕的袖子，“而且我要让他们知道，到底是死在了谁的手里。”
申屠谕：“睚眦必报的性子倒不似修仙之人。”
他只是陈述，并没有什么讥诮的意思，继续道：“既如此，为何不亲手报仇？”
“……我做不到。”姜岁皱眉，“我太弱小了。”
他虽然被应持月强行养到了金丹境，但因为全是走的旁门左道，不是自己稳扎稳打来的，空有境界却没有与境界匹配的实力，否则也不会被侯良等人困住了。
申屠谕扣住姜岁的脉门，探查了一番，道：“你的灵力，是别人给你的？”
姜岁没想到他连这都能看出来，连忙缩回手，否认道：“不是！”
申屠谕：“何必瞒我。”
“你若是依靠自身修炼提升境界，或许百十年都不会有什么长进。”他道：“只有不断的补充灵力，你的境界才能继续提升。”
姜岁拜入玄一门，就是想让高人指点他修炼路上遇到的迷障，没想到倒是得了魔头的指点，他急切问：“为何？”
“因为有人为你逆天改命，强行洗经伐髓，你本就没有仙缘。”申屠谕道：“既然没有仙缘，哪怕你已经结成金丹，仍旧不可能靠自己炼化灵力来提升境界。”
姜岁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他原以为经历了那么痛的洗经伐髓，已经迈入了仙家的门槛，却原来，废柴到底只是废柴，根本不可能真的登上那万人之巅。
“你想变强？”申屠谕问。
姜岁缓缓道：“世间之人，谁不想变强？”
申屠谕认真思考了很久，直到姜岁停在一个小摊前买云片糕时，他才忽的语出惊人：“与我双修，我助你破化神境。”

第102章 枯蝶（10）
双修之法，姜岁虽有耳闻，却没什么了解。
但他觉得，正经的双修，肯定不会像是申屠谕这样，像条狗似的在他身上又亲又舔。
姜岁被他压在美人靠上，有些受不了的伸手拽住申屠谕如墨的长发，喘息急促：“……你是不是在骗我？！双修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申屠谕叼着他颈侧的软肉，那肉跟嫩豆腐一样，唇沾上都觉得要化开，更别说用牙齿去咬，可叼住了，又止不住的牙齿发痒，要将那块肉硬生生吞进肚腹之中才能安心。
申屠谕忍着咬下去的冲动，只是用齿尖慢慢的磨，舌尖轻轻的舔，就这样姜岁还是受不住，高高仰着颈子，发出闷闷的呜咽。
“……娇气。”申屠谕说他。
姜岁骂他：“我像条狗一样追着你啃，你什么想法？”
“？”申屠谕微微一硬以表敬意。
姜岁：“……”
好在申屠谕总算是放过了那块可怜的软肉，转而去吻姜岁的喉结，那里姜岁就更受不了了，抓着他的头发要骂人，却又被申屠谕吻住唇，让所有的言语都闷在喉咙里变作了哀哀的祈求。
他一会儿求申屠谕轻一些，一会儿求申屠谕慢一点，申屠谕并不理会他，反而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姜岁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又做什么！”
“做你。”申屠谕照旧言简意赅。
姜岁：“……”
姜岁揪着申屠谕的衣领，脖子连着脸颊全是桃花般的颜色，他气不过，一口咬在申屠谕的脖颈上，可这人完全不知道痛的，姜岁越咬他就越兴奋，又担心姜岁的牙齿咬坏了，还扣住他下颌，细细的去检查他的齿列。
这样的动作，姜岁完全控制不住口中的津液往外流，沾湿了申屠谕半个手掌，申屠谕非但不嫌弃，反而垂眸缓缓将那些津液舔舐干净了，认真的说：“好像是甜的。”
“……”姜岁道：“怎么可能是甜的！”
申屠谕抬起眼睫，“你不信？”
姜岁：“你少在这里……”
申屠谕扣住他后脑勺，吻了上去，将自己的舌挤进姜岁嘴里，非要他尝尝看是不是甜的，姜岁简直要羞死了，“申屠谕！”
“嗯，我在。”申屠谕在他小小的、饱满的唇珠上轻轻一吻，道：“尝到了吗？”
“没有。”姜岁恶狠狠道：“你是不是在戏弄我？双修难道不需要运行什么功法吗？不需要念诀吗？”
“你不需要。”申屠谕说：“因为是我给你灵力。”
姜岁唔了一声，撑着申屠谕肩膀想要坐起来，申屠谕却用力一压他的腰肢，不许他跑，有些疑惑的道：“你身上为什么这么软？”
“明明都是皮囊血肉裹着骨头，你和我却殊为不同。”
姜岁哪还有工夫去听他的废话，他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泛着早樱似的浅红，因为无处可以施力，便在申屠谕的背上抓出了血淋淋一片痕迹，之前愈合的烧伤又被挠开，鲜血染红了姜岁雪白修长的手指，像是雪地里骤然开出的红梅，申屠谕却眼也不眨。
天将明时，姜岁迷迷糊糊的睡去，申屠谕抓过他的手，将他手上已经干涸的鲜血洗干净，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完全不管自己背后的鲜血淋漓，只是随意披了件外衫，便信步走到了窗边，推开镂着梅花纹的窗扇，淡声道：“找我有事？”
“尊上！”五官妖娆的红衣女子站在窗外，似乎想要一窥房中人的模样，可申屠谕把姜岁挡的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清，便正色道：“属下来迟，还请尊上恕罪，不知尊上眼下伤势如何？等回了了魔界……”
“我暂时不回魔界。”申屠谕打断她，“我的伤也无碍。”
不过是冲破最高层时出了些岔子，被业火反噬罢了，养几日就能好。
女子愣了愣，“您不回去？可是眼下修真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对我魔界极尽打压，我们都在等您回去主持大局，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申屠谕对这些事却不是很上心，“你们看着来。”
“尊上……”
申屠谕蹙眉，“小点声，他在睡觉。”
身为魔界的大护法，绯铃跟在申屠谕身边也有上百年之久，却从未见过他身边有别的什么人，更别说还是个废物修士，这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可申屠谕明摆着不想让他们多打听，绯铃便只好顺从的告退。
申屠谕关上窗户，转身想要回床上搂着姜岁睡觉时，才发现这人半睁着眼睛，倦懒的道：“尊上？”
“一个下属。”申屠谕摸了摸他的脸，“不睡了？”
姜岁：“你不是说你在魔界混的一般？”
“嗯，是很一般。”申屠谕道：“有时候，下属也会不听我的话。”
姜岁轻轻撇嘴，摆明了不信，申屠谕沉着道：“看你不是很累，不若继续双修？”
“……”要不是真的得到了灵力，姜岁真的很想照着申屠谕的脸上来一巴掌，他翻过身用被子卷住自己，“滚远点。”
申屠谕说：“你怎么这么大脾气，刚见面时不是很温顺乖巧么。”
姜岁将自己的腿伸出去，抵着申屠谕的心口，让他去看自己大腿上的牙印，冷笑：“刚见面时我也没看出来你不是魔族，而是条饿犬啊。”
申屠谕握住他脚腕，在自己留下的牙印上亲了亲，姜岁一脚踹在他脸上，“烦死了。”
他将自己缩进被子里，不再理会申屠谕，自己睡觉，申屠谕躺在他身旁，没有被子也没有枕头，姜岁倒是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算是他拜入玄一门后，睡的最好的一觉了，醒来的时候仍旧懒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蜷缩进了申屠谕的怀里，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胸膛上赤金色的魔纹，一路延伸进小腹。
姜岁伸手摸了摸，好奇问：“这是什么？”
“业火印。”申屠谕道：“修炼业火的第一步，就是将火种种进脏腑之中，它会灼烧五脏六腑，而后在皮肤上留下印记。”
姜岁愣了愣，“把火种种在脏腑之中？那岂不是很疼？”
“还好。”申屠谕早忘了那时候的自己疼不疼，他出生于万魔之渊，一出生就面临着弱肉强食的最基本法则，若是不够强，早就成了其他魔族的养料，为了活下去吃一点苦头，算不了什么。
“疯子。”姜岁说。
他又想起一件事，皱起眉道：“从前有人跟我说过，除了修仙者，其他人要是想给我灵力是很难的，你身为魔族，为什么会有那么精纯的灵力？”
“炼化它不就可以给你了。”申屠谕将让三界无数人渴求的事情说的轻描淡写，“你不用考虑这么多。”
姜岁也懒得考虑，他就是个很自私的人，自己过得好了，才有功夫考虑别人过得好不好，当然，别人过得不好他也不会帮。
他现在就过的一点都不好，才不想去操心申屠谕的事情。
第二日他和申屠谕出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之中的灵力充盈了许多，若是如今再让他对上侯良等人，绝不会像之前那样狼狈。
此行，他是为了将侯良的尸首带去邱师姐坟前谢罪，山上的尸体早就被人发现了，如今正摆在义庄中，姜岁眼也不眨的剁了侯良的子孙根，又切了他一根手指准备拿此做个凭证，也算是给邱师姐的交代。
从义庄出来，姜岁兴致不高，申屠谕：“你若还是恼怒，我帮你把他剁碎？”
“算了。”姜岁说：“他尸首上留着魔气，旁人才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他们沿着长街往回走，姜岁本想去称点蜜饯，冷不丁见前面人群喧嚷，凑过去一看，原是有人牙子在抓逃走的诱口，那是个看着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哭的满脸是泪，被人牙子当街毒打，周围人围了一圈看热闹，却无人出手相助。
此时一个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出来，以两颗灵石的价格从人牙子手里买下了这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对他感激涕零，连连磕头，简直要视他为再生父母，那儒雅的中年男人十分和善的将人扶起来，“不必如此，我见你身世可怜，不若认我做干爹，随我四处走商如何？”
能不被卖去给有钱老爷做小妾，小姑自是欢喜万分，连连答应，围观之人都鼓掌赞叹这位姓李的商人真是好心肠，必定能长命百岁。
姜岁看见这位“李老板”，浑身血液冰凉。
“怎么？”申屠谕见他脸色惨白，“身体不舒服？”
姜岁抓紧了申屠谕的衣袖，他死死盯着李老板，以至于李老板都感受到了他强烈的视线，转过头来，疑惑的问：“这位公子，认识在下？”
出门在外，姜岁都是幻化了容貌的，所以李老板并没有认出他来。
姓李的仍旧装得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好似真是什么绝世大善人，那个小姑娘怯怯的跟在李老板身后，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眼睛。
姜岁忽然想，六年前他被李老板救下时，是不是也如这个小姑娘般，对李老板全身心的信任，也有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
“公子？”李老板又问了一句，“公子可是认识在下？”
“李老板这就把我忘了。”姜岁慢慢弯起唇角，面色却很冷，“当年李老板说要我做个行商，怎么只两个月，李老板就把我卖了呢？”
李老板勃然色变：“你……”
“那二十碇金子，也不知道李老板有没有花完。”姜岁微微偏头看着面前这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李老板，想起来我是谁了么？”
李老板怎么可能没想起来。
毕竟值得上二十碇金子的，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也就那么一个。
“你……你！”李老板惊愕道：“你从一度春风逃出来了？！”
他说着就要用灵力通风报信，姜岁却拔出佩剑，一剑挑断了李老板的手筋，李老板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手尖声道：“竖子安敢！我可是一度春风……啊！！”
这一次，姜岁直接砍断了他的手，微笑道：“你看我敢吗？”
街上的人都惊呆了，但当街寻仇的也不是没有，都站的远远地看热闹，李老板终于意识到姜岁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任他拿捏的少年了，跪在地上哐哐哐的磕头：“饶命！求你饶命！我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一行了！”
姜岁慢慢蹲下身，道：“我饶过你，可你当年也未曾饶过我啊。”
他声音温柔到了极点，反而透出一股残忍，用剑身挑起李老板的下颌道：“怎么，原来你也知道害怕的吗？”
“我……我也是救了你啊！”李老板哭着道：“要是我不买下你，你肯定也难逃一死不是！”
姜岁笑了，“这么说，那我把你送去最近的花烟间，每日接客如何？”
“不不不不不！”李老板惊恐道：“我可是个男人，我怎么能……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姜岁直接削了他的舌头，微微蹙着眉道：“你这张嘴，着实令人生厌。”
李老板痛的满地打滚，浑身都是鲜血，姜岁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原来你也并没有多厉害。”
只是当年的他，太过弱小罢了。
李老板还在哀嚎，姜岁听得不耐烦了，抬手直接割断了李老板的喉咙，耳边终于清静下来，他看着李老板的尸体，却有些怔然。
他死了。
这个害的他深陷泥沼的人，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死了。
这是姜岁第一次杀人，可奇异的是，心中半点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空虚和悲凉。
若他成为了真正的强者……从前视他如蝼蚁而肆意欺凌者，不过都是他剑下草芥罢了。
申屠谕抬起他的下巴，用手帕擦去他脸上溅到的血迹，道：“何必脏了你的手。”
姜岁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说：“你杀人太干脆，我不喜欢。”
大概就是因为这句话，之后申屠谕带姜岁闯进一度春风的分部时，其中的三个管事个个死状凄惨，连完整的尸首都拼不出来。
申屠谕浑身的血，看见旁边一身白衣的姜岁，伸手想要去拉他，却又看见自己手上都是暗红的血液，多半要招姜岁的嫌弃，于是他随意撤了扯了块儿帷幕，认真将手上的脏污擦去，这时候却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袍摆，凄凄哀哀的道：“求大人带我离开这里！”
“他们死了，你自行离开就是。”申屠谕有些不悦的皱眉，“松手。”
“一度春风的人都有春风印，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抓回来的……”那人哭着说：“求大人怜惜，庇佑于我！”
申屠谕彻底不耐烦了，一脚将人踹开，冷淡道：“若怕被找到，将那块肉剜下来就是。”
他不再理会这人，绕过地上的尸体，朝姜岁走去，道：“走了么？”
姜岁向后靠在矮柜上，打量着这一室的金碧辉煌，神色散漫，“这地方当真是销金窟温柔乡，我却不甚喜欢。”
“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申屠谕对他这种小要求向来应允，打了个响指，便有业火连天而起，人群四散奔逃，姜岁却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喃喃自语：“我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呢。”
“我这一生，做的好事可不多，这得算上一桩。”
申屠谕说：“你还要我杀谁？”
“哦。”姜岁道：“一个凡人，我自己来就好了。”
申屠谕转眸看他，“你第一次杀人后半夜惊醒往我怀里钻，现在又敢了？”
“……”姜岁瞪了他一眼，“你少胡说，我根本没有！”
“你说没有，那便没有罢。”申屠谕牵住他的手，狰狞的火光里，他冷硬的眉目都被染上了几分暖意，“不过你之前答应我，今夜我可以变成兽形。”
姜岁瞬间甩开了他的手：“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申屠谕：“大约三日前，在温泉里，你亲口应允。”
姜岁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气的面色通红。
他们来春风一度的分部时，路过了以温泉闻名的柳花镇，姜岁还没泡过温泉，贪新鲜，便去体验了一番，虽然泡温泉是挺舒服的，但被申屠谕搞到人事不知这点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想接近温泉这种东西了。
申屠谕在床上真的很过分。
像狗一样爱舔人，又会选择性耳聋，还尤其喜欢让他对着水镜看自己流眼泪的样子——一言以蔽之，禽兽都没他下流。
“当时我脑子不清醒。”姜岁冷着脸说，“说过的任何话都不作数。”
而且他也真的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事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池子边上的桃花在不停落花瓣，以及有水在往肚子里灌。
“怕你不认，我用了留影石。”申屠谕手腕一翻，一颗小小的、流光璀璨的石头便出现在掌心，“你要现在看还是回去看？”
姜岁：“……你拿珍贵的留影石做了什么？！”
申屠谕一挥手，空中出现个半透明的水晶罐子，道：“还有许多，我留着慢慢看的，你要一起么？”
姜岁：“……”
姜岁杀了申屠谕这魔头的心都有了。
“又生气。”申屠谕跟上姜岁怒气冲冲的脚步，“只是猜到你会赖账而已。”
姜岁：“那其他的石头你怎么解释？”
申屠谕思索一瞬，“我下流。”
姜岁：“。”
申屠谕讲话从不拐弯，很难说这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
当天夜里，他们就到了梁家。
梁少爷在跟自己的小妾们寻欢作乐，姜岁没进去，觉得恶心，只是在外面等着申屠谕。
他坐在梁家的大门口看月亮，银白月光落下，他姣美的容貌便添上一分圣洁，风过白衣飘摇，黑发如瀑，真如仙人临凡。
可他是个实打实的恶鬼。
打更的老头儿提着盏晃晃悠悠的灯，路过此处时见他孤零零坐着，好心询问：“小公子怎么在这儿？夜间风冷，容易伤寒，还是速速归家去罢！”
姜岁笑着说：“我来找人。”
“找梁少爷要工钱呐？”老头儿直摇头，道：“算啦算啦，修建新宅子的钱他是不会结给你们的，都拿去给他的姨娘们买头花水粉啦！”
姜岁从容道：“没事，我等着。”
老头儿见他执着，也就不再劝，自己叫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离开了。
等一阵风过，带出浓郁的血腥味，厚重的大门砰一声打开，身着黑衣的申屠谕从里面出来，垂眸看着姜岁，身后是一地的死尸，他学着那个打更老头问：“小公子怎么在这儿？”
姜岁仰起头，月光下他面色白皙眉目乌黑，有种难以言喻的纯真，“等人。”
申屠谕：“等谁？”
姜岁慢慢说：“不知道。”
申屠谕弯腰把他拉起来，“既然不知道，不若与我归家。”
他捏了捏姜岁柔嫩的掌心，旁的修士因为辛苦练剑，保养的再好手上也会有一层薄茧，姜岁却成日偷懒，疏于练习，以至于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白皙又漂亮。
姜岁看见他眼角沾到了一点血迹，坠在高耸的眉骨上，正要往下滴落，于是姜岁搂着申屠谕的脖颈，踮起脚尖，缓缓舔去了那滴鲜血，“苦的。”
申屠谕感受到湿濡的柔软舌尖，喉结上下滑动，道：“死人之血，自然是苦的。”
姜岁点点头，一口咬在申屠谕的脖颈上，他咬的很用力，咬破了申屠谕的皮肉，鲜血溢出来，姜岁卷进嘴里，眯起眼睛说：“你的血也是苦的。”
“是么？”申屠谕呼吸粗重，他刚杀了人本就兴奋，如今又被姜岁撩拨，猛地掐住了姜岁的腰，将他抱起来，迫使姜岁垂下头来吻他，含混道：“我尝尝。”
姜岁被他吻的上气不接下气，软趴趴的倒在他怀里，忽然感觉到申屠谕状态似乎不太对劲，睁开眼睛一看，就见他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那样子看着当真惊悚，姜岁转身就跑，没跑几步，他就感觉身后劲风袭来，尖锐的牙齿咬住了他的衣领。
“……申屠谕！”姜岁不敢回头去看已经变成了兽类的申屠谕，咬牙道：“你赶紧变回去，这是凡间，你想要吓死谁？！”
身后的巨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叼着他甩到背上，姜岁还没回过神来，它就已经飞速窜了出去，速度之快，就连御剑都比不上。
呼啸风声从耳畔掠过，姜岁抓紧了巨兽背上厚实的鬃毛，整个人都几乎要淹没进那漆黑的毛发里，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止，姜岁又被叼了下来，他跪坐在一个很大的窝里，周围发出莹莹光亮的石头照亮了这个不算大的山洞，姜岁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遇见申屠谕的那座山。
所以申屠谕……
把他叼回了自己的巢穴里？

第103章 枯蝶（11）
万魔之渊天生地养的魔兽大都长得比较随便，多几只眼睛嘴巴或是多几条腿都是很正常的，毕竟渊底常年漆黑一片，不见天日，长成什么样都不重要了，所以每次从万魔之渊爬出来的魔兽，都会丑到旁人的眼睛。
但申屠谕的兽形意外的还算正常，似豹又似虎，浑身皮毛漆黑浓密，荧光之下仿若上好的绸缎，长尾上面却覆着一层坚硬的鳞甲，尾端狭长若一把见血封喉的薄刃，赤金色的竖瞳盯好似要往外淌血，让人看着就腿打颤血发凉，属于凶兽的霸道气息几乎铺满了整个巢穴。
姜岁犹豫的伸出手挠了挠凶兽的下巴，兽头便往他手上蹭，姜岁：“……狸奴？”
这么大这么凶一只，怎么跟从前邱师姐养的猫一样。
姜岁刚要尝试去揪它耳朵，忽然凶兽伸出厚实的舌头，在他脸上一舔，哪怕已经收敛了舌苔上的倒刺，还是让姜岁的脸颊红了一片，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又被凶兽一爪子按倒，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拱的他衣衫凌乱，没一会就气喘吁吁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前姜岁觉得申屠谕把他按在床上舔这件事很变态，如今才知道，他变作原形后只会更加变态，仗着体格优势将他牢牢的圈在窝里，健壮的身躯覆下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姜岁的人影。
姜岁被它舔的浑身濡湿，气的眼角通红，忽然脚心被舔过，他蓦然瞪大眼睛，缩成一团：“好痒！”
凶兽用爪子按住他的手，不许他躲，姜岁怕的眼睫一直发颤，眼前几乎不太能看清楚东西了，揪着凶兽心口柔软的毛发，带着含糊的鼻音道：“阿谕……你变回来好不好？你变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以为自己这样哀求能让申屠谕心软，却只是让黑色的巨兽瞳孔一缩，似乎更加兴奋起来。
它近乎温柔的舔去了姜岁眼角的泪水，然后用头将他的小腹拱起来，让他趴在柔软的窝里。
这里是它离开万魔之渊后所找到的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比起魔界那座巍峨华贵的宫殿，这个简陋的洞穴才是它的家，上千年过去，它只带过姜岁来这里。
而现在，姜岁浑身都沾染了它的气息，和他自己血肉骨头里透出来的幽香混在一起，缠绵悱恻，又让人血脉偾张。
凡是凶残的兽类，领地意识都很严重，尤其是申屠谕这样从万魔之渊摸爬滚打出来的凶兽，它很喜欢这样的姜岁，全身都是它的标记，谁都知道它拥有姜岁。
姜岁哪儿晓得申屠谕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他白皙的身体上覆着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又有些冷，很快申屠谕就将那些汗水舔去，好似对他的任何□□都分外痴迷。
姜岁额头抵着地面，鸦黑色的长发铺在背脊上、垂落在身前，显得他皮肤如雪白皙，好似温润的羊脂玉，因为难捱的羞耻，脊背上微微凸出的骨头都在细细密密的发抖，脚趾也蜷缩起来，关节处染上暧昧的浅红。
“申屠谕……”姜岁眼睫被泪水濡湿，不太能看清楚东西了，只有那些萤石的光在他眼前组成绚烂的光斑，“你要是不变回去……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申屠谕又开始他的选择性耳聋，好似真的就是一头完全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却又怕姜岁委屈，安抚的用湿润的鼻尖去吻姜岁的脖颈。
姜岁并没有得到安慰，他满脑子都是要杀了申屠谕。
这个狗东西……野兽……不，禽兽！
眼前的光斑开始疯狂扭曲旋转，时大时小，时远时近，姜岁头晕眼花，意识昏沉之间还以为是地震了，清醒那么几息后又反应过来，不是光斑在晃，是他自己在晃。
迷蒙的、缱绻的、氤氲着幽幽冷香的气息在洞穴里四溢，哭叫声惊起了栖息于山洞的生灵，一会儿是凶狠的骂声，一会儿又是柔软沙哑的哀求，令人分不清到底是求救还是调情。
姜岁意识不太清醒，完全凭借本能做出反应，申屠谕太凶了他就要揪着人家的毛发骂它是恶狗，骂了也没用，就只能胡乱的去吻它，想要求它放过，然而不管是哪种姿态，都毫无用处。
姜岁想起在妖界时，有些妖喜豢养灵兽，它们交合之时，雄兽便会死死咬着雌兽的后颈不许对方逃离，如今，申屠谕也是这样对他的。
他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山洞之中不知日月，他醒来时仍旧只可见微弱的荧光，申屠谕盘腿坐在他旁边，正撑着下颌打量他，姜岁脑子都没清醒过来，已经一脚踹出去，正踹在申屠谕的腰上。
申屠谕铜皮铁骨，倒是没觉得痛，而是俯身把人抱起来，“睡了一日一夜，想吃什么？”
姜岁面无表情的说：“狗肉羹，把你自己剁了炖给我吃。”
申屠谕：“也无不可，想吃哪里的肉？”
魔兽为了生存相互厮杀吞食，在申屠谕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不觉得姜岁这个要求过分。
姜岁胃部一阵痉挛，让他说的给恶心到了。
要是平时他必定给申屠谕两下，但现在他累的话都不想说，趴在申屠谕肩头任他抱着往外走，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说：“要吃镇上的鸡豆花。”
“嗯。”
姜岁又说：“你以后不许再变成兽形。”
“为何？”
姜岁狠狠地咬住他脖颈，“你还好意思问！？”
申屠谕：“我看你也不是很抗拒，怕有损你身体，我后面都帮你……”
姜岁捂住他的嘴，凶狠道：“你再说！”
“不说了。”申屠谕拍拍他的背，“何必动怒。”
却完全没答应姜岁的要求。
姜岁浑身倦怠，竟然也让他糊弄过去了。
申屠谕带着姜岁来到镇上，点了两份鸡豆花，他是不需要进食的，但姜岁一个人吃东西总觉寂寞，所以申屠谕已经习惯了陪他吃饭。
姜岁吃的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送，这时门外进来一拨人，都穿着玄一门的银白轻铠，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旁边桌有人道：“我就说之前山上发现的那些尸体是玄一门的弟子！你们还不信！”
“什么尸体？我怎么不曾听闻？”
“你成日里流连在姑娘们的石榴裙下，哪有空关心这些咯？前不久的事情嘛，砍柴的刘二郎上山发现了一片尸体，差点没吓死，通知人敛回去就放在义庄里，如今这些玄一门的弟子，应是来认尸的！”
“玄一门的弟子？那不是应该很厉害吗，怎么会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这就不知道啦，毕竟人家仙君们的事情，我们上哪儿打听？”
姜岁放下调羹，撑着桌子，看向楼下。
那些玄一门弟子进来后并没有就坐，而是取出了两幅画像询问店里的客人有没有见过，一个是姜岁，另一个是个面目普通的男人，姜岁没什么印象，大约是此次跟着一起出任务的外门弟子。
“你要回去？”申屠谕问。
“自然。”姜岁撇嘴，“我不回玄一门，难道跟你去魔界？”
“说来，我与你的半月之期已经满了，你之后要去哪里？”
“不知。”申屠谕道：“我似乎也无处可去。”
“不回魔界？”
申屠谕嗓音淡淡：“无甚意思。”
姜岁撑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然你无处可去，不若与我一同回玄一门？但你肯定不能这个样子去。”
他比划了一下，“你变成这么小一个，我就说是在山上捡到的一只小黑狗，你要封印自己的气息，不能让人发现。”
“……”申屠谕冷冷道：“黑狗？”
“黑猫？”姜岁迟疑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狗还是猫。”
申屠谕放下筷子，盯着姜岁好一会儿，姜岁蹙眉：“那你回魔界去好了，就当我们没有见过，日后遇见……”
他话还没有说完，刚还坐在椅子上的申屠谕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的小兽，也就姜岁两个巴掌大，奶乖奶乖的，偏偏一双赤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宵小鼠辈”的冷漠和睥睨，显得尤其可爱。
姜岁微微睁大眼睛，把它捧起来，“阿谕？”
“嗷。”小兽嚎了一嗓子，声音细细的，一点威慑力没有。
小二过来上菜，看见这一幕，愣了愣：“公子，刚才那位黑衣郎君，已经离去了么？”
姜岁卡着小兽的前肢将它拎起来，慢悠悠的道：“他有急事，便先走了。”
小二稀罕的打量这只幼兽，啧啧称奇：“公子这只灵宠真是生的别致可爱，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姜岁把小兽往怀里一揣，在桌角放下了几颗灵石后离去——这灵石是申屠谕的，他出门带的钱早就花光了。
与玄一门的人碰头后，姜岁随便扯了个自己被侯良等人排挤出任务未能参与的谎后便随他们一起带尸体归山，这些都是内门弟子，比起外门弟子来更加高傲，只是他们的高傲都是藏着掖着的，并不会□□的摆出来，见姜岁生的美貌，对他还多有关照。
“宗门大比又要开始了。”有人说：“不知这次又是哪些新秀能够拜入内门。”
“听闻今年报名的弟子多了不少，想必都是知道此次大比渡衡仙尊会出席，想要搏一把试试看？要是能被渡衡仙尊收为门徒……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的美事！”
“我当年宗门大比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遇上这样的好事？就算不能被仙尊收为徒弟，瞻仰一番天下第一人的风采也是好的呀。”
“渡衡仙尊常年闭关，怕是连掌门都没怎么见过他吧？我听闻他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生下他油尽灯枯，只能含泪将他扔在了玄一门山门之外，当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弃婴，竟会成为后来让妖界魔界尽皆胆寒的剑尊呢！”
“……”
姜岁抱着怀里的小兽，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闲聊。
渡衡仙尊。
他曾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号，有关于他的故事，随便找个茶楼坐下，说书先生都会讲上两段，与这个名字放在一起的，往往是无数好听的词，什么光风霁月，什么白玉无瑕，什么天纵奇才，什么天仙临凡……作为当今修真界公认的第一人，渡衡却不喜交际，一年闭两次关，一次闭半年，别说外面的人，就是落鹜山洒扫的道童都没怎么见过这位威名赫赫的仙尊。
“渡衡……”姜岁将这两个字咬在唇齿之间反复碾磨。
若是他能拜入渡衡门下，得天下第一人指点，是否可以真正的逆天改命，不受“没有仙缘”这四个字掣肘？
但渡衡如此孤僻冷漠，要怎么才能拜入他门下？
或许……赢了宗门大比，就能让渡衡另眼相看呢？
怀揣着这个想法，姜岁回了翠微山。
他在邱素婧的坟茔前把侯良的那根手指碾成了齑粉，又在师姐坟前栽了一株梨树，他记得邱师姐最爱梨花素雅芬芳。
姜岁打算的很好，也颇有毅力，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去来练剑，早课比谁都认真，可庸才就是庸才，废物就是废物，别人练一遍就能记住的剑招，他练十遍也不见得能记住，先生讲的那些心经，他更是听的一个头两个大。
侯良等人死后，姜岁在外门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虽然只是小小的、偏僻的一间，但他已经十分满足。
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黑色的小兽就趴在他胸口，姜岁有一下没一下的去揉它脑袋，喃喃道：“我苦练了一个多月，还比不上刚刚入门几天的小师弟……我听说师兄说，已经有人开盘，赌今年斩获头甲的究竟是周师兄还是林师姐了。”
“之前对剑，我在他们手里至多只能走过三招，还是他们有意让我，我根本赢不了他们。”
说到这里，他又委屈起来，眼眶发红，咬着唇角：“可我已经那么努力了。”
他起的比谁都早，睡的比谁都晚，手上的血泡磨出一个又一个，断掉的木剑一柄又一柄，可没有仙缘就是没有仙缘，强行洗经伐髓，就像是把一只家鸭丢进鸿鹄群中，是真是假，旁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趴在姜岁胸口的小兽忽然变成了五官深刻的男人，瞬间压的姜岁一声闷哼：“……申屠谕，你想压死我吗！”
申屠谕翻过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他的手指，今晚上磨出的血泡还在，疼的姜岁轻嘶，“好痛的。”
申屠谕说：“知道痛，还要练？”
“不练我怎么能变厉害。”姜岁郁闷的抿起唇角，“起早贪黑的练习尚且拍马不及，更别说是不练了。”
“你就算再这么练一百年，也赶不上他们。”申屠谕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事实，姜岁却炸了毛，怒道：“你专挑我不爱听的话说是不是？！”
申屠谕抬起他的手，探出舌尖去舔他受伤的地方，兽类天生就有舔舐伤口的习惯，被他舔过的地方有些痒，那是伤口在飞速的长好，很快就恢复了白皙柔嫩的状态，姜岁又有些不高兴，“茧没了，我明日练剑岂不是又要再磨破一次？”
“你本不用这么辛苦。”申屠谕说：“我说过助你破化神境，自然不是诓你。”
“哪有那么快。”姜岁轻轻皱眉，“就算有你给的灵力，我也不可能在宗门大比时赢过他们，林师姐我不知道，但周师兄已经要结丹了。”
虽说他自己早就结丹了，但其实连一般筑基期的修者都打不过，只是个空架子，旁人却是实打实的快要登临金丹境。
申屠谕就没说话了，看他那样子，姜岁就知道他大概又是在自己冗长无趣的记忆里翻找什么，他都已经习惯了，趴在申屠谕身上有些昏昏欲睡，及至他快要睡着时，申屠谕才忽的道：“有办法。”
“什么？”
申屠谕起身，垂眸看着姜岁说：“我可以让你在宗门大比时破元婴，信也不信？”
姜岁张了张嘴。
元婴。
那可是很多修者终其一生都到不了的境界，若说筑基和金丹的差距是江河，那金丹与元婴的差距便是浩海，能到元婴境界，都可以在一些小宗门坐上长老的位置开始收徒了。
可申屠谕说的很轻松随意，好像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姜岁眼睛亮起来，“我自是信你的，可是阿谕，我的元婴……恐怕只和旁人的金丹差不多。”
“足够了。”申屠谕轻蔑道：“你说的那两人，于我看来，蝼蚁无异，不值一哂。”
“……”又来了。
这种三界之中我无敌手的傲慢狂妄。
姜岁知道他很厉害，趁势问：“那你与渡衡对上，谁输谁赢？”
“没跟他打过，”申屠谕道：“早年我还对打架有些兴趣时曾向他约战，但他一直闭关，没打成。”
“我听闻渡衡仙尊已经到了大乘之巅，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便可以登入渡劫期，届时飞升也不无可能。”姜岁将长发挽至耳后，慢慢的说：“他们说到了渡劫期，便是地仙之境，若有仙缘，渡劫期一到就能飞升，所以又叫大乘之巅叫做‘半步飞升’，若我能到此境界……”
申屠谕：“不太可能。”
姜岁恼怒道：“你烦不烦！”
“我说助你到化神境，是因为我只能助你到化神境，”申屠谕俯身埋进他泛着冷香的脖颈，用鼻尖去蹭他柔嫩的耳后肌肤，看那一片白玉色染上浅浅绯红，便让他心情大好，“化神境后，靠的就是先天的根骨，不管强行喂你多少灵力，都不能再增长你的境界。”
“先天根骨？”姜岁茫然的道：“这是什么？”
“有的人，生来就有仙缘，根骨奇佳，而其中最好的根骨，便是仙骨。”申屠谕叼着姜岁圆润的耳垂吮吻，仗着姜岁要听他讲话不会动手便胡作非为，嗓音慢慢变得沙哑：“身负仙骨之人，都有可能飞升，渡衡便有一根仙骨，所以他才能年纪轻轻就成为天下第一人。”
“仙骨……”姜岁呢喃，他连申屠谕的手滑进衣衫里都没心思阻止了，“若我也有仙骨，就好了。”
这夜之后，申屠谕离开了将近五日。
起初姜岁还觉得这人终于滚了松了口气，可渐渐的就有些不习惯。
他在翠微山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同门们很少与他交谈，姜岁已经习惯了跟申屠谕说东说西，他骤然离开，虽然姜岁不太想承认，但确实很不适应。
直到第五日的夜里，姜岁刚沐浴完准备就寝时，鼻尖忽然传来浓重的血腥味，有人自身后抱住了他的腰，倦懒的将头颅放在他的肩头，嗓音有些疲惫：“有没有想我？”
“没有。”姜岁想要转身，申屠谕却扣着他的腰没有松手，“身上脏，污了你的眼，别看。”
姜岁冷笑：“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
他强硬的转过身，就见申屠谕此刻简直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那一身黑衣都被硬生生染出了暗红的颜色，赤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浑身都烫得吓人。
申屠谕修炼业火，动用这不祥之火的时候浑身就会发烫，姜岁是知道的，但没有哪一次，申屠谕的身体会变得这么灼热，就像是那把火以他的五脏六腑为燃料，在灼烧他的肢体。
“……你怎么回事？”姜岁惊愕道：“谁能伤你至此？！”
除了滚烫的高温，申屠谕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颇为狼狈。
“只是挖了个坟而已。”申屠谕浑不在意，亲了亲姜岁唇，“被业火炼过的血，还是不是苦的？”
姜岁不知道，因为他的喉头口腔，本就在发苦了。
不等姜岁问更多，申屠谕就已经拿出了一枚通体暗红散发淡淡金光的丹药，喂进了姜岁的嘴里，道：“我之前说的，能助你破元婴的东西，可能会有点难受，其中毒性我已炼化，不会伤你身体。”
姜岁捂住心口，“这是什么？”
“万灵丹。”申屠谕有些控制不住的露出尖锐的牙，叼着姜岁的唇珠缓缓的磨，“我渡你灵力，你将它炼化。”
姜岁没能问出更多，就已经被申屠谕拖进了欲望的深海。
所以他不知道，万灵丹是上一任魔尊的陪葬之物，申屠谕掀了上任的坟头，拆了人家的墓冢，在危机重重的棺椁内取得了这枚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
也不知道申屠谕几乎耗空了心头血，就为了炼化万灵丹的毒性。

第104章 枯蝶（12）
申屠谕没有骗人。
炼化那颗古怪的丹药后，姜岁果真一脚踏入了元婴境，虽然跟真正的元婴境比不了，但跟金丹对上，已经有八成的胜算了。
姜岁能够感觉到丹田内充盈的灵力，择花摘叶皆可杀人，是他从前从未体验过的强大。
虽说这一遭差点被申屠谕搞死在床上，但姜岁觉得很值得。
“如何？”申屠谕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岁道：“你不是说已经将丹药中的毒性炼去了吗？”
“嗯。”申屠谕说：“但总有些不放心。”
姜岁顿了下。
自从跟申屠谕认识后……不，应该说被申屠谕救下后，他好像一直在交好运，仇人死绝，修为大进，若是让人知道他突破元婴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估计能气的把一口牙都咬碎。
申屠谕对他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不管他的要求多过分，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申屠谕是个魔族了。
若他以后真的登上了人人仰望的尊位，被人发现和一个魔族纠缠不清……
“在想什么？”申屠谕从背后抱住他，因为没怎么睡醒，声音便懒洋洋的，倒是比起平常时要柔和许多。
姜岁道：“我在想，如果我赢了宗门大比，渡衡仙尊会不会收我为徒。”
“难说。”申屠谕懒散的道：“渡衡此人，生性高傲，在他眼中，世间修者大多都是蠢材，你根骨如此，他一眼就能看出，收你的可能性……”他想了想，继续说：“大概比天塌下来的概率还低。”
姜岁气的推开他，“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练剑。”
“不是都已经元婴境了，为何还要练剑？”
姜岁提着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道：“当然要做做样子，否则怎么解释我的突飞猛进？”
申屠谕便又变作毛茸茸的小兽，趴在姜岁肩膀上陪他去练剑的地方，姜岁练剑的时候它就靠在亭子边打瞌睡，等姜岁觉得样子摆的差不多了，便将它揣回去，收拾收拾睡觉。
宗门大比如期到来，这五年一次的盛会本就热闹，更别说这次渡衡仙尊还要出席，别说今年报名大比的玄一门外门弟子大大增加，就是其他宗门的人也要千里迢迢赶来凑这个热闹，看台比较好的位置已经炒到了将近一千灵石，实在是叫人咋舌。
姜岁跟着一群弟子站在台下，忽听古朴悠远的钟声响起，那钟声好似拥有荡涤人心的能力，让人听了只觉心境澄澈广阔，杂念尽消，有人大叫道：“渡衡仙尊！是渡衡仙尊来了！”
姜岁立刻仰起头，就见一身白衣的男子自顾自的拎着把剑从旁边的看台上来，旁若无人的往掌门安排的坐席而去，全场一瞬寂静。
因为大家都觉得，堂堂天下第一人的出场方式必定是要惊天地泣鬼神的，不说鼓瑟弹筝天花乱坠吧，那也应该乘着仙鹤从落鹜山身披霞光而来，结果渡衡他就这么平平无奇的走来了，还路过了外门弟子站着的地方，虽说容貌俊美冷淡，周身气度不怒自威，但还是让人十分的茫然无措。
最茫然无措的是掌门佟宿恩，他原本安排了人敲钟撒花奏乐，准备迎接仙尊大架，但仙尊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整段都直接垮掉，他只好硬着头皮施礼：“见过仙尊！”
“嗯。”渡衡提着那把名声斐然的沉疴剑，边走边看上面的裂纹，眼皮都没抬一下，问：“坐哪儿？”
“请仙尊上座！”佟宿恩连忙道。
渡衡在首座坐下，看向佟宿恩：“赶紧结束，我忙着修剑。”
佟宿恩：“……好的，我让他们尽快！”
姜岁有些怔怔的看着自己身侧。
方才渡衡就是从这里与他擦肩而过，那一瞬，属于大乘期半仙之境的压迫几乎让他无法喘息，尤其那把寒光湛湛冷如秋月的长剑，更是泛着浓烈的杀气。
当然不止他一人感受到了，其余人都是心有余悸，冷汗涔涔。
“我素来听闻渡衡仙尊以杀入道，却不料他周身杀伐之气如此之重，实在是叫人不敢直视！”
“当真不愧为天下第一人，我少年时就听着仙尊斩恶蛟的传说入睡，沉疴一剑，谁与争锋？今日亲眼得见仙尊，真是死也瞑目了！”
“我倒是觉得……仙尊生的格外俊俏，真是好一张招姑娘们喜欢的脸，仙尊至今都没有道侣，也不知哪位仙子能够如此好运。”
众人窃窃私语，对渡衡全是夸赞，姜岁远远看着那道皎皎如月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若他也能如渡衡一样……
玄一门的宗门大比正式开始，姜岁得了万灵丹的灵力，又得申屠谕指点剑招，毫无悬念的拿下了此次大比的头甲，无数人为他鼓掌喝彩，姜岁站在台上，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岑霁却没什么兴致，本就是被佟宿恩死缠烂打请来的，见大比结束，起身就走，绝不多留片刻，姜岁连忙道：“仙尊！”
他声音清越柔润，十分动听，岑霁略略停住脚步，侧眸看他：“有事？”
姜岁鼓起勇气：“我想请仙尊收我为徒！”
岑霁淡声道：“我不收徒，教不了你。”言罢转身离去。
姜岁咬住了嘴唇。
申屠谕那厮……虽然说话难听，却所料不差，岑霁当真没有收徒的打算。
此时一个慈眉善目衣袂飘飘的白发老头儿笑呵呵的道：“他不收你，你何不如拜入我门下？”
姜岁不认识此人，但只见这人一开口，其他意动的长老都坐了回去，便知道其地位不低。
老头儿摸着胡子走到了姜岁身旁，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小孩儿，我乃药王峰刻石长老，虽说教的都是些治病救人的本事，但以医入道，最为稳扎稳打，我见你骨骼领灵秀，十分适合我派之心法，拜我为师，如何？”
若要姜岁真去做个剑修，他很快就会露怯，毕竟剑术心经全都学的一塌糊涂，但若是做个医修，相对的就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了，且……
刻石在玄一门位高权重，在修真界更是德高望重，刻石开口后，其他长老就没有要收他为徒的意思了，姜岁思索一瞬，道：“承蒙长老不弃弟子资质驽钝，我愿意拜长老为师！”
“好好好。”刻石大笑道：“从此后，你便是我药王峰的人了，我明日一早便派人接你去药王峰。”
姜岁谢过刻石，又应付了一番同门们的恭贺，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今日人多，大能不少，申屠谕的幻形能骗过翠微长老，却难以骗过其他境界更高的人，姜岁怕他被认出来，便没有带申屠谕一起去。
“怎么？”申屠谕正靠在床上看话本，是他们下山时在书摊买的，姜岁对这些富家千金爱上落魄书生的烂俗桥段不感兴趣，申屠谕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你应当是赢了，瞧着却不太开心。”
姜岁在床上坐下，道：“渡衡没有答应收我为徒。”
“意料之中。”申屠谕说，“你拜入谁门下了？”
“药王峰刻石长老。”
申屠谕回忆了一会儿，“做个医修？也还不错。”
姜岁抿着唇角，“阿谕，我有事情同你说。”
“嗯？”申屠谕坐起身，撑着下巴：“你说。”
姜岁却良久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申屠谕也没有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岁才说：“我明日就要去药王峰了，玄一门内门不比外门，要是被人发现你是魔族，事情就麻烦了。”
届时不仅和魔族勾缠不清的姜岁要遭殃，申屠谕或许也会被诛杀。
毕竟近年来魔界和修真界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步骤，玄一门那么多大能，若是申屠谕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申屠谕面无表情的看着姜岁，“所以，你要赶我走了？”
“……对。”姜岁说：“你不能去药王峰，而且……”他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冷一些，再冷一些，“我已经成功拜入内门了，有我自己的阳关道要走，继续跟你在一起，对我的前途有阻。”
申屠谕安静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是魔族？”
“你是魔族，我是修士，我们天生对立。”姜岁道：“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你的手下不是一直想要你回魔界么？你回魔界去吧。”
“姜岁。”申屠谕看着姜岁的眼睛，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道：“你有时候真是比兽类还要冷血。”
“是么？”姜岁笑了一下，“也许我就是那么恶劣的一个人，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吗？我……唔！”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申屠谕已经欺身吻了上来。
这一次，申屠谕比以往都要磨人。
就像是去拆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他动作缓慢又随意，明明没有动用业火，手指也灼烫的要命，姜岁受不了的想要缩起来，申屠谕却将他手臂撑开按在床上，桎梏于自己的身体和床板之间，手指缓缓捏紧了他腿上的肉，姜岁被捏的有些痛，蹙着眉道：“申屠谕，烫到我了。”
申屠谕抬起他下颌，姜岁便对上了他暗红色的眼，其中仿若有火焰在燃烧，炽烈的让姜岁不敢再看。
申屠谕啄吻他纤薄的、颤抖的眼皮，姜岁呼吸急促，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被抓住了手腕。
姜岁的手腕内侧很敏感，只是被抓住都会有些背脊发麻，申屠谕还要用自己的鼻尖唇瓣去嗅闻轻吻，用柔软的舌尖去描摹微微凸起的经络的形状，姜岁受不了这样缠绵的吻，不自觉的抓住了申屠谕的头发：“阿谕……”
申屠谕没有回答，因为他一口咬在了姜岁的手腕上。
咬的不重，却也破了皮流了血，姜岁仰躺在凌乱的床榻上，胸口不停起伏，手腕的疼痛微乎其微，血液被吮走的感觉却分外明显，那种酥麻就好似有极其微小的虫子钻进了血管之中，撩拨的他全身的血管都在颤栗。
“阿谕……阿谕……”姜岁一声声叫申屠谕的名字，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清楚是在求他放过，还是求他咬的再深一些，申屠谕舔去最后一点血迹，姜岁手腕上的伤口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姜岁却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申屠谕抱他起来，姜岁沙哑的问：“去哪里……嗯！”
“不是要我走了么。”申屠谕贴着他的耳廓，故意在说话间去吻他的耳垂，“临走之前，再看看这住了好几个月的地方。”
姜岁完全受不了他这种折磨人的胡闹，抓着申屠谕肩膀闷闷哽咽：“你自己去看不就行了，把我放下来……快点！”
申屠谕不放，还专门找不好走的路，一路颠簸坎坷，姜岁哭的声音都哑了，受不了的时候就胡乱咬申屠谕的肩膀和脖颈，申屠谕不在意他留下的伤口，反而很爱看他在床上生气的样子，眼睛被气的发红，眼睫被泪水打湿，却又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就连秀挺的鼻尖也会染上淡淡一层薄红，煞是好看。
姜岁的小院子很偏僻，景致却还不错，门口栽着几棵花树，正值花期，落英如雨，芳香醉人，申屠谕抱着姜岁行过花树之下，落了姜岁一身红英，沾染一身暗香，雪白肌肤衬着殷红花瓣，着实惹人垂涎。
时值太阳西落，夜色缱绻而来，一弯冷月悬于天际，星辰零散却璀璨，晚风吹过，姜岁却被烫的只想逃。
申屠谕太烫了，他觉得自己好似在被一只火炉包裹，连经脉肺腑都带着滚烫的热浪，可他没有逃跑的力气，只是趴在申屠谕肩头哀哀的去求他，什么好话都说尽了，申屠谕却都没有放过他。
其实姜岁知道申屠谕想要听什么。
他这一生，算不上一个好人，此刻却难得的善心大发，申屠谕若是继续跟着他，死于非命怎么办？所以他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申屠谕的动作更凶更狠，却始终没能从姜岁嘴里听见自己想听的话。
他垂眸看见姜岁呆呆的捂住自己小腹，似乎已经彻底陷入了狂乱的欲海，眼角的泪水珍珠一般往下掉。
申屠谕心口一痛。
不知是取心头血的伤口没有愈合，还是为了姜岁迷蒙之间的眼泪。
自从万魔之渊降生开始，申屠谕平生未尝一败，却在姜岁这里，输了个彻彻底底。
……
姜岁再度醒来的时候，申屠谕已经走了。
他下意识的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看见人，只在枕边看见了一颗透明的、里面仿若有血液流动的珠子。
是申屠谕留下的通灵珠，只要捏碎，申屠谕就会知道。
姜岁跪在床边，看着那颗珠子很久，才拿起来紧紧的握在掌心。
刻石长老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慈悲心肠，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又对很多修者都有救命之恩，是以在玄一门的地位很高，可以说仅次于渡衡仙尊与掌门之下。
然而药王峰却是个相对封闭的地方，一旦进了药王峰，没有长老许可，一律是不准离开的，姜岁在药王峰住了小半天，总觉得处处都透着古怪，虽说师兄师姐们都对他态度和善，看他的眼神却十分怪异，其余弟子更是成日里颤颤兢兢，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他拜入药王峰，刻石却什么也没教他，只说让他先熟悉一下环境，跟同门处好关系，姜岁有意探究这座山不正常的地方，问起时其他人却个个语气僵硬：“我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啊？长老不让我们轻易下山，也是为了我们好，留在山上，才能专心修炼嘛。”
可他们越这样，姜岁越怀疑，花了快小半个月的时间跟负责他饮食起居的小道童套近乎，这小道童才于心不忍的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为何？”姜岁皱眉问：“人都说刻石长老宽厚良善，是个好人。”
小道童不肯再说更多，只是道：“如果你有机会离开，就走的远远地，不要再回来了。”
姜岁不解其意，他来到这里，虽然觉得众人都怪怪的，但刻石对他和蔼亲近，有问必答，为何小道童要让他离开这里？
想不通，姜岁便端起旁边的一碗药准备先喝了再说，这是刻石为他配制的调理经络的药，因为他先天不足，后来身体又落下了多处暗伤，若是不趁早医治，恐怕将来就无法挽回了。
那小道童却着急的道：“别喝！”
姜岁动作一顿，小道童说完后便有些后悔，左右看看见无人，他才小声说：“别喝，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到底知道什么？”姜岁抓住他的衣袖，“丹沁，你告诉我。”
丹沁犹豫许久，才叹口气，“之前我去殿里侍奉时，听长老与几个师兄姐说起，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容器’，可以储存他人的灵气。”
姜岁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刻石这么轻易就看出了他的灵力不是自己的。
“他们……打算用药将你的身体彻底变成一个储存灵气的容器，只需要放你出去吸取别人的灵力，由你的身体炼化，再提取出来为长老所用。”丹沁的声音很低：“这是长老近年来一直在研究的禁术，他久在合体期破不了大乘，翻阅了许多古籍，才找到了这种阴邪的法门，如果真能将你变作一个容器，便能源源不断的为他供给灵力。”
姜岁手指发抖，紧紧咬着牙：“……这与炉鼎何异？！”
丹沁叹息道：“他们就是想要将你变作一个采补他人反哺自身的炉鼎，所以我才让你赶紧逃出去！这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整座山的弟子都是他们用来试药的牺牲品，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但你……”
他认真的说：“你赶紧逃走吧，你留在这里的下场，要比我们惨得多，我们至多就是一死，但你……”
姜岁通体生寒。
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娼妓的命运，却原来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只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
“……丹沁。”姜岁握住小道童的手，“你想逃出去吗？”
“自然。”丹沁喃喃道：“我做梦都想逃出去。”
姜岁深吸口气，道：“那你听我的，我带你出去。”
这之后，他没再喝刻石送来的药，刻石每隔几日都要为他诊脉，美其名曰是为了他的身体安康着想，药喝了快半年，却没起什么作用，刻石自然会起疑，姜岁看着面前蹙眉深思的老人，从前他看刻石，觉得他慈和而悲悯，如今再看，只有满脸的算计和恶毒。
姜岁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把他带回药王峰哄骗着他喝药，只是刻石认为这样温缓的手段比较容易驯服他而已，这个将整座山变作自己和徒弟们试药魔窟的人当然也有一些不那么温缓的手段。
好在丹沁很聪明，很快就按照他的指使摸查清楚了守山弟子的轮换时间，两人便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准备出逃，他们很顺利的逃到了山门口，精准的赶上了换班时间，瞅准时机，姜岁抓着丹沁的手就往外跑。
他跑出了山门，还没来得及欣喜，就感觉自己手上拉着的人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姜岁慌忙转头，就见丹沁后背插着一枚飞刀，鲜血横流，他睁大眼睛看着姜岁，哽咽道：“走……快走……逃出去……”
“丹沁！”姜岁想要把他扶起来，身后忽然有人笑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跑得掉？”
姜岁惊恐转身，就见大师兄笑容轻佻，挑着眉道：“瞧你吓得，好好待在这里，谁忍心对你不好呢，非要自讨苦吃。”
他捏住姜岁的下颌，“师尊说你是个绝佳的炉鼎，不若先让师兄我来试试？”
“行了。”另一人从丹沁背上拔出自己的飞刀，瞥了他们一眼，道：“这次师尊动了大怒，赶紧把人带回去。”
“小美人儿，要吃苦咯。”大师兄笑盈盈的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我也救不了你。”
“你们……”姜岁紧紧咬着牙，“你们是故意的……你们故意放我跑到这里！”
大师兄道：“你说的不错，毕竟……”他弯起唇角，瞥了眼死不瞑目的丹沁，说：“总要让你知道逃跑的下场，以后才会乖乖听话啊，对不对？”
姜岁喉头泛上腥甜的血，是活生生怄出来的。
这些惯会玩弄猎物的猎手，最知道如何拔去野兽的尖牙利爪，姜岁被带回了大殿，被压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刻石脸色很难看，“我对你可不薄啊姜岁。”
姜岁垂着头没有说话，他含着那口血，几乎将自己口腔里的软肉都咬烂。
“原是顾忌着你先天体弱，怕猛药灌下去你承受不住死了，现如今看来，你倒是有身硬骨头。”刻石阴沉道：“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够硬，还是我这药够厉害。”
他抬起手，便有人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刻石冷笑道：“见过春风一度里那些专供人采补的奴隶么？这药喝下去，若是没有灵力哺喂，不出三日，你便会暴毙而亡。”
姜岁惊恐的往后退，却被人硬生生按住了，刻石垂着松弛的眼皮看他：“你这样的好根骨，可不要浪费了。”
从前姜岁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没有仙缘”这四个字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时不时刺的他焦躁难安，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之肉眼凡胎，竟也会被夸“好根骨”。
姜岁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喝药，刻石耐心告罄，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按住了直接给我灌进去！”
众弟子便上前来用力将姜岁钳制住，大师兄亲自端了药碗，仍旧是一脸和善的笑意：“好师弟，别躲啊，我看你也是元婴境，不如让师兄我先试试看，你这灵力渡给我，带给我的增益几何？”
“好师弟，乖乖喝下去，还能少受些苦。”
姜岁拼了命的挣扎，伸手想要去摸自己一直戴在身上的通灵珠，下颌却热被人用力捏住，口腔被迫打开，眼见着那碗药就要灌进去，姜岁终于找到了珠子，他紧紧握在手里，忽听一声惨叫，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人爆成了一团血雾，鲜血淋了姜岁满脸，他狼狈的跌在地上，看见从殿外卷进阵阵漆黑的、带着杀意的魔气，瞬间就将整座大殿包裹其中。
刻石面色巨变：“何人擅闯我药王峰？！”
一身黑衣的男人跨过门槛，身周似有无形的烈火在跳动，大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男人根本没把刻石和一干弟子放在眼里，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到了姜岁面前，半跪下身擦去了他唇角血迹，道：“我才离开半年不到，你就把自己弄的这般狼狈。”
“……阿谕。”看见是他，姜岁哽咽出声，来来回回，却也只会叫他的名字。
“嗯，我来了。”申屠谕抱住他，安抚的拍拍他背脊：“别哭了。”
姜岁浑身都卸了力，原本紧紧握在手里的通灵珠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出去好远，听见那沉闷的声响，姜岁才反应过来。
他并没有捏碎通灵珠。

第105章 枯蝶（13）
申屠谕也看见了那颗珠子，他伸手捡回来，垂眸看着姜岁：“日日带在身上？”
姜岁抿唇将珠子抢回来，他雪白脸颊和衣服上沾着泥土灰尘和药汁，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又很高傲的猫，但申屠谕来了，他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是松缓了许多，抿唇道：“我还没捏碎它，你怎么就来了？”
申屠谕唔了声，没有回答。
姜岁抓住他的领口，眯起眼睛：“快说。”
“你不准我跟你进药王峰，我就没进来。”申屠谕道：“在山外住了段时间。”
姜岁一怔。
所以这半年来，申屠谕其实没有回魔界，而是一直在药王峰外住着吗？
“我没想不听你话。”申屠谕说：“今日是你生辰，我本想把生辰礼物放在你房间就离开的。”
姜岁彻底愣住了。
从前跟应持月在一起的时候，应持月倒是每年这时候都会带他出去游玩，送些很贵重的礼物，离开应持月后，这个日子就连姜岁自己都没记住，或许是什么时候跟申屠谕聊起过这事儿，申屠谕竟然记住了，还想偷偷来给他送礼物。
“……”姜岁喉腔里发出像是小兽的呜咽，他用力打了申屠谕好几下，才哭着说：“你蠢不蠢！看不出来我只是在利用你吗？我怕你影响我的前途才把你赶走，你还要回来找我，给我过生辰……申屠谕，你怎么这么蠢！”
申屠谕看他哭的这么凶，一时间手足无措。
姜岁要是在床上哭，他可以铁石心肠，但要是在床下哭，就心肝脾肺肾全部凑在一起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了，只好僵硬又生涩的一遍遍抚摸拍打姜岁的后背，道：“我不在乎这些。”
他真的不在乎这些。
在这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生命里，申屠谕很少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更没有什么值得他花心思的事情，炼化万灵丹也好，给出去的灵力也好，都是用来讨姜岁欢心的小玩意儿，至于姜岁是否利用他……这并不重要。
天生地养的魔兽不似人族那般有许多弯弯绕绕，要我爱你你就必须爱我，在申屠谕看来，能够待在一起就很好，至于其中的利益纠缠，他并不放在眼里。
若他有，若姜岁想要，拿去便是。
眼见着是哄不好受了天大委屈的姜岁了，申屠谕干脆把人抱起来，问：“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你当我跟你一样蠢吗！”姜岁气愤道：“我都要被人炼作炉鼎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申屠谕点点头，“那我就将这里烧了。”
他们旁若无人的说话，刻石却差点呕出血来，他刚刚尝试着传递信息出去，却不料申屠谕直接设了结界，结界范围之广，甚至囊括了整座药王峰，此界生灵无法逃离，此界消息也无法传出。
“阁下好大的口气！”刻石沉声道：“真当我药王峰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申屠谕终于拿正眼看他了，“你就是刻石？”
“既然知我名号，还不速速离去！”刻石对申屠谕也是多有忌惮，毕竟此人一进来就杀了他已经到了元婴中期的大徒弟，可见实力深不可测，且浑身魔气缭绕，分明就是个魔族！
“离去？”申屠谕慢慢道：“我自是会离去的。”
姜岁很害怕刻石，不敢去看他阴鸷的眼睛，小声说：“他已经到了合体修为，你要是打不过的话，我们就赶紧跑。”
“合体？”申屠谕微微挑眉。
刻石冷笑道：“老夫已经踏入合体境多年，只差一步便可入大乘！阁下，我劝你放下我这小徒弟，否则今日，我要你葬身药王峰！”
姜岁拽了拽申屠谕的头发，“我们赶紧跑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
申屠谕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而后他把姜岁放在了一张椅子上，道：“你在这里坐着。”
姜岁：“你要干什么？”
“打架。”申屠谕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他手中红光大盛，须臾间出现了一柄骨刀，那刀的样子很古怪，前段薄而窄，后段又像是长枪，大殿里灯火辉煌，骨刀却泛出森冷至极的妖异光芒，煌煌灯火里邪气冲天。
姜岁总觉得这把骨刀的形状看着有些眼熟，申屠谕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是我小时候跟别的魔兽打架，被对方咬断了尾巴，我就把骨头抽出来磨了把刀，还算是趁手。”
他说的风轻云淡，好像也不觉得尾巴被咬断了是什么恐怖的事情，还把刀拿过去问姜岁：“好看吗？”
“……”姜岁怕自己说好看的话申屠谕可能会把自己尾巴砍了再给他也磨一把，道：“还行吧。”
申屠谕有些遗憾：“好吧，之后找个好看的给你玩儿。”
他反手提着刀，看向怒发冲冠的刻石，这个合体期的糟老头子原本不配让他出刀，只是姜岁吓到了，申屠谕想要速战速决，带姜岁离开这里。
姜岁其实没怎么见过申屠谕动手，这人大多时候都很冷漠，有种厌倦了这凡尘俗世的超脱之感，但等他真正握住刀的时候，杀伐之气毕现，那必得是手上沾染过无数鲜血才会有的凶恶戾气，在姜岁看来不可撼动的合体期大能在申屠谕手底下竟然几十招都走不过，便被骨刀一拍背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刻石的膝盖竟是直接陷进了地砖之中，硬生生在汉白玉地面上戳出了两个洞，骨刀在申屠谕的手中一转，他原想直接以锋刃割断刻石的咽喉，却又不知想到什么而生生停了下来。
刻石还以为他是不敢杀自己，连忙道：“只要你不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可是玄一门长老，我……啊！”
他没能再说出话，因为申屠谕把他舌头割了。
“聒噪。”申屠谕脸色冷淡，垂着薄薄的眼皮看着痛的在地上打滚的刻石，手腕翻转，就将刻石的四肢卸了下来，凄惨的嚎叫几乎要响彻寰宇，申屠谕淡声道：“我只是想起，我杀人太干脆的话，他不喜欢。”
刻石之死状凄惨至极，任谁看了都会做噩梦，申屠谕当然没让姜岁看，他只是又提着刀将刻石的徒弟一一斩杀，大殿里一时间可谓是血流漂杵，姜岁坐在椅子上，却一点血迹都没沾染。
申屠谕好似恶鬼修罗，蹚过尸山血海而来，对姜岁伸出手：“走了。”
姜岁第一次没有嫌弃他浑身的脏污，扑上去抱住申屠谕。
申屠谕牵着他的手走出大殿，满山寂静，殿外有倦鸟归巢，深山林立，月色如水，星辰似灯，一切都祥和安谧，谁也想象不到，这里经过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阿谕。”姜岁垂着头说：“我好像崴到脚了，有点走不动。”
申屠谕就俯下身背着他往山外走，姜岁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阿谕，你到底是谁？就连合体期在你刀下都如蝼蚁，你在魔界，也肯定是个大人物吧？”
“还好。”申屠谕说：“早年喜欢打架，当了个魔尊。”
姜岁：“……”
姜岁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魔尊？”
“嗯。”申屠谕说：“你想当吗？我可以让给你。”
姜岁：“。”
之前申屠谕说他在魔界混的一般，姜岁知道以他的实力肯定是有些地位的，却没有想到这么有地位，直接就是魔界的老大。
姜岁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申屠谕难得有点忐忑。
现在姜岁知道了他的身份，会不会更加与他生分了？
两人走过了载满草药的药圃，风里有很淡的药香，姜岁忽然将头埋进申屠谕的颈窝，轻声说：“阿谕，你不是要给我过生辰么？我的生辰礼呢？”
申屠谕把他放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木头盒子，光看外表，非常简陋，像是有人直接拿刀劈出来的。
姜岁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万灵丹？”姜岁问。
“不是。”申屠谕道：“万灵丹只有一颗，这是我仿照着炼出来的，之前答应过你助你破化神境，我自然不会骗你。”
姜岁紧紧握着那个木头盒子，他抿着唇将盒子放回申屠谕手里，申屠谕心头一跳。
连生辰礼物都不要，姜岁是铁了心肠要与他一刀两断么？
他正思索着，忽然感觉姜岁抱住了他的腰，声音有些哑：“阿谕，对不起。”
“为何道歉？”
“你太笨了。”姜岁说：“你连我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
申屠谕认真说：“那你解释给我听。”
姜岁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山下走，申屠谕跟在他后面：“我以后还可以在山外住着么？”
许久许久，当风吹过重重的露，当月染透层层的林，姜岁才说：“你以后可以来山里看我。”
……
药王峰遭劫，玄一门大恸，如此大事，本该联合众门派一起讨伐魔界，玄一门却将此事压了下来。
旁人不知其中关窍，姜岁却很清楚。
申屠谕虽然把刻石师徒赶尽杀绝，还放了把火，可山里还有不少试药用的童子，从前刻石还在时可以管住这上百喉舌，刻石死后，这些童子自然会将他干的好事抖露出来，玄一门遮羞尚且来不及，哪里好意思去找魔界的麻烦。
姜岁作为刻石仅存的几个弟子之一，当然要操办师尊的葬礼，上上下下事必躬亲，让来参加葬礼的人无不感叹刻石这个小弟子当真是有孝心，只可惜药王峰一脉的凋敝之势已然无力回天，也不知道这个小弟子将来要何去何从。
掌门佟宿恩对姜岁更是心怀愧疚，毕竟他已经知道刻石收姜岁入门的目的，见姜岁“毫无所觉”的辛勤为师尊操持葬礼，心中更是百感交集，私下找到姜岁，称只要他愿意，玄一门的其他长老都可以收他为徒，尽心教导。
可姜岁已经谁都不敢相信了。
刻石威望不够深重么？名声不够斐然么？可脱去了那层人皮，却比吃人的妖魔还要让人胆寒，谁又知道其他长老是不是也如刻石一般龌龊？
“如果我想拜入渡衡仙尊门下……”姜岁试探的道：“掌门也可为我引荐么？”
佟宿恩就露出了很牙疼的表情。
“这么多长老，你怎么偏就挑中了唯一一个我说不上话的呢！”佟宿恩重重叹气，“仙尊生性淡漠，早与我说过此生不会收徒。”
可除了渡衡，姜岁连眼前这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掌门都不敢信任。
他觉得渡衡是真君子，如果能进落鹜山，余生应该能活的轻松很多，更重要的是，渡衡是当今天下第一人，哪怕看出了他炉鼎的根骨，应该也不屑于用他来采补。
“这样吧……”见他露出失落的表情，佟宿恩于心不忍，道：“如今你师尊葬仪，仙尊也会前来吊唁，到时候你再跟他说说看。”
姜岁点头，谢过了掌门。
然而当渡衡前来吊唁，他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再次请求渡衡收他为徒时，渡衡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好似全然没有看见他听见他。
姜岁看着他修竹般的背影，垂下纤长眼睫，死死咬住了唇瓣。
刻石出殡那天，作为唯一一个在药王峰的弟子，姜岁捧着刻石的灵位一路往选好的墓穴而去，一路上都是各路仙僚道友叹息哀戚，天上下了蒙蒙的细雨，烟雾笼罩整座药王峰，令人看不清前路，也瞧不见去路，麻布做成的孝服太过粗糙，沾了水也没有柔和几分，磨的姜岁肌肤泛红作痛，漫天的纸钱黏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猫。
“渡衡仙尊！”
“渡衡仙尊也来啦！”
姜岁听见人群议论，瞬间抬起头，就见一袭白衣站在他不远处，面色无悲无喜的看了眼刻石的灵柩，他没说什么哀悼的话，更没送什么挽联，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姜岁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时，就见他忽然抬起了手。
一瞬间姜岁顿在原地，因为渡衡为他摘去了黏在发间的纸钱，那白皙袖长常年握剑的手撑开了一柄伞，遮在他头顶，姜岁抬起头看他， “……仙尊？”
“雨大，我送你一程。”岑霁说。
姜岁愣了愣，岑霁偏头看他：“怎么？”
“仙尊，您身份贵重。”姜岁记恨他拒绝自己两次，如今又来充好人，心口堵着一口气，声音也就闷闷的，“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淋点雨至多风寒，算不上什么，不敢劳动仙尊。”
雨水落在油纸伞面上一阵闷响接着一阵闷响，岑霁道：“你在同我生气？”
姜岁想问他前两日为何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但还是忍住了，觉得这样问出来显得他肚量狭小很在意这件事般，道：“不敢。”
岑霁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点点头：“那就走。”
众人皆有些惊讶，毕竟渡衡仙尊什么样的身份，他竟然愿意给一小弟子撑伞，但又想到这位仙尊是个剑痴，不通人情世故，做什么事都任凭心意，便也就不再奇怪了。
刻石的灵柩被土壤掩埋，岑霁还是没走，似乎对葬仪颇为好奇，问姜岁：“我记着许多修士死后都会让自己的躯壳化为飞灰，怎么他要葬在土里？”
姜岁：“师尊他老人家喜欢凡间入土为安的说法。”
岑霁：“尘缘太重，功利心太强，难怪多年来未有寸进。”
修真界估计也只有岑霁敢这样点评刻石长老了，但姜岁觉得他说的很对，点头赞同。
“昨日掌门来找我说过你的事。”岑霁忽然道：“他说你失了师门，一心想要拜入我门下，想让我收你为徒。”
姜岁没想到佟宿恩竟然真的愿意为了他去求岑霁，毕竟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弟子，拿两句话搪塞了也就过了，难道他还能去找堂堂掌门的麻烦吗？
岑霁：“他还同我说，你从前在外门时，遭同门排挤欺辱，如今很不信任旁人。”
姜岁张了张唇，“我……”
“你害怕刻石死后，你在玄一门，又会回到当初的境地？”岑霁垂眸看着姜岁，眼神很认真，“被欺负怕了？”
怎么能不怕呢。
那些屈辱的往事，记忆里的血泪，就如恶鬼缠身，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这世道到底要多艰难。
“掌门极力劝我收你为徒。”岑霁说：“但我不会教徒弟，也不会是个好师尊。”
姜岁气的差点咬他一口。
这就是天下第一人的风范？说了一堆，就为了戏弄他！
“但若你只是想寻求一方庇护，”岑霁微微沉吟，“我倒是可以与你结为道侣。”
啪嗒一声，姜岁手里捧着的灵位摔在了地上，他吓一跳，赶紧捡起来假装没发生这回事，心脏却还在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
“我常年闭关，不怎么出来，但年纪越大，就越有人想要拉拢我，总要送些貌美女子给我。”岑霁继续说：“这次出来，落鹜山又多了一群姑娘，我挨个儿打发走，实在麻烦。”
姜岁心想，堂堂天下第一人，谁不想跟他沾点亲带点故？别说真与岑霁结为道侣了，就是送去的人得了岑霁的好脸色，那也是喜事一桩。
“若是落鹜山有了另一个主人，想来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岑霁道：“如若你只是想在落鹜山清修，我便告知掌门，你我结契，落鹜山从此任你进出。”
姜岁从前只听说渡衡仙尊杀妖退魔的故事，竟不知道，他还有一颗慈悲心肠。
这桩交易怎么看都是岑霁吃亏，姜岁犹疑道：“仙尊……为何选我？”
“看你乖巧。”岑霁嗓音泠泠，“且掌门太烦。”
姜岁：“……我会好好谢过掌门的。”
估计谁都没有想到，渡衡仙尊的道侣，是这么定下来的。
得了岑霁的允诺，姜岁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就连回去的脚步都轻快许多，等到了自己从前住的屋子，姜岁忽然又有些不知所措。
申屠谕要是知道了他要与岑霁结契的消息……
“在发什么呆？”忽然旁边树上响起低沉的声音，姜岁转头，就见申屠谕躺在树枝上小憩，摇落满树花瓣如雨，深深浅浅的红色里他垂眸看来，“我见你在此站了许久了。”
“阿谕。”姜岁扬起脑袋，“落鹜山，你进的去么？”
当天夜里姜岁被申屠谕狠狠折腾了一通，他难得没打人，任由申屠谕胡来，最后累的指节都抬不起来时还强撑着去吻申屠谕的眼皮，嗓音又轻又软：“阿谕不生气了。”
申屠谕将他压在身下，叼着他后颈的软肉磨牙，冷冷道：“我没生气。”
姜岁想要讨好人的时候是很容易的，他抓着申屠谕的手去吻他分明的关节，柔软的舌轻轻舔过手腕内侧的肌肤，申屠谕手背上鼓起青筋，姜岁一边舔吻一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去看他的脸，轻轻的说：“阿谕……”
申屠谕受不了的盖住他眼睛，哑声说：“别这样看我。”
姜岁眼睫颤了颤，他知道这样会挠的申屠谕手心发痒，嗓音越发缠绵，“你别生气了，我与他只是有个名分，等之后……啊！申屠谕！！”
姜岁陡然变色，抓紧了被褥，眼泪一瞬间砸下来，像是垂垂欲死的兽，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申屠谕你这个……畜生！”
变作了兽形的申屠谕伸出舌头舔去他的眼泪，又舔过他泛着一层薄汗的背脊，见他颤栗的想要逃跑，便叼住了他后颈，喉咙里发出凶狠的警告声。
“……”姜岁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他强忍着自己给申屠谕一巴掌的冲动，蹙着眉道：“那你不准生气了。”
申屠谕变作兽形的时候就要装听不懂人话，不搭理姜岁。
姜岁被撑的很难受，细细的喘气，额头上的汗水滴落下来，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哽咽说：“你都这样对我了，你要是还生气……我就再不理你了。”
“申屠谕……你听见没有？！”

第106章 枯蝶（14）
渡衡仙尊要举办合籍大典的事情很快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就连妖界魔界近日来最大的话题也离不开渡衡和他名不见经传的道侣。
“我听闻此人是宗门大比的头甲！”茶楼里围着一大群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人，其中一人挑着眉毛道：“当时这位就请求渡衡仙尊收他为徒，渡衡仙尊却拒绝了，不少人都幸灾乐祸，说这是因为渡衡仙尊看不上他的根骨，如今看来，怕是那时候渡衡仙尊就对人家有意才不愿将他收入门下，不然这师徒结为道侣，也是好说不好听啊！”
“你知道什么！我听说的分明是这人苦苦纠缠渡衡仙尊，还跟掌门有点亲戚关系，渡衡仙尊不胜其烦才答应跟他结契的。”
“诶，你们的说法其实都不对，在座诸位恐怕都没有见过那姜岁吧？这位生的可真是……啧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修真界第一美人站他面前都要逊色许多，如此佳人，渡衡仙尊与他结契有何奇怪？”
“嚯！”众人都是大惊，“比第一美人还要好看？那岂不是要好看的上天了！”
“天爷，我都不敢想象到底是怎样一个美人了。”
“……”
被他们议论的好看的上天了的人此刻正坐在茶馆的二楼喝茶，申屠谕就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的道：“现如今怕是就连玄一门的耗子都知道你要与渡衡结契了。”
姜岁恼怒道：“上次不是说好不许再生气么？”
“我没生气。”申屠谕语气平静，“我只是在想你与渡衡举办合籍大典那天，我该送你什么贺礼。”
姜岁：“。”
跟申屠谕认识这么久，姜岁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这样阴阳怪气的一面。
这茶是喝不下去了，姜岁便在桌边放下灵石，起身出了茶楼。
他出门惯来会遮掩容貌，因此并未引起旁人注意，申屠谕跟在他身后，姜岁买了些糕点，道：“我请渡衡看过我的情况。”
姜岁修的毕竟是道法，应持月是只大妖，不懂人族的修炼方式，申屠谕是只大魔，纯靠一身蛮力拼杀出来，估计连魔的修炼方式都没有搞清楚，姜岁若想在这条路上走的更长远，渡衡的意见确实殊为重要，申屠谕便认真的听起来。
“他说我没有仙缘，最高也就止步于化神境了。”姜岁道：“但他告诉我，他有一门心法很适合我，这门心法有温养丹田，去除尘垢的作用，如果我静心修炼，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进益。”
申屠谕：“若是有这种心法，肯定会引起修真界大动，从前怎么未曾听闻过？”
姜岁：“因为这是渡衡自己悟出来的。”
申屠谕：“……”
魔头有些郁闷。
想想人家渡衡闭关时候还能悟出这样能称得上逆天改命的心法，他却至今连人族的文字都认不清，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两人边说话边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姜岁垂眸在油纸袋里翻找自己喜欢的糕点，忽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上来，油纸袋飞出去，糕饼洒了一地，要不是申屠谕及时扶了一把，姜岁也要摔倒在地，他惊魂未定的看去，就见一个浑身破烂的小孩儿摔在地上，嘴里还叼着个干巴巴的死面饼。
那小孩儿结结实实的摔在石板上，却一声不吭，爬起来就要继续跑，姜岁一把将人拦住：“你这小乞丐，撞了我不说赔偿，怎么一声道歉都没有？”
小乞丐挣扎起来，似乎有什么急切的事情，很快姜岁就知道原因了，因为一群凶神恶煞的乞丐追了上来，为首的指着小孩儿破口大骂：“你这个遭瘟的，竟然敢在你爷爷的地盘上讨饭？！真是不揍你一顿你都不知道这块地姓什么！”
他伙同了一群人追过来，见小乞丐和两个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站一起，顿时就有些气短了，拱了拱手道：“敢问两位仙君是这小贼的？”
申屠谕对人间百态向来没有兴趣，这小乞丐因何挨打他也不甚在意，是以没有回答，姜岁倒是看了眼小乞丐，道：“没什么关系，不过请问几位，为何要当街追打一个孩童？”
那人道：“这整条街都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地盘，他坏了规矩，来此乞讨得到的东西不上供与我，难道不该打？”
姜岁从前随着母亲生活时，知道许多市井之间的泼皮规矩，就算是乞讨这样的事儿里面也有弯弯绕绕，若是以往他肯定懒得管这个小兔崽子，任由他被这些乞丐打死拉倒，但与岑霁结契在即，岑霁那般清风朗月的人，若是知道他见死不救，难保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是以姜岁想了想，取出两颗灵石给那领头的乞丐，道：“小孩子不懂规矩是常有的事，诸位不要见怪。”
拿了灵石，那乞丐也不敢不依不挠，瞪了小乞丐一眼，道：“今日算你走运，有这菩萨心肠的仙君救你一命，若是往后还敢再犯，爷爷们必定叫你乱葬岗里待着去！”
说罢便吆五喝六的离开了。
姜岁回头想要跟小乞丐说话，就见他这会儿趴在地上疯狂的往嘴里塞糕点，腮帮子鼓的大大的，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胃开始痉挛，想要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他却又咽回去，继续死命的往嘴里塞，生怕少吃了一点就会饿死。
“……”姜岁蹲下身说：“这些东西都已经脏了。”
小乞丐不理他，继续吃。
姜岁将自己的钱袋解下来，放进了小乞丐手里——反正里面也没多少钱了。
小乞丐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这些钱你拿去，应该够你度过今年冬天了。”姜岁说：“以后若是还要乞讨，记得提前去拜拜山头，免得叫人打死。”
小乞丐握紧了钱袋，嘴里还在哗啦哗啦往外掉糕点屑，呆呆的看着姜岁，似乎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白白给人送钱的傻大缺。
姜岁：“……”
这小孩儿的目光着实令人生厌。
他站起身就要走，小孩儿终于开口了：“仙君！”
姜岁转眸看他：“何事？”
小乞丐抓着绣工精致的钱袋，脏兮兮的脸上倒是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他盯着姜岁，道：“若我想要报答你，该去哪里找你？”
姜岁可不稀罕一个小乞丐的报答，随意道：“那就去玄一门找我罢。”
两人渐行渐远，申屠谕：“怎么忽然这么好心？”
姜岁：“我一直这么好心。”
“嘻嘻嘻嘻嘻，这个脏脏的小乞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花魂尖锐又满含嘲讽的声音响起，“真想不到啊，你还有这么落魄的时候呢。”
“……”孟令秋作为入梦之人，是无法干扰梦境的，他想要抓住姜岁离去时飘起的衣袂，却只抓住了一手流散的风。
他和站在原地的那个小乞丐一样，死死抓住了手中的钱袋。
只是小乞丐手中的钱袋是崭新的，他手中的，却已经是多年前的旧物。
原来那个在乞丐手里救他一命、让他拜师玄一门的人，是姜岁。
只是他用了幻术，以至于再次见面时，谁都没有认出谁。
“孟令秋，你在难过吗？你为什么难过？该不会因为他曾经给了你几颗灵石，他挖你骨头的仇你就不报了吧？”
“闭嘴！”孟令秋骂道。
花魂才不闭嘴，继续说：“他只是想要塑造一个乐善好施、悲天悯人的好形象而已，根本就不是关心你！”
“……我知道。”孟令秋喃喃说：“可他确实救了我的命。”
母亲去世后，他一路流亡，给人当帮工黑心老板不给工钱还将他暴打一顿，讨个饭又被当地互有勾结的乞丐打骂，那时候他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姜岁给的那些灵石，他可能当天夜里就会拿尖锐的石头捅破自己的脖子，结束这痛苦颠沛的一生。
靠着那些钱，孟令秋一路跋山涉水找到玄一门，成为了玄一门的外门弟子，他到处打听那位好心的仙君，却一无所获，谁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命运似乎就是爱捉弄人心，上一世姜岁临死前，他得到了恩人的消息，急忙前去查看，回来时就只看见了姜岁冰凉的尸体。
他不知道是谁杀了姜岁，于是那一日魔宫上上下下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孟令秋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过离开魔宫，就像他不知道上一世对姜岁，究竟是敬爱更多，还是恨意更多。
好在……好在重来一世，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孟令秋没有理会花魂的冷嘲热讽，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道：“师尊如今与申屠谕关系很好，何至于走到了之后决裂剜心的地步？”
花魂阴恻恻道：“姜岁其人，自私狠辣，容不得丝毫的背叛，或许他将申屠谕的心剜出来，只是因为想要验证，申屠谕的心，到底在不在他那里呢？”
……
合籍大典后，渡衡果然闭关，姜岁成了落鹜山的另一个主人，这里十分适合修炼，姜岁修习岑霁传授的心法，觉得大有裨益，原本他只是空有境界，不能随意驱使体内的能力，如今已然可以融会贯通，炼化这些灵力为己用。
他境界有所增长，名声也日益斐然，靠着岑霁的指点和申屠谕给予的灵力，终于在入住落鹜山的第四年，踏入化神境。
这一年，他甚至不满三十。
因为声名鹊起，又境界高深，姜岁也拥有了自己的尊号和追随者，对于眼下的生活，姜岁其实很满意，曾经他趴在家里漏风的窗户前看着邻居家的小孩儿们成群结队去私塾，心里又难过又羡慕，那时候他就想，若有一日他能站的比所有人都高，那就好了。
儿时的奢望成了现实，似乎过去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可以被抹平，然而命运从未放过姜岁。
在姜岁斩杀了作恶的“魔兽”再度扬名时，申屠谕忽然有急事要回魔界一趟，他毕竟是魔尊，很多事情还是要亲自处理才行，姜岁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一次，申屠谕离开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有音信。
修真界与魔界的关系已经日益紧张，渡衡闭关不出，姜岁要代他处理许多事，如今各派已经在商讨讨伐魔界的大事，不断有仙鸟空带来问询：讨伐魔界之事，留霜仙尊持何意见？渡衡仙尊又是否同意？
姜岁看着那雪花般的来信，眉头越皱越紧，捏碎了两颗通灵珠也不见申屠谕的影子，他终于决定亲自去魔界一趟，魔界的十二护法杀了好几位修真界大能，就连新进门的弟子也遭遇了围杀，兹事体大，他必须要跟申屠谕面谈。
业火城里魔宫巍峨耸立，街道上却一个人都没有，偶有风卷起枯败的落叶，显出一片萧条景象，姜岁握紧了佩剑，隐匿身形混进了魔宫。
魔气缭绕的大殿里，十二护法正在议事，姜岁小心靠近时，正听有人道：“……姜岁那厮着实可恨！他这些年美名远播，全靠尊上陪他演戏，这伪君子自己要杀的人，最后反倒是尊上为他背了黑锅！上次跟苍山派的那个牛鼻子老道对上，他说尊上灭了药王峰，我听来真真可笑，这蠢货哪里知道，这般好事都是那光风霁月的留霜仙尊所为！”
“那群自诩清高的正派人士越发得寸进尺，近年来我们有所退让，他们就要蹬鼻子上脸！大护法，尊上到底预备何时攻打修真界？！”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撑着自己的下巴，道：“不急。”
“还不急？再等下去，他们都要打到业火城来啦！”
“尊上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被姜岁迷惑了心智不成？”
女人叱道：“胡说八道什么！尊上所为，自然有他的道理。”
众魔都问尊上到底是什么道理，绯铃叹口气道：“你们这些蠢货，若是直接跟修真界对上，我们能有几分胜算？届时落得个两败俱伤，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尊上扶持姜岁坐上高位，就是为了能够一举胜过修真界，若有人里应外合，还怕我们赢不了？”
面容俊俏的十一护法疑惑道：“可那姜岁是个冷心冷肺的薄情之人，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尊上放弃现在的尊荣地位？他向往的是高不可攀的云端，而非我们这魔沼啊。”
绯铃咯咯笑道：“人心向来最难测，可性命最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雪白的手指一翻，手里便多了一个小盒子，道：“匣中之物名为噬命蛊，只要尊上服下母蛊，姜岁服下子蛊，从此便不能违抗尊上的任何命令。”
二护法道：“若他违背，又会如何？”
绯铃：“且不说他将受万虫噬心之苦，这虫子也自会操纵他的身体完成母蛊所命令之事，届时可由不得他愿不愿了！”
众魔都稀奇的很，想要凑近去看，绯铃却小心的收了起来，道：“这可是我在一座上古秘境中的得来的宝贝，稀罕得很，我已与尊上定下计谋，今日他便会回到落鹜山，哄骗姜岁服下子蛊，届时我们将掌握修真界的一切动向，此战焉有不胜之理？”
姜岁手脚冰凉。
他下意识想要找申屠谕问个清楚，可找遍了整座魔宫，都不见申屠谕的踪影，他只好回到落鹜山，当天夜里，申屠谕果然如绯铃所说回来了。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姜岁看着身形修长的男人，声音很轻：“我等了你很久。”
“出了点事，需要处理。”申屠谕见他面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姜岁喉咙里就像是哽了一根刺，他刚要将在魔宫的所见所闻说出来，申屠谕却忽然取出了一个小匣子，放进了姜岁手里，道：“给你的礼物。”
看见那个熟悉的精致匣子，姜岁手一抖，东西直接摔在了地上，就见里面装着是一个小玉瓶，申屠谕将玉瓶捡起来，道：“我在仓库里找到的，喝了可以修复经脉，你之前不是受了点伤么？”
他将瓶子打开，递给姜岁：“喝了吧。”
姜岁手指都在发抖。
“阿谕。”姜岁哑声说：“其实我去魔宫找过你。”
申屠谕愣了下，“我怎么不知？”
“我去的时候，听见十二护法议事。”他盯着申屠谕道：“他们说，你要给我下噬命蛊，让我成为你的傀儡，助魔界赢得此战。”
申屠谕皱眉：“胡言乱语，我并不知此事。什么噬命蛊？”
“不就在你手里么。”姜岁说，“你刚刚还要我喝了它。”
申屠谕反手就将瓶子砸碎了，里面只是一摊清液，并没有什么虫子。
“我不会那样对你。”申屠谕道：“此事我会回去问个清楚，你不要多想。”
姜岁重重的松了口气，用力抱住申屠谕，哽咽道：“阿谕，我真的很害怕……”
他那么相信申屠谕，如果连申屠谕都背叛他，他真的会疯掉。
“噬命蛊的事我会查清楚，你别担心。”申屠谕拍了拍姜岁的背脊，道：“我近来多在落鹜山，不怎么理会魔界的战事，想来是他们有了意见，自作主张。”
姜岁踮起脚去吻他。
他难得这样主动，申屠谕心口一跳，把人抱起来，轻声说：“想我了吗？”
“没有。”姜岁含糊的说。
“既然没有，为何要去魔界找我？”申屠谕在他肩上留下一个尖尖的牙印，声音带着低哑的笑意，他鼻尖蹭过姜岁柔软的颈侧肌肤，“最近是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就好了，届时应该正值凡间的上元宵节，带你去看花灯。”
姜岁被他蹭的发痒，蹙着眉去推他的脑袋，道：“我不会再跟你去凡间了。”
“为何？”
“……”姜岁道：“你好意思问！？上次你在凡间买的春宫图还放在我这里！前两天道童进来打扫看见了，我差点没直接拔剑自刎！”
申屠谕唔了声，“你一提，我才想起来还有本没看完。”
他抱着姜岁坐到床边，翻开自己没看完的那本，认真道：“颇有新意，试试？”
姜岁：“滚。”
“那你自己选。”申屠谕是很讲道理的，他将册子摊开放在姜岁眼前，“你选一个，我保证半月内不会变成兽形弄你。”
姜岁有点心动。
但是……
他看着册子上那些姿势，脸红的要滴血的同时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到底怎么做到的？就算是身体再柔软也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吧？这些画春宫图的到底知不知道人是有骨头的而不是软趴趴的面条
“是有些难选。”申屠谕靠在姜岁耳边说：“我都挺感兴趣的。”
姜岁闭着眼睛随便选了个，申屠谕点评：“可能你膝盖会有点痛，痛了告诉我。”
“你就会放过我？”
申屠谕：“给你治好了继续。”
姜岁：“。”
事实证明申屠谕说的没有错，姜岁的膝盖确实遭了大罪，他裹着申屠谕的外袍睡着时，迷迷糊糊似乎听见申屠谕说接到了紧急消息，要立刻回魔界一趟，姜岁一脚把他踹开让他滚，申屠谕还在他脚背上吻了下。
醒来时是黄昏，申屠谕应该已经离开许久了，姜岁坐起身去沐浴，道童送来饭菜，他刚拿起筷子，就忽的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吓得道童尖叫一声，险些没有晕过去。
姜岁看着手上溅到的血迹，也有些茫然，紧接着他就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凶恶的撕咬那柔软的内脏，顿时一阵噼里啪啦，桌上的东西全部砸在了地面上，姜岁痛的跌在地板上，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骨节都泛白，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止住肺腑里的剧痛，可根本于事无补。
漫长的、尖锐的痛苦席卷全身，姜岁浑身都是漓漓的冷汗，痛的他几乎想要直接撞死在这里算了。
道童吓得面无人色，好在他机灵，赶紧跑去了后山求见渡衡仙尊，姜岁不知道到底痛了多久，几乎觉得自己已经在十八层地狱之中时，有人将他抱了起来。
清冽强大的灵力渡进丹田，缓解了那要命的疼痛，姜岁终于喘过一口气，看见抱着他的人，是岑霁。
“……渡衡。”姜岁哑声说：“你出关了？”
“嗯。”岑霁眉头紧皱，道：“万虫噬心之症，你被人中了噬命蛊？”
姜岁僵住了。
他大脑一片混乱，还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他召出佩剑，一剑朝岑霁的心口刺了过去！

