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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病
作者：伯正
内容简介
 事儿精公主病攻X专治不服酷哥受 【倪攻蒋受】 倪雪家境优渥，皮相精致，从小娇生惯养，养出一身臭毛病。 喝水不喝太凉太烫的，水果只吃被削皮切块后的，衣服鞋子不穿超过三次以上的。 直到高中毕业，父母入狱，一切彻底被改变。 落魄之后，他居然被最看不起的同学捡回了家。 蒋冬河容貌英俊，为人正直，班长从小当到大，唯独和倪雪不对盘。 那人不穿校服，不做值日，在学校里无法无天，还对家境清贫的自己嗤之以鼻。 蒋冬河想，这人欠收拾，迟早有天要削削这家伙的锐气。 结果还真被他等到了这个机会。 跟着蒋冬河回到出租房的第一天，倪雪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蒋冬河：住不惯就出去。 第二天，倪雪看着路边摊油腻腻的桌椅板凳，欲言又止。 蒋冬河：爱吃不吃，没人管你。 第三天，倪雪第一次拿起扫帚和拖把，心如死灰。 蒋冬河：有公主病记得趁早治。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倪雪开始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他开始留意蒋冬河说话时滚动的喉结，运动后滑过脖颈的汗水，藏在T恤下形状分明的腹肌。 只有蒋冬河对此浑然不觉。 如果蒋冬河最初目的是管教他。 那么蒋冬河成功了。 倪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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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好巧，以后还是校友
“听说他父母都被抓进去了，判了多少年来着……好像是二十年吧。”
“这么严重？”
“是啊，毕竟桓亚可是全市唯一一家顶奢五星酒店，说塌就塌了……”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就高三十班的那个倪……”
完整的名字还没说出口，有人用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于是用胳膊肘戳了戳讲话的人，剩下的那个字眼到底还是被人咽回了肚子里。
几个学生的谈话戛然而止，但其实讲到这份上也足够了，所有人都对此心照不宣。
这件事算是晏城本季度的最大新闻，更何况其中一位当事人还是明雅中学曾经的风云人物。
倪雪面不改色地从几人身边走过，佯装什么也没听见，心脏却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自打法院的判决公布以来，倪雪大多数时候毫无实感，本能地封闭自己，然而外界的谈论依旧会传进耳朵里，不断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爸妈起高楼，宴宾客，最后楼塌了——甚至还是物理意义上的。
倪雪又加快步子，把那几人甩在身后，向教学楼走去。
盛夏时节，湛蓝天空没有一丝云朵，阳光慷慨地倾斜而下，将大地晒成一片闪耀的金。
今天是明雅中学的高三毕业生领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明雅的通知书统一寄送到高三各班级，再转交给学生个人。如果说刚才听见那几个陌生同学的谈话，只是让他心里短暂地泛起一阵异样，那么一想到进了教室遇见的都是熟悉的同窗，倪雪简直浑身难受。
到底哪位校领导规定了通知书必须统一寄送？集体荣誉感就这么强吗？倪雪恨得牙根痒痒。
晏城知名高中一共有三所，分别是一中，十四中和明雅，原本三校各有所长，呈三足鼎立的局面，近几年却渐渐有明雅一家独大的趋势。
明雅的生源分两类，大部分是初中部直升，这些学生非富即贵，依然需要通过难度不低的自命题试卷考核，少数人通过市里的中考选拔进来，家境普通但成绩拔尖，学校会适当减免这类人的学费。
从今年高考录取情况来看，明雅更是呈现压倒性优势，校领导心花怒放，光荣榜绕着学校外的围墙贴了一圈。光是高三十班就有两位考进首都大学的学生，是倪雪和十班班长蒋冬河。
录取院校越名头响亮，学生在光荣榜上的照片就越显眼，倪雪方才就瞧见蒋冬河的照片明晃晃地挂在大门边上，恨不得镶个金边，再粗略地一扫，班里同学看了个七七八八，唯独没看见他自己。
背后原因不言而喻。
算了，这种傻得冒泡的表彰方式他本身也不稀罕。
要说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可能看不惯蒋冬河一个人抢了所有风头吧。
他和这人三年来一直不对付，处处较劲，到最后在这种事上被人压一头，怪没劲的。
十班位于三楼尽头，教室的门敞开着，有个刚领完通知书的女生走出来，顺口提醒倪雪：“对了，班任有事不在，你进去之后直接找班长领就好了。”
怎么这时候还有蒋冬河的事？
这通知书他也不是非领不可……
蒋冬河就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正低头填写着一张表格，一进门就看得到。
趁蒋冬河还没抬头，倪雪硬着头皮走过去，相当不情愿地开口：“我拿东西。”
“好，我找一下。”蒋冬河习惯性地回答，刚觉得这道声音有点熟悉，抬起头，猝不及防地跟倪雪四目相撞。
蒋冬河长得很英俊，是那种老少咸宜男女通吃的帅哥，浓眉薄唇，鼻梁直挺，下颌线锋利。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无袖T恤，露出两条结实手臂，线条十分漂亮流畅。
倪雪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秒钟。
这还是倪雪第一次见到蒋冬河没有穿校服的样子。
尽管明雅从来没评定过那些杂七杂八的名号，但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看见蒋冬河，就会在内心给出答案：这人一定是我们学校的校草。
对此，倪雪自然很不服气——从来都是他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哪怕只是学生口中流传的一个称号，也没有他得不到的道理。
可惜事与愿违。
他从小就被长辈说长得像洋娃娃，直到现在去超市买东西还会被收银员夸“这小孩长得真漂亮，像混血”，看他不顺眼的同学背地里会叫他小白脸，跟蒋冬河收到的评价南辕北辙。
蒋冬河在桌面一摞文件中翻找片刻，递过来一个红色信封，“给，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
相比之下，蒋冬河的态度显得十分自然，他语气平静地说：“好巧，以后还是校友。”
“……嗯。”倪雪勉强挤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接过信封后转头走人。他一点也不想在这所学校里过多停留，尤其不愿与蒋冬河再有什么交集。
蒋冬河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倪雪却无端觉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事到如今，蒋冬河依然是人们心中的高考状元，明雅校草，倍受爱戴的十班班长，而他却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不过他和蒋冬河不在同个专业，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吧。
室外的阳光依旧晒得人眼前发晕，倪雪向校门外走，衣兜里的手机同时振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周延发的消息。
[周延：今天中午吃披萨可以么？还是上回那两种口味，可以的话我就点外卖了啊。]
倪雪单手打字，简短地回复：[嗯。]
周延是倪雪的初中同学，高中没在明雅念书，两人一直是微信好友，但不太熟。能再次和周延产生交集，倪雪其实也很意外。
这还要从他父母出事说起。变故发生后，家中财产全部充当赔偿，倪雪几乎要沦落街头。于是他联系了几位平时一起玩的朋友，问能不能在对方那里暂住。
倪雪平时对朋友一词没什么概念，一起吃饭打游戏的人都可以被归到这个范畴，现在一想，可能叫“酒肉朋友”“狐朋狗友”更恰当。
如果按照序号排，跟他玩得不错的狐朋狗友有五位，倪雪先问了前两个，二人态度如出一辙，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摆明了不想和现在的他有过多联系。
曾经“仗义”的朋友，如今也散得一干二净。
周延就是这个时候冒出来的。他主动给倪雪发微信，没提倪雪家里的事，而是说两人作为老同学已经好久不联系，不如趁着高考结束出来聚一聚。
再后来，周延邀请倪雪来自己家里做客，又说他爸妈最近请年假出国旅行，想在这留宿也可以。
一来二去，倪雪就在这住下了。
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学在他家住过，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周延的邀请。
在周延这里的日子还算舒心，他一直住客房，每天睡到自然醒，随便吃点外卖，再打游戏到深夜，整个假期过得浑浑噩噩。
除此之外，周延的性格也不讨嫌，甚至称得上贴心——关心和照顾是倪雪以前最不缺少的东西，以至于他根本意识不到，在这种时候凑上来关心他的人反而比较蹊跷。
某天晚上，两人如常坐在沙发上联机打游戏，茶几上散落着几个外卖盒，还有两罐喝到一半的汽水。
一局结束，倪雪拿起其中一罐汽水喝了几口，就在这时，头顶吊灯闪烁一下，倏地暗了下去，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漆黑。
人难免会对突如其来的黑暗产生恐惧，倪雪握着易拉罐的手一抖，耳边响起周延的声音：“别怕，只是停电了，我一会出去看看。”
倪雪点点头，而后意识到对方也看不到，才开口道：“那好吧。”
他把易拉罐放回茶几上，重新窝进沙发里，听见周延忽然问他：“倪雪，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电源被切断后，平时那些娱乐活动全部无法进行，一股空虚感油然而生。倪雪并非不清楚他的所作所为是在逃避现实——之后怎么办？他也没想过。
周延又说：“倪雪，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黑暗中，倪雪觉察到有人缓缓逼近，下一秒，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脚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咬字比平时更轻缓，“考虑一下和我交往。”
“喂，你开什么玩笑……”倪雪一惊，本能地挣脱开，一片漆黑中看不见周围事物，踢到了茶几上的易拉罐，汽水瞬间溢出来，洒了满地。
“我没在开玩笑啊，”周延像是笑了一声，“初中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我们是一类人，你也喜欢男的对吧？而且我们的大学在同一个城市，我们还是可以搬出来一起住，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周延继续靠近，温热的气息似有似无，倪雪猛地推开他，跳下沙发，“你发什么神经？”
但倪雪没有反驳周延的前半句话。
“我一直很喜欢你，你根本没发现吧？也对，以前你哪里能注意到我呢……”
喃喃低语仍在持续，倪雪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上浮出一层冷汗。
这地方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这人指不定再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倪雪这会儿的反应相当迅速，冲回客房拎起自己的背包，一路狂奔到门口，干脆利落道：“我对你没别的意思，这段时间的住宿费我会转给你，之后别再纠缠我。”
砰地一声，倪雪甩上了门。心有余悸地走出一段路，倪雪再回头，发现周延并没有跟上来。
他和周延的身高体重差不多，真动起手来不好收场，周延或许也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但整件事情给他带来的冲击却没办法轻易消退。夜色里，倪雪紧攥着背包肩带，脑子里想起那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倪雪又一次感到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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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就一晚上，行吗
很快，倪雪意识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他兜里没钱。
严格来讲，还不至于到身无分文的程度，余额里的钱吃几顿饭绰绰有余，但他完全没有经济来源，长远的事情才真正令人头痛——路费，学杂费，日常开销……
哦，而且他还得给周延转钱。这件事相对来说要紧迫一些，他已经不打算再与周延有任何往来，绝对不可以产生金钱纠纷。
倪雪沿着街边走，一时半会没想出什么头绪。
前边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倪雪走了进去。这个时间顾客稀少，偌大店面里零星坐着一两人。其实他肚子不饿，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又不好意思白白占座，就随便点了杯饮料。
别人父母出事后，儿女或许还能靠亲戚暂时救济，偏偏他们家情况更特殊一点，亲属少得可怜，还不在国内。
四位老人都已经去世，他母亲是家中独女，父亲是中英混血，有个常年定居澳洲的妹妹，倪雪只有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
没收入，并且立刻需要一笔钱……倪雪咬着吸管继续思忖，当初从家中被赶出来的时候，家里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自然也包括他的那些值钱物件。
现在他浑身上下的行李只剩一个双肩背包，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除此之外，他还有块手表。
倪雪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解开扣子，轻轻地把手表从上面取下来。
这只表是他妈妈送他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几年里一直被他随身戴着。
他爱换衣服鞋子，款式不计其数，很多时候只是买来就放在一边，再没想起来看第二眼。但这些都不需要他操心，两个衣帽间都被人整理得有条不紊，分门别类地进行标注和搭配，他只需要进去挑选就好。
相比起这些，手表对倪雪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他向来时间观念薄弱，花几十万在手上添一个装饰实在没必要。
再后来，倪雪就收到了这块表。看得出送礼的人相当用心，精挑细选了他会感兴趣的款式，倪雪确实很喜欢，当时便眼前一亮，就这样一直戴到现在。
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卖掉了吧。
趴在麦当劳的桌子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倪雪被旁边顾客的交谈声吵醒，缓缓直起身，看见从窗户透进来的刺目阳光，才意识到已经是白天了。
他又摸了摸兜，还好，手表还在。
附近商场里有一家珠宝首饰回收寄卖行，倪雪直接把手表递给店员，对方拿着一起鉴定半晌，一会说不是产量少的保值款式，一会说佩戴了这么久有磨损，最终开出了一个跳水价格。
倪雪不了解行情，又急需这笔钱，只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笔钱给周延转帐、支付他的路费和学费足够了，还能剩余一点点当作日常花销，于是他没再跟店员多废话，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刚一收到转帐，倪雪立刻打开跟周延的聊天框，提前估摸出一个价格给人转过去，然后删除周延的所有联系方式。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适时地跳出一则新通知，是来自大学班级群的提醒——明天是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天啊，他在周延家混吃等死这么久，居然完全忘了这码事！
他对这所学校的记忆还停留在领通知书那天，一旦想起来，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另外一个人。
还是不要往下想比较好。
然而，就像墨菲定律总是灵验一样，冤家也往往路窄，倪雪怎么也没料到，他和蒋冬河的再次见面来得这样快。
——在他更为窘迫的情况下。
蒋冬河来到京市更早一些——他提前在这边找到了一份兼职。
不同于明雅中学的大部分学生，蒋冬河的家境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用清贫形容更合适。他从小在晏城附近的村里长大，在那里读完了小学，直到初中的年纪，一家人第一次来到晏城。
按其他人的眼光来看，他父母的工作算不得多体面，夫妇二人在村里的时候是菜农，到了晏城后先是在街头卖菜，持续了好一阵子，前几年才在农贸市场有了一个摊位。
平时学业繁重，蒋冬河没时间出去兼职，再加上未成年，正规场合也不招童工。中考时，蒋冬河拿了晏城市状元，毫无悬念地进入明雅，学校直接免去了三年学费，每年的奖学金也会固定有他一个名额，多多少少可以补贴家用。
但蒋冬河心里清楚，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才能让父母的生活不再那么辛苦。
毕业后，蒋冬河立刻在晏城找了三份兼职，白天在奶茶店摇奶茶，傍晚给中学生当家教，深夜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一个人掰成三份用，很快就攒出了学费和零花钱。高考分数一出，他又一次拿了市状元。顶着这个名头，蒋冬河的家教事业蒸蒸日上，学生越来越多，直接从一对一发展成了小班授课。
这份工作一直顺利进行着，遇到的学生家长也热心，其中一位阿姨听说蒋冬河以后要去京市，当即给蒋冬河推荐了一所那里的机构，“蒋老师，你是名牌大学高材生，讲课又好，形象也好，找兼职肯定不用愁啦。”
就这样，蒋冬河独自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在此之前，他对它的了解仅限于课本和新闻联播。
当时距离开学还剩一个月，蒋冬河依旧打不止一份工，这回变成白天去便利店，晚上做家教，两个地方离得不算太远，他还在两地中间租下了一个房子。
郊区地段的一居室，三十三平米，月付两千三百元。天地良心，他活了十八年还没有过这个数额的单笔消费。
签合同前，蒋冬河谨慎地在心里盘算，便利店收银月薪四千，做家教课时费五百，每月到手也有一万左右。
他会定期给父母转账，即便扣除这部分支出和日常必要花销，租下这间房子也够用了。
报道当天，蒋冬河在傍晚去了一趟宿舍区，和自己的舍友短暂地打声招呼，跟其他人交代一下自己的情况，就在他拎着行李箱离开时，却在宿舍区门口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倪雪蹲在马路边，脸色苍白，看上去不太精神。
两人虽然同校，但他学集成电路，倪雪学外语，两个毫不相干的专业，偏偏能分到一个宿舍区，还真是孽缘。
如果是其他同学，蒋冬河一定会主动询问需不需要帮助，是倪雪的话……算了，井水不犯河水，就当没看着吧。
蒋冬河本打算趁倪雪注意到自己之前直接走掉，结果就在这时，倪雪突然抬起了头。
这里不是明雅，他们也不再是同班同学，蒋冬河无需再佯装客气，然而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身体不舒服？”
“头晕，恶心。”倪雪答。他正要站起身，结果蹲了太久双腿发麻，一时间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前栽去。
眼看要更近距离地接触地面，倪雪不愿狼狈至此，本能地抓住蒋冬河的胳膊。
对方良心未泯，伸手扶了一下。
两人贴得很近，倪雪注意到蒋冬河的头发长长了些，没有刻意打理过，随意垂在额前，在这张脸上的效果就像是去理发店吹了个造型。
这人还是穿着那件灰色无袖T恤，洗得几乎发白。上次，倪雪还多看了一眼他的手臂肌肉，没想到这次就换成了上手摸。他攥得很紧，手指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的高，甚至有点烫。
“……”蒋冬河出声提醒，“这回站稳了吗？”
倪雪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嗯。”
蒋冬河立刻缩回手，仿佛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灼人的火炭。
倪雪这才意识到，蒋冬河刚才扶住的部位是他的腰。
等等，那他们刚才的姿势岂不是显得过于暧昧？难怪那么多路人纷纷侧目，倪雪甚至能猜出他们的心理活动——大学里果然不一样，民风开放，群众包容，性少数群体也能勇敢地做回自己……救命啊，他和蒋冬河才不是那种关系！
倪雪尴尬地移开目光，又看到蒋冬河的行李箱。快到晚上还拎着箱子向外走，倪雪骤然冒出一个猜测，忙问道：“你不在宿舍住？住酒店还是租房？”
住哪都和你没关系。蒋冬河心里已经在这么想，但不知道是不是班长当了太久——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一共十二年，给人答疑解惑已经成为一种职业病，嘴巴回复得更快：“租房。”
俗话讲，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果然没说错。下一刻，蒋冬河听见倪雪说：“那我先在你那里住一晚上。”
蒋冬河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汉语水平产生了质疑——这人在说什么？来他这里住一晚？甚至没用祈使句，用了陈述句，还是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
心头顿时一股无名火起，蒋冬河冷笑一声，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从小他爸妈一直教育他，力所能及范围内，如果能帮上别人的忙，就尽量帮助一下，善良的人总会有好报。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但那是对别人。
对倪雪，他还没法做到以德报怨这么高尚。
他早就认清过倪雪的本质，骄纵，跋扈，以自我为中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蒋冬河不想徒费口舌与倪雪交流，他们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以前是云泥之别，现在倪雪也跌入泥潭，蒋冬河却依然不愿与他为伍。
倪雪却异常执着，抓着蒋冬河胳膊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像漂在大海中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块浮木。
“我和舍友吵架了，但是这能怪我吗……这个宿舍条件可怎么住人啊？”
倪雪没说谎，他的确和新舍友吵了一架，凭借一己之力在第一天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塌糊涂。
就连倪雪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为什么会想去蒋冬河那里住，他不是最讨厌蒋冬河了吗？宿舍条件太差是一方面，至于另一方面，他更想恶心一下蒋冬河。
他和蒋冬河一直互相看不顺眼，蒋冬河认为他纨绔，他觉得蒋冬河伪善。
在班里，蒋冬河一向冷静，沉稳，彬彬有礼，包括他们上次见面，蒋冬河也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而现在离开了明雅，他只想撕下蒋冬河戴久了的面具，让对方露出真实面目。
最重要的是，蒋冬河绝对不会对他图谋不轨！
“倪雪，你搞清楚一点，我对你的遭遇不感兴趣，”蒋冬河皱起眉，低头一看，倪雪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胳膊上，那人的指尖很凉，不像夏天该有的温度，“松开，不然我报警了。”
说报警当然只是吓唬一下倪雪，哪有警察会管大学生和小学生街边吵架。但这句恐吓显然很奏效，那人的眼睛又睁大一点，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可是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天色愈发黑沉下去，那股头晕的感觉愈演愈烈。
倪雪盯着蒋冬河，又想，也不知道蒋冬河这名字是谁给取的，跟他本人气质居然很相衬。
冬天，流动的水被封在厚重冰层之下，结冰的河寂静肃穆，只会散发寒意，不透出任何水面波光。眼前的人眉眼锋利，眼神冰凉，脸上既无嫌恶，也无厌憎，只有冷淡，还有那么一点不耐烦。让人在夏日凭空感到寒冷。
就在那一刻，倪雪忽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放软语气，或者说，如何对这个看起来相当不留情面的男生装可怜——虽然他现在不是装的。是真的很惨。
“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倪雪轻声说，“班长，就一晚上，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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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雪，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扶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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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你这是公报私仇
蒋冬河高中时人缘很好，无论是为了表示亲昵，还是出于善意的调侃，挺多人不叫他全名，只喊班长。
然而，此时此刻，从倪雪的嘴里听见这种称呼，蒋冬河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没感觉出老同学之间的旧情，只觉得滑稽。
很难追溯倪雪和蒋冬河的梁子是在何时结下的，在二人的记忆中，他们似乎就没有相处愉快的时刻。
他们的关系只分两种情况，糟糕，和更糟糕。
高中那会儿，蒋冬河身在学生会的纪律检查部，要干的工作并不复杂，只需要清早站在校门口，检查每位学生的仪容仪表，如发型合不合规、是否穿校服等等。一站就是一学期。
按照校方要求，蒋冬河必须如实登记违规同学的名单，其中就属倪雪俩字写得最多。
明雅规定七点半到校，蒋冬河时常在七点三十五分看见一辆库里南大摇大摆地停在校门口，金属碳灰色涂装，烤漆轮毂盖，穿戴整齐的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倪雪下车，揉着惺忪睡眼向校门里走。
下一刻，倪雪被一条胳膊拦住。他抬头一看，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除了他们班长还能是谁？
蒋冬河丝毫不留情面，提笔便在本子上记录：“倪雪，迟到一次，扣两分。”
大概因为是同龄人，又是同班同学，倪雪并不怕他。再加上明雅还有他爸之前捐的实验楼，他在这学校多少有点无法无天。倪雪只是点点头，淡淡道：“嗯。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蒋冬河依然挡在倪雪面前，记录的笔并未停下，继续陈述倪雪的种种“罪行”：“没穿校服上衣，扣五分。”
倪雪一直觉得校服上衣的面料很不舒服，平时不太爱穿在身上，每次出门前又总在赶时间，经常忘记顺手带上外套。
对于这点，倪雪也没什么异议，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好啊，你扣吧。”
你来我往两个来回，蒋冬河心中已经隐隐生出怒意。
没人愿意顶着太阳像根棍子似的杵在校门口一早上，如果没有倪雪这样的迟到之流，他还能早些回到教室，赶上早读的尾巴，再多背几个单词。
次数一多，蒋冬河难免看不惯倪雪的作风。
尽管心中无名火起，蒋冬河面上却不显愠色。他强忍不快，仍在公事公办，而且倪雪的罪行还没数完，“头发不合规，染发烫发，扣八分。”
如果说前两条只能认栽，到了最后这一项，倪雪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没染过也没烫过，这就是我的真发。”
嗯？原来是真发？
闻言，蒋冬河认真地打量了一眼。倪雪有一头浅棕的小卷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又被染成接近浅金的颜色。
蒋冬河隐约听同学之间讲过，倪雪父亲是中英混血，所以倪雪身上有四分之一外国基因。不过看这人的长相，四分之一的混血混出了二分之一的效果。
除去头发不太像亚洲人以外，倪雪的眼睛同样是琥珀金棕色，再加上皮肤极白，五官立体，总会有人误认为他是明雅国际部的交换生。
一旦看倪雪的脸超过十秒，蒋冬河就有点烦。
一个人的长相总是会与其自身气质紧密结合，在蒋冬河看来，那张脸写满了纨绔，没正形，养尊处优，以及不服管教。
“行，最后一条错怪你了。”蒋冬河把最后一条划掉，又向前翻了几页，最后平静地总结，“从开学到今天，你已经被扣了二十五分，按理来说，要从今晚放学后开始负责全班的值日，直到学期结束。作为班长，我也会全程监督你。”
“喂，你该不会是随便说了个数就在这儿蒙我吧？哪有这么夸张？”倪雪难以置信，瞪圆了眼睛，“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和你没有私仇，只是你违反校规，我进行记录，仅此而已。”蒋冬河说。
其实，这也是他们班主任的意思。一想到这个，蒋冬河又是一阵头痛。
他们班主任年纪很轻，靠着本硕博名校的优秀学历入职明雅，教书能力也毋庸置疑，但没什么背景——换言之，这位年轻老师并不想得罪班里这些公主少爷，只想平平安安拿工资。
这种时候，班长蒋冬河简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自己不便传达的话，就让蒋冬河替他讲。倪雪扣分太多影响他每月绩效，就让蒋冬河代他惩罚。
夹在老师与同学之间，蒋冬河总是感到很难办，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不过，如果是被倪雪之流不满，蒋冬河倒希望倪雪的怨气再大一点，然后老老实实地遵守纪律，少给他惹麻烦。
倪雪以为蒋冬河早晨就是随口一说，估计没过一会儿就忘了。况且，他今天放学后真的有事——他的一号狐朋狗友冯博承过生日，提前在酒店订好了一个包间。酒店离明雅有些远，他必须一下课就赶过去。
放学铃刚打响，倪雪拎起书包向外冲，没想到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是蒋冬河挡在他身前，阴魂不散地出声提醒：“倪雪，留下来做值日。”
糟糕，蒋冬河竟然是来真的！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半小时，如果不堵车，从明雅到酒店也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倪雪有点心焦，先使了招缓兵之计：“我今天是真有急事！蒋冬河，你行行好，从明天开始行不行？”
“不行，就今天。”蒋冬河态度很干脆，“别想耍什么花招。”
蒋冬河说到做到，等班级其他同学离开后，把门一锁，屋里就留他和倪雪两个人。
“先擦黑板，然后扫地，拖地，动作快的话，半小时就能做完。但如果你再这么磨蹭下去，我只能陪你到教学楼封楼了。”
他们五点半放学，而封楼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尽管倪雪的确从未做过家务，哪怕是最简单的那种，但他并不认为擦黑板、扫地拖地有什么难度，他迟迟不动手，只是想跟蒋冬河叫板。
——我就是不做，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蒋冬河早就料到倪雪不会配合，这完全是情理之中，倪雪乖乖照做才是活见鬼。
蒋冬河也不再说话，佯装看不见一旁置气的倪雪，只是从书包里掏出物理卷子，埋头写起来。
那天，他们真的在教室里待到了十一点。蒋冬河完成了作业，温习了今日课堂上学的东西；倪雪憋了一肚子气，决定也让蒋冬河吃点苦头。
冯博承一整晚没等到倪雪，第二天问倪雪怎么回事。
倪雪的火气还没散干净，原封不动地转述：“就怪我们班长呗，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蒋冬河，他说我扣分太多，非把我在放学之后扣下做值日。”
冯博承也是明雅的学生，跟倪雪不在一个班。听完，冯博承沉思片刻：“咱们学校有这个规矩？”
就算真的有，倪雪也没听过，没听说过的一律就当没有。倪雪抱怨道：“那谁知道呀，说不定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报复，一直把我关到封楼，手机也没电了，都没法告诉你怎么回事。”
“啧，当个班长，有点权力就不知道怎么使了是吧？”冯博承顶了下腮，看起来十分忿忿不平，“你等着，我帮你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整治这小子。”
过了半个月，倪雪还真的等来了冯博承的消息。
冯博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最近托人调查了一下蒋冬河，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
“他爸妈都是市东农贸市场卖菜的，他周末的时候也会去摊子那儿帮忙。”冯博承说，“我再叫上几个人，周六咱一起过去看看。”
冯博承所言不假。在其他同学利用周末放松休息的时候，蒋冬河需要比平时起得更早，去市东农贸市场帮父母照看摊子。碰上生意好，蒋冬河会帮着卖东西；如果顾客零星，蒋冬河就在板凳上自习。
星期六，蒋冬河如常出现在菜市场。那天生意不错，蒋冬河一直在忙前忙后，应付砍价、称重、收银，半天没顾上歇息。
接近中午时，有几人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蒋冬河觉察到声响，抬头逐一望去，眼前一共有五个人，除了老熟人倪雪之外，还有一个也是他们班的，剩下三人他没见过。
冯博承用胳膊肘捅了倪雪一下，示意他先开口说话——毕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
倪雪脸色不太好，硬着头皮开口：“好巧啊，这不是班长吗。”
一进菜市场，倪雪就捂住了鼻子。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喧嚷人声吵得他头晕，大声吆喝的商贩，讨价还价的顾客，还有这股混杂的难闻气味……屋内空气浑浊，倪雪甚至还能隐隐闻见从鱼摊前飘来的鱼腥味，熏得他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地面泥泞一片，烂菜叶子裹着污泥又被人踩在脚下，倪雪小心翼翼地避开，同时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来这种地方？
离摊位还有一段距离，倪雪就看见了蒋冬河。蒋冬河长得高，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总是很醒目，跟周身环境格格不入。
有几位阿姨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蒋冬河似乎跟她们说了什么，哄得她们心花怒放，当即买了好几种蔬菜，蒋冬河也有条不紊地为她们包装，动作熟练，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直到看见倪雪一行人，那抹得体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敛去，只是僵了一下。
蒋冬河态度坦然，不去想这几人为什么会找到这儿来，只当他们是寻常顾客，“买什么？”
蒋冬河身后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是他父母。他们听力不太好，只看到摊子前站着几个年轻人，一时间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问蒋冬河：“小河，他们是你的同学吗？”
“是。”蒋冬河没否认。
蒋母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她一直担心蒋冬河在明雅交不到朋友，现在一看，完全是她多虑了，蒋冬河居然和同学们相处得这么好。
她急急地起身，“哎呀，那可得好好招待一下……”
“妈，不用麻烦了。我去吧。”
蒋冬河回到摊位前，重新看向几人。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戒备。
冯博承随便指了摊子上卖的几种东西，说：“这些都来点儿吧。”
冯博承看着蒋冬河细致地装好，没接塑料袋，而是直接递过去一张红色的票子：“不用找了。”
“送你们的，不收钱。”蒋冬河说。
蒋母挑了几个色泽最鲜艳、个头最饱满的番茄，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她取出其中一颗番茄，递给她觉得长得最招人喜欢的倪雪：“没想到会有同学来找小河，也没提前准备什么……尝尝这个西红柿吧，我们老家自己种的，没有打过农药，很新鲜很好吃的。”
眼前的妇人面容憔悴，显得有些苍老，而此刻脸上的喜悦却格外真实，仿佛他们真的是蒋冬河的好朋友。
妇人粗糙的掌心托着鲜红的番茄，有那么一瞬间，倪雪觉得它红得刺目。
他像是愣在了原地，没有去伸手接。
蒋母没有发现倪雪的不情不愿，手一松，番茄骤然滚落到地上，沾满了灰尘。
蒋冬河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哪怕是他一次次迟到、不穿校服、给班级扣分、耍赖不做值日……倪雪也从来没见蒋冬河的脸色这么差过。
自那之后，倪雪和蒋冬河的关系从“糟糕”变成了“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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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高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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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就当你默认了
总有人夸赞蒋冬河活得洒脱，想法比同龄人更成熟，用一个时兴点的说法讲，他从不内耗。
他们现在不在明雅中学，不在市东农贸市场，而是身处首都大学西宿舍区门口，纠结那点鸡毛蒜皮的旧事显然没什么意义，生活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他必须时时刻刻向前看。
蒋冬河与倪雪面对面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服软示弱在倪雪身上很罕见，可惜蒋冬河不吃这套。
不在意过去，不等同于他想跟自己不欣赏的人共处一室。
蒋冬河转身就走，行李箱滚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不小的声响。
倪雪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结果这根稻草也眼看要折——当然，就凭他和蒋冬河的糟糕关系，蒋冬河拒绝他再正常不过。不过，倪雪本来也没打算讲道理，既然已经豁出去求蒋冬河收留他，至少在今晚，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倪雪跟上了蒋冬河。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有点不伦不类，像他们的关系一样怪异。
直到倪雪跟着蒋冬河停在了地铁站台前，倪雪看着蒋冬河的侧脸，终于开口道：“蒋冬河，如果你一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么想非常有道理。如果蒋冬河铁了心要拒绝他，又怎么会允许他跟在他后面走了八百米到地铁站？
地铁站里没有那么多人，他们相隔不远，倪雪确信蒋冬河一定听见了他在说什么。
直到地铁驶来，两人走进车厢中，蒋冬河依旧没有说话。
当初蒋冬河选择租房只是为了兼职方便、缩短通勤距离，至于到学校有多远，则放在了次要考虑的位置。这样一来，从他的住处到学校就有些麻烦，要换乘两条地铁线，共坐十七站，再搭乘四站公交。
倪雪以前没坐过公交，远不像旁边的蒋冬河那么泰然自若。车上没空位，司机开得又急又猛，倪雪左摇右晃，还不小心撞到了几个路人。
整趟行程将近两小时，两人终于抵达小区门口。
其实倪雪没看见门在哪，只看见十几栋居民楼密密麻麻的挨在一起，黑漆漆一片。
小区没有路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没有翻修过，倪雪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探路。
走在前面的蒋冬河还拎着行李箱，却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很快又把倪雪甩开了一段距离。
黑暗中看不清路，又不熟悉地形，倪雪刚要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就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给蹭了蹭。
他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东西？”
前方的蒋冬河脚步一顿，但没回头，“小区里的流浪猫狗。”
借着手电筒的光，倪雪这回看清了，蹭他腿的是一只小猫，花色黑白相间，看起来还挺干净。
蒋冬河也循着光亮望过来，开口道：“这只叫珍珠，很黏人。”
“……珍珠？”倪雪又看看小猫的毛色，“怎么看都是叫奶牛更合适吧。”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小猫让人心情变好，蒋冬河简直一反常态，竟然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小区里其他人给取的名字，一直这么叫。”
蒋冬河蹲下身，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外面的包装，向珍珠递去。
小猫一点也不怕人，立刻欢快地迈着步子向蒋冬河走过来，埋头开始吃。
这座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狗，被居民们喂养得很滋润，蒋冬河在这住了一个多月，大部分都见过。后来他也养成了随身带着火腿肠的习惯，不仅猫狗都能吃，如果哪天没碰见小动物，还能自己垫垫肚子。
对于这些流浪猫流浪狗，平时逗两下、喂点食物可以，但蒋冬河没有把它们捡回家的想法。
以前也不是没有居民这么干过，把一只流浪猫捡回了家，结果没过多久，那只猫又从家里溜了出去。
野猫野狗有自己的脾性，名贵品种又太难伺候，更何况平时生活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养宠物是需要负责任的事，蒋冬河自认还无法承担。
这回倒好。没捡猫狗，捡了个人。还是最麻烦的那一个。
真是难以置信。
珍珠吃得又快又急，蒋冬河用另一只手又去摸摸它：“慢点，这会儿没人跟你抢。”
小猫填饱了肚子，又主动摊平在地上，让蒋冬河揉它的肚子。
倪雪在旁边看着，借着手电筒的光，他发现蒋冬河似乎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很浅很淡，但倪雪十分笃定，蒋冬河就是笑了。
原来蒋冬河也会笑啊。
给珍珠喂完火腿肠后，蒋冬河又变回了倪雪熟悉的蒋冬河，仿佛刚才跟倪雪多说了两句话的那人不是他。
他们又向小区里面走了一段路，蒋冬河最终拐进一栋老式单元楼。一共六层，没有电梯，走廊里安装了声控灯，感知到两人的脚步声，棚顶的小灯泡忽闪几下，勉为其难地亮起昏黄灯光。
这还是倪雪第一次见一层楼里挤下这么多户人家，此外，走廊环境同样让人不敢恭维，老旧的墙皮已经从墙体脱落，在地上积起一摊白色碎屑，地面没有铺砖，一切看起来都是灰扑扑的，像是蒙了层三十年前的滤镜。
倪雪欲言又止，顿感大事不妙，隐隐有些崩溃。
他们学校宿舍楼就是这样，古老，破旧，脏兮兮。
心已经凉下去半截，但倪雪心里还残存一点最后的期望——万一屋里还成呢？
蒋冬河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旋转，房门打开，倪雪最后一点期望也彻底破灭了。
三十三平米的一居室，除去单独的卫生间，剩下的活动都集中在一个屋子里。
家具是租房时自带的，看起来有不少年头，墙壁斑斑驳驳，散布着零星霉斑。
尽管蒋冬河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却依然掩盖不了它的窘迫。
咔嗒一声，蒋冬河关上了房门。
蒋冬河当然看出了倪雪脸上的抗拒，毕竟他视力一向优越，倪雪也丝毫没有掩盖脸上的嫌弃。
这小少爷住惯了大别墅，连四人间的宿舍都无法忍受，自然也从未见过条件不佳的出租屋。说实话，他这房子和首都大学宿舍没差多少，他对生活环境要求不高，在哪儿都能将就着住。
看到倪雪面露难色，其实还有点解气。
不是娇气吗，不是口口声声说宿舍没法住人吗，既然自己选择了跟我回来，就要学会承担做出选择的后果。
一眼看过去，房间里只有床，桌子，沙发和料理台，倪雪皱着眉，咬了咬下嘴唇，心中几番纠结，问出一个还算重要的问题：“我今晚睡哪儿？”
蒋冬河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当然是沙发。”
地面空间还不够打地铺的，确实也只能睡沙发。
倪雪看着窄小的沙发，挤出长长一声：“哦……”
倪雪在沙发上坐下，没过一会，又说：“蒋冬河，我想洗澡。”
室外气温三十几度，房间里没空调没风扇，两人在外奔波一天，早出了一身热汗。
刚才走路的时候还没多强烈的感觉，现在一坐下才发现身上黏黏腻腻，难受得很。
“热水需要现烧，再等二十分钟吧。”蒋冬河起身，按下墙壁上的热水器开关。
偶尔嫌麻烦懒得等这么久的时候，蒋冬河会直接洗冷水澡。今天他就有些疲惫，只想速战速决。屋里俩人都男的，蒋冬河也没讲究那么多，直接把身上的无袖T恤一脱，光着上半身，从椅背上拿起一件更宽松的短袖。
蒋冬河没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反倒把旁边的倪雪吓了一跳。倪雪先是瞪大了眼睛，又迅速地移开视线，落在旁边的墙壁上：“……你、你怎么直接就脱了？”
蒋冬河忽然意识到，人类有必要迅速出台“禁止与倪雪共处一室”的相关法律，否则会被传染变成弱智。他说：“一，这是我家，我想脱就脱。二，你洗澡穿衣服？”
“太突然了。”倪雪说。
“……”蒋冬河深吸一口气，“闭嘴。”
尽管倪雪一直盯着墙壁，几乎快要把这面老旧的墙再盯出一个窟窿，余光却难免注意到一旁的人影。蒋冬河平时只穿校服运动服，能看出腿很长，但不显上半身。这会没有一点遮挡，可以看见对方平宽的肩膀，还有紧窄的腰腹，手臂上的肌肉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为了缓解不自在，倪雪真诚地发问：“蒋冬河，你到底是怎么忍受在这里住的啊？”
房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倪雪的衣领被蒋冬河一把揪住，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蒋冬河的拳头抡过来，带起一阵急促的风，手臂线条绷紧，手背凸出青筋，拳头堪堪停在倪雪的鼻尖前。
倪雪愣在原地。
这一拳头下去，他的鼻梁骨恐怕会断。
“你自己说的，就一晚上。”蒋冬河压低嗓子，不再维持基本的客套，眉眼间满是凶戾，“既然想住这里就老实点，少他妈废话，不然滚回你的宿舍去。”
论起打架，倪雪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蒋冬河的对手。他虽然学过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拳击散打柔术跆拳道，奖项也拿了不少，但也没真正跟谁动过手。
反观蒋冬河，高二那年修理过两个骚扰女同学的校外小混混，一个没了门牙，另一个断了肋骨。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倪雪还是懂的。
但比起担忧这个，另外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终于见到了撕下那层冷静稳重面具的、真正发怒的蒋冬河。
蒋冬河收回手，不再理会倪雪，向卫生间走去。
好烦。
脸看起来那么无辜，偏偏总爱用天真的语气不讲人话，实在烦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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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雪日记：
倪雪肯住进蒋冬河家里，倪雪好。蒋冬河凶倪雪，蒋冬河坏。
蒋冬河日记：
妈的，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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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期待饱饱们的评论噢=3=

第5章 5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
这一晚，两人睡得都不太舒服。
倪雪认床，挑枕头，遇见不习惯的床和三件套都得适应一阵子，更何况这回睡的还是沙发。
屋子本身没多大，自然也放不下太宽敞的沙发，这个沙发又窄又小，坐着的时候尚且够用，要躺下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生实在强人所难，就连翻身都得留意着别滚下去。
但倪雪睡不着，看手机也嫌没意思，只能来回翻身，又怕掉下去，动作小心翼翼还不够折腾的。再加上天气炎热，小房间更是闷得像蒸笼，尽管睡前冲过了澡，这会儿又热出一身汗。
倪雪从未觉得夜晚这么难熬过。
不知道在凌晨几点，倪雪才彻底闭上眼睛。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蒋冬河。他平时一个人静惯了，倪雪翻来翻去的声音实在令人难以忽视。就算倪雪安安静静，也是个大活人，不是一团无污染无公害的空气，依然跟独处有很大区别。
第二天是周日。这天仍然需要到学校去，开班会，领军训服，交代事项，然后从周一开始为期十四天的军事训练。
蒋冬河在睡前已打定主意，天一亮就把倪雪拎回首都大学宿舍，两人就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前一晚失眠，次日两人起床都有些迟，来不及吃早饭，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路上，蒋冬河单刀直入地问倪雪：“你宿舍在哪栋楼哪间房？”
非上班高峰期的公交车里没那么多人，倪雪原本正在座位上垂头打瞌睡，闻言警惕地抬起头：“你要干什么？”
“就问问。”
“7号楼355。”倪雪说。
当初，倪雪跟蒋冬河说只住一晚，其实就是个说辞，缓兵之计而已。他才没有第二天就回到宿舍的意思。
倪雪在心里将二者对比了一下，住宿条件差不多，破破烂烂，蒋冬河虽然凶巴巴的，但忍受一个人总比忍受三个人来得轻松。
退一步来讲，蒋冬河长得也比那三个人顺眼太多。估计用不了多久，蒋冬河就会登上校园表白墙这种无聊的东西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倪雪觉得他可以不计前嫌，继续在蒋冬河那里住。
蒋冬河就坐他旁边，倪雪能闻见蒋冬河身上的气味。蒋冬河家里没有沐浴露，身上只有洗衣液留存下来的淡淡味道，最廉价的那种，但不难闻。
车厢中总是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忍受，只有蒋冬河附近的空气显得比较干净，蒋冬河这个人好像都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倪雪清清嗓子，郑重地开口：“蒋冬河，我觉得我这个人性格还可以的吧。你觉得呢？”
蒋冬河：“我觉得不怎么样。”
“可以多多了解嘛……”
蒋冬河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打断他：“倪雪，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劝你趁早放弃。”
倪雪又迅速地蔫了下去。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开完班会，蒋冬河又回到西区宿舍楼，找到7栋355。
他确实想赶快甩掉倪雪这块烫手山芋、把倪雪丢回宿舍不假，然而凡事无绝对，倪雪没仔细讲过他在宿舍发生了什么，蒋冬河也懒得问，无非就是那人又犯公主病，嫌弃宿舍条件差，也无法正常地与其他舍友相处。
不过蒋冬河还是准备亲自去看看。
他走到那间宿舍门前，轻轻叩门。
“进。”里面传来懒洋洋的一声。
蒋冬河推开门，脸上已经习惯性地挂起了客套的微笑。在此之前，蒋冬河心里明白个人素质并不与学历和学校挂钩，但在开门那一刻还是吃了一惊。
宿舍剩下的三人正在打牌，其中两人还抽着烟，进门就先被浓烈的烟味呛了一下。
蒋冬河从小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长大，免不了吸二手烟，对烟味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他自己不抽烟，也没有想要尝试的想法。
如果倪雪忍受不了这一点，蒋冬河倒是可以理解。
三人的目光向他看来，蒋冬河随便扯了个理由道：“我也英专的，住隔壁宿舍，昨天到校时间有点晚，就想着今天过来跟大家熟悉熟悉，以后都是同学哈。”
“给大家带了点家乡特产，不用客气。”蒋冬河打开手里的袋子，在每个人的桌子上放了点牛肉干。
家乡特产当然也是假的——这袋牛肉干是他十五分钟前在学校超市买的，心疼钱，挑了最便宜的一款。
剩下三人反倒被蒋冬河的客气搞得不太自在，有点不好意思，纷纷招呼：“随便坐随便坐。”
其中一人把烟掐了，另一人问蒋冬河抽不抽。为了套话，蒋冬河没拒绝，说来一根也行。他接过烟，叼在嘴里，用火机点上了。
蒋冬河佯装环视一圈，坐在了唯一一个空出来的、倪雪的椅子上，看似不经意，实际意有所指：“你们宿舍就三个人啊？”
“没，四人。”舍友回答，“还有个矫情的事逼，昨天一甩脸子走了。”
形容得还挺准确。蒋冬河想。
蒋冬河适时地表现出一点好奇：“怎么了？”
“一进来就嫌这嫌那，挑三拣四，我寻思北方宿舍不都这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至于那么一惊一乍？哎，不知道的以为大少爷参加变形记呢，我还特意看了一眼，后面也没跟着摄像大哥啊。”舍友说，“后来我就搭腔嘛，话赶话顶上了呗，我俩就吵了几句。”
“反正咱真没见过这样的。”另一位舍友接茬，也是北方口音，“哦对，长得也小白脸儿，烫了一头卷毛，像混血。”
“哦，这样。集体生活么，合不来也正常。”蒋冬河点点头。
烟快要燃尽，话也问得差不多，心里大致有了谱——跟他的猜想基本一致，出乎意料的地方也有，总之，不管怎么说……让倪雪住这儿好像是挺危险。别军训没结束呢，就先把小命玩没了。
蒋冬河摁灭烟头，站起身，仍是和善的语气：“今天先走了啊，以后再常来串门。”
从宿舍楼出来以后，蒋冬河打开手机，发现多了一条莫名其妙的微信好友申请。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他眉头一皱。
这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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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芙芝士蛋挞小猫：我觉得我这个人性格还可以的吧。你觉得呢？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可以多多了解嘛(⁎⁍̴̛ᴗ⁍̴̛⁎)
竟然日更了！还是求评论！啵啵！

第6章 6 老公你说句话啊
倪雪之前的微信ID其实不叫这个名。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是在上了高中之后改的，当时他在一款游戏里玩女号，充了不少钱，是服务区小有名气的富婆，一来二去，就有不少人想加他好友，为了贴合人设，倪雪就改了这个名字，还精挑细选了一个可爱的头像。
再后来，倪雪已经没再玩那个游戏，但也懒得换掉ID了。
他从高中班级同学群里找到蒋冬河，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高中时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说是前呼后拥也不为过，每次过生日会邀请大半个班级来庆祝，而蒋冬河则是为数不多的不在他好友列表中的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和蒋冬河也有这样一天。
蒋冬河的微信ID很简洁，就一个字，蒋。头像是一片深色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没过一会，蒋冬河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我是倪雪。]
[蒋：猜到了。]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你开完班会了吗？]
[蒋：嗯。]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可不可以来接我一下？我在中央广场这里。]
[蒋：什么事？]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脚崴了。]
蒋冬河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默。该说不说，倪雪还真是擅长给人制造惊喜，只是一会儿没见，就能惹出麻烦来。真是笨死了。
那人的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猫从薯片袋中探出头，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处处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和本人一模一样。
倪雪见蒋冬河迟迟不回复，又随手从表情包中甩过去一张图。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老公你说句话啊.jpg]
发完才意识到不对。
他平时跟人插科打诨惯了，没个正形，什么玩笑都能开。
但现在对面是蒋冬河。
跟他不熟、关系很差、思想古板又行为教条的蒋冬河。
这样的称呼，或许对蒋冬河来说还是太前卫了。
趁着还没到两分钟，倪雪赶紧撤回了这条消息。
偏偏蒋冬河刚巧一直看着手机，见证了倪雪从发送到撤回的全程。
蒋冬河：“……？”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T^T]
[蒋：稍等一下，我过去。]
中央广场距离西区宿舍不算远，步行五分钟的距离。还剩一小段路程的时候，蒋冬河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倪雪。
倪雪怀里还抱着班会时领取的军训服，有个女生经过他旁边，停下来向他问话，似乎是想要倪雪的联系方式。倪雪扬起脸，冲对方露出一个笑容，一双眼睛弯起来，不知道回复了一句什么，女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失望。
蒋冬河向倪雪走过去，还没等问他怎么回事，就见倪雪吸了吸鼻子，抢先开口：“你身上有烟味。”
倪雪又说：“我讨厌这个味道。”
一听倪雪讨厌，蒋冬河反而生出一点兴趣。他又往前走几步，凑近了些，故意逗他：“是啊，我抽烟了。”
“啊？”蒋冬河的回答实在出乎倪雪的意料，倪雪一时怔住，“原来你抽烟啊……”
“不行么？”蒋冬河反问。
蒋冬河发现，倪雪在惊讶的时会无意识地睁大眼睛。
眼头眼尾尖锐，中间被一道圆润的弧线连接，还真的有点像猫。
倪雪还记得明雅有三条严禁学生触碰的校规，不准吸烟，不准打架，不准早恋。这么一看，三条里蒋冬河犯了两条，而他自己一件都没有做过。谁更遵守校纪，一目了然。
那股烟味已经变得很淡，如果不是倪雪的嗅觉太灵敏，几乎已经闻不见。
蒋冬河离他很近，快要消散的烟味混合着先前的洗衣液味，反倒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倪雪偏偏没有办法做到忽视，他拧起眉毛，五官也皱成一团，最终叹了口气：“还是不要吧，对身体也不好。”
蒋冬河幅度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什么。他回归正题，看向倪雪的脚踝处：“说说吧，崴脚是怎么回事。”
“下楼的时候看手机，没留意脚下，就踩空了……”倪雪越说越心虚，毕竟发生这种事，的确显得他不太聪明。与此同时，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倪雪卷起裤脚，发现那里已经高高肿起。
蒋冬河沉默一瞬，一针见血地点评：“倪雪，你是不是小脑发育不完全。”
“蒋冬河，我现在没有办法爬宿舍床的梯子，所以不能住宿舍。”倪雪与蒋冬河对视，再次开口，“所以……我能不能在你那里再住一晚？”
一回生二回熟，倪雪第一次开口时只觉得抹不开面子，有求于蒋冬河比吞针还难受。至于第二次，倪雪已经顺嘴了很多，反正结局无非两种，答应和不答应，先问了再说。
蒋冬河戳穿他：“恐怕不止一晚吧。”
蒋冬河又有些头痛。看这架势，倪雪显然是准备吊死在他这一棵树上——两人不仅认识，他还刚好拥有可以容纳倪雪的房间，多完美的选择啊。
不过，让倪雪住他这里，于他而言也许是个机会。
他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虽然看倪雪不顺眼，但也看得出倪雪本性不坏，只是成长过程中缺乏正确指引，才养成过分骄纵的性格。
他以前就思考过，对于倪雪这种欠收拾的人，就该让他亲自狠狠修理一下。
但蒋冬河没直接回答倪雪，只说他再考虑考虑。眼前待解决的问题不只一个，他对倪雪说：“你这只脚需要去校医院看一下。”
倪雪可怜巴巴地反问：“你陪我一起吗？”
“行行行。”蒋冬河费了好大劲把揍人的念头按下去，不耐烦道，“走吧祖宗。”
由于还拖着个伤患，去校医院时就走得慢了很多。
只是蒋冬河已经习惯了快走，步子总是迈得很大，渐渐把倪雪甩开了一段距离，又被倪雪叫住，“你慢一点呀，我跟不上。”
……还真是找了个祖宗。蒋冬河在心里叹气，有意识地控制步速。
路上，倪雪主动挑起话题：“刚才班会上，有竞选班委的环节，好多人报名。”
“嗯，我们班也有。”
“你还是继续当班长吗？”倪雪问他。
“不当，当够了，太麻烦。”蒋冬河的回答干脆利落，倪雪听完，总觉得蒋冬河意有所指。
不服气，但又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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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老子不惯你那些毛病
校医院里的人不少，倪雪看着室内乌泱泱一片人，慢吞吞地向前挪了两步，面色犯难：“医院看病流程是什么样的啊？”
蒋冬河一路搀着倪雪走到校医院门口，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没想到倪雪还能打破他对“自理能力为零”的认知下限。
他不禁发问：“倪雪，你是弱智吗？”
其实医院于两人而言都有些陌生。一个是因为看惯了私人医生，另一个则是因为平时很少生病，自然也就不怎么去医院。但在蒋冬河眼里，看病流程属于常识性问题——不过既然这话是由倪雪问出的，好像也不足为奇了。
蒋冬河冲屋内的窗口一扬下巴，对倪雪说：“去第一个窗口排队挂号、取号，然后缴费，再去对应的诊室门外等，叫到你的号码就进去。如果医生给你开了药，记得去药房付钱拿药。”
倪雪点点头。
“听明白了就自己进去。”
倪雪独自向前走，没过一会儿，又回头看了蒋冬河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倪雪还有个问题想要问蒋冬河，可他此刻竟无师自通地意识到了一点，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麻烦别人，别人也许会感到困扰。
有求于人的话第一次如鲠在喉。
感受到倪雪的视线，蒋冬河抬起头，竟像是知道倪雪要问什么，补充道：“我在这里等你。”
听到这句话，倪雪忽然安心下来。蒋冬河的嗓音很好听，他早早就过了变声期，音色低沉，微微沙哑，像琴弓划过大提琴琴弦的质感，有种令人心绪平静下来的力量，不仅令人信服，还十分熨贴。
当然，骂他的时候除外。倪雪想。
大约过去一个小时，倪雪又回到校医院门口。
见倪雪走过来，蒋冬河从长椅上起身，脸上没多余的表情，“医生怎么说？”
两人一起向外面走，尽管脚还在疼，倪雪的语气却轻松了些：“冰敷了一会儿，拍了张片子，没骨折，韧带拉伤，需要休息两星期。噢，我还买了绷带和药油。”
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他这样是肯定没办法军训的，哪个学生想军训呢？又苦又累，持续时间还那么长，再加上他紫外线过敏，本身也不喜欢晒太阳，更不喜欢身上出汗的感觉。这样一来，他刚好可以用这份新鲜病历躲过军训。
“嗯，做得不错。”蒋冬河回应道。
没有人不喜欢被肯定，尤其是被平时不对盘的人肯定，尽管只是很简单的四个字。倪雪的眼睛又亮起来：“蒋冬河，这回我记住了。”
蒋冬河没听明白：“记住什么？”
“看病的流程啊。”
时至当下，蒋冬河也悟出一点跟倪雪相处的诀窍。他不知道倪雪过没过十八周岁生日，但今年也不剩几个月，四舍五入，倪雪就是十八岁，然而这只是表层现象，倪雪的真实年龄要去掉前面的十，只留八。
一旦想通自己面对的是个小学生，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血压也不高了，情绪也不急躁了，哄孩子就完事了。
蒋冬河敷衍道：“好好好，真厉害。”
一天到现在还没吃饭，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校医院靠近学校北门，两人从北门出去，蒋冬河带着倪雪去了附近的小吃街。这条小吃街在这一带很有名，除了附近几所高校的学生常来，还有许多前来打卡探店的游客。哪怕过了饭点，依然人满为患。
这些门店都小，一共放不下几张桌椅板凳，一连路过好几家店，也找不出空着的座位。最后终于看见一家卖炒饭炒面的餐馆，屋内没空座，但室外摆着几张空桌。蒋冬河大致浏览了一下墙上的菜单，上前点单：“来份腊肠蛋炒饭。”
他又转头问倪雪：“你吃什么？”
倪雪环顾店面一圈，欲言又止。
一见这人露出这种表情，蒋冬河便顿时心下了然，这是又犯病了。等这人挑三拣四完毕，估计可以直接吃晚餐。于是他不再过问倪雪的意见，对老板说：“再来份一样的。”
他们来到外边的空桌前，蒋冬河没那么多讲究，抽出塑料凳子坐下。
对面倪雪不如他这般干脆，看着眼前油腻腻的桌椅，纠结再三，还是没能狠下心。
蒋冬河不管他，也不说话。
最终，倪雪还是敌不过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拿起纸巾擦了擦凳子，勉为其难地坐下，就是看起来有点如坐针毡。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一时间又变得沉闷。不同于以前总是倪雪找话题，蒋冬河一反常态地先开口：“倪雪，我知道你这人臭毛病多，不过你提前想好，住我这儿可以，但老子不惯你那些毛病，待不了就滚。”
挺严重一句话，被蒋冬河故意讲得很直白。之前做班委的时候他必须耐心服务同学，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和善又热心，事实上，只有蒋冬河自己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脾气，现在他没必要迁就谁，自然不会跟倪雪太客气。
倪雪撇撇嘴：“你又这么凶……”
蒋冬河直言：“我本来就这样。”
果不其然。这人在外人面前都是装的，只有他识破了蒋冬河的真面目！
倪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蒋冬河：“我还要约法三章。”
炒饭还没端上来，蒋冬河掏出手机，用备忘录起草。
一，倪雪居住期间，需与蒋冬河共同承担租金及水电费等各项费用。
二，倪雪居住期间，需与蒋冬河共同承担各项家务，如洗碗，扫地，倒垃圾等。
第三项还没立刻想出来，蒋冬河琢磨片刻，索性写下：三，一切听从蒋冬河安排。
倪雪对前两条尚且没什么异议，直到看见第三条，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蒋冬河淡淡道：“对，就这么独裁。”
倪雪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像个包子。蒋冬河心里有点想笑，把手机递给倪雪：“想好了就在上面签字。”
虽然倪雪抗议，但显然抗议无效。在手机屏幕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倪雪忽然感觉自己像杨白劳，而蒋冬河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黄世仁。
又等了十分钟，两碗炒饭被服务员端上桌。街边小店的份量很大，直接拿海碗盛，油润的饭粒甚至冒出一个小尖，看起来相当顶饱。
蒋冬河拿起一次性竹筷，拆开包装，将两根筷子相互摩擦几下，去除上面的毛刺。倪雪跟着蒋冬河学，动作略显生疏，做完这些，他试探性地夹起一口米饭。
外边餐馆总是重油重盐，倪雪口味偏清淡，吃了两口便不再碰，“我不想吃了……”
“爱吃不吃，没人管你。”
对面的蒋冬河注意到倪雪早早就放下了筷子，一碗饭几乎没怎么动过，他打定主意要惩治倪雪，自己吃完就起身付了账。
在前十几年的人生里，倪雪极少有这样哑口无言的时刻。即使他是不占理的一方，也忍不住想与对方辩出个高下来。偏偏，在蒋冬河面前，往日的牙尖嘴利全部失效，倪雪憋了一肚子话，竟找不出一句能回应。
他只能拿出手机，恶狠狠地把给蒋冬河的微信备注改成“凶巴巴”。
他们的冷战结在回到单元楼门口时结束。
受伤的那只脚不敢着地受力，倪雪看着眼前的楼梯，迟疑地停下脚步，在心中盘算他能不能单腿蹦上去——蒋冬河家住三楼，应该也还好吧？
结果倪雪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心惊胆战地停在第五层台阶。不行，他就剩一条健全的腿，可不能再轻举妄动。
蒋冬河走在倪雪前面，回头看他一眼，不知道是冷嘲热讽还是幸灾乐祸，咳了一声，问道：“用我背你么？”
开什么玩笑，我倪雪就是累死，死外面，从楼梯上跳下去，也用不着蒋冬河来背！倪雪当即回绝：“……我自己能行。”
“真假啊？不行别硬撑。”蒋冬河直言，“少废话，上来吧。”
“……”倪雪又一次哑口无言，终于小心翼翼地趴在蒋冬河的后背上。
他看起来瘦，但绝不是瘦弱，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性，身高摆在那里，身上还有锻炼过的痕迹，体重不算很轻。
“重吗？”倪雪问。
“还好，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蒋冬河语气如常，气息均匀，脚步也很稳，“你平时做什么运动？”
“马术，”倪雪继续介绍，“我自己的马叫Hidalgo，一匹阿拉伯马，通体雪白，特别漂亮。”
“听不懂，说点亲民的。”
“冬天滑雪，夏天游泳。”
蒋冬河笑了笑。游泳他倒是会，村里以前有一条河，男孩子皮实，常常下水玩，在那自学的。
透过薄薄一层T恤，倪雪再次清晰地感知到蒋冬河的体温比他更高，有种蓬勃的生命力。放在以前，倪雪绝对想象不出他与蒋冬河之间会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他的双臂环住蒋冬河的脖颈，如果他微微侧头，嘴唇就会蹭到那一片的皮肤。
不，不对……倪雪忽然想起来，他和蒋冬河的距离第一次这么近，其实是在高中。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差，在校园里偶遇都要把对方当空气。
有一次，倪雪听说蒋冬河在校外揍了人，直接把对方揍进医院，却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后来，倪雪还是从狐朋狗友冯博承的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那段时间是寒假，明雅中学设置特训补习，强制每班前十名参加，倪雪当时要跟随父母回英国探望长辈，向学校请了假。
补习地点不在明雅校园内，而是在晏城郊区的一片平房里，那地方挨着晏城职高，常有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当街寻衅滋事。
补习结束的时间总是在晚上十点之后，蒋冬河家离这儿远，每天骑自行车回去。某天，蒋冬河刚巧撞见路边有俩社会青年骚扰一位女生，再定睛一看，那女生还是他们班花赵盈盈。
见状，蒋冬河扔下车，挡在赵盈盈身前。
“美女，这你姘头啊？”两个小混混照旧嬉皮笑脸，不料蒋冬河的拳头挥过来的速度更快，令人猝不及防。
三人很快扭打到一起，一旁的赵盈盈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拨出110。小混混也不再纠缠，骂骂咧咧地跑了。
一场架打完，蒋冬河只是脸上微微挂了点彩。他随意地蹭掉脸上的血迹，扭头问赵盈盈：“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就是拦住我，问我的联系方式……”赵盈盈摇摇头，仍有些惊魂未定，“谢谢你，班长。”
“没事就好。”蒋冬河扶正自行车，对赵盈盈说，“上车，送你回家。”
这件事渐渐在明雅传开，冯博承一听说，率先炸了——跟他熟的人都知道，他明恋赵盈盈已经有两年。如今赵盈盈被人欺负，他能坐视不理吗？
为了给心中女神打抱不平，冯博承攥紧拳头，忿忿不平道：“他妈的，我非得亲自教训一下那几个败类。”
倪雪刚从伦敦回来，时差还没倒完，眼睛半睁半闭，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既然他们是见色起意……”冯博承思索半晌，一指倪雪，“这样，咱俩今晚过去一趟，你就扮成一个美女，吸引他们的注意。然后我冲过去，狠狠揍他们一顿。”
“让我陪你仙人跳？”倪雪当即睁大眼睛，“你是不脑子有病？”
“好兄弟，行行好，就帮我这一把，让你女装又不是掉块肉，这年头谁还没女装过？”冯博承软磨硬泡，握着倪雪的手苦苦哀求，“这事要是能成，你想要的那个角色我帮你氪出来，未来一年的皮肤我全包了。”
这个条件听上去倒是有几分诱人。倪雪逐渐开始动摇：“我这身高，也不像女生吧……”
“这算啥，咱这儿女生本来就长得高。”冯博承说。
确实——倪雪一想，他们班超过一米七的女同学有十来个。那他这种超过一米八的“女生”，也不算太罕见。
当晚，倪雪和冯博承出现在职高附近。倪雪一路上都不太自在，一会儿摸摸假发，一会儿扯扯裙摆，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第一次穿女装。
冯博承提醒他：“你表现得自然点儿！信我，你现在全世界第二漂亮，赵盈盈第一，你差点就比她还好看了。”
两人下午去商场添置了倪雪身上这套装扮——棕色长卷发，制服裙，长筒袜，还有一双平底皮鞋。倪雪皮肤白，五官精致，双腿笔直修长，戴上假发、穿上裙子之后，没有一点违和感，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这裙子好短啊……”倪雪又忍不住向下拽了拽裙子，自暴自弃道，“既然我差点比赵盈盈还好看，你干脆移情别恋吧。”
“那是因为你太高，才显得裙子短。”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眼看要到明雅集训补习的地方，冯博承才停下，“就是这里，你先过去，我找个地方在旁边看着你，等职高的人凑上来，我立马冲。”
说完，冯博承就不知窜哪儿去了，留倪雪一人在原地。
倪雪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五，离补习结束还有五分钟。
他一边沿着马路走，一边时不时看看手机屏幕，假装自己是个走夜路的女生。
离职高越来越近，倪雪居然还真的听见身后有交谈的声音。
“老大说的到底是谁啊？”
“一个高个男的，目测一米八五，穿明雅校服。”
“都穿校服，谁认得哪个是哪个？”
“是他们班长，好像姓蒋……”
“我他妈是想问有没有相貌特征！”
“据说长得很帅……算了，管他什么样，宁肯错杀不能漏放，非得教训一下那傻逼，让他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倪雪听得入神，不禁放慢脚步。等等，明雅校服，姓蒋，还是班长，这些信息……不是全都指向蒋冬河吗？！
借着路灯的光，倪雪回头看了一眼，起码有六七个人，手里还拿着打架用的家伙事儿。
蒋冬河就算打架再厉害，一个人能单挑两三个，总不至于能打赢六七个下手没轻重的、拿着武器的混混。
不行……不能让他们找到蒋冬河。
这是倪雪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
他是跟蒋冬河关系差，但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蒋冬河出事，落得个伤残的下场。
十点半，补习结束，明雅的学生陆陆续续从平房往外走。
见到蒋冬河走出门，电光石火间，倪雪陡然心生一计。
他反客为主，先一步走上前，拦住蒋冬河：“帅哥，加个微信呗？”
反正他穿的女装，还戴了假发，豁出去了！
周围学生发出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响动，倪雪不等蒋冬河做出反应，贴在蒋冬河耳边压低声音：“职高有六七个人要堵你，一会可能有更多。你先把校服外套脱了。”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天色漆黑一片，蒋冬河只能看清“女生”模糊的人影。他脱下外套塞进书包里，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倪雪？”
“是。”倪雪应下来，“赶紧想个办法，他们肯定认得出你。”
“我们换条路走。”蒋冬河顾不上太多，直接攥住倪雪的手腕。其实他对这片地形也不熟，完全是凭感觉在走，两人越走越快，到最后变成了小跑，拐进一条小巷中。
靠，死胡同！
职高混混发现蒋冬河的自行车还停在这，断定蒋冬河还没离开，准备在这片进行地毯式搜索。
黑暗中，倪雪和蒋冬河听见不止一人的脚步声。
倪雪把蒋冬河按在墙上，主动贴近他：“演一演。”
蒋冬河声音嘶哑，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演？”
“就演……我们是正在接吻的情侣。”倪雪轻声说，“激烈的那种。”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别无他法。蒋冬河伸手扣住倪雪的后脑勺，将两人的距离进一步缩短，另一只手捧住倪雪的脸，拇指按在倪雪的嘴唇上，实则亲的是指甲盖。
倪雪的发丝垂下来，掩盖住二人的动作。
倪雪补充：“再喘两声、更逼真……”
几个混混走进巷子，只看见一对拥吻在一起的情侣，偶尔发出几声难耐情动的低喘。
干柴烈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里做点什么。
“操，人到底去哪了……”
“是不是根本没来啊？”
“今天先撤吧……”
声音渐渐远去，确认他们彻底离开后，倪雪和蒋冬河才松开了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很久都没说话。倪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更快，呼吸也比平时更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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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这章这么长的份上，可不可以给我多多的评论！
而且今天赠送一百海星，蒋哥和雪雪也想拥有一点捏(o^^o)

第8章 8 “跟蒋冬河接吻。”
整件事情对两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周围空气都快要凝固住，蒋冬河才率先开口打破沉寂，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冷静沉稳如蒋冬河，在经历了看见死对头穿女装、被人拉到小巷里、还颇为尽心尽力地上演一出激吻大戏之后，也难免觉得CPU过载，无法正常运行。
他退后一步，视线从头到脚将倪雪打量一遍。刚才情况紧急，天色又黑，蒋冬河其实没太看清倪雪什么样，只能看出倪雪戴着一头极为逼真的长卷发，还穿了制服短裙。
此时此刻，借着月光，倪雪的扮相才更为清晰地展露在眼前。
得益于那点混血，这人不仅脸小，面部折叠度也相当高，每处线条精细得像建模，长睫卷翘，嘴唇丰润，再配上倪雪有些惊魂未定的表情，还真的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可惜蒋冬河的怜香惜玉向来有条件，即使对面是天仙下凡，配上倪雪的性格，也无济于事。
对于蒋冬河提出的这个问题，倪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我有个暗恋赵盈盈的朋友想把职高混混揍一顿，于是选中我假扮女生吸引他们的注意，方便他找个理由打架——听起来简直太蠢了！
那该怎么解释？倪雪只能避而不谈，略显生硬道：“别问了，我、我就是穿着玩儿，刚好路过，哈哈……”
哪怕被蒋冬河误认为他有穿女装的爱好，也只能认栽。如果怨念有实体，冯博承这时大概已经被戳成了筛子，倪雪在心里把这个不靠谱的脑残东西来来回回骂了好几回，还是觉得这人很离谱。说好的手撕职高小混混呢？关键时刻跑哪儿去了？
蒋冬河显然不会相信倪雪这套骗鬼的说辞，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倪雪也不会跟他说实话。
短暂沉默过后，蒋冬河忽然说：“今天，谢了啊。”
“哦……没事。”
这可是蒋冬河的道谢，多新鲜呢。
倪雪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太冷了，嘴唇一哆嗦，除了上下牙相互磕碰的动静之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晏城的冬天向来冷得不留情面，倪雪腿上的长筒袜仅仅是个装饰，丝毫没有御寒功能，时不时有风穿过巷子，吹得人透心凉。
再这么冻下去，倪雪怀疑自己很快就不只是大脑停止运作，心脏也得跟着罢工，懒得再跳了。
蒋冬河似乎觉察出倪雪的异样，再一看这套在冬天尤为清凉的衣服，顿时明白了原因。他拉开书包拉链，取出里面的校服外套，问倪雪：“你需要这个么？”
需要，需要，倪雪赶紧接过来，披在自己身上。他拿起手机给自家司机发消息，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开学还给你？”
“嗯，可以。”
当晚，倪雪回到家，先是躺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才想起被他丢到椅子上的、蒋冬河的校服外套。
倪雪走下床，拾起那件衣服。
他又想到他与蒋冬河的上次交集，是在市东农贸市场。蒋冬河的父母想要好好招待同学，起身去熟食店添购荤菜，待他们一走，蒋冬河靠在桌子前，视线冷冷地扫向几人：“到底想做什么？我没闲工夫陪你们玩。”
身处明雅中学这样的环境里，财富差距太容易引发一个人的自卑，青少年对家境问题又相当敏感，毕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清寒暴露于人前。
蒋冬河的态度却极为坦然。在明雅，他是十班令人信赖的班长，是每次考试永远的年级第一，然而清贫的家庭与父母的职业同样也是构成他的一部分，他从不认为这是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的眉眼生得很有压迫感，都是浓深的颜色，盯着人看时就显得黑沉，锋利尖锐，像一把刀。
冯博承被蒋冬河盯得有点怕，仗着自己这边人多，逞口头威风：“是啊，毕竟你还要卖菜嘛，难怪身上一股菜味儿。”
说不上什么心理，倪雪低下头，贴近蒋冬河的校服外套，轻轻嗅了嗅。
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清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严，留下一道缝隙，泻进来一缕月光，洒在地板上。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倪雪骤然惊醒，触电般地松开手，把校服外套丢进洗衣机。
第二天，冯博承狂轰滥炸地给倪雪发来消息，给他道歉，说自己昨天晚上突然肚子剧痛，实在憋不住，结果那条街还没公厕，只能绕到另一条街上去找。
冯博承哭丧着脸，乞求倪雪原谅：“哎呀，人有三急，理解一下嘛。”
倪雪冷哼：“关键时候一点也指望不上，你都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冯博承登陆倪雪的游戏账号，用自己的卡充了一笔钱，直入卡池，抽出倪雪喜欢的角色，然后又进入游戏商城，买下当季新出的几套皮肤，“消消气，消消气，你看，答应你的事还是办了的好吧。”
“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赔偿。”
“好啦，别生气了，嗯？”冯博承给人顺毛，又问他，“所以当时啥情况？你后来又发生什么了啊？”
不问还好，一问，好不容易捋顺的毛又炸成一团。
倪雪看着冯博承，语出惊人：“跟蒋冬河接吻。”
“卧槽？！”冯博承吓一哆嗦，抬手就去摸倪雪的脑门温度，想检验一下这人是否正在发烧，“雪啊，你是不受啥刺激了啊？”
“假的，骗你的。”倪雪冷笑一声，闭口不再说话，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嗐，我就说！你这玩笑开得有够惊悚的。”冯博承松了一口气。
确实是假的。蒋冬河没有真的吻在他的嘴唇上。
只是那股灼热的触感似乎还留存着，依旧叫人觉得烫。
开学第一天，倪雪生平第一次、破天荒地最早到班级，趁所有人都不在，鬼鬼祟祟地把那件校服外套放在了蒋冬河的座位上。
那件事最后变成了两人之间的小插曲，他们心照不宣，没有人主动提起。而他们的关系依然像从前一样，形同陌路，没有任何交集。
那是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紧张繁忙的总复习持续了几个月，再之后就是高考、父母出事入狱、他和蒋冬河共同考入首都大学，他还住进了蒋冬河的家。
从旧事中回神，蒋冬河那把低沉的嗓子再次响在耳边：“到家了。”
还是那句话，一回生二回熟。尽管由奢入俭难，但人对生存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同样强大，这才第二晚，倪雪竟已经接受了身下这张窄窄的沙发。
倪雪是在深夜感到饿得受不了的——早晨急着出门，没吃早饭，下午那份腊肠蛋炒饭吃不惯，没吃几口，四舍五入，这一天下来就是什么也没吃。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蒋冬河睡着了没有，他只能开口问：“蒋冬河，你睡着了吗？”
蒋冬河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就算睡了也被你喊醒了吧。”
“那就是没睡着。”倪雪说。
这什么歪理？蒋冬河的确没睡着，但睡意也酝酿得八九不离十，冷不丁被倪雪这么一喊，有点儿想揍人。他翻了个身，没睁眼：“什么事？”
“……我肚子好饿。”
“忍着。”
“饿得胃疼，饿得睡不着，”倪雪小声问，“你这屋里有什么能吃的么？”
“……”蒋冬河认命地起身下床，打开房间的灯。他记得橱柜里还放着一些之前买的速食，一翻果然还有，“有方便面，要煮还是要泡？”
“我没有吃过，”这种时候倒是能看出这人还是个高材生，求知欲异常旺盛，“有什么区别吗？”
蒋冬河低下身从里面取出一包方便面，并不打算给倪雪进行多么详细的解释：“口感不同，泡的夹生，煮的软一些。”
倪雪像是懂了：“那麻烦你帮我煮吧。”
蒋冬河在锅里倒了点水，搁在电磁炉上，放入面饼和调料包，甚至还敲进去了一个鸡蛋。这种速食无论煮还是泡都很快，没过多久，蒋冬河就把煮好的面捞了出来，盛在碗里。
他全程没说话，动作熟练又迅速。昨晚这一切，他又趿拉着拖鞋回到床边：“吃完了就自己把锅碗筷子洗洗。洗碗会吗？接点水，抹点洗洁精，搓搓。”
倪雪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他没有吃过方便面，不清楚这类食物本该是什么味道，可眼前这碗面香气扑鼻，汤汁浓郁，口感筋道，他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倪雪看见蒋冬河躺回了床上，双臂交叠垫在脑袋下面，正仰脸望着天花板，没有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酸又胀，倪雪忍不住开口，又一次喊了蒋冬河的名字。
蒋冬河乜他一眼：“又干什么？”
“……谢谢。”倪雪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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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好多人没看到上一章啊！评论好少，呜呜

第9章 9 一颗英俊的白菜
虽然倪雪无法参与军训，但按照学校规定，倪雪这类有合理原因的伤员同样需要每天准时出勤，在训练场旁有秩序地围观，并在训练结束后与其他同学一并离开，如果无故缺勤，则要第二年跟着下一级的新生一起军训，直到修满这门课程的学分。
在这之前，蒋冬河还去小区快递站给倪雪借了一副拐，告诉他：“试试，有这个方便点。”
倪雪接过来试了一下，发现的确省力很多。起初，倪雪还不适应拄拐的感觉，第二天就已经能健步如飞了。再加上他一日两次勤勤恳恳地涂抹跌打药油，估计摆脱拐杖、恢复健康也指日可待。
住西区宿舍的这些专业都集中在同一个操场训练，倪雪每天跟蒋冬河一起出门去学校，然后蒋冬河去操场集合，他去旁边的板凳上坐着观训。
干坐着实在很无聊，倪雪只能靠观察这些人来打发时间。
一操场起码有上千学生，所有人穿着相同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迷彩服迷彩鞋，还全部戴着帽子，按理来说跟一堆大白菜没什么区别，毫无特别之处，倪雪却能从这些人里一眼认出蒋冬河，俨然一个合格的菜农。
蒋冬河长得很高——倪雪还记得高三最后一次体测的时候，整个班级按照个头站队测量身高体重，他和蒋冬河属于男生中比较高的，站在队伍前列，当时蒋冬河的身高是一米八五。
这样的身高，但凡身段再挺拔一些，在人群中很难不显得醒目，蒋冬河绝不只是“挺拔一些”，他往那里一站，军姿和旁边的教官没有任何区别。
再加上蒋冬河长了一张十分惹眼的脸，果然不出倪雪所料，在军训第一天，首都大学的表白墙就出现了三条大同小异的投稿，询问蒋冬河的个人信息。
倪雪想了想，平心而论，他愿意承认蒋冬河其实是一颗英俊的白菜。
当晚，倪雪还拿给蒋冬河看：“你看，有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给了吗？”
“什么联系方式？”蒋冬河看了一眼倪雪的手机屏幕，不禁疑惑地皱起眉。
[墙墙，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四连这个男生的vx号呀，听说是集成电路专业的？天啊，好久没见过这么正统的浓颜帅哥了谁懂，真的对这一款完全没有抵抗力，而且还很高……不过按这个条件，他该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配图是一张手机偷拍视角，有点糊，但能看得出来是蒋冬河在训练休息时喝矿泉水。军训服不像在队列中那么规整，领口松开了些。
评论区分为两类，一批人说“哇靠这个真的帅”，另一批人说“感觉一般”。画风截然不同，通过回复内容就能看出对方的性别。
蒋冬河看上去有些无奈，问倪雪：“你每天都在瞎看什么？”
“就随便看看嘛。”倪雪收起手机，叮嘱蒋冬河，“不要把微信号随便给别人。”
四连的教官也对蒋冬河很满意，一开始只是让蒋冬河站在排头作为示范，后来干脆把蒋冬河从队伍中叫出来，让他帮忙一起监督其他学生的动作是否规范。
