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假少爷总会打起来
作者：素长天
内容简介
 听说豪门喜欢抱错少爷，然后苦情戏虐大的真少爷回个家，还得和千娇百宠的假少爷斗智斗勇。 但，作为一个从异世界归来的传奇亡灵法师，江临双表示，不阔能，打什么打，我一个禁咒下去豪宅连着半个山头都没了，太不环保，宅斗不如搞学术！等等，谁把我派出去买东西的亡灵抓走了？ 于是气势汹汹的大法师打上门去，看到了正在给新天师培训诛邪技巧的假少爷，用的教具正好是他家养的亡灵。 四目相对，新仇旧恨。 来打！ 毕竟豪门真假少爷注定要打起来不是吗！ 豪门假少爷x豪门真少爷，当代首席天师x异界亡灵法师 【阅读指南】 1，杂糅西幻和中式，参考一如既往包括西幻经典如wow、dnd、指环王等，东方参考来自各种传说，太多不在此一一列举； 2，世界观和其他文有联动，但不需要看其他的也能懂啦~ 3，作者的血管里流淌的是糖浆和狗粮 

==========================================================
第一章 两个世界
“哈！真二哥？我二哥是假的，那他怎么就是了‘真的’了？哪冒出来的土鳖，也想当少爷！”
嘈杂的医院走廊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变声期的公鸭嗓少年音霎时间捕获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声音紧接着说：“肯定是看咱家有钱，想来讹人的！”
哦豁，众人齐齐侧目，轮椅上被推着路过的大爷甚至都抻长脖子过去看，实在是这关键词太戏剧性。
有钱，少爷，真假——路人腹诽：拍的这是哪个年代的俗套电视剧啊。
谢采薇黑着脸拉旁边大呼小叫的少年：“走，先看看那碰瓷的人再说。”
被她拉着的谢青玉也才十五岁，和她是双胞胎，兄妹两个都是娃娃脸，精致的小西服套装，身高长相都很类似，不过女孩扎了马尾，烫了很自然的小卷尾，男孩是短发，手里还拿了个手机，边说边走还能同时在打手游，只是似乎正被敌人摁在地上擦地。
随着水晶爆炸，谢青玉气得跺脚，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有送上门的出气筒：“走，采薇，咱去看看那个妄想抢占咱二哥身份的家伙去！”
豪门，抱错小孩，真假少爷大战，谢采薇以前最爱看这题材的网文了，每次看到满肚子坏水的假少爷被手撕，就觉得畅快淋漓、大呼过瘾，但谁曾想，有朝一日戏剧写进现实，他们突然接到电话——
他们二哥，他们最喜欢的二哥，谢长行，刚出生的时候可能抱错了，正是那所谓的假少爷！
不可能，绝不可能！
别怪他们哥哥滤镜厚——他们二哥那么好，怎么可能是要被人啪啪打脸的假少爷！
“现实是现实！”谢采薇也提高调门道，“我倒要看看，谁电视小说看多了，妄想一步登天，来个豪门认祖归宗继承千万家产，做他的春秋大梦！”
想提醒他们不要大声喧哗的护士愣是没追上风风火火两个少年，被他们一路高分贝冲到了病房。
病房是三人间，他们的目标就躺在正中间的那张床上，左右邻居的床前都或站或坐挤满家属，唯有中间的青年，孤零零一个身影躺在那，似乎还无知无觉。
青年闭着眼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使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过于清减的身量让隔壁大妈连呼可怜，人还没醒，已经用水果把他床头柜淹了。
气势汹汹的小兄妹杀到床头，怔住，看了看名牌——
“江临双，是他吧？”
谢采薇的气焰低了不少，无他，实在是青年的外表与她想象中脏兮兮、臭烘烘、还没素质的碰瓷人士差太多，甚至她不甘不愿地承认，这个人……过于好看了点。
谢青玉一眼看穿妹妹的心思，冷哼一声：“装可怜，妥妥的白莲花。”
他对着妹妹，却是说给全场：“处心积虑进医院，不就是为了趁机做亲子鉴定吗？我们人都来了，还不起来？”
一下子，全屋都看了过来，本来他们俩声势浩大地冲进来，就已经足够让人侧目，现在关键词一出，更是不想八卦的都给强行按头八卦了。
但也有不爱看这一出的，隔壁大妈当即就说：“俩小孩子怎么讲话呢？你们是什么人啊，病房不能大声吵闹的知不道啦？什么叫处心积虑进医院？人家家里刚出事，你们跑过来瞎七八糟乱说一气，搞什么呀？”
里床是个年轻姑娘，陪床的母亲也应和了一句：“我记得是警察送来的呢，说家里煤气泄漏，父母都……唉……”
谢青玉倒是不知道前情，乍一听憋红了脸，愤愤道：“都是道听途说，事实是什么还不知道呢，反正他肯定是看我家有钱，就想挤进我家分财产！不然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刚传出我爸妈要让二哥接手影视公司的消息来，他就冒出来——”
可能是他声音太大，床上的青年皱起眉头，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
大妈赶忙摆手让谢青玉闭嘴，谢青玉气得嘴都歪了，但没人再乐意听他说话，都是一副好好好，孩子你说得对的表情敷衍一下，然后转身就去看床上的人了。