第107章 枯蝶（15）
岑霁对姜岁向来是没有丝毫防备的，是以这一剑刺了个结结实实，若非姜岁强忍着疼痛没有将剑刺的更深，或许能直接要了岑霁半条命。
“……离我远点！”姜岁咬牙，声音几乎是含着血腥气和哽咽的，“岑逢笙……离我远点，我会杀了你的！”
岑霁却并没有放开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母蛊让你杀了我？”
姜岁忍的额角、脖颈、手全是崩起的青筋，他只觉得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支配权被另外的东西夺走，那东西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岑霁！杀了岑霁！杀了岑霁！！！
他越是想要抗拒，肺腑之中的疼痛就越加剧烈，好像柔软的脏器被尽数凿碎，成为一堆模糊不清的血肉，这团破碎的血肉却仍然是有知觉的，无数虫子撕咬嫩肉的感觉让人想要即刻死去，以此来逃离这种要命的痛苦，却又有一线清明，徒劳的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岑霁忽然伸出手指挤进姜岁的口腔，沉声道：“别咬自己的嘴唇和舌头，咬我。”
姜岁受不了这锥心的痛苦，狠狠咬下去，岑霁的手指立刻就见了血，血液和津液一起往下流，明明是在咬别人，姜岁自己眼睛里却全是泪水，抓紧了岑霁的衣裳，脸色苍白至极，岑霁见他如此痛苦，温声道：“我先让你睡一会儿，否则你会受不了的。”
姜岁哽咽着点头，岑霁便点了他的睡穴，姜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即便是睡着了，也并不安稳，那条在他身体里游走的虫子受到母蛊的驱使，即便宿主此刻并不清醒，仍旧想要完成母蛊的命令，昏昏沉沉之间姜岁觉得自己嘴里全是血腥味，那血却不像是他的，又好像他在梦里也闹腾的很，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再醒来的时候，姜岁觉得浑身冰冷，但身体的支配权重新回来了，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寒冰床上，周围光线昏暗，也分不清此时是白昼还是黑夜。
这是岑霁闭关的观心洞，姜岁曾经来过几次。
他起身刚要下地，就听有人道：“别下来。”
姜岁顿住动作，就见岑霁从远处走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一碗粥一碗药。
“噬命蛊原是南边一带尊崇蛊神的先民所炼出来的，天生爱热怕寒，你在这张床上待着，它就会安分许多。”岑霁在姜岁身旁坐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冷。”姜岁轻声说：“你能抱抱我吗？”
“不能。”岑霁说：“你现在不能靠近热源，否则那虫子就会操纵你。”
“抱一下也不可以吗？”
岑霁轻叹口气，还是伸手抱了他一下，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就松开了，道：“先把药喝了。”
药是冷的，很苦，姜岁垂着眸一口气喝完，岑霁喂他喝粥，他也一言不发，岑霁也不是话多的人，一时间观心洞里分外安静，良久，姜岁才说：“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么？”
岑霁：“寒冷只是能暂时压制噬命蛊，等它熟悉了这种温度，照样会控制你，而且长期待在这里，你的身体也受不了。”
“那可不可以把它剖出来？”姜岁急切道：“我不怕痛的！切几刀都可以！”
岑霁沉默一瞬，道：“噬命蛊在你的心脏里，姜岁，除非剜心取蛊，否则它是不会出来的。”
姜岁手指颤抖，他揪着自己心口的衣服，“可是心脏剜出来，我也会死。”
“如果能找到母蛊，就还有救。”岑霁道：“我问过许多通晓蛊术的人，噬命蛊世所罕见，只有杀了母蛊，子蛊才会死。”
他沉沉的看着姜岁，“是谁给你种下的噬命蛊？”
姜岁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又能说什么呢？
若是让岑霁知道了他和申屠谕的关系，让岑霁知道了他的过往，同样是极度糟糕的结局。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姜岁撒谎了：“不知道。”
岑霁抬起掌心，一个精巧的匣子出现在他手上，道：“这是道童洒扫房间时找到的，这个匣子用千命木制成，是噬命蛊最喜的栖身之地，想必你身体里的噬命蛊就是从这块千命木钻进了你的身体里，这个匣子，从何而来？”
姜岁盯着那个匣子，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活像是个死人。
在魔宫之时，他听绯铃说起“匣中之物”，便以为噬命蛊被装在了匣子里，却不料那蛊虫根本就是依附在这木头之中！
申屠谕将匣子交给他时，知道这里面有蛊虫吗？
姜岁一时间气血翻涌，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这人自私凉薄绝非善类，这是唯一一次，他想要给申屠谕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申屠谕能证明这蛊非他所下，他愿意相信的。
苟活于世这些年，他没有什么信任的人，申屠谕算是其中一个，如果连申屠谕都背叛他的话，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他又能相信谁？
“我……”姜岁哑声说：“我想等等他的解释。”
岑霁道：“你已经等不了多久。”
姜岁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岑逢笙，你就让我任性一次。”他看着岑霁的脸，满脸都是泪水，自己却毫无所觉，他说：“我想等等他的解释。”
“……好。”岑霁说：“我们以十日为期，若是十日之后你没有等到，你便要告诉我母蛊在谁身上。”
姜岁答应了他。
观心洞中无日月，姜岁并不知道时间的变换，他只是把申屠谕留下的通灵珠全部捏碎了，申屠谕没有回音，他甚至偷偷遣仙鸟往魔界送信，仙鸟也没有再回来。
洞中太冷了。
姜岁觉得自己的心也一并僵冷、死去。
不等他与岑霁的十日之约到达，另一件大事先爆发了——魔界正式对修真界开战，双方本就势同水火，终于谁都忍不住，直接动手了。
岑霁作为天下第一人，自然要前去助阵，临走之前他来找姜岁告别，姜岁说：“岑逢笙，你带我一起吧。”
岑霁蹙眉，显然不想纵容他的胡闹，姜岁却说：“我知道母蛊在哪里。”
这句话成功让岑霁妥协，他带着姜岁一起到了仙魔交战的无忍山，双方都是损失惨重，谁也没有占到好处，隔着尸山血海，姜岁看见了申屠谕。
这时候的申屠谕，和从前姜岁所见到的截然不同，高坐于骷髅王座之上，面色苍白，容貌俊美，眸中漠然一片，好似在他眼中，众生皆为草芥。
十二护法就在他身侧，看见姜岁，尽皆眼神鄙夷而轻蔑，申屠谕却看都没看姜岁，只是漫不经心撑着自己的下颌，看众人拼命厮杀。
姜岁紧握着手中的佩剑，骨节泛出冷玉一般的白色，无边细雨落下，打湿姜岁的面颊。
明明在被李老板卖到春风一度后，他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这世间谁都不值得他停留，他须得一步步走上万人尊崇的山巅，那才是他应该驻足的地方。
可原来，人心都是肉长的，始终无法做到不在意。
雨水顺着锋冷长剑往下滴落，姜岁闭上眼睛转身准备告知岑霁母蛊究竟在何处，忽然森白骨刀迎面而来！
——那把姜岁曾经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过的骨刀在杀敌时凌厉毕现，连带着周遭的风都带着无形的刃，不止刀锋，刀锋周围所凝出的看不见的刃，尽数锋利的可以瞬间削掉人的脑袋，姜岁完全是下意识的提剑一挡，后退数十步后将剑插在地上才勉强站稳身形。
但以他如今境界，对上申屠谕无异于蚍蜉撼树，申屠谕这一刀十分随意，可能连三四成的实力都没有用上，姜岁却已经气血逆流，呕出大口鲜血来。
“……你要杀我？”姜岁慢慢抬起头，盯着申屠谕的眼睛里好像燃着两把幽幽的、炽烈的火，漫天雨丝里他狼狈的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跟着母亲一起生活时，什么尊荣、地位、境界，都不存在了，他声音哽咽：“申屠谕，你想杀了我吗？”
申屠谕微微皱起眉，握紧了手上骨刀，一言不发似乎就要一刀给他个痛快，却又在骨刀距离姜岁心脏咫尺之距时硬生生停住，握着刀的手在剧烈的发抖，他脸色极其难看，骨刀脱手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申屠谕盯着姜岁，见了鬼一般，转身的步伐竟有几分踉跄，喉头腥甜，他强忍着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很快消失在了姜岁视线之中。
姜岁倒在泥泞的地面上，像是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手指紧紧抓着地面，指尖被砂石磨破，流出艳红的血。
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本没人会爱你，没人会珍惜你，没人会真心对你好。
应持月图色，申屠谕图权，姜岁……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蠢得无药可救的可怜虫，才会在遭受了那么多欺骗后，还要去相信他人。
“申屠谕……”姜岁在逐渐转大的雨势里喃喃说：“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杀你。”
……
姜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仙魔两界交战，各有输赢，魔界有申屠谕，修真界有岑霁，两人难分高下，这场仗原本谁也不知道要打多久，却因为多了姜岁这个变数，修真界有了明显的赢面。
原因很简单，姜岁对魔界那十二个境界高深的护法太了解了，他们的长处、弱势、空门，姜岁全都一清二楚，这是从前他跟申屠谕在一起时，申屠谕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的，估计那时候的申屠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姜岁这般的废物，竟然真的记了下来。
魔界节节败退，申屠谕更是不知为何身受重伤，在与岑霁交手时败下阵来，姜岁近些时日全靠岑霁渡他的灵力来抵抗噬命蛊的操纵，身体也已经被耗空，若是再不杀了母蛊，他必死无疑。
但姜岁没有给申屠谕一个痛快。
他当着申屠谕的面，将魔界的十二护法尽数斩杀，令人将尸体剁碎了拿去喂狗，杀到绯铃的时候，这女人还讥诮的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软骨头，被下了噬命蛊必定会乖乖听话，没想到你还真能硬撑下来，早知道……”
姜岁已经对这一切厌倦了，他甚至不想听完绯铃要说什么，直接砍了她的头颅。
身上白衣已经变作红衣，从前他杀了李老板时，半夜做噩梦惊醒尚且要恐惧的钻进申屠谕怀里，如今他脚下尸体成山血流成河，心脏却麻木不堪，觉得杀人也就那么回事，一刀一剑一生一死罢了。
十二道玄铁链锁住了申屠谕，他原本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绯铃人头落地，才忽然动了动眼睫，张嘴似乎要叫姜岁的名字，姜岁却轻声说：“我给过你机会。”
“魔宫回来后，我给了你一次机会，后来，我在观心洞里等了你整整七日。”
姜岁微微抬着头，却还是流下了眼泪，他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到申屠谕面前，“那七天，我就想，哪怕你编一个再拙劣的谎言，我都会相信你。”
“可是申屠谕，你真叫我失望。”
“岁……”申屠谕刚刚开口，一直积压在肺腑中的血就争先恐后的往外涌，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姜岁的脸颊，姜岁却微微侧开了头，笑了下，“申屠谕，我们两清了。”
姜岁手中的剑钉入申屠谕的心脏，将整颗心脏都剖了出来，一只细小的、金色的虫子瞬间化作飞光消失在了空中。
噬命蛊，解了。
申屠谕却并没有因为剜心而立刻死去，他倒在姜岁脚边，竭力想要抓住姜岁，对方却踹开他的手指，微笑：“不愧是魔尊，剜心都不死。”
正派众人都已经围了上来，簇拥着姜岁，他一字一句的说：“那就将他全身的骨头都抽出来吧，若是死了，就将他的尸体吊在山门之上威慑众魔，肆意屠杀我仙门弟子，就是这样的下场。”
姜岁说完没再看申屠谕，他转身，踩着累累的枯骨往外走，并不清楚自己要去何处，许久许久，在凄凄的风里，他猛地折断了自己的佩剑。
这是从前申屠谕送他的，既然人死了，剑也理应殉之。
后来如何收场，姜岁并不清楚。
他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境界一度跌回了金丹境，全靠岑霁用自己的灵力温养他，才没有道心破损，直接绝了修仙之路。
申屠谕死后的第二年，又是姜岁的生辰，岑霁提前半月出关，亲手打了一把剑当做生辰礼送给姜岁。
剑身银白，泠泠如月。
岑霁说：“既是赠你的剑，便由你来取名，你想叫它什么？我为你錾在剑身之上。”
姜岁脸色苍白，眉眼冷淡，他看着手中利剑许久，才说：“节哀。”
“请我自己节哀。”
……
孟令秋还未看清最后那一瞬姜岁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就已经被驱逐出了梦境，他怒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的好师尊醒了呗！”花魂叫嚷道：“这个姜岁，难道还有比申屠谕背叛他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怎么梦境快到了那里他就如此排斥我的引导！”
孟令秋一愣。
申屠谕的背叛对于姜岁来说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彻底改变他的引线，花魂却说，在他的记忆里，有比这件事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
“嘻嘻嘻嘻嘻！”花魂怪笑道：“看来你这位好师尊身上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啊，我真是太好奇了，可惜入梦之法已让他察觉，不能再入他的梦境了，我劝你现在赶紧走，否则被他逮到……”
花魂的话还没有说完，床上躺着的人已经蓦然睁开了眼睛，冷冷盯着孟令秋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令秋面不改色道：“我恰巧看见师尊来魔界，担心师尊出事……”
姜岁：“怎么，你跟着我是能帮我杀魔尊还是杀十二护法？”
孟令秋：“……”
姜岁刚从冗长的梦里醒来，神智不太清醒，对孟令秋也没了往日里的好脾气，道：“速速滚回落鹜山，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孟令秋道：“师尊，我可以帮您的。”
“你连眼睛都……”姜岁顿了顿，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你能看见了”
“多亏师尊细心照料，弟子的眼睛已经恢复好了。”孟令秋道：“而且丹田经脉也有所恢复，我肯定可以帮到师尊的！”
姜岁这会儿很烦他。
梦里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和申屠谕的破事儿，往后还有和孟令秋要死要活的纠缠，光是想想都觉得分外头痛，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道：“我让你回落鹜山去。”
孟令秋忽然道：“师尊，那份天书，我也许知道谁能看懂。”
姜岁瞬间看向他：“当真？！”
孟令秋点点头，他这话倒不是诓姜岁，申屠谕死后魔界无主，是他一直在魔界待着，也许比起申屠谕，他对魔界还要更加了解些，道：“师尊可知那魔界十二护法中的十一护法？此人酷好研究各种上了年纪的东西，魔族的古文字，若他都不认识，估计也就没人认识了。”
十一护法……姜岁想起那个俊俏的小白脸，紧皱眉头。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仙魔大战就在不久后爆发，恐怕这时候魔界十二护法已经在商讨如何进攻修真界了。
孟令秋继续试探道：“听闻这魔界十二护法各有来头，尤其是那位大护法，曾是蛊神的追随者，被称为炼蛊的奇才，堕魔之后，倒是不怎么听闻她炼蛊的事情了。”
姜岁抬眸：“你说绯铃精通蛊术？”
“我也是听人说的。”孟令秋并不多言，“她从前是个医修，却尽研究邪门术法，因为天资出众，族中之人对她颇为容忍。”
姜岁眯起眼睛：“有多出众？”
“他们一族避世隐居，蛊术却闻名天下，什么情蛊、三日蛊、噬命蛊……都是罕见的东西，尤其是噬命蛊。”孟令秋道：“绯铃为医修时，曾炼出一母蛊双子蛊的噬命蛊，因此被尊为族中长老，只是她太剑走偏锋，哪怕天资卓绝，族中也容不下她，她也是因此堕魔，为了跟宗族划清界限，她再也不用蛊，是以如今鲜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个用蛊高手。”
姜岁手指攥紧了被褥，哑声问：“一母蛊，双子蛊”
“是。”孟令秋说：“噬命蛊本就稀少，且从来都是一只母蛊一只子蛊，绯铃却练出了两只子蛊，这只母蛊可以命令两只子蛊，可见她确实是此道奇才。”
姜岁面色平静，牙齿却咬住了口腔中的软肉。
梦中绯铃临死前要说的话、申屠谕看他的眼睛，似乎就在昨日，姜岁以为自己忘了，原来仍旧记得如此清晰。
曾经姜岁以为申屠谕自己种下了母蛊，又将子蛊种在了他的心脏里，那如果绯铃练出了两只子蛊，她会如何做？
这个素来野心滔天的女人，必定会将母蛊种在自己身体里，一只子蛊种在了姜岁身上，另一只……绯铃怎么可能会放弃控制魔尊的机会？
那天申屠谕明明可以杀他，临了却又弃了刀，滂沱大雨里他脚步有几分踉跄，是因为万虫噬心的痛苦么？
姜岁脑子里一团乱麻，急促的喘息，孟令秋赶紧上前扶住姜岁，“师尊，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起，我有些事，想向这位魔界大护法讨教。”姜岁推开孟令秋，起身穿上衣裳，提着沉疴便往外走，孟令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花魂嚎道：“你为何要告知他真相！他知道了申屠谕杀他是被蛊虫控制，肯定要跟申屠谕狼狈为奸，你还怎么报仇？！”
“孟令秋，你这个哈巴狗！你应该做的是挑拨离间，让申屠谕和姜岁不死不休！”
“吵死了。”孟令秋皱眉骂道：“闭嘴。”
花魂怒不可遏，简直想要骂死这条蠢狗，蠢狗却已经眼巴巴的追了出去：“师尊，等等我！魔宫危险，我陪您一起去！”
姜岁一边快速往前走一边冷冷道：“你去干什么，送死？”
“那师尊此行……是要杀了绯铃？”
姜岁脚步顿住，森冷月光下他面无表情，盯着孟令秋说：“欺我者，负我者，自当一剑杀之。”

第108章 枯蝶（16）
魔界即便是入了夜，也是非常热闹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们吆喝声声，但与白日不同，夜里做的生意都很见不得人，来往的人群也是奇装异服，打扮成什么样的都有，是以姜岁提着剑一路往魔宫而去时，并未引起谁人的注意。
他在魔宫里不费什么力就找到了绯铃——因为此时，十二护法正在大殿里议事。
姜岁早就料到他们攻打修真界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决定的事，必定早就有所图谋，或许在他还是外门弟子时，绯铃来找申屠谕就是为了此事，只是那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修真界与魔界恩怨这么大的事情跟他这样的小人物没有关系。
看见这一幕，姜岁只觉得无比熟悉。
上一世他来魔界找申屠谕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如今掐指算算，时间竟然惊人的重合上了。
姜岁握紧了手上的沉疴剑，那寒冷如冰的剑身贴在手心，终于让姜岁冷静了几分。
或许很多事情，就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变，比如他一定会撞见十二护法的密谋，但也有许多事情，哪怕是命中注定，姜岁也要将其改变，比如他今夜必要取绯铃的项上人头。
怕徒弟笨手笨脚搞出动静惊动了这些人，姜岁掐了个法诀，在两人四周展开结界，这是他从岑霁那里学来的术法，杀人的招式他学的一般，保命的却学的很好，这个烧灵力的结界一开，哪怕是如申屠谕这般高深的修为，也不容易察觉。
命运仍旧在按部就班的往前行进，十二护法的对话和上一世一般无二，只是上次姜岁听绯铃说完噬命蛊后便离开了，这一次却沉着脸站在原地，等十二护法一一散去，雄伟壮丽的大殿只剩下绯铃一个人时，她才懒洋洋的站起身，手里把玩着那个雕满了繁丽花纹的木头匣子，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不多时，门外又进来一人，玄衣赤带，身材高大，面容俊美而冷漠，正是已经消失了许久的申屠谕。
姜岁看见他，眼睫颤了颤。
如果重来一次，他提前知道申屠谕被下了蛊，还会动手杀了申屠谕吗？
姜岁想，他还是会的。
申屠谕此行回魔界，倒不是为了跟姜岁置气，而是有正经事。
魔界的十二护法一直有意吞并修真界，但申屠谕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野心，他当这个魔尊，纯粹是因为整个魔界没谁能打得过他，打架他在行，管事儿就实在是太为难一个字都认不全的兽类了，所以魔界大部分事情，其实是十二护法在处理。
上一世十二护法多次提出要重挫修真界，申屠谕没管，让他们自己个儿折腾，没成想还真的折腾出了一场仙魔大战。
那段记忆，其实申屠谕不太记得清了，不管怎么回忆都像是笼着一层迷雾，唯一清晰的就是他收到传信称二护法遭了暗算命在旦夕，加之想要问清楚绯铃噬命蛊的事情，便急匆匆从落鹜山离开，之后再有清晰的记忆，就是他被十二道玄铁锁链锁住浑身经脉，看见绯铃尸首异处。
这次他从落鹜山离开，先去查了噬命蛊的事情，只是这东西太罕见，根本就没人听说过，倒是忽然想起绯铃堕魔之前似是此道高手，便星夜兼程的赶回来，准备问问她。
“尊上！”绯铃看见申屠谕，连忙收起了手上的匣子，行礼道：“尊上归来，怎么也没有知会一声，我们也好迎接呀！”
申屠谕却已经看见了那东西，淡声道：“刚刚你手上的，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儿。”绯铃其实没打算这么快就将自己的底牌拿出来，因为一旦种下噬命蛊，不管是对母体还是子体都是巨大的损伤，如非必要，她是不会将这东西种进身体里的。
“给我。”申屠谕道。
绯铃心头一跳，疑心申屠谕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转念一想，申屠谕是天生地养的魔物，没有宗族师承，处事法则就是打架，他能上哪儿知道噬命蛊这种东西？便镇定的将匣子交了出去，道：“下面人孝敬的，我看精巧漂亮，就留着把玩。”
申屠谕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熟悉的小玉瓶。
他如上一世般问：“这又是是什么？”
“这个啊。”绯铃笑着道：“前不久在仓库里找到的灵露，或许是尊上您之前的战利品？说是对温养经脉很有用处，不过咱们修魔的，用不着这东西。”
是了。
就是因为绯铃这句话，他便想着可以将这灵露送给姜岁，也就是那时候，姜岁说出了噬命蛊的事情。
申屠谕盖上匣子，指尖凝出一缕红光，将匣子整个包裹，绯铃神色大变：“尊上！您这是……”
不等她说完，那暗红色的光已经卷着三只虫子悬停在空中，这三只虫子都很小，两只呈淡淡的金色，看着光华流转，璀璨漂亮，另一只却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虫，看不出什么稀奇。
“我近来听闻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申屠谕面无表情的道：“大护法听说过噬命蛊吗？”
“……”绯铃的手指在衣袖里握得死紧，尖锐的指甲都陷进了皮肉里。
申屠谕只是不管事，并不蠢，在他面前撒谎，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属下从前是蛊族长老，噬命蛊乃族中秘术，自然是知道的。”绯铃道。
“这就是？”
绯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的，尊上。”
申屠谕垂下眸，看着她艳丽的脸，“那你方才为何骗我，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匣子？”
绯铃已经汗湿衣襟，涔涔冷汗还在不停往下坠落，她直接跪在了地上，道：“还请尊上恕罪！此乃属下本命灵蛊，轻易不会示人，是以习惯了……”
申屠谕淡漠道：“那你拿出这东西，又是准备做什么？”
绯铃心头警铃大作。
申屠谕知道她的计划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若申屠谕知道她要暗害姜岁，必定要扒下她的皮来！
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前下蛊，先将申屠谕控制住再说！
绯铃一咬牙一狠心，抬手就撒了一把极细的香粉，醉人芳香迅速盈满整个大殿，迷蒙人之心智，绯铃迅速后退几步，趁着申屠谕被花粉迷住的这几息时间，迅速咬破手指，嘴里无声默念拗口艰涩的咒语，那被申屠谕魔气束缚住的蛊虫金光大盛，猛地挣脱开，直往申屠谕的心口而去！
申屠谕抬手要挡，却有一道森寒若冬日冷月的剑光猝然划过，子蛊骤然切成两半，绯铃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捂着胸口急忙后退，避开再度迎面而来的寒芒。
那两道剑光在地面上留下深深地痕迹，绯铃咬牙：“留霜仙尊？你为何擅闯我魔宫？！”
申屠谕看向拦在自己身前的清瘦背影，白衣如雪，衣袂当风，当真是仙人之姿。
“岁岁？”申屠谕下意识想要去拉姜岁，让他站在自己身后，姜岁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盯着绯铃道：“你是魔头我为修者，杀你还需要理由？”
绯铃刚将母蛊种在了自己体内，子蛊立时就死了一条，这让她受了极大的反噬，要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恐怕站都站不稳——这世间自然不会有操控他人而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东西，母蛊死子蛊亡，子蛊死了对母蛊也是重创，子母蛊本就是相依相生的关系，也是因此，这么多年绯铃都没敢给人下噬命蛊。
若是有足够的时间，她可以在自己的体内炼化母蛊，减轻子蛊死亡时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但眼下显见着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留霜仙尊在我面前又何必装出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绯铃冷笑，“你是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
“是吗。”若是平日里有人敢这么说，姜岁必要动怒，但如今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内心早已被愤怒充盈，还是因为绯铃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他心态竟然异常的平和，只是提着沉疴剑慢慢往前，道：“既然你如此清楚，我就更要送你下黄泉了。”
绯铃步步后退，她还强撑着让自己面色不变，道：“留霜仙尊，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必咄咄逼人？今夜你来魔宫，我就当不知道，至于其他我知道的事情，也会装作不知道，如何？”
“正道与魔道本就势不两立。”姜岁抬起手中三尺青锋，眉目乌黑，面色霜冷，“绯铃，你早该死了。”
他话未说完，长剑已然刺出，快若闪电惊如炸雷，一瞬间流光溢彩，姜岁虽境界不如绯铃，沉疴却是一把实实在在的神兵利器，跟在岑霁身边时，多年沉寂，一旦出鞘，就必定渴饮鲜血，虽看着泠泠湛湛，冰冷出尘，实则是把大凶之刃。
绯铃本就受了反噬，面对这雷霆一剑，哪怕已经强行运转所有魔气想要抵挡，却还是被沉疴的剑光斩了个粉碎，“呲啦”一声，剑尖没入了绯铃的肩头，鲜血四溢，姜岁却并未将剑刺的太深，手腕用力将沉疴拔出，而后破空声响，他竟是趁着绯铃愣神的功夫直接斩断了她的双手！
“啊！！”绯铃惨叫，下意识想要去捂住伤口，可她双臂空空，哪里还有手？那两只白皙纤长、涂着红色蔻丹、曾经撕开无数稚儿胸膛的手被斩落在地，绯铃眼睛通红，尖声道：“姜岁！你怎敢，你怎敢！！”
“我有何不敢。”姜岁喉头泛起腥甜，是他强行调动全身灵力驱使沉疴造成的肺腑出血，可他面上毫无异常，冷笑道：“手下败将罢了。”
说罢抬手又是一剑！
这一剑直接削下绯铃脸上一块肉来，谁人不知这位魔界大护法最是爱惜美貌，每年都要杀害无害的稚子取血以葆自己容貌姣美，可姜岁一剑下去，绯铃脸上少了一块肉，如何还能再称得上美人？说是恶鬼修罗还差不多！
“啊啊啊啊啊！！”绯铃尖锐的声音简直要刺破人的耳朵，她咬牙盯着姜岁，“你这个趁人之危的——”
“卑鄙小人？”姜岁微笑：“你说的不错，我就是个卑鄙小人。”
他握着沉疴的手青筋毕露，隐隐发抖，可他不肯就这样放过绯铃。
姜岁咽下喉头的鲜血，剑气如雪，剑光如月，在空中爆出刺眼白光，姜岁利落的废了绯铃全身经脉，绯铃跌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血人了。
“姜岁……姜岁！！”绯铃嘶声道：“你必定不得好死！！”
姜岁轻笑了一声，他杵着剑半跪在绯铃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要杀你？”
绯铃双眼气的通红，面色狰狞似恶鬼，若不是已成废物，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从姜岁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你这以色侍人的伪君子！你想杀我，无非是怕我暴露你和申屠谕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不，你猜错了。”姜岁的声音轻不可闻，“这是我第二次杀你，绯铃。”
“就算你所谓的计划成功了，你还是会死在我的手上。”
绯铃瞬间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姜岁缓缓道：“所以早死晚死，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你说是不是？”
绯铃眼神越来越惊恐，还想要说什么，但就如上一世一样，姜岁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沉疴剑寒光一闪，绯铃人头落地。
那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分外明显，绯铃死不瞑目，那双眼睛充满怨毒，仍旧死死盯着姜岁。
姜岁手指撑着地面，剧烈的喘息。
想要压制住绯铃，他几乎将丹田里所储存的灵力全部耗干，那口哽在胸腔职之中的气散去，四肢百骸涌起的剧烈疼痛便找上门来，他整个喉腔都是漓漓鲜血，却不肯吐出来，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倔强的自己站起身，看向申屠谕：“魔尊，我杀了你魔界大护法，可要我偿命？”
申屠谕面色很难看，他上前似乎是想要扶住姜岁，却有另一道身影更快，孟令秋拦在了姜岁身前，道：“今日擅闯魔宫，是我们唐突，还请魔尊看在渡衡仙尊的面子上，不要与我们计较，我与师尊这便离开。至于大护法之死……魔尊尽可往落鹜山送战帖，我们必定奉陪到底！”
他说着就要带姜岁离开，申屠谕冷冷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带走我的人？！”
前世孟令秋并没有直接跟这位魔尊对上过，但他也同样是万魔之渊里爬出来的人，盘踞魔界多年，丝毫不惧申屠谕的威势，盯着他道：“魔尊说话真有意思，我师尊是玄一门的留霜仙尊，跟你一个魔头能有什么瓜葛？”
两人对峙不下，申屠谕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须臾动了杀心，他手中刚刚幻出森白骨刀，忽然姜岁剧烈的咳嗽起来，呕出大口大口的血。
“岁岁！”
“师尊！”
两人尽皆脸色巨变，想要抱住姜岁，沉疴剑却骤然暴起遮天蔽日的白光，逼得两人不得不退开数丈，待那白光沉寂，就见姜岁已经被岑霁抱在了怀中。
“……渡衡仙尊？”孟令秋咬了咬牙，“您怎么来了？”
“沉疴示警。”岑霁淡声道。
沉疴是岑霁的本命灵剑，大概是察觉到姜岁体内灵力耗空，伤势很重，便通知了主人。
“姜岁？”岑霁蹙眉看向怀里的人，伸手擦去他唇角的鲜血。
“……岑逢笙，怎么又是你来救我啊。”姜岁轻叹口气，“每次都劳你救我。”
岑霁问：“还好吗？”
“不太好。”姜岁认真说：“哪里都很疼，要疼死了。”
“我带你回去。”
“岑霁！”申屠谕怒声道：“我准你把人带走了吗？！”
岑霁倏然抬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以灵力驱动沉疴，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骨刀与长剑交锋激荡起一路火花，大殿的柱子都被这浩荡的灵力震断了好几根，一时间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岑霁却无心恋战，抱着姜岁便御风而去，“改日再讨教魔尊高招。”
“……”申屠谕反手将手里的刀掷在地面上，瞬间轰隆隆巨响，地面开出极深的一道裂口。
孟令秋讥诮一笑，转身离去。
……
姜岁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却一个没记住。
“师尊！”姜岁刚睁开眼睛，就听一道惊喜的声音：“师尊您终于醒了！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随即就是一道大力撞进他怀里，有人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姜岁：“……”
佟绮这倒霉孩子，不会说话就算了，还这么大力气！
“松开。”姜岁开口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赶紧。”
佟绮连忙松手，擦了把自己的眼泪，道：“师尊，您先把药喝了，药喝了就不会痛了！”
不等姜岁回应，她就已经把碗怼到了姜岁的唇边，没办法，姜岁只好蹙着眉将药一口气灌下去，等尝到苦涩药汁中熟悉的血腥味，顿了顿。
上辈子他杀申屠谕后，也出现了跟如今类似的灵力亏空的症状，修者的灵力都是一点点修炼出来的，一旦耗干便是回天乏术，岑霁却偏偏将他的身体养了回来，过了很久他才知道，岑霁是放了自己的灵血入药，以自身的气血反哺他。
渡劫期的修士已是半仙之躯，血液是最上乘的滋补之物，那段岁月，姜岁一天要喝四五次药，岑霁就要一天放四五次血。
活了两辈子，姜岁很少有后悔的事，唯一后悔的……大概就是骗岑霁为他杀人。
世间人大多表里不一，皮囊光鲜亮丽，而内里腐朽藏蛆，唯有岑霁，是真正的表里如一。
岑霁是真君子，而他姜岁，是真小人。
“……师尊，您怎么哭了？”佟绮呆呆的道。
“可能是被风迷了眼。”姜岁道：“去把窗户关了。”
“哦，”佟绮走到窗边，就见所有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哪里来的风呢？
姜岁问：“渡衡呢”
“渡衡仙尊在打架。”佟绮回答。
“……打架？”
佟绮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道：“师尊您斩杀了魔头绯铃，魔尊不依不挠，非要为绯铃报仇，渡衡仙尊便替您应战了！两人已经打了三场，都未分出胜负，不知今日这一战，能不能分出呢！”
姜岁：“。”
其实姜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申屠谕。
上辈子走到你死我亡的下场，谁都没有错，申屠谕甚至在被控制的情况下都宁愿承受万虫噬心的痛苦，身受重伤也没有杀他，若是当时姜岁就知道真相，或许他会抱着申屠谕痛哭一场，而后两人冰释前嫌。
可这段时光太长，长到度过了姜岁的整整一辈子。
而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姜岁已经学不会再去相信任何人。
他不会再相信申屠谕，却也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利用申屠谕了。
所以姜岁干脆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脸，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想去看他们打架就去吧，我这里不用看着。”
佟绮却道：“不行的，我要守着师尊，等仙尊回来了我才能离开，要是我离开的过程中师尊出了什么事，我会难过一辈子的！”
姜岁无语，“我是你师尊，不是一块豆腐。”
佟绮认真说：“您现在比豆腐还脆弱呢。”
姜岁：“……”
成吧。
身体太过虚弱，姜岁很快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再次醒来，还是被吵醒的——不过这次跟佟绮没有关系。
此时大概是深夜，清冷月光洒满熏着安神香的室内，姜岁慢慢抬起头，看着的就是申屠谕满是干涸血迹的脸：“？”
申屠谕刚把人抱进怀里，也没想到他突然醒了，垂下头看着姜岁，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好一会儿，姜岁说：“你干什么？”
申屠谕慢吞吞道：“趁岑霁不在，把你偷走。”

第109章 枯蝶（17）
申屠谕语出惊人，姜岁无言以对。
他有点嫌弃申屠谕这一身的血，皱着鼻尖道：“放我下来。”
“不。”申屠谕说。
他说着就带人往外走，姜岁如今身体虚弱，还知道抓件大氅把姜岁裹住，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申屠谕常来落鹜山，对这里估计比对魔宫还要熟悉，很快就带着姜岁离开了留霜小筑，上了最高的天阙峰，姜岁被风吹的眯起眼睛，道：“你和岑霁，谁输谁赢？”
“未分胜负。”申屠谕落在一棵苍翠的柏树之下，“你为什么忽然不理我？”
姜岁垂着眼睑没说话。
上一辈子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他也不想再谈起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没什么。”姜岁淡声道：“只是觉得，既然魔界要跟修真界开战，你我还是划清关系比较好。”
申屠谕道：“不会开战。”
姜岁一愣。
“开战本就是绯铃的意思，魔界众魔都过的安安稳稳，并不想拿命去成全上位者的野心。”申屠谕认真的说：“绯铃已死，没了领头羊，主战的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看来上一世，这场仗申屠谕也是不想打的，所以绯铃才需要给申屠谕下蛊，光凭她自己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号令整个魔界为她征战，只有申屠谕这个魔尊才有一呼百应的能力。
只是姜岁现在已经不想去操心仙魔大战会不会再次开始，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岁岁。”申屠谕说：“以后我会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姜岁心口有些酸涩。
他抿着唇角，手指轻轻抚过男人俊美深邃的眉眼，道：“可你现在就在不听我的话。”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岑霁受伤的机会潜进来将你偷走，不会还回去。”
姜岁蹙眉：“岑霁受伤了？”
见他这样，申屠谕更是委屈了，浑身简直怨气冲天，“我也受伤了，你为什么不问我？”
姜岁：“……”
“你哪儿受伤了？”
申屠谕将自己的衣服扯开，露出□□胸膛，姜岁就见他身上赤金色的魔纹似乎更加深刻了几分，周围好几处剑伤，那锋利的剑气姜岁很熟悉，正是沉疴剑留下的。
显而易见，这人跟岑霁打完架后连包扎伤口都顾不上，就直接闯上留霜小筑了。
姜岁在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找了找，他是个贪心怕死的人，随时总是带着许多保命的灵药，找到止血生肌的，便一股脑给申屠谕塞进嘴里，反正这魔头皮糙肉厚，也吃不死他。
“苦的。”申屠谕说。
“药当然是苦的。”姜岁没好气道。
申屠谕垂眸吻他，将自己的舌尖探进他柔软的口腔中，带着浓郁的药香，姜岁吃过那些药，里面加了许多甘草，其实算不上苦，仅剩的一点苦味却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化开，一路渗透进心脏里。
姜岁无意识的按住了申屠谕的心口，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心脏的跳动，触手也是温热的，跟噩梦里的冰凉僵硬完全不同。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姜岁一把揪住了申屠谕的头发，喘息着道：“送我回去。”
“不要。”
“……”姜岁无语，“你要是敢把我带走，岑霁会直接拆了你的魔宫信不信？”
申屠谕冷笑：“我与他并没有分出高下，焉知不是他败于我手？若他拆我魔宫，我便将他的落鹜山一刀劈成两半！”
姜岁一把揪住申屠谕的耳朵：“你要拆哪儿？！”
申屠谕这才想起，落鹜山也是姜岁的“家”，臭着脸道：“我就说说而已。”
“送我回去。”姜岁重复，“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申屠谕一顿。
其实他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又觉得实在是太骇人听闻，所以一直压制着没有询问。
姜岁在魔宫里出现的太及时，照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耗干自己的灵力也要杀绯铃，这太反常了。
“岁岁。”申屠谕低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好一会儿，申屠谕用跟曾经姜岁说的话回他：“你太笨了，连我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
姜岁眼睫一颤。
他看着申屠谕的眼睛，良久缩进了大氅里，连自己的脸都盖住，闷闷的道：“送我回去，不要再来找我。”
“岁岁……”申屠谕脑袋钻进大氅里，跟姜岁鼻尖贴着鼻尖，幽闭的空间里姜岁身上的淡淡冷香也浓郁了几分，申屠谕抱住姜岁，将头埋在他颈侧，“是我笨，对不起。”
姜岁无奈的摸了摸他狗头，“外界都说我杀了绯铃你要来复仇，多少双眼睛多盯着落鹜山？你天天往这里跑，是真想跟岑霁打个你死我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过段时间吧。”
“等我身体好一些了，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申屠谕知道姜岁没有不要他，顿时松了口气，偷偷在姜岁后颈亲了下，这才把人抱起来往留霜小筑而去。
刚把人放到床上，外面就响起佟绮的声音：“师尊？”
姜岁：“……”
他简直不敢想象徒弟发现魔尊在他房间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来不及多想，立时按住申屠谕的脑袋把他往床下一推，推门声响起，佟绮端着药碗进来了。
姜岁现在一天要喝五次药，除开一日三餐前，前半夜后半夜还分别要喝一次，佟绮哈欠连天的进来，见姜岁竟然睁着眼睛，惊讶道：“师尊，您一直没睡吗？”
“……刚醒。”姜岁面不改色道。
他接过佟绮端来的药碗，一口气喝干，又将碗放回去，看似镇定实则手心里都冒出汗了——这种背着丈夫和人偷情却被女儿差点撞见的奇怪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还不回去么。”见佟绮趴在床边，姜岁皱眉道：“你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
佟绮：“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姜岁心跳快了几拍，轻声咳嗽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赶紧回去吧。”
然而在佟绮眼里她的师尊现在跟个琉璃娃娃一样脆弱，有任何风险都要提前排除，她皱着脸在房间里梭巡一圈，自然是一无所获，姜岁见她没有趴着去看床底下的打算，刚刚松口气，佟绮就已经往床下面钻了。
姜岁：“！”
现在把佟绮打晕说她在床底下看见的一切都是做梦还来得及吗？！
“这下面怎么会有……”佟绮声音惊愕。
姜岁：“……”
先打晕吧！不管了，总比之后她和申屠谕大眼瞪小眼来的好啊！
他手掌成刀，刚要朝佟绮后颈劈去，佟绮已经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双眼亮晶晶的道：“这下面怎么会有一只小猫咪？！”
姜岁：“？！”
他瞪大眼睛，就见佟绮手里捧着的，正是一只双眼赤金、浑身漆黑的小兽！
姜岁和这只小兽沉默对视了一会儿，佟绮这会儿已经什么瞌睡都没有了，欢天喜地道：“师尊，您何时养了一只这么可爱的灵宠？它是猫还是狗？长成这样的我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呢，这双眼睛凶巴巴的，倒是格外可爱！”
她说着就去揉小兽的脑袋，姜岁不忍猝看，道：“小绮你……别碰它。”
要是申屠谕气愤之下一口咬掉佟绮的手指怎么办！
“怎么了师尊？”佟绮见姜岁捂着脸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也顾不得什么可爱灵兽了，连忙去查看师尊的情况。
毛茸茸肥滚滚的小兽趁机钻进了被子里。
“无事。”姜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回去休息吧。”
“哦。”佟绮点点头，又说：“那小兽……”
“不是我的灵宠。”姜岁道：“大概是山间幼兽误入此地，不多时就会离开。”
佟绮激动道：“那我可以养它吗！”
姜岁心想它的成年体能一口吃下两口你，养这玩意儿找罪受吗？
“不行。”姜岁拒绝，“它有母亲，自然要留在母亲的身边。”
佟绮这才满脸失望的离开了。
人一走，姜岁就把小兽拎了出来：“变回来！”
小兽动了动小小的、茸茸的耳朵，往姜岁怀里钻，一副我就是个畜生我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
姜岁：“。”
这种熟悉的想要杀生的冲动，真是暌违多年了。
姜岁愣神的功夫，这小畜生已经拱开他的亵衣衣襟，肉垫凉凉软软的，贴在姜岁的皮肤上十分刺激，姜岁闷哼一声，把它按住，“申屠谕！”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兽就在他心口舔了几下，它舌头小，却有倒刺，姜岁瞬间撑不住揪紧了床褥，咬牙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来！”
黑色的毛团子从他领口钻出来，讨好的去舔他的下巴，姜岁却不吃这套，拎着它后颈皮，将它提溜在空中，道：“变回来。”
“呜呜。”小兽四条腿一起比划，尾巴都要打结了，姜岁没看懂它想表达什么意思，小兽干脆开始装死，完全就是死乞白赖不要脸的样子。
姜岁气的想把它往墙上砸，反正这狗东西铜皮铁骨死不了，但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又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人怎能跟畜生计较呢？
他将申屠谕塞回被窝里，闷声道：“天亮你就离开，若是让岑霁发现你来找我，从此往后，我一句话都不会再跟你说。”
申屠谕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姜岁肯留它下来过夜已经不错了，便没有得寸进尺，而是乖乖巧的趴在姜岁的枕头边上看他睡觉。
等姜岁醒来时，申屠谕已经离开了，要不是枕边放了一堆通灵珠，姜岁几乎要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梦。
姜岁把通灵珠全部收进暗格里，躺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就这么在床上躺了十来天，姜岁一直隐隐作痛的骨头终于安分了下来，可以下床走路了。
孟令秋来留霜小筑的时候，就见姜岁坐在秋千上，无边花雨簌簌而下，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山下杏霭流玉，芳草萋萋，整个人都显得很懒散，像是只矜贵的猫。
“师尊！”孟令秋之前一直被岑霁以姜岁身体不好为理由拦在留霜小筑外面，因为暂时还没打算跟岑霁撕破脸，所以没有硬闯，隔了十多天终于看见姜岁，他脚步都松快了几分，道：“师尊身体好些了吗？”
“嗯。”姜岁瞥了他一眼，“找为师有事？”
“我带了个人来。”孟令秋道：“师尊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姜岁有了些兴致，孟令抬了抬手，便有两名侍从押着个形容狼狈的人到了姜岁近前，起初姜岁并没有认出这人是谁，等看见他白皙阴柔的脸时，才稍微有了点印象：“十一护法？”
“正是。”孟令秋笑眯眯的道：“当时师尊被渡衡仙尊带走，我便趁着魔宫动乱将此人擒住了，师尊不是想让他辨认天书么？”
姜岁心里的确惦记着此事，只是当初在魔宫他一心要杀了绯铃，之后再想带走十一护法也是有心无力了，却不料孟令秋将人带了回来！
“留、留霜仙尊！”十一护法苦哈哈的道：“你我并无仇怨，你徒弟却不讲道理的很，我正在自己的殿中睡觉呢，他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跟我动手，可怜我手无缚鸡之力……”
十一护法的确不以武力见长，此人在魔界十二护法中一直都是军师，打架不太行，给人使绊子却是一流，孟令秋能把这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抓住，显然是废了不少功夫。
“行了。”姜岁打断十一护法的话，他才懒得听这些扯皮的话，直接道：“我只是请十一护法过来帮我一个小忙，等事情办妥，自会送十一护法离开落鹜山。”
“敢问仙尊，是什么忙？”
姜岁抬手，手中便出现了之前那块在上古秘境中所得的石板，道：“这上面的似乎是魔族古文字，天下间应该无人比十一护法更精通此道，请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上面记录的东西。”
十一护法对这种东西确实感兴趣，连忙接过查看，越看脸色越兴奋，道：“这是魔族最开始使用的文字！经过数千年的演变，如今的文字跟最初已经大相径庭，想要考证，恐怕得花不少时间。”
“护法觉得，大概需要多久？”姜岁柔声问。
“一年，十年，一百年……皆有可能！这古文字实在是佚失已久，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完整的。”十一护法对这块石板爱不释手，道：“不知仙尊这块石板，从何处得来？””
姜岁并没有回答十一护法这个问题，只是道：“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这上面的字破译出来。”
“三个月？这也未免……！”十一护法惊恐的看向横在自己颈项之间的长剑，孟令秋不耐烦的道：“我师尊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费什么话？！”
十一护法显然是被孟令秋打怕了，哆哆嗦嗦道：“少侠息怒！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姜岁道：“将他送去寒露崖，什么时候解出来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寒露崖是一道天险，因为挨着岑霁闭关的观心洞，所以整个寒露崖都被将结界所覆盖，插翅也飞不出去。
孟令秋点头，着人照办，姜岁抬起眸看着孟令秋：“今日如此乖觉，是有求于我？”
“我不是一直这么乖觉吗？”孟令秋并没有让师长仰望自己的打算，他屈膝半跪在姜岁身边，抓着秋千的绳索，道：“不过我倒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求师尊。”
“嗯？”
孟令秋说：“马上就是我的生辰了。”
姜岁原以为他是向自己讨要生辰礼，等对上孟令秋亮晶晶的眼睛，他才想起，这个生辰，便是孟令秋的及冠礼了，他这当师尊的，肯定要给徒弟好好置办。
“我知道今年就是你的冠礼。”姜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已经都准备好了。”
这当然是骗人的，毕竟上辈子孟令秋根本就没有在他身边过二十岁的生辰，那会儿他正在万魔之渊里苦苦厮杀呢。
“多谢师尊！”孟令秋欣喜道：“那师尊也想好要赐我的表字了吗？”
姜岁：“……”
完全没有。
表字一般是由父母师长拟定，孟令秋父母早亡，姜岁这个当师尊的当然就要负责为徒弟取字了，他面上半点不显窘迫，风轻云淡道：“自然。”
“那师尊，您要为我取什么字？”
姜岁站起身道：“等到了你的冠礼，自然而然不就知道了？”
他把孟令秋打发走，自己赶紧去找岑霁——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能取出什么像样的字来？这事儿还得找岑霁才行。
一路到了观心洞，姜岁进去就见岑霁正在寒玉床上打坐，之前与申屠谕的对决，申屠谕受了重伤，岑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回来后便一直在此处调理。
感知到洞里来人，岑霁睁开眼睛，“有事？”
姜岁看见那张寒玉床，抿了抿唇角，岑霁道：“洞中幽寒，出去说。”
“没事。”姜岁摇摇头，将孟令秋的冠礼之事跟岑霁讲了，岑霁：“你下山找个算命先生，两文钱就能为你引经据典，取出不下十个来。”
姜岁眼睛一亮，觉得岑逢笙不愧是岑逢笙，这都能想出来，但很快又迟疑道：“我听说掌门名下，有许多弟子的表字都叫什么英啊杰的……”
岑霁颔首：“佟宿恩跟那些算命先生有长期合作。”
姜岁：“。”
“那还是得自己想一个。”姜岁说：“否则知道我不用心，那小兔崽子又要闹。”
别人闹腾可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孟令秋闹腾……可是能把他抓回去关十三年的！
姜岁抓住岑霁的手轻轻晃了晃，“岑逢笙，你帮我想一个。”
“不。”岑霁淡声道：“我不喜你这徒弟。”
姜岁抱住他脖颈，在他下颌亲了下，“求你了。”
“……不。”
姜岁直接含住了他的喉结，感觉到对方的后头在飞速滑动，他轻轻咬了下，声音更轻更软：“岑逢笙，求你了。”
“……知道了。”岑霁声音哑了几分，他把姜岁打横抱起来往外面走，姜岁：“去哪儿”
“灵泉。”
姜岁疑惑：“这会儿去灵泉作甚？”
“帮你调理经脉。”
姜岁：“？？”
他立刻挣扎着要下去，红着脸道：“岑逢笙，这可是大白天！”
“无人会来打扰。”岑霁抱着人走路也四平八稳，很快就到了灵泉旁，梨花飘摇满地幽香，姜岁泡在温热的池水里，黑色的长发全部被打湿，更显得皮肤雪白。
他被岑霁抱在怀里，水浪翻涌，水花四溅，姜岁受不了的去咬岑霁肩膀，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汩汩溢出，岑霁却毫不在意，抚摸他后颈，一向清冷的嗓音似乎也被这氤氲着雾气的池水熏的带了几分暖意：“别浪费，喝下去。”
姜岁满嘴都是血腥味，直皱眉头，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还是咽了下去，毕竟半仙之躯的血液，如此滋补圣品，旁人求都求不来，岑霁却任他吸吮。
远山笼上轻岚，层林染上夜露，最后一缕落日的余晖也散去，姜岁秀美的脸部轮廓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光，缠绵月光落他身上，好似为他披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薄纱，他仰起头似乎想要看清远天的星辰，却又被岑霁拽回污浊红尘。
姜岁脸上全是泪痕时，岑霁才终于将他放在了池边，吻了吻他通红的眼角，道：“我方才忽然想到对你修为大有裨益的的东西。”
姜岁永远也逃不开增进修为的诱惑，明明刚刚还哭着说以后再也不要理岑霁了，这会儿人家一句话，他又赶紧去问：“什么？很有用吗？”
“不太确定，没有验证过，也不好询问旁人的经验。”岑霁蹙眉道。
姜岁：“你说说看。”
岑霁很认真的说：“十滴血一滴精，听过么？”
姜岁：“？”
姜岁一脚踩住岑霁的脑袋，将他摁进了池子里。

第110章 枯蝶（18）
孟令秋的冠礼，姜岁没操什么心，因为佟掌门办事无比妥帖。
孟令秋作为姜岁的首席大弟子，在玄一门的地位其实很高，所以他的生辰掌门都是亲自记挂着的，原本想要大摆筵席搞个普天同庆的架势出来，姜岁觉得这也太大张旗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孟令秋是掌门的私生子，孟令秋本人也不爱这种热闹场合。
最终只是在落鹜山小办一场，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过来捧场。
姜岁亲自为孟令秋戴冠，孟令秋原本是很高兴的，偏偏岑霁也要杵在旁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姜岁的道侣，简直是丢人又现眼，可气孟令秋作为晚辈，还没法说什么。
岑霁跟孟令秋向来是相看两厌的，他垂眸看着状似乖巧的道侣的徒弟，淡声道：“我为你择了‘慎为’二字为表字，望你日后谨言慎行，有为必思，时刻记得，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想也不行。”
孟令秋：“……”
姜岁：“？”
“师尊！”孟令秋委屈道：“您之前不是说，是您为我取字吗！”
姜岁咳嗽一声，“我与渡衡是结契道侣，也没什么区别啊。”
孟令秋：“……”
“怎么。”岑霁耷拉着眼皮，面色冷淡，“不满意？”
孟令秋咬牙：“……怎敢。”
“嗯。”岑霁道：“我不会收徒，你又是你师尊的大弟子，待将来我与你师尊身死，你是要为我们摔瓦哭丧的，孟慎为，记着好好孝敬你师尊。”
孟令秋：“……”
孟令秋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谨记仙尊教诲！”
佟绮半点没有看出来这里面的风起云涌，好奇道：“说来，我还不知道师尊的表字是什么呢！”
她看向姜岁，“师尊，你的表字是什么”
姜岁一顿。
他幼年时跟在母亲身边长大，没念过书，后来被送回姜家，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着，就被同父异母的兄长盯上了，逃离姜家的时候，也就十七岁，他二十岁生辰，似乎是跟应持月一起过的，只是应持月是条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妖，对人族的这些事情并不了解，姜岁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表字本该由父母师长赐下，姜岁的父母指望不上，师长就更指望不上了，毕竟刻石怎么死的，姜岁至今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是没有“字”这种东西的。
佟宿恩咳嗽两声，道：“你这丫头，身为晚辈，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嘛。”佟绮撇撇嘴，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去吃糕点。
岑霁看向姜岁，“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姜岁连忙拒绝，“我觉得你这也没有比山脚下的算命先生好到哪里去。”
岑霁蹙眉：“我那是在帮你规训徒弟，免得他将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话让姜岁心头一动，岑霁接着道：“我观他心性不佳，如没有正确引导，恐会走上歧路。”
姜岁打消了心头的怀疑——想来也是，重生如此荒诞不羁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那么多人身上？
冠礼结束，姜岁开始焦心另一桩事情。
那就是之前应持月离开时，留下的约定之期。
眼见着就是月初，姜岁其实不是很想去，但不去的话，谁知道应持月会发什么疯？按照这只蛇妖的性格，直接打上门来让岑霁把他的妻子还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活了上千年的妖物，又是常要蜕皮的蛇妖，完全不知脸面为何物。
思索良久，姜岁还是往身上揣了两颗通灵珠，决定前去灵源镇赴约，如果应持月非要他去妖界，那就让申屠谕跟他打一架好了。
姜岁不太清楚应持月打架水平如何，不过他能在妖界之王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想必是有跟申屠谕一战之力的。
灵源镇就是玄一门山脚的小镇，从前姜岁常和申屠谕来这里闲逛，尤其喜欢有家糕点铺子里卖的云片糕，入口软绵，充盈糯米的清香，他已经许久不曾吃过，便想着先吃点东西再去找应持月，免得两人闹腾起来，气的他吃不下晚饭。
进了糕点铺子，老板热情的道：“这位仙君想要吃点什么？本店新推出了核桃酥和茯苓糕，都是滋补的好东西呐！”
姜岁取出灵石放在柜台上，道：“来二两云片糕。”
却不料老板一脸难色，“哎哟，不巧，本店今日的云片糕已经售罄了，不久前有位公子，全买走了。要不您看看别的，桃片糕喜欢吗？”
姜岁顿觉扫兴，“没有便算了。”
老板道：“仙君，那位买走了云片糕的公子前脚刚走，进了对面的酒楼，他买的多，我见一个人是吃不完的，不若你去问问他，是否愿意卖给你？”
姜岁下意思抬头看向对面的酒楼，陈旧的幡子被风卷起，令人看不清上面的字，楼下却围了不少羞红了脸的姑娘，正笑闹成一团，似乎是有什么热闹可看，姜岁循着她们的视线，这才发现窗边坐了个身形若修竹的白衣男子，正在自斟自饮，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盈盈的看过来，遥遥朝姜岁一举杯。
楼下的姑娘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
姜岁：“。”
他看着对方俊美到妖异的眉眼，又看看他放在桌上的、厚厚一包的糕点，抿着唇上了酒楼。
“怎么，不是很想看见我？”应持月修长手指拎着茶壶，给姜岁面前的茶杯满上，懒散的道：“我可是一大早就来了，记着你爱吃这东西，还专门去买了，怎么你却不大高兴的样子？”
“……没有不高兴。”姜岁喝了口茶，道：“只是近年事情繁多，有些疲惫而已。”
应持月点点头，“确实，我看你神色倦怠，是该好好休息了。”
他打了个响指，微笑：“睡吧。”
姜岁只感觉一股浓重的睡意袭来，完全无法抵抗，他瞪大了眼睛，晕过去前骂道：“应持月，你又给我下毒！”
应持月笑着把人抱起来，慢悠悠道：“我若是不下毒，怎么把你带走呢。”
他闲庭信步一般往外走，其他人竟似完全没有看见，仍旧做自己的事情，酒楼外，十二匹肋下生双翼的白马拉着的金车已经等候许久，应持月不急不缓的把人抱进去，金车便驶向柔软的云雾之中。
这辆金车是很久以前他专门为姜岁打造的，因为那时候的姜岁是个凡人，若是要去远一些的地方，身体就会吃不消，应持月便请了世间造诣最高的工匠，来打造这辆金车，十二匹白马也是他和姜岁亲自选出来的。
那时候姜岁侧头看他，脸上是暖阳的金光，声音带着浅浅的欢喜：“它们真的可以飞起来吗？”
“嗯。”应持月伸手将他抱上白马，拍拍马身，那匹白马便真就腾空而起，带着姜岁在空中飞了两圈，如今想来，那竟然是两人五年相处时光中姜岁很难得的、真心的笑容。
想及此，应持月手指抚摸过姜岁的脸颊。
被孟令秋一剑穿心的时候，他恨过姜岁吗？
起初应持月以为自己是恨过的，可如今想起来，他那时看着姜岁，其实并不是要说什么诅咒谩骂，而是想要告诉姜岁，他想要的金车，已经打造好了。
上辈子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这辈子似乎也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应持月面无表情的想。
……
姜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妖界。
这地方他住了五年，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甚至看见了从前就一直伺候他的小妖清涟，清涟是只兔妖，起初被应持月逮回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要葬身蛇口了，谁知道应持月只是让他照顾一个人类的饮食起居。
“公子！”清涟见姜岁醒了，眼泪哗哗的道：“我还以为您真的死了呢，我每年都去您的坟前祭拜，结果您没死啊！”
姜岁：“……暂时还没死，以后说不定。应持月呢？”
“陛下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就会回来。”清涟道：“您要吃点东西吗？”
姜岁点头。
他知道应持月这条长虫很阴险，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阴险，在茶里给他下毒……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是应持月能干出来的事，是他自己判断失误，离开应持月太久，连带着对这人的厚脸皮也有所低估。
姜岁喝了口粥，这才见殿中披红挂彩，一片热闹，随意问：“这是在干什么？”
清涟喜气洋洋道：“布置洞房啊！”
姜岁：“？！”
姜岁差点一口粥喷出来，错愕的道：“什么东西？”
“陛下要跟您大婚了呀！”清涟担忧的看着姜岁：“您不会是睡糊涂了吧？连您和陛下要大婚之事都忘了，陛下已经广发请柬，邀请大家来参加婚宴了！”
“咳咳咳咳咳！！”姜岁扶着桌子咳的撕心裂肺，清涟都怕他把自己的肺咳出来，赶紧上前道：“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姜岁喉咙作痛，没法回答清涟了，但他真的很想告诉清涟，他有事，非常有事！
好一会儿姜岁才缓过来，喝了口水，抓着桌角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大婚了？”
清涟不是很敢打听姜岁和应持月之间的情爱纠葛，缩了缩脖子，“大概月初的时候，陛下就吩咐我们准备了，我还以为、以为您知道呢……”
月初？
这么算起来，可不正是玄一门举办宗门大比那会儿么！他就说这蛇妖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好心，还给了他思考对策的余地，原来是要憋个大的！
姜岁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就往外走，清涟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公子您去哪儿啊？”
姜岁冷笑。
现在不跑，难道真要等着成亲那天？！
只可惜他刚出去，就撞上了应持月，他一身暗红色绣梅花的的外衣，更衬得眉目艳丽，见姜岁急匆匆的出来，笑道：“岁岁这是要去哪儿？”
姜岁顿住脚步，道：“……散步。”
“如此。”应持月亲亲热热的拉住他的手，道：“正巧我让人把宫殿翻新了一遍，许多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带你去看看。”
姜岁被他冰凉的手拉着，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又不敢反抗，只能跟着他一起欣赏院子里的景色，瞧见远处有人正在往房梁上挂红绸，姜岁终于忍不住道：“这是作甚？”
“嗯？”应持月柔声道：“自然是在筹备我们的婚礼啊，岁岁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姜岁：“我什么时候说要与你成婚了？”
“之前在玄一门，你说你诈死离开，是因为我要娶妖后了，你怕被我的妻子刁难，又怕自己伤心，所以才要远走，我便想着，既然你如此害怕，那我便与你成亲，告诉全天下，我的妻子是你。”
要是时光可以回溯，姜岁简直想要给那时候的自己一巴掌，简直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可我已经与渡衡仙尊……”
应持月温声说：“渡衡一心飞升，心中想必是不会有什么红尘牵缠的，我向他递了请帖，或许在参加婚宴时，他还会恭喜你我呢。”
姜岁：“……”
姜岁想，不会的，他只会一剑劈了你。
这一茬还没过去，应持月又慢悠悠道：“对了，我还向魔宫送了请帖，想必届时魔尊也会赴宴。”
姜岁：“。”
他看着面前巍峨壮丽的宫殿，努力记住它最后的样子——等到大婚之日，这宫殿不被他们几个打塌了他就不姓姜。
因为他之前就趁机逃走过，所以这次应持月可谓是将整座宫殿看的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姜岁捏碎了通灵珠，发现就连通灵珠的灵力竟然也是被隔绝了的，瞬间气的在房间里打砸一通。
清涟扒在门边，小心翼翼的看过来：“公子……”
“何事？”
清涟道：“公子不愿意与陛下成亲吗？”
这个问题的倒是把姜岁问住了。
修真界的合籍大典和婚礼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他那时候却能非常平静的与岑霁结为道侣，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岑霁对自己没有什么想法，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斩不断的孽缘，但和应持月……
姜岁对应持月的观感很复杂。
当年在春风一度，如果不是应持月带他走，他继续留在那个地方，也许是遭遇无数屈辱后放弃抵抗，成为供人亵玩的脔宠，也许是不堪受辱撑着最后一点所谓的骨气自杀，成为被抬出去的尸体，不管是哪种结局，对姜岁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来了妖界后，应持月为他洗去了春风印，带他四处游玩，帮他洗经伐髓成功结丹，要问他对姜岁好不好？自然是好的。
当年姜岁要选择离开，是因为觉得应持月永远无法理解他，只把他当做养在身边的小宠，当日在玄一门说的话，也并不全是假的，若应持月要迎娶妖后，他在妖界的地位便会十分尴尬，失去了应持月的宠爱便什么也不是，不如早早离开另做打算。
那时候，如果应持月愿意给他承诺，他还会离开吗？
也许……是不会的。
可现在，应持月给了他曾经想要的，他却坐立难安，一心想要逃离，这时候的他，又是在渴求什么东西？
连姜岁自己都不知道了。
清涟见姜岁双眸定定的看着空中一点不说话，显然是沉浸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便去收拾姜岁之前打碎的东西，许久，姜岁才说：“清涟，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外衣，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明明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却像是无家可归的游魂。
清涟在他旁边坐下，道：“您不喜欢陛下吗？”
姜岁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不知道。”
“你们的事情真复杂。”清涟摇头晃脑的说：“我现在就想着赶紧攒够钱，然后娶到我喜欢的那只兔子，我们一起生一窝小兔子，那我这辈子就满足了。”
姜岁失笑，而后怔然。
他曾经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破败的屋舍中苟活时，他希望能吃饱穿暖，吃饱穿暖后，他希望自己有数不尽的财宝，无上的权利，可这些，他如今都得到了啊。
应持月进来的时候见他坐在地上发呆，上前将人抱起来，摸了摸他的脚，道：“石砖那么凉还坐在地上，当心寒气入体。”
姜岁没理他。
应持月也不生气，抱着姜岁走进内室，就见这里已经挂了件火红的嫁衣，其上刺绣皆用金线，其上流苏皆用玉石，纷繁精美，巧夺天工，叫人为之震撼。
“好看吗？”应持月垂眸看着姜岁，“十年前就开始绣了，不久前才完工。”
“十年？”
应持月语调轻松：“以为你死了，待在这里也无聊，就学了学刺绣，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
姜岁：“……”
姜岁真的很难评价这件事。
这要是传出去，堂堂妖王缩在妖界十年就为了绣嫁衣，实在是要成为最大的笑话。
但应持月从来不在意这些事情，就像从前他们扮作凡人游历凡间时，姜岁走累了他就抱着背着，姜岁渴了饿了他就亲自去厨房做饭，明明是妖王，却远没有那些凡夫俗子臭讲究，什么“妻子不能过于宠爱”“君子远庖厨”，应持月嗤之以鼻。
姜岁手指抚上那一针一线都精美无比的嫁衣，闷声说：“我才不穿裙子。”
“我穿也行。”应持月笑着说：“我觉得我穿裙子应该也挺好看，你觉得呢？”
姜岁看着他那张过于俊美的脸，无言以对。
“不过……”应持月贴在姜岁耳边道：“你只穿给我看行不行？”
“十年里我一直在想你穿上这件嫁衣会是什么样子，但总想不出来。”应持月慢慢说：“十年间，我也没有梦见过你，还以为你是恨我，所以不肯入我的梦。”
姜岁侧开头说：“不行。”
应持月伸出自己的手给他看：“你瞧，我满手的针眼，可痛了。”
姜岁本以为他是在胡说八道，可抬眸一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确实还留着十来个凝着血的针眼，他眼睫颤了颤，骂道：“笨死你算了。”
应持月弯起眼睛：“所以，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只看一眼。”姜岁皱着眉说：“然后马上脱掉。”
应持月笑着答应，他将姜岁的衣裳脱去，又将一件一件将繁复的嫁衣给他穿上，一贯懒散的人这种时候倒是极其认真，就连衣带的结都打的很漂亮。
最后一件外衣穿上，姜岁拨弄了一下袖口的流苏，抬起眼睫看着应持月：“看完了？”
应持月许久没说话。
姜岁戳了戳他手臂：“夫君？”
“应持月？”
“……嗯。”应持月缓缓说：“原来是这个样子。”
黑发如墨，嫁衣似火，眉若黛山，眸似秋水，眼睫一颤，就如蝶翼轻轻拂过春水，带起无数涟漪。
那孤寂的十年里，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的画面，原来是这个样子。
应持月俯身在姜岁的唇上轻轻吻了下，“很好看。”
姜岁挑眉，“你穿肯定更好看。”
他将外衣脱下来披在应持月的身上，抬起他下巴道：“要不，你嫁我？”
应持月大笑一声：“有何不可？”
他抱住姜岁，两人倒在地上，姜岁趴在应持月心口，听见蛇妖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些急促，应持月翻身，将他压在了自己身下，咬住他柔软的唇瓣，姜岁觉得有点痛，轻呼一声，蛇信便已经钻进了他的唇齿间。
姜岁被那灵活的舌折腾了个够呛，它不止要去舔姜岁的齿列，还要暧昧的去挑弄姜岁的舌根，逼得姜岁只能微微张着唇，舌根下蓄了一汪津液，含不住的时候就要从唇角溢出去，打湿两人的下颌与脖颈。
“……应持月，你的嫁衣还要不要了！”姜岁还有点清醒，记得那花了十年功夫的嫁衣还垫在自己身下呢，气喘吁吁的道：“赶紧起来。”
应持月从善如流的把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姜岁仰躺在被褥上，脸颊染上了动人浅红，咬着指节喘息道：“你不许变成蛇。”
“嗯。”应持月答应的很爽快，然而等他压下来的时候，姜岁才察觉到不对劲。
“？！”姜岁揪住应持月的长发，“我说不准变成蛇，难道就准你变出两根了吗？！”
应持月吻了吻他手腕，“你只能有一个要求。”
“……”天煞的应持月，这种货色谁敢娶回家啊！

第111章 枯蝶（19）
眼见着婚期将近，到时候婚宴会变成什么样子姜岁不知道，但他突然消失，落鹜山肯定是闹翻了天的。
姜岁想要往落鹜山送个消息，整座宫殿却都密不透风，就连清涟想要出去，也要经过层层盘问，带不出任何东西，可见应持月这王八蛋是铁了心不让姜岁搞任何小动作了。
对此姜岁怨气冲天——应持月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届时岑霁申屠谕齐聚一堂大打出手，闹出个足以流传百世的天大笑话，应持月就满意了吗？
婚期这天，天还没亮，整座宫殿都热闹起来，毕竟妖王大婚这么大的事情，不只是妖界惊动了，就是修真界和魔界也有不少人要来观礼，妖界这些年并不与谁交恶，今日看在妖王的面子上，哪怕仙魔两界都看对方不顺眼，也要忍着，等离开了妖界再打。
那身嫁衣还真被应持月穿出去了，只是这只妖容貌极艳，硬生生压住了那身华丽精致到了极点的嫁衣，直让人觉得气度不凡，贵气逼人。
来客其实都有些疑惑——说是大婚，怎么就只看见了新郎，未见新娘？不少人窃窃私语，也有人直接就问到应持月面前去了，应持月浅笑盈盈：“拙荆体弱，不宜见客，所以便让他在洞房等我，说来也是对不起诸位来宾，我敬各位一杯。”
一听这话，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人家新娘子身体不好，要是出来见客犯了什么病，谁来负责？是以接下来，便也就无人再提新娘不在场之事了。
将近黄昏时，人声鼎沸的宫殿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惊呼：“渡衡仙尊！”
“渡衡仙尊竟然也来了！”
“妖王大婚，渡衡仙尊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听闻不久前仙尊与那魔尊大战三天未能分出胜负，还受了伤，这看着也不像受了伤啊？”
刚说着之前那场举世瞩目的大战，就又有叫道：“魔尊！魔尊也来了！”
“哎呀，这位魔尊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吗？许多魔都没见过他呢！”
“妖王真是好大的面子，竟将这二位都请来了！”
“他们不会在婚宴上打起来吧……”
因这两人的到来，一时间沸反盈天，当事人却很从容，端着酒杯上前道：“多谢二位拨冗前来，我略备了几杯薄酒，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岑霁面色冷淡，没什么情绪的道：“妖王客气，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虽然刚来了就走十分敷衍，但这份敷衍也是佟掌门拿着绳子在留霜小筑上吊求来的，原本岑霁一心找失踪了的道侣，是完全不想来参加什么婚宴的。
“仙尊何必着急。”应持月微笑：“不如多留片刻，待我与拙荆拜了堂再走？”
岑霁刚要拒绝，跟在他身后的孟令秋忽然低声说：“仙尊，请多留片刻，也许人就在这里。”
“……”岑霁眯起眼睛，淡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虽然对孟令秋这小兔崽子没什么好感，但他们都是为了找到姜岁，达成短暂的合作也无不可。
申屠谕则是全无所谓，他都不知道姜岁失踪了，还等着姜岁跟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呢，见不到姜岁的话，在哪里干什么都无所谓，也懒得跟应持月讲什么客套话，直接就坐下开始喝闷酒。
岑霁引人注目，孟令秋却未必，他很快溜走，随便抓了个侍从逼问新娘的住处——他无比笃定应持月所谓的“妖后”就是姜岁，毕竟应持月这条没脸没皮的长虫，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一千年总该是有的，除了他曾经豢养了个从一度春风买来的小宠，再没什么引人遐思的传闻。
是以孟令秋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应持月的这位妖后到底是谁。
不过他有自己的算盘，并未将此事告诉岑霁，只要他提前一步找到姜岁，将人带走，姜岁为了躲这些孽债，与他归隐也不是没有可能。
孟令秋一路朝侍从所指的方向而去，见到一座格外精美的小楼，刚刚推开门就闻见里面淡淡的香风，孟令秋心头一跳，快步进去，只见处处锦绣遍地珍宝，说是黄金屋也不为过。
这里看着确实有人生活的痕迹，孟令秋低声道：“师尊？”
没有回应。
孟令秋疑惑的穿过珠帘，就见两个伺候的婢女都被打晕在地，旁边还有被脱下来的红衣，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
孟令秋心头一跳，赶紧查看两个婢女的情况，呼吸平缓，是被人点了睡穴。
姜岁如今的实力并非谁都能轻易将他掳走，就算不敌，总也能对上几招，房间里却并没有打斗痕迹，这衣服看着也是自己脱在这里的，难道……姜岁是自己逃婚了？！
孟令秋眉头深锁，刚要离开，忽然门再度打开，进来的人却是面无表情的应持月。
“这位小友。”应持月看着孟令秋，不复在前殿时的笑意温文，反而平生一股冲天煞气，“不在前殿喝喜酒，闯我妻卧房，是为何故？”
孟令秋感知到了对方对自己浓烈的杀意，当即握紧了手中长剑，皱眉道：“我懒的与你废话，蛇妖，交出我师尊，否则……”
他冷冷说：“我再杀你一次又何妨？！”
应持月脸色骤然变冷，“卑鄙之徒，胜之不武，你以为我会再输给你？！”
孟令秋本是气怒之下口不择言，却不料试探出了应持月也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心下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显，长剑唰一声抬起，道：“就算师尊不捏碎你的内丹，我照样赢你！”
应持月嗤笑：“黄口小儿，口气不小！”
他手中乍然出现一把猩红的长鞭，那不详的红色好似用鲜血反复染就，让人看了就毛骨悚然，应持月话音未落，人已经如鬼魅般到了孟令秋身前，诡异的长鞭犹如一条活着的毒蛇，鞭身生出无形的尖刺，一旦落到孟令秋身上，就必要带下一层肉来。
孟令秋不退反进，悍然迎上这狠辣的一鞭，手中长剑泛出凶悍的灵光，硬生生将鞭势阻挡，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骤然爆开火花。
应持月冷笑，长鞭若灵蛇游走，瞬间卷住了孟令秋的手腕，孟令秋只觉一阵刺骨寒凉与尖锐疼痛同时袭来，那钻心般的疼痛简直叫人想要去死，他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也没有因为疼痛而弃剑，反而忍着刺痛反手抓住了长鞭，用力一拽！
“有点意思。”应持月松开孟令秋，免得被他直接卸了兵器，抽身回退两步后一鞭直劈孟令秋面颊，旁人看来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鞭，只有身在其中的孟令秋知道，那如毒蛇的鞭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速度极快，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哪道是真，哪道是假，唯一能够确信的就是，这些鞭影落在身上必定是能将骨头都抽断的！
孟令秋到底不是上辈子魔功大成的时候，纵使天降奇才，但一个刚刚及冠的修者对上这活了上千年的老妖精，实在是不占便宜，没有一招就败下阵来，已然了得。
他心里清楚，继续拖下去自己必输无疑，短短几息时间里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干脆不再分辨那些鞭影是真是假，甚至不闪不避，迎着应持月雷霆般的攻势逆流而上，剑尖直取他心口！
这是打定主意要跟应持月拼个两败俱伤，应持月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如今的你，还真是弱小如蝼蚁。”
言罢身形竟如一片落叶般轻盈避开这一剑，孟令秋攻势不减，仍旧往前，应持月却瞬间原地消失，只留一道绯红残影，孟令秋何许人也？上辈子也是打遍了三界的大魔头，哪怕此生因为没有堕魔而功力大减，但最基本的敏锐直觉还在，看见那道残红便已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然而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应持月的长鞭已经从他身后破空而来，带起尖锐的风声，鞭尾好似开了灵智的蛇，紧紧卷住孟令秋的脖颈，无形的尖刺刺入脖颈肌肤，直教人痛不欲生！
孟令秋下意识的用手拉扯鞭子，然而越是拉拽，那鞭子就收的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颈骨了，力道才微有松懈，应持月厌恶道：“若按我的意思，便要直接绞下你的脑袋，丢进蛇窟里泄愤，但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不宜出人命，我不杀你。”
他盯着孟令秋，声音里全是凶恶的戾气：“你把姜岁藏到哪里去了，趁我现在还愿意跟你好好说话，把人交出来。”
孟令秋咬牙道：“我还要问你把我师尊藏到哪里去了！”
“你还配叫他师尊？！不忠不孝忤逆师长的东西！”应持月手上用力，直接卷着孟令秋往地面上砸，用的力气不小，不多时地砖就碎裂开来，孟令秋也是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应持月踩住孟令秋的后背，让他趴在地上不得起身，骂道：“他是你的师长，你却成日肖想于他，他挖了你的仙骨，你便要让他身败名裂，这一点我姑且说你是一报还一报，但孟令秋——”
“若你真的在意那根骨头，缘何姜岁被关押在水牢时，要抽骨还你，你却拒绝了？！”
他说到这里似乎恨极，脚下用力将孟令秋生生踩的陷进了地砖里，“当夜我将他带出水牢，你穷追不舍，为的究竟是恨，还是你心里对师尊不堪入目的妄想！？”
“……你闭嘴！”孟令秋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应持月，你以为你自己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要是他心悦你，怎会诈死逃离你身边？！如今的婚宴，你敢说他是心甘情愿？！”
应持月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美艳的眉眼邪气冲天：“好……既然你如此能说会道，我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看你还如何巧言令色！”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把姜岁藏在了哪里！”
孟令秋嘶声道：“我他妈的还想问你呢！你这个老不死到底把我师尊藏去了哪里？！我不是你的对手，难道岑霁和申屠谕合力还赢你不得！？你要是逼急了我，我便告知他们师尊就在你这里，看你如何收场！”
应持月眯起眼睛，“我没有把他藏起来。”
“那我也没有！”孟令秋额头上青筋直跳，“这是你的地盘，我能把人藏去哪儿！？”
“……”应持月松开孟令秋，孟令秋刚要爬起来，又被应持月一鞭子抽的躺了回去，“你师尊心慈不曾教训你，我就教教你规矩！”
孟令秋：“……”他妈的这个老不死的臭长虫！！
应持月上前查看了一番室内情况，恰巧这时候有个婢女悠悠醒转，看见四周跟地震过的本就吓了一跳，再看见妖王陛下那张臭脸，更是心胆俱裂：“陛、陛下！”
“人呢。”应持月盯着婢女，“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
婢女哆嗦道：“陛下饶命！我与姐姐本在此处陪伴公子，忽然有人以飞刀送进来一封信，公子看后勃然色变，我与姐姐待要问明缘由，公子却直接打晕了我们！”
应持月一顿，“你说，他是自己离开的？”
“正是！”婢女哽咽道：“奴不敢扯谎，想必是那封信有古怪，公子看后脸色惨白……”
“信呢？”
“想是公子带走了。”婢女连忙磕头：“是奴失职，求陛下饶命！”
应持月不屑跟这些小妖计较，整座宫殿都有结界，姜岁不管怎么逃，都肯定还在宫殿之中。
“来人！”应持月怒喝道：“传我之令，立刻封锁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
吉时已至，宾客们等到的却并非是妖王妖后行祭拜天地之礼，而是妖王封锁整座宫殿乃至整个妖界的命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无不惊愕，纷纷议论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也有人脸色难看，不满道：“我们来喝喜酒，他应持月却把我们扣压在这里，难不成是要留我们做人质？！”
今日妖界、魔界、修真界的诸位大能齐聚一堂，可以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会，都是为了给妖王的面子，妖王却将他们当做囚犯锁在此处，都是高傲之人，谁能忍耐？！
他们不由得就想找人主持公道，修真界之大能自然首推渡衡仙尊岑霁，然而此时众人才发现，这位渡衡仙尊，竟然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筵席之上。
至于魔界的那位……
申屠谕坐在桌旁自斟自饮喝闷酒，显然是一副“要是敢有人烦老子就一刀宰了”的气势，谁也不敢贸然询问。
而引起这一切骚动的源头，都在于半个时辰前姜岁收到的一封传书。
飞刀带着信封钉在了床柱上，吓了两个婢女一跳，姜岁上前亲自取下信封，就见上面写了“留霜仙尊亲启”六个字。
姜岁有些莫名其妙的拆开信封，看见里面的内容后却立刻面色惨白，当即将信纸揉皱成一团，婢女担忧的问：“公子，出了何事？”
“……没什么。”姜岁紧紧握着手里的纸团，转身瞬间点了两个婢女的睡穴，而后脱了身上繁琐的衣裳，随便抓了件常服套上，提着剑便匆匆往暖玉殿而去。
暖玉殿名字取的金贵，却是座荒凉的废殿，盖因此处过于偏僻，就连下人都不怎么过来，早已是荒草丛生，处处凄凉，姜岁看着破败的屋舍，扫视了周围一圈，却未见人影，沉声道：“既然师兄师姐们盛情相邀，何不现身一叙？”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有人自漫天野草后走出来，一身飘然青衣，仙风道骨，对姜岁道：“小师弟，一别多年，真当刮目相看啊，你如今竟也被称一声仙尊了。”
他身后还跟着个瞎了只眼睛的男人，沉默寡言，并不开口。
另一蓝裳女子从崩颓的院墙后现身，身形利落，面上却已见老态。
这三人正是当年姜岁拜入药王峰后，刻石座下的徒弟，姜岁要叫“二师姐”、“三师兄”和“七师兄”的。
传闻这三人是刻石最为倚重的弟子，天赋超群，姜岁拜入药王峰的时候便已经踏入了化神期，当年申屠谕血洗药王峰时，他们在外修炼，所以逃过一劫。
看见他们，姜岁握剑的手指骨节都泛白，上一世的噩梦接踵而来。
他曾说过，活了两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骗岑霁帮他杀了人。
炼化魔心走火入魔是真，但他要化神期修者的内丹炼药，却完全是被这些人逼的。
此三人身为当代天骄，放在整个修真界都可成为中流砥柱，但不是每个人都如岑霁那般能够一路走到渡劫期，大多数人一辈子的修为可能都止步在金丹、元婴，如他们在化神期停滞不前，已经是幸事了。
可他们不肯满足，一心要跨过这道门槛，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姜岁这个“炉鼎”，刻石当年收姜岁为弟子，也是一样的算盘，既然姜岁的“炉鼎”体质对合体突破大乘都是可行的，那用他来突破化神期，岂不更是简单？
上一世，姜岁刚养好伤没多久，便在掌门处见到了自己这三位师兄师姐，他们打着叙旧的名头来，言语之中却尽是威胁——刻石与春风一度有所瓜葛，所以他们知道姜岁的底细，更知道姜岁与魔尊申屠谕有染，若姜岁不肯配合，便要将他这烂泥一般的过往公之于众。
姜岁不是他们的对手，申屠谕也已经死了，孤立无援之下，只能诓骗岑霁帮他斩杀这三人，只可惜，杀了他们，那些不堪回首的旧事还是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毕竟谁也没有想到，还有孟令秋黄雀在后。
“小师弟。”三师兄笑盈盈道：“我们的来意，已经在信中说的很清楚了，你意下如何？”
姜岁竭力让自己镇定：“当年刻石想跟你们做一样的事，几位是忘了他的下场了么？”
二师姐讥诮道：“当年你可没有如今位高权重！姜岁，那时的你名不见经传，根本就不会有人关心你是否是一度春风的奴隶，又是否为妖王的脔宠，更不关心你和魔尊厮混……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可是留霜仙尊，是天下第一人的道侣，若是这些事暴露出去，你会如何，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说来，师兄我还特意去你家中看过呢。”三师兄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说的话却如刀子般扎人：“也是因此，我才知道，原来那位一度春风的掮客李老板、梁家满门的性命……都是陨在你手上的呀！”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还杀了自己的兄长！”三师兄故作惊诧道：“他可是你兄长呀，你怎能杀他？”
姜岁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
“师兄这话未免太没道理。”姜岁冷声道：“我杀他们，自然有我杀他们的理由。”
“哈哈。”三师兄慢悠悠的道：“那你要如何解释呢？你要告诉众人，你杀兄长，是因他要□□你，你杀姓梁的，是他将你当做了出来卖的娼妓，你杀李老板，是因他将你卖进了一度春风？”
“抑或你要告诉众人，你这一身修为，全靠着邪门歪道得来？”说到这里，三师兄眼神阴毒：“或许那些人命，正道还能容你，但你靠着旁门左道得来如今地位和境界，你猜有多少一生都无法结丹、无法窥破化神境的修者，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姜岁手指发抖。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原来，不是孟令秋做，也会有别人要做，这就是他姜岁的命。
姜岁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剑，剑身盈满灵力，顿时铮鸣一声，姜岁再抬眸时已是满眼杀意：“既然如此……我就只好请师兄师姐，埋骨于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简直狂妄！”三师兄指着姜岁笑道：“就凭你，还想胜我们三人？！我告诉你姜岁，今日就是大罗神仙来了……”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道白影如利剑而至，瞬息之间落在了姜岁身侧，看也没看众人，只是蹙眉对姜岁道：“我找你许久。”
看见来人是谁，姜岁心跳极快。
岑逢笙……怎么能是岑逢笙！？若是来的是申屠谕或是应持月，他大可让他们直接将这几个恶心人的东西杀了了事，可偏偏来的人，是岑霁。
若说在这世间他最不想让谁知道他污淖泥泞的过往，那个人只能是岑霁。
二师姐似乎看出姜岁在惧怕什么，开口道：“小师弟，今日我们师门小聚，就不请渡衡仙尊参与了，你觉得呢？”
姜岁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岑霁走了，他不知自己能不能赢，但如果岑霁不走……
上辈子已经做过后悔的事，这辈子就不要再做了。
“岑逢笙。”姜岁面色如常：“我今日偶遇同门，要与他们闲聊片刻，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来寻你。”
岑霁垂眸看着他：“你要我走？”
“……嗯。”姜岁声音带了微不可查的哽咽：“你走吧。”
良久，岑霁叹了口气，抬手擦去姜岁脸上的泪水，说：“我还以为，你会求我再帮你杀他们一次。”