还真是会挑人，这不是蒋冬河老本行吗，倪雪腹诽。明雅中学没有设置入学军训，倪雪心里想象了一下，如果有的话，恐怕蒋冬河就会提醒他“帽子没有戴正”“腰带系得不够紧”“摆臂幅度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吧。
又过去几天，倪雪不再需要拐杖，可以正常行走，只是上下楼梯时还有点僵。
午休铃声一响，倪雪迅速地从板凳上起身走人，径直奔向距离操场最近的第二食堂。在这个时间，食堂还没有那么多人，倪雪挑了个自己喜欢的窗口，买好两份饭，掏出手机给蒋冬河打字：干炒牛河，速来。
[蒋：收到。]
这是两人共同商量出的配合战——观训区在响铃后就可以离开，但其他营队需要再次集合，听教官的总结发言，然后才能解散。蒋冬河吩咐倪雪：“你别天天闲着，解散了就去食堂帮我占个位置。”
倪雪：“我不想吃食堂。”
蒋冬河：“那就别在大半夜喊‘饿得胃疼，饿得睡不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支使倪雪干活，倪雪心不甘情不愿，考虑到还是填饱肚子要紧，听话地照做了好几天。
今天蒋冬河来得比往日迟一些，倪雪先是无所事事地等人，后来自己盘子里那份炒牛河吃了一小半，才看见蒋冬河走过来。
蒋冬河在倪雪对面坐下，倪雪注意到蒋冬河手里还拎着一盒西瓜果切。他不明所以，问蒋冬河：“你们军训还会请人吃水果吗？”
“没，教官送的。”蒋冬河打开盒子，把西瓜推到两人中间，“他说看我这阵挺辛苦。”
蒋冬河夹起一筷子炒牛河塞进嘴里：“确实辛苦，都快累死我了。”
“怎么了？”
“要么队列不齐，要么有人踢不明白正步，在一整排里面太明显，这种时候就要一个个帮他们抠动作，很麻烦。”
“原来你也会觉得累啊……”第一次听见蒋冬河这么说，倪雪觉得有些稀奇。
“我也是人，当然会累啊。”蒋冬河笑笑。
如果连蒋冬河也这么说，那大概真的是别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倪雪有些心虚，虽然他不在队伍中，但是听着已经很有代入感，毕竟他清楚自己是个行事散漫的人，早就被蒋冬河划分到了“很麻烦”的范畴中。
他只好低下头吃水果，直到连续不断地吃掉了好几块，蒋冬河还一口未动。
他停下，示意蒋冬河：“你也吃呀。”
“平时不太吃这么甜的水果。”
“可是真的很好吃。”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倪雪用塑料叉叉起一块西瓜，递到蒋冬河的嘴边，“你试试。”
倪雪没有意识到，这种互相喂食的姿势在情侣中很常见，发生在朋友间也不奇怪，但在他和蒋冬河之间就很不合时宜。
蒋冬河抬眼，对上倪雪那双颜色浅淡的、明亮灵稚的眼睛。任谁看倪雪，都看得出这是个在爱意浇灌中长大的小孩，从小被呵护着娇养着，才会时时刻刻显露出这样天真的表情。
其实会有点让人不忍心拒绝。
蒋冬河张嘴咬下那块西瓜，“太甜，不吃了。”
在蒋冬河微微凑近的时候，倪雪发现蒋冬河的脖颈处有一片明显的泛红。他又仔细地看了一眼，才说：“蒋冬河，你是晒伤了吗？”
他指了指脖子：“这里。”
这附近没有镜子，蒋冬河只能用手去摸，被倪雪这么一提醒，他才觉出那里是有一点刺痛感。蒋冬河不太在意：“可能吧，不用管。”
夏末初秋的太阳仍旧毒辣，晒伤的皮肤被军训服面料摩擦，才是火辣辣的疼，让人难以忍受。眼下没有冰敷和补水的环境，不过倪雪想起来，他因为紫外线过敏，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小瓶防晒霜。
倪雪主动走过去，从蒋冬河对面移动到了蒋冬河旁边的座位上。
“这个不能不注意，你都没有涂防晒霜的习惯。”倪雪说。据他亲眼所见，蒋冬河何止不涂防晒，根本是每天从水龙头底下接起一捧水抹一把脸就出门。
最近蒋冬河的肤色晒深了一点，变成自然的麦色，看起来十分健康。
倪雪在掌心里挤了点防晒霜，眼疾手快地糊在蒋冬河的脸上，“你涂开，或者我帮你涂开，自己选。”
哟。长本事了。蒋冬河安静了一秒，盯着倪雪，长眉一扬：“倪雪，你学我说话。”
“近墨者黑。”出于打击报复，不等蒋冬河作出反应，倪雪的手指先一步贴上蒋冬河的皮肤，狠狠地搓了几下，把一摊液体乱七八糟地晕开。
像是想到了什么，倪雪又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体温总是比我高。”
蒋冬河按住倪雪的爪子，把它从自己脸上移走，“我也想问呢，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冰。”
“你可能是火力太旺盛，热量太丰沛，”倪雪自顾自地分析下去，愈发觉得有道理，“我怀疑你总对我发火也跟这个有关系。”
他这边还在侃侃而谈蒋冬河的种种罪行，一旁的蒋冬河已经压低声音：“好啊倪雪，当面就敢这么编排我。”
“对你，那就不叫发火。”蒋冬河说，“我只是客观地指出你身上现存的问题而已。”
罪行再加一条，倪雪补充：“你总是凶我，现在还不认账。”
蒋冬河三两下涂完防晒霜，单方面结束这场与小学生的斗嘴：“嗯，对。我就是总凶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倪雪：“我什么也不想说。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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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冬河：逗猫，好玩。猫生气，更好玩了。
终于可以申榜啦！希望大家多投海星星支持一下我们蒋哥和雪雪，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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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呼吸怎么这么急促
这顿饭两人吃了很久，等他们收拾好餐盘、准备离开的时候，食堂内的学生已经不太多了。
两人一同向门外走，倪雪这时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上午观训的时候，倪雪听见旁边有两个学生聊天，讨论到学校的各个社团最近在招揽新生，今晚则会有一场大型的展会，供各位新生了解这些社团的活动及具体事宜，以便根据自己的兴趣做出选择。
首都大学向来以丰富的社团活动闻名，其中不乏许多拥有新奇创意的群体，学生的自由度也很高，倪雪一直很感兴趣，于是他转头看着蒋冬河，主动提议道：“今晚有社团招新宣传，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蒋冬河干脆回绝：“不去。”
“为什么？”倪雪不解，试图再次发出邀约，“去看看嘛，很有意思的。”
“浪费时间。”蒋冬河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我没什么爱好，而且我要兼职。”
兼职？倪雪停顿了一秒，而后才缓慢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他们正在军训，每天回到家的时间也很晚，他确实没有见蒋冬河出去工作过，但蒋冬河既然在校外一人租房，显然拥有固定的经济来源。
倪雪问蒋冬河：“你做什么兼职？”
“假期里是便利店收银和做家教，现在只有家教。”蒋冬河说，“带了两个高中生学生，分别教他们数学和物理。”
“这样啊……”倪雪点点头，并不意外。
蒋冬河十分擅长理科，这点倪雪是知道的。那人总在试卷题目难得离奇的情况下，考出惊人的分数，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
蒋冬河说他没什么爱好，其实不是敷衍倪雪，而是真的没有。
即便给他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这件事，他也想不出。
自打升入中学之后，蒋冬河并不记得究竟有哪段时间属于他自己。学校里，他憋着一股劲学习，每分每秒恨不得掰碎了来用，在周末，他还要去市东农贸市场帮父母看管家里的摊子，从来没有真正地歇息过。初中时他想考明雅，高中时他想考首大，现在他终于进入这所名头响亮的大学，却还是需要在课余时间里工作。
为了挣钱，他的课程表总是排得满满当当。就算身处大学校园，蒋冬河优先关注的也绝不会是社团，而是各类校园零工，代签到，代体测，代短期辅导，代完成作业……想到这里，蒋冬河才微微顿悟，如果拼命挣钱可以被称为兴趣爱好的话，那么这才是他的真正爱好——可以长期坚持下去的那种。
倪雪看上去有些失望。他将视线从蒋冬河的侧脸移开，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地面上。他没有就此放弃劝说：“我们今天傍晚去围观，只是看看不报名，不会在日后占用你的兼职时间。”
许久过后，他才听见蒋冬河说了声“好”。
没想到计划到底不如变化来得快，在今天下午五点半结束训练后，蒋冬河被学校新闻宣传部选中，参与拍摄学校的军训总结短片。
这几天里，新闻部陆陆续续地挑了一些形象出色、表现优异的新生，负责在镜头下展示军训期间学习的各个项目。
倪雪穿过训练场来找蒋冬河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浅蓝色运动服的女生询问了蒋冬河几句话，蒋冬河点点头，说没问题。再一看周围，还有几位学生扛着拍摄用的长枪短炮，正在调试设备。
与此同时，蒋冬河刚巧看见向这边走来的倪雪。本来他也准备向人解释一下，待倪雪走近，他开口：“抱歉，今天没法陪你看社团招新了，临时有个拍摄任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闻言，高马尾学姐也转头，发现一个与蒋冬河风格迥异、但同样引人注意的男生。那人身高目测跟蒋冬河差不多，或者还要高出两公分，一头浅亚麻棕色的卷发，眼睛也是类似的颜色，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的质感。
她不禁眼前一亮，在职业病的驱使下主动和人打招呼：“你好，我叫程澜，是学生会新闻部的部长。我们最近在给学校拍一段军训短片，需要一些同学出镜配合。你的形象很上镜，愿意来一起拍视频吗？”
在蒋冬河旁边，还有两位女生和一位男生，几人都穿着军训服，高挑俊秀、气质出众，堪称风采殊绝。
倪雪并不抗拒镜头，但他仍有些迟疑：“当然没问题，可我没有参加训练，也能拍视频吗？”
“其实是可以的，虽然理论上要找表现优异的同学，但这毕竟是个宣传片，一切都要服务于最终效果是否美观。”程澜笑了笑，温和地解释道，“所以你很合适。”
“好。”倪雪答应下来。说完，他主动走到蒋冬河身边站好。程澜看看倪雪和蒋冬河，还好奇地问了一句：“原来你们认识啊？”
蒋冬河：“我们是高中同学。”
程澜负责现场的统筹与指挥，她翻了翻手中的拍摄脚本，准备在天色暗下去之前开工：“现在是三男两女……嗯，人数刚好合适，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女生拍匕首操，男生拍射击。”
粗略布置完任务，程澜再次询问倪雪：“既然你没军训，打靶会吗？如果不会，我们就先拍许杰，让蒋冬河再教教你。反正拍视频嘛，也不用你水平多高超，姿势标准就可以了。”
大学军训射击使用的多为仿95式突击步枪，进行激光打靶，上手并不难，何况倪雪以前常去射击馆，IPSC、IDPA都玩过，直接开始拍摄也不成问题。
不过，倪雪把程澜那句问话的重点放在了后半句——让蒋冬河再教教你。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倪雪在心里猜测，蒋冬河内心一定非常不爽，却还是要耐着性子，对他进行一番详细的指导。
于是，倪雪果断回答：“不会。”
“OK，小蒋你教教他怎么摆姿势，去训练场另一边练习一下，”程澜对蒋冬河说，“我们先在这边拍着，你们两个练好了就告诉我。”
蒋冬河做事从不拖沓，当即迈开腿，朝着练习地点走去，但也没忘招呼倪雪一声：“过来。”
倪雪跟上蒋冬河，两人走到空旷的场地，那里还放着学生们之前练习使用过的步枪。蒋冬河拾起两把，将其中一个递给倪雪。
“首先要有正确的握持姿势，才能有正确的瞄准景况，我们选站姿射击就好。”蒋冬河架起枪，率先作出示范，一个标准的三角形据枪瞄准姿势。
蒋冬河让倪雪先效仿他的动作，接着又绕到倪雪身后，开始一点点纠正。
他按住倪雪的肩膀，用脚踢开倪雪双腿间的距离，同时说道：“两脚分开，比肩宽一点。”
一旦蒋冬河用严肃的语气讲话，就会显得很冷，很有距离感，让人无端感觉难以接触。
然而他们实际上却贴得极近，倪雪按照蒋冬河的指示，微微调整，后背也靠住了蒋冬河的胸膛。
又是这么近……倪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佯装镇定，问：“然后呢？”
蒋冬河在倪雪身后站定，从后面环住他，伸手握住倪雪的手，继续一板一眼地指导：“抬右手，握住握把，然后让枪托和你的肩窝紧密贴合。”
“嗯……”倪雪任由蒋冬河摆布，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慢慢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但凡他和蒋冬河之间的距离缩短、不再属于正常的社交距离时，他总是会发现他的心率不同于平常。
好像是……会快一些？
不，会快很多。
很快，倪雪就想通了原因。
他不习惯别人跟他离得太近。
“左手手肘顶住肋骨，再用左手托住握把，好，维持住这个姿势。”
蒋教官尽职尽责，解说还没有停止。每当蒋冬河开口讲一句话，倪雪便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拂过，像一股细微的电流，钻过四肢百骸，带来酥酥麻麻的痒。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别抖。”蒋冬河冷冷的声音响起。
倪雪稳住身体，愈发觉得不自在。
明明声称不会打靶的人是他，此刻心神不定的人也是他。
事已至此，这堂不伦不类的射击教学课也只能进行下去。一人坦坦荡荡地教，一人心不在焉地学。
“控制呼吸，让呼吸稳住。”蒋冬河一顿，不满地皱起眉，问倪雪，“倪雪，你的呼吸怎么这么急促？”
倪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找借口：“可能天气太热了……”
最后，蒋冬河下令：“看见前方的靶子了吗？瞄准它，试着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在偌大的场地中散开，震得人耳膜发痛。
尽管是仿真步枪，后坐力依然与真枪无异。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倪雪的身体向后仰，与蒋冬河相撞，又被蒋冬河扶住了腰。
尽管枪中并没有真正的子弹，倪雪却仍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精准地击中了他飞快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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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骗骗读者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第11章 11 你演技真的很差
多多少少费了一番力气，倪雪才让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完全平复下来。他不禁在心里笑自己小题大做，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场面慌什么？
短暂练习过后，两人又回到拍摄地点。蒋冬河示意程澜：“可以拍了。”
“嗯，你们回来得正好，许杰刚拍完。”程澜说。许杰就是在场的另一位男生。与此同时，负责匕首操的女生组也收工了，正站在旁边看，拍摄她们的同学也将相机放回背包中，一并过来围观。
程澜招呼蒋冬河先过去，男生组的摄影师仍稳稳端着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蒋冬河。这毕竟不是拍电影，不需要台词，也不需要情感流露，蒋冬河只需要再重复一次他给倪雪演示过的动作，扣动扳机满十次，就算完成任务。
蒋冬河动作熟练迅速，一次通过，不需要再额外补拍镜头，最终也拿了一个漂亮的分数，十发均在十环之内，总环数113.8，用时三十五秒，跟他练习时的成绩差不多。
这回轮到倪雪，他接过蒋冬河手中的枪，情绪已经恢复了镇静。被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说完全不紧张也不可能，但适度的压力会使人更加专注，况且他也并非对此一窍不通。
倪雪架起枪，动作标准、流畅，完全不像在蒋冬河怀中时那样四肢僵硬——果然，他只要不和蒋冬河贴太近，就哪里都正常了！倪雪屏心静气，瞄准靶子的正中间，连续打出十发。
结束后，显示倪雪的成绩是113.5，用时四十秒，同样是相当出色的成绩。如果倪雪真的是个一点经验也没有的新人，只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异常惊讶，程澜更是又惊又喜，认为自己独具慧眼，随手一挖就能挖到宝：“哇，这么深藏不露！”
蒋冬河也很震惊，但他只是盯着倪雪，目光紧紧锁定在倪雪的脸上，充满审视意味：“你不是说你不会吗？刚才什么情况？”
一旦被蒋冬河冷峭的视线这么盯着看，哪怕没做错什么，都会凭空多出几分心虚。更何况倪雪说不会本来就是谎称，便更不想与蒋冬河直接对视。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这个……是你教得太好了。”
蒋冬河不说话，依旧看着倪雪，半晌后，才说：“倪雪，你演技真的很差。下次记得提前编一个合理点的理由。”
虽然这人识破了他的谎言，但从说话语气和神情来看，蒋冬河并没有生气，更像在揶揄他。倪雪放心一些，撇撇嘴，算是承认了自己欺骗蒋冬河：“好啦，我以前是学过一点，但你教得确实很好嘛。”
蒋冬河回想倪雪被自己指导时，那种不太自在的神态却很真实，不像伪装出来的，和他在正式拍摄时判若两人。可是倪雪既然觉得不习惯，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也不知道倪雪的脑袋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见蒋冬河没有追究下去，倪雪又说：“好饿啊，我们吃饭去吧。”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现场所有人都几乎快要前胸贴后背。
就在这时，另外两位女生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两人的头发一长一短，其中短发女生主动打招呼道：“今天拍摄也都辛苦了，要不然我们几个一起吃顿晚饭？”
蒋冬河说可以，倪雪也点了点头。
“那吃烧烤？”短发女生继续说，“北门这边有很多烧烤大排档，我去过两家，味道都很不错。”
蒋冬河不挑食不忌口，自然没什么意见，但他还记得自己旁边站了个事儿精，不仅毛病多，还不爱将就，上次在路边吃炒饭就没吃两口，如果去烧烤店，还指不定难受成什么样。想到这里，他又看了倪雪一眼，对方果然有点犹豫。
但倪雪没说拒绝的话，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既然其他几人对烧烤表现出了意愿，他也只能说：“嗯，好呀。”
蒋冬河没忍住勾唇笑了笑，笑倪雪今天算是够给面子，看在漂亮女孩主动邀请的份上，竟然愿意纡尊降贵。
那抹罕见的笑也被倪雪看在眼里，但倪雪开心不起来，只觉得自己又被蒋冬河嘲讽了。
许杰开口：“你们去吧，我得回宿舍，舍友给带了饭。”
剩下四人一起向北门走，路上，还是短发女生主动挑起话题：“刚才听这位帅哥说，你们两个是高中同学，真的好巧啊，我和她也是。我叫赵乐，金融系的。”
长发女生似乎是不太爱说话的性格，今天第一次开口，相较于健谈的赵乐，她的声音也轻柔许多：“我叫李今纾，专业是中文。”
从审美普遍标准来看，这两位女生各有各的漂亮，一个俏丽英气，一个秀美婉约，达到了这两种类型的极致，都很惊艳。而在她们眼里，倪雪和蒋冬河也是两个风格不同，但十分养眼的人。
四张赏心悦目的脸走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倪雪和蒋冬河也分别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听完，赵乐不禁发问：“你们俩的名字跟冬天有关诶，雪和……冬天的河吗？”
蒋冬河没否认，也没解释什么。
倪雪则解释得详细了些：“我爸妈之前没想好给我取什么名字，出生那天刚好初雪，再加上我妈觉得这个婴儿很白，不像其他新生儿的皮肤又红又皱巴巴，就决定让我叫倪雪。”
“哈哈哈，说起来白雪公主的名字由来也是因为皮肤白呢，”赵乐被这番话逗笑了，和倪雪一来一回地聊起来，“你别说，我还真的想问，你是混血吗？”
倪雪：“我爸爸是，到我这儿基本不剩什么成分了。”
就这么一路闲聊，四人来到烧烤店门口。这个时间点，大排档开始陆陆续续上人，屋内屋外都没空座，他们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室内一桌人撤走，刚好空出一张四人桌。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收走盘子、将餐桌擦拭干净，又递上一张可以自己勾画的菜单和一支笔。赵乐和李今纾先选好自己想吃的，然后调转菜单的方向，推到对面两位男生面前：“再看看还要什么。”
其实赵乐和李今纾已经是按照四人份在点餐，考虑到男生饭量大，还多勾选了一些，烧烤店无非也就那些东西，因此每一栏后面标注的数量都十分可观。
怕吃不完浪费，蒋冬河自己没有再多点，但他担心倪雪吃不惯，看了看主食那一栏，又加一碗馄饨。
这家店上菜慢，四十分钟起步，在等餐的这段时间里，几人开始无所事事地喝饮料。赵乐看向倪雪和蒋冬河，终于讲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其实今天叫你们吃饭，主要是想问一问，你们两个愿意和我们一起拍视频吗？”
倪雪咬着吸管，吸椰子水中的马蹄爆珠：“嗯？这回又是什么视频？”
“是我们自己的账号。”李今纾解释道，“有四个人，另外两个男生在隔壁念书，我们几个是发小，都是本地人，大学前一直是同学。”
倪雪想了一下隔壁学校，忽然对这发小四人组肃然起敬。
赵乐：“对，就是今纾说的这样。我们是高中开始一起拍视频的，为了好玩，也没什么垂直领域，就瞎拍，以日常vlog为主吧。现在准备好好经营一下。”
“哎呀，说这么多，不如直接给你们看看我们的账号。”赵乐说，“去某站搜‘别怕我们是自己人’。”
倪雪很配合地拿出手机，点开app图标。这是一个有十六万粉丝的账号，头像是四个凑在一起的Q版小人脑袋，上传的视频不算多，但点击量还不错。内容的确如赵乐所说，就是四个年轻人的日常生活。倪雪顺手点上了关注：“关注了。”
“谢啦，”赵乐想了想，说道，“不用这么快做决定，反正快到中秋假期了嘛，到时候我们六个人出来一起吃顿饭，就算不拍视频，也可以交个朋友。”
“好啊。”
倪雪用余光发现，蒋冬河好半天没任何动作。他没忍住，又看了蒋冬河一眼。感受到倪雪的注视，蒋冬河一掀眼皮，说：“我没有下载过这个app。”
“哦，这样啊……”听了这个解释，倪雪也没有感觉有多意外。
蒋冬河是一个连微信也不怎么看的人——但是总会有各项通知要通过微信转达，所以不得不在一天之内查看几次。
至于其他的娱乐性质app，蒋冬河不感兴趣，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我帮你下载一个？”倪雪问蒋冬河。
蒋冬河把手机递给他：“嗯，你下吧。”
接过之后，倪雪注意到这个手机显然已经有些年头，屏幕边角处已经碎裂了，摸上去甚至会划伤手指。
他继续替蒋冬河操作，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反应。他有点无语：“你这手机用了几年？”
“五六年吧，一直用的它，没换过。”蒋冬河说，“你要对它有耐心，指不定什么时候一抽风，又正常运行了。”
倪雪沉默几秒，有些抓狂：“……你是怎么忍受的？”
蒋冬河神色如常，淡淡道：“没坏就能继续用啊。”
倪雪：“……”
不难看出，蒋冬河是个物欲极低的人。很少见他对什么事物感兴趣，温和外壳下其实是冷淡的底色。倪雪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不知道蒋冬河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蒋冬河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当然，冒出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奇怪，也很惊悚。倪雪自己也吓了一跳。哼，蒋冬河平时对他这么凶，被这种人喜欢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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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蒋不想报名社团，但答应雪雪可以陪他一起看招新展览。小蒋对娱乐app不感兴趣，但如果倪雪想要帮他下载，他不会拒绝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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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好了，不哭了
军训结束后，就是为期三天的中秋假期。在军训的十四天里，蒋冬河暂停了自己的兼职，而现在军训已经结束，又刚好是假期，蒋冬河便重新联系了家长和学生，排好未来几天的课程。
出租房里，蒋冬河挂断与其中一位家长的电话，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忽然对倪雪说：“快到20号了，我需要交上下个月的房租。你这半个月住这的钱我就不向你要了，从下月开始和我分摊就可以。”
在蒋冬河家待了这么多天，倪雪险些把这一茬忘记。当初蒋冬河的约法三章中，第一条就是关于费用的问题，倪雪还在上面签了字——尽管这完全不是一份正式的合约，但倪雪本就寄人篱下，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白吃白住下去。
倪雪问：“为什么是20号？”
蒋冬河答：“因为我是上个月20号签订的租房合同。”
倪雪又问：“房租每个月多少？”
蒋冬河又答：“2300，一人1150，水电费再另算，我会再通知你。”
放在以前，倪雪当然会觉得这点小钱不算什么，连吃顿饭都未必够用，而现在他却不太确定兜里的钱究竟能不能凑出1150。
如果交不出钱，蒋冬河会不会干脆利落地把它扔出家门？倪雪颇为不安地检查了自己所有账户下的余额，发现之前卖表的钱还剩下851.9元，说来有点凄惨，这八百多块就是他倪雪现如今的所有财产。
钱财同样讲究开源节流，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节省，也无法靠着八百块撑过一年半载，至于开源，在倪雪心中更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
“咳，蒋冬河，我必须告诉你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倪雪清清嗓子，然后小声说，“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
对此，蒋冬河像是早有预料。就凭他对倪雪的了解，这人余额里恐怕只剩下几百——这还是在理想一点的情况下。他冷笑一声：“那你就去赚钱啊。”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倪雪不得不开始面对现实，他必须像蒋冬河那样，拥有一笔可以养活自己的收入，才能考虑以后的事情。他只好再次向蒋冬河求助：“那有什么途径吗？”
蒋冬河心里嫌倪雪麻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帮这人想了想。过了一会儿，蒋冬河说：“你也可以试试来做家教，课时费还不错。”
“噢，好的。”倪雪点头答应了下来。在倪雪的认知中，教学就是对着学生讲讲课本中写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难度。
蒋冬河回到屋里的小桌前，翻开一本笔记，同时吩咐倪雪：“那这样吧。我现在要备课，你制作一份自己的pdf版简历，等我备完课来看看。”
倪雪看着蒋冬河，若有所思地开口：“原来还要备课啊……”
“倪雪，我收回刚才的建议。你想找的兼职显然不是家教，应该叫陪聊。”蒋冬河将椅子转了半圈，正对着坐在床上的倪雪，语气冷静地开始分析，“其实也不是不行，总会有人喜欢你这款。但你记得注意尺度啊，别裸/聊，也别网/贷。”
蒋冬河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好像还笑了一下。
倪雪瞪他一眼，脸都被气得泛红：“蒋冬河，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像是快要忍不住，蒋冬河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扩散，声音也满含戏谑：“恭喜你，回答正确。”
怒气条加载完成，数值100%，倪雪终于朝蒋冬河吼道：“你好烦，我讨厌你！”
“嗯，又被倪雪讨厌了，我好害怕啊。”这回蒋冬河没再藏着掖着，笑得明目张胆，肩膀一抖一抖，眼泪都快要挤出来。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不得不说，跟倪雪拌嘴、没事逗这人几句还真是有奇效，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你还笑！”倪雪背过身去，不再看蒋冬河，并决定这一晚不会再同蒋冬河讲一句话。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不时传来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
倪雪也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着手制作简历，毕竟蒋冬河还要检查。
他对蒋冬河的单方面冷战结束于四十分钟后，蒋冬河已经备好了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筋骨，转回身来，问倪雪的进度：“做完了么？”
“嗯。”倪雪把手中的电脑拿给蒋冬河看。
蒋冬河大致浏览了一眼，发现这份简历居然出乎他的意料，还挺有样子的。他继续往下细看：“雅思8.0，托福117分，熟练掌握德语法语西语等语种……简历写得还可以，你发给我，我明天问问学生家长，看看她知不知道谁需要外语老师。你很喜欢学语言吗？”
“算兴趣爱好吧。因为发现比较擅长这个，就会多学一些。”倪雪补充，“但其实大学本来没想读英专的，显得我很想不开。”
蒋冬河：“那怎么还是学了这个？”
倪雪真诚地说：“因为我分数还不够，没办法学更想学的。”
对面的市状元陷入沉默，这个问题大概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中秋假期第一天，也就是农历八月十五，倪雪睁开眼睛时，蒋冬河已经不在房间里。等蒋冬河再回来，是晚上九点钟。期间，倪雪在下午五点通过微信问蒋冬河，会不会回来吃晚饭。隔了一个半小时才等来回复，蒋冬河让倪雪自己解决。
倪雪下楼，在小吃摊买了个鸡蛋灌饼。时至今日，倪雪逐渐开始适应这种能快速填饱肚子的食物。
这个中秋过得实在很冷清。尤其当一个人待在小房间里时，孤独的感觉会被无限放大。蒋冬河一推开家门，就看到倪雪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他喊：“倪雪？”
倪雪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看向门口：“你回来了啊。”
这时的室外温度相比于军训时，渐渐转凉，蒋冬河出门时穿上了长袖外套。他把外套挂好，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今天学生家长送了两块月饼，有五仁和黑芝麻，你选哪个？”
“黑芝麻。”倪雪秒答。
“我一猜就是，听说很多人不喜欢五仁。”蒋冬河笑笑，将黑芝麻那块递给倪雪，“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我很少吃月饼。”
撕开包装，倪雪轻轻咬了一小口，很软很甜，和所有黑芝麻月饼一样，没有特别之处。他还记得蒋冬河说过，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在特定的日子吃特定的食物，好像才算是完整地过了节日。
原来快乐也可以变得很简单。只是和蒋冬河一起在又小又破的房间里吃月饼，他也会也开心。
蒋冬河秉持着严谨的态度吃完一整个五仁月饼，并给出评价：“好像还是尝不出具体的味道，就是吃个氛围。”
蒋冬河看起来同样心情不错，见倪雪又钻回被子里，随意道：“给我腾个地儿。”
床上一团被子向里边挪了挪，留出让蒋冬河躺下的位置。
两人并排躺在了床上。这张床的尺寸略显刁钻，作为单人床空间绰绰有余，如果想躺下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生，又显得十分局促，所以晚上睡觉时还是会有个人去睡沙发。
就在吃完饭困的时候，蒋冬河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
蒋父蒋母担心儿子平时太忙，一直不敢过多打扰，趁着中秋假期才准备问问儿子在京市的情况。
电话接起，蒋母的声音响起：“冬河，吃晚饭了吗？”
蒋冬河没有刻意避开倪雪，听筒内的声音二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蒋冬河回答：“嗯，吃了一碗炒面，还吃了块月饼。”
“那就好，现在已经回屋休息了吧？”蒋母继续道，“冬河啊，其实妈找你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以后每个月不用再给我和你爸打钱了，我们俩哪用得上这么多，京市消费那么高，你全都留着自己花吧。”
“我自己一个人也花不了这么多啊，”蒋冬河笑了，声音很柔和，“你们两个把钱存起来，以后有急事还能用到，或者不用天天出摊，适当休息一下。我现在自己能赚钱，不想你们太辛苦。”
蒋母叹了口气，既欣慰又心酸：“你就是从小太懂事。”
那边遥遥传来蒋父对蒋母的说话声：“你在跟小河打电话？我也要说。”
“行行行，给你给你。”本想再和儿子多说几句话，结果被丈夫打断，蒋母佯装不耐烦，把手机塞到蒋父手里。
蒋父的嗓门要洪亮许多，中气十足地开口：“小河啊！”
蒋冬河应下：“哎，是我。”
蒋父续上蒋母方才的话题，夫妻俩一唱一和：“什么一个人花不了这么多，咱说不好听点，一辈子就这么长，指不定哪天就俩眼一闭一蹬腿儿了，这钱现在不花还等到什么时候花？你再多交点朋友，多和朋友们出去走走逛逛，别总是独来独往的。那么大一个城市呢，多少好玩的地方！我和你妈没去过，等我们下次去，还指望着你给我们当导游呢！”
蒋冬河：“好，到时候我带你们玩。”
“学校感觉怎么样啊？还习惯吗？”蒋父乐呵呵的，言语间满是自豪，“自打你考上名牌大学，咱家摊子在农贸市场都特别有排面。”
面对这些问题，蒋冬河一个个耐心地回复，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学校很大、很漂亮，比明雅还要大好多倍。老师同学们都很友善，也认识了新朋友，你们就放心吧。家那边最近降温，你们多注意身体。”
“那我们先挂了啊，你早点睡觉！”
“嗯，你们也是。”
这样的蒋冬河让倪雪感到有些陌生。一个耐心、嗓音轻缓、口吻温柔的蒋冬河。
不过……在出租屋里，那个揶揄调侃他、以惹他生气为乐的蒋冬河，也绝非明雅中学的那个十班班长。
果然人都是有很多面的。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家庭，才培养得出这么正直善良的人。
等蒋冬河再侧头一看的时候，发现倪雪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蒙得严严实实，像是生怕自己喘得上来气。
他疑惑地盯了一会儿，见这坨被子时不时抽动一下，里面隐隐传来啜泣声。
这是……哭了？蒋冬河拍拍被子：“倪雪？怎么了？”
倪雪不说话，没理蒋冬河。
“你别把自己憋着，怪难受的。”蒋冬河又问，“真哭了啊？”
“你别管我。”透过被子，再加上哭过，倪雪的声音显得闷闷的：“都怪你、天天惹我生气……”
“好家伙，你有没有良心。”好一出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蒋冬河险些瞠目结舌，“收留你的人是谁？给你做饭的人是谁？领你去医院还背你上楼的人是谁？”
倪雪掀开被子，瓮声瓮气道：“其实我就是有点想我爸妈，但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发生那件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实感……算了，不提这个了。”
在被子里闷了这么长时间，倪雪憋得双颊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又被蒋冬河用手指蹭掉。蒋冬河手指修长，骨节明显但不突兀，指腹有一层多年来留下的茧，触感有些粗糙。
蒋冬河：“好了，不哭了。”
他到底觉得给人擦眼泪这种事有点肉麻，于是改成揉了一把倪雪柔软的小卷毛，发现手感惊人的好。
蒋冬河拉开窗帘，向窗外看了看——可惜这里视野一般，没法赏月，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天空。
“虽然看不到月亮，但还是祝你中秋快乐。”蒋冬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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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一写这两人的日常，总是写得比想象中还多，如果大家也喜欢看那就更好啦，还是期待评论噢=3=

第13章 13 你好菜啊
当心底里的情绪一瞬间涌现出来时，人难免有些冲动，做出一些不太受自己控制的事情。而当那股情绪渐渐退却，倪雪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当着蒋冬河的面哭了。
这多少让倪雪感到有点挂不住脸。
……还不知道蒋冬河以后会怎么笑话他！
看着床上那团凌乱的被子，倪雪忽然想重新钻回去。
当然，同样手足无措的还有蒋冬河。
这是蒋冬河第一次给人擦眼泪。没想到对象并非自己未来的女朋友，而是倪雪。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没有从明雅中学毕业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你和倪雪住在一起、还一同过了中秋节、你还帮他擦眼泪，蒋冬河不仅不相信，还会直接揍那人一拳。
结果现在……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二日，倪雪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前一晚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楚，大概是哭累了，就自然而然地沉沉睡去。他身上还盖着一条被子，是蒋冬河平时盖的那一条……难道是蒋冬河给他盖上的？倪雪看向沙发，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放在上面。看起来，昨晚睡沙发的是蒋冬河。
和昨天一样，蒋冬河已经去上班，房间里只剩倪雪一人。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倪雪今天有正事——蒋冬河一向办事高效，就在昨晚，他通知倪雪，他已经联系到了一位需要英语老师的家长。
“是个初中男生，想提升一下英语成绩。”蒋冬河说，“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已经发给你了，明天下午三点钟到，第一次不用备课，主要是测一测学生的真实水平，看看师生之间是否合拍，如果可以确定下来，再制定教学方案。”
倪雪被蒋冬河的速度震惊，半晌后才点了点头：“哦，好的。”
就这样，倪雪在起床后简单地洗漱吃饭，便动身去了蒋冬河写下的那个地址。
学生和他的父母都在家，一见倪雪，态度热情地请他进屋。
而后，倪雪便跟着学生走进了对方的卧室，房门也随即被关上。
眼前这位学生是个小胖子，两条细缝一样的眼睛掩藏在圆框眼镜后面，倪雪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睁开眼。
“你好，我叫倪雪，目前就读于首都大学英语专业，”倪雪看着对方的眼睛，露出具有亲和力的微笑，“今天我们不讲什么内容，彼此先熟悉一下。我从你妈妈那里得知了你的中学，方不方便给我看看你平时的试卷呢？”
学生拿了几张月考试卷递给倪雪。倪雪接过来翻看了一下，120分满分的试卷，这四张卷子的分数倒是很平均，分别是64、69、67、71。
倪雪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查看，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位学生几乎没有什么基础可言。
他抽出一张最简单的卷子——也就是学生得分71的那张，指了指上面的几道错题，询问学生，学生摇摇头说不会。
倪雪心里已经有了谱，准备从最基础的东西给他讲起，于是大致说了自己的计划，最后问：“你看这样可以吗？”
学生沉默地听着，直到倪雪口干舌燥地讲完，才问出一句：“老师，你觉得学这个有用吗？”
“嗯？”倪雪停顿几秒，幸亏脑子反应够快，还记得自己是个家教老师，又耐心地答复道：“当然是有用的啊，只不过对不同的人来说，用处有大有小而已。先不提那些太长远的事情，我们就先看眼前，你现在初二，中考你是要参加的吧？”
学生说：“中考高考都只是走个形式，分数无所谓，我爸妈想让我直接出国。”
倪雪：“……”
倪雪揉揉太阳穴。不知道蒋冬河在这种情况下会说什么……如果换成蒋冬河，恐怕能把所有问题儿童治得服服帖帖。倪雪只能尽力猜想，模拟出一个答案：“好，那就假设你要去读海本，地区先首选北美欧洲，其他科目的成绩也就算了，总不能一句英语也不会讲，对不对？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出了国也会很痛苦的。你当然可以只和中国留学生交流、作业找代写，水个毕业证，但就算是混日子，也总该往好了混吧？”
一通谈话谈完，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倪雪从卧室里走出来。学生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但没有拒绝倪雪做他的英语辅导老师，事情就暂时这样敲定下来。家长似乎对“首都大学英专生”这一头衔很放心，给倪雪开出了五百元一小时的课时费。对于兼职学生来说，已经算很不错的薪资。
今天日程很满。下课之后，倪雪和蒋冬河还有一场聚餐要赴约。那次在烧烤店，赵乐说几人可以趁着中秋假期吃一顿饭，再加上还没见过面的那两位男生，互相了解一下，看看日后可不可以一起拍视频。烧烤店里的四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经过商讨后，聚餐定在今天，选了一家重庆火锅店。
蒋冬河那边结束得更早些，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候倪雪。
“走吧，”看到倪雪走过来，蒋冬河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被录用了，”倪雪罕见地看上去有些疲惫，叹了口气道，“蒋冬河，你真的好辛苦哦。”
“现在知道了？”蒋冬河勾起唇角笑了笑。
那家火锅店本就生意不错，再加上是假期，如果直接过去，需要等位很久。所以发小四人组选择提前预定、点菜、过去占位，等倪雪和蒋冬河赶到时，一个鸳鸯锅已经被端了上来。
他们过去坐下，也看到了另外两位男生，身材一胖一瘦，都戴着眼镜。那几人也看见了倪雪和蒋冬河，瘦男生率先向赵乐发出惊呼：“我靠，你只说找了两个大帅哥，但你也没说是这种程度的大帅哥啊？！”
“怎么，你看上啦？”赵乐笑着拍拍他肩膀，“我以后再帮你留意留意，但这么帅的应该是没有了。”
瘦男生摆手的频率顿时堪比螺旋桨：“你可别污蔑我啊，我纯纯直男。”
在场几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气氛就这么活络起来，那两个男生介绍了自己，瘦的叫耿睿，胖的叫吕弋阳，都是很随和的性格。
同龄年轻人总是容易迅速地开始变得熟悉，拉近关系只需要互相开涮、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倪雪也讲了几件自己在中学时的趣事。
蒋冬河相对沉默一些，只是靠着椅背在旁边听。倪雪讲的那些事，有的他听说过，有的没有。
几人相处没多久，倪雪和蒋冬河就答应了拍视频的事情。赵乐当即把他们拉入了群聊中，群聊名称和他们的账号名字一样，也是“别怕我们是自己人”，人数从4变成了6。
看着其中一个ID，吕弋阳愣了愣：“……泡芙芝士蛋挞小猫？”
倪雪：“是我。”
点好的菜品开始被端上来，各类肉卷整整齐齐地码在餐盘中，又纷纷被下进滚烫的锅底里。
蒋冬河就坐倪雪旁边，留意到他一直在捞白锅里的东西吃。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人还是个猫舌头，异常敏感，总是容易被烫到，必须放凉了吃。尽管这样，还是要不时地吹吹气，再蘸一蘸小碗里调好的料，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吃。
一顿饭吃得比谁都麻烦，果然事多。蒋冬河想。
蒋冬河问倪雪：“你不能吃辣？”
倪雪：“嗯，不能。”
蒋冬河：“你好菜啊。”
倪雪：“？”
怎么还人身攻击？倪雪瞪大眼睛，望向蒋冬河，自以为目光杀气腾腾，结果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锅里飘出的白的雾气，在蒋冬河看来，反而像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不仅毫无杀伤力，还显得可怜兮兮的。
当着倪雪的面，蒋冬河夹起一片红锅里吸满汤汁的娃娃菜，面不改色地吃掉。
“你幼不幼稚啊蒋冬河！”终于也有倪雪对蒋冬河说出这句话的一天。倪雪气急败坏，抓起手边盛满豆奶的杯子，一口气喝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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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你不是陌生人
空盘子一层一层堆叠，当在场所有人吃到八分饱时，有人主动提议：“我们好久没这么聚过了，而且今天还有新朋友加入，不如玩点游戏吧。”
所有人心知肚明，多人聚餐中的游戏一向以整蛊为主，更适合反应快、玩得开、头脑灵活的人。偏偏倪雪符合所有特征，所以他从不抗拒这类活动。
自然也有人不想玩，只想图个清静，于是用埋头狂吃来逃避，但很不巧，这桌人性格外向的居多，少数服从多数，无论自愿与否，所有人都加入了游戏。
方才提议的人说道：“也没提前准备什么，就玩点简单又不需要道具的吧，‘你有我没有’怎么样？”说完，他又拿起手机扫了桌子上的点餐二维码，下单了几瓶酒。
然后，他继续补充：“这个还是非常简单的哈，每人轮流说一件只有自己做过、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没做过的人主动喝酒，反过来也一样，在场只要有人做过的话，那么就换成发言的人喝酒。”
规则确实很容易理解，只是比起游戏，其实更像考验人的酒量怎么样。耿睿顿时开始大放厥词：“哎这游戏真没意思，我和你们这群人认识十几年了，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们有啥事我能不知道？”
“那可未必，万一有人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里完很大呢？”赵乐接话，“今天还有倪雪跟蒋冬河在，正好多多了解一下。”
了解一个人，但也不必从他最炸裂的事迹开始……其他人默默想。
服务生走过来，撤掉了一些空盘子，将酒瓶一个个摆放到桌面上。赵乐打开其中几瓶，给每人面前的玻璃杯倒满：“这酒度数挺高的，接受惩罚的时候喝半杯就好了。”
看着眼前琥珀色的液体，倪雪好奇地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立刻拧起两条眉毛，又喝了几口其他的饮料，即便如此，那股辛辣呛人的余韵依旧没有被稀释掉，反而愈发浓烈，令人难以忽视。
在此之前，倪雪几乎滴酒不沾，烟和酒的味道于他而言都很难接受，他又对蒋冬河说：“你也尝一下。”
蒋冬河照做，放下杯子时，表情虽然不像倪雪那么夸张，但也有点微妙。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难喝。”
就这样，游戏正式开始。由赵乐开头，按照顺时针方向轮流讲述。
如果换做普通的啤酒白酒，大家恐怕还不会这么较真，喝几杯也就罢了，然而这古怪的洋酒实在太难以下咽，为了逃掉惩罚，众人简直使出浑身解数，只挑离奇又搞怪的事来讲，脸皮也可以豁出去不要——只要不喝这酒，做什么都行。
倪雪位置靠后，轮到他的时候，前面有几人讲过话，他就喝了几次酒。他的五官快要皱成一团，头脑放空，神志不清地开口：“我以前在一款手游里玩女号，因为漂亮衣服多，但男装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那段时间还和人网恋过，被骗了四千块钱。”
其他人纷纷举起酒杯。蒋冬河喝掉半杯，看着倪雪，问他：“你还网恋过？”
倪雪压低声音，悄悄解释：“不是正经的那种。”
蒋冬河眉毛一挑，言语间满是玩味，故意追问：“嗯？不正经的那种是哪种？”
“你不要瞎想！”倪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很容易令人产生误解，他立刻纠正，试图挽回一些形象，“就像过家家那种嘛，不是真的恋爱。每天说声早安晚安，游戏里换情侣套装、一起打打副本，没了。”
“然后你就被骗四千块钱。”蒋冬河说，“隔着网线，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那人明显就是想从你这捞一笔。”
倪雪撇撇嘴：“我现在成长了啊！不会再轻信陌生人了。”
“真的？”蒋冬河不太信他，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笑，“那你还敢住我家。”
“你不是陌生人……”
酒精逐渐开始发挥作用，一点一点侵蚀掉人的思维和理智，倪雪自然而然地讲出这句话，只是声音很小。
蒋冬河没有再说什么，看上去心情不错。
有那么一刻，蒋冬河觉得倪雪真的很笨。但是这么笨的倪雪选择相信的人是蒋冬河，蒋冬河又由衷地替倪雪感到幸运。
倪雪和蒋冬河挨着坐，倪雪说完，就该轮到蒋冬河。蒋冬河的发言依旧十分简洁：“以前周末会去菜市场卖菜。”
“啊？”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体验生活？”
“谋生。”蒋冬河说。
“我去，这么励志……”
剩下五人又一次喝掉半杯酒，到了这种时候，任谁都感到承受不住，眼看还剩下最后一位李今纾，便决定这一轮结束就不再继续。
李今纾喝完酒，又喝了一点白水，而后才慢条斯理道：“我吻过男生的嘴。”
在场四男两女，其中赵乐还是母单，李今纾觉得自己这把稳赢。
按理来讲，李今纾的感觉没有错，其他人确实没吻过男生的嘴。结果，就在这时，现场响起另一道声音：“这个我做过。”
倪雪十分笃定，今夜过后，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对酒精产生心理阴影。就算不谈那么长远的事，如果他再喝半杯，一定会冲到洗手间里呕吐出来。所以倪雪已经放弃了思考——借位吻怎么就不算吻呢？在场只有蒋冬河以前认识他，只要蒋冬河不拆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倪雪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不只李今纾怔了一下，其余人也睁大眼睛，燃起吃瓜的兴致：“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那些看向他的视线中，也有蒋冬河的。倪雪不着痕迹地望了蒋冬河一眼，蒋冬河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同往常一样，用那双浓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他怎么圆。
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倪雪只好硬着头皮、真假掺半地说：“当时有几个校外混混想找我……我朋友的麻烦，准备在放学后堵他，我从别人那里听来这件事，就假扮成他的‘女朋友’，掩人耳目。”
“然后你们就亲了？”
“嗯……那个时候绕进了小胡同里，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倪雪口说无凭，其他人选择进行求证，于是问蒋冬河：“真假啊蒋哥？就你和他是高中同学，你来说说。”
蒋冬河还没说什么，倪雪已经感到有点如坐针毡——这怎么还需要证人？
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为他和蒋冬河在高中时期真的很熟。
哪怕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蒋冬河停顿几秒，而后开口：“确实听说有这回事。”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他并非另一位当事人，只是一位听过传闻的同学。
倪雪松了口气。同时还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哽在心口，他却很难概括那究竟是什么。
蒋冬河讲话天然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大家都醉了，只当听个新鲜就过了，不再追究下去，接着吐字不清地对李今纾说：“今纾，这回你得喝酒！”
“好，我喝。”刚好还剩半杯，李今纾遵守游戏规则，喝掉剩下的酒。她放下杯子，又看向倪雪，目光在倪雪与蒋冬河之间来回逡巡，神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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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感觉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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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是不是好烫
等这一桌人的聚会结束，接近晚上十点钟，火锅店里已经不剩几位顾客。几人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起身，蒋冬河叮嘱他们：“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忘拿什么东西。”
确认无误后，他们才向门口走去。耿睿和李今纾算发小四人组里还比较清醒的人，分别负责照顾另外两位同伴。
耿睿叫了自己家的车来接，等待司机抵达的这段时间里，他又问蒋冬河：“一会儿我把他们三个送回家，需要捎上你和倪雪吗？”
“不用麻烦了，”蒋冬河说，“我们住得远，不顺路，而且车里也挤不下这么多人。我和倪雪打车回去就行。”
其实公共交通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停止运行，但看倪雪这个样子，就连走直线都费劲，显然没法坐公交地铁。
一站起来，倪雪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都蒙着几层重影，他向前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快要栽倒。蒋冬河及时地伸过去一条手臂，示意对方：“扶着点。”
倪雪被蒋冬河搀住了，他像抱着安睡玩偶那样紧紧抱着蒋冬河的胳膊，尽管头还是很晕，但又好像安心了一点。
他们目送那四人离开，蒋冬河看了眼手机屏幕，对倪雪说：“我们的车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两人走到路边的等车位，倪雪暂时松开蒋冬河，扶住旁边的一棵树。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稍低，温度凉爽的晚风拂过，头脑也清醒了一点。倪雪见蒋冬河丝毫不见醉意，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变化，依然十分冷静。他转过头看向蒋冬河，忍不住问：“蒋冬河，你怎么没醉？”
“没喝那么多。”蒋冬河淡淡地开口，“起码有一半趁人不注意倒进空杯子里了。”
倪雪就坐蒋冬河旁边，却完全没有发现。倪雪一愣，瞪大眼睛，感慨道：“这么狡猾……”
见倪雪这幅震惊的样子，蒋冬河又有点想笑。他又解释：“劝你以后也多长个心眼。两个人都喝得烂醉会很麻烦，也不安全。”
倪雪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在心眼这方面好像是玩不过蒋冬河。
哪能人人都像这人一样，心眼快要多成筛子了！
倪雪扶着那棵树，慢慢地在街边蹲下来：“这样好像更舒服一点。”
“很难受吗？”蒋冬河问。
“就是晕晕的。”在酒精的驱使下，人往往会做出些不同于以往的事。倪雪一边说，一边直接抓过蒋冬河的手，将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你摸，是不是好烫。”
“……？”
蒋冬河怔了一下。
果然，醉鬼的行为都是出其不意的。被倪雪抓着，蒋冬河没有立刻抽出手，也确实感受到了像倪雪说的那样——倪雪平时体温偏低，连指尖都是冰冰凉凉的，而此刻这人的双颊却很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蒋冬河竟感到这温度近乎灼热。
除此之外，另一种触感同样十分明显。
倪雪的脸也很软。
皮肤光滑紧致，不见一点瑕疵，按压时还会有轻微的回弹。
像市面上非常流行的某种解压玩具。
蒋冬河觉出了几分乐趣，加快了戳人脸蛋的频率。
倪雪终于皱起眉：“你干嘛？”
“好玩。”蒋冬河说。
眼看倪雪又要生气，蒋冬河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再次看了眼出租车的预计抵达时间，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嗯？”倪雪回过头看，见蒋冬河已经走远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过了几分钟，蒋冬河走回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纸杯。
他把纸杯塞进倪雪的手里。
“这是什么？”
“热牛奶，附近便利店买的。”蒋冬河补充道，“喝了胃里能舒服点，小心烫。”
“哦……谢谢。”倪雪双手捧着纸杯，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段日子里，蒋冬河总是凶他、逗他，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他已经习惯了跟蒋冬河有事没事拌两句嘴，面对一个坏蛋突如其来的关心，倪雪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下头，小口地啜饮，还真的有点烫。
蒋冬河站在倪雪面前，双手抱臂，露出倪雪熟悉的、如同审视一样的神色。
蒋冬河开口：“好了，那我们现在来聊一聊吧。”
趁倪雪喝醉，蒋冬河准备抓住机会，把想问的事问清楚。
原来是先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倪雪傻眼：“聊什么？”
“高三寒假的时候，你出现在晏城职高附近，到底是怎么回事。”蒋冬河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继续讲下去，“我记得你明明请过假，没有参与补习。”
那天晚上，蒋冬河也问过倪雪，为什么会在这儿，然而倪雪什么也没说。在火锅店里，蒋冬河才算是从倪雪口中了解到一点新线索——倪雪听说小混混会来堵他，才假扮成他的女友——那为什么偏偏又刚巧穿着女装？
况且以他们那时的关系，倪雪做出这种事，本来就很蹊跷。
倪雪与蒋冬河对视，不禁叹了口气。蒋冬河容貌英俊，这基本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其中又属眉眼最突出，堪称浓墨重彩。蒋冬河眼型窄长，睫毛又长又直，在双眼半阖时垂下来，半掩住眼睛的轮廓。但即便如此，已经足够冷冽。
被人这样注视，倪雪别无他法，只能如实交代：“你还记不记得，在补习期间，有小混混在晚上骚扰赵盈盈，是你过去帮她解围。当时有个和我玩得比较好的人叫冯博承，他喜欢赵盈盈，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就想亲自教训这些小混混。于是他就想了个馊主意，让我换上女装，去职高附近吸引那些人的注意，这样他就可以效仿你，把他们给揍一顿。”
“但是冯博承很不靠谱，关键时候坏肚子跑去了公厕。我一个人站在路边，才听到职高那些人说在找你。”倪雪说，“事情就是这样了。”
“倪雪，”蒋冬河揉了揉太阳穴，“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好吧，我也觉得有点傻。”
蒋冬河总结：“去掉‘有点’。”
蒋冬河接着问：“还有，你为什么想回我家？”
这一次，倪雪变得很谨慎。他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像上一个问题那样说很多：“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一个万金油答案。看得出倪雪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蒋冬河不置可否，没再问下去。
牛奶变得没那么烫，倪雪专注地喝了一会儿，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很快，提出问题的人变成倪雪：“蒋冬河，你讨厌我吗？”
“你当我是你么？天天把‘我讨厌你’挂在嘴边。”蒋冬河笑笑。
“你不讨厌我。”倪雪忽然变得极为笃定，像在宣布一件事实，“不然你根本不会让我住进你家里。”
蒋冬河直言：“我只是觉得你本性不坏，虽然性格很糟糕，但还有改进的空间，所以我可以在这方面提供一点帮助。”
倪雪向来思维跳跃，已经迅速地切换至下一话题：“你刚才在饭桌上，怎么没戳穿我？”
“戳穿你什么？”
“我们没有真的接吻。严格来讲，我还是要喝酒。”
蒋冬河：“？”
这是重点吗？
“为什么要戳穿你，你只是不想喝酒。如果让你再喝下去，情况恐怕更糟糕。”蒋冬河说。
蒋冬河不明白，倪雪怎么对这件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他本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还能记起来一些。那晚天气很冷，手指贴倪雪嘴唇上时，触感很软，皮肤温度也不像平时那样凉，非常温暖，又会让人想到刚刚把手贴在倪雪脸颊的时刻。
他心中生出一种怪异且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困惑。
不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停在二人面前。蒋冬河提醒倪雪：“出租车来了，走吧。”
倪雪眨了眨眼睛，张开双臂：“你抱我起来。”
蒋冬河僵在原地，没有照做，只是让倪雪搭着他的手臂起身。他沉默许久，才说：“倪雪，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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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有，就暂定2357晚间更新吧，毕竟现在更新了不提示，约定好时间可能会方便一点（话说你们在书架里看得见小红点标示吗，我这边一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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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尴尬，无助，和崩溃
蒋冬河把倪雪塞进出租车后座，给人系上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蒋冬河转头对司机说：“按导航开就好。”
蒋冬河本以为，这一晚到这步就该结束了，两人回家、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没想到，照顾醉鬼的任务竟然才刚刚开始。
司机一踩油门，猛然袭来的推背感让倪雪差点吐出来，他赶紧让师傅开慢一点，接着摸到座位旁边的车窗按钮，向下按了按，留出一道可以透风的空隙。
倪雪又抓住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还是感觉哪哪都不舒服，便忍不住在座位上哼哼唧唧：“蒋冬河，难受……”
倪雪说话声音不大，尾音格外地轻，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很像在……撒娇？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蒋冬河眉心微微动了动，回头看了倪雪一眼。
有人喝酒不上脸，无论喝了多少、喝没喝醉，都脸色如常，让人看不出端倪，而倪雪刚好相反，倪雪喝到了什么程度，只会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脸上。
倪雪双颊浮起两团不自然的酡红，又因为皮肤白，衬得更加明显，如果换成其他人早没法看了，但在倪雪脸上却没有多突兀。
那双猫似的眼睛也含着水，望向蒋冬河的目光雾气蒙蒙，双唇显出一种分外显眼的、鲜艳的红色，微微张开，隐约可见一截同样颜色的舌尖。
蒋冬河不由得佩服起自己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没真的傻到喝那么多酒——就看倪雪现在这幅完全没法自理的样子，如果自己也喝醉，那他和倪雪今晚恐怕只能睡大街。
“忍一忍，马上就要到了。”蒋冬河说。
——其实车程还剩半小时。
中途，倪雪依然时不时发出点声音，要么说自己难受，要么问还有多久到家，蒋冬河被他烦得够呛，三言两语把人给打发了。
出租车终于开到小区，也幸亏这小区连个大门都没有，车可以直接停在单元楼门口。
蒋冬河先下了车，走去后排给倪雪打开车门。
那一刻，蒋冬河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于是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深吸一口气，伸胳膊鞠躬，开口道：“少爷请下车。”
然而少爷不太听话，车门刚一关上，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蒋冬河，整个人挂在蒋冬河身上。
蒋冬河被倪雪拖得迈不开步子，紧锁眉头问：“倪雪，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吐。”
“那有必要抱着我吐吗？”蒋冬河的耐心快要耗尽，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再忍忍，回家吐。”
两人回到出租屋中，倪雪直奔沙发而去，瘫在了上面。蒋冬河问他：“还想吐吗？”
“……好像又不想了，”倪雪小声回答，“现在想洗澡。”
“去吧祖宗。”
倪雪今天毕竟第一次兼职，要见学生和家长，穿得正式了些，是件浅色的衬衫，材质硬挺，刚好可以被他平直的肩膀撑起，十分合身。而他开始解衣服的扣子时，又嫌一颗一颗地解开太麻烦。他直接往下扯了扯，露出一片同样正在泛粉的皮肤。
他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会儿，刚要继续，却被一阵声响打断。
准确来说，是从他们隔壁邻居那里传来的声音。
起初，是一阵气音，大约过去半分钟，像是攀上了高峰，女人又开始惊叫，隐隐夹杂着哭腔，声音也愈发清晰，仿佛环绕在倪雪和蒋冬河的耳边。
倪雪：“……”
蒋冬河原本烧了一壶开水，正要倒进水杯里，被这出活春宫一搅和，手猛地一抖，开水险些浇自己手上。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瞧见了尴尬，无助，和崩溃。
都成年人，不至于谈性色变，但“了解此事”与“亲临现场”之间，仍然存在着极大的区别。
蒋冬河倒完水，说：“隔壁是对情侣，我刚搬来的时候在电梯里见过他们。第二天那两人出差，就再没回来过。现在……看来是回来了……嗯。”
倪雪：“……嗯。”
这个小区隔音不好，蒋冬河对倪雪提过一句，但这也是房东告诉他的。这段时间里，隔壁一直很安静，两人也就忘了隔音的事。
他们谁也没想到，原来音质可以这么好。
很快，事情变得更为戏剧化——那阵声音总共响了一分半，就渐渐归于平静，再也没有任何响动。
倪雪沉默半晌，才说：“一点都不厉害。”
蒋冬河：“好好好，你最厉害。”
倪雪很不谦虚：“那是一定的呀。”
“祖宗，我求求你，快去洗澡吧。”蒋冬河彻底受不了了，将倪雪赶走，“有你这动嘴皮子的时间，隔壁能做三轮了。”
经人提醒，倪雪这才想起还有洗澡这码事。他懒得再和那几颗没解的扣子纠缠，直接将衬衫当做套头卫衣脱掉，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响起水声，没持续多久，水声停止，换成倪雪的声音遥遥传来，依旧是自然而然又颐指气使的语气：“蒋冬河，你进来一下。”
蒋冬河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开始冷静地思考，如果今晚他狠狠地把倪雪揍一顿，倪雪醒来后还会不会记得。
蒋冬河推开浴室的门，见到里面一丝不挂的倪雪。
如果放在平时，倪雪见到蒋冬河脱衣服都要大惊小怪，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扯过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是喝醉的倪雪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自顾自开口：“蒋冬河，水怎么是凉的啊。”
蒋冬河上前查看一番，接着转头看向倪雪，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因为你他妈的忘记烧水了。”
“不好意思……”倪雪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乖乖地披上一条毛巾，走出了浴室，去外面的房间按下热水器开关。
情绪引起神经牵扯，太阳穴处的血管一跳一跳，蒋冬河开始感到剧烈的头痛。他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本以为之前见过倪雪掉眼泪，已经足够棘手，没想到跟醉酒的倪雪一比，原来是小巫见大巫。
但凡有眼色的都知道，千万不要在此时此刻招惹蒋冬河。
偏偏倪雪最擅长火上浇油。
方才蒋冬河检查的时候，花洒还没关，落下来的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但蒋冬河无暇去管，只想两眼一闭，让混乱的今夜尽早结束。
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清晰地勾勒出蒋冬河的身体轮廓，以及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胸肌，腹肌，人鱼线……不知道触感分别会是什么样。倪雪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还没等倪雪认真地体会，下一秒，倪雪只感到一股更大的力量扼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抬眼，见蒋冬河的双目蒙上了一层冷意，沉声道：“倪雪，别逼我真的揍你，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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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倪雪真的很喜欢贴贴，但仅限于特定的人。
可是今晚好像有点过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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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摸一下怎么了
第二天醒来，倪雪才见识到蒋冬河到底狡猾到什么程度。
不过他最先注意到的一点，其实是他又一次从蒋冬河的床上醒过来，而蒋冬河去睡了沙发。
之前，倪雪就向蒋冬河抗议过，既然要他分担房租，也不好总让他一直睡沙发吧，两个人总要轮换一下！蒋冬河冷哼一声，说你当值日呢，还轮换——噢不对，值日的时候也不见您动过手啊。
虽然蒋冬河没有明面上答应，还把倪雪冷嘲热讽一通，但后来有几次倪雪耍赖，抢先占据床上高地，蒋冬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沙发去了。
这回倪雪则是因为喝得头昏脑胀，一沾枕头就着，算是拥有一个正当理由——况且，让一个醉鬼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挤一整晚，实在有些残忍。
宿醉过后，身体多多少少有不舒服的症状，倪雪最鲜明的感觉是头痛，钝痛，像被一把木质的小锤一下一下地敲击脑壳，不至于影响日常活动，但又刚好没法做到忽视。
倪雪从床上坐起来，见蒋冬河已经穿戴整齐，小桌上摆着蒋冬河买回来的两人份早餐。这本来没什么稀奇，因为蒋冬河一向起得比倪雪早，经常负责带饭，可是今天的蒋冬河竟然对倪雪微笑了一下，关切地开口：“醒了啊。”
“……？”倪雪差点冒冷汗，一瞬间感到大事不妙。
与此同时，心里已经抢先冒出无数种猜测——已知，他昨晚喝醉，整个人有点断片——难道他昨晚做了什么非常过分的事，才让蒋冬河一反常态，露出堪称和善的笑容？
倪雪：“嗯，醒了……”
“过来吃饭吧。”蒋冬河说。
倪雪：“蒋冬河，你这样我挺害怕的。”
蒋冬河还是笑笑：“倪雪，你昨天晚上也让我挺害怕的。”
糟糕——倪雪心中警铃大作，还真的被他给猜中。倪雪开始回忆——他在路边蹲下，蒋冬河去便利店给他买热牛奶，他们坐出租车回家，再后来……隔壁邻居这样那样持续了一分半，他去洗澡，然后睡觉。这……多正常的流程啊？
蒋冬河一见倪雪茫然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多半是忘了什么。但好在他行事周全，擅于备份。他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点开语音备忘录，播放第一条录音。
倪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更黏，尾音也拖得更长：“摸一下怎么了，反正都是男的……”
当时，蒋冬河本来想回倪雪，“澡堂里一群不穿衣服的男的，你也见人就摸？”，然而，他既然已经悄悄开始录音，就必须沉得住气。他倒要听听倪雪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于是蒋冬河没有反驳对方，甚至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嗯，你说的倒也没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像是倪雪在触碰什么，接着，倪雪开口：“蒋冬河，你的身材怎么练的呀？胸肌在放松的情况下果然是软软的……诶？但你现在好像有点紧绷，胸肌又变硬了……”
确实紧绷。不然蒋冬河怕自己绷不住，直接揍倪雪一拳。
现在听录音，更加不自在的那人显然不是蒋冬河。蒋冬河始终勾着唇角，观察倪雪的反应，对方紧紧咬着下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上去十分难捱。
倪雪视线飘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下来，他已经快要听不下去，终于出声制止：“停，停，求求你，别放了……”
所以……他真的对蒋冬河做出过这种事？
想承认一件自己已经不记得的事，说实话有些难度。
除非让他再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手感。
蒋冬河按了暂停键，说：“其实后面还有，‘你人虽然凶巴巴的，但脸和身材还可以’，看不出来啊倪雪，没想到我们关系一般，你对我的外在还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真是谢谢啊。”
“那我也礼尚往来一下，据我昨晚的观察，其实你身材也很不错。”蒋冬河揶揄倪雪，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倪雪：“等等，这又是什么情况？！”
蒋冬河：“你在浴室里非要喊我进去，去得慢了你还催。”
倪雪：“好了，不要再说了！”
倪雪面色通红，连耳尖也染上了粉色，像一颗即将原地自燃的番茄。
如果不是蒋冬河录了下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喝醉后居然能对着蒋冬河说出这些话……倪雪抓起桌上的纸杯，咬住吸管狠狠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倪雪直接呆住。
蒋冬河买的是豆汁。
豆汁算是这座城市的特色饮品，本地人从小喝到大，在外地人眼里，那就是生化武器。
说不上来到底什么味道，酸，涩，馊，臭，混杂在一起，迅速地在舌尖蔓延，味道比倪雪短短十八年人生经历还要复杂。尽管倪雪以前从未喝过豆汁，但既然能让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感受，又这么回味悠长，想必一定是一杯正宗的豆汁吧。
蒋冬河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而后慢悠悠道：“另一杯是豆浆。”
倪雪平时也不常喝豆浆，不习惯豆子的味道，但这会儿除了豆汁让他喝什么都行，哪怕是昨晚的酒。他立刻拿过另一个杯子，猛吸一口。
两杯都是豆汁。
倪雪一拍桌子：“蒋冬河！你欺人太甚！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对不住啊，本来想买豆浆的，跟老板说成豆汁了。反正没喝过么，尝尝。”蒋冬河笑够了，终于又正色一点，说，“我们说回正题，倪雪，无论从口头方式还是行动方式来看，你的行为完全可以构成性/骚/扰。”
这一回，倪雪谨慎地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确认这就是个正常的包子，然后倪雪埋头狂吃，开始装傻：“咳、话不要乱讲，我也不是……”
我也不是见谁都骚扰。
哎不对，这怎么就骚扰了？倪雪依然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都男的摸一下怎么了？蒋冬河一个浓眉大眼身高一米八五的人在这瞎娇羞什么？他还被蒋冬河给看光了呢！
平心而论，倪雪不得不承认，他的酒品好像真的不怎么样。蒋冬河感到困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蒋冬河，其实我也没想到，我喝完酒会这样……”倪雪罕见地说了句人话，诚恳地道歉，“昨天给你添了麻烦，对不起。”
“嗯，好好吃饭吧。”蒋冬河不再说什么，把那两杯豆汁都接了过来，唯独着重强调了一件事，“记住，如果以后我不在场，不要和别人一起喝酒。”
倪雪当即点头如捣蒜，以示这句箴言自己将会铭记在心。但就算蒋冬河在场，他恐怕也不敢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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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冬河，一位专治各种不服的酷哥（确信）
本来准备写一章长的，但发现互动这段可以切一下，就单独成章了。争取下章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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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不给你看
中秋假期结束，首都大学正式开始秋季学期授课。大一新生的课表总是被排得满满当当，除去专业核心课程之外，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公共课程。选课结果公布后，蒋冬河和倪雪看了一眼对方的课表，发现彼此惨得不相上下，都是一周四节早八。
除了早课，倪雪还有三节晚课，设置在周一周四周五，上到晚上九点二十，到家后已经超过十一点。
每当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倪雪心里还是不免有点发毛。他们住的这个小区不光地段偏，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正门，至于保安，更是影儿都没见过。
小区路面不平整，坑坑洼洼，一脚深一脚浅，再加上没有路灯照明，非常容易崴脚。倪雪总是分外小心，打开手机手电筒，借助那一点光源探路，周围是一片如浓墨般的漆黑，还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时不时窜出的野猫野狗。
这样的场景总会让倪雪回想起十几年前的悬疑电视剧，一般里面也会有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凶杀案往往发生在这种地方，次日，一具尸体就会伴随一声尖叫闪亮登场。
倪雪继续向前走，隐约间，他听到另一道脚步声，就在不远处，和他的步速很接近。虽然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但这毕竟是在京市，加班到深夜再回家也是常态。
不过倪雪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
怪瘆人的……倪雪边想，边加快脚步，走进了单元楼。
倪雪唯一没早八的一天是星期二，课程从下午开始，他也得以睡到自然醒——其实他现在的生物钟早就不同于以前，说是自然醒，也不过是八点半而已。自从他与蒋冬河同居以后，无论是作息还是生活习惯，都变得健康了许多。
即便如此，依旧与蒋冬河存在很大差距。在倪雪眼里，蒋冬河的生活跟苦行僧没什么两样。蒋冬河极度自律，每日早睡早起，健康饮食，除去上学就是打工，无任何不良嗜好……不，或者说，没有任何爱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倪雪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十八岁男生的生活方式。然而，就是这样自虐一般的生活方式，蒋冬河却坚持了十八年。
蒋冬河与倪雪的课程刚好错开，这会儿早已去学校上课。倪雪随便吃了点垫肚子的食物，正准备打开笔电看一些课程资料，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向门口走去，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的人同时开口：“你的外卖到了。”
可是他没点外卖啊？倪雪有点摸不着头脑。
透过猫眼，倪雪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手里的确拎着一个外卖塑料袋，但没穿骑手制服，而是穿了件黑色夹克衫，戴着同色系的鸭舌帽与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倪雪看不清对方的脸。
倪雪开口：“没点外卖，你走错了吧？”
那人像是抬头看了一下门牌号，才说：“哦，还真是走错了，抱歉啊。”
星期四，倪雪又一次在晚课后独自从学校回出租屋，也又一次听见了那道离他不远的脚步声。
他向四周看去，依旧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他出现幻听了吗？倪雪不得而知，只是回家后跟蒋冬河随口一提，蒋冬河叫他别多想、别自己吓唬自己。
星期五，倪雪向晚课的老师请了假——他之前报名过学校英辩社的选拔比赛，前不久通过了第一轮，有一批人被筛掉，留下来的选手收到短信通知、等待后续安排，而第二轮的比赛就在周五晚六点，地点设在一个空旷的阶梯教室，可以允许其他院系的学生观赛。
倪雪存着私心，提前两天问蒋冬河：“周五晚上六点以后，你有空吗？”
他知道蒋冬河在那个时间没有学校的课，但他不确定对方需不需要去做家教——蒋冬河毕竟带着两个学生，总是需要优先根据学生的空余时间排课。
蒋冬河没直接回答有空还是没空。既然倪雪这么问，就说明周五晚上一定有什么事，于是，蒋冬河反问道：“怎么了？”
“有我的辩论赛，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可以来看看。”倪雪说。
“这样啊，”蒋冬河想到了一些往事，“我记得你在明雅也打过辩论。”
明雅中学每年都会举办校级辩论赛，高一高二所有班级自愿报名参加。虽说是自愿，但也算是一件跟集体荣誉挂钩的事，每个班级都会挑选几人组成一支辩论队报名参赛。倪雪就在十班的辩论队中，并且担任着队长，在倪雪的带领下，十班也在连续两年获得了全校冠军。
倪雪：“是啊，你没有看过总决赛吗？”
前期的晋级赛十分漫长，一直是几十个班级之间随机抽签、分组比赛，而到了半决赛和总决赛时，比赛地点则会转移到明雅礼堂，在全体师生的观看下隆重地举办。
蒋冬河直言：“还真没有。”
整个高中三年，蒋冬河与倪雪的关系从未有过融洽的时候，倪雪对蒋冬河避之不及，蒋冬河自然也不愿看见倪雪那张欠扁的脸在自己眼前乱晃。所以，每到决赛的时候，其他学生前往礼堂，蒋冬河也一并跟着出门，然后中途掉队，随便找一条空旷的走廊写卷子。
台下坐着几千人，倪雪当然也不会注意到蒋冬河是否在其中。
倪雪：“这回来不来？”
片刻后，倪雪又补充道：“明雅那几场比赛……不看就不看吧，就一群高中生菜鸡互啄，但英辩社的比赛还是值得一看的。”
虽然首大英辩社无论从完善程度还是社员水平来看，确实毋庸置疑，但这不是倪雪的真实理由。
倪雪和他的队友都来自外院，从前以打华辩为主，英辩经验薄弱，在第一轮比赛中的发挥很生涩，也并未取得理想成绩。后来，倪雪私下里用了许多时间学习新的辩论体系，他想和队友在本场比赛获胜，更想让这场胜利有蒋冬河的见证。
结果蒋冬河竟直接道破：“你很想我去？”
“无所谓，爱来不来。”倪雪一张脸瞬间冷下来。他自以为这份邀请已经足够有诚意，蒋冬河没有爽快地答应也就算了，如果蒋冬河有其他事情要忙，倪雪也不会有任何看法。可是蒋冬河在这拐弯抹角什么？难道还指望他倪雪低声下气地求人吗？不可能，想都别想。
噢。这是又在耍小性子呢。蒋冬河看在眼里，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自打蒋冬河发现逗倪雪到底有多好玩之后，类似的对话在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次。倪雪有时会冲蒋冬河发脾气——但蒋冬河从来没有告诉过倪雪，其实倪雪生气没有一点威慑力——一只巴掌大的奶猫来咬你的手指，别说咬破皮儿了，连痛觉都没有。倪雪生气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蒋冬河明白，一般到了挨咬的时候，也需要他适时地哄一哄人。蒋冬河笑笑，伸手去揉那头手感极佳的小卷毛，语气温和地开口：“你的比赛我会去看的，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吧。原本周五有节家教课，我去申请调课好不好？”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他是那么容易就能哄好的人？倪雪冷哼一声，决心与蒋冬河较劲到最后一秒：“不许来，不给你看！”
可惜到底晚了一步，没躲开蒋冬河伸过来的手，被人揉来揉去，十分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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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邀所有人去看俺发的代餐！在围脖粉见，关键词搜“倪某与蒋某”。
只搜“倪某”还能看到开文前发过的小段子，辩论队的设定就是来源于那里，还附赠了一个喜闻乐见的剧情（段子不是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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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男友衬衫
尽管倪雪嘴上说着爱来不来，在星期五当天，蒋冬河还是收到了倪雪发来的微信，上面写着辩论赛的时间和地点。
[蒋：一定准时去。]
倪雪只回复了冷酷的两个字。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随你。]
周五晚上，蒋冬河提前十分钟入场，除去辩手和评委团，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一部分同学。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眼看到讲台附近的倪雪。
倪雪旁边的女生应该就是他的队友，齐耳短发，黑色细框眼镜，被倪雪的身高衬得很娇小。蒋冬河平时与倪雪相处久了，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有了其他的参照物，他才发现倪雪的海拔尤为突出。
这个时候，倪雪正在与搭档小声交流，身上穿着蒋冬河的衬衫。
没错——蒋冬河的衬衫。
辩论赛需要正装出席，倪雪在前一晚面露难色。
他从家里出来时没带多少行李，毕竟也不剩下什么东西可以被他带走，生活必需品装满了一个双肩背包，而衣服在收拾行李时就显得没那么重要，只有少数几件被倪雪从晏城带到了京市。
倪雪拿出一件衬衫——也是当初他第一天当家教时穿的那件，叹了口气。
蒋冬河看倪雪一眼：“叹什么气？”
“这件衬衫自从买回来以后，穿过好多次……但是除了这件，我也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了。”
蒋冬河实在没有分清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他问：“穿过就不能再穿了吗？”
“腻了嘛。”
蒋冬河：“？”
倪雪抬起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解释道：“唉，军训那两周天天迷彩服，现在才发现是真的没衣服可穿……”
现在知道统一着装的好处了？蒋冬河冷笑，条理清晰地回道：“在明雅三年天天校服，也没见你好好穿过一回。”
其实，倪雪不会重复地穿某件衣服，这点蒋冬河最清楚，谁让他就是每天早晨把倪雪堵在校门口检查着装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差事，蒋冬河被迫见识过倪雪数量众多的私服。倪雪不爱穿校服外套，因此，每次出现在蒋冬河眼前的时候，身上上衣就没有过相同的时候。
倪雪的衣服上从不会出现任何明显logo，就算有，蒋冬河也不认识那些牌子，但他看得出那些衣服永远版型得体、剪裁合身，春夏衬衫T恤，秋冬卫衣毛衣，均以浅色为主，跟倪雪本人的长相与气质十分贴合。
如果跳出当时的环境，即蒋冬河无需严抓谁没穿校服，蒋冬河其实愿意承认，倪雪的确很擅长穿衣搭配，可以单独经营自媒体穿搭账号——露脸的那种。
蒋冬河想了想，又问倪雪：“那你穿我的？”
蒋冬河自己那件衬衫是地摊货，五十块钱两件还包邮，拿到手一看全是线头。当初他耐心地把线头一个个剪掉，又仔细地熨烫过，才算能穿出门。
蒋冬河只是随口这么一提，当然不认为倪雪会看得上这种廉价的衣物，没想到倪雪似乎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倪雪眼睛一亮，当即放下自己手里那一件，欣然应允道：“好啊。”
“拿去吧。”蒋冬河从衣柜里找出衬衫，递给倪雪。
就这样，倪雪上身试穿了一下。
两人身高相近，倪雪比蒋冬河高三厘米，穿蒋冬河衣服的效果自然也差不多。倪雪站在镜子前端详了半天，一旁的蒋冬河还挺纳闷儿，同时觉得倪雪这人挺有意思，平时娇气的臭毛病一大堆，这会儿穿件二十五块钱的破衬衫美成这样，这玩意能看出什么花来？
到了晚上六点，在一位英辩社前辈进行了开场发言后，本场比赛正式开始。