第112章 枯蝶（20）
姜岁倏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你说什么？”
岑霁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挡在了姜岁的身前，他的态度如此明显，非要留下不可了。
三个化神境对上姜岁，他们自问只是小事一桩，但对上天下第一人，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别说是差一个大境界，就是化神初期对上化神巅峰那也是非常艰难的，岑霁已经到了渡劫期，传说中的半仙之境，他们就算三个人一起上也是找死。
“姜岁！”三师兄脸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住了，冷着脸道：“有些事，恐怕不适合让渡衡仙尊听见吧？”
他这话的威胁之意已经藏都不想藏了，姜岁却神思不属，根本就没有听见，他满脑子都是岑霁那句话——再杀一次，这说明岑霁知道，这些人已经在他手中死过一次了。
岑霁用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不堪的过往，也知道你双手所沾染的鲜血，甚至知道你如何欺骗于我，但我还是愿意挡在你的身前。
“他是我的道侣，有什么事不适合我听？”岑霁脸色淡淡。
二师姐咬牙道：“姜岁，难道你真要我当着渡衡仙尊的面把那些事说出来吗？你可要想好后果了！”
姜岁下意识抓住了岑霁的衣袖，低声道：“岑逢笙，我……”
岑霁缓缓将沉疴剑拔出剑鞘，这把绝世神兵发出一声如玉珠迸裂的声响，岑霁垂眸看着姜岁，语气平静：“无须在意。”
“我杀他们，如草芥。”
几乎是话音刚落，沉疴剑光一闪，霎时交织成一道凶悍霸道至极的剑阵，将三人围困其中，沉疴幻化出无数剑影，每一道都森寒可怖，但凡沾了身就要小心被刮下整整一块肉来，三人脸色极度难看，知道一旦岑霁出手他们就没有生路了，二师姐高声道：“渡衡仙尊！枉你身为天下第一人，人人敬仰的仙尊，却做出这般包庇道侣的事情来！”
“你可知在你身后这人，为了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底杀了多少人？！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动手，难道这就是你的道吗？！”
岑霁淡声道：“我比你清楚。”
二师姐脸色巨变，岑霁抬手，剑出如虹，二师姐不得不连连闪避，然而她即便轻功已经炉火纯青，动起来就如一道残影，但终究比不过岑霁的速度，因为岑霁动起来甚至叫人看不清他到底在哪里，沉疴剑直取二师姐脖颈，二师姐拼命往后一滚，虽然避开了这一剑，却又落在了剑阵之上，瞬间被削去了大块血肉，痛的她趴在地上不停呼嚎。
三师兄见状哪里还敢硬上，他运起体内全部的灵力就想要冲破剑阵，不顾受伤也要赶紧逃离此处，然而岑霁动了杀心，哪里会给他逃走的机会？三师兄刚有动作，沉疴剑已至，呲啦一声又是扑通一声，三师兄跌倒在地，脚筋已经彻底废了，瘫在地上哭爹喊娘。
岑霁拎着剑一步步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三师兄瞳孔一缩，他完全来不及思考，朝一直没说话的七师兄尖声道：“立刻放信烟！！”
姜岁听见这话，下意识就要阻止，信烟是修士用来求救的东西，一旦看见信烟，附近的修者都会赶来营救，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但已然来不及了，因为根本不用三师兄提醒，七师兄已经点燃了引线。“砰砰砰”三声，烟花在天空炸开，正在前殿宴饮的众人见了，都是面色大变，三支信烟，这是性命之忧啊！
当即便有修者提剑往这边赶来，就连好事的妖魔也跟着来看热闹，想知道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妖王的宫殿里动手，孟令秋和应持月也看见了，孟令秋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姜岁的身上，飞速往信烟的地方赶去，应持月也不想再与他计较浪费时间，也赶了过去。
“岑霁！”三师兄到了性命关头，也顾不得再叫岑霁的尊号了，喉头含着口血喑哑道：“信烟已经放出，你若是杀了我们，我看你要如何自处！”
若岑霁想要保全自己的名声，他只能将真相和盘托出，然而那时，即便姜岁有再多的苦衷，也仍旧会成为修真界的笑柄和谈资。
“不若你放了我们，我保证，绝对不再找姜岁的麻烦，关于姜岁的过去，我也一定烂在肚子里，此生决不再提起！”
岑霁面色冷然，长剑上的血水滴落于地面，剑尖直指三师兄，“花言巧语，不足为信。”
“你……”
不等三师兄说完，岑霁已经一剑斩下他的人头！
“啊啊啊啊！！！”二师姐被滚烫的人血溅了一身，惊恐的尖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这件事都是他们策划的，我没想，我没想对姜岁做什么啊！！”
岑霁漠然道：“但你还是来了。”
二师姐哭着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啊！”
岑霁没有丝毫动容，又是一剑，二师姐的话音戛然而止，留下七师兄满脸惊慌，不停后退：“那些人肯定马上就要来了，你……”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有人大叫：“那是怎么回事？！”
“渡衡仙尊？！”
“他……他在杀人？”
“我滴亲娘，这也太血腥了，我晚上回去肯定要做噩梦的！”
众人赶到，七师兄还以为自己得救了，表情扭曲道：“你现在还能杀我？！岑霁，你的名声不想要了吗？你……”
岑霁面无表情，一剑刺穿他的心脏，七师兄脸上那欣喜若狂的表情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已然命丧黄泉。
“啊！”
“渡衡仙尊……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几人我认识，是刻石长老的弟子，素有美名在外，渡衡仙尊为何要……”
“难不成是仙尊走火入魔了吗？”
众人窃窃私语，皆是不可置信，却又不敢去询问，毕竟岑霁白衣染血，杀神临世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恐怖，谁都不敢上前触霉头。
最终还是正元寺的住持上前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敢问仙尊，这些人犯了何错，要劳动仙尊亲自出手斩杀？”
岑霁并没有立刻回答住持的话，而是转眸看向姜岁。
他面色惨白，手指捏的很紧，几乎要将手心柔软的皮肤刺穿，岑霁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低声说：“别怕。”
姜岁惶惶的看着他，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用力抓住了他的手：“岑逢笙……”
“嗯。”岑霁只是重复了一遍：“别怕。”
他松开姜岁的手，道：“滥杀无辜，死伤过二，按照规矩，该入正元寺受六十一道雷罚。”
众人哗然。
他们原以为岑霁杀人，总有理由，却不料他连解释都没有，不仅承认了自己滥杀无辜，还主动要求受罚，正元寺的六十一道雷罚可不是儿戏，元婴之下，能直接要人性命，哪怕岑霁如今已经是渡劫期，受了这雷罚，恐怕要倒跌好几个境界，或许再也无缘飞升了！
哪怕是正元寺住持也被岑霁的话惊住了，道：“仙尊杀他们，没有缘由？”
岑霁：“没有缘由。”
谁都看得出来住持这是在给岑霁台阶下了，岑霁却铁了心不肯将杀这三人的原因说出来，宁愿受雷罚也不肯开口，到底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众人一时间更加好奇，既然渡衡仙尊是个万年冰山冷脸，他们便想要从仙尊的那里窥得一二，然而此时的姜岁哪里有功夫理会他们，他盯着岑霁，低声道：“岑逢笙，你疯了？！”
岑霁道：“没有。”
“……”姜岁气得不轻，怒道：“我是在问你问题吗？！”
他抓住岑霁的衣袖，抿唇道：“为什么不肯说？”
“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岑霁反问。
“我不想让人知道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姜岁怒道：“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正元寺的雷罚有多恐怖？！”
至今提起这件事，姜岁仍旧会害怕的发抖，那种被雷电贯穿全身每一寸经络、每一份肌肤的感觉简直如坠地狱，姜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这么熬过来的。
“……知道。”岑霁低声说：“我知道。”
姜岁想问你知道什么，而后想起，岑霁是有上辈子的记忆的。
他从正元寺出来那天有多狼狈，岑霁大概也是听说过的。
这个人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姜岁真的很难想象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明明一直在被利用被欺骗，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上了一条比前世还要艰险的路。
“岑逢笙，我真是讨厌你。”姜岁喃喃道：“你怎么永远这样让人挑不出毛病。”
岑霁说：“这是我应做之事。”
“之前……是我对你关心太少。”他说：“如果我没有那么频繁的闭关，而是多陪陪你，或许很多事情，你不至于剑走偏锋。”
姜岁红了眼眶，他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我原本就是个很坏的人，为了利益，我什么都做的出来，可直到现在，直到岑霁已经知道了所有他不堪的过往，姜岁却仍旧想要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好的印象。
岑霁没有再说什么，从容的受了正元寺拘拿犯事者的十二根长钉，这些长钉会封住他全身的灵力，将他变得如同凡人，妖王大婚，来参加婚宴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修真界的人不敢说什么，魔界众人却是什么都敢说的，见岑霁落难，当即就有人嘲笑道：“枉你们自诩正道，却连所谓的天下第一人都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实在可笑！”
“就是就是！我看你们修真界里还藏着不少龌龊事呢，不如就趁这次一并解决了的好，毕竟就连所谓的渡衡仙尊都草菅人命，真是让人难以想象你们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好事没有抖落出来！”
“届时比我们这人人喊打的魔头还要恶心人，那就有意思了！”
修真界诸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满脸愤怒，却又无法反驳，此时忽然有人道：“诸位究竟是为了我的喜酒而来，还是为了呈口舌之快而来？”
来人正是一身火红嫁衣的应持月，他隔着人群看了姜岁一眼，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在看见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后，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有了应持月这话，魔界众人都安分下来，但还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孟令秋才不管眼下局势如何，直接上前道：“师尊！您没事吧？！”
姜岁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岑霁走过的路上留下的血迹，那十二根钉子是硬生生钉进体内的，透肉穿骨，每一步都带有淋漓的血迹，可岑霁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师尊？”孟令秋皱眉再问，姜岁却猛地打开了他的手，跟上了岑霁的步伐，岑霁道：“你来做什么？”
姜岁说：“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承担。”
“姜岁。”岑霁说：“或许你可以尝试相信我。”
“什么？”
岑霁：“我当然可以不受这六十一道雷罚，随便说个理由，也不会有人怀疑，但我没有，只是想告诉你，如今雷罚我替你受得，来日天谴，我也替你受得。”
姜岁不敢去看岑霁的眼睛。
其实他一直不肯承认，他很嫉妒这个人。
除去傲人的根骨，出众的悟性，还有他的品德，这个人干净的就像是落鹜山巅终年不化的那一捧晶莹的雪，无论什么境遇下，都不染尘垢，是姜岁最想要成为，却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
“好了。”岑霁说：“不必相送。”
“不要看我狼狈的样子，有些丢脸。”他认真道：“我想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比较厉害的模样。”
……
妖王的婚宴不欢而散，到最后也没人知道妖后到底长什么样子，但现在为人所热议的，早已不是什么妖王大婚，而是渡衡仙尊滥杀同门后被押入正元寺受六十一道雷罚的事。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说到渡衡仙尊不敌雷罚之重，已经掉到了化神境，不能再被称之为天下第一人，实在可怜可叹，又说他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从前装得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其实这些年里手上没少沾染人命，也没少干亏心的事。
言及此处，满堂喝彩，毕竟人人都爱看云端之阳跌入烂泥堆，高岭之花沦为狗尾巴草，就在打赏的灵石哗啦啦往台上丢时，却有一支竹筷猛地射出，直接钉在了说书先生面前的小几上，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跌落，惶然失色：“谁要杀我？！”
席间有一白衣戴幂篱的男子站起身，冷冷道：“你方才说渡衡已经掉到了化神境，可知化神境是什么水准？”
说书先生哆哆嗦嗦道：“不、不知！”
他一辈子就是个引气入体了，哪里知道化神境这种遥远的东西。
“杀你易如反掌的水准。”姜岁冷笑，“若你日后再敢编排些不尽不实的谎话……犹如此案！”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被竹筷钉入的案几寸寸碎裂，眨眼间就碎成了一地木屑！
说书先生差点没有直接吓死，跪在地上连连作揖道：“不敢了，不敢了！小老儿再也不敢了！”
姜岁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茶楼。
“师尊！”孟令秋跟上姜岁的步伐，“何必跟这种东西生气，一剑杀了就是。”
姜岁顿住脚步。
“你如今说话，怎么跟魔门中人一般？”姜岁皱起眉，“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
孟令秋连忙道：“对不起师尊，弟子一时轻狂，其实不是这样想的。”
其实他就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这世间很多事都只能用手中的剑来讲道理，在跟应持月打了一架后他更是有要堕魔的趋势，若是他有上辈子的实力，何惧应持月？哪怕是姜岁那三个师兄师姐，也不必岑霁来充好人，骗得师尊以泪洗面。
“你若堕魔。”姜岁冷声道：“便不再是我徒弟。”
孟令秋顿时慌了：“师尊，我真的就是随口说说，不是故意的！”
“最好如此。”
岑霁受了六十一道雷罚，确实受了严重的伤，虽然不像那说书先生讲的那般离谱直接倒退到了化神境，但浑身经脉多处受损，曾经最有希望飞升的人如今恐怕是再没有这份机缘了。
姜岁自己将飞升看的无比重要，便觉得欠了岑霁天大的恩情，思来想去，决定去找找传闻中的灵草，看能否为岑霁修补经脉。
他本是不想带孟令秋的，但这人烦得很，脸皮奇厚，姜岁撵了他三四回也没用，干脆不管了。
刚走到街尾，忽然一阵金铃声响，姜岁心道不妙，抬头一看，果然是白马金车到了，街上众人纷纷惊呼起来，争先恐后的想来看热闹。
金车停在了姜岁面前，应持月打开车窗，看着姜岁：“仙尊要去万界山？我送你一程。”
“不必。”姜岁怕又被打晕带去成亲，戒备道：“我自己去就好。”
“万界山那么远，等仙尊赶到，恐怕岑霁已经死了吧？”应持月笑盈盈的道：“真不要我送？”
姜岁：“……”
“你不是应该巴不得岑霁死了？”
应持月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虽然我是巴不得他赶紧去死，但他现在可是你的恩人，若他死了，你必定难过，我怎么舍得你难过呢？”
姜岁立刻瞪了他一眼——孟令秋还在呢，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应持月看向孟令秋，孟令秋露出个纯然无害的笑容，应持月冷笑：这小兔崽子知道的比谁都多，也就姜岁把他当纯洁善良的乖徒弟。
“真不上来？”应持月继续说：“御剑去万界山起码要十天，还是日夜兼程，这般劳累，何必？”
姜岁当然不是喜欢找苦头吃的人，他当下便钻进了金车里，应持月立刻关上车门，将孟令秋阻隔在外，孟令秋却抓着车门不松手，委屈道：“师尊，你看妖王陛下如此小气，竟然不肯载我一程，难道他是对师尊图谋不轨吗？”
应持月眼神倏然变冷：“载你一程也不是不行，将你拖在车后如何？至于是死是活，就不关我的事了。”
姜岁虽然不想孟令秋跟着，但孟令秋这话提醒了他，他要是和应持月一起上路，谁知道这即便没有温饱也思□□的长虫会干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还是再带个人比较妥帖。
“让他上来。”姜岁道。
应持月盯了孟令秋一眼，孟令秋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但最终谁也没在姜岁面前暴露重生的事情，应持月打开了车门。
孟令秋亲亲热热的坐到姜岁身边，一会儿给师尊捏捏肩一会儿给师尊捶捶腿，十分孝顺，姜岁原以为这样应持月就干不了什么了，毕竟有孟令秋这个大活人在呢，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应持月的无耻程度——
姜岁眼睁睁的看着孟令秋啪叽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给他下毒了？”
应持月轻嗤道：“小崽子碍眼的很，我没有杀他已经不错了。”
他撑着下巴，看着姜岁慢悠悠的道：“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了，你这小徒弟却忒没礼貌，见我也不知喊声师娘，真是朽木一块，依我看，还是将他逐出师门为好。”
姜岁嘴角抽了抽。
“我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姜岁抱着胳膊道：“就算要喊师娘，那他的师娘也是岑霁。”
应持月眯起眼睛，“岑霁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姜岁莫名其妙：“他救了我，我不该感激他？”
“若当日换做是我，那几个杂碎难道我不会替你除掉！？”
姜岁沉默了一会儿。
他静静看着应持月，许久才说：“可当日来的，不是你啊。”
“……”应持月握紧了手指。
“有些时候，你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就是没有出现。”姜岁闭上眼睛，“应持月，时到今日，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应持月忽的欺身而上，抓着姜岁手腕，哑声道：“从前我不明白，但如今我已经明白了。”
姜岁笑了下，“那你明白了什么？”
应持月猛地抱住姜岁，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莫名的哽咽：“我心悦你，姜岁。”
“从在一度春风第一次见到你，就心悦于你。”

第113章 枯蝶（21）
清涟曾经问过姜岁，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要应持月给的婚礼，还是应持月给的承诺，如今两样东西都摆在了姜岁的眼前，他才骤然明白，他要的其实只是一份尊重。
哪怕是是从淤泥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人，也想要一份尊重。
他为何那么惧怕岑霁知道他的过往？究竟是在害怕岑霁会嫌弃他，还是他自己心里的不自信？因为应持月知道他是一度春风里的奴隶，所以应持月没有给他这份尊重；因为申屠谕知道他沾染的鲜血，所有他无法彻底信任申屠谕，最终酿就了你死我亡的苦果；因为孟令秋恨他，所以囚禁他十三年，甚至连自由都要剥夺。
他害怕的究竟是岑霁的嫌恶，还是怕自己心中的卑怯懦弱？
“你说的太晚了。”姜岁并不去看应持月的眼睛，只是看向金车外的云海翻涌，“或许你早说十年，我们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我说你不懂，不是说你不懂情爱，而是你身为活了上千年的大妖对人族寿数的不懂。”姜岁头一次很认真的去跟应持月说起这个话题，“从前还在妖界时，我就跟你说过，我会死，但你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你想东西的方式总是很简单，如果我会死，那就让我不会那么早的死去，但是应持月，很多东西它不是那么简单的。”
应持月眼眶发红，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握紧了姜岁的手腕，姜岁其实觉得有些痛，却什么都没说。
“我……确实不明白。”应持月声音哑的几乎哽咽，“岁岁，你教我。”
姜岁道：“你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感激岑霁，其实原因很简单，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出现了，曾经我也这样感激你。”
他偏头看着应持月，“你把我带出一度春风的时候，我只觉得，全天下那么多人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你，应持月，那时候你要是告诉我，你心悦于我，你懂得我，那后面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说到这里，姜岁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笑了下，“可那时候没有说出口的话，如今再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应持月怔愣良久，他垂下头，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兽，想要解释什么，那些话却又全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去。
从破壳到如今，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岁应持月已经记不太清，他觉得无聊倦怠时，常常一睡就是几十上百年，妖兽对于时间的流逝天生就不敏感，应持月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距离死亡应该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做任何事情都不急不缓，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姜岁是不一样的。
他是个被寿数所困的凡人，哪怕已经洗经伐髓踏入了仙门，寿数得以大幅度延长，但时间对于他来说，仍旧是很重要也很可怕的东西，终有一日时间会带走他的一切，包括生命。
应持月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姜岁的膝头，低声说：“抱歉。”
姜岁摇摇头，“不用说抱歉，我已经不怪你了。”
这话却让应持月更加难受。
他抬起猩红的双眼，还要说什么，忽然马车一个颠簸，似乎是撞到了什么强力的屏障，姜岁立刻掀开车帘查看。
白马金车的速度是很快的，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到了修真界与魔界接壤的地方，此时太阳西沉，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身黑衣的男人挡在车前，手中骨刀直指马车，冷冷道：“应持月，滚出来。”
应持月看见来人是他，冷冷一笑，道：“魔尊大人，不知我何时得罪了你。”
虽然语气还算温和，手里却已经握紧长鞭，显然知道来者不善。
妖界举办隆重婚礼的时候，申屠谕纯粹是去走个过程，毕竟他和应持月没有任何交际，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是以所有人都去看热闹时，他并不感兴趣，还是在这场闹剧散场后，从手下那里听说岑霁滥杀同门入正元寺受六十一道雷罚的事情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应持月要迎娶的妖后究竟是谁。
所有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申屠谕思考事情一向简单，应持月跟他抢人？弄死不就抢不了了。
眼见着两人就要打一架，姜岁推开应持月，看着申屠谕，蹙眉：“你拿刀指着我？”
“……”看见姜岁，申屠谕愣了愣，赶紧把刀收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本来一个孟令秋已经足够让姜岁心烦了，来一个应持月是加倍的心烦，再来一个申屠谕，姜岁想死的心都有了，冷着脸道：“你来干什么？”
“找他打架。”申屠谕道。
“为什么要找他打架？”
申屠谕：“他想娶你，我杀了他，他就不能娶你了。”
姜岁：“。”
果然是两只动物，哪怕活的再久，还是遵循动物的本能，在争夺配偶时会选择最原始也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打一架分出胜负，谁赢了谁就能和姜岁在一起。
姜岁已经完全不想说什么了，他吸了口气，道：“行，你们慢慢打。”
他将应持月踹下车，吹了声口哨，金车再度行驶起来，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应持月：“？”
申屠谕：“……”
两人站在空中，都是一脸的嫌弃，申屠谕冷声道：“先弄死你再去找他。”
话没说完骨刀已经随风而至，应持月却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手中长鞭瞬间就卷住了骨刀，也不知道那鞭子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申屠谕那削铁如泥的刀竟然砍不动，他眯起眼睛，“有点意思。”
两人打的天昏地暗，姜岁却完全不关心，驾驶着金车直奔万界山。
万界山这地方，传闻是传说中的“天之尽头”，越过万界山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古往今来有无数的人想要涉过汪洋一睹海那边的风光，却都再也没有回来，久而久之，就有传言称海的那边属于仙境，普通人是不可能窥见仙家地盘是何光景的。
之所以叫“万界山”，也是因为到了这里，就已经是万界之终点了。
传闻有大能于此飞升，为了防止有人再为渡过传说中的无边之海探求仙境而丢了性命，在此处设下了屏障，黄鹤之飞尚不得过，金车自然也要止步于此。
姜岁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层峦叠嶂、山顶覆雪的巍峨高山，正要往里行进，忽然身后有人道：“师尊等等我！”
“……”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啊。
孟令秋几步追上了姜岁，道：“万界山中危险，还是我陪着师尊吧。”
此时花魂在他脑中桀桀怪笑：“你就不怕遇到了危险他把你推出去挡刀？”
也不知道这东西近来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前就已经很会阴阳怪气了，现在简直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路过条狗都要被它嘲讽两句。
孟令秋被它吵得头疼，但面上毫无异样。
姜岁已经不想再说什么赶人的话了，孟令秋愿意跟着就让他跟着吧，反正这魆魆山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传说中的仙草露泽草，据说万灵丹就是用这种罕见的仙草炼成，万灵丹这么多年也就一颗，可见露泽草的珍贵。
两人进了山，孟令秋道：“师尊，我看古籍中记载露泽草喜欢生长在山巅的悬崖峭壁之上，我们可以直接上山巅看看。”
姜岁瞥他一眼，“这你都知道？”
“师尊不是叫我与小师妹多看点书么。”孟令秋道：“我又不爱看那些修炼心法，觉得无趣，便看了许多游记，其中一本就记载了露泽草的生长之地，只是这种仙草有强大的灵兽看管，很难拿到。”
这话半真半假，孟令秋能知道这些，其实是因为上一世他为了姜岁来这里里采过露泽草。
姜岁从正元寺出来后，就被关进了玄一门的水牢之中，孟令秋曾去看他，两人说起仙骨之事，姜岁竟要硬生生将那根骨头抽出来还给他，他好不容易才让那根仙骨与自己的血肉长在一起，抽骨对他来说无异于自杀，孟令秋又惊又怒，怕自己失去理智，便先行离开想要冷静一番再去带姜岁离开。
就这么一点小空隙竟然就让应持月钻了孔子，孟令秋杀了应持月把姜岁带回魔宫后才发现雷罚之伤已经伤了姜岁的根本，加之抽骨造成的灵力损耗，已然时日无多。
孟令秋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勉强保住了姜岁的命，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终他还是决定来万界山走一趟，找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露泽草，这仙草果然不负盛名，真有奇效，服下后姜岁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虽然对废掉的修为没有作用，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姜岁其实对找到露泽草没什么头绪，既然孟令秋这么说了，上山找找倒也无妨，两人便直接往山巅而去。
万界山奇高无比，山巅还终年有积雪，越往上面走就越冷，所幸两人都是修仙之人，有灵力护体，若是凡人，估计还没到山顶就已经冻死了。
迎面吹来的风都跟锋利的刀子一般，姜岁眯起眼睛，呈现在他眼前的已然是一番冰雪琉璃世界，和山下的苍翠截然不同，到处都是一片雪白，还下着细密的雪。
孟令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顶大氅给姜岁披上：“师尊，当心着凉。”
姜岁蹙眉道：“露泽草在这种寒冷的地方如何存活？”
“既然是仙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不同寻常之处。”孟令秋笑着道：“不过要想采到露泽草，还得先过护宝灵兽这一关。”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姜岁就听见耳边响起一声长嚎，那声音比起虎啸还要有穿透力，极度刺耳，其中威势让人听了就想落荒而逃，实在恐怖。
姜岁瞬间转身，就见一头浑身雪白几乎与整座雪山融为一体的巨兽从蓬松的雪地里钻了出来，它原本沉睡在这里时只让人觉得是一座小山，动弹起来也真是地动山摇，各处栖息的动物无不惊慌奔逃。
灵兽的外形很像是一头熊，却生有十分尖锐的一对獠牙，双眼是鲜血般的颜色，光是看着就知道绝不是好相与的，姜岁不知道当年应持月斩杀的雪兽比之眼前这头护宝灵兽如何，但他确实是被眼前这庞然大物震惊到了。
这东西怕是能一脚踩死好几个他。
姜岁有点后悔把申屠谕和应持月留在魔界让他们打架了，这两随便带一个都能拖住这东西，何必他自己来这一场苦战。
他刚要召出自己的佩剑，就见孟令秋已经从剑鞘中拔出了剑，道：“师尊，我来对付这畜生，您去找露泽草。”
稍微回忆了一下，孟令秋道：“应该在向阳的那面，石缝之中。”
姜岁道：“以你如今的修为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不要逞强！”
“师尊不必担心我。”孟令秋笑了笑，“我没事。”
上一世他就对付过这东西，知道它的弱点，虽说如今境界不济，但是靠着前生的记忆也未必不能取胜。
姜岁见他成竹在胸的模样，也就没有多说，趁着孟令秋拖住这灵兽的功夫往它所守护的山崖而去。
山巅之上，有一汪澄澈如镜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散发出瑰丽光芒，姜岁御剑过了这个湖泊，找到了孟令秋说的地方，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姜岁心下一 沉 ，又快速找过了周围，仍旧不见露泽草的下落——难道是孟令秋在消遣他？！
不……孟令秋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姜岁脸色很难看，他转身看向孟令秋和灵兽缠斗的身影，传音入密告知孟令秋这边情形，孟令秋似乎也很惊讶，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只灵兽竟然直接朝他的胳膊撕咬而去，孟令秋一时躲闪不及，真让它咬下一块肉来，姜岁见状连忙上前以剑势逼退了灵兽，却不料那灵兽见他去而复返，以为露泽草已经被他所得，当即勃然大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之声。
这本就是雪山，动静大了非常容易引发雪崩，灵兽这一嗓子嚎下来姜岁当即便见周围积雪有崩塌之势，他连忙就要带着孟令秋往后退，却不料脚下踩着的地面也寸寸龟裂，原来这里的“地面”并不是土地，而是坚冰！
冰块碎裂是姜岁措不及防的事情，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随着崩裂的积雪和碎冰掉进了山中，孟令秋似乎想抓住他，却被层层断裂的坚冰和积雪所阻隔，姜岁只看见他竭力伸过来的手，就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倒是跟姜岁预想中的被雪埋成个雪人的情况不太相同，姜岁甚至没有觉得冷，睁眼就是明亮温暖的火光，他有些疑惑的坐起来，就见申屠谕正坐在他旁边打坐，看起来和应持月一战他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脸上都挂了彩。
见姜岁醒了，他立刻过来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岁皱眉问。
“来找你。”申屠谕言简意赅：“不想跟那条蛇打了。”
姜岁问：“那你们谁赢了？”
申屠谕毫不犹豫：“自然是我。”
姜岁却觉得这话很有水分，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关心这两人谁打赢了。
事实上申屠谕和应持月打到一半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在这里打的你死我活，孟令秋却还跟在姜岁身边呢，岂不是白白让这姓孟的小兔崽子捡了便宜？是以两人丝毫不恋战，当即就往万界山赶来，只是到底没有白马金车那么快，赶到的时候正好撞上了灵兽暴怒。
申屠谕运气比较好，跟着跳下来的时候正好捡到了姜岁。
姜岁看了看四周，问：“这是何处？”
“山体之中。”申屠谕道：“我也是才知道这座山竟然是空的。”
四周并非一片漆黑，因为生长了很多会发光的矿石，反倒是让此地像极了天将明时、天空泛起鱼肚白的光亮程度，但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因为全是光秃秃的岩壁。
姜岁之前睡着的地方倒是铺着干稻草，可见这里之前是有人迹的，他想到传说中在此地飞升的前辈，难道这里就是前辈飞升之前修炼的洞府？
“露泽草已经被人先行采走了。”姜岁想起这事都觉得烦躁，“当今谁有这般实力在不惊动灵兽的情况下就将露泽草带走？”
那头灵兽非常难缠，本有两头，只是其中一头在上任魔尊炼制万灵丹时就被斩杀于此了，由此可见即便是魔尊级别的强者想要采得露泽草也是要过灵兽这关的。
“没有。”申屠谕笃定道：“想要拿到露泽草就要从灵兽的尸骨上踏过去。”
姜岁心中疑虑更甚。
露泽草究竟是早就不在这里了，还是他决定来此处后才不在的？若是后者，姜岁很难说服自己对方这不是在跟他作对。
申屠谕却根本不关心岑霁的死活，若说应持月还要装一下的话，他就是装都懒得装了，凑到姜岁面前道：“岁岁，你之前说要跟我谈谈，现在到时间了吗？”
姜岁现在哪有心情跟他说这些，皱眉道：“没有。”
申屠谕皱起眉：“你跟应持月成婚，是因为心悦于他？”
“……我那是被强迫的，这你都看不出来吗？你叫什么申屠谕啊，改名叫申屠榆算了，榆木脑袋的榆。”姜岁无语的道，他起身想要在周围转转，刚走出去几步就又冷的缩了回来，这雪山的内部似乎比飘着雪的山巅还要冷，姜岁在山巅还没有觉得怎么着，在这里却是刚离开火堆几步就冷的打哆嗦。
申屠谕扣住他后脖颈吻住他冰凉的唇，姜岁瞬间感觉到唇齿之间有一股暖热的气流传递过来，瞬间扩散全身，让他觉得舒服了许多，下意识的就踮起脚尖加深了这个吻，申屠谕自然不会吝惜这点灵力，抱着人吻的更深。
申屠谕的灵力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强势又霸道，不仅温暖了姜岁的肺腑，还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霜寒。
“你怎么没事？”姜岁气喘吁吁的推开申屠谕，他被吻的双颊发红，苍白的唇更是显得红润柔软，眼睛里像是含着汪水，“而且你身上好烫……你是不是不太对劲？”
申屠谕定定的看了姜岁一会儿才说：“不是我不对劲，是你的问题，你中了那只畜生的寒毒，所有才会如此畏寒。”
姜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冰凉一片，若非他还能动能说话，光凭着这体温，旁人估计要以为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毒要怎么解？”姜岁问。
申屠谕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但很快又道：“ 这毒不算严重，出去后找个医修看看就好。”
姜岁有点郁闷，自从上辈子中过噬命蛊后他对这种东西就非常忌讳，虽然应持月也会给他下毒，但应持月总不会弄死他，这来历不明的毒却又不一样，虽然申屠谕说不严重，但姜岁还是觉得很膈应。
申屠谕也看出他的后怕了，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姜岁，毕竟这段时间他熬夜看了许多话本，其中的书生在小姐害怕伤心时都要说点什么来转移小姐的注意力，是以他认真想了想，握住姜岁的手很认真的道：“你觉得我这样握着你舒服吗？”
姜岁自己很冷，就觉得申屠谕是个暖烘烘的大火炉，被他这样握着手确实舒服，便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那这时候双修，你应该更舒服。”申屠谕笃定道：“要试试看吗？”
姜岁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懂申屠谕这话，愣了下后就是一巴掌甩过去，“你下不下流！”
申屠谕可不觉得自己下流，挨了巴掌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道：“我认真地，春宫册里就说发烧的时候做这种事会更舒服，现在的情况不就很类似么？”
姜岁：“……”
姜岁怒道：“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少看点那些东西，有这功夫你读点正经书不行吗？！”
申屠谕有自己的道理：“字太多看不懂。”
姜岁：“。”
所有尽挑全是画的春宫册看了是吧？！

第114章 枯蝶（22）
姜岁让他闭嘴，不想搭理这头满脑子下流想法的野兽，借着洞里幽微的光继续往前走，申屠谕自然跟在他身后，有申屠谕在姜岁的胆子大了许多，什么路都敢往里走，只是他的运气实在一般，走了一大圈竟然又绕回来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道：“这里面设了阵法？”
申屠谕点头。
姜岁：“那你不早说？”
申屠谕还有点委屈：“不是你叫我闭嘴吗 ？我怕我说话你要生气。”
姜岁：“……”该听话的时候就装听不懂，不该听话的时候倒是无比乖巧。
“找到阵眼就行了。”申屠谕打量了一圈周围，老实说他对阵法没什么了解，解决阵法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直接——找到阵眼，毁掉，阵自然而然就解了。
申屠忽然道：“那边那块……”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轰然巨响，有一位仁兄比他更早使用暴力拆了阵眼，那块晶莹璀璨比玄铁还硬的矿石竟然被一剑砍碎，炸成无数微小的碎片，那人正是孟令秋！
姜岁看见他的身手有些惊讶，毕竟孟令秋是他的徒弟，什么水平他是很清楚的，纵然天纵奇才，但是因为年纪小，在被剔去仙骨之前撑死了也就是元婴期的修为，更别说被剔仙骨经脉受损后了，刚刚那一剑却怎么看都不是元婴的水准，姜岁自问自己都无法一剑将那块石头劈碎。
心头正在狐疑，申屠谕一把拉过姜岁躲在了石壁之后，免得被两人打架的余波殃及到——孟令秋劈开那块石头后一道诡异灵活的长鞭随之而至，孟令秋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一鞭，脸侧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孟令秋冷笑道：“背后偷袭，这就是堂堂妖王的风范？！”
应持月对他的嘲讽嗤之以鼻，“对付你这种宵小之辈，也就不想用讲什么气度规矩了吧？你让岁岁捏碎我内丹赢我，难道就很光彩？”
“当时他已然命在旦夕，继续拖下去必死无疑，我跟你打下去你未必就是我的对手，我让他捏碎你的内丹只是为了提前结束这场胜负早就注定的战斗而已，有何不光彩！？”孟令秋立在尖锐嶙峋的岩壁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应持月，“你总以此说事，可见心中极其在意……也罢，今日我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此处荒山野林，你就是埋骨于此也不会有人知晓，还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应持月唇角扯开一抹满含血腥气的冷笑：“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两人已然过了十来招，动作奇快，令人目不暇接，若是以往姜岁还能有心情观瞻一番，然而此刻，他只是惊愕的看着两人，申屠谕唔了一声：“我就说这两人怎么怪怪的，原来他们也有上辈子的记忆。”
姜岁：“……你不震惊吗？”
“还好。”申屠谕道：“毕竟你我能重生，别人如何不能？”
姜岁：“……”
所以，不管是岑霁，孟令秋，应持月，还是申屠谕，其实都有上辈子的记忆，亏得他还以为老天爷终于善待了他一次，却不料又被这贼老天耍了一把！
“……你去阻止他们。”姜岁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申屠谕道。
申屠谕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蹙眉：“为何要阻止他们？”
姜岁：“不阻止他们的话这个洞就要塌了，你想和我一起埋在这里吗？”
申屠谕其实觉得这样也不错，但是说出来的话姜岁肯定又要骂他，便只是在心里想了想，而后不情不愿的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冲进了对阵两人之间，直接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隔开，姜岁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你们要打就出去打，少在这里拉别人垫背！”
“师尊！”孟令秋看见姜岁，眼睛一亮，立刻放弃了跟应持月拼个你死我活，冲过来道：“师尊你有没有受伤？！”
姜岁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孟令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如果姜岁一直在这里的话，那他之前跟应持月说的话，姜岁肯定也是听见了的。
孟令秋：“……”
姜岁：“……”
原本孟令秋扮演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徒弟撒娇卖痴毫无压力，但现在上辈子两人最后惨淡的结局就摆在眼前，就算孟令秋的脸皮再厚，他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跟姜岁撒娇。
“岁岁。”申屠谕此时道：“找到路了，走这边。”
姜岁没理会应持月伸过来的手，跟着申屠谕走到了前面，孟令秋低声骂道：“都是你这蠢货穷追不舍，才让此事暴露。”
应持月冷笑道：“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岁岁知道，即便他知道了又如何？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般丧心病狂。”
“你！”孟令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了应持月一眼，快步跟上了姜岁的脚步。
解了迷阵，要出去就简单许多，姜岁跟在申屠谕身后很快就找到了出路，几人之间气氛诡异的从中空的山体内部钻出来，除了申屠谕仍旧泰坦自若，其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不自在，姜岁更是一个都不想搭理，出去后便直接到了附近的镇子上打听最近有谁来过万界山。
当然是一无所获，姜岁只好先找了个茶楼歇脚，应持月忽然道：“带岁岁离开水牢时他有严重的内伤，我当时原想着带他回到妖界后就来万界山走一遭，以露泽草温养他的五脏六腑，你当时应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去采露泽草吧。”
这话显然是跟孟令秋说的，孟令秋虽然不太乐意跟他说话，但事关姜岁，他还是点头，“是。我曾采走最后一株露泽草，所以对万界山和那头灵兽颇为熟悉。”
应持月抱着胳膊似笑非笑道：“我们之中，你是最熟悉露泽草的，甚至还亲自来此采摘过，这一次也知道岁岁要来取药，要说露泽草的下落，恐怕是你最清楚吧？”
他这话分明就是暗指孟令秋为了阻止姜岁救岑霁提前将露泽草带走了，孟令秋当即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一路都跟着师尊，哪里有时间采走露泽草？！倒是你与申屠谕联合起来将露泽草采走的可能性更大吧！”
申屠谕莫名其妙就被拉进了战局，皱眉：“你在说什么梦话，我怎么可能和应持月合作，会被恶心的睡不着觉的。”
应持月额角青筋跳了跳：“申屠谕，之前还没打够是吧？！”
姜岁被他们吵的头痛，懒得再听他们在这里互相攀扯陷害，直接站起身就要上楼，忽然一只信鸽落在了桌上，这信鸽脚上绑着一根红线，是一度春风的东西！
看见这只信鸽，在座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孟令秋当即上前将鸽子腿上的东西取了下来，就见那上面只写了很简短的一句话：“五月六，露泽草，春风楼。”
春风楼是一度春风的老巢，看这字条上的意思，露泽草在一度春风的手里？！
几人都知道一度春风这四个字对姜岁来说可谓是毕生的阴影，申屠谕当即道：“虚张声势。”
应持蹙眉道：“一度春风的人何必跟岑霁作对？”
姜岁忽然说：“不是要跟岑霁作对，他们针对的是我。”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姜岁向来深信不疑，当初他和申屠谕一起剿了一度春风的据点之一，难道是因此事一度春风记恨上了他，所以才提前一步将露泽草采走了，想要以此来威胁他？
哪怕姜岁再不想跟一度春风这个地方沾上关系，眼下都不得不走一遭了。
春风楼离这里路程颇远，就算是以白马金车的速度过去也要一天左右，姜岁在山里一阵折腾已经十分疲累，吃过饭后便直接上楼叫店小二打水来沐浴，泡澡果然是最能解乏的，在氤氲的水汽里，姜岁不由得想起魔宫里有一个很大的浴池，他从前很喜欢泡在里面，常常趴在池子边睡着，孟令秋回来的时候就会将他抱回寝殿。
起初姜岁和孟令秋相处的着实不能叫好，毕竟姜岁是个很傲气的人，被人当做脔宠对待，哪怕孟令秋将金山银山都捧到了他的眼前，他照样不会喜欢。
两人时有摩擦，吵过无数次架，吵的最严重的一次姜岁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只记得他回到自己的寝殿时听见有侍从窃窃私语，说一度春风给孟令秋送来了好几个美人，以往逢这种事孟令秋都是不收的，这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对姜岁已经腻味，便答应留下了那些美人。
姜岁自然是不担心有人来分走所谓的“恩宠”的，毕竟他巴不得孟令秋赶紧忘记他，他好离开魔界静待时机卷土重来，也就没有对这些人上过心，只是听说孟令秋也未曾宠爱他们，不过摆在宫殿里当做花瓶，后来是如何处置的，姜岁就没怎么关注了。
身体养好后，姜岁多次尝试逃跑，孟令秋自然勃然大怒，跑一次，被抓回来一次，吵一次，再跑……后来姜岁觉得，孟令秋的性格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也学会了对孟令秋小意温存，让孟令秋逐渐放松了警惕，甚买通了不少人，放出假消息称孟令秋一直在寻找的救命恩人有了下落。
那天原本是他筹谋已久的出逃之日，毕竟孟令秋不在魔宫的话，他逃出去的几率就要大得多，原本一切都筹备好了，他却死在了寝殿之中。
重生之后，姜岁不是没有回想过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不管他怎么回忆，脑海里却半点与之相关的记忆都没有，就好像被谁抹去，又好像是因为太过恐惧，他自己主动遗忘了。
姜岁趴在浴桶的边缘，再次试图回想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孟令秋得到假消息匆匆离开了魔宫，他得到眼线传来的消息后立刻就着手准备开始离开，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时候却有人匆匆进来，说是有人来找他……
对了！
姜岁猛地睁开眼睛。
他准备离开之时，有人来找他了！
那个人究竟是谁姜岁想不起来，但能来找他的，必定是魔宫中的人，毕竟孟令秋严防死守，外面的人根本就连姜岁的面都见不到。
如果是下人的话，姜岁没有必要放弃自己的逃跑大计去见，他放下了那么重要的事情去见客，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此人跟他关系极好，第二，要是不见的话，可能会引人怀疑，影响最终的逃跑计划。
姜岁笃定绝对是第二种情况，来的那个人让他觉得如果不见的话，逃跑的事情就会暴露。
“一度春风……”姜岁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度春风曾经给孟令秋送来几个美人，被孟令秋放在宫殿里当花瓶养着专门用来气姜岁的，虽然姜岁不太理解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但这些人却也没少找他的麻烦，那天或许又是这些人来找茬，难道是争执之下他不幸被谁给杀了？
刚想到这里，忽然窗户传来三声响，这是从前申屠谕来落鹜山时的暗号，声音刚落，申屠谕就从窗外翻进来了，见姜岁坐在雾气氤氲的浴桶里，眸光一暗，“正好我也没洗，一起？”
听着像是询问，却已经脱了衣服挤进了浴桶，这个浴桶容纳姜岁绰绰有余，再加上一个申屠谕就未免太勉强了，瞬间桶中的水都溢出去了将近一小半，姜岁骂道：“回你自己房间洗去！”
申屠谕黏黏糊糊的从背后抱住他，肉贴着肉，姜岁体内的寒毒还没完全解，骤然被他烫到了，连忙往旁边缩，皱眉道：“你烫死了，离我远点。”
在雪山里他觉得申屠谕身上暖和，到了外面的正常地方申屠谕那就不是暖和了，而是跟摸火炉子没什么区别。
申屠谕不仅没有滚远点，反而贴的更近，气息喷洒在姜岁耳侧，熏得他白玉似的耳垂染上一层饱满浆果似的红，看得人眼热，申屠谕是很遵循自己内心想法的人，觉得可爱，就含住那点耳垂轻轻的吮吸，那里是姜岁很敏感的地方，被唇舌如此逗弄哪里受得了，当即就软倒在申屠谕怀里气喘吁吁。
光是上面调戏还不够，这魔头在水底下的手也不安分，刚摸到要害地方，忽然房门被人敲响，外面响起应持月的声音：“岁岁？你在吗？”
申屠谕轻啧一声，“这条蛇怎么阴魂不散？”
姜岁脸色绯红，瞪了申屠谕一眼：“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你睡了。”申屠谕咬着姜岁的耳朵说：“让他有多远就滚多远。”
先不说姜岁想不想见应持月，就眼下他和申屠谕这副形容肯定也是不好让应持月进来的，姜岁当即就道：“我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应持月：“你不是告诉我时间很重要，我想现在就说。”
姜岁：“？”
再度自己挖坑自己挑，姜岁觉得自己就多余跟应持月说了那大一堆，这条蛇根本就没有听懂。
门栓对应持月来说有跟没有是一样的，听见推门的声音，姜岁下意识对申屠谕道：“憋气。”
申屠谕：“？”
不等他反应，姜岁已经用力将他摁进了浴桶之中，水花飞溅的同时，应持月也绕过屏风进来了。
这条蛇穿了件鲜艳又风骚的红衣，更衬得一张脸美艳动人，拉出去走一圈怕是能迷倒一堆小姑娘，就连姜岁也被他晃了下眼睛，因为浴桶里还藏了个人，姜岁心虚，先发制人道：“我不是说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应持月双臂撑着浴桶，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岁，缓缓挑起眉道：“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紧张？”
他到底跟姜岁相处了五年，对姜岁的很多小动作一清二楚，心里有鬼的时候他就不敢看人的眼睛，还要语气凶巴巴的先行治罪。
“不管我做了什么现在都跟你没有关系吧。”姜岁被他说中，谨慎的往后一靠，这一下却正好压在了申屠谕脸上，瞬间姜岁和申屠谕都是一僵，但姜岁反应很快，并没有让应持月看出什么异样，反倒是申屠谕这个狗东西趁机在他腰上舔了口，姜岁眼睛睁大，抓紧了浴桶的边缘，竭力忍住了要出口的□□声。
应持月见他脸色有变，关切道：“怎么了？”
姜岁当然不可能告诉他申屠谕在浴桶里做的好事，蹙眉道：“没怎么，就是水有点凉了而已。你到底找我什么事，直接说。”
“岁岁，我瞒着你重生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应持月软声道，他垂着纤长的眼睫，唇距离姜岁的脸颊不过咫尺，他却并没有吻上去，而是道：“岁岁，你跟我说的话，我都有认真考虑过，我保证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会尊重你的意见，在你需要的时候也会出现在你身边，你想要的一切，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这么近的距离，姜岁甚至能听见应持月的心跳声，有些快，证明这只蛇妖在紧张，要是往常，姜岁肯定要抓住机会戏弄他，但是眼下……申屠谕似乎是上瘾了，手扣着他的腿根又去吻他的脚踝，此时此刻姜岁只庆幸这家店的小二很会做事，给他准备的是药浴，水液浑浊，看不清浴桶里的具体情况，否则……
“岁岁？”没有听见姜岁的回答，应持月喊他的名字，道：“这是我的肺腑之言，绝没有半分假话。”
姜岁咬着唇瓣刚要回答，却又感觉到申屠谕咬了咬他腿上的肉，似乎是在警告，要是敢答应应持月，那他就不会乖乖待在水里了。
“……我现在没有说这些的心情。”姜岁怕申屠谕真的发疯从水里冒出来跟应持月打一架，摁着申屠谕的脑袋道：“等拿到露泽草之后，再处理这些事。”
应持月有些难过：“你难道已经把一颗真心给了岑霁？那个伪君子有什么好。”
“我不会把我的真心给任何人。”姜岁淡淡道，或者说，他有没有这颗真心，自己都不知道。
应持月还要叽叽歪歪两句，姜岁忽然一把拽住他领口，将他拽下来，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这一下姜岁用的力气实在不小，应持月的唇瓣立刻就被磕出了血，姜岁原本只是想要以此来让应持月闭嘴，应持月却瞬间兴奋起来，捧着姜岁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姜岁被迫扬起脖颈接受这个粗鲁又急切的吻，手底下还得死死按住申屠谕的头，不准他出来。
应持月的吻总是带着十足的欲色，都说蛇性本淫，应持月这条千年大蛇妖更是其中的翘楚，接吻搞的比上床还暧昧，尤其喜欢逼着姜岁分泌唾液出来，再由他自己一点一点的去舔舐干净，如果那些液体流出唇角，那就更好了，他就可以以清理的名义名正言顺的顺着痕迹吻下去，一点点把人吃干抹净。
姜岁被吻的眼饧骨软，等应持月微微放开他的时候，他连嘴唇都忘了合拢，叫人轻易就看见嫩红的口腔和柔软的舌尖，应持月眸色更深，正要把姜岁抱出来换个地方，门外却再度响起了敲门声，这次外面是很沉闷的，属于孟令秋的声音：“……师尊，我可以进来吗？”
姜岁：“……”
这些人是商量好的吗？一个接一个的往他房里钻！
他从潮湿粘稠的吻中回过神来，胸膛不住的起伏，再看应持月，也是一脸春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两先前关着房门在干些什么。
“我已经睡了。”姜岁有些烦躁的道：“有事明天说。”
孟令秋却道：“是有关于一度春风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就告知师尊。”
姜岁瞬间清醒了几分，瞪了应持月一眼：“出去。”
“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叫我先出去。”应持月摸了摸姜岁的脸，不满的道：“那小兔崽子诓你呢，你也信？”
“不过……你非要听听看他说什么的话，我暂时藏起来也没什么。”应持月慢条斯理的道：“不如就让我藏在你的浴桶之中，我保证会一动不动，如何？”

第115章 枯蝶（23）
几乎是应持月这话刚刚说出来，姜岁就感觉到水里的申屠谕炸毛了，似乎就要这么直接冲出来跟应持月拼个你死我活，姜岁一脚踩住他，也不知道是踩到哪里了，但申屠谕总算是暂时安分了下来，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应持月不是瞎子更不是聋子，眯起眼睛道：“岁岁，我刚进来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你这浴桶里不会已经藏了个人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妖类都这么敏锐，姜岁瞬间冷汗涔涔，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应持月发现他浴桶里真的藏了个人会怎么样，要是应持月和申屠谕打起来，非得把这个客栈拆了不可。
“你脑子里成天都装的什么东西。”姜岁竭力让自己镇定，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在心里补充：别人不知道，反正申屠谕跟应持月一样的龌龊。
“是么。”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伸手就要探进水里，姜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蹙眉道：“别闹了，孟令秋还在外面等着。”
他视线在房间里梭巡一圈，瞥见上房里都配备的衣柜，偏了偏头：“要么你躲进衣柜里，要么你就直接从窗户出去。”
应持月虽然心有疑窦，但看姜岁已经很不耐烦的样子，还是不情不愿的打开衣柜门，委屈自己藏在了里面，等关衣柜门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歹是和姜岁办过婚礼的人，这会儿怎么搞的跟来偷情的奸夫似的？！
几乎是应持月刚刚躲进去，孟令秋就推门进来了，姜岁原想好歹先从浴桶里出来穿上衣裳再跟孟令秋谈正事的，谁知道这也是个完全不听他话的小畜生，这么一时半会儿都等不了。
“师尊。”孟令秋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面容俊秀神情乖巧，若是行走在外，恐怕会让人觉得是个富裕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公子，谁能想到从前他只是个在街上为了个包子而被追了两条街的乞儿呢。
“……嗯。”姜岁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孟令秋，从前他自然可以在孟令秋面前摆足师尊的架子，训斥他不知礼数擅闯长辈的房间，但是此刻他面对的并非他的弟子孟令秋，而是那个叫三界都悍然失色的大魔头。
他和孟令秋纠缠的日子是最久的，落鹜山上五年的师徒，魔宫的十三年互相折磨，那些岁月带给姜岁的影响实在是太深远了，以至于现在姜岁也很难摆脱那种阴影，也没办法对孟令秋颐指气使。
“你方才在门外说，你有要事要说。”姜岁道：“说吧。”
孟令秋察觉到姜岁对自己的疏远，抿了抿唇，而后道：“弟子上一世曾经调查过一度春风，幕后之人名叫朱奏，修为深不可测，却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人的名号，但我估计，此人起码已经是大乘期的修为。”
姜岁愕然：“大乘期？”
“正是。”孟令秋道：“弟子本想跟此人比试一场，但我将战帖送去春风楼的时候，朱奏已经死了。”
姜岁想起上辈子，孟令秋盘踞魔宫，除了来找他的麻烦外，就是去找人打架了，虽然孟令秋这人很不是个东西，但不得不说是个武道上的奇才，哪怕姜岁抽了他的仙骨，也自有造化。
“他是正常死亡还是？”姜岁问。
孟令秋摇摇头，道：“据说是一度春风的内部产生了权利分歧，少楼主把自己的亲爹杀了，不过我并未见过这位少楼主，我本欲趁着朱奏之死一度春风人心涣散将它彻底拔除，但是之后又出了不少事……”
言至此处，姜岁和孟令秋都有些沉默。
因为他们都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姜岁逃跑未遂，被人杀死在寝殿之中，岑霁听闻他的死讯，赶来魔界杀了孟令秋，带走了他的尸体，这就是上一世两人的终局。
其实姜岁想知道自己的死因，最好的办法就是问孟令秋，他犹豫了下，道：“上一世，我究竟因而死？”
孟令秋愣了愣：“师尊不记得了吗”
姜岁摇头，皱着眉道：“ 不管我如何回想，那段记忆就像是被迷雾笼罩着一般，无法窥见其下真貌。”
“……我也不知。”孟令秋哑然道：“我从外赶回来的的时候，只看见了您……您的尸体，我不知道是谁杀了您，所以当天在魔宫的所有人，我一个没留。”
姜岁悚然，而后又想，这确实是孟令秋的性格，从前孟令秋还没堕魔的时候，性格其实就有些乖戾无常，只是在他面前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罢了。
“那我是怎么死的？”姜岁继续问：“兵器？毒药？”
孟令秋道：“是被匕首刺穿了心脏，那把匕首并没有什么特殊，随处可见，查不出什么线索。”
“当日曾有人来找我，是谁？”
孟令秋回想了一下——他对魔宫中的所有人其实都不太上心，是以这些微末小事并没有刻意去记住，好一会儿才说：“应该是一度春风送来的那几个人，除了他们，魔宫之中也没人会去找您了。”
“那些人你还记得吗”姜岁觉得自己多半就是死在了这些人手里，但是他对这些人完全没有印象。
孟令秋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他留下那几个美人，只是为了气一气姜岁，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看看清楚，他刚要摇头，忽然道：“其中有一个叫什么灵的……当初一度春风将人送来的时候曾说他曾是楼中头牌，名声响亮，但是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只听人叫过他小灵。”
姜岁一怔。
或许是“小灵”和一度春风这四个字联系在了一起，姜岁倒是想起了自己刚被李老板卖到那个鬼地方的时候，是跟一些“老人”混住的，当时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幽微的夜色用匕首去剜肩头的春风印，这个小灵还劝过他认命。
后来应持月要来妖界，管事们原本是要让已经受过一年多调教的小灵去接待的，姜岁临时截胡，以至于应持月连小灵的面都没有见到，难道小灵是因为这件事记恨在心，过了十几年还是气不过，专门混进魔宫来杀他？
不至于吧……本来应持月也只是路过去拿酒，不是去逛窑子的，就算没有姜岁那一出，小灵也见不到应持月啊。
看来这次去春风楼，可以去见见这位不能被称为故人的故人。
姜岁陷入了沉思，孟令秋忽然又道：“师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与您。”
“嗯？”姜岁抬起头。
孟令秋便将自己进了秘境后被花魂缠上的事情如实告知，因为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若是还有什么事情敢瞒着姜岁，姜岁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申屠谕、应持月、岑霁……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照你这么说……这花魂其实一直在撺掇你报仇，且似乎对我很有意见？”姜岁对于自己的性命是非常在意的，立刻重视起来，“它既然是上古秘境里的东西，缘何会与我有仇怨？”
“它现在何处？”
孟令秋道：“自从我前往万界山后它就消失了，似乎是有些畏惧魔尊和妖王，之前仙尊在时，它也从不与我说话。”
姜岁本来就没念过什么书，不知道这东西是哪路精怪，寻思着之后可以问问应持月，毕竟活的久见得多，也许应持月知道。
谁知道他想东西想的入神，忘了摁着浴桶里的申屠谕，这人直接从水里冒出头来，一身湿淋淋的道：“这是一种魔物，摄魂花最喜人心妄念，想来是有人心怀滔天执念死在了摄魂花丛中，死后灵魂不灭，和摄魂花融为一体。”
他说完，房间里鸦雀无声，申屠谕疑惑：“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孟令秋看着他：“……”
姜岁盯着他：“……”
“哦。”申屠谕想到姜岁是不允许他出来，于是又吸了口气沉进桶里。
孟令秋：“……？”
姜岁：“。”
姜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把揪住申屠谕的头发把他从桶里扯出来，道：“你喝洗澡水上瘾了是吧？！”
申屠谕偷偷咽下一口水，正经道：“没有喝。”
姜岁：“……”
这边还没解决，那边衣柜门已经被人用力踹开了，应持月冷着脸从里面出来，“我就说你为什么不肯让我躲进桶里，原来是里面早就有人了！”
看见应持月的孟令秋：“？？！”
申屠谕冷笑：“岁岁让你从窗户离开，是你自己不走，现在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应持月咬牙：“你又是好东西了吗？！姜岁是我明媒正娶的妖后，我们……”
孟令秋生怕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盛，道：“岑霁与我师尊是举办了合籍大典的，哪怕是天道也承认他们的关系，我的师娘应该是岑霁才对，两位何必在这里做无意义的争吵。”
“岑霁我自会料理，今日我先宰了你这不知好歹的魔兽！”应持月手中幻出长鞭，申屠谕也完全不怯战，握紧了骨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姜岁实在受不了了，抓过旁边的衣服把申屠谕盖住，怒道：“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申屠谕：“……哦。”
他飞快把衣服穿上，但已经没有先前的那股气势了，孟令秋十分懂事的拿过衣裳上前帮姜岁穿上，饶是姜岁一贯觉得自己脸皮厚，被三个男的盯着穿衣服也受不了，好在孟令秋的动作很快，姜岁极力忽视心里的那种古怪的感觉，冷着脸道：“你们要是再这么动不动就打架，就滚回自己地盘去，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申屠谕道：“我没想打架，是他非要挑衅我。”
他抓住姜岁的手，道：“我陪你睡好不好？”
应持月一把打开他，“岁岁中了寒毒，跟你一起睡你是要难受死他吗？有多远滚多远。”又温温柔柔的对姜岁道：“岁岁，我陪你睡好不好？”
这时候蛇妖就占了天生的优势，因为他体温常年不高，姜岁被他握着手觉得很舒服，今夜若是他不留下一个，只怕另外的都要来爬床，那就别想睡个安生觉了，是以他也没有挣脱应持月，只是道：“我困了。”
孟令秋盯了应持月一眼，应持月回以冷笑，孟令秋握紧了拳头，但他心里有愧，不敢在此时违逆姜岁，还是乖乖的出去了，申屠谕留在原地看了两人一会儿，忽然哼了声，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姜岁：“……”
这人走门是会死吗？
第二天姜岁就知道申屠谕大半夜干什么去了——这个蠢货连夜去抓了个医修回来给姜岁解毒，吓得小老头儿还以为吾命休矣，一直战战兢兢，给姜岁诊治的时候差点就跪下来求姜岁饶自己一命了。
姜岁哭笑不得给了人好几倍的诊费。
不过申屠谕说的不错，寒毒确实不是什么厉害的毒，随便一个医修都能解，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这东西要是放在万界山巅那种终年寒冷的地方就很要命了，大概也是因此那看守灵草的灵兽才会用这种毒来伤人。
这一路到春风楼算不上太平，因为同行的另三个人都彼此看不惯，又非要都跟着姜岁，姜岁不仅要思考一度春风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要时不时的前去劝架。
终于到了地方，姜岁重重的松了口气，看着眼前掩映在云雾之中的重楼飞檐，姜岁有点惊讶——一度春风这么个三界闻名的瘾窟，老巢倒是修建的仙气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到了玄一门或是苍山派。
两个身着鲜艳罗衣的貌美女子迎面而来，环佩叮当煞是好听，两人行过礼后，其中一人道：“几位也是来恭贺新楼主继位之喜的吗？”
姜岁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但是孟令秋曾经说过，一度春风的主人朱奏死在了自己的亲儿子手里，但那已经是姜岁被孟令秋囚禁的时候了，按照这一世的时间来看，起码要再过都十来年，朱奏怎么会现在就死了？
“我收到了春风楼的传书。”姜岁道：“邀我五月六来此。”
“五月六……那正是新楼主的继位之日呢！”女子咯咯笑道：“几位贵客请随奴家来，楼主已经为诸位安排好了住处。”
姜岁跟在她们身后，闻见空气中的脂粉香气，那香气里隐隐约约还有股熟悉的味道，他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只好先跟着两人去了一处清幽雅致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姜岁就勃然色变。
他下意识回头想要找人，却发现自己身后空空如也，应持月申屠谕孟令秋……通通不见了！
再往前看，就连那两个引路的女子都凭空消失了！
姜岁心下大悸，连忙想要离开，木门却在他身后轰然一声合上，有人站在廊下幽声道：“今日得见故人，喜不自胜，故人见我，却一心逃跑……”
“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第116章 枯蝶（24）
姜岁进来后如此惊恐，倒不是因为说话这人。
虽然这人长得确实十分好看，若是没见世面的可能当场就要被勾走心神，但姜岁自己就长了张祸水般的脸，揽镜自照已经足矣，很难再为美色所动，让他惊恐的，是这个院子本身。
一度春风向来喜好附庸风雅，就算是里面负责洒扫的婢女都要会两句诗词跳两段舞蹈，所以进一度春风的第一件事，是学习琴棋书画之类的文雅东西，再由此将新人们分作三六九等，姜岁当年是第一档，因此有了个还不错的住宿环境，就是此处。
然而这地方早该在申屠谕的业火之下被烧成了灰烬，缘何此刻竟然好端端的矗立在姜岁眼前？！
“……你是谁？”姜岁下意识召出了佩剑，三尺青锋在手，总算是让他镇定了几分，盯着廊檐下那面容秀丽的男子，“我认识你？”
“贵人多忘事啊。”那人慢慢笑了下，“当年初来这里，我对你可是照顾有加。”
哪怕他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其实姜岁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活了两辈子，他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实在很难每一个都记住，更何况他是个追逐利益的人，如果一个人不能给他带来利益，那么即便这人是天仙下凡，姜岁也不会多看一眼。
再者，一度春风是姜岁想要忘记的回忆，自然不可能去记住这里的人平白让自己糟心。
但这人似乎因为姜岁陌生的眼神而有些暴躁，哪怕收敛的很好，但姜岁还是察觉到了，试探性的道：“……小灵？”
“看来仙尊还是记得我的呀。”小灵慢慢走近，姜岁才看清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受了伤，“多年不见，仙尊这张脸倒是越发的蛊惑人心了，若是留在一度春风……必然会成为艳名远扬的头牌。”
这话对姜岁无疑是最深的羞辱，他当即冷笑道：“若是你舌头不想要的话，尽可再说下去。”
“哈哈。”小灵一阵风似的飘过来，亲亲热热的依偎在了姜岁肩头，恍若云雾般并没有什么重量，声音轻轻的：“仙尊如今好大的威风啊，这就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的底气吗？当年你我在此处一起挨管事的罚时，你可是低眉敛乖巧的很呢。”
姜岁眉头越皱越紧，猛地拔剑朝肩头的人砍去，小灵并不躲闪，剑身在砍到他身体时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碰到，小灵化为一团烟气分散又聚拢，慢悠悠的道：“我知晓仙尊如今修为高深，但在此处，你是伤不了我的，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冤魂？恶鬼？魔物？”姜岁额角渗出冷汗来。
他知道，小灵绝对不再是人了。
“你认为我是什么都可以。”小灵咯咯笑道：“毕竟仙尊眼高于顶，哪有将我这蝼蚁般的人放在心上过呢？”
姜岁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爆出青筋，“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露泽草是不是在你手上？！意欲何为，直接言明，我没功夫跟你玩儿过家家。”
“露泽草？”小灵道：“是我采走了它，真是没有想到，如你这般薄情寡义的人，竟然也会为了岑霁以身犯险，莫不成你还真对岑霁情深不悔了？”
“与你何干。”姜岁冷声道。
“露泽草我留着也无用，给你也无妨。”小灵竟然出乎意料的很好说话，慢悠悠的道：“你回答我三个问题，东西我就交给你。”
姜岁道：“东西在你手里，我如何知道你会守诺将它给我？”
“如你所言，东西在我手里，就算你强抢，也抢不到。”小灵笑眯眯的道：“何不如试试相信我这人一言九鼎呢？左右不过回答我三个问题，你又不损失什么。”
不得不说小灵这话很有煽动性，姜岁深吸一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小灵莞尔，声音悠悠然化开在风里：“第一问，当年你离开应持月，究竟是为利，还是为情？”
姜岁立刻就要回答，小灵却幽幽的道：“出你之口，必是真心话才作数，若是说谎，我当即毁去露泽草。”
“……你问这个做什么？！”姜岁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是因为当初我抢了你的机会，你怀恨于心？但是恕我直言，就算没有我，你也根本见不到应持月。”
周遭迷雾翻滚的越发汹涌，似乎昭示着此间主人的心绪波动，小灵声音骤然变冷：“现下是我在问你问题，你答就是！”
姜岁垂下眼睫，毫不犹豫道：“为利。”
小灵又咯咯咯的笑起来，“还真是干脆啊……可怜应持月被哄得团团转，真以为你是心悦于他呢。”
“……你也少说废话。”姜岁骂道：“还有两个问题。”
“别着急呀，第二问这不就来了么。”小灵出现在姜岁左侧，小鸟依人般的趴伏在姜岁手臂上，轻声说：“第二问，若你知道申屠谕被下了噬命蛊，是否还要杀他？”
姜岁心头一惊，这个小灵竟然连上一世的事情都知道，难道也是重生之人？！
“仙尊，为何不答？”小灵抬起眼睫看着姜岁，声音柔软的能滴出水来，“很难回答吗？”
“并没有。”姜岁淡声道：“会。”
小灵放声大笑，那声音尖锐的几乎有些刺耳，“好好好！可怜申屠谕还以为你被他牵累心中百般愧疚，殊不知你根本就不把他的性命放在眼里，好一个狠辣果决、自私自利的留霜仙尊！”
不等姜岁反应，他已经逼近过来，“第三问！”
“第三问我问你，岑霁为你满手鲜血，为你耗损修为，为你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你可曾有一刻为他动心？！”
姜岁一瞬怔然。
小灵尖声道：“答我啊，姜岁！”
“不曾。”姜岁漠然道：“三问结束，露泽草呢？”
小灵面容扭曲起来，“既然不曾，何必要露泽草？！”
姜岁早就知道他要反悔，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时就运转体内的灵力，将其尽数倾注到剑中，长剑于空中飞舞，瞬间爆出一道极其璀璨的光幕，交织成一道流光宛然的剑意牢笼，若是姜岁那几个师兄师姐有命在此处 ，大概就能认出，这一招和岑霁当时杀他们的那招几乎一模一样。
“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要你还存在于这世间，剑就一定砍得到你。”姜岁冷冷道：“既然此间剑无法伤你，便说明这只是一个幻境，只要将幻境撕碎，自然就能找到真实的你！”
他双指并拢，控剑凌空，飞光流动，“咔嚓”一声，像是琉璃碎裂的声音，周遭迷雾褪去，露出了本来相貌——这是一个姜岁完全陌生的地方，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熟悉，放眼看去，这地方平平无奇，唯独大片种植的红色花朵十分显眼，正是姜岁曾在上古秘境之中见过的摄魂花！
怪道他跟在那两个侍女身后进来时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想必那就是摄魂花的味道了，从他们踏入春风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入了幻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倒是有所长进！”一道笑声从院子里传来，姜岁走进去一看，就见小灵正坐在院中斟茶，动作不急不慢，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姜岁的杀心，姜岁举起长剑：“我不管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我再说一次，把露泽草交出来！”
“仙尊莫要急着跟我要个说法啊。”小灵撑着下颌笑盈盈的道：“不如还是先跟妖王陛下叙叙旧情吧？”
姜岁一愣，转过身，就见一身红衣的应持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中的桃花树下，一贯带笑的人此刻脸上却没有表情，广袖中的手指握的很紧。
“……应持月。”姜岁就是再蠢也反应过来了，“你都听见了？”
应持月自嘲一笑：“……明知道你的话都是假的，却有控制不住自己每一句都想信，唯独这一次，我希望你说的是假话。”
姜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道：“那让你失望了，唯独这次，我说的是真话。”
“……非要如此残忍吗？”应持月轻声道：“不能继续骗我吗？”
姜岁淡声道：“我当然可以继续骗你，只可惜，这必定不是有些人乐意看见的场面。"
小灵道：“妖王陛下如今已经知道了，姜岁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罢了，明明已经将他的嘴脸看的如此清楚，还要继续蒙骗自己吗？”
“你救了他，助他洗经伐髓登临仙门结出金丹，被他欺骗十年还肯不计前嫌的夜探玄一门水牢救他，他却不识好歹捏碎了你的内丹，让你死于孟令秋之手……应持月，难道你就不恨吗？你应该恨啊！就算将他剁成碎块，还是不足以消弭你心中的恨才对啊！”
小灵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的能力，每一个字都在拨动应持月本就绷得很紧的心弦，让他额角青筋凸起，不停跳动，似乎在竭力克制什么。
小灵柔声说：“我知道你其实是恨的……你没有错，错的是姜岁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应持月……去，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解脱了，从此你就再也不用痛苦了……”
他将一把匕首塞进了应持月的手里，轻轻道：“去吧……去亲手结束你的梦魇。”
看见那把匕首，姜岁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来了……就是这把匕首，上一世他就是被这把匕首捅穿了心脏！而他跟这把匕首的渊源远不止于，因为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当年在春风一度时，他省吃俭用托人偷偷买来的，企图用它将肩头那块屈辱的印记剜下来。
匕首在小灵这里，那就说明上一世他果然是死在这人手里的！
应持月握紧了匕首，一步步朝姜岁靠近，脸上的表情很冷硬，姜岁已经退到了墙边，再无退路，手指贴着冰冷的墙壁道：“……应持月，你要杀我？”
“岁岁。”应持月几乎是贴着姜岁的耳廓，哑声道：“一直活在谎言之中，有意义么？”
他的气息就拂在姜岁耳边，姜岁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应持月已经反手将匕首掷了出去。
应持月惯用的武器虽然是鞭子，鲜少有人知道其实他对暗器也颇有研究，这一下可谓是快准狠，小灵完全没有防备，被匕首扎中了肩头，瞬间就有汩汩鲜血流出来，小灵却不怒反笑，“应持月，他如此对你，你还是舍不得杀他？！”
应持月冷笑：“对我用幻术，找错人了吧？我玩儿这招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他抓住姜岁的手就往院外而去，小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逃不出去的！”
“应持月，枉我刚醒来就给你送信，告知你姜岁在玄一门的消息，就是望你有点骨气直接杀了他，可笑你被一再背叛还是下不了手……好，你下不了手，就让别人来！”
“是你？！”应持月愕然道：“那封信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大雾又起，刚刚还被他抓在手里的姜岁竟然瞬间消失了！
小灵冷笑：“废物！”
……
姜岁晕头转向，觉得自己好似进了一个转筒，头晕眼花直想吐，好不容易撑着院墙，这才终于好受了几分。
旁边似乎还有人，姜岁下意识以为那是应持月，伸手拉住他道：“应持月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认错人了。”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
姜岁一愣，迷雾散去，他这才看清自己抓着的人哪里是什么应持月，而是一身黑衣的申屠谕！
“怎么是你？”姜岁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幻境竟然还是连着的，碎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那你呢，你知不知道那个小灵是个什么东西？”姜岁问。
“不知道。”申屠谕的声音仍旧很闷，“问你的应持月去。”
姜岁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缓慢的皱起眉：“……你听见我和小灵的话了？”
“嗯。”
姜岁慢慢放开他的手，道：“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
申屠谕一把抱住姜岁，用的力气很大，姜岁几乎有种要被他勒死在怀里的错觉。
“……我只是有点难过。”申屠谕趴在姜岁的肩头说，“难过也不可以吗？”
姜岁迟疑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堂堂魔尊，哭起来也太难看了。”
“我没有哭。”申屠谕说。
姜岁想，那他脖子上温热的、湿湿的触感，大概只是错觉吧。
“申屠谕！”小灵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杀了你，还剜出你的心脏，你如今竟然在抱着这个害你至极的人哭？！”
他大概是想像蛊惑应持月那样也蛊惑申屠谕一番的，谁知道申屠谕听见姜岁说还会杀他时，心里最旺盛的情绪竟然是难过而不是憎恨。
“是我先对不起他。”申屠谕蹙眉，“而且，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其实算不上什么，但不知道哪里就戳中了小灵的肺管子，他阴阳怪气道：“是啊，你们之间的事情，我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资格插手？当年你与姜岁在一度春风的分部时，我跪在地上求你救我，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一脚把我踹开，还嫌弃我的血脏了你的衣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申屠谕，分明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却不肯救我！”
申屠谕早就不记得什么一度春风分部里的事情了，姜岁却还依稀记得当初他和申屠谕在分部杀人放火时，似乎的确是有个人抓住了申屠谕的衣摆，求他相救。
原来那个人，就是小灵？！
“我没有被那把火烧死，你们是不是很失望啊？”小灵阴恻恻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要是当时我就死了，哪儿还有你们在这里做苦鸳鸯的机会啊！”
虽然姜岁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激怒小灵，但他还是没忍住道：“老实说，不是很失望，毕竟你在我的生命中确确实实就是个路人甲的角色，要不是你如今出来作妖，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
一阵沉默，姜岁甚至怀疑小灵是不是已经被气晕过去了，小声对申屠谕道：“赶紧找找怎么离开这个幻境，你们几个都被困在这里简直丢死人了。”
申屠谕：“你来之前我已经打破了好几个幻境，但是这东西一层叠一层，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层，要想出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抓住这个东西。”
姜岁还要再说话，小灵却忽而冷笑：“应持月不杀你，申屠谕不杀你……总有人会杀你！”
听见这话，姜岁心中暗叫不好，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遮天的浓雾和浓烈的花香一起袭来，那种恶心想吐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回到姜岁身上，姜岁好容易回过神来时，申屠谕果然已经消失了。
这个院子里只有他自己。
不……还一个人。
姜岁看着那道立在梨花树下身影，一时间脚步顿住了。
身姿似竹，白衣胜雪，乌发如墨，簌簌花瓣被轻狂的风吹落，像是下了一场皑皑的雪，落英过他肩头发尾，沾染阵阵暗香。
“……岑逢笙？”姜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疑心岑霁也是小灵变幻出来迷惑他的，毕竟岑霁受了重伤，这会儿应该在落鹜山养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嗯。”岑霁看见他，轻轻蹙眉，问：“有没有受伤？”
姜岁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霁犹豫了一下，取出了一样东西，姜岁一愣——只见那正是不久前才被应持月钉进了小灵肩头的匕首！
“我收到了此物。”岑霁道：“这把匕首我曾见过，是……”
“是杀死我的凶器。”姜岁抓紧了匕首，哑声道：“我已经知道了。”
岑霁大概是想安慰他，但又实在不擅长，只好拍了拍姜岁的手背，道：“我觉得此事有蹊跷，所以来此看看，不料刚进来就入了幻境。”
这样看来，岑霁和他们来春风楼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姜岁暂时打消疑虑，不知道小灵让他见岑霁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小灵觉得，岑霁会杀了他？
刚想到这里，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出现了，他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悠然闲适，抱着胳膊道：“渡衡仙尊，我可是记得上一世，你是要为玄一门清理门户的，当时你被姜岁算计封锁了灵力，如今可没有，怎么还不动手？”
岑霁盯着小灵好一会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我记得你。”
小灵发出一阵怪笑：“如仙尊这般高高在上的人，原来也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啊？”
岑霁思索了一会儿，道：“是你告知我，姜岁用修士的内丹炼药。”
姜岁一愣。
上一世他一直很奇怪岑霁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毕竟当时整个玄一门都已经在姜岁的控制之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跟岑霁告密？
“不错。”小灵道：“我曾经拜入玄一门，做了个普普通通的弟子，想要见到渡衡仙尊可太难啦，我可是在山下等了将近两个月。”
姜岁忍无可忍，用剑指着小灵道：“你如此阴魂不散，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小灵丝毫不惧他的剑锋，冷冷道：“当然是为了报仇啊，姜岁！”
“若非你抢走了我的机缘，被应持月赎出一度春风的人应该是我！若非你与申屠谕烧了分部见死不救，我就不会被总部带回去成为什么头牌！若非你不肯乖乖做刻石的炉鼎，他那几个丧心病狂的弟子根本就不会盯上我！”小灵嘶声道：“所有苦难都是我帮你承受了，如今你居然问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姜岁自认自己已经是个挺不讲理的人了，听见小灵的这通发言后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个人机遇不同，怎么能全部归咎到另一人的头上？！
难道让小灵走姜岁的路，他就真能原封不动的复刻吗？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岑霁淡然道：“何必与他废话，杀了就是。”
外人都说岑霁慈悲，其实是没有接触过他本人，他本就是以杀入道，实在是慈悲不到哪里去，说话间里已经召出了沉疴，姜岁抓住他衣袖道：“露泽草在他手里，先不要杀了他！”
“露泽草？”岑霁一顿，而后明了姜岁这趟远门的目的，轻声说：“露泽草对我无用。”
“怎么可能！它是修复经脉的绝佳宝物，若说还有什么能修复你那根断裂的仙骨让你能够重新飞升，也就只有露泽草了……”
岑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我早就不能飞升了，姜岁。”
姜岁愣了愣，“什么？”
“他们都说你身负仙骨，是最有可能飞升之人，怎么可能……”
小灵嘻嘻笑道：“你竟然不知道吗？”
他装模作样的叹气，啧啧道：“岑霁啊岑霁，我都要为你鸣不平了！”
“你怎么不告诉他，皆因为你与天道做了交易，剜除仙骨自绝飞升之路，他才能拥有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第117章 枯蝶（25）
姜岁惊愕的看向岑霁：“他说的……是真的吗？”
刚刚重生那会儿他还想过贼老天总算是待他不薄，虽然上辈子坎坷崎岖，但起码给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可谁知道，不是老天待他不薄，而是岑霁待他不薄。
岑霁道：“我只是觉得，你之一生，应当有许多遗憾，如果重新来一次，或许这些遗憾都能补全。”
姜岁哑声道：“那你不能飞升的遗憾，又有谁来补全？”
“我同你说过，如今我对飞升其实并无执念。”岑霁道：“左不过又去一方新天地，与天地同寿，这样的日子，我其实不甚喜欢。”
“把你带回落鹜山时，我想起从前跟你一起在山巅看日出，才恍然惊觉，其实比起飞升，我更希望能每天和你在一起看日出月升，万物更迭。”
他说着想要去握住姜岁的手，姜岁却猛地打开他的手，哽咽道：“你撒谎！”
对姜岁来说，飞升就是他毕生的追求，岑霁失去了飞升的机会，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姜岁。”岑霁说：“我真的……”
“真的不在意吗？”小灵笑嘻嘻的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一刻都没有为你动心过……岑霁，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这样一个没有心肝的人，何必留恋？你的仙骨毁了，姜岁身上不是还有一根吗”
四周的花香开始浓郁起来，小灵的每句话都像是带了缥缈的回音，姜岁知道那是他在施用蛊惑的手段，可他就像是被定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只要抽出姜岁身上的仙骨加以炼化，你未必就没有飞升的机会……岑霁，你还在犹豫什么？不要一错再错了，就算你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摆在姜岁面前，他也是不屑一顾的，甚至还和其他人纠缠不清藕断丝连……何必呢？何必呢！”
“你对他这样好，他又是怎么对你的？他算计你，把你囚禁在落鹜山，让你一世英名扫地！”
“岑霁……杀了他，证明你已经舍弃这段尘缘，你将得到重新飞升的机会！”
飞升。
不说这个词对姜岁的重要性，恐怕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修者可以拒绝它的诱惑，当人做出一个选择，得到了一些不太满意地结果，此刻若是再给他重选一次的机会，大多数人其实都不会再走上之前的老路。
如果给岑霁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他是会继续被姜岁利用，还是选择飞升之路？
小灵认为这是完全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岑霁却淡声道：“当初我放弃飞升，让他们都得以重生，就是我想给他选择的机会，不管他最后选择谁，我都不会后悔，我毁去仙骨，是因为我自己想要给姜岁崭新的一世，而不是姜岁求我如此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何尤？”
“愚蠢至极！可笑至极！”小灵尖声道：“你以为你这样做姜岁对你另眼相待了？！你跟孟令秋应持月申屠谕他们有什么区别！都只是姜岁用过了就丢的棋子罢了！”
“为他所驱，甘之如饴。”岑霁抬起沉疴，面色冷沉，俊美的眉眼之间也染上了肃杀之气，“我与你话不投机，何必多言！”
话音刚落，岑霁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了，小灵面色大变，急欲躲闪，然而岑霁虽然受了不轻的伤，到底是曾经公认的天下第一人，小灵根本来不及躲开，沉疴的剑锋已经逼至眼前，他只能骂了一声，整个身体都瞬间爆成了一团红色的花瓣，竟跟姜岁之前遇到的那个假岑霁一模一样！
岑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那些看着璀璨的光芒却锋利无比，凡是接触到的花瓣都会化为齑粉，姜岁虽然没有看见小灵在哪儿，却听见了他的声声惨嚎，大概是再也维持不住这层幻境，整个天地就像是镜子般碎裂开，轰然炸响。
姜岁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之前遇见申屠谕的那层幻境，岑霁皱眉道：“让它给逃了。”
“难道真要一个个打碎了才能出去”姜岁皱起眉：“谁知道它到底构筑了多少层幻境，挨个打过去岂不是要累死！”
岑霁道：“幻境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阵法，找到阵眼就能出去。”
他说着就要去找阵眼，姜岁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等等。”
“怎么”
姜岁道：“你不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跟我说清楚吗？”
他的本意是说岑霁跟天道做交易这件事，岑霁迟疑道：“……一定要说？”
姜岁：“一定要说。”
岑霁：“上一世你的封印我并非挣脱不开，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如果我挣脱封印，按照道义就该杀了你，但我不愿杀你。”
“……”姜岁好一会儿才道：“我还以为是我死了，封印失效了你才能出来，之前我还暗自得意过，觉得我的封印术学得好，竟然连你都无法挣脱。”
岑霁：“你的封印术是我教的。”
姜岁有点郁闷，又有点难过。
他还以为像岑霁这样的人会永远坚守自己的道义，原来他在无法做出选择时也会选择逃避。
小灵的话虽然带有挑唆之嫌，但是仔细想来也没有错，的确是姜岁一步步毁了岑霁，先是名，后是身，现在是道心。
看姜岁的表情，岑霁还以为是没有说完被姜岁发现了，轻叹口气道：“好吧，你不来留霜小筑看我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也没有很 ，只有一点难过。”
院里的桃树落花如雨，就好像回到了留霜小筑的小院，那里也有一株老桃树，上一世姜岁其实经常回留霜小筑，只并不是每次都会进去，有时候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在门口站一会儿，岑霁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其实他也不知道拿岑霁怎么办。
直到如今，他还是不知道该拿岑霁怎么办。
如果他是岑霁，绝对不会为任何人放弃飞升的机会，但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吧。
“不必难过。”岑霁道：“就如我跟那个魔物所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觉得愧疚。”
“……我没有愧疚。”姜岁撇开脸，道：“只是觉得你真的很笨。”
岑霁也没有反驳，反正与姜岁的口舌之争中，他从来没有赢过，就算他争赢了，姜岁不高兴，难过的人还是他。
“……喂。”忽然一道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姜岁差点就以为是小灵阴魂不散又出现了，刚要拔剑，就听那声音继续道：“你们真的完全没有看见我吗？”
姜岁转过头，就见申屠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脸色郁郁。
差点忘了，他们既然打破了上一个幻境来到了这里，那申屠谕肯定也是在这里的。
“对于阵眼，你有什么头绪吗？”姜岁觉得申屠谕既然对摄魂花有所了解，那对摄魂花编织而成的幻境应该也有所了解，谁知道申屠谕摇头道：“没有。”
姜岁：“那你之前还说的头头是道。”
“我养了两头梦魔，没有摄魂花长在周围的话它们很快就会死，去挖过摄魂花，所以知道一点。”
姜岁：“。”
岑霁道：“妖王寿数长久，见多识广，想必他有所了解。”
姜岁想起之前应持月的确对小灵说过他用幻术的时候小灵还没出生这样的话，思索着呢，申屠谕冷不丁的道：“你在拐弯抹角的骂应持月是个老不死的，我听出来了。”
岑霁：“你听错了。”
申屠谕冷笑：“没想到堂堂渡衡仙尊也会敢说不敢认。”
姜岁没想到这两人都能撕吧起来，两人都话少，肯定扯不了两句就要直接动手，连忙打断道：“既然要找应持月，就只能继续打破环境，只是这东西并不是简单的一层套一层，而是随机的，要是运气不好，没准得把所有幻境都打破了才能找到应持月，你两谁运气比较好？”
申屠谕：“跟你猜拳从来没赢过，我运气不太行。”
姜岁没说那是因为自己总耍诈，看向岑霁，岑霁颔首：“尚可。”
然后姜岁就看着岑霁一连打碎了十来个幻境，他们连应持月的一块蛇鳞都没看见。
“……”
岑霁迟疑：“也许不太可了。”
姜岁捂着脸叹息，看向申屠谕：“你来。”
申屠谕瞥了岑霁一眼，讥诮的勾起唇角，岑霁面无表情，看着申屠谕也一连砸了十几个幻境一无所获。
申屠谕：“……”
他说：“找不到应持月的话，可能是死了吧。”
姜岁无语道：“别胡说八道，应持月要是死了我们可能就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这大概就是小灵的后招了，将他们都引进来，就算姜岁不被杀，他们也会耗死在这里。
就像是梦魔会编织梦境来诱捕他人，就算是实力再强劲的大能，如果不能勘破幻境，照样会成为梦魔的盘中美餐，小灵的狩猎方式简直跟那些梦魔一模一样。
姜岁知道，哪怕这时候看不见小灵，这个魔物也是无处不在的，不知道正躲在幻境的哪个角落睁着怨毒的眼睛盯着他们。
“……算了，还是我来吧。”姜岁拿过岑霁手里的沉疴，运足灵力劈砍而下，哗啦一声脆响 ，天旋地转，就像是颠簸至极的船上勇迎风浪，就一个感觉——想吐。
脑中翻江倒海，其实他们的身体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再睁开眼睛时看见熟悉的桃花树，姜岁惊喜道：“找到了！”
一身红衣的应持月正靠在树干上，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姜岁的声音后立刻抬头，看见姜岁后一喜，在看见他身后的另外两人后又冷下了脸，快步上前握着姜岁的手腕道：“那东西把你带去了哪里？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应持月又不是什么蠢货，当然已经看出了小灵将他们困在这里的意图，他不会杀姜岁，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在姜岁被卷走后他就一直在担忧此事。
“一言难尽。”姜岁道：“简而言之，我没事，而且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儿和梦魔的幻境差不多，长时间待着会被抽干灵力死在这里。你知不知道阵眼在何处？”
应持月沉声道：“维持如此大型复杂的幻境，起码也要是大乘期的修为了，可我看那魔物并没有如此实力。”
小灵确实没有多高深的修为，他的能力全部体现在幻术上，要是出了幻境，别说其他三人，就是姜岁他也打不过。
“他没有大乘期的修为，别人却有！”姜岁想起孟令秋跟自己说过的话， “春风楼的楼主，朱奏！他便是大乘期的修为。”
应持月道：“那就简单了，这魔物应当是杀了朱奏，以他尸体喂给摄魂花为养料，造出了这个幻境，要想离开，就得找到朱奏的尸体。”
申屠谕：“这幻境如此之大，去哪里找一具尸体？”
“只要入了此地，那就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幻境。”应持月沉声道：“我刚进来时是在妖界，想必诸位也已经经历过那魔物为你们编织的幻境了吧。”
姜岁立刻想到自己刚进来时看见的是在一度春风曾经住过的院子，他经历了属于自己的幻境，那其他人应该也已经经历了。
岑霁嗯了声：“我的幻境在落鹜山。”
申屠谕：“……我的幻境在翠微山。”
“也就是说，这个变来变去但万变不离其宗的院子，并非我们之中谁人的幻境。”应持月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是那魔物的幻境。”
姜岁立刻道：“它必定会将朱奏的尸体藏在自己的幻境之中，虽然院子的景致总在变，但都大差不差，看见这就是那魔物的执念，我们进去看看。”
要是以前，姜岁绝对会选择更加谨慎的办法，但是现在……可以说全天下最能打的几个人全都在他身边了，要是再畏首畏尾未免可笑。
月洞门前笼罩着迷雾，刚走进去，姜岁就听见有人说：“李老板，这次的货色不错啊？哪里骗来的？”
那熟悉的、斯文的声音慢悠悠的道：“说是什么落魄人家的小少爷，被他亲舅舅卖给我的，也是可怜，他还以为他舅舅是什么好人呢！”
这说的应该就是小灵了。
“小少爷？难怪这一身皮肉养的水灵灵的。”
“说是祖上曾经显赫过，那谁知道呢，反正人我就交给你了。”李老板道。
“好嘞，这是十碇金子，你收好，下次再有好货色，一定要送过来！”
原来小灵也是被李老板卖进一度春风的。
浓雾散去，姜岁就见一道伶仃的身影正在院中罚跪，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姜岁还是认出那应该是少年时候的小灵。
有面目模糊不清的人路过，小声议论：“他又挨罚了”
“活该！进了一度春风这种地方还不想接客，想得美！他以为人人都有那位的好运气，能被妖王看上赎走？”
“说起来，管事们原本是想让他去陪妖王陛下的吧？要不是被人截胡，没准人家这会儿早就已经离开这里，成为妖王的爱宠了呢，你说话小心点儿。”
“小灵对他挺好的，他是不是故意抢小灵的机会啊？”
“那谁知道。”
两人嬉笑着离开，小灵仍旧跪在原地，只是手指甲深深的戳进了掌心里，流出汩汩的鲜血。
转瞬间又是另一幅景象，浑身是伤的小灵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慢悠悠道：“别人都跑了，怎么就你不跑？”
小灵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是因为下不了决心砍掉自己的半边肩膀？”中年男人笑吟吟的说：“我倒是知道有些贱奴为了不被春风印追索到，便将纹了印的地方尽数砍去，看来你是没有这个胆子了？”
小灵蜷缩在地上，满脸是泪。
男人拍拍他的脸，道：“我欣赏你的懦弱，好好为一度春风效命，好处少不了你的。”
这个男人应当就是春风楼的楼主朱奏了。
小灵曾经祈求申屠谕的庇佑，申屠谕让他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臂膀砍去就是，看来小灵并没有下定这个决心。
他很快成了艳名远扬的头牌，无数人一掷千金就为见他一面，姜岁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小灵身边，是二师姐三师兄以及六师兄，他们并没有放弃刻石以炉鼎储存灵力的想法，暂时动不了姜岁，便找上了小灵。
“刻石竟然是一度春风背后的合伙人之一。”应持月挑起眉看向岑霁，“你们玄一门还真是热闹得很。”
岑霁脸色不太好看，他素来不过问玄一门的这些事，也一直不喜刻石，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与一度春风这种地方有如此之深的瓜葛。
姜岁抿着唇，侧开脸。
当初要不是申屠谕屠了药王峰，恐怕他的下场要比小灵更惨。
小灵成了他们炼化他人灵力的炉鼎，却也凭借着美色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并且多次提起若是把姜岁做成炉鼎，应该对修炼更有裨益，姜岁便意识到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那几人找上门都不是偶然，而是早有蓄谋。
天边忽然响起一阵悠远的钟声，姜岁再一转头，竟然已经置身玄一门山脚下的灵源镇，小灵此时大约已经拜入了玄一门做了普通的外门弟子，负责一些采买的杂事，他正在核对采购的单子时，忽然有个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老泪纵横：“小少爷！我还以为这辈子是见不到您了！”
“当年舅老爷说您父亲接您回去了，您如今过得可好？”
小灵慢慢道：“父亲？”
老人叹口气，“小姐也是糊涂，跟一度春风那种地方沾边的岂是什么好人？果不其然，没媒没聘的就有了孩子，生下你难产，那姓朱的更是都不肯来看一眼，小姐也是命苦……”
“一度春风，姓朱……”姜岁惊愕道：“莫非这小灵，是朱奏的亲儿子？！”
应持月冷笑道：“恐怕是了，只是不知道这朱奏知道儿子在自己开的秦楼楚馆中接客，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朱奏是什么心情。
因为小灵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半点没有犹豫，直接就去找朱奏认亲了，朱奏此人风流成性，却似乎命里没有子嗣缘，万花丛中过这么多年，只得小灵一个孩子，自然是奉若珍宝 ，宠爱有加。
若是之前朱奏没有高高在上的对小灵说出“好好为一度春风效命，好处少不了你的”这话，也许这段父子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但事到如今，不管朱奏对小灵有多好，在小灵的心里，他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小灵给朱奏下了慢性毒药，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拖着朱奏的尸体一步步走进雨里，然后把他埋在了院中的桃树之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食了鲜血，那桃花都开的艳了几分。
“在那棵树下！”姜岁道：“尸体就在树下！”
小灵也察觉大事不妙，想要即刻将他们送往另一重环境，但是岑霁的速度非常块，他一剑插进地面，周围瞬间裂开无数裂缝，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桃树霎时倾倒，下了一地的香雪，崩开的土壤里却露出一具已经腐烂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画面太过吊诡离奇，饶是姜岁都愣了下，在他愣神的瞬间，申屠谕的业火遮天蔽日的烧起来，那具本就已经腐朽的尸体眨眼间化为了灰烬！
不同于之前一层幻境的碎裂，这一次可称得上是天崩地裂，整个世界都好像扭曲了起来，姜岁在刺眼至极的白光里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那种在幻境中的轻飘之感褪去——他们出来了！
姜岁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便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去，这一剑正好将想要偷袭他的人钉在了树上，姜岁盯着对方，缓缓道：“让我想想，该怎么称呼你。”
“是一直唆使孟令秋杀了我的花魂，还是落魄世家的少爷，亦或者是我刚收进门的徒弟。”
“见面都不问师尊安好吗，祝成绫？”