这一场比赛是经典的British Parliamentary赛制，许多规则不同于华辩，尽管同样有“正方”和“反方”的区别，但一场英辩有四个队伍，选手们会通过抽签的方式分配到四个不同的house，除此之外，BP英辩不像华辩拥有那么长的准备时间，辩题会于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拿到，而选手们的准备时间也只有这十五分钟。正是基于这点，此类比赛更加倚仗选手平时的知识体系、逻辑建构，以及经验积累。
此前，蒋冬河对于英辩的赛制不算太了解，临时拿手机查了查，才明白了眼下的形势——本场比赛的辩题是“死刑是否是有效的犯罪威慑手段”，毕竟是新生赛，题目给得中规中矩，不会过于新颖刁钻。倪雪则被分配到了正方上院，在队伍中担任一辩，也就是本场第一位发言的Prime Minister，首相。
作为全场第一个发言的人，倪雪看起来并不紧张，神色自若地走上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而后开始七分钟的个人发言。从座位到讲台的这段路，几乎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个形象出众的男生，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低头玩手机，那几人在倪雪开口之后，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就算换了种语言，英辩的本质依旧在于辩，口语在其次，输出内容的质量更加重要，可是蒋冬河仍然最先被倪雪的口语吸引。
这当然不是蒋冬河第一次听倪雪讲英文。
明雅中学不缺口语流利的学生，偏偏他们英语老师格外喜爱倪雪的发音，每次都指名让倪雪带着全班朗读单词和课文（不过倪雪只接受领读，拒绝了担任英语课代表的请求，因为不想承担其他琐碎的任务）。
此外，在明雅下午放学后至晚自习开始前的一个半小时，是校园广播时间，分为新闻播报、外文朗诵和学生点歌三个部分，其中就由倪雪担任第二部 分的播音员。
蒋冬河听了三年广播，对倪雪的声音已经十分熟悉，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只是听一个人讲话已经是一种享受。
想把一种语言讲得好听，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每个中国人都会说汉语，也只有少部分人能做到一开口就让人感到悦耳。
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倪雪说外语的声音更低沉，语速也更快，但绝不会出现任何卡顿与逻辑上的漏洞，面对其他选手提出的质疑，倪雪也会在第一时间给出妥帖的回答。相较于负责气势输出的倪雪，倪雪的队友打DPM的队友更加稳重，擅于总结，与倪雪的配合堪称滴水不漏。
蒋冬河沉默地望着台上的倪雪，心中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却无法用语言去精准地形容那究竟是什么。这样的倪雪让蒋冬河感到陌生，倪雪平时在家里面对蒋冬河的时候，散漫、娇气、幼稚……总之是个毛病一大堆的麻烦鬼，而此时此刻的倪雪脸上挂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运筹帷幄，冰冷到不近人情。
能见到倪雪在他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也让蒋冬河摒除了一点原有的偏见，开始发自内心地欣赏与欣慰。
整场比赛持续了将近两小时，经过几位前辈与带教老师的点评，比赛最终结果公布，倪雪的队伍获得了第一名。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倪雪和搭档虽然对自己的表现很有自信，也确实是抱着拿第一的目标来参赛的，但在听到排名公布的那一刻，还是感到又惊又喜。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拥抱了一下。
新生赛的奖品是一盒香薰，倪雪接过学姐递来的礼盒，在集体拍照之前，视线频繁在观众席停留，像是在寻找谁的身影。大部分观众已经离席，座位逐渐变得空荡，蒋冬河换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冲倪雪小幅度地挥了挥手，用口型夸他很棒。
倪雪笑了起来，其实笑得有点傻，跟赛场上高傲矜持的笑容截然不同。
蒋冬河觉得现在这个倪雪又是他熟悉的倪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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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芙芝士蛋挞小猫：众所周知，我是一个很冷酷的人。
倪雪，如实回答，穿蒋冬河的衬衫是不是乐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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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放心不下
赛后合影结束，有人招呼倪雪，问他要不要参加接下来的聚餐。
倪雪只想着快点去找蒋冬河，于是简短地回绝：“今晚还有别的安排，改天再约哈。”
倪雪和蒋冬河一起出了教室，向校外走。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自从午饭之后，倪雪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连水也没顾上喝几口，这会儿不光是饥肠辘辘，还有点口干舌燥。他转头问蒋冬河：“你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没吃呢，”蒋冬河把手里握着的一瓶乌龙茶递给倪雪，“听你嗓子有点哑，喝点水吧。这瓶还没拆封。”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比赛开始之前，路过楼里贩卖机顺手买了一瓶，本来想自己喝，但是我不渴，你喝吧。”蒋冬河说。
倪雪也没跟蒋冬河客气，他现在的确很想喝水，于是当即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整个人感觉舒服了不少。
“我也还没吃饭，感觉都快要饿过劲儿了……”倪雪提议道，“听人说附近有家拉面店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拉面店在这个时间还在营业，已经过了饭点，屋里只有零星一两个顾客。他们找了个双人桌坐下，扫二维码点餐。晚上吃不下去太多东西，容易撑得难受，两人只点了店内招牌豚骨拉面。
二十分钟后，两碗面条被端上桌，没一会儿，蒋冬河就看出来，倪雪今晚是真的很饿——这人平时吃饭总是很慢，一来他挑食，碰见自己不喜欢的饭菜，总要挑三拣四磨磨蹭蹭一番；二来他怕烫，热气腾腾的东西先要吹吹，再放凉一点，才往嘴里送；三来他细嚼慢咽，习惯小口小口地吞咽和咀嚼，跟吃猫食似的，蒋冬河看着都累。
相比起倪雪，蒋冬河吃饭一向速战速决，他从小到大住宿，一直吃食堂，学生的休息时间本就少得可怜，食堂每个窗口又排队许久，他只能尽力地压缩进食、洗漱这类琐事的用时，才能确保学习与休息的平衡。
更何况蒋冬河不挑食，吃饭于他而言唯一的作用只有填饱肚子，吃什么都一样。
这个习惯持续到现在，改不过来，倪雪还教育过蒋冬河一次：“蒋冬河，你吃饭别总是扒拉两口就完事呀，你好好嚼了吗，吃饭太快有很多危害的，比如容易增加胃部消化负担啦、血糖失控啦、引发心血管疾病啦……”
蒋冬河打断倪雪：“停，你这嘴怎么跟百度百科似的，再说下去我是不是离入土不远了？”
后来，只要是蒋冬河与倪雪一起吃饭，倪雪就会时不时提醒蒋冬河一句。
蒋冬河也渐渐地开始注意，控制进食速度不要过快，他还会在不赶时间的时候多嚼两下。
而今天倪雪一反常态，估计还没用到五分钟，自己那份拉面就吃得一干二净。蒋冬河碗里还剩着三分之一，正不紧不慢地继续吃。
期间，蒋冬河看了一眼吃完了无所事事、又在喝乌龙茶的倪雪，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还是同往常一样，换乘两次地铁，坐四站公交。
倪雪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这段路程太漫长、太无聊，京市的地铁永远没有空位，甚至连扶手前都挤满了人，根本没有倪雪能下手的位置。
幸好倪雪长得高，才得以透过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喘口气。
在倪雪的记忆里，晏城通地铁是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当时只有三条线，到他高中毕业时已经变成七条，据说去晏城哪里都十分方便，但倪雪一次也没坐过，那时他出行还只靠自家司机接送，或者搭朋友的顺风车。
当时的倪雪也不会想到，在几个月后，他已经可以把一座新城市的所有公共交通线路熟记于心。
即便如此，倪雪还是觉得，一个人坐地铁很难捱。
如果有另一个人在身边，还会好受一点。
至少蒋冬河可以陪他聊天。
这个时间的京市地铁依然拥挤不堪，两人站在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蒋冬河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查看，是学生与他确认调课信息。
蒋冬河用语音消息回复了对方，然后又收起手机，忽然想起倪雪也在做家教，问道：“你的工作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一提起这个话题，倪雪罕见地有些心虚。原本与蒋冬河对视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落到不远处一位乘客的后脑勺上。
“就那样吧……”倪雪小声坦白，“其实，我算是被炒了。”
“怎么回事？”
蒋冬河皱起眉，眼睛一眯，视线紧攫住倪雪。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但倪雪这份工作毕竟是他介绍的，当初为了美化包装，他对着那位家长把倪雪夸得天花乱坠，可能有点脱离实际，不过蒋冬河也顾不上那么多——谁求职会老老实实按照自身实际情况描述？
尽管倪雪以前没有过教学生的经历，业务能力总归在线，所以蒋冬河放心地美言了几句。
现在看来，可能放心得有点早……
事情就发生在上周末，倪雪没敢跟蒋冬河说。既然此时此刻聊起了这个话题，倪雪也不得不说下去，只是省略了一些信息，简要地回答：“也没多大事……和学生吵了一架，他学不明白，我也教不明白，那我就不教了呗。”
倪雪这个解释，又令蒋冬河回想起一件几个月前的旧事。
那个时候刚开学报道，他和倪雪在首都大学西区宿舍门口偶遇，倪雪问他可不可以在他的出租房里住一晚，蒋冬河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是倪雪主动解释道，我和舍友吵架了，但是这能怪我吗。
轻飘飘的语气，理所应当的态度，是倪雪的一贯作风。
再后来，他们朝夕相处一个多月，蒋冬河对倪雪这个人的看法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观，这段时间里，倪雪不是没有变化，蒋冬河当然看得到。
然而倪雪到底是倪雪，本性难移，总是轻而易举地让蒋冬河感到血压飙升。
蒋冬河叹了口气：“倪雪，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倪雪反问：“我怎样？”
“这件事情上，你确实不该这么任性。”
“蒋冬河，这份工作是你帮我联系的，薪资也不低，我很感谢你。我给那学生上了几节课，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天分不高，这也没什么，偏偏还扶不上墙。我有时说话比较直，可能对方听了心里也不好受吧，但是……”
蒋冬河：“你又想说‘但是这能怪我吗’？倪雪，你刚才也说了‘薪资不低’，这点难道还不够么，你当自己现在还是桓亚集团的大公子，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大把钞票顺着窗户飞进来吗？我劝你尽早清醒一点吧。”
听到前半句，倪雪还在沉默，因为蒋冬河说得没错，他的确想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有些事情不能怪我。
只是，听到后面，听见桓亚——那座坍塌的酒店的名字，像是应激反应一般，倪雪蓦地攥紧拳头，嘴唇也在发抖。
他骤然出声：“够了，别再说了！蒋冬河，你又是在以什么立场和身份说教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紧绷起来。
他们仍地铁上，刚才谈话发出的声音不小，已经有路人向他们投来充满打量意味的视线。
“你真的是太不成熟、太幼稚了。”蒋冬河揉了揉眉心，神情看起来有点失望，也有点疲惫，“我知道你有很多优点，如果你一直生活在以前的环境中，不用考虑其他任何事，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长处。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你最该学会怎么生活。”
倪雪语气讥讽：“是，你最成熟，你最懂怎么跟人沟通，还是你修为高超，面对讨厌的人都能跟他共处一室一个月，我不如你。”
“倪雪，你没有必要和我吵。一开始求我收留的人是你，在约法三章上签字的也是你，你可以随时选择作废它，然后走人。我不会拦你。”蒋冬河面色不虞，淡淡道，“言归正传，你被炒这件事，我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也不会再帮你找新的兼职。当初你和舍友闹矛盾——虽然另外三人的品行有问题，但说实话，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你在宿舍住不下去，还有我可以跟你合租。那以后呢？你遇见更多的事怎么办？也要次次撂挑子吗？”
蒋冬河极少一口气讲这么多话，看来是真的动了气。倪雪面无表情地听完，直到最后，他敏锐地觉察出重点——没错，他跟舍友闹过矛盾，但蒋冬河怎么会知道他舍友的品行如何？
电光石火间，倪雪脑内冒出一个猜测，于是他当即问出口：“你去过我的宿舍？”
又不是亏心事，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蒋冬河点点头，又一次叹气：“是，当时有点放心不下你，过去看了看。就在你崴脚那天。”
倪雪崴脚那天，也就是……他请求蒋冬河收留他的第二天。
原来蒋冬河允许他住在他家里，不只是因为他的脚受伤。
原来蒋冬河还悄悄做过这种事，表面上却从来没透露过分毫。
周遭环境嘈杂，充斥着各种噪音，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的轰隆声，附近乘客的谈话声，列车进站时的播报声……倪雪以前只觉得这些声音很吵，而现在他仿佛被隔绝在真空环境中，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倪雪怔怔地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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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心有余悸
列车抵达终点站，提醒乘客下车的广播响起，蒋冬河与倪雪一前一后地走，沉默地走出地铁站，又沉默地坐上公交车。
其实倪雪一度还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二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火上浇油。蒋冬河走得比平时快，步子迈得很大，倪雪思绪纷乱，走路慢了些，渐渐地被蒋冬河甩开一段距离。
等倪雪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只能遥遥看着蒋冬河的背影。他也不再想那么多，加紧走了几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说不上来为什么，蒋冬河那样满含失望的眼神令倪雪很难受。倪雪忽然有些后悔。或许他不应该直接对蒋冬河说自己被辞退，而是撒个无伤大雅的谎，然后悄悄地去找一份新兼职……
他们回到小区附近，是蒋冬河率先打破沉默，他回头对倪雪说：“你先回去吧，我去趟超市。”
“啊？”
“洗洁精用完了，我再去买一瓶。”
噢——倪雪想起来，这件事还是昨天他告诉蒋冬河的。两人在家分工明确，蒋冬河做饭，倪雪洗碗（对此，倪雪表示过抗议，提出他也可以学习做饭，蒋冬河回绝，说我怕你药死我）——上任洗碗工的第一天，倪雪还不小心打碎过一个盘子，被蒋冬河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因为家里就那一个盘子。
后来，倪雪每次恨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也算是洗得熟能生巧。
他又想到蒋冬河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最该学会怎么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样就算是生活了吧，倪雪想，这么一看，他现在的生活里好像总有蒋冬河。
……是他和蒋冬河一起构建的生活。
倪雪本来想说那我在这里等你吧，随即又担心这样显得太刻意，于是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朝着他们住的单元楼走去。
夜幕黑沉，倪雪慢吞吞地拖着步子，就在离楼门口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倪雪又一次听见了脚步声。
声音十分轻，但倪雪确信他没有幻听。
的的确确有一个人，在他身后。
周一，周四，还有今天周五，这已经是倪雪第三次听到脚步声……到底是什么人？
倪雪猛地回头，与此同时，他还听见蒋冬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与蒋冬河平时沉稳的语气截然不同，那是一声怒吼。
蒋冬河：“你要做什么？！”
今天倪雪没有打开手机手电筒，四周一片黑暗，借着稀薄的月光，倪雪看见身后有个人影。
那人原本正专心致志跟踪倪雪，右手攥着一个空啤酒瓶。
他已经扬起了右手，没料到后面还窜出一个蒋冬河，像是被蒋冬河那一嗓子喊得受了惊，手里高高举起的啤酒瓶在一瞬间掉转方向，直接敲碎在了蒋冬河的额头上。
蒋冬河躲避不及，生生挨了这一下。
“我操！”倪雪罕见地爆了句粗，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迅速地冲过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内侧，用全身的力量拧对方。
对方吃痛，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倪雪不等他喘息分毫，抬腿踹过去，那一脚踢在了那人腹部，对方双膝一软，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蒋冬河与倪雪配合，趁此机会把那人按在地上，又从对方衣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当即把刀踢飞在一旁。
“先报警。”蒋冬河对倪雪说。
倪雪不敢耽搁，掏出手机按下110，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指尖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仅仅是走夜路遇见行凶的人，还不至于让倪雪这么慌，可他刚刚亲眼看着那人打伤蒋冬河……
电话里，倪雪简短地交代了事件和地点，他又看向蒋冬河，悬起的心脏稍稍放回去一些——蒋冬河力气到底有多大，倪雪原以为他已经非常清楚，没想到蒋冬河对他还算留了几分情面，没让他跟歹徒享受相同待遇。
那人好歹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这会儿正被蒋冬河死死压制着，在地上动弹不得，没有一丁点反抗的余力。
没过多久，警察赶到现场，将三人带上了警车。
车子在附近的派出所门口停稳，倪雪和蒋冬河被带进去做了两份简单的笔录。在室内灯光下，倪雪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中等身材，黑色夹克衫，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等等，这人他见过！
倪雪：“就是他在星期二那天装成外卖员敲过我家的门，还有星期一和星期四……我都在走夜路时听见有人尾随我，我怀疑也是他。”
显而易见，这人提前踩过点，摸清了倪雪所住的小区、单元楼、门牌号，还经过一番耐心的跟踪与排查，悉知倪雪哪几天会在深夜回家，并且随身携带刀具，有备而来。
倪雪跟蒋冬河住在一起，可是这人的一切准备，只针对倪雪。
“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件事情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到时候第一时间联系你们。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一位年轻民警把二人送到门外，看了看蒋冬河还在冒血的伤口，说，“出门左拐五十米有家医院，快去处理一下伤口。”
那人被暂时拘留，两人出了派出所，倪雪仍然心有余悸。
他刚才也第一时间看向了蒋冬河的额头，有道刺目的口子，深红色的血液顺着蒋冬河的脸颊淌下来。
蒋冬河本就是冷峻的长相，鲜血反而变成点缀，为蒋冬河添了股凶痞劲儿，像名导镜头下的暴力美学。
倪雪不敢再看他第二眼。
明明倪雪并不是晕血的人，无论是打针还是抽血，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注视整个过程。
可是现在倪雪做不到，光是看一眼，倪雪就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不自觉地手脚发软。
他压制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拉起蒋冬河的胳膊，对他说：“走吧，我们去医院。”
伤口虽然痛，但都是皮外伤，蒋冬河嫌麻烦：“没事，我自己就能处理。”
倪雪摇摇头，固执地重复道：“不行，去医院！”
倪雪的声音也在抖。在蒋冬河听来，像是哭了。
蒋冬河定定地看了倪雪片刻，见倪雪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蒋冬河今夜第三次叹气，终于向倪雪妥协：“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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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感情快要升温啦，本周12345都会更新，还是期待大家的评论噢=3=！
Merry christmas~

第22章 22 可以抱一下吗？
短短五十米的路程，倪雪一直紧紧拽着蒋冬河的胳膊。
不清楚情况的人恐怕要以为蒋冬河才是那个歹徒，倪雪生怕他跑掉。
任蒋冬河怎么说“别怕”“别担心”“我在这呢”，倪雪就是不松手。蒋冬河以为倪雪吓坏了，索性也就由着他去。
“……蒋冬河，对不起。”倪雪吸了吸鼻子，忽然出声。
“没怪你。”
蒋冬河说的是实话。
今晚这种事情，确实让人措手不及，哪怕冷静如蒋冬河，说他完全没被吓到，那不可能。
但蒋冬河确实没想怪罪倪雪。
蒋冬河以前一直跟父母住在晏城老城区，那片全都是老旧的破房子，没监控，也没人管，打架斗殴的事不在少数，蒋冬河作为一个无辜路人，偶尔也会被误伤。就这样，蒋冬河学会了如何自保，打架的本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除此之外，蒋冬河还帮着父母在市东农贸市场卖菜，那种地方同样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他父母都是淳朴老实的人，有时会被找茬的恶棍欺负，污蔑他们缺斤少两，拿了东西不付钱就跑……面对这种情况，只要有蒋冬河在，他就能收拾他们，让那些人不敢再胡来。
所以蒋冬河才觉得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以前碰见过的棘手的事更多。
隔着一段距离，倪雪看见两栋大楼，分别是急诊和门诊，他又拉着蒋冬河走进急诊部。
一回生二回熟，倪雪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去公立医院，就是在蒋冬河的陪同之下。
上一回，是去他们学校校医院，倪雪还不懂这种地方的看病流程，蒋冬河十分不耐烦，但还是细致地给倪雪讲了一遍。那天，倪雪对蒋冬河说，他记住了，其实蒋冬河没有放在心上。
倪雪所言不假，教过他一次的东西他就会记住，更何况看病流程而已，本来也不是多难的事。
蒋冬河看了一眼倪雪，发现倪雪在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了一些，只是眼睛还红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故作镇定。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蒋冬河虽然不明白这点事情有什么好哭的，但有人担心自己的感觉总归不赖，他放缓语气，又说：“小伤，没事的。”
他不擅长安慰别人，总是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也不知道倪雪听进去没有。
两人先去挂号登记，初步进行评估，随后去另一间房间处理伤口。蒋冬河与医生面对面坐着，倪雪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掌心满是冷汗。
尽管蒋冬河嘴上说这是小伤，可是那道伤口现在仍在渗血，看上去颇为瘆人。
他身上还穿着蒋冬河的白衬衫，是他为了今晚这场辩论赛换上的，然而经过方才的打斗，这件衬衫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不复当初的笔挺，也沾上了从蒋冬河伤口里流出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倪雪隐隐约约嗅见血的腥味，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来，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看见医生用钳子夹起一块棉球，又蘸了蘸酒精。
……看着都痛。倪雪不禁开口，对蒋冬河说：“蒋冬河，你要是疼的话……就攥紧我吧。”说完，还递过去一条胳膊。
蒋冬河顿时忍俊不禁：“我哪有这么娇气？”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医生找准机会，眼疾手快，将那块棉球按在了蒋冬河的额头上。一瞬间，蒋冬河脊背一僵，到底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除了这声不稳的喘息，蒋冬河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倪雪在一旁注意到，蒋冬河垂下来的手握成了拳，手臂上绷出一条条青筋。
棉球被蒋冬河的血染成红色，同样的动作，医生又重复了几次，一团团棉球的颜色也由深转淡。
伤口清理和消毒完毕，医生开始为蒋冬河包扎，叮嘱他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伤口不要沾水，次日怎么换药，清淡饮食……蒋冬河一一点头答应。
最后，医生说：“你现在还有点低烧，如果想好得快一点，今晚可以在这里吊水。”
发烧了吗？倪雪抬起手，贴在蒋冬河另一边没有缠纱布的额头上，发现是有点烫。蒋冬河的体温本就比倪雪高，此时倪雪碰到蒋冬河的皮肤，只觉得那触感近乎灼热，竟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蒋冬河如同一团火焰，而他自己则是赴火的飞蛾。
倪雪没有犹豫地拍板决定：“那你再打个针，我去交钱。”
“真的不用……”还没等蒋冬河说完，倪雪已经转身向缴费的窗口走去了。
几分钟后，倪雪拿着几盒药跟一叠单子回到蒋冬河身边。倪雪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低声抱怨道：“看一次病是要抢钱吗？”
蒋冬河示意倪雪把小票给他，他看了一眼，今晚林林总总花了有几百块，明明感觉也没检查什么，单子上又写得清清楚楚，每个项目都贵得吓人。于蒋冬河而言，这个总数目是一笔高昂的支出。
不过，能从倪雪嘴里听见这种话，蒋冬河挺意外。
还真是世事难料，倪雪也会有感叹开销的一天。
钱花了出去，倪雪的神色已经很愧疚，蒋冬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说：“祖宗，现在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说不用来医院、不需要打针。”
“……嗯。”倪雪点点头，“以后不来这种地方。”
他说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出于经济条件考虑，节省非必要的开销，二是他希望他和蒋冬河都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不要生病，也不要受伤。
倪雪没有想到，深夜的医院急诊部会有这么多人。经过今晚这一番折腾，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偌大的医院还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病人，这些人伤势各异，而蒋冬河在其中，属于症状最轻的那一类。
一阵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倪雪望过去，看见一个人躺在担架车上，整个脑袋缠满了纱布，还在汩汩向外流血。后面的人是伤员家属，染一头黄毛，正激动地破口大骂，引得许多人看向这边。倪雪听明白了大概，有几人在酒后打群架，导致他爸受伤。没过一会儿，有两位保安前来制止，把大吵大闹的人带走了。
倪雪看着这些人远去，沉默了很久。蒋冬河极少来医院，见到这样的场景，心情也有些复杂。只有医护人员见怪不怪，这种事情在急诊每天都会发生，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医院里没有多余的病房，蒋冬河被带到走廊旁边的一处空地，那里放置着很多病床和坐椅，有不少人正在打吊针。
“那我们过去吧。”倪雪选了一张靠里面的床，这个位置没有人来人往，相对安静一些。
蒋冬河脱掉外套，坐到床上。倪雪则搬了个椅子，坐在病床旁边。一位护士走过来，给蒋冬河打上针，将输液瓶挂好。
蒋冬河低头看一眼手背上的输液贴，觉得有点新奇，忽然笑了笑：“我都想不起来上次打吊针是在什么时候了，那会儿应该还很小。”
倪雪静静地看了蒋冬河一会儿，问出一句出乎蒋冬河意料的话。倪雪问：“蒋冬河，这回可以抱一下吗？”
虽然经过兵荒马乱的一晚，蒋冬河感到异常疲惫，但是看着倪雪认真的神色，蒋冬河没有拒绝他。
一只手还插着针头，动弹不得，蒋冬河只好张开仅剩的一条胳膊，说：“行啊，抱吧。”
倪雪慢慢地凑过去，抱住蒋冬河，他的动作小心翼翼，还要留意着不要碰到吊瓶。无论怎么看，这两人的姿势都很奇怪，但倪雪并不在意，轻轻将自己的脑袋抵在蒋冬河的肩颈，心绪在这一刻才彻底平静下来。
因为蒋冬河在他身边，所以倪雪才会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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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你们是两个宝宝……
本文将在本周五（12.29）入V，当天会掉落六千字的更新，这个冬天我因为写雪雪和蒋哥的故事感到开心，每次更新之后看大家的评论就是加倍开心～总之感谢支持！
现在更新好像还是不会在书架提示，追更的朋友可以关注我的作者专栏，鱼塘会风雨无阻地提示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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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他喜欢蒋冬河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许久，蒋冬河渐渐感觉到，被倪雪靠着的那块衣物布料变得有些湿润。蒋冬河顿了顿，低声问：“还在哭？”
倪雪回答得很快：“我哪有在一直哭！”
好吧。蒋冬河换了种问法：“又哭了？”
倪雪：“……”
倒是也没说错。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是鼻子一酸、没控制住……”
蒋冬河听见耳边轻微的啜泣声，他拍了拍倪雪的后背，不知道怎样才能止住倪雪的眼泪，只好开玩笑道：“倪雪，你哭起来实在太丑了。”
“胡说，我才不丑，”这简直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倪雪当即反驳，随后才意识到不对，两人还抱在一块呢，蒋冬河怎么看得到他哭起来什么样，“你又看不见……”
蒋冬河又说：“倪雪，你哭得我脑仁疼。”
那阵轻微的啜泣声竟立刻停止，倪雪从蒋冬河的肩膀抬起头，神情有点像一只懵懂的毛绒绒的小动物。
他像是把蒋冬河这句话当了真，再次确认：“真的吗？”
蒋冬河故作严肃：“真的。”
倪雪便不再哭了：“那你还疼吗？”
“……噗嗤，”蒋冬河笑了一声，拿倪雪没办法，“好了，不疼了，起来吧。”
两人分开，蒋冬河扯过被子盖好，慢慢地仰面躺在了床上。
倪雪还是坐在蒋冬河旁边，用一只胳膊撑着自己的脑袋，像在发呆。
见倪雪这样，蒋冬河本来想让倪雪回家去休息，但他转念一想，经历了今晚这种事，现在回家也未必安全。今天能窜出这么个人突然行凶，谁敢确保对方没有后手？
蒋冬河：“一直在这坐着累不累？你带身份证了吗，需不需要在附近找个宾馆休息一下？”
再怎么说，住宾馆也要比医院里好受。
倪雪摇头：“我就在这儿，我哪也不去。反正就一晚上而已，没关系。”
……还挺黏人。蒋冬河想。
“你睡吧，一会儿护士来拔针我再叫你。”倪雪说。
既然倪雪执意留在医院，蒋冬河也不再说什么。蒋冬河闭上眼睛，尽管没法立刻入睡，闭会儿眼睛就当养神。恍惚间，蒋冬河似乎听见倪雪低声说：“蒋冬河，对不起。”
这不是倪雪今晚第一次说对不起。
连倪雪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在对不起什么，从高一到现在，他对不起蒋冬河的事实在太多，桩桩件件，又岂是这三个字能讲得明白的。
但如果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蒋冬河当倪雪还在因今晚的事情过意不去，“都说了没怪你。我这人从小就皮实，挨一下也就挨了，你这细皮嫩肉的，留疤了怎么办啊。”
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蒋冬河看见倪雪这张小白脸就嫌烦，但是要真看见这张脸上挂了彩，蒋冬河又觉得不合适。
他设想了一下，如果今晚那人真的拿啤酒瓶子砸了倪雪的头，让倪雪的脸这么淌血，那他可能会更烦躁。
“况且你也算是救过我一次，让我没被职高那些小混混堵，我替你挨这一下，就当我们扯平了。”
倪雪忽然开口：“蒋冬河，我会尽快找到新工作的。”
“嗯。”蒋冬河重新合上双眼，“找到新工作之后好好干，别太任性。”
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刚才那位护士走过来，拔掉了蒋冬河手背上的针，又在上面贴好胶布。
在护士来之前，蒋冬河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被护士这番动作惊醒，他睁眼，发现倪雪还维持着之前手托头的姿势。他开口问道：“倪雪，你不困吗？”
“还好。”就是手有点麻。倪雪换了只手继续撑。
以前上课的时候，倪雪就喜欢用手撑着脑袋听老师讲课，以防自己太困，直接栽倒在课桌上。一般撑个十几分钟，手就会又酸又麻，然后倪雪就换手，两只手轮换着用，一下课发现手上脸上全被硌出了红色的印子。直到大学，这个习惯也没改过来。
或许是因为发烧，头也是真的很痛，那股疲倦的感觉又一次席卷蒋冬河的整个身体。很快，蒋冬河又重新沉沉睡去。
倪雪一直没有睡意，这一整晚，他的心情简直是一团乱麻。他闲着没事做，看着蒋冬河垂在被子外的那只手，索性把自己的手也伸过去，同蒋冬河的手比量了一下。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蒋冬河的手是一双纯男性的手，充满了力量感和安全感，大小和倪雪的手差不多，手指很长，骨节比倪雪的稍稍粗一点，肤色比倪雪更深，指甲修剪得又短又整齐，指腹有薄薄的一层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倪雪还捏了捏蒋冬河的手指。蒋冬河的食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对倪雪的回应。
倪雪笑了，心里却很酸。
他玩心骤起，又抬起手，碰了碰蒋冬河的头发。以往都是蒋冬河摸倪雪的头发，胡乱地一揉，把倪雪揉得吱哇乱叫。这还是倪雪第一次摸老虎尾巴。
蒋冬河发质很硬，再加上蒋冬河总是把头发理得很短，甚至有点扎手。
听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大，这点倒是跟蒋冬河挺符合的。视线落在蒋冬河的眉眼上，倪雪发现这人不仅醒着的时候凶巴巴，就连睡着了都比别人显得更加凌厉。
但是……蒋冬河其实也很温柔。
蒋冬河的一切，从来只会体现在行动上，默默地付出许多。
这一晚很长，在医院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中，倪雪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如今，能为他做到这份上的人，恐怕也只有蒋冬河了。
蒋冬河收留他，蒋冬河为他联系兼职，蒋冬河替他挡酒瓶……
冯博承跟他玩得不错，是看中他曾经的家境；周延主动接近他，是图谋不轨，想与他发展肉体关系；而现在，他能和赵乐几人打成一片，也是基于赵乐提出的拍视频的请求。
无论他风光还是落魄，只有蒋冬河不图他什么。
蒋冬河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哪怕跟倪雪只是室友，还在地铁上吵了一架，蒋冬河也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倪雪想，其实他早该明白的。
时至今日，他终于可以确信，一直以来，被他故意忽视的、以“讨厌”为借口遮遮掩掩的，分明是内心深处对蒋冬河的欣赏，还有……喜欢。
他终于可以确信，他喜欢蒋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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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两只毛绒绒的小动物深夜贴贴
虽然开窍了，但谈上恋爱还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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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不吃软饭
第二天，蒋冬河睁开眼睛，就见到倪雪趴在床边，用一种趴在课桌上的姿势，还在熟睡，但睡得并不踏实。半张脸埋在两条胳膊里，眉毛微微蹙起，后背上盖着蒋冬河的外套。
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小动物。
蒋冬河伸出手，拨了一下倪雪垂在额前的发丝，还是熟悉的柔软触感。
蒋冬河没忍住，又揉了揉倪雪头顶的头发，怕把倪雪弄醒，动作很轻。
不过倪雪还是醒了。
倪雪其实没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他睡觉本来就挑环境，再加上想明白了一件大事，进一步延缓了睡意，就这一小时里，中间还穿插了几个乱七八糟的噩梦，一睁眼只感觉脑袋钝痛，肩颈也不舒服。他揉了揉眼睛，一开口，嗓音简直嘶哑得不能听：“几点了？”
蒋冬河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
“……还挺早。”
“毕竟是在医院么，睡不好。”
医院里，蒋冬河给自己的伤口换了药、重新缠上纱布，做完这些，他还测了一下自己的体温，38.2度，比昨晚还要高，看来那一针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两人走出医院，找了个早餐摊子，在门口坐下。这个时间的城市已经完全苏醒，各家早餐摊的老板都在忙前忙后，街上人行色匆匆。等餐期间，倪雪注意到附近有人在卖烤红薯，以前冬天在明雅门口也总有人卖，倪雪还没吃过，又盯着多看了一会儿。
蒋冬河循着倪雪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锅里飘出的白色热气，隔着好几米仿佛也闻得到香味儿。他问倪雪：“要不要买一个？”
“嗯？好啊。”
于是，蒋冬河起身，去买了一个烤红薯。他回到两人的桌前，把烤红薯掰成两半，其中一份递给倪雪。
刚出锅的烤红薯有些烫手，已经烤得流出了蜜汁，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倪雪睁大眼睛：“好甜啊。”
“你第一次吃吗？”
“……嗯。”倪雪又拿勺子舀了一口橘红色的还在冒热气的红薯，“之前以为很多东西自己会不喜欢，现在发现其实是一种偏见。”
说完，倪雪才意识到这句话竟一语双关。
毕竟，他以前也以为自己不喜欢蒋冬河。
上初中的时候，倪雪发现自己对女生没有感觉，身边那些男生也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他一直以为这个秘密被他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周延看了出来。
然而，“认清自己的性向”，跟“认清喜欢的人具体是谁”，依然有很大的区别。
对倪雪来说，发现自己喜欢上以前的死对头，是件有点难接受，但又没那么难接受的事。
他们吃到一半，倪雪的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倪雪接起，对方是昨天的警察，蒋冬河只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的谈话内容。
谈话很简短，几分钟就结束了。蒋冬河问倪雪什么情况，倪雪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昨晚那人叫唐杰，不是京市本地人，最近几年才来这边打拼，他有个姑姑在晏城，是……是桓亚那次事故的受害人。”
蒋冬河也皱起眉：“所以，唐杰是想报复你？”
倪雪点头：“嗯，毕竟我父母已经进去了……他觉得还不够，又得知我也在京市，然后就策划了这么一出。唐杰跟警察交代，他准备把我给揍一顿，解解恨。”
蒋冬河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眉头仍旧紧锁着，显然是对唐杰的说法颇有微词：“他还随身带着刀，哪是揍一顿这么简单，真出事了怎么办？！”
“现在一想，还真的有点后怕，如果我单独跟他碰上，事情可大可小。”倪雪说。
蒋冬河又回想起昨晚，倪雪的表现也算是让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人不是空有身高，真打起架来，唐杰并不是倪雪的对手。但唐杰身上有凶器，又对倪雪心有怨恨，如果蒋冬河不在场，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幸好他们两人现在平安无事，一切假设也只是假设。
蒋冬河沉思许久，对倪雪说：“我们住的地方不安全，换个房子吧。”
“啊？换房子？”倪雪迟疑，“现在找到合适的房子不容易吧，而且唐杰不是已经被拘留了吗？”
“今天有唐杰，明天就可能有李杰赵杰，或者他们的同伙，”蒋冬河说，“我们那个小区连个正门都没有，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单元楼附近也没有监控，安全隐患太大。早就嫌这房子离学校太远，正好换一个离得近的。”
“可是……”
可是，那原本是你租的房子，你明明完全没有必要换掉的。倪雪低下头，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做出这个决定，蒋冬河当然也觉得肉疼——他已经交了这个月的房租，哪怕没有住满，房东也不会把剩下的钱退回来，只能当做是破财消灾。但他能怎么办？事已至此，总不能把倪雪丢下不管。
当初还真是给自己捡了个麻烦啊……
他们面前的早餐已经快要凉透，蒋冬河三两下解决碗里的馄饨，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紧接着起身，“这样，你先回家，收拾一下我们两个的东西，反正一共也没多少。我今天还要给两个学生上课，大概下午回去，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量一下重新租房的事。”
闻言，倪雪抬起头，愕然地开口：“你今天还要去上课？！你还在发烧，而且受了伤……”
“不工作哪来的钱？”蒋冬河无奈道，“我只是额头破了道口子，又不是脑子坏掉了，不影响讲课。”
上一节家教课能赚几百，至少能抵掉昨晚的医药费。
一听蒋冬河这么说，倪雪一瞬间丧失了反驳的底气。他们的确很需要钱。而他也对蒋冬河说过，会尽快地寻找一份新兼职。
两人在地铁站分道扬镳，倪雪回到那间又小又破的出租屋，按照蒋冬河的吩咐，把一些必备物品装进蒋冬河的行李箱。也确实如蒋冬河所说，家里一共也没多少东西，倪雪收拾完之后，再看整个屋子，没想到三十三平米的房子也会让人感到空旷。
现在有许多人崇尚长期主义、极简生活，实则想要追求更高品质的消费，蒋冬河也极简，却是因为很多东西在他眼里没必要，也舍不得，从小到大匮乏的物质生活使他不得已地养成了一切从简的习惯。
倪雪叹了口气，在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心里当然明白，蒋冬河是受他牵连，才提出换房子的要求，那么在蒋冬河心里，他们两人现在是在相互扶持着生活。
蒋冬河说他有公主病，他不否认，但他也做不到一味享受别人的付出，自己却不给予任何。那跟吃软饭有什么区别？他倪雪如果真是这种人，干嘛还要找一穷二白的蒋冬河？
倪雪想，既然蒋冬河能做到这一步，他也会让蒋冬河看到，他们两人在一块，一定会把眼前的日子越变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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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倪雪内心OS：其实，吃蒋冬河的软饭也不是不行……
感情线没办法三言两语概括，毕竟整本书讲的就是这个，总之一定是两情相悦的水到渠成。
下一章就要入V啦，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正版，继续陪啵蒸还有蒋哥雪雪走完这一程！让大家的订阅助力雪河早日住上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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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只要你不惹我生气
在现如今这种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任何事物只需要轻轻点击几下屏幕，就可以轻易地被检索，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想找到一份工作不难。
好在倪雪教上一位学生时也算留有后手，在几次教课期间，倪雪虽然觉得自己跟那位学生迟早要掰，但他确认了家教这份工作可以一直做下去——他本身不是内向的性格，不排斥与人沟通交流，再加上做家教的课时费也很可观，没有不继续干的道理。
也正是看中这点，倪雪单独注册过一个自媒体平台账号，与赵乐几人那边经营的日常生活类账号不同，新号只发布知识领域相关内容，讲一些大型语言考试的备考技巧和经验，录制成视频——还顺带露了脸。
那些干货经过倪雪的长期践行，他确实觉得行之有效，才选择发布在网络上，更新了几次视频之后，渐渐也有人向他反馈，说靠着倪雪教的东西提升了分数、顺利通过考试。
见状，倪雪便顺水推舟，把简介改成了“可约课”。
倪雪打开电脑，如常浏览后台私信，忽略大多数交友信息和来意不善的骚扰，回复了几条真正约课的私信。
其中一位女生的IP就在京市，两人加上微信，女生说她最近刚好想找一位口语老师，看了倪雪的视频，觉得他讲得不错，便提出想与倪雪线下见面，进行一次试听。
女生的ID是一个emoji符号，一只小羊，她说是因为她姓杨，叫她小杨就好。
[小杨：Hi]
[小杨：泡芙芝士蛋挞小猫老师……？]
咳、好像听起来是有点不正经。
但倪雪不打算改。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你好，我叫倪雪，随便怎么称呼都行。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我们什么时间在哪里见面比较合适？你来定吧。]
[小杨：星期日上午十点，就在XX大厦楼下那家星巴克吧，怎么样？]
对方说的地点是一座商场，位于CBD商圈内，人流量很大，无论从哪里过去都还算方便。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没问题。]
除去小杨，还有几位非同城的人联系了倪雪，倪雪也一一沟通，为他们安排了线上授课。
按照惯例，初次试课是免费的，关于在于对方是否愿意选择他来当老师。倪雪思忖，他多多少少积攒了一点教学经验，不至于一个学生也留不住。
既然蒋冬河能做到带两个学生、每周排好几节课，那么他也可以。
除了这份主要经济来源，倪雪在蒋冬河身边耳濡目染，也了解过一些赚零花钱的其他渠道。
蒋冬河有时会去互助群里接理工科课程作业代做（专挑开价高的接，给钱少的还不配蒋老师亲动手），倪雪受到启发，决定效仿，又换了个平台注册新账号，写上自己提供的服务——纯人工翻译，中英互译，可接急单。
这种活儿于倪雪而言很轻松，单子总会积少成多，就当顺手赚个饭钱。
令倪雪和蒋冬河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新住处竟然很快有了着落。
起因是赵乐在“别怕我们是自己人”这个六人微信群中@所有人，说眼看快要到国庆假期，大家有没有空，能不能合体一起拍个视频。
几人纷纷表示没问题，正好国庆还没有别的安排，随后又开始闲聊，这回聊着聊着，倪雪蒋冬河要换房的消息很快被其他人得知。
[lelele：卧槽，怎么回事？]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被跟我父母有过节的人盯上了，不安全。]
面对这些以后还要常见面的朋友，倪雪也不想一辈子把家里的事藏着掖着，又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如实告诉他们。
[今纾：那还是换一个吧，安全要紧。]
[你滴睿子：那你们现在找到合适的新房了吗？这回可得好好挑一挑。]
[蒋：还没呢，我正在看。]
[是太阳公公：要不这样，你俩也别费事在租房软件上找了，现在那些房东黑心得很，一个比一个精明，我手头空房子多，你们挑，随便住。]
[你滴睿子：诶，对啊，吕弋阳在市区有八套房呢，你们挑去吧，这现成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lelele：对对对，怎么忘了这茬了，以前咱几个离家出走，不全都去他那几个房子避难吗？]
[今纾：嗯，然后再被家长一个个揪回来……]
有些事没法靠聊天软件的三言两语讲明白，在蒋冬河上完家教课程之后，吕弋阳索性把倪雪和蒋冬河单独约了出来。
三人定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倪雪直接拎上了蒋冬河的行李箱，还有他自己的背包。
一进门，倪雪看到蒋冬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冰水。
吕弋阳还没到，倪雪和蒋冬河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消化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知道该说点什么打破尴尬，但谁也没说出话来，索性继续沉默。
几分钟之后，吕弋阳推开咖啡馆的门，率先看见蒋冬河头上缠着的纱布，吓了一跳：“兄弟，你没事吧？看起来有点严重啊……”
“其实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蒋冬河说。
吕弋阳在两人对面坐下，“想好住哪儿了吗？”
倪雪揉了揉太阳穴，谨慎地问道：“市区八套房，是真的吗？”
吕弋阳：“是啊。”
在父母出事前，倪雪一直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只是无度挥霍，身边相熟的也是跟自己经济条件相似的人。第一次与赵乐几人接触的时候，倪雪看得出来他们家境不错，但如今的倪雪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家境这种东西果然不存在上限。
蒋冬河：“答应我，咱们这个家庭，以后别乱创业就是最好的回报。”
吕弋阳没忍住笑了：“哎，我说真的。我觉得首大附近那一套很适合你们，很安全的小区，大概六十平的二居室，而且里面也有家具，你们过去打扫一下，今晚就能住人。”
于倪雪和蒋冬河而言，这的确是眼下的最优选择，简直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说实话，我做不出白白收人好处这种事，”蒋冬河诚恳地说，“我可以按照市价付钱给你，就当是我租了这个房子。”
倪雪补充：“是我们合租。”
“那好吧。”吕弋阳心里明白，人与人之间一旦涉及金钱纠纷，后续可能会牵扯出更多问题，也便不再坚持。
他打开手机，在租房软件上搜索相应的地段和户型，说，“市价4700，抹个零头吧，给我4000就行。”
蒋冬河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四千，他和倪雪均摊，就是一人两千，跟他以前一个人承担两千三的房租也没什么区别，但这间新房不仅离学校近了许多，而且还有两间卧室，也就意味着他和倪雪无需再睡沙发。无论怎么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吕弋阳：“这几天你们可以先住着试试，看看合不合心意，等国庆假期过了再付房租。即使你们最终不打算住那间房子，也可以把它当作近期暂时落脚的地方，还省了住酒店的钱。”
于是，换房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下来。那间房子是密码锁，吕弋阳直接将密码发到了倪雪和蒋冬河的手机上。
三人从咖啡馆出来，吕弋阳回家，另外两人动身前往新住处。
果然如吕弋阳所说，这个小区的安保措施十分完善，居民进出小区正门同样需要刷卡。不得不说，吕弋阳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做了充分的准备，已经把两张卡带在身上，一并交给倪雪和蒋冬河。
房子在六楼，家具齐全，只是久不住人，每处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先打扫一下，然后再去趟附近的超市，添置点新的生活用品，买菜做饭。”蒋冬河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而后看了一眼倪雪，见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发什么愣呢？”
“嗯？我有吗……”倪雪回过神来，回应道，“可能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吧。”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像开了倍速。
蒋冬河也没有想到过，竟然会是这样的走向。
“吕弋阳人不错，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蒋冬河说。
等两人清扫房间、采购物资回来，又过去了三小时，天色从刚刚擦黑变成浓黑的墨色。蒋冬河多买了几样菜，倪雪问他准备做什么，蒋冬河想了想，说：“鸡肉炒三丁，蒜蓉莴笋，冬瓜郁，盐羹。”
“这么多，能吃完吗？”
“能啊，又不是一个人吃。”蒋冬河笑笑，“这两天不容易，多吃一点。”
在蒋冬河做饭的时候，倪雪去收拾他们带过来的行李，他拉开自己的背包，发现昨晚赢得辩论赛的奖品、那盒香薰也在里面，大概是倪雪顺手塞进去的。
倪雪取出礼盒，拆开外边包装，看了一眼香薰蜡烛的味道，大马士革玫瑰、千叶玫瑰、荔枝玫瑰……不折不扣的花香调。
尽管还没有烧开，倪雪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他记得收拾屋子时在抽屉中见过一盒火柴，拉开抽屉一看，还真有。
倪雪又用火柴将蜡烛点燃，将蜡烛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没过多久，蒋冬河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问：“什么味儿？”
“昨天拿回来的香薰，顺手点上了。”
蒋冬河脚步一顿，像是重新感受了一下，确认道：“是玫瑰味的。”
“嗯。”倪雪思索片刻，“就当是庆祝我们、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乔迁之喜？”
如今他们身处的房间宽敞、干净、明亮，跟以前那个窄小破旧的、像仓库一样的屋子相比，堪称天壤之别。
比起“住处”“出租屋”这样的形容，这间房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家。
这一回，倪雪吸取“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教训，没有对蒋冬河主动提起找兼职的事情，毕竟事情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等拿到工资了再告知蒋冬河也不迟。
第二日，蒋冬河依旧早早出门，等倪雪醒来时，屋里已经没了蒋冬河的人影。
倪雪迅速地洗漱穿衣，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了与小杨约定好的地点。
小杨全名杨潇，今年念高二，准备明年出国读海本预科，目前正在备考雅思，联系倪雪也正是因为想找人陪她练习口语。
她到达星巴克时，一眼就看见了倪雪，坐在长条窄桌旁的高脚凳上，正无所事事地玩弄着卫衣抽绳。
考虑到要谈话交流，倪雪选择了店内靠角落的位置，但还是十分醒目。
杨潇向倪雪走过去，主动打了声招呼，“倪雪老师？”
倪雪笑了笑：“上午好。”
杨潇在倪雪对面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点了一杯冰摇红莓黑加仑茶，又问道：“老师，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杨潇笑嘻嘻地直言：“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约你的课？”
“知道。”倪雪并不回避这个问题，“无非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不然他当初录视频时根本不会露脸。
“哇，还真的是一点也不谦虚啊。”杨潇笑了两声，“不过也确实没必要谦虚。”
倪雪没有继续闲聊下去的意思，而是直接切入今天的正题。他把电脑屏幕调整到对着二人的角度，“来看一下题库吧，我们先练习几道。”
见倪雪这么严肃，杨潇渐渐态度端正起来，就这样，两人有来有回地聊了半小时。倪雪发现杨潇的基础其实很不错，口语流利，发音标准，大概真的只是想找个人陪聊。相比上一个学生，不知省心了多少倍。
同样，杨潇对倪雪也十分满意，直接预订了未来一星期的课程，每节课一小时，课时费则是650元——她最在意的倒不是倪雪水平如何，而是倪雪的视频原来真的没有开美颜，真人就长那个样子，带来的冲击力比在屏幕中看到更震撼。毕竟备考的滋味已经很不好受，杨潇选择让自己的眼睛放松一下。
临走前，杨潇问了一个倪雪从小到大耳朵听起茧的问题：“老师，我还是有点好奇，你是混血吗？”
倪雪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不厌其烦地回答：“四分之一。”
杨潇还有其他事情，先倪雪一步离开，“回见啦。”
望着杨潇离去的背影，倪雪忽然琢磨出了福祸相依的道理。
如果没有被上一位学生炒掉，就不会有现在这份更高薪的兼职。他和蒋冬河遇见唐杰行凶，被迫更换住所，才发现有更好的选择。
发生这些事情，当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是竟然也有了好的结果。
倪雪起身走出星巴克，原本打算搭乘地铁回家，结果刚好路过商场一楼的手机专柜，倪雪放慢脚步，退回到门口，又看一眼——他记得，蒋冬河的手机就是这个牌子。
只是蒋冬河那只手机已经用了很多年，型号老旧，反应迟钝，屏幕碎裂，边角处还会划伤手指。
但蒋冬河丝毫没有要换手机的意思。蒋冬河只会说，还能接着用。
倪雪走进那家手机专卖店，有导购走过来问倪雪需要什么。倪雪摆摆手，说自己只是随便看看。
他想，或许他也可以为蒋冬河做点什么。
日子又平稳地过了几天，终于快要到国庆假期。几人约定好假期里将会一起拍视频，主意是赵乐最先提出来的，但那时的赵乐也没有想好具体去哪比较合适。
后来，那几位京市本地人研究了一下，规划出一个三天两夜的短途旅行，地点安排在京市周边的一个村庄。村庄建在山脚下，几人的最终目的是进山露营。倪雪以前还没有尝试过露营，通常情况下，他对户外活动提不起多少兴趣，如果不是答应过那几人拍视频，仅仅是朋友之间的邀请，倪雪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为了预热，“别怕我们是自己人”账号陆续发布过有倪雪和蒋冬河出镜的视频，是倪雪拿手机录的在校日常，令“别怕我们是自己人”的粉丝数从原有的十六万涨到了二十万。
这段日子里，倪雪还凭借一番忽悠，成功说服杨潇报名他的写作课。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你跟着我练，让你写作也上小分7.0。杨潇将信将疑，但她不差钱，最终还是被劝动了。不得不承认，倪雪这段时间的连轴转颇有成效，很快攒下一笔钱，让他面对蒋冬河时都感觉腰杆挺直了不少，就连讲话都更有底气。
倪雪挑了一天，又回到那座商场，买下了那款手机。
出发日期是十月一号当天。临行前一晚，倪雪和蒋冬河采购了一些旅途中所需的用品。露营用的帐篷、露营车、折叠桌椅等大件行李会由耿睿和吕弋阳提供，其他四人准备自己要带的物品就好。
蒋冬河推着购物车，倪雪走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侧头看了蒋冬河一眼。
蒋冬河额头上的伤到底还是留了疤，在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三四厘米左右，不仔细看的话其实看不出来，也没对蒋冬河这张脸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倪雪没看太久，几秒钟后就收回了视线。两人把超市逛了一圈，面前的购物车已经装了不少东西，蒋冬河最后清点一番，对倪雪说：“走吧，去结账。”
最后，他们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慢悠悠地走回家。
等收拾完行李，倪雪想起那只新手机。他准备就在今天送给蒋冬河。
蒋冬河正坐在客厅沙发里写课程作业，神色很专注。倪雪去自己的卧室拿好手机，悄悄地藏在衣服口袋里，然后回到客厅，在蒋冬河旁边坐下。
身边的沙发忽然陷下去一块，蒋冬河微微侧过头，看着倪雪：“什么事？”
倪雪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点狡黠，他说：“你闭上眼睛。”
蒋冬河不明所以：“这么神秘？”
“先闭上嘛，一会儿就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倪雪要搞什么名堂，但蒋冬河还是照做了。
“伸出一只手。”
蒋冬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倪雪趁机拿出手机，放在蒋冬河的手掌里。
“嗯？”蒋冬河感受了一下手里的东西，一个薄薄的长方体，跟他巴掌差不多大，似乎是……手机？他问倪雪，“现在能睁开眼睛吗？”
倪雪批准：“好啦，睁开吧，看看喜不喜欢。”
果然是手机。蒋冬河把手机翻转到背面，看见熟悉的logo，认出是自己一直在使用的那个牌子，只是更加轻薄，屏幕也大了许多。
“没设置密码，可以直接解锁。”倪雪一一指引蒋冬河手上的动作，“那些常用的app已经帮你下载好了，还随便下了点别的，知道你不爱看手机，如果实在用不上乱七八糟的软件，再删掉就好。”
“这……”蒋冬河半天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送给你的。早就看你之前那个旧手机不顺眼，再加上最近赚了点钱，就买了这个。”倪雪怕蒋冬河不肯收，又迅速地补充道，“而且这是在实体店买的，不能七天无理由退换，所以你必须收下，不然这钱我就白花了！”
蒋冬河笑了笑，竟一时失语。
“多少钱？”
“忘了，小票也扔了。你要是实在想给我转钱，就直接打一百万过来。”倪雪说，“上个月的房租，说好我们均摊，但你也没真找我要过钱，我就当用这个手机还了，行不行？”
蒋冬河被倪雪逗笑，他看着眼前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眼睛晶亮的倪雪，忽然无师自通地解读出了倪雪的潜台词——倪雪这是在等他表扬。
蒋冬河揉了一下倪雪的卷毛，低声说：“其实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倪雪一愣，当即气鼓鼓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回到他的卧室。果然不能指望蒋冬河嘴里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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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冬河是任何时候都卷生卷死的卷王。倪雪是需要被动条件触发的隐藏卷王，并且在工作时会变成冷酷无情的工作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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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桃子软糖
十月一日一早，倪雪和蒋冬河拎着两个巨大的背包从家里出发，抵达之前跟另外四人约定好的地点。
路边停着一辆提前租好的七座SUV，中途由吕弋阳和耿睿换着开，于是这两人一人钻进驾驶位，另一人去了副驾。
赵乐和李今纾是一起过来的，两人也拿了不少东西，一样样放进后备箱。李今纾依然和倪雪初见她时一样，一头缎子似的黑色长直发，有股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脸上略施粉黛，身着一件浅绿色长裙，使她整个人也像一株雨后的翠竹。
赵乐倒是和上一次相比有不少区别，看得出她精心打扮过。之前，她一直以相对中性的形象和大大咧咧的性格示人，然而倪雪发现，赵乐换了一个发型，虽然还是短发，但明显修剪了发尾层次，显得更加俏皮，同样修过的还有眉毛，野生眉变得归整，不失清爽的少年气。她今天用淡粉色牛仔背带裤搭配白色帆布鞋，还涂了一点润唇膏。
这两个女孩走在一起，像新鲜的脆口青提。
倪雪看了看赵乐，夸赞道：“新发型很适合你，好看。”
赵乐笑了笑，和李今纾一起坐进车里第二排，扭过头对倪雪说：“谢啦。”
倪雪和蒋冬河在最后一排落座，系上了安全带。
他们第一天并不打算直接去露营的那座山，而是在路程中途预订了一处轰趴别墅，在那里度过第一晚。汽车导航显示，距离抵达别墅还需要三个小时。
车子向城郊驶去，一车人起初还在聊天，从学校聊到个人生活，后来也觉得口干舌燥，车厢内渐渐变得沉默，有人索性开始靠着椅背补觉。
倪雪从包里掏出一个U型枕，垫在了自己的颈后。他也有点儿困了，但只是很轻微的困意，未必能睡着，不过倪雪还是决定先准备着。
他算是入睡比较困难的那类人，因为实在太挑环境，需要有特定的床，特定的被子和枕头，最好还要有他熟悉的助眠香薰，这样的环境会让倪雪感到安心。但是自从他和蒋冬河开始同居以后，这个习惯被扭转过来一点，变成“在床上基本可以入睡”，其他地点还很难说，除非他真的困到极点。
倪雪闭上眼睛，十几分钟过后，酝酿睡意宣告失败。
于是倪雪不再尝试，又从包里取出一包桃子味的软糖。他撕开包装袋，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倪雪这边把自己哄得挺高兴，身边的蒋冬河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他在检查小组成员发给他的课程作业，发现组员提交了一团电子垃圾。
蒋冬河还在思考如何委婉又直白地指出这几份作业存在的问题，以至于他好进行后续的收尾工作，正冥思苦想着，闻到从旁边传来的甜丝丝的气味。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倪雪正在吃糖。
其实倪雪也注意到了蒋冬河这边气压有点低，他当然知道蒋冬河是个平时不怎么看手机的人，这会儿多半是在处理事情，还是不太愉快的那种。倪雪抬眼看向蒋冬河，两人视线相撞，倪雪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后自然而然地将一粒软糖递到蒋冬河唇边。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怎么了？”
蒋冬河没先回答倪雪的问题，而是说：“我不吃这么甜的东西。谁像你一样小孩子口味。”
“不，你可以。”拒绝无效，倪雪堵死了蒋冬河的余地。
吃颗糖当然没什么，只是这样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蒋冬河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拿倪雪没办法，就着倪雪的手轻轻咬住了那粒桃子软糖。
果然很甜。一股浓郁的桃子香气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
尽管蒋冬河的动作小心翼翼，他的嘴唇还是碰到了倪雪的手指。
前排的李今纾忽然回头，正好目睹这一幕。李今纾好像也愣了，有那么一刻也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片刻过后，李今纾恢复如常神色，开口道：“对了，我们学校国庆假期之后开始体测，别忘记提前去公众号预约。”
“噢、好。”蒋冬河应道，竟然有了一种近乎做贼心虚的错觉。但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倪雪也跟着点点头。
两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倪雪才续上话题：“你刚才还没说什么事呢。”
“有一项国庆假期之后要提交的小组作业，”蒋冬河说，“虽然只是课程作业，但分数占比很高，而且是随机分组。”
“遇上划水组员不要慌，骂一顿就好了。你平时不是天天凶我吗，拿出那个态度来，”倪雪说，“你要是开不了口，我帮你骂。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我。”
蒋冬河：“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蒋冬河：“等下，你再摸着良心重新说一句，我天天凶你？”
倪雪吃掉最后一颗软糖：“就算不是天天，也隔三差五吧。”
蒋冬河：“好玩。”
倪雪：“？”
不过，蒋冬河最终还是决定采纳倪雪的提议，比起考虑给组员留脸面，要先杜绝自己长结节的可能。
蒋冬河直接指出了几人存在的问题，提出修改方案，让他们尽快重新提交。做完这些，蒋冬河熄屏，不再看那些杂乱的消息。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下车时，李今纾又看了一眼倪雪和蒋冬河，似乎欲言又止。
现在刚好是正午，几人经过这趟不长不短的车程，也都多多少少开始感到饥饿。六个人里会做饭的占一半，剩下的就负责打下手，盘子很快摆满长桌。但几人没忘正事，相机摄像头一直开着，录下不少素材。
别墅一层是客厅，餐厅，家庭KTV和棋牌室，二楼则是放映厅和用来休息的客房。他们吃完午饭，就在升糖犯困的时候，耿睿提出去棋牌室玩几局麻将。
大家纷纷来了兴致，倪雪小声问蒋冬河：“你会吗？”
“会啊。”蒋冬河疑惑道，“你不会？”
倪雪还真的不会，“你又是怎么会的？”
“我爸以前逢年过节会出去跟人打牌，看两局就会了啊。”
两人谈话被耿睿听见，耿睿一瞬间急了，他眼皮子底下见不得不会打麻将的中国人——他当即拽住倪雪，把倪雪按在牌桌前：“嗐，不会没关系，很简单的，我给你讲讲规则。”
“那咱们今天就不搞那么多花样了，玩最基础的那种哈。”耿睿开始讲解，“一共一百三十六张牌，一条到九条，一筒到九筒，一万到九万，以上三组各四张，剩下的是东西南北中发白，也是各四张。然后就是轮流摸牌嘛，先不让你坐庄，到你摸牌的时候会有人提醒你的，摸三次，每次四张。庄家先出牌，十四张打一张，其他人摸一张打一张，共十三张。当你的牌型是有四组三个顺子，比如三四五万，一二三条，再加上两张一样的牌，就胡了。但凡有人打出你想要的最后一张，你都可以直接拿走。”
耿睿又补充了一点碰杠吃的规则，最后问：“怎么样，学会没有？”
倪雪记住了规则，但尚未得到理论与实践的充分结合，只能似懂非懂道：“应该吧。”
赵乐在倪雪对面坐下，掩盖不住语气中的雀跃：“终于到我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吗？以前我们四个一起玩，我从来没赢过。”
剩下两个座位也有人落座，分别是耿睿和李今纾。
其实，倪雪在饭后又顺手摸了一袋曲奇，准备浑水摸鱼旁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这场战局。蒋冬河则心想，倪雪今天正餐没吃多少，零食倒是没少吃，改天还是要提醒一下。
蒋冬河站在倪雪身后，不紧不慢地把衣袖挽上去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臂。他笑了笑，对倪雪说：“没关系，我给你当军师，你接着吃小饼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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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了非常抱歉！！！这几天在复习期末考试，所以有点点忙，延迟祝大家新年快乐，2024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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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叫一声蒋哥听听
尽管蒋冬河这番话听来很让人安心，然而实际上，蒋冬河在第一局里几乎一直沉默着，也没有给倪雪什么实质性的建议，最后是李今纾最先胡了牌。
倪雪不明所以，扭过头问蒋冬河：“不是说要给我当军师的吗？”
紧接着，大家又开了第二局，麻将机开始自动洗牌。在第二局，蒋冬河才真正开口。
刚才，蒋冬河就发现，倪雪摸牌的手气很好，第一局想赢其实轻而易举——但蒋冬河选择不声张，先给其他人放点水，顺便试探一下他们的水平。直到新一轮开始，蒋冬河才变得认真。
倪雪今天运气不错，维持住了刚才的手气。蒋冬河虽然只看得到倪雪的牌，但心里已经觉得十拿九稳，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一点一点告诉倪雪该怎么打。
倪雪本就对麻将一知半解，现在有了蒋冬河在旁边跟他讲该出哪一张牌，这项游戏就变得更没有技术含量，无论蒋冬河说什么，他照着做就是了。
不出蒋冬河所料，这一轮的胜利来得很快。剩下几人也意识到蒋冬河在第一局只是随便玩玩，现在才来真的。于是，很快又有了第三轮第四轮，都是相同的结局。
赵乐气得面色发白，原本以为可以拉个新手垫底，没想到新手上场还带挂。她悻悻地走下牌桌，拉过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吕弋阳坐到她的位置上，又对倪雪说：“倪雪，你这回别让蒋冬河帮你！”
倪雪一想，认为赵乐说的很有道理，毕竟蒋冬河一直远程操控确实不方便。倪雪索性也起身，换成蒋冬河坐下。
“那就让蒋冬河陪你们玩吧。”倪雪说。
渐渐地，其他几人发现，继续这么比下去没有什么悬念。幸亏只是朋友间的游戏，没搭上任何赌注，不然口袋里剩的那点钱迟早全部赔完。
“不玩了不玩了，以后禁止蒋冬河参赛！我们需要的是倪雪这种新鲜血液。”
“什么意思？”倪雪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我这就向蒋冬河偷师，以后我和他就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不是，我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这么奇怪呢……”不知道又是谁打趣一句，“倪雪，你最好说的是麻将技术。”
蒋冬河没忍住也笑了：“那我以后看着你们玩。”
起初，就是耿睿兴致勃勃提议打麻将，现在他蔫了，不得不转换策略，更改建议：“要不，还是唱歌吧？”
“这个好，”吕弋阳搭腔，“走走走，唱歌唱歌。”
一走进家庭KTV，几人纷纷拿起手机扫码点歌，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列歌名，倪雪粗略地一扫，这歌单比他年龄还大，很难想象这一屋子的人其实同龄。
参与了，但没完全参与。
不过倪雪不是放不开的人，大家一起唱歌本就是图个开心，于是倪雪也点了两首歌开嗓，分别来自两个经典乐队，Deep Purple的Smoke on the water和Guns N’ Roses的Sweet Child O’ Mine。
两首硬摇滚，从前奏开始紧紧抓住人的耳朵，室内气氛迅速被炒热，气温仿佛也在一点一点攀升，每当倪雪唱到含歌名的那几句歌词，底下几人就配合地拿起麦克风跟他一起唱，小小的房间仿佛变成Livehouse，开口的人一多，调子就显得荒腔走板，到最后大家直接笑场了。
蒋冬河发现倪雪唱歌和讲话的声音不同，倪雪平时说话声音清冽，像夏日冒着冷气的冰镇汽水，再加上倪雪的尾音总是勾着笑意，懒懒散散，这也是蒋冬河以前总觉得倪雪没个正形的主要原因之一。而倪雪唱歌会主动模仿主唱的音色与演唱技巧，靠近略带撕裂感的沙哑，但风格还是倪雪的风格，到底是个顺境里长大的小孩，骄傲但不愤怒，绮丽但不颓靡。
毕竟不是专业歌手，这两首歌又费嗓子，倪雪唱完有点累，喝了小半瓶矿泉水，坐回沙发上休息。
耿睿和吕弋阳不甘示弱，切换回他们的怀旧歌单，两人合起来连唱了五首张学友。
直到点过的歌全部唱完，这间屋子第一次陷入安静，随后，这几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诶，不对啊，蒋哥还没唱呢？！”
自从蒋冬河与几人打过麻将之后，他们就自动改了口。其实倒也没叫错，他们以前闲聊的时候聊过生日，六人是同年出生，只是出生的月份不一样。
其中蒋冬河生日在年初，是这些人里最大的。而且有的时候管别人叫哥其实不光看年龄，还看气势，蒋冬河长得冷，行事作风镇得住人，这么喊他确实很合适。
听别人这么说，倪雪不禁也看向蒋冬河。他和蒋冬河做了三年高中同学，也没有听过蒋冬河唱歌。
每年元旦，班里都会举办一场跨年联欢会，节目无非就是唱歌跳舞说相声演奏乐器，但蒋冬河不参与演出，身为班长，蒋冬河要么主持，要么只是当个后勤。
直到此刻，倪雪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蒋冬河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哪怕蒋冬河是人缘不错、受人信赖的班长，其实他也从没听说蒋冬河跟谁深交过。
蒋冬河一直戴着那层社交面具，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蒋冬河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肩负重担夹在老师与同学之间，不用牺牲周末时间去农贸市场帮父母照看摊子，蒋冬河有了新的朋友，相对轻松且高薪的兼职，除此之外……蒋冬河还有他。
虽然，倪雪也不知道怎么定义他和蒋冬河的关系。他确实喜欢蒋冬河，但也没有想过现阶段与蒋冬河的关系更近一步。先不提蒋冬河是个喜欢女生的纯直男，就算蒋冬河可以接受同性，大概也想不到倪雪会喜欢他吧。
那么就先暂且定义为室友吧。作为朝夕相处的室友，只有他知道，尽管蒋冬河表面上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其实蒋冬河私下里很爱开玩笑，有时也会有点幼稚。倪雪可以确信，他已经进入了蒋冬河的生活。
而现在，倪雪想听蒋冬河唱歌。
面对几人的邀请，蒋冬河摇摇头：“我唱歌很一般，就不献丑了吧。”
倪雪对蒋冬河说：“唱一首嘛。”
“好好说话，别撒娇。”
“我怎么就撒娇了？”
蒋冬河像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说：“你也叫一声蒋哥听听，我就唱。”
嗯？他没听错吧？倪雪错愕地睁大眼睛，迟疑道，“蒋冬河，你、你占人便宜……”
对于占便宜的说辞，蒋冬河倒也没否认，坦然道：“顶多是句口头便宜，唉，是谁当初喝醉之后，非要……”
剩下的字眼不想被其他人听到，蒋冬河是凑到倪雪耳边说的：“……非要摸我的胸肌。”
如果不是家庭KTV的室内光线昏暗，所有人都会看到，倪雪从耳尖到脸颊，都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像是快要榨出汁的番茄。
倪雪：“不许再提这个了！”
蒋冬河脸上笑意更深，“所以，叫一声蒋哥听听？”
好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倪雪深呼吸一口气，顶着通红的一张脸，有点艰涩地开口，吞掉了第一个字：“……哥。”
只是一个字，声音又低，像阵风一样吹过，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无法捕捉到。
但是蒋冬河听见了。
蒋冬河说到做到，既然听见了那声哥，于情于理，他必须要唱一首。他想起刚才播放的五首张学友，开口道，“那我唱《离人》吧，刚好会这首，又是同个歌手的歌。”
刚才蒋冬河说自己唱歌水平一般，不是妄自菲薄，一开口就能听出来是业余水平，谈不上好，也算不上差，顶多是不跑调，涉及不到技术性的东西。
《离人》这首歌于蒋冬河而言还算熟悉，以前每次从家去往市东农贸市场，会路过一家名叫“欣秀”的服装店，欣秀就是老板娘的名字，她总拿音箱放这首歌。卖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放的歌却这么伤感，奇怪的反差，所以蒋冬河记住了。
过了前奏，蒋冬河唱出第一句，他极少唱歌，在人前唱歌更是第一次，前几句还不太稳，进入副歌时才渐渐找到感觉。
他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坐在沙发上，乍一看神态很松弛，只有紧攥着麦克风的那只手出卖了他——其实蒋冬河也有点紧张。
倪雪听得很认真，脊背挺得笔直，几乎到了郑重的程度。他就坐在蒋冬河旁边，蒋冬河的嗓音经过麦克风的音效处理，低沉的特质被进一步放大，带着一股被砂砾磨擦过的沙哑，与舒缓的曲调融为一体，在耳边缓缓荡开。
蒋冬河一个感情经历空白的直男，唱情歌时心里恐怕也不会想着谁，或许只会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作为听众，倪雪莫名地感到有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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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雪不伤心，蒋哥只想听你叫他哥诶。以后蒋哥每次唱情歌心里都会想到你啦。
谁懂，真的很爱1叫0哥哥的梗，虽然这本是同年，年龄差距不大，但年下感还是有的。
最近生活好倒霉，写文治愈一下。这周会多更，从今天开始连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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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你和倪雪是什么关系
这天大家没有玩到很晚，毕竟第二天还要赶路进山，所以在吃过夜宵之后，几人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客房都在二楼，一共有五间房，耿睿和吕弋阳说他们两人可以住一块，其余的人睡单间。
经过白天奔波和下午疯玩，回房间之后，倪雪也感到有点疲惫，身体刚沾上床，困意就渐渐涌来，眼皮一点一点开始变得发沉，倪雪就这样睡着了，连房间里的灯都没来得及关。
睡太早的弊端就是难免想要起夜，再加上他今天喝了不少汽水和果汁，倪雪静静躺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下去，揉着惺忪睡眼走向房间自带的洗手间。
这座郊区别墅的隔音不算太好，倪雪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就在倪雪上完厕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走廊里有两人谈话的声音。
听声音是赵乐和李今纾，但没办法听清完整的谈话内容。
赵乐：“我感觉……真的喜欢上他了……从……开始……这是我第一次喜欢……”
李今纾：“可是……我觉得他和……不太对劲……要不然……你还是……”
赵乐：“真的吗？……我觉得……不像是……万一你……”
李今纾：“嗯，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明天试着问一问他吧。”
只有最后一句倪雪听得很清楚。
因为赵乐和李今纾正在一边谈话一边往回走，李今纾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两人刚好经过倪雪的房门。
虽然整段对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关键部分全部被加密，但不难猜出，是赵乐有了喜欢的人，李今纾对此却不太放心。
他只是无意听了一耳朵，并不想追究别人的隐私或情感状况，所以他没有多想，只是把手洗干净，关了房间里的灯，重新回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依旧是由耿睿和吕弋阳轮换驱车，几人向露营的山脚进发。相较于前一天，这天的车程稍短，共计两小时左右，车子在一处宽阔的空地前停下，如果说昨天别墅所在的地方只是城郊，那么今天则是真正来到了人迹罕至的野外。这附近有个村子，但村民还没有充分发展当地旅游业，因此，比起其他的商业旅游线路和景区，知道这处地方的人并不多，几乎没什么游客。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朵，仿佛纯净的色块在天幕延展，群山寂静，山脉向远处绵延，置身这样的景致，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他们走下车，耿睿、吕弋阳和赵乐开始布置户外烧烤要用到的各类物件，倪雪也过去帮忙。
在这个时候，李今纾经过蒋冬河旁边，把蒋冬河叫住了。
两人与其他四人隔着一段距离，李今纾看蒋冬河一眼，像是不经意地顺口问道：“对了，蒋冬河，我有一个舍友也关注我们这个账号，她军训的时候在表白墙上见过你，托我问一句，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她也正好死心了。”
“没有。”
“好吧，看来一时半会儿她没法死心咯，”李今纾耸耸肩，“那方便再问一下理想型吗？”
“其实我一直没想过这方面的事。”蒋冬河笑了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平时太忙，课余时间也都用来兼职，应该也匀不出精力分给恋爱了吧？对另一个人也不公平。理想型……彼此性格合适、能聊得来就可以了。”
“这样啊，”李今纾也笑笑，“你和倪雪关系这么好，那你知不知道倪雪有没有另一半？”
对蒋冬河，李今纾的用词是“女朋友”。而到了倪雪，就变成“另一半”。
蒋冬河想，他和倪雪的关系好……吗？好像，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竟然已经变成最了解对方的关系。
他们两人住在一起，熟知彼此的生活习惯，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另一人的眼睛，至于倪雪有没有谈恋爱……显然没有。一来，以倪雪的性格，恋情不会藏得滴水不漏，身边朋友们一定知情；二来，蒋冬河也想象不出倪雪的另一半会是什么类型。
蒋冬河回道：“据我所知，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帮谁问的，就是我自己好奇，”李今纾开口，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和倪雪是什么关系？他……很黏你。”
李今纾想，她也只能问到这里了，话也只能说这么多。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对蒋冬河心有爱慕，蒋冬河的“朋友”对蒋冬河的感情也并不纯粹。
旁观者清，她不会插手干预任何一段关系。
无论是谁与谁展开哪一段关系，只有依靠顺其自然、而不是经过别有用心的催化，才会显得体面、不难堪。或许是她太过悲观，许多事情发生之前，她在心里就已经预演过好聚好散。
蒋冬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但具体奇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他如实回答：“高中同学，室友，朋友。”
三个依次递进的关系。
果然同李今纾预料的一样，蒋冬河并不知情。她点点头，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好啦，我们也过去帮忙吧。”
他们这次出行带来的东西十分齐全，几个人的效率很高，布置烧烤工具和炊具的速度很快，做完前期的准备工作，接下来就是烹饪提前带来的食材。这个环节依旧是轮换着做，倪雪和蒋冬河在烧烤架前忙碌了一会儿，又换成耿睿和吕弋阳。
倪雪之前没做过这种事情，还是靠蒋冬河教了几句。亲自上手的时候，倪雪发现还挺有意思的，除了油烟的味道有一点呛。尽管如此，倪雪做了一会儿就习惯性地想偷懒，默不作声地把视线落在蒋冬河身上，眨了眨眼睛，又被蒋冬河选择性地无视。
有人接手之后，倪雪和蒋冬河一下子没事情可做，只需要等餐。倪雪又看了一会儿风景，这一年一直窝在城市里，如今看见这样的湖光山色，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就会放松下来。
他在湖边蹲了一会儿，蒋冬河就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人开口打破此刻的惬意与平静。
没过多久，倪雪站起身，转头对蒋冬河说：“把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嗯？”虽然蒋冬河不知道倪雪想做什么，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倪雪用自己的第一桶金给蒋冬河买的新手机，又强迫着蒋冬河收下。蒋冬河使用了几天，觉得还算顺手。
倪雪发现，蒋冬河的壁纸就是系统默认壁纸，毫无花样。而他给蒋冬河提前下载好的那些app，蒋冬河没有删，不知道点开过没有。
倪雪点开相机，转换成自拍模式，招呼蒋冬河一起走进镜头里：““蒋冬河，过来合照。”
他以前拍照比较频繁，毕竟是一种记录生活的方式，也留下过很多照片。但自从父母出事后，日子过得不顺遂，倪雪也就没了记录的心情。直到现在，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倪雪想和蒋冬河一起纪念一下。
与倪雪相反，蒋冬河没这么多闲情逸致。从小到大，除去集体合影和被偷拍，蒋冬河还没主动留下过单独的照片。
不过蒋冬河做事从不忸怩，拍个照而已。蒋冬河走过去，在倪雪身边站好。
倪雪看着手机屏幕中的他们两个，又指挥蒋冬河道：“你再凑近一点嘛。”
蒋冬河照做，两个人身高相近，肩膀挨着肩膀，镜头里两张年轻的面孔堪称赏心悦目。
倪雪用一条手臂举着手机，先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点进相册一查看，倪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满意。再次返回拍照模式，“表情太严肃了，你试着笑一下呢？”
蒋冬河：“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我事多又不是一天两天，”倪雪并不否认，反而振振有词，“你越配合我，我们就越快拍完。”
……好像也有道理？就这样，蒋冬河试着牵动了一下唇角。倪雪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表情，拍下第二张照片。
蒋冬河以为这次一定可以了，结果又听见倪雪开口：“你这个人，怎么笑起来比不笑还凶呀……？再来一张。”
蒋冬河不信，看了一眼屏幕：“这不是看着挺喜庆的么？”
“不，你像执行任务前冷笑了一下的男特工。”倪雪点评，“下一秒就要拔枪杀人了。”
蒋冬河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到底要笑还是不笑？”
“自然一点就好，不用刻意摆出什么表情。”倪雪又一次把手机举远，“我要拍了哦。”
最终，倪雪按下拍照键，将后面的风景与两人一同定格。
照片里其中一人正笑着，一双眼睛微微弯起，左侧脸颊浮起一个浅浅的酒窝，另一人虽然没有表情，但神态也是放松的。两个男生靠得很近，看起来是十分亲密的关系。
“嗯，这张还不错。”倪雪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又用手机自带滤镜简单调了下参数，随后点开手机设置，更换壁纸，选上了最新一张照片。
做完这些，倪雪把手机还给蒋冬河。
“哟，新壁纸啊，”蒋冬河一看，乐了，“还挺好看的。”
不仅夸了别人，也把自己给夸了进去。
倪雪对蒋冬河强调：“这个壁纸不许再换。”
除非……我们再拍新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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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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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特殊爱好？
入夜，几人从车里取出折叠帐篷，在空地上支好，又在帐篷里铺好了防潮垫。地上一共有三个能容纳两人的帐篷，几人迅速地分配完毕，两个女生一间，倪雪和蒋冬河一间，剩下两个男生一间。
这么分配在所有人预料之中，然而倪雪的心脏还是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不是没有与蒋冬河共处一室的经历，但也仅限于此，在蒋冬河以前住的那间出租屋里，两人一人睡床一人睡沙发，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而现在他们住进新房，有两间卧室，睡觉时房门一关，更是互不打扰的状态。
为了轻便，他们携带的是1-2人帐篷，虽然睡得下两人，但人均面积就会变得窄小一些，在相对密闭的空间内，两人只能靠得很近。
睡这么近，在他和蒋冬河之间，还是第一次。
蒋冬河不知道倪雪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铺完防潮垫就先一步钻进了帐篷里。倪雪站在帐篷外面，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测——如果蒋冬河发现了他在想什么，会不会立刻提出和别人换帐篷住？
不过蒋冬河恐怕没机会发现，这显然是一个无法得到验证的假设。
“你在外边傻站着干什么呢？”帐篷里传来蒋冬河的声音。
倪雪这才回神，“哦、来了……”
这会儿还没到睡觉时间，两人没进睡袋里，而是并排躺在防潮垫上，共同盖着一条毛毯。
受限于空间，他们两个的枕头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手臂也难免碰到一块儿，倪雪还可以感受到两人之间体温的传递。
野外信号薄弱，倪雪只能靠玩手机上的单机游戏打发时间，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对着蒋冬河，发现蒋冬河一直维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没闭眼休息，也没做其他的事，像是在发呆。
蒋冬河的五官深邃立体、面部轮廓清晰，从倪雪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望见对方同样优越的侧脸。倪雪的视线顺着蒋冬河的额头下移，掠过眉弓、鼻梁、下颌线，最后停留在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上。
“蒋冬河。”倪雪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蒋冬河没有转过头，只是眼珠往倪雪这边偏了一下，“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蒋冬河说，“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倪雪听懂了蒋冬河的意思：“是因为平时太忙吗？”
为了这个国庆假期可以出门聚会，蒋冬河把所有事情都挪到了前一周解决完毕，那周几乎是连轴转，连完整的休息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奢侈地躺下来发呆。
“嗯，是啊。”蒋冬河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白天与李今纾的谈话，他说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正是因为生活忙碌，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不想因此疏忽另一人的感受。于是，蒋冬河开玩笑道，“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什么？！”倪雪倏地起身，睁大了眼睛，微微逼近蒋冬河，难以置信地问，“你有恋爱的想法？！”
虽然蒋冬河不知道倪雪突然这么激动的原因，但他最先注意到的，其实是倪雪的眼睛——
倪雪眼皮薄，睫毛密长，眼瞳圆亮，眼尾则略微上翘，原本就是一双酷似猫的眼睛，此时此刻又被瞪圆了一些，更像猫了。
如果倪雪也长出一双猫耳朵，恐怕已经变成了飞机耳。
“没有，”蒋冬河解释，“就白天的那会儿，李今纾替人问我是不是单身，我说是单身，因为平时学业和工作就够忙了，哪还顾得上去想别的。”
“……哦。”倪雪低低咕哝了一声，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蒋冬河刚才说的话——
等一等，不对，李今纾问蒋冬河？
李今纾替人问蒋冬河？
电光石火间，倪雪想起自己起夜时听见的、没有多想的一段谈话。
“我感觉……真的喜欢上他了……从……开始……这是我第一次喜欢……”
……
“嗯，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明天试着问一问他吧。”
这回，倪雪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是赵乐对蒋冬河产生了好感，又是第一次对男生萌生情愫，于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好朋友，李今纾则对此事心存疑虑，所以去跟蒋冬河再次确认。
可是李今纾到底在担心什么……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有其他人暗恋蒋冬河，偏偏对方是女生，偏偏蒋冬河是直男。
难怪赵乐这次出游时一改常态，精心打扮过自己，原来是为了见心仪的男孩。
要不是他自己也对蒋冬河有不清不白的想法，大概还要夸一句般配。
倪雪赌气地想，腿长在别人身上，他也拦不住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恋情，但如果蒋冬河在这种时候交了女朋友，他就再也不要跟蒋冬河来往了。
倪雪重新躺下，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半晌后才小声说：“不行。你不许和别人交往。”
有那么一刻，蒋冬河感觉自己幻视的那一双猫耳朵又耷拉了下来。倪雪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这你都要管？”蒋冬河挑起一侧长眉，见倪雪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伸手揉了下对方的头发，勾起一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你怎么这么霸道，太平洋警察啊？”
倪雪给自己找补，勉强想出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我的意思是，虽然现在是快餐时代，但你不能像现在很多人那样，为了恋爱而恋爱，很草率，结局也不好看。”
蒋冬河：“我不会这样。恋爱只是生活里的调剂品，不是必需品，没必要无中生有。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了吧。”
倪雪：“那你会喜欢上以前认为绝对不可能喜欢的人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这谁能一下子说清。”蒋冬河笑笑，“那你呢，想过这方面的事吗？”
想过啊。
现在就在想。
倪雪短暂地凝视蒋冬河，直言：“其实我倒是挺想谈的。”
哦？听见出人意料的回答，蒋冬河十分罕见地提起一点兴致：“喜欢什么类型？”
“长得好看，还要对我好。”倪雪继续说，“如果让我伤心，我就不喜欢了。”
还真是一个很“倪雪”的回答，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任性，但是从倪雪嘴里说出来，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蒋冬河想了想，说：“真的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让你伤心的。”
倪雪没有开口回应，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帐篷陷入沉寂之中。
外面像是在下雨，有雨滴落在帐篷上，发出轻微的清脆声响。倪雪向外探出头，天空中果然飘着小雨。他们明天还要登山，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有影响。
他躺回垫子上，鬼使神差般的，忍不住又向蒋冬河那边凑近了些。
倪雪把这个举动归因于人总会本能地向热源靠近。
透过蒋冬河腰腹上搭着的那一层薄薄的毯子，倪雪仿佛能感受到毯子下蒋冬河紧实的肌肉。
身处荒郊野岭，又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使倪雪的胆子莫名变大了一些。他把视线挪向蒋冬河，问对方：“蒋冬河，如果我再叫你一声哥，你能让我摸一摸吗？”
蒋冬河皱眉看了眼倪雪，又将倪雪细细打量一番，“倪雪，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爱好……怎么就对这种事情这么执着？”
“也没有吧？”倪雪心虚地说，“我这个学期选的体育课叫健身健美，结课作业刚好是制定一份健身方案，我看你很适合作为样本，所以就取材一下嘛。你看怎么样？”
蒋冬河似笑非笑，原封不动地挪用倪雪的话，语气戏谑：“我看不怎么样，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不过大家都是男的，被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也不是多过分的要求。蒋冬河没再说什么，就当是默认。
终于，倪雪如愿以偿，得以在清醒的状态下，摸到了蒋冬河。倪雪没敢做得太过分，先是把手搭在了蒋冬河的小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描摹勾勒对方腹部肌肉的沟壑，沿着凹陷慢慢摸索。
肌肉的触感有点硬，但肌肤却是光滑的。
他的手渐渐上移，碰了碰对方的胸肌——果然很有弹性，在被戳的时候还会有一点点阻力。
就在倪雪试图加重力道捏一下的时候，手腕被蒋冬河突然攥住了。
蒋冬河觉得眼下的场景实在是怪异，如果放在健身房，朋友之间互相检查健身成果，那当然没什么奇怪的，但现在是两人在一个被窝，其中一人还这么摸来摸去，怎么看都很不正经、不对劲。
但蒋冬河也有治倪雪的办法。相处这么些天，蒋冬河知道倪雪腰侧全是痒痒肉，都不需要挠，只轻轻一碰，倪雪就会吱哇乱叫到处逃窜。
于是，蒋冬河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放在了倪雪的腰上。
“啊！”倪雪一瞬间尖叫出声，差点扭成一根麻花，一来二去，反倒又钻向蒋冬河怀里。
倪雪柔软的发丝蹭过蒋冬河的锁骨，蒋冬河僵了一下，方才那股奇怪的感觉更甚。
“……不闹了，睡觉吧。”蒋冬河生硬地说。
第二日，蒋冬河先倪雪一步醒来。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倪雪身子在睡袋里，只有脑袋露在外边，跟蒋冬河的头靠得很近。
倪雪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和平时伶牙俐齿的欠揍模样不同，这种时候的倪雪看起来很乖巧，会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他的脸颊。
没来由的，蒋冬河想起李今纾对他说过的话——倪雪很黏你。如果李今纾不开这个口，蒋冬河其实一直没有觉察过。
不过，蒋冬河发现，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他没有见过倪雪同别人相处是什么样，但就倪雪和他同居后的表现来看……的确很黏人。如果倪雪也天天对别人这样动手动脚、搂搂抱抱，蒋冬河反而会感到不太舒服。
蒋冬河叫他：“倪雪，起床了。”
闻言，倪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尽管倪雪还没有睡饱，但一想到今天还要登山，也没了继续赖床的兴致。
相比起困意，倪雪很快发现，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令他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昨晚，他想着蒋冬河做了不合时宜的梦，再加上人在早晨自然的生理现象……这就导致他不太方便离开睡袋。
“愣着干什么呢，换衣服啊。”蒋冬河说。
蒋冬河盯着倪雪看了一会儿，看到倪雪泛红的双颊，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倪雪，方便那人换衣服。同时蒋冬河在心里不解，正常现象而已，至于羞成这样么？
倪雪等待那股感觉渐渐平息，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梦境里的片段又开始来回在脑海中闪现，越想忽视它，它就越是挥之不去。
倪雪轻轻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想，如果不能和蒋冬河交往，和蒋冬河睡一觉，倒是也不错。
前提是不睡昨晚那么素的。
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这两个设想哪个更难实现。一想到这，倪雪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个漏气的气球。
这天的安排是爬山，也是整趟旅途中倪雪最不喜欢的一项活动。因此，在爬山的过程中，倪雪一直缀在队伍的末端，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
蒋冬河注意到倪雪的懒散，以为倪雪才这么一会儿就感到了疲惫：“你这体力不行啊，节后体测怎么办？”
倪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我只是不爱爬山，不是体力不行，懂？”
前面有人遥遥接话：“不过人上了大学就是会越来越脆皮，我以前还能通宵，现在晚睡一会儿第二天都心率不齐。”
倪雪加快了步伐，嘴上同时为自己正名：“我当年也报名过不少运动会项目好吧？”
虽然都是被迫报名——当时班里规定除去身体不方便的同学，每人必须有项目，所以倪雪就挑了点轻松的，跳高跳远之类。而蒋冬河身上有“班长”这顶高帽，注定无法偷懒，每个跑步项目都填了他的名字，长跑短跑接力赛，蒋冬河感觉自己一整天都没从操场上下来过。
大概就是这些七零八碎的事累积起来，才让蒋冬河在进入大学后主动放弃了班委的职位。太累，也太磨人性子。远不像现在这么自在。
蒋冬河在倪雪后颈处捏了一把，逗猫似的，“再快一点。”
猫不禁逗，立刻炸了毛。仗着个高腿长，三两步窜到了队伍前列。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倪雪顺带欣赏了一下沿途的风景，这片山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入目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苍翠欲滴。
昨夜下过雨的缘故，山路有些湿滑，李今纾提醒大家要小心一点，注意脚下。
这条山路并不适合完全没有运动量的新手，制定旅行计划时，也是考虑到几人都有一点运动习惯，才最终确定了这条线路。
他们采取了陡坡上山缓坡下山的常规路线，上山的路相对轻松一些，然而就在他们下山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山路本就布满碎石，经过雨水的冲刷，石头从山坡上滚落，分布得更加不规则，让人难以落脚。几人走得小心翼翼，相比起来时，放慢了行进速度。
经过蒋冬河的激将法，倪雪在下山时也走在队伍前面，蒋冬河不甘示弱，两人竟然还和其他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结果，两人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惊呼，“……啊！”
其他人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是赵乐在下山的时候滑了一下，不小心崴到了脚。
她立在原地，眉头紧锁着，脚踝高高肿起，看起来疼痛难忍。除此之外，赵乐还受了点皮外伤，不过只是蹭破了皮，相较于崴脚，还好处理一些。
倪雪也崴过脚，知道是什么感觉，让赵乐自己走完后面的下山路显然不可能。
李今纾问：“路程大概还剩多少？”
“几百米吧，不到一公里。”吕弋阳说。
“下山之后可以开车去离这儿最近的诊所看看，但是剩下的路……”
剩下的路得有人背她。倪雪想。
在场四个男生，耿睿过瘦，吕弋阳虚胖，这种时候属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肩负这项任务的只剩他和蒋冬河。
不等别人发声，倪雪抢先一步开口：“我背她下去。”
蒋冬河看向倪雪，目光中充满狐疑——平时让倪雪扫地都费劲，无论怎么看，倪雪都不像是会抢着背人下山的人。
倪雪自然也不会向蒋冬河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自打知道赵乐对蒋冬河有好感之后，他的心态还算平和，真要计较起来，明里暗里对蒋冬河表露过心思的人大概可以把明雅围一圈，倪雪没那个美国时间去争风吃醋。
他还是那套准则，谁对蒋冬河有意思无所谓，但蒋冬河身边要是出现除他以外的交往对象，那他就离开。
这么想归这么想，不代表他能旁观蒋冬河一个直男背着对自己有好感的异性走几百米，他还没那么高尚。
剩下的路程，倪雪背着赵乐走得心如止水，脸不红气不喘，平稳地把赵乐送到了山下。他听见赵乐对他说，话语里满是歉意：“倪雪，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雨后的山路本就不好走，这事不怪你。”倪雪语气淡淡，在心里第三次叹气。唉。这都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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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等你下课
国庆节后，京市便猝不及防地迎来一场降温，整座城市迅速凉快下来。之前只需要穿短袖加上薄外套，偶尔还会感到热，而现在昼夜温差变得更大，薄外套已经无法御寒。在北方城市，一旦进入秋天，降温就会像按了加速键，外套即将变成风衣、大衣、棉服……最后换上衣柜里最厚的羽绒服过冬。
回到校园以后，倪雪和蒋冬河变得更加忙碌。他们即将面临几门课程的期中考试，即使是没有设置考试的课程，也要完成其他形式的中期考核。尽管分数占比不像期末那么多，但倪雪和蒋冬河向来是认真对待每一门考试的人，依旧认真准备了一段时间。
然而，就算期中考试结束，学生们也无法彻底松一口气，考试之后，紧接着就是体测。大学四年，每年秋季都会如期进行一次测试，于大多数学生而言，比起体测，他们恐怕宁愿去期中考试。
不过在蒋冬河眼里，体测反而是一次不错的商机。毕竟每次总会有人不愿受累，通过付出金钱的方式找人代测。如果对分数有更高的要求，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蒋冬河又一次潜入大学生互助群，按照开价筛选自己的客户。
他接单的时候，倪雪就在蒋冬河旁边。当时两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倪雪一偏头，就看见蒋冬河已经接下了六个学生的单子。
倪雪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你……你是代跑一千米对吧？”
“对啊。”
“你一天跑这么多？”
“分两天，三个在周六，三个在周日。”蒋冬河说，“只是跑步而已，很简单的。”
……行。还挺会规划。倪雪算是服了。他又问蒋冬河：“什么价格？”
蒋冬河连作业代做都挑贵的接，想必体测也一样。
“这六个都开的两百块，一共一千二。”
一天赚六百，好像就算累点也不亏……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就被倪雪狠狠打消——他自己要跑一次，再替六个人跑，也就是七次。让他跑七次一千米……有的钱也不是非赚不可。蒋冬河能拿到这一千二，他一点也不嫉妒。
蒋冬河看一眼倪雪的表情，就猜到这人在想什么，无非是不想放过这次赚钱的机会，又不想跑步。他补充道：“也有人找替跳远的，你要接吗？不过这个便宜一些，几十块。”
“好好好，这个好，”倪雪当即掏出手机点进互助群，“几十块钱也够我吃一天的饭了。”
体测时间在下周周末，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蒋冬河开始在每天下课后夜跑，并且会拉上倪雪一起。
倪雪自然不情愿，千方百计地找理由偷懒，一会儿说自己肚子疼，一会儿说自己低血糖，言下之意一目了然，跑步可以，别找我。
但蒋冬河已经对倪雪耍赖熟视无睹，他点进与倪雪的聊天框，给倪雪下了最后通牒。
[蒋：我就在你教室门口。]
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倪雪竟然开始不能自已地心跳加速。
他坐在教室前排，抬起头，透过前门的玻璃向外面望去，竟然真的看到了门外的蒋冬河。
蒋冬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搭配同色系运动裤，单肩背着书包，倚靠在窗台边，正低头看手机。
像是感受到倪雪的视线，蒋冬河抬眼，与倪雪对视。
两个人视线相撞，倪雪又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双颊烧了起来。真是要命……这人没事长这么帅干嘛？
一人等另一人下课，其实可以被赋予许多暧昧的含义，尽管倪雪知道蒋冬河没多想，仍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倪雪就读的专业女生偏多，也有一两人好奇地顺着倪雪的视线看过去，用气音发出小声的惊呼，“好帅的男生啊……之前没见过，应该不是我们院的吧？”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蒋：好好听课。]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知道了。]
脸还是有点烫。
下课后，倪雪还是跟着蒋冬河去了操场。两人跑了几公里，然后慢慢悠悠地去食堂吃饭，再一起步行回家。就这样坚持了一星期。
到了周末，首都大学本学年秋季学期的体育测试正式开始。倪雪和蒋冬河早早来到操场，两个人预约了批次最早的体测，准备先把自己的那一次测完。测试项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去最基础的身高体重和肺活量，剩下的就是引体向上、立定跳远、五十米和一千米。
测身高要求脱鞋，蒋冬河穿着袜子站在仪器上，仪器发出一声电子音：“一百八十五厘米。”
后面的队伍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卧槽，怎么还要把身高念出来？还念这么大声？”
“我每次都谎报身高的事情岂不是要败露了……”
“问题不大，平时你塞增高垫没人发现。”
其实倪雪也不清楚自己当前身高的具体数据。上一次测量还是在高中，他记得是在一米八五左右，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比蒋冬河高了一点点，应该是超过一米八五了吧？
倪雪也脱下鞋子，站了上去。
“一百八十八厘米。”
最先怀疑这台机器造假的人是蒋冬河——倪雪从高一时比他矮一点，到高三时相差无几，再到现在比他高了足足三厘米，一想到这人平时连多走两步路都嫌麻烦，蒋冬河就更费解——倪雪到底是怎么长高的，吃激素了吗？
某人此时简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哎呀，一米八八了呢。”
蒋冬河不说话，只是把手指骨节掰得咔咔作响。
这个周末，两人一个帮人跑一千，一个替人跳远，加起来赚了一千七。到了周日晚上，倪雪才提议好好放松一下。蒋冬河点点头，说好。
“那我要吃寿喜烧！”倪雪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选定离这不远的一座商场，“去这里怎么样？”
蒋冬河：“嗯。我正好想买一件过冬的衣服。”
倪雪一听，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座商场的等级分类，“既然想买衣服的话，要不然……”
“不用那么麻烦，买件羽绒服而已。”蒋冬河笑笑，“我以前还没在商场买过衣服，都是批发市场的地摊货。”
经过蒋冬河一提点，倪雪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没有羽绒服。无论在晏城还是京市，一件足够御寒防风的厚外套是过冬必备。现在兜里也算有了点钱，于是倪雪当机立断道：“一起买吧。我帮你挑。”
两人来到商场顶层的自助寿喜烧，蒋冬河以前没吃过，进门后还简单观察了一下，原来是日式牛肉火锅。在逐渐转凉天气里来一份热气腾腾的汤锅，倒是很合适。他们选了位置落座，点上锅底，烧开后又将牛肉下进去。
累了整整两天，饥饿感比平时更甚，他们一时间没人顾得上说话，只是在闷头吃。等到七八分饱的时候，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到最后果然吃撑了。蒋冬河数了数餐桌上摞起的盘子，光是牛肉他们就吃了十五盘。倪雪起身的时候用手撑了下桌子，险些没站稳，“好久没这么撑过了……”
蒋冬河点评：“今天表现不错。”
代价就是现在恨不得扶着墙走。
男装区在商场二楼，他们沿着扶梯下楼，在每层都转了转，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纯粹是饭后消食。到了二楼，倪雪对商场服装区算是轻车熟路，这座商场主要开设一些高街快消品牌，受众是年轻人，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经济水平，还可以承担得起。
十月份，各个商铺已经摆出了秋冬季节的衣物。线下买衣服关键在于试穿，倪雪就带着蒋冬河走进几家店，试了几件。冬天的羽绒服其实没有什么款式可言，保暖要紧，挑来挑去大同小异，但倪雪的眼光则要更挑剔，即使是羽绒服，也要找出最适合自己的一件。
蒋冬河见倪雪这么兴致高涨，也就由着他去，任凭倪雪差遣，一连换了好几件衣服。其实在他眼里，它们长得都差不多，无非就是颜色和长短的区别，看不出好看难看，也不知道倪雪是怎么列举出那么多观点的。他大致只有一个朴素的要求，那就是价格别太贵。
在他们走进第五个店面的时候，蒋冬河竟然体会到了陪女朋友逛街是什么感觉。他已经生出一丝疲惫，压根没看里面的衣服到底是什么样的，直接开口道：“就这家买吧。”
结果还真的被蒋冬河说中。这家店刚好是倪雪挺喜欢的一个牌子，倪雪扫了一眼货架，终于选中一款满意的衣服。羽绒服有两个颜色，米白和炭黑，跟倪雪和蒋冬河平时常穿的颜色相对应。上身一试，效果果然比之前那几件好，充绒量也足够。两人分别买下不同的颜色。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倪雪却仍觉得没有逛够，就在这时，两人路过了一件卖男士大衣的店面。里面的大衣均以灰色和黑色两种颜色为主，只有深浅的不同，倪雪不常穿大衣，深色的衣服也不多，但他觉得这一家店会很适合蒋冬河。所以他想让蒋冬河试一下。
倪雪对蒋冬河说：“再进这家试试好不好？”
“大衣？”蒋冬河看了一眼里面，“我还没穿过大衣，总觉得不实穿。”
“就是试试嘛，又不买。”倪预研.杜佳雪想，大概可以类比成换装游戏。他觉得适合蒋冬河的，都想拿给蒋冬河看。
两人个高腿长，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一进门便有店员热情迎接。面对这种场面，倪雪也得心应手：“想给我朋友看一看。”
“你朋友……啊，就是后边这位帅哥是吧？”店员看了看蒋冬河，根据对方的身材和气质，转身挑了一件，“试试这一件，我们家秋冬当季新款，前一阵已经预定空了，最近才新到货一批。模特身上穿的也是这一款呢。”
蒋冬河难却盛情，脱下身上原本的外套，接过大衣直接换上。
这件深灰色大衣几乎长至脚踝，必须有足够的身高支撑，版型得体，干脆利落的直线条，没有任何多余设计，还搭配了一条腰带。
蒋冬河将腰带系好，利落的直线在腰部收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腰线。
倪雪想，这件衣服必须焊在蒋冬河身上。这样的人就该这么穿。
店员也很少见到能把衣服穿出最佳效果的顾客，一时间连连称赞：“新款虽然火，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穿出这样的效果，果然很适合你呀。这一件的话，原价两万五千，现在商场正在做活动打折，一万九千就可以拿下了。要不要趁着价格合适入手一件？”
倪雪瞬间萎靡了。
如果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有着花不完的生活费，那么他一定会眼睛不眨一下地买下这件深灰色大衣，送给蒋冬河。
不过……以后他也会有钱的，用自己赚来的钱，他还是可以买下想送给蒋冬河的东西。
可是以后又该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送出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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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雪和蒋哥拥有情侣装了！奇迹冬河真好玩。
光是写他们两个的大学生活，都会真情实感地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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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你对他有意思吧？
倪雪带的学生杨潇报名了十月底的语言考试，三个工作日后成绩公布，杨潇拿到了一直以来想要的分数。她去向倪雪报喜，倪雪也很为她开心，毕竟杨潇的分数验证了他的教学水平，也有助于他后续的生意。
这个语言成绩已经足够杨潇申请选择范围内的任意一所学校，杨潇又恢复了第一次与倪雪闲聊时的轻松语气，惋惜道：“可惜不能再跟着你上课啦，不过我会推荐给朋友和同学的。”
“好的，没问题。”倪雪沉思片刻，说，“如果你需要人帮忙写文书，也可以找我。我比留学中介靠谱。”
“我去……”杨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跟蒋冬河学的。
倪雪记得，他之前也对蒋冬河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蒋冬河怎么回答的来着？
倪雪又学着蒋冬河的语气淡淡道：“赚钱么，不丢人。”
哪有人会嫌自己赚的钱少呢。
自从倪雪下定决心想要改善他与蒋冬河的生活以后，确实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闷头工作了一段时间，严格算起来，他手头现在比蒋冬河阔绰，毕竟蒋冬河每月固定给家里汇款，而他不用。倪雪选择把这些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他发现自己的消费习惯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曾经倪雪买东西从不看价格，仿佛无论怎么刷卡、余额数字永远都是那么长一串，现在倪雪没有太强的物欲，也学会了货比三家。
到了十一月，这个时间节点处于期中与期末之间，学生们相对轻松一些。不过休息的人不包括蒋冬河——赵乐准备申报一个创业项目，第二年春天参赛，目前正在找人组队的阶段，于是她先找上了同在首大的倪雪和蒋冬河。倪雪听了赵乐的设想，偏技术性的项目，如果想多走几个轮次、最终做出成果，主要成员最好是项目相关专业，而他的专业毫不沾边，倪雪就没兜圈子，拒绝了。蒋冬河则暂时答应了下来，说他可以帮忙。
大约两星期过后，赵乐的队伍凑齐五人，有两位计算机系的学生，她和蒋冬河，以及她的一位学长。他们开了几次线上会议，蒋冬河没戴耳机，倪雪就坐在蒋冬河附近旁听，得知他们准备让蒋冬河担任项目负责人，相应的，蒋冬河的名字也会出现在署名栏的第一个。
倪雪听着都替蒋冬河觉得累。等会议结束，他问蒋冬河：“我知道赵乐靠得住，除了她以外，这些组员没有摸鱼划水摆烂的吧？但凡有谁不靠谱，你都别碰这烂摊子。”
倪雪平时对很多事情不上心，然而一旦有什么东西需要经他之手，他就会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完美。尽管这是蒋冬河的项目，其实跟他没关系，但他不想看着蒋冬河的心血得到不匹配的回报。
“赵乐很有能力，选人眼光还是不错的，那两位计算机系的组员都是踏实肯干的人，”蒋冬河想了想，“其实原本就这四个人，梁晨淞——哦，就是那个大二学长，他前不久主动找过来，我和他接触得不多，不算了解。”
倪雪点点头：“嗯，听起来还成。”
蒋冬河又回想了一遍他们的对话，似乎反应过来一点，用手指挠了挠倪雪的下巴，动作跟以前逗弄小区流浪猫时如出一辙。蒋冬河开口，语气很温和：“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临近期末周，倪雪有几门只需提交论文的课程提前结课。倪雪担任其中一门课的课代表，老师是个白人老太太，中文说得不算太流利，就选中倪雪替她更简明扼要地在群内传达信息，以及在最后一节课上收齐学生们打印好的论文。
倪雪照旧坐在教室前排，将学生们递来的论文收好。下课铃打响，他迟了些走，又在座位上把论文按照学号整理排序，又清点了一下数目，发现还少一份。
他回头环顾教室，看到后排还坐着一个男生。男生在这时起身，拿着自己的作业向倪雪走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倪雪的错觉，在那人把东西递给他时，好像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们这个专业的男生本就不多，所以倪雪对眼前这人有印象，再加上对方把头发染成了金色，在一众深色脑袋里就更醒目。
“彭尧，对吧？”倪雪拿出登记册，在彭尧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这回所有人的作业终于收齐，倪雪正准备离开教室，就听见彭尧忽然开口：“倪雪，你一会儿有没有其他事，方便聊聊么？”
这堂课的下课时间是三点半，午饭早已吃过，距离晚饭又有些早，倪雪还真的没事。所以倪雪没拒绝：“可以。”
他又看了彭尧一眼，尽管只是短暂的视线停留，但对于打量一个人的外在已经足够。
彭尧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左侧耳朵上有三个银色小直径素圈耳环，穿着一身山本耀司。彭尧和倪雪一起离开屋子，但他没有直接在走廊里对倪雪说什么事，而是将倪雪领到了离这栋教学楼最近的一家校内咖啡馆。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的室外椅子坐下，有店员端来两杯免费的柠檬水。倪雪心里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彭尧要跟他讲什么，搞得这么正式。
彭尧问倪雪：“你也是XX省的人？”
两人在同个班级，开学时学校收集过学生的基本信息，所有人的住址填在一个excel表格中，彭尧知道倪雪来自哪个省份并不奇怪。
倪雪：“是。怎么了？”
“我们两个是老乡呀，”彭尧说，“而且我记得你是晏城人，我家就在晏城附近，说不定放寒假我们可以顺路回去。”
话题截至这里也算正常。不过倪雪不打算放假后回晏城，那里已经没有他的家，回了晏城也没地方可去。于是，倪雪实话实说：“抱歉啊，寒假我不回去。你可以去老乡群问问有没有人拼车。”
“噢，这样。”彭尧笑了笑，露出一个颇为遗憾的表情。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而后又看向倪雪，目光很轻，显得有点暧昧，他的语气也放得很轻，“倪雪，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从开学那会儿我就注意到你了，只是当时没和你说，怕吓到你。”
那你人还怪好，专挑期末搞人心态……倪雪的手也握住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除此之外，倪雪实在想不出还能做点什么动作，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汗流浃背。
从小到大，明里暗里对倪雪示好过的女生不在少数，他在被表白这方面的经验应该还算丰富，尽管如此，唯二两个向他表白的同性还是给倪雪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周延意图不轨，甚至直接动手，以此类推……这个彭尧看起来同样没安好心。
不怪倪雪防备心太强，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倪雪：“……你现在也有点吓到我。”
“别害怕，对感兴趣的人表白很正常吧，”彭尧依旧似笑非笑，“你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么，那个找过你几次的帅哥，你对他有意思吧？”
倪雪当即否决：“没有，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他。”
他的确对蒋冬河有意思，但在蒋冬河本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绝不会泄露给其他人。也不知道彭尧怎么看出来的……难道这就是精准的gay达吗？
彭尧：“我还没说是谁呢。”
“一共就一个帅哥找过我几回，还能是谁。”倪雪看着彭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我挺喜欢你的。”彭尧讲话语速适中，有股漫不经心的味道，“那个人一看就很直啦，与其惦记着没结果的人，你还不如多去认识些新朋友，我可以带你玩啊。我们加个微信，你任何时间都可以联系我，我随时奉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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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哥挠猫猫下巴，猫猫开心。
奇奇怪怪的人对猫猫表白，猫猫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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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他舍不得
在彭尧的注视下，倪雪不得不通过了彭尧的微信好友申请，以免二人僵持不下，更显尴尬。
倪雪心想，反正他不会主动找彭尧聊天，如果彭尧敢来隔三差五地骚扰他，那他正好可以直接删除好友。
在两人成为微信好友之后，彭尧没再主动联系他，倒是遂了倪雪的意愿。就这样，倪雪也渐渐地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出乎倪雪预料的是，在这种时候，他居然收到了来自他姑姑的消息。
倪雪家中亲戚极少，这也算是他父母出事后沦落到无人接济境地的原因之一。在他记事之前，祖父母与外祖父母都相继去世，他母亲没有兄弟姐妹，父亲有一个妹妹，常年定居澳大利亚，倪雪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脑海中的记忆已经不清晰。他依稀记得姑姑是一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女人，把幼年倪雪当成了一个会动的洋娃娃，爱不释手地打扮，给倪雪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拍过许多照片。
长大以后，倪雪和姑姑倪晓媛虽然拥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毕竟不在同个国家，关系并不紧密，倪雪只会在逢年过节时向对方发去问候，除此之外没什么交流。但倪雪没想到倪晓媛会突然给他打来视频电话，两人隔着屏幕注视对方，倪晓媛先是感慨这么多年不见倪雪已经长这么大了，接着又告诉倪雪，其实她很晚才得知自己哥哥和嫂子的事情，对此深表歉意，最后，倪晓媛又对倪雪说，如果倪雪愿意，可以考虑来澳洲和她一起生活、继续学业，她会替倪雪支付学业方面产生的费用。
如果这通视频电话发生在几个月之前，倪雪不会有任何犹豫，一定立刻采纳倪晓媛的提议，二话不说飞去澳洲。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他和蒋冬河的生活稳定，他也有了新的朋友，并且已经快要在首都大学完成第一学期的学业，让他割舍掉这边的一切，他舍不得。但即便如此，倪晓媛的邀请放在此时此刻，还是会令倪雪感到些许心动。
倪雪没有立刻回复倪晓媛，他说自己会慎重地考虑几天，再给她一个正式的答复。
骤然得知这样的消息，倪雪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蒋冬河，这几乎快要变成一种本能反应，经历过唐杰那次意外之后，两人无论谁遇见什么事，都会习惯性地提出来，再一起商讨。
其实，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倪雪心中就已经有了定数——心中那杆秤仍是倾向于留在京市、留在首都大学，继续现在这样平稳的生活。
将消息转达给蒋冬河，也不过是想听蒋冬河挽留自己几句罢了。
于是在当天晚饭过后，倪雪提起了此事，而后就看着蒋冬河，等待蒋冬河的反应。
蒋冬河听得仔细，沉默了一会儿，又询问倪雪：“你姑姑现在是什么年纪，定居在澳洲哪个城市？”
“好像是三十五岁吧，不婚不育，住墨尔本。”
蒋冬河思索半晌，说：“于你而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认为你可以考虑一下。”
没在第一时间得到想要的回答，倪雪不禁愣了一下：“啊？什么意思？”
蒋冬河便列举出几点理由，耐心地解释道：“一，既然你姑姑这么讲，看来是真的想帮助你，而且她是你的亲人，你到了那边也会有她的照顾。二，你语言好，就算换到国外环境也可以很快适应。三，如果你过去，生活不必像现在这么拮据，可能会更接近以前的样子吧。”
蒋冬河讲了几条倪雪去澳洲的好处，然而这番话在倪雪听来，还可以被解读出更多意思。他本以为蒋冬河会与他想法一致，没想到蒋冬河反其道而行，还说了这么多，看起来很像是……希望他走？
倪雪有什么想法从不憋在心里，当即反问：“蒋冬河，你很想我去吗？”
对方依旧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回复：“倪雪，关键不在于我想不想你去，而是你自己想不想去。我只是提出一点想法，仅此而已。决定权在你手上。”
倪雪：“但你提出的三点理由完全可以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我去澳洲利大于弊。”
蒋冬河：“你一定要这么理解吗？”
倪雪皱了皱眉，盯住蒋冬河的眼睛：“蒋冬河，你是不是还觉得我留在这里是给你添麻烦？是不是还觉得我是以前那个生活作风不正、一堆坏习惯的倪雪？”
“我没有这么想。”蒋冬河说，“这跟我们今天聊的话题也没有关系，是你思维太发散了。”
他们谁都没有再继续开口。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回到各自的房间，关掉房内的灯。
倪雪只觉得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了自己心口，不仅硌，而且很堵。蒋冬河难道不是只要说一句“留在这儿挺好的”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论证那么多，最后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复他？就好像他又在无理取闹一样。
带着这股郁结的情绪，倪雪开始了对蒋冬河的单方面冷战，不再主动跟蒋冬河讲话。而蒋冬河也不想让自己的言语影响倪雪的判断，始终保持沉默。
他们又一次陷入僵局，只是这一次比以往持续的时间更久。
在这期间，他们在校园里偶遇过两次。
第一次是午休时在食堂，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窗口排队，因为这家售卖的番茄猪肚鸡是二人都喜欢的口味。两人在队伍中看见彼此，倪雪掉头就走，蒋冬河什么也没说，望着倪雪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明明他们晚上还要回到同一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闹成这样。
第二次是倪雪撞见蒋冬河的项目组线下讨论，地点刚好是彭尧带倪雪来过的校园咖啡馆。
那五人坐在室内，倪雪从外边路过，隔着一层玻璃，蒋冬河没有注意到倪雪。五个人气氛融洽，有说有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表情，不知道是谁在这时说了句什么，所有人一下子被逗笑了，赵乐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还拍了拍蒋冬河的肩膀。蒋冬河也在笑，弯了弯唇角。
那股心口发堵的感觉在此刻更甚，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尖锐的刺痛。倪雪快步走过咖啡馆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不过……这个地方还让倪雪想起了带他来过这里的彭尧，以及彭尧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加个微信，你任何时间都可以联系我，我随时奉陪哦。”
就在那一刻，倪雪忽然想验证一下对方说的究竟是否属实。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页面向下翻了很久才找到彭尧的头像。
倪雪发过去了一句话。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不是说随时奉陪么，现在过来陪我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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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猜猜蒋哥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期待大家的踊跃发言！（递话筒）

第33章 33 随便，除了蒋冬河
彭尧的确没让倪雪等太久，迅速地回复了倪雪的消息，像是早有预料。彭尧问倪雪在哪，倪雪回的内容很简洁，直接说十分钟后学校西门见。
倪雪就在学校里，赶去西门很方便，大概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他就在那里等待了彭尧一会儿。几分钟后，他见到彭尧骑着一辆共享电动车过来，来的方向不是首都大学任何一个宿舍区，而是校外。
等彭尧把车停好，倪雪问了一句：“你不住宿舍？”
“嗯，不方便嘛。”彭尧回道。
倪雪明白了彭尧的言下之意——蒋冬河当初不住宿舍，只是想缩短兼职的通勤距离，而彭尧则是因为自己的性向，才觉得不方便住宿。这样也可以避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这个人很信守承诺的，说随时奉陪，就是随时奉陪，”彭尧笑笑，眼睛看着倪雪，“你想怎么散心？”
一进入冬天，北方城市的天色就早早地擦黑。倪雪这会儿也没什么头绪，只好说：“先吃饭吧。”
于是两人就顶着冬季寒风去了离学校最近的商圈，走进一家商场里。倪雪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和蒋冬河来过的那座商场，两人还在这里买过两件同款羽绒服，只是京市现在的气温还未降至需要穿这么厚的外衣的程度。
明明是出来散心，倪雪心中那股不爽的情绪反而加重了几分。
商场的餐厅总是排着长队，倪雪和彭尧就挑了家队伍最短的粤菜馆，取了号，坐在店面外的椅子上等候。
彭尧见倪雪兴致不高，便主动挑起话题：“你主动联系我，肯定有什么事吧，我猜猜……那个帅哥让你伤心啦？”
严格来讲也不算，毕竟蒋冬河其实没做错什么，但倪雪这段时间的负面情绪又确实由蒋冬河引起，所以倪雪还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换个人喜欢不就得了，”彭尧声音含笑，十分有条理地替倪雪分析，“你看，你既然来找我，就已经是迈出了第一步。等你认识了更多人，就会渐渐觉得那个帅哥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可倪雪总觉得彭尧这番话有哪里不大对劲。倪雪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沉默着想了想，才轻声说：“可我不是非要喜欢谁，也不是非要谈恋爱。就算以后真的对蒋……对他没了那种感觉，也不会随随便便喜欢上其他人。”
尽管彭尧和周延都直接表示过对倪雪的兴趣，但或许是彭尧仍旧与倪雪保持着正常社交分寸的缘故，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倪雪对彭尧并不反感，再加上他现在正需要和人聊聊天，就忍不住多说了些。
彭尧直言：“哎，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嘛。我和你相反，我就是必须有情感寄托的那种人，就算不谈恋爱，也要找个人喜欢一下。我把它当作生活里的一种消遣方式。”
虽然倪雪本人并不认同这样的感情观，但他选择尊重理解其他人的生活方式。
倪雪：“那你应该很适合追星。”
“哈哈，其实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过，”彭尧说，“但还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更容易接近啊。”
就在这时，餐厅服务生叫到了两人之前领取的号码，他们走进餐厅，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一处双人空位。点好餐，在等待的过程中，彭尧又一次主动开口：“倪雪，之所以跟你说暗恋直男没有结果，其实也算是我自己的经验教训吧。”
“嗯？”倪雪抬眼。
彭尧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轻佻，脸上也罕见地有了几分正色：“高中的时候，我喜欢过班上一个男生。那男生是个直男，刚上高一时就换过好几个女朋友，现在一回想，那人也没多帅，顶多会打两下篮球，但‘喜欢’这种感觉本身也莫名其妙的，反正他把当时的我给迷得死去活来。就简称那人‘渣男’好了，后来，我在渣男的空窗期向他表白，渣男考虑了三天，居然同意和我交往。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仔细想过这其中蹊跷的地方。再后来，我无意间偷听到渣男和他兄弟的闲聊，才知道了真相——渣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对我没有任何一点喜欢，他和我交往，不过是好奇现实中的同性恋是什么样子罢了。这事当时在班里闹得挺大，被我们班主任得知，他勒令我和渣男停课，回家待考。好在那会儿是高三下学期，已经进行过一轮复习，回家待考也没影响什么。”
这回，倪雪沉默了更久。他不知道该安慰彭尧什么，好在彭尧看起来也不需要他的安慰。忽然之间，倪雪不合时宜地冒出另一个想法——他和蒋冬河也是高中同班同学……
一顿饭吃完，将近晚上八点，彭尧不甘心一天的行程这么早结束，他重新变得不正经起来，别有用心地提议：“我带你去喝两杯，怎么样？”
倪雪心中迟疑了一下。然而这场“散心”由他主动提出，仅仅吃过晚饭就把人扔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有过河拆桥之嫌。况且……他现在直接回家，多半会看到蒋冬河，免不了尴尬。喝两杯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倪雪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彭尧其实是个还算贴心的人。他怕倪雪会觉得和自己一起喝酒会不自在，掏出手机又叫了另一人出来。
彭尧解释道：“两人一起喝酒，那是喝闷酒。我叫我另一个朋友来活跃一下气氛。那人性格很好，和谁都聊得来，你叫他小迪就好。”
小迪一听今晚有聚会，立刻来了兴致，问彭尧可不可以让他来选址。彭尧说没问题，小迪便发来一条街的地址，说一会儿就在那里见。倪雪从彭尧嘴里了解到，彭尧和小迪是初中同学，小迪在高一时选择辍学，独自来京市打拼，目前在一家舞室当舞蹈老师，月薪十分可观。
他们二人先抵达小迪说的地方，倪雪虽然没来过这边，但也对这条街略有耳闻，一条街全是club，风格各异，在一家店喝完，还能紧接着换一家续摊。
其实彭尧平时去pub更多，因为他总是蹦两下就懒得再蹦，嫌累，不过他拿不准倪雪有什么偏好，毕竟倪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彭尧没跟倪雪讲过，他也正是觉得倪雪这副样子才格外勾人。
小迪很快赶到，离着好远就跟彭尧挥手打了声招呼。倪雪也看向小迪，对方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头发染成浅粉色，眼妆精致，外边穿一件毛绒绒的厚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件短上衣，刚好露出腹部肌肉线条，以及中间的一颗脐钉。
小迪指了指前边：“我们去这家。”
见到门口有个醒目的彩虹logo，倪雪顿时心下了然。这个时间还未到酒吧的客流量高峰期，一楼很多空座，他们在吧台附近坐下，小迪扫点餐二维码，先点了一杯，又说今晚他请客，让彭尧和倪雪随便选。
彭尧酒量不错，对小迪说：“和你一样。”
倪雪平时滴酒不沾，意识不到事态严重，对彭尧说：“和你一样。”
就这样，没过多久，酒保端着三杯一模一样的酒送至桌前。彭尧和小迪作为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一见面就开始叙旧，倪雪插不上话，只好咬着吸管一口一口地喝酒。
然而彭尧到底忘记了嘱咐倪雪，小迪点的酒度数很高，是款烈酒，如果喝得太急，很容易迅速上头。
蒋冬河准备在今天和倪雪好好聊聊。他向来是个效率至上的行动派，发生问题就会立刻解决，这次能容忍倪雪躲他这么多天已经是极限，他与倪雪保持距离，本意是解决问题，但如果再拖下去，反而会给二人带来新的困扰。
他买了几样菜和肉回家，又给倪雪发过去一条微信，叫倪雪回来吃晚饭，他们再好好谈一谈。
倪雪没有回复他。
难道是还在闹脾气？蒋冬河猜测。他知道倪雪这天没有晚课，平时早就该到家了，他不确定倪雪是有别的事要忙，还是单纯不想理他。一想到倪雪曾经碰见过的唐杰，蒋冬河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立刻又发过去两条信息，询问倪雪的状况。
[蒋：今晚是去兼职了吗？]
[蒋：倪雪，看到就回复一下。至少让我确认你的安全。]
他还是没等来倪雪的回复。
蒋冬河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一刻——就算是兼职，这个时间也结束了。他不想再等下去，直接从通讯录中找到倪雪的号码，拨打过去。
晚上十点一过，club的客流量开始激增，屋内音乐也变了风格，节奏感极强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人的耳膜，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惊醒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倪雪。
小迪好像有些愧疚，还有些手足无措，他看向彭尧：“你也没说过你这位同学这么不能喝啊，早知道我就给他点杯果汁了……”
彭尧也有点头疼：“他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我哪能料到他其实一杯倒……”
彭尧摇了摇倪雪的肩膀：“倪雪，你还好吗？”
“……嗯？”倪雪嘟囔了一句，“我好得很啊……”
彭尧叹了口气：“不行，还是得找个人接你回去。”
他从倪雪的衣兜里取出倪雪的手机，在倪雪的面前扫了一下，给手机解锁。页面上弹出三个未读的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备注是“凶巴巴”。
趁着倪雪还能和人交流，彭尧问倪雪：“我该给谁打电话？”
“随便，除了蒋冬河……”
那看来就是打给蒋冬河。
还未等彭尧点开通讯录图标，找到蒋冬河的电话号码，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蒋冬河三个大字显示在屏幕上。还真是来得巧。
彭尧接通电话，把手机递给倪雪，“你们先聊聊，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他。”
倪雪还不知道对面是谁，下意识道：“喂？”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倪雪，你在哪？”
蒋冬河只听得到那边十分嘈杂，巨大音乐声混杂着谈话声，依稀分辨得出是娱乐场所。他说：“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酒好像醒了一点，又好像没有。周围明明吵得要命，倪雪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噪音，唯有蒋冬河那把低沉的嗓音能令他维持片刻清醒。倪雪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嘴上却说：“不要。”
一瞬间，蒋冬河的声音变得很冷，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次，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倪雪，告诉我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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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哥急了！场面即将变得很赤鸡！
后天有门考试，明天大概率不更，如果明天没有，就是后天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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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所以他保持沉默
彭尧替倪雪接起电话时不小心按了免提，因此在旁边也能将倪雪和蒋冬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彭尧本就擅长察言观色，用脚趾头都猜得出蒋冬河就是当初在教室外等倪雪下课的男生，也听得出蒋冬河对倪雪的担心。尽管不知道这两人闹了什么矛盾，但这通电话听起来反倒像是打情骂俏，听得彭尧一个局外人一阵牙酸。显而易见，让蒋冬河现在过来把倪雪接走就是最优解。
于是，彭尧拔高自己的说话音量，开口道：“在xx酒吧。”
酒吧里还是太吵了，蒋冬河听不清，只能辨别出对面换了个人讲话：“麻烦你把地址用倪雪的微信发给我。”
彭尧说OK，蒋冬河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此刻，倪雪只觉那股眩晕感更甚，但与他摄入的酒精无关，与周围震耳欲聋的音浪无关，他不知自己现在是否显得失态，也不愿承认自己又一次因蒋冬河产生了情绪波动。
趁着倪雪上下眼皮还在那儿打架的工夫，彭尧轻轻抽出倪雪手里的手机，点开跟“凶巴巴”的聊天页面，发送了当前位置。
还在跟倪雪打电话的时候，蒋冬河就已经穿好了外套向门外走，现在收到对方发来的地址，他便直接用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
他至少可以确认倪雪没遇见危险，这多多少少令他安心了一些，然而“没遇见危险”并不一定等于“安全”，他没有忽略一件事——倪雪在酒吧里，并且喝得烂醉，身边还有其他人。
蒋冬河又忍不住想到倪雪的上一次醉酒，那时他们二人还住在窄小破旧的出租屋，隔着一层不隔音的薄墙，邻居那对情侣在办事，屋内的倪雪也并不老实，酒品奇差，很能折腾人，让蒋冬河度过了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的一晚。
而倪雪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回他消息，和别人一起去酒吧，还说不要他来接。
还真是长本事了。
蒋冬河在心里冷哼一声，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视线没有任何温度。
出租车抵达目的地，蒋冬河关上车门，像那间酒吧走去。
club里挤满了人，随着音乐群魔乱舞，被屋内的人群挡着，蒋冬河推不开门，只好换成拉开，一边跟人说“抱歉，借过一下”，一边挤进人潮。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里边人个顶个穿得清凉，更有甚者为了助兴，衣着在蒋冬河眼里已经到了不堪入目要打马赛克的程度。
蒋冬河像误入了盘丝洞，他好不容易从门口挤进舞池中央。凭借着高个子跟从小到大没近视过的好视力，蒋冬河环视乌烟瘴气的室内一圈，终于瞧见了坐在吧台边高脚凳上的倪雪。倪雪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睫低垂，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一打，看不出人原本的肤色，但蒋冬河知道，倪雪一醉，双颊就会泛起不自然的红。
蒋冬河向倪雪走过去，攥住了那人的手腕，用了不小的力道。
酒精麻痹了一部分感官，倪雪起先没觉出痛，也没抬眼，只以为是搭讪的人——他今晚在这儿一坐，既不下去跳舞，也不跟人聊天，就默默地喝酒，还顶着这样一张脸，已经记不清收到多少明示暗示。
倪雪抢先回绝道：“我不去跳舞……”
“倪雪，你最好睁眼看看我是谁。”蒋冬河冷笑，“你倒是够有闲情逸致，要不然我现在请你跳一支？”
不需要睁眼，只听前两个字，倪雪就已经意识到了来的人是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手腕上传来的力度似乎逐渐加重，他答非所问，小声说：“蒋冬河，你攥痛我了。”
蒋冬河开门见山：“跟我回去。”
彭尧原本也嫌这屋子的暖气太躁热，蒋冬河一来，周遭气温降低了不少，但又好像凉快得过了头，开始结了冰碴儿。彭尧试图缓和气氛，对蒋冬河说：“他喝了一杯酒，只是醉了，没什么别的事。”
蒋冬河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彭尧和小迪，联想到刚才电话中另一人的声音，又问：“你们是？”
蒋冬河的目光没有恶意，但有戒备。眼前这两人虽然穿得比舞池里那些人严实，但也没好哪儿去。
锐利的眼神搭配浓墨重彩的眉眼，具有极强的冲击力。彭尧也不算做贼心虚，却莫名被蒋冬河看得有些发怵，答道：“我是倪雪同班同学，这位是我另一个朋友。”
蒋冬河向彭尧简单道了谢，别的废话没说，也忽略了倪雪意味不明的哼哼唧唧，直接把人带离喧闹的酒吧。
彭尧和小迪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小迪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果皮，边吃边断定：“我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你同学对别人都冷冷的，对那个帅哥就黏糊糊的。”
吃完橘子，小迪从椅子上起身，问彭尧：“我要去跳舞咯，你打算怎么办？”
彭尧叹气：“你去跳吧，我再喝一杯。”
倪雪约彭尧出来，原本令彭尧心情不错，如果能借此机会拿下倪雪，那他心情会更好。
没想到不但没实现计划，反而当了回电灯泡。
现在只剩下心情复杂。
面对一个醉鬼，正事显然谈不成，兴师问罪恐怕也是徒费口舌，蒋冬河正准备再打一辆出租车，先回家，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倪雪却拦下了蒋冬河。他开口，声音还带着醉意，但这回是个完整的句子：“蒋冬河，陪我走一走好不好？”
“去哪？”
“就……沿着街边随便走走。”倪雪说，“现在不想坐车。”
蒋冬河看了眼倪雪的衣服，外套挺厚，估计冻不着。说不定走一走，吹吹风，还能让醉鬼清醒一下。蒋冬河点点头：“行啊，走吧。”
深更半夜，酒吧一条街里如火如荼、每个店面人满为患，外边则冷冷清清，孤月疏星，连路过的车子都没有。两人走出酒吧一条街，真的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夜晚的冷风直往怀里钻，蒋冬河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拉外套拉链。他把衣服拉严实，又看一眼身边的倪雪，他清清嗓子，语气仍未有半分缓和：“倪雪，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了？”
倪雪：“哪一句？”
蒋冬河：“如果以后我不在场，不要和别人一起喝酒。”
记得。可是只是记得又有什么用？倪雪说：“你说过的话我就一定要照做吗？反正我要准备出国了，我们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吧。”
“倪雪，你好好说话。”蒋冬河突然停下脚步，视线紧紧锁定住倪雪那张素白的面庞，眼神像审讯，也似恳求，“倪雪……你真的要出国吗？”
几天前，他条理清晰地亲自替倪雪分析，去澳洲有什么好处。
那时的诚心建议是真的。
可他想过要挽留倪雪，也是真的。
很奇怪吧。蒋冬河自己也难以置信，他居然会产生舍不得倪雪的情绪。
在首大宿舍区门外被倪雪纠缠时，倪雪在蒋冬河眼里就是块烫手山芋，一秒钟都留不得。蒋冬河只希望倪雪离他越远越好。别说是澳大利亚这种南半球国家，他恨不得让倪雪乘着神舟五号去月球。同情心作祟，责任心使然，蒋冬河还是收留了倪雪一晚。再后来，他们竟然已经同居一学期之久。他们一起经历过许多事，也闹过矛盾，可蒋冬河依旧感谢生命里出现过这段日子。一直以来，他没什么朋友，如今凭空冒出个能陪他说话的人，起初只当能解闷儿，渐渐才发觉曾经生活里的空缺已被倪雪填满。
就算他真的捡了只流浪猫带回家，养几个月，也该养出了感情。
更何况人呢。
他希望倪雪的生活可以顺遂一点，又怕倪雪真的离开去澳洲。
他想对倪雪说留在这里就很好，又不愿显得太自私。
所以蒋冬河保持沉默。
“假的。”
倪雪骤然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我昨天已经告诉过我姑姑，我不去了。”
尽管蒋冬河直到此时此刻也没有说出挽留的话，但只是看蒋冬河的眼神，倪雪就已经可以笃定，蒋冬河不想他离开。倪雪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可是倪雪开心不起来。
他天生就会得了便宜卖乖，步步紧逼地又一次确认：“蒋冬河，你不想我走，对不对？”
“嗯，不想你走。”
但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那我不走，你也不可以赶我走……”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倪雪轻轻地握住了蒋冬河的手指，像是怕惊扰什么，“蒋冬河，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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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我们要见家长了吗？
蒋冬河是个擅长秋后算总账的人。
如果他会轻易放过倪雪，那他就不是蒋冬河了。
他们虽然冰释前嫌，但有些话还没说开，他不会善罢甘休。倪雪冲他闹脾气，可以，但如果倪雪无缘无故躲着他、跟他冷战，不行。
第二天是星期六，两人没课，蒋冬河提前准备好了早餐，在客厅里守株待兔，做好了兴师问罪的准备。
倪雪从卧室一出来，就见到了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桌上还摆着两个纸杯。他几乎是立刻回想起，上次宿醉过后，蒋冬河用一段录音证实他的“罪状”，又坏心眼儿地忽悠他喝了两杯豆汁。
倪雪想，哼，今非昔比，蒋冬河如果想忽悠现在的他，门都没有！
心里想得很硬气，嘴上还是心虚道：“蒋冬河，什么都好说，别让我再喝豆汁了。”
“……这回真的是豆浆。”蒋冬河也没料到倪雪真正的心理阴影竟然是这个，又补充道，“黑芝麻味的。”
倪雪不放心，继续追问：“你手里没录音或者视频吧？”
“没有。”
哦。看来他昨晚没做什么失控的事。至少没到头脑一热向蒋冬河直接表白的程度。他稍稍放心了一点。
蒋冬河让倪雪别紧张。他只是笑了笑：“你无缘无故晾了我这么多天，处处躲我，我还没说什么。今天我先不追究这个，问点问题不过分吧？”
从蒋冬河的视角来看，自打倪雪说完去澳洲的事之后，两人就陷入了冷战。其实……也不算是无缘无故，只是个中缘由倪雪没法对蒋冬河细说。难道要他直言“我就是在闹别扭”吗？事已至此，倪雪只好简短地回应：“好，你问吧。”
蒋冬河：“昨晚那人真的是你同学？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啊。”
“也是最近才熟起来的……”倪雪意识到蒋冬河指的是彭尧，“确实是同专业的同班同学，他老家和我们在一个省份。”
蒋冬河：“你们关系很好？”
倪雪：“还可以吧，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蒋冬河很会挑重点，一针见血道：“你这种一杯倒的酒量，没事跟关系一般的同学去酒吧瞎掺合什么？”
以倪雪和蒋冬河的室友关系，其实倪雪无需向蒋冬河报备这么多，但倪雪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像个课堂上被老师提问的学生，无论蒋冬河问他什么，他都一一答了，然而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个“略”，得以让他真话假话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维护住心底机密。
倪雪编了个诚恳的理由：“期末要考八门，压力有点大，就想去喝点嘛。”
理由还算成立，糊弄蒋冬河却没那么简单。虽然蒋冬河不相信，但蒋冬河也没再说什么，沉默着把早饭吃完。
还有一件事，蒋冬河没有对倪雪说。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在打车软件中搜索过那家酒吧的缘故，今早，蒋冬河就在另一个app里看到了更多大数据推送的信息。
他手机里那些娱乐性质的app还是倪雪送手机前替他下载的，蒋冬河没有卸载，一直留着，偶尔也会点开看一看。他今天刚一点开app图标，首页第一条内容就是：终于打卡了京市这家gay吧，体验感超好，非常推荐！
他的视线又落在标题上，赫然看见了昨天刚在打车软件中搜索过的名字。
发布内容的人还附带了几张图片，蒋冬河一一浏览，即便昨天他根本顾不上将酒吧内部的装潢仔细打量，也认得出这就是自己去过的地方。
gay吧……
蒋冬河放下手机，在心里重新对整件事进行评估。
不怪他多想——直男会主动去gay吧玩吗？不知道别人什么情况，他自己绝对不会。他脑内又闪过彭尧和小迪的打扮，也的确很符合大众对这类群体的刻板印象……那倪雪呢？
倪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蒋冬河不方便问得过于直接，只能问到现在这种程度。他想，既然倪雪没有对他说实话，那么这个话题也只好止步于此。他们的关系才刚刚缓和，蒋冬河希望这一次的和平可以维持得更久一些。
终于进入考试周，倪雪考八门，蒋冬河考七门，两人都考到了最后一天。倪雪已经决定这个假期不回晏城，就问蒋冬河有什么打算。蒋冬河想了想，说：“先留在这工作一段时间，除夕之前回家。”
“……噢。”现在离除夕还有二十天，等这二十天一过，蒋冬河离开，他就要留在这里一个人过年了。
等到距离除夕还剩四五天的时候，倪雪又问蒋冬河：“你买回晏城的车票了吗？”
“还没有。”蒋冬河说。
“不是都说春节前的票很难抢吗？”倪雪争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伤心，“蒋冬河，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也还没有想好。毕竟离返校还早，我想多陪陪父母。”蒋冬河看着倪雪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倪雪好像有点委屈，“倪雪，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倪雪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我知道。那你也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候一声吧。”
他想要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却听见身后传来蒋冬河的声音：“倪雪，今年过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
什么……？倪雪脚步一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你是指……回你的家吗？”
“是啊。”蒋冬河像是笑了笑，缓缓道，“毕竟春节是中国人心里最重要的节日，一个人过节会很孤独吧。”
向倪雪发出邀请，比起深思熟虑，更像是蒋冬河的一时冲动。他想，反正他们家年夜饭一直是他主厨，就倪雪那点饭量，连添双碗筷恐怕都用不上，他的卧室虽然很小，但勉强也能再挤进一只小猫。
倪雪的嘴唇张了张，半晌后又问出一句废话：“住你那里？”
“可以住我的房间。”蒋冬河以为倪雪是嫌弃住宿条件差，语气罕见地变得不太确定，“不过我家也是老房子，环境一般，你这么娇气，未必能接受的了。如果……”
“我可以。”倪雪立刻说，过了一会才小声反驳，“我也没有很娇气吧……”
蒋冬河：“有，很娇气。”
他发现倪雪是个不善于藏情绪，或者说，懒得藏情绪的人，什么心情都直观地摆在脸上，刚才还那么低落，现在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欣喜起来。
对方仍杵在原地，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蓦地语出惊人道：“蒋冬河，我们是要见家长了吗？”
听起来有哪里不太对劲。不过倒是也没说错。蒋冬河点头：“是的，你确实会见到我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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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现在，我们是一个味道了
在买回家的车票之前，蒋冬河跟他爸妈打了通电话，说今年春节会有自己的朋友来家里做客，要待一周左右。
根据他对自己父母的了解，两位长辈多半不会有什么意见。果不其然，爸妈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十分欢迎——他们一直对蒋冬河于心有愧，家里没办法给蒋冬河提供宽裕的生活，反倒还需要蒋冬河在课余时间帮忙打点家里的摊子，即使蒋冬河对此没有怨言，他们也看得出，蒋冬河与身边同学从未有过课业之外的联系，换言之，蒋冬河没有可以玩到一起去的朋友。
因此，蒋夫蒋母对蒋冬河提出的这个请求相当意外，在通话时就已经开始打听这位新朋友是什么人。
蒋冬河耐心地回答：“是高中同班同学，我们大学也在一个学校，现在是室友。”
“这么有缘啊，那可要好好招待一下人家！”蒋母说，“冬河，需要我和你爸准备什么吗？你不在，家里冷清得很，一点年味儿都没有。”
蒋冬河思索片刻：“不需要，我回去之后给家里添置年货也来得及。那个人挑剔得很，不用特意招待，他喜欢什么正好让他自己选。”
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蒋冬河语气中的笑意微不可察，嘴角却是上扬的。
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下来。蒋冬河买了两张高铁票，时间是腊月二十八，离大年三十还剩两天。
蒋冬河以前还没有乘过高铁，当初从晏城来到京市，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他坐了一夜绿皮火车。蒋冬河想，倪雪恐怕无法忍受这种交通方式，既然是两人一起出行，那么也没必要搞得太艰苦——更何况，倪雪也不像是会吃苦的人。
临走的前一晚，倪雪和蒋冬河又跟赵乐他们四人吃了顿饭，几人闲聊之间，倪雪从赵乐的口中得知，蒋冬河那个项目组的最新进度，似乎不如预想中顺利，梁晨淞对蒋冬河的管理有异议，与蒋冬河产生过几回矛盾。如今放了寒假，反倒还能清净些。
倪雪在一旁听得稍显心虚，甚至没加入这场谈话，只闷头吃饭——毕竟他曾经也跟蒋冬河处处作对，显然是不服管的典型，实在没什么立场发表言论。
蒋冬河不像赵乐那么义愤填膺，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餐厅里泡的苦荞茶，只是淡淡道：“没关系，我很擅长让人听话。”
倪雪夹菜的动作一顿，他怀疑蒋冬河意有所指，并且有证据。
回晏城的高铁发车时间在上午，两人清早起床，提前从家中出发，携带的行李都很简洁。他们的座位是三人座，倪雪靠窗，蒋冬河在中间，靠过道的那个位置则已经坐了一位小女孩。
小姑娘大概四五岁，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双颊肉嘟嘟的，十分可爱。她的妈妈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座位，见倪雪和蒋冬河走过来，就笑着对她说：“哇，你旁边的这两位哥哥好帅！你乖一点，不要吵闹哦。”
她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倪雪原本很烦小孩子，对此类生物一向敬而远之，如今碰见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孩，只觉得罕见程度不亚于大熊猫。他笑了笑，主动向她打招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莉莉，”小女孩回答，她看向倪雪和蒋冬河，又说，“哥哥，你们的衣服一样耶。”
这话倪雪爱听。今天他和蒋冬河穿了一起在商场买的羽绒服，晏城比京市纬度高，气温也更低，两人为了保暖，才换上这件最厚的外套。于是倪雪脸上笑意更深：“是呀，莉莉真会观察。”
莉莉果然不吵不闹，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看儿童绘本。中途她放下书，从衣兜里掏出两个小皮筋，试图给自己扎辫子，扎好后又觉得不满意，拆开了，皱着眉叹了口气。见状，蒋冬河问她：“要不要我来帮你？”
倪雪循声望去，难掩语气中的惊讶：“你还会扎辫子？”
“会啊。”蒋冬河接过两个小皮筋，用手指把莉莉的头发捋顺，动作很熟练。蒋冬河接着说，“以前寓此言。也给邻居家的小孩梳过头。”
倪雪就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蒋冬河，他发现眼前这幅画面居然没有任何违和感，蒋冬河手指灵活，神色沉静，语气温和又轻柔，很快就给莉莉编好了两条蓬松的麻花辫。似乎无论是带领团队参赛做项目还是给小女孩扎辫子，在蒋冬河这里都是轻松且得心应手的事。可惜他这头自然卷没什么可供蒋冬河发挥的空间。
换了新发型，莉莉被哄得高高兴兴，说了声谢谢哥哥，继续低下头看儿童绘本。车程一共有四小时，倪雪看了一会儿窗外风景，都是光秃秃的树枝与积雪，他又很快失去了兴致，头一歪，就靠在蒋冬河的肩膀上。
蒋冬河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用一个音节询问：“嗯？”
其实，蒋冬河在之前就已经发现，不知是不是两人关系熟络起来的缘故，倪雪总是很喜欢与人产生肢体接触，像是有皮肤饥渴症。这大概是倪雪表达亲昵的一种方式。
他一开始不习惯，现在虽然变得不抗拒，但还是会在某些时候感到细微的无措。
……比如此时此刻。
放在以前，蒋冬河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可是自从他得知倪雪去过的那家酒吧的性质之后，倪雪的性取向变得有待商榷，很难不令人多想。
倪雪：“想睡觉。”
“你的那个U型枕呢？”
“忘带了。”
“嗯，睡吧。”蒋冬河面色镇定如常，“到地方了叫你。”
那人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蒋冬河定睛片刻，才伸出手，将那缕头发拨至倪雪的耳后，期间手指摩擦过对方脸颊的皮肤。倪雪按住了蒋冬河的手，忽然出声：“别动。”
“怎么了？”
“我给你涂点护手霜。”
如果问蒋冬河需不需要涂护手霜，蒋冬河一定会拒绝，所以倪雪压根没用问句，而是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常备着的护手霜，挤出一小部分，直接抹在蒋冬河的手上。
倪雪一点一点地将乳白色的膏体涂抹开，用自己的掌心去蹭，看着它最终融化在蒋冬河青筋蜿蜒的麦色手背。两人的手相互贴合，修长的手指也交缠在一起，是两种不同的肤色。
只是涂个护手霜而已，有必要这么细致吗……？蒋冬河不太理解。
明明倪雪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但他就是莫名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他微微屏住呼吸，终于等到倪雪停下了动作。
一股清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像是植物根茎混合着柑橘的气味，舒缓柔和。倪雪的脑袋还倚靠在蒋冬河的肩膀上，他开口，声音与似有似无的呼吸一并钻入蒋冬河的耳朵，“蒋冬河，现在我们是一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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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冬河，你在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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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只管你一个
倪雪还真的睡了一小会儿，不过没等到蒋冬河叫他，他自己先惊醒了。
倪雪直起身子的动作幅度不小，惹得蒋冬河侧头望他一眼：“怎么了？”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们走得太急，我忘记给叔叔阿姨买礼物了！”倪雪的面色正经起来，语气也添了一分焦急，“留宿一星期已经算是添麻烦，总不能空着手登门拜访。”
蒋冬河挑眉，开玩笑道：“哦？军训那会儿你白吃白住两星期，怎么不见你送我？”
倪雪没想到蒋冬河突然翻旧账，但还是问：“你想要什么？”
还没等蒋冬河装模作样地思考一番，倪雪又补充：“别太贵，我现在没有钱。”
蒋冬河终于忍俊不禁，又将话题引了回来：“就算你空手上门，我爸妈也不会介意，他们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你是客人，他们好好招待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收你的礼物？”
倪雪依旧坚持：“不行，要送的。”
中国人向来含蓄、迂回，擅做表面功夫，他虽然性格骄纵，但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让他明白识大体与知礼数，更何况，他要面对的是蒋冬河的父母，怎么可能是表面功夫。
那日他说“见家长”，只是打趣之谈，因为存着私心，故意把二人的朋友关系说得像是情侣，蒋冬河当然没往心里去，他却在日思夜想中当了真。
即便只当个做客的朋友，倪雪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感谢那对长辈，人的成长与父母言传身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感谢他们的栽培，才有这么优异的蒋冬河。
见倪雪态度坚决，蒋冬河也便不再与他争论：“等你到了晏城再买也来得及，毕竟商场哪儿都有，如果你早早在京市买好，拎着过安检反而麻烦。”
倪雪：“哇，你说得好有道理哦。”
蒋冬河：“可能是因为我聪明吧。”
倪雪：“……”
两人在正午抵达晏城火车站，等到进了市区，已经是下午了。蒋冬河便直接带倪雪回了他在老城区的家，这个时间蒋夫蒋母还在外边出摊，家中空无一人。
经历过蒋冬河租的第一个房子之后，倪雪已经对住宿环境的下限有了新的认知，所以这次他提前在心里给自己打过预防针，到了地方发现其实与他心中预料的差不多——没有大门和安保的老旧居民区，杂乱无章挤挨在一起的居民楼，布满苔藓和灰尘的昏暗楼道，以及面积不大却要容纳下三口之家的小屋。
蒋冬河拿出钥匙开了门，让倪雪先进去。蒋冬河家是两居室，由于面积小，每个房间就显得很紧凑，客厅中堆放着一些杂物，蒋冬河又将倪雪带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在蒋冬河回家之前，蒋父蒋母帮他清扫了屋子，收拾得十分整洁，与他临走前并无二致。两人行李极少，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背包，放在屋里也不占地方。他们放下东西，随便用面包和饼干垫了垫肚子，又一起出了门，目的各不相同，蒋冬河要添置年货，倪雪要挑选礼物。
临近春节，街道两旁已经挂上了彩灯，尽管还不到夜晚亮灯的时候，看起来已经热闹非凡。倪雪这才有了一点过年的实感。
倪雪在心中提前考量过，蒋冬河是个讲究实用性的人，那么蒋父蒋母大概也是这样，所以他不能挑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思来想去，他决定买一台洗碗机。
于是倪雪和蒋冬河先去了晏城最大的商圈，倪雪对这片十分熟悉，洗碗机很快买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倪雪突发奇想，说：“应该给我们两人的房子也买一个。”
蒋冬河失笑：“还说自己不娇气，就这么不想洗碗？”
倪雪没有否认。
路过负一层的超市时，倪雪望着酒瓶琳琅满目的货架，再次琢磨道：“需要再买一瓶茅台吗？”
“……”蒋冬河无奈，“我爸妈平时不喝酒，就您这个酒量，来几罐青啤意思一下得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只剩下采购过年需要准备的物品，倪雪以为在同一座商场里就可以解决，但蒋冬河对倪雪说：“带你去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晏城新开发的商业区、包括富家子弟云集的明雅中学，都坐落于晏城的西北角，而与之相对应的东南角则是老城区，发展程度仍然停留在十年以前，在如今晏城人的眼中更像是城乡结合部，倪雪几乎没有踏足过那片地界。
就这样，倪雪跟着蒋冬河去了城东南的一处集市。集市开在一条老街上，为了增添春节氛围，每个摊子前都挂着一串灯笼，从远处望过去就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倪雪的确没有来过，看哪里都感觉十分新鲜——他出生在晏城，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对这里却依旧算不上有多熟悉，他只了解他接触过的世界，如果没有蒋冬河，他不会见到晏城的另一面，也正是因为有了蒋冬河，连逛集市这种最普通的生活琐事也变得格外有吸引力。
年货无非也就那些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一条街上每个摊子大同小异，蒋冬河也懒得再去货比三家——毕竟他很擅长砍价。
倪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高中时他只觉得蒋冬河严肃冰冷、不近人情，后来察觉蒋冬河不为人知的善良与柔软，但他从未见到过这么鲜活的蒋冬河。蒋冬河跟商贩老板说的是晏城方言，老一辈人常讲的那种，倪雪不会说，甚至只听得懂一小部分，蒋冬河却语速飞快，和老板聊得有来有回，三两句话就把对方哄得心花怒放，再加上他有一张讨长辈喜欢的英俊面孔，简直无往不利。
等两人绕着集市完完整整地逛了一圈之后，蒋冬河的手里多出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蒋父蒋母在这时打来电话，问他们在哪，会不会回家吃饭，蒋冬河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简短地回复道：“我们在买东西，一会儿就在外边吃，不回去了。”
天气预报显示晏城在昨夜下过一场雪，一整天过去，地面积起厚厚一层白雪，两人踩着积雪走出老街，脚下发出吱嘎声响，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灯亮起，到了该归家的时间。
两人在路边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老板没有推车，竟然是像从前那样拿着一个稻草秸捆扎成的草靶，上边山楂糖葫芦居多，一个个圆滚红润，外面裹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糖。
蒋冬河想到倪雪爱吃这些甜食，就问倪雪：“买一串吧，你要哪种水果？”
“草莓。”倪雪说。
蒋冬河付了钱，老板便取下一串冰糖草莓，用油纸仔细地包好，递给倪雪。
脆皮冰糖裹住汁水饱满的新鲜草莓，一口咬下去有种冰沙一样的口感，倪雪吃东西一向细嚼慢咽，再加上草莓个头大，只能小口小口地啃，蒋冬河就放慢了脚步，陪着倪雪慢慢地走。
直到草莓还剩最后一颗，倪雪把竹签递给蒋冬河：“你也吃。”
倪雪那双眼尾上挑、线条圆润的眼睛映着街边雪色，竟有种琉璃般的色泽。蒋冬河与倪雪对视片刻，虽然不想说重话，却还是忍不住皱眉：“倪雪，就给我吃你剩的？”
“那我再给你买一串？”倪雪耐心哄道，“你又不爱吃这么甜的，一整串肯定会觉得太甜嘛。”
“……行吧。你的手先别动。”蒋冬河张开嘴，用牙齿咬住草莓，把草莓从签子上摘了下来。
倪雪发现，蒋冬河有两颗尖锐的犬牙。
接吻时会不会被咬痛？
他忽然好想感受一下。
倪雪把竹签丢进垃圾桶，又看见道路对面有人卖糖炒栗子，“不如送你一袋糖炒栗子吧，栗子没有糖葫芦这么甜。”
蒋冬河面无表情地戳穿：“我看是你自己想吃。”