第118章 枯蝶（26）
小灵……或许该叫他的真名，祝成绫了。
“你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既然已经被制住，祝成绫干脆直接放弃了抵抗，他仰起头垂着眼皮看向姜岁，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混进玄一门用的那张脸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没道理会被察觉。”
姜岁倒确实没有对祝成绫那张假脸起疑，只是他这人天生敏感过分谨慎，之前在秘境之中他就觉得祝成绫有些古怪，尤其是在过桥的时候，他就觉得祝成绫似乎怀有杀心，祝成绫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太心急了，所以才会选择用自己也跳下来这种方式打消他的怀疑。
之后姜岁的确在秘境之中找到了飞升之法，也就没有再去管秘境之中心头涌现的不对劲。
“梦魔早就所剩无几，摄魂花和梦魔更是相依相生的关系，若说哪里还有这么多的摄魂花，大概也只有那片山谷了。”姜岁冷声道：“你的手段，我刚进秘境就已经见识过了，我梦见应持月的那个幻境，应该也不是因为什么梦魔，而是你为我编织的吧？”
祝成绫低低的笑起来：“……是，我承认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孟令秋迟迟不肯动手，我真的已经等不及了。”
他盯着姜岁的眼神阴郁又粘稠，像是能滴出脏污的水来，“就因为这点，你就能确定我的身份了？”
“只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够了。”姜岁一挥袍袖，山岚退散，露出周遭本来的模样，只见成片成片火红的摄魂花正在肆意开放，花心中的人脸个个表情怪异不怀好意，用怨毒的眼睛盯着姜岁。
“这个秘境早就认主了，只有祝家的后人能够打开，既然我们不在真正的春风楼……你的身份还用猜么？什么秘境藏在苍山派的试炼秘境中恐怕也是你胡扯的吧，就是为了不让我带修为太高深的人同行，你算计的很好，若是岑霁没有同往，我也许真的会死在里面。”
祝成绫唇角溢出鲜血，“我一直以为你是靠着这张脸爬上来的，没想到还有点儿脑子。”
“你说的不错，不管何时何地，我都能打开秘境，所以上一世孟令秋因为你的死而血洗魔宫时我才能逃过一劫，只可惜我修为实在浅薄，即便撑着一口气到了这秘境之中，还是死了。”祝成绫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竟然和那些摄魂花花心的人脸十足相似，“说来也巧，上一世我就是死在你足下站立之处。”
姜岁一僵。
祝成绫慢悠悠的继续说：“我的尸体被摄魂花的根系蚕食，它们还妄图吞噬我的魂魄，只可惜，我执念太深，反而是我将它们同化了，成为了所谓的‘花魂’，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我没有了身体，但我的意识依旧存在。”
“摆脱了羸弱躯体的桎梏，我想我大概变成了梦魔那一类的东西？其实也不重要了，那具肮脏的身体，我本就不想要了。”
到底曾有相同的境遇，姜岁执剑的手微微一抖，祝成绫偏头看着他：“你在……可怜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岁，谁都能可怜我，唯独你不行！”祝成绫阴狠的道：“你比我多的，只是一份机缘而已！就为这一份机缘，你可以人上为人，我却要做这十丈红尘之间人人唾弃的娼妓！”
“我亲手杀了你，可我不放心啊，毕竟岑霁那么神通广大，万一他能救活你呢？于是我去了落鹜山，正好看见岑霁在抽自己的仙骨——你应该很清楚那到底有多痛吧？孟令秋的仙骨，不就是你生生剔下来的么！”
“我真是无比庆幸当时自己的决定，岑霁果然要为了你逆天改命，连飞升的机会都可以放弃。”说到这里，祝成绫几乎是咬牙切齿：“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却弃如敝履，就为了如此卑劣的你！”
若是以往姜岁听见有人这么骂自己必定要生气，但是此刻，他看着犹做困兽之斗的祝成绫，心里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很快，我就想到更有意思的办法——”祝成绫笑嘻嘻的说：“岑霁不是要给你重来一世的机会，让你不要留下遗憾么？我就偏要那些曾心悦于你的人亲手杀你！所以我自毁元神，借着岑霁的势也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姜岁耸然一惊。
自毁元神，这可是亲手将自己从这世间抹除的手段，旁人别说做了，就是说起来都觉得晦气，人死化鬼，入阴司地府重新轮回转世，自毁元神的修士却是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祝成绫竟然如此决绝。
“我回到了过去，可我还是太弱小了。”祝成绫喃喃道：“我仙缘淡薄，于修炼一途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造化，被……炼作炉鼎之后，身体更是一天比一天虚弱，我便想，既然如此，我舍弃此身，又有何惜？”
他倏然抬起头看着姜岁，笑容吊诡恐怖至极：“于是我来到此处，舍弃肉身供养摄魂花，与上一世一般，成为了花魂。”
“所以……”他轻轻说：“你们在幻境里找到的，不是朱奏，而是我的尸体。”
姜岁蓦然睁大眼睛，祝成绫哈哈大笑，身体就如同在幻境中一般，爆开成了一场血红色的花雨，应持月出鞭卷住姜岁的腰，将他拉了回来，避开了那缠绵花雨凝成的利剑，姜岁惊魂未定道：“……这一世，他也将自己献祭给了摄魂花？！”
应持月脸色有些难看，道：“这东西上千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说不上有多厉害，但是很难弄死，因为没有实体，它们可以附身在任何东西上。”
姜岁道：“那之前的祝成绫是……”
“幻术。”应持月说：“那是他用幻术幻化出来的肉身，大概就是为了维持这种耗费灵力的幻形之术，所以它才一直是很虚弱的状态。”
姜岁心中五味杂陈。
祝成绫的遭遇，就像是另一种活法的他自己，实在是太感同身受，以至于向来冷漠的他也心绪复杂。
申屠谕有些不耐烦的道：“既然它可以到处附身，该怎么把它找出来？直接把这里炸了行不行？”
应持月：“行。但前提是你要先找到出去的路。”
否则就是大家一起死这儿。
岑霁看了眼秘境的天空，其上星辰与日月并列，瑰紫色与胭脂色的彩云缠绕不休，璀璨夺目却虚假不堪，若是他修为还在，把这个秘境直接劈碎了应该不在话下，只是如今修为大退，旧伤在身，应该是做不到了。
应持月看了眼申屠谕：“莽夫，你试试看。”
申屠谕：“老东西少支使我，此乃仙家飞升之地，我是魔族，根本用不出全力，你分明与我一样，还想诓我？”
应持月冷笑。
现下他们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祝成绫他们谁都打得过，却又谁都找不到他，想要依靠暴力出去，却又一时间没办法打碎这片虚假的天空。
“嘻嘻嘻嘻嘻。”祝成绫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有几位在此处与我死在一起，我这一生也算是值了。”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就找不到源头，姜岁皱起眉，有些烦躁。
难道还真要折在这个鬼地方不成？
“等等。”应持月挑眉道：“我怎么记得应该还有个人。”
他不说姜岁都差点忘了，孟令秋跟他们是一起进来的，现在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怎么唯独不见孟令秋？
申屠谕：“可能是死了吧，不重要。”
岑霁也嗯了声：“不重要。”
姜岁却隐约觉得孟令秋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要是真死了，可能会发生一些很严重的他不想看见的事情。
祝成绫应该不会单独把孟令秋扔去另一个地方，他们之前在环境里没有遇见孟令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孟令秋没有勘破祝成绫给他编织的第一层幻境，祝成绫蛊惑了孟令秋那么久都没有成功让他对姜岁下手，估计是已经不抱希望了，所以将他扔在了幻境里自生自灭。
姜岁不知道孟令秋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让他如此流连忘返，但如今幻境已经碎裂，再美好的梦也该醒来了，孟令秋人呢？
刚想到这里，姜岁就见一道锋冷至极的剑光闪过，一身青衣的少年背影若苍松翠柏，这一剑直接削掉了一株摄魂花的半个脑袋，原本寂静的山谷里瞬间响起凄厉的嚎叫，“啊啊啊啊！！！我的头！！”
这声音虽然因为疼痛而变了调，但姜岁还是听出来，这是祝成绫的惨叫！
孟令秋竟然在这么多的花中精准的找到了祝成绫附身的那一朵。
只是祝成绫狡猾的很，孟令秋再次提剑时已经逃走了，姜岁连忙问：“你怎么找到他的？！”
孟令秋看见姜岁，愣了愣，而后用力把姜岁抱进了自己怀里，颤声道：“师尊……你是真的，还是只是我的梦？我梦见你死了，我一个人过了很久很久……”
看来祝成绫对孟令秋这个废物很有意见，给了他一个噩梦。
这个幻境之可怕，竟然让孟令秋从幻境中离开仍旧无法分辨这里是否是现实。
应持月一把拽开孟令秋，蹙眉道：“谁准你抱他。”
姜岁：“……能不能先说正经事？”
他看向孟令秋，道：“我没死，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孟令秋俊秀的脸上一片落寞，竟然有些失魂落魄，良久才说：“我只是去到了……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在那里，他什么都拥有了，权势，财富，地位……唯独没有姜岁。
姜岁显然是不能理解他这种沮丧的，很快就切回正题：“你能看见祝成绫在哪里？”
孟令秋摇头，“看不见，但能感知到。”
姜岁疑惑：“为什么只有你能？”
“他曾被花魂长时间附身过。”应持月道：“彼此之间自然熟悉。”
姜岁扫视周围，道：“你现在还能找到它吗？我就不信这东西真能不死，鬼尚且有魂飞魄散的时候，何况是它这样的魔物。”
孟令秋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忽然道：“西南崖壁上停在花枝上的蝴蝶！”
岑霁一剑飞出去，那只蝴蝶瞬间被斩成两半，祝成绫凄惨的叫了一声，怨毒道：“孟令秋！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孟令秋根本不理会他，继续道：“西北枝叶间蛛网上的蜘蛛！”
“左侧方形石头边的野草……”
“水边的芦花……”
“……”
有孟令秋的感知，祝成绫不管是藏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他本就受了伤，此刻更是连受重击，不得不附身在一株摄魂花上，嘶声道：“你们胜之不武！即便今日赢我，也是卑鄙手段！”
姜岁居高临下的的看着他，奇道：“既然你如此了解我，那应该知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出去就行，用什么手段我都不在乎。”
摄魂花中间的人头面色狰狞：“老天待我不公……我不服！即便你杀了我，我仍是不服！”
姜岁漠然道：“那你也应该去找老天爷的麻烦，而不是我的。”
他抬剑，眼也不眨的把面前的人头斩落，祝成绫已经连离开这株花的灵力都没有了，痛苦的哀嚎一声，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却仍旧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姜岁：“你不如我……姜岁，你不如我！”
姜岁沉默一瞬，并没有像祝成绫以为的那样讥诮嘲讽，而是垂着眼睫，轻声说 ：“你说的对，我不如你。”
祝成绫愣了愣，两行血泪从眼角落下，轻声哽咽：“……可我多想成为你啊，姜岁。”
“我多想……也有人对我伸出手，将我拉出这满是烂泥的深渊啊。”
姜岁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半蹲下身合上了祝成绫死不瞑目的眼睛。
祝成绫死了，秘境开始坍塌，天空碎裂了一大块，好像随时都会坠落，应持月道：“出口开了！我们赶紧出去，否则就要被埋在这里了！”
姜岁却没有理会，而是慢慢走到那株桃花树下，拿剑刨开那本就松松掩埋的土壤，很快就露出了其下已经腐烂的露出白骨的尸体。
祝成绫来此赴死时并没有穿什么锦衣华服，不管是一度春风的头牌也好，还是春风楼的少楼主也罢，其实他都有数不尽的罗琦珍宝，可自绝于此时，却只是穿着玄一门外门弟子那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衣裳。
粗布裹着一抔血肉，一把枯骨，就是祝成绫的一生了。
姜岁抿了下唇角，对申屠谕道：“把他烧成一捧骨灰，我要带他出去。”
申屠谕没问为什么，立刻照做，冲天火光不仅将祝成绫的尸首烧成了灰，也将那棵老桃树烧死了，秘境原本就在倾颓颠倒，这颗老树一倒更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在地面都已经站不稳了，秘境的出口就在眼前，姜岁将祝成绫的骨灰一卷，便朝那璀璨炫目的光幕而去——
耳边轰隆隆巨响，姜岁知道那是上古秘境彻底损毁的声音，再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阴森森的山谷、长着人头的红花、妖异的古桃树，只见五月春风缠绵，吹过湖边垂柳，纤长柔韧之态煞是好看。
重楼深深，廊腰缦回，飞檐斗拱，春风楼深藏在湖对面的云雾之中，那两个带路的女子焦急的在旁边说些什么，见姜岁醒了，惊喜道：“仙君可算是醒了！您怎么忽然之间就晕了过去？可真是吓死奴了！”
原来他们就是在春风楼外进的幻境。
女子催促道：“仙君，既醒了，就随奴赶紧去见楼主吧，想必他已然等急了！”
“……他应该不会再等我了。”姜岁看了眼手上的小包袱，问：“你们是被卖来一度春风的？”
两个女子愣了愣，其中一个胆大些的低声说：“……是被拐来的，奴原是凡间一商户之女，外出游玩时遇上了略卖者……”
另一人犹豫了下，道：“奴是被兄长卖来的，就换了五颗灵石。”
“想离开吗？”姜岁问。
两人大喜过望：“仙君是要为我们赎身吗？！”
“不必赎身。”姜岁看着那连绵起伏的高楼，平静的说：“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春风楼了。”
……
留霜仙尊与渡衡仙尊剿了一度春风这事儿瞬间就炸了整个三界，先不说这两位仙尊，就连魔界和妖界好像也跟一度春风有什么大仇一般，要进来掺和一脚，哪怕一度春风盘踞三界多年，关系如同蛛网般复杂，可面对三界的联手围剿，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短短半月时间，一度春风的各处分部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那火焰还不是凡品，土扑不灭水浇不熄，据小道消息称，这是魔尊的业火，极有灵性，只要烧完了该烧的东西，立刻就自己熄灭了。
若是一度春风能有个主事的人原也不至于倒的这么快，毕竟这么多年的经营，实力还是有的，只可惜一度春风群龙无首，老楼主死后还没即位的新楼主也下落不明，根本就找不见人影，有传言称他早就被留霜仙尊斩于剑下，这就纯粹是猜测了，毕竟也没谁亲眼看见。
玄一门的掌门这次痛定思痛，没有再为了遮丑而包庇刻石犯下的孽债，将他与一度春风的关系公之于众，玄一门自然遭受了不小的冲击，毕竟一派长老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
不过渡衡仙尊可算是沉冤昭雪了，毕竟他在妖界杀的那三个人实在都是该杀之人。
这一场风波短时间内必定不会结束，因为一度春风能做的这么大，其实各门各派都有牵扯，大概是心中有愧，他们还主动收留了一度春风覆灭后无处可去的人，让他们起码有个落脚之处。
至于这些事，姜岁就没有再关心了，回到落鹜山后他第一时间让医修来给岑霁看伤，果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在幻境里打了一架就全白费了。
白发苍苍的医修摇头叹气，道：“正元寺的雷罚实在是厉害，仙尊伤到了根骨，若是没有露泽草  ，别说修复仙骨了，就是经脉都会彻底凝滞，从此于修炼之途怕是彻底无缘了啊！”
姜岁脸色很难看。
这世间唯一一株露泽草被祝成绫先一步采走了，祝成绫又死在了秘境里，现在他又上哪儿去找露泽草！？
医修也知道事情难办，便准备先行离开，让岑霁好好休息，刚站起身忽见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个盒子，隐隐泛着灵光，咦了一声，问：“这是什么”
姜岁瞥了眼，没什么印象，大概是谁来看望岑霁时留下的礼品，便道：“您感兴趣？拿去就是。”
医修上前打开一看，讶然道：“这……这不是露泽草吗！”
姜岁一怔。
医修大喜：“虽然我只在医书中见过，但看这通体的灵光，是露泽草无疑啊！”
姜岁上前，看着盒子里放着的灵草，上一世孟令秋曾为他去摘露泽草，他见过一次，记得不太清楚，但似乎就是长盒子里这株草的模样！
医修拱手贺喜道：“恭喜仙尊，得贵人相助！有了露泽草，虽不能修复仙骨，但修复经脉是完全可行的！”
岑霁微微蹙眉，看向姜岁，姜岁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便叫来了负责洒扫房间的侍从，询问：“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侍从认真想了好一会儿，道：“哦！是祝师兄送来的！”
“前几日祝师兄匆匆上山，说是有一样要紧之物要交与您，但您与渡衡仙族都不在山上，我怕东西确实重要，就让他放在房间里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姜岁：“仙尊，是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姜岁握紧了木头盒子，闭上眼睛道：“下去吧。”
露泽草泛出盈润柔和的光，映的姜岁的眉眼越发秀美，他看着露泽草陷入沉思。
祝成绫在他们进入秘境之前就将露泽草放在了此处，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那里？
姜岁拿起露泽草，就见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稚儿初学握笔之作，好一会儿姜岁才辨认出那行字写的是：
姜岁，你又输我一筹。

第119章 枯蝶（完）
露泽草确实是修复经脉的绝佳圣物，服用之后岑霁的身体日益好转起来，等岑霁身体好的差不多时，姜岁和他一起去了趟滨南。
两世为人，姜岁都没来过此地，第一次听说这地方还是在一度春风中时小灵提起的，只是那时候的姜岁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什么上古秘境什么飞升，那都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
滨南也是富庶之地，只是再提起祝家，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还是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打听到祝家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变作了酒楼，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了，好在祝家的祖坟还在，姜岁便将祝成绫的那点骨灰葬在了祝家的祖坟里。
也没有立什么碑，只是拿土掩埋了起来，天上下了细密的小雨，岑霁给姜岁撑着伞，看见他柔和的侧脸线条，问：“你为什么要葬他？”
好一会儿，姜岁才说：“当初在一度春风，他确实对我颇有照顾，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
“毕竟欠这种人人情，还挺可怕的。”
迷蒙的细雨里姜岁轻叹口气，“当年他见我从一度春风离开，就能窥伺我两辈子，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元神俱灭了，我可不想再被他缠上。”
岑霁认真道：“左右再杀他一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不要成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姜岁随手挖了株野花种在祝成绫的小坟包上，道：“当年你在一度春风照顾我，我把你的尸骨带出了秘境，你把露泽草留给我，我把你葬在了你家祖坟，可不欠你什么了。”
他将祝成绫留下的那张纸条用灵火烧成灰烬，拍拍手站起身，道：“祝成绫，永别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岑霁说：“滨南风景不错，多留两日？”
姜岁本就是出来散心的，留在落鹜山上可没有悠闲日子过，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找上门，他干脆出门躲清静了，听他这么说自然同意。
两人便一路游山玩水，在滨南待了将近半个月才准备回玄一门，这天夜里，姜岁在房间里看话本呢，忽然感觉外面妖气冲天，他还没反应过来，岑霁已经提剑出去了，姜岁推开窗户，就见来人果然是应持月，正和岑霁站在对面酒楼的房顶上打得不可开交。
姜岁：“……”
姜岁已经骂都懒得骂了，道：“你们别把人家房子打坏了，要赔的！”
说完把窗户一关，决定转身睡觉，谁知道才刚刚转过身，就被人抱住了腰，姜岁惊愕道：“你……”
“别说话。”申屠谕声音压得很低，“别让岑霁发现了。”
姜岁：“？”
申屠谕抱着姜岁就往外跑，岑霁察觉不妙，回神追来，申屠谕却化作原形没入云雾之中，转瞬就不见了踪迹。
岑霁：“……”
申屠谕速度非常快，即便是御风也追不上，岑霁冷冷道：“没想到你们还会合作。”
应持月一身红衣被风吹的猎猎飞舞，含笑道：“这也是被逼无奈的事，谁让仙尊把人看的那么紧呢。”
岑霁：“我并没有关着他。”
应持月阴阳怪气道：“仙尊装病的修为才是叫人叹为观止。”
“阁下这话有失公允。”岑霁淡声道：“我确实有伤在身。”
应持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岑霁：“彼此。”
应持月冷笑一声他懒得跟岑霁继续掰扯下去，反正申屠谕这会儿肯定已经带着姜岁走远了，岑霁绝对追不上，转身欲离去之时，岑霁却忽然道：“你们留不住他。”
“你说了可不算。”应持月道。
岑霁立在喧嚣的风里，面色淡然而平静：“这不是我说的。”
“他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
……
姜岁被申屠谕那比白马金车还快的速度颠的想吐，但是好在很快申屠谕就把姜岁放下来了，这里似乎是个偏远的小镇，申屠谕变回人形，立刻从后面抱住姜岁，蹭了蹭他的脖颈，姜岁按住他脑袋，问：“你跟应持月怎么商量的？”
申屠谕道：“先把你从岑霁身边带走，然后让你自己选跟着谁。”
姜岁：“你们竟然还学会合作了。”
“我跟岑霁打了几次，没有打赢。”申屠谕蹙眉，“但我们两个打一个岑霁可能会死，你会生气。”
姜岁：“……”多谢你还记得考虑我会生气。
申屠谕拉住姜岁的手，道：“这里我们曾经来过，还记得吗？”
姜岁看了一圈，却没什么印象，疑惑道：“什么时候？”
申屠谕指向后面的一座山，道：“我们就是在那里遇见的。”
姜岁这才想起这其实是之前和申屠谕住过的小镇，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小镇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姜岁记忆中的模样了。
两人走在寂寥狭窄的街道上，姜岁仰起头看着星空，申屠谕慢慢道：“之后你还是要回落鹜山吗？”
姜岁唔了一声，“当然要回去，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毕竟一度春风的遗留问题实在是不少，有些事佟宿恩拿不定注意，就得来问他和岑霁。
“为什么要管他们？”申屠谕很不理解，“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偿，凭什么要别人去收拾烂摊子？”
“在其位谋其事……像你这样到处乱跑不管事才容易出问题。”
想起之前绯铃攻打魔界的事情，申屠谕闭嘴了。
难得重游故地，姜岁便在小镇上住了几天，到了梅雨季，总是雨水连绵，好不容易有了个晴天，申屠谕带着姜岁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山上，因为之前死了不少人，渐渐地就成了荒地，山下的百姓都绕着这块地走，说是不吉利。
“当时你把所有人都杀了，为什么就留了我一个？”姜岁问。
申屠谕：“你长得好看。”
姜岁哑然，又笑了笑：“那要是换成别的好看的人在这里，你也会跟他双修吗？”
“不会。”申屠谕不假思索的说，他看着姜岁一会儿，忽然说：“我觉得我上辈子应该见过你。”
姜岁脚步一顿。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就这么觉得。”申屠谕道：“前段时间我看了个话本，里面写到转世续缘，也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不，也许很多辈子我们都认识。”
姜岁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想要抓住的时候却又空空如也。
申屠谕提到记忆，倒是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也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在小镇待了十来天，姜岁某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应持月坐在他床边，房间里却不见申屠谕的踪影，疑惑问：“申屠谕呢？”
应持月幽幽地道：“见到我，却问申屠谕？”
“……你要不要这么矫情。”姜岁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如果你们要打架的话请找个没人的荒山，不要吓到人家镇子里百姓。”
“那个蠢货已经被我毒晕了，打不了。”应持月伸手抱他起来，姜岁也没有反抗，趴在他肩膀上算了算时间，道：“你要带我去妖界？可以，不过我最多跟你住十天就要赶回落鹜山，有大事要处理，必须回去。”
应持月更不乐意了：“我等了你十年，你就跟我住十天？”
姜岁烦死他唧唧歪歪了，干脆直接在应持月的唇上亲了下，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等会儿申屠谕就醒过来了，他皮糙肉厚，毒药对他的作用得减半。”
估计是觉得申屠谕很麻烦，应持月很快就把姜岁抱上了白马金车，只是应持月并没有带他回妖界，而是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姜岁问起时，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从前跟我说希望能坐着白马金车去很多地方看看，虽然晚了多年，但还是想要满足你的愿望。”
不等姜岁说话，他又说：“这些年你应该已经看过很多风景了，但都不是我陪你看的，我想陪你再看一遍。”
路边有个老大爷在卖糖画，还有个转盘，一文钱就可以转一次，上面是十二生肖，转到什么就能画什么。
像这种生意，如果能转到龙的话是最赚的，姜岁小时候邻居有个小孩儿就运气极好的转到了龙，他举着那条威风凛凛的龙，引得附近所有小孩儿争相围观，姜岁也想去看看，但因为他母亲是个人尽皆知的娼妓，所有其他小孩儿都排斥他，远远看见他就要呵斥取笑，所以每逢这种时候，姜岁是不敢上前的。
但那次不一样，或许是那个小孩儿实在是太高兴了，看见姜岁，竟然招招手让他过去，让他可以近距离的观赏那条用糖画出来的龙。
姜岁一直记得那条龙的样子，其实长大了再回想，那条龙既不威风凛凛，也不活灵活现，姜岁给自己买过很多次糖龙，并不是有多喜欢，只是在为幼年时候的遗憾买单，但那个窟窿如此之大，不管多少的糖龙，都补不上。
“两位公子！”老大爷笑呵呵的道：“您二位想要个什么花样啊？这转盘一文钱一次，转到什么就做什么，不是我自夸，这十里八乡的糖画手艺啊，就没人能比的过我！”
姜岁看向应持月：“你想要什么花样？”
应持月挑了下眉，给了老大爷一颗灵石，问：“这够转几次？”
老大爷被应持月的大手笔吓了一大跳，连忙道：“这么多钱，您要什么我就给您画什么，不用转转盘了！”
应持月却伸手拨动转盘，对姜岁道：“想要条蛇。”
转盘吱吱呀呀的停下，指针指着的是个兔子。
姜岁说：“你手气一直很烂，要不还是算了。”
应持月抿唇：“我还不信了。”
第二次，转了个鸡。
第三次，猪。
马。
鼠。
猴。
兔。
老大爷都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道：“公子，要不我给你画条蛇……”
应持月沉着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堂堂妖王，竟然征服不了一个小小的糖画转盘！
“你来。”应持月闷声道：“你试试看。”
姜岁随手一转，指针正指向应持月死活都转不出来的蛇。
应持月：“……”
老大爷笑呵呵的道：“这位公子可真是好运气！一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姜岁也笑起来，故意道：“大富大贵没有，但运气确实是要比某些人好的。”
因为应持月给的钱多，所有老大爷做了两条蛇出来，两人一人一个，姜岁拿着糖画打量，确实非常精致，可见老大爷真有两把刷子，应持月也颇为满意：“没想到民间还有如此技艺高超之人。”
“应持月。”
“嗯？”
应持月应声的功夫，姜岁倾身上前，一口咬掉了蛇头。
咔嚓一声，清脆响亮。
应持月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痛。
姜岁站稳身体，又举起自己手里的小蛇，问：“我把你的吃了，你吃我的？”
应持月把那句“可以带回去做收藏之用”咽了回去，道：“不必。”
姜岁嗯了声，又咔嚓一声把自己手里的蛇头也咬掉了。
应持月：“……”
十日期限到了那天，应持月送姜岁回玄一门。
他原本还想送姜岁上落鹜山的，但姜岁实在不想看见他跟岑霁打架了，虽然说谁也打不死谁吧，但是难保周遭的山头是不是又会遭受无妄之灾，轰隆轰隆的响也是挺烦的，所以到了落鹜山脚下时，姜岁就让应持月先回去了。
刚进山门，姜岁就见孟令秋抱剑站在那里，脸色有些憔悴，看见姜岁立刻眼睛亮了，“师尊！”
“……如今就不必再叫我师尊了吧。”姜岁继续往山上走，孟令秋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师尊要把我逐出师门么？”
姜岁顿了顿，道：“只是觉得我没有那个本事教导你。”
孟令秋哑声说：“不管怎么样，师尊永远都是我师尊。”
既然他坚持，姜岁也就随他去了，师徒两一前一后走在上山的小路上，一路淫雨霏霏，山岚空濛，孟令秋忽然道：“师尊，我总觉得在秘境之中去到的，不是幻境。”
“嗯？”姜岁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太真实了……即便祝成绫是摄魂花花魂，也不可能构造出那么真实且庞大的一个世界。”孟令秋的表情有些难看，“那么缜密宏伟的幻境，恐怕就是天上的仙人都做不到吧。”
这倒是让姜岁有些感兴趣了，“那么在那个世界里，是怎么样的？”
孟令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个世界里，岑霁飞升了，修真界一时间群龙无首，魔界趁机攻打修真界，我和绯铃合谋杀了申屠谕，绯铃一直想要自己掌权，我便将她也杀了，后来听闻妖王应持月觉得人间无趣，自行兵解了。”
有被风刮落的小鸟崽在树下叽叽叽的叫，姜岁用灵力烘干它的羽毛，又用灵力托着将它放回了巢里，听见孟令秋的话，他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姜岁慢慢说：“那你成了最后的赢家。”
“……嗯。”孟令秋说：“在那个世界里，我拥有一切，可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师尊。”
“你的找不到是指？”
孟令秋艰涩的道：“您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您，跟您有关的一切都被抹去了，就好像……”
“就好像原本就不该有我的存在一样，对吗？”
孟令秋没有说话。
即便是上辈子他最恨姜岁的时候，也无法接受姜岁本不存在这样的事情。
这里已经能够看见留霜小筑，那终年不败的桃树花开如云，远远看着好似一片瑰丽的烟霞，姜岁道：“或许我本就不该存在，但既然如今我在，那我就是真实的。”
孟令秋愣住。
“既然你也说了那是另一个世界，又何必执着于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姜岁转眸看着孟令秋，“回去吧。”
“师尊……”
姜岁只是说：“回去吧。”
他自己回到了留霜小筑，喝了口茶，又去了关押十一护法的寒露崖。
今日正好是三月之期，十一护法也该给他个交代了。
到了寒露崖，只见一向注重外表、总将自己打理的玉树临风的十一护法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一头长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似乎有些日子没有沐浴了，见姜岁进来，他连忙爬起来，道：“留霜仙尊！”
姜岁嗯了声，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洞府里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翻开的书，还有涂涂画画的手稿，从秘境之中得到的天书就放在石桌上，姜岁问：“怎么样？”
十一护法在地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一张纸，满脸虚弱活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血，说话也有气无力的，道：“不负仙尊所托，我译出来了！”
倒不是他想这么拼命，而是他怕不拼命的的话可能真会被姜岁弄死。
姜岁接过那张纸，慢慢皱起眉：“……仙骨？”
十一护法苦笑一声，“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不能流传于世了，要是让世人知道了唯有身负仙骨才有飞升的机缘，普天之下的修者恐怕都会道心破灭，谁还愿意修道？”
难怪，古往今来的天骄无数，渡劫期的大能也不是没有，却也不是所有的都能飞升，他们到最后大多都走火入魔了，恐怕到死那一刻都无法想到，并非是他们不够努力，能不能飞升，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已经注定的事。
姜岁收好纸张，看了十一护法一眼，十一护法很上道，道：“仙尊放心，此事出我之口，入您之耳，再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再者，就是他出去说，也没人信啊。
姜岁让人送十一护法下山，作为报酬，送了他一枚可以容颜永驻的丹药，十一护法高兴的不行，连连道谢，等人走了，姜岁抬手，用申屠谕借给他的业火将洞府里的一切都烧了干干净净。
离开寒露崖回到留霜小筑的时候，岑霁就站在院子里，身影清瘦高挑，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姜岁走过去，岑霁便道：“我煮了新茶，尝尝？”
“好啊。”两人对面而坐，岑霁将小炉上的提梁壶拎起来，给姜岁倒了一杯，茶香悠远，姜岁说：“好茶。”
岑霁抬起眼皮：“还没喝就知道是好茶？”
“你给我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姜岁喝了口，其实他也分不出什么好坏，觉得茶叶泡水都差不多都是一个味道。
岑霁一直垂着眼睫，姜岁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只听见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已经决定好了吗？”
“嗯，”姜岁也不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打算，点头道：“决定好了。”
岑霁终于抬起头看他，“不跟他们告别？”
姜岁说：“已经道过别了。”
“那我呢？”
姜岁很认真的说：“多谢你，岑逢笙。”
“如果没有认识我，你应该会好过许多。”
风吹落花雨，有花瓣落于岑霁的白衣之上，他缓缓摇头，“不会。”
“你教会我的东西，未尝不是另一种道，只是我还没有参破而已。”
“或许等我参破之日，我们还能再见。”
姜岁笑了笑，他仰起头看着已经缓缓沉落的骄阳，道：“岑逢笙，我们再去看一次日出吧？”
“嗯。”岑霁颔首。
他们在寒冷的风里等了一夜，终于看见漆黑的天际翻出鱼肚白，有一缕金光划破重重云霭，像是骤然破出敌阵的一道剑光，燃在姜岁的双瞳之中，他看着徐徐出现的晨阳，岑霁却一直侧头看着他。
风吹落野草上挂着的夜露，鸟群振动翅膀出巢觅食，远远地有一声嘹亮的鸡鸣传来，姜岁说：“岑逢笙，你看。”
岑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见他的指尖化作点点金光，岑霁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此时天上却传来轰隆巨响，天相骤然变化，无数紫雷于云层奔腾，嘶鸣着将天空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天门开了。
“……姜岁。”岑霁听见自己有些怔然的声音。
姜岁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往天门而去，这一日正元寺的古钟自鸣九九八十一声。
玄一门留霜仙尊，飞升了。

第120章 沉睡
“滴——”
“检测到宿主03659已经成功登出世界，正在进行任务评级——”
“检测到宿主03659成功扮演原角色未被病毒察觉、成功订正世界线、走完原角色所有剧情，该次任务评级为：S。”
“宿主03659，您此次任务评级为：S，结算积分：40000。”
姜岁睁开眼看见纯白的系统空间，还有点发愣。
慢慢的记忆回笼，他才吐出口气。
不愧是四星难度的世界，直到世界线结束他都没有想起自己到底是谁，不过好在那个世界里的他足够绝情，毅然而然的选择了飞升，没有为任何人停留，否则还真会中招永远留在那里。
“你还好吗？”耳边响起柔和关切的声音。
“还好。”姜岁回答完了才发现这不是01的声音，也不是02的声音，而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
姜岁立刻转过头，就见坐在床边的人是穿着一身灰白长裙的步鸥。
“……局长？”
“嗯。”步鸥点点头道：“我听01说你进了一个危险程度为四星的任务世界，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你，你脸色不太好。”
姜岁喝了口冷水，清醒了几分，步鸥继续说：“比较高维的世界有自己的法则，系统很难插手，从世界脱离，也需要遵守它的法则。”
“在那个世界，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
步鸥微笑：“当然是成为仙人。”
“飞升之后，人则化为希夷，在那个世界里，仙人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静夜里的雨露，也许是日出时的霞光，又或许是枝头落下的花。”
姜岁迟疑道：“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步鸥道：“或许你也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姜岁：“……”
这不是逗人玩儿么，飞升完全就是个巨大的骗局。
步鸥见他状态有所好转，便道：“有兴趣跟我一起去主城转转么？我听01说你基本不出门的，最近比较热闹，可以出看看。”
“热闹？”姜岁问：“是有什么节日吗？”
步鸥失笑：“看来你对主神空间完全不了解啊，这里和你经历的小世界不同，没有所谓的节日的说法，毕竟住在主神空间的，大部分都是管理局的员工。不过大家这么高兴，倒确实是有一件好事。”
她说：“主神要苏醒了。”
听见这话，姜岁瞬间抬起头，犹记得当初刚成为管理局的员工时，他就问过系统这任务做到什么时候是个头，02说要等主神醒过来把病毒搞死才行，做了四个世界的任务主神一点反应都没有，姜岁还以为主神可能是死了，没想到竟然要醒了。
“怎么样？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虽然觉得步鸥目的不纯，但姜岁还是点点头，他确实还没有去过外面，除了做任务就只去过管理局，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通过系统的传输，姜岁再睁开眼时已经出现在了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上，这里人来人往，看着和姜岁曾经经历过的小世界里的景象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巨大的一座城市完全是悬浮在空中的，天空……姜岁也不知道那能不能被称之为天空，他觉得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抬头就能看见璀璨瑰丽的星云，还有很多漂浮着的、像是倒塌的建筑物一般的东西。
虽然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点影子，但是已经足够震撼了。
姜岁问：“那也是城市？”
步鸥摇摇头，道：“不是，整个主神空间，只有这一座城市，因为管理局的人手不是很多，不需要更多的城市了，那些是神建造城市时不满意的废弃品，虽然这里能看见，但其实距离我们很远，不会有什么危险。”
姜岁疑惑道：“为什么要废弃？”
“可能是因为不符合神的审美吧？”步鸥猜测道：“我也不太清楚，其实我没有见过主神几次，祂并不喜欢交流，性格比较……冷漠。”
“其实在更早之前，是没有主城存在的，那时候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都住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但是那太寂寞了，很快就有员工精神出问题，随着他们去过的世界越多，就会越加向往所谓‘正常’的生活。”
步鸥带着姜岁沿着街道往前走，道：“为了逃避系统空间的寂寞，他们开始频繁的出任务，这对精神力的损伤很大，更有甚者，直接选择留在小世界里不出来。”
姜岁：“能理解。”
“是啊。” 步鸥有些惆怅的道：“见过太阳的人是无法忍受黑暗的，管理局的员工流失率太高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向主神进言，原以为祂不会管这种事，毕竟在祂看来，时空管理局的所有人都跟宇宙中的微尘没有区别。”
“但让我惊讶的是，那位冷漠的神明竟然开始思考为员工们建造一座城市。”步鸥说到这里，露出微笑：“就是你眼前所见的这座城市了，员工们可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在这里生活，虽然和缜密运行的小世界还是有一定区别，但也已经足够了。”
姜岁疑惑道：“既然神明的力量如此强大，祂为什么不直接构造一个更加真实的空间？”
“那样的话，和你曾经经历的小世界又有什么区别呢。”步鸥反问。
姜岁哑然。
步鸥道：“你不是已经有所体会了么，这次的世界里，你应该学会了很多东西吧？”
“我差点没能出来。”姜岁如实道。
步鸥摇摇头，“我跟你说过，这只是一场赌约，不管你会不会永远留在小世界里，都不意味着死亡，你却总是不肯放弃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姜岁道：“跟死不死没关系，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输这个字跟我联系在一起。”
步鸥失笑，她想起什么，又说：“你似乎学会了一些人类的情感。”
在那个世界中所经历的事情又在姜岁脑海中浮现，姜岁微微抿唇，道：“似乎。”
“那就已经很好了。”步鸥停在了一家店门口，道：“这家的海鲜粥做得很好，尝尝吗？”
姜岁无可无不可，两人便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步鸥显然是这家的常客，跟老板很是熟稔，看见她带了新面孔来还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
粥的味道确实很不错，鲜香可口，姜岁其实不太喜欢吃海鲜，但也吃了大半碗。
步鸥忽然说：“我还以为你会继续问我赌约的事情。”
“可你不是没打算说么。”姜岁有些疑惑，“既然你不打算说，我又何必要问呢。”
步鸥一笑，垂着眸好一会儿，才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侧头看向窗外，擦得透亮的玻璃外面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很孤寂，就像是她之前提到过的，在小世界中经历了太多美好的事情而无法忍受现实寂寞的员工。
“你想要拜谒主神吗？”步鸥冷不丁的道：“祂现在并未完全苏醒，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姜岁还没说话，02已经欢呼雀跃：“主神！想见！宿主，你不知道，就算是整个时空管理局见过主神的人都屈指可数，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01呵斥：“不要干扰宿主的判断。”
02委屈道：“我只是建议，怎么能算是干扰呢。”
姜岁这次倒是没有说02吵，传说中的主神，他确实挺感兴趣，看着步鸥道：“可以吗？”
“当然。”步鸥道：“不过由于主神的精神力极其强大，你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会觉得不太舒服。”
姜岁表示自己没有关系，步鸥便带着他回到了时空管理局，她的办公室外面是一个很大的露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远处星云缠绕着破败的建筑物在空中漂浮游荡，美丽又诡异，步鸥在风里眯起眼睛，道：“那就是神殿。”
姜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是那是一座矗立在云雾之中的宫殿，巨大巍峨，游离在主城之外，因为有云雾的遮掩，看不真切，但即便如此，那种扑面而来的的肃穆威严还是让人心头一惊。
“这要怎么过去？”姜岁问：“似乎没有路连接神殿。”
步鸥点点头：“的确没有任何路可以通往神殿，因为人类之躯，是无法抵达神之殿堂的，只有精神体才能到达那虚妄之巅。”
“闭上眼睛，跟随我。”
姜岁慢慢闭上眼睛，而后就奇妙的感觉到自己好像脱离了躯壳，不等他睁眼去看，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引力传来，瞬间天地颠倒，日月旋转，好像经历了永恒那么长，又好像只是一秒钟那样短，姜岁听见步鸥的询问：“你还好吗？”
“……还好。”姜岁喘了口气，就见自己已经到了那矗立云端的神殿，面前是似乎看不见尽头的长阶，要是靠双腿往上爬的话，恐怕会累死。
他下意识去寻找步鸥，却到处都没看见人，而后他意识到不对劲——别说步鸥了，他连自己都看不见了。
他存在，但没有形体。
步鸥道：“你现在是精神体的状态，不用担心，跟我来吧。”
心念一动，长阶竟然已在身后，他们到达了神殿的正门，两扇厚重的、雕满了复杂花纹的大门缓缓打开，姜岁想象过传说中的主神会是什么模样，但在真正见到了时，还是有些惊讶——主神既不是威严的神明，也不是来自远古的巨兽，祂只是一团漂浮在空中的、静止不动的白色光团。
姜岁刚想说话，那团死寂的白光忽然有了动静，它缓缓地变成了一只闭着的眼睛的模样，虽然并没有睁开，但是面对这样一只巨大的、带有强大威势的眼睛，还是令人背后发寒冒冷汗。
步鸥道：“不用担心，祂还没有醒来。”
姜岁：“神……是一只眼睛？”
“祂可以是任何东西，”步鸥道：“但这是祂最本初的形态，是不是很意外？”
“嗯。”姜岁心想要是主城里那些疯狂崇拜主神的人知道主神其实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肯定比我更加意外。
“我送你离开。”步鸥说：“在这里留的越久对精神的损害就越大。”
“祝你下个世界任务顺利，我就不陪你回去了，还堆了很多事情要处理。”不等姜岁回话，步鸥便已经送姜岁的精神体离开了这座缥缈的神殿，长久无人造访的神殿恢复寂静，那只巨大的眼睛随着姜岁的离开也重新变作黯淡的白光。
步鸥独自在神殿停留许久，这才轻叹口气，“您沉睡太久了。”
“我希望您醒来，又害怕您醒来。”
“我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让您自己做出选择。”
……
步鸥说的不错 ，神殿对精神的影响很大，姜岁回到系统空间后休息了足足两天才缓过神来，这两天他一直在思索步鸥让自己去拜谒主神的目的，很明显，步鸥并不是那种会忽然抽疯突发奇想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必然带有自己的目的。
可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
此时01道：“宿主，局长托我给您带句话。”
“嗯？”
01：“局长说：也许你想要的答案，就在下一个任务里。”
姜岁皱了皱眉，思索一会儿，道：“开启下一个世界。”
“正在为宿主挑选世界——”
“滴，已选中编号为AST325093155的小世界，该世界背景为：年代。扮演困难指数：一星。危险指数：一星。”
“下面发放世界线被病毒入侵后紊乱的世界线剧情，请宿主注意查看。”
【七零年代，原角色作为知识青年与青梅竹马一起上山下乡，来到了梅岗生产队，原角色喜欢青梅竹马已久，青梅竹马对气运之子另眼相待，对原角色却不假辞色，因此原角色十分嫉妒气运之子。】
【他想尽了各种办法为难气运之子，纠集了一堆当地的地痞流氓想要打断气运之子的腿，让他变成废人，这群人却反被气运之子教训了一顿，因此迁怒原角色，将原角色打的奄奄一息，最终冻死在雪地里。】
【购买乐盗版万人迷光环后，原角色被打的奄奄一息后被路过的好心人所救，侥幸活命，却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姜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原角色买没买万人迷光环有什么区别？”
01：“死没死的区别。”
姜岁：“……那我请问，原角色就算没死，又碍到气运之子什么事了？”
01：“所以该世界的星级评价为一星，属于非常简单，世界线紊乱极小，原角色也是无足轻重的炮灰角色。”
姜岁无言许久，才说：“行，那任务的要求是？”
“该世界的任务要求：维护世界线平稳运行。警告：禁止擅自更改世界线剧情，否则F评级1000积分罚款通告批评。”
“传送即将开始，宿主是否已经准备好？”
姜岁心想这个世界竟然连任务要求都没有，能拿一星的评级大概是因为最低星级只有一星了吧。
“好了。”姜岁答复：“走吧。”
“滴——传送开始。”
“传送成功，登陆地点：兰草公社，梅岗生产队。”

第121章 青萍（1）
“铁牛啊，真不是婶儿跟你吹，新来那小知青真是盘靓条顺，好看的很哩！”隔壁的林大婶靠在门前，看着正在收拾屋子的青年，道：“皮肤白的跟那新磨出来的面粉似的，眼睛又大又好看，个子也高，我隔老远一看就相中了，要不是我家狗剩儿年纪小，我肯定就说给狗剩了！”
青年没回话，林大婶也不气馁，继续说：“铁牛呐，你娘老子走得早，你娘临死前更是抓着我的手说要我多看顾你，这么多年我可是拿你当自己亲儿子看待的，你看看你，二十郎当岁了也不没说媳妇，你娘老子在地底下能安心吗？”
“我已经跟人知青点的小贵媳妇打听过了，这批下来的知青，就一个家里成分有问题，我看上这姑娘人家是正经的工人家庭，家里孩子多了才上我们这儿的，我看村口那老刘家的也看上人家了，你动作要是不快点，可就被别人抢先了！”
说到这里，林大婶啐了一口，道：“这老刘家的多半是又想给他家刘大根儿说媳妇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这都两个姑娘折在他家里了，现在哪儿还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进他家的门？也就能骗骗人家刚来的知青了，要真是让刘大根儿给娶回去了，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青年已经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知青点昨天通知的他，给知青安排的房子住不下那么多人，一部分知青被安排到了当地老乡家里住，他家房子大，还就只有他一口人住着，自然而然的要分人过来。
他顺手抓起旁边的鸡蛋包了几个给林大婶，终于开口：“林婶儿，我不着急说亲，你还是帮你家狗剩相看吧，这些蛋拿回去给他补补身体，长高点，说不定明年就能说上媳妇了。”
——这就纯粹是瞎扯了，毕竟狗剩今年也就八岁，就是长再快也不可能九岁就去娶媳妇儿，又不是往些年里地主给娶童养媳，现在可不敢这么干。
林大婶本来还有话说，但手里被塞了沉甸甸的几个鸡蛋，也不好再说了，只好装模作样的叹口气：“你这孩子真是……我还能是为了你几个鸡蛋吃吗？”
青年刚要说话，忽然有人远远的道：“迟戎……迟戎同志在家不？”
林大婶连忙把鸡蛋往自己的包里一藏，笑着迎出去：“哎呦，这不是小贵媳妇嘛！”
“什么小贵媳妇，我有名字，叫何秋菊。”女人横眉立目的道：“再叫我小贵媳妇试试？”
林大婶心里嘀咕你男人叫小贵你可不就是小贵媳妇么，但是人家现在在知青点工作，高低是个“官儿”，可不好得罪，连忙道：“哎呦，看我，秋菊，你来找铁牛干什么呐？”
何秋菊道：“我昨天就通知了迟戎同志，要安排两个知青来他家住……诶，迟戎同志，你屋子拾掇好没？”
“嗯。”迟戎手里拎着把棕榈叶扎成的扫帚，并不热情，“好了。”
“那就成，来，我给你介绍下啊。”何秋菊拉过身后一人，道：“这位呢，叫做章晨，家里爸妈都是教书的，妥妥的知识分子！”
章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秋菊同志谬赞了，我算不上什么知识分子，就是读过几年书……”
林大婶听得一头雾水，看上何秋菊，那意思是：啥咱？
何秋菊其实也听不懂这知识青年文绉绉的用词，笑着说：“跟咱们这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土坑里刨食儿吃的比起来，你们可都是大文豪！”
章晨差点被她这大文豪三个字吓死——毕竟家里五个孩子，他成绩最差，连三字经都没有读明白，要不然也不会被爹妈放到这里来了。
何秋菊介绍完章晨，说起另一位的时候语气都柔和不少，道：“另一位呢，叫做姜岁，工人家庭，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众人不由的都看向了她身后，这个叫做姜岁的人之前一直在看远处的连绵的山，这会儿听见何秋菊的话才转过头，一瞬间，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这人看着也就十九二十的年纪，皮肤白的就跟那新雪似的，跟这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黑发柔软，盖过耳际，一双眼睛漆黑又明亮，让人想起广阔深山入夜之后抬头就能看见的满天星辰，鼻梁挺拔，鼻头的弧度却很柔和，唇透出健康的、柔润的淡红色，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棉布衬衣，却也漂亮的扎眼。
迟戎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顿了顿，而后又淡漠的移开。
“啊呀！”林大婶一拍手一跺脚，扒拉着迟戎道：“铁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姑娘！是不是长得好看？没成想你两这么有缘分，她竟然分到你家来了！”
“……”迟戎说：“婶儿，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他看着那个叫做姜岁的青年 ，“他应该是个男的。”
林大婶：“啊？！”
……
迟戎家里的条件已经算是比较好了，收拾的也干净，完全不像别的单身汉那样邋遢，章晨坐在板凳上，道：“我看咱两运气不错了，条件是真不赖！这房间小是小了点儿，但起码不漏风啊，你是不知道景长翎分到的那家……”
他肢体语言极其夸张的道：“那杯子的水垢有这么厚…这么厚啊！”
说完又悻悻道：“不过他应该是被人针对了，毕竟他家那个成分……啧啧，还能有条活路就不错了。”
姜岁没有搭理他，章晨也不在意，他觉得姜岁长这么好看有点自己的小脾气很正常嘛，他也乐意哄着，道：“好了好了，你还生气呢？你家里让你来这里确实是太过分了，但留在城里也未必就是好事嘛……”
姜岁终于道：“你说够了没有？”
章晨立刻道：“我闭嘴，我马上就闭嘴。”
但他闭嘴了没两秒又说：“说起来，你妹妹分到谁家了啊？我听说好多当地老乡都会挑下乡的女知青当媳妇儿呢！你妹妹长那么好看，当心让人给盯上了！”
姜岁皱了皱眉，觉得章晨总算是说了一句有用的话，要是魏思眠让什么野男人给骗了，他回去了怎么跟魏叔叔一家交代？虽说何秋菊一再给他保证给魏思眠分的人家绝对没什么适龄男青年……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刚要出去看看，忽然迟戎从外面进来，姜岁瞬间顿住脚步。
也不知道是梅岗生产队的人都这么壮，还是迟戎天赋异禀，之前在门外见面的时候姜岁就觉得他真的很高很壮，看起来能一拳揍死两个他，这会儿进了房间，一瞬间就像是堵了座山，因为逆光的角度，姜岁看不清他的脸，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纯雄性的压迫感，还是让姜岁后退了两步。
迟戎垂眸看了他一眼，道：“吃饭了。”
章晨马上站起来，热情道：“我听秋菊同志叫你迟戎，那我就叫你迟哥了哈？迟哥，我们在这儿住肯定给你添不少麻烦，要是家里有什么活儿能用的上我们的，你尽管开口！”
迟戎淡声道：“不用。”
他看向姜岁，姜岁谨慎的盯着他，迟戎嗓音平静：“不要穿白衣服，脏了很难洗。”
不等姜岁回话，他就已经出去了，刚刚被迟戎遮住的光又落在了姜岁的身上，他眉头皱的很紧，章晨凑上来道：“姜岁？怎么啦？”
“你有没有觉得……”
“啊？”
姜岁：“这个叫迟铁牛的，好像不太喜欢我。”
章晨：“没有吧……我看人就是性格比较冷淡不爱说话了点儿。”
姜岁皱了皱鼻尖，没说话，去了厨房。
迟家在梅岗生产队已经算大了，厨房连着吃饭房间，转过来是迟戎自己睡觉的地方，然后就是堂屋，堂屋旁是收拾出来给姜岁和章晨的屋子，再旁边似乎就是个柴房了。
午饭是迟戎自己做的，一盘玉米馍，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土豆炒腊肉，可见迟戎虽然态度冷淡，但待客的礼节还是没得挑的，这一桌子饭菜已经称得上丰盛，看着卖相也还不错。
章晨看见那盘炒腊肉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殷勤备至的帮着端饭拿筷子，姜岁大爷似的坐在桌边打量迟家那已经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雕花碗柜，也没人说他，等碗筷上来，迟戎也没说招呼他们吃饭，自己就开动了，他个头大吃的也多，姜岁手那么大的玉米馍他三口就能吃掉一个，姜岁都惊呆了。
他收回之前的话，迟戎看起来能一只手揍死三个他。
一顿饭吃的算不上愉快，因为姜岁还真把自己那白衣服上溅了油点子，就在胸口，格外醒目，姜岁不确定迟戎是不是笑了一下，这人很快就收拾碗筷去了，章晨立马说：“迟哥，我来，我来就行了！”
他抢着去洗碗，无非就是想要给迟戎留下个好印象，迟戎也没有推辞，姜岁皱着眉回去换了身衣裳，将那件白衣服泡在水里，搓了搓油印子，纹丝不动。
章晨洗完碗出来看见了，道：“要不你用点草木灰看看？”
姜岁尝试了下，油点子虽然淡了很多，但还是看得见，他有些心烦，干脆把衣服往盆里一搁，站起身来道：“章晨，你陪我去找魏思眠。”
“好啊。”他们要明天才会正式上工，章晨正准备四处去走走逛逛呢，毕竟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趁早熟悉周围也是好事。
两人刚要走，就见迟戎从屋里出来了，章晨问：“迟哥，这是要上工去了吗？”
“嗯。” 迟戎瞥了眼撅着个嘴的姜岁，也没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姜岁和章晨在整个梅岗生产队溜达了一圈，巧的是，魏思眠正好就分配到了林大婶家里，和迟戎家里挨得很近，林大婶家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早就已经结婚了，小儿子才八岁，完美符合姜岁的要求，魏思眠知道了他的担心，倒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什么三四岁的小姑娘，人家说我就嫁啊？”
“那可说不定。”姜岁忍不住道：“走的时候你妈反复跟我说千万不能让你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魏思眠故意靠近他：“那岁岁，你要娶我啊？”
姜岁懵了下，他和魏思眠自小就是邻居，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一起长大的，虽然两家大人是有让他们在一起的意思，但姜岁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直是拿魏思眠当妹妹看待的。
见姜岁耳朵尖都红了，魏思眠挑起眉道：“得了吧，就你还娶我，虽然你比我大两个月，可我一直都是拿你当弟弟看待的，小时候你被你哥你姐欺负的时候，不都是我帮你打回去的？”
姜岁：“……那么小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吧。”
魏思眠带着他在林家的院子里坐下，道：“其实你也不要太难过，叔叔阿姨都不在了，你继续留在城里 ，对你来说也不是好事，毕竟你那几个哥哥姐姐都不喜欢你，那么多的人挤在一起过活，每天肯定是摩擦不断。”
姜岁的家庭关系有些复杂。
他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一个妈生的，但从小就不亲近，原因也简单，因为姜岁打出生就漂亮的不行，长大点了又很聪明，姜爸姜妈对他爱的不行，物质上所有孩子都是一视同仁，但精神上就不行了，他们对姜岁的偏爱太明显，哥哥姐姐当然就有意见，所以姜爸姜妈一死，姜岁就被哥哥姐姐们打包送到乡下来锻炼了。
“我没有难过。”姜岁撇嘴。
从很小的时候，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桃酥的分给哥哥吃，哥哥却非说是妈妈多给了他一块儿时，他就知道自己和这些手足，大概永远都做不到情同手足了，虽然姜岁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爸妈的偏心也是事实，他也没办法去指责自己的哥姐。
“好吧好吧，你没有难过。”魏思眠摸摸他的头，道：“明天上工的时候你要是觉得太累了，就等我做完了去偷偷帮你。”
姜岁：“……魏思眠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魏思眠哈哈一笑，站起身道：“我要去帮林婶儿做晚饭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末了又想起什么，道：“对了，我跟林婶儿打听过了，说你借住那家的迟戎，爹妈死的早，他也没什么兄弟姐妹，自己个儿长大的，脾气不太好，你可别在人跟前使小性儿，小心他揍你。”
姜岁哦了声，刚回到迟戎家，就见自己那件白衬衫已经被人洗干净挂在晾衣绳上了，走近了一看，上面的油渍被洗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以为是章晨帮自己洗了，看见他还道了声谢，章晨满脑门问号，姜岁：“衣服不是你帮我洗的吗？”
“不是我。”章晨小声说：“是迟哥帮你洗的，他还专门去供销社买了肥皂呢，肥皂可贵了，一般人可舍不得买，你待会儿好好谢谢迟哥。”
姜岁有点惊讶。
因为他一直觉得迟戎不太喜欢自己，没想到他还会专门去买肥皂……
进了厨房，就见迟戎正在舀饭，天气热，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臂膀上线条紧实漂亮的肌肉，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绚烂的霞光倾泻进来，男人的侧脸轮廓异常深邃挺拔，姜岁发现他不管做什么事都很专注，哪怕是做盛饭这种小事。
“……哥。”姜岁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迟戎一顿，转过头来，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怎么。”
姜岁迟疑的道：“谢谢你帮我洗衣服。”
“嗯。”迟戎把饭碗放进他手里，道：“吃饭去吧。”
晚饭还是有肉，章晨感动的都要忍不住给迟戎磕一个了，姜岁扒拉了两口饭的功夫，迟戎已经吃完了，就着还没暗的天色补衣服——姜岁惊呆了，迟戎那么大一个，竟然会补衣服这么细致的活儿。
迟戎话太少，哪怕是章晨这么自来熟的人竭尽全力的找话题，也只能得到迟戎的“嗯”“哦”“好”三字真言做回答，渐渐的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儿，看天黑了，便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他睡的香甜，姜岁却完全睡不着。
诚然迟戎家的环境已经算是很好了，被单也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干燥的味道，但是章晨的呼噜声实在是太大了，姜岁只觉得有一辆火车在自己的耳边开过去又开回来，简直是震天响。
姜岁尝试把章晨叫醒，但是这人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姜岁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抱着枕头敲响了迟戎的房门。
“有事？”迟戎只穿了件汗衫和宽松的短裤，站在门边可以结结实实把门全部堵住，那张俊朗的的脸上眉头皱着，似乎有些不耐烦，姜岁立刻就有些退缩了，觉得回去把章晨打一顿也不是不行，刚要说没什么事了，迟戎又道：“说。”
姜岁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脚尖，最后小声说：“哥，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第122章 青萍（2）
其实姜岁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很没底，毕竟迟戎是那种一看就很凶的人，本来他和章晨一起住进迟家，已经很给迟戎添麻烦了，现在还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实在是有点过分。
小时候哥哥姐姐们总是抱团在一起，即便是在一张床上睡，也要将地盘划分的泾渭分明，姜岁分到了小小一块地方，只能羡慕的看着他们打闹，要是半夜里做了噩梦太害怕把哥哥摇醒，那他一定会被哥哥骂个狗血淋头。
他不知道迟戎会不会也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要是迟戎骂他……那他就在心里偷偷骂回去好了。
迟戎耷拉着眼皮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
姜岁解释道：“章晨呼噜声太大了，我又叫不醒他……”
“嗯。” 迟戎只是应了一声，道：“等会儿。”
他没让姜岁立刻进去，而是收拾了什么东西，姜岁在门口等了五六分钟，迟戎重新出来，拉开了房门，道：“进来吧。”
姜岁小心的走进去，月光明亮，可见度不算低，白日里他并没有仔细去看迟戎的房间，这会儿才发现里面东西少得可怜，也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边放着排柜子，上面则是些暖水壶搪瓷杯什么的，还有几本泛黄的、非常破旧的小学教材。
迟戎似乎新换了床单，深山的夏天夜里还是凉，迟戎拿了床小毯子给姜岁，红艳艳的，上面的花纹是花开富贵，还怪喜庆的。
“盖这个。”迟戎说。
姜岁点点头，迟戎便径直在床外侧睡下了，这是张双人床，对姜岁来说不算小，但迟戎躺下，瞬间就衬的像是一张单人床了，一个人就能占三分之二的位置，更别说床还挨着墙壁，姜岁想要睡进去，就得从迟戎身上跨过去。
他在床边纠结了几秒，脱掉鞋爬上床，小心的从迟戎身上翻过去，尽量不碰到他，谁知道他刚把膝盖放下去，就感觉跪进了一个洞里，顿时整个身体都往下摔去，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迟戎腰上。
迟铁牛这人真是人如其名，浑身硬的跟铁似的，姜岁痛的眼睛里冒泪花，一时间爬不起来，迟戎将人捞起来看了看他的脸，发现额头鼻尖和下巴红成一片，看起来是撞的狠了。
“忘了跟你说，床板断了一根，我还没来得及修。”迟戎声音沉稳冷静，伸手给姜岁揉了揉额头，“痛得厉害？要不要上点药酒？”
姜岁原本已经缓过劲儿了来了，结果被迟戎那布满了厚茧的手一揉，顿时痛的上气不接下气，趴在迟戎身上哭的哼哼唧唧。
迟戎：“……”
不至于吧？
姜岁脸小，迟戎一只手就能完全盖住，感觉到温热的眼泪落进手心，迟戎迟疑道：“我点个灯看看？”
“我没事，”姜岁闷声说，他怕自己事情太多迟戎就不肯收留他了，只是撞了一下应该很快就会好，他从迟戎身上爬下去，盖好自己的小毯子，道：“哥，睡吧，明天还要去上工呢。”
迟戎嗯了声，但他当了二十来年的单身汉，家里就他一个人，自己睡都习惯了，骤然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个又香又软的人，实在是很难习惯。
硬撑了许久还是没能睡着，迟戎翻了个身，鼻尖正好压在姜岁柔软的黑发上，也不知道这小知青用什么洗的头，泛着幽幽淡淡的香气，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姜岁一截白皙如雪的后脖颈，收束进衣领里，又长又漂亮，迟戎想起林大婶说姜岁皮肤白的跟新磨出来的面粉似的，这会儿他却觉得还是不一样的，毕竟面粉是死寂的冷白，姜岁却白里还透着粉，一时半会让迟戎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
这就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是他多上两年学，哪至于连个好听话都想不出来。
忽然小知青又翻过身，似乎是感受到了身旁有人，伸出手来就抱住了迟戎的胳膊，还用柔软细嫩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迟戎浑身僵住。
那简直跟嫩豆腐也没什么区别了，迟戎都觉得他蹭这两下会把自己的皮肤给揉皱了。
姜岁似乎是在喃喃说着什么，迟戎屏住呼吸去听。
原来是在又软和又委屈的叫妈妈。
迟戎被他抱着胳膊叫妈，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要他抱着做了噩梦的人哄是不可能的，但是到底也没有推开他。
第二天姜岁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人，摸了摸旁边的被单，也是凉的，看来迟戎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
姜岁打了个哈欠，其实他没怎么睡醒，但是惦记着今天是第一天上工，还是艰难的爬了起来，他刚进灶房，就见迟戎已经在里面了，章晨也睡眼惺忪的从房里出来，含糊不清的问：“姜岁？你怎么起这么早？”
想起昨晚上那震天动地的呼噜声姜岁心里都来气，懒得搭理章晨，章晨也不在意，径自去舀了瓢凉水出来，往脸上一撩，顿时清醒了许多，见姜岁站在旁边，道：“麻烦牙粉递我一下……你怎么不洗脸？”
姜岁还没说完，就见迟戎拿着盆从灶头的鼎罐里舀了热水，放在了洗脸架上，对姜岁道：“来洗。”
章晨立刻哇呀呀的叫：“迟哥你怎么这么偏心啊，姜岁有热水，我就只能用凉水？”
迟戎：“你又没说。”
章晨刚想说姜岁不也没说么，但是一想，姜岁一看就娇娇气气的，这种事确实是不用说的，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在意，只是开开玩笑想要跟迟戎增进感情而已。
姜岁偷偷看了迟戎一眼，结果正好被迟戎抓个正着，“怎么？”
“……没事。”姜岁转身把手放进盆里，心想魏思眠说迟戎脾气不好，这看着不是挺好的么。
这次来到梅岗生产队的知青人数不少，姜岁都不怎么认识，能跟章晨认识都纯粹是因为这人实在是太自来熟了，跟谁都能唠上两句，所以彼此见了面也没有说打个招呼什么的，章晨倒是五湖四海皆朋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如今正是割稻子的时节，他们分到的活儿自然也是割稻子，姜岁分到了一块相对小的田，比别人分到的都要少一点儿，因为地方实在偏僻，走路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知青点的何秋菊对姜岁颇为照顾，专门领着他去到了稻田，又教他该怎么用镰刀，怎么割稻子，姜岁学的挺认真，但是自己上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刚割了一点儿手上就多了好几道口子，还被稻子干燥的叶子扎的又痛又痒，难受的不行。
记工员来的时候，他的田才动了一点儿，对方皱起眉道：“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是不是偷懒呢？我看跟你一起来的知青干活儿手脚都可麻利了，一上午都快要过去了，你怎么还剩这么多？”
姜岁抿了下唇角， “对不起，我会尽快的。”
记工员拉着脸道：“你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啊小同志，你干不完是你自己没工分，跟我没啥关系的，损失的那是你自己的利益晓不晓得？！”
姜岁垂着头，记工员又唾沫横飞的说了几句，这才背着双手走了。
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章晨就抱怨：“我可算是知道那个王老九是个什么来头了，难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感情他是大队长的亲侄儿！”
姜岁手痛，吃的也慢，顶着大太阳晒了一上午，这会儿整张脸和脖子都发红，应该是晒伤了，听见章晨的话，他抬起头道：“那个记工员叫王老九？”
“谁知道他大名叫啥，反正队里人都这么叫他，以前其实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赖子，知道村口那刘大根儿家不？王老九以前跟这也差不多，自从他老叔当上了大队长，他腰板子就挺直了，靠着自己这老叔也混上了份儿差事，真是路过条狗都要被他逮着骂两句。”
章晨满脸不爽，可见也是一肚子气。
姜岁哦了声，章晨问：“诶姜岁，那姓王的难为你没有？”
“还好。”姜岁说。
章晨又去问迟戎：“迟哥，那姓王的挑你毛病不？”
迟戎抬起眸，“我？”
“对啊对啊，他是对咱知青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啊？”
迟戎：“小时候我揍过他少说十回，他没这胆子。”
章晨：“……”
章晨冲迟戎比出根大拇指，“还得是我迟哥。”
吃过饭，章晨早早就跟人成群结队的走了，姜岁拿着镰刀刚要出去，忽然听见迟戎道：“等等。”
姜岁停住脚步，转头疑惑的看着迟戎，就见他拿了件很大的黑色衣服过来，把姜岁兜头罩住，把姜岁裹得严严实实，又用绳子把袖口扎紧，最后将一个帽子扣在姜岁脑袋上，这才道：“走吧。”
帽子和衣服显然都是迟戎自己的，放在姜岁身上就像是小孩儿偷穿大人衣裳，他抬起头看着迟戎，迟戎又把帽子给他拨弄了一下，“不认识路？”
“认识。”姜岁又说：“你要跟我一起去？”
“嗯。”迟戎道：“怎么了？”
姜岁：“你不去做自己的活儿吗？”
“等会儿去。”迟戎拿起旁边的镰刀，转头看着姜岁，“去你那儿看看。”
姜岁哦了声，不太明白迟戎为什么要去自己那里，到了地方，迟戎二话不说就进了田里开始割稻子，速度快的吓人，姜岁刚割下来一把，迟戎已经距离他好远了。
迟戎干活儿实在是一把好手，在姜岁眼里很大的一块田，他没花多久就割的差不多了，最后剩了一小块儿，对姜岁道：“等会儿王老九过来，你就割这里的，做做样子。”
姜岁知道要是他帮忙把整片田都割完了王老九肯定会另外找活儿给他干，感激的点点头，迟戎也没说什么，拿着自己的镰刀就要走，姜岁道：“哥。”
迟戎停下脚步看他，姜岁问：“为什么帮我啊”
迟戎沉默了一下。
今天王老九过来记工的时候其实专门说起了姜岁，要抓他给知青们做典型，按照姜岁那速度，今天肯定是割不完这片地了，到时候被抓出去教育，没准还要哭。
“你不适合干活儿。”迟戎淡声道：“走了。”
姜岁轻轻撇嘴，但是迟戎的话他又无法反驳，毕竟要是真的让他自己来的话，估计到了天黑也最多割个一半。
王老九再来的时候是存心要再奚落姜岁两句的，结果一看，田里的稻谷一把一把放的整整齐齐，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没有割完了，王老九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今下午动作怎么这么快？”
姜岁蹙眉，有些厌烦的道：“我做的快也不行？”
王老九悻悻的道：“行啊……怎么不行，那什么，你赶紧把你这里弄完了，去上面的大田里帮忙，那里还差好些呢。”
姜岁嗯了声，王老九离开后，他就坐在桉树下乘凉，托着下巴看蚂蚁搬家，看着快要到收工的时候，便将田里最后一点稻子割了，慢悠悠开始往家走。
路上正好遇见一群知青，他们正在笑闹着什么，姜岁原本不感兴趣的，却见他们忽然起了肢体冲突，直接打起来了。
姜岁决定靠近点去看看热闹，听了会才知道是几个人以前好像就认识，还有仇，以前在城里碍着身份都忍着，现在到了乡下，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
五六个人打一个，竟然一时间没有分出胜负，直到有人吆喝了一声：“干什么呢你们！！”
众人这才作鸟兽群撒，只留下被打的那个跌在田沟里，姜岁看了眼他苍白俊美的侧脸，依稀记得这人似乎是叫做景长翎，也是他们这批知青里唯一一个身份有问题的，据章晨说，景长翎他爹原本是个特别特别大的官儿，要不是成分问题，估计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景大少爷的面儿。
姜岁对景长翎他爹的官儿到底有多大不感兴趣，也不想落井下石，目不转睛的往前走，全当没看见这人，景长翎却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的道：“……拉我一把。”
姜岁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景长翎：“给你一颗水果糖。”
“……”这可是稀罕东西，姜岁倒退回去，蹲下身伸出手：“先给糖。”
景长翎抬起头，脸上沾了泥，其实有些可笑，姜岁却没笑，只是很认真的看着他，景长翎慢慢说：“要是给了糖你跑了怎么办？”
姜岁：“要是我拉你起来你不给糖怎么办？你看起来很重，要花大力气的。”
他看了眼天色，道：“快点决定，我要回去吃晚饭……唔。”
话没说完，嘴里就是一甜，舌尖尝到了水果糖的味道，似乎是橘子味儿的。
景长翎伸出手：“拉我。”
姜岁倒也不是不守承诺的人，他伸出手用力一扯，然后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直接砸在了景长翎身上，让景长翎原本就受了伤的腰雪上加霜，抓着姜岁的肩膀闷哼了一声，咬牙：“……你跟刚刚那些人是一伙儿的吧？”
“不是。”姜岁撑着松软的土壤支起上半身，思索一瞬，“不过我可能拉不动你，要不我把糖还你？”
说完把那颗糖用舌尖推出来，张开嘴给他看——其实也就意思意思，都在他嘴里了，景长翎还能真要回去自己吃了不成？

第123章 青萍（3）
长风卷过山岗，带着不知名野花的香气，姜岁浑身都裹在迟戎那件宽大的黑色衣服里，便显得露出来的一截颈项格外白皙，因为天气炎热，渗出了一点汗，却跟别的大小伙子那酸臭的汗味儿不同，姜岁似乎连汗液都带着点莫名的香气。
他几乎是跨坐在景长翎的身上，微微耷拉着眼皮，张开自己的嘴给景长翎看已经被自舔化了的糖球，粉润的唇瓣后是雪白的、排列整齐的牙齿，再然后就是那截湿红的舌，橘色的半透明的糖球顶在舌尖，还要趁着这点时间再舔舔。
别人可能真的会要回去，但是景长翎曾经好歹是个体面的大少爷，经常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所以姜岁很快就准备闭上嘴直接走人，却不料景长翎速度奇快的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让姜岁被迫张着嘴，姜岁：“？”
景长翎眯起眼睛：“你故意骗我糖吃是吧？”
“妹有。”姜岁皱皱鼻尖，觉得这样被捏着不舒服，他推了推景长翎的肩膀，艰难的说：“轰开。”
景长翎：“你吃了我的糖又不帮我，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姜岁开始觉得那些人是不是情报错误了，如果景长翎真是个什么高官家里的的公子，至于为了颗水果糖斤斤计较吗？他又不是专门骗人的，是努力了做不到啊。
“拿逆向肿么杨。”姜岁垮着脸，不高兴的道。
景长翎看着他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冷哼：“当然是要把报酬要回来。”
不等姜岁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欺身上前，捏着姜岁脸颊的手转而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姜岁的唇还是下意识张着，因为长久不能闭合，舌根下早就蓄了一汪水，景长翎刚刚碰到就脑袋嗡鸣一声。
——太甜了。
怎么会这么甜，好像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景长翎将那点甜水全部舔干净，又舔着姜岁的舌根，还想要更多，姜岁发出闷闷的哼声，抓皱了景长翎肩头的衣裳，他整个人都坐在景长翎的腰上，被迫仰着脖颈，让人亲到了口腔的最深处，还想用舌尖压着那颗糖不让景长翎抢走。
但是这会儿景长翎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一颗水果糖，缠着姜岁的舌像是在品尝什么不得了的山珍海味，发出黏腻的、浑浊的声响，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姜岁的唇角流向了脖颈，风一吹就很凉，让姜岁唔了一声，不高兴的伸手揪住景长翎的头发：“我还给你还不行吗？你……嗯……不许咬我！”
舌尖被人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姜岁觉得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痛，却黏黏糊糊的，那颗糖球在口腔里打了好几个转，景长翎却跟个笨蛋一样还是没有捉住，姜岁很不耐烦，干脆捧住景长翎的脸，直接用舌头推着糖球顶进了景长翎的嘴里。
他擦了擦自己的唇角，偷偷把擦下来的口水擦在景长翎的衣裳上，景长翎好像有点发愣，根本没有注意到姜岁的小动作，姜岁趁机站起身，不爽道：“你怎么这么小气，都进别人嘴里了你还要要回去。”
想了想还是生气，踢了景长翎两脚，然后又觉得踢的太轻了，用了点力气又踢了两脚，景长翎刚张嘴想要说话，姜岁连忙一溜烟儿的跑了。
他怕景长翎打击报复，所以跑的很快，回去的时候章晨纳闷道：“怎么了，有鬼撵你吗？”
姜岁觉得比起鬼景长翎要更可怕，毕竟看起来那么大一只，要是被景长翎揍一拳，他肯定要哭三天。
“章晨，我问你点事。”姜岁喝了口沁凉的井水，道：“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合伙儿欺负景长翎吗？”
“嗯？你也看见了啊？”章晨连忙在姜岁对面坐下，小声说：“你看见也别掺和，裘源他们以前在城里就是一伙儿的，好像说以前是家里求景长翎他爸办事儿，人家没同意，就一直怀恨在心，现在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啦。”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南瓜子，分给了姜岁一点，道：“其实我觉得这还不是主要原因，说白了还是嫉妒吧？毕竟之前人家景长翎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他们见了面都要上赶着讨好，现在少爷什么都没有了，当然要把曾经失去的面子挣回来。”
姜岁哦了一声，又说：“那这个景长翎，性格怎么样？我是说他脾气好吗？喜欢打人吗？”
“你怎么这么问？”章晨挠了挠脑袋，“我跟他不是很熟，之前路上倒是尝试过跟他搭话，但是他不搭理人，不过我听裘源他们说，景长翎是留洋回来的，很有文化，但他不学无术，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就是个成日斗鸡走狗的纨绔，全靠着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不过现在，好爹也没有了。”
说了这么一堆，也没有说到姜岁最关心的点儿上，他直接问道：“我的意思是，要是惹他生气了，他会揍人吗？”
章晨：“可能会吧？我看裘源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挂彩了。”
姜岁：“……”
正巧这时候迟戎从屋里出来，姜岁立刻思索着要是景长翎来找他的麻烦，让迟戎出面帮他打回去的几率有多大。
正想着，迟戎已经走到了面前，问：“要冲凉吗？”
太阳大日头毒，姜岁早就出了一身的汗，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当然要去洗个澡，迟戎已经帮他把水兑好了，沉甸甸的一个大木桶，里面放着个葫芦瓢。
这里洗澡没什么讲究，拉个帘子直接用水冲就行了，有些连帘子都不拉，趁着夜色在院子里就洗了，大小伙子火气旺，下工回来的时候在水塘里滚一圈洗洗也就算了，迟戎又是给烧热水又是给拉帘子的，看的章晨都要以为姜岁是不是跟迟戎有啥亲戚关系了。
但即便是拉了帘子，姜岁还是很没安全感，总疑心下一瞬就要有人闯进来，迟戎道：“我在外面守着，热水不够了叫我。”
姜岁小声道谢，借着落日的余晖开始脱衣服，刚把上身的汗衫脱到一半，晃晃悠悠的帘子忽然被人撩开，迟戎手里拿着个崭新的盒子，原本要说话，看见里面的情形后又瞬间顿住了。
穿着衣服的时候姜岁看着就很瘦，脱了衣服身上也没什么肉，一身皮肉白的让迟戎想起装在玻璃罐子里的白糖，白花花，亮晶晶，又香又甜。
姜岁呆呆的看着他。
说好了在外面帮忙看着，但是没说他就可以进来呀。
他抓着自己的衣裳，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腰，和迟铁牛大眼瞪小眼。
还是迟戎率先移开了视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姜岁：“用完了自己收起来，别让章晨看见。”
姜岁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崭新的还没有拆封的香皂。
显然迟戎这个大老粗以前洗澡是不用这种东西的，姜岁想起他去供销社买了肥皂，香皂也是那时候买回来的吗？
“为什么不能让章晨看见？”姜岁疑惑的问。
“让他看见了他也要用。”迟戎皱起浓黑的眉，“你要给他用？”
姜岁立刻摇头。
他从小连洗脸帕都不肯跟哥哥姐姐们用同一块，更别说是用来洗澡的香皂了，为此哥哥姐姐没少在背后骂他是有了少爷病没有少爷命。
迟戎嗯了声，出去了。
姜岁拆开香皂，粉色的，巴掌那么大，凑近闻了闻，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是不难闻。
看来村里人真是对迟戎有误解，明明迟铁牛是那么好的一人。
慢慢洗了澡，姜岁穿好衣服，撩开帘子道：“哥，我洗完了。”
迟戎瞥了他一眼，小知青浑身都冒着热气，香气就随着热气一起往外冒，让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香气扑鼻，因为黑发还是湿漉漉的，更显得年纪小，迟戎没个兄弟姐妹，莫名的便有些怜爱，道：“衣服放那儿，我等会儿帮你一起洗了。”
姜岁觉得太麻烦迟戎了，但是又很难抗拒自己不用洗衣服的诱惑，慢吞吞把衣服放下道：“谢谢哥。”
迟戎招招手让他出去趁着晚风把头发吹干，自己就着姜岁剩下的水火速冲凉，然后把一堆衣服直接放进桶里，准备直接就着锅里的热水洗了晾好，这时候却有一小块布料掉了出来。
“？”
迟戎拎起来看了看，花了两秒钟时间意识到这是姜岁的内裤，鬼使神差的，他低下头闻了闻——也是香的。
不是肥皂的香，也不是香皂的香，而是从姜岁皮肉里透出来的香。
……
姜岁和章晨在院坝里坐了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洗内裤，顿时跟火烧眉毛似的站起来一溜烟的往柴棚里跑，结果正看见迟戎在一脸淡然的……晾内裤。
他的内裤。
姜岁满脸通红，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迟戎没发现他，把剩下的衣服全部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要把自己的内裤晾在姜岁的内裤旁边，那尺寸衬的姜岁的内裤格外小巧，姜岁的脸红又变成了不忿。
明明姜爸又高又壮，几个哥哥姐姐都遗传了父亲的体格，就他更像是母亲，又白又瘦，小时候常常被人认作女孩儿，妈妈也经常给他穿花裙子。
迟戎拿着盆回来，看见姜岁站在墙边抿着唇角，一脸不高兴，问：“怎么？王老九又给你气受了。”
姜岁瞪了他一眼，“没有。”
迟戎：“我给你气受了？”
“……没有。”姜岁道：“哥，我肚子饿了，今晚吃什么？”
“疙瘩汤。”迟戎说，两人并肩往屋里走，他又问：“很饿？”
“嗯。”其实姜岁不是很饿，但是迟戎脾气好，他就得寸进尺，“好饿了。”
迟荣放下盆，道：“跟我进来。”
“哦。”
姜岁跟着迟戎进了他睡觉的房间，就见他打开柜子，取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用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迟戎打开油纸，竟然是五六块儿桃酥，他拿了一块儿塞进姜岁嘴里，道：“先吃着垫垫。”
桃酥可是很难得的好东西，姜岁叼着桃酥，之前心里的那点小郁闷立刻就没有了，觉得迟戎简直比他亲哥还要亲。
吃晚饭的时候姜岁还发现自己那碗疙瘩汤里迟戎多放了两片肉。
夜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吃过饭聊会儿天也就该睡觉了，迟戎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以前基本上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能睡着，今晚上却愣是睁着眼睛一直撑到了半夜，忽然门板传来小心谨慎的“咚咚”声，似乎很怕惹此间主人生气：“哥……你睡了吗？”
迟戎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一下，他下床去打开门，果然就见姜岁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苍白月光在他身后伶仃孤寂，他漆黑的睫毛抬起来，露出幼鹿似的一双眼睛，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章晨又打呼噜，我不是故意……”
“嗯，知道了。”迟戎让开身体，“进来吧。”
姜岁昨晚上盖的小毯子都没有收起来，迟戎道：“床板我已经修好了，不用担心。”
“哦。”姜岁认真的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迟戎的枕头旁边，爬进床里侧，用小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道：“哥，晚安。”
迟戎嗯了声，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就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姜岁又钻进了他的怀里，睡觉的姿势就像是一只蜷缩的小狗，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怪可怜的。
迟戎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又躺了几分钟，这才把姜岁微微推开，自己去灶房洗漱煮早饭。
昨天上工有点累……虽然十分之九的活儿都是迟戎帮他干的，但是姜岁自己可是干了十分之一，还是有点点累的，所有他醒来的时候迟戎早饭都煮好了，章晨进来叫他吃饭，见他在迟戎的床上睡的四仰八叉，不由得道：“你怎么跟迟哥睡一起了？”
姜岁盯着他：“你还好意思问。”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这个我也控制不了嘛。”章晨连忙双手合十的道歉，姜岁没有搭理他，起床去洗漱。
今天姜岁和迟戎分到了同一块地，也不知道是迟戎特意招呼过还是巧合，反正昨天还做了十分之一活儿的姜岁今天是百分之一都没做了，他安安稳稳的戴着迟戎的大帽子躲在树荫下看迟戎挥汗如雨，觉得自己这样还是不太好的，喊了一声：“哥！”
迟戎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过来。”姜岁说。
迟戎便走过来，姜岁掏出块儿小手帕给他擦汗。
常年做农活儿，迟戎一身肌肤呈现很漂亮的古铜色，鼓鼓囊囊的肌肉在衣裳下面藏都藏不住，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爱多看两眼，然后打趣着离去，迟戎浑身冒着热气，弯着腰配合姜岁，姜岁皱了皱鼻尖，“你好臭。”
“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迟戎说：“汗都是香的。”
姜岁还没反应过来，迟戎又道：“内裤都是香的。”

第124章 青萍（4）
姜岁呆了一下，几乎是绞尽脑汁才理解了迟戎这短短一句话的意思，而后他气的下意识就是一个头槌砸过去，迟戎当然没有防备，瞬间一声闷声，脑袋撞脑袋，迟戎这个被撞的还没有怎么样，姜岁这个撞人的倒是捂着额头痛的直接坐在了田坎上。
他觉得迟戎的爹妈一定会算命，否则怎么会那么有先见之明的给儿子取名叫铁牛，这人说是铜皮铁骨也不过分，浑身上下哪里都硬邦邦的，姜岁用头槌撞他，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不吃亏才怪。
迟戎连忙放下手里的镰刀，半跪在地上去看姜岁的头：“怎么样？破皮没？松开手哥看看。”
姜岁一巴掌推开迟戎，“你走开！”
迟戎皱起眉，道：“我看看有没有撞出问题。”
他说着又伸出手想去按住姜岁的肩膀，这时候一声厉喝传来：“你干什么呢！松开他！”
姜岁抬起眼睛，就见魏思眠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了，着急的连路都不走，直接从坡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两人旁边，丝毫不畏惧迟戎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和冷漠不好惹的面相，一把抓住了他胳膊：“我让你松开他听见没！”
迟戎冷冷道：“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魏思眠脸色很难看，她早听说迟戎性格不好不好相处，姜岁住在他家里总是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才趁着这会儿休息的时候过来看看姜岁，谁知道正好撞见迟戎欺负人！
魏思眠推开迟戎，按住姜岁，一眼就看见了姜岁脑门上的一片通红，气得咬牙：“好啊，你还打人！我马上就去告诉秋菊姐，这事儿没完我告诉你！”
说完拉着姜岁就走，姜岁没动，轻轻咳嗽一声，道：“思眠，我没事，而且额头跟迟戎也没有关系，是……”他总不能说自己想要撞迟戎结果吃了亏吧，心虚的道：“是我自己摔的。”
魏思眠跟他一起长大，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不对，眉头皱的更紧，问：“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别怕他，我们是来锻炼的，又不是来挨欺负的！”
“真不是……”姜岁花了好大功夫才跟魏思眠解释清楚，魏思眠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那要是他真对你这么好，你干嘛还要撞人家？”
姜岁：“……”
姜岁瞪了迟戎一眼。
难道他要当着魏思眠这个女孩子的面控诉迟戎帮他洗内裤的时候偷偷闻他内裤吗！
迟戎：“不怪他，我的错。”
魏思眠看看姜岁又看看迟戎，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拉过姜岁小声问：“他真的没欺负你吧？”
姜岁摇头，“没有，他对我比我亲哥好。”
魏思眠无语道：“你亲哥对你一点都不好！你这个笨蛋。”
既然姜岁都这么说了，魏思眠也客客气气的跟人道了歉，迟戎当然也没有追究，魏思眠又扭头对姜岁道：“对了岁岁，今天晚上来林婶儿家里吃饭，林婶儿今晚上做玉米馍，包肉的那种。”
姜岁点头答应。
当地老乡基本上都会拿出家里的好东西来款待知青，林大婶能给做肉馅儿的玉米馍，可见也是下了血本了。
魏思眠离开后，姜岁发现迟戎一直在盯着自己，疑惑的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迟戎慢慢道：“她叫你，岁岁？”
“嗯。”姜岁说：“我小名叫这个。”
迟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岁岁，水给我。”
“？”姜岁蹙眉，“你干嘛这么叫我？”
“不可以吗？”迟戎道：“她都可以。”
“思眠是我妹妹，你又不是。”姜岁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递给迟戎，大半缸水，迟戎咕嘟咕嘟一口气就全部喝完了，姜岁呆了呆，觉得真是不得了。
迟戎抬起胳膊一抹嘴，压了压姜岁的帽檐，问：“无聊？”
“有点，”哪怕戴了帽子躲在树荫下，姜岁的脸还是被晒得有些红，“你也休息下吧？你干活儿比其他人快多了，被人看见休息也没什么的。”
哪怕是最会找茬的王老九也不敢挑迟戎的毛病，毕竟迟戎一个人干的活儿有时候比两个人都多，还又快又好，队里的人都知道这点。
迟戎在姜岁旁边坐下，拔了已经干透了的稻杆，捋直，压扁，很快就编了一只蝴蝶出来，他放到姜岁手里，“喜欢吗？”
姜岁用力点点头，他看着手里的蝴蝶，问迟戎：“哥，你还会编什么？”
“蚂蚱和蝈蝈。”迟戎回想了一下，“但都是很小的时候跟爹学的，不一定还记得了。”
他尝试了一下，编了个很丑的蚱蜢出来，姜岁挺嫌弃的，都不肯把它和自己的蝴蝶放在一起，等迟戎休息够了重新下地干活后，姜岁才想起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还没有质问迟戎为什么知道他的内裤是香的呢！
晚上去林大婶家里吃饭，迟戎也跟着一起去，到了地方姜岁才知道什么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林大婶包玉米馍的最主要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招待魏思眠这个知青，而是要叫迟戎来相亲。
林大婶手艺不错，虽然包的肉很少，但和玉米面一起吃还是很香的，姜岁靠在魏思眠身旁啃馍，看着对面两条麻花辫又黑又亮还扎了两根红色发绳的少女，估计也就十八九的年纪，穿着花布衣，鹅蛋脸大眼睛，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很害羞，吃东西的动作也十分拘谨，时不时的就要小心翼翼含羞带怯的去偷看迟戎两眼。
迟戎却是个木头疙瘩加饭桶，一心只知道吃自己的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饿死鬼投胎，魏思眠小声跟姜岁说：“这姑娘叫桂兰，是隔壁村的，说是他们村的村花呢，想娶她的小伙儿排一长串儿，但是人就只看上了迟戎，说是家里对迟戎也挺满意，毕竟他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能干活儿。”
“这次是桂兰家里托林婶儿牵线搭桥，不过我看悬，人家姑娘打扮的这么漂亮，迟戎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姜岁迟疑道：“那这姑娘家到底是招夫婿还是买老牛啊？”
魏思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不是叫铁牛嘛，也没什么区别。”
相看的一对男女饭都要吃完了却连一句话都没说，可给林大婶愁坏了，这门亲事说成，那桂家可是答应给她整整一篮子的鸡蛋还有粮票油票呢。
“那什么，铁牛啊，你怎么也不跟你桂兰妹妹说句话？”林大婶实在是忍不住了，道：“桂兰可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呢。”
迟戎迟疑：“她来你家，是你家亲戚，我跟她说什么话？”
这话好险没给林大婶气死，敢情弄了半天，他以为桂兰是林大婶家里的亲戚呢。
林大婶一把揪住迟戎，道：“你跟我出来，婶儿有话跟你讲！”
到了院坝里，晚风迎面吹来，不等林大婶说话，迟戎已经道：“婶儿，我跟你说过了，现在还不考虑说亲。”
林大婶登时立起两个眉毛，道：“好啊，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给我鬼迷日眼的装什么装？我成天为了你娶媳妇的事儿操碎了心，你给搁这儿……”
迟戎打断她的话：“总不能让人家姑娘没面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林大婶看他这样子，深深地叹口气，“铁牛，你这孩子哪儿都好，要是我家老大有你一半能干懂事，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但你怎么就是一把年纪了，还不成家呢？这男人呐，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照顾才行……”
这话迟戎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道：“婶儿，我跟你直说了吧，我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
“啥？”林大婶大吃一惊：“你不在这里，你去哪儿？这里可是你的根儿呐！”
迟戎低声道：“我之前听人说，这两年政策可能要变，我还是想去城里看看。”
林大婶眉头越皱越紧，“去城里干啥？城里有啥好的，你看这些知青都要到我们乡下来呢，你这年轻人就是心太大想得多，要是娶个媳妇，生个孩子稳定下来，就不会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真是……”
迟戎没有再听她的絮絮叨叨，而是抬起头道：“在那儿干什么？”
李大婶一转头，就见是那个姓姜的小知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在那里听墙角呢。
“我吃饱了，出来透风。”姜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背着双手看头顶布满繁星的夜空。
“吃饱了就回家了。”迟戎招招手：“过来。”
姜岁走过去，迟戎拉住他的手，道：“婶儿，我们就先回去了，至于桂兰姑娘那里，就按我之前说的办。”
“你……唉！”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不能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林大婶只好叹口气，道：“行吧，你们回去路上小心，要不要点个灯啊？”
“不用。”迟戎回了声，带着姜岁往家走。
林大婶总觉得哪里不对，等两人的身影没进了夜色里，才想起来叫道：“哎哟！还有个小知青你不一起带回去啊？”
迟戎其实听见了，但当做没听见，章晨那么大人了，还不能自己回去吗？
从林大婶家到迟戎家里还是要走一会儿崎岖小路的，今夜星辰虽多，月光却不甚明亮，尤其是周围的树影摇摇晃晃更是遮住了大半的光，姜岁夜视能力一般，哪怕是跟着迟戎也走的磕磕绊绊，迟戎忽然停住脚步，蹲在了姜岁面前，道：“上来。”
姜岁犹豫了下，还是趴在了迟戎宽阔结实的背上，姜岁那点重量对迟戎来说什么都不是，背着个人照样健步如飞，快要到家时，姜岁声音闷闷的开口：“铁牛哥，你人真好，只有我爸这么背过我。”
“……”迟戎差点脚下一滑栽进沟里。

第125章 青萍（5）
好在迟戎身手矫健，一手撑住墙壁，这才避免了一桩惨案的发生，姜岁吓了一跳，抱紧迟戎的脖颈，“铁牛哥？”
迟戎有些郁闷：“我很老吗？”
姜岁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道：“我不是说你老，而是感觉。”
“我给你感觉像是你爹？”
那倒也没有那么像，姜岁道：“我是说你对我好。”顿了顿，他趴在迟戎耳朵边上问：“铁牛哥，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要说是对知青的特殊照顾，可是迟戎对章晨一直冷冷淡淡的，也没有见他对章晨多好。
迟戎：“可能是因为我还没生儿子，所以照顾你。”
“……”姜岁震惊道：“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呢。”
迟戎没说话，只是把姜岁放在了地上，打开门后姜岁就自觉的进去了，毕竟他的枕头都还在迟戎的床上呢，感觉迟戎也不是很介意跟他一起睡的样子，他干脆就厚脸皮一点赖在迟戎房里吧。
姜岁坐在板凳上看柜子上那两本陈旧的教材，迟戎就去灶房打了热水，给姜岁洗漱。
姜岁很讲究，睡觉之前一定要洗脸刷牙洗脚，章晨曾经就啧啧感叹说，相比较之下，姜岁才像是高官家里的大少爷，景长翎反倒没什么少爷样子，干活儿的时候利落的很。
“哥，你认识字吗？”姜岁把脚放进热水盆里，手里还拿着书，抬起眸问。
“一点。”　迟戎诚实的道。
他爹妈去世太早，迟戎能把自己拉扯大就不错了，还要识文断字未免太强人所难。
姜岁看着他，那意思是：一点是多少？
“……会写自己名字。”迟戎道。
姜岁唇角弯出一点笑意，“那也很厉害了。”
“你呢。” 迟戎道：“我听他们说你很有文化。”
姜岁是家里那么多孩子里最会念书的，所有念完了整个高中，原本是要考大学的，但是父母突遭意外，哥哥姐姐自然是不可能供养他去读什么劳什子大学的，甚至还马不停蹄的把他送来了乡下。
“还行。”姜岁撑着下巴：“你想认字吗？我教你。”
房间里点了一盏煤油灯，灯火摇摇晃晃的，迟戎坐在姜岁对面，挡住了大半部分光，听见姜岁这么说，有点惊讶，“你愿意教我？”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姜岁把书放在了柜子上，白皙的脚在盆里晃荡出水花，笑的很轻松，“你帮我干活儿，还给我桃酥吃，我总要报答你。”
迟戎点点头，说：“岁岁老师。”
姜岁：“？”
迟戎似乎觉得这样叫很有意思，就又叫了一遍：“岁岁老师。”
姜岁耳根发红：“……不许这样叫我，你就叫我名字。”
“岁岁不是你的名字吗？”
“……”
迟戎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伸手。”
迟戎照做，姜岁便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了又觉得这样毫无作用，毕竟光凭手心的感知就算是认字的人都很难知道对方写的是什么字，更别说迟戎这纯文盲了。
“我明天在地上写给你看。”姜岁道。
“不用了。”迟戎反手抓住姜岁的手，在他手心里缓缓写下“姜岁”这两个字，而后抬起深棕色的眼睛看他：“岁岁老师，我写的对吗？”
“……你以前真不认识字？”
迟戎摇头。
姜岁有点震惊。
迟戎这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看来教他不会很困难。
要是迟戎家庭条件好些，从小就能认真读书，也许也能考大学呢。
洗漱完，姜岁钻进了被子里，两人已经熟络许多，不像之前那么见外了，迟戎靠在床头道：“那个叫魏思眠的知青，是你妹妹？”
“怎么了？”
“她不是你亲妹妹吧。”
姜岁点头，迟戎语气淡淡：“你们关系这么好，以前定了亲的？”
“没有，我跟思眠不是那种关系。”
姜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迟戎似乎笑了一下，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你想过娶媳妇儿的事情吗？”
这一点姜岁还真没有想过。
“你今天跟林婶儿说要去城里，你不跟桂兰相亲，是因为打算去了城里再找对象吗？”姜岁好奇问。
迟戎：“不是。”
他把毯子给姜岁盖得严严实实，道：“也许一辈子都不找对象。”
“啊？”
“快睡。”迟戎宣布今天晚上的夜谈已经结束了，拍了拍姜岁的脑袋，“明天起不来当心王老九不给你记工分。”
姜岁立刻闭上眼睛。
结果第二天一早下了大雨，姜岁就是在床上睡到中午也没问题，毕竟这么大雨也没法上工。
姜岁坐在屋檐下吃烤红薯——迟戎烧水的时候就把红薯埋进灰堆里，用火慢慢烤熟，又香又甜。
章晨是个闲不下来的人，顶风冒雨也要出去闲逛，这会儿忽然急匆匆的跑回来，对姜岁道：“姜岁姜岁，出了个了不得的大热闹，你要不要跟我去看？”
姜岁好奇道：“什么热闹？”
“知青点都已经闹翻了！”章晨压低了嗓门，靠近了姜岁小声说：“说是景长翎偷人东西，还被人赃并获！这会儿苦主要求必须把景长翎带去教育批斗呢！”
姜岁微微睁大眼睛，心想景长翎好端端一个大少爷竟然已经落魄到了需要偷东西的地步，难怪对一颗水果糖都那么斤斤计较呢。
“景长翎的成分本来就有问题，现在又出了这种事，这次估计是惨了！”章晨兴奋的用胳膊肘捅咕捅咕姜岁，“跟我一起去不？”
正好迟戎在柴棚里不知道忙些什么，姜岁无聊的很，便跟迟戎说了声，和章晨一起往知青点去。
一到地方，就见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可见下雨天大家待在家里都很无聊，好在他们是知青，有人让位置，可算是挤进了最里面。
这个地方是专门给知青住的，要不是住不下，姜岁他们原本也应该住在这儿，他疑惑：“你不是说景长翎分去了一个老乡家里吗？”
章晨：“那户人家媳妇儿要生了，地方不够，住不了，景长翎只好搬回这里了，好巧不巧的还和裘源他们一个房间，今儿不是下雨不上工吗？裘源就想在队里小孩儿面前写两个字显摆显摆，结果到处都找不到自己的钢笔。”
姜岁咬了口热腾腾的红薯，唔了一声：“是被景长翎偷了？”
他刚说完，就听房间里有人大声道：“……不是你？！就你的箱子还没搜，不是你还能有谁？难道它还能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这应该就是苦主裘源的声音。
相比起裘源的愤怒，另一道声音就显得十分懒散且要死不活了：“这也说不准啊。”
“你……你！”裘源气得不轻，道：“秋菊同志，你看看他的态度！明明自己手脚不干净，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倒打一耙！”
景长翎：“话都让你说了，我该说什么呢，不如以后这整个梅岗生产队的事情都由你说了算好不好？”
“你你你你你！”裘源骂道：“不管你怎么狡辩，有你这样的人在，我是住不下去了，谁知道明天又会丢点什么！”
何秋菊也是十分头疼，毕竟知青闹事和普通村民闹事还不一样，不好处理的很，裘源现在一口咬定钢笔是景长翎偷了，却又拿不出更多的证据，景长翎的态度也很差，完全不肯配合他们的工作，不允许别人去搜他的东西，事情似乎就陷入了僵局。
“这个，小景同志啊，还是麻烦你配合下我们的工作……”何秋菊道：“其实事情也简单，你说自己没有拿，那就让我们搜一下你的东西，找不到那不就正好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吗？你看其他人不是都同意搜查了吗？你现在这样子确实可疑的很……”
景长翎没说话。
人群窃窃私语：“听说是个大官的儿子，以前肯定都是过得好日子，用的都是好东西，现在没这条件了，看见人家的好东西就想偷了拿来用也正常。”
“噫，这么看的话，这大少爷也不怎样嘛，竟然还会偷东西……”
“这种人就该直接枪毙了，谁知道他老爹当官儿的时候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就是就是，真不知道还留着干什么！”
姜岁站在人群里继续吃自己的红薯，他觉得挺有意思的，道：“不是还没找到钢笔么，怎么大家就给他定罪了？”
“家里成分不好嘛，而且钢笔很贵的，这么贵的东西丢了谁不心疼啊？一时间义愤填膺也是有的嘛……再说了，其实大家也就看个热闹。”章晨道：“但是景长翎死活不让搜东西，确实可疑啊，他不会真的偷了吧？那也太可怕了……”
姜岁埋头吃红薯。
景长翎的视线在人群里一卷，忽然微微站直了身体，唇角勾起一点笑意，“要搜我的东西有也行。”
他松了口，何秋菊也就松了口气，道：“那我们就……”
景长翎道：“我没说你们可以搜，我要自己指定人来搜。”
裘源立刻道：“你肯定找自己相熟的人，要是包庇你怎么办？”
“让他来搜。”景长翎一抬下巴，“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总不能包庇我吧？”
姜岁只觉得四周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姜岁：“？”
“他？”裘源有点犹豫，姜岁和景长翎确实不认识，两人不是一个地方来的不说，到了梅岗生产队后更是连一点交集都没有，让姜岁来搜也未尝不可。
“行。”裘源道：“就让姜岁来搜！”
景长翎从屋子走出来，停在姜岁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他：“朋友，帮个忙？”
姜岁想转身就走，景长翎却伸出手在他唇角擦了擦，将他脸上沾着的红薯外皮上的黑灰擦去，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事成之后，我给你五颗糖。”
姜岁心中冷笑，我是那么容易收买的人吗？
结果景长翎补充道：“奶糖。”
姜岁：“！”
要还是水果糖姜岁也许能不屑一顾转身就走，但是奶糖的诱惑姜岁就很难抵挡了。
景长翎看出了姜岁的心动，挑挑眉，姜岁在心里轻哼一声，将手里没啃完的红薯塞给了景长翎，道：“好吧。”
“你好好搜，肯定是他偷了！”裘源站到姜岁旁边，冷笑连连：“你也别怕惹事，你只是帮我个忙，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景长翎也不敢针对你。”
姜岁觉得他好吵，就只是哦了一声，上前去打开了景长翎的箱子。
其实他觉得景长翎不会偷东西，毕竟即便现在大少爷落魄了，一出手还是五颗奶糖，这样的大手笔，说他去偷裘源的钢笔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翻找箱子的时候裘源还在旁边叭叭：“我这根钢笔可是我爸拿了厂里的先进奖给的奖品，先不说本身的价值，纪念意义就很重大，这是厂里对我爸能力的认可和褒奖，要是丢了，我爸肯定要去撞墙……”
听见这话，何秋菊的面色也严肃起来，道：“这么说的话，这根钢笔确实重要，得赶紧找到才行，小姜同志，你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事实上，就在何秋菊说话的功夫，姜岁就已经看见了那根钢笔，英雄牌的，就放在几件衣服里。
他当然可以把这根钢笔直接拿出去坐实景长翎偷盗的罪名，然后景长翎就会面对相当严厉的批斗和教育，以后别说是在梅岗生产队了，就是十里八乡，景长翎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但是……
谁让景长翎有奶糖呢。
姜岁把钢笔往自己衣袖里一收，又装模作样的翻找了一番，最后摇摇头：“没看见。”
裘源脸色立刻就变了，咬牙道：“怎么可能没有！”
说完也顾不了那么多，竟然亲自上前翻找起来，把景长翎的东西翻得到处都是，景长翎当即就黑了脸：“裘源你有病是不是！？”
要说之前姜岁还只是猜测，现在他就可以确定了。
这就是一桩自导自演的闹剧，裘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陷害景长翎，让他连梅岗生产队都待不下去，也许这样才能让他那种嫉妒又得意的情绪得到宣泄。
东西就那么多，全部摊在了众人面前 ，有没有所谓的钢笔大家都能看见，裘源脸色惨白，忽然盯着姜岁道：“是你！是你帮了景长翎对不对？！”
他手指头都要戳到姜岁脸上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跟景长翎是一伙儿的！我明明……”
姜岁微微偏头：“明明把钢笔放进了景长翎的箱子里，怎么会没有呢，对吧？”