就在两人闲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班长？还有……倪雪？”
二人转身，看见一个男生，是他们曾经的高中同学。男生看清两人的脸，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惊喜地开口：“原来真的是你们！我在后边看着还有点怀疑，看背影感觉很像，但是想象不到你们会走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变得关系这么好？”
“上大学之后，”蒋冬河笑笑，“对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倪雪也说：“新年快乐啊。”
等到男生的背影渐渐走远，倪雪看向蒋冬河，也学着喊：“班长。”
“以前怎么没听你叫过，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现在不是班长，也管不了那么多人。”蒋冬河唇角那抹笑意未消，“怎么，只管你一个啊？”
倪雪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才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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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班男同学转头在明雅中学论坛吐槽：谁懂，刚才在路边看见倪雪和蒋冬河了，就十班的那个倪雪和蒋冬河，互相看不顺眼的那俩人！我亲眼所见哈，倪雪吃冰糖草莓剩了一颗，转手就喂给蒋冬河，蒋冬河竟然还真的吃了！他俩还祝我新年快乐……卧槽我该不会是在梦游吧？！
评论区睿评楼主：讲梦话的纯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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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我的
当晚，倪雪与蒋冬河回到家，见到了蒋父蒋母。在蒋冬河打开门前，倪雪又一次难以自抑地感到紧张——毕竟这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蒋冬河的父母。
高中时，冯博承为了帮他出气，曾经带着他去过市东农贸市场，也正是那次之后，让倪雪和蒋冬河的关系变得更差。而现在，无论是二人关系，还是倪雪自身的心态，都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转变，倪雪难免忐忑，只希望那对夫妇可以不计前嫌，或者可以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蒋冬河之前已经对父母简单介绍过倪雪，一进门就自然而然地说：“我和倪雪回来了。”
倪雪怀里还抱着一台洗碗机，颇为正式地鞠了一躬，开口道：“叔叔阿姨好，我是倪雪，是冬河的同学和室友。”
这还是倪雪第一次这么称呼蒋冬河。
平常他只叫蒋冬河的全名，或者像刚才那样开玩笑地喊班长，但他听过蒋母这么叫蒋冬河，他认为这样会显得亲昵一些。
客厅里亮着灯，蒋母坐在沙发上，率先招呼倪雪：“哎，快进来快进来，老蒋你看这孩子长得多招人喜欢，白白净净的。”
蒋冬河接过倪雪手里的洗碗机，放进了厨房。蒋父注意到这个物件，问道：“过来玩还带什么东西？”
两位夫妇都说不收，拒绝的理由也跟蒋冬河预料的一致，倪雪故作苦恼：“就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不贵重的。而且这么大一台机器，我也不方便带走呀。”
蒋冬河：“收下吧，正好年夜饭不用洗碗了。”
蒋母又拉着倪雪寒暄一阵，倪雪也乖巧地有问必答。一见到倪雪，蒋母简直怎么看怎么喜欢，说：“小雪，后面几天让冬河带你在这好好玩。”
蒋冬河：“妈，他就是本地人，对晏城比我熟。”
蒋母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欠揍？”
蒋冬河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借着光亮，倪雪也得以好好打量蒋冬河的父母，这对夫妇都是最寻常的劳动者的模样，面容普通，中等身材，脸上因为劳累过早地生出许多皱纹，蒋冬河的长相并不像他的父母，甚至找不出一点相似的地方。
倪雪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这就叫做基因彩票吗？
入夜后，蒋夫蒋母回到他们的房间休息，倪雪也跟着蒋冬河回到卧室。房间太小，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也不显得空旷，倪雪打开行李箱，取出睡衣换好。
这回他们要实打实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不是像露营那晚隔着一层睡袋，蒋冬河问倪雪：“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你还是睡里面吧，”蒋冬河想了想，“我对你的睡相不放心。”
相比起蒋冬河，倪雪睡着后就没那么老实。两人还在第一个出租屋的时候，倪雪常常在睡着后从沙发滚落到地上。对此，倪雪没法指摘蒋冬河，先一步爬上了床。
没过一会儿，蒋冬河关掉房间的灯，躺在倪雪的身边。
四周一片寂静漆黑，倪雪只听得到他和蒋冬河沉稳均匀的呼吸声。他本以为跟蒋冬河睡在一起或多或少会心猿意马，没想到反而会令人安心下来，再加上一整天的劳累奔波，困意很快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间，倪雪又喊了一声：“班长。”
蒋冬河也还没有睡，轻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比倪雪清醒一点：“这么叫上瘾了是吧？”
“嗯，可能是想补回来……蒋冬河，如果现在回到高中，我一定……”倪雪越来越困，声音也越来越轻。
“一定什么？”
最后一句话已经如呢喃一般低微难辨：“……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可是蒋冬河依然听清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倪雪沉沉睡去后，帮人盖好了被子。
除夕当天，倪雪和蒋冬河醒得很早，洗漱过后，蒋冬河说他要写一幅春联。
他们昨天在集市采购的时候，蒋冬河没有买成品对联，而是买了一些红纸。
“每一年都是你自己写吗？”倪雪问。
“嗯。自己写字很解压。”蒋冬河将红纸从塑料袋中取出，在客厅茶几上摊开，他又吩咐倪雪，“帮我拿一下毛笔和墨水。”
倪雪：“在哪？”
蒋冬河：“我的卧室，桌子下面的抽屉里。”
倪雪起身走进卧室，来到那张桌子前，一左一右两个抽屉，蒋冬河没说具体位置，倪雪就先拉开了左边的那个。
里面没有毛笔和墨水，而是一个透明的文件夹，装了一沓打印好的材料，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发脆，最上面则压着一个红色的硬皮本子。
看清封面上那一行字时，倪雪愣住，心中一惊，翻找东西的动作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登记证。
收养？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保存在家中的文件，又被放在蒋冬河的房间，显然是与蒋冬河本人有关。
难道蒋冬河不是他父母的亲生孩子吗？
倪雪不知道自己是否无意中窥探到了别人的隐私，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倪雪遏制住自己脑内的胡思乱想，迅速关上左边抽屉，拉开另一个，拿上毛笔和墨水，回到客厅中。
尽管刚才有一瞬间内心慌乱，但倪雪依旧维持着面色上的镇定。他把工具递给蒋冬河，自己就在旁边静静地看。
如今舞文弄墨不必像过去那样繁琐，没那么多复杂的步骤。蒋冬河把墨汁倒入墨碟，拿起一支兼毫，将毛笔在水中浸泡少许，直到笔毫充分吸水软化。随后，他又蘸去笔豪中多余的水珠，将笔肚部分探入墨汁。书写行草，墨色宜浓淡相兼、燥润相杂，浓润为主、枯笔为辅。因此，蒋冬河省去了舔墨的步骤，直接用吸饱墨汁的笔尖在红纸上落笔，悬锋飘落，一气呵成，纸上墨色也由浓转淡，由润至枯。
一副对联很快写好，倪雪走进一看，上联“本心至美行向远”，下联“分外求真路承乾”，横批“福至春来”。
蒋冬河再次蘸墨，用正方形红纸写好了中间的“福”字，“怎么样？”
“字如其人。”
倪雪没有吝惜自己的夸赞，他没有写书法的爱好和习惯，对其中门道也并不了解，只是个看热闹的外行，但他分得清美丑。
中学时为了应试，蒋冬河写硬笔字时稍显克制，力求干净整洁，而软笔不存在这些束缚，显出他原本的风格。
笔锋苍劲挺拔，落笔清隽有力，一顿一折铁画银钩，虽然不受束缚，但却不过分张扬跋扈。
所以倪雪说字如其人——从外表到性格，都与这笔好字合衬。
蒋冬河把写好的一副对联移到一旁晾干，又拿出几张空白的纸，示意倪雪：“你要不要也来写一写？”
“我的字像小学生。”倪雪有些犹疑，“应该不合适吧。”
蒋冬河笑话他：“那也是字如其人。”
倪雪冷下脸，冷冰冰地宣布：“蒋冬河，我讨厌你。”
“反正就是玩儿，随便写就好，”蒋冬河将兼毫递给身边的倪雪，“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既然蒋冬河这么说，倪雪也不是忸怩的人，他接过笔，望着空白的宣纸，一时茫然。再落笔时，纸上多出三个字。
是蒋冬河的名字。
除去美术课上的集体活动，倪雪就没有再碰过软笔，控笔生疏，字迹就显得歪歪扭扭，跟旁边蒋冬河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想起还在明雅上高中的时候，同桌女生上课走神，就在验算纸上写男朋友的名字，密密麻麻写了半本。
……而他竟然也变得这么俗。
哦。不对。蒋冬河甚至不是他的男朋友。
倪雪对自己无语，准备把宣纸揉成一团，刚要伸手，纸张就先一步被人夺走。
他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蒋冬河回道：“你写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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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联文案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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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让你摸摸
两人又在桌前玩笑一阵，又写了好几幅字。然后蒋冬河把最先写完的那副对联在正门贴好，后来在写着玩的作品里又选了两幅满意的，分别贴在主卧与次卧的门上。
至于倪雪写下的蒋冬河的名字，则被蒋冬河细致地收好，夹在了书桌上的一本字典里。
今年春节家里来了客人，年夜饭就变成了蒋父蒋母亲自动手，但他们也没打算让自己儿子闲着，就吩咐蒋冬河去包饺子——每个北方家庭过年时都逃不开的任务。
他们还是在客厅里活动，趁着蒋父蒋母在厨房，倪雪小声对蒋冬河说：“唉，其实我不喜欢吃饺子……”
鉴于倪雪不喜欢吃的东西实在太多，罗列不完，蒋冬河简直没工夫去记，就说：“那你今年尝尝我包的。”
“好吧。”倪雪倒是很听话，去其他屋子搬了个板凳，坐在蒋冬河身边，看着蒋冬河怎么做。
蒋冬河向来是个行事稳妥、有条不紊的人，他有耐心，但也非常干脆利落，所以倪雪很喜欢看蒋冬河做事，会让自己的心也静下来。
先是用面粉、盐和温水和面揉面团，在醒面期间刚好可以调馅。蒋冬河准备和两种馅儿，素三鲜和猪肉香菇，他先是给胡萝卜、木耳和韭菜切丁，这步没敢让倪雪上手帮忙——万一那人切到自己的手指，大年三十跑一趟急诊还不够折腾的。炒熟的鸡蛋也被切碎，混合着刚才切好的蔬菜丁，再加上咸虾皮与粉条碎，一起搅拌，至于调料，蒋冬河则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做饭方式，一切遵循适量原则，生抽老抽蚝油鸡精十三香，什么都往里面加点儿。
猪肉香菇馅儿也是类似的工序，开水泡开香菇再切碎，跟肉沫、鸡蛋一起搅拌，再撒上葱花，依次加入调料，最后淋油，放入冰箱保存。
然后就是揪面剂、擀饺子皮儿，这步没什么难度，蒋冬河就没再放任倪雪继续围观。
蒋冬河叫他：“倪雪，过来。”
“嗯？”
蒋冬河在案板上撒了一些手粉，下令道：“照着我的步骤一起做。”
蒋冬河动作熟练，速度也快，擀出来的面皮薄厚均匀、形状圆润，倪雪就没那么顺利了，在案板前磨磨蹭蹭半天，频频浑水摸鱼，最终擀出一堆大小不一、凹凸不平并且难以辨认形状的饺子皮。
蒋冬河停下来，端详片刻后，诚心发问：“你擀的皮儿是被蚊子咬了吗，怎么中间还能凸起来一块儿？”
面对蒋老师的严厉发问，倪雪没吭声，直接上手按了按，试图给它抢救一下。
可惜无济于事，还是很丑。
等到擀出了一定数量的饺子皮，蒋冬河就开始教倪雪怎么包。
蒋冬河把装着馅的碗从冰箱里取出，拿起面皮在手掌上摊开，夹了一筷子馅儿，对倪雪说：“教你个简单的方法。放好馅儿之后把面皮对折、四周捏紧，然后把饺子放在一侧虎口那里捏住，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压住另一边，向下按。”
他一边说，一边给倪雪演示，三两下包出一个形状精巧的饺子。
大体来讲，倪雪算是个虚心的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意识已经跟上了蒋老师，然而动手能力实在不强，事已至此，倪雪已经不再追求美观，有个大致的形状就行，反正落到嘴里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中间蒋冬河还给倪雪炫技，包了几个柳叶形的饺子。在倪雪看来就是左捏一下右捏一下，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蒋冬河手里那样。
倪雪发现跟蒋冬河一起包饺子其实也很有趣，就像是在做手工。蒋冬河的讲解简明扼要，只要认真去学，虽然学不来蒋冬河的技术，但也能掌握百分之五六十。
他们这边的习俗是饺子要等到除夕的深夜吃，因此他们包好四个人的份量之后，只往锅里下了一小部分，就当是给倪雪尝尝味道。
等到煮至饺子飘起来的时候，蒋冬河过去查看，顿时忍俊不禁，果不其然，倪雪包的全部露了馅儿，有的只是开了个口子，有的彻底分家，饺子皮和馅儿一起飘在锅里，像被人分了尸。
“倪雪，瞧你干的好事。”蒋冬河说。虽然是指责，但却不是批评的语气。
“这是我第一次包，你再多教我几次，我就学会了嘛。”倪雪说。
蒋冬河拿漏勺从锅里舀出两个不同口味的饺子，“尝尝我的手艺。”
“好。”倪雪夹起其中一个，又听见蒋冬河叮嘱他小心烫嘴。
刚出锅的饺子滚烫，他晾了一小会儿，送到嘴边仔细地吹了吹，咬下去半个饺子。
虽然蒋冬河已经习惯了倪雪这幅精细样，还是忍不住嘴欠问道：“你每次都两口一个饺子啊？”
“不然呢？”倪雪抬眼看向蒋冬河，疑惑道，“难道你是一口一个吗？”
蒋冬河：“不然呢？”
“……成吧。就属你净事儿。”蒋冬河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蒋冬河的手艺确实不错，就算不在首都大学当高材生，大概也可以去做个厨子。倪雪想。
尽管嘴里还塞着东西，倪雪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好吃。你包的好吃。”
蒋冬河笑了笑。
最普通的两种饺子馅儿，也许是倪雪心里对蒋冬河有滤镜，但他确实觉得跟自己以前吃过的那些味道都不一样。就这样，倪雪站在厨房料理台前，一连吃下了六个饺子。
一开始蒋冬河没管，后来想到倪雪丁点儿大的胃口，不得不出声制止：“可以了，一会儿还要吃年夜饭。”
为了让来做客的倪雪满意，蒋父蒋母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硬菜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和辣子鸡丁，素菜有桂花糖藕、虾仁炒芦笋和白灼菜心，以及一道凉拌菜皮蛋豆腐，盘子一个个被端上来，在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倪雪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蒋父蒋母最后一趟从厨房里出来，蒋母手里端着一大碗莲藕排骨汤，蒋父则拿着一盘水煮酸菜鱼。
有人晕车，有人晕船，有人晕血，坐在饭桌前的倪雪忽然有点晕菜。
蒋冬河去打开了他们家的电视——挺有年代感的款式了，好像是他小升初的时候家里买的，其实平时没人看，也就过年的时候用来看两眼春晚。
蒋母热切地给倪雪夹菜，很快就把倪雪的碗堆满，同时嘴里说着：“小雪，尝尝这几样，你得多吃点呀，你和冬河都是高高瘦瘦的，总担心你们在学校顾不上吃饭，要么就是吃的不好。”
“我和冬河在学校都有在好好吃饭，我们学校食堂还不错，”倪雪笑笑，“其实我还挺结实的，就是穿衣服看不出来。”
倪雪抬眼，寻找他的证人，视线落在蒋冬河身上，倪雪问道：“对吧，蒋冬河？”
蒋冬河也不知道倪雪问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索性都答了，“是，学校食堂很好吃，倪雪身材也很好，该有的肌肉都有。”
长期以来，倪雪的身材管理得益于他严重的偶像包袱——他虽然天生对体育运动缺少一份兴致，但为了维持自身外形，还是会在一周内的固定时间光临健身房。
老话讲礼尚往来，倪雪曾经多次试图摸摸蒋冬河的胸肌和腹肌，鲜少得逞，但他是一个大度的人，决定不跟蒋冬河计较。
于是他趁着蒋父蒋母正在听电视里主持人讲话，悄悄凑近蒋冬河，跟他咬耳朵：“蒋冬河，要不然我让你摸摸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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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有！下章一定搞个大事（别担心，是好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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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初吻
倪雪平时没个正形，讲出口的话也一向不太着调，这一点蒋冬河早有体会——这人似乎对他的身体有非同寻常的兴趣，总是想方设法地与他产生一些肢体接触。
如果放在以前，蒋冬河压根不会多想，他没那么多拐来拐去的心思，只会当倪雪是黏人黏惯了，才会想到搞出这些动作。然而，自从他得知倪雪和彭尧去的是京市最知名的gay吧之后，那些时不常发生一下的小动作就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让人忍不住多想。
但凡蒋冬河有点感情经验，都能明白这种现象的学名叫做撩拨。
此时此刻，倪雪在餐桌上发出称得上某种暗示的邀请，的确让蒋冬河的心里产生了片刻的慌乱。
不过蒋冬河依旧维持着面色上的镇静，开口道：“倪雪，好好吃你的饭吧。”
“你就会凶我……”倪雪撇撇嘴，重新拾起筷子。他这一晚堪称超常发挥，蒋母给他夹什么，他都会乖乖吃掉，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平时吃下的饭量。
蒋冬河坐倪雪旁边，离得近，当然也率先发现了倪雪到后来吃得有些勉强。
他怕倪雪撑得难受，于是默不作声地伸筷，又从倪雪碗里夹了些菜回来，并且提醒蒋母：“妈，你就让倪雪自己夹菜吧，吃太撑对身体也不好。”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每个人的肚子基本都被填满，大家的心思也就不在饭菜上。电视里春晚正进行到每年必备的催生小品，倪雪看着就心烦——但他现在是在蒋冬河家，总不方便光明正大地在旁边玩手机，多多少少还是看了两眼、听到了几句台词，心里变得更烦。
催生小品打开了中国家长的谈话思路，尽管蒋母还没有给蒋冬河一杆子支那么远，但她开始打探第一步：“冬河，上大学之后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蒋父在旁接茬：“你问得这么直接，就算有了女朋友也不敢直接承认啊。”
“这怎么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蒋母瞪了蒋父一眼，“咱们家一直很支持冬河谈恋爱的好吧！”
“这倒是，”蒋父说，“冬河啊，看上什么女孩儿不能憋在心里，大胆去追，你条件又不差，眼光也肯定差不了。”
蒋母很偏袒儿子，当即纠正道：“何止是不差！冬河要长相有长相，要脑子有脑子，咱们家里虽然不富裕，但绝对苦不了儿媳妇。”
眼看着二老下一步就要安排他去相亲的这副架势，蒋冬河赶紧出声：“我在学校没恋爱，而且我才十八啊爸妈，也没怎么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你们两个快收了神通吧。”
“哎呀，但你总要成家的嘛，”蒋母说，“早一点规划这些事情又没有坏处，将来你要是工作忙，孙子孙女就交给我来带。”
其实蒋冬河也不太爱听爸妈聊这类话题，但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又免不了被念叨，他只能尽力转移爸妈的注意力。
于是，蒋冬河当即起身离席，去拿了几罐他和倪雪前几天买的青啤。
他拉开拉环，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都倒了一点，“既然也吃差不多了，喝点酒溜溜缝吧。”
他没有把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而是重新开了罐新的啤酒，直接沉默着喝了一大口。
蒋父的侧重点与蒋母略有不同，更像是感慨了一句：“不过生子这件事确实要慎重，你看咱们家这种情况……不是也挺好的么？”
“那是咱们俩撞大运了！”蒋母说。
大概是已经认定倪雪是蒋冬河的好朋友，他们说这些话并没有避着倪雪。
其实倪雪原本也不应该听懂，可他偏偏无意中看见了蒋冬河书桌抽屉里的收养证。
这下他几乎可以确定，蒋冬河不是蒋父蒋母的亲生孩子。
但是这点并不重要——任谁都看得出，蒋冬河一家的家庭氛围和睦、亲子关系融洽，蒋母说的那句“但你总要成家”，也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地在倪雪的心脏刺了一下。
是啊，蒋冬河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但又不代表蒋冬河是个独身主义者，遵循世俗的标准，蒋冬河迟早也会恋爱、娶妻、生子，如同他父母所期望的那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蒋冬河这样的人，值得过世俗意义上最幸福美满的一生。这是蒋冬河本该拥有的人生，他竟然妄想过将其打破。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就算他真的可以与蒋冬河变成交往关系，那他又该如何面对蒋冬河的父母？他们会怎样看待他？
那对夫妇只是最寻常的一对父母，拥有一颗爱子之心，期盼的也只不过是孩子能够顺利成家立业，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听说蒋冬河有朝一日与原本的人生路线背道而驰，又能否承受这样的打击？
倪雪一时间心乱如麻，也不敢直视蒋父蒋母的眼睛。哪怕他此时此刻没什么可心虚的，他与蒋冬河不过是同学室友朋友的关系，以上的一切设想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
可他不能不承认，他就是心怀鬼胎，他就是想要完整地拥有蒋冬河。
蒋母拿起玻璃杯喝了口啤酒，全当润嗓子，话锋一转，询问倪雪：“小雪长得这么招人喜欢，有没有什么情况啊？”
这回看向倪雪的视线不只有蒋父蒋母，还多了一个蒋冬河。
倪雪如实回答：“阿姨，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看来时代是真的变啦，”蒋母感叹道，“以前别说拉个手，男生女生靠得近一点都要害羞，但又偏偏对这种事好奇得很，现在变得开放了，心思反而不在这上边了。”
蒋父想了想，道：“哎，我们也不用着急，这种事随缘就好。”
蒋冬河如蒙大赦，将易拉罐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响应得很积极：“嗯，现在还是以学业为主吧。”
这一晚，倪雪还记着自己酒量奇烂、酒品也一般的旧事，不敢喝太多，只是抿了两下杯子就结束，反倒是蒋冬河喝了不少，地上的空易拉罐不知不觉间排成了一排。
等到临近深夜十二点，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尽管每个人都被年夜饭撑得够呛，还是象征性地吃下了一两个。十二点一过，大家碰杯，互相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蒋父蒋母一贯早睡早起，熬到这个时间已经感到很疲惫，两人就先回到了房间休息。倪雪和蒋冬河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桌和客厅，然后回到蒋冬河的卧室。
倪雪睡里面，先爬上床，又看了一眼蒋冬河，发现对方神色昏沉，不由道：“蒋冬河，你今天喝了好多酒，以前都没见过你喝这么多。”
“……嗯。”
回应倪雪的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关掉，倪雪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开始可以视物。倪雪忍不住再一次看向旁边的位置，发现蒋冬河早已闭上了眼睛，呼吸声沉稳均匀。
睡得竟然这么快……难道蒋冬河是真的醉了？
倪雪小声试探道：“蒋冬河？”
蒋冬河没有应答。
“你还让我别在没有你的地方喝酒，我还以为你酒量有多厉害，现在看来也就很一般嘛。”倪雪将信将疑，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蒋冬河的脸颊。
蒋冬河仍旧没有应答。
如果放在蒋冬河还醒着的情况下，一定会抓住倪雪的手，并告诉他“不要胡闹了，好好睡觉”。看来蒋冬河真的睡得很沉。
见状，倪雪的胆子稍稍变大了一些，他从床上微微直起身，凑近蒋冬河。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蒋冬河额前的头发。
手指沿着蒋冬河的发际线触碰，倪雪摸到了一块伤疤。
那是蒋冬河为他挡下了一个啤酒瓶、为他留下的疤。只有当蒋冬河沉睡的时候，他才得以像这样碰一碰。
今晚在餐桌前听来的一番对话令倪雪心乱如麻，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受。倪雪的手离开那道疤痕，又逐渐下移，摸了摸蒋冬河浓密又形状规整的长眉，这双眉毛加上蒋冬河的眼睛，是真正的剑眉星目。
没有打腹稿，倪雪忽然毫无征兆地低声开口：“蒋冬河，从高一开始算，其实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但是最近半年才开始熟悉起来，现在一想还真是世事难料啊……高一刚分班，你的成绩就是班级第一，我记得我当时是第三，第二名是谁来着，忘了，反正也不重要，当时我心里挺不服气，心想不知道是从哪个野鸡初中里冒出来的人，以前从来没听过，还算有两把刷子。没过多久，你又被班主任任命当班长，天天在讲台跟前晃悠，想不注意到都难。你有没有听说过，很多人单方面认为你是明雅校草，我猜你肯定不知道。要是让现在的我评理，我认为这个评判标准非常客观。我呢，是个同性恋，本来就喜欢男生，男生里尤其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但你别误会，我那个时候只想处处和你较劲，其他的没想过太多。也不对……可能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吧，只是我没发现，也不会承认。”
手指慢慢地向下滑，摩挲过那人高挺的鼻梁，落至人中。
一旦开了口，就容易刹不住。倪雪继续说：“你那会儿不是天天早晨站在校门口检查别人么，摊上这么苦的差事，我觉得你可真倒霉，你一倒霉，我就在心里偷着乐，很幼稚对不对？我一看你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就总想惹你生气。农贸市场那次，真的很抱歉，之前还没有正式地说过对不起，今天向你补上。再后来，就是职高混混要堵你那一晚，具体的原因和经过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要说有什么遗憾的，就是你没有真的亲我。”
“蒋冬河，我说了这么多话你都没有反应？你该不会是在装睡吧？”倪雪自顾自地问，“不管你怎么样，到了这一步都晚了。”
手指再往下……就是嘴唇。
既然蒋冬河还在沉睡，对他的言行举止没有作出任何回应，那么他再放肆一点，是不是也能够被容许？
就让这一切——就让他说过的话、这一吻，都停留在今晚好了。
最后，倪雪说：“蒋冬河，新年快乐。谢谢你带我回家。”
倪雪遏制不住过速跳动的一颗心脏，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俯身、低头，终于吻在了蒋冬河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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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冬天的冬，河流的河
只是嘴唇与嘴唇的简单触碰，四片唇瓣相贴，触感柔软。蒋冬河这张嘴平时刻薄又不饶人，总爱逗他惹他生气，原来亲吻起来是这样的感觉……倪雪到底心虚，既不敢再进一步，也不敢停留太久，片刻后就与蒋冬河分开。他在黑暗中观察蒋冬河的反应，依旧与蒋冬河刚躺下时并无二致。
看来蒋冬河没有发现，蒋冬河什么都不知道……倪雪说不上来自己觉得庆幸还是失望。
倪雪钻回被窝，方才那股紧张跟心跳过速的感觉仍未褪去，他仍然心绪难宁，躺在枕头上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整晚都没睡着。
同样彻夜未眠的，不止倪雪一人。
倪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蒋冬河，在这个时候，蒋冬河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装睡真的好累。蒋冬河想。
他今天的确喝了不少酒，但只是啤酒，没什么度数，还远远不至于醉，他蒋冬河还没体会过喝醉是什么感觉。
然而，在倪雪第一次喊他名字、问他有没有睡着的时候，蒋冬河原本想要开口应答，却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当然无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在那一刻，他的沉默的确源于想要试探。
没想到真相远远超出了蒋冬河的预料。
蒋冬河活了十八年，见过大风大浪，处理过棘手的问题，搞定过难缠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直接当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倪雪吻上来的那一刻，蒋冬河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很想出声，惊呼或者质问，再或者只是立即将倪雪推开，可是他在装睡，他不能动。
在这种时候，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好在倪雪没什么接吻的经验，也没有将这一吻加深的打算，等二人双唇分开，蒋冬河才得以稍稍松了口气。
大脑过了死机的阶段，才逐渐缓慢恢复运转，原本觉得蹊跷的事情也在此刻有了答案。原来倪雪去gay吧是因为倪雪真的喜欢同性，原来倪雪在日常生活中做出的那些暧昧举动是因为喜欢他。
可蒋冬河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相处了这么久，蒋冬河也算是熟知倪雪的脾性，他知道倪雪黏人、爱撒娇，并且很依赖他，无论生活中发生什么事，他都是倪雪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平心而论，蒋冬河并不抗拒这种被人完全信任着的感觉，也觉得这种被人依赖着的感觉不赖。在蒋冬河眼中，倪雪很多时候都像是一只小动物，看人时的眼睛总是亮亮的，那头浅色小卷毛的手感也很舒服，尽管倪雪又懒散又娇气，但是却很听话，跟他说什么，他都会乖乖记在心里。
但是蒋冬河心里清楚，哪怕他会因为倪雪说去澳洲时感到不舍，他对倪雪的这种情感，与倪雪口中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蒋冬河心里直犯愁。倪雪在除夕夜给他送上好大一份惊喜，还用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就说明倪雪的心里也没底，无法把这件事放在二人都清醒的时候透露，那么他也只好继续装作不知情。至于两人的关系……这令蒋冬河更加头疼，他可以确信自己是百分之百的直男，无法承担倪雪的这份喜欢，有些事情没办法强求。如果两人继续维持着之前的关系，等到倪雪发现对蒋冬河的喜欢不过是吊桥效应带来的一场幻觉，生活回归正轨，那就再好不过。
要说蒋冬河跟倪雪同居了这么久，如果没从倪雪那儿学来点什么东西，那不可能——令人困扰的事情以后再说，他们现在在晏城，在他的家里，还要面对接下来的几天，把眼下的生活经营好最重要。
由于两人各怀心事，都没睡好，直到天色亮起才渐渐睡着，几个小时过后，他们被蒋母的敲门声唤醒。
隔着一层门板，蒋母的声音传来：“怎么还没睡醒？出来吃饺子啦！”
蒋冬河先起床，换好了衣服，然后才叫倪雪：“倪雪，起来了。”
“嗯……”倪雪咕哝一声，半梦半醒，过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直起身子。等到倪雪也换完衣服，意识才逐渐回笼，他一点一点想起了昨晚发生过的一切。先是蒋冬河喝醉，然后他在人睡着后说了一大堆肉麻的话，倪雪现在基本上想不起来他都说过什么，也不好意思仔细回想，只记得在最后他吻了蒋冬河。
想到这里，倪雪又转头看了蒋冬河一眼，发现那人脸上的镇定神色一如往常，像是不知道前一晚的事情。倪雪放心下来。
在蒋冬河他们家，逢年过节不走亲戚，这点倒是和倪雪一家相同。因此在吃完饺子之后，蒋母问蒋冬河：“你们两个今天有什么安排？”
“出去转转吧，总在屋里呆着也怪闷的，”蒋冬河想了想，询问倪雪的意见，“要不然我带你去我老家那个村子看看，那里可以放鞭炮，你过年的时候应该还没放过炮吧？”
倪雪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可以啊。”
村里的气温比晏城市区更低，倪雪穿上羽绒服后，蒋冬河看了他一眼：“把帽子和围巾也戴上。”
倪雪疑惑：“那你怎么没戴？”
蒋冬河：“我又不怕冷。”
倪雪又回到蒋冬河的卧室，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毛线帽和围巾，都是干净的米白色，跟他身上穿的这件羽绒服颜色一样。蒋冬河监督着倪雪穿戴整齐，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毛绒绒暖乎乎，像一颗行走的糯米糍，只有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露在外面。
蒋冬河与倪雪对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倪雪问。
“你这么穿还挺可爱的。”蒋冬河说。
说完，蒋冬河自己先意识到了这话好像不太合适，放在以前，他只会觉得这是一句正常的夸赞，可是一旦经历了昨晚的一切，他不确定这话在倪雪听来又会有怎样的含义。
蒋冬河又一次在心里叹了口气。二人明面上依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还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晏城与下面的村子之间没有通铁路，出行只能坐大巴车，蒋冬河带着倪雪去了晏城汽车站，买了两张车票。一小时十五分钟的车程，倪雪一路上很乖，大概是单方面戳破了那层玻璃纸的缘故，他没有像从京市回晏城那样靠在蒋冬河的肩膀上。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在村口停下，倪雪和蒋冬河下了车。蒋冬河说：“我小学就是在这儿上的，毕业之后才跟着爸妈去了晏城。”
倪雪第一次下乡，好奇地四处看了看，“我听说过这个地方。”
“嗯，最近两年好像有不少人来这旅游。”
村子里的积雪没人打扫，比晏城市区更厚，入目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呼出的气体冷却凝结成小水滴，看着像一团白雾。倪雪穿着雪地靴，在积雪上来来回回地踩，留下一串脚印。
蒋冬河又笑他：“你怎么跟没见过雪的南方人似的。”
“哪有……”
他们还记得，京市去年冬天在凌晨一点下了初雪，结果有不少人当即套上羽绒服冲出宿舍玩雪，第二天学生们下楼的时候看见宿舍区已经堆满了雪人。他们没住学校，是从朋友圈看来的盛况，当时倪雪还问蒋冬河：“至于吗？”
蒋冬河说：“我也不懂。”
蒋冬河带着倪雪沿街慢慢走，终于看见一个卖烟花爆竹的摊子，蒋冬河走过去，不同的种类都买了一点。晏城已经明令禁止燃放烟花，但村里不管这些，逢年过节噼里啪啦的一片声响，蒋冬河原本不爱凑这种热闹，但这回想着带倪雪这种城里小孩见见世面，就多买了一些放着玩儿。
两人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蒋冬河拆开鞭炮的包装，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损坏状况，“这个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我们没有香条，拿打火机或者火柴点着就行。你注意安全。”
倪雪以前没放过炮，但他作为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性，再怎么说也拥有基本的动手能力，他划了一根火柴，凑近引火线，点燃后再迅速地跑开。鞭炮炸开，一瞬间发出巨大的声响，尽管倪雪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抓住了蒋冬河的胳膊。
一旦掌握了诀窍，就变得容易很多，两人大概用了半小时，把蒋冬河买的烟花爆竹全部放完，来回跑动之间竟然热出了一身汗。倪雪将围巾松了松，“还挺好玩的，也很解压。”
“毕竟今天是大年初一，”蒋冬河说，“多少增添一点过年的气氛。”
倪雪又问：“一会儿我们做什么？”
“随便转转吧，”蒋冬河看了看附近的环境，“这儿离我以前的家和小学还挺近。”
村里每家每户的房子差不多，独栋的平房，或者是二层小楼，他们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看见一座学校。这就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一栋楼，从南走到北三分钟，学校在前几年修葺过，但也只是多了个像样一点的正门，没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两人绕着学校外墙走了一圈儿，蒋冬河说：“我爸妈原本也没想过让我去晏城上中学，是我的班主任跟他们说的，我爸妈也不太懂，但他们觉得听老师的话总没错，我们一家就去了晏城。”
倪雪：“那你上了哪个初中？”
“十七中，”蒋冬河答，“因为最好进，别的我去不了。”
倪雪一时哑然。十七中是晏城最混乱的一所初中，一进去基本就跟学习这件事无缘，里面的学生简直无法无天，犯过的事层出不穷，老师根本管不住。
“那你后来考到明雅……”倪雪说，“确实很厉害。”
蒋冬河笑了笑，没说话。
小学后面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条小河，如今已经结了冰。蒋冬河在河边站定，忽然问倪雪：“昨天写对联的时候，你应该看见卧室里的收养证了吧？”
“嗯，”倪雪立刻补充，“我不是故意的！”
蒋冬河：“本来也没想瞒着你，如果真的不想让你知道，就不会让你去书桌那边了。”
昨天倪雪心里已经冒出过无数猜测，憋在心里无法问出口，见蒋冬河像是要与他解释，倪雪索性直接问：“所以是怎么回事？”
“我确实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蒋冬河说，“准确来讲，我是他们捡来的孩子。就在这条河边。”
十多年前的年初，也是这样一个天寒地冻的冬天，蒋父蒋母在河边发现了一个弃婴。婴儿被裹在一条有点破旧的棉被里，全身被冻得发紫，哆哆嗦嗦地打摆子，如果再晚看见一点，这孩子肯定要被活活冻死。
眼前好歹是一条人命，蒋父蒋母都是心软的人，便将婴儿抱回了自己家。后来的一段时间，蒋父蒋母想找到婴儿的亲生父母，然而遗弃婴儿的人显然是打定了主意，除了那条破旧棉被，什么也没留下，至于这孩子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蒋父蒋母遍寻无果，又是打心眼里可怜这个弃婴，当时两人结婚没多久，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于是两人做了个决定，要收养这个婴儿，就去办了一系列手续。等蒋冬河长大后，蒋父蒋母也没瞒着他，如实告知他的身世。蒋冬河听完，没什么情绪波动，说：“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倪雪静静地听完，视线落在结冰的河面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所以你的名字……”
“我爸妈给起的，他俩没什么文化，我的名字就是字面意思。”蒋冬河说。
冬天的冬，河流的河。
因为是在冬天的河边被捡到的，所以就叫蒋冬河。
倪雪想，或许遗弃蒋冬河的人有自己的苦衷，如果那人得知蒋冬河无论是外表还是头脑都比常人优异，会不会感到后悔，但无论那人怎么想，都已经不配拥有蒋冬河这个儿子。这么一看，无论是蒋冬河还是蒋父蒋母都很幸运，蒋父蒋母给了蒋冬河一个家，而蒋冬河也足够让他们引以为傲。
“突然跟你说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着既然来到这里了，干脆讲一讲。”
况且……昨晚知道了你的秘密，将这件事告诉你，就当是等价交换吧。
倪雪忽然解开自己的围巾，将它缠在了蒋冬河的脖颈上，“蒋冬河，会不会很冷啊？”
“我那会儿还不记事呢，冷不冷的早忘了。”
倪雪看着蒋冬河，十分认真地说：“以后都不会再冷了。”
蒋冬河与倪雪对视，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竟一时失语。胸腔里的一颗心脏也变得很奇怪，好像有点酸涩，但又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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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我CP
两个人在蒋冬河家住到了大年初七，等到大多数人恢复正常工作，他们才买了高铁票回到京市。当时还在寒假，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依旧维持着正常的相处模式，倪雪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将二人关系拉近的意思，对蒋冬河做出的举动也在正常朋友的范围之内，再加上他们分别住在各自的卧室，生活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蒋冬河还是会偶尔产生一些细微的异样情绪，让他会想要刻意地去忽视。
开学后，倪雪和蒋冬河回到校园里，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排得更密，两人又各自忙碌起来。倪雪其中一门专业选修课的老师并不着急赶课程进度，在第一节 课先随机分组布置了排练话剧的任务，并要求在两星期后当堂展示。这次考核不计入期末成绩，因此自由度很高，除去台词必须讲英语之外，古今中外的剧本都可以演绎，当然也可以原创。
老师将分组名单公布在微信课程群后，倪雪扫了一眼，看见了老熟人彭尧。他们班一共五个男生，光是这个小组就占了仨。
剩下的那个女生倪雪也认识，名字叫刘樨芹，她经常在校报上发表文章，同时负责外院媒体账号的运营。起初倪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在想，西芹？他一直不太能接受西芹这种蔬菜的口感和味道。
他们通过投骰子的方式选出组长，数字大的当选，刘樨芹直接投了个六，这个职位就落到了刘樨芹的头上。
刘樨芹是个向来行事干练又雷厉风行的女生，她想了想，说：“那些经典剧目大家都看过太多次了，我们就搞一个原创的，剧本我来写，你们等着被分配角色就好。”
其他人当然巴不得不用自己操心这些事，对此没有任何怨言，纷纷应下。
两天过后，刘樨芹给组员看了剧本，课堂展示要考虑到不能用时过长，本子相对也就简单。
一位西方公主在国王父亲的要求下与邻国王子订婚，然而公主不知从哪听闻邻国王子是个人品不佳、相貌丑陋的老男人，心生抗拒，在侍女的帮助下于订婚宴当晚逃婚，二人乘小船离开了这里。
在流浪的旅途中，公主偶然救下一位英俊的男子，相处之间逐渐萌生情愫，公主想要将男子带回她的国家，于是男子、公主和侍女又一次乘船，这回却遭遇了海难。三人凭借自身机敏和相互扶持保住性命，公主和男子的情感也变得更加稳固，后来真相大白——英俊男子便是公主素未谋面的未婚夫，邻国王子。袭击船只的幕后主使则是王子的弟弟，弟弟很早以前对公主心生爱慕，想要名正言顺地迎娶公主，因此设计意外试图杀死自己的兄长。
公主得知了英俊男子的真实身份，两人将弟弟关在了王国高塔下的监狱中，几日后，公主与王子举办了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刘樨芹：“咱组一共四个人，刚好四个角色，公主王子侍女和王子弟弟，没有意见吧？”
“没意见，挺好的，”彭尧又看了看这四个角色，发现了一个华点，“诶，等等，角色是两男两女，但我们组是一女三男啊。”
“没错，这个就是我们组的最大亮点，需要一个男生来反串。”刘樨芹打了个响指，“为了抓人眼球、确保节目的最终效果呢，我决定需要反串的就是公主这个主要角色。”
刘樨芹没有将这个悬念保留太久，不等大家提问，她继续说：“就是你了，倪雪！”
倪雪茫然地抬头：“啊？”
彭尧在一边幸灾乐祸：“那其他人呢？”
“我演公主的侍女，彭尧演弟弟，张一铎演王子。”刘樨芹说。
“弟弟……也就是暗恋公主那个幕后反派对吧，”彭尧梳理了一下人物关系，对倪雪说，“那正好，本来我也暗恋你。”
倪雪看了彭尧一眼。
彭尧立刻出声：“咳，你别害怕，我现在移情别恋了。”
其他人还是没有异议，只有倪雪一个人急了：“不是，我这还没答应呢！”
“我这不是为了演出效果嘛。”刘樨芹说，“小彭其实也很合适，但是我想了一下，还是倪雪的脸更贴。”
倪雪：“都不计入考核分数，你怎么这么较真儿啊！”
“你怎么这么功利呢？”刘樨芹这人心直口快，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不计入成绩就不好好演呗？”
别人不知情，倪雪抗拒穿女装有着可以考证的历史依据——上一次他就是中了冯博承的坑蒙拐骗，被坑得够呛。直到现在他都不愿意再细想这件事。
旁边两人开始看戏，倪雪还在据理力争：“话不能这么说，我肯定想好好演啊，不过我一米八八呢，这身高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的，你穿个平底鞋，张一铎再垫俩增高垫，这不就差不多了吗？”
倪雪不死心：“我说话声音也不像女生啊，主角台词还那么多，那不是一张嘴就露馅儿了吗？”
彭尧看热闹不嫌事大，接话道：“哎呀，你夹一下嘛，我天天跟人连麦打游戏装女生，都没人发现我是男的。”
倪雪终于认命了：“行。我说不过你们。不就是反串吗，我演，我演。”
次日，四人开始在课余时间进行排练，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结果就在离演出还剩三天的时候，扮演王子的张一铎就突然掉了链子，急性阑尾炎发作，进医院做手术，请了一阵子假，没办法继续参演。
班里所有人都被分配了小组，没有多余的同学，只剩三天，临时改写剧本再排练已经来不及，刘樨芹开始想新的办法，“既然课堂展示也不算做分数，我们能不能跟老师通融一下，让其他专业的同学顶替一下？”
于是刘樨芹去问了老师，得到肯定答复后，又开始思考重新找人的事情。
彭尧见刘樨芹一个人忙前忙后这么辛苦，也帮着想办法：“现在主要是需要一个跟倪雪差不多高的男的，英语口语水平在其次，毕竟咱学校大多数人的口语都不差……哎对了，倪雪，你那个姓蒋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他不就刚好合适么！他有时间吗？”
事关集体，倪雪也不好太生硬地回绝，只能说：“他挺忙的，我先问问吧。”
蒋冬河确实很忙。
除去课业和兼职，蒋冬河跟赵乐那几人的项目会在三月开始参赛，而蒋冬河是负责项目核心技术的人之一，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有时一整天都见不到面。
倪雪当然不排斥与蒋冬河一起演这个话剧，他只是不确定蒋冬河会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当晚倪雪回到家时，蒋冬河还没有回来。将近晚上十点半的时候，倪雪才听见蒋冬河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探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蒋冬河，问你个事儿呗。”
蒋冬河：“说。”
倪雪就向蒋冬河解释了他们组的情况，又拿出剧本给蒋冬河看：“你看，其实台词也不太多，很好记的。还剩不到三天，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那个剧本是倪雪自己的，蒋冬河注意到倪雪在上面的勾勾画画，注意力有点偏，问：“你演这个公主啊？”
“……嗯。”倪雪的表情十分大义凛然，“我这是为艺术献身！”
蒋冬河没有立即答应，又接着问：“那我要顶替的角色是哪个？”
“我CP。”倪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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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冬河内心：糟了。倪雪好像真的很想跟我谈恋爱。
接下来会连更五天，周六日一二三，还是期待大家的评论噢=3=！
小年快乐！

第43章 43 像红酒
考虑到时间紧急，蒋冬河其实没多少犹豫的时间，最终还是答应了倪雪的请求。
只是演个话剧而已，蒋冬河想，也不算多令人为难的事。
当晚，蒋冬河就记下了角色台词，第二天跟着倪雪一起去他们排练的空教室。刘樨芹和彭尧已经先到了，正坐在教室后排玩手机。
蒋冬河进门后率先看到的人是彭尧，面色微怔，难免又想起这人带着倪雪去gay吧的那一晚。彭尧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神色自若地朝两人挥了挥胳膊。
后排的两人起身来到讲台边，刘樨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蒋冬河，像是对这个选角十分满意，眼底流露出惊喜：“哇，好高啊，好像比张一铎还要高两三厘米？不错不错，这样看起来跟倪雪更般配。”
倪雪当然明白刘樨芹指的是剧中角色的般配，可他偏要将这番话曲解，他故意看向蒋冬河，轻声问道：“配吗？”
蒋冬河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蒋冬河了——如果放在以前，蒋冬河根本不会多想，只会当作这是倪雪的一句玩笑，说不定他还会配合地接茬儿、揉揉倪雪的头发说“当然配啊”，但现在蒋冬河可不敢那么回复，倪雪的玩笑其实句句是坑，他身为直男就要有直男的自觉，必须谨言慎行。
所以蒋冬河没有与倪雪对视，只是淡淡道：“好了，先排练吧。”
离正式演出只剩下两天，而蒋冬河却是第一次见到其他组员，时间的确很紧急。几人先排练了几次，基本磨合得没什么问题，刘樨芹说：“没想到小蒋还挺有天赋，我感觉我们练得也差不多了，正式演出需要换装，衣服是我向话剧社的同学借的，看着不太好穿，我们再穿上衣服试几次，提前适应一下。”
衣物和饰品都装在一个箱子里，被刘樨芹放到了教室一角。彭尧去把箱子搬了过来，“我看看都是些啥。”
箱子打开，几个人都凑过来看，最上面是一条酒红色连衣长裙——怪不得刘樨芹说衣服不好穿，连衣裙是缎面材质，在灯光下会流淌出不同的光泽，剪裁十分修身，鱼尾状的裙摆垂到地面上，背部则采用了露背设计，后腰处有两条相互交叉的纤细绑带。
彭尧微微睁大双眼：“我去，这么刺激……”
“这条裙子就是公主在订婚宴上穿的那一条，相对正式一点，但是没有婚礼那条那么隆重。”刘樨芹说。
“好辛苦啊，还得穿着这玩意逃婚，”倪雪也看着这条裙子，十分怀疑，“这我能穿得进去吗？”
“应该没问题，我特意叮嘱的借大码女装。”
压在连衣裙下面的是公主的假发，亚麻金棕色长卷发，蒋冬河看了看这顶假发，又看了看倪雪，忽然若有所思道：“怎么跟你高中戴的那顶有点像……”
还不等倪雪捂住蒋冬河的嘴，其他人已经将耳朵支了起来，不错过任何一个八卦的机会，当即开始打听：“嗯？什么情况？高中？倪雪高中也穿过女装？”
蒋冬河如实转达：“是啊，高中那会儿穿的制服裙，还说自己就是穿着玩儿。”
彭尧：“哇哦，深藏不露啊。”
刘樨芹：“哇哦，原来是熟练工。”
事不宜迟，倪雪用胳膊勒住蒋冬河的脖颈，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不要再说了！！！”
倪雪很生气，但倪雪无从反驳。
因为他确实穿过制服裙，在面对蒋冬河的提问时，也确实回答的是“我就是穿着玩儿”。
果然，穿一次女装后患无穷。他当时就该再心狠一点，不该答应反串的提议！
而且……倪雪还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人生仅有的两次女装经历都有蒋冬河在场？
孽缘，这该死的孽缘。
看着倪雪炸毛，蒋冬河笑了笑：“我又没给出负面评价，其实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啊。”
倪雪反应很快：“是我可爱还是我穿制服裙可爱？”
很好。又是一个坑。蒋冬河的大脑同样高速运转——说倪雪可爱呢，好像有点怪怪的；说穿制服裙可爱呢……那就更奇怪了，况且蒋冬河并没有对这一类服饰的特殊喜好。两相权衡之下，蒋冬河说：“你。”
倪雪看起来变得开心了一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相较于倪雪，其他人的衣物没有这么繁琐，每个人不只有一套，大家各自从箱子中拿出来收好。除去衣服，箱子里的东西很齐全，还有一些饰物和化妆品。
刘樨芹说：“那我们就先换衣服吧。”
教室里有监控，几人就换了地方，来到有单独更衣室的学生活动中心。刘樨芹走进女更衣室，剩下三个人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倪雪脱掉身上的衣物，拿起那条开场时就要穿的酒红色礼服裙，套在自己的身上。
尽管是大码女装，但倪雪毕竟平时穿惯了宽松的衣服，还是觉得这条裙子实在太紧，严丝合缝地贴住了自己的身体，差点让他感觉呼吸都不通畅。
人勉强塞进了裙子里，还剩下两条没什么实质性作用的绑带要系好，倪雪尝试了一下，却发现双手在身后操作还是有些难度。
倪雪深呼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更衣室都是单独的隔间，他用手指叩叩右边的门板，问道：“蒋冬河，能帮个忙吗？”
蒋冬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怎么了？”
“帮我系一下后面的绑带。”倪雪说。
“嗯，稍等。”
蒋冬河已经换完了自己的衣服，他登场时就已经是在流浪途中，所以衣服很简单，只是一件做旧的衬衫和深色长裤。他整理完毕后，敲了敲倪雪的隔间的门。
倪雪将门打开，“进来吧。”
蒋冬河关上房门，又见倪雪转过身，背对着他，用食指指了一下，“就是这两条细长的带子，我总是系不好。”
他先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后背。
那片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瑕疵，直观地展露在人眼前，倪雪的肩线平直，凸起的肩胛骨形状漂亮，中间则是一道深深的背沟。
倪雪还没有戴上假发，一头短发搭配这条曳地长裙，竟然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多违和，这是一种无关性别的美，而每个人都具有欣赏这种美的能力。
见蒋冬河迟迟未动，倪雪疑惑地回头望去：“怎么了？”
更衣室的单独隔间十分窄小，挤下两个成年男生已经是它的极限，周围没有一点多余的空地，因此蒋冬河不得不跟倪雪贴得很近，在倪雪转头的时候，嘴唇险些蹭到了蒋冬河的嘴唇，触碰到了对方唇角处的一块皮肤。
蒋冬河微微屏住呼吸，向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撞上更衣室的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都怪空间太小……明明只是初春，还需要穿厚外套的季节，蒋冬河却无端感觉到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他只想让这一切快些结束。
“……没怎么。”蒋冬河低声说，又像是在埋怨倪雪，“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
灵活的手指缠绕住酒红色的细缎带，将其相互交叉，三两下就系好了一个蝴蝶结。蒋冬河开口：“好了。”
这条裙子的红色饱满、浓郁，本就衬肤色，再被皮肤白的人穿，会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几乎快要产生一种错觉。
难道室内气温升高会改变屋子中的气味吗？
像什么呢……蒋冬河想。片刻过后，他的心中就有了答案。
像红酒。
“谢谢。”倪雪道完谢，回答蒋冬河刚才的问题，“如果你不在，我就会做，但是你在的话，我当然就不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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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蒋冬河被偷吻装睡，后有倪雪自己系不上衣服的绑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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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你越界了
当天晚上，倪雪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蒋冬河还在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倪雪还是像往常那样，自然而然地坐到蒋冬河旁边，“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还要分析几组数据，”蒋冬河说，“学生发给我的一张卷子也还没批。”
“蒋老师好辛苦哦。”倪雪起身，打开冰箱的门，从里面取出两罐葡萄味果汁，又回到沙发上，问蒋冬河，“要不要休息一下？盯屏幕这么久，眼睛多干啊。”
被倪雪这么一说，蒋冬河确实感觉双眼有些酸涩。
他保存了文件，合上电脑屏幕，拿起茶几上的葡萄味果汁喝了一口。
旁边的人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有点温热，除此之外，还混合着一股自然的香气，是沐浴露和洗发液的味道——事实上，两人一直共用这两种洗护用品，蒋冬河当初在超市里随便买的，他这人没那么多讲究，就两点要求，一是味道不刺鼻，二是便宜，他本以为倪雪看不上这种便宜货，没想到倪雪还夸了句挺好闻，后来就跟着一起用了。
倪雪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毕竟短发自然晾干也很快，所以倪雪只在浴室里把头发简单地擦了擦，毛巾还随意地搭在脖颈上。蒋冬河注意到有一滴水珠从倪雪的发尖滴落，顺着脖颈一路淌下，最终落进锁骨处的凹陷里。倪雪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当家居服，面料柔软，领口松松垮垮，这样的倪雪又与身着酒红色长裙时截然不同，看起来十分无害。
见状，倪雪趁着机会再次开口：“对了，蒋冬河，关于我们那个话剧剧本，我觉得有一段换一种演法更好呢。”
“哪一段？”蒋冬河问。
倪雪：“就是公主和王子遭遇了海难、刚刚获救那里。”
今天排练了太多次，蒋冬河对这个剧本已经很熟悉，不用翻开，脑海里就自动回忆起了倪雪所说的内容。
蒋冬河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与倪雪面对面：“你想怎么改？”
“其实不是我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们看到的剧本已经是修改过的版本，至于前一版……”倪雪停顿片刻，没有再继续解释修改剧本的事情，而是直接念出剧中角色的台词，“没有想到我们真的获救了，真是不可思议……我无比确信，从今以后没有任何事情能将我们分开。”
蒋冬河很配合，继续把台词接了下去：“从今以后，我与你的生命永远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这段台词之后，原本是两位主角在船上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倪雪一点一点靠近蒋冬河，蒋冬河本以为倪雪是想抱他一下，结果倪雪却捏住蒋冬河的下颌，令人猝不及防，直接吻住了蒋冬河的嘴唇。
在做出这个举动之前，倪雪已经为自己构想好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反正是在演戏。
除夕夜，他趁蒋冬河睡着时偷偷吻过他，次日醒来，蒋冬河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可是倪雪总是忍不住去猜想蒋冬河当时是否装睡、是否清醒。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令倪雪心神不安，他还是想要赌一把，做出进一步的试探。
如今的蒋冬河已经跟以前的蒋冬河不一样，现在的蒋冬河可以容忍他的脾气，可以接纳他的生活习惯，即便他直白地对蒋冬河挑明，他就是故意想要让蒋冬河帮他系衣服上的绑带，蒋冬河也什么都没说。
那如果再进一步呢？蒋冬河会躲开吗？
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间，蒋冬河尝到了一股葡萄果汁的味道。
但蒋冬河很快反应过来，还没等倪雪再有什么动作，就用一只手按住倪雪的肩膀，用了不小的力度，迫使两人分开。
二人视线相撞，蒋冬河面有愠色：“倪雪，黑灯瞎火的你耍什么流氓？！”
果然，蒋冬河还是无法接受。倪雪并不意外。
好在倪雪心里也算是早有预料，因此面色看起来十分平静。他笑了笑，说：“原版就是这样的，刘樨芹原本写的就是两人激动地吻在一起，我不想跟张一铎这么拍，她就改成了拥抱在一起。但我现在觉得原版很合理啊，一对情侣刚刚死里逃生，获救后又发现身边有彼此陪伴，肯定情难自抑……哎呀，只是演戏而已啦。”
蒋冬河却说：“倪雪，没必要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倪雪的错觉，倪雪觉得蒋冬河像是在意有所指。
倪雪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沉默了。
客厅变得很安静，短暂的僵持过后，蒋冬河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开口道：“我认为修改过的版本更好。这只是一个话剧表演，不是吗？”
“嗯。”倪雪轻轻地点了点头。
蒋冬河从沙发上起身，拿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又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倪雪，到底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倪雪，早点休息吧。”
他早就发现过，倪雪是一个不爱掩藏自己情绪的人，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会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或者从眼神里流露出来。再加上那双眼睛还比别人的眼睛大，就显得更加明显。
可是那能怎么办？他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就是父母殷切期望那条道路，他也把倪雪当作重要的朋友，可是他从未想过这两件事居然能有交汇的地方。
这样的设想几乎令蒋冬河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蒋冬河竟然感到有些恐惧。
跟倪雪接吻本身的感觉不令他厌恶，这种感觉比“发现倪雪喜欢他”更加令人恐惧。
……不，这不应该。蒋冬河想。
第二天一早，倪雪醒来时，蒋冬河已经不在家里了。今天就是正式演出的日子，倪雪已经把时间和地点提前告知了蒋冬河，他知道蒋冬河一定会准时赴约，因为蒋冬河就是这样一个人，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会做到。
所以自知做不到的事，蒋冬河也根本不会答应。
课堂话剧演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地点设置在了外语学院院楼的礼堂，演员们提前一小时集合，换衣服、做妆造，以及进行最后的排练。
登场顺序由抽签决定，倪雪这一组是倒数第二个出场，四人一直坐在观众席的后排安静等候。上一组快要结束时，他们才去更衣室换好服装，等到再次出现在礼堂的时候，场内甚至响起了小小的惊呼声，无非是感叹怎么凭空冒出一个他们没见过的帅哥，以及倪雪的女装居然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表演正式开始，他们已经把剧本练得滚瓜烂熟，演出过程很顺利，在剧情进行到公主与王子获救、在船上紧紧拥抱时，观众们看不到的角度，倪雪在蒋冬河耳边说：“蒋冬河，我讨厌你。”
声音很轻。
但蒋冬河还是听到了。
等到所有的小组展示完毕，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四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彭尧便提出一起去吃个晚饭。彭尧说：“刘樨芹为这个节目付出得最多，又是写剧本又是借衣服，这顿饭就不用她掏钱了，蒋冬河是外援，牺牲自己的时间陪我们一起排练、演出，也不该让他掏钱，所以这顿饭就我跟倪雪请客吧。”
“我还为艺术献身反串穿女装呢，就该你一个人请，”倪雪笑了，爽快道，“行，我们两个人请。想吃什么？”
刘樨芹立马说：“我想吃涮串！”
于是一行人乘了几站地铁，跟着刘樨芹走进街边的一家涮串店。店面很小，生意却非常火爆，他们还在门口排队等了十五分钟，才得以挤进饭店里。
演出圆满结束，也算是这段时间的辛苦有了回报，几人的心情都不错。刘樨芹尤其开心，毕竟她付出的心血最多：“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一下啦，哎你们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慧眼识珠，写剧本的时候我就知道让倪雪反串多出效果，果不其然吧，散场了大家还在夸，蒋冬河也功不可没，外型我就不多说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到，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站一块的那种感觉，我准备回去看录像再好好品味……哦对了还有你彭尧，你也很棒，你演的反派真的很坏。”
“？”彭尧愣了一秒，“你礼貌吗刘樨芹？”
倪雪和蒋冬河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彭尧算是知情人，而且他善于观察，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其实还没有在一起。他想着不如帮倪雪一把，也说：“确实很般配，作为反派都有点嗑到你们两个了呢。”
蒋冬河一直沉默着。这家店是扫码点餐，蒋冬河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彭尧坐他旁边，也看见了蒋冬河的手机壁纸——是倪雪和蒋冬河露营时拍的那张合照。
彭尧又一次愣住，原来城里人管这个叫直男。这回，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不是我说，你们怎么真的跟一对儿似的……”
蒋冬河点餐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没有抬眼，而是低声说：“别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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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偶遇概率
那天过后，倪雪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失落。他没有封闭自己，只是话变得比以前少了很多，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让蒋冬河摸他的头发。
蒋冬河把倪雪的变化看在眼里，他也知道倪雪为什么难过，无非是因为他的那句“没必要这样”和“别乱讲”。
但如果让蒋冬河再次回到相同的时间和场景，蒋冬河还是会说出同样的话。
所以蒋冬河故意心狠了一次。
他没有主动打破与倪雪的僵局，而是在某天晚上，冷静地向倪雪宣布：“倪雪，我之后要住学校的宿舍了。”
这句话看似来得毫无预告，然而倪雪心中却早有预料，事实上，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甚至想过更糟糕的结果，比如蒋冬河突然对他说“倪雪，我觉得同性恋真的很恶心，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吧”，但那些假设并没有发生，蒋冬河只是选择不再与他合租，已经是一个相当体面的结局了。
因此，倪雪同样十分平静。他说：“好啊。”
蒋冬河继续说下去：“那个项目已经开始参赛了，之后还要去各地路演、跑宣传，住在学校里比较方便及时联系其他组员。”
蒋冬河选择住宿舍，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冷却一下自己与倪雪的关系，毕竟“联系组员”这个理由多少有些牵强，因为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蒋冬河想，也许倪雪不天天和他接触，就会忘了他，或者喜欢上别人、找到心仪的另一半，像倪雪曾经对他说过的择偶标准那样，对他很好很好。
但他后来补上的这句解释，也真的没有说谎。
他所在的项目组最近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没到焦头烂额的程度，但也确实棘手。
而那个麻烦就是梁晨淞——比他们大一级的那位学长。
梁晨淞本就是后来进入这个组的，跟他们的关系都很一般。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还与身为组长的蒋冬河闹过几次矛盾。
其实蒋冬河是一个粗神经的人，他不太敏感，也不算很擅长感知其他人的情绪，但即便如此，蒋冬河也能发现梁晨淞很多时候是在故意针对他。其他人就更加看不过去。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真正让蒋冬河发脾气的有两件事。蒋冬河第一次生气，是因为梁晨淞原本负责的商业计划书并没有如期完成，以至于拖累了整个组的参赛进度，后来还是赵乐主动帮忙补上的。
至于蒋冬河第二次生气——也就是最近这一次，则要严重得多。
第一轮参赛的时候，他们发现竟然有另一个组的方案跟他们重合度非常高，大概有百分之七八十——按理来讲，撞灵感并不是很罕见的事情，但是同一个院校、同一个比赛，在一支队伍有好几个人的情况下，就连最核心的技术都有不少相似之处，那么这件事情就有待商榷了。
赵乐当场气得快炸了，甚至想要当场与梁晨淞对质。毕竟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会把他们的方案泄露给其他组的人，除了梁晨淞不会有第二个。
不过赵乐还是没这么做，费了很大力气才遏制住这股冲动。她这人是性子直，但她不是没有脑子，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不会贸然行事。毫无疑问的是，不能让梁辰松继续留在这个组里了。她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把梁晨淞踢出项目组，除此之外，她还要查清楚梁晨淞如此针对蒋冬河的原因。
那天过后，蒋冬河安慰赵乐：“情况还没有太糟糕，目前两个组都没有被判定成抄袭，也就是说这个方向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况且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自己辛辛苦苦熬夜想的，没道理是我们放弃。比赛不只有这一轮，除了校级，还有省级和国赛，我们只要做出自己的最终成果就好了。如果真的是梁晨淞把我们的方案泄露了出去，那么接下来的环节没有他参与，我不信另一个组还能和我们这么相似。当然，最后也不会带上他的名字。”
赵乐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凉水，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是啊……他如果真的只是想故意找茬，那他图什么呢？”蒋冬河也陷入思考，“他把我们组搅得一团乱，难道对他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吗？”
“哎，不过说起这个，人家确实也是真不怕事儿，”赵乐压低声音，告诉蒋冬河，“他爸是我们经济学院的院长，这种比赛呀项目啊什么的，人根本不用愁，有大把的资源主动往人手里送，所以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我们组里找事儿。也怪我识人不清……”
两个人在学校里慢慢地步行，一直走到校园内的人工湖边，前面是一个分岔路口，向左拐就是学校的正门，向右拐则是一条通向宿舍区的路。他们不再顺路，赵乐要乘地铁回家，蒋冬河要回学生宿舍，两人就在湖边互相告别。
赵乐知道蒋冬河原本在跟倪雪合租，不知道为什么又要跑到学生宿舍来住，于是她好奇道：“你跟倪雪最近怎么啦？你们两个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以前在学校里不也是天天粘在一块儿吗？我最近在学校碰见过倪雪几次，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
这件事情实在不好解释，蒋冬河自己尚且不能完全消化，三言两语更无法对别人说清。蒋冬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也不算是闹矛盾，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似乎也有偏爱，毫无保留地洒在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上，让蒋冬河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暖。赵乐盯着蒋冬河看了一小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蒋东河，明天是星期六，你有空吗？”
一般情况下，别人问你有没有空，大概就是有事情要找你。蒋冬河明白这个道理，说：“上午要去做家教，下午有空，怎么了？”
“就……”赵乐接着说，“你知不知道，市里新开了一家冰淇淋自助，第一天免费试吃，我想找个人陪我一起看看热闹，今纾控制饮食不吃甜品，我只好找你帮忙啦。哦还有，那附近还有一家美术馆呢，明天下午有场展览，我手里有两张门票，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蒋冬河也不爱吃甜品，更没有那个艺术细胞去欣赏画展，但他发现此时此刻的赵乐有点紧张，以至于语速也比平时要快一些。蒋冬河笑了笑：“好啊。”
那天，蒋冬河住进了男生宿舍，他提前跟舍友们打过招呼，其他人也没问为什么，几人的相处还算和谐。入夜后，蒋冬河早早地洗漱，爬上了床，一时半会却睡不着，脑子里反而被一堆乱糟糟的想法填满。
“蒋冬河？”舍友连叫了蒋冬河的名字好几次，蒋冬河竟然一次也没听到，直到对方拍了拍他的枕边。
“抱歉，刚没听见，”蒋冬河这才回神，“怎么了？”
舍友：“我想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大概十五分钟，你是不是还没睡着呢，不影响你休息吧？”
“嗯，还没睡，你打吧。”蒋冬河说。
就按他刚才走神的那个程度，估计也听不见打电话的内容。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倪雪躺在卧室的床上，一样毫无睡意。
他确信蒋冬河是在躲着他，有意地进行冷处理，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蒋冬河却未雨绸缪，倪雪讨厌这样。
可是腿毕竟长在人自己的身上，他也没法把人绑回来。
倪雪又翻了个身，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情，先好好睡觉再说。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几下，弹出彭尧发来的几条消息。
彭尧直接向倪雪转发了那家冰淇淋店的开业广告，问：明天，去不去？
最近心情不太好，出去走走就当调节一下。于是倪雪没有拒绝，回复：可以，几点去啊？
彭尧秒回：下午吧，上午起不来。
这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成，彭尧果真如自己所说，已经移情别恋，不再打倪雪的主意，两人聊天的频率变多，偶尔一起搭伙吃顿饭，多多少少算个朋友。
跟彭尧见面，倪雪不用费心思打扮，随便套了一件针织毛衣，前一晚懒得洗头，又扣了顶棒球帽，临出门前，倪雪对着镜子端详，发现自己的脸颊不知道好像有点过敏泛红，最后戴了个口罩。
顶着这样的打扮出门，彭尧险些没认出倪雪。
两人走进店里，去摆放着冰淇淋球的柜台前挑选。屋子里的人很多，前面还排着队，倪雪站在队伍中，用余光一瞥，竟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乐和蒋冬河怎么也在这儿？！
等等，蒋冬河跟赵乐单独出门，又是甜品店这样的场所……除了出来约会，倪雪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电光石火间，倪雪又回忆起另外一件事。
赵乐也是喜欢蒋冬河的。
这样的话，一切就变得有情可原，女生约心仪的男生约会，多正常，多浪漫，偏偏倪雪觉得刺目。
他庆幸自己今天戴了帽子和口罩，在人群中显得不会过于醒目，桌前的那两人正在交谈，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倪雪。
相比起寒假回家前的那次聚餐，蒋冬河发现赵乐的头发又长长了些，可能是正在蓄发，目前已经到了垂在肩膀的长度。除此以外，她还染了一个新的发色，尽管蒋冬河分不清那些五花八门的颜色，只是觉得赵乐的头发变浅了，从黑变成了棕。
“你觉得这个冰淇淋怎么样？”赵乐问蒋冬河，“不算太甜，不爱吃甜品的人应该也能吃。”
蒋冬河：“嗯，味道还不错。”
“蒋冬河，其实我今天有件事情想告诉你……”赵乐缓缓道，“我喜欢你，之前是有模糊的好感，后来才真的确认……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这句话问出口，赵乐好像被自己逗笑了：“有点突兀是不是？就当我没问后面那句话吧，本来想说的就只是我喜欢你。”
倪雪站在一旁，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他的一只手紧紧攥起，指甲在手心留下了几道明显的月牙形痕迹。
倪雪发现，自己比赵乐更加恐惧蒋冬河会如何回答。
偌大一个城市，偶遇另一个人的概率是多少？恰好撞见蒋冬河与人约会的概率又是多少？
可是为什么偏偏让他听到，是否在告诉他应该彻底死心？
所以蒋冬河选择住回宿舍，不只是因为要躲他，并且还怕他打扰他与女生恋爱吗？
心中猜想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这样的恐惧让倪雪无法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眼看队伍快要排到他，倪雪却迟迟未动，身后的人发出小声催促，倪雪低声道歉，然后转身，在蒋冬河的声音响起之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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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多时候我非常想进行剧透，但我都忍住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真的是甜文。不会虐，不会出现狗血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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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第二次抉择
蒋冬河被人表白的经验很丰富。
明雅中学虽然明文禁止恋爱，但学校的包容性其实很强，校园里成双成对出入的男女不在少数，再加上十七八岁正是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的年纪，蒋冬河又长着这样一张脸，根本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那个时候就有不少人向他表白，含蓄一点的是给他递情书，至于直接一点的，则会直接找到他本人，主动开口问：“蒋冬河，我喜欢你，可不可以跟我交往？”
当然，蒋冬河拒绝别人的经验同样很丰富。
他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做事干脆利落，既然自己对别人没有那个意思，为什么要凭空展开一段感情、浪费两人的时间？他还要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赵乐对他表白，让蒋冬河有一点意外——但也只是有一点，毕竟他还承受过倪雪亲他两次带来的冲击，其他的事情已经不算什么了。
蒋冬河安静地听赵乐讲完，说：“不好意思啊。”
尽管赵乐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拒绝，她短暂地愣了一下：“什么，我这就拒绝啦？”
蒋冬河抱歉地笑笑，语气很认真：“赵乐，你发现自己喜欢我，相应的，当我同样察觉到自己对你的喜欢，一段恋情的展开才水到渠成，反过来，如果我贸然答应跟你交往，但实际上只是因为我最近闲着没事儿做，想谈个恋爱消遣一下，那样才是对你的不尊重。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做事胆大心细、能力也很强，我的确很欣赏你、喜欢你，是建立在朋友的层面上。”
赵乐第一次听蒋冬河说这么多话，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表白被拒。然而蒋冬河一番话说的真诚，赵乐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太难过，因为这的确像是蒋冬河的行事风格。她也笑了笑，自我开解道：“好啦，你也别有太大压力。”
“嗯。”蒋冬河点头。
“蒋冬河，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还是想问问……我们两个还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吧？毕竟咱那个项目还没完成呢……”赵乐试探问道，“你放心，满世界帅哥这么多，我还愁自己找不到新欢吗？”
告白时直接热烈，被拒绝也洒脱。蒋冬河被赵乐的这份心态感染，愈发觉BY.寓言得跟这人相处挺舒服，他说：“当然可以。”
“唉，”赵乐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一起去看画展是没戏了，我一会儿只好自己去咯。”
“再怎么说也算是受了点情伤吧，看看画展，没准艺术灵感被激发出来了呢？”
赵乐被逗笑，吃完自己的那份冰淇淋之后，先蒋冬河一步离开了店面。
蒋冬河依然坐在座位上，没有着急离开，也没有继续吃杯中的冰淇淋，奶油化成液体，逐渐在杯底淌开，蒋冬河也无心去在意，只是沉默着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在赵乐对他表白时，他脑海中竟然闪过了倪雪的身影。
在他眼中，每个人的心意都值得被好好对待。倪雪也同样，可是……
可是倪雪无法像赵乐这样，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对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意。
如果倪雪是个女孩……一个长得漂亮，爱撒娇，还黏人的女朋友？任谁都会把这样的女朋友宠到天上去吧。可是倪雪就是倪雪，不会有任何别的假设，他这么想，对倪雪并不公平。
那天，倪雪从冰淇淋店落荒而逃，丢下彭尧一个人，让彭尧一头雾水，后来连发了三条五十九秒的长语音，谴责倪雪不仗义的行为。倪雪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三言两语给彭尧解释了情况，又请彭尧吃了顿饭，当作补偿。
自那之后，倪雪就率先动了离开的念头——与其在不久的将来，看着蒋冬河与另一个女生成双成对，那他还不如先一步撤退，让自己完全不知情。
这段时间里，蒋冬河大部分时间住宿舍，偶尔回家一趟，倪雪也会跟蒋冬河说几句话，都是些正常的交流。生活看似很平静，像是无波无澜的水面，然而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水面之下，掩藏着怎样的暗流。
某天下午，倪雪去听了外院举办的一个讲座，介绍首都大学将会在下个学年展开的交换项目。其实倪雪报名这个讲座的时候，还没有留意交换去哪儿，只是因为那天下午他没有别的事情，才想着索性去听听看。
等讲座开始以后，倪雪才知道是英国的杜伦大学，从大二——也就是下个学期开始，交换一整年，从本年九月持续到第二年六月。
台上老师正在对学校进行详细的介绍，从建校历史开始讲起，又讲学校近十几年来的发展以及交换项目的课程安排，然而倪雪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事情上面，他只是想，如果是去英国这么远的地方，自己就该放得下蒋冬河了吧？
可是他哪儿来的钱能负担得起在英国的生活费？
尽管京市也是一座物价高昂的城市，但花销好歹是由他和蒋冬河两个人均摊，再加上他在这边还有兼职，收入不菲，生活并不拮据，甚至还能攒下一些钱。
但如果到了另一个国家，他攒下的钱不仅会彻底清空，国内的兼职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英国算是倪雪非常熟悉的国家，毕竟他父亲倪樾是中英混血，在英国有一些亲朋好友，倪雪曾经也随着父母在那边短暂的生活过一段时间。
倪雪坐在台下，心里已经盘算了许多，他思绪发散，又回忆起了几个月前的一桩旧事，那时他的姑姑邀请他去澳洲同她一起生活，倪雪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姑姑的邀请，因为他舍不得这边的一切，而现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太留恋的了。
这场讲座没持续太久，只有两个小时。结束之后，倪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第一排，拿了一张桌子上面的传单。
他看了一眼传单上写着的报名时间，还有两星期截止。也就是说，他需要在两个星期的时间内做出决定。倪雪将传单对折、折叠，塞进了衣服的口袋。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嗯？怎么了？”倪雪转过身，发现叫他的人穿着一身正装、面容英俊，不像是学生打扮，年龄大概三十出头。他想了想，回忆起眼前这人似乎就是刚才站在讲台上讲话的那个男人。
主持人介绍这个人的时候带了一大长串头衔，什么优秀毕业校友、某某年赴某某国深造、后来归国自己创业，如今怎么怎么样……总之是一套非常标准的说辞，把这人描述成了一位成功学大师。
男人问他：“同学，你是倪雪吗？”
“是我。”倪雪点了点头。
男人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变化，竟是流露出几分欣喜的神色。他又问倪雪：“你接下来还有没有别的安排？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突如其来的邀请虽然让倪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可以，我一会儿没有别的事。”
男人没有像彭尧当初一样，带着倪雪去学校的咖啡店，而是在外院院楼找了一间空旷无人会议室。
两个人落座，男人又询问倪雪要不要喝茶。
这一套操作让倪雪不禁感到心里发毛，他问：“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男人也没有再跟倪雪兜圈子，选择开门见山道：“我之前看了报名讲座的学生名单，看到了倪雪这个名字。你就是倪樾的儿子对吧？”
又是和他父亲有关……上一个跟倪樾有关的唐杰在深夜持刀行凶，眼前这个男人衣冠楚楚，虽然并未对他做什么，但倪雪已经在心理提高了警惕。
倪雪说：“是，我爸是倪樾。”
男人的年龄毕竟比倪雪大了一轮有余，在他眼里，大一学生恐怕还只是一群小朋友。他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倪雪的紧张，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倪雪，你别紧张。”
“我叫夏朝晖，是你父亲以前资助过的一个学生。”男人向倪雪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坦诚道，“我原本是在山区里长大的，从小到大没有走出过大山，不知道城里是什么样子，也接触不到外界种种资源，直到后来村长告诉我，有人资助了这边的学校，每年投放一大笔资金，甚至得以让我有机会去县里的高中读书，再后来我考入首都大学，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我记得你父亲还给我写过一封信，鼓励我好好念书，还说自己有个独生子，希望他以后也可以争气。我心里一直对他非常感激，想着如果能见到他，一定要好好答谢，没想到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或许人都有两面性吧。不管怎么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倪雪倒是知道自己父亲参与过不少慈善活动，但他更多时候以为那是倪樾搞出的花架子，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切切实实帮助到了别人，也算是一件善事。
夏朝晖信佛，气质儒雅，右手佩戴一串小叶紫檀，身上有一股醇绵訁.遇清淡的香气，不知是从何而来。跟这个人说话，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得平静下来。
夏朝晖继续道：“虽然我没有办法报答倪樾，但是我也想尽自己的努力多多少少做些什么，倪雪，你父亲对我有恩，而我们既是校友、又是同样的专业，缘分也就更深些。无论是你想参加大二的交换项目，还是以后继续在外深造，我都可以尽自己所能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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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了一个新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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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只要完整的喜欢
这一回，倪雪没有再犹豫，而是在交换项目报名截止时间之前提交了所需要的材料。
几日后，交换名单公布，倪雪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事情确定下来以后，倪雪的心情却异常平静，或许是因为他想去英国的目的并不十分纯粹，能拥有一段交换经历固然是好事，但真正使他下定决心的原因之一，是想离蒋冬河远一点。
他原本很想要靠近蒋冬河，因为那会让他感到安心，如今越靠近蒋冬河，反而会变成令人心脏刺痛的源头，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但在离开之前，倪雪还是想对蒋冬河好好地道一次别。不管怎么说，是蒋冬河最开始收留他，让他在陌生的城市拥有一个落脚之处，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这天下午原本有两节专业选修课，但倪雪在午休过后忽然开始感到头痛，浑身上下十分乏力，大概是因为中午做了个噩梦。
倪雪尝试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地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见状，倪雪干脆地选择放弃，委托彭尧帮忙签到、告知老师布置的任务。
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身体虽然稍有不适，意识却逐渐清醒。他记得蒋冬河的课表，蒋冬河今天没有晚课，最后一门下课时间是五点二十，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去蒋冬河的教室门口堵人，把蒋冬河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通通告诉他。
倪雪又短暂地睡了一会儿，精神恢复一些，才从卧室挪到客厅，这种时候不想做太复杂的工作，倪雪去互助群随便接了个文献英译中的单子，手指不时在键盘上敲打几下。
这段时间，赵乐简直拿出了当年冲刺高考的尽头，到处跟人打听梁晨淞，试图打听出这人到底为什么针对蒋冬河。人际关系就像一张网，人与人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赵乐人脉广，再加上她懂得顺藤摸瓜，一来二去，还真的被她问出了一点眉目，除此之外，她还有意外收获，就连把梁晨淞踢出项目组的证据，她似乎也找到了。
于是她当即拿起手机联系蒋冬河，给人发过去一条微信。
[lelele：蒋冬河，我有一个重大发现！！！你现在在学校吗，方不方便当面聊？]
蒋冬河看着屏幕上的三个感叹号，回复：哈哈，看起来真的是很重大的发现。
[蒋：我在四区。]
[lelele：那我们还是人工湖那里见。]
[蒋：嗯。]
本来蒋冬河还要上一节课，但老师在前一晚在课程群请了病假，蒋冬河得以提前结束一天的课程，向人工湖的方向走去，见到了已经提前在那里等待的赵乐。
见面之后，赵乐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蒋冬河，先插播一条题外话，你手里还有咱们组最初版的商业计划书和ppt打印版材料吗？我自己原本有一份，结果不知道落在哪里了……借你的复印一下。”
“我有，但是没放在宿舍里，应该在那间出租房，”蒋冬河想了想，“要不然我回去取一趟？反正离学校近。”
“麻烦你了，我说回正题啊，你知道梁晨淞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两人向校外走去，路上，赵乐对蒋冬河说，“你还记不记得上学期有个追你的女生，经济学院的，那个女生是梁晨淞前女友，两个人是和平分手，但梁晨淞怀疑女生劈腿。”
“上学期？”蒋冬河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是军训结束没多久的时候，有一个女生从别人那里要来了他的联系方式，在学校里也频繁地来找他，后来女生询问蒋冬河能否交往，蒋冬河依旧像以前一样，直接地拒绝了对方。
“其实就是件芝麻大点的小事，是梁晨淞这人太闲，没事找事，”赵乐继续讲，“不过呢，打听这件事的时候，我也算有意外收获。除了这件事之外，梁晨淞也真的不是个东西，他不仅脚踏多条船，还是个瓢虫。”
闻言，蒋冬河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确信吗？”
后者的事件严重程度远超前者，如果情况属实，那么绝不仅仅只是把梁晨淞踢出项目组这么简单。
赵乐：“千真万确！我又私下里联系了好几个女生，她们都算是受害人，手里不少证据，我准备之后整理一下，制作一份PDF。如果这些事情真的被公布出来，梁晨淞背处分是一定的，说不定还可以让他被开除。”
两人交谈之间，已经来到了小区。赵乐对这里也算熟门熟路，毕竟是吕弋阳租给倪雪和蒋冬河的房子，在那之前，他们几个朋友也来玩过几次。
赵乐跟着蒋冬河一起乘电梯上楼，蒋冬河说：“我有段时间没回这里了，得仔细找找，你现在客厅里坐着等会儿。”
“嗯，没问题。”
钥匙插进锁孔，蒋冬河打开房门，猝不及防地撞见客厅中的倪雪。
倪雪抬起头，看见蒋冬河，自然也看见了蒋冬河身后的赵乐。
三个人在同一时刻愣住，面面相觑，心思各异，不知过了多久，倪雪和蒋冬河同时开口，问出的话竟也一模一样：“你不是应该还在上课吗？”
“哈哈，倪雪也在啊，这么巧，”赵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也觉察得出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赶紧出来打圆场，“我来取一点材料。”
毕竟有其他人在场，倪雪依然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他打开冰箱，取出一罐汽水递给赵乐：“今天天气挺热的，喝点水吧。”
赵乐笑了笑：“谢啦。”
蒋冬河回到自己的卧室，在书桌前翻找，发现了压在几本教材底下的项目材料。
取完东西之后，赵乐就离开了房间，留下倪雪和蒋冬河两个人。事实上，他们已经有一阵没见过面，蒋冬河原本以为自己会变得心绪平静，结果在看到倪雪的那一刻，曾经刻意压制住的情绪竟成倍翻涌，全部堵在心口，令人无所适从。
其实蒋冬河也明白自己没必要解释什么，却还是开口道：“倪雪……”
没等一句话说完，倪雪直接出声打断：“蒋冬河，你们两个在交往？”
“没有。”蒋冬河蹙起眉头，“你在想什么？”
“就算有，你也不会跟我说吧。”倪雪冷笑一声，“露营那次我就知道她喜欢你，她向你表白那天我也在场，蒋冬河，你把人领回家，如果我不在这，你们还要做什么？”
不要再说了。心里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提醒倪雪：倪雪，不要再讲下去了。
可是倪雪发现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以为那天在冰淇淋店就是他最不冷静的一次，然而直到刚刚看着赵乐和蒋冬河一起出现在这里，他不仅做不到冷静，并且也无法维持理智，情况比他想象中更加糟糕，种种情绪全部化作质问，像一把火，把两人这些日子的刻意躲避烧得一干二净。
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着，蒋冬河捏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扯住倪雪的衣领。拳头挥过来，倪雪也没躲，双眼紧紧盯着蒋冬河，不肯甘拜下风，倔得要命。
可是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没有传来。凸起的指节仅仅擦过倪雪的颧骨。
蒋冬河确实攒足了力气，想狠狠揍倪雪一通，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蒋冬河开口，嗓音发哑：“倪雪，你的脑子里一天天到底都他妈的在想什么？是，我确实跟赵乐一起去过那家冰淇淋店，我没有答应她的表白，我们依然是普通朋友跟组员的关系，这有什么问题吗？倪雪，你讲话能不能放尊重一点？”
倪雪却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蒋冬河，他同样揪住蒋冬河的衣领，没让二人分开，反而进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倪雪的声音同样在发抖：“好，蒋冬河，我只问你一件事。除夕那天晚上，你醒着对吧？别扯其他没用的，你只要回答‘醒着’还是‘没醒’，别的回答我不想听。”
“醒着。”蒋冬河说。
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倪雪竟然感到如释重负。
“这么多天，耍我很好玩吗？”
蒋冬河也注视着倪雪，低声说：“倪雪，你未必是喜欢我，也许你只是习惯了依赖我。”
“蒋冬河，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倪雪一把扣住蒋冬河的后颈，这一次，不是借着对方装醉装睡时偷吻，也不用拿排练话剧做理由，倪雪什么也没说，又一次吻上蒋冬河的嘴唇。
只是这一次更加直接，比起亲吻，更像是一种宣泄。也不再是嘴唇和嘴唇之间的简单触碰，他毫无章法，趁着蒋冬河毫无防备，撬开对方的牙齿。
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两个人都尝到了血的味道。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以一种相互撕咬的方式，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我这个人，从来都只要完整的喜欢，如果你给我的是模糊不清的态度，那我宁愿连你对我的好也不要了。”倪雪眼眶通红，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笑了一下，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蒋冬河，你不是直男吗，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起反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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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提前给大家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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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天过后，倪雪也离开了他跟蒋冬河一起租下的出租屋。除了属于他自己的那把钥匙，倪雪什么也没留下，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备的生活用品，倪雪也什么都没带走。
出国交换在九月份，现在是春末夏初，中间相隔几个月，除此之外，短租房源也不太好找，在倪雪找到新的住处之前，一直借住在彭尧那里。两个人的相处很和谐，倪雪为了多攒些钱，每天早出晚归，彭尧则是个昼夜颠倒的人，除去上必修课，两人几乎碰不到面。
在倪雪搬走之后，蒋冬河没有再联系倪雪。
那天倪雪的那句质问让蒋冬河哑口无言，他对于倪雪的亲吻并非全无感觉，这点蒋冬河没法否认，可是他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在沉默许久之后，蒋冬河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倪雪的名字。
蒋冬河依然住学校宿舍，等到他发现倪雪离开出租屋，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事实上，他心里对此早有预感，因为他记得倪雪说过，如果让他伤心，他就不会再喜欢了。离开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明明这房子也没多大，当蒋冬河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的时候，却感到它前所未有的空旷。
每个房间都有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冰箱里有倪雪爱喝的果汁和牛奶，浴室里放着他们一起使用过的洗发水和沐浴液，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一盆倪雪养过的小盆栽——是有一次他们逛超市赶上做活动时商家送的，蒋冬河走近一看，自打倪雪走后，花盆中的植物也已经枯萎了。
这些东西被倪雪留在了这里，连同他们相处时的那些回忆也一并被封存，变成了谈起时需要修改时态的一段过去。
这段时间里，赵乐已经把曝光梁晨淞种种行径的那份PDF做好，里面有三个女生整理的资料。
第一位揭露梁晨淞不顾她的反抗强迫她发生关系，第二位揭露梁晨淞在恋爱关系续存期间内多次骚扰其他女生，并存在多次违法行为，第三位则揭露梁晨淞曾因不做措施令女方意外怀孕，却并未作出任何经济补偿。
三位当事人都隐去了个人隐私信息，只是把一切板上钉钉的证据列好，又被赵乐分门别类地整理，全篇通俗易懂、清晰客观，任谁看了都能在第一时间把这口瓜吃明白。
赵乐想等待一个时机在社交平台上公布这些，结果在她动手之前，有另一件事来得更快。
早些年，他们学校有一个专属匿名论坛，许多学生在里面闲聊，后来，一位毕业的校友自己运营了新的匿名平台，同样可以自由投稿，登录方式便捷，更加受人青睐，每天的浏览量跟活跃人数非常可观，新平台就这样渐渐取代了论坛。
平台承担的业务多种多样，包括但不限于树洞、寻人、组局、失物招领以及校园里的八卦。
就在某个星期日的晚上八点，平台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帖子。
[有喜欢20XX级集成电路1班蒋冬河的女生吗？劝你们趁早放弃吧，人根本就不喜欢女的。]
点进去一看，里面只有两张图片。
蒋冬河揽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两个人的脑袋凑得挺近，看不清另一个男生的脸，却把蒋冬河的侧脸拍得很清楚。虽然两个人在图里的姿势亲密，只是靠得近了些，完全在普通朋友的相处范畴之内，但拍照的人别有用心，刚好露出了后面的背景——
是那家当地知名gay吧的名字，以及旁边的彩虹logo。
由于帖子标题直接带了大名，再加上蒋冬河本就是校园表白墙的常驻人物，很多人出于好奇点进来看，一时间浏览量和回复激增，牢牢地在周末晚上占据了平台首页的最顶端。
赵乐本就打算把PDF传到这个平台上，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栋高楼，也许其他人对这张照片不明所以，但她作为蒋冬河的朋友，一眼就认出画面中的另一个人是倪雪。
不过她已经来不及仔细思考这两人的关系，直接给蒋冬河拨去一个电话。
“梁晨淞这孙子真是有够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赵乐皱着眉头说，“PDF我已经传给你了对吧？你赶紧现在把它传到校园平台上去，越快越好！”
尽管蒋冬河还对满校风雨一无所知，听赵乐的语气这么焦急，也打开平台看了看。
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的手指一瞬间停滞住。
蒋冬河看得出来，图片拍摄于数月之前，他去酒吧接醉酒倪雪的那天。按照时间推算一下，那会儿梁晨淞也已经进组了，既然那个人的初衷就是针对蒋冬河，那么他恰好发现这一幕、拍下照片、发布帖子的一系列举动也不足为奇。
按照赵乐的吩咐，蒋冬河按下“新建话题”，又看了一眼PDF文件名，叫“20XX级金融2班梁晨淞瓜条汇总”，他就直接用了这串名字当标题，然后上传文件、点击发布。
全文只有这一个文件，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更没提与他有关的那两张图片——人没必要陷入自证陷阱，他的确去过那家酒吧，刻意的解释反而容易越描越黑，一两张图片能说明什么？况且图里另一个人也看不出是谁，只有蒋冬河一个人，蒋冬河就更无所谓了，他只是不想给倪雪带去麻烦、不想倪雪也被卷进这件事来。
上传成功，蒋冬河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与他同时发布的竟然还有另一个帖子。
[人没必要这么闲。]
1L 照片里另一个人是我，20XX级英语1班倪雪，关于我个人的性取向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确实去过这家酒吧，消费记录贴这儿了，所以呢？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课余时间去合法经营的场所喝过一杯酒，既不违反校历，也没触碰任何一条法律法规，没什么问题吧，后来喝多了想找个朋友接一下，仅此而已。不知道拍照的人是谁，说实话，图拍得挺好，就是人太闲，芝麻一点大的事也值得浪费别人宝贵的周末时间。大家都散了吧，明天星期一，有早八的朋友记得早点休息。
其实倪雪不常看这个平台，看见关于蒋冬河的那栋楼还是被彭尧提醒的——当时，倪雪已经住进了自己新租的房子，是彭尧给他打来电话，问：“倪雪，你快看看我给你转发的那条消息，这是咋回事啊？我就认得出来图里是你跟蒋冬河，应该是我带你去酒吧那天吧？倒是没拍到你的脸，只拍到了蒋冬河的……标题还直接带了他的名字，该不会是有人想陷害他吧？”
彭尧一边说，倪雪一边已经浏览了这些内容，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如果把标题改成“倪雪根本就不喜欢女的”，他绝对一句话不多说，直接承认，可是倪雪看着仅仅只是来接他回家的蒋冬河被造谣、被捕风捉影的人断章取义，评论区有不明事理的人被带了节奏，甚至还有对蒋冬河的人身攻击，令倪雪直犯恶心。
他发完那几句话之后，就没有再看后续的回复，也有两三个人通过微信来问他怎么回事，倪雪没有回复。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倪雪不知道那人是谁，大概是跟蒋冬河有过节的人，蒋冬河没有向他主动提起过，但倪雪既然看到了，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三条帖子同时飘在平台首页，热度居高不下。
十分钟后，倪雪发布的帖子以及带蒋冬河大名的帖子被管理员删除，只留下那份PDF，下载量还在不断上涨。
平台的讨论风向彻底被改变，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
又过去半小时，倪雪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一回，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是蒋冬河。
电话接通了，两个人却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倪雪打出刚才那段话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此时此刻，心绪才泛起一丝波澜。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喊了声蒋冬河的名字。
蒋冬河问他：“倪雪，你在哪儿？方便见一面吗？”
“嗯，方便。”倪雪说了小区附近一座公园的名字，“就在这儿见吧。”
挂断电话后，倪雪先去了那座公园。其实他以前路过这里很多次，但是却没有一次停下脚步进去看看。他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感受到有夜风拂过他的头发。
见一面也好，倪雪想，他和蒋冬河之间，还缺少一次正式的告别——本来应该发生在上次见面，结果他们闹得不欢而散。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倪雪抬起头，看见了走向他的蒋冬河。
蒋冬河坐到了倪雪旁边。
“今天那件事，是一个跟我有矛盾的人做的。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蒋冬河开口，“我没有想到你会去解释。”
“无所谓了。我之所以去解释，一来是我看不惯别人瞎造谣，二来是我报了个交换项目，下个学年就不在学校了，别人说什么我也不在乎。”倪雪说，“其实上次就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只不过没来得及说。”
蒋冬河顿了一下：“去哪里交换？”
“杜伦大学。”
“嗯，是很好的学习机会，学校也很漂亮，”蒋冬河像是笑了笑，“恭喜你。”
倪雪也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笑不出来。
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夜空里一轮孤月，两人注视着水面，默不作声，又在同一时刻转头，望向对方的眼睛。
“倪雪，出国以后别挑食，好好吃饭，也要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一直很棒。”出于习惯，蒋冬河抬起手，想摸一摸倪雪的头发，可他随即想到，这样的动作恐怕已经不合时宜，于是蒋冬河又慢慢地将手放下，低声道，“总之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倪雪点点头，“蒋冬河，我先走啦。”
倪雪起身，先蒋冬河一步离开公园。
夜晚的风好大，吹得他的双眼泛红发痛，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摸到了冰凉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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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朋友们！
梁晨淞后来被开除了哈，时间大法立刻启动，两个宝宝再次见面就甜甜了。还是期待大家的评论噢=3=！

第49章 49 犀牛
十月份，又是一年秋天。
蒋冬河原本是个不太容易生病的人，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赶在降温换季的节骨眼，跟身边人一并加入了流感大军。
这会儿刚过了国庆假期，蒋冬河在家歇了几天，难免有些惫懒，再加上鼻塞喉咙痛，脑袋也昏昏沉沉，刚一迈进公司大楼，蒋冬河立刻觉得自己的症状又加剧了。
一整个上午，蒋冬河都觉得精神不振。北方的秋冬实在太过干燥，除去流感常见症状之外，蒋冬河还感觉自己鼻腔里生疼，一吸气都像是在上刑。
算起来，他已经在北方生活了二十四年，上大学以前一直在晏城，高中毕业来到京市念大学，再后来本科毕业，蒋冬河放弃保研机会，直接选择就业，秋招时给挺多单位投了简历，遍布天南海北，结果兜兜转转，还是京市本地的岗位和薪资最心仪。
对于蒋冬河本科后没有继续深造这件事，最惋惜的人其实是他当年的毕设导师，两人还一起吃过一顿饭，导师请的客。他导师是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头，给自己杯子里倒了点米酒，跟蒋冬河说他在系里排第二，绩点足够高，履历也漂亮，无论是保研还是申研，国内国外的学校几乎可以随便挑，如果能遇上合适的导师，一直深耕下去，前途不可限量。蒋冬河就笑了笑，也不跟人兜圈子，话说得直接：“老师，其实我这人没什么科研热情，虽然我肯定不排斥继续读书，但我就算硕士毕业，首先考虑的问题还是赚钱，既然现在能碰上好的机会，我也就不纠结了。”
“嗯，现在这样也不错，”导师思考片刻，“你这孩子头脑灵光，做事能力强，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会差的。”
接近午休的时候，蒋冬河拿起水杯，走进茶水间接了杯热水，想着喉咙还在痛，他索性又往里面放了袋金银花茶包。
茶水间位于走廊尽头，宽敞空旷，视野开阔，光线充足，蒋冬河常常趁着接水的时候，站在窗边向外望一会儿。他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数是十八层，在中国人眼里多少有点不吉利，他还记得部门主管有一次跟他们开玩笑，说：“这楼层也没啥，毕竟从第一层到第十八层其实都是地狱。”
一个性格活泼的小员工接话：“嗯，只不过就我们这层刑期最长。”
京市的秋天一向晴空万里，蒋冬河看了一会儿窗外楼下密集的车流和人群，也没琢磨出什么伤春悲秋的味道，反而觉得外边还挺热闹。他一边看景，手一边伸向衣兜，摸出一支柑橘味护手霜，在手背上挤了一点。
他这人从小到大活得略显粗糙，自打倪雪离开后，反而总能回想起倪雪的一些生活习惯和细节。一来二去，他自己也就被影响了。
一想到倪雪，蒋冬河涂开护手霜的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
今年是倪雪离开的第五年。
倪雪大二去杜伦大学交换，大四在校外实习，或许倪雪是在刻意躲避蒋冬河，大三那年他们也没有遇见过。毕业后，蒋冬河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倪雪选择去英国读硕，一年学制，在一年前已经毕业。
这五年里，他们一直没有联系过，不仅如此，倪雪做得更绝，换了联系方式，还注销了微信账号。蒋冬河这才明白一个道理，原来一个人是真的可以从另一个人的生命里消失的，只要对方足够决绝。可惜他明白得还是太晚了。
但如果重来一次，把蒋冬河放回当年的时间节点，恐怕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时他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两手空空，尚未具备扛下一切的心理素质和物质基础，而现在的他，也不再是当年的他了。
下午是公司每周例会，结束之后，部门主管又单独叫了三个人出来，其中就有蒋冬河。主管通知他们，下个月月初有一趟出差，去英国伦敦参加一场商务会议，这次选了三个年轻员工，让他们趁这段时间办一下签证。
另外两个人刚好一男一女，男的叫杜思源，去年春天刚入职，女的叫黄英，跟蒋冬河是同期，有两年工作经验。杜思源没出过国，黄英没去过欧洲，忽然接到这么个任务，一时都觉得很新鲜。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简单地聊了会儿天，然后才回到各自的工位。蒋冬河就着冷掉的金银花茶吃下两粒感冒药，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别怕我们是自己人”群聊，发送了一条消息。
[蒋：下个月我要去伦敦了。]
倪雪离开以后，群里只剩下五个人，做视频的账号没有再更新，但他们五个依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都留在本地，赵乐和吕弋阳工作，李今纾和耿睿继续读研读博，几人都有空的时候，会出来聚一聚。
蒋冬河说话的时候正好赶上大家都在摸鱼，立刻便有人回复。
[lelele：哦豁！]
[是太阳公公：这回是去干啥啊？]
[蒋：出差。]
[你滴睿子：那没劲了。]
[你滴睿子：我寻思你终于要主动出击把倪雪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绑回来呢。]
[lelele：你说你之前去英国那几次，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屁大点个地方，倒是把人给带回来啊！]
[是太阳公公：QAQ想念泡芙芝士蛋挞小猫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蒋：……其实我也没想着要偶遇他。]
[今纾：是，你就是想过去随便看看，怕他过得不好。]
[蒋：嗯。]
[今纾：可是你连人都没看着，怎么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lelele：蒋冬河，听家人们一句劝，你要是真想把人追回来，只需要轻轻点开ig给倪雪发一条私信，就说你是蒋冬河，出差来伦敦了，方便见上一面喝一杯吗？]
[lelele：他那个酒量你也懂的，等他醉了，你就……]
[你滴睿子：打住打住啊，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就开始限制级话题了？？]
[今纾：还不是因为看着蒋冬河干着急吗？]
蒋冬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群聊内容，在工位上无声地笑了很久。他和倪雪当年那件事全群皆知，其他人看在眼里，打着“旁观者清”的口号，轮番给他说教了一通，让他趁早看明白自己的想法。
至于现在想明白没有……蒋冬河说不清。他的确从来没有忘记过倪雪，五年里一直单身，一心扑在学业和事业上，可是也正如赵乐和李今纾所说——他工作以后的这两年里，其实买过三次去伦敦的机票，但他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想看看倪雪生活过的环境，仅此而已。
包括倪雪的ig账号，也是那几个朋友上网冲浪时通过蛛丝马迹找到的，对方当即截图发给了蒋冬河，蒋冬河也就顺水推舟地点了个关注。
通过倪雪发布的图片，他们只知道倪雪硕士毕业后在伦敦找了份工作，目前还没回国，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不过对于蒋冬河来说，能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到倪雪的生活近况，已经很好了。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app，点开ig，发现倪雪还真的有一条更新，就在五分钟前——他只关注了倪雪一个人，新发布的内容出现在首页上也就格外明显。
图片一共有两张。第一张是倪雪的自拍——倪雪很少发自拍，因此蒋冬河仔细地看了看。倪雪似乎是刚沐浴过，头发还有点湿，穿一件宽松T恤，趴在枕头上，一张脸凑近镜头，还是熟悉的小卷毛和大眼睛。
第二张图则是一瓶香水，Penhaligon&#39;s Terrible Teddy，被倪雪放置在床头柜上。配文是：最近很喜欢的一款香水。
那天，蒋冬河一反常态，没有主动加班，而是跟着大多数同事一起离开了办公室。赶在商场停止营业之前，蒋冬河走进了一层的香水专柜。
柜姐为蒋冬河拿来Penhaligon&#39;s Terrible Teddy和香水试条，在上面轻轻一喷。蒋冬河接过试香纸嗅了一下，闻见一股香根草与焚香皮革的味道。柜姐在旁边耐心地讲解：“先生是想给自己选香水吗？那这一款真的很适合你呀，前调是焚香和粉红胡椒，从中调的皮革气息开始变得成熟，同时它也一直有雪松和龙涎香的基调，比起常规的木质香，更具有强劲的吸引力，或者说，xing张力。”
蒋冬河平时不用香水，他不懂到底适不适合他自己，但他听柜姐的描述，成熟的、强劲的吸引力……？他总觉得似乎不太适合倪雪。
但香水的选择只是出于个人喜好，与适不适合无关。蒋冬河也不再继续发散思维，只是点了点头，道：“好，那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吧。”
他拎着香水包装袋乘地铁回家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洗漱过后，蒋冬河躺到床上，又拿起刚买下的那瓶香水，在手里把玩。正装香水分量颇重，蒋冬河拔掉金色犀牛兽首的金色瓶盖，在自己的枕边轻轻喷了一下。
那股气息在面积有限的出租屋里扩散开，跟他在商场试闻时略有不同，似乎更加浓郁，极为强势地席卷了蒋冬河的所有感官。
伴着这股香气，蒋冬河渐渐地沉沉睡去。
可是他并没有睡得多安宁。
他梦见了倪雪——五年后的倪雪。
倪雪刚沐浴过，只是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浴袍，走回卧室。
蒋冬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倪雪的卧室，可是倪雪似乎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并未感到诧异。倪雪走近蒋冬河，扬起唇角：“蒋冬河，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
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了。蒋冬河的视线落在倪雪的浴袍上，那条腰带系得好松，摇摇欲坠，只需要伸出手轻轻一拽，就会掉在地上。
倪雪总是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蒋冬河滚烫的肌肤，蒋冬河不想再按捺下去，伸手扯下了那条腰带。
凌晨四点钟，蒋冬河惊醒。
额头上早已布满汗珠，那股密不透风的燥热感久久无法退散，他坐起来深呼吸了一次，最终认命般地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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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冬河主线任务开启：从大英帝国营救大眼小猫，让小猫重回祖国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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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整个地球也找不出第二个
从京市到伦敦，航行时长共十一小时十五分钟。三个人为了省钱，机票选了经济舱。蒋冬河对这趟航线已经很熟悉，毕竟经历过不止一次，伴着飞机航行时的巨大轰鸣声，蒋冬河睡了三个小时。
再睁眼时，他发现身边两个同事还精神着，杜思源看电影，黄英读小说，各自有打发时间的方式。
蒋冬河没什么事情可做，索性打开平板继续翻阅提前下载好的会议资料。直到双眼逐渐产生酸痛的感觉，蒋冬河才停止看屏幕，闭上眼睛发呆。
他又一次想到了倪雪。
其实蒋冬河平时工作很忙，一旦忙碌起来，人就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事。可是这次出差的地点是伦敦，这个地名似乎已经与某个特定的人名紧密地联系起来，控制自己不去想才是不可能的事。
蒋冬河当然没有真的给倪雪的ig发私信，那个账号有几万粉丝，能不能被倪雪看到是一回事，就算倪雪看到了，恐怕对方只会觉得这是电信诈骗的新型骚扰。
三人在傍晚时分抵达希思罗机场，飞机落地后，蒋冬河帮另外两人插好giffgaff手机卡，杜思源又询问需不需要在当地换一些英镑现金，蒋冬河也耐心地回答：“现金基本用不到，带着信用卡就好，如果要换的话，每个人五十镑左右就绰绰有余。我身上还有六百磅现金，可以应急。”
黄英好奇道：“蒋哥以前来过英国吗？”
“……嗯。”蒋冬河只是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出了机场，三人直接搭车抵达入住的酒店，会议就设置在明天，尽管黄英和杜思源还想在伦敦随便走走逛逛，但也要等到明天的事情忙完再说。于是几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早早休息。
“学长，参会人员名单中英对照版和PPT材料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啦，一会儿你再亲自检查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倪雪解锁屏幕，看到赵万殊发来的消息。
倪雪看了看邮箱，果然躺着一封未读邮件，他迅速地回复：好，收到了。
本科毕业之后，倪雪来到英国读翻译硕士，一部分钱是他大学时做兼职攒下来的，另一部分钱来自夏朝晖。
虽然夏朝晖当年主动提出可以给予倪雪资金援助，但倪雪还是让夏朝晖打了借条，并承诺一定在期限内尽早归还这笔钱。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亦师亦友。
赵万殊目前研究生在读，跟倪雪同校，尽管倪雪已经毕业一年有余，但赵万殊还是习惯性地喊倪雪学长。倪雪目前在一所翻译公司任职，负责同传工作，而赵万殊在积攒实习经验，主要是跟着倪雪学习。
倪雪已经带赵万殊接手过几个线下会议，这一回依然是他们两人配合。赵万殊负责替倪雪把前期资料收集好，再由倪雪进行最终确认。
在译前工作这一块，倪雪一向是最细心的，他从不允许自己经手的工作有任何闪失，上至跟客户沟通发言稿，下至检查同传设备，都必须再三过目、亲力亲为地做好万全的准备。翻译过程中，倪雪也秉持严谨作风，但他同样擅长临场发挥，面对突发状况时也能做到有条不紊地巧妙应对，因此，倪雪从业后迅速地积累了自己的口碑，跟他接触过的负责人从未出现过不满意的评价，也都纷纷表示，如果有后续会议，还会优先考虑倪雪担任译员。
曾经有人对赵万殊说过，倪雪虽然私下里很好相处，但他对实习生相当严苛，实习生不会的东西倪雪可以教，如果犯了错，也会被倪雪不留情面地批评。不过赵万殊不介意这些，他从来没喊过累，反而十分珍惜每一次跟倪雪学习的机会——别的先不谈，对着那样一张脸，赵万殊根本一点脾气也没有，倪雪让做什么就是什么，倪雪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直以来，倪雪对待口译这份工作还算热爱，他本身乐于跟各样的人沟通交流，其次，从事这一行需要接触各行各业，每做一次准备工作，都在学习新的知识，倪雪很喜欢不断接收新鲜事物。这次的会议是一家国内芯片设计公司的产品推介会，看见芯片二字时，倪雪有短暂的出神。
他打开参会人员名单文档，将它打印出来继续浏览，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蒋冬河。
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存在看错的可能。
这个名字，重名的人应该很少吧……倪雪又去查看了参会人员的详细介绍资料——姓蒋名冬河、性别男、毕业于首都大学集成电路专业、在芯片公司研发部门任职的人，恐怕整个地球也找不出第二个。
倪雪盯着这一页纸看了半天，一不留神，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食指指尖，有一滴血珠渗出，在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明显。
他这才放下手中的资料，抽出纸巾，随意地将血珠擦去。
只是一个微小的伤口，刚划破的时候甚至没有察觉，过了一会儿之后，倪雪才渐渐地感觉到疼痛。
五年里，倪雪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打听有关于蒋冬河的任何信息，事实上，他也真的做到了，蒋冬河毕业后的去向、蒋冬河现在的交际圈、蒋冬河到底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倪雪通通不知道。可是面前白纸上的这几行字，已经告知了所有答案。
五年来，倪雪一直逃避却又暗自好奇的、关于蒋冬河的人生一角，终于还是展现在他的眼前。
不，其实不用这么复杂。哪怕他今天看到的只是一个名字，只是蒋冬河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回想起许多事情。蒋冬河的脸，蒋冬河的声音，蒋冬河的语气……还有他们见最后一面时，蒋冬河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他都记着，想忘也忘不掉。
蒋冬河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既可以划下深刻的印记，也会带来难以愈合的伤口。倪雪又看向自己的手指，他宁愿这份疼痛真实存在，也不愿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日，会议如期举行，地点设置在一座酒店的一楼大厅。正式开始时间在下午，上午则是各方人员的简单对接。
毕竟是出席重要场合，蒋冬河换上一身笔挺正装，一路上，黄英赞不绝口：“蒋哥，如果不是我已经有男朋友，我真想展开一段刺激又难忘的办公室恋情。”
杜思源简直听不下去，在一边翻白眼：“你可歇歇吧。”
蒋冬河笑了笑。
抵达会场时，有专门负责对接的主持人前来迎接，向几人介绍了今天出席的其他嘉宾。蒋冬河回应得体，逐一握手，脸上始终挂着客气又疏离的笑。
几人脚步移动，主持人继续介绍：“这两位是负责本次会议同传工作的两位翻译员，倪雪和赵万殊。”
脸上的笑意被错愕取代，蒋冬河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是倪雪。
是跟他失联五年的倪雪，是被他一直暗中关注社交平台的倪雪，是变得熟悉又陌生的倪雪。
周围有人在高声交谈，明明是喧闹嘈杂的环境，蒋冬河却觉得整个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两个人的右手握在一起，同时开口。
倪雪说：“你好，我是倪雪。”
蒋冬河说：“倪雪，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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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小猫生气怎么哄
确实是好久不见。
他们两人双手相握的时间不过五秒左右，但已经足够让蒋冬河用这五秒钟专注地、安静地凝视倪雪。
曾经，蒋冬河因为他还可以关注倪雪的社交平台而感到暗自庆幸，至少他拥有一条可以了解倪雪的途径，倪雪发布的每一张图片，蒋冬河都看了很久，能精准地讲出每张图片的所有细节，然后一张一张耐心地保存到自己的手机相册中。
然而，当他真正的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倪雪，蒋冬河才发现，原来那几张照片远远不够，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他发现，倪雪又瘦了一点，下巴变得更尖，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这让倪雪看起来更像一只生动灵巧的小猫，只是神情不再像五年前一样天真、无辜、单纯。
倪雪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容，蒋冬河对这种笑很熟悉，因为他刚才面对其他参会嘉宾就是这样笑的，嘴角仅仅扬起了一个弧度，象征基本的社交礼仪，并不代表任何其他的情绪。
当他们再次见面，已经是会议结束之后。紧随产品推介会之后的就是一场商务晚宴，一众嘉宾又移至酒店一层另一端的宴会厅，酒水与餐点已提前备好，室内装潢金碧辉煌，在大厅的角落，有管弦乐队正在调试乐器，片刻过后，悠扬的乐声缓缓在大厅内流淌开。
在会议刚刚宣布散场的时候，蒋冬河就向室内的同传箱望过去，这完全是一种出于本能的举动。他发现倪雪跟赵万殊一起离开了。直到蒋冬河又在宴会厅看见这两人，才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倪雪没有真的离开这座酒店。
他主动向倪雪和赵万殊走过去，对两人打了声招呼。
赵万殊对蒋冬河笑了笑，他并不知道倪雪和蒋冬河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对蒋冬河的态度十分友善，主动开口道：“上午我听你对学长说‘好久不见’，心里还有点纳闷儿，后来才想起来，我看过参会嘉宾的详细资料，你和学长原来是本科校友。”
蒋冬河看了一眼倪雪，见倪雪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只好自己说：“嗯，其实也是高中同班同学。”
倪雪点了点头，语气淡淡：“他是我们班的班长。”
“天呐，原来你们认识这么久，”赵万殊感叹道，“还能在英国再遇到，真是好巧啊！”
蒋冬河：“确实很巧。”
重新遇见倪雪的每一秒钟都令蒋冬河感觉太不真实，他不敢浪费这些时间，生怕再一不留神，倪雪就会又一次从他眼前消失。他问眼前两人：“今天都辛苦了，你们要喝些什么吗，我去端过来。”
赵万殊没跟蒋冬河客气：“我想喝石榴汁。”
蒋冬河又看向倪雪，倪雪才慢慢地说：“白开水就好。”
没过多久，蒋冬河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杯果汁和两杯白水。他把果汁递给赵万殊，剩下的白开水他跟倪雪一人一杯。
蒋冬河能感觉出，倪雪不太想跟他说话，他只好从赵万殊这里旁敲侧击：“对了，你管倪雪叫学长，是因为你们两个读研时同校吗？”
“没错，”赵万殊说，“因为英国是一年学制嘛，我入学的时候学长已经毕业了，不过没开学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学校里特别有名。”
蒋冬河别有用心地追问：“什么情况？”
“学长优秀又努力，参加过很多比赛，奖学金也拿到手软，简直是我的偶像，”赵万殊乖乖地回答，“当然那些我都没有亲眼所见，我是开始实习之后才正式认识学长的，有人跟我说，学长性格稳重，但也非常严厉、难以接近，可能刚接触会有一点点这种感觉吧，但其实学长人特别好，业务能力更是没得说，我原本以为他会是班长一类的角色呢，哈哈。”
蒋冬河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掩饰住嘴角一抹笑意，不然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真的笑出来。没想到，有朝一日，“稳重”、“严厉”、“难以接近”这样的形容词也会被人用在倪雪身上。看来倪雪在这五年里真的有好好成长，已经变成后辈眼中十分可靠的人了。再仔细一想，蒋冬河才觉出这其中有几分心酸。他对倪雪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别人对倪雪的了解或许早已远超他了。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能否将这段差距再追回来？
赵万殊问道：“既然你们两位老同学难得一见，要不要再叙叙旧？”
倪雪却直言：“没什么可叙的，万殊，我们先走吧。”
说完，倪雪转过身，迈步离开。
赵万殊立刻紧随其后，心里敏锐地觉察出几分不对劲——虽然蒋冬河对老同学重逢表现得很开心，但是自己这位学长……好像不太欢迎蒋冬河的样子？从握手时的冷淡，到刚才的心不在焉，种种迹象都表明，倪雪有心事，这两人之间必定发生过什么。因为赵万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倪雪，一直以来，倪雪总是体面的、客气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白地表现出对一个人的不欢迎。
但是赵万殊什么也没有问，他猜测倪雪未必愿意提起两人之间的私事。
蒋冬河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沉默着握紧手中的玻璃水杯。
他想，小猫好像真的生他的气了。
倪雪和赵万殊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酒店大门外。倪雪对赵万殊说：“万殊，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万殊有些疑惑：“学长，你……不回去吗？”
倪雪没有细说，只是道：“还有点其他的事。”
“好，那我先走啦。”赵万殊对倪雪挥了挥手。
跟赵万殊告别之后，倪雪在原地吹了会儿夜风，直到头脑变得清醒一些，才转身重新向酒店宴会厅走去。
他对赵万殊说了谎。
其实他根本没有其他的事。
如果一定要有的话……
……就当是跟老同学叙叙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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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互送体温
倪雪回到酒店一楼宴会厅，但他没有主动去找蒋冬河，而是来到了自助取餐的区域。
高强度连续工作了一下午，他早就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并且已经暗自留意这家酒店的甜品许久。
在赵万殊面前，他多多少少要维持一下身为前辈的形象，不方便直接对草莓奶油小蛋糕下手，但现在周围没有认识他的人，于是倪雪去取了一个托盘，拿上食品夹，走到陈列着诸多甜食的柜台前，夹起了一块草莓大理石芝士蛋糕。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个朗姆酒葡萄巧克力起司时，他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
“倪雪？”蒋冬河的语气听起来略显诧异，但也有显而易见的欣喜，“……你怎么又回来了？”
倪雪回过头，看见蒋冬河，并不解释原因，只说：“嗯。”
“是不是肚子饿了，甜点没什么饱腹感，要不要再吃点别的？”蒋冬河视线落在倪雪手中的餐盘上，温和地笑了笑，又说，“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倪雪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蒋冬河，你突然变得这么热情，让人挺不适应的。”
“不是突然变成这样，”蒋冬河依旧看着倪雪，声音很轻，“是因为这五年很想你。”
倪雪微微睁大眼睛，怔住了。
方才他对蒋冬河百般冷落，实际上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如果说他与蒋冬河之间隔着一片大西洋的时候，自己还能狠下心对蒋冬河的事情不闻不问，他想过他会跟蒋冬河偶遇——但那或许是在他回国之后，可是倪雪却从来没有想过蒋冬河会忽然出现在伦敦。
无论蒋冬河温柔的态度是出于什么理由，让倪雪对着这样的蒋冬河继续说出重话，倪雪做不到。
如今的蒋冬河二十四岁，仍然是很年轻的年纪，但却已经淬炼出一份与学生时代截然不同的气质。
西装革履，容貌英俊，仅凭外表便能轻松获得无数橄榄枝，也能更轻易地让人产生类似于心动的幻觉。
“我也有点饿了，”蒋冬河问，“倪雪，陪我吃顿晚餐好不好？”
“好。”倪雪在附近找了桌空位，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蒋冬河也去拿了一个餐盘，倪雪善意地提醒道：“每样吃的少拿一点就好，千万不要相信英国厨子的水平。”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彼此心照不宣地把控着谈话的界限，听上去仿佛真的只是老同学叙旧，而不是两个暗藏心思的人在相互试探。
倪雪简单地问了一些蒋冬河工作上的事情，蒋冬河一一回答，除此之外，倪雪没再打听其他的事情。
这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蒋冬河注意到倪雪其实根本没吃下什么东西，他担心对方到了晚上会饿，又把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
这是蒋冬河上午出发前在超市里买的，因为他不确定还有没有时间吃午饭，备上一块巧克力以便随时补充体力，不过后来没有用到，反而是现在派上了用场。
蒋冬河摊开掌心，把巧克力递给倪雪，“要不要吃这个？”
一块90%黑巧，倪雪接过来拆开包装，巧克力含在嘴里，口感醇厚香浓，还有一点甜。
等一顿饭吃完，室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倪雪和蒋冬河这才一同起身离席，走出酒店。
“我叫辆车吧。”蒋冬河贴心地问倪雪，“你住哪儿？”
倪雪说了一栋公寓的名字。
蒋冬河所在的酒店偏偏在城市另一边。他叹了口气：“我们不顺路。”
“没关系，那我再打一辆车。”倪雪打开Uber，换算了一下从这里打车回家的价格，顿时感到十分心疼。他又看了看路边的绿色lime，如果不是距离实在太远，他一定会选择骑车。
等车期间，蒋冬河忽然发现身边的倪雪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作为点缀，倪雪还在衣领处别了一枚羽毛形状的银色胸针。十一月伦敦夜晚的气温不足十摄氏度，只穿一件衬衫显然无法起到任何御寒的作用。
“穿这么少，当心感冒。”蒋冬河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倪雪的身上。
除去这一件大衣外套，蒋冬河里面还有板板正正的西装三件套，并不觉得冷。
这样的穿搭不好驾驭，换个人来穿恐怕都会显得臃肿堆叠，但蒋冬河个高腿长，又拥有足够撑起衣服的肩宽，站在路边像个刚结束拍摄任务的男模。
其实倪雪并非没带外套，只是在酒店时不慎被一杯咖啡弄脏，他就直接把衣服送到了酒店的洗衣房。倪雪看着蒋冬河的大衣，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衣服上还有蒋冬河的体温，以及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很好闻。
“蒋冬河，我记得你说过，你觉得大衣不实穿。”倪雪说。
蒋冬河：“人总是会变的。”
在这时，倪雪叫的出租车已经赶来，在路边停稳。倪雪穿好大衣打开车门，对蒋冬河说：“衣服过后还给你。”
蒋冬河听懂了倪雪的意思。或者说，倪雪也明白蒋冬河把外套给他的含义。
既然要还衣服，那么他们两人就一定还会再见面。
倪雪上了出租车，脑海中再次闪过他和蒋冬河刚才的对话——等等，蒋冬河作为一个初来伦敦的外地人，东南西北都未必分得清，怎么就知道他的公寓跟他不顺路？
他回到公寓，打开房间里的灯。借着灯光，倪雪脱下身上这件大衣，仔细打量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感到眼熟。
倪雪打开衣柜，用衣架挂好的一排衣服里，赫然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大衣。
同样的品牌，同样的尺码，深灰色，做工精良，剪裁合身，面料手感极佳。
在倪雪刚工作没多久时，他去商场买下了这件大衣。当时想的很简单，只是因为适合蒋冬河。
但这毕竟是一件价格超过五位数的衣服，倪雪不忍心让它一直闲置，自己也穿过两次——他和蒋冬河身高相近，身材也差不多，这件衣服在他身上同样合衬，可是倪雪始终觉得它只属于蒋冬河。
后来，倪雪又把衣服放回了衣柜，再也没有穿过。
蒋冬河回到入住的酒店房间，习惯性地打开ig，竟然又刷到了倪雪今天更新的内容，发布于五分钟前。
这回只有一张图片，不露脸的上半身照片，倪雪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只露出尖巧的下巴和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衬衫胸前两条长飘带轻盈地垂下来，那枚银色羽毛胸针熠熠闪光。
倪雪右手随意地握着一只勃垦第红酒杯，在杯中深色液体的映衬下，修长手指更显素白。
配文很简单，是一个红酒杯emoji。
蒋冬河看得仔细，注意到图片中的落地窗似乎有一个人影。他放大一看，辨认出是赵万殊。
看来是赵万殊帮倪雪拍下了这张照片。
倪雪这一晚发布的内容并没有有关蒋冬河的任何痕迹，这让蒋冬河的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像……有一点不爽。
除此以外，蒋冬河还发现，现在的倪雪已经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他无法分辨倪雪今夜的心情，可是他莫名觉得，倪雪只有在与他单独相处时看起来有些伤心。
这应该不算他过度解读。
所以蒋冬河想把衣兜里的巧克力给他，想把自己的外套给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能让倪雪看起来开心一些。
蒋冬河想了想，点开评论区，留下了一条“晚安”。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混迹在各种语言的评论之中，显得很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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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真是慢工出粗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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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也可以不是直男
蒋冬河回复完倪雪发布的ig，短时间之内还没有要入睡的意思，他换算了一下国内时间，大概是上午八点，那些朋友已经陆续起床，于是他翻了个身，打开微信，在“别怕我们是自己人”群聊中慢慢地打字。
[蒋：我遇见倪雪了。]
[是太阳公公：？？？]
[lelele：！！！]
[你滴睿子：你详细说说呢，虽然我在地铁上，但我不差这点流量。]
[蒋：我和他是开会时碰到的，没有想到是他负责会议口译。]
[是太阳公公：我去，这么巧！]
[今纾：那后来呢？]
[蒋：他现在在这边一家翻译公司工作，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国。]
[lelele：我们不是想听这个！]
[lelele：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蒋：……]
[蒋：嗯。]
[你滴睿子：冬河，要不然兄弟们给你支几招吧……]
[蒋：他好像还在生我的气。]欲 延
[蒋：但是他昨晚收下了我给他的外套，应该还有缓和的空间。]
[蒋：……我会好好表现的。]
[是太阳公公：记得给我们实时转播哈。]
蒋冬河放下手机，勾了勾唇角。
他和倪雪再次遇到，原本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蒋冬河也没打算这次直接跟倪雪发展到什么程度——先不提倪雪能不能答应，就连他自己也得慢慢适应。
什么事都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徐徐图之的过程，不可操之过急，从两个人目前的相处情况来看，缓和关系是第一步。
第二天，倪雪把蒋冬河的那件大衣送去了干洗店。至于以后该怎么还给蒋冬河，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表面上，是他删除了蒋冬河的所有联系方式，实际上，蒋冬河那串电话号码他早就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但倪雪不确定蒋冬河有没有更换过号码。
他还记得读研的时候，有一次去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他被人灌了一肚子洋酒，后来瘫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意识逐渐模糊，听着周围人群嘈杂的交谈声和音响里的音乐声，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哪一年，不确定自己在国外还是国内。
再然后，倪雪无意识地在手机键盘上输入那一串号码，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倪雪这才骤然惊醒，又迅速地将电话挂断。
那时国内是凌晨，蒋冬河大概已经睡着，后来如倪雪所料，蒋冬河并没有注意到那一通发生在凌晨的未接来电。又或者是那个号码已经换了新的主人，无论是哪种情况，倪雪都无从得知。
这天，倪雪下班比往常早些，他罕见地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了顿饭，等他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整理完屋子、窝进沙发里开始看书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来自朋友的电话。
那位朋友是伦敦一家酒吧的老板，英籍华裔，一位二十五岁的短发花臂女人，名字叫林白。
英国酒文化盛行，无论年龄性别，不限场合，随处可见酒瓶和饮酒的人，喝酒在当地人眼里不仅是社交工具，更像是种生活方式，同学们下课后大部分会去酒吧，喝到深夜再换个店续摊，一直通宵达旦。
到了这种地方，倪雪不得不入乡随俗，酒量逐年进步，当初还是不折不扣的一杯倒，到现在也能连灌几杯面不改色了。
当时许多同学很爱来林白的酒吧，倪雪也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他认为这是整个伦敦赶due最有效率的地方。
他单独来过几次，林白看他眼熟，一来二去，两人就聊上了天。
倪雪接起电话，听见林白在那头冷静地说：“灰山失恋了，点名道姓需要你的安慰。”
灰山全名灰山进介，英日混血，是倪雪在伦敦的另一位朋友。灰山是插画师，他常来林白这家酒吧的原因与倪雪相同——在这里赶稿效率最高。
有很多时候，倪雪会觉得灰山的性格很像彭尧。他们都会迅速地爱上一个人，又迅速地移情别恋。
因此，灰山口中的“失恋”，就像买菜做饭一样，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人大概只是打着失恋的口号，让倪雪陪他一起喝酒。
倪雪叹了口气，对林白说：“你把手机给他吧，我现在就能安慰他。”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这回是跟谁分手了？”倪雪问灰山，“之前那个LSE历史专业大学生？”
“那个早就分手了！”灰山抱怨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现在明明喜欢冷都男，可是他们的性格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林白夺回手机，给倪雪下最后通牒：“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赶紧过来。”
和朋友们见面不需要打扮，倪雪懒得再换衣服，睡衣睡裤外面直接穿了件长外套，就这样走出家门。
从公寓到酒吧，走路需要二十分钟，倪雪每次都会步行过去。但倪雪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再遇到蒋冬河。
蒋冬河跟另外两位同事预计在英国停留四天，现在还剩下三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三天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只够游览伦敦这一座城市，所以三人决定就把伦敦好好地逛一逛。
今天蒋冬河带着另外两人去看了几个景点，杜思源和黄英回到酒店后，他又独自一人出来散心。
算上前面三次，这是他第四次来英国，常在河边走，这回终于湿了鞋，蒋冬河原本正沿着人行道走，迎面来了一个路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蒋冬河再一摸自己的衣兜，果不其然，钱包被偷了。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人迎面走来，这次蒋冬河提高了警惕，刚要将对方仔细打量，却发现这人竟然是倪雪。
“……蒋冬河？”倪雪有些意外，“这么晚在外边干什么？”
蒋冬河：“就是想散散步，结果钱包被偷了。”
“怎么回事？”听见蒋冬河丢了东西，倪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染上几分焦急，他蹙起眉问道，“手机护照身份证没丢吧？”
“没关系，钱包里只有一些现金和小票。”蒋冬河平静道，“剩下的那些东西都在更贴身的口袋里。”
蒋冬河解释完自己的情况，看着从倪雪外套下摆露出的黑色格子睡裤，扬起一侧眉毛，“那你呢，晚上直接穿着睡衣睡裤出门又是怎么回事？”
“我准备去朋友开的酒吧。”看在蒋冬河身在异国他乡被人偷钱包的份上，倪雪大发善心，主动邀请道，“你……要来喝一杯吗？”
既然倪雪已经这么说，蒋冬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个人沿街慢慢地走，过了三个路口，倪雪终于在一家店面前停下脚步。
蒋冬河也驻足望去，发现这间酒吧的名字是两个汉字，就叫做“林白”。
倪雪推门而入，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了林白和灰山。灰山靠在林白的肩膀上，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空的酒杯。
倪雪和蒋冬河走近，灰山先是跟倪雪打了招呼，视线又落到一边的蒋冬河身上，眼睛随即一亮。
他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速写本扯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蒋冬河。灰山又转过头跟倪雪强调：“看到没，这种才是我现在喜欢的冷都男类型！”
倪雪：“……”
“你喜欢没用。”倪雪说，“他是直男。”
蒋冬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显得十分无所适从。但就在这几人谈话之间，他似乎听出了一点端倪——那个男生对倪雪说的是日语，倪雪跟他打招呼时也用了日语，只有刚刚那一句“他是直男”是英语。
倒像是说给他听的。
沉默片刻过后，蒋冬河才对倪雪低声开口：“也可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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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日更中……（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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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室内正在播放一支节奏强劲的Grunge Rock歌曲，在独奏吉他段落和重型鼓声的掩盖之下，蒋冬河的说话声刚好只够倪雪一人听见。
闻言，倪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蒋冬河，蓦地又想起蒋冬河说过的那句“人总是会变的”。
……也可以不是直男？
蒋冬河在他这里信誉度不高，至于此人所言是否属实，还有待倪雪的后续考察。
倪雪又扯了两把椅子过来，拉着蒋冬河一起坐下。
“临时带了个人过来，不介意吧？”倪雪给林白和灰山介绍蒋冬河，“蒋冬河是我以前的同学，这次来伦敦出差，请他喝一杯。”
蒋冬河也不插嘴，就在旁边安静地听，同时心想——好家伙，他还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放在以前，他们给别人介绍彼此的时候，会说这是我的同学、室友、朋友，现在倪雪干脆利落地拿掉了后面两个身份，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变回了“以前的同学”。
倪雪又对蒋冬河继续说：“有纹身的那个叫林白，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跟她讲中文她也能听懂；给你塞纸条的那个叫灰山，英日混血，是一位插画师。我们三个关系不错，总聚在一块喝酒。”
蒋冬河立刻敏锐地觉察出倪雪这句话的重点：“你现在酒量很好吗？”
“当然。”倪雪笑了笑，“早就练出来了。”
在这时，林白问倪雪和蒋冬河：“你们两个喝什么？”
倪雪摇了摇头：“在吃药，不喝酒了，喝果汁吧。我今天跑这一趟纯粹是为了跟你们聊天。”
倪雪最近睡眠质量不佳，又开始服用助眠类的药物，其实在他刚来英国的时候，失眠症状最严重，以至于他一度对药物产生了依赖性。后来一段时间有所缓解，倪雪才停止了服药。
蒋冬河看向倪雪，追问道：“什么药？”
倪雪并不想细说，含糊其辞地说：“感冒药。”
如果究其原因，倪雪想，也许是因为他还在与蒋冬河较劲。
他希望自己出现在蒋冬河面前时，永远是体面的、骄傲的，而不是展露出没那么光鲜的一面。
“好吧。”林白耸耸肩膀，只好问蒋冬河，“蒋，你呢？”
“我都可以。”蒋冬河说。
“要不然我帮你调一杯？”倪雪站起身，“虽然今天没法给你展示酒量了，让你看看我的手艺吧。”
调酒是林白教给倪雪的，直到现在倪雪也认为喝酒这项活动其实很无聊，调酒则要有趣许多，各种液体兑在一起，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控制比例，好不好喝另说，能咽得下去就行。
自从蒋冬河与倪雪再次遇见以来，几乎每一件事情都在提醒蒋冬河，倪雪改变了许多。倪雪既可以是实习生眼中可靠稳重的前辈，也可以是酒吧里最惹眼的兼职调酒师，改变未必是坏事，蒋冬河暗自思忖，看来他需要全面地客观地重新认识倪雪……不对，他对倪雪恐怕没有办法做到客观。
他温声道：“那你随便发挥就好。”
中岛蜂窝吧台就在附近，从蒋冬河的位置看过去，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倪雪的动作。他虽然酒量不错，但对调酒完全是外行，他不懂那些瓶瓶罐罐和各种工具是用来做什么的，然而这不影响他欣赏倪雪的动作。倪雪手指修长，没有明显凸起的骨节，用力时手背会现出青筋，倪雪有序地操作每个步骤，十几分钟过后，倪雪手握酒杯回到蒋冬河的座位旁边。
酒杯中是橙色的液体，蒋冬河问倪雪是什么，倪雪告诉他：“伏特加杏仁酸。”
那天，几个人在酒吧里坐到很晚，灰山喝了几杯之后忽然来了灵感，借着此刻微醺的状态再次掏出速写本涂涂画画，倪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慢条斯理地咬着吸管喝果汁，林白还要忙着照看酒吧生意，喝不了太多，又回到了吧台前，只剩下蒋冬河一杯接着一杯，到最后竟然只有他一人醉了。
蒋冬河只感觉头脑昏沉，视物都带着重影，他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开口道：“倪雪，我好像……喝得有点多。”
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倪雪看不出蒋冬河到底有什么变化，他看向蒋冬河的目光充满怀疑：“你不是酒量很好吗？”
“嗯……？”蒋冬河似乎反应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应答，“今天的酒度数太高……”
倪雪伸出一根手指在蒋冬河的脸侧贴了一下，确实有一点发烫。
林白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向几人走过来。她说：“时间也不早了，那今天就先到这，大家都回去吧。”
灰山的住处离酒吧很近，直接走回去就可以，至于蒋冬河……倪雪拍了拍蒋冬河的肩膀，问：“你住哪个酒店？”
蒋冬河说了酒店的名字。
酒店离林白酒吧也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比倪雪的公寓到酒吧的距离更近些。然而酒店与公寓却是相反的方向。
蒋冬河一个醉鬼，又刚刚经历过钱包被偷，倪雪实在不放心让这人单独回去。于是他问蒋冬河：“还能走路吗？我送你回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林白的店里备着很多把雨伞，她随手将其中一个递给倪雪：“下次来的时候还我。”
倪雪撑开透明雨伞，与蒋冬河一起走进伦敦的夜雨中。
一路上，蒋冬河一直沉默着，也没有什么异于平时的举动。倪雪对他喝醉的说法存疑，为了检验对方，他说：“蒋冬河，你走个直线我看看。”
蒋冬河很听话，单独向前走了几步。
一条标准的直线。
“你真的不是在装醉？”倪雪皱起眉，直接道，“你在我这儿可有前科。”
两个人都知道倪雪说的是什么。
几年前的那个除夕夜，蒋冬河装醉装睡，任由倪雪偷偷吻了他的嘴唇。
在那个时候，与其说倪雪相信蒋冬河真的醉酒睡着，其实更像是他自欺欺人，让自己相信蒋冬河不知情，这样他就不会任由自己胡乱猜测。
但是现在倪雪才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他。
一声轻笑从身边传来，是蒋冬河发出的声音。蒋冬河扬起唇角，解释道：“……这回真的不是。”
倪雪：“我不信。”
“喝醉也分程度，我还不至于丧失自理能力，而且我的酒品很好。”那抹笑意仍旧停留在蒋冬河的脸上，他眨了一下眼睛，像在自言自语，“倪雪不相信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雨伞无法挡住倾斜着飘落的雨丝，等两人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身上衣物已经被雨水沾湿。
他们停下了脚步，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应该互相道别。
蒋冬河率先开口，却是问他：“倪雪，这五年里你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直至此刻，倪雪终于可以确信，蒋冬河大概真的醉了。
尽管他们重逢之后，蒋冬河的态度暧昧不明，甚至直白地说过“我很想你”，但在蒋冬河清醒的时候，恐怕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倪雪笑了一下，说：“有啊，谈过三个，各个都比你帅，还比你温柔体贴。”
“那不是很好吗，”蒋冬河也笑了，“为什么会分手？”
沉默了许久，倪雪败下阵来，自暴自弃道：“骗你的，没看出来吗。”
蒋冬河：“我知道。”
倪雪从不缺追求者，来到英国之后，也有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人主动对他示好。在极其偶尔的几个瞬间里，倪雪冒出过一个想法：如果他真的与别人展开一段恋爱，会不会真的可以做到忘记蒋冬河？但这样的想法总会在下一刻就被打消——如果他仅仅是为了忘记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步入交往关系，既是对另一人的不尊重，同样也表明他其实忘不掉蒋冬河。
这也没什么的。“忘不掉蒋冬河”与“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冲突。
“倪雪，”蒋冬河喊了一声倪雪的名字，“可以抱一下吗？”
倪雪的身体微微僵住，另一段回忆渐渐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曾经，他对蒋冬河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蒋冬河替他挨过一酒瓶，两人去了医院，倪雪看着蒋冬河额头上渗血的伤口，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问蒋冬河，可不可以抱一下。
此时此刻，倪雪忽然想再摸一摸那道疤。于是他也这样做了，伤疤依旧留在蒋冬河的额头上，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除此之外，倪雪还摸到了蒋冬河的脸颊有点湿润。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原来蒋冬河也会流眼泪吗？
倪雪一点一点靠近，张开手臂，两个人终于拥抱在一起。倪雪低声说：“蒋冬河，你这个时候应该推开我。”
“倪雪，很晚了，”蒋冬河却说，“一会儿上楼坐坐吧。”
倪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警告自己：倪雪，这只是蒋冬河的小小诡计，你已经是成熟的倪雪了，千万不要轻易上当受骗。
十分钟后，倪雪和蒋冬河一起出现在了蒋冬河的酒店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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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养猫恐怕会费钱
蒋冬河拿出房卡，在房门刷卡处刷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后，他按下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倪雪站在蒋冬河旁边，大脑还并未能做到妥善地处理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蒋冬河说“上来坐坐”，但大家都成年人了，不至于听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况且现在已经这么晚，外面还下着雨，他显然不可能真的再回去——所以他和蒋冬河怎么就突然进行到这一步了？会不会有点太快？
其实蒋冬河没想倪雪那么多。他今晚醉了酒，又淋了雨，此刻除了头晕没什么别的感觉。他在沙发上坐下，想起倪雪说自己正在吃感冒药，忍不住关心道：“你不是说自己感冒了吗，先去洗个澡吧。”
然而，这话在倪雪听来，就更加不对劲了。一颗心在胸腔里七上八下，他只能维持面色上的镇定：“……嗯。”
倪雪穿着被雨水打湿的睡衣走进了浴室。他打开花洒，整个人站进热水之中，因为心里装着事，这次洗澡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一些。
他原本就是穿着一套睡衣出门，结果还被淋湿，现在已经没法再穿了，他只好从浴室的柜子中翻出一件新的浴袍，给自己穿上。
等到倪雪走出浴室时，他发现蒋冬河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倪雪：“？”
蒋冬河留了一盏床头灯，昏黄色的灯光很温柔，轻轻地洒在他的眉眼上。
此刻的倪雪终于大彻大悟，直男并非只是一种名词，更是一种形容词。尽管蒋冬河疑似不再是名词意义上的直男，但他依然不解风情。
……反倒显得他很自作多情。
倪雪向床边走近，喊了一声蒋冬河的名字：“蒋冬河？”
蒋冬河将睡未睡，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才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了倪雪。
眼前的倪雪与他梦境中出现过的倪雪渐渐重叠——刚沐浴过、身穿浴袍、散发着一股湿润的清新的香气，竟然让他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倪雪……”蒋冬河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确定眼前画面的真实性，又问道，“你真的是倪雪吗？”
倪雪不知道蒋冬河做过怎样的梦，只是被这一句话忽然逗笑了：“是啊，我是倪雪。”
蒋冬河这才安心下来。
在蒋冬河的梦境中，下一刻他伸手扯掉了倪雪浴袍上系的腰带，然后……
但蒋冬河现在只觉得很困。
蒋冬河也笑了笑：“嗯。快睡吧。”
倪雪：“……”
仅存的那点旖旎想法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倪雪决定放过自己，他掀开被子，躺到双人床的另一侧，采纳蒋冬河的说法——好好睡觉。
这一晚，倪雪也失眠了。他听着身边蒋冬河均匀沉稳的呼吸声，渐渐清空了自己的思绪，却依然没什么睡意。
大概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他听见蒋冬河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其实蒋冬河发出的声音很轻，但倪雪毕竟根本没睡，所以还是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蒋冬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倪雪重新打开床头灯，看见蒋冬河面色苍白，紧皱着眉，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小毛病。”蒋冬河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就是胃疼。”
他是工作之后才开始有这个毛病的，常年加班、饮食不规律，有时候忙起来连续几天吃不上一顿正经的饭菜，胃就会开始不太舒服，但今天他没吃晚餐，空腹一口气灌了这么多凉酒，才明显地感到了胃疼。如果碰上工作酒局也会这样。
蒋冬河跟倪雪解释完情况，倪雪问：“需不需要吃一点止痛药？”
不过倪雪很快意识到止痛药大概也行不通，蒋冬河本就是空腹，止痛药反而会更加刺激胃。
其实这阵疼痛完全没有到难以忍受的地步，蒋冬河本来只打算自己忍过去，没想到倪雪还醒着。他关掉床头灯，轻轻拍了拍倪雪的手背，安慰道：“没事的。”
偌大的酒店房间恢复到一片黑暗之中。两个人躺在枕头上，彼此靠得很近，倪雪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除去蒋冬河之外，他不会再与第二个人有这样亲密的距离。
“那我帮你揉一揉吧，”倪雪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他这么多年一个人漂泊在外，早已懂得基本的生活经验和技巧，隔着蒋冬河的睡衣布料，他把手按上去，按照之前看到过的方法，轻轻地顺时针揉弄起来。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仰面躺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倪雪：“工作的时候也会碰上很多酒局吗？”
“也分情况。”蒋冬河说，“要么一星期内就有两三次，要么连着两三个月都没有。”
倪雪：“其实我猜到了你会直接工作。”
蒋冬河：“为什么？”
“因为你想赚钱，”倪雪答道，“而且比其他人都要拼命。”
蒋冬河轻笑了一声。
“这么说也没错。以前我想赚很多钱，所以拼命地兼职，是希望我爸妈能不那么辛苦。结果现在我还是这么想，因为……”蒋冬河说，“养一只名贵的小猫恐怕会很费钱吧。”
“嗯？”倪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要养猫猫了吗蒋冬河？什么品种的啊？”
蒋冬河没说话，揉了揉倪雪的头发。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不清是谁先没了声音，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倪雪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显得更加空荡。
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他和林白的一段对话。
林白知道倪雪的性取向，朋友之间平时谈话也没什么遮拦，她对他说，自己谈过的某一任男友在开房第二天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酒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随便找了一个人419，这令她非常不满。
倪雪没有过这种经历，当时只是陪林白一起隔空骂了那男的几句。
……现在好像变成了一记回旋镖打在了自己身上。
蒋冬河的行李箱还摊开着放在地板上，说明蒋冬河并没有走远，但倪雪还是隐秘地产生了一种与林白感同身受的情绪。
所以蒋冬河人呢？
十几分钟后，房门外传来刷卡声，蒋冬河推开门走进来，已经不见昨晚的醉态，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他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还不等倪雪问起，就主动开口：“你不是感冒了吗，我去附近药店买了点感冒药，一会儿我们去吃早饭，然后你正好把药吃了。”
倪雪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被蒋冬河这么一说，倪雪确实感到肚子有些饿。他现在还穿着酒店的浴袍，没有多余的衣物。见状，蒋冬河从行李箱找出自己带的另一套衣服，递给倪雪，“你先穿这身吧。”
两个人穿戴整齐后，刚一打开门，就撞见门口的杜思源。
三个人的脚步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上午好啊蒋哥，我……我刚要敲你这屋的门，想着叫上你和黄英，咱仨一起下楼吃个早饭。”杜思源迅速地说完原本要讲的台词，视线落在倪雪的身上，尴尬地笑了笑。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眼熟——等等，这不是他们开会那天的翻译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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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喜欢你，想追求你
杜思源所言不假，他的确是想要叫上黄英和蒋冬河一起去酒店一楼吃早餐——前几天也是这样，他们三个吃过早餐后一起出门，像旅游团一样，去伦敦各个知名景点打卡。团内分工明确，蒋冬河给他们带路、讲解，黄英买买买，他负责替黄英拎她拿不过来的购物袋。
结果今天……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而且还是跟蒋冬河从一间酒店房间里走出来，也就是说，昨晚他们在一起过夜……
杜思源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他不再盯着那俩人琢磨，迅速地移步到黄英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屋内的黄英也已经收拾妥当，回应道：“来了来了！”
黄英拎上手提包，打开房门，就看见门外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三个人。
其中有一张面孔有点陌生，黄英打量倪雪几秒后，想起了前天开会时还见过这人。因为对方的外貌实在太过突出，她还多看了几眼。
倪雪看着黄英和杜思源脸上的困惑神色，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解释道：“我叫倪雪，是蒋冬河的老同学。”
老同学在异国他乡重逢，在一块叙叙旧聊聊天，倒也说得通。
但黄英明明记得，他们三个人在昨晚一起回到了酒店。显然，倪雪是在那之后进入了蒋冬河的房间，这就十分蹊跷——信息这么发达的年代，什么时候不能聊天？为什么偏偏还要大半夜共处一室？
除此之外，黄英还眼尖地注意到，倪雪身上穿的还是蒋冬河的衣服——蒋冬河乘飞机抵达伦敦那天，身上就是这套浅灰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
老同学叙旧，叙到床上了是吧。
有些事情果然不能细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一项职场必备技能。
黄英暗自思索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这可是在英国——他们蒋哥只是被英国特有的风土人情感染，没什么可稀奇的。
四个人乘坐电梯下楼，来到酒店一层的餐厅。餐厅里空位很多，几个人拿着餐盘选餐完毕后，才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一直非常融洽。倪雪也不希望蒋冬河的两位同事因为他在这里而感到不自在，于是主动问道：“你们这两天都去了哪些地方？需不需要推荐啊？”
“就是那些游客都会去的地方，大英博物馆啊圣保罗大教堂啊之类的，中间再穿插一点购物环节。今天准备去自然历史博物馆看看呢，晚上去看音乐剧，提前买了三张票。”黄英说，“其实我和杜思源就是跟着蒋哥走啦，蒋哥以前来过英国，对这里还蛮熟悉的。”
闻言，蒋冬河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似乎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倪雪也抬眼，向蒋冬河的方向望了过去。
倪雪撕开一小袋白糖洒进 自己面前的黑咖啡里，勾唇笑了笑：“是吗，那确实很方便啊。祝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用过早餐，四人从酒店餐厅离席，黄英和杜思源走在前边，倪雪和蒋冬河并排在后面慢慢地走，倪雪刚才在餐桌上不方便多说什么，这会儿他可没打算轻易地放过蒋冬河。
“蒋冬河，”倪雪话中有话，“原来你来过英国啊。”
蒋冬河承认：“……嗯。来过。”
“因为什么？”倪雪继续追问，“出差？还是旅游？”
蒋冬河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的倪雪，与倪雪四目相对，认真地回答：“因为你。”
“我不知道你在哪所学校上学，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也担心我贸然出现会打扰你的生活，”蒋冬河缓缓道，“如果非要说出什么理由，其实我也答不上来。我就是想过来随便看一看，看看你正在生活的地方。”
倪雪：“来过一次？”
“不是。以前来过三次，”蒋冬河说，“算上这次的话，是第四次。”
倪雪沉默了很久。他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如果不是黄英无意提起，恐怕他以后也不会知道。花费数千元，经历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仅仅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答案，这实在与倪雪记忆中的蒋冬河相悖。在倪雪眼中，蒋冬河内心秩序严明，追求效率，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比任何人都拿得起放得下。他竟然无法设想这是蒋冬河会做出的事，尽管蒋冬河已经如此坦诚。
再开口时，倪雪的声音变得微微沙哑：“感觉这里怎么样？”
蒋冬河：“天气不好，食物也很难吃。如果有人对生活环境和质量很挑剔的话，建议还是留在国内比较好。”
倪雪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快要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倪雪忽然问蒋冬河哪一天回去，以及详细的航班信息。倪雪说：“到时候把这三件衣服还你。”
蒋冬河都快忘了把衣服借给倪雪这码事，明知故问道：“噢，是要给我送行吗？”
“送送呗。”倪雪说，“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呢。”
“不会。”蒋冬河摇摇头，“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会常来的。”
“那我把航班信息发给你吧，”蒋冬河拿出手机，问倪雪，“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出国之后，微信已经不再是倪雪最常使用的社交软件，他从手机屏幕一角找出这个绿色的app，调出二维码页面，递到蒋冬河眼前。
在蒋冬河操作的时候，倪雪注意到了蒋冬河的手机壁纸。
……是几年前他们露营那一次，他拉着蒋冬河拍的合照。
当初他拉着蒋冬河拍了好几次，才选出最满意的一张，然后倪雪把那张照片设置成蒋冬河的手机壁纸，并要求对方不许再更换。
当时的蒋冬河觉得无所谓，一张壁纸而已，换不换的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原本的壁纸甚至只是系统默认的图片。
后来，蒋冬河换了手机，使用数据传输之后，壁纸依然与几年前一模一样——两个面庞青涩的、亲密地靠在一起的男孩。
只是那时的蒋冬河再看这张照片，总会陷入长久的失语。
蒋冬河看着二维码上方的新ID，眉头一挑。
——可露丽小猫。
两个人已经添加了好友，可露丽小猫自动发出了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蒋冬河打开携程旅行，找出订单，给倪雪截图发了过去。
希思罗T2到首都T3，票价4295，倪雪又想起蒋冬河那句“我会常来”，忍不住向对方确认：“蒋冬河，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我就随便问一嘴啊，你月薪多少？”
“现阶段是税前四万五，”蒋冬河怕倪雪误会，又补充道，“人民币。不是英镑。”
“……哦。”倪雪这才放心了一点。
四个人走到酒店门口，即将分道扬镳。倪雪向其他三个人挥手道别：“你们三个好好玩，有空常联系。”
到了蒋冬河离开的日子，倪雪遵守诺言，也来到了机场。他们留出了充裕的时间，离起飞还有三个小时。蒋冬河行李轻便，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无需托运的小行李箱，他打开箱子，倪雪把已经清洗干净的三件衣服放了进去。
在安检之前，倪雪和蒋冬河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黄英和杜思源不是很想在旁边充当电灯泡，很自觉地离这两人有十几米的距离。
尽管两人又要面对分别，但这次不同于以往，两人的心情并不沉重，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安定。
自打与倪雪再次见面后，有一句话被蒋冬河在心里反复斟酌过，终于在离别的这一天说出了口。
“倪雪，我们和好吧。”蒋冬河说，“好不好？”