第126章 青萍（6）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裘源瞪大眼睛，愤怒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姜岁点点头，“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有就没有嘛，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你这是对我的污蔑，应该对我道歉！”
姜岁：“对不起。”
他道歉如此干净利落，倒是让裘源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姜岁紧接着道：“我污蔑你跟你道歉了，你是不是也该对景长翎道歉？”
景长翎原本正在吃姜岁给他的那半个烤红薯，听见这话也愣了愣，没想到姜岁竟然还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只是没在他的箱子里找到钢笔，没准是被他藏在身上了呢。”裘源脸色铁青，不肯把这件事轻易揭过去。
这就有些太过分了，何秋菊眉头紧皱，道：“裘源同志，大家都是早上刚起来，谁会偷了东西就一直藏在身上？这不是等着人来抓包吗？”
景长翎这会儿倒是好说话的很 ，抱着胳膊似笑非笑道：“你想搜我的身？也行啊，要是没搜出来的话，你跪下磕两个响头管我叫爹怎么样”
裘源一时间哽住了。
钢笔是他亲自放进箱子里的，这会儿箱子里没有钢笔就已经是超出预料的事情了，他更不能保证景长翎就一定把笔藏在了身上，要是没有找出来……
裘源犹豫的这会儿，姜岁忽然道：“也许是你自己放错了地方，不然再找找看？”
裘源却不肯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可以彻底打倒景长翎的机会，道：“我早就找过了，没有，肯定是被人偷了！”
姜岁：“那你兜里是什么？”
“什么？”裘源下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兜，摸出一根崭新的钢笔。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这支钢笔，裘源站在原地，如同石化。
怎么可能？！钢笔怎么可能在他的兜里？！
何秋菊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怒道：“裘源同志，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一大早就把我们找来说你钢笔丢了，大家伙儿都帮着找，你怀疑是景长翎同志偷了你的笔，人家景同志也配合你让你搜了，没有搜出来，你就吵着要搜身，结果钢笔就在你自己身上，你耍我呢？！”
“我……”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想陷害景长翎同志，冤枉他偷了你的钢笔？！”何秋菊说这话语气已经很重了，偷东西是大罪，蓄意污蔑也不是小事，要是不严肃处理，以后还怎么得了？
“我没有，我怎么会专门去陷害他！”裘源这会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能是我用完了就揣兜儿里，忘记了，麻烦大家了，真是对不住！”
何秋菊却冷冷的盯着他：“既然你都说了是你爹最宝贵的东西，你还能顺手揣兜里忘了？”
裘源都要哭了：“我这人就是记性不好，我真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何秋菊冷笑：“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好好保管，免得丢了你老子真要去撞墙！”
要是平时何秋菊跟他这么说话，裘源肯定是要顶回去的，但是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垂下头装孙子。
“既然如此，现在应该可以跪下给我磕头了吧？”景长翎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睛，“因为你自己蠢，害我失去了宝贵的睡眠时间，还遭受了严苛的指责，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现在我难过的想哭，你难道不该为此负责吗？而且还把我的东西翻成这样……”
他的眸光落在床上那一堆凌乱的衣物上，真正动手翻东西的姜岁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跟自己无关。
景长翎嘴上说着难过的想哭，但其实唇角还挂着讥诮的笑意，那样子非常欠揍，别说裘源了，就是姜岁看了也想上去抽两巴掌。
裘源满脸通红，道：“我跟你道歉就行了，哪儿还用得着下跪磕头？你是想复辟封建帝制吗？！”
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景长翎却不慌不忙：“儿子跪老子天经地义，你扯什么封建帝制？你问问老乡们，过年的时候家里孩子是不是得磕两个响头领红包，难不成咱们这些善良淳朴的老乡都想当皇帝？”
乡民们顿时不乐意了，“就是啊，我儿子给我磕个头难道我也是什么封建余孽了？”
“这小年轻脑子糊涂，扣帽子倒是不含糊，本来就是他冤枉了人家，我看着小景同志啊脾气已经很好了，要是有人说我偷东西，我隔夜饭都给他打出来！”
“做错了事情就道歉，哪有这么多讲头哦，你指着人家鼻子说人家偷东西，跪下磕个头怎么了你？”
裘源连忙求救的看向何秋菊，何秋菊双眼放空，假装没有听见。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裘源知道要是再拖下去乡亲们只会对他更有意见，一咬牙一狠心，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哐哐哐对景长翎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景长翎同志，我不应该冤枉你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景长翎靠在门框边上，懒洋洋的道：“声儿大点，听不见。”
裘源：“。”
裘源一刀捅死景长翎的心都有了，但还是强行忍住，又道了一次歉，景长翎这才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原谅你了。”
他说完好像真就不计较了，去收拾自己的的东西，裘源的朋友们去把他扶起来，何秋菊招呼乡亲们散了，姜岁也跟着章晨走出去一段路，而后忽然说自己忘了东西要回去拿，章晨非常热情的要陪姜岁一起去，姜岁拒绝了，自己又回到了知青点。
在知青点破旧的后门边等了会儿，景长翎就打开门出来了，姜岁蹲在屋檐下看雨水落在叶子上，又从叶尖滴落，听见动静，转过头伸出手：“报酬给我。”
景长翎看着他漆黑头发下雪白的脸，那双眼睛格外的漂亮，湿漉漉的，睫毛又密又长，这样抬起来看人，就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别这么着急啊，我又不是不守信的人。”景长翎把门关上，蹲在了姜岁的旁边，“你什么时候把钢笔放进裘源衣兜里的？”
“他指着我鼻子说我和你是一伙儿的时候。”姜岁道：“他太生气，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上多了东西。”
“这么聪明。”景长翎笑了一下，“你不怕裘源找你麻烦吗？”
姜岁轻轻撇嘴——找他的麻烦，他们打得过迟戎么？
他对裘源没什么好感，对景长翎也没有，并不想蹲在这里跟景长翎唠嗑，又伸出手道：“说好的报酬，给我。”
景长翎从兜里摸出一把糖，道：“我的糖全给你吃了。”
姜岁撇嘴：“那是你自己有求于我。”
接过来后才发现不止有五颗奶糖，还有一颗巧克力。
相比起什么水果糖和奶糖，巧克力更是稀罕东西了，好多人听都没有听过，姜岁也是上学的时候吃到过一次，是同学给的。
“里面有榛果。”景长翎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有点苦。”
姜岁剥开外面的锡纸，将巧克力放进嘴里，醇厚香甜又带一点苦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他觉得很好吃，就是一颗太小，很快就吃完了。
“就算你报酬多给了，我也不会多给你什么忙的。”姜岁拍拍手站起来，瞥了景长翎一眼，“你和裘源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我。”
景长翎背着双手弯下腰，挑起眉：“这么绝情啊朋友？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彼此不能亲近一点吗？”
“哪里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姜岁莫名其妙的问。
“你差点要了我的命，让我死在那片地里，不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么。”景长翎按了按自己的腰，道：“腰都差点让你坐断了。”
姜岁看着景长翎，景长翎：“朋友，你有话要说？”
“嗯。”姜岁点点头，道：“要不你多吃点猪腰子吧，以形补形，我妈说的，腰不好的话将来不好说媳妇的。”
景长翎：“？”
姜岁说完就要走，景长翎一把把人拽住，他比姜岁高大半个头，轻而易举的就把人压在了黄土砌成的墙上，姜岁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给人造谣呢。”靠的太近，景长翎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上次他就闻见过，梦里都是这要命的香气，这香气在清冷的雨天闻见又是另一种感觉，景长翎耷拉着眼皮子：“我不需要吃什么猪腰子。”
姜岁：“不要讳疾忌医，等将来你……唔，你干什么？！”
他眼睛瞪圆了，盯着景长翎：“你是不是耍流氓？！”
其实景长翎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看见姜岁唇角沾着一点巧克力渍，其实按照两人的关系，即便是用手指为对方擦去都是非常失礼的，更别提他是直接探出舌尖天舔去了那一点巧克力，恰好姜岁自己似乎也觉得那里有东西，于是想要舔干净，两人舌尖在空中微微碰触，又闪电般缩回，但那一瞬间柔腻、温热的感觉已经足够两人发愣了。
景长翎一时半会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姜岁气的一巴掌糊在景长翎脸上，用的力气不算大，但还是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这声响动终于让景长翎回神，但是姜岁已经一把推开他跑掉了。
景大少爷站在原地，有些想不明白。
过去他也不是这么孟浪的人啊，狐朋狗友约他去什么夜场，他向来都只听歌喝酒不泡妞儿……当然，长得漂亮的男孩子也是不沾染的。
怎么一见到这个叫做姜岁的小同志，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薄人家？
……
姜岁回了迟戎家，迟戎已经快要忙活完了——他竟然用竹子编了几道篱笆墙，在柴棚里隔出了一个不算大但是私密性很好的空间，专门用来洗澡冲凉。
这道篱笆墙可比布帘子给人的安全感多多了，迟戎干活儿厉害，做手工也厉害，篱笆墙编的很漂亮，还用铁丝固定绑了个门出来，虽然不如加了合页的门扇那么灵活，但是已经足够用了，姜岁新奇的一直在玩儿那扇门，迟戎在一旁收拾剩下的竹篾，看姜岁那眼睛亮晶晶的样子，道：“我给你编个小背篓。”
姜岁好奇问：“多小？”
迟戎道：“下午雨还是不停的话，我们去供销社一趟，可以让你背着买东西。”
姜岁便去搬了个小板凳来坐在迟戎边上看他编背篓。
迟戎把青篾的毛刺都处理的干干净净，因为背篓小，编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快到吃午饭的点时也就差不多了，期间迟戎让姜岁试背了几次，调整背带的长短，最后成品做出来，小背篓也比篮子大不了多少，但是很可爱，姜岁喜欢的不行，还特意背去让章晨看。
章晨瘪嘴：“迟哥你怎么这么偏心，姜岁有我就没有吗？”
迟戎把剩下的篾条交给他，言简意赅：“自己编。”
章晨还真就动手了，不过他不会编背篓，只是编了个竹蜻蜓出来，最后也给姜岁玩儿了。
吃过晌饭，迟戎便撑着伞带姜岁去供销社。
梅岗生产队算是有地理优势，离供销社不是很远，走路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姜岁起初还背着背篓觉得新鲜，走了十多分钟就觉得累，不想走了，迟戎叹口气。
最后到供销社的时候是迟戎背着姜岁，姜岁背着背篓，打着伞。
供销社门口有一群人围着唠嗑，看见迟戎纷纷打招呼，显然都是认识的，远远见趴在他背上的人皮肤雪白头发乌黑，下意识就以为迟戎是背了个姑娘来买东西，有年长的就打趣道：“铁牛，这是说上对象了？怎么俏没声儿的就在一起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也好操办操办热闹一回啊！”
“是不是你林婶儿给介绍的？她为你的事儿可操了不少心。”
“快把你对象带来给咱们看看！”
姜岁原本趴在迟戎背上昏昏欲睡，乍然听见这么多声音，愣了下，抬起头懵懵的看着他们，顿时便有人惊呼：“哎呦，好标致的姑娘！”
姜岁：“？”
迟戎把姜岁放下来，自己收了伞，有个阿婆笑眯眯的道：“铁牛，这是你媳妇儿不？”
迟戎慢慢转头看了眼因为没睡醒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的姜岁，伸手拉着人往门里走，声音里似乎有浅淡的笑意：“嗯，是。”

第127章 青萍（7）
供销社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姜岁却没心情看，他拽着迟戎的衣角，皱起眉问：“刚刚他们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迟戎：“我也没听清。”
“你肯定听清了，你还回应他们了！”姜岁撇嘴，“赶紧说。”
迟戎极其生硬的转移话题：“看看想吃什么。”
他家里就一口人，平时上工也卖力气，对吃的更是没什么要求，所以家里的粮票还算是有余裕，让姜岁随便挑自己喜欢吃的，看见好吃的，姜岁也就忘了供销社门口那回事儿，专心致志的选零食，选来选去，却只要了炒瓜子。
迟戎问：“不要糖？”
姜岁趴在柜台上，摇头：“好贵的。”
他自己上工后……虽然活儿都是迟戎在帮忙做，但也算是知道挣工分有多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挣来的工分可不能就这么挥霍了。
迟戎摸摸他脑袋，“你要点糖吃，哥还是买得起的。”
正好今天有新鲜肉卖，平时可没人舍得买这东西吃，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新鲜肉才是紧俏货，早上拉来的肉这会儿还剩了不少，迟戎便买了些肉和排骨，和姜岁的小零食一起放进小背篓里，起初姜岁觉得新鲜要自己背着，走了几分钟就觉得重，小背篓就到了迟戎的手里——背篓太小，迟戎的肩膀又太宽，只能拎着，要是强行背着会卡在骨头上，很难受。
回去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但还是在断断续续的下，到了家里，迟戎去把东西放好，章晨照常是不在的，也不知道又去了谁家串门子，姜岁坐在屋檐下嗑瓜子——刚炒出来的，特别香。
忽然他瞥见院子外面的小路上似乎是有个人站着，隔着朦胧的雨雾看不真切，姜岁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确信是真有个人，还是个见过的人。
桂兰。
姜岁不知道她下雨天的站那儿干嘛，但淋了雨容易风寒，他刚想开口叫她进来躲躲雨，桂兰就已经过来了。
她没像相亲那天一般悉心打扮，但一张脸蛋仍旧俏生生的，很好看。
“铁牛呢？”桂兰在姜岁坐的长板凳上坐下，问。
“在屋里放东西。”姜岁如实说。
他思忖着是不是桂兰还没对不开窍的迟铁牛死心，桂兰就已经开口了：“那天的事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林婶儿说铁牛没打算在这儿多待，以后要去城里娶媳妇儿——我就不明白了，我比那些城里女人差哪儿了？！他以后不在这里待，那我也可以跟他去城里啊，不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姜岁看着桂兰红了的眼眶，想了想，抓了把瓜子给她，道：“林婶儿话说错了，铁牛哥也没有想去城里娶媳妇儿，他是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桂兰哽咽道：“他就是看不上我，觉得城里姑娘好！”
“你真喜欢铁牛哥吗？”姜岁问。
桂兰抹眼泪的动作一顿，“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的，女孩子到了年纪不就是找个知根知底又吃苦耐劳的人嫁了么？”
“那是你的思想还没有得到解放。”姜岁认真说：“嫁人的话肯定还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如果找不到喜欢的人，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什么的。”
桂兰哭着说：“你们男人当然说着简单，女人要是不结婚，我爹妈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姜岁知道自己这话简直像是个疯子才能说出来的，便道：“那你还是找个喜欢的人吧，这样你还开心些。”
“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迟戎？”
姜岁：“我听林婶儿说了，你是村花，跟你家提亲的人很多很多，你放不下迟铁牛，只是因为他拒绝了你，而不是你有多喜欢他，别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
桂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她沉默的跟姜岁坐在一起看天看雨嗑瓜子，等一把瓜子磕完了，她才说：“难道都说读书好呢，你们读过书的就是有文化。”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甘心而已。”她拍拍手站起来，道：“那我回去了，你别告诉迟戎我来过，丢脸死了。”
姜岁点点头，又说：“路滑小心点。”
桂兰应了一声，撑着伞离开了。
等人走了，迟戎才走出来，笑着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劝人。”
其实他早就收拾完东西了，只是碍于桂兰在所以没有出来，姜岁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迟戎在他旁边坐下，道：“你以后结婚，也要找喜欢的人吗？”
姜岁：“当然。”
“如果不是喜欢的人，结婚又有什么意义？”
迟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嗯，找个喜欢的人好，以后你们有了崽儿，我做孩子干爹。”
姜岁转头看着迟戎：“那时候我们肯定都不在一处了，你不是要去城里么？要是政策不改，我要一直留在这里的。”
“哥要是去城里，肯定带着你。”迟戎笑了下，“毕竟就你这小身板，还真干不了农活儿。”
迟戎很少笑，他面部轮廓其实非常冷硬凌厉，光看面相就让人觉得凶悍不好相处，这样笑起来，那股子凌厉倒是少了很多，变成了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充满了荷尔蒙的俊美。
姜岁轻哼一身，迟戎又说：“你要是能回城里，还是跟你哥哥姐姐们一起住？”
早先姜爸姜妈还在的时候，姜家的日子其实过得还不错，后来孩子们大了，尤其是两个姐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就挤得不行了，姜岁离开家里的时候，那小小的工人安置房里就已经挤了大哥一家四口人，二哥一家还有姐姐，除开姜岁，拢共算起来也有七口人在那里面住着。
就算是能回城，估计也没有姜岁的地儿。
于是他摇摇头，忽然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迟戎拍拍他肩膀，沉声道：“难过什么，以后不跟他们住，跟我住，从今后你就是我家里的人。”
姜岁仰起头看着他，并没有被感动到，而是说：“养我很费钱的。”
从前哥哥姐姐就老是抱怨他能花钱，觉得他应该投生到那大地主家里去做少爷，这当然不是什么好话，毕竟地主的下场谁不知道？
“没事。”迟戎道：“哥可以挣钱。”
姜岁盯着他一会儿，忽然说：“你闭上眼睛。”
迟戎也没问为什么，顺从的闭上眼睛，又听见姜岁说：“张嘴。”
嘴里被塞进了什么硬硬的东西，迟戎下意识一舔，甜甜的奶味儿在整个口腔弥散，原来是颗奶糖。
姜岁道：“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给你吃一颗。”
迟戎问：“你哪儿来的糖？”
“那资产阶级少爷给的。”姜岁背着手得意洋洋：“我帮了他天大的忙，这是他给我的谢礼，他还额外给了我一颗巧克力，可好吃了。”
迟戎眉头越皱越紧，抿唇没说话，等姜岁去看锅里的饭好了没时，忽然听见迟戎说：“以后我会给你买吃不完的奶糖还有那什么巧力。”
“是巧克力。”姜岁说：“吃不完的奶糖还是算了吧，糖吃多了要蛀牙的，还是先吃吃今天的回锅肉吧。”
蒜苗回锅肉是迟戎的拿手菜，做的特别好，章晨不管跑去哪里野，饭点都是一定要回来的，原因也简单，那就是迟戎做的饭一定是整个梅岗生产队最丰盛的，几乎顿顿都有肉。
第二天姜岁跟在迟戎身边敷衍的割稻谷时，听人议论说裘源也不知道被谁套麻袋打了一顿，对方下手黑的不行，给人揍得鼻青脸肿，裘源首先就怀疑是景长翎干的，但是他挨打那会儿景长翎正在知青点跟何秋菊谈心呢——此人声称自己被裘源诬陷后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必须得找人唠唠才能好。
姜岁一听就知道这事儿不是景长翎亲自干的也跟景长翎脱不开关系，毕竟那位大少爷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要是他不搞裘源，姜岁才觉得不对劲呢。
“在想什么？”迟戎压了压姜岁的帽檐，即便有帽子遮着，姜岁的脸还是被晒红了，看看周边一起上工的人都离得远，他就干脆带着姜岁到了树荫底下，让他就在这里待着，别下地了。
“我在想有人要倒霉了。”姜岁眯起眼睛，“我在这里待着，王老九不会找我麻烦吗？”
迟戎：“他不敢查我。”
姜岁：“那我离开会儿成不？”
“去哪儿？”
姜岁撒了个小小的谎：“去找章晨。”
姜岁当然不是去找章晨的，而是去找了景长翎。
景长翎因为家里成分问题，即便到了乡下也一直被针对，他一个人分到了一大片田，到现在也就割了十分之一不到，景大少爷倒是很有闲情逸趣的在斗蛐蛐儿。
看见姜岁过来，景长翎坐直了身体，抬起眼睫道：“小同志，来看我笑话？”
姜岁道：“你的笑话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不是让人打了裘源一顿？”
景长翎：“小同志，没根据的话可不要乱说，污蔑同志可是很不利于团结的。”
姜岁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绝对是你收买了人，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等会儿你这片田还会有人来帮你割吧？”
景长翎：“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岁伸出手：“再给我一颗巧克力，这件事我就帮你保密，不然我就告到大队里去。”
第一次做这种勒索人的勾当姜岁还有点不习惯，但是面对景长翎这个大流氓，姜岁的心理负担要小很多，这臭流氓舔他舌头，他要颗巧克力怎么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啊。”景长翎把草帽盖到头上，道：“行啊，今晚上你来找我。”
姜岁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疑心有诈，但是一想心虚的人应该是景长翎才对，他怕什么，于是挺志得意满的离开了。
等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姜岁便离开家往知青点而去，这次景长翎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姜岁左右看看，这才过去，小声说：“东西呢？”
景长翎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巧克力球放进他口袋里，姜岁转身要走，景长翎却拉住了他手腕，触碰到那柔韧又细嫩的手腕后，景长翎愣了愣，而后触电般松开，咳嗽一声，道：“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姜岁莫名其妙，他警惕的捂住口袋，“你不会给我了还想要回去吧？”
“……我至于那么小气？”
姜岁撇嘴，道：“上次那水果糖你不就要回去了？”
说起这事儿，那些隐秘又缠绵的记忆开始在景长翎的脑袋里翻滚，那种湿润、柔软、甜蜜的触感竟然清晰的恍如昨日，景长翎耳尖泛红，道：“我没想要回来，是你自己……算了，不跟你说这事儿了，过两天镇上要放电影，你去吗？”
“不去。”姜岁想也不想就拒绝。
“免费的都不看？”景长翎说：“你要是去的话，我再给你一颗巧克力。”
姜岁皱起眉，“为什么非要我去？”
景长翎：“你要是不跟我去，就有一堆小姑娘非要跟我去。”
姜岁这才想起景长翎这人虽然家里成分不好，但是一张脸生的着实俊俏，所以梅岗生产队里其实有好些姑娘都对他有意思。
“哦，让我做你的挡箭牌啊？”姜岁道：“可我是个男的，挡不了你的桃花。”
景长翎打量他，道：“你要是不说话，戴个头巾，说你是女的也不会有人怀疑。”
姜岁：“……你要我扮成你对象？”
“嗯哼。”景长翎笑眯眯道：“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我有对象了，她们肯定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姜岁怒道：“想得美！”
顿了顿，又说：“让我扮成你对象，得加钱。”
景长翎：“一整盒巧克力都给你。”
“！”姜岁双眼放光，“成交！”
他开心的回了迟家，就见迟戎正站在院子外面等他，姜岁连忙跑过去，“哥，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透透气。”迟戎见姜岁那高兴的样子，心中不由苦涩——夜里偷偷出去，回来又笑容满面，姜岁这是谈上对象了？之前说给姜岁的孩子当干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进屋去，外面冷。”
“等等再进屋！”姜岁站在了院坝边缘的石头上，这样就比迟戎要高出许多了，迟戎需要仰视他才行。
满天星辰璀璨绚烂，凄冷月光倾泻满地，簌簌的风吹起姜岁额前细软的黑发，有一种迟戎此生见所未见的、惊心动魄的漂亮。
“怎么？”迟戎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姜岁把巧克力剥开喂进他嘴里，而后捂住他的嘴，道：“刚吃可能会觉得有些奇怪，但不准吐出来。”
他的掌心和迟戎布满了厚茧的掌心截然不同，白嫩柔软，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压在唇上，暧昧又潮湿。
迟戎微微睁大眼睛，一个激动，“咕咚”一声，整颗巧克力被他囫囵个儿的吞了下去。

第128章 青萍（8）
迟戎懵了，姜岁也懵了。
叫他铁牛，难道他的嗓子眼也跟牛一样大吗？！那么大一颗巧克力，竟然就整个吞进去了，更神奇的是，他还没有噎着！
姜岁呆了两秒钟，伸出手掰开迟戎的嘴：“你吞了？”
“……对不起。”
姜岁瞪着迟戎，迟戎迟疑道：“要不我试试看，还能不能吐出来？”
“……”
姜岁气的推开迟戎，转身就跑回了房间里。
房间里点着煤油灯，灯火摇摇晃晃，姜岁的影子落在黄土墙上，他垂着头看迟戎那本小学教材，好一会儿迟戎才进来，用什么东西贴在了姜岁脸上，暖乎乎的，姜岁转过头，就见是用油纸包着的烤红薯——
迟戎做了晚饭后就将红薯埋在滚烫的灰里，用灶膛里剩下的火炭的温度将红薯慢慢烤熟，这样烤出来的红薯是最好吃的，轻轻一扒就能掉皮，香甜软糯。
姜岁想要接过来，迟戎却又收了回去，细致的帮姜岁剥开皮，这才交给他，道：“慢点吃，有点烫。”
“别以为给我吃红薯我就会原谅你。”姜岁撇嘴：“你知不知道巧克力有多珍贵。”
迟戎看着他因为吃东西而微微鼓起来的脸颊，道：“所以晚上出门，你又去找那个资产阶级少爷了？”
姜岁有点心虚，毕竟他干的还是敲诈勒索的事情，要是铁牛哥知道了觉得他很坏怎么办？于是含糊着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迟戎说到这里又停住了，间隔了会儿才说：“以后晚上要出门跟我说，我送你，夏天夜路上很容易撞上长虫，要是被毒蛇咬了，很麻烦。”
说起这个，姜岁就有些得意，道：“蛇都不咬我。”
迟戎疑惑：“你怎么知道？”
姜岁道：“我爸妈有个朋友家里就是养蛇的，小时候去别人家做客，我大哥就把我骗进了养蛇的房间关在里面，还把养在小格子里的蛇放出来了，里面虽然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东西，但是我能感觉到有很多蛇。”
“爸妈发现我不见了，到处找我，哥哥姐姐知道我在哪里，但是他们撒谎说我自己跑去玩儿了。”说到这里，姜岁皱了皱鼻尖，“我在里面吓晕了，也不知道他们找了我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在卫生所里，养蛇的叔叔都说奇怪，那么多蛇，竟然没有一条咬我。”
“后来我们去乡下爷爷家里……”
迟戎脸色很难看的打断他：“那之后呢，骗你的哥哥，没有付出代价吗？”
姜岁抿了抿唇，道：“爸打了他一顿，打的挺凶的，好几天没能去上学，自那以后他就闹脾气，不去念书了，后来每每说起这事儿，他就说是家里偏心我，为了让我读书才不许他去学校的……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绝对给他两拳。”
“就这样？”迟戎冷冷道：“你差点没命。”
“那不是最后没事嘛。”姜岁道：“我是爸妈的亲生骨肉，大哥也是啊，不过这件事后爸妈就不让哥哥姐姐带我了，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吧，他们总是捉弄我。”
迟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让你到这里来。”
姜岁挑起眉道：“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儿叫好啊？”
“哥帮你做。” 迟戎摸了摸姜岁的头，道：“现在我是没什么钱，但等以后，我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姜岁转头看着迟戎。
要是别人说这话，姜岁肯定不屑一顾，觉得对方在吹牛，但是迟铁牛说这话……姜岁是相信的。
他再没有见过谁有比迟戎更加真诚的眼睛。
“哥。”姜岁慢吞吞的说：“你挣钱应该给媳妇儿花才对，给我花算是什么道理？”
迟戎一瞬间甚至要脱口说“那你给哥当媳妇儿好不好”，但到底是反应了过来，用城里那些知青的话来说是太过于冒昧了，用当地人的话来说无异于耍流氓，他还是忍住了，道：“哥爱给你花。”
姜岁觉得迟铁牛那牛嚼牡丹的行为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反正之后景长翎还要把一整盒巧克力都给他呢，到时候再分一颗给迟铁牛尝尝味道不就好了。
很快就到了镇上要放电影这天，梅岗生产队好多人都要去凑热闹，毕竟免费的，不看白不看嘛，其实这种时候还是很多年轻男女约会的好时机，所有有好些女同志早早地就对迟戎发出了邀请，迟戎都一一拒绝了。
他对电影不感兴趣，但还是打算去凑这趟热闹的，没别的，想带姜岁去玩玩儿，但他跟姜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姜岁却支支吾吾的说已经有约了。
“……跟谁？”迟戎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控制的应该不太好，毕竟他看见姜岁的表情有些害怕，于是连忙说：“我不是要质问你，只是随便问问。”
姜岁才不会把装女孩子扮景长翎对象这事儿说出去，咳嗽一声后眼神乱飞：“就跟……跟朋友一起去。哥你不用担心我，看完电影我就回来了。”顿了顿又问：“哥，你要去吗？”
“不去了。”迟戎淡声道：“和你朋友好好玩儿。”
姜岁点点头，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这会儿队里的人其实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姜岁到达知青点的时候就见里面只剩景长翎一个人，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收拾东西。
这人的铺位和别人截然不同，干净整洁，一点都不邋遢，也没有什么怪味儿，这大少爷还挺爱干净的。
“哟，小同志你终于来啦。”景长翎笑眯眯的道：“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姜岁扭头，就见柜子上放着一套女孩子的衣裳，还有块花头巾。
“……之前不是说包块头巾就行了吗！”
景长翎道：“就算是包了头巾，你这打扮也不像个女孩子啊。”
姜岁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无言以对。
不过好在景长翎也没有那么过分，找来的衣服是藏青色的，男女都能穿的那种，姜岁也就没有再提出异议，抬头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景长翎就懒洋洋的靠在床头上，听见姜岁这话笑了声，道：“你又不是真的大姑娘，还怕人看啊？”
姜岁把衣服一撂，恼怒道：“你要是不出去的话我就不干了。”
“行行行，我这就出去，你这小同志脾气还不小。”景长翎站起身，走出门又把门关上，道：“快点儿啊，虽然我已经提前让人占位置了，但是去太晚的话可能挤都挤不进去。”
姜岁没应声，他很快换了衣服，打开门将头巾塞给景长翎：“这东西我不会弄，你来。”
其实景长翎找的这套衣服非常普通，大街上一看，不管男女，十个有五个是这么穿的，但是这沉闷的颜色穿在姜岁身上，却更显得他肌肤雪白，那截雪白的颈子从藏青色的衣领里延伸出来，简直漂亮的让人心慌。
景长翎说：“你怎么这么笨。”
姜岁：“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请注意你的措辞。”
景长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又拿着头巾去给姜岁绑，景大少爷少年时也是声色犬马的主儿，对这些倒是挺有研究，很快就绑好了，碎花头巾盖住了半张脸，打眼一看，真是一个毫好生标致的姑娘。
“不错。”景长翎夸奖道：“看来我的巧克力没白花。”
“接下来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配合我就行了，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说话，知道了吗？”
姜岁点头。
“那我们就走吧。”景长翎拍拍手：“我借了辆自行车，骑车载你过去。”
姜岁惊讶：“你哪儿借的自行车啊？”
“这你就别管了。”景长翎道：“你会骑吗？”
姜岁点头：“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同学家里有，借我骑过。”
景长翎就说：“那正好，你骑车载我吧。”
姜岁：“啊？”
——事实上，要是指望姜岁载着景长翎去看电影，估计别人电影看完回家睡大觉了他们还在半道上，景大少爷唉声叹气：“还是我来吧。”
姜岁撇撇嘴，坐在了后座上，道：“要是铁牛哥，他才舍不得让我载他呢。”
“铁牛哥？哦，你说迟戎是吧。”景长翎道：“没认识几天，叫的倒是挺亲热，小同志，叫声景哥哥来听听？”
姜岁：“想得美。”
“你这小同志，怎么厚此薄彼呢。”景长翎说：“你为什么管他叫哥？”
“他每顿都给肉吃，还有桃酥水果糖和烤红薯吃。”
景长翎：“那我也给你吃的啊，水果糖奶糖巧克力，少你的了？”
姜岁哼了一声：“那都是我帮你的报酬，怎么能一样？而且你还是个臭流氓。”
“我怎么就……”
姜岁：“你吃人舌头你不是臭流氓是什么？”
景长翎：“……”
景长翎闭嘴了。
这一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骑自行车要快上许多，到达镇子上的时候，人还不是特别多，但是前排的好位置肯定是没有了，好在景长翎提前叫人占好了位置，带着姜岁直接过去就行了。
姜岁就纳闷儿了，景长翎这已经倒台了的大少爷哪儿来的那么多的东西收买别人，上次翻他箱子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刚坐下不久，姜岁就见一个个子高挑留着短发十分青春靓丽的姑娘过来了，她瞪了景长翎一眼：“我约你的时候你不来，现在不还是来了吗？怎么，跟我一起看电影我会吃了你不成？”
“……”景长翎的表情就有些牙疼，刚要说话，那个姑娘就已经道：“你又要说你家成分不好那套话是吧？我家成分也不好，我两在一起不是正好么？谁都不拖累谁。”
姜岁惊呆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景长翎深沉道：“我两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你说。”
景长翎一把拽住姜岁，道：“我已经有对象了，今天是陪我对象看电影的。”
姜岁就这么被推了出去，跟人家姑娘大眼瞪小眼，姑娘震惊：“景长翎你在哪里骗的漂亮姑娘啊？”
她一把抓住姜岁的手，道：“妹妹我跟你讲，景长翎他爹是个大贪官，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可就彻底没前途了，将来要是有了小孩儿，还会带累小孩儿！”
景长翎怒道：“既然如此，你还缠着我干嘛？！”
姑娘：“我自己就是个火坑当然不怕跳火坑，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清白姑娘被你毁了啊！”
景长翎：“。”
姜岁张张嘴想要说话，而后想起自己今天要扮演的应该是个哑巴，于是瞎比划了一通，姑娘：“……你不能说话？”
姜岁点头。
“……景长翎你这个卑鄙小人，人家姑娘不会说话已经够可怜了，你还骗人家！”姑娘愤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亏我之前还觉得你虽然没有别的优点但起码还有一张脸能看，嫁给你了此残生算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景长翎：“……龙小桃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骗他了？”
龙小桃道：“这还用看吗？她是当地人吧？当地小姑娘天真单纯就是容易被坏男人骗，你更是其中最坏的那一个！”
她拉着姜岁的手就要走，景长翎连忙把人拦下：“你带我对象去哪儿？！”
“当然是先带她远离你这个人渣，再好好跟她讲讲你以前在国外还有城里干的混账事，到时候她要是还是要跟你在一起……那这事儿我就不管了。”龙小桃道：“大庭广众的你对人家姑娘拉拉扯扯干什么？松手！”
景长翎下意识把手缩回来，又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姜岁手腕，“这是我对象我凭什么不能拉他？龙小桃你能不能别惹事儿？”
姜岁夹在他两中间，深刻觉得这事儿一盒巧克力解决不了。
电影还没开场就已经有热闹看了，周围人自然是兴味盎然，此时忽然有个老人咦了一声：“这个姑娘，我认识啊！”
她指着姜岁道：“这不是铁牛媳妇儿吗？！”

第129章 青萍（9）
“娘你认错了，这是人家小景同志的对象！”老人的媳妇儿赶紧伸手拉住她，道：“你可别胡说八说的！”
老太太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被媳妇儿这么一闹，还犟上劲儿了，道：“我是年纪大了，但还没有瞎！这就是铁牛媳妇儿！”
她说着就去拽姜岁的衣袖，道：“姑娘，那天下雨，铁牛背你来供销社买东西，我就在门口坐着，你还记得不？”
“……”姜岁恨不得原地打条地缝钻进去，拼命埋着脑袋，要不是还被龙小桃拉着，他绝对撒丫子就跑，早知道就不答应景长翎装什么女孩子了，要是让人知道他是谁，他以后在梅岗生产队还怎么混下去啊！
围观众人被这一口大瓜砸晕了，先是两个姑娘争男人，现在又变成了新媳妇儿搞破鞋，还让人给当场抓住了，还看什么电影啊，这一档子事儿可比电影好看多了。
更要命的是迟铁牛还是个名人，一听说是他媳妇儿搞破鞋……虽然大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的媳妇儿，但是这并不重要，大家主要是想看看到底是多国色天香一个姑娘才能嫁了迟铁牛又勾搭了知青。
姜岁捂住脸，在景长翎胳膊上用力一拧，意思是让他赶紧开条路出来大家风紧扯呼，谁承想景长翎就跟傻了似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给迟戎做媳妇儿了？！”
“？！”现在是说这种完全不靠谱的闲话的时候吗？！
龙小桃看看姜岁，又看看景长翎，呆呆的道：“妹妹，是我小看你了，原来你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啊……是我多管闲事了，既然如此，你想跟景长翎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吧，就当我没说。”
景长翎：“你刚刚不是还义愤填膺说我糟蹋人家姑娘，我被姑娘糟蹋你就不管了？！”
龙小桃：“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来糟蹋你就不错了，少在这里不知好歹。”
景长翎：“……”
上百双眼睛都在往这里看，姜岁只觉得后背都要让人看出洞来了，他拽住景长翎的胳膊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景长翎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点绿，出了这样的事，此地确实不宜久留，他拉着姜岁就要往外走，之前那个被自己儿媳妇质疑了的老太太憋着口气，非要证明自己没有错。
她年纪虽然大了，但竟然耳清目明的很，远远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往这边来，立刻高声道：“铁牛！铁牛你赶紧过来看看，这是你媳妇儿不？！”
要说之前的场面还可控，老太太这一嗓子出来后就完全不可控了，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迟戎，又高度统一的扭头看向姜岁和景长翎。
姜岁：“……”
那句话怎么说的，站在人群之中的姜岁拼命想要出去，站在人群之外的迟戎拼命想要进来。
姜岁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迟戎解释，其实他就是馋了才昏头答应景长翎，并不是有扮成女孩子的特殊癖好，这么说迟戎会信吗？虽然听起来很像是谎话，但这比真金还金。
景长翎察觉到姜岁的异样，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低声问：“你怕他做什么？他是不是逼你做他媳妇儿了？”
景大少爷是喝过洋墨水的，早些年在外头也是个混世魔王，什么三教九流没有见过，他留学那地儿就有不少男的跟男的搞在一起，算不上稀罕事儿，即便是后来回国，一个圈子里那些少爷的破事儿他也清楚的很，找小男生过夜不是新闻。
一看姜岁这白白净净的，再看迟戎高高壮壮的，一时间脑子想出了无数种可能，最后总结——姓迟的这王八羔子，竟然搞霸王硬上弓这套———他就说没亲没故的迟戎又是给姜岁桃酥又是给煮肉吃，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迟戎一路过来早就听说景长翎带着对象招摇过市，并不放在心上，他来这趟只是想起姜岁走的时候没带灯，今天月亮不好，怕他回来路上摔跤，所以拿了马灯来接人的，谁知道一来就看见了姜岁，还包着块花头巾站在景长翎旁边当他“对象”。
再稍微一回想今儿姜岁说起自己已经有约了时那奇怪的表情，迟戎瞬间就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敢情这姓景的已经落马的资产阶级大少爷，还有这种奇怪的癖好，让好好的一个男孩儿扮成女孩子到处晃悠！
两人各想各的，看向彼此的视线都是杀气腾腾，姜岁也顾不得自己是个哑巴，就要解释，景长翎却把他往后一推，道：“你在这里看电影，我去收拾这王八蛋。”
他脸色很冷：“别害怕，我很快就来接你。”
姜岁还是第一次看见景长翎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他好像一直都是很轻松随意的，就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摔在田沟里，也没有露出什么窘迫的情态，被裘源陷害的时候更是随意的生了下气做做样子，此刻他才是真的动了怒。
姜岁一时有些失神，景长翎已经沉着脸出去了，人群大叫：“啊啊啊啊要打起来啦！要打起来啦！”
“铁牛和知青为了漂亮姑娘大打出手啦！”
“嗨哟，这架势真是吓人，来个人拦一拦。”
“你怎么不去拦？男人们正在气头上，谁敢拦？万一自己挨了打怎么办？”
“不会闹出人命吧？快去叫大队长来啊！”
有关心出人命的有起哄架秧子的也有纯粹事不关己看热闹的，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两人并没有在这里直接动手，而是进了旁边的小树林，有好事者想要跟上去看看，却又被两人的气势吓得退了回来。
“嘿，铁牛媳妇，你赶紧去劝一劝啊！”之前说话那老太太扒拉姜岁，“要是真打出问题，吃亏的不还是你吗！”
姜岁这才回神，连忙追过去，龙小桃看看，怕男人们打起架来没轻没重伤到姜岁，连忙想要去把人追回来，旁边有人拦住她：“那狐狸精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就让她自己解决，你操什么心！”
“就是就是，她都结了婚了还勾引小景同志，真是不要脸，小桃你可别去！你本来就不好说亲事，要是跟这种人沾上边，以后更难了！”
龙小桃急的团团转，迫切的想要出去，却又被左一手右一脚的阻拦着，姜岁都没影儿了她还是没能挤出人群，只能急的干跺脚。
姜岁追上去的时候，景长翎和迟戎都已经打起来了，景长翎平时看着是个斯斯文文的大少爷，真打起架来却狠得不行，迟戎也是从小在队里打架从无败绩的孩子王，沙包大的拳头落在彼此身上，姜岁光是听见那沉闷的声音都觉得痛。
暗淡的月色之下，两人就像是暴躁易怒的野兽纠缠厮打在一起，很快身上就都挂了彩，景长翎被打的唇角红肿，迟戎被打的左眼青紫，就这还非要分个高下不可，姜岁焦急道：“你们别打了！等会儿大队长来了你们都要被拉出去批斗！”
然而没人听他的，姜岁气的不行，看见不远处有个大树叉子，打算直接捡起来冲进去对着他们无差别攻击一番，要是这都阻止不了，那就活该他们挨批斗了。
结果因为太着急，夜色又黑，没看见地上有块石头，瞬间绊的摔在地上，痛的他发出一声惨叫，趴在地上好一会儿爬不起来。
“岁岁！”
“小同志！”
听见姜岁的声音，打的如火如荼的两人终于舍得停下了，纷纷奔向姜岁，迟戎快景长翎一步，把姜岁抱进了怀里，紧张道：“岁岁？！哪里受伤了？让哥看看！”
姜岁捂着脸不说话。
迟戎简直要吓死了，抓着姜岁的手道：“你别吓我，岁岁，哪里痛你就说出来……”
景长翎半跪下身，骂道：“叽叽歪歪干什么？！把人给我，我带他去卫生所！”
“离他远点 ！”迟戎冷冷道：“我会带他去。”
景长翎：“你这个山野村夫——”
“你们又要打架吗？”姜岁闷闷的道，他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你们先打了再说，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我带你去卫生所。”迟戎抿唇，“别怕。”
姜岁慌忙道：“不用去卫生所！我装的，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扭伤了脚踝而已！”
“……”
景长翎深吸口气，喃喃：“我他妈的真是吓都要被你吓死。”
他抓住姜岁脚踝看了看，确实肿了一圈，得把骨头掰回来才行，姜岁还没来得及问情况呢，结果就听“咔嚓”一声，景长翎利落又果断的把脱臼的脚踝给正了回来。
姜岁先是一懵，而后嚎啕大哭。
迟戎给他擦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很快就不痛了。”
姜岁一边哭一边推迟戎的手，哽咽：“铁牛哥你别擦我脸，你手好多茧子，痛。”
迟戎：“……”
景长翎从口袋里掏出张质地细软的手帕，给姜岁擦眼泪，“好了好了，再哭眼睛就肿成核桃了。”
“你才是核桃！”
“啊对，我是核桃，我全家都是核桃。”景长翎哄道：“别哭了哈。”
姜岁：“……我只说了你，没说你家人。”
忽然有几道光晃得姜岁眯起眼睛，有人大声道：“有人在那儿是不？！”
“是不是迟戎和景长翎？我们收到群众反应说你们在这儿打架斗殴？？”
看来是大队长和知青点的人找来了。
“我早就听说这个景长翎家里成分不好，分配的时候我就睡不着觉，怕他分到咱们这儿，结果还真分来了，这才多久，就打架斗殴，真是无法无天！”
“老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都说了是打架斗殴不是单方面殴打，那一个人能打得起来吗？我看这事儿铁牛也是有问题……”
大队和知青点的人一边往这边过来一边还在掰扯，都想推卸责任，到了近前，看见三人抱成一团，都傻眼了，何秋菊惊讶道：“小姜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姜岁早就把花头巾摘了，看见何秋菊，咳嗽一声：“我……我进林子里逮亮火虫，天太黑摔了跤，把脚扭伤了，铁牛哥和景同志做好人好事，准备送我回家呢。”
梅岗生产队的大队长叫做王大柱，今年五十来岁，皮肤黝黑，一张脸就跟那柏树皮似的麻麻赖赖坑坑巴巴，嘴里叼着个烟卷，冒着橙红色的火星子，他打量了景长翎一眼，道：“他还会做好人好事呢？”
景长翎散漫的笑了笑，“怎么不能呢。”
王大柱一噎，盯着姜岁：“小姜同志你说，是不是他们打架你遭殃了？你别怕，我给你做主！”
姜岁觉得这位大队长奇奇怪怪的，一般遇到这种事情，要是不严重，不管是大队里还是知青点都是息事宁人的，私下里把当事人批评教育一顿也就算了，怎么这王大柱看着是巴不得想要闹大呢？
“他们没打架。”姜岁睁着一双纯然无辜的眼睛，“我自己摔的，跟他们没关系。”
景长翎伸手搭上迟戎的肩膀，微微一笑：“我和铁牛是好哥们儿，怎么会打架呢。”
迟戎重重一拍景长翎的背，平静道：“嗯，没有打架。”
王大柱：“……那你们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迟戎：“摔的。”
景长翎：“梦游。”
众人：“……”
人家都说没打架了，王大柱也不可能硬揪着这事儿不放，只好悻悻的教育了两句，何秋菊心疼姜岁，说明天给他拿药酒，揉揉就不痛了，便也走了。
林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刚刚被迟戎黑了一把的景长翎立刻就要报复回去，姜岁连忙道：“等我走走了你们再打，慢慢打，打个够！”
迟戎拉住他：“我送你回去。”
景长翎：“他脚扭伤了，怎么回去？”
“我背他。”
“得了吧。”景长翎轻嗤一声，把姜岁抱起来道：“我用自行车送你回去。”
夜里黑，路远还是山路，姜岁觉得让迟戎背他回去的话太累了，便点点头同意了景长翎的提议，迟戎一瞬有些落寞，姜岁又扭头说：“哥，我在知青点等你，你来背我回家哦。”
迟戎心情又好了起来，点点头：“好，哥走快点，很快就接你回去。”
景长翎抱着姜岁走出去好远才哼了一声：“没良心。”
姜岁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今天出了大丑，他暂时不想跟景长翎说话，一路上都当自己是个闷葫芦，到了知青点，景长翎要送他回去，姜岁拒绝：“我跟铁牛哥约好了，我在这里等他。”
“……”景长翎冷笑：“一口一个哥叫的亲近，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对你——”
“他对我怎么？”
景长翎看着姜岁白生生的脸，又闭嘴了。
迟铁牛思想龌龊，跟人小同志可没关系，还是改天揍的那姓迟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打姜岁的主意就得了，何必跟姜岁说这些。
等了没多久，迟戎就到了，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可见赶路很急，姜岁趴在他背上跟景长翎挥挥手：“我回家啦。”
“……是你家吗。”景长翎无语，把门关上了。
从知青点回去要走十多分钟，一路上要路过不少农田，这会儿大部分人都还在看电影没有回来，周围特别安静，姜岁酝酿了许久，刚要就今天的事情作出解释，忽然听见路边的田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嗯嗯啊啊的声音。
姜岁：“？”
迟戎低声道：“耳朵捂住。”
姜岁却激动的拍迟戎肩膀，趴在他耳朵边上说：“哥，要看要看！”

第130章 青萍（10）
这种事其实不算稀奇，农村里天黑了以后没有什么别的娱乐，长夜漫漫难免寂寞，总会有人忍不住这寂寞出去找点刺激，滚苞米地的滚高粱地的多得很，今天有露天电影看，大家伙儿都去凑热闹了，是个滚苞米地的好机会。
对迟戎来说不是新鲜事，对姜岁来说却是，他以前只是听说过，这还是头一回撞见呢，自然好奇的不得了，一连串的催促迟戎凑过去看看。
迟戎没办法，只好吹了马灯，背着姜岁轻手轻脚的靠近了过去。
越接近那稠密的喘息就越清楚，间或伴随着几句淫词浪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姜岁在身边，从前看见这种东西都是面无表情的迟戎竟然耳根发红，好在月色暗淡他皮肤又黑，姜岁还一心扑在前面空地里那对野鸳鸯身上，压根儿就没注意。
迟戎是很不建议姜岁看这种东西的，肉嘛，谁没有，有些人的肉还很是辣眼睛，不过他想想姜岁的夜视能力，又不是很担心了，估计他也看不清楚什么。
结果也不知道是那男的时间太短，还是他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尾声，两人竟然抱在一起黏黏糊糊的说起话来了，听见那女的用娇滴滴的声音叫男的“裘源哥”，姜岁才意识到这竟然还是个熟人。
裘源也不怕虫咬，裸着上身抱着怀里的人喘气，女的听声音年纪也不大，道：“裘源哥，你准备啥时候上我们家提亲啊？我娘老子要是知道你要娶我，肯定高兴。”
“……急什么。”提起婚事，裘源就有点含糊了，咳嗽一声道：“我不都跟你说了，我们城里流行结婚前先处一段时间么，我是下乡来锻炼的，又不是真的土老帽。”
女人撇撇嘴：“怎么，你看不起我们种地的农民啊？那你还跟我睡！”
“我说的其他人，又没说你！”裘源连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安抚道：“你跟那些土老帽不一样。”
女人这才被哄得高兴了，道：“裘源哥，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打了你啊？这么严重，都破相了，我看着是真心疼。”
说起这事儿裘源就是一肚子火，冷笑道：“绝对是景长翎那个王八羔子干的！除了他还能有谁？！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就这个死德性，一点亏都不肯吃，那时候他是少爷，大家都让着他，现在他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道：“可他当时不是在秋菊姐那里么？”
“不可能是别人，就是这孙子！”裘源笃定道。
姜岁心想裘源这话说的蛮不讲理，但还真没说错，确实是景长翎干的没错，不过裘源应该庆幸他需要不在场证明，不然景长翎亲自去揍的话，裘源这会儿应该还躺在卫生所里呢，毕竟看景长翎跟迟戎打架那狠劲儿，是真的很凶，要是被景长翎揍一顿，哪儿还能出来搞破鞋啊。
——跟裘源坐在地里聊天这姑娘姜岁认识，之前他去找魏思眠聊天时，听魏思眠的小姐妹们说起过，姑娘名字叫翠莲，其实早就嫁出去了，离这里不算远，但是结婚半年不到，男人死了，婆家人非说是翠莲克死的，把她扫地出门了。
翠莲没办法，只好回了梅岗生产队，跟老子娘继续过活，这年头大都极度重男轻女，翠莲在家住着当然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伺候父母和下面的两个弟弟，每天不仅要下地干活挣工分，还要包揽全家的家务活儿。
干活儿多就算了，还要遭受家里的动辄打骂，妹妹们也怨恨她，都是因为她克夫的名声在外头，害的她们也不好说亲事了，翠莲大概也是受不了，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家，是以做了很多不太光彩的事情，村里好些男人都跟她有一腿。
这次和裘源勾搭上，大概也是希望裘源把她从火坑里救出去，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床上什么好听话都能往外说，下了床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裘源自视甚高，哪可能真的娶她，明摆着敷衍罢了。
姜岁不知道翠莲的想法，是真没看出来裘源的敷衍，还是看透了却不说，两人在这里骂街他就觉得没有看头了，戳戳迟戎的肩膀，那意思是可以走了。
偏这时候裘源忽然提起了姜岁的名字：“……还有那个姓姜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景长翎到底什么关系，竟然敢帮着他来对付我！”
“姓姜的？你说那个比姑娘还长得好看的小知青？”翠莲道：“我看他人挺好啊……”
“我呸！”裘源刚要骂两句，忽然眼珠子一转，“比姑娘还长得好看……我算是知道了，没准他跟景长翎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前景长翎他们圈子里就有玩儿男的的，难道景长翎也有这癖好？”
翠莲都傻了：“男的跟男的……怎么在一起啊？”
“这你就知道了吧。”裘源得意洋洋的道：“有的人他还就喜欢走后门，觉得刺激，像姜岁那种细皮嫩肉的，肯定很多人喜欢，他……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铁拳砸在了脸上，好险没有直接打掉他一颗大牙，裘源愤怒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打我？！”
一转头，正对上迟戎黑沉沉的眼睛，脸色难看的要命，裘源立刻怂了，从斗殴的态度转变到了要好好说话的态度，但迟戎的态度一点没变，他抓住裘源的头发就把人拉到了田坎边的一棵大桉树上，二话不说就是哐哐哐往上砸。
那桉树一个成年人才能堪堪抱住，十分粗壮，但是迟戎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裘源撞上去后整棵树都簌簌往下落叶子，翠莲在一边看呆了，回过神后也顾不得裘源还在惨叫，抱着自己的衣裳就跑了。
迟戎打人跟景长翎不一样。
要说景长翎是羞辱派，那迟戎就是实干派，更注重□□上的疼痛，完全没有留手，没一会儿裘源就已头破血流，出气多进气少了，姜岁这才站出来，握住迟戎的手道：“好了哥，再打就死了！”
迟戎松开裘源，裘源面条一般软倒在地上，也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血，把桉树皮都染红了，姜岁蹲下身用小树枝拨弄了一下裘源，“喂，你还活着不？”
“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裘源声音气若游丝，可见是受伤不轻，姜岁见他没死，扔开小树枝，道：“你自己嘴里不干不净，还问别人为什么打你？要不是我拦着，铁牛哥一定把你打死在这里就地埋了，你不知道感谢我就算了，还质问我？”
“……”裘源气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见过颠倒黑白的，没有见过这么能颠倒黑白的。
姜岁又威胁道：“我不想掺和你和景长翎之间的破事儿，以后你两的恩怨不要牵扯到我，还有，你以后要是再敢背后说这些话，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大半夜跟人滚苞米地！”
裘源立刻就慌了，他跟翠莲只是玩玩儿而已，要是闹大了可就得把人娶回家了，先不说翠莲已经嫁过一次，就说她家里那两个等着钱娶媳妇儿的懒汉弟弟，就已经让裘源心生畏惧，原本要骂人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不敢说出来。
见威胁有效，姜岁又踹了他一脚，这才站起身拍拍手跟迟戎一起回家。
这里离迟家也就不远了，很快就到，迟戎进屋点了灯，找出药酒来给姜岁揉脚踝，其实姜岁已经不觉得痛了，只是扭伤的地方还是红肿一片，看着挺吓人的，迟戎掌心宽厚温度又高，很快就着药酒把淤血揉散了。
收拾好了后就准备睡觉，姜岁原本盖着自己的小毯子睡得好好的，忽然凑过去看着迟戎，疑惑道：“哥，其实裘源说的话我有点听不懂。”
“不是什么好话，你不需要听懂。”迟戎淡声道。
“可我很好奇。”姜岁趴在枕头上，道：“裘源是觉得我和景长翎在搞对象吗？”
说起这个，迟戎就想起姜岁打扮成个姑娘的样子跟着景长翎到处乱晃，现在人家都觉得铁牛媳妇跟知青搞破鞋了，明天出门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姜岁显然也想到了，轻轻咳嗽一声，道：“哥，其实是景长翎觉得老是有姑娘来找他挺麻烦的，所有就找我装成他对象想要一劳永逸，他还答应事成之后把一整盒巧克力都给我呢！”
听他这么说，迟戎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道：“你就这么喜欢巧克力？”
“很好吃的。”姜岁瞪他，道：“好不容易有一颗给你吃，结果你一口就吞了！”
迟戎：“……对不起。”
“我明天去问问哪里能买，你以后不要跟他来往了，他不是好人。”
姜岁：“因为他养小男生吗？”
迟戎：“……小孩子别听这些。”
姜岁却很好奇：“男的也能跟男的在一起吗？哥，我还没见过呢，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因为要说悄悄话，姜岁离迟戎很近，近的迟戎可以很清楚的闻见他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气，明明并不怎么浓郁刺激，却直往人的心窝肺腑里钻。
还有那轻软的呼吸也能清晰感知，就像是有人用羽毛在不停的撩拨他的心脏，让那颗心跳动的越发快速、越发急切。
一时间，迟戎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姜岁这一个存在。
“……都说了不是好话。” 迟戎按住姜岁的脸，声音有些哑：“还不赶紧睡觉。”
姜岁却不依不挠，仗着迟戎脾气好，直接就爬到了人家身上去，迟戎个子高又长的结实，比床板还硬，即便是有些凉的夜里身体也腾腾冒热气，趴在上面其实不太舒服，但姜岁现在可顾不得这些，他抱住迟戎的脖颈，软着声音道；“铁牛哥……你就跟我说说嘛！”
这声音估计没谁能抵抗的了，迟戎叹口气，终于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以前听说过，有家里娶不上媳妇儿，两个男人搭伙儿过日子，但那都是因为太穷了，景长翎又不穷，他为什么这样我不清楚。”
姜岁摸摸下巴，“别人是因为穷，他是因为自己喜欢？”
迟戎也没纠正其实裘源说的其实是跟景长翎一个圈子的其他人跟小男生在一起而不是景长翎本人，他觉得景长翎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姜岁能因此远离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哥，要是你也穷的话，你会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吗？”姜岁又问。
“……”迟戎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要看是谁。”
姜岁随口道：“假如是我呢？”
一瞬间，迟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冲破血肉骨头的束缚直接冲出去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逆流，让他浑身滚烫，甚至有些喘不过来气，就好像有什么硬生生的卡进了心脏里，让他又痛又痒又欢喜，它的名字，叫做姜岁。
好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迟铁牛的身体还越来越烫，姜岁便想翻身回去睡了，此时迟戎却忽的一把按住他，屋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并不怎么遮光的窗帘透进来，姜岁看不清迟戎的脸，只是听见了他沙哑奇怪的声音：“如果是你……”
他说：“哥一定上你家提亲。”
姜岁微微睁大眼睛，被迟戎这话惊到了，他撑着迟戎硬邦邦的胸膛支起身体，恰巧这时候迟戎也有动作，姜岁顿时往下一扑，摔回了迟戎身上，唇顺着男人裸露在外的脖颈一路吻到了喉结，温暖柔软的唇瓣正好贴着喉结，它上下滑动了一下，姜岁眼睫轻颤，吐息就喷洒在迟戎的脖颈之间。
一时间里屋子里分外安静，甚至能够清楚听见草丛里夏虫的鸣叫声，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岁额头上都热的渗出了层薄汗，才终于开口：“哥……你硌着我了。”
“…… ”迟戎握住姜岁的肩膀，刚想要说话，姜岁偏偏头看他们，迟疑的道：“这么久都没有消下去，需要我帮你吗？”

第131章 青萍（11）
迟戎愣住了。
姜岁就趴在他身上，彼此身体的反应就是想要忽视都做不到，他本来是有些窘迫的，还在想该怎么把姜岁推开，却不料姜岁轻轻软软的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良久没有得到答案，姜岁侧过脸，戳了戳迟戎的胳膊，“铁牛哥？”
“……谁教你这些的？”迟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的不行。
“没谁教我。”姜岁小声说：“这样会舒服，我知道的。”
迟戎喉结滑动了几下，强忍着答应的冲动，道：“我去冲个凉。”
他推开姜岁起身，姜岁坐在床上，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迟戎浑身肌肉都是僵硬的，被窝里全是姜岁身上的香气，迟戎觉得这地方一秒都不能待了，否则他会做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起身就要去柴棚冲凉，姜岁撇撇嘴，转身准备睡觉去，结果“咔嚓”一声，他直接陷进了一个坑里。
姜岁：“？”
迟戎赶紧转身，“岁岁？”
姜岁：“……哥，你这床的质量真的好差，床板又断了，我都没用力气。”
迟戎没关心床板，而是先把人抱了出来，问他有没有受伤，姜岁摇头，他这才检查了下床板——这架床还是他爸妈结婚时家里请人打的，到现在也二十多个年头了，木板用的薄，就老是断，迟戎道：“我明天把下面的板子都抽出来，全部换了。”
姜岁哦了声，又道：“那我今晚去找章晨睡吧，这么大一个坑我肯定睡不了了。”
迟戎皱眉：“我们换，我睡里面。”
“你这么大块头，肯定会压的更厉害，我可不想大半夜睡着了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姜岁蹙眉。
迟戎：“……那你睡我这边，我去打地铺。”
他说着就点起灯，去拿了被子，真开始在床边打地铺，姜岁也没反对，坐在床边上看他忙活，等迟戎躺进被子里吹了灯，姜岁也钻进了被子里。
迟戎却瞪着漆黑的房顶发呆，刚刚一通忙活，并没有成功让那团炽烈的火消下去，反而在安静下来以后听见姜岁清浅的呼吸，烧的更加旺盛。
他觉得自己真是跟着了魔一般，满脑子都是姜岁，一会儿是他雪白柔嫩的脸颊，一会儿是他红润饱满的唇瓣，一会儿又是他轻轻软软的叫铁牛哥……
“铁牛哥？”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入神，那声音竟然真的好似近在咫尺，让他更加燥热难耐。
“铁牛哥……”
迟戎猛地惊醒——这不是他的想象，好像真是姜岁在叫他。
姜岁从被子边缘钻进去，一路往上钻，终于冒出了头，黑发凌乱脸蛋红红的看着迟戎：“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
骤然钻出来这么一个大宝贝，迟戎哑然，“你下来干什么。”
姜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睡地上我当然要陪你了。”
迟戎：“哥有福享的时候你跟着就行了，别跟着哥吃苦。”
“那我成什么人了。”姜岁撇撇嘴：“再说了，以前我又不是没有睡过地铺，没那么娇气。”
他都已经钻进来了，迟戎也不可能把他赶出去，只能叹口气把人抱住，问：“是因为家里来了亲戚人太多了所以要睡地铺吗？”
“……不是。”姜岁声音有点闷，好一会儿才说：“小的时候所有孩子都睡一张床上，我和哥哥们睡一边，姐姐睡一边，但他们不是不喜欢我么，就会一起排挤我，让我睡在床的最外面。”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道：“就这么点地方，小一点的时候还睡得下，长大点肯定就不够睡了嘛，我提出抗议，他们也不搭理我 ，没办法，我就只能自己打地铺了，还要每天提前起来把被子收好，免得被爸妈看见，否则他们又要说我装乖扮可怜博同情。”
迟戎忍着脾气：“那你就一直睡在地上？”
“没有没有。”姜岁咳嗽一声，道：“后来不是都长大了么，一张床哪里还睡得下，就两个哥哥一张床，我和姐姐睡上下铺了。”
“这件事你爸妈一直不知道？”
姜岁摇头，道：“ 不知道，我也没敢说，不然他们要说我是告状精，不让别的小孩子跟我玩儿。”
迟戎忽然用力抱住姜岁，认真道：“哥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这种苦了。”
姜岁脸憋的通红：“……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戳到我了，有点痛。”
迟戎全身僵硬，简直恨不得原地放把火把自己烧成一捧灰算了。
就顾着心疼姜岁去了，忘了自己现在还一柱擎天。
姜岁皱着脸道：“哥，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迟戎咬着后槽牙：“不用……唔！”他猛然睁大眼睛，看着姜岁：“你……”
“你这样我也没法睡呀。”姜岁垂着纤长的眼睫，其实他被烫的有些想打退堂鼓，但是话都说出去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耳根绯红的说：“你……你快点哦。”
迟戎已经完全陷进了柔软细嫩的触感之中，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子里太热还是姜岁太紧张，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迟戎咬着牙关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将人压在身下，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姜岁在说什么，含糊的应了下来。
姜岁主动提出帮忙，一是他觉得迟铁牛对他很好，他也应该回报回报人家，二来，这种事其实用不了多久，快的话几分钟慢的话二十来分钟，所有他还是愿意牺牲自己半小时的睡眠时间来做这个好人好事的。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迟戎不仅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兴奋，有时候甚至会顶到他的腿，虽然没有掀开被子看，但是姜岁觉得自己的腿肯定是红了。
“……铁牛哥。”姜岁有些郁闷的道：“你怎么还没好？”
迟戎喘着气安抚：“很快了。”
这话姜岁都听烦了，他觉得手心好痛，完全不想管这人了，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撑起上半身，含住迟戎的下唇用尖尖的牙齿磨了两下，又探出舌尖舔他的唇缝，迟戎全无防备，舌碰到姜岁舌尖的刹那，眼前像是有一道白光闪过，他猛地抱紧了姜岁。
皮肉贴着皮肉，汗水混着汗水，迟戎埋在姜岁的颈窝里剧烈的喘息，姜岁推了推他，觉得手心黏黏的，很不舒服，不高兴道：“哥，要洗手。”
迟戎当然是有求必应的，把人抱起来，点了灯去打热水给姜岁洗手，这时候门被敲响：“迟哥？”
“怎么。”迟戎打开门，面色不善的看着只穿着背心裤衩还睡眼惺忪的章晨，淡声道：“有事？”
“我就是起来放水看你们屋里灯亮着，我还寻思着是不是出啥事了，所有来看看。”他企图越过迟戎看看屋里的情况，当然是做无用功，毕竟迟戎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没什么事。”迟戎道：“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想要洗干净而已。”
“嗨呀，衣服脏了就脏了嘛，啥时候洗不行。”章晨打了个哈欠，又愣了下：“你们不是早就睡了么，怎么还会弄脏衣服啊？”
迟戎就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你还有其他事？”
言下之意就是没事赶紧滚。
“没了没了，我回去睡觉。”边走还边嘀咕：“两个人在床上睡觉怎么还会把衣裳睡脏了呢……真是搞不懂。”
……
迟戎关上门回身的时候，就见姜岁已经爬到床上去了，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是一个拒绝一切交谈的态度，迟戎道：“岁岁？”
“我已经睡着了。”姜岁道：“不要找我说话。”
迟戎在床边坐下，“生气了？”
“没有。”姜岁一边生气一边揉自己的手腕，虽然没有计时，但是姜岁觉得迟铁牛这时间肯定不正常，毕竟他自己也就……算了，还是不说了，说出来显得他一点都不厉害。
迟戎道：“哥看看你的手。”
“才不要！”姜岁反应激烈，“赶紧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工的！”
迟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跟哥一起睡了吗？”
姜岁是个傻子才会都到现在了还跟迟戎睡一起，万一这人又起反应怎么办？他可不想再劳累自己的手了。
迟戎轻叹口气，把他脑袋刨出来，道：“你别蒙着脑袋，喘不上气。”
他给姜岁掖了掖被角，“好好睡。”
第二天姜岁虽然挺有精神的，但是因为手痛，下地的时候连样子都不想装了，就蹲在树荫下面偷懒，迟戎动作很快，这么大一片稻田，一个上午不到就已经快要割完了，晚上收工的时候不少人都聚集在大晒坝里聊天。
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自然就是昨天看露天电影时发生的事情，有好事者把周边几个大队的姑娘都捋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找不到到底是谁，众人自然更加好奇，七嘴八舌的猜来猜去，有人看见迟戎带着姜岁下工回来，扯着嗓子道：“铁牛，怎么没看见你媳妇儿呐？！”
众人都朝迟戎看过去，嘻嘻哈哈的问起昨天的事情来，姜岁听的耳朵通红，一点异样都不敢表露出来，毕竟被这些人争相讨论的“铁牛媳妇”正是他本人。
“我单身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迟戎面色不改，“别人瞎说你们也信。”
“那昨天哪个姑娘是谁啊？要不是你媳妇儿，你跟人家知青打什么架啊？”
迟戎：“不认识，也没跟知青打架，只是有事情跟他说而已。”
他眼角的青紫都还退呢，这话是半点说服力都没有，但是迟戎这人本来就性子冷，他不想说也没人能逼他，姜岁就不一样了，年纪小，又是刚来的知青，便有人去问姜岁：“小姜同志，你就住在铁牛家里，他有没有媳妇儿你最清楚了，你告诉大家伙儿，他到底有没有媳妇儿？！”
姜岁抿着唇角，下意识看向迟戎，迟戎此时却一点帮他解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道：“你告诉大家，哥屋里除了你是不是就没有旁人了？”
“……”姜岁蚊子哼哼般应了一声，众人顿时大失所望，也就不再谈论这件事了，两人继续往家走，姜岁忍不住一把揪在了迟戎的胳膊上，“你烦死了！”
迟戎道：“我怎么了？”
姜岁：“你还装！”
迟戎轻笑：“一点玩笑话而已，要是不解释清楚，他们隔三差五的来问也烦的很。”
“那今天……”姜岁才刚说到这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回过头一看，竟然是景长翎。
他应该也是刚下工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就跟没看见迟戎似的，只对姜岁说话：“你跟我来一下。”
姜岁想起自己还有巧克力在他那里呢，跟迟戎说了声，就跟景长翎走了。
两人一路往知青点走，景长翎难得的有些沉默，一直到了后门处，他去拿了巧克力，整整一盒新的还没拆封，沉甸甸的，怕被人看见不好解释，还用个篮子装着，景长翎把篮子给了姜岁，姜岁转身就走：“明天把篮子还给你。”
景长翎忽然道：“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啊？”姜岁扭头，“什么事？”
“我刚收到的消息，说我爸平反了。”
姜岁张了张嘴，“意思就是说，你又是大少爷了？我听裘源说，按照你原本的身份，我们这种人应该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的。”
“……”景长翎沉声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还有件事。”他轻声说：“上面决定要恢复高考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知青可以回城去参加高考，你要去吗？”
姜岁呆了呆，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景长翎轻飘飘的就说出来了，良久之后他才道：“应该不是所有知青都能回去的吧？”
“嗯。”景长翎说：“开始只有一部分能回去，要慢慢来。”
姜岁就明白了，这个事情也是要看关系的。
“先不说我家没什么关系……就说我那几个哥哥姐姐吧，就算我能回去，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姜岁苦笑，　“哪怕我强行回去了，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有风吹过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木头门，上面有斑斑点点的蠹蚀痕迹，吱嘎吱嘎的响声里，景长翎弯下腰看着姜岁，道：“我带你一起回去，走吗？”

第132章 青萍（12）
迟戎正在炒菜，泡发了的笋干和腊肉一起下锅，油脂的荤香、腊肉的咸香、笋子的干香混合在一起，充盈整个灶屋，章晨早就在旁边口水流下三千尺了，双眼冒绿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八百年没有吃过肉了。
不过别的知青可能真是八百年都没有吃过肉了，毕竟不是谁家都像迟戎这个单身汉那么宽裕，顿顿都能吃上肉，一般拖家带口的情况都是啃点红薯玉米面过活，过年才能见点荤油。
见姜岁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篮子，章晨赶紧凑上去看，好奇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姜岁抿了下唇角，道：“没什么。”
他径直进了里屋，章晨愣了愣，问：“迟哥，姜岁这是怎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他啊，看着垂头丧气的。”
迟戎也皱了下眉，不过他没说什么，等饭吃完了才在房间里拦住姜岁，问：“景长翎欺负你了？”
姜岁摇头。
迟戎把他一直垂着的脑袋抬起来 ，这才看见他眼圈通红，“到底怎么了？”
姜岁一头撞进他怀里，闷声道：“哥，我……我有事跟你说。”
迟戎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哭？”
“景长翎说，国家要恢复高考了，过不多久就能有消息传来。”
迟戎一怔，而后道：“这不是好事吗？恢复高考的话你就能回去考大学了。”
姜岁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去的，就算能回去的，也要分出先后顺序。”
迟戎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脑子很聪明，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叹口气道：“景长翎是不是说他能带你回去？你又因为我在这里，所有很犹豫？”
姜岁哑声说：“要是我走了，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不用说。”迟戎给姜岁擦眼泪，动作轻缓又温柔，“我也就是家里苦，读不了书，但凡有机会，都是要多读点书的，现在你有考大学的机会，不管是为了谁都不能放弃知不知道？”
姜岁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让我跟景长翎走吗？”
迟戎沉默了良久才说：“岁岁，都怪哥没本事，要是我足够有本事，就能带你回城去高考了。”
“不过……谁说你走了，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了？”迟戎摸了摸姜岁的脑袋，道：“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会在这里久留，既然政策要变，我也会进城去看看。”
迟戎和这里很多本地人的想法不太一样，他们都已经习惯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活，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讨生活，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迟戎却觉得这里太偏僻，很难有什么真正的发展，真正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还得去大城市看看。
姜岁擦了把眼泪，“可你去城里干什么呢？你又没有文化，没办法参加高考。”
“……”迟戎道：“你们有文化的人有文化人赚钱的生意，我们没文化的人有我们没文化的赚钱的生意，这一点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抱着姜岁，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姜岁抱着迟戎的脖颈，“等我回到了城里，就给哥写信。”
说完又意识到迟戎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字，叹口气：“你可以让认识字的人给你念。”
迟戎点头说好，姜岁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没忍住又哭了，迟戎一边抱着人哄一边去点灯，章晨推开门进来见姜岁哭的稀里哗啦，迟疑道：“迟哥，你打他了？”
不能吧……看他迟哥对姜岁那样子，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是对自己的媳妇儿也就这样了，哪儿舍得动手打姜岁啊？
“……没有。”姜岁觉得丢脸，连忙推开迟戎，自己胡乱的把眼泪一抹，道：“你来干嘛？”
“哦，我刚回来的时候路过林婶儿他们家，好像是吵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章晨道：“我看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一听是林大婶家，姜岁赶紧起身往外跑，迟戎抓了件衣服也跟了上去。
林大婶家的小院儿里果然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在外面都根本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有一道尖锐的女声在骂街：“……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打从你头一天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整天那副作态给谁看？还不是为了勾引男人！果然，你就是个狐狸精！把我家大壮的魂儿都勾走了！”
一旦涉及男女关系，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瞬间勾起人的好奇心，好些人这会儿还在家里吃饭呢，端着碗叼着筷子就跑出来了，姜岁旁边那位大婶儿就是，她一边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一边问旁边人：“我来的晚，里面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大动静？”
旁边那位早早的就来吃瓜了，闻言赶紧道：“不是有个女知青住在林家吗？这知青长得可漂亮，这不，跟老林家的老大勾搭上了，还让大壮的媳妇儿红英发现了，红英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个母蚊子咬她男人一口都要闹，更别说是漂亮姑娘近身了。”
又有人说：“这女知青在林家住的第一天红英就防着他她，谁知道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儿，哎呦，你说这知识分子怎么也不知道检点啊，人家大壮孩子都有了，她还……”
“不能吧……大壮有什么值得人家姑娘下这么大血本儿的？怕不是红英自己想多了？”
“要是自己想多了，能闹这么大？我看就是这小姑娘……诶？！你干什么？！”
那人说的正高兴呢，冷不防有人一把推开他，他愤怒的转头就要骂架，看见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知青，顿时气焰嚣张，可在看见了小知青背后脸色冷漠的高大男人时又闭上了嘴。
迟戎淡声道：“想让你让个位置，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来来来，你们站我这儿！”那人连忙道。
刚刚推人的姜岁半点不客气，直接就撞开他往里面挤了，有迟戎在，那人也不敢找姜岁的麻烦，只能悻悻的缩在角落里安静如鸡。
好不容易挤进了里面，姜岁立刻就看见了魏思眠，她抿着唇脸色很苍白，想要说什么，对面那凶悍泼辣的女人却半点机会都不给，手指几乎都要戳到魏思眠的鼻子上了：“你装什么可怜？！你就是个狐狸精！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我和大壮娃都生了两个了，你竟然还来祸害我们家，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吗！”
她骂的越来越难听，就连林大婶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劝道：“红英啊，你……”
“你别来拦我！”红英一把推开林大婶，道：“我知道，你早就想给你换个儿子换个女人，嫌弃我只能生丫头是吧？！我告诉你，没门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勾搭在一起？！你们是不是还合计着药死我？！”
姜岁上前抱住魏思眠，魏思眠看见他，眼泪就哗啦哗啦掉下来，“我没有……岁岁，我没有……”
魏思眠性格随和爽利，但是女孩子面对这种事实在是八张口都说不清，更别提红英的战斗力爆表，根本就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把帽子给人扣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姜岁握着魏思眠的手，脸色很难看：“她凭什么这样骂你？”
“你是她哥是吧？你来的正好！”红英双手叉腰，道：“你这个妹子，我都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教的，竟然勾引有妇之夫！就这还是文化人呢，我呸！不要脸！”
“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回事？正好大家伙儿都在，也让大家伙儿听听评评理！”
红英嗓门很大，恨不得把这事儿嚷的整个生产队都知道，“我收拾衣裳的时候发现里面贴身穿的背心多了一件，那一看就不是我的码子，也不可能是我收错了，毕竟那背心夹在大壮的衣服里！”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贴身穿的背心竟然在男人衣柜里，这事儿确实太……
红英继续道：“这还没完呢！我起初想着可能是我收错了，就想拿去还给知青，结果刚到门口呢，就看见她和大壮在屋里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她瞪着魏思眠，“我是不是没有冤枉你？！啊？！”
魏思眠哭的浑身都在发抖：“我那件背心早就丢了，还以为是被风吹跑的，根本就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别人衣柜里！大壮哥来我屋里，是因为我那屋子漏风，他想帮我看看，我说太晚了不用了，他非要看……一来二去的就拉扯上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红英冷笑：“你自己听听这话好不好笑，谁不知道我家男人是油瓶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主？这样的人你说这黑黢黢的他去给你堵风口……说谎也不知道先打个草稿！”
围观众人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林家的林大壮确实是出了名的懒汉，没少让家里操心，能娶上媳妇儿都是林家老两口吃苦耐劳攒下钱让媒婆说尽了好话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热心去帮人修屋子？要说两人没点什么，还真是说不通。
魏思眠哭得更凶了：“我没有说谎，我没有！”
姜岁安抚的拍了怕她的背脊。
他虽然不是女孩子，但也知道这年头女孩子的名节比命都重要，这件事就算不是魏思眠的错，闹开了魏思眠也会遭人非议，毕竟这狗屁的世道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林大壮呢。”他冷静的问：“他也是当事人，怎么没看见人。”
红英下意识就朝堂屋看去，姜岁转过头，就见一个黑瘦的男人靠在堂屋边上正在看戏——是的，看戏，姜岁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得意，好像非常喜欢看见这种两个女人为了他“争风吃醋”的场面。
之前来林家吃饭的时候，姜岁并没有怎么留心过林家的家庭构造，跟林大壮两口子也就是一面之缘，就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有记住。
林大壮见姜岁看过来，顿时道：“女人吵架，找我干什么？”
姜岁：“这件事因你而起，不找你找谁？”
林大壮道：“这事儿就是红英瞎扯，我跟人家知青只是说说话，她就要死要活的，我哪儿知道她闹这么大。”
他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言辞之间好像还真跟魏思眠有点什么，是红英气量小容不下人。
果然红英一听就怒了，梗着脖子就朝魏思眠冲了过去：“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这个贱人，我非要撕烂你的嘴不可！”
姜岁连忙护住魏思眠，迟戎一把将红英推开，冷冷道：“有完没完？”
“没完！”红英头发散乱，双眼猩红，那样子简直像是要吃了魏思眠，咬牙道：“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把你做的好事儿告诉所有人，让整个兰草公社的人知道你就是个勾搭别人家男人的婊子！”
姜岁气的嘴唇发抖：“事情都没有查清楚你就在这里给人定罪？！你说是我妹妹勾引林大壮，那要是林大壮强迫我妹妹呢？！”
“我呸！”红英啐道：“别有两分姿色就把自己当天仙，我家大壮怎么可能强迫她？大壮是老实人，绝对是这个贱人勾引的他！”
这样下去，就完全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姜岁其实也没有比魏思眠好到哪里去，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大家都是靠一张嘴说，在这个女性地位低下的年代，别说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了，就是坐实了是林大壮心怀叵测恶，人还要说一句苍蝇不叮无缝蛋的来恶心人呢。
忽然有人拍了拍姜岁的肩膀，他侧过头，就见是迟戎。
迟戎低声说：“别怕。”
而后他就直接朝林大壮走了过去，抓小鸡仔似的将人拎到了院子里——林大壮名字叫大壮，在迟戎手里却缩成一团，怂的不行：“铁、铁牛，你这是干啥？”
林大婶也赶紧来劝：“铁牛你快放开大壮！”
迟戎完全不理会，反而一脚踹在了林大壮膝窝，林大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的哭爹喊娘，林大婶要去扶，迟戎却盯了她一眼，林大婶顿时吓得手脚冰冷，僵在了原地。
“你自己说。”迟戎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大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就是思眠妹子要跟我好，我一时间没、没抵抗的住诱惑……嗷！”话没说完，就又挨了迟戎一脚，林大壮哭的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其实他比迟戎还大两岁，却从小是被揍着长大的，他连自己亲爹都不怕，就怕迟戎，被打的都有心里阴影了，迟戎还没怎么用劲儿，他就已经嚎的比杀猪还惨。
林大婶看的心如刀绞：“铁牛你干啥打人啊！你要是再动手，我、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迟戎丝毫不为所动，他揪着林大壮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深棕色的眼睛里却像是酝酿着无穷无尽的暴风雨，要吞噬一切。
他拍了拍林大壮的脸：“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还不肯说实话，那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大壮怕的浑身哆嗦，终于忍不住了，哭着道：“我说，我都说！”
“我……我看思眠妹子长得好看，就想跟她好，我妈也同意，说红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趁早跟她离了，让思眠妹子嫁给我，她有文化，生的孩子肯定、肯定也有出息。”
这话别说是围观众人了，就是魏思眠都微微睁大了眼睛——林大婶看着面慈心善的，背地里竟然打得这个主意！看来之前红英说的话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她已经察觉到了婆婆对自己的不满！
林大婶道：“你瞎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林大壮却是已经被打怕了，道：“你就说过！那背心都是你偷来给我的！”
魏思眠气的脸色惨白：“林婶儿你……”
林大婶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没那意思，只是……只是……”
迟戎并不听她的解释，又是一脚踹在林大壮身上：“你去魏思眠屋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跟她亲近亲近，反正她也是我未来的媳妇儿……谁知道她根本就不搭理我，还一个劲的把我往外推，正好就让红英看见了……”
一大阵嘘声响起，老乡们对着林家人指指点点，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不要脸，魏思眠哭的声音都哑了，一巴掌扇在林大脸上，结果林大婶还没怎么着，红英倒是先道：“他是我男人，你凭什么打他？！”
魏思眠不可置信道：“他这么对你……”
红英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跟大壮离婚，你想嫁进林家？没门儿！我男人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还敢拒绝，什么眼光！”
魏思眠才想问她到底是什么样眼光，林大壮这种男人竟然都要当做宝，但在看见红英愤怒的表情后，她又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然的，千百年来这个社会对女性的驯化不是一个人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
红英敢拦魏思眠，可不敢拦迟戎，迟戎反手就是两巴掌抽在林大壮脸上，差点把他牙都打掉，红英顿时不敢多嘴了。
姜岁深吸口气，道：“思眠，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魏思眠有些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就算是如今真相大白，传出去的话谁又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没准到时候还会有“魏思眠勾引林大壮不成想要药死红英上位”这种离谱版本，魏思眠必定要遭受他人的非议和指指点点。
姜岁沉默了一会儿，让魏思眠今晚先去知青点找朋友们凑合一晚上，等魏思眠立离开后，他才自己上前，看了林大壮好一会儿。
这人完全没有悔改之心，估计还觉得今天闹这么大自己好大的面子，雄性那点莫名的优越心理得到了彻底的满足，哪怕是挨了一顿暴打，仍旧觉得值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红英没有现在就闹出来，林大壮之后还会被魏思眠做出什么样恶心下流的事情。
“岁岁？”迟戎抬眸沉沉的看着他，姜岁摇摇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向了林大壮的□□，林大壮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红英和林大婶都吓坏了，慌乱的去扶，姜岁抿着唇转身就走。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知青竟然这么大气性，直接朝人的子孙根踹，要是踹出个好歹来，林大壮岂不是就此绝后了？
是以看见他要走，都畏惧的让开了一条道。
姜岁走的很快，迟戎快步追上去，一直到了家里，姜岁才哑声道：“哥，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迟戎抱住他，道：“你要是不解气，明天我们把林大壮再打一顿。”
“要是打死他就能把事情解决了，我马上就打死他，可是……”姜岁抿唇，“现在思眠该怎么办？她也不可能一直挤在知青点，还有她的名声……”
住处迟戎能想办法解决，名声就真是没办法了。
姜岁看着外面的夜色发了好一会儿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第二天上工的时候他就溜去找了景长翎。
景大少爷正悠闲的割稻子呢，看见姜岁过来，挑眉道：“怎么，想好了？”
姜岁戴着顶大帽子，把整张脸都遮住了，景长翎没看见他表情，只听见他闷闷地声音：“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景长翎皱起眉，扔掉镰刀快步上前，揭开姜岁的帽子，就见他一张小脸惨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他摸了摸姜岁的脸，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姜岁摇摇头，“你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事吗？”
“什么事？”景长翎解释：“我爸派人来接我了，昨晚上我不在这里，早上才回来的。”
姜岁愣了愣，“你很快就要走了吗？”
“嗯。”景长翎说：“明天。”
其实昨晚上就该走了，他是专门回来等姜岁一个答复的。
姜岁皱着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可以……帮我把我妹妹也带回去吗？”
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别说是再带一个魏思眠了，就是带姜岁回去都很麻烦，因为知道这件事的麻烦程度，所有姜岁没有报什么希望。
说完后没有听见景长翎的回复，姜岁抿了抿唇角，道：“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我……”
“没有为难。”景长翎声音带了几分笑意，“只是有点惊讶，你会跟我走。”
姜岁仰起头看着他，眼睫纤长又浓密，看起来很乖。
实际上也很乖。
景长翎就没有见过比姜岁更乖巧的小孩儿了。
“我还以为你会为了你的铁牛哥留在这里。”景长翎看着人家小同志翘起的眼睫，有些心痒痒，故意道：“毕竟你们感情那么好。”
姜岁说：“铁牛哥也想我回去念书的。”
景长翎：“他还懂这些呢？”
“你是不是不喜欢铁牛哥？”姜岁问完又笃定的说：“你就是不喜欢铁牛哥。”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景长翎指着自己唇角的淤青，“你自己看看他给我打的，我没有找他麻烦就不错了。”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要带魏思眠回去，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知道。”姜岁不好意思道：“太麻烦你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景长翎背着双手倾身看他，“不如你现在就报答我一下？”
姜岁茫然的：“怎么报答？”
“比如，”景长翎手上出现了一颗水果糖，他剥开糖纸喂进姜岁嘴里，姜岁有点懵，不知道景长翎怎么忽然就给他喂糖吃了，景长翎则慢悠悠的道：“小同志，喂我吃糖。”
姜岁呆呆的道：“可是我没有糖。”
“你嘴里不是有么。”景长翎眸光暗沉，清透的晨光洒满整座山岗，也落在两人的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两道影子，这么近的距离，景长翎连姜岁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也能看清他因为惊愕而微启开唇齿，红润唇瓣后是洁白的牙齿以及粉色的舌尖。
他尝过那里的味道，柔软多汁，香甜诱人，惦念了许久。
姜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景长翎的意思，他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非要吃别人嘴里的糖干什么？都沾了他的口水了，景长翎就不嫌弃吗？
但现在有求于人，他便秉持着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的态度说：“那你低一点。”
景长翎配合的佝下头，姜岁按住他肩膀，微微踮起脚尖，唇瓣贴在了景长翎的唇瓣之上，那一瞬间他察觉到对方似乎绷紧了身体。
姜岁眼睫颤动，慢慢的将那颗葡萄味儿的糖球往景长翎的嘴里推，但因为太紧张，糖球直接掉在了地上，姜岁小小的惊呼一声，刚要说话，景长翎就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脖颈，舌尖强势的侵入口腔，深深地吻了下来。

第133章 青萍（13）
这个吻又凶又狠，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就好像是饿了好几天的大狗骤然见到了新鲜肥美的肉，一旦叼在了嘴里就不肯松口。
姜岁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肉。
因为景长翎不仅含着他的舌尖反复舔吻，还要一点点探索他口腔里的每一寸软肉，一瞬间姜岁甚至觉得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景长翎所掌控，就连舌头都被景长翎叼进了自己嘴里，迫使姜岁用同样亲密的方式去吻他，弄得唇角津液不停的外溢，下巴和脖颈都是湿漉漉的。
姜岁有些喘不上来气，推了推景长翎，发现没有推动，干脆狠狠心一口咬在了景长翎舌尖上，这下男人吃痛，可算是放开了姜岁。
“嘶。”景长翎挑起眉，“你是属小狗的吗？怎么还咬人呢？”
姜岁皱眉道：“嘴巴都肿了，你还不放开，是你逼我的。”
景长翎一顿，就见姜岁原本淡红色的饱满嘴唇此刻红的像是要滴血，确实有些肿胀，一张白皙的脸也染上了淡淡的绯红，煞是好看。
他就又想去招惹人家，道：“让你给我喂糖，糖呢？”
姜岁没好气的道：“在地上，自己捡起来吃吧你！”
说完转身就走，景长翎跟在他身后道：“生气啦？”
“没有。”
景长翎一个旋身，挡在了姜岁身边，道：“就是生气了，你看你这嘴翘的都能挂油壶了……我亲的太用力了是我不对，跟你道歉。”
姜岁哼了一声，还是不理会他，景长翎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是因为这事儿生气啊？那是怎了？小同志，就算是给人判死刑起码也得让人知道到底犯了什么罪吧？”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姜岁被他拦的有点烦，干脆停下了脚步，山坡上生着一丛桑树，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投下斑斑点点点的碎影，落在姜岁身上，那一瞬景长翎几乎以为他整个人都即将破碎开来，没来由的心口一跳。
他按捺下那股奇怪的悸动，道：“我干什么事儿了？”
姜岁抱着胳膊：“你也这么亲你以前养的那些小男生吗？”
这话直接给景长翎问蒙了，“当然没有……不是，差点被你绕进圈里，我什么时候养过小男生了？”
姜岁：“裘源说的，他说你们这种成日里斗鸡走狗的大少爷，漂亮姑娘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你们还要在外面养小男孩儿。”
景长翎额角的情景跳了两跳，道：“你听他胡说八道！我不养漂亮姑娘也不养什么漂亮小男孩儿！”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姜岁皱着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亲我，之前我去找你要巧克力的时候你就想亲我，眼睛都要流口水了。”
“……”景长翎说：“有这么明显吗？”
他自己回想了一下，觉得是挺明显的，咳嗽一声后说：“那……那你愿意跟我好吗？”
姜岁斩钉截铁的说：“不愿意。”
“？”景长翎立刻不可乐意了，“为什么不愿意？”
姜岁：“我不想坐牢，男的跟男的搞在一起是流氓罪，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不要当罪犯。”
说完他一把推开景长翎，“我要回去割稻子了，你别拦着我。”
景长翎：“……”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活儿都是迟铁牛帮你干的，你回去割个鬼的稻子。”景长翎抓住姜岁的手腕，“这事儿在国外很常见，没什么不得了。”
“可我们又不在国外。”姜岁很有自己的道理，警告道：“你想犯罪可别带着我啊。”
景长翎：“……”
姜岁走出去好远了，景长翎才提高音量：“明天早上八点，我在知青点等你。”
姜岁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迟戎见姜岁回来，也没有问什么，姜岁其实感觉到了，自从他决定要跟景长翎离开，迟戎的情绪就一直不高，昨晚上更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大半夜的还爬起来去外面吹了两小时的冷风。
“哥。”姜岁戳戳迟戎宽阔结实的后背，轻声说：“你舍不得我走，为什么又要让我走啊？”
“……”迟戎没有回头，低声说：“我可以带你回城，可是我那么穷，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让你安心去高考。”
这件事迟戎其实想了很久。
他和姜岁当然可以等到政策正式下来后一起进城去，但姜岁家里指望不上，他们回到城里连找个住处都成问题，更别说还要让姜岁参加高考了。
姜岁从背后抱了抱迟戎，道：“你不是说了会来找我吗？我会一直等你的。”
迟戎没说话。
如果没能做出什么成绩的话，他是没脸去找姜岁的，他总不能让姜岁跟着他吃苦。
于是他只是拍了拍姜岁的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姜岁小声说。
“嗯。”迟戎的声音听不出异样，道：“那明早上我送你过去。”
“去玩儿吧。”他说：“找个没太阳的地方。”
晚上姜岁去找了魏思眠，跟她说了这件事，魏思眠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景长翎他爸是个特别大的官儿，但是他……没亲没故的为什么要帮咱们啊？”
“可能是他心肠好吧。”姜岁镇定的说：“你能回去，叔叔阿姨肯定特别高兴，而且你成绩那么好，肯定也是可以考上大学的。”
魏思眠沉默了良久，才说：“我想回去，不是因为想考大学，而是这里让我觉得恐怖，之前林婶儿对我那么好，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先吃，她却打着那样的算盘……”
她说到这里，又问：“林家人怎么样了？我听朋友说林大壮去卫生所了，你要是把人踢出个好歹，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吧？”
姜岁：“我们明天就走了，他们想找我麻烦都找不到。”
“可是迟戎还在队里呢。”
姜岁顿了一下，才说：“他们不敢找铁牛哥的麻烦，铁牛哥很厉害的。”
魏思眠一想也是，就连红英那么泼辣的性格都不敢扒拉迟戎一下，说迟戎说是“队霸”都不为过了。
又安抚了魏思眠一番，姜岁便回了迟家，晚饭的时候就连章晨这个粗神经都察觉到了家里氛围不对劲，以为他们还在为昨天林家的事情生气呢，连忙道：“大队长已经亲自去批评过林大壮了，勒令他以后都不准再干这种事，到时候知青点那边会给思眠妹子重新分配地方的，你们别担心了哈。”
姜岁敷衍的应了两声，兴致不高，章晨也就不再说话了，等吃过饭回房睡觉，迟戎刚把姜岁的小毯子抖开想要给他铺好，姜岁忽然从后面抱住他，比白天里那次抱的更紧。
因为要准备睡觉了，两人都穿的少，姜岁还穿了件短袖，迟戎却是只套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肩背线条和手臂肌肉，因为常年干农活儿，那肌肉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并不偾张，却有惊人的爆发力。
在姜岁柔软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迟戎后背完全僵住，他抓着手里的毯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僵硬的空隙里，忽然他感觉到身后的人踮起脚尖，在他后颈最突出的那一块颈椎上吻了下。
真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迟戎却觉得那被姜岁柔软唇瓣接触过的地方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盈天的火，要将他的皮肉骨骼全部烧作灰烬，滚烫的热度迅速蔓延全身，他想要碰一下姜岁，却又怕烫到他。
“……岁岁？”迟戎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姜岁用额头抵着迟戎的背脊，闷声道：“哥，要不以后你就不要找媳妇儿了吧。”
迟戎：“为什么？”
“你要是有了媳妇儿，肯定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姜岁说：“你也就不会来接我了。”
“会的，”迟戎无奈的叹口气，“哥肯定去接你。”
他转过身还想说什么，姜岁却已经垫着脚尖吻了上来。
迟戎一瞬间怔住了，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却十分清楚的感知到姜岁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缝，似乎是想要撬开他的齿关，迟戎原本就没有严防死守，姜岁当然很容易就钻进去了。
他动作很生涩的去吻迟戎，完全没有章法，想到哪里做到哪里，迟戎却被他又舔又吻又咬的要搞崩溃了，脖颈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全部鼓了起来，显然是在强自压抑自己的本能，直到姜岁有些累的喘了口气，想要将舌尖缩回去，他才像是回了魂，抱住姜岁的腰就将人压在了床上。
木板床发出吱嘎一声响，但因为迟戎把床板全部换了，所有不会再出现床板忽然断裂的情况，姜岁仰头靠在红色的小毯子上，黑色的发丝凌乱盖住额头，一张脸又白又粉，唇却又是微微红肿的，正在小口小口的喘气，吐出来的气息香的要命。
迟戎喉结上下滑动，他握着姜岁的手腕，哑声问：“谁教你的？”
“……没谁教我。”姜岁心虚的移开视线，咬着唇角说：“哥，你说以前两个男人在一起过日子，他们也会亲嘴吗？除了亲嘴还干什么？”
“想知道？”迟戎的声音沙哑的都不像话了，面上装的倒是沉着冷静，还能和姜岁心平气和的聊天，可下面又硬邦邦的抵着姜岁，哪怕姜岁不去看，都知道迟小牛肯定兴奋的不得了。
“……嗯。”姜岁抬手勾住迟戎的脖颈，垂着细密浓黑的眼睫，“你教我。”
迟戎眼珠子都红了，他一口咬在姜岁细嫩的脖子上，却又没舍得用劲儿，只是用尖锐的牙齿反复去磨那一块软肉，姜岁手指穿过他的黑发，喘息着说：“哥，别咬……疼。”
其实不疼，但姜岁从小就是个撒娇精，就是要故意这样说让迟戎心疼他。
果然，迟戎很快就松了口，沿着姜岁嶙峋漂亮的锁骨细密的吻，留下一串鲜艳的红色痕迹，姜岁皮肤太白，吻痕就分外显眼，他用手臂盖住眼睛，不好意思去看，迟戎却又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吻了吻，将身上穿着的轻薄的短袖撩起来，道：“咬着。”
姜岁羞的不行：“不要。”
迟戎亲亲他的唇，“岁岁听话。”
“…… ”姜岁红着脸自己咬住了衣摆，单薄白皙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房间里点着的煤油灯不甚明亮，但就是这样的模糊光线反而更加诱人，姜岁因为紧张，身体不自觉的绷紧，腰肢都微微抬了起来，那么细瘦的一截腰，其下蜿蜒连接的弧度却分外饱满动人。
迟戎看的口干舌燥，倾身握住细瘦的腰，吻在了姜岁心口。
他听见姜岁闷闷的声音，因为嘴里还堵着衣服，那声音细小微弱又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又忍不住大肆欺负，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迟戎心中交错，几乎要撑的那颗心就此爆炸。
但要是为了姜岁，迟戎想，
哪怕是变成无数的、无法拼合在一起的碎片，他也是愿意的。
虽然迟戎在姜岁眼里无所不能，但有关于这件事，他也就是听说过，别说是实践经验了，就是理论经验也没有，只能摸索着来——事后迟戎满背的指甲痕迹和脖子上的咬痕都不冤枉，毕竟那架老旧的婚床咯吱咯吱的响了半宿。
最后迟戎给人擦干净身体，用红色的小毯子把姜岁盖住时，灯火摇曳，一瞬间他竟生出今夜是他与姜岁洞房花烛的错觉。
他摸了摸姜岁的脸颊，姜岁睡的迷迷糊糊也一巴掌拍在了身上，哑着嗓子说：“不要了哥……痛痛……要睡觉……”
迟戎亲了亲他的额头，道：“睡吧。”
因为这事儿，第二天姜岁要走的时候一点离别的氛围都没有，早上起来迟戎伺候他穿衣服吃早饭，姜岁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章晨还看的纳闷儿，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想要劝劝吧，感觉这两人也不是真的在闹矛盾。
他觉得这顿早饭吃的很窒息，只好找个话题来聊：“迟哥，你上次修床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修好啊？昨晚上我起来放水听你屋里那床不停响。”
原本叼着饼子懒洋洋打瞌睡的姜岁瞬间清醒了过来，愤怒的盯着迟戎。
迟戎却很镇定：“可能是，我今天再看看。”
他抬手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姜岁碗里，道：“吃这个。”
章晨已经习惯了迟戎对姜岁的体贴入微，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冷不丁看见迟戎手臂上的一个深深地牙印，惊讶：“迟哥，你这是被谁咬了啊？这么狠……得出血了吧？”
迟戎顿了一下，看向那个牙印。
那是昨晚上姜岁忍不住时，边哭边抱着他的手咬出来的，确实出血了，沾在姜岁的唇瓣上，很好看。

第134章 青萍（14）
迟戎还没说话，章晨就已经根据两人之前古怪的氛围猜出来了，惊愕道：“难道是姜岁咬的？”
姜岁：“……”
“你两昨晚上打架了？”章晨天生就有操不完的心，他想着迟戎都被姜岁咬的这么狠了，没准姜岁也受伤了，就要上手看看，姜岁一把推开他：“没有打架！”
“嗯，我自己咬的，不关他的事。”迟戎。
章晨：“……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先不说那牙印的大小了，就那位置都不可能是自己咬出来的啊。
然而两人都没有解释的意思，章晨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就算这两人昨晚上打架了，但是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尾和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咦……这话好像是形容夫妻的？
吃过早饭，姜岁和迟戎就趁着清晨的薄雾往知青点而去。
姜岁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小背包就能装下了，迟戎将之前买的零食都装在了他的包里，导致这个小小的背包还挺沉，都是迟戎拎着的。
其实迟戎也知道，姜岁跟着景长翎走了，景大少爷那里不可能缺两口吃的，但这些东西都是给姜岁买的，留在家里他也不吃，还是给姜岁带上的好。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达知青点的时候景长翎和魏思眠都已经收拾好了，其他事情景长翎也已经打点妥当，他们直接走就是了。
景长翎那个官复原职的大官爹是直接派车来接人的，知青点上去走一截路就是条土路，虽然路况不好，但好歹可以过车，得亏是大早上，否则小汽车这种稀罕的东西出现在梅岗生产队必定会引起争相围观。
“岁岁。”魏思眠上前来，伸手想要接过迟戎手里的背包，景长翎却先一步伸手接过去了，这个交接的过程中迟戎一开始还没松手，是景长翎用了点力气，迟戎才松开了手。
“走了。”景长翎说：“车在等了。”
姜岁嗯了一声，他看着迟戎好几秒，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又没说，跟在景长翎身后往前走，迟戎一直站在原地，也没有开口。
等走出去十几米了，姜岁忽然转身跑回来，跟颗小炮弹似的撞进迟戎怀里，声音有些沙哑：“哥，我走了。”
迟戎伸出手，似乎要紧紧地回抱住他，手却终究没有放下去，只是说：“嗯，等哥去找你。”
姜岁松开手，往他衣服兜里塞了个什么东西，转身跑了。
迟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终于低下头把姜岁塞进他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就见那是一枚无事牌，木头做的，小小一个，用红绳穿着挂在脖子上保平安用，姜岁小时候身体不好，多灾多难，他妈妈就偷偷地托人做了一个给姜岁戴着，姜岁一直贴身带着，宝贝的不得了。
迟戎没想到姜岁会把这个东西留给自己，愣了愣。
他紧紧握着那块无事牌，木头硌的手心作痛，可他一直没有松开。
……
姜岁第一次坐小汽车，原本应该是很兴奋的，但是昨晚他被迟铁牛折腾的够呛，所以上了车后就一直恹恹的，加之山路颠簸，好险把早饭都给吐出来。
景长翎眉头紧皱，让司机开慢点，姜岁躺在他腿上，难受的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之后回城更是一路折腾，姜岁刚到柳城就病了一场，家都没工夫回去，在房间里躺了将近一星期才算是好转了一点。
之前姜岁只听人说景长翎的亲爹是个特别大的官儿，但是这个官儿到底有多大，姜岁一直没有不太了解，如今回了城，才意识到裘源其实说的没错，要不是景家忽然出事，像他们这样的人，可能是一辈子都见不到景大少爷的面的。
景长翎并不是柳城本地人，祖籍在北边，是因为景父的工作原因才会在柳城定居，住的都是小洋楼，姜岁就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甚至还带有花园，家里还有保姆照顾，伺候姜岁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姜岁来了一周都没有看见景父，说是老头儿太忙了，成天不是这个会就是那个会的，因为刚刚平反，事情堆积如山，别说姜岁没看见景父了，就是景长翎回来后都没见过自己这位亲爹。
魏思眠已经被送回家了，姜岁虽然知道家里现在肯定没有自己的位置，但还是打算等身体好转了回去看看，毕竟那老房子虽然小，但爸妈留下的东西应该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平分，即便他不在那里住了，也不愿意便宜自己的哥姐，毕竟爸妈葬礼刚过就把他往乡下赶，是他们自己做事太绝。
今天总算是不再头晕恶心想吐，姜岁准备去花园里走走，刚起身，门就被推开了，他以为是保姆阿姨给自己送药，随口道：“阿姨你放那儿就好了，我等会儿喝。”
其实他才不要喝这苦的要死的药，都拿去偷偷浇盆栽了。
“看来大少爷对你不错嘛。”一道慢悠悠的女声响起，“这房间可不比主卧差，采光又好。”
姜岁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转过头就见来人竟然是龙小桃。
只是比起在梅岗生产队的时候，她换个身漂亮裙子，更显得青春靓丽容貌秀丽。
两人上次见面简直是姜岁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他咳嗽一声假装不认识龙小桃：“请问你是？”
龙小桃自己拖了张椅子来坐下，抱着胳膊道：“装不认识我是吧？我都认出来了，你就是景长翎那对象。”
“咳咳咳咳咳！”姜岁咳的惊天动地，龙小桃给他拍了拍，道：“别激动啊，景长翎都跟我说了，你是被他强迫的，不是你自己要打扮成姑娘。”
姜岁心想景长翎这点还算是讲义气，紧接着就听龙小桃道：“不过我没想到啊，这人竟然真的喜欢漂亮小男孩儿，还让他给骗到手了，真是不得了。”
姜岁：“什么漂亮小男孩……”
“你不用说了，我都懂。”龙小桃一脸了然，“你放心吧，我不搞歧视的，我只是觉得你跟景长翎在一起太亏了，这人游戏人间，没个定性，其实算不上一个好伴侣。”
姜岁迟疑道：“你和景长翎……到底什么关系啊？”
“嗯？我没有跟你说过吗”龙小桃撑着下巴道：“我爸和景叔叔是老同学，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景长翎他妈去世早，景叔叔又是个糙汉，根本不会养孩子，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景长翎都是养在我们家的，大概养到了十五六岁？后来我们又一起出国留学，他的事情我都门儿清。”
“家里大人其实有意让我们在一起，我之前也是脑子进了水竟然真想和景长翎在一起互相伤害算了，但是现在回来了，我就觉得幸好你当时出现，阻止了我，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的余生将会过的多痛苦。”
姜岁：“……”
能不能别提这丢人的事了。
龙小桃继续说：“景长翎和他老爸关系不是太好，他爸呢虽然这些年都没有再娶，但因为忙于工作，对他缺乏关心，因此景长翎顺理成章的长成了一个问题儿童——小时候一个大院里的小孩子都不敢招惹他，地方一霸，大家都捧着他，以至于有段时间景长翎都觉得自己将来可能要靠收保护费过活。”
姜岁：“。”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景叔叔一直觉得对不起景长翎，不管他怎么瞎胡闹都不管，就像这次，带你回来都挺麻烦的了，更别说还要带着你妹妹，景长翎原本是想要走自己的关系去办的，但是景叔叔知道了，还是二话没说就帮他解决了。”
姜岁惊讶：“景长翎还有自己的关系呢？”
他以为景长翎就是靠着啃爹混吃等死的大少爷而已。
“当然有了，大家一个大院长起来的，他那些个兄弟现在混得都很不错，出国那段时间也结交了不少人脉……虽然我对景长翎意见挺大，但他确实还算是挺有本事的。”龙小桃道：“不然我爸妈干嘛那么想撮合我跟景长翎，他们是我爸妈又不是我的仇人。”
姜岁疑惑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龙小桃纠结了一下用词，“你不是景长翎的男朋友吗？我就想着还是跟你说一下景长翎这个人，免得你被他骗。”
姜岁睁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什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龙小桃却道：“你或许不想跟景长翎发展成这种关系，但是景长翎肯定想跟你发展发展，不然他干嘛大费周章把你带回来？他这人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姜岁好一会没能说出话。
龙小桃皱了皱眉，“你真不喜欢他啊？那我现在先带你离开这里，等你想清楚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已经有人淡声道：“你要带我的人去哪儿？”
姜岁转过头，就见景长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冷。

第135章 青萍（15）
龙小桃连忙站起来，心虚的左顾右盼：“我就说小姜同志来了柳城后一直生病，也没有出去逛逛，说带他出去玩儿呢。”
景长翎的脸色一秒回暖，笑着说：“那就不劳烦你了，我今天正要带他出去。”
龙小桃犹豫了下，还是想说些什么，姜岁却抓住她的衣摆扯了扯，轻轻摇头，见状龙小桃便闭嘴了。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龙小桃对景长翎的脾气很了解，看似玩世不恭温和好说话，其实一身反骨比谁都执拗，只要是看中了的东西，就算是用尽千方百计也一定要弄到手。
龙小桃一直记得景长翎九岁生日的时候，有个叔叔家的小孩儿去景家做客，看上了景长翎房间里的一个摆件，哭闹着非要占为己有，景叔叔是个好面子的人，一个小摆件而已，不值钱又没有什么纪念意义，便做主给了这个小孩儿。
景长翎知道后，第二天在学校里就把那个小孩儿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那小孩儿不仅将摆件还给了景长翎，从此后看见景长翎都绕道走。
拿回东西后，景长翎当着他爸的面直接把摆件砸了个粉碎，身体力行的告诉他：我不要的东西，就是砸了扔了，也绝不会给别人。
现在想来，好像也是从那时候起，景家这父子两便渐行渐远，逐渐成了现在这种比陌生人熟悉不了几分的尴尬状态。
莫名的，龙小桃觉得，姜岁对于景长翎来说，比当初那个小摆件重要千倍万倍，要是有人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将人带走了，下场可想而知，只是想想龙小桃都开始打冷战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景长翎问。
“……没事了，我先走了哈。”龙小桃打了个哈哈，跟姜岁摆摆手：“等之后再来找你玩儿。”
姜岁点点头。
景长翎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姜岁的额头，道：“保姆阿姨说你今天好了很多，能吃一整碗粥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其实这一周里姜岁很少看见景长翎，大少爷也是很忙的，有一堆的人情往来需要处理，景长翎回来的时候姜岁都睡着了，他就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看着姜岁的睡颜——他自己都不知道别人睡觉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但他就是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去。
“没事了。”姜岁皱皱鼻尖，“整天闷在家里人都要发霉了，你今天忙吗？”
“不忙，怎么？”
姜岁说：“我想回我家看看。”
景长翎知道姜岁爸妈留下的那套小房子如今住了七口人，根本就没有姜岁的容身之处，是以并没有反对，道：“行啊，我让人准备车。”
他去吩咐了一声，又转回身来道：“正好我让人给你做了不少新衣服，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姜岁却说：“我不穿新衣服。”
景长翎很快就明白过来，姜岁要是穿的太好回去，难保他那几个哥哥姐姐觉得笼络他有油水可以捞，他对自己的“手足”太了解了。
姜岁穿了自己那已经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衣服，跟景长翎一起出门。
姜家就是很普通的工人家庭，两边的老人都早早地去世了，姜爸姜妈离世后几个孩子就成了“孤儿”，原本姜岁还在的时候他们可以拧成一股绳对付姜岁，现在可就未必那么团结友爱了。
车子远远地就停下了，姜岁带着景长翎穿街过巷，沿着记忆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往前走，这一片民房修建的很密集，家家户户挨得很近，看见姜岁回来都非常惊讶，好奇的打听，姜岁也只是敷衍了两句。
终于到了家门口，门是关着的，姜岁刚要上前敲门，就见门被人重重推开，那人边端着盆水往外走还一边骂：“我呸！就没见过谁家的姑娘出嫁了还整天住在娘家的，还要不要脸！”
她出来后将一盆污水全部泼在了地沟里，看见院子外面站了两人，愣了愣，景长翎今日穿了件灰色的衬衣和黑色长裤，哪怕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也是一身的矜贵气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她都没敢多看，但是旁边那……
“姜岁？！”女人惊愕道：“你不是下乡插队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姜岁还没说话，她已经警觉道：“你不会是犯了什么错误吧？我告诉你，你可别牵累我们！”
如今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很多有门路的知青都在陆续准备回城，姜岁便道：“上面出了新政策，允许我们回来。”
女人的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家里平白多了张吃饭的嘴，她怎么可能高兴？
“嫂子，我哥呢？”
女人，也就是姜岁的大嫂孙慧兰没好气道：“你哥当然是在厂里上班啊，不然这一家老小的怎么养活？”
“你这次回来要是想住家里的话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总共就那么几间屋子，你姐还赖着不走，明明都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成天赖在娘家混吃混喝，这是什么道理？”
“姐姐已经嫁出去了？”姜岁有些惊讶。
他这才离开多久，三姐竟然已经结婚了。
孙慧兰道：“人家当时结婚的时候可得意了，找了个二婚带娃的，说是什么领导，二十出头的姑娘去给人当后妈，简直是笑掉人大牙！偏偏你姐还觉得自己这个对象找的好，说是人家家里有钱的，结果呢？刚嫁过去一个月不到老婆婆就给脸色看，防她跟防贼一样，说是家里的钱以后全是她宝贝大孙子的，你姐一分也别想碰。”
姜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三姐姜淑华从小就掐尖要强，心比天高，立志要找个厉害男人嫁了，如今找的男人听起来是挺厉害，但她似乎过的也不算好。
“正好你回来了，赶紧说说她。”孙慧兰絮絮叨叨的道：“你二哥媳妇已经怀孕了，家里哪还有地方给她一个姑娘住？”
姜岁可不敢说姜淑华。
虽然从小到大主要欺负他的都是两个哥哥，但是姜淑华骂人很厉害，稍不注意就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姜岁才不想招惹姜淑华。
孙慧兰说着家里已经没有姜岁住的地方了，但起码还是让他进了门，见景长翎也跟着一起进来，孙慧兰心里直打鼓，小声说：“那个人是谁？你不会是欠了他的债，带他上家里要债来了吧？”
“……”姜岁无语道：“他是我朋友。”
孙慧兰却明摆着不信，毕竟就姜岁这身份，能交上景长翎这样通身贵气的朋友才怪。
景长翎一直没说话，进了门后才打量了一下这栋小房子，拢共也就四间房，刨去灶屋，能住人的就三间，看得出来住在一起的这三兄妹关系算不上好，房间和房间之间还隔了板子，好像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晦气。
三家人泾渭分明的住着，孙慧兰有意见，多半都是她想自己占两间，毕竟她家里两个孩子都大了，一间小小的屋子，一家人转都转不开，要是姜淑华能搬走，就能松缓很多。
“淑华！”孙慧兰喊了一声，“你看看谁回来了？”
姜淑华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姜岁，第一反应就是：“你也想赶我走？我告诉你，那不能！咱爸妈可不搞重男轻女那一套，这房子本来就该有我的份儿！”
孙慧兰这个嫂子就算了，姜淑华作为姜岁的亲姐姐，在看见姜岁回来后竟然是这个态度，景长翎皱了皱眉，侧眸去看姜岁的表情。
姜岁垂着浓密的眼睫，皮肤雪白，看上去安静又乖巧，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已经习惯了家人的冷漠，并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景长翎的心脏却尖锐的疼了一下。
需要多少次的失望，才能换来如今的平静？
姜淑华见姜岁不说话，又打量了景长翎两眼，她跟孙慧兰一个想法，都觉得光鲜亮丽的景长翎是姜岁的债主，瞬间眉毛立起来道：“你不会是听说了我嫁了个有钱男人，专门来找我借钱吧？我可一分都没有！”
“不找你借钱。”姜岁道：“我只是回来看看，也没打算住在这里。大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听他这么说，两人都松了口气，孙慧兰道：“看时间也快要下班了，你找你哥什么事？”
“这么久没见，一起吃顿饭吧。”姜岁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水果糖，放在了桌子上，道：“嫂子，拿去给两个孩子吃。”
这么大一把糖可要不少钱，还都是柳城买不到的东西，孙慧兰当即就笑弯了眼睛，“哎呀，你看你，这么惦记两个侄子……”
说着就要把糖装自己兜里去，姜淑华却动作更快，直接上前抓了一半走，道：“见者有份，凭什么不给我吃？”
孙慧兰骂道：“给孩子的也要抢，要不要脸？！”
两人眼见着就要呛呛起来，姜岁站在旁边也没有劝架的意思，对骂了几句后孙慧兰便进了灶屋，决定今晚上还是多炒两个菜，看姜岁如今出手阔绰的样子，没准是有什么机遇。
没等多久，姜岁的两个哥哥也下班回来了。
这两兄弟长得很像，年纪也就差了两岁，从小感情就好，但是如今涉及到分家这个现实的问题，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磋磨，进门的时候谁都没有理会对方。
姜家华看见姜岁，愣了下，他消息比孙慧兰她们灵通很多，知道恢复高考的事情，之前在厂里的时候他还想呢，姜岁要是写信想要回来，他就当没收到，绝不能让姜岁回来分这本就微薄的家产，谁知道姜岁竟然自己找门路回来了！
“大哥，二哥。”姜岁主动叫了人，姜家华应了声，二哥姜平华却只是冷冷淡淡看了姜岁一眼，就回了自己屋。
也不知道孙慧兰跟姜家华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从灶屋出来后姜家华的态度明显好转，吃饭的时候还主动拿了自家泡的药酒出来招待他们。
将近十个人，小桌子根本坐不下，姜家华便赶着两个孩子去灶屋里吃，姜岁没怎么动筷子，全程都在听姜家华侃大山，说自己养活一家人不容易，姜平华就要直接多了，直接盯着姜岁道：“现在知青返乡刚开始，想要回来都得托关系，你怎么回来的？”
“是啊姜岁，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大人物？也给哥哥们介绍介绍啊，我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是……”姜家华附和。
姜岁心里冷笑。
这时候知道说他们是亲兄弟了？那父母刚刚过世他还穿着孝衣就把他往乡下赶的人又是谁？
孙慧兰道：“姜岁，你要是真有门路，可要帮帮我们啊，你也看见了，我们一家四口人要吃饭，你哥厂里开的工资又低，你想办法给你哥换个轻松赚钱的岗位。”
姜平华的媳妇也连忙道：“姜岁，你二哥虽然平时不说，但是心里其实一直是惦记着你的，你刚走那会儿每天都担心你吃不好穿不暖……你看我这肚子里也有了，将来肯定是不少地方要花钱，你能不能给你二哥也……”
姜岁放下筷子，平静道：“我办不了。”
“什么叫办不了？”姜家华急切道：“不就调个岗位吗，多大点事？你都能提前回来了，可见你肯定是有什么门路，妈临死前怎么说的，叫我们几个要互相扶持，你说你怎么那么自私呢？！”
姜淑华也皱着眉头道：“你从小就自私，怎么现在长大了还是这个样子？！爸妈真是白疼你那么多年，白眼狼一个，根本就不知道顾家！”
就连沉默寡言的姜平华也盯着姜岁道：“我们可是亲兄弟，你难道要抛下我们自己去享福？”
这些人半点不提从前是怎么欺负排挤姜岁的，也不提是怎么赶姜岁走的，只想着榨干姜岁骨头里的最后一点油水，至于姜岁的死活？那并不重要。
姜岁甚至是穿着自己的旧衣服回来的，要是听景长翎的，穿了那些用料讲究的新衣服……还不知道这群人会怎么狮子大开口。
景长翎脸色一直很难看，看着姜家兄妹三个都对着姜岁虎视眈眈，终于忍不下去，想要一脚直接把桌子踹翻算了，此时姜岁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心，景长翎一顿，就见姜岁面色淡然的开口：“一直没来得及说，其实我这次回来，是分家来的。”
“我年纪也大了，这房子按照道理也有我的一份儿。”
姜家华立刻变了脸色，站起身道：“分房子？你休想！”
姜岁仍旧很淡定，似乎早就料想到了姜家华会是这个态度，道：“我也知道你们不想我回来住，所以我想好了，我的那份房子可以卖给你们，你们谁买都行，拿了钱我立刻就走人，从今后再也不回来。”

第136章 青萍（16）
提到房子他们都急得不得了，更别说是提到钱了，三兄妹的脸色顿时都不太好看，姜家华道：“你看你说的，兄弟之间说什么钱不钱的，先吃饭。”
他明显就是想把这件事岔过去，姜岁却没接这茬，而是道：“你们要是不买也可以，我直接租出去，我走之前那刘二麻子不是要娶媳妇了，打算分出去单过吗？正好可以卖给他。”
这刘二麻子景长翎不认识，姜家三兄妹却是如雷贯耳，盖因此人就是这一片最大的大流氓街溜子，成日里偷鸡摸狗惹是生非，谁提起来都皱眉头，却也谁都不敢招惹。
“你要是敢让刘二麻子过来住，我就敢吊死在这里你信不信？！”姜淑华顿时拍案而起，横眉立目道。
姜岁淡声道：“三姐放心，你要是真死在这里，我会通知公安来给你收尸的。”
实际上姜淑华最是怕死，谁自杀她都不可能自杀。
姜淑华还要再说什么，姜家华却一把拉过她，道：“姜岁，你要是让刘二麻子搬进来，那我们家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姜岁诧异道：“我又不住在这里，关我什么事？”
“……”姜家华的脸都黑透了，但姜岁又分明是打定了主意的样子，谁劝都没用。
这房子姜岁确实该分到一份，哪怕说破了天去姜岁这么做都没有任何毛病，看姜岁现在的态度，估计打亲情牌也没有任何用处了，孙慧兰就道：“淑华，你不是想在家里住，男人又有钱么？那你就把姜岁的那一份买下来呗。”
比起成日里惹事的刘二麻子，显然是姜淑华这个小姑子住在这里让孙慧兰觉得稳当些，毕竟谁知道刘二麻子成日里呼朋引伴的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姜淑华却道：“你不是老早就想把我赶出去自己多占一间房么？你买下来呗，买下来后你家不就不用挤挨着过活了？”
她是嫁了个有钱男人，但是那人儿子都十来岁了，家里老太太把钱看得紧的很，她哪里来的本事去买间房？
孙慧兰也不肯出血，就看向了姜平华，“老二，你们之前不是觉得要生孩子了家里挤得慌吗？不如你们……”
姜平华的媳妇儿立刻道：“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我们哪里来的钱买房子啊？”
见他们推来推去，姜岁彻底失去了耐心，道：“既然你们都不想买，我就去问刘二麻子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身，姜家华一拍桌子，怒道：“你敢！”
“我看你现在是反了天了，什么时候你在家里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以前要是他这么一吼，姜岁绝对会缩起肩膀不敢再说什么，但是这次不等姜岁反应，那个进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贵公子倒是先冷笑了一声：“怎么，开始摆你大哥的谱儿了？”
景长翎毕竟是久居上位的人，他发脾气的时候龙小桃都还害怕，更别说姜家华这种只敢在家里耍威风、去了厂里见到了领导就要点头哈腰的货，顿时气焰就下去了，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教训我弟弟，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说说，你想怎么教训你弟弟？”景长翎冷淡的道：“骂一顿还是打一顿？还是像你们之前那样，直接把人送到乡下去？”
姜家华还没说话，景长翎又道：“当初你妹妹也该下乡去吧？找人开了假病历才留在了城里，你这当大哥的可没少帮忙。”
姜家华和姜淑华脸色都是一白。
确实，姜淑华本来也该下乡插队的，只是她给了姜家华好处，托人开了假病历，这事儿连姜平华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景长翎并没有再说更多，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要是翻出来，你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姜家华咬咬牙，盯着姜岁道：“那你说，这房子想怎么卖？”
“既然只有三间房，我们四个人分不清，那就按整套房的售价折算四分之一给我。”姜岁并没有因为姜淑华已经嫁出去了就不算她的那一份，“只要钱拿到手，我从此后再也不回来。”
哪怕姜岁并没有要三分之一，只要四分之一他们也拿不出来，毕竟现在能养活一家老小吃上饭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钱。
孙慧兰当即拽着姜家华的衣袖低声说：“咱家可没有那么多钱！”
姜家华看向了姜淑华和姜平华，让他一家掏这些钱他肯定是掏不出来的，还得兄妹三人联手共渡难关。
姜岁对他们怎么商量的并不感兴趣，走到院子里等结果，其实他知道，今天要不是有景长翎跟着一起来，姜家华绝对不会这么好说话，毕竟在姜家华他们眼里，姜岁从小到大都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你怎么会知道我姐办假病历的事？”姜岁好奇问。
景长翎：“让人随便查查就知道了，办的又不是多隐秘。”
姜岁直到此刻才忽然意识到景长翎的身份和他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或许他们也不是针对你。”景长翎不太会安慰人，绞尽脑汁也就想出来这么一句，道：“他们对你不好，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没见的有多好，只是从前一起针对你，有共同的利益目标而已。”
姜岁点头说自己知道，过了会儿又看向景长翎：“如果你有弟弟妹妹，你爸妈更偏爱弟弟妹妹的话，你会讨厌弟弟妹妹吗？”
景长翎一时间没说话。
“就是这个道理嘛。”姜岁笑笑，“爸妈偏心，他们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如今要求分家也是正常的，既然没有当兄弟姐妹的缘分，那也不必强求。”
景长翎道：“这一点你倒是看的很通透。”
姜岁叹口气说：“不通透没办法呀，总不能一直憋着口气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吧。”
景长翎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姜岁却已经转过了头——那三兄妹商量了半天，终于有了结果。
姜淑华大概是在婆家待不下去了，竟然也咬牙出了钱，三人拼拼凑凑，还是没有达到姜岁说的房价的四分之一，姜家华道：“你也知道我们不容易，家里真是没钱了，只有这些，你爱要不要吧。”
“那我也没必要做这个亏本买卖。”姜岁道：“卖给刘二麻子，他急着搬出去住，应该不至于少我的钱。”
姜家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起来又想骂街，但是看看一旁的景长翎，到底是怂了，看向孙慧兰。
孙慧兰拉着张脸又进屋去拿了钱出来——可见之前他们其实是把钱凑齐了的，只是想要占便宜罢了。
姜岁接过钱数了一遍，随意的揣进兜里，看的几人都肉痛不已，姜平华冷冷道：“既然房子已经卖了，那我们就立个字据，免得你之后反悔。”
姜岁没什么意见，立了字据后孙慧兰立刻道：“赶紧出去，这儿已经不是你家了！”
“就是，赶紧走！”姜淑华也道。
姜岁没说话，转身就往外面走，姜家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有些莫名的感慨：“我们是不是做的太绝了？好歹也是亲兄弟……”
“绝？”姜平华冷笑道：“要是两个老东西没死，这整个房子都要留给姜岁你信不信？”
姜家华立刻就闭上了嘴。
毕竟爹妈偏心是公认的事实，要是他们没死，这房子也许根本就没有他和姜平华什么事了。
……
姜岁一直很沉默，走在景长翎的前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子幽深，有些看不清楚路，景长翎抓住姜岁的手，问：“你在哭吗？”
“没有。”姜岁闷声说。
“我看见你偷偷擦眼泪了。”景长翎道：“我又不会笑话你。”
姜岁说：“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真不来了？”
其实只要姜岁想，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姜家华几人搬出去，姜岁却说，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眷念这里，眷念的其实是爸妈还在时的家，但是现在，爸妈已经不在了，这里也就不是我的家了。”
姜岁垂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景长翎，我以后，没有家人了。”
景长翎心口滞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姜岁，犹豫一瞬，忽然用力抱住姜岁，道：“没关系，你不是还有我么？”
姜岁一愣，仰起头看着他，月光下景长翎的五官有了几分朦胧，倒是不像白日里那么锋锐逼人，景长翎垂着眼睫道：“龙小桃应该跟你说了吧？”
不知道怎么的，被景长翎这么看着，姜岁就有些脸红，“……什么？”
“她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把你带回来，就是想跟你搞对象。”
姜岁瞬间睁大了眼睛，“你都听见了？”
“我听人说龙小桃来了就知道准没好事。”景长翎轻哼一声，他用鼻尖抵着姜岁的鼻尖，轻声说：“小同志，那你想要跟我搞对象吗？”
“不想。”姜岁撇开脸，却不料这个动作直接让景长翎的鼻尖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唇瞬间结结实实的压在了姜岁的柔软的脸颊上。
一时间两人都懵了。
景长翎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软肉，还舔了舔。
姜岁：“？！”
姜岁惊愕道：“你是狗吗？”
景长翎想要辩解，但是咬人又舔人，不是狗是什么？
他干脆不要脸到底，抱住姜岁的腰，哑声说：“不搞对象的话，那亲一个？”
姜岁不可置信：“那药酒你不是没喝吗？闻闻味儿也能醉？”
要是没醉的话，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景长翎比姜岁高出许多，这会儿却弓起腰背把脑袋都埋在了姜岁的颈窝之间，嗅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小同志，亲一个。”
“不行。”姜岁皱着脸，“你赶紧放开我，待会儿被人看见了，我两会因为流氓罪被抓起来的！”
景长翎：“不放，除非你让我亲一下。”
“……”姜岁现在甚至觉得刚刚还为景长翎的话感动的自己真是很蠢。
但是这附近住的都是熟人，姜岁真的很怕被人看见，看看左右后便飞快的踮起脚在景长翎的唇上亲了下，催促道：“好了吧？赶紧放开我！”
那柔软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景长翎慢条斯理的道：“小同志，我说的是让我亲一下，不是你亲我一下。”
姜岁：“？”
姜岁茫然的睁大眼睛，景长翎个坏坯不紧不慢的说：“所以，刚刚那一下是不算数的。”
“……景长翎，你还是个大少爷呢，你这是偷换概念！”
“怎么就偷换概念了，我不是一开始就说的清清楚楚了么。”景长翎语气无辜，“是你自己听错了，这也能赖到我的头上？”
姜岁眼睫颤了颤，实在是怕了他的胡搅蛮缠，闭上眼睛道：“那、那你快点。”
见姜岁这个样子，景长翎竟然也有点紧张。
他并没有和姜岁正儿八经的接过吻，或者说是，直接的，没有任何借口的接吻。
月光下姜岁的脸颊十分白皙，纤长的眼睫一直在颤动，景长翎觉得可爱，伸出指尖拨弄了一下，指腹明明不是敏感的地方，景长翎却觉得被姜岁的眼睫毛撩的麻痒一片，那股痒意甚至一路蔓延到了心脏，让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姜岁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不禁抱怨：“你到底亲不亲啊？”
话音刚落，就感觉握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加重了力道，简直像是要直接勒进他的骨头里，触碰到他的血肉才肯甘心，下一秒，景长翎倾身吻了下来。
他一只手握着姜岁的腰，一只手强硬的挤进姜岁手指之间与他十指相扣，姜岁整个人都被他抵在了巷子的墙壁上无可逃脱，只能被迫仰起头去承受景长翎越来越深入的吻。
景长翎的吻和迟戎很不一样，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温缓，非常有耐心的将他的口腔当做什么美味的菜肴，一点一点细致的去品尝，姜岁却完全受不了这种要命的吻法，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发出哀哀的祈求，“……说好了只亲一下的。”
还因为景长翎的舌头堵在他的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暧昧的、黏腻的声响。
“我不要脸。”景长翎哑声说：“好岁岁，再亲一次。”

第137章 青萍（17）
姜岁当然不会答应他这种无理的要求，但是景长翎这话分明是通知而非商量，不等姜岁说话，就已经含住他水软柔嫩的唇瓣吮吸了。
那一块小小的肉被含着反复蹂躏，红艳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姜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闷闷的推拒的声音，但景长翎就像是上瘾一般，全然不顾他的求饶，捏住姜岁小小的下巴，吻的更深更用力。
姜岁一方面被吻的脑袋晕晕乎乎不太能想明白事情，一方面又始终记得这里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要是被人看见就要被扭送公安局判流氓罪蹲大牢了，在被景长翎吻的发出太过响亮的声音后，姜岁终于无法忍受，一口咬在了景长翎放肆纠缠他的舌尖上，小口小口的喘着气说：“都说了会被人看见！”
他自认为凶巴巴的瞪着景长翎，实则眼尾飞红，眼睛里晕着水汽，唇更是红肿柔嫩的让人一看就知道到底受了怎样的欺负，景长翎喉结上下滚动，抬手盖住姜岁的眼睛：“小同志，别这么看着我。”
姜岁刚想问为什么，就感觉到两人相贴的身体处景长翎那十分明显的变化，一时间吓呆了。
他以为迟戎就已经足够天赋异禀了，却不料景长翎也丝毫不输。
难道是集体发育的时候没有带上他吗？
姜岁抿着唇角，觉得有点痛，又松开了，揪着景长翎胸口的衣服道：“赶紧走了！”
景长翎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怕姜岁真的生气了，还是握住人的手道：“走吧。”
“你干嘛牵我。”姜岁小声说：“让人看见了怎么解释！”
景长翎委屈道：“牵下手都不行吗？这黑灯瞎火的谁会没事干出来……”
他话刚说到这里，就见一群人从旁边的小巷子里穿了出来，看样子正要往这边走，姜岁立刻就像是炸毛的猫一般甩开了景长翎的的手，还快走几步跟景长翎拉开距离，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看上去是真的很怕被抓起来，给景长翎都看笑了。
一直到上了车，姜岁都不肯再跟景长翎说一句话，全程低着头生怕司机看见他让人亲的红肿的唇瓣，到时候肯定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回了景家，姜岁闷着头就往自己的房间里冲，还给门打上了反锁，这才松口气，准备脱掉身上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就在这时候，门锁嘎吱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景长翎手里拿着把钥匙，抬头刚要说话，看见房间里的情形后又顿住了。
柳城早就通了电，灯泡的光虽然算不上十分明亮，但也比煤油灯要好得多，姜岁已经脱掉了裤子，正在往下踢裤腿，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腿，大腿处却又有点圆润饱满的弧度，凸出来一点肉，膝盖的骨节处泛出淡淡的粉色。
明明是一件再普通陈旧不过的大T恤衫，此刻松散的穿在姜岁身上却好看的不行，因为弯腰的动作，能够从宽大的领口看见白皙单薄的胸膛和白软平坦的小腹。
姜岁没有想到自己都锁了门了，景长翎竟然还能进来，一时间就维持着那个动作呆住了，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漂亮的要命，景长翎只觉得刚刚才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又在往外冒，甚至呈现燎原冲天之势。
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穿裤子，姜岁脸通红的想要把已经褪到了脚踝的裤子穿上，但是因为太紧张，左脚跘右脚，竟然直接往地板上摔去，景长翎赶紧上前把人接住，只感觉像是接住了一捧柔软芬芳的云朵，让他恨不得直接埋进去才好。
“……你怎么这样。”姜岁抓着景长翎肩头的衣服，眼睫不停发抖：“我都要睡觉了，你来干什么？”
景长翎口干舌燥，偏还要装得一本正经，“你脱衣服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相当没有水平，要是正常状态下的姜岁肯定会翻个白眼，但是眼下他羞的不行，大脑处于宕机的状态，结结巴巴的道：“脱衣服、当然是因为要洗澡。”
景长翎故作镇定：“我帮你洗。”
他把怀里的人抱起来，这下裤子是彻底掉在地上了，姜岁咬着唇抓着上衣往下拉，想要把自己的下半身盖住，但他的衣服哪怕已经经过多次洗涤而变形了，还是不够长，就这么被景长翎看了个干干净净。
要是换个同性，姜岁可能还不至于如此羞耻，但是景长翎不一样，景长翎想要跟他搞对象的，要是……
想到这里，景长翎已经垂下头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亲，声音沙哑：“小同志，你怎么是粉色的？”
瞬间，姜岁的脸红的都要爆炸了，他连忙去捂景长翎的嘴：“不许说！”
景长翎顺势舔了舔他的掌心，姜岁又赶忙缩回手，红着眼睛道：“真该报警让公安把你抓起来。”
“要是把我抓起来了，谁给你洗澡？”景长翎低笑，他抱着姜岁进了浴室，里面的东西姜岁其实不太会用，景长翎还真就非常细致的帮他洗了澡，洗的香香的，就在姜岁准备原谅景长翎这次冒昧的闯入时，景长翎开始脱自己衣服了。
姜岁：“？”
景长翎看着是个贵公子，脱了衣服才能看见其实肌肉半点都不缺，浑身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看得出来有长期锻炼的好习惯，尤其是结实的腹肌，非常好看，姜岁虽然觉得他脱衣服这件事不太对劲儿，但还是暗地里捏了捏自己的肚皮——又白又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和迟戎景长翎一点都不一样。
姜岁正在忧伤自己那一整块儿的腹肌，一具炙热的身体却从身后贴了上来，姜岁不禁缩了缩身体，被男人那高体温给烫的。
“你干什么。”姜岁抿着唇角小声说：“我洗完了要出去了。”
景长翎结实的臂膀却横在了他的腰间，咬着他耳廓说：“我帮你洗了，你不该帮我洗吗？”
姜岁不太高兴的皱起眉：“我又没有让你帮我洗。”
“小同志，礼尚往来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吗？”景长翎叼着他白玉珠子似的耳垂，“好岁岁，帮我洗。”
姜岁觉得要是不答应的话，景长翎能抱着他在这里磨一两个小时，郁闷道：“洗洗洗，松开我。”
景长翎却没有松开他，而是把人抱到了盥洗台上，姜岁皱着脸：“你又要干……唔。”
话没说完，就已经被景长翎以吻封缄。
跟在巷子里那个吻不一样，那时候景长翎大概还是顾忌着周遭会有人忽然冒出来的，所以还算是克制，但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他不仅按着姜岁的后脑勺吻到了最深的位置，手也不安分的人身上乱摸，因为以前在家里父母宠爱，姜岁几乎是没有干过什么重活儿的，一身皮肉也养的娇气无比，手摸上去就像是碰到了水豆腐，好像稍微用力就会破掉。
景长翎的手上是有茧子的，很久以后姜岁才知道那其实是枪茧，磨在肌肤上的感觉非常怪异，姜岁无法抑制的发出很轻的气喘声，听得景长翎双目赤红，咬着牙说：“……我还没怎么样你呢。”
姜岁抬起被自己眼泪打湿的睫毛，委屈巴巴的看着他，“那你还想怎么样？”
景长翎的手往下移，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姜岁短促的叫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在景长翎的后背抓了一道鲜红的指甲印：“……混蛋！”
“不是你自己问我还想怎么样的？”景长翎笑了一声，安抚的吻了吻姜岁的唇，他怕姜岁感冒，也没打算在浴室里对人做什么，用大毛巾把他身上的水擦干，抱出去放在了床上，姜岁曾经在迟戎那里见过这种仿佛要把他吃了的眼神，刚刚接触到床就想往外跑。
只是才爬出去几步，就被人扣住脚踝拖了回来，景长翎俯身在姜岁白皙的小腿肚上吻了吻，手指挤入姜岁的手指，姜岁觉得那种感觉很可怕，小声求饶道：“景长翎，我、我想睡了。”
“等会儿睡。”景长翎亲亲他的鼻尖，“要是害怕的话，你在上面好不好？”
姜岁还真以为这狗男人是在安抚他，眼见着是跑不掉了，那还不如自己掌控节奏，他便迟疑的坐到了景长翎的腰上，“那你要听我的话。”
景长翎眸中神色幽深无比：“嗯。”
姜岁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不用吃很多苦头了，但他到底是低估了景长翎这人的不要脸程度，也高估了男人在床上的守信程度。
景长翎的听话大概十分钟都没有维持不到，就开始反客为主，让姜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偏偏他又不敢哭的太大声，怕让家里的其他人听见，景长翎心眼儿坏，根本不告诉他老景根本没回来，家里除了他两就剩下个睡在一楼还耳背的保姆阿姨。
因为姜岁坐在他身上咬着自己手背流眼泪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的让人恨不得直接吞进肚子里去。
他亲手把姜岁洗干净，又亲手把姜岁弄脏，他要姜岁全身都是他的味道。
……
魏思眠惊吓过度又舟车劳顿，回家后也病了一场，等病好后告诉家里人自己在梅岗生产队的遭遇，气得他爹差点拿着篙子冲去林家再把林大壮那个恶心玩意儿打一顿，好在魏思眠告诉他姜岁已经帮她揍过林大壮一顿了。
魏爸魏妈就觉得还是得好好感谢姜岁和那位把闺女带回城的大少爷一番，便专门买了礼物想去姜家好好谢过，结果去了才知道，姜岁已经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房子卖了出去，提起这事儿孙慧兰就开始骂街，说姜岁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既然姜岁不在姜家，那就只可能是在景长翎家里了，魏思眠提着礼物独自登门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有些忐忑，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在梅岗生产队，景长翎和他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处在完全不同的阶层，但没想到的是，她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就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这房子大的叫人瞠目结舌，装潢摆设也典雅大气，魏思眠进去后就看见了姜岁，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毛圆领长袖，盘腿坐在沙发上，皱着脸抿着唇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景长翎就坐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碗粥：“再吃点？”
“不要。”姜岁更不高兴了，“你烦死了，走开。”
魏思眠有点惊讶，姜岁这么跟景长翎说话，景长翎不生气吗？
结果景长翎非但没有生气，还笑了一下，道：“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找我报仇，你说对不对？”
说完景长翎似乎是察觉到家里来人了，转眸看了眼魏思眠，握住姜岁的手道：“你看谁来了。”
姜岁扭头，看见魏思眠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连忙站起来，却又像是腿受伤了一般，弯腰扶住了茶几，景长翎把人揽住，道：“慢点，人又不会跑。”
姜岁瞪了景长翎一眼，欢喜的对魏思眠道：“思眠，你怎么来了？”
“我爸说要好好谢谢你和景长翎。”魏思眠提起手里的东西示意，保姆阿姨连忙上前接过了那些礼品，姜岁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个。”
他拉着魏思眠坐下，笑弯了眼睛：“你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能回到家里我就谢天谢地了，听说好多知青为了能第一批返乡都疯了，各种找门路托关系……”魏思眠又道：“我去你家了，大嫂说你把房子卖给他们了？”
“嗯。”姜岁神色淡了淡，“反正他们也不喜欢我，干脆就此断绝关系算了。”
魏思眠最清楚他和家里的矛盾，也没有劝什么，只是道：“那你以后就来我家里住吧？你知道，我爸妈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的。”
景长翎冷不丁的道：“阿姨，给魏小姐上点茶和点心。”
保姆阿姨应声，麻利的上了东西，姜岁伸手就去拿盘子里的糕点，“思眠你吃这个，这个特别好吃！”
他倾身拿东西，衣袖自然会往上缩，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魏思眠一把抓住他手腕，皱起眉问：“你手上这么多红印子哪里来的？”
她不说姜岁自己都没发现，他本以为只是身上被景长翎亲的不能见人了，没想到就连手臂上也全是，被魏思眠这个当妹妹的问起，姜岁耳尖通红，侧过头不敢看魏思眠的眼睛，没好气的说：“狗啃的。”
坐在他对面的狗端茶杯的动作一顿，而后泰然自若的道：“狗记仇，小心让他听见了今晚上又来找你。”

第138章 青萍（18）
魏思眠担忧的道：“你家养的狗很大一只吗？岁岁小时候被狗咬过，有点怕狗。”
姜岁：“……没有被咬，它只是把我扑倒了而已。”虽然后来那大狗的主人解释它只是因为太喜欢姜岁了才会这样做，但姜岁还是吓得不轻。
景长翎唔了一声，“有点大，可能跟人差不多了。”
“……这是狗还是狗熊啊？”魏思眠震惊。
但好歹这个话题算是岔过去了，姜岁轻轻松口气，抛下景长翎带着魏思眠在小楼里四处参观，这地方修建的很简单，几乎可以说是一步一景，寻常地方根本看不见这样的景色。
魏思眠道：“岁岁，你以后不回家里的话，就住在这里吗？”
“……嗯。”姜岁点头说：“景长翎说我可以留在这里考大学，等上了大学不是可以住学校吗？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住处的。”
魏思眠本来还是想劝说他到自己家里住的，但看姜岁心意已决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参观完房子回去的时候就见景长翎正在打电话，似乎在跟人嘱咐什么，看见姜岁，他很快挂断，让他们来吃点水果。
“我给你找了个老师。”景长翎说：“过两天就能到柳城。”
姜岁愣了愣，没想到景长翎连老师都给他找好了，他之前虽然成绩好，但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课业了，对于高考其实心里没底，但要是有老师辅导，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了，思眠妹妹也一起来上课吧？岁岁说你也要高考，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景长翎看向魏思眠，笑着道。
魏思眠惊讶：“我？”
竟然还有她的份儿！
但已经麻烦了景长翎那么多，魏思眠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推拒道：“我就算了吧，自己在家里复习也可以的。”
“多大点儿事，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景长翎给姜岁倒了杯水，彬彬有礼道：“你来这儿陪着岁岁，也能让他高兴些。”
——直到走出景家的铁艺大门，魏思眠都没有想明白景长翎所谓的“一家人”是怎么论的，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答应下来的以后来这里上课，景长翎那张嘴实在是太能说了。
客厅里，景长翎挑眉看着姜岁：“你是感动的要哭了吗？”
“……才没有。”姜岁立刻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让思眠一起过来。”
“一个人上学多寂寞啊，当然要有人陪着一起吃苦才能心理平衡点。”景长翎伸出手捏了捏姜岁的脸颊，道：“其实也是为了讨好你，给你赔罪，不知道我们小同志现在原谅我了没有？”
姜岁想说没有，但看景长翎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又闷闷的嗯了一声，道：“……原谅你了。”
景长翎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立刻就勾着姜岁的下巴去亲人家，因为是在客厅里，随时都会被保姆阿姨撞见，姜岁紧张的抓紧了景长翎的衣服，小声说：“会被看见的……”
“阿姨在做饭。”景长翎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从姜岁的衣摆探了进去，握着那一小截柔韧光滑的腰肢，缓缓摩挲，看姜岁因为受不了而微微皱起眉尖，脸上浮现难耐的神色，连脖颈都染上烟霞一般的绯红，漂亮的要命。
因为贴得太近，姜岁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睁大眼睛：“你怎么又……”
景长翎满脸无辜：“又怎么？”
姜岁咬着唇角，觉得这人简直是个牲口，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夜，现在竟然又精神奕奕了，难怪不在外面养小男孩儿呢，哪个小男孩儿受得了他！
景长翎觉得他这个样子特别可爱，含住人的耳垂还想要继续逗弄，忽然阿姨从厨房里出来：“长翎小姜，今晚上想吃红烧排骨还是糖醋排骨呐？”
姜岁就跟被火燎到似的一脚踹开景长翎，景长翎对他毫不设防，竟然被姜岁直接踹下了沙发，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跟从厨房出来的阿姨大眼瞪小眼。
阿姨：“……长翎你没事吧？！”
景长翎坚强的自己爬起来，道：“没事。”
姜岁拿毯子盖住自己，假装这件事跟自己无关。
这一年的高考和往年都不一样，在冬天举行。
景长翎送姜岁去考试，他在车里没有下去，毕竟柳城这地方认识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要是下车被人认出来，那今天一整天别想清净，全去搞交际应酬了。
“紧张吗？”景长翎问正在不知道第几次检查东西的姜岁。
“……一点点。”姜岁说：“我还以为今年考试时间匆忙，报考的人不会很多呢。”
结果到了考点，外面还是乌压压一大片人，看来看去，全是人头。
“这还算少了。”景长翎说：“还有很多人由于消息闭塞，根本就不知道今年有高考的机会，等明年，报考人数应该要翻倍。”
他握住姜岁的手，“不要紧张，老师说你学得很好。”
姜岁深吸口气，用力点点头，景长翎便亲自帮他检查了一遍东西，然后看着他下车和魏思相携往充满希望的未来而去。
司机忽然说：“少爷，你好像那些来送考的家长。”
景长翎乐了：“我本来就是送考的家长。”
顿了顿又道：“敏感时期，别叫少爷，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司机连忙应是。
姜岁的基础打的扎实，又有老师专门辅导，能考上其实没有多大的悬念，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姜岁却还是高兴的不行，带着录取通知书到了姜爸姜妈的坟前当着二老的面拆开的，魏思眠也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但和姜岁不在一起，她爸妈又准备了好些东西来感谢景长翎。
魏家出了个大学生，街坊邻居之间很快就传开了，都夸魏思眠有出息，孙慧兰也在一群大娘婶子之间闲聊天儿，忽然就有人问她：“诶，你那小叔子念书不要很厉害吗？他去考大学没？”
孙慧兰记恨姜岁拿走了家里大半积蓄，翻了个白眼：“就他还考大学？这种白眼狼哪天走在街上让雷劈死了都不知道，你以为谁都跟思眠一样有能耐呢？”
“不应该啊，我记得以前他比思眠的成绩还好呢。”
孙慧兰道：“那都是作弊抄出来的成绩！我看他现在估计不知道在哪里搬砖挖煤养活自己呢，连个正经的工作也没有，将来肯定也讨不到媳妇儿，幸好他走了，不然留在家里丢人现眼不说，我还要养他，我呸！”
众人纷纷安慰起孙慧兰来，正好魏思眠路过，听见这话当即就停下了脚步，扯了下唇角道：“孙大嫂还不知道呢，岁岁也考上大学了，考的比我好多了，全校前十名的分数录取进去的。”
孙慧兰错愕的瞪大眼睛，人群皆是一片哗然。
在他们看来魏思眠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姜岁更厉害。
“还有，孙大嫂，你以后也别总在外面说姜岁讹你钱，那房子本来就有姜岁的份儿，你们却连住的地方却不给人家，是你们先寒了他的心，他才决定把房子卖给你们自己离开的。”魏思眠冷冷说：“姜叔叔留下的钱也被你们瓜分了吧？一毛钱没有分给姜岁，迫不及待的把人送去乡下插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们彼此都清清楚楚！”
孙慧兰的脸白了红红了白，最终变成了铁青色：“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要胡说八道，别以为是大学生就了不起了，要我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屁用，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钱！你家里要是把你读书的钱省下来，你弟早就说上媳妇儿了！”
魏思眠并不生气，只是淡声道：“怪我。”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反正姜岁已经走到了你再也触及不到的高度。”
说完便留下被人指指点点的孙慧兰径自离开了。
……
姜岁在景家住了好几个月，才终于见到了景长翎的父亲老景。
出乎意料的是，老景为人温和，很好相处，知道姜岁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很是欣赏姜岁，还非要拉着人喝两杯，景长翎十分无语：“……你以为谁都是你那群最差也能喝一斤的朋友？少教人家沾染这些坏习惯。”
“你还挺护着。”老景瞪了景长翎一眼，道：“那我问你，人家小姜要去上大学了，你准备干什么？继续留在柳城招猫逗狗？是，你现在年轻，凡事都有你老子我顶着，但我还能顶几年？你要是再不来接我的班，将来你想干什么去？”
景长翎：“我要陪小同志念大学去。”
老景差点没当时解皮带抽他。
景长翎这才正色道：“上面不是有意把你调回去吗？反正我要陪姜岁北上，那就在那边随便找个班上呗。”
虽然他这话仍旧说的很吊儿郎当，但也算是这么多年里他头一次松口了，老景松了口气，道：“算你小子识趣，知道不能混吃等死。”
又温声跟姜岁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去。
景长翎看着老景脑后的白头发，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父亲，确实是已经老了。
姜岁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我们要离开柳城的话，是不是应该给铁牛哥写封信说说啊？”
“……”景长翎没有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惦记着迟铁牛呢，但是看着他渴盼的眼神，又确实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无奈道：“写写写，你现在就去写。”
姜岁便欢天喜地的去写信了。
他郑重的将信投进邮筒里，却不知道此时的迟戎早就已经不在梅岗生产队，注定收不到这封信了。
过了年，姜岁和景长翎便动身北上，老景的调令还没有下来，要再等两个月，但是那边一切都打点好了，景长翎的祖籍本就在这边，有老房子住，只是离姜岁的学校太远，景大少爷便非常阔绰的直接在学校周围买了栋房子。
春天的时候，姜岁入学。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体验过校园生活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好在他不用住在宿舍，放学后回到家被景长翎一打岔就什么都忘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往前走，期间姜岁一直在等迟戎的回信，但是从冬天等到夏天，还是没有任何音信传来。
姜岁又往梅岗生产队寄了好几封信，都是石沉大海，直到五月中旬这一天，他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梅岗的信，满怀兴奋的拆开一看，却是村里大队长写来的，说姜岁一直寄信来，邮差找不到收件人，就放去了大队办公室，又说迟戎在他离开不久后也就收拾行囊离开了老家，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这个年代想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毕竟通信技术不发达，一旦挪动地方，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了。
对此景长翎还挺乐见其成，但见姜岁伤心的样子，他安抚道：“我让人在柳城那边留意，要是有人上门找你，就通知我——他知道你住在哪里吧？”
姜岁点点头，“我走的时候写给他了。”
虽然迟铁牛并不认识字，但是可以让别人念给他听。
“有缘分的话，总会再见的。”景长翎摸摸姜岁的脑袋，道：“我明天有个会，晚上不回来，自己在家害怕的时候就让思眠来陪你。”
“……我为什么会害怕？”姜岁觉得莫名其妙。
景长翎叹口气，道：“好吧，其实是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姜岁推开他，“我明天早上有课，要先睡觉了。”
景长翎跟在他身后往卧室走，不一会儿门关上，里面响起姜岁气愤的声音：“都说了明天早上有课……唔，一次也不可以，景长翎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姜岁有些无精打采，正在梦周公呢，冷不防有人推推他，小声说：“姜岁，门卫那边说有人找你，说是你哥，你赶紧去看看。”
哥？
姜平华还是姜家华？跑这么老远来找他干嘛？
虽然不是很想见，但也不能让人一直在门口等着，姜岁还是跟老师说了声，准备看看这两人打算搞什么幺蛾子。
到了大门口，门卫大爷道：“就那个，穿着黑色衣服那个，说是你哥，我看你两长得也不像啊，真是你哥？”
姜岁本来就跟姜家华姜平华两兄弟不像，笑着道：“也许不……”
刚说到这里，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转过身来，露出轮廓坚毅俊美的脸，身高腿长，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他。
姜岁怔怔的站在原地，可能只有一秒钟，又也许是十几分钟，他才不可置信道：“哥？！”

第139章 青萍（19）
姜岁曾在梦里见过迟戎无数次，以至于回神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掐自己一把，疼痛瞬间传来，痛的他小口吸气，迟戎快步走过来，拧着眉臭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拎着姜岁揍一顿，好几个路人都警惕起来，生怕迟戎忽然动手。
结果迟戎大步冲过去，只是小心翼翼的捧住了姜岁的手，问：“掐自己干什么？痛吗”
姜岁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他看着迟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扑进迟戎的怀里，就像是归巢的倦鸟，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说：“哥，像是做梦一样。”
迟戎抱着他，低声说：“是像做梦一样。”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梦见姜岁，梦里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可是睁开眼睛，除了满室的冰冷和凄凉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自从梅岗生产队一别，两人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姜岁原本还打算用自己的积蓄租个房子给迟戎住，结果迟戎带他进了一栋带院子的房子，姜岁惊讶道：“这是你买的吗？”
“租的。”迟戎道：“但是已经跟房东商量好了，等我手上的资金回笼，就买下来。”
姜岁好歹也在这座城市生活了那么久，知道这样的房子有多贵，他愣了会儿，然后紧张的抓住迟戎的衣袖，小声说：“哥，你不会去做倒爷了吧？”
倒爷就是做走私的，赚得多风险也大，要是被抓住了，是要蹲局子的。
“不是。”迟戎道：“我做的木材生意，现在国家不是在搞外贸么？上面支持力度很大，这一行要求的本金多，门槛高，所以至今也没有多少人加入，还算是粥多僧少。”
“可你也没有本金啊。”姜岁道：“你离开生产队的时候手里应该没什么钱吧？”
迟戎：“运气好，离开了生产队没多久，山上救了个大老板，他祖上就是做木材生意的，有门路，我跟着他干。”
他说的轻松简单，姜岁却知道绝对不会有这么顺利，毕竟迟铁牛是乡下来的，不会外语，以前也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人家老板就算是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也不可能这么放心的让他接手。
“那你在遇到大老板之前呢？”姜岁问：“你怎么过的？”
迟戎就闭嘴了，看样子不是很想说，姜岁用鞋尖踢踢他，道：“快点。”
“……也没什么。”迟戎道：“起初给人干点苦力，后来去市场摆摊卖点零碎的小东西，上山找山货的路上遇见了那个大老板。”
“摆地摊？”
“嗯。”迟戎道：“那时候攒了点钱，也是我后来做木材生意的一点本金。”
姜岁摸摸迟戎的脸，道：“你好像瘦了点。”
没日没夜的跑单子谈生意还要提升自我的去学习，也就是迟戎体格好身体壮，才能撑下来，要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成医院的常驻客户了。
“没有，你的错觉。”迟戎道：“我去你给的地址看了看，那里住着的已经不是你的哥哥姐姐了。”
姜岁有点惊讶：“那是谁？”
“一户姓刘的人，说是你大哥在厂里犯了什么重大错误，被开除了。”
迟戎沉声道：“厂里还要求他赔一大笔钱，他没钱赔，只好把自己住的那间房卖了出去，就是卖给了那个姓刘的人，他是个地痞流氓，成日里惹是生非，找一群无业游民在家里喝酒，你二嫂还被这群人吓得差点流产，但又拿他们没办法，只好搬出去了。”
“那我姐呢？她是回夫家了吗？”
“你大哥二哥都搬走了，她一个人住着也害怕，听说回去后成天被婆婆刁难，过的不太好。”
姜岁听了，其实没什么触动，毕竟决定卖房子的时候那就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如今兄姐几个彻底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迟戎却很怕他因此难过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姜岁打开一看，就见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各样的糖果，水果糖、奶糖、酥糖、软糖、饼干糖 、棉花糖、巧克力……什么牌子什么味道都有。
“这半年里我去过很多地方，都会买一些当地的特产糖，肯定有你没有吃过的。”迟戎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很期待，让姜岁想起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学校里要是考了一百分，拿着卷子回家找爸妈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姜岁便找出了一颗包装很漂亮的酥糖剥开，一咬进嘴里就是满满的花生香气，确实是他没有吃过的糖。
他捧着那个糖果盒子，就像是见证了迟戎在无比繁忙的生意路上，还要硬挤出时间去给他买糖的那些瞬间。
迟戎看他垂着脑袋，迟疑的道：“不喜欢吗？”
“不是，很喜欢。”姜岁连忙说，他抱着迟戎的腰，贴在他的心口上，听见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谢谢哥。”
迟戎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中午就在这里吃？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姜岁说：“想吃腊肉炒土豆。”
这是他在迟戎家里吃的第一顿饭，一直记得很清楚，迟戎说：“哥现在有钱了，可以吃点别的。”
姜岁摇摇头，就要吃腊肉炒土豆，迟戎便进了厨房收拾食材，姜岁在小院子里四处乱转，看得出迟戎是刚来这边就来找他了，屋子根本就没有收拾，还有很多房东的旧家具留着，院子里还有几盆长势不错的花草。
只是因为久无人居住，房子显得空荡又冷清，唯一有点烟火气的，大概就是厨房里迟戎切菜发出的声音了。
“请问有人在家吗？”忽然大门被人敲响，姜岁去开了门，就见外面站着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疑惑问：“请问你找谁？”
小年轻看见姜岁的脸，愣了好一会，这才道：“我找迟老板！请问这里是迟老板的家吗？”
姜岁只知道迟戎现在在跟着大老板做生意，没想到他都已经混成迟老板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小年轻挠挠头，红着脸道：“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这时候迟戎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我不是说今天不要来打扰我？”
看见这副打扮的迟戎，小年轻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良久才结结巴巴的道：“是、是李老板那里出了点事，叫我来喊您一声……”
迟戎仍旧紧皱，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道：“一个小时之后再来找我。”
说完就要拉着姜岁回去，姜岁道：“哥，要不你先去忙？”
“没事。”迟戎淡声说：“先吃饭。”
姜岁道：“叫刚刚那个人一起吃吧？”
“不用，跟我一起吃饭他紧张。”迟戎让姜岁在桌边坐下，很快就从厨房里端出了两菜一汤，一盘土豆腊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
他做饭的手艺很好，色香味俱全，姜岁道：“那个人是你的同事吗？”
“秘书。”迟戎言简意赅。
看来迟铁牛是真发达了，不仅成了迟老板，还有了自己的秘书。
迟戎往姜岁碗里夹了一块肥瘦均匀的腊肉，道：“我准备再做两个月就出来单干，李老板这人仗义，但是胆子小，目光也不长远，现在是做外贸的大好机会，如果不趁机占领市场，等之后就很难再去分一杯羹。”
姜岁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情，就像景长翎偶尔跟他说起官场上的事情，他也听不太懂，为了报复景长翎，他就会故意说起自己专业上的事情，景长翎也是两眼一抹黑一个字不懂。
但姜岁没有这样对迟戎，他认真听着迟戎的话，间或点点头，吃完饭迟戎去收拾了碗筷，又送姜岁回了学校，“晚上我来接你？”
反正今晚上景长翎也不回来，姜岁便点点头答应了，迟戎目送姜岁进了学校大门，这才转过头道：“走吧。”
秘书今天受了极大的惊吓，毕竟从他认识迟戎开始，迟戎在他心里就一直是非常硬汉的形象，当初大家去跑运输路线，上面的人不肯松口，是迟戎熬了几个大夜又在酒桌上喝了个胃出血才跑下来的，后来有对家看他们生意做得红火，纠集了一堆流氓去厂子里闹事，迟戎更是脱了外套就把为首几个小混混揍得哭天喊地爹妈不认。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在家里系着围裙做饭，实在是太割裂了。
上了车，迟戎道：“之前让你查那姓景的家庭背景，有眉目了吗？”
秘书连忙拿去文件袋递给迟戎，迟戎打开看了会儿，眉心紧紧皱着，看起来不太高兴，秘书小心翼翼的问：“迟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迟戎把资料放回去，风轻云淡道：“只是忽然发现，要搞死这个姓景的，还挺麻烦。”
秘书：“……”
就是因为迟戎动不动就说这种话，才会有那么多人不相信他们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
姜岁今天心情非常好，他去借门卫室的电话告诉了魏思眠这件事，魏思眠也很是高兴，迟戎帮过他，魏思眠一直念着迟戎的好，知道他出息了，比自己出息了都高兴，道：“那他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我一直很想当面跟他道谢。”
“我今晚问问他。”姜岁道。
魏思眠顿了顿，道：“岁岁，你跟景长翎……”
“我跟景长翎怎么了？”
魏思眠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在跟景长翎谈恋爱吗？那你现在跟铁牛哥，又算怎么回事？”
姜岁惊呆了：“我什么时候跟景长翎谈恋爱了”
“他对你那么好，你们还住在一起，成日里黏着……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魏思眠语重心长道：“岁岁，你可不要做渣男 ，我会看不起你的！”
姜岁脸红红道：“你不要乱讲，我跟景长翎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跟迟戎呢？”
姜岁认真道：“也不是那种关系啊，铁牛哥是我哥哥。”
魏思眠：“……”这不妥妥渣男发言，要是换个人魏思眠早就撂电话了，但是放在姜岁身上 ……她选择溺爱，道：“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就是他两要是打架的话，你要躲远点哈，不要被误伤了。”
姜岁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魏思眠：“争风吃醋呗，反正你小心点哈。”
姜岁：“？”
下午放学的时候，姜岁刚从校门口出来，就看见迟戎了，迟戎像是有什么心事，姜岁问起时他却说没什么，一直到了晚饭后，姜岁坐在椅子上把盒子里的糖果都倒出来分门别类，迟戎才忽然道：“岁岁，李老板准备出国了。”
姜岁惊讶道：“他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忽然要出国？”
“他姐夫出事了。”迟戎低声道。
原来这个李老板能混得风生水起，全靠他有个当大官的姐夫，现在他姐夫翻了车，他也受连累，哪里还顾得下国内这些生意，准备直接跑去国外避避风头。
“那他的生意？”
迟戎道：“他之前就有信任的人手，跟我一直不和，我本来说再过两个月再单干，但是现在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很麻烦吗？”
“倒是不麻烦，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出去单干的话，就会很忙。”
姜岁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了。
迟戎大概是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还没好好团聚呢，就又要忙于工作了。
姜岁拍拍他的手臂，道：“没什么的，我上学也很忙啊。”
“再说了，你要是不努力挣钱，还怎么给我买巧克力吃。”
迟戎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羽毛轻轻的搔弄，又痒又麻，好像有什么东西立刻就要冲破心脏跳出来，他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那股欲望，哑声道：“嗯，哥一定挣很多钱，将来给岁岁买一座巧克力工厂。”
姜岁在迟戎的唇角亲了亲，“哥对我最好了。”
他刚刚吃了糖，唇齿之间还有甜香，就这样软软的凑过来，迟戎喉结上下滚动，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跳，还是没忍住，一把扣住人的腰肢，含住了姜岁的唇瓣。
这个吻来势汹汹，姜岁嘴里的那点津液几乎全部被迟戎卷走了，他被迟戎抱坐在茶几上，气喘吁吁的推开了迟戎的头，小声说：“要喘不过气了。”
迟戎眸光暗沉，忽然一把撩起姜岁的T恤，直接从下摆钻了进去。

第140章 青萍（20）
迟戎忽然来这么一下，姜岁完全没有料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揪紧了迟戎的衣服，“哥？”
迟戎的声音因为隔着一层衣服，听起来很闷：“嗯。”
姜岁抿着唇角，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好似喝醉了一般，黑发下的眼睛也微微眯起，像是酝酿着一池荡漾春水，微微扬起脖颈轻哼了一声，隔着层薄薄的棉质衣服揪住了迟戎的头发。
这样实在是太磨人了，姜岁完全受不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掉眼泪，哑声说：“哥，你出来……”
迟戎安抚的亲了亲他的心口，光线透过布料透进来，一切都显得朦胧，唯有姜岁一身雪白皮肉清晰可见。
像是将要融化的奶糖，雪白，柔软，还泛着浅浅淡淡的奶香。
迟戎抓住了姜岁细瘦的手腕，揉捏着他手腕内侧的软肉，诱哄道：“很快就好了。”
姜岁才不信他的鬼话，之前在生产队的时候迟戎就是这么骗他的，明明每次都要很久才会停下。
可是他越哭越让男人兴奋，尤其是满脸眼泪垂着哭的发红的眼皮看人时，让人只想将他弄得更加狼狈，沾染上洗不掉的欲色。
在这种极度的破坏欲中，迟戎又忍不住去怜惜他心疼他，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胸腔中鼓动，迟戎深吸口气，终于从衣服底下钻了出来，姜岁还以为自己终于躲过一劫，却不料迟戎忽然吻了吻他的唇瓣，问：“这么委屈？”
姜岁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可怜兮兮的点头，迟戎道：“哥让你舒服。”
姜岁还没有反应过来，迟戎已经单膝跪在地上，粗粝的手指扶住他细白的腰，而后解开了他的裤带。
上学的时候姜岁向来穿的简单舒适，裤子就是非常宽松的运动裤，只要解开裤绳，就能轻轻松松的脱下来。
姜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控制不住的闷哼，又怕声音太大，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这种感觉实在是要命，是姜岁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刺激，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顺着尖尖的下颌往下滴落，他想要开口让迟戎停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岁闷哼一声，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
姜岁以为终于结束了，迟戎却站起身，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姜岁一脚踹在迟戎腿上，满脸嫌弃：“脏不脏啊！”
“你还嫌弃你自己？”
姜岁斩钉截铁道：“嫌弃！”
迟戎见他皱着眉尖的样子，便抱着人去漱口，姜岁恹恹的不想搭理迟戎，被迟戎抱进房间后就往被子里钻，迟戎抓住人脚踝，“岁岁，不管我了？”
姜岁瓮声瓮气的道：“你那么讨厌，才不管你。”
迟戎就在姜岁凸起的踝骨上轻轻一吻，玉白的脚趾立刻蜷缩起来。
长得好看的人真是连脚都很好看，姜岁没有干过什么力气活，脚底细嫩没有茧子，趾头圆润漂亮，指甲贝壳一般，透出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姜岁觉得迟戎刚刚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变态了，却不料这浓眉大眼的迟铁牛还能干出更变态的，他连忙从被子里钻出来，“不许亲我脚！”
迟戎一把将人按住，两人跌在柔软的被褥里，姜岁撇嘴道：“你怎么能这样骗我出来！”
“没骗你。”迟戎说：“脚也可以。”
姜岁过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迟戎这话是什么意思，脸通红道：“迟铁牛，你究竟在外面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还用学？”迟戎真情实感的疑惑。
姜岁：“……”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迟戎还是个大色批。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姜岁被折腾的不轻，第二天还要哈欠连天的赶去学校上课，简直是怨气冲天。
同学都好奇问：“姜岁你怎么回事，昨晚上被妖精吸干了精血？”
姜岁：“……”
可不是被妖精吸干了精血吗，还是只男妖精！
“昨晚上看书去了，睡得晚。”姜岁随口糊弄道。
他正哈欠连天呢，这时候昨天通知他那同学又跑了进来：“姜岁！我刚刚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卫说你哥又来找你了！”
姜岁：“？”
迟戎这是干嘛啊，早上不是才见过吗？还是迟戎开车送他来的——是的，半年不见，迟戎学会了开车，各种意义上的。
正好这节课结束，姜岁还是去了校门口一趟，结果找了一圈没看见迟戎，倒是看见了姜家华和姜平华兄弟两。
姜岁原本打算转身就走的，姜家华却已经看见了他，连忙道：“姜岁！你可算是出来了！”
他几步过来，抓住姜岁的手，道：“想要在这么大的城里找到人可真是不容易，还好你学校够出名，一问啊，人家都知道。”
他脸上笑眯眯的，道：“还是你有出息啊，从小读书就厉害，现在也这么出息，念了这么好的大学，咱家祖坟都要冒青烟。”
姜平华这个常年不怎么说话的都道：“现在全家就数你有出息了，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这两人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姜岁肯定是不信的，他连这些客套话都不想听了，道：“直接说，到底什么事。”
姜家华笑眯眯的道：“就是知道了你有出息了，当哥哥的肯定要来看看你，看你现在过得好，我们心里也高兴。”
“不说我走了。”姜岁转身往教学楼走，姜家华连忙道：“诶，等等！”
他换上一副愁容，叹口气道：“你姐离婚了。”
姜岁并不意外，要是姜淑华真的过得幸福，就不会跑回娘家住了，姜岁抬起眼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听看自己说的什么话！”姜家华数落道：“那可是你亲姐姐，难道你能不管她？”
姜岁：“她也没管过我啊。”
见姜岁对姜淑华的遭遇无动于衷，两兄弟对视一眼，姜家华道：“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我在厂里被人针对，诬陷我弄坏了厂里的机器，不仅被开除了，还要赔一大笔钱！”
“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啊？只能出去借……”
到底是找谁借的，姜岁想都不用想了，刘二麻子就是做高利贷这生意的。
看来姜家华的那份房子也是卖给了刘二麻子。
姜家华是出来躲债的，那姜平华呢？
然而姜平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还是姜家华道：“你二嫂……带着孩子卷了家里的钱跑了。”
这下姜岁倒是有些惊讶了。
他跟二嫂接触不多，印象里是和姜平华一样不太爱说话的人，竟然能一声不吭的干出这么大事？？
姜家华咳嗽一声：“你二哥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让你二嫂给发现了。”
姜岁更震惊了，就姜平华那点工资，还有钱在外面养小老婆？
大概姜平华自己都觉得丢人，臊眉耷眼的让姜平华不要再说了。
“岁岁啊，我们现在可就只能指望你了，这次拖家带口的来找你，就是为了能有条活路，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呐！”
姜家华眼圈发红的道：“我们毕竟是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又来了。
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他们才是“兄弟”。
姜岁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想要他接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想都别想！
两兄弟却把姜岁堵了个严严实实，“你还没给个答复呢，就这么走了？”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动手？”姜岁抿着唇角，脸色难看，“再这样我就叫公安了！”
“公安？公安可不管家里事，再说了，我们一没打你二没骂你，只是兄弟之间说说话而已，叫公安能有什么用？”
见好好说话没用，姜家华的真面目就暴露出来了，明摆着是早就商量好了对策，既然姜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姜岁咬了咬牙，准备找门卫先把人拦住，这时候却忽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姜家华的衣领，姜家华毫无防备，被抓着转了一圈，瞬间就是一个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这一下用的力气可不小，姜家华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谁打我？！”
没人回答，倒是姜平华也紧接着挨了一拳，两兄弟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很快引来了围观者无数，姜岁看着怒气冲冲的景长翎，愣了好一会儿。
景长翎却握住姜岁的手就走，从容悠闲的好像刚刚打人的根本不是他。
“喂……”姜岁轻轻拍了拍景长翎的手，“他们报警怎么办？”
景长翎：“我已经提前报警了，说他们敲诈勒索。”
姜岁迟疑道：“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让人留意着，就怕他们找来。”景长翎温声道：“别担心，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姜岁犹豫了一下，道：“我大哥丢工作还有二嫂卷钱跑路，是不是都是你的手笔？”
景长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忽然他笑容一顿，眸光落在了姜岁领口露出来的一枚淡红吻痕上。
那不是他留下的。

第141章 青萍（21）
姜岁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见景长翎忽然不说话了，疑惑的问：“怎么了？”
景长翎伸出手，手指按在了姜岁脖颈的吻痕之上，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倒还算得上柔和：“岁岁，昨晚上我没回去，这个痕迹，哪里来的？”
姜岁下意识摸了摸，其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除了是迟铁牛留下的，还能有谁？
“宝贝。”景长翎垂眸看着姜岁白皙的脸颊，“你不会要告诉我，这是蚊子咬的吧？”
正准备这么说的姜岁：“……”
景长翎眯起眼睛，刚要说话，忽然有人道：“岁岁。”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姜岁浑身一僵——迟戎这时候来添什么乱啊！
姜岁呆滞的转过身，迟戎也是眉头紧皱，他站在离两人两三米的地方，看见景长翎后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毕竟当初姜岁就是被景长翎带走的，景长翎会愿意放手才怪。
“原来是你。”景长翎语气淡淡，是了，除了迟戎，还能有谁让姜岁乖乖给人亲？
跟姜岁相处了半年多，景长翎对他太了解了，看着白白软软糯糯，其实切开了是芝麻馅儿的。
他愿意乖乖听话，那一定是有所利益可图的，当初景长翎能把他提前带回城，之后又能给他提供富足优渥的生活，姜岁愿意留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的，景长翎也并没有觉得被利用，毕竟他想要的，姜岁也给了大半。
但是迟戎凭什么？
就因为姜岁被分配到他家后，迟戎照顾了他一段时间？姜岁可不是这么长情心软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谁也没有退缩，态度强硬，就像是野兽为了□□权，一步都不能退，否则还没有打就已经输了。
火药味太浓，就连路过的人都不由得远远避开，怕被殃及池鱼，姜岁生怕他们打起来，赶紧站在中间道：“你们要是在这里打架的话，我就去找思眠了！”
景长翎立刻道：“人家有自己的对象，要过二人世界。”
姜岁撇嘴：“反正你们不能在这里打架。”
刚刚景长翎出手打人就已经够吓人了，要是事情再闹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那我去找小桃也行。”姜岁说：“小桃没对象。”
景长翎：“……”
龙小桃那个麻烦人，景长翎是完全不想沾染，姜岁这下还真是威胁到了点子上。
“……行。”景长翎瞥了迟戎一眼，道：“我不动他。”
姜岁松了口气，又去看迟戎：“铁牛哥，你找我干嘛呀？”
迟戎：“接你回去吃饭。”
姜岁这才发现已经到中午的饭点了，他想了想，迟疑道：“那能带景长翎一起不？”
迟戎：“……”
景长翎：“……”
半小时后，景长翎和迟戎面对面坐在饭桌上，姜岁则在厨房里倒腾自己的杯子，景长翎皮笑肉不笑的道：“当初你让姜岁跟我走，不就已经清晰明白的意识到自己给不了姜岁足够好的生活？”
迟戎淡然道：“但是现在我有这样的能力了。”
景大少爷何许人也，不过回来吃顿饭的功夫就已经知道了迟戎的经历，道：“是了，现在得叫一声迟老板了。”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嘲讽，就算是，迟戎也当做没有听到，景长翎继续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会跟你走？”
迟戎一顿，其实他没什么把握，否则也不会至今都没问姜岁这件事了。
是以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难道你有把握让他永远留在你身边？”
景长翎笑容僵住。
“你要是真的有把握，就不至于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了。”迟戎道。
两人之间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这时候姜岁终于从厨房出来，见他两没有打起来，顿时松了口气，道：“吃饭吧？”
饭是迟戎从外面饭店买的，味道不错，只是在场三人都没有什么吃饭的兴趣，显得十分沉默诡异。
一顿饭吃完，景长翎站起身道：“岁岁，回家了。”
姜岁看看景长翎又看看迟戎，迟戎道：“之前不是说要吃排骨吗？排骨我已经买好了。”
这简直是左右为难男上加男，姜岁犹豫了一会儿，拔腿就往外面跑，道：“我去找思眠！”
……
“所以，你现在必须要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了？”魏思眠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尖敲敲姜岁的手背，“那你是怎么想的？比较喜欢谁？”
姜岁苦着脸：“你说是对象之间的喜欢吗？那我谁都不喜欢。”
魏思眠愣了愣，她之前以为姜岁就是博爱了点，现在看来这位哪儿是博爱，完全是断情绝爱了。
“那他们知道吗？”魏思眠又问。
姜岁：“他们也没说喜欢我啊？”
魏思眠：“……”
这倒也是。
“那如果两个人之间注定只能选一个呢？你只能跟一个人保持联系呢？”魏思眠道：“你会选谁？”
姜岁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就都不选。”
“因为我觉得不管我选了谁，他们都会打架。”
魏思眠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要说迟戎和景长翎不知道姜岁是什么性格吗？那不太可能，哪怕她看姜岁很多时候都是自动美化过的，但她其实也知道，姜岁在那样的家庭长大、被家里人排挤，性格就是有一定扭曲奇怪的。
姜岁在魏思眠这里躲了一下午，魏思眠是住宿舍的，不可能收留他，他还是得找个落脚之处才行。
刚想着要不然回学校找同学挤挤，到校门口的时候却见景长翎已经在外面站了不知道多久——这可是魏思眠的学校。
姜岁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来这里找我了？”
“接你回家。”景长翎声音有些哑，身上还有一股很淡的没有洗干净的烟味。
姜岁知道他是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会的抽烟，工作后偶尔压力大了才会点一支，但是也很少让姜岁看见。
“你不问我……”
“不问了。”景长翎低声说。
姜岁有些意外，“为什么？”
“怕得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景长翎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想面对，就想谁都不搭理了，对不对？”
姜岁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接触的麻烦事太多，他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如果 一件事让他觉得很棘手，那他不会想着去解决，而是缩起头来当乌龟，等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能够接受后果了，再钻出壳去。
否则在面对哥哥姐姐的排挤针对时，他早就疯了。
姜岁知道自己的性格有问题，曾经也想过要改正，但等真正遇上事情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缩进壳里。
景长翎对姜岁伸出手，道：“跟我回家。”
“……哦。”姜岁慢慢伸出手，景长翎的手心很暖，紧紧包裹住了姜岁的手指。
姜岁觉得他握的太紧了，细微的挣扎了一两下，却不料景长翎反应极大的握得更紧，他深吸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拉着姜岁进了车里。
回到家后，姜岁本来想问问景长翎吃没吃晚饭，却不料景长翎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姜岁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景长翎还是没说话，把人直接抱进了卧室，姜岁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黑发凌乱，双眼弥漫着水汽，看起来可怜的要命。
可他不是什么可怜无辜的小白花，而是个偷心惯犯。
景长翎抬手盖住他的眼睛，吻了下去。
他咬着姜岁柔嫩的唇瓣缓缓吸吮，舔过洁白的齿列，勾缠柔软的舌，就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势必要将每一寸角落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姜岁被亲的受不了的仰起头，喉结不停滚动，吞咽自己被吻的不断分泌的津液，然而哪怕他已经如此努力，还是有一小部分吞咽不及，沿着唇角往白皙的脖颈滑落。
景长翎将它们一一舔舐干净，吻姜岁修长的泛起淡淡红色的脖颈，姜岁已经连反抗都做不到了，只是呆呆的盯着天花板，好像还没从那窒息又甜蜜的劲头中缓过神来。
“岁岁。”景长翎喘着气与姜岁十指相扣，“我是谁？”
姜岁觉得他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但是被人压着亲，还是委委屈屈的回答：“景长翎。”
“嗯。”景长翎赞赏一般的啄吻姜岁鼻尖，靠在他耳边说：“叫我的名字。”
“景长翎……景……唔！”姜岁骤然身体发颤，他眼角都冒出了眼泪，按住了景长翎的头，不可置信的道：“你在干什么？！”
景长翎怎么可以……
“岁岁，别怕。”景长翎安抚的摸摸他的脸颊，温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大概是景大少爷这辈子说的最没骨气的话，但要骨气的话就得失去姜岁，他自认如今的自己还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所以哪怕胸膛心跳如擂鼓，爱意滚烫如岩浆，他也从不说出口。
那炽烈爱意会灼伤姜岁，更会焚尽景长翎。