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窗户倾洒进室内，将所及之处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金色，隐约可见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灰尘，周围人声与广播声混在一起，喧哗嘈杂，倪雪却无法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倪雪不回答，却反问：“怎么个和好法？”
蒋冬河：“怎么样都可以。”
蒋冬河又说：“当朋友，或者……当男朋友，都可以。”
倪雪扬起唇角，唇边浮现起一个浅浅的酒窝，这让他看起来有种灵动的狡黠。倪雪说：“我不要做选择题，你来选。”
蒋冬河：“那我选后者。”
“蒋冬河，不对吧，”倪雪看似无意地提醒对方，“我怎么觉得你落下了一句话？”
他没有明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可是蒋冬河看着那双总是很明亮的眼睛，忽然心有灵犀地懂得了倪雪的潜台词。
于是，蒋冬河从善如流，一字一句珍重道：“倪雪，我喜欢你。”
五年前，在他们的出租屋中，蒋冬河对倪雪说：“倪雪，你未必是喜欢我，也许你只是习惯了依赖我。”
五年后，在希思罗机场，倪雪对蒋冬河回道：“蒋冬河，你未必是喜欢我，也许是这次久别重逢让你产生了错觉。”
被人泼了冷水，蒋冬河也没有气馁。他注视着倪雪，说：“倪雪，我记得你说过，你只要完整的喜欢，五年前我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只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你给我个机会，以后看我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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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雪：从前的泡芙芝士蛋挞小猫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可露丽小猫。
准备挑战日更到完结，如果不更新会提前请假。啵蒸在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饱饱们喜欢这个故事，可不可以在其他地方帮忙推荐一下捏？私心希望雪雪和蒋哥被更多人看到，谢谢大家（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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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出卖色相
从伦敦回京市的航班上，蒋冬河睡了一觉。或许是因为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不需要眼罩耳塞U型枕这种助眠用品，再睁开眼睛时，广播里已经开始提醒飞机下降了。他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脖颈，只觉得神清气爽。
尽管倪雪在机场时并没有答应他提出的和好请求，以牙还牙地把蒋冬河五年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不过，他重新拥有了倪雪的联系方式，倪雪也没有驳回那句“你看我表现”，一切都充分表明，他还有挽回的机会。
起飞前和落地后，蒋冬河分别给倪雪发了两条消息。
[蒋：下次休假时我再过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蒋：落地了。]
倪雪大概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几小时后，才给蒋冬河回复了一句“好的”。
可露丽小猫还真是高贵冷艳啊。蒋冬河想。
倪雪的头像没有换，还是那只从薯片袋里探出头的白色小猫，蒋冬河盯着图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很可爱，就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像以前戳倪雪的脸颊肉那样——可惜五年不见，倪雪那张脸愈发瘦削，脸颊肉早没影儿了。
屏幕上的白色小猫头抖了抖，显示“我拍了拍可露丽小猫但被咬了一口”。
这回，倪雪回复得很快。
[可露丽小猫：什么事？]
这是蒋冬河第一次拍一拍别人，还没等他研究明白这玩意该怎么撤回，就被倪雪抓了个现行。他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点心虚。
[蒋：突然被咬了一口，有点痛。]
[可露丽小猫：……]
[可露丽小猫：你这个年龄不太适合装可爱吧。]
[可露丽小猫：蒋冬河，你让我感到陌生。]
[蒋：因为我在追人啊。]
第二天一早，蒋冬河照常从床上爬起来挤地铁上班，早高峰的人流量永远那么恐怖，蒋冬河甚至没挤进第一趟车，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在他眼前关闭。不过蒋冬河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心平气和地跟着一群上班族走进了下一班列车的车厢里。
如果放在往常，蒋冬河还不会这么好脾气，要是不巧碰见加塞过分的人，他也会主动出声制止，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边。
蒋冬河开始琢磨，他现在一个人租房，三四十平的一居室，房子条件一般，也就勉勉强强住他一个人。他也没买车，日子过得挺节俭，换言之，有点没滋没味，好处则是攒下了一笔钱——不只是工作这两年的工资，还有大学四年来没日没夜做兼职赚的。
如果倪雪同意跟他交往、愿意回国发展，那么他们就可以换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再买一辆车，如果倪雪不想回国……那么他还要再从长计议。
他向来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不仅如此，蒋冬河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
蒋冬河以前没追过人，但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之间也不是没有情侣，基本的路数他大致明白。偏偏他和倪雪身处异地，没办法时常见面、互相陪伴，蒋冬河只好从最基本的早安晚安开始——偏偏他和倪雪还有时差，连这招也行不通。
蒋冬河开始给倪雪分享自己的日常。
他坐到工位前，给倪雪拍了一张自己的桌子，发了过去。
[蒋：看，我的工位。]
……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其他同事为了让自己的上班心情更美丽，要么三天两头更换办公键盘，要么恨不得把一张桌子摆成盲盒店，这些事情在蒋冬河眼里没有任何用处，他只想多薅点公司的钱——反观他的桌面，公司原装的电脑和键盘，旁边摆着一摞黑色文件夹，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干净整洁得就像他中学时期的演算纸，只有最基本的解题步骤，绝对不会出现一句废话。
到了午休的时候，蒋冬河乘电梯从十八楼抵达二楼的食堂，打饭完毕后，蒋冬河又发了一张照片。
[蒋：我的午饭。]
……好像还是没什么好看的。
他这个人没有口腹之欲，对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点心视而不见，他还长了个中国胃，吃不惯白人饭，每次只选择一荤一素两样最普通的家常菜，再配上大米饭。
图片里是一个餐盘，除了一碗米饭以外，一份抱蛋肉沫豆腐，一份西兰花炒口蘑，毫无构图可言。
像上班打卡似的，蒋冬河坚持了好几天。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通过这段日子给倪雪报备，他才渐渐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东西——小区里有一棵形状很奇怪的树，有些时候的晚霞会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粉紫色，公司楼下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条新来的白色流浪狗……
倪雪有时候会回复他，有时候不会。态度算不上冷淡，但也谈不上有多热情。
下班回家后，蒋冬河仰面躺在床上，随便翻了翻他跟倪雪的聊天记录，发现这样下去好像不是办法。在“热爱生活”这方面，他完全不是行家，甚至是个非常无聊的人。让他苦苦钻研十几年，他都未必能掌握倪雪经营自己ig账号的那套方法。
就在蒋冬河苦恼之际，“别怕我们是自己人”群聊突然连续弹出了几条消息。
[lelele：明天周六，有没有人约饭？]
[lelele：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陆陆续续有人回复，都说没问题。
他们这几人上次聚在一起吃饭还是在国庆假期之前，现在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
[蒋：我也有空。]
[是太阳公公：行，那咱就晚上六点见吧。]
在这几人里，吕弋阳尤其爱钻研当地新开了哪些馆子、到底值不值得去，在哪儿团建一般都是由他来决定。
几分钟后，吕弋阳在群里发了一个餐馆的位置，一家开在步行街里的火锅店。
周末傍晚六点，正是这座城市堵车严重的时候，但常年乘地铁的蒋冬河就没这个困扰，等他到火锅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早到的人。
认识这些人这么多年，蒋冬河早就已经熟悉他们的口味，他扫了餐桌上的二维码，熟练地点上锅底，选了大家爱吃的菜。
等到菜上齐时，剩下的人也来齐了。他们一边在红锅里下牛肉卷，一边闲聊，谈话间，又关心起蒋冬河的情感问题。
八卦是人之常情——其实也不怪他们这么操心，这几个人里，就蒋冬河在情感方面是一张白纸，其他人看他好玩儿，有事没事就想调侃几句。
耿睿主动挑起这个话题：“对了蒋冬河，你不是说上回去伦敦出差遇见倪雪了吗？后来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蒋冬河：“临走那天，我向他表白了。”
“我靠？”吕弋阳问，“然后呢，成了吗？”
李今纾分析：“肯定是没有。如果倪雪真的答应他，蒋冬河不会什么也不跟我们讲。”
“他确实没有答应，因为我以前的表现太差。”蒋冬河喝了一口白开水，继续说，“所以我决定追他，但现在好像遇到了一点困难……”
此话一出，整个餐桌至少有五秒钟没人开口说话。
“我靠？”赵乐也喝了一口凉白开用来压惊，“传下去，蒋冬河终于开始追倪雪了！”
“遇到困难了不怕，”李今纾说，“你说出来，我们没准儿能给你想想办法。”
于是蒋冬河简单地给几人解释了他的情况。
耿睿：“哥们，你这样行不通啊。”
蒋冬河洗耳恭听：“怎么了？”
“给对方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当然可以，但这只是第一步，就像你说的，时间一长就显得无聊，”李今纾说，“你也要适当地跟倪雪语音通话啊，比如连麦打游戏啦，一起听歌、看电影，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安静地陪着他。倪雪本来就对你有好感，你这么做，他也会开心的。”
蒋冬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李今纾这边正帮蒋冬河出主意，旁边的赵乐打开手机点开了倪雪的ig账号。
“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赵乐说，“你完全可以更直接一点。”
“你每天给倪雪发那些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倒不如发点你自己的照片，”赵乐继续解释道，“你想啊，倪雪当初为啥看上你？不就是因为你那张脸还颇有几分姿色吗？”
赵乐把手机递到蒋冬河眼前，上面是倪雪最新发布的内容——上周末，倪雪去看了一位策展人朋友举办的装置艺术展览，倪雪分享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展品，最后一张图是他与策展人的合影，对方是一位身材修长的白人男性，打扮十分前卫，上身只穿了一件蜘蛛网形状的镂空上衣。
在蒋冬河眼里，那件衣服就是在身上挂了几根毛线，穿了跟没穿差不多。
“看到没有，蒋冬河，你也这么穿，然后拍张照给倪雪发去，”赵乐一拍桌子，“倪雪本来就看中你的脸和身材，听我的，色诱他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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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雪的ig：香水，红酒，艺术展
蒋冬河给倪雪分享的日常：啥都没有的工位，大米饭配家常菜，流浪猫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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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最原始最本能的吸引力
蒋冬河回到家之后，闻到自己的头发上和衣服上都沾着那股浓郁的火锅味儿。他脱掉身上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然后走进了浴室。
他冲澡向来很快，不会超过十五分钟。沐浴结束后，他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路过浴室里蒙着一层水雾的镜子时，不知想起了刚才饭局上的哪句话，停下了脚步。
蒋冬河抬起眼，看向镜子里的人。
事实上，蒋冬河并非对自己的外表没有清晰的认识。
他的亲生父母在他出生后就把他扔到河边，从行事作风来看，不太是个东西，但从他自己的长相来看，估摸着那对男女长得应该挺不错的，也不知道他更像谁一些。
从小到大，蒋冬河收到许多来自其他人的好感，第一原因都是因为他这张脸，甚至他每次去食堂买牛肉粉，阿姨还会多给他盛一大勺牛肉。
镜子里的人不苟言笑，眉眼和细碎散落在额前的头发都是极深极浓的墨黑色，薄唇高鼻，目光冷静锐利，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十分难以接近。
蒋冬河伸出手，擦了擦镜子上的水汽，显露出他的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没有一丝一毫赘余，有一滴水珠从他还未擦干的发梢落下来，在锁骨处打了个旋。
这还是蒋冬河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观察他自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霎那间，蒋冬河的脑海里又想起赵乐的提议。
给倪雪发自己的照片……？蒋冬河的视线落在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上，片刻过后，蒋冬河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总觉得怪怪的。
第二天是星期日，蒋冬河没有其他的安排，他拎上常用的运动背包，去了当地一个拳馆。
他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工作日会按照固定频率去健身房，周末则是去拳馆打拳击。今天刚好是他所在的拳馆举行月度比赛的日子。
他在这家拳馆学了三年，每场比赛都会报名，初衷不是拿多高的名次，只是为了解压，享受每一次挥拳带来的快感。这种由运动产生的快感是简单纯粹的，多巴胺分泌，神经绷紧，注意力高度集中，会让他短暂地忘记掉周围的一切。
时间一长，随着积攒的经验多了，蒋冬河在业余爱好者中的水平还算不错。
今天跟他对打的是一个在这儿学了一年半的大学生，两人关系还不错，平时也会一起交流，只是还没有真正切磋过。
蒋冬河走进拳馆，先去更衣室换了衣服，进行过基本的热身运动之后，蒋冬河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叫住了场外围观的另一位拳馆学员。
学员叫小吴，也是个年轻男生。蒋冬河对他笑了笑，问道：“小吴，一会儿比赛的时候，能麻烦你帮我录个视频吗？”
“没问题啊蒋哥，”小吴说，“是要留着赛后复盘用吗？”
蒋冬河实话实说：“是想发给喜欢的人。”
蒋冬河是个光棍儿，这事儿人尽皆知。按说这个条件不可能找不到另一半，大家都只当他断绝情爱一心搞事业、没有世俗的欲望，没想到原来他也有喜欢的人——不过按蒋冬河这个说法，看来是还没拿下对方，不然就不该是“喜欢的人”，而是“爱人”了。
“哎呀，那可是大事儿啊，我可得好好拍！”小吴开始琢磨，“我得想想，怎么把你拍得更帅一点呢……”
蒋冬河顿时忍俊不禁：“不用弄得那么麻烦，正常拍就好了。”
这俩人在这谈话，旁边一堆人聚精会神地竖着耳朵听，蒋冬河今天的对手也听到了，还配合地问：“还有这回事？那用不用我配合一下啊，比如蒋哥一挥拳我立马就倒了之类的？”
蒋冬河：“……”
蒋冬河怎么也没想到，就一句“喜欢的人”能在拳馆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他笑着轻轻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能不能有点竞技精神。”
对手开玩笑道：“嗐，我也可以为一段爱情适当地做出牺牲。”
开玩笑归开玩笑，真正面对比赛时，两个人还是高度集中了精神，认真对待，也没有手下留情。
蒋冬河给自己缠上手绷带，将护齿咬进嘴里，戴上拳套，两个拳套相对，在一起碰了碰，最后踏上了那块方方正正的拳击台。
这场比赛采用了四回合制，每个回合时长两分钟，中间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全程也不过十几分钟，尽管是短赛程，但也因此更显得紧张激烈。
比赛结束后，裁判站在两人中间，举起了蒋冬河的胳膊，宣布获胜的一方。
蒋冬河跟对手拥抱了一下，跳下拳击台，小吴主动地凑上前来，把手机屏幕拿给蒋冬河看，信誓旦旦道：“放心吧蒋哥，全录下来了，你特帅！”
“谢了啊。”蒋冬河接过手机看了看，发现视频没什么问题，就是他打拳时的真实记录。他对小吴道过谢，把视频给倪雪发了过去。
[蒋：今天在拳馆打了一场比赛。]
伦敦，凌晨两点半。
倪雪在三小时前就洗了澡，给自己泡了杯热牛奶，看完了一部没什么逻辑的喜剧电影，直到他躺到床上后，发现自己还是精神得很。
就在这个时候，倪雪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蒋冬河发的消息。
这段时间里，查看蒋冬河每天发的消息也变成了倪雪的一种习惯。
蒋冬河跟人沟通的方式很笨拙，就只是把他的生活平铺直叙地展现在倪雪的眼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起初蒋冬河在发完图片后，只会附上一句干巴巴的文字，到后来，蒋冬河也会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倪雪猜测这些表情包都是蒋冬河从他同事那儿偷的。
鉴于蒋冬河还处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考察期，倪雪其实不经常回复他。
但不耽误倪雪会点开看。
跟往常那些直男拍图和直男配文不一样，这次蒋冬河竟然发了一个十几分钟的视频。
拳击比赛？
倪雪忽然有点好奇，按下了播放键。
拍摄的人只把镜头对准了蒋冬河，放大到三倍，既不会模糊，也可以让人看见蒋冬河的全身，以及周围的环境。
拳馆的灯光下，蒋冬河上半身赤luo着，下半身是一条短裤，他逐一为自己武装上手绷带和牙托，最后戴上拳套。
倪雪注意到，蒋冬河的拳击手套、短裤和脚上那双拳击鞋，全部都是纯黑色，看起来很酷。
黑色很衬蒋冬河。倪雪想。这种可以包容一切的颜色能最大程度地展现蒋冬河锋利的气质，蒋冬河是一把利刃，包裹在古朴庄重的刀鞘中。
在登上拳击台前，蒋冬河向手机摄像头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中有微不可察的笑意，像在与倪雪对视。
裁判喊了声Box，比赛就在这时开始了。
倪雪也接触过搏击类运动，他明白打靶和实战完全不同，无论一个人的打靶动作有多漂亮，但当他面对着另一个活人时，动作或多或少会发生变形。可是当他留意蒋冬河的每一个动作，发现这个人简直把精准二字贯彻到了极致。
蒋冬河的拳风与他本人性格一样，直接，稳准狠，走短平快的路子，擅长使用平出平收的摆拳，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同时也不影响脚下的动作，脚步灵活，不会因为对手的进攻失去章法。
就像一只敏捷矫健的美洲豹，充满惊人的生命力与进攻性，栖息于浓密茂盛的灌木丛中，静静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着给眼前的猎物致命一击，咬爆、磨碎猎物的骨与角。
两个人在第一回 合还算打得有来有回，等到第二回合，蒋冬河的对手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动作开始出现了微小的问题，变得有些杂乱。
不过那位对手也有自身长处，比起蒋冬河的重视速度，对手显然更加在意力量，有数次切切实实地打在了蒋冬河身上，看得倪雪的心脏也跟着揪起来。
四个回合打完，这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到此结束。
蒋冬河获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
倪雪拿着手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凝神屏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尽管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但他仿佛与蒋冬河感同身受、共享感官，整个人的情绪被对方的一拳一腿牵引，也会在蒋冬河胜利的那一刻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除此之外……蒋冬河的身体随着高强度的运动被汗珠沾湿，轮廓漂亮的肌肉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而缓慢地起伏。
于倪雪而言，这样的蒋冬河，有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吸引力。
……会让人想要产生某种不可名状的冲动。
明明只是看了一段视频，倪雪却久违地感到了一股逐渐在全身蔓延开的躁热。
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屏幕，视频开始重新播放。倪雪闭上眼睛，决定忠于自己的yu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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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开屏了蒋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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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哄你睡觉
倪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睫毛轻轻地颤抖，他把手机随便丢在被褥上，一只手向下探去，剩下的就一切交给自己的感觉。
其实他做这件事的频率不高，手法略显生疏，自己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找回了一种久违的kuai感。
等到理智逐渐回笼，倪雪一掀被子，准备起身去够床头柜上的纸抽盒，没想到动作幅度有点大，原本放在被子上的手机被抖落到了地上。
手指终于碰到了纸抽盒，结果就在这时，地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铃声也同时响起。
倪雪低头一看，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跟蒋冬河的聊天框——蒋冬河竟然在这个时候发起了视频通话。
这还是两人异地交流以来的第一次。
蒋冬河忽然抽什么风？
倪雪本来没想管那通视频电话，偏偏拿着纸抽盒的手被骤然响起的铃声吓得一抖，纸抽盒掉在地上，刚好砸到了接听键。
倪雪：“……”
其实蒋冬河有点冤枉。
他发出那条视频邀请纯属意外——毕竟他自己还在更衣室里，怎么看也不是个聊天的场合。
蒋冬河给倪雪发完拳击比赛的视频之后，手机就放在了柜子里，然后他开始换衣服，刚换到一半，更衣室隔间门外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大喊：“哎，蒋哥你看见我的钥匙手环了吗？我的手环突然找不见了，你看看你的包里或者柜子里有没有。”
蒋冬河应道：“稍等啊，我帮你看看。”
于是蒋冬河把手里的衣服放进柜子，先是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又在柜子中翻找一通，“我这儿没有，你再问问其他人吧。”
隔间门外的人走远了，等蒋冬河再回神时，不知道是刚才的哪个动作误触了什么，他竟然向倪雪发起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跟倪雪视频通话倒是没什么——但眼下这个场景他显然不太方便……
正当蒋冬河准备主动挂断的时候，倪雪那头接通了。
蒋冬河：“……”
这是一次两人意料之外的视频通话。
然而等到视频真的接通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谁都没挂断。
索性顺其自然。
蒋冬河只感到屏幕那头一阵天旋地转，像是倪雪把手机从什么地方给捡了起来。对方稍作调整之后，蒋冬河看到了倪雪的脸。
倪雪皱着眉，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你找我什么事？”
蒋冬河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按错了，不然追人这茬恐怕是要黄。
所以蒋冬河准备把握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本本分分地回答：“想你了。”
蒋冬河继续说：“你这几天总是不理我，我只好打个视频看看你。”
嗯。很好。他在心里给自己这个回答打了个满分。
倪雪也看着屏幕那端的蒋冬河。他辨认出蒋冬河在拳馆的更衣室中，周围没别人，大概是个隔间。蒋冬河换衣服换到一半，下装换回了一条柔软舒适的运动裤，上半身依旧什么也没穿。
经历过一场乱七八糟的自我疏解，倪雪刚刚缓过来一点，猝不及防又看到这么一幅画面，比视频中还要靠近、清晰。
倪雪当即说：“蒋冬河，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衣服穿好。”
明明以前也看过很多次，怎么搞得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
都怪蒋冬河突袭，真是诡计多端。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蒋冬河从柜子中拿出一件卫衣，给自己套上。
“这回可以了吗？”蒋冬河问。
“……嗯。”
倪雪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后背靠在枕头上，“你在周末会去打拳啊？”
“嗯，有空的话会去。很解压。”蒋冬河说。
“今天这场比赛打赢了，”倪雪向蒋冬河祝贺，“恭喜你。”
蒋冬河自然而然地追问，想从倪雪的嘴里讨来一句好话：“那你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
“很帅。”倪雪也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赞扬道，“如果在现场看的话，应该更紧张吧。”
蒋冬河：“下次带你来现场看。”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地聊了会儿天。蒋冬河又逗倪雪：“我赢了比赛，你怎么奖励我？”
自打蒋冬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之后，倪雪发现他就跟不上蒋冬河的脑回路了：“等等，为什么是我奖励你？”
“我今天好辛苦的，”蒋冬河又凑近了镜头一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你看，受伤了，好疼。”
说完，蒋冬河自己都觉得肉麻，感到一阵恶寒。
这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了，讲完之后还得缓上好半天。
事实上，伤口也不怎么疼——在蒋冬河眼里，这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如果他再不说出口，恐怕过一会儿都要愈合了。
其实倪雪在看视频时就注意到了那个伤口，蒋冬河的对手在挥拳时打到了蒋冬河的颧骨，那处的皮肤被擦破了，现在留下了一小块淤青，看起来还挺明显的。
如果蒋冬河说很痛……应该真的很痛吧。
见状，倪雪的语气终于变得严肃了一点：“那你要不要抹一点药膏？明天还要上班的吧，家里有常备着的药吗？”
在倪雪小的时候，他常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玩，小孩子难免磕磕碰碰，再加上他皮肤薄、肤色白，伤口就显得更严重一些。家中保姆总是会及时地把他扶起来，用哄小孩子的惯常语气说，吹一吹伤口就不痛了。但或许是保姆的语气太过温柔，拂到伤口上的气息也酥酥痒痒的，出于心理作用，倪雪会觉得好像真的不那么痛了。
“你想要什么奖励？”倪雪想了想，“我隔着屏幕给你吹吹？”
“不用了，”蒋冬河被逗笑，“经常让我跟你视频聊天就行。”
倪雪大发善心地同意了蒋冬河的要求。
国内这会儿是正午，蒋冬河忽然想起他和倪雪之间还存在时差，推算一下，倪雪那边大概是凌晨四点。蒋冬河开口：“倪雪，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如果蒋冬河不提这一句，倪雪都快要忘了这回事。失眠但没什么事可做时，他会觉得时间变得很漫长，但也许是因为今天在跟蒋冬河聊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倪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他看着手机屏幕里蒋冬河的脸，对方正认真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像是可以稳稳当当地承接住一个人所有的情绪。
原来被蒋冬河注视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倪雪想。
“因为最近有点失眠。”面对这样的蒋冬河，倪雪选择对他坦诚一些，“不过……我现在好像有一点困了。”
“那要不然这样，每天在你睡觉之前我们打视频，”蒋冬河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帮倪雪想办法，“你那边晚上十点半左右吧，我这里是六七点钟，我也起床了，在上班之前随便跟你讲点什么。”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倪雪下床，拿起Penhalig与.衍on&#39;s Terrible Teddy香水，在自己的枕边喷了一下。
香根草与焚香皮革的味道迅速地在他的卧室里扩散，浓郁，沉稳，像是会蛊惑人心，有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很像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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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冬河，一个尽职尽责的电子宠物饲养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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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安抚玩具
自那之后，蒋冬河就开始固定地在每天早晨与倪雪打视频电话，时长在半小时左右。
他发现这种方式确实更适合他一些，既可以与倪雪面对面地交谈，也不用费尽心思地琢磨给倪雪发什么图片、配什么文案。
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能不能缓解倪雪的失眠，但是应该可以调节倪雪的情绪。至少，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倪雪在与他视频通话的时候，心情看起来都还不错。
这样一来，倪雪在睡前会心情变好，而他也能打起精神去上班，实在是一举两得。
短短的三十分钟，已经变成两人一天之内共同的安全区。
哪怕两个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心绪也会变得平静。
某一天，蒋冬河照常在起床之后向倪雪发起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在倪雪的注视下，蒋冬河动作利落地洗漱，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简单的早饭。
吃饭时，蒋冬河会跟倪雪简单地说几句话，然后蒋冬河把碗筷泡进料理台的水槽中，开始挑今天上班穿的衣服——蒋冬河平时上班的着装介于休闲与正式之间，版型笔挺的衬衫加上长裤，用不着挑来挑去，从衣柜里随便抓两件就能出门，但今天要开会，领导下令所有人必须正装出席，蒋冬河才多留意了一眼。
蒋冬河是标准的直男审美，以前和倪雪同居的时候，他虽然看得出倪雪的穿搭好看又舒适，让人眼前一亮，但他绝对猜不到倪雪在哪些地方设计了小巧思。
即便如此，蒋冬河衣品还凑合，毕竟衣柜里只有黑白灰，不用花心思，怎么互相搭配也不会出错。
蒋冬河换上一件白衬衫打底，正要去拿衣柜里那一套黑色单排扣西装时，屏幕另一端的倪雪忽然出声：“蒋冬河，要不要试试旁边那一套？”
“嗯？”蒋冬河看过去，黑西装旁边挂着一套深灰色双排扣西装，放在更里面的位置，没想到这都能被倪雪发现。蒋冬河移动镜头，对准深灰色双排扣西装，“是这套吗？”
倪雪点点头：“对，你试一下。”
这些衣服在蒋冬河眼里没什么区别，既然倪雪这么说，蒋冬河就依言照做，换上了倪雪推荐的衣服。整理好衣袖和衣领，蒋冬河站在镜头前，问倪雪：“这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单排扣西装可以适用于很多场合，既能商务也能休闲，但双排扣西装更加正式，也会让人的气场更强，”倪雪说，“而且……双排扣在视觉上可以增加胸围的纬度。”
蒋冬河不解：“要那么强的气场干什么，开个会而已，又不是想做掉老板自己上位。”
有那么一瞬间，倪雪实在是不想搭理蒋冬河。这人到底开窍了没有？给他发小视频的时候不是很积极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循循善诱道：“重点在于后半句话。”
这回蒋冬河明白了。
看来色诱果然是一个不会过时的方法。赵乐真是一个靠谱的朋友。
衣服穿好，还差一条领带。蒋冬河拉开衣柜下方的抽屉，主动询问：“你来帮我挑选吧？”
这些领带都是稳重的色系，倪雪看了一圈，最终决定：“这条深蓝色碎斜纹的，能给整体搭配增色。”
蒋冬河取出领带，系了一个开尔文结。
看着蒋冬河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打领带，倪雪才有了一种实感，五年时间过去，蒋冬河也从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
其实他的衣柜里也有许多成套的西装，包括对应的领带、领带夹、袖扣……闲暇之余，倪雪会逛商场，如果碰见非常适合蒋冬河的东西，倪雪就会买下来。即便也许没机会亲手送给他。
有时候其他朋友来他的公寓做客，见到这些衣服，难免有些讶异：“这些衣服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啊，平时也没见你穿过。”
倪雪并不反驳：“不是给自己买的。”
见倪雪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朋友们也不再追问。
做完这一切，蒋冬河准备出门，临行前，他拿起放在柜子上的香水，在手腕内侧喷了一下。
倪雪当然也认出了那瓶香水。
Penhaligon’s Terrible Teddy.
蒋冬河怎么也有这瓶香水……？虽然他买下这款香水时的确想的是蒋冬河，但他不认为蒋冬河是一个会主动购置香水这种物件的人，他看了一眼蒋冬河放香水的柜子，上面也只有这一瓶香水，其他的都是钥匙、卡包之类的杂物。
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睡吧，晚安。”蒋冬河对着屏幕里的倪雪笑了笑，挂断了电话，出门去上班。
老话讲“人逢喜事精神爽”，黄英觉得这话还真的颇有几分道理。
据她观察，自从他们部门的蒋哥从英国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以前她一直有点惧怕蒋冬河，就像读书时害怕班主任，是一样的道理。
尽管两人同期进入公司，但两人之间的交流不算多，黄英极少跟蒋冬河主动搭话——看见蒋冬河那张不苟言笑、有距离感的脸，黄英就会下意识地心生惧意。
直到他们一起出差去伦敦，黄英对蒋冬河才算有所改观。
尤其是今天——黄英发现蒋冬河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明明蒋冬河也不会像杜思源那样天天呲着一口大白牙傻乐，但是她就是能隐隐地感觉到，今天的蒋冬河简直容光焕发。
黄英发现蒋冬河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嗯，很英俊，不愧是整个公司最拿得出手的颜值顶梁柱。
会议持续了一上午，整整四个小时，她听得昏昏欲睡，全靠看帅哥提神醒脑、保养眼睛。
会议结束后是午休时间，黄英点了外卖，拎着外卖袋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们整个部门共用一间大办公室，蒋冬河的工位在她身后，等到蒋冬河从食堂回来的时候，路过黄英身边，看了她一眼，破天荒地主动问道：“黄英，你最近是在做手工吗？”
“嗯，没错，我最近在玩钩针，随便做点小东西。”黄英放下手里的针线，给蒋冬河展示，“我男朋友快过生日了，我就打算亲手给他做个礼物嘛，但是又担心水平不够，就先做几个简单的物件试试。”
黄英示意蒋冬河看自己的办公桌，“你看，比如这种杯垫啦，帽子啦，包包啦，随便做着玩，而且还蛮实用的。”
蒋冬河仔细地看了看黄英的手工作品，发现有几个稍显粗糙，大概是初学时做的，到后来逐渐变得精细，水平明显提升，手已经变得很巧了。这些手工物件颜色清新，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笑了笑说：“自己亲手做的礼物确实很有意义。”
“哈哈，谢谢蒋哥，”黄英见蒋冬河好像对此挺感兴趣，于是试探着问，“蒋哥你要不要也试试？很好上手的，材料包也不贵。”
蒋冬河：“好，有机会的话试试。”
两人就这样闲聊了一会儿，蒋冬河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又询问黄英：“对了，你……知不知道失眠的时候该怎么办？”
黄英：“蒋哥你失眠啊？”
“不是我，是我朋友。”蒋冬河说。
出于一种女性特有的敏锐直觉，黄英一下子猜到了蒋冬河口中的“朋友”是谁——那个她曾经在伦敦酒店里见过的男生。卷发，像混血，个子很高，皮肤很白，好像叫……倪雪？
“常规方法就是平时多运动、睡前用热水泡脚吧……”黄英想了想，话锋一转道，“但是我觉得，你可以送他一个安睡玩具哦，现在年轻人都很注重情绪价值的，平时生活压力大，深夜里就会感到更孤独，如果有一个可爱的小玩偶在枕边，就当是一个心理安慰，像有人陪在他身边一样。”
蒋冬河听得很认真，他从来没发现原来黄英还有做销售的天赋。他居然觉得非常有道理——倪雪那种性格的人，连以前的微信ID都叫泡芙芝士蛋挞小猫，他一定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东西。
他对黄英道了谢，脑海中有一个想法渐渐成型。
下班之后，蒋冬河去了商场。他上一次来商场还是因为想要买那瓶倪雪推荐的香水，这次则是来给倪雪挑选一款安睡玩偶，竟然都与倪雪有关。
蒋冬河没有明确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他看见一处门店，门口摆放着一只约有一人高的毛茸茸的棕熊。
蒋冬河与那头棕熊对视片刻，走进了这家店。
店内装潢是柔软明亮的蓝色系，蒋冬河看着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毛绒小动物，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这么多玩偶包围的感觉。
尽管蒋冬河本身对这些东西不感冒，但他还是觉得很可爱。
蒋冬河从架子上看到一个按照门口大熊等比例缩小的棕色小熊，拿在手里捏了捏，他发现这个小熊的手感惊人的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把脸埋进去蹭蹭。
他拿了一个购物推车，开始慢慢地在店里挑选。
蒋冬河回家之后，先是上网下单了钩针材料包，然后给倪雪发了条消息。
[蒋：告诉我你的收货地址。]
[可露丽小猫：什么事？]
[蒋：想给你寄点东西。]
[可露丽小猫：什么东西啊，这么麻烦，还得漂洋过海的。]
然而可露丽小猫嘴上说着“这么麻烦”，下一秒就把收货地址发了过来。
[蒋：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大约两个星期过后，倪雪收到取快递的提醒，等他抵达收货地点时，看到了一个异常巨大的箱子。
倪雪甚至没有办法靠自己把这个箱子搬回公寓，无奈之下，他还去借了一个推车。
倪雪把推车拉回家，打开门后，把箱子卸了下来。
其实，在蒋冬河跟他说要给他寄东西时，倪雪很意外，也冒出过许多猜测，但他发现他还真的猜不出，以蒋冬河的行事风格会给他寄什么。
直到倪雪打开箱子，才是真的彻彻底底大吃一惊。
满满一箱的jellycat玩偶。
但是……和普通的玩偶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每个玩偶的身上，都穿着一件手工织成的小衣服。
倪雪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一个个地把它们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第一只玩偶是巴塞罗熊，穿了一套红白格子的连体睡衣，头顶上还有一个同样颜色的睡帽。
第二只玩偶是邦尼兔，蒋冬河给它织了一套粉色波点连衣裙，身上挂着一个兔子头形状的斜挎包。
第三只玩偶是花生企鹅，头戴一顶蓝色花纹毛线帽，脖子上围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第四只玩偶是阿奇博尔德小象，脖子上挂着一个印有蝴蝶结图案的口水巾。
……
一共十二个玩偶。
倪雪坐在它们中间，被这些憨态可掬的小东西围住，像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每个玩偶身上的衣服都十分精致，倪雪又仔细地看了看，他不擅长做手工，不知道蒋冬河织这些小衣服要耗费多久时间，好像有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不仅如此，他也想象不出蒋冬河买下这些毛绒玩具的画面。
收银员一定会认为蒋冬河家里有一个很爱玩娃娃的小朋友吧。
倪雪从身边拿起穿着睡衣的小熊，放在手里揉了揉，柔软的手感令人感到很安心。
他自己的一颗心脏也情不自禁地变得柔软起来，像一块流出奶油的泡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塌陷下去。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箱子最底端还有一张小卡片，是蒋冬河手写的，还是那笔熟悉的漂亮字迹。
——倪雪，忽然收到这样一份礼物，会不会感到很意外？一开始只是听说抱着这个小熊睡觉会很舒服，又柔软又暖和，很快就会睡着，其实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还是想给你买一个。后来我又到店里看了看，发现别的小动物也很可爱，所以就都买下来了。看着可爱的玩偶就会想起你，总觉得你也会喜欢。现在变成你一个人看着它们，就当是我在陪你吧。
倪雪揉了揉变得酸涩的眼睛，打开手机，给蒋冬河发微信。
[可露丽小猫：我收到了。]
[可露丽小猫：蒋冬河，你是不是傻。]
[可露丽小猫：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是英国特产，第一家店就在伦敦？]
倪雪都不敢想快递费花了多少。
过了一会儿，蒋冬河回复了倪雪。
[蒋；……我确实不知道。]
[蒋：但那不一样。]
[蒋：你自己买的跟蒋冬河送的能一样吗？]
蒋冬河勾唇笑了一下。他又想起那天在玩具店里，售货员惊讶于他一个人买了这么多玩偶，当时他回答是为了哄人玩儿。
作为一个经济独立的成年人，可以拥有全部拿下的自由。
几小时过后，蒋冬河发现倪雪更新了他的ig。
不同于以前直接用手机拍的图片，新发布的图片是倪雪用宝丽来相机拍摄的，成像后的画面微微泛黄，有一种复古胶片的质感。
画面中，是一只穿着红白格睡衣和睡帽的巴塞罗熊。
除此之外，倪雪的ig头像也换成了这张图片。
蒋冬河向下看去，注意到倪雪的配文。
——有了一只独一无二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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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哥追猫进度条持续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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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与你有种恋爱预感
这一天是伦敦难得一遇的晴天。
倪雪甚至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晃醒的，在伦敦这种常年阴雨绵绵的地方看见这种灿烂阳光的概率实在太小，让倪雪有些意外。
他从床上直起身子，环顾周围这些毛绒绒的玩偶——他把蒋冬河送他的十二个毛绒玩偶全都摆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反正这是一张双人床，他一个人占不了多少地方，剩下的位置就留给了这些娃娃们。
倪雪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然后拿起放在自己枕边的小熊，亲了一口。
好像有点厚此薄彼，这样不太好。倪雪想。但是一共有十二个玩偶，他有点亲不过来。
还是每天翻牌子好了。
倪雪走下床，拉开窗帘，让卧室充分沐浴在阳光中。
还在国内的时候，倪雪一直生活在北方城市，总是晴天更多些，他还不觉得自己的心情会与天气紧密关联，直到在英国常住，他才发现天气阴沉的时候确实让他很难打起精神。
如果今天天气很差，倪雪打算还是窝在公寓里，用冰箱中剩下的食材随便做一顿饭，再找几部没看过的电影看一下，但既然外面阳光这么好，倪雪准备出去走走转转。
现在已经到了年底，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为了保暖，倪雪乖乖戴好帽子和围巾，把自己裹成了一颗行走的汤圆。
倪雪先是在营业时间内去了一趟附近的银行，给夏朝晖的卡里又转了一笔账。倪雪又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他工作这一年多也算是闷头打工，再加上以前做的那些线上副业还在进行，不出意外的话，最多还有四个月，他就可以把当初欠夏朝晖的钱还清。
夏朝晖信佛，资助倪雪留学是为了报倪樾当年的恩，原本是不求回报的善举，倪雪说一定会尽快把钱还给他，夏朝晖虽然应下，却从未主动向倪雪提起过此事，更不会向倪雪讨债。反倒是倪雪还钱很积极，每个月给夏朝晖的银行卡里打一笔不菲金额。
倪雪的想法很简单，他一个人漂泊在外这么多年，该吃的苦也都吃过了，别人对他的好他会记着，但他不喜欢欠着别人东西的感觉。只要那笔钱一天没有彻底还清，就会一直梗在他的心里，没办法真正舒坦。
等到把钱还清，这边的工作交接妥当，他就可以递交辞职申请，然后……回国。
每次给夏朝晖转账后，倪雪都会主动给夏朝晖打电话告知。
今天也同样。
倪雪离开银行，沿着街边慢慢地向前走，来到一处街边公园。他很喜欢在公园里散步，春夏时风景更好，带着一本书在草坪上随意一坐可以消磨一下午，看书累了就再看看四周的绿植，有些时候会有不怕人的小动物凑过来，倪雪会用随身携带的食物投喂它们。
他在长椅上坐下，推算了一下国内时间，夏朝晖这时应该醒着，于是他从通讯录中找到对应的联系人，按下拨号键。
没过多久，电话就接通了，倪雪说：“朝晖哥，这个月的钱也给你转过去了。”
“嗯，我这边收到提醒了。”夏朝晖笑了一下，“小雪，我刚准备要给你打电话呢。”
倪雪问：“什么事？”
夏朝晖说：“过段时间我要去英国一趟，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是吗，那很好啊，我们好久没见过面了吧？都忘了上次见是在一年前还是两年前了。”倪雪的语气显而易见地变得欣喜，“大概什么时候？”
夏朝晖：“还没有明确的时间，等订票了再告诉你。”
倪雪爽快道：“没问题，到时候请你来我家吃饭。”
倪雪认识的人很多，但其中让他觉得相处起来十分舒服的人不多，夏朝晖就是其中一个。两人刚好相差十岁，相较于年轻人，年长者自带一股沉稳的气质，而夏朝晖又是儒雅的端方性格，无论是谈吐还是举止，永远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除去金钱的支持，夏朝晖同样给过倪雪许多行之有效的人生建议，他只是诚恳地提出自己的观点，言语中没有说教感，所以倪雪很喜欢与夏朝晖聊天，把对方当作真正的良师益友。
和蒋冬河相处也很舒服。但这两种舒服截然不同。面对夏朝晖时，倪雪信任对方，却始终保留着几分社交距离内的客气与疏离，可是蒋冬河不一样。
面对蒋冬河……会让人想撒娇。
在冬令时，天色早早地暗下去，不久后就变得一片漆黑，最近临近圣诞，这座城市的节日氛围愈发浓郁，摄政街亮起巨大的天使灯，随处可见挂着彩灯缀满礼物的圣诞树，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倪雪被这样的气氛感染，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蒋冬河。
可惜蒋冬河就没这么幸福了。
每到岁末年初，全公司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的灯光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亮着。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别怕我们是自己人”聊天群同样一片怨声载道。
[lelele：家人们，真想辞职啊。]
[是太阳公公：咋了？]
[lelele：本来想圣诞节和同事去澳门玩的，早就买好了票，结果前天老板一通电话，来活儿了，我们又被扣下了，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多，直接在单位没走。]
[lelele：:-)哦。还说后天要去南方出差。我精神状态很好啊。]
[今纾：撑过这段时间会好一点吧？而且你们年终奖金多。你不是想换新车吗，正好拿下。]
[lelele：姐不差这点窝囊费！！！越想越气，我现在就挑车去。]
[是太阳公公：我这边要忙到过年。]
[蒋：我也是。]
[你滴睿子：唉，过年更烦。]
[lelele：……确实。又要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天天催催催，偏偏家在本地，还找不着不回去的理由。]
[今纾：谁不是呢。]
群里只有蒋冬河一个外地人，他爸妈前不久还问过他，过年回不回家。蒋冬河还没有给爸妈明确的回复，只说还没想好。
他回去同样要面对父母的种种询问，他父母知道自己儿子争气，从不问蒋冬河有没有升职加薪，只好奇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谈朋友，有没有心仪的姑娘，隔壁老李家的女儿跟你年龄差不多也单身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每年都是这样，蒋冬河深谙糊弄学之道，年年打太极，用同一套说辞搪塞过去。
其实他想在今年春节去找倪雪。
他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与父母讲清楚，他无法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娶妻生子，拥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家庭。但这个合适的时机显然不是春节，正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他怕父母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
该怎么开这个口呢……蒋冬河叹了口气，有点犯愁。
但他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迟早有面对这件事情的一天。
慢慢来吧。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
他们公司的年会就快到了，去年他当主持人，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挺深，今年又被领导强制报上去一个节目。幸好表演形式自定，时间限制在四分钟之内，蒋冬河就随便填了“唱歌”。
回家后，蒋冬河才看到倪雪发来的摄政街照片。
除去经典的天使灯，还有一张倪雪与一棵圣诞树的合影。倪雪戴了一条很长的米白色围巾，显得脸更小，画面中的人看着摄像头，笑得眼睛弯弯，看起来很开心。
蒋冬河看了屏幕一会儿，将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中。
[蒋：很漂亮。]
[可露丽小猫：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蒋：嗯。怎么了？]
还能怎么，也就是聊天频率下降，甚至没空打视频了而已。倪雪暗想，难道他很期待吗？
[可露丽小猫：在忙什么？]
[蒋：年底任务多，本来两个小时前就能下班的，又为了年会节目排练了一会儿。]
[可露丽小猫：什么节目啊，集体表演还是你一个人？]
[蒋：我一个人。]
倪雪忽然产生了一点兴趣，又继续追问下去，不料蒋冬河却神神秘秘的，卖了个关子，不再透露了。
自从有了上次收到一整箱jellycat玩偶的经历，倪雪就更加猜不透蒋冬河会准备什么。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二十四岁的蒋冬河比十八岁的蒋冬河更让人招架不住。
既然蒋冬河现在保密，那么他就静静等待这份惊喜吧。
公司年会设置在十二月底，元旦假期前夕，公司直接租下了当地一个体育馆，据说还请了几位明星助阵，办公室里其他年轻人都表现得格外激动，准备到时候去要合影和签名，只有蒋冬河一头雾水，根本不认识那几个明星是谁。
年会从下午五点开始入场，开场致辞后，董事长上台画了一通天花乱坠的大饼，然后是颁奖环节，蒋冬河还上去领了个优秀员工奖。接下来就是员工演出，蒋冬河那个节目挺靠前，前一个节目是相声，后一个节目是女团舞，他被安插在这之间，算是中间的调剂。
这次他不必像在拳馆那样特意请人录像，且不说第一排座位就有三台摄像机全程录像，他们部门那些人更是一个个举着手机翘首以盼。
蒋冬河并不怯场，在万众瞩目下登台，拿起麦克风，唱完了那首他只想唱给一个人的歌。
年会结束之后，蒋冬河从那些视频中挑选了最佳视角的一个，等到伦敦时间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发给了倪雪。这首歌一共三分四十三秒，如果倪雪能够及时点开视频听完，刚好可以让蒋冬河在零点准时对倪雪说新年快乐。
当倪雪的手机震动、弹出消息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似乎也跟着跳了一下。
独处时倪雪没办法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对蒋冬河的一切讯息是期待的。心情变得像是在拆开一份礼物，倪雪点开了蒋冬河发来的视频。
看到蒋冬河身处的场馆时，倪雪已经感到十分惊讶——年会需要这么大的排场吗？怎么像演唱会一样？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台下却亮起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灯海。十几秒的前奏过去，蒋冬河缓缓开口。
蒋冬河选择的曲目是《老派约会之必要》，倪雪猜测蒋冬河不会讲粤语，但以蒋冬河的学习能力，记住每一句歌词的发音应该并不困难，蒋冬河唱得竟然很标准。
可是总需要时间的吧？蒋冬河只提过一句工作忙，但从来没有向倪雪抱怨过更多。那他学钩针、给玩偶织衣服用了多久？学会把一首粤语歌唱到标准又用了多久？
画面中的人坐在高脚凳上，唱歌时微微垂头，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响在耳边的嗓音很熟悉，唱歌时和说话时有细微的差别，变得更加低沉，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让倪雪想起轻轻拨动过的大提琴琴弦。
与第一次在家庭KTV被人起哄唱歌不同，蒋冬河这次练习了许多次，整首歌曲的完成度很高，被他的嗓音唱出来像一首诗。
蒋冬河在人前只唱过两次歌，第一次倪雪在场，等到了第二次，倪雪已经变成了蒋冬河心里会惦念会牵挂的人，而倪雪也不再像第一次听蒋冬河唱歌时感到那样伤心。尽管分开五年的时间真实存在过，但此时此刻却变得像一缕轻烟，无需谁再开口说什么，那一缕烟就这样慢慢地飘散在夜晚的空气中。
当倪雪听完，才恍然惊觉又快到了新的一年——早在八小时前，他已经对蒋冬河说了新年快乐。
钟表秒针一格一格移动，越来越迫近零点，当英国也迈入一个新的年份时，蒋冬河没有错过这一刻。
[蒋：倪雪，新年快乐。]
[可露丽小猫：你也是。]
[蒋：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可露丽小猫：相信什么？]
[蒋：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蒋：不是那次久别重逢让我产生了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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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这么肉麻的称呼
夏朝晖在农历春节之前抵达了伦敦。只有一件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也许是因为游客增多，这段时间内的酒店房间格外紧俏，直到夏朝晖已经落地，依然没有定上一间房间。他把这件事转达给倪雪，倪雪索性说：“那朝晖哥你来我这儿对付一晚？我刚好还没吃晚饭呢，你过来吧，正好我们随便吃点喝点。”
这两人之间没什么好客气的，夏朝晖答应了。
倪雪又补充道：“但今天肯定没什么丰盛的菜，你别介意。”
“没有的事，”夏朝晖笑了一下，“突然过去已经是打扰你了，有口吃的就行，哪里会挑三拣四。”
倪雪确实没有预想过夏朝晖今晚会来这里借住，家里没什么食材，他原本只是在亚超买了几袋方便面，以备不时之需，现在附近超市也已经打烊，看来只能拿这几袋方便面招待客人了。
当夏朝晖按响门铃时，两袋方便面刚好下锅，倪雪跑去给夏朝晖开了门，又回到料理台前。眼前的小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倪雪用两根长筷子在里面搅动了一会儿，把面挑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旧事。
那是他和蒋冬河还在最初那间出租屋的时候，蒋冬河带他吃路边摊，他嫌太油腻，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结果深更半夜肚子饿得要命，只好把蒋冬河叫醒。蒋冬河看起来很想揍他两拳，但还是认命地下床，给他煮了一袋方便面，还打了一个荷包蛋进去，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泡熟和煮熟的口感有什么不同。在那之前，倪雪没有吃过方便面这种食物，却唯独记住了那一碗的味道。
想到这里，倪雪忍不住笑了笑。那时他总觉得蒋冬河是一块干巴巴的硬石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还总是凶他，可恶得很。可是蒋冬河对人的好也是出自真心实意，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人打动。
倪雪又在锅里加了几样他爱吃的蔬菜，差不多煮熟的时候，他取出两个碗，把香气四溢的面盛了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地在桌前坐下，杯中倒满果汁，饭桌上的气氛十分融洽。
夏朝晖问倪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眼下刚好是新一年年初，倪雪想了想，答道：“想回国发展。顺利的话今年年末辞职，最迟明年春天。”
夏朝晖点了点头，又祝倪雪一切顺利。
“说句题外话，”夏朝晖说，“小雪，这次见面，感觉你比上一次开心了很多。我是指整个人的状态，不单是我们相处的这几小时。”
“是吗。”倪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并不否认，“最近确实有一件好事发生。”
“嗯？”夏朝晖眼睛一亮，替倪雪感到开心，“方便讲一讲吗？”
倪雪也学蒋冬河卖关子：“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夏朝晖说。
吃过晚餐，夏朝晖询问可不可以借用倪雪的浴室，倪雪点点头，“去吧朝晖哥，有需要什么东西再叫我。”
夏朝晖进了浴室，倪雪回到他休息的房间，看了看满床的玩偶，决定还是收拾一下——他这间公寓里的沙发是沙发床的样式，但总不好让客人睡沙发。倪雪把玩偶转移到桌子上，空出了位置。
就在这时，倪雪收到了来自蒋冬河的每日视频邀请。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了。
临近过年，蒋冬河买了除夕当天的机票，但他没有提前向倪雪透露，准备给对方一个惊喜。
两人聊天的时候，蒋冬河忽然听见倪雪那边传来另一道声音，是一个陌生男声开口：“小雪，你家里有多余的毛巾吗？”
下一刻，夏朝晖出现在镜头之中，身上穿了一件他自己带过来的真丝浴袍。
见状，倪雪来不及跟蒋冬河解释更多，“蒋冬河，我们过后再聊。”
然后倪雪就挂断了电话。
尽管夏朝晖只是无意中出现了两秒钟，但已经足够蒋冬河感到警惕。他辨认得出对方是一个容貌英俊的成熟男人——倪雪本就性取向为男，这深更半夜的，家里还凭空冒出一个刚洗过澡、穿着浴衣的成年男性，一张嘴就是要毛巾，语气还那么熟稔。哦，差点忘了，还有他对倪雪的肉麻称呼。
小雪？
他都没这么叫过！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很难放下心。
不过，倪雪还不知道，他们其实无需“过后再聊”，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而明天他就会抵达伦敦。
倪雪从柜子里给夏朝晖拿了一条没有用过的新毛巾。夏朝晖接过，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小雪，你刚才是在和别人打电话吗？我是不是不小心打断了？”
“没关系。”倪雪心想，他当年还亲眼见到过赵乐对蒋冬河的表白现场，让蒋冬河承受一点小小的冲击怎么啦？
蒋冬河提前搜索过倪雪之前发给他的收货地址，那附近只有一栋公寓。出了机场后，蒋冬河直接前往那一栋公寓。从机场进市区的路上，蒋冬河看到路边一家面包店——他记得倪雪在ig里夸赞过这家店，尤其对里面的草莓奶油可颂赞不绝口。于是蒋冬河让司机停下，又走进店里买了一个可颂面包。
这一天，夏朝晖成功地定上了一间酒店房间，无需在倪雪家继续留宿。
两个人一起下楼，临分别前，又简单地聊了会儿天。
倪雪随口问：“这次准备在英国待几天啊？”
夏朝晖：“一共四天整。”
“等你回国之前，我们大概还可以找间餐厅再吃一顿饭，昨天的泡面实在太敷衍了。”倪雪想了想，“而且快要过年了吧？”
“是啊，今天就是除夕。”夏朝晖笑着提醒道，“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今天就是除夕？
这是他独自在国外的第四年，独自过春节的第六年，他早已变得对各种节日不敏感，自己一个人显然也没有庆祝的必要。
倪雪回过神来，立刻回应道：“新年快乐！”
夏朝晖言语间有些感慨：“倪雪，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不容易，既然你已经决定回国，那我就等着你回国的那天。”
“谢谢朝晖哥。”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不久后，两个人分开，余光之中，倪雪猝不及防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该不会是他的幻觉吧？
不对……好像是真的。
真的是蒋冬河。
蒋冬河站在不远处，一身笔挺利落的深色长大衣，路途奔波却丝毫不见疲态，旁边还有一个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拖着行李箱到了这里。
“蒋冬河……你怎么在这儿？”倪雪微微睁大眼睛，难掩语气中的诧异。
蒋冬河笑了一下，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法：“倪雪，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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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还是连更六天，这个月中上旬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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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酸气四溢
蒋冬河一眼就认出，倪雪旁边那人就是昨晚视频中出现的那个男人。
在距离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蒋冬河就注意到了他们两个，那两人言语亲昵，动作暧昧——尤其是另外那男的，昨晚在浴室里向倪雪要毛巾，今天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倪雪搂搂抱抱。
还有，倪雪怎么称呼他来着？
朝晖哥。
一个小雪，一个朝晖哥，真是自然而然、真情流露，以前他想让倪雪叫他一句哥，倪雪难受得像抽筋拔骨，怎么到了别人那儿就不一样了？
蒋冬河心里气得冒烟，还要维持表面上的冷静镇定，不管怎么说，气势这一块绝不能矮人一头。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被倪雪叫做朝晖哥的男人，跟他有点撞款。
那人看起来年过而立，身高超过一米八，同样穿着深色长大衣和西装三件套，头发整齐地向后梳去，露出深邃的眉眼。
蒋冬河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连面上那一抹冷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倪雪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蒋冬河说“好巧”，但是，这……巧吗？
这是在他的公寓楼底下，蒋冬河又不是这里的居民，不仅如此，蒋冬河明明远在一万公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现在临近中国法定假日，蒋冬河来伦敦显然不是来出差，只是为了来找他。倪雪又换了种思路，也许蒋冬河说“好巧”是因为刚好撞见他和夏朝晖拥抱？
事实上，不同于蒋冬河这种薛定谔的直男，夏朝晖此人是实打实的直男，并且拥有一位交往长达四年、情感稳定的女朋友，他与夏朝晖之间就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朋友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在蒋冬河的注视下，倪雪竟然凭空生出一股类似于心虚的情绪。
反倒是不知情的夏朝晖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夏朝晖友善地笑笑，问道：“这位是？”
倪雪介绍道：“我朋友，蒋冬河。”
蒋冬河心想，他和倪雪的关系也算是有进步，上回他来伦敦，倪雪对别人介绍的是“我同学”，这会已经变成了朋友。真是耐人寻味的朋友关系。
蒋冬河气极反笑，主动伸出一只手，与夏朝晖握了握手。他也问：“您贵姓？”
夏朝晖：“免贵姓夏，夏朝晖，也是小雪的朋友。”
夏朝晖还要去酒店check in，于是对倪雪和蒋冬河挥挥手，先一步离开，“今天先失陪了，回见。”
“好，路上注意安全。”倪雪说。
第三人离开，现场只留倪雪和蒋冬河，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缓缓地移开视线。
蒋冬河毕竟是远道而来，本着最基础的待客之道，倪雪打破沉默，说：“蒋冬河，你又来伦敦了。”
“怎么，不欢迎啊？”蒋冬河罕见地话中带刺，一扬下巴，指向他们身后的公寓楼，“不邀请我上去坐坐么？”
倪雪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嗯，上来吧。”倪雪带路，向他居住的那一幢走去，蒋冬河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二人走进家中，关上房门，蒋冬河才开口。
两个人站在玄关处，蒋冬河看着倪雪，低声说：“倪雪，上一次你同意我追求你，但现在我要确认一下，你身边正在追你的人只有我吗？”
其实倪雪感觉得到，蒋冬河有点生气。或者说……拈酸吃醋？
想不到有朝一日蒋冬河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实在是稀奇。
看蒋冬河吃瘪一次不容易，倪雪觉得挺好玩儿。
即便蒋冬河浑身上下泛着挥之不去的酸意，但他周身那股压迫感更像是与生俱来。
让倪雪回想起高中时他屡次迟到被蒋冬河抓包的时候。
想看蒋冬河因为他生气，又舍不得蒋冬河太生气，所以倪雪还是选择直言道：“只有你，没有别人。”
向他表白、主动追求他的人那么多，真正被他容许追求他的也只有蒋冬河一个人。
他这简直都不能叫放水，而是放了一片海。
蒋冬河是一个不依不饶的考生，继续追问：“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说来话长，”倪雪说，“一会儿慢慢给你解释吧，我们先别在这儿站着啦。”
“嗯。”蒋冬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外套上还沾着室外的寒意，在蒋冬河脱衣服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倪雪看过去，忽然觉得那个袋子十分眼熟——这不是他很喜欢的那家面包店吗？
“你买了面包？”
“你不是喜欢他们家的可颂吗，刚好路过，就顺手买了一个。”蒋冬河自然而然地回道。
这样的对话在以前经常发生在他们之间。
倪雪会经常留意京市有哪些值得一尝的甜品店、有没有什么新推出的产品，如果刚好碰到他想吃什么又懒得自己去的情况，他就会指使蒋冬河，让蒋冬河帮忙买回来。
蒋冬河当然嫌倪雪麻烦，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吃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但每回还是乖乖照做，精准地帮倪雪带回他想吃的东西。不过蒋冬河会把食物先放进冰箱，不允许倪雪在饭前吃——不然倪雪就会不好好吃正餐。
今时不同往日，倪雪当即敏锐地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一家的可颂？”
这家面包店又不是伦敦网红店，位置偏僻，门头不起眼，他自己也是偶然发现，觉得很惊喜，才在私人社交账号上推荐了一下。
但蒋冬河怎么会知道？
不仅如此……倪雪又想起蒋冬河也在使用的那瓶Penhaligon’s Terrible Teddy香水，总觉得蒋冬河恐怕不只知道这些。
倪雪：“你还和我用同款香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穿香的人。”
蒋冬河说完才意识到他好像说漏了嘴。但既然已经被人发现，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蒋冬河坦诚道：“因为关注了你的ig。”
蒋冬河：“你发布的内容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人和风景，看着那些图片，总觉得好像可以更了解你的生活一点。”
“那些公之于众的，都是我想让别人看到的。”倪雪说，“也许实际上不是那样。”
闻言，蒋冬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片刻后，蒋冬河才认真地说：“那我想做可以看得到你的另一面的人。”
也许蒋冬河真的是恋爱天才。倪雪又一次在与蒋冬河的较量中败下阵来。
“你……肚子饿不饿？”倪雪想到夏朝晖说今天是除夕，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是年三十呢，我这儿现在只有泡面，没别的食材，我再去亚超买点东西吧……”
蒋冬河从沙发上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出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袋速冻水饺和一些熟食。
“伙食跟国内没法比，但是都在英国了，凑合一下。”倪雪有些懊恼——他不仅忘记了今天是除夕，也不知道蒋冬河会突然到来，“蒋冬河，我没有不欢迎你，但我本来以为你会回晏城陪父母过节的。”
“如果提前通知，就不叫搞突袭了。”蒋冬河无所谓道，“我又不挑食，速冻水饺也挺好的啊。”
回到家中，倪雪也感到有点饿了。他取出锅，加入冷水，直接把冷冻的饺子冷水下锅，然后加了一勺盐，防止饺子皮粘在锅上。等到锅中水沸腾后，倪雪在锅里倒入一碗冷水，同样的步骤重复三次，一锅完整不破皮的饺子就煮熟了。
热气腾腾的水饺盛进盘子中，倪雪把盘子端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这是倪雪和蒋冬河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
几年前，他们的关系在除夕之后走向了另一个岔路，而到了几年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改变？
两个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有些期待。
倪雪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香菇猪肉馅儿，味道还不错。在这个时候，国内的春晚已经播放完毕，倪雪找出转播视频，把平板放在一边，当做背景音乐。
面对蒋冬河，倪雪开始解释他与夏朝晖的事情。
“我和朝晖哥——也就是夏朝晖，是在大一下学期认识的。当时我听了一个讲座，介绍去杜伦大学的交换项目，主讲人就是他。我虽然想去交换，但手头哪有那么多钱够我在国外日常生活，所以也没抱多大希望。讲座结束后，夏朝晖认出我是倪樾的儿子——他以前在山区长大，被我父亲资助过，才顺利来到城里上大学，他猜到了我当时的困境，提出他可以资助我，就当是报恩。从那之后我们就认识了。”倪雪说，“在杜伦交换一年，后来又在伦敦读研一年，他都给过我很多帮助，无论是金钱还是经验。再后来，我参加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还给他。”
这番话解答了蒋冬河一直以来的疑惑——倪雪哪儿来的钱去留学？尽管倪雪可以通过兼职在国内过得不拮据，但如果要靠他一个人支付留学学费、租房费用以及高昂的日常开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样一来，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倪雪继续说：“他人真的很好，也没有向我要债，而且还……”
“好了。”蒋冬河冷着脸打断，用筷子夹住的饺子滚落在醋碟中，酸气四溢，“他还叫你小雪。”
“刚忘了说，他有女朋友的。”倪雪笑蒋冬河太幼稚，“你也可以这么叫啊。”
“我才不要。太肉麻。”蒋冬河想，谁要和别人一样？
思索半晌，蒋冬河想出一个称心的新称呼。
比谁更肉麻是吧。
他蒋冬河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吗？
蒋冬河吃掉那个沾满醋汁的饺子，然后开口，对倪雪说出了刚想好的新称呼。
“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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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小猫虽然可以在网聊时对蒋哥很硬气，但线下1v1根本坚持不到十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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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想亲你一下
听见这两字，倪雪手中的两根筷子接连掉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旁边是春晚歌舞节目喧闹的音乐声，他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刚才听见的那两个字是不是他的幻觉。
蒋冬河帮倪雪把桌上的筷子拾起，语气含笑：“宝宝，这个称呼还满意吗？”
倪雪不再说话了。
他心里腹诽，蒋冬河此人真是好狡猾好可恶，一个小面包、几句花言巧语就试图让他放松戒备，他是那么好收买的人吗？
接下来他一定要加强警惕、提高对蒋冬河的考核标准，不让蒋冬河轻易得逞。
直到两人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饭，蒋冬河才得以仔细打量倪雪在伦敦的住所。房间面积和他自己租的那间差不多，一个人住刚刚好，打扫起来也不费劲，区别在于他那间房几乎没什么生活气息，冷淡、整洁，像是随时准备搬家跑路，倪雪的公寓看起来舒适很多，家具多为原木色，屋内处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茶几上拼了一半还未完工的积木模型，柜子上静静燃烧的咖啡味香薰，在各地旅游时带回来的冰箱贴布满一整扇冰箱门，枕边放着一本外文诗集，以及……十二个穿着手工钩针衣服的毛绒玩偶。
看到倪雪把一个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蒋冬河欣慰之余，也能想象得到倪雪在背后付出的辛苦。
等到蒋冬河从浴室中出来，倪雪冷冰冰地宣布：“蒋冬河，你今晚就睡沙发吧。”
蒋冬河有点茫然：“又怎么了？也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倪雪说：“床上放了我的玩偶，没有你的地方。”
两人一个一天八百个情绪，一个八百天一个情绪，尽管蒋冬河不知道倪雪的脑子每天都在想什么，但他明白倪雪这是又闹脾气了，于是蒋冬河面不改色道：“可是我今天飞了十一个小时，不仅是红眼航班，飞机座位一点也不符合人体工学，现在脖颈、后背和腰都很不舒服。你看，我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很需要好好休息。”
倪雪：“……”
他抬眼看了看蒋冬河，腰酸背痛他看不出来，眼睛里有红血丝倒是真的。
“我帮你把玩偶们抱到沙发上好不好？”蒋冬河笑了笑，有理有据地开口，“本来就是买来陪你睡觉的，现在真人就在旁边，还要它们干什么。”
半小时后，两个人并排躺在了一起。只是两个枕头中间放了一只巴塞罗熊，倪雪警告蒋冬河：“我们现在还不是情侣关系，不许越过这只小熊随便乱动。”
直到第二天起床，倪雪才发现他前一晚说过的话似乎又变成了一个笑话——睁开眼睛时，小熊在他自己怀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搂上的，而他自己的后背紧贴着蒋冬河的胸膛，有点像他在蒋冬河怀里。
倪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小熊的耳朵，翻了个身，变成与蒋冬河面对面的姿势。
也许是因为昨天长途飞行的奔波劳累，此刻的蒋冬河睡得还很沉，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削弱了平时锋锐的攻击性，比起成熟男人更像一个大男孩。
倪雪在这时想起了他的插画师朋友灰山，尽管灰山的性格不怎么靠谱，但倪雪承认对方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总是很擅长用寥寥两三笔就勾勒出一幅传神的画面，那个人从来都是速写本不离身，看见了什么值得留念的人或事物，第一反应不是拿出手机拍照，而是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可惜倪雪不擅长画画，只会画一些缺胳膊少腿的火柴人，然而他很想把眼前的蒋冬河记录下来，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心情就会感到异常舒畅。在这样轻盈的氛围中，倪雪意识到，又是新的一年了。
蒋冬河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十分精准，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也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没有人打破室内的静谧。
蒋冬河看起来还是有些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才说：“倪雪，新年快乐。”
倪雪也说：“新年快乐。”
说起来也挺滑稽的——他们两人重逢以后，一起躺在床上睡过两次，两次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没发生任何事，都奔三的成年人了，还玩儿这么纯爱，一睁开眼第一句话竟然是祝对方新年快乐，而不是昨晚舒不舒服。
“倪雪老师，告诉我一下我现在到什么阶段了吧？”蒋冬河笑了一下，刚起床的嗓音有些沙哑，有种与平时不一样的特殊质感，“我好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看在你之前确实表现不错的份上，你现在进入第二阶段考察期了，”倪雪煞有其事地思考了半晌，“就算是dating对象吧。”
对此，蒋冬河没什么异议，“好啊。”
过了一会儿，倪雪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蒋冬河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你的胡子长得好快啊，有点扎手。”
“我一会儿去刮一下。”
倪雪看着蒋冬河下颌处淡淡的胡青，一时兴起道：“我来帮你吧。”
倪雪使用的不是电动剃须刀，而是相对传统一些的手动剃须刀片，他认为这样更加清洁，剃须效果也更好。他先是给人抹了点须前油，又用热毛巾敷了敷，然后用剃须膏打出泡沫，慢慢地涂抹在蒋冬河的脸上，再打湿剃须刀片，捏住刀柄，贴上对方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带过脸颊，接着逆刮了一次，最后给蒋冬河上须后水。
“好麻烦啊。”蒋冬河说。倪雪的动作很细致，也很耐心，有很多他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步骤——看来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现在，他都比倪雪活得粗糙一些。
繁琐的操作过后，蒋冬河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就这样仰头安静地看着倪雪。倪雪对蒋冬河说了声“好了”，又忍不住说：“蒋冬河，你知道你这样看着像什么吗？”
“什么？”
倪雪笑道：“像一只大狗狗。”
性格温顺、长得帅气的那种大狗狗，让倪雪想到蓝湾牧羊犬。
这还是蒋冬河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他觉得有些稀奇，不禁挑起一侧眉毛，接倪雪的话：“你像小猫。”
“为什么？”
“眼睛像。”蒋冬河认真地回答，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倪雪的眼睫毛，又用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描摹对方眼睛的轮廓——眼睛很大，圆润、饱满，眼角尖锐，眼尾高于眼头，有向上弯的弧度。
“性格也像。”蒋冬河继续说，“心情好的时候就黏人撒娇，心情不好了就对人不理不睬，养不熟。你说话也像猫爪子挠人，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
说这些话的时候，蒋冬河的语气中没有抱怨，反而始终带着一抹笑意。话毕，蒋冬河揉了揉倪雪的小卷毛：“但是很可爱。”
大年初一这天，他们没有出门，两个人窝在家里，看了几部电影，随意地聊天。到了第二天，倪雪想起与夏朝晖吃饭的约定，正好蒋冬河那边也解除了误会，决定干脆把人叫到家里来，他正式地下厨做一顿饭，就当是对请夏朝晖吃泡面、请蒋冬河吃速冻水饺的补偿。
他提前将食材备好、通知了夏朝晖，对方欣然应允，在大年初二的正午准时登门。
这顿饭是倪雪做的，意在展示自己来到英国后与日俱增的烹饪水平，蒋冬河则是给倪雪打下手，在一边帮着洗菜切菜，再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在昨天，其实倪雪无意中提起过一句，他现在做饭水平很不错，蒋冬河还将信将疑，以为倪雪顶多是能把速冻饺子煮熟的水平，结果今天在旁边一看，倪雪早已今非昔比，那句“厨艺很好”竟然真的不是自夸。
一共四菜一汤，番茄土豆牛腩，双椒鸡丁，虾仁玉子豆腐蒸蛋，清炒包菜和冬瓜肉丸汤。倪雪动作熟练，看起来的确不像新手，蒋冬河在旁边问：“怎么学会的？”
“出国之后想省钱，就开始自己买菜，然后跟着网上的做饭教程学，”倪雪说，“但有时候看教程和自己动手是两回事，一开始做出来的饭菜真的特别难吃，自己都咽不下去。学会了那些基本步骤之后，就开始跟着感觉走，做菜的时候各种调料都加一点，有的时候好吃，有的时候难吃，渐渐地就记住该怎么搭配了。哎，可能还是中国血脉觉醒了吧。”
蒋冬河中肯地评价：“感谢英国。”
倪雪哼了一声，时隔数年，扬眉吐气道：“蒋冬河，这回你洗碗。”
餐桌上，三人气氛融洽。夏朝晖毕竟年过而立，比另外两个小年轻多了几年阅历，他看着倪雪和蒋冬河，似乎觉察出了一点苗头。他又联想到倪雪最近状态不错，以及倪雪说过的那句“有个好消息”，已经猜测出几分，但既然倪雪没有主动提起，夏朝晖也没有说，等着以后倪雪亲口宣布那个好消息。
餐后，倪雪泡了一壶红茶，准备再烘焙一些餐后甜点——毕竟难得做饭一次，不如借着这一次的劲头多做一点东西。他做了抹茶小方、蔓越莓饼干和奥利奥司康。
每烤出一样甜品，倪雪就会让蒋冬河帮他尝一尝是否太淡或者过甜，然而蒋冬河本身不嗜甜，什么东西在他嘴里都只能得到一句“还行”的评价，倪雪不满于蒋冬河的敷衍，刚要说点什么，蒋冬河动作更快，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蔓越莓饼干，顺手喂进倪雪嘴里。
对方的腮帮一下子变得鼓鼓囊囊，让蒋冬河有点想笑。
蒋冬河：“你自己尝一下。”
味道好像还可以？倪雪想，算是他的正常发挥。
厨房里，两个人靠得很近，蒋冬河看着倪雪，忽然心里一动：“作为你的dating对象，可以批准我亲你一下吗？”
“……可以。”倪雪小声说。
蒋冬河上前一步，并不过界，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倪雪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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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雪，你是一只蓝双布偶，蒋蒋，你是一只蓝湾牧羊犬（把这两种动物的图都放wb啦，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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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迟早要面对
按照蒋冬河原本的计划，他准备在收假之前离开伦敦，结果父母那边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打乱了蒋冬河的计划，不仅使他提前回国，还令他直接回到了晏城。
蒋冬河接电话时，倪雪就在他身边。
电话挂断后，倪雪看着蒋冬河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不禁问他：“怎么了？”
“我得提前回去一趟，”蒋冬河叹了口气，“我爸的腿骨折了。”
闻言，倪雪也跟着皱起了眉毛，担忧道：“怎么回事？”
“冬天路面结冰，我爸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滑倒摔了一下，现在在医院。”蒋冬河解释说，“我爸自己说不算太严重，但我妈的语气挺着急的。保险起见，我还是准备回去看看，顺便再带他们两人做个体检。”
骨折这种事可大可小，一般情况下，上了点年纪的人毕竟骨质疏松，很怕滑倒，倪雪点点头：“嗯，快回去看看吧，你也小心一点。”
蒋冬河改签了机票，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他每次携带的行李都很简洁，几乎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完毕。
蒋冬河蹲在地上，扣好行李箱的盖子。房间里的窗帘拉开着，一束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刚巧洒落在蒋冬河的头顶。
倪雪忽然发觉，今天又是伦敦难得的晴天。
倪雪忍不住开口：“蒋冬河，你去窗边的那个椅子上坐一下。”
“嗯？”蒋冬河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我想给你拍张照片。”
蒋冬河刚刚洗漱过，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他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纯棉背心，放在别人身上就是很老土的款式，在蒋冬河身上就截然不同，他太适合穿无袖的上衣了，刚好展现出漂亮的肩颈与手臂线条，肌肉是恰到好处的饱满，却不显壮硕，麦色皮肤看起来十分健康，给整个人增添了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
蒋冬河爽快地开口：“行，拍吧。”
蒋冬河极少拍照，他自己的手机相册里没有一张自拍，他拍照倒是不少，但多为来自别人的偷拍，被保存在别人的相册里。
不过，蒋冬河并不抗拒镜头，也不与镜头互动，没有表情就是他的表情管理，看起来挺酷的，跟他本人的气质也算是相得益彰。
“不用摆什么姿势，自然一点就好，”倪雪在一旁指挥，“你向窗外看，对，找到刚好让阳光照到你的位置。”
倪雪依旧选择了那一台宝丽来相机，提前取出存放在冰箱中的相纸、使相纸在室内中回温，然后倪雪将镜头对准了蒋冬河。
等到彻底成像后，倪雪拿给蒋冬河看，画面中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露出清晰锋利的下颌线与直挺的鼻梁，一条手臂搭在面前的桌子上，青筋若隐若现。
其实蒋冬河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看倪雪对这张照片很满意，就夸了句还不错。蒋冬河问：“怎么忽然想给我拍照了？”
“现在先不告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倪雪说。
这次倪雪没有送蒋冬河去机场，临走之前，两人站在家门口，蒋冬河手里还拎着行李箱，趁倪雪不注意，亲了一下倪雪的脸颊。
蒋冬河的动作很克制，落下的吻也很轻。
这是几天里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第二次亲吻，上一次是蒋冬河吻了一下倪雪的头发，每次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让倪雪感到冒犯。
倪雪抬起手，摸了摸被蒋冬河触碰过的地方，觉得那一片皮肤似乎在隐隐发烫：“我还没批准呢。”
蒋冬河微微勾起一侧唇角，和他平时更加稳重的笑法不太一样，显得有点痞坏，“那我现在提前报备下一次的份额。”
他的视线落在倪雪的嘴唇上，含义不言而喻。
轻飘飘的目光在此刻如有实质，倪雪感受到蒋冬河的视线，推了推蒋冬河的肩膀：“好啦，快走吧。回晏城看看叔叔阿姨的情况，也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在这边也有点担心。”
蒋冬河说了声“好”，然后走下楼，坐上开往机场的车。
他先直飞到了京市，人都没出机场，停留几小时然后中转，又立刻飞回了晏城。
经过接近一整天的奔波，蒋冬河终于回到晏城，出了机场，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蒋父所在的医院的名字。
距离蒋父骨折已经过去了三天，蒋父是左腿胫腓骨骨折，目前已经在医院完成了手术，做了钢板内固定，打了几根钉子。
蒋冬河赶到的时候，蒋父正躺在病床上休息，受伤的那条腿缠上了一层层的白色绷带，蒋母在他床边陪护，先发现了走进病房的蒋冬河。
“哎呀，这还拎着行李箱呢，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蒋母主动拿过蒋冬河手里的行李，给蒋冬河拿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冬河来啦？唉，你妈就是会大惊小怪，”床上的蒋父在这时出声，“骨折又不是啥大事，我都不想告诉你，结果你妈还是给你打了电话，还得让你折腾一趟，多麻烦啊。”
蒋冬河无奈道：“爸，都手术了，事儿也不小吧。”
他们一家三口都身子骨硬朗，进医院动刀子的这还是第一个。
“你别看他现在说得潇洒，最近每天晚上哼哼唧唧喊疼呢，”蒋母一翻白眼，抱怨道，“知道疼也好，让他明年冬天长长记性。”
蒋母又说：“不过冬河现在回来了也好，我这几天一直忙着照看你爸，都没法出摊。”
蒋父反驳：“冬河在这儿又待不了几天，咱儿子自己就不工作啦？”
这对夫妻之间的互怼拌嘴是家庭常态，蒋冬河和稀泥：“上回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你们两个退休享享清福吧，每个月打给你们的钱不比卖菜赚的更多？如果你们愿意，以后再把你们接到暖和一点的城市生活，就不用大冬天再遭罪了。”
“能赚一点是一点，”蒋母苦口婆心地说，“况且你打给我们的钱我一分都没有花过，都给你存着，你现在一个人是够花了，以后娶媳妇不要钱？在大城市买房买车不要钱？”
蒋冬河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法开口，他不会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娶妻生子、组成一个三口之家，很大概率成为他老婆的那个人，工资其实和他差不多，他们两人即便在大城市立足，也能生活得很好。
至少现在他没法开口。
一旦爸妈把话题往这方面引，蒋冬河从不接茬，只能转移话题。他看了看时间，问：“你们俩吃晚饭了吗？我去医院食堂给你们打包。”
“买点清淡的。”蒋母说，“清汤面和白粥就行。”
“明白。”蒋冬河起身，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立刻下楼去食堂，而是一个人靠在医院的墙上，闻着走廊里消毒液的味道，静静地想了很久。
他想，等父亲完全康复后，还是要找个机会说一下。
父母的年龄只会越来越大，身体素质只会一天不如一天，如果他们一定要承受来自那件事的刺激，早说总比晚说要好。
既然心里做出了选择，他迟早要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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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非他不可
蒋冬河在医院食堂买了一碗白粥和两份清汤面，回到病房的时候，蒋母问他怎么出去那么久，蒋冬河只是说排队的人太多。
一家三口吃过晚餐后，蒋冬河对蒋母说：“妈，你回家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爸就行。”
当晚，变成了蒋冬河留下来陪护伤员。蒋父原本住在一间四人病房，休息质量不算太好，蒋冬河打听了一下，还有多余的房间，他便多添了些钱，把蒋父换到二人间中。
他躺在折叠床上，想起倪雪让他转达一下他爸的情况，于是他找出了与可露丽小猫的聊天页面，开始打字。
[蒋：我爸目前的状况还成，今天白天开始练习下地拄拐走路，按照康复医生的指导进行恢复训练，晚上止痛药的劲儿过了有点胀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医生说再过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可露丽小猫：一切正常就好，希望叔叔早日康复。]
[蒋：嗯，我一会儿把你这话告诉他。]
[可露丽小猫：我小学的时候也在冬天滑倒过。]
[蒋：然后呢？]
[可露丽小猫：当时底盘低，就摔了个屁墩儿。]
[可露丽小猫：从那以后我就不喜欢下雪，也不喜欢冬天了！]
倪雪想，当时摔得他尾椎骨生疼，还掉了几滴眼泪。
看着屏幕上这一行字，蒋冬河发现，他居然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小学生倪雪一定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脸颊两侧有着肉嘟嘟的婴儿肥，一到冬天就被家长强行套上圆滚滚的羽绒服，以及毛绒绒的毛线帽子和手套，像个粉雕玉琢的雪团子。雪团子原本兴致勃勃地出门，结果脚下一不留神，一个出溜滑就摔在了地上。
蒋冬河没忍住，在一片漆黑的病房里轻轻笑了一声。
[可露丽小猫：这么半天不说话，是不是偷偷笑话我呢？]
[蒋：也不算笑话吧，就是想象了一下画面。]
[蒋：宝宝，你好笨。]
[可露丽小猫：？？？？？]
可露丽小猫留下一串问号，气得下线了。
蒋父这时候还没睡着，一到晚上伤口就开始痛，这种痛让大脑神经也被迫跟着精神抖擞，难以入眠。
正当蒋父闭目养神之际，就听见旁边的儿子发出阵阵低笑，大半夜听着挺瘆人的。
“冬河啊，大晚上的笑啥呢？”蒋父扭头看向蒋冬河的方向，发现蒋冬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在和人聊天，“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跟人网恋呢吧？”
蒋冬河：“……”
该说不说，他爸还是有点敏锐直觉在身上的，然而只猜对了一半，猜错了最关键的信息。
——明明是男朋友。
考虑到老头儿的承受能力，蒋冬河只能说：“没有，爸，你想的可真多。”
蒋冬河一直陪护蒋父到大年初七，当天蒋父刚好出院，转为回家静养。
蒋冬河叮嘱道：“爸，伤筋动骨一百天，后面几个月你可千万别瞎折腾，骨折最怕的就是二次受伤。妈，知道你闲不住，家里那个菜摊隔三差五去一次图个乐呵就行，你自己也多注意休息，照看着点儿你老头，都说骨折之后容易抑郁呢。”
交代完这些注意事项，他又给家里添置了一些必备物品，才回到工作岗位。生活像往常一样继续，等到蒋冬河再回到晏城时，已经是清明假期了。
晏城算得上他们这个北方省份最知名的旅游城市之一，蒋冬河跟着许多一看就是游客的人走下飞机，机场墙壁上有当地旅游景点的广告宣传，蒋冬河原本是不会注意这些的，结果那天机场客流量太大，人群有些拥堵，十分钟内也没挪动几步路，他忽然一抬头，看见左前方巨大的广告牌匾。
是坐落于晏城西北角的一处寺庙，已有五百余年的历史，据说能排进全国香火最旺盛的寺庙Top10。
大概是因为这次回家揣着任务，蒋冬河忽然突发奇想，决定去那里看看。就算没有什么神仙保佑，就当是去旅游。
第二日一早，蒋冬河独自一人去了佛寺。其实他对这里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以前明雅中学春游时来这里集体参观过，只是走马观花地在里面转了转。除此以外，蒋冬河还记得有很多人在高考前曾来这里上香许愿，但蒋冬河不信这些，只信他自己。
寺庙不需要提前买门票，进门时用支付宝扫码付款十元即可。现在已经是四月份，草木回春，给寺庙染上一抹有生命力的绿，天空湛蓝得像纯色块，蒋冬河看着法堂深红色的外墙，闻着烧香的味道，感到自己的心绪似乎真的变平静了一点。
旁边刚好有个旅游团，蒋冬河听见队伍前方摇着旗子的导游讲解道：“大家看到没有，中央这座大殿的左侧有一个晨钟，寺庙每天早晨起来敲钟时唱诵的《晨钟偈》里讲，‘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大家可以排队敲三下，听一听钟声，心里也能少几分心浮气躁，多几分虔诚敬意。”
蒋冬河就随着其他游客一起，在晨钟前排队，等轮到他的时候，他也依照指示，拿起悬挂在一旁的钟锤，撞了三下面前的巨大古钟。
钟声清脆、悠扬，伴随着每一次撞击传得很远，像是从异常遥远的时空传来，也像重重地敲击在人的心口上。
这回蒋冬河也算是带着目的前来，多多少少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心意——他在正门左侧领了三柱香，与香客们一同迈入寺庙正殿。蒋冬河不懂这殿里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哪路佛祖，只是规规矩矩的上了香——神佛不在名气大，灵验就行，希望哪位神仙佛祖显显灵，保佑他这次出柜顺利。然后蒋冬河在心里默念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方便神仙保佑落实到个人。
走出正殿后，蒋冬河其实险些被自己逗笑了，即便已经供奉过香火，蒋冬河还是觉得凡事不必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还是习惯靠自己争取。但是中国有句老话，来都来了，多少算个体验。
举着旗子的旅游团导游继续说：“后面这座黑色的塔就是祈福路线的最后一站啦，我们一会儿就绕着塔顺时针走，祈福迎好运。”
绕有五事，低头视地，不得踏虫，不得左右视，不得唾地，不与人语。
蒋冬河按照规定，顺时针转了好几圈儿，为他自己与他珍视的人祈福完毕，蒋冬河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次回家之前，蒋冬河特意精挑细选了一块老班章普洱茶饼，带回了晏城——他爸妈喜欢喝茶，他投其所好，献献殷勤——先礼后兵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从佛寺回到家之后，蒋冬河先是陪爸妈聊了会儿天，问他爸的腿康复得怎么样了。
“日常走路基本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每天都出门走走转转，不然在家里憋着太闷。”蒋父摆了摆手。
蒋母接话：“对，咱们这儿附近有个老年人社区你知道吧？你爸总去那儿跟别的老头下棋打扑克。”
一提起这个话题，蒋父的语气中隐隐不忿：“说起这事儿就来气！冬河，你都不知道，那些老头现在都不愿意和我玩儿了。”
蒋冬河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合格捧哏：“怎么了？”
蒋父说：“我打牌和下棋比他们厉害，次次赢他们，别人就不愿意再和我切磋了呗。”
蒋冬河笑了：“那你放水啊。”
“哎呀，我也是这么跟你爸说的！”蒋母说，“结果你爸说他学不会放水。”
随着气氛渐渐热络，蒋冬河顺水推舟道：“妈，我带回来了一个茶饼，在门口柜子上，你去把它泡了吧。正好口渴了，想喝点茶水。”
然后，蒋冬河在蒋父旁边坐下：“那今天我陪你来几局？”
“行啊，正愁找不到对手呢。”
“下什么棋？你选。”
“围棋。”蒋父苦不堪言道，“我在社区都是下象棋，大家嫌下围棋麻烦。象棋你也知道，月饼大小的棋子咣咣往棋盘上砸，我看这路边象棋纯粹是比谁的声音大！”
蒋冬河会很多种棋牌游戏，都是从小到大在蒋父身边耳濡目染学会的，其中围棋入门难、精通更难，光靠在一旁观战很难无师自通，第一个与蒋冬河对弈的人就是他父亲。
二十几年过去，两人早已对弈过成百上千局，蒋冬河从一开始的次次惨败，到后来能与蒋父胜负五五开，再后来，蒋父似乎也不再是他的对手。
十九路棋盘摆放在二人中间，而后二人猜先——抓起一把棋子猜单或猜双，猜对的人就是先手。蒋冬河猜中，执黑子，获得了主动权——他想，也许这是一个好兆头。
观棋不语，落子无悔，蒋冬河干脆利落地出手，在棋盘上放置了一枚黑子。
白子紧随其后，紧贴着落在黑子旁边。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胶着，三十分钟过后，蒋父的脑门渐渐浮起了一层薄汗。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的棋风也对应着他的性格，蒋冬河性格稳重，善于布局、进退自如，今天的蒋冬河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一改常态，大刀阔斧地战斗，来势汹汹。
然而蒋冬河毕竟师承蒋父，蒋父也算得上围棋业余玩家里还不错的水平，是个难缠的对手。
几番试探下，蒋父在比赛后半盘发现了蒋冬河露出的破绽。
一局比赛一共持续了九十分钟，最后黑棋输了半目，蒋父获胜。
蒋冬河：“爸，这就叫自然而然地放水。”
毕竟他今天还有事要说，如果一路紧逼，只会适得其反。
“我就说么，按你今天这个下法，不该输的。”蒋父微妙地琢磨出这其中的不对劲儿，“你这小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下完了围棋，茶水也倒进了茶杯里，蒋冬河终于引入今天的正题：“爸，妈，今天确实有件事想和你们说一说。”
“我今年二十五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也还算可观，从小到大，应该从来没有让你们在这些方面操心过，无论是学业还是我的工作。”蒋冬河说，“如果我说……我想选择另一种、原本不在计划之内的生活方式，你们能理解我吗？”
蒋母听得有些茫然：“什么意思？给妈绕懵了。”
蒋冬河：“像你们期望的那样，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就是计划之内。我当过十二年的班长，一直以来都是最遵守规则的人，我原本也坚定地以为，我会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考名牌大学、找份高薪工作、娶一个家庭同样幸福美满的女人当老婆，然后继续抚养我的下一代。”
直到某天，他遇见了一个最不遵守规则的人，将这一切打破。
在一条轨道上行驶的列车突然被强行改变方向，走上了另一条岔路。
蒋冬河接着说下去：“以前没有对你们说过，我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蒋冬河停顿了一下。
父母的脸上依旧是茫然的神色：“那不是很好吗？”
蒋冬河：“但他不是女人，是男人。”
尽管蒋冬河讲的是标准普通话，此时此刻在蒋父蒋母听来仿佛是另一种难以破译的外星语言，他们还是那句话：“什么意思？”
蒋冬河：“我喜欢一个男人，我们没办法结婚，也不会有孩子。”
这句话简单直白，通俗易懂，蒋父蒋母终于听明白了。
“冬河啊，你说什么话呢？你是不是在大城市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的……”
“妈，这跟大城市小城市没关系，有的人天生喜欢异性，有的人天生喜欢同性，有的人天生就什么都不喜欢，世界上那么多人，中国人口基数又那么大，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蒋冬河叹了口气，开始自我剖析，“如果非要定义，那我就属于后天转变的吧。我也不是什么男的都喜欢，就刚好碰上那一个。”
刚好碰上那一个，又已经走到这一步，所以非他不可。
蒋母：“你也说了你才二十五岁，多年轻啊，你这个年龄不着急结婚的，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图新鲜，觉得有些东西稀奇、好玩，玩儿过这一阵也就没兴趣了。”
“可我哪次不是在被催？催恋爱，催结婚，催孩子，但事实就是我二十五岁不着急结婚，以后三十五、四十五，还是一样的结果，除非哪天想去国外扯个证。”蒋冬河不急不躁，语气平静，继续缓缓道，“我是你们两个抚养长大的，我这人什么性格你们最清楚，我不会出于一时兴起就与对方展开恋爱关系，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热情消退’。”
正当蒋冬河内心疑惑他爸怎么还没开口的时候，蒋父那边终于传出了动静。
蒋父一抬手，直接把茶几上的围棋棋盘拂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棋盘上交错的黑子白子一瞬间洒落在地板上，变成了一地狼藉。
“胡闹！”蒋父一拍大腿，脖颈上因激动显出青筋，“你自己不考虑后果，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又怎么看你和我妈？二三十年以后别人又怎么看你？”
“我没在胡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蒋冬河随便从地上捡起一黑一白两枚棋子，说，“爸，你当初教我下围棋的时候，我只觉得好难，后来才渐渐发现，围棋于我而言的乐趣在哪儿。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都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车马相兵等等，也有最重要的王、后、将，保住它们是关键。可是围棋不一样，围棋棋子只分黑白，没有区别，生来平等，这些棋子只有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才会起到重要的作用。难道人就不是这样吗？大家都是一样的，我能发挥的作用跟我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了哪一步有关，跟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无关。”
“蒋冬河，你少在这儿犟嘴。”蒋父头痛欲裂，一声令下，“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妈暂时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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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都是甜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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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不要不开心
事实上，蒋冬河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些。
他能理解他爸妈此刻不想看见他在眼前晃悠的心情，所以他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在晏城订了一间酒店房间。
目前来看，蒋父蒋母的反应还在正常范畴之内——他父母是传统的中国家长，能一下子接受这件事才稀奇。尽管蒋父蒋母一时无法消化这件事，但也没有到大动肝火或者悲恸欲绝的程度，更没有说出类似于“早知道你是同性恋，当初就不该把你捡回来”这样的话。
蒋冬河的表现一直十分平静，他耐心地收拾了散落一地的围棋棋子，又叮嘱两位家长消消气、早点休息。
做完这一切，蒋冬河才走出家门。
蒋母到底担心儿子，问他：“你要去哪儿？”
“妈，我知道我说这件事挺突然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仨都冷静冷静。”蒋冬河报出酒店的名字，“我今天去外面酒店住一晚，明天我就飞回去上班了。”
“唉……”蒋母低下头，不知道今晚叹了多少次气，“怎么会这样呢……”
蒋冬河轻轻地关上了家门。
他去了酒店，在前台递交身份证登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蒋冬河不像倪雪那样对生活环境挑三拣四，又节俭惯了，如果是他独自一人出门，挑选酒店房间只会优先考虑性价比。这个房间的条件一般，桌子上蒙着一层灰尘，床单摸上去甚至微微潮湿。
但蒋冬河没那么多介意的东西，他仰面躺在床上，心里感觉挺轻松。
他这次打定主意向父母出柜，不是商议，只是通知。想让他们逐渐理解、接受，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至于这个过程究竟需要多久，蒋冬河也不知道。
蒋冬河不准备在这时把这件事告诉倪雪——他想等两人下次见面时再谈。
不过，可以告诉另外一群朋友。
[蒋：都睡了吗。]
[你滴睿子：这么早睡什么睡，准备一会儿来两把游戏。]
[lelele：醒着呢，还在加班。]
[是太阳公公：现在不是清明假期吗？怎么还加班？]
[lelele：:-) 所以说上班如上坟啊。太阳公公你把地球炸了吧。]
[你滴睿子：啥事啊蒋哥？]
[蒋：今天我跟爸妈出柜了。]
[你滴睿子：？]
[是太阳公公：？]
[lelele：？]
[今纾：？]
[今纾：蒋冬河，你……]
[蒋：……怎么都这么激动。]
[蒋：我在白天还去了趟我们这的寺庙，看来佛祖也不能保佑出柜顺利。]
[是太阳公公：你们还没在一起吧？这么快就出柜？]
[蒋：确实还没在一起。但这种事早说总比一直拖着、直到不得不说要好一些。]
[lelele：泡芙芝士蛋挞小猫，看看这个可怜的小男孩吧。]
蒋冬河无声地勾唇笑了一下。现在已经变成可露丽小猫了。上次春节去伦敦的时候，他还无意间问过倪雪一次，为什么ID里的甜品变成了可露丽。
“泡芙和芝士蛋挞给人的感觉比较甜美、柔软，但可露丽看起来就忧郁一些。”倪雪说，“改名的时候心情不太好，没法像泡芙和芝士蛋挞那样向外冒奶油流心。”
蒋冬河问：“那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倪雪答：“勉勉强强凑合事吧。”
蒋冬河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ID才能改回来。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很想念倪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想。于是他给倪雪打了一通越洋电话。
倪雪接电话接得很快，问蒋冬河什么事。
倪雪不知道蒋冬河这边发生了什么，倪雪也不知道，蒋冬河在这个时候听见他的声音，心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平静。
面对倪雪，蒋冬河可以袒露最真实的自己，不必像在旁人面前一样，永远表现得那么成熟稳重。
电话里，蒋冬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语气却很温柔：“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蒋冬河：“倪雪，你随便和我说点什么吧。”
倪雪听得出来，蒋冬河好像有一点累。两人身处异地，相隔距离太过遥远，蒋冬河又是一个从不抱怨任何事的人，他只会自己扛下一切、自己解决，可是人总会有需要别人安慰的时候。他并不清楚电话那端蒋冬河的具体心情，握着手机，安静地想了想，才说：“蒋冬河，其实我也有一点想你。”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是一声很轻的气音，很好听。
蒋冬河：“倪雪，你会下围棋吗？”
“会。”
蒋冬河有些意外：“你连打麻将都不会，竟然会下围棋？”
倪雪冷哼了一声：“这两个又不是同一种东西。”
“那我们下一盘吧。”
两人就这样连着麦，下载了可以自由匹配对手的围棋app。他们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落子，棋盘上一片混乱，渐渐分不出到底谁输谁赢。挂断电话之前，蒋冬河问倪雪：“五一的时候再过去找你好不好？”
现在距离五一不到一个月，倪雪最近又变得忙碌，出差相对前几个月更加频繁，他还不确定自己那个时候是否在伦敦。倪雪说：“你不要再搞突袭了，这回听我的指示行动。”
蒋冬河笑笑：“遵命。”
不出倪雪所料，四月下旬，他果然有一单不在英国的翻译任务，是一场在新加坡举办的国际会议。常年居住在阴雨绵绵的伦敦，倪雪前去热带国家的机会很少，
他想，也许他可以借此机会，与蒋冬河一起去邻国的热带海岛旅行。
于是，倪雪直接给蒋冬河发了两张机票，一张是从伦敦到新加坡，另一张则是从新加坡到普吉岛。
倪雪说：“不用来伦敦了，直接到普吉岛找我吧。落地签还更方便一些。”
“嗯，好。”蒋冬河记下了倪雪抵达普吉岛的日期，开始为自己选择航班、购买机票。等到订完票，蒋冬河才忽然意识到，他和倪雪……这是要一起去旅游了吗？
自从蒋冬河工作以后，才有机会去世界上的其他城市转一转，但他并不是因为自己想去什么地方游玩，而是出于工作需求。如果工作上的事情提前解决，蒋冬河才会在当地走马观花地看看。然而无论是纸醉金迷还是一江春水，都无法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印象。
也许他天生对周边环境感知迟钝，也许身边少了一个陪他一起观赏这些事物的人。
假期如期到来，蒋冬河提前买好了电话卡，直飞到普吉机场，办理好落地签，动身前往倪雪预定的酒店。大数据自动为蒋冬河推送了那间酒店的房间装修与居住体验，蒋冬河看了看，果然是倪雪会喜欢的风格，一看就很费钱。好在他现在经济独立财富自由，充分拥有养猫的能力。
其实倪雪也刚到没多久，比蒋冬河早了半小时左右，蒋冬河敲响房间的门时，倪雪刚把行李箱在地板上摊开。倪雪换上拖鞋，去给蒋冬河打开了门。
他们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面，尽管两人会在聊天时分享自己的日常照片，但是和见到真人相比，依然存在细微的区别。倪雪伸手摸了摸蒋冬河的头发：“好像剪短了。”
“嗯。”蒋冬河说，“快夏天了么，短点儿舒服。”
倪雪整理了一下他带来的衣物，整体风格偏商务，与热带海岛格格不入。当初他收拾行李时比较随意，没有在行李箱中塞很多东西，毕竟缺什么都可以在当地现买。他从几件衣服里找了件相对休闲的纯白色短袖穿好，对蒋冬河说：“我们出去转转？”
“好，”蒋冬河点点头，“去哪儿？”
结果把倪雪给问住了。
一直以来，倪雪随性惯了，不管是去什么地方旅行，他都没有做攻略的习惯。想出门就打开手机随便搜一搜当地值得去的地方，不想出门就索性在酒店待上一整天。
倪雪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半，“去夜市吧。”
无论哪里的夜市都大同小异，拥挤的人群，嘈杂的音乐，挨在一起的摊位，但是与他们平时生活的环境有很大出入，对他们而言还是很新鲜。倪雪和蒋冬河并排走着，汇入人潮之中。
蒋冬河转过头看了一眼倪雪的侧脸，忽然问：“倪雪，可以牵手吗？”
蒋冬河：“我们是约会对象啊，应该可以牵手吧。”
是啊，他们在约会。各自从生活的桎梏里逃离，共同享受这一场旅行。
倪雪：“……嗯。”
下一秒，蒋冬河的手慢慢靠近，拉住了倪雪垂在身侧的手。
蒋冬河的手依旧是熟悉的触感，温暖、干燥，掌心的几处地方有茧子，摸起来有点粗糙，充满了安全感与力量感。
只是牵手而已，倪雪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一点紧张，仿佛数年之前强吻蒋冬河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明明他是不爱出汗的体质，这时候却疑心手心里是不是出了一层薄汗，会不会影响牵手的体验。他想把手抽出来检查一下，结果却被蒋冬河握得更紧。
蒋冬河的语气中有点不满：“躲什么？”
“没有。”
“你有。”
“没有。”
无聊幼稚的小学生拌嘴终止于倪雪的肚子叫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倪雪解释道：“好像有点儿饿了……”
“那我们去找点东西吃。”
每个小吃摊前摆放着几张桌椅，但每个摊子前都人满为患。倪雪和蒋冬河向小吃街更深处走去，才发现一个摊子前有空位，烤一些海鲜类产品，虾，蟹，生蚝，章鱼，还有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两人坐下，蒋冬河拿过菜单，随便在上面勾画了几样常见的食材。旁边的倪雪开始稳定输出：“悄悄告诉你哦，其实我不怎么吃海鲜，不是因为过敏，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些有外壳的食物，剥起来很麻烦。同理，我也不喜欢那些需要自己处理外皮的水果，比如火龙果和猕猴桃。”
放在几年前，蒋冬河只会面无表情地告诉他：“爱吃不吃，没人管你。”
如果想更加言简意赅，还能浓缩成一句经典的国骂。
几年后，蒋冬河自然而然地回答：“我帮你剥。”
“好吧。”倪雪好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话锋一转，问道，“那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吗？”
“草莓。”
“第二喜欢的呢？”
“车厘子。”
面对对答如流的学生，考官决定这次就算他合格通过。
两人谈话的时候，几盘烤海鲜被端上了桌。除此之外，还有几盘烤串。
蒋冬河拿过另一个干净的盘子，开始剥虾，壳子丢进桌边的垃圾桶里，新鲜虾肉就放进盘子中。
渐渐地，空盘子被剥好的虾肉堆满，蒋冬河把盘子推到倪雪眼前：“吃吧。”
倪雪拿起筷子，夹起其中一个放进嘴里尝了尝。虾肉被当地的酱料腌制过，味道很足，有点酸，有点咸，还有点辣。
蒋冬河又开始剥另一盘，动作比刚才更加熟练，没用多久，另一盘也很快被剥完。然后蒋冬河才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没立刻动筷，而是有片刻的出神。
倪雪注意到蒋冬河迟迟没有动作，叫他：“怎么啦，蒋冬河？”
蒋冬河回过神：“没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蒋冬河忽然令倪雪的思绪跳转到一个月以前，蒋冬河深夜打来的那通电话，还有两人下了一夜的那盘围棋。
那天的蒋冬河像是藏着心事，即使说话语气是轻松的，倪雪还是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蒋冬河不开心。
倪雪想，那个时候的蒋冬河应该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落寞，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蒋冬河，你也吃，”倪雪把盘子移到两个人的中间，轻轻地拍了拍蒋冬河的手背，“蒋冬河，不要不开心。”
“没有。”蒋冬河的声音很轻，“倪雪，其实我今天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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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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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关于灰色运动裤的严肃探讨
蒋冬河说很开心，是实话。
他鲜少旅行，与倪雪一起还是第一次。如果算上几年以前他带倪雪去晏城附近那个村子，就是第二次。
只要是与对方在一起，两个人的心情总会比平时更加愉悦。
蒋冬河说完，倪雪又盯着蒋冬河看了一会儿，确信蒋冬河应该是真的没什么情绪问题，才主动夹起一块盘子里的虾肉，塞进蒋冬河嘴里。
倪雪：“你如果心里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对我说的。”
“真的没事。别多想，好好吃饭吧。”蒋冬河看着倪雪那双内勾外翘的圆眼睛，摸了摸倪雪的头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善解人意？”
果然——倪雪想——也许现在的蒋冬河能做到偶尔说出一句好听的话，但不出三句就会暴露蒋冬河可恶的本性！
吃完饭后，两个人继续沿街慢慢地走。中途路过一个小摊，又去买了两杯西瓜汁。尽管海鲜和烧烤味道还不错，下肚后其实不太顶饱，喝点饮料就当是溜缝儿。
鲜榨西瓜汁清凉爽口，余味甘甜，但并不齁人，即使是蒋冬河这种不嗜甜的人，也能接受这种甜度。倪雪喝得更快一些，咬着吸管很快就喝掉了小半杯。
热带四季如夏，夜晚依旧高温不退。但这种热意并不让人感到厌烦，身上只是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刚好是很放松很舒适的状态。
不知道是在哪一个瞬间，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地触碰到另一个人的手，手指相互交缠，又牵在了一起。
原来牵手的感觉也会令人上瘾。
他们在夜晚的海岛散步，天空呈现出一种浓郁的深蓝色，没有月亮，只点缀着几颗星星。这会儿刚好是年轻人们开启夜生活的时间，如果现在就回到酒店好像有些浪费。但倪雪也不想去酒吧或海滩这种人多的地方，他忽然想到蒋冬河上次说过，每次经历长途飞行就会感到肩背不舒服，尽管从京市飞到这里需要六七个小时，仍然属于短途范畴，不过去按摩放松一下好像也不错。
于是，倪雪问蒋冬河：“我们去按摩怎么样？”
“可以啊。”蒋冬河一向是擅于制定计划的人，这次却好像要把顺其自然四个字贯彻到底，无论倪雪有什么提议，他只需要点头答应。
按摩店不用费尽心思地寻找，街边走几步路就会看到一个，倪雪觉得这种东西都是大差不差，能起到最基本的缓解疲劳的作用就好。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店走进去，一进门是一个庭院，被浓密葱郁的树木花草掩映，空气中也有一股独特的植物香气，继续向里面走，推开正门，室内的气味则是草药与精油混合的味道，正播放着舒缓的古琴禅乐，装潢也同样古色古香，氛围幽静，已经令人开始放松。
倪雪与前台的店员交涉，下单了双人一小时Oil massage套餐，蒋冬河以前没来过按摩店，大致浏览了一下菜单，发现前面几项服务还挺正常，到后面开始出现椰子油按摩、芦荟凝胶按摩、芳香按摩，在蒋冬河眼里已经没有什么区别，大概是都能把人变得香香的吧。就像国内北方流行的洗浴文化一样，在沐浴搓洗时加入各种各样的食材，奶、醋、酒等等，出菜中国人当之无愧。
付款完毕后，有另一位服务生将倪雪和蒋冬河领至一个双人套间中，服务生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对两人说：“两位客人先在房间里更衣，十几分钟之后会有技师来敲门。”
服务生鞠躬离开，关上了房门。
在更衣之前，求知欲旺盛的蒋冬河问倪雪：“精油按摩和不加精油的普通按摩有什么区别？”
“前者会在按摩时用精油在你的身上涂抹开，不会太gan涩，我觉得这样更舒服一些。”
说话间，倪雪已经换上了按摩店提供的宽松短裤，并且脱下了身上的上衣。
倪雪坐在另一张床上，背对着蒋冬河，所以蒋冬河先看到的是一片雪白漂亮的后背。以前同居时他们换衣服不会避着对方，所以倪雪的后背于蒋冬河而言并不稀奇，可是那会儿蒋冬河没有别的心思，只把倪雪当作自己的好兄弟。二十几岁的倪雪与十几岁的倪雪有所不同，已经完成了从少年到成年的转变，覆盖着一层薄肌的身体线条更加赏心悦目，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一切都恰到好处。
十几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蒋冬河把门打开，两位男技师推着小推车走进房间。
他们在按摩床上趴好，技师设置了倒计时，而后开始精油按摩服务。
技师先与蒋冬河确认了一下力度，蒋冬河说：“其实力道再重一点也可以。”
另一张床上的倪雪被问了同样的问题，却给出与蒋冬河截然相反的回答：“……轻一点吧。”
……看来怕痛这一点和以前还是一样的。蒋冬河想。
两个人的脸埋在按摩床的圆洞中，蒋冬河虽然看不见倪雪那一边的情况，但他可以通过自己这边经历的一切来推测倪雪作出的反应。
被人按肩膀，倪雪会说痛，情不自禁地闷哼。
人的双手经过yao侧，倪雪会说痒，然后轻轻地笑一下，让人别碰。
按摩头部穴位时倪雪很舒服，不再发出声音了，只是全心全意地享受。
蒋冬河全程不作声，思绪却已经被房间另一侧的倪雪占据、被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填满。
他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是他来给倪雪做精油按摩，会怎么样？
有着浓郁香气的精油ye体在身体上liu淌，使肌肉得到舒缓，他会向倪雪确认自己的力度，而倪雪也会随着他的动作作出相应的反应。他们之间无需言语，只需要手指与肢体的触碰就可以感知一切。
这样的设想简直令人头脑发昏。尽管室内空调温度偏低，更衣时甚至会觉得有点凉爽，但此时此刻已经被一股缠绕周身的热意取代。
像是一簇狡猾的火苗，灵活地在各处游走，最终将某个地方彻底点燃。
那种感觉令蒋冬河没有办法做到忽视，以至于他从未觉得一个小时这么漫长、焦灼。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两位技师正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倪雪看不见他，只有蒋冬河自己感知着自己的异常。
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三十分钟？还是四十分钟？
计时器终于发出了“叮”一声响，两位男技师完成收尾工作，先一步离开房间。
蒋冬河注视着另一张床上的倪雪缓缓直起身子，经过刚才的一番推拿，眼前人的肤色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雪白无瑕变成了浅淡的粉，尤其是肩头、手肘，还有搭在床铺上的指尖。
如果一个人的皮肤很白，那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就会显得更明显。
比如阳光留下的晒痕，受伤留下的疤痕，以及……手指按压留下的hong痕。
倪雪叫他：“蒋冬河？”
蒋冬河这才回神：“嗯？”
“你感觉怎么样呀？”倪雪问，“都没有听到你说话，你该不会是按着按着睡着了吧？”
“挺舒服的。”
过程中有些心猿意马，直到现在结束了，蒋冬河才渐渐觉出技师的手法高超，肌肉不再紧绷酸痛，疲惫感也随之消散，身体仿佛也变得比之前轻盈。
蒋冬河换好了原本的衣服，倪雪也拿起自己的衣物穿上。然后倪雪看了蒋冬河一眼，神色似笑非笑。
倪雪又说：“蒋冬河。”
“怎么了？”
“你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倪雪勾唇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男性最好不要轻易选择灰色运动裤啊？”
还没等蒋冬河问为什么，倪雪再次含笑开口。
“因为会让一些东西显得……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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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考核结束，正式上岗
蒋冬河低头看了一眼。
好吧。确实非常明显……
“你平常不是会去健身房和拳馆吗，竟然都没有听说过。”倪雪发现蒋冬河的耳尖变得有点泛红，这样的蒋冬河简直太罕见，让他忍不住接着逗蒋冬河，“看不出来你这么纯情啊。”
那股不好意思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蒋冬河又恢复像往常一样的镇定：“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我一直很纯情好不好。”
两人坐在了同一张床上，倪雪微微凑近蒋冬河，反问道：“那这么说，我是带坏你的人咯？”
倪雪继续说：“那我应该在高中就把你带坏，你这种小古板、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好班长，如果被人知道其实你在和班里的男同学早恋，一定特别有趣。”
“倪雪，我看你也就只是嘴上说说。”蒋冬河笑了一下，用一只手按住倪雪的后脑勺，把两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几乎是额头相抵，下一秒，两人嘴唇相触，但这并不是一个吻——倪雪被蒋冬河咬了一口。
“怎么还突然咬人……”
蒋冬河当然没用力，然而倪雪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清晰但短暂的痛感——始作俑者正是蒋冬河一左一右两颗对称的犬齿。
倪雪曾经想过，接吻时会不会被那两颗尖尖的犬齿咬疼，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原来真的会痛。
虽然按摩店房间没有监控，但两个人总不能在这里做更多的事，他们重新穿戴整齐，离开按摩店，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店。
方才的唇瓣触碰只是浅尝辄止，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直到回到酒店房间内，他们才开始重新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不是数年前除夕夜的偷偷亲吻，也不是两人离别前的撕咬宣泄，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仅仅是视线相撞就会产生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一点一点地靠近对方，呼吸不分你我，如同溺水，只好从另一个人那里攫取多余的氧气。
四片唇瓣相互挤压，上下牙齿微微分开，而后两个人的she尖也纠缠到一起，仿佛两条在深海中交尾的鱼。
在接吻这方面，两人都是生涩的学生，一个空有理论缺乏实践，一个连理论都所知甚少，但好在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在几分钟的探索中逐渐摸索出怎么让自己舒服、怎么让对方舒服。
这一吻结束，倪雪和蒋冬河分开，两人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灯还没开，显得他们实在是好心急。这家酒店的房间不采用插卡取电，蒋冬河用手摸到灯的开关，一束灯光在两人头顶上方亮起，借着这份光亮，一切都无处遁形，他们再次打量彼此的脸，发现对方也与自己一样，呼吸不匀，脸颊染上情/动时才会浮现的潮红，嘴唇也是湿润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瓷器表面施的釉。
蒋冬河身上还是那条灰色运动裤，这回他没再低头看，而是直接问倪雪：“你看一下，现在是不是更明显了？”
反正亲也亲了，一个人厚颜无耻地耍流氓，另一人索性见招拆招。
“我帮你一下吧。”倪雪那双猫儿似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狡黠，他手指触碰到蒋冬河灰色运动裤的裤带，“别把我们纯情小男孩给憋坏了。”
……
倪雪只是用手，没搞太多花样，毕竟他自己给自己纾解无非也是这一套方法。做完这件事，倪雪去洗掉手上沾的东西，蒋冬河则是换上了睡裤，起身给自己和倪雪倒了两杯水。
蒋冬河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滚。杯子重新被放回茶几上，玻璃和玻璃相互磕碰，声音清脆。蒋冬河看着倪雪，开口道：“倪雪，我确实有件事想过要对你说。本来准备找个更合适的时机，但后来一想，既然都发生了，也无所谓什么时候说了。”
倪雪：“嗯？什么事？”
“上个月我回家了一趟。”蒋冬河说，“跟我爸妈出了柜。我说我喜欢男人，不会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娶妻生子。”
蒋冬河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在倪雪听来，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倪雪愣住，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跟你爸妈出了柜？”
蒋冬河点头：“嗯。”
“你说得这么直接？”
蒋冬河无奈道：“难道这种事情还能说得委婉吗，拐弯抹角一点他们听不懂。既然迟早都会知道，早说总比晚说要好。”
倪雪的脸上仍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他们有什么反应啊？”
“不理解，很生气，”蒋冬河依据真实情况，故意说得严重了些，“骂了我一通，然后把我逐出家门了呗。”
自从出柜之后，蒋父蒋母确实没有主动与自己的儿子联系过，说是被逐出家门也不是不行。
也不知道那两人消气了没有。不理他事小，别把自己的身体气出个好歹。
一时间，倪雪心中五味杂陈。许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淬炼出一股又酸又苦的滋味。
他用力地咬了咬下嘴唇，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蒋冬河的脸，“他们没有打你吧……”
“那倒是没有。”
倪雪的声音已经有几分哽咽：“蒋冬河，你是不是傻子啊……”
“就当我是吧。”蒋冬河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倪雪的手上，“倪雪，我不是一个逃避问题的人，也不会把感情藏着掖着，一旦认清自己喜欢的是谁，就会立刻去追。我今年二十五了，跟十八九岁那会儿不一样，我能承担所有责任，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怎么又哭了，你可真爱哭。”蒋冬河将倪雪的那只手送至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蒋冬河说：“倪雪，如果我真的无处可去，你不能不要我。”
闻言，倪雪用另一只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等到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倪雪纠正道：“蒋冬河，有一点你说的不对。不用你承担所有责任，是我们一起承担。”
“不是和你说过么，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不要不开心，我也不想看到你难过。”倪雪认真地说，“出柜也好，其他事情也好，以后都有我和你一起面对。”
蒋冬河好像听懂了倪雪的言下之意，他当即出声，像是急于确认一个事实：“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蒋冬河，现在宣布你的考核期结束，正式上岗。”倪雪终于笑了，将答案公之于众，“职位是——倪雪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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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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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漫不经心地把玩
当晚，两个人躺在床上，倪雪却比蒋冬河入睡要晚一些。蒋冬河回家出柜是在一个月前，他们二人下了一整夜围棋也是在一个月前，两件事情渐渐重合，这样一来，倪雪心中疑惑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原来那天蒋冬河与父母吵了架，却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言说心中的苦闷，而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了解蒋冬河的心情的人。
那天晚上，蒋冬河在电话中只是说想听一听他的声音、让他随便说点什么都好，除此以外，蒋冬河什么也没有说。现在的倪雪无从得知蒋冬河当时经历过什么，他心里清楚，想让长辈接受这件事十分困难——从前他喜欢蒋冬河，却并没有真的设想过他们会在一起，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不敢面对蒋冬河的长辈。
不过，几年时间过去，一切早就变得不一样，他和蒋冬河不是青涩的学生，而是事业有成、财富自由的成年人，有能力抵御生活的风浪，他们可以在偌大的世界中组建一个只有两人的小家庭，共同面对今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难关。
倪雪怀着复杂的情绪入睡，第二天又比蒋冬河更早地醒来——他是被热醒的——热带地区本就常年高温，他们昨晚睡觉忘记了开空调，除此之外，蒋冬河不知什么时候把倪雪搂进了怀里，温暖的热源把他牢牢地禁锢住，不被热醒才怪。
他们两人没穿上衣，只穿了睡裤，此时此刻肌肤紧紧相贴，姿势暧昧又亲密至极。
其实倪雪原本是不易出汗的体质，这时候都感觉额头上一直在冒汗珠。倪雪不禁失笑，用手推了推蒋冬河的肩膀，“蒋冬河，起床了。”
蒋冬河隐隐约约听见倪雪的说话声，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没聚焦，看样子还没醒透。
“你快松开我，好热。”倪雪说。
“……不要。”蒋冬河非但没有放开倪雪，一双胳膊锁得更紧，还用一头短发蹭了蹭倪雪的脖颈。
以前怎么没发现大狗狗这么黏人……
倪雪浑身上下满是痒痒肉，被蒋冬河这么一蹭，差点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他佯装嫌弃道：“蒋冬河，你好烦啊。快去把空调打开！”
蒋冬河吸猫完毕，心满意足地松开浑身热汗的倪雪，抓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他开口：“倪雪，你没有忘记你昨天说过的话吧。”
“哪句？”倪雪明知故问，“昨天说过那么多呢。”
蒋冬河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是你男朋友。”
“噢，让我回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倪雪亲了一下蒋冬河的嘴唇，发出一声轻轻的“啵”，然后他看着蒋冬河笑了笑，“男朋友。”
倪雪去浴室冲凉，等他再回到房间里时，室内已经重新回到了舒适凉爽的温度。蒋冬河问倪雪：“我们今天什么安排？”
“今天我们去海边怎么样？”倪雪说。既然来到海岛旅游，出海显然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活动。
蒋冬河没有异议：“好。”
洗漱过后，倪雪开始给自己涂防晒——晒黑倒是在其次，他不在意这个，他这种肤色，就算被晒黑也会很快白回来，但是海边毒辣的阳光和强烈的紫外线很容易把人晒伤。倪雪耐心仔细地抹完全身，看了一眼旁边的蒋冬河，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他不禁疑惑道：“你傻站着干什么？”
蒋冬河：“我在等你啊。”
倪雪把手中剩下半瓶的防晒霜递给蒋冬河：“你也涂一下，不然一会儿有你难受的。”
蒋冬河接过了防晒霜瓶子，将信将疑。
自从与倪雪熟悉起来以后，蒋冬河确实有一部分生活习惯受了倪雪的影响，不再像以前那样敷衍地生活，但他还没有养成涂防晒的习惯——平时在办公室一坐一整天，空闲时去的健身房和拳馆同样在室内，交通主要靠地下铁道，没什么晒太阳的机会。
“你来帮我涂好不好？”蒋冬河笑着问，眼神始终落在倪雪的身上。
不像是普通的询问，反而像某种不言而喻的邀请。
倪雪心领神会，暗想，大狗狗在今天好像变得格外黏人……
不过倪雪并不厌恶对方这种稍显反常的行为，甚至乐在其中，因为这会让他看到与平时不一样的蒋冬河。
以前倪雪认为蒋冬河古板、严肃、不近人情，是个很无聊的人，后来才发现蒋冬河也有恶劣幼稚的一面，只会对熟悉的人展现，总惹人生闷气，但又会被蒋冬河哄好，而现在两个人已经确立情侣关系，他会接收到更多专属他一人的、来自蒋冬河的情绪。
他想，每个人都不会抗拒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倪雪命令道：“那你坐下吧。”
蒋冬河在床边坐好。倪雪挤了一点液体在手心里，他选了一瓶质地清透的防晒，即使涂抹在身体上也不会感到有负担。蒋冬河神情自然，轻轻地闭上眼睛，感受到倪雪那双修长的手抚摸过他的额头、颧骨、下颌，动作舒缓。
倪雪的手指没有茧子，触感细腻，体温偏低，手心里的防晒液也是微凉的，贴在蒋冬河总是热意蓬勃的身体上，让蒋冬河觉得很舒服。
然后是脖颈、锁骨、再到胸膛……蒋冬河睁开了眼睛，与倪雪对视，他用余光看到倪雪的手指触碰到的位置，十分微妙。倪雪在这时开口，翻大学时候的旧帐：“蒋冬河，你以前都不让我摸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蒋冬河说，“男朋友当然可以摸。”
倪雪反问：“做什么都可以吗？”
“倪雪，一会儿我们还要出门，”蒋冬河语气含笑，提醒倪雪道，“就算真想做什么，现在也来不及。”
那么换一个时间就可以。
当两个互有好感的人一同前往异国他乡旅行，二十多岁的年纪，又住同一个酒店房间，其实不难猜到会发生什么。
在出发之前，倪雪和蒋冬河的心里并不是没有这种预感，面对那件会发生的事，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他们的假期只有几天，实在太过短暂。一旦两人分别，又会像以前一样，相隔一万公里，就连打一通电话都要考虑时差、计算对方那边的时间，所以他们总是忍不住更靠近彼此、在有限的时间内留下更多的记忆与体验。
倪雪的动作还在继续，同时用视线一寸寸丈量蒋冬河的身体。
肩背、腰腹、大腿、小腿……
他的目光并没有掺杂qing欲，显得十分冷静，然而手上的动作却并不像他的眼神一样克制，反而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一件玩具，心里喜欢，却要漫不经心地把玩。
ye体在尚且沉睡着的肌肉上被推开，再怎么质地清爽的防晒霜，这会儿都觉出了几分粘连和黏腻。
蒋冬河不怕痒，不会像倪雪那样被人一碰就叫.出.声，可他现在产生的感觉其实和痒意很类似，像是一种心理作用，酥酥麻麻的快意像渗进成千上万条静脉血管，迅速地蔓延至全身。
他跳转思绪，想到倪雪说过，比起常规的推拿他会更喜欢精油按摩，因为有了ye体的润hua，身体就不会太过gan涩。
原来只是涂防晒霜也会有相同的效果吗……？
蒋冬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如果说as/mr是对脑部的按摩，可以让人达到颅内高chao，或许他也可以把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当作是倪雪对他的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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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精神抖擞，可能深夜或凌晨再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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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忘了说，我对橡胶过敏
他们这一天出海的目的地是皮皮岛。两个人收拾完毕，退掉现在居住的房间，又提前预定了一个在那附近的酒店，准备今晚就在那边休息。
前往岛上需要乘船，行程在一小时左右。抵达目的地之后，倪雪和蒋冬河走下船，继续前往海边。
这里海水的颜色与他们以前见过的海不一样，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碧绿色，像是一块绿色的玻璃，也像会流淌的果冻。
前一晚逛夜市，倪雪入乡随俗，买了件颜色明快的短袖衬衫——毕竟他自己带来的衣服太过正式，跟海边很不搭调。这件衬衫是浅粉色，当时挂在那间小铺子最靠里面的位置，估计除了倪雪也没有人能驾驭，蒋冬河试着把自己的胳膊在衬衫旁边比了一下，发现这颜色显黑得要命。
其实蒋冬河也买了一件衬衫。本来，他没有买衣服的需求，结果老板说一件一百铢，两件一百五十铢，很少有中国人会抗拒这种说辞，再加上他和倪雪出来玩本就是图个开心，于是蒋冬河也挑了一件。
蒋冬河不喜欢花哨的颜色，最终选了深蓝色的衣服，上面印着白色的植物图案，看起来简简单单，两人一蓝一粉，十分和谐。
上装大T恤，下身是宽松短裤，脚踩一双拖鞋，再普通不过的度假穿搭，整片海滩上的游客简直就像ctrl+c和ctrl+v，一模一样的复制粘贴。
倪雪和蒋冬河身材高挑，容貌惹眼，在人群中尤为突出，不过在这种宽松自由的环境里，其实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他们。
走到海滩的时候，倪雪和蒋冬河脱掉拖鞋，拎在手里，然后赤脚踩在沙滩上，感受到足底和脚趾陷进柔软的海砾之中。沙滩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踩上去非常舒服。他们无所顾忌地牵手，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
路边有人在卖椰青，三十五泰铢一个，算是这边非常便宜的价格，两人刚好感到有些口渴，走过去挑选了一个体积最大的巨型椰青。
倪雪把椰青捧在手里，蒋冬河在上面插好两根吸管。
倪雪低下头，咬住其中一根吸管，吸了一口椰子汁。椰汁带着淡淡的芋头香，混合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但这种味道并不腻口，反而非常清新。他把手里的椰青向蒋冬河那边移动，示意蒋冬河也尝一下。
“嗯，好喝。”蒋冬河说。
这一天的阳光也恰到好处，明朗却不过分刺目，漂亮得像是梦境里出现过的场景。倪雪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又捏了捏蒋冬河的手指，“蒋冬河，我现在好开心。”
蒋冬河说我也是。
“我们再拍一张新的合照。”倪雪忽然说，“你的手机壁纸可以更新啦。”
蒋冬河点头：“好啊。”
这次还是倪雪掌镜，他拿过蒋冬河的手机，调整自拍模式，两个人站到取景框中，看向镜头。蒋冬河还是没有在拍照时做表情的习惯，只是微微扬起唇角，笑意全部蕴藏在眼神中。倪雪靠在蒋冬河的肩膀上，姿态放松，用右手比耶，是手背向外手心向内的比法。据倪雪所说，这样会显得酷一点。但蒋冬河只觉得倪雪很可爱。
背景是湛蓝天空，以及像果冻一样的绿色海洋。
倪雪连续按了好几次快门，让蒋冬河自己选，“给我也发一份，我要留着官宣用呢。你不介意吧？”
蒋冬河其中一张闭眼的图删掉，将壁纸换成了刚刚拍好的照片，然后把照片给倪雪发了过去。蒋冬河说：“没关系，随便发。”
喝完椰子水，两人在浅水区游了会儿泳，直到肚子开始有点饥饿，才湿漉漉地爬上了岸。蒋冬河看了一眼旁边的倪雪，那头小卷毛沾水后短暂地变成了直发，柔顺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两侧。贴头皮造型对很多人来说太过灾难，蒋冬河当然不懂这些，他反而觉得这样会把倪雪的脑袋显得很圆，像颗鹌鹑蛋。
倪雪的瞳孔比黑色浅，室内看起来是浅棕色，在海边耀眼的日光下呈现出像琥珀一样灵动的色泽，蒋冬河盯着那双眼睛，在里面看到了他自己的身影。
他看得一时入神，注意到有一滴水珠从倪雪的额发滑落，刚好挂在倪雪浓密的睫毛上，欲坠不坠。蒋冬河伸出一根手指，将那滴水珠缓慢地拭去了。
忽然被手指触碰到睫毛，倪雪没忍住眨了眨眼睛，然后凑近蒋冬河，笑着小声说：“你亲我一下。”
“早晨不是亲过了吗，怎么现在又要亲？”蒋冬河问。
但蒋冬河还是选择照做，在倪雪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尝到了一点淡淡的海水的咸味。
他们重新换回T恤和短裤，去了海滩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当然也是倪雪挑选的店面。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向窗外望去，刚好可以看见山和海，是绝佳的观景视角。点好餐后，倪雪拿出手机，开始编辑官宣的ig内容。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一切从简，只是发了两张图片。
第一张照片是蒋冬河上次离开伦敦前，倪雪拿着宝丽来相机为蒋冬河拍下的。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坐在卧室窗边，有一束阳光均匀地洒在他身上，让整张照片充满了居家男友感。
第二张则是两人刚拍的旅游合照。至于倪雪想表达什么意思，只看这两张图就足够说明了。
倪雪这个私人账号有几万关注者，他刚把图片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几条评论，几乎都是在表示恭喜，也有人问倪雪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还有人问男朋友有没有单独的账号。
“对了，蒋冬河，你说你一直关注我，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哪个是你？”
“那么多人关注你，你当然认不出哪个是我。”蒋冬河笑了一下，“而且以前也没想让你发现。”
倪雪：“你现在去留一条评论，我就能认出你是谁了。”
“好啊。”蒋冬河也打开手机，在官宣图片下留了一条评论。
倪雪一看，果然很好辨认。
因为蒋冬河只评论了两个字。
——宝宝。
明明买的是一杯冰美式，倪雪却觉得这杯液体尝起来有点甜得牙酸。
他们一直在咖啡厅坐到傍晚，吃吃喝喝加上闲聊，半天时间很快便消磨过去，走出咖啡厅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外面的天空是一种浓郁又绚烂的颜色，衔接着海面的天空被落日涂抹成饱和度极高的粉紫和橙黄，再往上的颜色一点点开始虚化，变成浅蓝，蓝色又继续由浅变深，最顶端的天空则是一种神秘的幽蓝。
像是有人把一杯鸡尾酒打翻在天幕上，于是整片天空都被染上鸡尾酒一样的渐变颜色。
当日落后的二十分钟，太阳在地平线下-4度到-6度之间，这样的时刻被叫做Blue Hour，也是一天之中稍纵即逝的时段，这段时间的光线会急剧地发生变化，所以Blue Hour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宝贵。
两个人站在路边，共同欣赏了这一场盛大的日落。
短暂的十几分钟，仿佛就是永远。
当天色暗下来，他们开始向酒店走去。到了这一步，两个人各怀心思。蒋冬河开始思考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的步骤，自从认清对倪雪的心意后，他观摩过几部G/V，基本的原理他还是懂得的，除此之外，还需要准备必要的工具。
倪雪同样也在思考。
他想，该怎么对蒋冬河说他是1呢。
事实上，倪雪对于床/上的位置并没有任何的偏见与刻板印象，担任的角色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是一种自然而然地出于兴趣的选择——就像他喜欢粉色衬衫、蒋冬河喜欢蓝色衬衫一样，“喜欢粉色”与“有做1的兴趣”并不冲突。
距离酒店五百米处，有一间711便利店，蒋冬河看了便利店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们……去买点东西吧。”
“蒋冬河，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倪雪说，“不然我怕一会儿会很麻烦。”
蒋冬河：“嗯？”
他们已经走进了便利店里，收银员是一个外国女生，应该听不懂中文，但两人还是刻意避开了有人的位置，在室内其中一角谈话。
没想到这位置选的居然歪打正着。
倪雪和蒋冬河一抬头，发现这一片的货架摆放的是安全tao和run滑you。
倪雪：“……”
蒋冬河：“……”
倪雪继续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位置，不是指上下、是指……里外的位置，恐怕跟你想的不一样。”
蒋冬河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好像是听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蒋冬河，让我试试，”倪雪勾住蒋冬河的手指，“好不好？”
两个人如果想要保持长久且健康的交往关系，生活中显然少不了对另一人的包容与迁就。蒋冬河知道倪雪有着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或许其他人难以接受，但他习惯了，于是这种忍受又一点一点地变成纵容。
……那也不差这一次。
只要两个人都可以获得相同的kuai感，没有非要在这件事情上争个高下的必要。
况且倪雪还拉着他的手指，小幅度地摇晃了两下。
“行吧。”蒋冬河瞥他一眼，“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倪雪：“哦对，还有另一件必须交代的事。”
倪雪的视线掠过货架上的种种商品，最后开口道：“刚才忘了说，我对橡胶过敏。”
￼伯正
写到了想写的设定，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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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因彼此变得完整
蒋冬河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既然橡胶过敏，那么显而易见，倪雪没有办法使用某些东西。
蒋冬河随手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小盒子，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材质成分——很好，比如他手里的这盒草莓味，倪雪就会过敏。
短短十几分钟内，蒋冬河的人生观与世界观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颠覆了两次。
今天不过是他任职“倪雪的男朋友”第二天，就遇到了入职以来的大问题。不仅要面对前所未有的艰巨任务，还要尽力满足事儿精老板的要求。
……果然没有哪一项工作是轻松的。
蒋冬河暗自攥紧拳头，遏制住了想要揍人一拳的冲动。
蒋冬河把手里的小盒子放回货架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别的东西不过敏吧？”
倪雪乖乖道：“其他的没有了。”
等两人回到酒店房间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酒店房间除了洗手间里有一个浴缸以外，还单独设置了另外一个隔间，里面是下沉式室内温泉，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也绰绰有余。
室内灯光是柔软的暖黄色，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里，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放松，浴池边燃着一只香薰蜡烛，在淡淡的山茶花香中，他们开始接一个漫长的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两人明显愈发驾轻就熟，他们闭上眼睛，只用其他感官来感受正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感受到呼吸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平稳，胸膛微微起伏，一呼一吸带着轻微的震颤，像蝴蝶振翅。
蒋冬河用大拇指蹭了蹭倪雪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用犬齿留下的痕迹。
热气氤氲的温泉池中，他们开始慢慢地进行在这之后的步骤。
既然没有经验，只能生涩地不断试错，倪雪一边践行自己储备的理论知识，同时询问蒋冬河的感受。
蒋冬河的双臂搭载池子边上，肌肉紧致、线条漂亮的后背露在水面上，身上的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他侧过头看了倪雪一眼，随便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倪雪，我发现其实还是会有一点点紧张。”
蒋冬河二十几年的人生中，鲜少有紧张的情绪，常人会有心理压力的事情，像升学考试、毕业答辩、求职面试，蒋冬河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他有充分的信心，他知道自己认真准备过，只要正常发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认真准备？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放松，再放松，不刻意去想，让一切顺其自然。
“你别紧张啊，”倪雪停顿了一下，“不然我也要紧张了……”
蒋冬河没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倪雪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反而清空了。
如果要类比一下这种感觉，就像两人一起看恐怖片，当有一个人显得更加害怕，另一人反而会变得情绪稳定起来。
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倪雪听见蒋冬河说：“……倪雪，可以了。”
夜晚才刚刚开始。
……
等到两个人彻底睡醒时，已经过了第二天正午，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他们前一晚没有喝酒，一切都在双方清醒的状态下发生，因此他们可以完整地回忆起到底经历了什么。
倪雪还记得，最开始是在温泉池里，他先帮助蒋冬河初步习惯这种感觉。
等到他们都摸出了一点门路之后，就回到了卧室中。
两个人醒来的时间差不多，相差几分钟左右。他们睁开了眼睛，仍然维持着相互拥抱的姿势，不分你我地靠在一起。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已经不那么浓郁了，但依然存在。
人如果在水里泡太久，皮肤会因为吸收水分起皱，他们现在躺在一片狼藉的床单上，却觉得思维和精神还泡在水里，皱成一团，但又很舒坦。
他们因彼此变得完整。
昨晚结束之后，倪雪和蒋冬河其实又去洗了一次澡，此时此刻又感觉身上有点不干爽，但这会儿谁都懒得动弹，索性一起躺着赖床。
感到稍微清醒了一点的时候，蒋冬河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没解锁，屏幕就被未读消息占满，竟然全是来自“别怕我们是自己人”群聊的狂轰滥炸。
蒋冬河还琢磨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那些朋友也悄悄关注着倪雪的ig，昨天倪雪发了那两张公开的照片，其他人自然看得到，也一定猜到了他们已经确定关系。
未读群聊消息有99+，蒋冬河开始缓慢地爬楼。
在倪雪发了照片没多久后，那四个人就刷起了屏。
[lelele：卧槽卧槽，你们快去看倪雪的ig……我没看错吧？？？]
[你滴睿子：看到了，我的天，蒋冬河你终于争气了一回！]
[是太阳公公：只有我此刻的内心很凄凉吗……QAQ]
[今纾：你怎么了？]
[是太阳公公：你们细想啊，蒋冬河跑海岛跟倪雪旅游去了，还不声不响地干了这么一票大事，自己在那儿偷偷幸福，也不跟兄弟姐妹们说一声，心寒呐！]
[lelele：你说的对。心寒呐。]
[lelele：@蒋，人呢？？？]
[今纾：忙着约会呢吧。]
……
[是太阳公公：深夜了，啧啧啧。]
[你滴睿子：更没空搭理我们了呢。]
[是太阳公公：冬河，在你苦苦思念倪雪没处排解内心苦闷的时候，是谁给你安慰，是谁给你出主意，又是谁在做你最强大的后盾，没错，就是我们几个！
[是太阳公公：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在醒来之后给大家伙详细地转播一下昨晚的情况。]
[lelele：哎呀，我都不好意思听。]
[今纾：你们好八卦啊。]
[你滴睿子：你就不好奇？]
[今纾：好奇。]
[lelele：@蒋@蒋@蒋]
[lelele：@蒋，记得爬楼。]
……
[蒋：来了。]
[蒋：我把倪雪拉回群聊里吧。]
倪雪注意到蒋冬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有点好奇，问道：“看什么呢？”
蒋冬河揉了揉倪雪的头发，用手指勾起一缕头发把玩了一会儿，开口道：“倪雪，你还记得赵乐李今纾耿睿吕弋阳他们几个吗？大家都很想你。”
听见这几个熟悉的名字，倪雪怔了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蒋冬河把手机递给倪雪看，语气温柔，“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怎么会发现你的ig账号吗，毕竟我平时几乎不用社交软件。其实就是他们几个先发现的，当年你一声不吭地走掉，微信号也注销，那些朋友们很担心你。看到你在英国生活得还不错，他们都很欣慰。”
这一番话听得倪雪有点不好意思，他小声说：“怎么把我说得像个小孩儿似的……其实我在同事眼里特别稳重可靠呢。”
这样的印象当然与倪雪本身的性格相悖。倪雪只是在每次面对问题的时候，都会想一想“如果换成是蒋冬河，蒋冬河会怎么做”，然后效仿蒋冬河的做法，在外面扮演一个稳重又可靠的角色。
然后就扮演了很多年。
蒋冬河：“把你拉回群里好不好？”
“……嗯。”倪雪点头答应，随即又说，“稍等一下，我要改个名。”
倪雪点开微信中设置名字的页面，删除可露丽三个字，重新输入“泡芙芝士蛋挞”，将ID改回最初的名字。
原来他一直被很多很多爱意包围……他现在又可以像泡芙和芝士蛋挞那样向外冒奶油流心了。
十几秒钟过后，“别怕我们是自己人”的群聊人数重新变成6，群成员里多了一个用白色小猫做头像的人。
“蒋”邀请“泡芙芝士蛋挞小猫”加入了群聊。
伯正
泡芙芝士蛋挞小猫回归~（群友们至今还以为蒋哥是1）还是期待大家的评论噢=3=！
求求审核老师高抬贵手，真的没啥了

第73章 倪雪，欢迎回家
海岛假期结束，倪雪回到伦敦，蒋冬河也回到了京市。
他们度过了格外轻松、将一切都抛在脑后的几天。
白天出海划浆板、冲浪、浮潜，或者租一辆摩托车，在岛上四处兜风，遇到景色漂亮的地方，还可以把车停下来在路边慢悠悠地接吻，除此之外，他们也去海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皮皮虾、蓝爪虾、龙虾和螃蟹，几天下来，就连倪雪也已经学会了熟练地跟老板砍价。他们一口气吃了很多热带水果——两人都不喜欢吃榴莲，比较喜欢山竹。
回到酒店、拉上窗帘，又是一块私密的天地，足够他们尽情地交换爱意。
临别前，倪雪告诉蒋冬河，他已经还清了欠夏朝晖的钱，如果顺利的话，今年秋冬就可以辞职回国。
“还剩不到半年，这段时间你就别来伦敦啦。”倪雪说，“等我回去。”
蒋冬河在机场抱抱倪雪，拍了拍倪雪的后背：“嗯，等你回来。”
自那之后，两人又恢复了异地的状态，只不过从网聊变成了网恋。
蒋冬河的办公桌上多出了一个日历，每当过去一天，他就会在对应的日子上面打一个对勾。
等他拥有了一定数量的对勾，倪雪就会真正地回到他身边。
在这一年的初冬季节，倪雪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顺利地办好了各项手续。然后倪雪开始收拾自己的公寓，重要的物品打包寄回国内，留的是蒋冬河出租房的地址。至于剩下的不太重要的东西，就被倪雪留在了伦敦。
留学加上工作，倪雪在伦敦生活了三年有余，他早就看腻了这边的风景，唯独对英国遇见的朋友们有很深的感情。
回国前，倪雪也与朋友们正式地告了别，尤其是灰山和林白，他陪这俩人连续喝了三天酒。
到后来，倪雪被灰山和林白灌得头晕目眩，脚步漂浮，那两人不放心倪雪一人回去，又将倪雪送回了公寓。
倪雪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醉话：“我跟没跟你们说过，我有男朋友了……他长得特别帅、人也好……”
灰山：“这是你前天说的，还非要给我们看他的照片，就是上回来林白酒吧的那个人。”
倪雪继续：“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你们来中国玩哦，我想想推荐你们吃什么……”
林白：“你在昨天已经推荐了一轮，你说你喜欢吃粤菜，但你男朋友喜欢吃川菜，你们吃不到一起去。”
灰山和林白不约而同地想，这人还真是句句不离自己的男朋友。
“噢。那没事了。”倪雪交代完两件大事，跟眼前的好友相看两厌，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
倪雪将一切安置妥当，最后的最后，只带着一只行李箱出现在了希思罗机场。这是几年里他第一次登上从伦敦飞回京市的航班，他知道，目的地一定有一个人在等他。
航班将于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半落地，蒋冬河向公司请了半天假，动身前去机场接机。
在出发之前，蒋冬河去花店取了一束提前预定好的鲜花——低饱和卡布奇诺，白荔枝作为点缀，中间坐着一个脖子上系黑色蝴蝶结的小熊。
无论怎么看，蒋冬河都不像是会给另一半送花的人。他习惯于追求实用性，天生缺少几分浪漫细胞。事实上，为他支招的另有其人，是他同事黄英。
当时，黄英有理有据道：“蒋哥你想想，你们两个异地这么久，这算是久别重逢吧，这种时候搞点浪漫是完全OK的，如果觉得红玫瑰太俗气的话，粉玫瑰也很漂亮。你就让花店店员帮你挑，他们可有经验呢。”
对于黄英的恋爱经验，蒋冬河深信不疑。毕竟黄英上次提议让他送倪雪玩偶，倪雪果然非常喜欢。
虽然蒋冬河没有制造浪漫的天赋，甚至称得上有些笨拙，但他这人懂得学习，也算是个一点就通的学生。老师教给他什么，他就会举一反三地完成。
于是蒋冬河去了一趟花店。他挑不明白这些颜色各异的鲜花，就直说想要预订一束花，用于接机时送人。
店员问：“送给什么人呀？”
“送给……”蒋冬河想了想，说，“我老婆。”
蒋冬河：“他二十几岁，性格很可爱，喜欢明亮、柔和一点的颜色。”
“好，那我大概明白啦。”店员记下蒋冬河的诉求，又与蒋冬河确认了联系方式和取货时间。
接机当日，蒋冬河按时抵达花店，取上了货。
捧着这样一束花，蒋冬河自然不忍心挤地铁，咬咬牙叫了一辆网约车。
蒋冬河来到国际航班的航站楼，还没等走到出站口，就看见不远处有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如果换成他们四人的其中一个出现，蒋冬河恐怕还不会那么快注意到，但四个人一起行动实在太过显眼，想不发现都难。
四人也看到了蒋冬河，吕弋阳率先开口：“哟哟哟，还买了花呢。”
蒋冬河皱起眉，打量四人，毫不客气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乐：“接机啊。”
蒋冬河：“你们怎么知道是今天这趟航班？”
“大哥，你只是谈了个恋爱，不能把智商给谈没了啊，”赵乐翻白眼，对蒋冬河见色忘义的行为十分无语，“我难道就不会私聊问倪雪吗？”
蒋冬河：“……”
“哎呀，蒋冬河这是在埋怨我们破坏了他的二人世界呢。”耿睿笑得非常不怀好意，“着什么急，我们还能二十四小时陪着倪雪？一晚上那么长时间，不都是你的吗。”
李今纾快要听不下去：“啧，这几个人里就属你最思想龌龊。”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高挑身影。那道身影于蒋冬河而言已经很熟悉，但在其他四人眼里却很陌生。尽管他们从照片中也能看出倪雪这几年里的变化，见到真人的那一刻总归更加感慨。
倪雪也看到了他们五个。蒋冬河站在五人中间，英气和俊朗一如既往，他怀里抱着一束花，眼神含笑。
旁边的人则是以前他在京市最好的朋友们。赵乐、李今纾、耿睿、吕弋阳……相比起十八九岁，每个人的面庞变得更加成熟，可是当大家聚在一起，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们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倪雪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难掩自己的诧异神色，“你们怎么都来了……”
赵乐打了个响指：“这是我们谋划的秘密惊喜，没跟蒋冬河说。”
“你都不知道，蒋冬河看见我们几个来还不高兴呢，”吕弋阳告状，“真是小心眼子。”
蒋冬河被他们说得有些挂不住脸，索性装作没听到，把怀里的花送给倪雪：“这是给你的。”
然后蒋冬河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倪雪手里的行李箱。
这个时候，耿睿突然戳了戳吕弋阳的胳膊：“哎，你不是还准备了一个什么东西吗，刚才是不是忘展示了？”
“我靠，还真忘了！”吕弋阳一拍脑门，立刻拿起原本放在墙边的灯牌，“没事，现在展示也来得及。”
吕弋阳按下开关，灯牌一瞬间亮起，黑底彩字开始不断地闪光——
热烈祝贺泡芙芝士蛋挞小猫回国！
老土的灯牌，令人如坐针毡的阵仗，可是倪雪却很想哭。
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哽咽道：“谢谢大家，我也很想你们。”
蒋冬河牵起倪雪的手，像是接住了一个着陆的人。
他说：“倪雪，欢迎回家。”

第74章 雪落冬河（完）
几天之后，蒋冬河收到了倪雪从伦敦寄来的快递，是两个巨大的箱子。
他把两个大箱子运回家中，问倪雪需不需要帮他拆开。倪雪点了点头：“嗯，你拆吧。”
其中一箱是蒋冬河送给倪雪的jellycat玩偶，一共十二个，曾经漂洋过海从中国去了英国，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这里。玩偶的身上依然穿着蒋冬河给它们织的小衣服，倪雪很细心，每一个玩偶都会被他仔细地用袋子包装好。
蒋冬河把它们一个个从袋子中取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放置在倪雪枕边的缘故，凑近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倪雪走过来，把玩偶重新摆回床上——准确来讲，其实是蒋冬河的出租房的床。不过，考虑到十二个玩偶可能会挤占两位成年男性的睡觉位置，倪雪又将几个玩偶抱去了沙发。
倪雪看了一眼怀中的毛绒玩具，若有所思道：“蒋冬河，我发现它们现在穿的都是冬季的衣服，等过一阵天气变暖，你就可以给它们织春夏的衣服了。”
蒋冬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倪雪，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儿干。”
倪雪：“可是它们真的很可爱嘛。”
蒋冬河：“我可以教你，我们一起织。”
倪雪想了想，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于是哼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现在还剩下另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比刚才的那个更大，蒋冬河将其拆开，发现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衣物——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可以与衣物搭配的饰品，帽子、手表、眼镜、袖扣、领带、领夹……几乎就是一整个衣橱。
起初，蒋冬河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倪雪会买这么多衣服，他从箱子中拿出几件，又渐渐地发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长款灰色法兰绒双排扣西装，搭配白衬衫和深色领带，这当然是一套挑不出错的搭配，唯独不是倪雪会穿的服装风格。
凭借蒋冬河对倪雪的了解，即便倪雪遇到需要穿西装的场合，也会更加青睐相对休闲的款式，或者是偏浅的颜色，比如米色和浅棕。如此隆重的双排扣西装，蒋冬河从未见倪雪身上出现过。
看着眼前的衣服，蒋冬河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他蓦地想起他以前有一次与倪雪视频通话，倪雪帮他挑选开会时的着装，倪雪就选择了一套这样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说这样的衣服会增强人的气场、很适合他。
除此之外，蒋冬河还看到了一件更加眼熟的大衣。
如果说刚才的西装和他衣柜里的那套只是类似，那么眼前这件深灰色大衣则是和他的那件一模一样。
同样的品牌，同样的材质，同样的款式，甚至是同样的尺码。
当时他们在伦敦，蒋冬河曾把这件衣服借给过倪雪，倪雪去机场给他送行时又还给了他。那时的蒋冬河并不知道，倪雪也有一件相同的衣服。
不，也许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蒋冬河看着眼前的箱子，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倪雪，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倪雪卖关子：“你猜。”
其实蒋冬河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在自作多情，没有将答案直接说出口。
“就是你想的那样。”倪雪笑了，将秘密公之于众，“双排扣西装也好，深灰色大衣也好，还有那瓶ig里分享过的香水，都是心里想着某个人买下的。”
他收到过来自蒋冬河的礼物，独一无二，一箱玩偶是蒋冬河满满当当的心意，而他曾经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给蒋冬河的礼物，终于也被蒋冬河接受。
倪雪：“你一点也不擅长打扮自己，以后就有我来帮你啦。”
蒋冬河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他继续将箱子中的物品拿出来整理，“这也太多了……”
“因为这件事持续了好几年啊，”倪雪说，“积少成多。”
目前为止，蒋冬河看见的衣物都很正式，直到他拿出一件黑色镂空针织衫——在传统保守的蒋冬河眼里，这并不能算是一件衣服。它不仅四处漏风，而且根本遮不住什么。
令蒋冬河更为震惊的是，箱子里剩下的衣服，全部都是这种类型。设计甚至比刚才那件更大胆，如果穿在身上，露出的地方也会更多……
“……倪雪，”蒋冬河不确定地问道，“剩下这些是不是放错了？这能穿出门吗？”
“蒋冬河，你果然好纯情哦。”倪雪看了蒋冬河一眼，轻轻地用手指捏住对方的下颌，语调有点懒散，但是别有深意，“难道你不明白吗，不是所有衣服都要穿出门见人的。”
有的时候，只给我一个人看就够了。
倪雪说完，主动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地面，而后按住蒋冬河的手：“很晚了，休息一下吧。”
“今晚就穿给我看怎么样？”倪雪的视线落在那几件堪称qing趣nei衣的衣服上，询问蒋冬河的意见，“你自己挑一件，还是我帮你挑？”
……
这一年的冬天，蒋冬河告诉蒋父蒋母，他的男朋友已经回国，他们目前正在同居。蒋冬河说：“其实你们见过他，就是几年前我带回家过年的那个男生。”
这一年的春节来临之前，倪雪问蒋冬河：“你在出柜之后，是不是就没再和你父母见过面？”
“嗯。”蒋冬河点点头，“平时靠打电话和发微信联系，一开始他们生我的气，不理我，最近的情况才稍稍好转了一点。”
倪雪看着蒋冬河，郑重道：“蒋冬河，今年春节回去吧，我和你一起。”
蒋冬河笑着反问：“然后我们俩一起被丢出家门？”
倪雪还真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笑道：“如果是两个人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我准备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这边过年，就当是来旅游，我们两个陪他们在这儿走走转转。”蒋冬河说，“我爸妈虽然有思想顽固的地方，但他们其实有在听我的建议。两人劳累了大半辈子，这会儿终于开始学着享受退休生活。出来玩玩挺好的。”
“真的吗？”倪雪眼睛一亮，“如果他们真的愿意来，那就太好了。”
后来，倪雪也不知道蒋冬河究竟怎么劝动了蒋父蒋母，那两位长辈竟然真的来了京市，他们四人在这里度过了一整个春节。
四个人去了许多景点，也拍了很多张照片。
蒋冬河自认出柜那天说的已经足够多，因此邀请时没有任何赘余，他在电话中说：“儿媳妇也想见见你们，一面都不见不太好吧？机酒钱我出，如果你们实在不满意，还能旅游散散心。”
至于是什么让蒋父蒋母最终做出这个决定，蒋冬河猜测，大概因为自己毕竟是他们的儿子，即便他做出了让他们难以理解的选择，但他们依旧最想看到他幸福。
蒋父蒋母离开那天，倪雪和蒋冬河送他们去火车站。
进站之前，蒋母轻轻拍了拍倪雪的手：“小雪啊，明年春节跟冬河一起回晏城过年吧。”
第二年的初春，倪雪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两人开始筹备买房买车的事情。毕竟现在住的地方还是蒋冬河单身时租的一居室，住一人刚刚好，两个人就显得拥挤。
他们想要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但是这件事并不着急。他们准备仔细地选、慢慢地挑，因为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一个寻常的傍晚，倪雪和蒋冬河一起出门散步，两人走过一个小广场，看到前面有一所公立高中。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间，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从校门蜂拥而出，倪雪和蒋冬河看着他们，心里忽然都有些感慨。
他们二人在高中相识，算起来已经认识十年有余。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变得熟悉、开始被彼此吸引，再后来他们分开五年，各自打拼，等到再重逢时，一切都已经改变，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路过高中，两人来到了一条新的街道。倪雪以前没来过这条街，他发现第一家店铺是猫舍。
透过橱窗，倪雪看到了许多品种各异的小猫，一个个憨态可掬，胖得像小猪。
倪雪忽然想起，蒋冬河说过，他想养一只猫。于是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问蒋冬河：“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你不是想养猫吗？”
“不用。”蒋冬河笑了笑说，“我已经有了。”
倪雪站在原地，片刻后，才明白蒋冬河说的是什么意思。
“蒋冬河，”倪雪快步追上蒋冬河，拉住蒋冬河的胳膊，“有一句话我是不是还没对你说过？”
“嗯？”蒋冬河看向倪雪，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在蒋冬河耳边，倪雪悄悄地说了三个字。
这一回，变成了蒋冬河在原地发怔，倪雪勾唇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蒋冬河也追上了倪雪。蒋冬河对倪雪说，我也是。
街道两旁，粉紫色的望春玉兰已经绽开了花朵。秀气的花骨朵开在树枝上，像一只在此停落的飞鸟。
他们仰头，望着早春的花，忽然意识到春天真的来了。
冬去春来，原本结着厚厚一层冰的河水也会逐渐消融。春雪凝结着一整个冬天的记忆，比冬雪更洁白轻盈，雪花轻飘飘地降落，落入奔腾不息的河流中。
他们找到了彼此的归宿与答案，一起走向温暖的春天。
走向充满希望的明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