第142章 青萍（22）
姜岁其实一直觉得景长翎在床上是比较温柔的，虽然很磨人，经常让他觉得受不了流眼泪，但是整体上还算是体贴，直到这个晚上，姜岁才知道他以前有多克制。
姜岁觉得自己可能要晕过去了，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艘小舟，在海中浮浮沉沉，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去路，只能随波逐流。
偏又波涛汹涌，让他觉得随时会翻，于是心惊胆战，想要抓住什么来给自己安全感，抓住的却只是作恶者的手臂。
“岁岁。”景长翎吻了吻姜岁有些干涸的唇瓣，道：“喝点水吗？”
姜岁一口气喝了半杯，抱着杯子还有些没有回过神了，景长翎似乎很喜欢他这个样子，抱着浑身汗津津的姜岁又亲了好一会儿。
姜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觉得那里面浑身吻痕目光迷离的人并不是自己，亦或者，那是另一个自己。
姜岁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睁开黏腻的眼睫，盯着镜子里的人，竟然真的渐渐的觉得，那不是自己。
“岁岁？”耳边响起景长翎的问询声，“怎么了？”
“……没。”姜岁深吸口气，反手搂住景长翎的脖颈，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汲取安全感的动作，一般来说这时候的姜岁是会有些小脾气的，不会乖乖让抱，景长翎眉心紧皱，“岁岁，你到底怎么了？”
姜岁抿着唇没说话，他总不能告诉景长翎，他觉得自己不是自己吧？那会被当成疯子的。
他小时候见过疯子都是怎么被嫌弃驱赶的，才不要说出来。
或许睡一觉，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消失了。
姜岁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偷偷的看向了镜子里面，这一次，他竟然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对他笑了一下。
还是一种他自己绝对不会有的，温和、包容、自信的笑容。
……
第二天是周六，姜岁在家里睡了一个上午，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景长翎就靠在他旁边看书，见他醒了，微微垂下眸，似乎漫不经心道：“做梦了吗？我听见你说梦话了。”
姜岁懒洋洋的“嗯？”了一声，“说什么了？”
“你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景长翎微笑，“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姜岁没什么印象，随意道：“可能是小时候养的宠物？叫什么名字？”
景长翎合上书，觉得今天的姜岁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太上来，“没怎么听清楚，但应该是个人名。”
语气还很亲昵。
景长翎很在意这件事，姜岁却没有放在心上，他起床吃了点东西，问景长翎：“姜家华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被公安拘留了。”景长翎安抚道：“放心，他们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姜岁心想这可不行，要是姜家华他们不来找麻烦，他怎么名正言顺的脱离这个世界？
“系统？”姜岁尝试联系系统，本来都没报什么希望的，却不料脑海里竟然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宿主您……好，系统01将为您服务。”
诶？
竟然联系上了？
姜岁的神色却并不见欣喜，而是有些沉重。
之前联系不上系统，是因为有外力进行干扰，现在可以联系，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第一，那股力量消失了，或者变得非常虚弱，无法再掌控这个小世界。
第二，那股力量变强了，已经可以完全无视小世界的运转规则。
姜岁看了景长翎一眼——人好好的，说明第二种可能比较大。
为什么突然力量增强，是赌约快要结束了吗？
“是的。”一直在尝试建立稳定联络的01忽然开口：“这一次是我们强行叫醒了您。”
姜岁皱眉：“为什么？”
“这是局长的意思。”01言简意赅的道：“神殿那边出了一些问题，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加快赌局的进度。”
姜岁竟然非常难得的从01那冰冷的机械音里听出了一丝紧绷。
他想起之前步鸥曾带他去看过的那只被供奉在神殿之中的巨大的眼睛。
老实说，那会儿他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步鸥给骗了，因为他总觉得那只眼睛邪气冲天，如果那真是主神的话，统御三千大小世界的主神，也一定是个邪神。
姜岁完全可以想见那只眼睛睁开会有多妖邪，哪怕它浑身都是纯洁干净的白色。
那一次，说是拜谒主神，不如说步鸥是带他去安抚那东西的情绪的。
“所以？”姜岁问：“神殿出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01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局长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尽快脱离这个世界，赶回神殿一趟。”
听见这个回答，姜岁不算太意外。
但他态度很冷淡，道：“这么大的事，要是局长都处理不好，我也不可能处理好吧。”
01好一会儿没说话，大概在跟步鸥沟通什么，姜岁都等的开始打哈欠了，才终于听到01的声音：“局长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她会亲自跟您解释事情的始末。”
姜岁手指敲了敲桌面，也没给个准确的答复，而是站起身往外走，景长翎立刻问：“岁岁，去哪儿？”
“跟同学约了去书店。”姜岁一笑，“晚饭前回来。”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景长翎却总有些心悸，一种完全陌生的恐慌感笼罩了他，就好像冥冥之中他已经知晓会失去什么。
但对上姜岁毫无异样的笑脸，景长翎只是说：“记得早点回来。”
……
姜岁当然不可能是跟什么同学约好了，他是去找迟戎的。
见他悠闲的样子，02也忍不住冒了出来：“我亲爱的宿主，难道你不想尽快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姜岁：“现在是你们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们，我为什么要着急？”
02：“……”
“而且，即便我在这个小世界里就是个毫不起眼的炮灰，跟主角团搭上了关系，怎么也要找个合适的脱离方式吧？我要是直接抹脖子自杀，气运之子崩溃了怎么办？”
02好奇道：“那宿主打算用什么方式脱离呢？”
远远看见那道修长高大的身影，姜岁弯起唇角，慢悠悠的说：“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式。”
不等02再问，姜岁已经走了过去：“铁牛哥。”
迟戎原本站在门外抽烟，他那个秘书小郑也在，两人正在说什么，听见姜岁的声音，迟戎一顿，立刻转过身来：“岁岁？”
“你怎么了，有事要忙吗？”姜岁疑惑的看了眼小郑，小郑刚要说话，迟戎已经道：“没什么，只是一些生意上的小事。”
小郑：“……”老板你刚刚让我打听景家的背景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迟戎抬了抬下巴，对小郑道：“你先回去。”
小郑识趣的先行离开，迟戎按住姜岁的肩膀上下检查，问：“景长翎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姜岁摇摇头，又说：“铁牛哥你今天忙吗？”
“不忙。”迟戎道。
其实他说谎了，李老板最近在研究跑路，下面的人都疯了般想接管他手里的生意，成为下一个李老板。
迟戎原本也该是其中之一，只是如今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学校吧。”姜岁偏着脑袋说：“带你参观一下。”
迟戎嗯了一声，说自己要回去换身衣服。
02迟疑道：“宿主，气运之子不是对你挺好吗？你为什么要搞他？”
姜岁：“要是对我好就不会把我留在小世界里变成一个npc了。我不过戏弄他们一下而已，在我身上学东西，总要交点学费吧。”
02忽然有点慌慌的，它觉得姜岁知道的，也许比局长所预料的多很多。
“再者说，我是邀请他去漫步校园，不是挺陶冶情操的么？”姜岁道。
02：“……”
要是没有被唤醒记忆之前的姜岁这么干，那可能是陶冶情操，但有了记忆后的姜岁想做什么……估计主神都无法预料。
迟戎倒是很快就出来了，穿了件新衣服，越发显得他身高腿长，眉目俊朗，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周末学校里人不算多，姜岁和迟戎慢慢走在林荫之下，迟戎看着四周环境，道：“在北边还习惯吗？”
不管是柳城还是生产队，都在偏南方一点，北方城市的气候和那边截然不同。
“刚来的时候生了场大病，之后倒是没什么事。”姜岁说：“哥你呢？在这里住的惯吗？”
“有你在，哪里都住得惯。”迟戎说。
姜岁脚步停住，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这棵生出了无数气生根的榕树已经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能够将头顶的太阳几乎完全遮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哥，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迟戎心口一跳，下意识想要阻止姜岁说出后面的话，但姜岁已经开口：“我决定跟景长翎在一起了。”
“……为什么？”迟戎哑声问。
“因为他比你有前途？”姜岁想了一下，“我已经做出了选择，问了为什么也没有意义吧？”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我死之后让你别一个心碎把整个小世界搞崩溃，到时候扣的积分不还是我的！
姜岁看着面无表情的迟戎，莞尔。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出去了，他倒要看看，这群狗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43章 青萍（23）
“你不是这样的人。”迟戎声音有些沙哑，他个子高，站在清瘦的姜岁面前便显得很大一只，此时却垂着头像是一头慌张的败犬，急切的想要向主人表明自己的心意，“岁岁，如果你……”
“我就是那样的人。”姜岁打断他，“你对我好像还不够了解？我当时跟你关系好，是因为在生产队里你可以庇护我，不然你以为呢？”
姜岁这可是真心话，毕竟按照原角色的性格和想法来看的话，他对迟戎绝对是利用大过感情。
只可惜迟戎在做生意上精明得很，感情上却是个纯纯的恋爱脑，他抓着姜岁的手，低声道：“我现在也可以……或许我现在还没有景长翎那么厉害，但我也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
“之前我说给你买一座巧克力工厂你还记得吗？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很快……”
姜岁打断他：“你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因为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他将自己的手从迟戎的桎梏中挣脱，笑了一下道：“哥，以后好好的，我就先走啦。”
说完他转身往外面走，同时漫不经心的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刚刚数到三，他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迟戎声音有些冷硬：“是不是景长翎威胁你了？”
02感动道：“宿主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竟然还是觉得你是被威胁了，他人真好。”
姜岁微笑：“奖励给你要不要？”
02乖巧闭嘴了。
“这事儿跟景长翎没关系。”姜岁说：“我只是单纯觉得我们没有继续来往的必要，而且……”
“够了。”迟戎声音很冷，攥着姜岁手腕的手指也很用力，但即便是在这种气头上，仍旧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怕弄疼了姜岁，他哑声说：“岁岁，你需要冷静一下。”
姜岁心想现在看起来需要冷静的人是你吧，拧着眉头道：“我很冷静，”
迟戎没再说话，只是拉着姜岁向前走，姜岁有些跌跌撞撞，拍打他手道：“这里那么多人呢，你赶紧松开我。”
“如果你不想跟我走，我抱你也可以。”
姜岁：“……”
丢不起这人，还是自己走吧。
迟戎带姜岁去了另一栋房子——姜岁不由得问系统：“才半年时间而已，迟铁牛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小世界给气运之子开的金手指也太大了吧？”
02道：“这是一个低维世界，世界线简单，气运之子就是世界中心，金手指简单粗暴也可以理解啦……”
姜岁点评：“很容易让打工人心态失衡，建议之后不要这么搞。”
“哦哦哦好的，我会跟局长反馈的。”02回答完才意识到不对啊，姜岁这都马上要被迟戎关小黑屋了，怎么还这么淡定悠闲啊？？
这栋房子地理位置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搬进来就能住，姜岁站在院子中间看看迟戎又看看门，“你不会是要把我关起来吧？”
“没有。”迟戎垂下头，额头抵着姜岁的额头，轻声说：“只是暂时把你藏在一个景长翎找不到的地方，让他没办法威胁你。”
“你放心，我肯定会很快解决他。”
姜岁：“。”
就是天塌下来，这头牛也不肯相信姜岁是真的不喜欢他。
姜岁抬起眼睫，看见迟戎深棕色的眼睛，里面情绪浮浮沉沉，看不分明，却莫名让人联想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系统。”姜岁开口。
“昂？”
姜岁：“你们可以切断联系了。”
“为啥？”02茫然的问。
姜岁：“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少儿不宜。”
02还想再问，01已经道：“好的。”
几乎就在01屏蔽信号的瞬间，迟戎弯腰把姜岁打横抱了起来。
——其实在决定来找迟戎的时候姜岁就已经预料到了肯定少不了吃点苦头，但他低估了迟戎在床上的狠劲儿。
身为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不去跑业务不去谈生意也不去搞交际，就翻来覆去的研究怎么欺负姜岁了。
一旦姜岁要表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愿，迟戎就去吻他的唇，舔舐他修长的脖颈，让姜岁一句话说不出来，更别说是逃跑了。
01非常谨慎的在第二天下午才关闭了屏蔽，重新联系姜岁：“宿主？”
“嗯。”姜岁懒洋洋的蜷缩在被窝里，像是一只倦怠的猫，“怎么了？”
01道：“神殿那边……”
姜岁了然：“步鸥催我了？”
01道：“局长只是希望您能尽快脱离这个小世界，因为……”它顿了一下，道：“这个小世界的控制权已经不在时空管理局了，继续留在这里对您来说很危险。”
姜岁淡声道：“那这个小世界的控制权，还归于主神吗？”
这一次，01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终于回答：“这个世界也已经不再属于主神，我们能联系上您，是因为祂的默许。”
姜岁还是第一次从系统这里听到“祂”的存在，他立刻就想到了神殿之中的巨大眼睛。
那只眼睛与其说是被供奉在神殿之中，不如说……是禁锢。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的是传说中的主神吗？
01道：“您现在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提出来，局长一定会尽力满足，神殿失控，主城也将危在旦夕，您应该不会看着时空管理局那么多员工……”
它还没说完，姜岁就已经道：“道德绑架我？”
“我这人没什么道德，这套对我来说不管用。”姜岁打了个哈欠，终于从凌乱的床上爬起来，结果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预估失误，腿一颤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姜岁：“……”
迟铁牛还真就是头牛。
02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宿主，01真的不是道德绑架，它只是觉得……只是觉得你不会真的不管主城的死活。”
姜岁慢慢的走到了窗户边，拉开窗帘，让阳光流泻进来，问：“那请问，我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拯救所谓的主城呢？”
两个系统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大概是在跟步鸥交谈，过了一会儿，步鸥的声音在姜岁脑海中响起：“您已经想起来了吗？”
姜岁：“没有啊，随便诈一下。”
步鸥：“……”
姜岁说：“不过从你们的反应来看，我还真是那个传说中的，神明？”
步鸥无奈的叹口气，道：“本来在赌约结束之前是不应该告知您这些的，但既然您已经猜到了，那我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是的，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已经沉睡了许久的神明……或者说是神明的一部分意识。”
“现在情况紧急，事态发展逐渐不可控，我们需要您尽快回来稳定局面。”步鸥声音很沉，“到时候您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诉您。”
姜岁本来也只是逗弄一下他们，步鸥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姜岁便也没有再为难，道：“等我两天。”
步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直接被排斥出了小世界。
姜岁靠在窗边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明媚阳光，02是个闲不下来的，好奇问：“宿主在想什么？”
“在适应我的新身份。”姜岁摸摸自己的下巴，“01威胁我要扣我积分的事情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01：“……”
没多久，迟戎的秘书小郑进来了，见姜岁醒了，连忙道：“老板有点要紧事，可能要晚上回来，让我来照顾下你……你还好吗？”
虽然小郑不知道姜岁和迟戎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看迟戎对他那紧张宝贝的样子，也知道这位绝对要好好伺候，提起保温桶道：“我让我家那个炖了点汤，喝点不？”
“谢谢。”姜岁吃了点东西，问：“今天有人去学校找过我吗？”
小郑知道姜岁两个哥哥去学校闹事的事情，连忙安抚：“你别担心，老板已经去处理了。”
原来迟戎的要紧事是这个啊。
姜岁又问：“那景长翎呢？”
小郑就有点为难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姜岁垂下眼睫，脸色苍白，微微咬了下唇角：“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不是。”小郑赶紧说：“你那两个哥哥闹得挺厉害的，景少爷应该也去处理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姜家华和姜平华这两个废物还挺争气嘛，都不用他费心费力的专门去攒一个局把人都聚起来了。
“你能送我过去看看吗？”姜岁恳切的看着小郑，担忧地说：“我怕他们起冲突会受伤。”
“可是……”
“我只是去看看。”姜岁声音哽咽，“我真的很害怕……”
见他这样，小郑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带你过去，但你待在车上，别下去。”
姜岁道谢，去换了身衣服，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笑，那笑容看的02大感不妙：“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别瞎说。”姜岁莞尔，“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分手礼物而已，保证他们感动的终身难忘。”

第144章 青萍（24）
看得出姜家华兄弟两已经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在被公安抓去教育后还要上门来闹。
要是姜岁不管他们，他们在这座大城市根本就生活不下去，铁了心要抓着姜岁这块肥肉吸血。
姜岁到地方的时候就见姜家华坐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你怎么能不管我们啊！”
姜平华哭不出来，他就沉默的坐在姜家华旁边，两人一个哭天抢地一个沉默无声，看起来还真是挺凄惨。
姜岁在学校里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来来往往的学生议论纷纷，都很好奇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迟戎站在旁边，脸色阴冷，保安们都拦着他：“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先动手可就理亏了！”
景长翎冷冷道：“那你们就看着人在这里撒泼？”
“我们已经通知了校领导，很快就会有人来解决的。”保安说：“别着急，学校肯定是会处理的。”
景长翎眉头紧皱，他看了眼时间，淡声道：“再给你们十分钟，你们要是处理不了，那就我来处理。”
他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至极，保安们都已经见识过了，哪里还敢让他来处理啊，忙不迭的又去催校领导了。
小郑看见这阵势吓了一跳，“你这两个哥哥不会是地痞无赖吧？完全不在乎这件事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啊。”
姜岁侧脸精致而冷淡，他隔着车窗欣赏这场闹剧，仿佛跟自己无关，小郑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
姜岁摇摇头，示意小郑不用在意，“我有点渴，想喝水。”
小郑道：“那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给你打杯热水。”
姜岁乖乖点头。
小郑下车没两分钟，姜岁就打开车门下去了，他挤进人群，姜家华瞬间就认出了他：“姜岁！你可算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景长翎和迟戎都是面色一变，景长翎飞速上前，竭力让自己冷静：“岁岁，迟戎把你藏到哪里去了？！”
哪怕是上山下乡的时候也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人模狗样的景少爷，这会儿却双眼通红胡子拉碴，衣服也皱皱巴巴，要不是一张脸仍旧俊美好看，活像是个流浪汉。
昨天晚上他到处找人，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都没有姜岁的下落，他甚至生出姜岁已经彻底离开他的巨大恐慌感，眼下见人真真切切的站在了自己面前，他才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
“我没事。”姜岁只是说。
景长翎紧紧握住他的手：“你……”
“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姜岁轻声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姜岁！”姜家华抹了把眼泪，“你嫂子带着两个孩子没地儿住没饭吃，瘦的都不成人形了，两个孩子天天都喊饿，半夜直哭，你这当叔叔的，心里过得去吗？！”
“这并不是我造成的。”姜岁平静道：“是你们咎由自取。”
姜家华勃然大怒：“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在厂里出事，就是你动的手脚！亲兄弟之间不互相帮扶就算了，你竟然还想要我一家老小的命！”
围观群众哗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瓜。
“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就是攀上了这个姓景的，让厂领导针对我，故意让我弄坏机器，赔的我倾家荡产！”姜家华声泪俱下，“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你满意了？”
“天呐……”有人小声说：“原来姜岁是这种人吗？看着不像啊？”
“这是跟自己的亲哥哥多大仇多大恨啊？”
“先不要下定论吧，我觉得姜岁不是那种人。”
“你们女的就知道看脸，脸好看就不会做坏事了？”
“……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酸别人。”
姜岁道：“机器难道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弄坏的？”
姜家华一噎。
“如果你自己平时上班谨慎小心，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现在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这样做是会让你觉得好受一些？”姜岁偏头看着姜家华，“还是说你不肯承认自己错了，非要找一个人来恨，来自欺欺人？”
姜家华额角青筋直跳：“直到现在你还想推卸责任……姜岁，你还有没有良心？！”
“好，我们不说我，说你二哥！”姜家华咬牙道：“要不是你透出风声出，让刘二麻子知道我们家要卖房子，刘二麻子怎么会那么快盯上我们家房子，还天天找一群无赖上家里喝酒，差点让你二嫂流产！”
姜家华抹了把眼泪，“可怜你二嫂那么大的月份了，还要受这种惊吓，要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带孩子走人，都是你害得你二哥妻离子散！”
姜平华仍旧沉默，只是面色多了几分辛酸，让人不自觉的便有些同情。
“还有你姐！”姜家华继续道：“她离婚这事儿跟你也脱不了关系，你把我们一家人害得这么惨，自己却风风光光的上大学？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景长翎对他的忍耐大概已经到了极限，冷声问：“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姜家华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只是想让我一家老小吃饱饭而已，你可别的说的好像是我在讹你。”
“你要多少。”迟戎不耐烦的道。
姜家华是个精明人，当然不可能在这里跟他们谈条件，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道：“我说了，我不是来讹人的……”
姜岁道：“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最好听清楚。”
“第一，你为自己的失误做出赔偿那是你应尽的责任，与其想是谁针对你不如想想自己平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态度，至于你所谓的老婆孩子吃不上饭，那也只能说明你无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二嫂为什么要带孩子离开，既然你们不觉得丢人，那我也就没必要瞒着了，他自己在外面养小的，难道还指望能坐享齐人之福，家里外面两不耽误？”
姜平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别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
之前还有些同情他们的人瞬间指指点点，毕竟这样看来家里出事都是他们自己作的，跟人家姜岁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贱种！”姜家华没想到姜岁竟然会把家里的事全部说出来，顿时气急败坏跳脚骂道：“早知道你刚出生那会儿我就该把你丢进尿桶里淹死！”
他怒火上头就想要动手，迟戎一脚把人踹飞出去，转头问保安：“人还没来？！”
保安冷汗涔涔：“早就报警了，不知道为什么……”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辆车停了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下来，横眉立目道：“怎么又是你们两？昨天保证的好好的今天又故态复萌是吧？！”
姜家华哎哟喂哎哟喂的叫唤：“我可是受害者啊，你看我被他们打的，要抓也应该抓他们才对啊！”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就是想敲诈勒索！”有人大声道：“自己过得不如意，看弟弟发达了就上门打秋风，真是不要脸！”
“就是就是，我们都看见了。”
“敲诈勒索能判几年啊？这种人也太恐怖了。”
几个公安过来就来逮人，这时候谁都没反应过来，一直沉默寡言的姜平华忽然朝距离他最近的迟戎冲了过去——手上还有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电光石火之间，迟戎下意识要躲开，忽然有人紧紧抱住他，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呲——
利刃入肉的声音太过清晰，就是想要忽略都做不到，迟戎一瞬间手脚冰凉，甚至无法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接住了怀里的人。
有人惊呼有人尖叫，公安赶紧上前来按住了姜平华，就连姜家华也惊呆了，没想到姜平华会忽然干出捅人这种事。
“岁岁……岁岁！”景长翎都要吓疯了，他慌乱的伸手想要接住姜岁，却又怕弄痛了他而无从下手。
姜岁脸色苍白，那把水果刀还扎在腹部，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衬衣，简直触目惊心。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迟戎声音颤抖，“岁岁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姜岁其实没怎么怕，毕竟开了痛觉屏蔽他一点感觉没有，刚还有空跟02聊聊天。
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姜平华，那瞬间姜平华也正好抬头，两人对上视线。
姜平华本以为自己会在姜岁的眼睛里看见震惊和愤怒，却不料他只看见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这让姜平华倍感惊悚，不由得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姜岁靠在迟戎怀里，对着姜平华弯起唇角，无声的说：多谢你啦。
姜平华惊恐的抽动起来：“疯子……你是个疯子！！”
“老实点儿！”公安用力把他摁住，“再闹腾我们可就上手段了！”
血液在不停流逝，姜岁却很悠闲：“这具身体大概还能存活多久？”
01回答：“不超过两小时。”

第145章 青萍（完）
两个小时……
姜岁：“能不能提前搞死我？两小时太长了。”
02：“……”好、好可怕的宿主！
“不用麻烦救护车送我去抢救了。”姜岁慢悠悠的说：“我就死在这儿。”
01：“好的，我们会尊重您的诉求，在您觉得合适的时候结束您的生命体征。”
迟戎紧紧抱着姜岁，他徒劳的按着姜岁腹部的伤口，手上全是鲜血，那刺目的颜色让他头脑晕眩，几乎不能思考。
景长翎跪在地上，伸手想要将姜岁抢过来，浑身却在剧烈发抖不敢动作。
姜岁最怕疼，他不能再让姜岁疼了。
“对不起。”景长翎喃喃说：“我应该尽快处理好的，要是我……”
姜岁轻声道：“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他面上毫无血色，就像是一张苍白单薄的纸，随便一阵轻微的风都能将他卷走。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姜岁艰难的说，“还有铁牛哥，你们都帮了我很多，对我好……”
“但我却一直在连累你们。”姜岁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哽咽道：“我知道，他们闹这么大，对你们的生意和仕途影响都很大……”
“岁岁，我没有觉得你连累我。”景长翎沙哑道：“跟你在一起遇到的任何事情我都甘之如饴，我不在乎这些，你知道的。”
姜岁有些无奈的道：“你不在意，也总不能就真的，让你一直吃亏吧？”
“你能带我、带我来到这里，这份恩情，我已经一辈子都偿还不清了。”
“我知道……他们有多难缠，要是告到上面去，你是要、担责任的，好不容易跟景叔叔的关系缓和了，怎么能因为我……又闹僵？”
他抓住景长翎的手指，轻声说：“现在他们，没办法缠着你了，景长翎，你一定会平步青云，站的比你爸爸还要高……这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很多人会羡慕景长翎的出身，毕竟父亲是那么大的官，他刚出生所处的高度便是许多人一辈子拍马都赶不上的，所以很少有人会知道景长翎自己的想法。
被父亲的权威所笼罩，他真的甘心吗？他真的愿意在父亲的荫蔽下过完碌碌无为的一生吗？
这些想法景长翎从来不曾对他人提起，姜岁竟然知道。
原来他一直知道。
景长翎满脸是泪：“我都不要了……那些东西我全都不要了，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跪在地上，虔诚的捧着姜岁的手，是此生未有的狼狈姿态：“岁岁，我求你……”
“怎么能不要呢。”姜岁喃喃说：“对你很重要的……你得实现自己的愿望才行呀……”
他轻轻的握住景长翎的指尖，“不要辜负曾经的自己，景长翎，你一直那么厉害，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景长翎喉咙苦涩，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嘶声道：“我会的……岁岁，我会的。”
姜岁轻轻松了口气，似乎放下了一桩很重要的事，侧眸看向迟戎：“哥，你不该来这里找我的。”
“别说傻话。”迟戎道：“我早就答应过你，一定会来找你，我就不会食言。”
五官轮廓冷硬的男人垂着头，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具象化，让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能感同身受，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在不断往心脏上扎，又好像有生了锈的钝刀在骨头上缓慢的磨，疼痛难忍，苦楚经年。
“为什么要救我。”迟戎沙哑道：“岁岁，你不该救我的，明明昨天才说了再也不见，今天为什么又要救我？”
姜岁无奈的叹口气：“那也不能看着你因为、因为我惹出来的事而死吧。”
“哥，归根究底是我连累你……你别难过。”
“我以前说的……其实都是玩笑话，你别当真，等以后，你还是要娶媳妇儿的，等我的忌日，你来看看我，我就会、很开心了。”
迟戎喉咙里仿佛灌了上千斤的沙子，磨的他嗓子剧痛，发声都艰难：“别胡说。”
“你会好好的，哥也不会娶媳妇儿，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巧克力工厂，我已经看好地方了，以后岁岁会有吃不完的巧克力。”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其实浑身都在剧烈的发抖，抓着姜岁细瘦的腕子不肯松开，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他哭的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好啊。”姜岁竭力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忽然猛的咳嗽起来，吐出大口大口的血，他抓紧迟戎的衣袖，含糊不清的说：“哥，那以后，你要开，很多的……巧克力工厂……很多很多。”
迟戎胸腔里发出悲鸣，颤抖的说：“好，哥答应你，哥什么都答应你！”
“那……我们拉钩。”姜岁伸出手指，松松的勾住了迟戎的手指，气若游丝的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迟戎还没来得及应声，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便陡然从空中坠落，像是一只雪白的鸟，在夜空中骤然断翼，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年夏天，掠过老榕树的风里，都盈满鲜血的味道。
……
“哟，大忙人，可算是等到你了。”龙小桃原本靠在墙边看报纸呢，见办公室里的人终于出来了，吹了声口哨：“我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景长翎淡声道：“那你可以回去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同意啦，但你也要给我点面子让我能交差吧？”她看了下手表，“一起吃顿晚饭怎么样？吃完我就走。”
景长翎本要拒绝，龙小桃又凑过来道：“你要是答应了，我可以保证这半年你可以过得很清净。”
景长翎挑起眉，“上哪儿吃？”
龙小桃三年前结的婚，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她家那位专门在家带小孩儿，是以她的婚后生活分外悠闲，有大把的时间搞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比如说——牵线拉媒。
眼看着景长翎也是三十好几了，却至今未婚，给老景的头发都愁白了，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劝景长翎愣是油盐不进，没办法，只好委托龙小桃经常对景长翎旁敲侧击。
“这次这位呢，条件相当不错，名校海归，盘靓条顺，今年才二十五岁，重要的是人家很仰慕你，一直期待能跟你见面。”
龙小桃一边点菜一边说：“景叔叔对这姑娘也很满意。”
景长翎微笑：“我不满意。”
龙小桃叹口气，“这都十年了……你还没放下？”
混迹了官场十年有余早就已经学会完美掩饰自己情绪的景长翎神色一淡。
“看吧，还是这样，只有提起姜岁，你才会有你自己的表情。”龙小桃摊开手，“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你跟姜岁一起死在了十年前。”
“或许。”景长翎说。
龙小桃知道老景这辈子是抱不上大孙子了，毕竟景长翎这死样子，要不是答应了姜岁会好好活着，没准早就上吊跳河割腕了。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忌日要到了吧？”龙小桃说：“今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景长翎没拒绝。
姜岁在世的时候跟龙小桃关系不错，龙小桃去看他的话，姜岁应该挺高兴的。
“对了，恭喜你啊，又升官儿了。”龙小桃端起面前的杯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客气。”景长翎跟她碰了下杯。
“不少人都说你比景叔叔那会儿升的还快。”龙小桃撑着下巴道：“近些年应该没人再说你是靠爹的了吧？”
“有没有都无所谓。”景长翎道：“毕竟只有不及我的，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中伤我。”
龙小桃比了个大拇指，“你现在可比二十出头那会儿豁达多了。”
“官儿越做越大，可我瞧着，你还是不太高兴。”龙小桃说：“这么着急的往上爬，不为权不为名不为利，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景长翎侧眸看向窗户外。
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人来人往，带着孩子的夫妻、手牵手的情侣、说说笑笑的学生……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
可却有一道透明、摸不到也无法触及的墙，横亘在他和芸芸众生之间，让他再也触摸不到半点熙攘人间。
“小桃。”景长翎轻声说：“我被一道墙关起来了。”
而那道墙的名字，叫做姜岁。
……
“老板！”
“老板好！”
男人大步走过过道，面对众人殷切的问好，也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
等人进了电梯，几个员工才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老板是不是有对象了？”
“不会吧？老板这些年身边连秘书都是男的，天天不是在谈生意就是在跑工厂，哪儿有空谈对象？”
“那办公室里的那个漂亮妹妹是谁啊？”
“什么漂亮妹妹……可能是家里亲戚吧？我听说老板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其实娶了妻的，特别恩爱，就是妻子去世太早了，之后也一直没再娶。”
“哇……这么看来，老板这么深情啊？”
被员工们议论的漂亮妹妹——魏思眠，这会儿正坐在迟戎办公室里看桌子上的书，见迟戎进来，她好奇道：“迟哥，你还看诗集呢？”
迟戎顿了下，“随便看看。”
魏思眠忽然想起来姜岁大学时候学的就是汉语言，特别喜欢诗集散文。
她摸了一下书的封面，垂着眼睫轻声说：“一转眼，竟然都十年了。”
迟戎只是淡淡的嗯了声，“这次回来待多久？”
魏思眠毕业后就去了别的城市，离这里很远，但每年都会回来一次，赶着姜岁的忌日去给他扫墓。
“待不了多久，那边一堆事呢。”魏思眠无奈道：“估计明天就得走。”
迟戎拎起旁边的袋子，道：“走吧。”
也不知道今年是不是运气不好，他们到墓地的时候，正好跟景长翎他们撞上，龙小桃倒是伸出手打了个招呼：“思眠，好久不见啦。”
魏思眠点点头，也跟景长翎打了招呼，迟戎和景长翎就直接是当做没看见对方，各自冷漠的将东西放在了姜岁的目前。
迟戎带了一大袋新工厂生产的巧克力，景长翎带的则是国外买回来的一些精巧小玩意儿，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已经被风雨侵蚀过的文字，其中“姜岁”两个字，更是因为有人长久的摩挲，而显得更加陈旧一些。
魏思眠摸了摸冰冷的石碑，姜平华因为故意杀人，当年就直接判了死刑，姜家华则是锒铛入狱，至今没有放出来，但即便是恶人付出了应有的报应，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魏思眠和龙小桃便先离开了，迟戎沉默的点燃了一支烟，又很快掐掉。
这样无望枯燥的生活了无意趣，他和景长翎都不知道还将持续多久。
因为他们只能按照姜岁临死前的意愿，孤独的，长久的，永远的，活下去。

第146章 长翅膀的小狗
“滴——”
“检测到宿主03659已经成功登出世界，正在进行任务评级——”
“检测到宿主03659成功扮演原角色未被病毒察觉、成功订正世界线、走完原角色所有剧情，该次任务评级为：S。”
“宿主03659，您此次任务评级为：S，结算积分：10000。”
姜岁睁开眼睛，四周却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纯白系统空间，而是……
步鸥的办公室？
“因为时间紧急，所以我冒昧的动用权限将您的传送地点改为了我的办公室。”步鸥就坐在姜岁的对面，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虽然化了妆，但还是可以看出气色不太好。
“所以神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因为是低难度小世界，姜岁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脱离世界导致精神受损，反倒是比步鸥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步鸥有些艰难的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道：“还是您亲自看看吧。”
“刷拉”一声，步鸥拉开了窗帘，系统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天气晴好，原本该是骄阳万里的城市此时却有黑云压城，浓重的乌云翻卷流动，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
这场面真是无比诡异惊悚，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尤其是那鲜血一般殷红的眼珠子还在缓缓转动，给人以非常剧烈的不祥的感觉。
步鸥脸色很难看，姜岁倒是撑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上次我就想说了，它好像一只狗眼睛。”
步鸥：“……”
她无奈的叹口气，道：“祂冲出了神殿的桎梏，只要祂愿意，眨眼间就可以让这座城市化为飞灰。”
姜岁点评：“狗眼睛还挺厉害。”
“……因为祂是您的造物。”步鸥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姜岁，“您慷慨的给予了祂过多的力量，所以祂才会滋生出妄念。”
哪怕是有了点心理准备，但听步鸥这么说，姜岁还是有点惊讶，看看天上那大眼珠子又看看步鸥，忍不住道：“不应该吧，我审美这么垃圾？”
步鸥道：“祂的出现是个意外，可以说并不由您主导。”
“所以，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步鸥深吸了口气，沉重道：“祂以拥有巨大翅膀的犬之姿态诞生于世，您为祂取名为格剌西亚拉波斯。”
姜岁：“……如果是现在的我大概会给它取名叫小黑或者旺财。”
步鸥微笑：“嗯，您确实也会称呼祂为小黑。”
姜岁：“。”
看来主神跟他一样恶趣味啊。
“所以跟我对赌的，就是这个……狗？”姜岁迟疑道：“它跟我赌什么，肉骨头？”
步鸥神色肃穆起来，“祂想要的，是您的心。”
姜岁低头在自己心口比划了两下，“既然是神明，那我没心应该也不会死，剜出来送小狗玩玩儿也不是不行。”
步鸥呆了呆，姜岁：“开玩笑的。”
“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会当真。”步鸥垂下眼睫，“我不希望您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哪怕是为了整个主城的存亡，在我看来，您才是最重要的。”
姜岁看着步鸥：“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也是您的造物。”步鸥轻声说：“那段记忆丢失了，所以您不记得，我曾经是垃圾桶里一个脏兮兮的玩偶，是您将我捡回去，赋予了我生命，我一直很感激您。”
她话音刚落，忽然窗外卷起狂风，瓢泼大雨顷刻而至，天上的乌云仿佛也压的更低，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缓缓转过来，直勾勾对上了姜岁的视线。
它的眼皮开始疯狂抖动，眼珠里的血色更浓，简直像是一汪血池了，倒是让姜岁想起阿瑞斯在情绪激动时眼睛就会变成这样的颜色。
“嘭”的一声巨响，落地窗竟然自己炸开了，外面的风雨灌进来，卷动着窗帘狂飞乱舞，呼啸的风声咆哮的雨声，白昼黑夜交叠，雷鸣电闪，一派末日光景。
甚至于姜岁在真正的末世也没有见过这样世界将要瞬间倾颓的奇景。
“……祂在愤怒。”步鸥咬牙说。
“为何而愤怒？”姜岁倒是还挺淡定，“因为赌局要输了，所以决定直接掀桌子发疯，它还好意思生气，真要脸。”
步鸥：“……”
这就是神明吗，这么恐怖的天地异象在姜岁嘴里竟然如此轻飘飘。
“继续说。”姜岁道：“不用管它。”
“说什么？”
姜岁：“当然是赌局的事情。”
步鸥思索一瞬，道：“这件事其实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有赌局的存在，如果您想要知道前因后果，恐怕还得去一趟小世界。”
她在空中拉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它编号A1，这是最开始的原初世界，在更早之前，主城是在A1这个世界里的，后来出了变故，才重新在这里建造了主城。”
“变故？”
步鸥道：“A1世界爆发了病毒。世界秩序彻底崩塌，且还在不断往外蔓延，污染其他小世界，您只能将这个世界封锁起来。”
姜岁其实很少听人提起病毒，只有最开始做任务的时候系统说过。如今听步鸥再说起，他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是的，您没有猜错。”
步鸥低声道：“格剌西亚拉波斯，是您为祂赐予的名字，我，系统，时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都更习惯叫祂……”
“——病毒。”
“在病毒爆发后，多个小世界受到影响，开始超出管理局的控制，格剌西亚并不愿意谈判，祂傲慢的不可一世，甚至被很多小世界奉为新的神明，就连管理局都有很多员工认为祂是邪神。”
“越来越多的小世界受到影响，我只能将您从沉睡中唤醒，由您亲自跟格剌西亚谈判，也是因此，你们定下了赌局。”
“你们约定，不论结果如何。格剌西亚都不能再干扰世界意志、扰乱世界秩序。”
“从它现在掀牌桌的态度来看，这场赌约，大概是我要赢了？”
步鸥点头：“应该是的。”
姜岁看了眼那只越来越暴躁的眼睛，“怎么还输不起呢，不讲诚信的小狗。”
“我要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就得进入这个编号为A1的世界，自己去看？”姜岁问道：“那我会带有现在的记忆吗？”
步鸥道：“您进入A1世界后会经历您记忆中发生过的事，这个过程非常快，可能只需要一两秒的时间，所以请您不用担心。”
姜岁：“我倒是不太担心这个。”他抬抬下巴，“就是外面那个，不需要管吗？感觉它已经要发疯了。”
步鸥：“……那还是管一下吧。”
姜岁又和步鸥去了一次神殿。
只是这一次，并不是以精神体的方式，而是身体直接出现在了神殿之中。
相比起主城的阴云密布，神殿就显得异常安宁祥和了，只是上次来的时候主殿里还有只大眼珠子，这次却空空如也。
姜岁看了一圈，“狗呢？”
步鸥也有点奇怪，“祂本体是被您亲自禁锢在这里的，外面的只是祂的一缕意识而已，按理说祂……”
话还没有说完，姜岁就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拽了拽，低头一看，一只纯黑的、背上长着两翅膀的小狗正在拼命引起他的注意。
姜岁：“……”
步鸥：“……”
姜岁蹲下身看着这只小狗，除了背后长着一对黑漆漆毛绒绒的小翅膀外，看着跟刚满月的小狗崽没什么区别，还没纸巾盒大。
小狗眼巴巴的看着姜岁，暗红色的眼睛跟玻璃珠子似的，只映出了姜岁的脸。
姜岁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把小狗戳翻。
小狗四只脚乱蹬，艰难的爬起来，又被姜岁一根手指戳翻。
再爬，再戳，再爬，再戳。
步鸥在旁边看的眉头紧皱——这狗东西又用这招，以前就老是这样来吸引姜岁注意力！
小狗抱着姜岁的手指，讨好的舔舔，姜岁挑眉道：“外面又打雷又下雨的，你不是很厉害吗。”
小狗满脸无辜，假装自己真的就是一只狗，听不懂人话。
姜岁把它抱起来，道：“闹够了就赶紧回来，知不知道管理局的员工要是吓出什么问题是要算工伤的，到时候还是我赔偿。”
小狗耷拉着耳朵，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拒绝。
“愿赌服输，哪有输了就掀桌子耍赖的？”姜岁说：“我应该不会这么教你吧。”
步鸥：“……您以前打牌输了就借口公务繁忙不给积分。”
姜岁：“我竟然是这么不要脸的人吗？”
步鸥顿了一下。
虽然她不太愿意承认，但神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是这样的性格。
祂冷漠而疏远，虽然掌管所有小世界的运转，却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感情。
直到格剌西亚拉波斯的出现，祂改变了神。
神为祂出现了自我的感情。
“我的优点那么多你不学，怎么尽学不好的。”姜岁道：“再闹我就把你丢出去当流浪狗了。”
小狗呜呜一声，姜岁转头，就见天空之中的乌云退散，那只眼睛也慢慢消失了，阳光重新照耀主城，仿佛之前的阴霾从未出现过。
步鸥却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她知道，格剌西亚在姜岁面前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很多员工说祂是邪神，并不算冤枉祂。
毕竟最初的主神虽然冷漠，但祂一直在维持世界的运转，格剌西亚却不同
祂因毁灭而生，不在乎时空管理局，不在乎主城，更不在乎小世界。
只要祂想，摧毁这些东西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姜岁抱着狗在神殿里溜达了一圈，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跟步鸥道：“去取回我的记忆吧。”
步鸥应声，小狗却有些焦躁，似乎不太想姜岁这么做，又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阻止。
步鸥落后几步，低声说：“那本来就是他的记忆，而且格剌西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如果弄巧成拙，后果你我都无法承担。”
小狗冷冷的盯着步鸥，全无在姜岁面前的温驯。
步鸥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你觉得曾经他没有爱你，如今也不会。”步鸥挑起眉道：“你的不可一世去哪儿了？怎么会如此患得患失，我还以为经过了这么多个小世界，你会稍微有自信一点。”
小狗露出了自己的尖牙。
步鸥很快追上了姜岁，送他回了系统空间之中，01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宿主您好。”
“已选中编号为A1的小世界，该世界背景为：未知。扮演困难指数：未知。危险指数：未知。”
“该世界的任务要求：离开该世界。警告：请在完成任务后立刻离开该世界。”
“传送即将开始，宿主是否已经准备好？”
“准备好了。”姜岁回答。
“滴——传送开始。”
“传送成功，登陆地点：神殿。”

第147章 神明（1）
“这天气怎么看着又要下雨？”有人从管理局的大门出去，看着黑沉沉的天，皱眉道：“最近主神心情不好吗？天象就没有正常过。”
“我们无欲无求的老大怎么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心情这种东西。”另一个员工笑着道：“我之前听上面提过一嘴，最近天象异常，是因为能量场出现了问题。”
听她这么说，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好奇问：“这话怎么说？”
“简单来说，我们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也是由主神创造的，因为是主神创造的第一个世界，它也被称为原初的世界，编号为A1。”女人解释道：“我们做任务时去到的那些小世界，虽然也是由主神创造、管理，但是那些小世界都生出了自己的世界法则和秩序，一般情况下，即便是主神也不会干预过多。”
“只有A1这个世界不一样，这里的世界秩序就是主神本身，世界法则就是主神的意志，但是现在，A1也开始像其他的小世界那般，有了自己的法则秩序。”
众人哗然。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控制权将不再完全属于主神？”
“我们以后需要遵循这个世界自行衍生出来的秩序？”
“我的天……主神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吗？”
女人道：“目前来看还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严重，只是一个能量场里同时出现了两股强大的力量而已，如果新出现的这股力量没有攻击性，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只是……”她仰起头看着黑云翻滚的天象，皱起眉说：“这位似乎是来者不善。”
如果真的是个温和派，就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众员工心中都有些惶然，也有人好奇的问：“说起来以前都没有见过你呢，是新来的吗？”
“是。”女人笑着说：“我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叫步鸥。”
一直到步鸥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有人猛然回神——步鸥？！要是没记错的话，管理局今天空降来的局长，就是叫做步鸥吧？！
她说听上面提过一两句……难道是听主神直接提起的吗？！
……
虽然已经能够变成人形很久，但步鸥还是不太习惯自己住在冷冰冰的公寓楼里，所以她还是回到了神殿。
她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具体有多久，她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从她被主神带出某个小世界开始，她就拥有了自己的意识，慢慢的甚至可以改变自己的形体。
空旷的主殿里什么都没有，风吹起雪白的窗纱，阳光落进来，一派神圣肃穆，好像不管外面如何天翻地覆，神殿都不会受影响。
步鸥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人影，直到登上花园阳台，才在栏杆边看见了那道修长身影。
神是没有形体的，但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跟人类沟通，神拟造了一具躯体，是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银白的发丝衬得那张过于完美的脸甚至有种非人感。
他正抬头看着主城上空黑云汹涌翻卷的异象，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轮廓在阳光里显得分外秀美漂亮。
“您好。”步鸥轻声说。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我去的上一个小世界里，父母似乎都会这样问候自己第一次上班的孩子。”青年转过头，温和的看着步鸥，“感觉还好吗？”
步鸥知道这只是一种程序化的关心，实则神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心情，但还是受宠若惊，道：“很好，大家都很好相处。”
其实她空降过去，免不得要受非议刁难，只是她觉得这些，没有必要告知主神。
“如果觉得不开心的话，我也可以换一批人。”青年说。
步鸥愣了下，而后摇头：“您不用如此。”
在神看来，时空管理局，员工，小世界，其实都只是一种责任，他只需要维持这些东西的运转，至于这台庞大机器里的螺丝钉到底是谁，并不重要，也随时可以替换。
冷漠的令人心惊。
“不必对我如此拘谨。”青年说，“在我经历的上一个世界里，我的父母给我取了名字，我很喜欢，以后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步鸥好奇的问：“叫什么？”
“姜岁。”青年说：“他们希望我能岁岁平安。”
步鸥不由得笑了一下，“寓意真好。”
她刚与人接触的时候，被人问起名字，完全没有准备，下意识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了，好在人家也没有起疑，慢慢的，她就真的叫步鸥了。
“看来这一次您在小世界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由衷的为您感到高兴。”步鸥说。
神的时间太漫长，甚至不是以年为计量单位，长久的枯燥的生活容易让人发疯，神也无法忍受这种孤独，所以姜岁很多时候会让自己陷入沉睡，分出一缕意识随机进入到某个小世界，体验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名叫“姜岁”的这一生还没结束，便被步鸥强行唤醒了，起因便是天边那还在不断呼啸的漩涡。
“如果新诞生的世界意识很麻烦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直接放弃A1世界。”步鸥提议道：“只需要将主城迁徙出去就行了。”
姜岁却缓缓摇头，“你认为它是这个世界新生的意识？”
“不是吗？”步鸥疑惑。
姜岁道：“不。”
“它与我同源。”
步鸥悚然一惊。
在所有小世界都不存在之前，神从一片混沌中诞生，而后神创造诸多世界，让它们按部就班的发展，形成了如今欣欣向荣的局面。
与神同源，那只可能是……另一位神明。
“可是为什么？”步鸥急切的问：“您还存在，为什么会诞生另一位神明来取代您？”
“万事万物皆有法则。”姜岁语气很平静，“或许我们所处的这个维度，也只是另一个更大的‘小世界’，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认为该有另一位神明来取代我，所以。”姜岁看着天际，“它就诞生了。”
“……那您会怎么样？”
姜岁唔了一声，“也许会消亡，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步鸥的心揪紧了。
就算有所谓的更高维度的世界意识存在，就算该世界意识认为这里可以同时存在两位神明，但那位还没有诞生的神，真的可以跟姜岁和平相处吗？
握手言和的可能太小，更大的可能是你死我亡胜者王败者寇。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姜岁非常程序化的安慰了一句，“我存在了很长时间，即便消亡，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可我不能接受。”步鸥哑声说：“我无法想象这个世界要是没有您会怎么样。”
姜岁还要说话，忽然狂风大作，就连神殿都受到了影响，漆黑的、不祥的黑雾遮蔽了整座城市，天空之上骤然出现了十二轮血红的圆月，明明是夏季，却有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下。
地面裂开，裂缝里是流动的滚烫的岩浆，雪花却丝毫不受影响，积了厚厚一层，天空中甚至可以看见黯淡的极光。
诡异至极的天象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惊慌之中，到处都有人在尖叫逃窜，步鸥紧紧抓住了栏杆，她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无比，脸色难看道：“……祂将诞生了。”
姜岁眯起眼睛，看着被裹挟在风暴正中的那轮血月，巨大的月亮就像是谁红彤彤的眼珠子，正满怀恶意的盯着他。
忽然，月亮就像是脆弱的玻璃制品般爬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缝，恍惚间甚至还能听见清脆的裂响，雷鸣四起，闪电肆虐，有什么东西骤然从圆月之中飞了出来。
——步鸥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形容眼前见到的这一幕。
巨大的漆黑的羽翼遮天蔽日，尖锐的骨刺伸出来，泛着尖锐的寒光，骨骼嶙峋的黑犬悬停于城市上空，猩红的双眸似乎氤氲着鲜血，雪白的獠牙可怖至极。
拥有巨大羽翼的类犬生物垂眸看着这座脆弱的城市，并无兴致，祂精准而凌厉的锁定了神殿之中的姜岁，那羽翼甚至只轻轻一扇动，转瞬之间祂便已经逼近了神殿。
——这新生的神明比起神殿来也小不了多少，祂的猛然逼近比一座山兜头砸下带来的压迫感还要强，步鸥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姜岁却仍旧静静的站在原地，任由卷着雪花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衫。
祂垂眸看着姜岁，姜岁淡然回视，巨大的黑犬佝偻下头，用吻部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姜岁的手背。
“祂……祂想做什么？！”因为惊恐，步鸥声音都变了，“祂想现在就取代您吗？！”
“还在幼崽期的时候，就不要去挑衅比你强的人。”姜岁弯起唇角，“变得这么大，觉得可以吓到我吗？”
黑犬面目狰狞，张开嘴，那獠牙可以把十几个人串成一串儿，姜岁轻描淡写的一抬手，温和的白光瞬间倾泻而出，将整个天地笼罩。
凄风苦雨，鹅毛大雪，烈焰熔浆，闪电雷鸣，黑云红月，全都在一瞬消失。
步鸥无法承受的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神殿之外已经天朗风清，白云艳阳，好似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出现了幻觉。
“那只……狗呢？”步鸥惊愕道：“您杀了祂吗？”
“好歹是新生的神明，我杀不了它。”姜岁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什么东西，转头看向步鸥，道：“不过让它回到幼年期。这个样子是不是比较可爱？”
步鸥看着那也就比姜岁手大点儿的黑狗崽子，迟疑的伸出手扯了扯它软绵绵的小翅膀，不可置信：“这个，是，刚那个？”
“嗯。”姜岁道：“小朋友刚出生比较喜欢吓唬人而已。”
步鸥：“……”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她之前还担心姜岁会不会被新生的神明取代，现在看来……那一天应该还早，毕竟现在这位新神，看着可以一脚踩死两只。
“您打算怎么处理？”步鸥建议道：“要不送动物园去？”
姜岁失笑：“这只是它的拟态，并不是真的小狗，送动物园是不是不太好？而且它太凶，会伤人。”
步鸥抱着胳膊道：“确实太凶。”
话音刚落，就有好几道小闪电朝她劈了下来，好在步鸥躲得快，否则非得被这小狗崽子劈的外焦里嫩。
“说你你还不乐意。”步鸥道：“你知道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吗？”
小狗：“呜呜呜呜呜！！！”
虽然听不懂，但是步鸥觉得骂的挺脏的。
它不乐意被姜岁这么拎着，左扭右扭挣脱了姜岁，一溜烟儿的跑去了柱子后面。
没一会儿神殿里就又打雷又下雨，又刮风又闪电的，大概是小狗在尝试变回去，但无济于事，它把神殿搞的柱子断了好几根，还是那小奶狗的样子。
小狗顿时骂的更脏了。

第148章 神明（2）
姜岁没有养过狗。
他唯一养过的东西……也不算是养吧，毕竟布娃娃是不需要吃饭喝水睡觉的，当初他把步鸥捡回来的时候随手就搁在了他的收藏柜里——这算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每去一个小世界出来的时候都会带点东西，权作纪念。
否则太漫长的生命里，记忆是最容易失去的东西，他需要有一些东西提醒他，曾经还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原本步鸥提议找个专业养狗的，但是这只长翅膀的小黑狗它不是普通狗，它是会劈小闪电的狗，虽然看着没什么杀伤力，却是能实打实把人劈死的，送出去的话，造成的伤亡简直难以估计。
没有办法，姜岁只能将它留在了神殿里，小狗对姜岁很仇视，看见他就要露出自己的小乳牙威慑一番，虽然姜岁向来无视它，但它仍旧乐此不疲。
步鸥起先还很担心这位新生的神明对姜岁有所威胁，每天下班后都要来神殿，但是后来发现这只小狗除了拆家厉害点好像也威胁不到姜岁后，终于松了口气。
姜岁并不经常待在神殿，更多时候他是在小世界里，至于他到底去了什么世界，他自己都不清楚，每次都是随机的，有时候回来得早有时候回来的晚，这天他刚从一个小世界脱离，进入神殿的时候看见小狗郁闷的趴在窗台上，背上的小翅膀都耷拉了下来。
它蔫蔫儿的很没有精神，看见姜岁进来，还专门蠕动着掉转头不去看他。
姜岁：“？”
因为刚刚经历的世界里他是个幼儿园老师，所以暂时对熊孩子还很有耐心，坐到小狗崽旁边问：“怎么了？”
小狗呜汪了两声。
“待在这里觉得很无聊？”姜岁想了想，“我可以带你去主城看看，但你需要答应我，不能咬人，更不能用闪电劈人，当然，骂人最好也不要。”
小狗似乎无法理解他身为神明为什么要对蝼蚁如此优待，就像它无法理解姜岁为什么会对一个破布娃娃关爱有加。
但留在这里真的太孤独了，姜岁在的时候它可以跟着姜岁玩儿，但是姜岁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在的。
所以它还是很憋屈的点了点头。
姜岁找了牵引绳，小狗瞪大眼睛：“？！”
姜岁：“步鸥说主城出了新规定，遛狗必须牵绳子，否则会被罚款。”
小狗愤怒：“呜汪汪汪！！”
姜岁把它按住，“我知道你不是一只真正的小狗，但你现在看上去确实是一只狗，我们应该遵守人类的规则。”
小狗：“……”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些人都杀了。
哪怕小狗再不情愿，还是被套上了牵引绳，姜岁摸了摸它肉乎乎的小翅膀，问：“你现在能飞起来吗？”
小狗敷衍的拍打了两下翅膀，虽然那小翅膀看着装饰作用大于实用作用，但还是能带着它飞起来。
姜岁：“飞天小狗，可爱。”
小狗：“。”
小狗啪叽一声摔在地上，不肯再飞了。
姜岁把它抱起来，随机传送到了主城的某一条步行街，这里很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道路两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
小狗左看看右看看，它毕竟刚出生没多久，对什么都感兴趣，姜岁也由着它瞎逛，还买了点人类的小吃给它，什么章鱼小丸子烤鱿鱼脆皮肠之类的。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是第一次养狗吗？”一个小姑娘满脸通红，紧张的开口：“小狗不可以吃这些东西的，尤其是这么小的狗。”
姜岁看了眼正在啃鱿鱼的小狗，把鱿鱼拿走，“好的。”
小狗：“？？”
“没什么的，第一次养狗不知道很正常。”小姑娘细声细气的道：“我家有三条狗，要是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来问我哦。”
她说着就给姜岁留了联系方式，又说：“前面那个公园里今天有个狗友聚会，你要去玩玩儿吗？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
姜岁其实只是出来闲逛的，没什么目的地，便点头答应下来，牵着狗跟着小姑娘往前走。
姑娘自我介绍叫夏芙，就住在这附近，父母都在管理局上班，她是随父母从某个小世界移民过来的。
时空管理局的员工都是从各个小世界中选取，成为员工各方面的福利不说，就连寿命都是普通人类的一倍有余。
到了公园，这里果然有很多狗，各种品种都有，姜岁的小狗在其中显得特别娇小可怜，只要大点儿的狗往它面前一站，就连它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但是很多人都对它很感兴趣，纷纷询问：“它是什么品种啊？好可爱！”
“背上的小翅膀是小衣服吗？好逼真，简直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又凶又乖的，好想亲它两口。”
姜岁：“捡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种，嗯是的翅膀是衣服，不可以亲，会咬人。”
夏芙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呀？”
姜岁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给这狗取名字，步鸥叫它狗东西，他叫它小狗崽子。
“小黑。”姜岁说：“它叫小黑。”
小狗显然对这个朴实无华的名字非常不满意，用自己胖嘟嘟的身体去撞姜岁的脚踝，姜岁被它烦的不行，“……小黑是小名，其实它还有个威风凛凛的大名。”
夏芙好奇问：“大名叫什么？”
“格剌西亚拉波斯。”姜岁说。
夏芙微微睁大眼睛：“我好像听过这个……是所罗门的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对吗？经常以长着巨大翅膀的犬类形态出现。”她忍俊不禁，“所以才给它穿带翅膀的小衣服吗？”
姜岁面不改色：“嗯。”
小狗没文化，它听不懂，但它觉得这个名字比小黑有气势多了，颇为满意的哼哼一声。
这次狗聚姜岁学到了不少东西，第二天步鸥来找姜岁的时候，就见他竟然在神殿里搞了个厨房出来，正在研究狗饭。
步鸥：“……”
步鸥说：“它并不是真正的狗，就算给他喂砒霜也不会死的。”
姜岁看着手里的《狗狗的一百零八道美味食谱》，随意的点点头，“改天我喂砒霜试试。”
步鸥：“。”
很难评价他到底是养的精细还是养的糙。
先不说这狗饭有没有毒，但肯定是不太好吃的，因为小狗看见饭盆就跑，就算是姜岁也一时半会逮不住它。
姜岁思索了一会儿，给夏芙发了消息，询问她狗为什么不吃，夏芙让他拍个照，他拍照发过去后夏芙沉默了非常久，最后建议他买点狗粮就挺好。
“人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步鸥安慰给狗做饭惨遭滑铁卢的神明，“您已经足够完美了，厨艺并不是必备技能，您不用在意。”
姜岁：“我觉得我做的不错。”
哪怕步鸥是姜岁的脑残粉，看着那盆黑漆漆的东西她也说不出来什么夸奖的话。
好在姜岁并没有在给狗做饭这条路上走到黑，请了专业人士负责小狗的一日三餐。
他自己则是又进了小世界，这次花费的时间比较久，将近两个月才回来，看见神殿里的一片狼藉，他也不是很意外，绕过废墟，就看见步鸥在和小狗吵架。
步鸥听不懂狗在骂什么，但她明白气势要足，一时间一人一狗吵的不可开交。
不过姜岁一进来，小狗就察觉了，迅速飞扑过来，姜岁弯腰抱它，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掂了掂，“是不是长胖了？”
步鸥道：“还长大了。”
姜岁比划了一下，发现确实，之前也就跟个纸巾盒差不多大，现在应该得有两个纸巾盒大了。
“您不在的时候有个叫夏芙的人联系过您。”步鸥说：“她说邀请您参加什么……狗聚？”
姜岁唔了一声，道：“知道了。”
他对这个狗聚还是挺感兴趣的，便给夏芙回了消息，准备明天带小狗崽去玩玩儿，结果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姜岁不需要睡眠，但还是遵从人类的作息方式，偏殿就是他的卧室，他睡这里，小狗的窝在他床边。
但他今天起来找狗的时候，只在狗窝里看见了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儿。
黑头发红眼睛小尖牙，背后还有对肉乎乎的翅膀，虽然面无表情，但长得粉雕玉琢，尤为可爱。
姜岁皱起眉，把小孩儿拎起来晃了晃，“变回来。”
“不。”小孩奶声奶气的拒绝，他抱着胳膊，“有本事你自己把我变回去。”
姜岁尝试了一下，发现他做不到。
他之前能把大狗变成小狗，只是强行把它变回了幼年期，现在他仍旧是幼年期，只是更换了拟态而已。
步鸥匆匆赶到神殿，看见在姜岁床上乱爬的小孩儿，惊恐道：“他他他他……他是谁？！”
姜岁：“狗。”
“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事情就是这样。”姜岁皱着眉，“能联系孤儿院吗？”
话音刚落，小闪电就噼里啪啦的落下了。
步鸥：“……看这样子，恐怕是送不了孤儿院。还是先找身衣服给他穿上吧？”
当天晚上六点，别人牵着狗，姜岁牵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孩儿，出现在了公园。
夏芙呆了呆，“这个是……”
格剌西亚一把抱住姜岁的腿，面无表情的说：“他是我爸爸。”
姜岁：“……？”
夏芙本来对姜岁很有好感的，这次约姜岁出来还准备告白来着，结果人家娃都三岁了。
她眼圈通红，“原来你结婚了啊。”
姜岁：“倒是没有结婚……”
夏芙瞪大眼睛：“未婚先孕？”
姜岁：“也不是……”
夏芙：“始乱终弃？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格剌西亚抬起头看着姜岁，“爸爸，抱。”
姜岁垂眸看着他：“你在做梦吗。”
“你怎么对小孩儿这么凶。”夏芙可怜他没妈，弯腰把人抱起来，“你不会养狗，会养小孩儿吗？”
姜岁：“。”
我要是说这小孩儿能变成狗你信吗。
夏芙就叹气，“真不知道你怎么把他养这么大的，衣服都穿反了。”
她把衣服给格剌西亚整理好，瞧着他可爱的小脸蛋心软软，“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格剌西亚拉波斯。”格剌西亚信心满满的说出自己威风凛凛的大名。
夏芙的表情就跟个调色盘似的，她震惊的看着姜岁：“你……你儿子跟你的狗共用一个名字吗？”
这次狗聚，姜岁大败而归，带回了一堆《如何做好一个单亲爸爸》《小朋友的成长档案》《父母对孩子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他靠在床头，拿起那本单亲爸爸的书，翻了两页，冷不防有什么东西从床尾钻过来，再从被子里冒出头，偏着脑袋看他：“你真要当我爸？”
姜岁气定神闲：“你不都叫我爸了，我肯定要负起责任，放心，我已经给你看好幼儿园了，条件很不错，明天就送你去上学。”
格剌西亚愤怒道：“你才不是我爸爸。”
姜岁：“套用人类的伦理关系，我确实不能算是你的父亲，但应该可以算是你的哥哥。”
他按住小朋友那头黑漆漆的乱毛，“所以，叫声哥哥来听。”

第149章 神明（3）
格剌西亚不仅没有叫姜岁哥哥，还在姜岁手腕上咬了一口，只是他的牙齿没什么杀伤力，姜岁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把小孩儿拎起来放回了狗窝，“你睡这里。”
“夏芙说你这样对我是虐待儿童。”格剌西亚坐在狗窝里抱着胳膊，“是违法的。你不是很遵守人类的规则吗？”
“有时候我也不会遵守。”姜岁微笑，“毕竟他们也不可能把我抓进警察局。”
格剌西亚：“……”
真是灵活的道德标准啊。
他委屈的蜷缩在自己狗窝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发现了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姜岁昨晚上竟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给他联系了幼儿园。
主城最好最大专门为管理局员工子女修建的幼儿园，这里的入学名额一直都是有市无价的。
姜岁牵着臭着脸的格剌西亚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小书包，道：“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如果你对普通人出手，我会专门造出一个小世界把你关进去，以你现在的本事，大概要在里面待上几千年才能出来——我不想这么做，所以希望你不要逼我这么做，好吗？”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和流放也没什么区别了，还是流放到只有他一个活物的世界。
格剌西亚：“我不需要接受人类的教育。”
“但你要学会怎么跟人类相处。”姜岁说：“我也有跟你一样的傲慢阶段，人类才是如今主流的智慧生物，试着跟他们相处，很有意思。”
格剌西亚：“你学会了教我不行？”
“那是不一样的。”姜岁说：“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亲自去体会才能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老师出来了，姜岁便推了推格剌西亚，“听老师的话，进去吧。不许欺负别的小朋友，当然，大人也不行。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姜岁送完小孩儿上学，无所事事的去时空管理局看了一圈，步鸥这几天很忙，眼睛下面是大大的黑眼圈，看见姜岁来就给他倒了杯咖啡，“您还真的送他去上学了？”
“嗯。”姜岁点头说：“不然他的社会面貌就是文盲，以后很难找工作的。”
步鸥：“……您是否忘了，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幼崽，而是一个新生的，跟您同源的神明？”
姜岁说：“正是这样我才很感兴趣。”
“我想知道，神跟人的区别在哪里，如果让新生的神和新生的人一起长大，他们到底会在什么地方表现出不同？你不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研究么？”
步鸥愣了愣，“所以您最近都没有再去小世界吗？”
“有很多东西小世界已经无法教会我了。”姜岁道：“或许在小黑身上，我能学会。”
很快姜岁就知道了神明和人类的区别是什么——比如说，毫无同情心。
幼儿园老师在旁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监控，人贩子来拐骗孩子的时候格剌西亚就在旁边，但他选择了漠视，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叫老师，更没有警告小伙伴不要跟陌生人一起离开……”
姜岁皱起眉，“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孩子被拐走了，是格剌西亚的错吗？”
“不不不，这是我们的责任，我只是想告诉您，格剌西亚是否有一些精神情感方面的问题？他冷漠的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不管是以神明的生命尺度还是人类的生命尺度来看，格剌西亚出生还不到半年，完全可以符合孩子的定义。
姜岁道：“这方面我会留意。那个被骗走的小朋友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只是受了一些惊吓……”
姜岁礼貌的点点头，领格剌西亚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给格剌西亚买了串糖葫芦，他人虽然小，却能一口一个大山楂——还不吐籽儿。
姜岁：“里面的核不能吃。”
格剌西亚很疑惑：“为什么不能吃？”
“人类不吃。”姜岁思索一瞬，“可能是因为不好吃。”
格剌西亚哦了一声，这次把核吐出来了。
“你不骂我吗。”格剌西亚仰起头看着姜岁，“老师同学家长，都说我不对。”
“他们觉得那种情况下，我应该做些什么。”
姜岁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会骂你，因为有时候我也不清楚在某些情境下我应该做些什么，因此一直在努力学习。”
这一刻，格剌西亚才意识到，这世界这么大，生命这么多，却只有他和姜岁是同类。
姜岁的诞生比这个世界还要早，在世界诞生之前，在世界诞生以后，他是否曾经陷入双重的孤独之中？
第一重，是混沌宇宙中没有生命的孤独。
第二重，是纷繁世界中生命太多的孤独。
“在想什么？”姜岁按住格剌西亚的脑袋，道：“关于老师们同学们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慢慢学习就好了，总有一天你会学会的。”
“我为什么要学这些。”格剌西亚冷漠道：“我本来就不是人类，我不需要融入他们。”
他睨了姜岁一眼，“你真是太奇怪了，身为神，却想变成人？我没见过哪个神是你这样的。”
姜岁说：“除了我，你还见过别的神？”
“……没有。”
姜岁：“神可以是你这样，当然也可以是我这样。我并不想变成人，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可以打发无聊而漫长的时间而已。因此我并没有要求你也要像我一样，只是你现在在上学，起码要看上去像个人吧？三天两头的请家长，我也是会很头痛的。”
格剌西亚别扭的道：“好吧，我会尽力像个人的。”
姜岁觉得小狗还算是孺子可教，于是又给他买了些垃圾食品。
格剌西亚对人类的唯一赞美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美食实在是不错，这一点，神明也自叹弗如。
在这次拐卖事件后，格剌西亚没有再被请家长，装的越来越像个人了，姜岁颇为欣慰，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奇怪心态。
“您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小世界了。”步鸥说：“养孩子比去小世界有意思吗？”
姜岁想了想，“确实还算是有意思，尤其是在开家长会时格剌西亚被夸奖时，我也会觉得高兴。”
步鸥好一会儿才道：“您刚才说……感到高兴？这是您的习惯用法，还是真的感到了高兴？”
她不说姜岁还没有意识到，在过去如恒河沙数的时间里，他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现在他竟然会感到高兴了。
之后姜岁还体会到了更加丰富的情绪——那就是在格剌西亚上了小学后，他辅导格剌西亚的家庭作业时。
他学会了愤怒。
明明很简单的、格剌西亚稍微用点心就能学会的东西，这小狗崽却总是走神，甚至答出过“一加一等于十一”这种神奇答案。
“我开始为你的前途担忧亲爱的。”姜岁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格剌西亚，他已经长高长大了很多，五官仍旧立体漂亮，却已经显出了凌厉的势头。
“以你现在的成绩，别说大学，你连好一点的初中都考不上。”姜岁喃喃道：“到时候你只能去拧螺丝钉。”
格剌西亚挑眉：“那是我的人生，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姜岁说：“因为我无法接受自己教育的失败。”
“你不用难过，不出意外的话你只用教育我。”格剌西亚反过来安慰姜岁，“毕竟你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不是吗？”
姜岁：“为什么说我没有？”
格剌西亚立刻眯起眼睛，“难道你真打算结婚？夏芙连孩子都生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如果要完整的体验一个人类的一生，结婚生子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姜岁琢磨道：“我以前竟然没有考虑过，是我疏忽了。”
“……”格剌西亚放下手里的笔，面无表情的看着姜岁：“你现在是单亲爸爸的身份，谁会嫁给你？”
“我可以换一个身份，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且人类的寿命极为短暂，一段婚姻对我而言大概只是弹指一瞬。”
格剌西亚盯着姜岁，“那你不会因为爱人的离去而悲痛吗？”
“为何悲痛？”
还在念小学的格剌西亚神色严肃：“你不爱你的另一半吗？当他去世时，你不会悲痛难过？”
“……爱？”姜岁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至今未曾理解的人类情感，我不否认它的伟大之处，但它太虚无缥缈，比神的存在还要难以理解。”
“你理解吗？”姜岁问，“我们是同类，如果你理解而我不理解的话，我就得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了。”
格剌西亚：“……”
“你对一个小学生的要求太高了。”他说，“等我长大了你再来问我。”
姜岁失笑，“你又不是真的小学生。”
“就算不是真的小学生，这写不完的家庭作业总是真的……你就不能下道神谕禁止老师布置家庭作业吗？”格剌西亚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你，我就禁止所有小学生做家庭作业。”
姜岁说：“我不干涉任何小世界的世界法则，也不干涉主城的运转，无法实现你的愿望……现在来告诉我，三乘七到底等于几，你要是再回答我等于十，格剌西亚，我一定会抽你。”
格剌西亚：“。”
发明家庭作业的人简直比邪神还要可怕。
好在格剌西亚虽然学的磕磕巴巴，还是有惊无险的上了初中——主城里最好的初中。
上了中学后，姜岁不再操心格剌西亚的成绩，而是在别的方面头疼了：“……为什么你的书包里又有这么多的巧克力？”
按照人类年龄计算已经十二岁的格剌西亚身高已经快一米七，少年漫不经心的脱掉T恤准备进浴室洗澡，闻言道：“我就说书包怎么重……她们家里都是开糖果工厂的吗？我都说了不要了。”
姜岁：“还有情书。”
他没有拆开小姑娘们情窦初开写下的稚嫩文字，只是道：“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格剌西亚本来都已经进浴室了，听见姜岁的话又转出来，挑眉看着他：“那要是我非现在谈呢？”
姜岁说：“那就谈吧。《青少年的情感把控》这本书告诉我堵不如疏，你现在在叛逆期，要是我反对。你只会更加逆反。”
“没兴趣。”格剌西亚大失所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在姜岁那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反应，但现在的反应绝对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撇了下嘴，进浴室了。
姜岁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几天后，他久违的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是格剌西亚的班主任打来的，说格剌西亚在学校里搞早恋。
“……小狗早恋？”步鸥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才多大啊。”
姜岁：“重点不是他多大，重点是他早恋对象，是个男的。”
步鸥：“……”

第150章 神明（4）
步鸥和姜岁一起去了学校。
步鸥主要是想去看格剌西亚的笑话……哦不，热闹。
班主任办公室里，格剌西亚很大一只，比他们才一米六出头的班主任高出一大截，满脸的桀骜不驯，他旁边站着的小男生个子倒是没那么高，长得白白净净还挺清秀漂亮，大概就是格剌西亚的“小男朋友”了。
看见姜岁进来，班主任连忙道：“姜先生您请坐，这位是？”
步鸥还没说话，格剌西亚已经道：“她是我家保姆。”
“……”步鸥努力微笑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才上初中的小屁孩计较，“你好老师，我是姜先生的秘书，这种事情他处理起来没什么经验，可能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所以让我一起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班主任点点头，道：“在电话里我已经把事情的基本情况跟姜先生说过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呢确实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是十二三岁谈恋爱，实在是太影响学习了……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家长好好谈谈。”
姜岁点头说麻烦老师了，班主任便让格剌西亚和那个小男生先出去，和姜岁谈了一个多小时。
格剌西亚站在栏杆边上，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小男生上前两步，小声说：“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你爸不会打你吧？”
“他不是我爸。”格剌西亚挑起眉，“你长脑子是纯粹为了当装饰品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么搞会惊动班主任吧。”
小男生愧疚的低下头，眼圈红红的说：“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格剌西亚……”
“别这么叫我，我们没这么熟。”格剌西亚退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毛都没长齐就说喜欢不喜欢，有功夫研究这些不如多背几个公式，没准下次数学就冷超过三十分了，你说是吗？”
“……”小男生眼睛更红了。
格剌西亚一直嘴毒，但他就喜欢她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样子，嘴越贱他越爱。
“以后别再来找我。”格剌西亚烦躁道：“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小男生鼓起勇气想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就开了，姜岁情绪挺稳定，对格剌西亚道：“我给你请了半天假，先跟我回去。”
格剌西亚哦了一声，跟在姜岁身后，冷不防姜岁道：“不跟你的小男朋友告别吗？”
格剌西亚：“……”
“班主任没跟你说吗。”格剌西亚皱起眉头，走到了姜岁前面，回头看着他：“是那个人莫名其妙的在教室里摆玫瑰花跟我告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岁：“现在的小孩子还挺懂浪漫的。人家这么诚心诚意，你就没有一点心动？”
“哈？”格剌西亚觉得不可理喻，“他搞出这么大动静，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我没有揍他一顿已经是我脾气好了，为什么要心动？”
顿了顿又说：“如果这么做的人是你，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姜岁疑惑：“为什么？”
格剌西亚盯着姜岁一会儿，说：“你比他长得好看。”
“……”
这次早恋风波过后，不知道格剌西亚又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一直到他初中毕业，姜岁都没有再看见过什么巧克力情书。
格剌西亚高中后，就要住校了，一周才回来一次，姜岁开始觉得无聊，刚开始还能去找步鸥打打牌，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步鸥都不跟他打牌了。
于是日子开始更加无聊，姜岁便重新进小世界消磨时光，一般他都会控制时间，保证自己在周五能够出来，结果某次出了意外，他周六才脱离，在神殿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对上了格剌西亚冷漠的脸。
姜岁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小世界就那么有意思？”格剌西亚问。
“还好。”姜岁说：“打发时间还不错。”
“不会吧，我看你似乎很流连忘返。”格剌西亚阴阳怪气：“毕竟我一周就回来一次，你还待在小世界里不肯出来。”
姜岁终于知道这小狗崽在生什么气了，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次是我不对，之后肯定不会了，作为补偿，我做饭给你吃？”
“……”格剌西亚立刻说：“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补偿我。”
小时候那难吃的让人怀疑是不是加了□□的狗饭实在是太难吃了，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格剌西亚依旧记忆深刻。
“等我高中毕业，可以跟你一起去小世界么？”格剌西亚问。
姜岁：“ 你不是对人类生活不感兴趣？”
“我对人类生活的确不感兴趣。”格剌西亚依旧像是小时候那样冷酷的抱着胳膊，别扭道：“我只是对你感兴趣的东西感兴趣而已。”
姜岁微怔，然后伸出手揉了揉格剌西亚的脑袋，道：“好，我答应你。”
——如果姜岁能提前预知到这样做的后果，那不管格剌西亚怎么撒娇耍赖他都是不会答应的，但是现在他还并不清楚自己这一声轻飘飘的好到底会带来怎样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格剌西亚高中的成绩一直不错，就连姜岁都觉得很神奇，怎么小学时候算出一加一等于十一的天才到了初高中后就像是忽然开了窍似的，看格剌西亚考试时候的轻松样子，应该能在主城念个很好的大学。
高中毕业，姜岁遵守自己的诺言，带格剌西亚一起进了某个小世界。
他进入小世界的时候通常是不带记忆的，完完全全按照剧情线走，没出过问题，结果这次就出了意外。
在这个小世界里，姜岁的身份是个身负巨债的大学生，不仅要好好学习拿奖学金，没课的时候还要搞兼职，忙的跟陀螺一样，这种状态下，别说是组建家庭了，就是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
经朋友介绍，他最近接了个比较轻松还钱多的活儿——给不爱学习的大少爷做家教。
大概是大少爷实在是太混了，家里也没指望他真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来，请家教只是为了让大少爷不能出去乱跑瞎混而已，对姜岁的要求只有一个：上课期间，大少爷得待在房间里。
给姜岁介绍这份工作的朋友提前打了预防针：“这孩子今年刚满十八岁，去年留了一级，所有还在念高二，基础不说是很差吧，基本可以说是没有，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位大少爷的脾气非常不好，前后一共气走了八个家教老师，在家教圈子里都出了名了，不然这么挣钱的活儿也不会流到外面来，这一点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姜岁见过的熊孩子太多了，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到了雇主家里后，他见到了大少爷的妈妈林女士，林女士谈吐不俗端庄贵气，带着姜岁上楼，敲响了儿子的房门：“宝贝开门，我带老师来了。”
好一会儿房门才被人打开，少年个子很高，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刚从床上爬起来，眯着眼睛打哈欠：“我都说了别请老师，请了我也不听。”
林女士说：“这次不一样，我给你请的新老师还是大学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不是之前那种老学究。”
少年转眸看向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姜岁，轻嗤一声：“我不仅跟老学究没有共同语言，跟土包子也没有。”
“怎么说话呢！”林女士瞪了儿子一眼，又跟姜岁道歉，姜岁当然说没事，林女士道：“他叫闻琢，看着是有点凶，但不会动手打人的……呃，一般不会，要是这臭小子敢对你动手，你一定要喊人！”
姜岁忽然觉得这份工作可能还有点危险，但是报酬实在是太丰厚，他觉得被大少爷揍两下也值了。
第一天的教学模式，大概就是姜岁在旁边看闻琢的卷子，闻琢本人在旁边打游戏，打的暴躁了还要骂上两句，不知道他的队友又做出了什么神奇操作，闻琢直接把手机摔地上了，动静太大，吓得姜岁惶然抬头，就像是预知到了危险的小动物，看起来呆呆的又挺有意思。
闻琢忽然来了兴致，逼近他道：“介绍你来的人有没有跟你说我是会打人的？”
姜岁：“……他只是说你成绩很差。”
闻琢啧了一声，“我什么都不干对我家来说才是好事，你看多少富二代创业把老爹的公司都创没了？”
姜岁不太理解有钱人的想法，“那你的个人价值呢”
“哎呀，小老师，你没命的挣钱，就是为了实现你的个人价值吗？”闻琢挑起眉道：“那这样看，你的个人价值也不怎么样啊。”
“我要先还完债才能谈这些。”姜岁继续整理手里的卷子，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因为几乎都是白卷，大少爷连名字都懒得在上面写一个。
闻琢撑着下巴看他：“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怎么了。”
“那男朋友呢？”
姜岁微微睁大眼睛：“也、也没有。”
闻琢：“骗人的吧，你马上都要大学毕业了，还没谈过对象？”
“没有。”姜岁垂着头说：“我很忙。”
他要忙着挣钱，忙着生存。
闻琢大概是意识到了姜岁虽然和他同处在一片天空下，却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侧过身本来是要去捡自己的手机，结果因为受力不均匀凳子直接翻了，他整个都朝姜岁砸了过去。
姜岁没有防备，就这么被扑倒在地，十八岁的少年却已经比姜岁还要高出一个头，死沉死沉的，砸的姜岁眼冒金星，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神来，闻琢就这么压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动弹，只是定定的看着姜岁因为急促喘息而不停起伏的单薄胸口。
“……喂。”姜岁推了一把闻琢，闷闷的说：“赶紧起来，我要被你压死了。”
闻琢却没动，而是盯着姜岁说了一句：“老师，你好香啊。”
姜岁：“？！”
他都没有反应过来闻琢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的：“……什么？”
“真的，很香。”闻琢喃喃道：“老师，你用的什么香水”
姜岁急的眼角都红了，“我没有用香水，你肯定闻错了，赶紧起来……！”他猛地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闻琢竟然直接佝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之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唇就贴在姜岁温热柔软的肌肤上，“好像是从你骨头里面散发出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姜岁甚至能感觉到他嘴唇的动作，在肌肤上蹭来蹭去，暧昧的早就已经没有了师生应有的距离。
姜岁咬着牙揪住闻琢的头发，“起开……我不教你了！”
要是成绩差脾气不好他还能教，但是变态，他真的教不了。

第151章 神明（5）
“我知道……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但我觉得那就是叛逆期少年开的玩笑嘛，他只是不小心摔倒把你压在地上，说你身上好香而已……他有没有对你做别的？”
“……没有。”姜岁：“难道这还不够么？”
“我觉得只是小孩子比较没有边界感啦。”好友在电话里说，“林女士说闻琢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想要当面给你道歉，而且林女士非常诚恳的提出把你原本的酬劳翻一倍。”
姜岁在给大少爷做家教的第一天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回来后他就联系了林女士称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希望她能另请高明，林女士大概也是很习惯儿子气走家教老师这种桥段了，当时只是安抚了他两句，代替闻琢道歉，然后转了一笔钱给姜岁，权做补偿。
结果没多久，林女士的电话就又打了回来，称还想继续聘请他做闻琢的家教老师，没说两句电话就被闻琢拿过去了，他刚开口姜岁就挂断了电话，完全不想听见这位大少爷的声音。
说出去别人可能很难想象，但他确实是被当时压在他身上的闻琢吓到了，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流着涎水的恶犬在盯着他，琢磨着该如何将他吞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姜岁甚至有种自己会被撕碎了一点一点被容纳进胃里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闻琢像是忽然有了上进之心，且认准了姜岁这个老师，还请了当初介绍这份工作给姜岁的朋友当说客。
原本姜岁是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要再跟闻琢见面的，可是他看着自己支付软件和银行卡上的余额，再看看老妈生病时借的债，就觉得哪怕是刀山火海都可以去闯一闯了。
曾经姜岁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打倒自己，父亲的意外去世没有，母亲的重病缠身也没有，现在他知道什么东西能够而一举的打败他了，那就是贫穷。
再次来到闻家，姜岁鼓足了勇气，林女士比上次更加热情的招待了他，这次闻琢也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家教老师上门了，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坐在母亲旁边乖乖巧巧的跟姜岁道歉，说自己当时只是想要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会吓到姜老师。
林女士道：“小姜老师，你就原谅他这次吧，或者你是对薪酬方面不太满意？那我们可以再谈……”
闻家给的报酬已经非常的丰厚了，别说是姜岁这样一个在校大学生，就是去以一流的学府请教授来授课都够了，姜岁连忙说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闻琢耷拉着眼皮，“老师，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我觉得你上次说的对，我应该实现我的自我价值，而不是靠着我爸妈混吃等死。”
姜岁在这母子两的连环炮轰中败下阵来，答应了继续做闻琢的家教。
起初两天闻琢都表现的很规矩，虽然姜岁给他讲语文的时候他在课本上画王八，讲数学的时候他打哈欠，但是总的来说学习态度还算不错——至于他有没有学进去什么，姜岁就不管了，毕竟林女士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不让闻琢出去鬼混，他已经做到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儿子难得的乖巧让林女士看见了希望，她找姜岁单独谈了一次，原有的酬劳基础不变，每次月考只要闻琢有进步，视进步分数姜岁可以多拿一份奖金。
那份奖金非常丰厚，让姜岁想不心动都难。
原本姜岁是没有打算管闻琢的成绩的，反正只要他每天按时给大少爷上完课，就可以拿到日结的、非常丰厚的报酬，但是现在为了这笔奖金，他忽然觉得闻琢未尝不是一个可塑之才。
只是闻琢的基础太差了，而且很难集中注意力，听课五分钟走神十分钟，不是盯着他的手发呆就是盯着他的脸发愣，姜岁忍无可忍，“同学，你能不能端正你的学习态度？"
闻琢竟然还挺委屈，道：“我已经努力过了。”
姜岁知道这种没有学习习惯的人很难教，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分神，想要集中注意力是很难的事情。
“老师听过那个故事吗？”闻琢撑着下巴，看着姜岁的脸，“从前有一头很懒的驴，不管主人怎么做它都不肯站起来，主人便用绳子吊着个苹果在它面前，用苹果勾引它往前走。”
“要不然老师给我一些奖励好了？没准我就能像是那头驴一样重新振作。”
姜岁没想到大少爷会把自己比作一头驴，不过想想这人的不学无术，也就不奇怪了，没准故事里那头懒驴都比闻琢要有上进心。
“你想要什么东西没有，我给不了你奖励。”姜岁实话实说。
闻琢是家里的独子，父母溺爱，想要什么没有，他一个身负巨债的穷光蛋大学生能给出什么大少爷看的上眼的奖励？
“那老师答应我一个要求。”闻琢立刻来了兴致，“我保证不是很为难的事情，也不会勉强老师答应。”
姜岁看着少年乖巧的笑容，一瞬间有被迷惑到。
闻琢比他还高比他还壮，此刻却像是只大型犬般蹲在他面前，无比驯服温顺，好像和他第一次来时看见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如果让我觉得为难，我有权利拒绝。”姜岁说。
闻琢道：“当然，你可以拒绝。”
姜岁放下心来，不得不说闻琢近日来的乖巧很有迷惑性，姜岁甚至已经有些忘记了闻琢压在他身上时他心跳过速呼吸急促的恐惧感。
为了这个“奖励”，闻琢认真了很多，月考的时候成绩大幅提高，因为考的是学校里的月考卷，分数是有很大参考性的，给林女士高兴的不得了，连夸姜岁是他们家的福星，就连闻琢他远在太平洋彼岸忙生意的老爹都专门跟姜岁通了电话。
闻琢倒是对自己的成绩并不在意，举起手道：“妈，我今天可以申请放一天假吗？补了一个月的课真的好累。”
“如果你不是要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出去鬼混的话，那可以。”林女士喜上眉梢，“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闻琢比了个ok的手势，又说：“姜老师，我送你出去。”
姜岁点点头，他在门口等了会儿，看见闻琢开着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辆布加迪威龙从地下车库里出来了，“姜老师，上车。”
虽然姜岁并不认识这车，但看这浮夸的造型就知道必定价值不菲，他如今还住在学校宿舍，要是这样张扬的回去，肯定会成为学校名人，张口就要拒绝，结果闻琢说：“我不是送你去学校。”
“还记得你之前答应我的奖励吗？”少年手肘支在车窗边上，露出常年打球运动练出来的漂亮结实的手臂肌肉，慢悠悠的说：“我想和老师去游乐园。”
“票都买好了。”
姜岁一愣，“你的要求就是这个？”
“对啊。”风吹起少年额前的黑发，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他面相其实有些锐利，带了几分凶相，是熊孩子绝对不敢招惹的类型，此刻笑起来才终于带了几分十八岁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清澈，他看着姜岁说：“今天不是老师的生日吗？我小时候在游乐园过生日会比较高兴，不知道老师跟我是不是一样。”
实话说，姜岁一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二没去过游乐园，在他家里还没出事时，也过得捉襟见肘，基本的温饱面前，过生日这种东西就显得太奢侈了。
长到这么大，他还没有过过生日呢。
原本他应该拒绝的，毕竟闻琢辛辛苦苦得到的奖励应该用在他自己身上，可是看着闻琢的眼睛，他只是声音很轻的说：“高兴的。”
闻琢笑着道：“还没去就高兴啦？”
事实证明，三岁的闻琢会喜欢在游乐园过生日，二十三岁的姜岁也喜欢。
他们玩儿了游乐园里的大部分项目，姜岁累的不行了，闻琢倒仍旧是精神奕奕的样子，还拎着几个玩游戏赢来的毛绒玩具。
华灯初上，游乐园的摩天轮也开始工作，姜岁仰头看着转动的摩天轮，道：“我们坐完摩天轮就回去吧。”
闻琢当然没什么意见，他买的vip票不用排队，直接就能上去，两人进了狭窄的舱室，随着机器的运作慢慢升空。
那一刻的感觉其实很奇妙，就好像自身忽然高大起来，可以俯瞰整个人间，那些流淌的绚烂灯海、在立交桥上飞速向前萤火虫一般的车辆、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浅灰色晕染着云墨色的天空、连绵起伏的树影和群山，都只是非常渺小的一粒尘埃。
姜岁看着灯海发呆，冷不防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忽然倾身过来，他原本打算偷偷的、迅速的去吻一下姜岁的唇，但是不知道事到临头胆怯了还是怎么，他只是在姜岁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老师，生日快乐。”
姜岁呆呆的看着闻琢，又摸了摸自己被吻的地方，他无法思考，只能干涩的问出一个完全没必要的问题：“……你干什么？”
“老师，我喜欢你，你不会没有发现吧？”闻琢又露出那种很委屈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点什么似的，可怜巴巴的流浪狗般看着姜岁，“我听人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顶上的时候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老师，要试试看吗？”
他说着就已经凑了过来，姜岁慌乱的用手去挡，闻琢就抓住他细瘦的手腕，在他柔软的掌心吻了一下，姜岁手指一颤，觉得掌心仿佛起了一把滔天的火，还没等他适应那灼热的温度，闻琢又在他的手腕内侧、那个极其敏感的地方吻了一下。
姜岁眼睫都开始发抖了，“闻琢！”
“老师，我在跟你表白呢。”闻琢说：“这时候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就算是拒绝也应该说出来吧。”
姜岁那些剧烈奔腾的情绪好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立刻说：“那我拒……”
他话没有说完，闻琢就已经捧住他脸颊吻了上来。
这一次吻在他的唇上，还非常无耻的探进了舌尖，他说：“不听。”
“除非你答应我，否则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

第152章 神明（6）
少年的吻毫无章法，只凭着头脑一瞬间的冲动和本能，接触到姜岁柔软的唇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像是一个征战多年不容抗拒的暴君般攻城略地，然而他要的不仅仅是占领这片土地，他还要一颗滚烫的心。
这个游乐园已经修建了不知道多少年，摩天轮的外部看着没什么问题，内里其实已经有不少地方掉漆了，舱室很狭窄，不太能装得下两个身高腿长的男性，尤其闻琢那身高已经直逼一八五，两人面对面坐着，腿不可避免的要挨在一起，更显得空间局促。
更别提现在闻琢还倾身过来吻他。
姜岁单薄的身体抵在冰冷的合金钢板上，退无可退，只能被闻琢咬着舌尖纠缠，鼻尖都被蹭红了。
闻琢大概是不太满意这样，干脆搂住姜岁的腰，一用力就把人直接抱坐在了自己腿上，姜岁微微睁大眼睛，“闻琢！”
“这次听见了。”闻琢唇边带着有点坏的笑，把自己的脸埋进姜岁脖颈之间，用鼻尖去磨蹭他白皙敏感的颈侧皮肤，姜岁受不了这种厮磨，咬着下唇去推他的脑袋，手上却没有什么力气，修长手指只是穿进了他的黑发里，松松揪着他的头发。
“老师，我们谈恋爱吧？”闻琢说。
姜岁：“……你发什么神经，你都知道我是你老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因为被吻的手脚发软而缩在闻琢怀里，实在是没什么气势，就像是还没满月的小流浪猫举起爪子威胁人，只会让人觉得很可爱。
“老师又怎么了？”闻琢挑起眉毛，露出少年特有的、桀骜不驯的表情，“你只是比我大了五岁而已。国家也没规定大五岁不能谈恋爱啊。更何况你只是我的家教老师，我们之间不涉及道德问题。”
姜岁推开闻琢的脑袋，抿唇道：“谈恋爱的前提是互相喜欢，很明显，现在是你一厢情愿。”
闻琢并不意外他会这样说，轻笑了一声，“要真的是我一厢情愿，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就该一巴掌打过来，而不是靠在我身上喘气。”
姜岁：“……”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么近的距离，他完全可以一巴掌抽过去，逼仄的空间里闻琢根本躲不开。
“你要是再说，我现在就可以先抽你一巴掌。”姜岁道。
闻琢举起双手，“好吧，我闭嘴。”
但那双眼睛又分明含着笑意，根本就没把姜岁的话听进去。
……这个骄傲自负觉得全世界就该围着他转的臭小孩。
从摩天轮离开后，姜岁没上闻琢那辆极其拉风的跑车，而是自己斥巨资打车回了学校。
缩在小小的宿舍床上时，姜岁捏着手机无数次想要给林女士去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不想再给闻琢做家教了，毕竟现在闻琢装都懒得装，直接上嘴亲了，谁知道这自我意识过剩的大少爷之后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准备打电话时，手机先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银行的汇款短信，通知他有个十百千万……五位数入账，随即林女士的消息跳了出来：小姜老师，看见闻琢的成绩进步，我和他爸爸都很高兴，这是事先说好的奖金，万分感谢。
姜岁：“……”
不就是被亲一口吗，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闻琢不是个好东西，但是林女士实在是个非常大方且好说话的雇主。
姜岁为了五斗米折腰，第二天还是去了闻家。
闻琢手指间夹着一根笔，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老师，下午好啊。”
“嗯……下午好。”姜岁做不到闻琢那么坦然，毕竟昨天他们才在摩天轮上接吻，他口腔里的每个角落都被这人舔过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姜岁耳尖发红，竭力镇定：“虽然你的成绩有了进步，但还是连好一点的专科都上不了，你还要继续努力。”
闻琢懒洋洋的没骨头似的靠过来，“可是老师，我好累啊，能不能给点甜头再学？”
姜岁已经很警惕了，“你想怎么样？小心我告诉你妈妈。”
闻琢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觉得姜岁这种告家长的行为很幼稚，还是觉得他的表情很可爱。
他侧头看着姜岁，“好啊，那你去告诉我妈，我昨天亲你了，亲的你口水一直……”
姜岁浑身炸毛，一把捂住闻琢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有胡说。”闻琢握住姜岁的手腕，慢悠悠的道：“老师，你不想要奖金了吗？要是我好好配合你的话，下个月也许能拿到更多的奖金哦？”
姜岁一生都在为钱折腰，此刻也不例外。
按照他跟林女士的约定，如果闻琢能稳步提升，那么下个月他的奖金能翻倍。
“老师？”闻琢拿笔戳了戳姜岁的脸颊，“想好了吗？”
姜岁：“……那你好好学。”
闻琢往桌子上一趴，“学不进去，好难啊，我是废物。”
姜岁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但是这个不要脸的人现在关系着他五位数的奖金，他只能耐着性子问：“那你怎么样才肯好好学？”
“这样吧老师。”闻琢明显早有打算，他转头看着姜岁，“今天我不走神，认真完成作业，补习结束的时候，我可以亲你一下。”
姜岁瞬间脸红了，“现在是在上课，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闻琢一脸无辜，“不正经的我还没说呢。”
姜岁：“。”
闻琢：“老师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去拿游戏机了，正好今天有人约我……”
“好，我答应你了。”姜岁皱着眉头，“回来坐好。”
“真的答应我了？”闻琢问。
“……我骗你干什么！”姜岁把书拍在他脑袋上，“今天讲数学。”
反正都被闻琢亲过了，亲一次和亲两次有什么区别——姜岁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今天闻琢的表现特别好，姜岁教起来省心很多，这人就是从小被宠坏了，觉得读书算不上什么好出路，不肯好好学，但是脑子并不笨，公式基本上讲一遍就能懂，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让姜岁颇为欣慰，觉得下个月的奖金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拿到这笔钱，他可以把贷款提前还上几个月，压力也会小很多。
一直到到了晚上八点，姜岁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闻琢道：“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岁轻轻咳嗽一声，站在原地，“……你亲吧。”
“老师，你站的太高了，我亲不到。”闻琢抬起头仰视姜岁，“你坐过来。”
姜岁觉得他要求真的很多，但是忙着出去赶车，便走了过去，他原本打算坐在椅子上的，闻琢却抱着他放在了书桌上。
书桌是实木的，很宽敞，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籍试卷，姜岁吓了一跳，“闻琢！”
闻琢俯下身，跟他鼻尖抵着鼻尖，哑声说：“老师，第一天就想让你坐在这里亲你了。”
姜岁茫然的：“什么？”
闻琢没再回答，他搂住姜岁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姜岁没有防备，因为他以为闻琢说的“亲一下”，真的只是亲一下，在脸颊，或者唇瓣上蜻蜓点水的一吻，但是在闻琢那里，亲一下的定义是完全不同的。
他先是含着姜岁的唇瓣缓慢的暧昧的磨蹭，然后探出舌尖去诱哄姜岁松开齿列，然后长驱直入，再一次吻的姜岁津液从唇角溢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的人就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明明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实践经验为零的少年，生来就是调情高手，在吻的姜岁气喘吁吁眼神迷离时，他伸出手压住了姜岁的舌尖，迫使姜岁仰起头，张着唇，给他看柔嫩的、被吻红了的口腔。
姜岁漆黑纤长的眼睫在不停发颤，眼睛里泛出水光，手指没有安全感的紧紧抓住了闻琢的衣服。
闻琢安抚般的在他唇角轻轻一吻，然后将他的舌尖叼进了自己嘴里，裹挟着它随同自己游弋，姜岁有种自己会被吃掉的错觉。
“老师。”少年的喘息很粗重，十八岁的年纪本来就经不起撩拨，哪怕是宽松的运动裤也遮掩不住反应，他贴着姜岁出了一层薄汗的脖颈，“老师的舌头好软，是甜的。”
“……神经病！”姜岁骂他，单薄的胸口不停起伏，“怎么可能是甜的。”
“就是……”闻琢还要跟姜岁争辩，忽然门口传来咔嚓一声，有人在外面拧动了门把手。
他眼睛一眯，姜岁已经吓得连忙从书桌上下来，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闻琢揉的皱皱巴巴的衣服，但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里含着水光唇瓣绯红的样子有多让人浮想联翩，还以为衣服整理好了自己就又是那个颇有威严的姜老师。
“闻琢，小姜老师。”进来的人是林女士，她手上端了个种类繁多摆盘漂亮的果盘，看见姜岁的脸后她愣了愣，随即皱眉看向自己的儿子，“闻琢，你是不是又惹小姜老师生气了？人家都气哭了！”
闻琢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闻言看了姜岁一眼，“对不起啦姜老师，刚刚我是有点过分。”
姜岁：“……”
要不是林女士在这里，他绝对要抽死这个死小孩。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尊师重道！”林女士数落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多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她把果盘放在了书桌上，道：“小姜老师，外面下雨了，还挺大的，回去怕是不安全，不然你就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客房我已经让阿姨收拾好了，就在……”
闻琢立刻说：“不用收拾客房，老师跟我睡就行了。”

第153章 神明（7）
林女士纳闷道：“家里又不是没有客房，你非要和姜老师挤在一起干什么？”
姜岁连忙说：“不用了，我还是回学校吧，只是下雨，没什么的。”
“那可不行。”闻琢站起身来一把搂住姜岁，仿佛跟他关系多好似的，“外面这么大雨，要是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老师，就留下来跟我住呗，反正我房间大，洗了澡你还可以穿我的衣服。”
这话一出来，恐怕只有林女士没有多想，她最初找大学生家教，就是想着年纪差的不多能有共同语言，这样闻琢也能听话一些，现在这个局面她很满意，觉得自己确实高瞻远瞩，看看小姜老师和闻琢，关系已然好的不得了了。
姜岁耳根和脖子都泛起瑰丽的淡红色，觉得闻琢放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滚烫灼人，他确信这人说的借衣服给他穿绝对不单纯，但是林女士在这里，他又不能反驳什么，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去客房吧，真是麻烦您了。”
“怎么会。”林女士喜笑颜开，“客房就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去找家里的阿姨，千万不要客气。”
走出去几步，又转过头来道：“啊对了，记得吃水果哦。”
“……好的。”
等林女士一走，姜岁迅速收拾东西往外走，闻琢抱着胳膊挑着眉，竟然也没有阻止。
闻家的客房也非常宽敞，简直比得上普通人家里的客厅了，姜岁站在窗边往外看，果然就见瓢泼大雨正从漆黑的没有边际的天穹砸落，把院子里那些有专人打理的珍惜植物打的七零八落，花园灯模糊朦胧的光线里，可以看见成串的雨珠溅落在地面上，开出一朵又一朵不规则的水花。
这么大的雨，确实不方便出门。
姜岁进浴室洗了个澡，这里的水温是可以调节的，不像学校里那水一会儿烫得要死一会儿冷的像冰，他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才发现自己进来的太匆忙，没有带衣服—— 其实他也没有换洗的衣服。
正纠结要不要裹着浴巾出去算了，浴室门被人不紧不慢的敲响：“老师？”
闻琢声音懒洋洋的：“我给你带了衣服。”
姜岁迟疑的打开一条门缝，“给我就……你干什么？！”
闻琢竟然直接推开门缝挤进来了！
刚刚洗完澡的姜岁皮肤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肩背瘦削，胸膛单薄，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大腿那里倒是有点肉，在灯光下显得像是一尊非常完美的、文艺复兴时期某位大师创作的大理石雕塑，美的惊人。
他黑发半干不干，睫毛也湿漉漉的，眼睛里晕着水光和灯光，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出去！”
“别紧张啊老师。”闻琢举起双手，“我只是不知道衣服尺码合不合适，想要帮你试试而已。”
这话拿去哄三岁小孩儿都不会信，更何况姜岁，但是浴室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他已经无路可去，只能像是待宰的羔羊般站在原地，看着闻琢一步一步接近。
闻琢却没做什么，只是拿过一旁的大浴巾把姜岁裹住，擦干了他身上的水，姜岁有点懵，“闻琢……”
“嗯？”闻琢顺手擦了两把姜岁的黑发，笑的一脸无辜：“怎么了老师？”
“……没什么。”姜岁说，“水已经擦干了，你可以出去了。”
闻琢却把浴巾裹在姜岁的身上，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少年真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抱着姜岁这么个上百斤的人走路竟然丝毫不受影响，闻琢把人放在了床上，半跪在地毯上看着他，“老师，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干什么坏事的吧？”
姜岁紧紧地抓着浴巾，“没有。”
“那就好。”闻琢道：“我帮老师穿衣服？”
“我自己可以穿！”姜岁蹙着眉， “又不是没有长手。”
“可是我想帮老师穿。”闻琢拿过一旁的衣服，其实就是一件白色的T恤衫，一看就是闻琢自己的，穿在闻琢身上的时候不觉得，单看衣服才发现号是真的大，这件衣服都能盖住姜岁一半大腿了。
“啊不对，应该先穿这个。”闻琢又拿了另一块小布料，道：“是我初中时候买的，一直没拆封，新的。”
姜岁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太小了，穿不了。”
“我觉得应该挺合适的吧？”闻琢笑的蔫儿坏，“试试看，不合适的话再换。”
姜岁很不情愿，但是闻琢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刚洗完澡，皮肤正是最柔润的时候，闻琢只觉得自己握住了一块嫩嫩的水豆腐，不自觉的摩挲了两下。
“……喂。”姜岁不自在的蜷缩了一下脚趾，“我自己穿就好了。”
闻琢当然没给，他给姜岁穿衣服的时候比做数学题要认真的多，还时不时的要摸一把揉两下，姜岁只觉得浑身都发麻，好不容易穿好，闻琢说：“这不是刚好么。”
姜岁就很想把闻琢这张嘴直接撕了。
Ｔ恤如姜岁所料，可以盖住一半的大腿，料子柔软亲肤很舒服，就是……
“……裤子呢？”
闻琢：“不是穿过了么？”
姜岁道：“我说的是外裤！”
“我的裤子太长了，你穿不了。”闻琢理直气壮，“再说了，睡觉穿那么多干嘛？”
他站起身，进了浴室，姜岁原本纳闷他这是要去干什么，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洗东西的声音。
姜岁：“？！”
他鞋都顾不上穿，赶紧跑到浴室门口，就见闻琢正在……给他洗内裤。
姜岁脑子里轰鸣一声，整个人都完全呆了。
闻琢，这个金尊玉贵千娇百宠的大少爷，竟然在给他洗内裤。
“衣服待会儿拿给阿姨洗了烘干明天就可以穿，但总不能让阿姨给你洗内裤吧？”闻琢倒是非常自然，仿佛已经帮姜岁洗过很多次，“很快就好了，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姜岁回答完闻琢的问题后才火急火燎道：“你、你赶紧放下，我自己洗！”
闻琢摊开手给他看手心里那块小小的布料，道：“已经洗好了。”
姜岁捂着脸逃回了床边。
“你害羞了？”闻琢似乎觉得很有意思，靠近姜岁，看着他的脸，“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姜岁没搭理他。
闻琢径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老师，可以睡觉了。”
姜岁：“？！”
“这是客房。”姜岁说：“你应该回你的房间去睡觉。”
“要么我跟你一起睡，要么你跟我一起睡，没什么差别。”闻琢睡姿乖巧，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回去睡也可以，老师跟我一起。”
姜岁：“。”
难怪他说自己要睡客房的时候闻琢没有反对，原来是打的这么个算盘。
现在闻琢这么大一只躺在床上，他也没办法把人赶走，只能憋着口气躺在了床的另一边，想了想，又把枕头放下来横在两人的中间，闻琢轻笑了一声，“老师，你都这么大了，还搞三八线这种东西啊？”
“不过这种东西只能制约小学生，我可不是小学生了。”他说完就直接把枕头扯开，一把将姜岁拉进了自己怀里，少年的胸膛温暖又宽阔，非常有安全感，姜岁推了两把，闻琢就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只是想要抱着你睡觉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睡吧。”
说完他就真的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姜岁茫然的睁着眼，有些搞不懂闻琢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闻琢真的没有再动手动脚，姜岁也就渐渐地放松下来，靠在闻琢的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自己设定的闹钟叫醒的，他迷糊糊的的伸出手去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手机，一只肌肉结实的胳膊倒是精准的找到了那还在不停播放小跳蛙的手机，关了闹钟。
姜岁清醒了一点 ，意识到自己这回儿竟然还靠在闻琢的怀里，而且……
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在早上是很冲动的，姜岁被硌的难受，闻琢还恬不知耻的蹭了蹭他，姜岁浑身炸毛：“闻琢！”
“嗯，听见了。”闻琢懒散的说，他抱着姜岁，在他唇角吻了吻，又往下伸手，在姜岁愤怒的又一次叫他名字时，他说：“老师，你不也有反应吗？怎么就只知道说我。”
姜岁：“……起码我没有在别人身上乱蹭。”
闻琢大方的道：“没有关系的老师，你要是想的话，可以随便蹭，蹭哪里都可以。”
姜岁深吸了口气，“赶紧放开我，我要走了。”
“今天不是周六吗，着什么急。”闻琢不仅没松手，还越来越放肆的将手探进了姜岁的T恤下面，咬着姜岁的耳朵轻声说：“老师，我帮你。”
姜岁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他趴在闻琢的胸口气喘吁吁，丢盔弃甲，甚至控制不住的在闻琢肩膀上挠出了几道血痕。
闻琢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坏笑着看着姜岁发红的眼尾，“反应好大啊老师，你平时很少自己来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姜岁浑身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撑着闻琢的胸膛想要起身去浴室里洗洗，闻琢却用力一按他的腰，姜岁本来就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闷哼一声砸进了闻琢的怀里。
闻琢叼着他的耳垂，往他的耳廓吹了口气，“老师，礼尚往来啊。”
他握住姜岁的手，亲了亲他被自己咬的嫣红的唇瓣，“你怎么像个渣男一样，只顾自己爽啊？”
姜岁郁闷道：“我又没有求你帮我。”
“那我求你帮我。”闻琢轻轻亲吻姜岁的眼睫，吻去了他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老师，求求你了。”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撒起娇来竟然如此熟练，姜岁耳朵发麻，受不了的道：“那你……快一点，我还要去赶公交车的。”
闻琢吻住他的唇，回答的很不走心：“好啊，我尽快。”

第154章 神明（8）
事实证明从闻琢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可信，姜岁还是错过了自己要等的那一班公交车，闻家在别墅区，公交车很难等，错过这一班就得再等两个小时，姜岁不得不坐闻琢的车回学校。
好在这次闻琢没有开他那辆异常显眼的布加迪威龙，换了辆相对低调的车，姜岁原本以为到了校门口，这人也就该回去了，谁知道闻琢看了看学校大门，道：“老师，邀请我去你寝室看看？”
姜岁：“……寝室有什么好看的，你没有见过吗？”
“真没见过。”闻琢摊开手，“而且明年我就要高考了，到时候也是要住校的，提前看看居住环境嘛。”
姜岁不太想答应，但是又怕闻琢大庭广众之下拉着他撒娇—— 闻琢绝对干得出这种事，这位大少爷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于是还是带闻琢进了学校。
因为已经是大四，姜岁的室友基本上都搬走了，只有姜岁还在这里住着，原因也很简单，外面租房的一个月房租在学校里可以住整整一年，还没有找到正式的工作之前，他没打算搬走。
闻琢进了这间小小的四人宿舍，因为其他人都不在，所有显得很整洁，姜岁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还找杯子给闻琢接了杯热水。
“你就住这里吗？”闻琢问，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神色间是满满的嫌弃，大少爷完全无法想象这个还没他家卫生间大的地方要住四个人。
“嗯。”姜岁说：“对我来说，这里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闻琢皱着眉，想了想，“反正你现在学校里也没课了，我跟我妈说让你住在家里。”
姜岁一惊，连忙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闻琢拉了把椅子坐下，他个子太高，便显得宿舍更加逼仄，在摩天轮的舱室里那种侵略性极强的感觉又来了，姜岁觉得闻琢就像是闯进了兔子洞的雄狮，随时可以在他的地盘一口把他吞掉。
“我只是你的家教老师，不合适。”姜岁说。
不合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谁知道他要是住进了闻家，闻琢还会对他做什么无法无天的事。
“不过就是跟我妈说一声的事儿，反正我家那么多客房都是空着的。”闻琢趴在椅子的靠背上，偏头看着姜岁：“你要是住在我家，每天还能省四块钱的公交车费呢。”
姜岁：“……我的报酬里有交通补贴，我是不会答应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闻琢忽然想到什么，挑眉看着姜岁，“老师，你不会觉得我这样说是在图谋不轨吧？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姜岁心想你就是这样的人，闻琢笑起来：“嗯，那你没看错，我就是。”
姜岁：“……”
这人是真的很欠打。
闻琢伸了个懒腰，“老师，昨晚没睡好，可以在你这里补个觉吗？”
“没睡好？”姜岁下意识的道：“是我打呼磨牙说梦话吗？”
“没有，你睡着了特别乖巧，是我自己心术不正想入非非。”闻琢十分坦诚。
姜岁耳根一红，认识闻琢以后他才知道过于坦诚并不是什么好事。
闻琢脱了外套和鞋，抓着上铺的围栏就直接翻上去了，根本没用梯子，姜岁吓了一跳：“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下次注意。”闻琢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笑盈盈的说：“这里全都是老师的味道。”
姜岁：“……你是说超市打折买一送一十块钱两瓶的洗发水味道吗？”
“也许。”闻琢说：“又或许是你身体里，独一无二的味道。”
姜岁被他酸的一哆嗦，明明这臭小子的语文及格都难，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这些酸话。
他本来以为闻琢只是一时新奇而已，结果他还真的在姜岁的床上睡着了，姜岁无奈，只好坐在桌边用那台已经老的不能再老的二手笔记本继续写自己的简历。
闻琢这一觉睡了很久，下午两点多才醒，这时候算是踩在了午饭的尾巴上，姜岁只好带着闻琢去学校食堂吃饭，刷的他的饭卡，算是十分大度的请大少爷吃了一碗他平时绝对舍不得吃的牛肉饭。
吃过饭，闻琢又吵着闹着要去学校里逛逛，还给姜岁买了杯咖啡——姜岁连这家店的门都没有进去过的、一杯咖啡要他两天饭钱的有钱人专属奢侈品。
但其实味道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逛完了学校，就已经快到补习的时间了，姜岁又茫然的坐着闻琢的车回去了 ——他都没明白自己回来这趟的意义是什么，反正闻琢是挺高兴的。
第二个月月考时，姜岁如愿拿到了那份奖金，他高兴的不行，请闻琢吃了顿KFC，对于姜岁来说这是高消费，这次闻琢也没有拒绝，毕竟这一个月了来他熬夜学习黑眼圈都能跟国宝媲美了。
吃过饭他们沿着江边散步，江堤边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棵柳树，细长的纸条被风吹拂时的姿态柔婉婀娜，十分好看，天际皓月在江面洒下凄冷的粼粼碎光，好似一面有了裂痕的镜子，不远处就是绚烂的霓虹灯海和人间百态。
“你之后想去什么大学？”姜岁漫步在和缓的风里，手里拿着KFC没喝完的可乐。
闻琢：“我爸妈准备送我出国。”
姜岁一顿，那一瞬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几秒钟过后他泰然自若的点点头：“嗯，如果你的成绩还能进步，应该能申请到一座不错的大学。”
“老师。”闻琢走到姜岁前面去，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有考虑读研吗？”
姜岁的成绩很好，他的专业老师多次劝说他继续读研深造，将来肯定大有可为，但是姜岁没有考虑过这条路，更早的工作也就意味着更早的还完债，只要这笔债压在他的身上，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拥有自己的人生，
“没有。”姜岁说：“我得尽快把欠的钱还了。”
闻琢说：“要是有人愿意资助你呢？”
姜岁呆了呆，闻琢说：“我跟我爸妈商量过了，他们都很喜欢你，愿意资助你继续读书，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为钱所困。”
“还有你家里欠的债。”闻琢继续道：“我可以帮你还。”
姜岁：“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钱……”
闻琢说：“知道啊，我的压岁钱就够还了。”
姜岁：“……”
他本来是有点感动的，但是闻琢说了这句话后他很想照着闻琢的脸抽一下，然后骂他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但这世上的道理就是如此，有钱还真是了不起。
“你也不用说什么以后你挣了钱还我之类的话。”闻琢道：“因为那时候我们肯定都结婚了。”
姜岁瞪大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就是胡说八道了。”闻琢牵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道：“我还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姜岁想要反驳，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分享彼此遇到的开心的难过的事，会在晚风微凉的夜晚沿着江堤散步，会讨论未来，会回忆过去，他们似乎……就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姜岁以为这三个字一辈子都不会和自己沾边，他的一生应该是努力还债，找一份稳定的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然后孤独终老，可是闻琢就这么不讲道理的忽然出现了，强硬的闯入了他的生活里，让他可以选择不同的路，去过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觉得我对你有恩。”闻琢道：“帮你还债也好，资助你上学也好，这跟我们的感情都没有关系，你仍然有拒绝我求婚的权利，且不需要觉得愧疚，不过……”他微微你俯身看着姜岁的眼睛，“如果真的到了我跟你求婚的那一天，你应该是不会拒绝我的吧？”
姜岁避开他的视线，“你没必要这样对我好，而且你爸妈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那是我需要搞定的事情，你不用担忧。”闻琢跟姜岁十指相扣，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亲我一下，并且说你最喜欢我。”
姜岁：“……你在做梦吗。”
“哈哈。”闻琢说：“其实在梦里你也不会这么做，老师，我知道的。”
姜岁忽然停住脚步，“闻琢。”
“嗯？”
姜岁踮起脚尖在闻琢唇角吻了一下，轻咳一声，“没什么，走吧。”
他拽了闻琢两下，发现没有拽动，转头就见他用力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两把，用的力气很大，胳膊都红了。
“……看来不是做梦。”闻琢怔然的道：“老师，这是你第一次亲我。”
姜岁耳根有点红，垂着眼睫含糊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赶紧回去了，不然宿舍锁门了进不去。”
“进不去多好啊，正好可以把你带回家，跟我一起睡。”闻琢勾着姜岁的手指，忽然用力把人抵在了柳树粗壮的树干上，道：“老师，我可能要干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不等姜岁询问，他已经捏着姜岁的下巴吻了下来。
夜里十点，江边没什么人，只有呼啸的江风混着拍岸的浪潮作响，偶尔有晚归的倦鸟孤零零的飞过江面，月光将它的翅翼染成冰冷的银白，远处有喧嚷的人声，因为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才刚刚开始。
柳枝曼妙的阴影里，姜岁被吻的神思迷离，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只知道站在面前这个人，叫做闻琢。
好像是他……
新交的男朋友。

第155章 神明（9）
闻琢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林女士紧张的睡不着，闻先生这个满世界飞的大忙人也专门回来陪儿子考试，相比较之下闻琢就淡定的多，他甚至半夜自己偷偷开车去找姜岁——姜岁毕业后租了房子备考，很小很旧的套一，闻琢曾经多次对他的住处提出不满，但是姜岁觉得住在哪里都差不多，并不在意，哪怕闻琢直接买了套房送他他也没搬。
没办法，大少爷只好纡尊降贵的经常出入这破破烂烂的小区找姜岁，跟门卫大爷都认识了。
闻琢轻车熟路的上楼，却在楼梯间里看见了姜岁，他正沿着楼梯上上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的人估计以为他在梦游，但是闻琢知道他睡觉习惯很好，睡着了基本不怎么动。
“老师？”闻琢在感应灯明灭的光影里叫了一声。
姜岁脚步顿住，他站在上一层楼梯，居高临下的看着闻琢，愣了一下，“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闻琢笑盈盈的看着他，“这大晚上的，老师在锻炼身体？”
“……嗯。”姜岁有些不自在，“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去考场的。”
“老师，明天是我要考试，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啊？”闻琢靠在栏杆上，“怕我考不好吗？”
姜岁说：“你考多少分直接关系到我的奖金，我当然会紧张。”
闻琢哦了一声，“原来你现在是在作为我的家教老师紧张，而不是作为我的男朋友啊。”
“……你赶紧回去。”姜岁说：“你爸妈要是发现你这会儿不在家，肯定着急。”
“他们不会发现的。”闻琢几步走到了姜岁面前，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总不愿意说点好听的话让我开心？”
姜岁道：“你可以找一个会说好听话的男朋友。”
“我不，我就喜欢口是心非的男朋友。”闻琢微微弯腰在姜岁的唇上吻了吻，“男朋友，外面好多蚊子，我们可以进去再说吗？”
姜岁开了门，刚进房间，就被闻琢搂着腰按在了门板上，老旧的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姜岁吓了一跳：“弄坏了要赔的！”
闻琢道：“坏了不是正好吗，你就可以跟我住了。”
姜岁推开他的脸，“想得美。”
闻琢不依不挠的吻上来，从柔软的唇瓣到小巧的下颌，再一路沿着脖颈到精致的锁骨，姜岁下意识的仰起头，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正在被人一点一点的享用。
“你要是睡不着，就去多背几篇古诗词。”姜岁细细密密的喘着气，抓着闻琢的头发道：“高考那么重要的事情在即，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东西？”
“我很正经啊。”闻琢道：“其实我也很紧张，一想到明天我要去考场，我就睡不着觉，浑身冒汗，所以我才来找老师，想要老师安慰安慰我的。”
姜岁微微皱起眉，他临近高考的时候也是这么紧张，便迟疑的摸了摸闻琢的脑袋，道：“不要太担心，以你现在的成绩，就算不出国，在国内也能念一座不错的大学，正常发挥就好了。”
“不行啊老师，还是很紧张。”闻琢抱住姜岁的腰，让他双脚踩不到地面，只能依附自己，轻声说：“老师有什么放松的好办法吗？”
“……看电影？”姜岁迟疑的道：“我有时候压力太大，就会找老电影来看，那种轻松欢快的合家欢喜剧，不用带脑子。”
闻琢：“ 看点别的行吗？”
姜岁：“你想看什么？”
闻琢手从他衣服后摆探进去，触到了软滑的肌肤，姜岁立刻浑身僵直，“闻琢，不要胡闹，你明天要考试的。”
“也许老师让我胡闹了我明天就能发挥的更好呢？不是有句古话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吗？”
姜岁：“……你强词夺理。”
闻琢在学校里是校篮球队的，一身肌肉极有爆发力，他一只手托着姜岁，另一只手在人衣服里作乱，偏偏姜岁还无处可逃，因为他整个人都被闻琢所掌控，就像是海上的一叶孤舟，会被浪潮打翻，却又只有依托于海水，才能漂浮。
闻琢顺手把门打了个反锁，抱着姜岁进了小小的卧室，姜岁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一抬头就见闻琢把身上那件黑色的T恤脱了下来。
他今年十九岁，身体还有些独属于少年人的单薄，但那并不意味着瘦弱，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骨头上，显出流畅优美的线条，并不明亮的灯光为他的身体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看吗？”闻琢单膝跪在床上，逼近姜岁，“要摸一下吗？”
说着就握着姜岁的手往自己的腹肌上带，姜岁摸到那块块分明柔韧有力的肌肉，轻轻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
虽然是一整块儿的。
闻琢低笑一声，在姜岁白皙的耳垂上吻了吻，姜岁觉得痒，下意识转过头，唇正好擦过闻琢的脸颊，闻琢忽的压下来，年迈的床板发出吱嘎一声，他禁锢住姜岁的双手，将它们按在头顶，姜岁微微张开唇喘息，闻琢可以看见他口腔里嫩红的舌。
“老师，明天你会送我去考场吗？”闻琢问。
姜岁：“……嗯，会去。”
闻琢道：“你应该去不了了。”
“为什么？”
闻琢很下流的顶了顶他的腿，道：“因为我觉得你明早上可能起不来。”
姜岁瞪大眼睛，立刻挣扎起来，“你不要乱来！”
但是他那点力气对于闻琢来说实在是不够看的，闻琢轻而易举就把人制服了，而后俯身把他吻的浑身发软，只知道抱着他的脖颈急促的喘息，眼前一片模糊，就连头顶的灯泡都变成了无数重叠变幻的光圈。
闻琢手指扣住了姜岁的腿根，那里有些肉，稍微用点力，嫩肉就会从指缝之间溢出来，闻琢特别喜欢这种游戏，有时候还会在姜岁腿上留下牙印，姜岁无法理解他这种类似公狗撒尿圈地盘的行为，骂了很多次，但是闻琢知错不改，屡教屡犯，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闻琢……闻琢……”姜岁小声的求他，“用手好不好？你明天要考试的，不要……唔！”
在这方面，闻琢基本上不听姜老师的话，他在老师的心口吻了吻，“粉色的，老师。”
姜岁恼怒的扯他头发，闻琢却并不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变本加厉的去吻那点艳丽的粉色，姜岁无从招架，眼泪把睫毛都打湿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坠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还有另一个自己在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样和闻琢沉沦下去。
可他来不及思考更多，闻琢就已经将他拽入了欲望的海洋，他们在其中沉沉浮浮，好似永远都没有尽头。
……
就如闻琢所说，姜岁第二天早上没能醒得来，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三点，闻琢第三轮考试都已经开始了。
手机上倒是有闻琢发来的一大堆消息，不舒服要吃什么药、早饭在桌子上、到达考场了、考完了上午的科目之类的，最新的一条是告诉他给他叫了外卖，让外卖员挂在门把手上了。
姜岁看完了所有短信，然后冷着把这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拉黑，这才慢慢起身打开门，取了外卖。
看起来应该刚送到不久，还是热的，是闻琢带姜岁去吃过的一家粤菜馆，据说他们家不做外送，鬼知道闻琢到底使用了什么钞能力让他们改变了自己的营业宗旨。
吃过饭，姜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他正打算看一下关于高考的消息，忽然房门被敲响了，他疑惑的开门，探出半张脸，就见外面是个中年大妈，看见姜岁就道：“你这个小伙子，看着瘦瘦弱弱的，怎么能搞出那么大动静啊？这破房子不隔音的你又不是不晓得，昨晚上你家里那床响了半晚上，还要不要人睡觉的？”
姜岁：“……”
姜岁瞬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辈子都不要再出来见人。
大妈后面还站着个大叔，偷偷对姜岁比大拇指，似乎是对姜岁这方面的能力表示赞赏和羡慕。
姜岁：“……”
姜岁给人诚恳的道了歉，还从冰箱里拿了闻琢买的很多进口水果当赔礼，送走大妈夫妻两，他把闻琢剁了的心都有了。
当天晚上，闻琢又来了，见姜岁在收拾东西，吓了一跳，“不是吧老师，我承认我昨晚上是有点过分……但是你也不至于搞离家出走啊？你完全可以把我拒之门外的。”
姜岁没搭理他，闻琢从背后抱住他，“老师，你别生气了，我认错，我道歉，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闻琢这人把发誓保证当吃饭喝水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可信度，姜岁推开他，道：“你之前不是说买了套房吗？我准备搬过去。”
“嗯？”闻琢惊讶，“你之前不是不同意？”
姜岁面无表情的道：“你去看看冰箱里少了什么。”
闻琢照做，挑眉：“水果你都吃完了？”
“不。”姜岁说：“是拿去给我们楼下邻居赔礼了，他们今天来找我，说我扰民。”
闻琢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把冰箱里其他东西拿袋子装上就要出门，姜岁：“……你干什么去？”
“去感谢一下楼下邻居。”闻琢满脸春风，“你那床太小，很不方便，早就该搬了，他们是我的恩人，当然应该好好感谢。”
姜岁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你还嫌丢人不够是吧？”
闻琢亲亲他皱起的眉头，“我不去就行了，你别生气，对了，你有没有不舒服？吃药了吗？要不我看看肿没肿 ？”
“……”姜岁忍无可忍的把他推出门，“我有把你拒之门外的权利，你说的。”

第156章 神明（10）
虽然闻琢高考之前很乱来，但他的高考成绩竟然算是超常发挥了，查成绩的时候他手按在鼠标上，微微低头在姜岁的后脖颈上亲了一下，道：“都是老师的功劳。”
姜岁被迫坐在他腿上——这段时间姜岁已经习惯了，闻琢像是患有肌肤饥渴症一般，随时随地都想跟他贴在一起，在外面还能稍微收敛一点，在家里就属于无法无天了，就连林女士都调侃过两人跟连体婴似的。
“什么我的功劳？”姜岁没懂闻琢的意思，一边认真去看他每个科目的分数一边道：“如果你说的是我给你做的补习，我收了钱，那是应该的。”
“不。”闻琢说：“我说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件事。”
姜岁：“……”
姜岁瞪他一眼，“再说？”
闻琢笑着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道：“今晚上要去跟爸妈吃饭，他们请了很多亲戚，你要一起去吗？”
姜岁立刻拒绝：“我去干什么？不要。”
“好吧。”闻琢也不勉强，趁机去啄吻姜岁的后颈和肩背，留下一串很淡的红色痕迹，像是新雪之上骤然绽放的樱花，还泛着淡淡的香气。
“我晚上应该回来的很晚，你不用等我。”闻琢说着人已经钻进了姜岁宽大的T恤里——这是闻琢自己的衣服，自从之前浴室那次后，他就酷爱让姜岁在家里穿他的衣服。
姜岁揪着他的头发，闷哼一声，“你现在应该给你爸妈打电话说成绩，而不是在这里胡闹。”
“你提醒我了。”闻琢伸手从桌子上摸到手机，拨通了自己亲爹的电话，然后把手机塞进姜岁手里，道：“老师，你跟他们说吧？”
“什么？”姜岁一愣，捧着手机就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他终于反应过来闻琢是什么意思想要挂断时，电话却已经接通了：“喂？阿琢，是不是成绩出来了？”
姜岁努力让自己镇定，“闻叔叔，是我，我……唔！”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闻琢，这狗东西竟然直接抱着他起身往外面客厅走，手还在他衣服里乱摸，他那双手带有一层薄薄的茧，划过皮肤时就像是过电般，微微的疼痛里还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痒。
“是小姜啊。”闻先生道：“你跟阿琢在一起呢？”
闻琢手往下滑，姜岁眼睫不停颤抖，闻琢还要坏心眼的凑到他耳朵边上，轻声道：“老师，要忍住哦，让我爸听见了多不好。”
“……”姜岁一口咬在闻琢脖子上，在心里把这个王八蛋骂了一万遍，知道让人听见了不好你就赶紧放开啊！
闻琢轻笑一声，道：“爸，我和小姜老师在一起呢，刚刚查了成绩。”
闻先生连忙问：“怎么样？”
林女士也在旁边着急：“儿子，考了多少分啊？”
闻琢把姜岁放在了床上，青年身上那件灰色的Ｔ恤已经卷到了胸口，明媚的天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白皙的躯体线条优美至极，好似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泛着温润的光，因为之前闻琢的作乱，姜岁抓着床单细细的喘气，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闻琢却已经干了更过分的事情。
姜岁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闷哼，泪眼朦胧的瞪着闻琢，想要把他踹开却又没有力气，闻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忽然俯身吻了吻他的唇，声音很轻：“老师，控制不住自己要发出声音吗？”
“我帮你好了。”
他从背后捂住姜岁的嘴，感受到他柔软的唇舌，还有过多分泌的津液，哪怕已经竭力忍住却还是会溢出来的一点细碎的声音，闻琢兴奋的眼睛有些泛红，吻他凸出的肩胛骨算是安抚，这才懒洋洋的回答自己爹妈：“考的还行，应该不用你们砸钱就能去留学了。”
林女士欢喜道：“不愧是我儿子！我就说我和你爸都是常青藤毕业应该不至于生出个笨蛋。”
闻先生说：“这件事难道不是应该感谢小姜老师吗？要是没有小姜老师，你宝贝儿子这会儿还在跟狐朋狗友瞎混呢。”
“对对对……是该感谢小姜老师！”林女士柔声道：“喂？小姜老师，你听得见吗？今晚我们有个家族聚会，你也一起来吧？我们也好正式的感谢你……”
闻琢松开了手，姜岁赶紧咬住自己的手背，满脸都是眼泪，闻琢伸手帮他擦干净，不怀好意道：“老师，我妈邀请你去参加聚会呢，你怎么不说话？”
姜岁现在根本说不出话。
只要一松口，肯定就是些奇怪的声音，闻琢一边凑近了撬开他唇齿舔舐他柔软的舌，一边低声说：“老师，你现在好像一只快要融化的奶油泡芙。”
姜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吃奶油泡芙这种东西了。
“妈，小姜老师生病了，不太舒服，今晚上就不去了。”闻琢回复母亲，“再说了，他又不认识我们家亲戚，去了多无聊。”
林女士关心道：“怎么忽然生病了？前两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吹风感冒了。”闻琢随口瞎扯，“等他病好了我再带他来见你们啊，就这样。”
“你这臭小子……”
挂了电话，姜岁立刻一巴掌打在闻琢脸上，“神经病啊你！”
他没力气，打得也不疼，闻琢更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不能被老婆打脸，还讨好的蹭了蹭姜岁的脸颊，“生气了？一点小情趣而已嘛，老师，别生气了？”
姜岁忍着难受踹了他的腰一脚，道：“松开我。”
“不松不松。”闻琢又开始耍赖皮，不仅不松，还把人抱得更紧，姜岁闷哼，下意识又要去咬自己的手背，闻琢却说：“这里隔音很好的，老师。”
“而且电话也已经挂了。”
风吹起雪白的窗纱，闻琢抱着姜岁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看他无助的扬起脆弱的咽喉，而他可以肆意的在上面留下烙印，就好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刻在皮肤上还不够，他还想要錾刻在心上人的骨骼之上，灵魂之上，这样的话，就算他们之间横亘着生与死，也不会失去彼此。
……
Ｍ国Ｎ市的街头，秋风卷起萧瑟的黄叶，路边的人来来往往都是活力十足的大学生，但凡路过的人都会往金叶槭下站着的那个清瘦欣长的身影看去，这种彩叶植物姿态修长优美，只是那个青年人远比金叶槭要有吸引力的多。
忽然一杯热可可贴在了青年的脸颊上，青年抬起眼睫，原本冷淡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一瞬间就如冰雪消融，“你迟到了五分钟。”
“给你买热可可去了。”闻琢拿着杯子，“他家热可可味道不错的，尝尝看？”
姜岁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皱皱眉：“太苦了，不喜欢。”
“嗯？”闻琢尝了尝，“我觉得还好，你太能吃甜了，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还让你不要吃那么多高糖食物呢。”
姜岁没说话，算是逃避这个话题，闻琢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道：“这次假期你们导师应该不会突然叫你们回去开会了吧？”
“……你不要说的他总是这样，也就上次而已，是几个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必须得马上解决，不谈他才不会牺牲自己的假期。”姜岁说：“这次是要准备出远门吗？”
“不是。”闻琢道：“不过要去做的事情也很重要。”
姜岁本来以为他是要准备去旅游的，听见这话后有点疑惑，“什么重要的事情？难道是你又挂科了，准备给你的专业课老师写道歉邮件吗？”
“……”闻琢道：“我都说了上次挂科是个意外，你不要老是觉得我不学无术。”
姜岁挑起眉，“那是要干什么？”
“咳咳。”闻琢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姜岁，“结婚。”
“什么？”姜岁迟疑的道：“跟谁结婚？”
闻琢无奈：“除了跟你结婚，我还能跟谁结婚？”
姜岁一瞬间大脑爆炸，无法思考。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跟闻琢在一起的第四个年头，虽然承认闻琢是他的男朋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
“你……你爸妈知道吗？他们同意吗？还有……”
闻琢按住他的肩膀，“当然跟他们说过了。事实上，我们刚刚在一起我就告诉了我爸妈。”
姜岁瞪大眼睛。
闻琢：“交了男朋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当然应该告诉家里，我爸妈本来也对我没什么指望，没什么过激反应。”
姜岁呆呆的道：“他们那么早就知道，那我还刻意跟你保持距离……”
“很可爱。”闻琢道：“反正我是觉得很可爱。”
姜岁就真的很想把闻琢直接剁了。
“怎么啦老师，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啊？”闻琢故作委屈，“我们都谈了四年了，也可以结婚了吧？我爸妈一直很期待带你去见亲戚的。”
姜岁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点什么似的，“我能说不吗？”
“不可以。”闻琢翘着嘴角说：“老师，做人可不能始乱终弃，我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可不能你不要我。”
姜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人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很多时候却像极了一只小流浪狗，要是姜岁不收养他，他就会饿死在大街上。
“……真没办法。”姜岁说。
闻琢垂眸问：“什么真没办法？”
姜岁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结婚。”
——真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狗真的死掉吧。
除了领回家，还有什么办法。

第157章 神明（11）
步鸥觉得有点奇怪。
这一次姜岁进入小世界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算起来到现在，竟然都已经过了半年了。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让系统联系姜岁，就见神殿之中站着个修长的人影，风吹拂神殿里刺绣精美的白纱，透过轻纱可以朦胧的看见巨型圆窗外成群飞过的白鸽，日光为它们洁白的翅翼边缘染上一层圣洁的金光，姜岁似乎就是在看着那些金光发呆。
“您终于出来了。”步鸥松了口气，缓步走到了姜岁旁边，左右看看：“怎么没有见到格剌西亚？”
小时候还好，格剌西亚越长大就越黏着姜岁，每次去上学都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但凡有机会就一定会黏在姜岁身边，这会儿怎么不在？
姜岁说：“我把他打晕了。”
“啊？”步鸥惊讶道：“他干什么了，让您这么生气？”
姜岁露出很头痛的表情，“这件事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准确来说我们都有责任，我没想到世界线竟然会被更改，导致一切都变得一塌糊涂。”
在那个小世界里，姜岁所扮演的家教老师应该只是闻琢生命之中的一个过客，闻琢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他真正的救赎在高二转学来的一个女生身上，是她激励了闻琢，两人相知相爱一起考上了大学，然后按部就班的结婚。
而那个家教老师，他会因为巨额贷款的压力，悄无声息的自尽于某个深夜，尸体在廉价的出租房里发烂发臭都没有人知道。
步鸥大概猜到是小世界里出了什么变故，道：“按理说你们进去的时候都是没有记忆的状态，会遵循基本人设，怎么会出意外？”
姜岁也很费解。
他进入过那么多个小世界，即便这三千小世界都是由他创造的，他也未曾干扰过世界线发展，怎么格剌西亚第一次进小世界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步鸥摸着下巴道：“那就是他的个人意志，亦或者说是某种执念，甚至强过了世界意志，这时候世界意志就会降为第二位，他会按照自己的个人意志来行事……格剌西亚在小世界里对您做了什么？”
姜岁没说话。
他绝对不可能告诉步鸥自己和格剌西亚在那个小世界里谈了四年的恋爱然后结婚，一直到一个人类的生命尽头再相携着死去。
这是姜岁度过的最完整的一生，那些潮水般的记忆分外深刻，比以往任何一个世界都要清晰，甚至让他在某些恍惚的时刻，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和另一个普通的、叫做闻琢的人类相爱结婚，厮守数十年，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如果是不愉快的事情，您可以选择洗掉他的记忆。”步鸥建议道：“时空管理局很关注员工的心理健康，很多员工离开小世界后仍旧带有强烈的情绪，严重者甚至会影响到身体健康，所以我们研发出了清洗记忆的技术，基本上每一个员工在脱离小世界后都会选择清洗自己的记忆，否则他们无法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清洗记忆很简单，也不会对大脑有损害。”
姜岁转头看着步鸥，道：“人类的智慧确实非常可贵。”
步鸥：“只是格剌西亚那边可能不会同意。”
“不听话的小狗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姜岁淡声说：“他会同意的。”
步鸥一顿。
每当她觉得姜岁已经和一个人类无限接近时，他又会不经意的露出独属于神明的冷漠，他似乎永远都不会理解感情到底有多可贵，就算你把一颗滚烫灼热只为他跳动的心脏从胸腔里硬生生的剖出来，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这就是神明。
他不会对任何人慈悲，也不会对任何人残忍，因为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毫无价值。
而格剌西亚，就是那个殉道者。
“我明白了。”步鸥道；“在那之前，您想见他一面吗？”
“不必了。”姜岁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神殿封锁，任何人都不要来找我。”
“好的。”步鸥轻声，“谨遵您的意愿。”
……
“看来你失败了哦？”步鸥按了电梯门，这边一片都是员工宿舍——大概没人能想到时空管理局的局长也住在员工宿舍，大家都觉得她应该住独栋别墅开超级跑车，每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事实上，步鸥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社畜。
格剌西亚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外套，帽子压住了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他垂着纤薄的眼皮，脸上的表情很淡，乍看上去就像是没睡醒。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步鸥走进去，转头看着格剌西亚：“怎么不说话？还沉浸在失败的悲伤之中？”
格剌西亚终于抬起眼睫，“你现在很像是个看见心上人男朋友求婚失败从而幸灾乐祸的路人甲。”
步鸥微笑：“我倒是不介意做这样一个路人甲，但你是他男朋友吗？他可是毫不犹豫就要洗掉你的记忆的。”
格剌西亚不说话了。
“目前只有我能收留你了，流浪小狗。”步鸥慢悠悠的说：“你主人不要你了。”
格剌西亚：“即便我现在的力量被封印，弄死你的本事还是有的，我没有那么做仅仅是因为姜岁会生气，而不是我做不到，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步鸥耸耸肩，“你要是对姜岁也这么硬气就好了，可惜你只会摇着尾巴围着他打转，他还看都不看你一眼。”
格剌西亚：“……”
这个女人的嘴巴真应该被缝起来。
到了步鸥的住处，她道：“你暂时住在这里吧，我最近很忙，应该都在办公室住不会回来。”
面对这份好意，格剌西亚只是冷笑了一声。
“啊对了，现在我们可以清洗记忆了吗？”步鸥偏头看着格剌西亚，“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在小世界里对那位神明做了什么，可以跟我说说看吗？”
格剌西亚沉默了良久，才说：“我和他只是……”
“度过了平凡的一生。”
……
姜岁封锁神殿后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眠。
过去的无法计数的时间里，他经常会用睡眠打发时间，但这是他第一次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自己降生的伊始，那时候一切都是混沌的，漆黑而空旷，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在这永恒的看不见尽头的仿佛永远不会流动的时间河流里，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孤独。
那种孤独远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强烈，茫茫的宇宙之间，只有一个意识，谁都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姜岁就回到了那个时候，再一次品尝了那长久的孤独，只是这一次他恍惚间听见人声，他不太确定那是谁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似乎是在呼唤他的名字。
姜岁忽然睁开眼睛，看见的仍旧是被风吹拂的白纱，鸽群仍旧在空中盘旋，就连落在它们翅膀上的金光都未曾改变，就好像他上一秒才刚刚闭上眼睛。
但他知道，这里已经过去了上百年。
尘封了上百年的神殿重新打开，天际传来遥远的钟声，步鸥听见声音，打开办公室的窗户，正看见矗立云端的神殿发出柔和的金光，她匆忙赶往神殿，就见姜岁正一步步迈下台阶，步鸥露出一个笑：“您好，休息的还好吗？”
“嗯。”姜岁点头，顿了顿又问：“格剌西亚呢"
“他如今在管理局工作，现在应该在某个小世界里。”步鸥说：“需要我联系他吗？”
“不必。”姜岁道：“既然你在，陪我见个人。”
步鸥有些好奇姜岁要见的人是谁，等到了地方，却见这里只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楼，一楼带有小花园，园子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在晒太阳。
姜岁推开篱笆门走进去，老人睁开眼睛，看见姜岁后愣了愣：“……你一点都没变呀。”
“你变了很多。”姜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我预感到今天是你的死期，所以来见你最后一面。”
步鸥这才想起这人是当年那个叫做夏芙的年轻姑娘，只是如今已经苍老的完全看不出年轻时候的漂亮了。
“我也感觉到啦。”夏芙笑笑，“很高兴你来看我。其实一直都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岁说：“我并不是人类。”
夏芙一愣，随后感叹道：“要是我年轻的时候知道，肯定激动的一蹦三尺高，到处跟人说我跟主神是朋友……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已经跳不动了。”
“格剌西亚呢？”夏芙问：“这次没有带着他吗？”
姜岁说：“为什么会认为他还活着？”
夏芙惊讶道：“他不是你的恋人吗？”
姜岁一怔。
“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明显，谁都知道啦。”夏芙眨眨眼睛，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今天有工作。”姜岁说。
夏芙点点头，“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消息真好，我早些年一直想要联系你们，问问你们的近况，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人。”
“现在也没什么遗憾了。”
夏芙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姜岁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抬眸的瞬间看见院子外面站了个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衬衣，漆黑的头发下是血一般的红瞳，他隔着开满月季的花墙跟姜岁对视一眼，而后漠然的移开视线，只是道：“局长，好巧。”
姜岁原本要叫一声小狗，这才忽然想起来，格剌西亚已经被洗掉了记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那十几年的陪伴，终究化作了混沌漆黑的宇宙之间划过的一线流星，仅仅一瞬的光亮，落进虚空后，谁也不能再将它捉回来。
即便是神明也不能。

第158章 神明（12）
“你不是在出任务吗？”步鸥看看四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格剌西亚道：“提前回来了。散步。”
散步散到这里来还是挺神奇的，不过步鸥也没有多问，她一向尊重员工的个人隐私，转头问姜岁：“我们现在回去了吗？”
姜岁看了格剌西亚一眼，淡声道：“嗯。”
他很少跟主城里的人有什么牵扯，夏芙算是一个例外，姜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送这个姑娘最后一程，或许是刚从那场长达百年的梦中醒来，梦里的孤独仍旧环绕着他，让他迫切的想要找到什么自己并不孤独的证明。
姜岁在主城的街道上随意漫步，没有目的地，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当初和格剌西亚一起走过很多次的那条步行街，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拐过一个岔路口，就能看见那个宠物公园，当年的人大多已经离世了，但又有新的狗友聚会，姜岁远远看着，恍惚中就像是穿越了时光，他抱着长着翅膀的小黑狗站在槲寄生下听夏芙讲养狗的注意事项——
其实这些对小黑都是不适用的，因为小黑并不是普通小狗，并不会因为吃巧克力而死亡，也不喜欢吃狗粮，对捡飞碟的小游戏更是兴致缺缺。
但他听的很认真，因为那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真切的存在的，而非一个虚幻的概念。
“又遇见你了。”忽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岁一顿，转过头，就见格剌西亚换了件灰色的T恤和宽松的黑色长裤，站在他身后，正垂眸点一支烟，火苗在他深红的瞳中跃动，就好像一瞬间点燃了鲜血，整片血海都沸腾起来，汹涌的、狂暴的、毫不退缩的要吞噬一切。
……这只小狗什么时候有了抽烟这样的坏习惯？
姜岁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真切的流过了百年，一天时间里尚且有无限可能，更何况是一百年，也不知道聪慧的人类有没有研究过，狗要是抽烟的话会不会得肺癌。
既然已经洗掉了记忆，姜岁便没有打算跟格剌西亚再有交集，只是道：“公共场合吸烟很没素质。”
格剌西亚偏偏头，示意姜岁去看他旁边的告示牌，那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吸烟区”。
姜岁：“……”
他转身要离开，格剌西亚却飞速灭了烟，快步跟上来，“这么匆忙离开，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
姜岁说：“我们似乎还没有熟到如此地步。”
格剌西亚几步走到了他前面，而后转身把人拦住了，嘴角弯出一抹笑，伸出手道：“那就认识一下？你好，我叫格剌西亚拉波斯，你可以叫我格剌西亚。”
姜岁微微皱眉，并没有跟他握手，“你找我有事？”
“按照礼节，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格剌西亚微微偏头，忽然轻声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我是有哪里得罪过你？”
“没有。”姜岁侧过脸，淡声道：“如果找我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格剌西亚叹口气，“好吧好吧，我找你确实有事。”
这一刻他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只粘人的小狗，好像之前隔着月季花墙对视那一眼的冷漠只是姜岁的幻觉。
“我看你跟局长好像很熟的样子。”格剌西亚说：“你见过主神吗？”
姜岁一顿，“怎么？”
“我听过一点传闻，说我的力量被主神封印了。”格剌西亚撩起衣摆，露出紧致匀称的小腹，上面有一尾蓝黑色的、衔尾的游鱼，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细小的圆，有些妖异。
“喏，这就是那个封印。”格剌西亚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主神，要被封印力量，我想找他解开这个封印。”
沉默了一会，姜岁道：“等到了合适的时间，这个封印自然就会解开。”
“到底什么叫合适的时间？”格剌西亚说：“总不能是我快死的时候吧。”
“你不会死。”姜岁继续往前走，“别想那么多。”
格剌西亚却还是跟着他，“为什么说的这么笃定？好像你就是那位神明似的。”
这一次姜岁没有回答。
格剌西亚忽然说：“其实跟着你，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了。”
姜岁转头，“你是管理局的员工，应该会分给你员工宿舍。”
别的不说，管理局的员工福利是非常不错的，要是不住在员工宿舍，还有一定的住房补贴。
“员工宿舍住满了，而我这个月的工资刚刚发下来就用完了。”格剌西亚举起双手，“全充游戏去了。”
姜岁：“……”
他有想过格剌西亚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但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变成一个刚发工资就全充进游戏以至于连房租都交不起被房东扫地出门的网瘾青年。
“找你朋友。”姜岁说。
“我没有朋友啊。”格剌西亚说的漫不经心，“我太奇怪了，没人愿意跟我玩儿的，一百多年的时间过去了，我都没什么变化，人家都觉得我是异类，就算不说出来，也不敢接近我。”
姜岁心口微微一窒。
他能明白格剌西亚这种感觉，或许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明白格剌西亚的这种感觉。
姜岁本打算给步鸥打个电话让她给格剌西亚在酒店里定一间房，结果步鸥电话关机打不通，格剌西亚温馨提醒：“局长现在一下班就关机，非工作时间不处理任何问题，谁都找不到她。”
姜岁：“。”
他看看手机余额，余额为零。
作为一个无业游民，他没有任何收入，有什么需要都是直接告诉步鸥，而步鸥总能很快办好，以至于他对金钱没有任何概念，也没有想到作为神明会被人类的货币给难住了。
他可以修改世界的规则，比如让自己的账户上瞬间多出上亿的存款，但就像是一只南美洲亚洲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就可能在两周后引起德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会牵扯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如非必要，他不会这样做。
显然，一只小狗流浪在外没有归处，称不上“必要”。
姜岁只好带着格剌西亚回了自己除了神殿之外的第二个住处——距离时空管理局不远的一间公寓，是他人类身份的房产，某段时间他很喜欢扮演一个普通人类，还找了份工作，过着朝九晚六的生活，不过这套房子已经空置许久，姜岁起码得有一百多年没有来过了——多亏了建房材料用得好，至今它看着仍旧很坚固漂亮。
步鸥请了人定时来打扫，所有推开门后并没有浓浓的灰尘味，只是久无人居住，难免冷清，格剌西亚左看看右看看，转头对姜岁竖起大拇指：“能在这地段有这么大一套房，你真是人生赢家。”
姜岁并没有理会他的俏皮话，只是打开了次卧的门，道：“今晚上你睡这里，我只收留你一晚上。”
“哦。”格剌西亚点头，“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做饭给你吃？”
“你还会做饭？”姜岁有点惊讶。
“嗯哼。”格剌西亚说：“外卖太贵了，自己做饭便宜。”
姜岁：“……”
真是很难想象这些年格剌西亚到底是怎么过的。
不过他的厨艺真的很不错，也不知道百年过去记忆还准不准确，饭菜味道和闻琢做的几乎一样。
吃过饭后姜岁就回了房间，他洗漱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大概又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早上醒来的时候大脑极度不清醒，在看见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现磨豆浆时，下意识的对着厨房说：“闻琢，我的鸡蛋要全熟的。”
“哦。”厨房里有人应了一声，姜岁趴在桌子上耷拉着眼皮，一时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厨房里的人端着一盘三明治出来放在姜岁面前，手撑着桌面垂眸看他，问：“闻琢是谁？”
“……”姜岁陡然清醒了，他呆呆看着格剌西亚，而格剌西亚挑起唇角笑了笑，“听起来像是你男朋友的名字哦？”
“一个朋友。”姜岁淡声说，“你起这么早？”
“因为我半小时后就要上班了。”格剌西亚道：“感谢你这套房的地理优势，它到管理局只需要步行五分钟，所有我拥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坐在这里悠闲的吃完早餐再去上班。”
姜岁：“不客气。”
他喝了口豆浆，格剌西亚忽然又道：“你昨晚上说梦话哦。”
姜岁迟疑：“我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听不太清，不过你也叫了闻琢这个名字，所有我才觉得他是你男朋友嘛。”格剌西亚在姜岁对面坐下，嘴里叼着火腿鸡蛋三明治，声音含糊不清：“看来你对这个闻琢还挺喜欢的。”
姜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多了。”
“哦……那就当你们是普通朋友好了。”格剌西亚并不多问，他甚至在姜岁吃完早餐后洗了餐盘才去上班，临走前忽然又转过头——那一瞬间姜岁以为他是要垂头在自己额间吻一下当做离别，因为那几十年里，闻琢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格剌西亚只是微笑说：“感谢你愿意收留我，我会找人借点钱交房租的。”
“……嗯。”姜岁说：“再见。”
他看着格剌西亚的背影远去，转身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或许他应该睡的久一些再久一些，而不是恐惧于那无边的孤独而提前醒来，又或者……
他也应该洗掉自己关于格剌西亚的记忆。

第159章 神明（13）
步鸥站在空旷的神殿之中，皱眉轻声说：“您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
“嗯。”姜岁面前是一排玻璃展示柜，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钢笔、橡皮、羽毛球、项链、易拉罐指环甚至是一个纸团，看着都不怎么值钱，这都是他过去在诸多世界中带出来的纪念物，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他手边的那个柜子，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壁刻着“wz”，是他和闻琢的婚戒，其实他没想把这东西带出来，只是结婚几十年，婚戒戴在手上已经习惯了，以至于离开世界的时候把它也带了出来。
“您去过很多个世界，从来没有要求过清洗记忆。”步鸥道：“我可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吗？”
“只是一段很平凡的故事。”姜岁声音很淡，平静的道：“并没有当做故事听的价值。”
步鸥问：“要将格剌西亚的存在也一起洗掉吗？”
这次姜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步鸥没再问什么，只是抬起头看向了神殿林立的柱子后面，格剌西亚就站在那里，半个身体都隐没在柱子的光影里，以至于步鸥看不清他的表情。
记忆清洗对于时空管理局的员工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因为对大脑没有任何损害，有些员工受了情伤，也会跟上面打报告申请把这段记忆忘记，不过管理局在这方面审核很严，除非是严重影响到了身心健康，一般不会同意这种申请。
毕竟情爱之事，变数太多。
洗去记忆只是睡一觉而已，流程简单，姜岁躺在床上，安详的闭着眼睛，格剌西亚这才从柱子后面出来，垂眸看着他在日光下白皙的几乎有些透明的脸颊，“你们的技术对他有用吗？”
“他现在是人类的拟态，生理构造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当然有用。”步鸥说：“当然，对你同样有用，要试试看吗？”
格剌西亚：“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看看你的态度，我可是帮着你瞒过了神明的眼睛。”步鸥道：“我也不求你感激我，但起码应该对我有一点好脸色吧？总是这样，我的好脾气也会告罄哦？”
“何必把自己说的好像是个什么大善人，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你为我提供一点便利不是应该的吗？”格剌西亚抬起眼皮，他不笑时面相总是显得很凌厉，狭长纤薄的眼皮垂下时更显得冷漠而锋锐，在姜岁面前的乖巧温顺恍若假象。
步鸥抱着胳膊，那是一个自我防御的姿势，说明她其实从心底里防备着这个看上去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或许说，自格剌西亚从红月之中诞生开始，她就一直防备着他，从未有一日懈怠。
步鸥脸上的笑意淡去，“ 我先说清楚，洗掉他的记忆后，他会彻底忘记你。”
格剌西亚沉默的看着姜岁许久，才轻声说：“我知道。”
“我比你更加清楚。”
步鸥耸耸肩，“那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她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马到功成？”
格剌西亚没有理会她，只是俯身在姜岁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比蜻蜓点水那一下还要轻柔，好像唯恐惊醒了沉睡中的神明，他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但是转身的瞬间又毫不拖泥带水。
但步鸥想，她应该不会再那么实质化的看见谁的悲伤了，沉默的让人要泪如雨下。
……
姜岁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一只白鸽站在窗边，正偏头看着他。
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姜岁不太清楚，只是看着那只白鸽振翅飞走的时候有些怅然若失，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但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次从小世界里脱离时，他觉得有些无聊，便再一次选择了沉睡。
不过从这里看出去，主城一如既往的繁荣，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没什么不同，姜岁沿着一排一排巨大的圆窗走过，窗顶装饰的彩绘玻璃投下斑斓的色彩，把姜岁的影子也切割成各种不同的颜色，走到尽头时，他看见那扇窗户的窗台上坐了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黑色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他懒洋洋的坐在那里，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处悬于万丈高空之上，一旦失足跌下，粉身碎骨都是运气比较好了。
“你是谁？”姜岁蹙眉，神殿除了步鸥，从来没人来过，这个奇怪的少年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醒啦？”少年单手撑在窗台上，利落的跳了下来，因为逆光，日晕在他身后成片绽放，就好似开了一朵绚丽的花，“我来找你帮个忙。”
姜岁后退一步，“无礼。”
少年歪歪头，“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拜谒神明的，不过既然你觉得我很无礼……”他单膝跪下，握住姜岁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道：“我跟你道歉。”
姜岁：“……”
这不像是在拜谒神明，像是求婚现场。
姜岁把手抽回来，要是按照他以往的作风，应该会直接把这人丢出神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少年，有一种奇怪的包容，淡声道：“ 找我做什么？”
少年撩起自己的衣摆，“喏，想要麻烦你解开这个封印。”
姜岁看着那个深蓝色的鱼形纹样，确实是他留下的封印，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对眼前的人下过禁制。
“真有意思。”姜岁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上宽松的银白色睡袍微微下滑，露出白皙的肩头，他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味的打量眼前之人，“你是我的同类，但我不记得你。”
“可能像我这样的人没什么记住的必要吧，毕竟我只是时空管理局里一个很普通的员工，还因为时常搞砸任务而被倒扣积分。”少年无奈的摊开手，“所有我才来找你，希望你帮我解开封印，这样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一架，以输赢来定这个世界的神权到底落于谁手——否则，就算你杀了我，也是胜之不武，对不对？”
姜岁有点惊讶，“在你看来，我是那种很讲规矩的存在吗？”
少年轻笑：“是的，你是。”
“……”
姜岁指尖在少年的腰腹上一点，那条衔尾鱼就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游弋到了姜岁的指尖，最终化作一点淡蓝色的光，消失在了空气中，姜岁抬眸道：“好了，现在你是他们的神了，等我死后，这座神殿也归你。”
少年微微一愣，“……这么轻易的让给我？”
“每个小世界都会有自己的世界法则，我们也处在这样一个‘小世界’里。”银白色的睡袍曳过地面，姜岁赤足踩在玻璃的碎光里，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很淡：“人类称我为神，但我其实更像是一个……管理者？在我之外，还有更高维的存在，我将其称为‘法则’，法则只允许这个世界里有一个神的存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当有新的神明诞生，那就是我将消亡之时。”
他转头看着少年，眸光里无悲也无喜，“既然你就是为取代我而生，我当然不会跟你争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封印你的力量以此来延缓神权更替的过程，但既然你要求了，我当然会照做。”
“我存在太久，已经足够了。”
良久没有听见少年的回应，姜岁有些疑惑，侧过眼眸，却见他只是伶仃的站在原地，黑发下的红瞳仿佛要流出鲜血，明明解开封印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少年身上的悲伤却有如实质，“可惜我跟你不一样。”
“你爱这些人类，我却不在乎。”
姜岁一愣，忽然他听见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啸，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躯体能够发出来的声音，一瞬间天上的艳阳被乌云遮蔽，和平安详了上百年的主城好像又回到了邪神诞生之初，黑云压城，狂风暴雨，十二轮血红的圆月同时悬挂于苍穹，轰鸣雷声砸落地面，凌厉闪电撕裂城市。
漆黑的长翼遮天蔽日，就连神殿都在飓风里摇晃，人群惊慌的从建筑物里逃窜出来，到处都是尖叫，原本站在窗台上的黑发少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大的、狰狞的类犬生物，祂的身躯几乎和神殿差不多大小，骨翼扇动之间可以顷刻间让一座电视大楼变成残垣断壁，就像成年人只需要一根手指，就可以摧毁小孩子辛辛苦苦搭建的积木城堡那样简单，空气中仿佛带着血腥气，瓢泼的雨水也带着鲜红的颜色。
姜岁只穿着单薄的睡袍，站在窗边跟那双猩红的兽瞳对视，天将倾颓，地将崩塌，月将融化，风雨怒号，姜岁似乎有些不理解：“你要做什么？”
“……祂要毁了这里！”有人在姜岁身后哑声道：“如果说您的理念是存续，那祂的理念就是毁灭！”
姜岁转过头，就见步鸥一身狼狈，显然是顶风冒雨赶过来的，她擦了把脸上的雨水，道：“请您过来，那里很危险，祂会伤害您的！”
神殿摇摇欲坠，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建筑物倒塌的声音，那是骨翼卷起的气流推倒了摩天大楼，干净的沥青路上出现大道的裂口，信号塔的合金架子咯吱作响，立交桥从中断崩裂，地面的裂缝里翻腾出岩浆——
在神的伟力之下，天地，城市，人类，同样弱小。
步鸥对姜岁伸出了手，姜岁却并没有过去，他盯着神殿之外的巨兽，忽的化为一道锐利的白光，直直的撞了上去！

第160章 神明（14）
或许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神之间的交锋是怎么样的，更别提是亲眼目睹了，步鸥非常荣幸的成了那个最近距离观赏到神之战的幸运儿，要是刮过皮肤的风没有那么刺骨，砸在身上的雨水没有那么冰凉，黑白两道光撞在一起的冲击波没有强烈的几乎将她掀翻就好了——步鸥无数次庆幸自己的本体只是一个破布娃娃，哪里坏了补哪里，要是个正常人类站在这里，恐怕早就缺胳膊少腿了。
姜岁自诞生之初就没有跟人动手打过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打架，他自窗台直冲向那遮蔽天日的巨兽，好似一道锋锐的巡镝，要将巍峨可怖的同类从中间劈成两半，但显然，他的同类并非只是空架子，哪怕如今这座城市满目疮痍，在格剌西亚看来，也仅仅是开胃菜而已。
他巨大的骨翼在空中一卷，投下巨大的让人几乎要窒息的阴影，躲开了那直冲而来的白光，狰狞的牙泛出凶戾的冷光，沉重的身躯毫无保留的直接撞向姜岁，姜岁的身体陡然爆开剧烈的白光，这一刻时间好似被拉的无限长，又好似无限短。
或许是须臾之间，又或许是好几分钟之后，“嘭”的一声巨响在寰宇之间炸开，步鸥耳鸣不已，在那声直击灵魂的巨响后，她什么都听不清了，天地阒然，万物无声，她的眼睛也因为两团炽烈的光爆发出的猛烈能量而一片昏花，眼前有无数虚幻的影子在向她踽踽行来，但她一个都看不清，过了许久许久，她才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而是姜岁和格剌西亚在搏斗的过程中因为速度太快而在她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两个疯子。”步鸥捂住眼睛喃喃的说：“这样打下去，主城直接被你们打成废墟了，我就知道格剌西亚这王八蛋不靠谱……”
空中。
姜岁喘了口气。
与他同源的力量确实不太好对付，可以说是他遇到的唯一一个觉得自己可能会打不过的存在，想来也是，“法则”让新神诞生以此来取代旧神，要是新神比旧神弱，不就成了笑话？
他落于崩落的高塔之上，钢筋从水泥砖瓦之间狰狞刺出，就好似捅破猎物身躯的獠牙，似乎还泛着淋漓的血光，姜岁就站在这獠牙旁边，手指有些微的颤抖。
神诞生于混沌之间，天生万物，神为最高的生命体，哪怕是另一位神明也无法杀死同为神的他，姜岁很明白，在法则觉得新神可以接替他时，就会直接抹消他，他和这位暴躁的同类就算是再打个几百年几千年，也不会有任何一方死去。
巨兽在空中化为一团深红色的雾气，落在姜岁十几米外的断墙上时已经变作了身材高挑的少年，风雨仿佛都惧于他的威势，从而绕开他，在他的四周形成了一片很诡异的真空地带，相比起来，姜岁被雨淋的湿透，实在是有点狼狈了。
“你没必要这么做。”姜岁素白的手指握住了钢筋，他有点脱力，需要借助点什么东西做支撑，否则他可能会站不起来，毕竟他的大部分力量都用于维护诸多小世界的运转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全盛时期的另一位神明的对手。
“既然想要把神权转交给我，那这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格剌西亚的双瞳之中有浓稠的鲜血缓慢流动，散发出妖异至极的光，“怎么处置它们，我说了算。”
姜岁觉得这个少年简直是个不知不扣的神经病，道：“你这样做，法则不会放过你。”
不管是谁来做这个“管理者”，法则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三千世界平稳的运转下去，如果有谁想要毁灭这个恒定的世界，即便是新生的神明，法则也会毫不犹豫的抹杀。
“法则。”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勾起唇角笑了笑，“正好我很好奇所谓的至高无上的法则，它究竟是如你我一般的存在，还是某个只具有单一意识的混沌体，要是毁灭这里就能看见祂的话，我不介意尝试。”
姜岁觉得无法跟他进行正常交流，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好好沟通，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这地方搅个天翻地乱，只为了见到“法则”。
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姜岁也不想跟个疯子玩儿游戏，他没再理会格剌西亚，化作白光出现在了步鸥身侧，步鸥连忙问：“您有没有受伤？”
姜岁看看自己，刚刚打的是挺凶的，但不知道是对方手下留情还是怎么，他身上连破皮都没有，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道：“你们的新神是个暴力狂，看来我还不能退休。”
“……现在怎么办？”步鸥低声道：“难道真要等着他把一切都毁掉，然后等法则来抹杀他吗？”
姜岁微微眯起眼睛，道：“也有其他的办法。”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所能使用的力量，皱眉道：“这里也是我创造出来的小世界，我的意志凌驾于世界法则之上，我可以直接将这里的人类都转移走，然后将这个小世界彻底封闭，只是这样需要的力量很大，我必须从我的本体那里抽调，这样也许会让其他时间的运转出现问题。”
步鸥才想起其实姜岁的本体一直沉眠在混沌之中，是诸多世界运转的核心动力。
“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步鸥快速说：“只能这样做，但是……”她看着那道急速逼近的人影，瞳孔缩小，“他会让你这样做么？！”
——姜岁猛然侧身，躲开了几乎擦着自己鼻尖而过的的刀锋，他退出去几步，冷冷道：“背后偷袭未免也太没有品味了。”
“哈哈。”格剌西亚将插进神殿墙壁几十公分的长刀拔出来，笑眯眯的道：“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啦，生气了？”
这少年的性格实在是乖戾难测，姜岁并没有因为他明媚的笑容而放松警惕，冷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们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想救这里的人，也想救更多的人，对吧。”格剌西亚双手杵着长刀的刀柄，含笑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格剌西亚：“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步鸥神色一变——这可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内，格剌西亚又在搞什么东西？！
“赌约很简单。”格剌西亚道：“如果你赢了，即便有机可乘，我也不会对其他世界做什么，如果你输了，你不能再阻止我做任何事。”
“作为诚意，我可以让你先把这些人带走，如何？”
姜岁道：“赌什么？”
格剌西亚随手抛出一个骰子，漆黑的骨骰上所以的点数都是深红色的，看着就很邪气，“骰子一共有六个点，我们的游戏只在特定的小世界中进行，不会对其他世界产生影响，六个点都投完，就是分胜负的时候了。”
那就是一共六个世界。
“你想跟我赌什么？谁能更快的在小世界中获得主宰权？”
格剌西亚轻笑一声，“不，那也太无聊了，我们换个有意思的来赌。”
他将那枚悬浮在空中的骰子握进手心里，盯着姜岁道：“我们赌，六个世界过去后，你会不会爱上我。”
……
“您不该答应他！”步鸥跟在姜岁身后，“万一……”
“不会有更糟的结果了。”姜岁看着黑云流转的天空，曾经的宁静祥和荡然无存，食腐的鸟类在天空之中盘旋，它们的眼睛能够精准的在残垣断壁之间锁定食物，难听的鸣叫刺的人耳膜阵痛，“难道你觉得我会爱上他？”
步鸥一顿。
是了，格剌西亚提出的这个赌约，更像是困兽犹斗，在死亡之前仍旧心存一丝侥幸，他明知道姜岁不会爱他，但他仍旧要提出这可笑的赌约。
姜岁道：“时间不多，我会随机选定一个地方，烦请你通知，可能会有一定的不适，最好让他们都闭上眼睛，睡着了最好，身体反应会小一些。”
步鸥点头应是。
主城的所有生命都在神的一念间从这里消失，无边的神力之下，距离A1数万光年的另一个荒芜的小世界里城市高楼拔地而起，一切都和和平时期的主城一模一样，藏在建筑群里的人类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身体的真实反应在告诉他们——他们离开了故乡。
步鸥在巨大的风场压迫下难以维持拟态，变回了那个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小玩偶，趴在姜岁的肩头上，亲眼看见风带去严寒的气息，所过之处无不被冰封，整座城市就就像是被急冻了起来，气温直跌零下数百度，人类根本难以在这里存活，那个黑发少年却站在神殿的最高处，拖着他那把长刀闲庭信步，抬眸看向了苍穹之上。
姜岁将整个A1世界彻底封闭的瞬间，格剌西亚朝天空抛出黑色的骨骰，微笑说：“那么现在开始，第一个世界。”
骨骰在空中飞速旋转，停下时，鲜红的一点刺人眼睛。

第161章 神明（15）
姜岁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雪白的天花板，明明系统空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他耳边却轰鸣一片，好像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耳侧倾塌，伴随着他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在这震天动地的声音里，姜岁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02小声说：“宿主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看着不太正常的样子。”
01：“他听得见。”
“我是在担心宿主，绝对没有其他意思！”02连忙乖巧的道：“欢迎宿主回来！”
姜岁慢慢坐起身，手腕搭在自己支起的膝盖上，02这才发现他后背几乎全被冷汗打湿了。
即便是在梦里看见世界的覆灭，那也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体验，换个人估计会直接精神受损醒不过来了，姜岁看着却还挺镇静，可见神和人确实不是同一纬度的存在。
“步鸥呢？”姜岁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力把自己的头发往脑后抹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因为仰头的缘故修长的脖颈一览无遗，喉结微微滚动的样子分外性感，只可惜这里并没有合适的观众。
“A1世界有异动，局长去查看了！”02说：“要不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局长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姜岁没说话，只是进浴室洗了个澡，他对着镜子穿戴整齐，这才道：“走吧。”
01疑惑：“宿主要去哪里？”
“不是说步鸥去了A1？我去找她。”
01想要说什么，姜岁已经道：“不用尝试给步鸥打小报告请示她的意思，你们应该认清楚，谁才是你们的上级。”
两个系统都没敢再吭声，姜岁用“上级”这样的词汇其实都是很温柔的说法了，因为事实上，他是诸多世界的无上主宰。
姜岁没再受到阻挠，A1世界彻底封闭后除了姜岁谁也进不去，当然，那个封印对于格剌西亚而言算不上什么，他随时都可以出来，只是因为和姜岁的赌约尚未结束，所有他仍旧留在里面罢了。
“……您醒了。”步鸥看见姜岁，并不意外，她叹口气道：“我其实是想跟格剌西亚先谈谈，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因为你毁弃了承诺？”姜岁淡声问。
步鸥苦笑：“是的。”
她看向云层之下被冰雪封存的城市，轻声道：“我和他的交易里，不包括把您被洗去的那段记忆还给您。”
“同为神明，您能也预感到新神诞生是为了取代您，格剌西亚自然也能感知到，他意识到您准备将神权交给他，自己消亡，所以找到我，想要跟我做一个交易。”步鸥知道现在根本无法瞒过姜岁，干脆老实交代，“如果您拥有记忆，大概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您都不会放任他被法则抹消，所以我们必须让您自己提出清洗记忆，在您忘却他后，他就可以替您去死了。”
姜岁神情没什么变化，“那为什么你没有遵守交易？”
“……我的诉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您活下去，这也是我答应和格剌西亚合作的原因，但近来我又想，您应该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格剌西亚为您选择的路，我为您选择的路，或许都不是您真正想要的，所以在最后，我还是把选择的权利放进了您的手里。”
姜岁许久没有说话，步鸥有些捉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她犹疑着刚要开口，忽见一道凌厉的刀光直逼苍穹，刀势之凌厉让人胆战心惊，差点把封印直接砍破，步鸥知道那是格剌西亚在对她毁约的行为表示愤怒，如果没有这层封印，刀光会直接劈在她的身上，将她脆弱的玩偶身体劈成两半，或是漫天的碎片。
整个世界都在震颤，姜岁化为光矢落在了神殿之中，他以前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沿着神殿的一排排圆窗往前走，其实每一扇窗户的景色都差不多，但他仍旧看的饶有兴致，有时候能这样来来回回的看一整天，就连窗外的鸽子都觉得他很奇怪，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他便会喂它们一些面包碎。
第一次，姜岁没有去看窗外的风景，他在空旷肃穆的神殿里行进，看见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满整座殿宇，最后一扇窗户的窗台上坐了个人，双脚悬空，似乎在看脚下被坚冰封存的城市，又似乎只是在发呆，清透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漆黑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以至于少年轮廓优美的侧脸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圣洁。
整个世界，只有他活着。
就像是无数年前，姜岁所经历的那种，无边的孤寂。
“格剌西亚。”姜岁停住脚步，看着少年的侧影。
格剌西亚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见姜岁的时候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又像是犯错的小孩子那样垂下头，不敢去看姜岁的双眸。
姜岁道：“做的时候胆大包天，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格剌西亚道：“……怕你生气。”
“原来你知道我会生气。”
格剌西亚的脑袋垂的更低了，刚刚还杀气腾腾想要一刀把步鸥脑袋给削下来的人这会儿却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在姜岁面前乖巧的要命，顶嘴都很小声：“……那你也没有考虑过我会生气啊。”
姜岁微微偏头，“难道你以为，我选择把神权交给你，是因为喜欢你舍不得你死？”
“我只是觉得活了太久很无趣而已。”
格剌西亚超级大声的说：“我不听！”
姜岁：“……”
好歹也有几百岁了吧，怎么还这么幼稚。
“现在赌约已经结束了。”姜岁说：“看起来，是我赢了。”
格剌西亚没说话。
姜岁手肘撑着窗台，在暖洋洋的日光里像是一直晒太阳的猫般眯起眼睛，道：“你想毁灭这里然后让法则将你抹消，为了让三千世界不失去管理者，法则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创造一个新的神明，只能默许我仍旧存在——这就是你的算盘，对吗？”
格剌西亚有些无奈的道：“要不是步鸥节外生枝把那份记忆还给你，我们这会儿应该打的天崩地裂，而不是心平气和的在这里聊天。”
姜岁：“聊天不好吗？我不喜欢打架，要是这世上的事情都能用里聊天来解决的话，那就好了。”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都没有别的选择。”格剌西亚似乎想要去握姜岁的手，手指微微一颤，还是没有伸出去，他只是靠在姜岁身旁，风轻云淡道：“如果以人类的眼光来看的话，我这一生已经非常圆满了，所以就此消失，也没有什么，但是姜岁，你不一样。”
他难得很认真的看着姜岁，轻声说：“会有很多人为你消失而难过，当然，最难过的是我。我在管理局待了一百一十六年，无数次听员工们说起你，他们总觉得你凉薄无情，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但是姜岁，我知道，你爱人类。”
“从你诞生之刻，你就爱他们，这些年也一直在学习该怎么爱他们。”
姜岁静静地看着他，格剌西亚道：“所有你的存在比我的存在更有价值。”
“我去过很多小世界，人类也教会了我很多道理。”姜岁说：“不会有一个人的命比另一个人的命更重要。或许人的身上有很多附加价值，但生命是无法用价值来衡量的。”
“所以我也并不认为我会比你更应该活着。”
格剌西亚沉默一瞬，忽而笑了，“好吧，那我们也可以商量其他的解决办法，”他走近姜岁几步，刚要说话，姜岁忽然踮起脚尖，抱着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触到了他的唇，格剌西亚一瞬间大脑宕机，完全停止了运转。
他们曾在小世界里有过很多亲密的行为，牵手，拥抱，接吻，上床……但在小世界之外，他和姜岁的接触只停留在牵手，那还是他还小的时候，姜岁带他出去逛街，怕他走丢。
格剌西亚的失神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或许连一秒钟也没有，他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握紧了手，下一瞬姜岁却用力拽住了他的领口，迫使他低下头，柔软的舌尖探进他的唇缝，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格剌西亚就已经城防失守，松开了牙关。
姜岁吻的更深，有些青涩的在格剌西亚的口腔之内游弋，少年看着脾气臭骨头硬，但其实嘴一样很软，花了几秒钟从姜岁主动吻他这件事中回神，格剌西亚猛地用力，直接抱起姜岁，将他放在了窗台之上，反客为主，纠缠着姜岁的舌尖，就像是过于热情的主人，竭力邀请有些害羞的客人参观自己的领地并留下痕迹。
姜岁几乎觉得自己的舌头要被格剌西亚吃进去，脸颊被少年青筋暴起的手指捏着，完全无法逃脱，他吻的太过投入，以至于放松了警惕。
“……”姜岁眼睫微微抬起，指尖寒光一闪，他毫不留情的直接将针尖扎进了格剌西亚的后颈，利落的将其中的药剂推进动脉，格剌西亚身体一僵，“你——”
“人类确实很聪明，我认为他们的智慧足以比肩神明。”姜岁微笑，“就像这管麻醉剂，对你同样好使。”
格剌西亚浑身脱力，腿软的站不稳，手指竭力撑住了窗台才没让自己狼狈的直接摔倒在地，他浑身的青筋似乎都在跳动，血管在皮肤上分外分明，双眼充满了红血丝，诡异可怖，姜岁却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道：“想要说我偷袭？”
他凑到格剌西亚耳边笑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想要直接打晕我。”
“好了。”姜岁拍拍格剌西亚的脸，道：“接下来是大人的事了，跟你没有关系。”

第162章 神明（完）
自看见从红月中诞生的新神开始，姜岁就预感到了自己和格剌西亚终究会走到这一步，人类崇拜神明犹如蝼蚁仰望人类，蝼蚁不会知道人类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就如人类不知道神明也并非世界的绝对主宰。
姜岁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活了多久，但如果按照格剌西亚那套说辞的话，其实他也已经度过了很完满的一生，万事万物节皆有其法则，就如月之阴晴圆缺，就如海之潮汐涨落，就像春天花会开放，就像冬日雪花飞扬，世间之物都要按照法则运转，姜岁并没有打算过成为那个例外。
相比较之下，格剌西亚确实有些疯狂，他竟然想要强行更改法则的意志，但姜岁并不觉得法则到底有何不公，没有什么能恒久存在，神也不可以，所有他愿意接受自己的消亡。
步鸥意识到什么，她徒劳的伸出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破碎的音节，想要说什么，可是到底，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狂怒的寒风肆虐，发出疯狂的怒号，姜岁立在这千里冰封的城市之上，缓缓闭上眼睛——
就如他当初创造这里时一般，耸立的高□□落，巍峨的写字楼倾塌，矮小的建筑物就像是遭受了重创的生鸡蛋那般直接炸毁，轰隆隆的剧烈声响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的耳膜破裂，但姜岁迎风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去看逐渐覆灭的城市，只是转过身想要将被人类的麻醉剂放倒的小狗送出这里。
他刚刚俯下身想要将格剌西亚抱起来，少年的手臂却已经飞速抬起抱住了他的脖颈，姜岁一惊：“你……”
格剌西亚皱着眉，似乎是觉得有些舒服，双眸似乎要滴出血来，却还是偏头对姜岁笑了一下，“看来沉睡让你对时间没有丝毫概念，一百多年过去，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姜岁纤长的眼睫一颤，盖住了瞳孔里的无奈，他半跪在地上，格剌西亚看似无比娇弱的搂着他的脖颈，但只有姜岁知道，少年用的力气很大，几乎是让姜岁无法动弹的力道。
太阳有一半都落进了地平线之下，黄昏的余光绚丽而温柔，天空之上像是展开了一副秾丽而辉煌的画卷，万千霞光落下，透明的冰面都被染上了富丽的颜色，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接连响起，那是建筑塌陷坚冰碎裂的声音，尘烟四起，断壁颓垣，就连神殿都在不断的从空中下坠、下坠、下坠。
而格剌西亚在呼啸的风声和巨石崩落的轰隆里扬起头吻上了姜岁有些苍白的唇，他修长手指按着姜岁的后脑勺，用得力气很大，好似生怕姜岁会就此逃离，他也没有吻的很深，只是唇瓣压得姜岁的唇瓣下陷，让姜岁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太阳的光收束成了一条直线，夜色缓缓蔓上苍穹，那条直线在姜岁的身后绚丽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神殿坠落在地面的一刹那，尘土飞扬，地崩山摧，姜岁听见格剌西亚在自己耳边轻声说：“最后一场，是我赢了。”
姜岁睁大眼睛，看见那颗黑色的骨骰浮现在空中，上面鲜红的六点在昏黄的光里也无比显眼。
——是了，他们当初约定了六个世界，这就是第六场赌局。
“按照赌约，我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止我。”格剌西亚唇角挑起一个很得意的笑，他抬手放在姜岁的心口，感受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在急速跳动，笑着说：“你作为人类的时候，在爱我。”
姜岁想要反驳，可是格剌西亚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被格剌西亚重重的抱进怀里，随即他感觉到少年的身躯在不断的变大——或许只是一瞬间，他变回了自己降生时的拟态，姜岁被它抱在怀里，那双有力的、强大的骨翼轻轻一扇动，就带着他们离开了塌陷的神殿。
格剌西亚带着姜岁沿着城市上空低低的盘旋一圈，姜岁在猛烈的风里得以近距离看见岩浆上涌融化地面，坚硬的钢筋一眨眼的功夫就化为了钢水，它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侵蚀整座城市，炽烈的热气扑面而来，姜岁还没有确切感受到，就已经被带离了废墟。
巨大的古兽直冲云霄，将本就脆弱的封印直接撞破，整个A1世界就在格剌西亚的身后发出“嘭”的一声惊天巨响。
那个最原初的、第一个被神明创造的世界炸成了一团绚烂之极的烟花，在漆黑的寰宇之中明亮无比，哪怕只是一瞬间，却壮丽的让人永生难忘。
姜岁亲眼看见了这无比美丽的一瞬，他的双瞳被炽烈的光芒所充盈，几乎要落下泪来，“……格剌西亚。”
巨大的兽头温驯的低下来，深红色的血瞳里只有姜岁的脸，它犹豫的轻轻舔了一下姜岁的脸颊，而后将他推了出去，自己飞回炸开的小世界，甚至没有给姜岁说出一句话的时间——因为它很清楚，在毁灭了小世界之后，法则的责罚也将随之而来，它不能让姜岁处在危险之中。
无人得以见证一位神明的陨落。
并不多么惊天动地，也并不多么可歌可泣，他只是随同被他所覆灭的世界一起，在极其强烈的光芒里化为了寰宇之中再也触摸不到的细小光点，在星尘之间游弋。
很久之后，姜岁想。
如果爱有形状，那应该是一只小狗的模样。
如果死亡有形状，那应该是他心脏的模样。
……
步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挂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灌咖啡一边看面前的各种数据报表，姜岁则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没有办法，主神他说自己是个老人家，看不懂这些高科技，什么数据搜索什么数据对比他全都看不懂，只能劳烦局长多辛苦辛苦。
“……啊，找到了。”步鸥按下暂停键，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全干了，道：“这个，编号AWF358231193，出现了数据异常，很像是之前那些被病毒入侵的小世界产生的数据波动，不过也有可能是有员工在执行任务时导致世界线出现变化而产生的波动，您这个月已经去过十三个小世界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岁凑过来看了眼，道：“不用。”
步鸥：“我们管理局去年的劳模，去年一共也就去了了十三个世界，您这样频繁的去小世界真的不会影响精神状态吗？毕竟这只是您的人类拟态。”
换句话说，人类孱弱的身体所带来的毛病，他基本上也会有，比如说进出小世界对精神值产生的巨大压力，管理局招聘员工的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精神值要足够高，否则进出一次小世界就会精神崩溃。
“没事。”姜岁淡声道：“我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步鸥也就没有再劝，而是任由姜岁进了这个小世界。
大概三天后，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再次见到了、姜岁，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倦懒的猫，不用问步鸥就知道，这一次姜岁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她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端着一杯热巧克力放在姜岁面前，道：“我又筛选出来几个小世界，也许……”
姜岁道：“步鸥，你觉得，我真的会找到他吗？”
步鸥认真说：“当初他发疯的时候感染了不少小世界，按理说只要被病毒侵蚀过的小世界都会对他开放，如果当时法则并没有直接把他抹消，那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些小世界里养伤。……您不要太难过，即便能活下来，他现在也应该很虚弱，不认识您是正常的，不过。”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格剌西亚真的那场爆炸里活了下来。
姜岁垂眸看着杯子里香浓的热巧克力，道：“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作为同类，他和格剌西亚之间的感应是非常强烈的，但是那场爆炸之后，他就再也感知不到格剌西亚，一个个小世界的去寻找，更像是伸手去捞水里的月亮。
步鸥轻声说：“法则不允许两个神明同时存在，但要是他放弃了神的身份和力量呢？”
“这样的话，他不再是神，您自然也感知不到他了。”
姜岁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道理，偏头问：“放弃了神格之后，他会变成什么？”
这一点步鸥也回答不上来。
姜岁自顾自的道：“可能会变成一只平平无奇的，长着翅膀的小狗。”
他说完站起身，道：“把你之前找到的那几个世界的编号发给我。”
步鸥说：“要不您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他可能在等我。”姜岁仰起头看着窗外火红的落日，像极了那天在冰天雪地中之中的奇景，那时候格剌西亚垂眸吻他，没有说话，可眼睛里好似有千言万语，直到现在也没有出口。
一只流浪的小狗，要是没有主人把它领回家，它该有多难过。
或许他如今沿着神殿的窗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尽头，就能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少年，在落日余晖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晚霞绮丽的光辉里，他会回过头，委屈的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想到这里，姜岁心口忽而有些奇异的的酸涩，他在步鸥的惊异的神情里离开办公室，回到了空旷的神殿，他追逐彩绘玻璃缤纷的光往前走往前走……最后他奔跑起来。
他不知道尽头会不会有一只小狗在等他，他只知道。
他会带格剌西亚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