青年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茫，好半天，像是终于将思绪收回了这个世界一般，重新把视线聚焦在了眼前，随后，他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那笑脸恬静温柔，像是他面对的是世界上最难得一见的美好人物。
但周围的人看见这个笑，不由得怔了怔。
无他，这个笑容太漂亮，漂亮得像是……大妈们想不出来形容词，但谢采薇脑子里瞬间冒出：太完美了，像电视剧里反派用来掩盖真面目的面具。
那双本该温暖的褐色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谢采薇甚至下意识抖了一下，连谢青玉的气势都弱下去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有事说话，摆、摆个假笑干什么？”
床上穿着病号服的瘦弱青年歪了一下头，眉心微微蹙起，那种凌厉危险的目光似乎只是错觉，他平和地用相当虚弱喑哑的声音问：“那我应该扭曲爬行、嚎啕哭泣，胡乱抓着人的手大叫我不信我不信，我怎么怎么倒霉吗？”
冷场十秒。
谢青玉：“哈、哈……也不用……”
于是青年再次露出他完美的、漂亮的、一眼就能看出很假的笑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谢青玉，仿佛在等他有什么高见。
谢采薇卡了一下壳，才从这假笑里找回自己的舌头，努力撑起气场说：“你可别想攀上关系一步登天，我、我们只认我们自己的二哥，你这种、半、半路冒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叫做江临双的青年再一次歪了一下头，散乱的柔软发丝半遮着眼睛，旁人都看不到，唯有正对着他的兄妹，似乎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笑意，甚至不怀好意。
他低哑的声音呢喃着：“是啊，你们还有二哥，可是我似乎……”
他低头瑟缩的时候相当有欺骗性，蜷在病号服和印着医院标志的被褥里又是那么清瘦的一小只，所以旁边的大妈再次被同情心占领高地，急忙冲上来挡住他，恼火地对两兄妹说：“你们两个小孩子有完没完了，你们家里大人做什么去了，怎么不上学就在这乱跑的啊？大人呢，快来管一下啦！”
她正说到大人，就有一名穿着正式、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两个小的一看见他，赶紧上去拉住，一口一个郑伯，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情形容了一下。
男人安抚地拍拍他们的肩膀，然后走过来在床前站好，礼节性地点点头说：“您好，我姓郑，是谢家的生活助理。”
江临双疑惑：“生活助理？”
男人笑了笑，神色里多少带了点“啊果然你不知道呢”的意味，解释：“可以理解为管家。”
江临双认认真真地清了清嗓子，似乎发声很艰难，但又似乎格外真诚，一字一字地问：“管家不叫管家，叫生活助理，是因为你们家有人生活不能自理吗？”
说着，眼神看向谢青玉。
谢青玉当即大怒，连郑管家都被噎住了一瞬。
随机，他干笑了声：“您可真会开玩笑，既然还有心情说笑，想来没有大事，我今天是带着采薇和青玉，来和你做一下同胞血缘鉴定的，请原谅，谢太太谢先生都不在家，为了更快出结果，就让他们两个请假过来一趟了。”
他客气地说着，但话里话外明显听得出远近亲疏，对待谢采薇和谢青玉，多少有点对待自家子侄的意思，而江临双，只是一个等待确定身份的，外人。
江临双再次露出他的笑脸，一双眼睛弯了起来，连见过大风大浪的郑管家都不由得赞叹一句，果然好相貌，冲着这脸，八成的确是太太和先生的孩子。
笑着的青年保持着笑容，说：“我有请你们来和我做鉴定吗？”
说完，认真看过来，一副等回答的期待表情。
郑管家尴尬开口：“确实没有。”
江临双笑容和煦温柔：“所以麻烦了，请您滚吧，我要继续睡了。”
众人：“……”
郑管家：“啊？”
谢采薇和谢青玉：“啥？”
江临双自语：“不该和圣骑士学说敬语。”
众人模糊听了一耳朵：“剩下什么玩意？”
病床上的青年似乎心情极好，于是清清嗓子，字正腔圆解释说：“忽略那个，现在赶紧滚。”
*
低垂的天幕，凛冽的寒风呼号着划破寂静，残破的旗帜被卷起，惊动了哀悼的渡鸦。
一行人沿着雪山攀登而上，为首的男人穿一身雪白的铠甲，金色的光明神图腾在他的胸前闪耀，他抬手举起手中长剑，圣光从他身前荡开，将藏在岩石缝隙里的小恶魔烧成一地残渣。
“大统领阁下，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队伍当中的精灵弓箭手语带哀伤，他远远地眺望山顶，只看到了熄灭后的灰烬。
天空里的阴云还泛着红色，那是炎魔领主入侵时的主通道，其余从空间裂缝里挤过来的低级恶魔们四散着冲入山下城市，虽然单体实力都难以入眼，但数量却多得像是潮水，它们成功牵绊住了影月神殿的黑暗骑士军团主力。
等千里驰援的光明圣殿骑士团与精灵族戒卫队赶来时，已经是这一地残留的余烬。
“通道被关闭了，我感觉到炎魔领主的火焰被阻止了。”为首的圣骑士统领歌利亚平淡地回答。
有随性法师激动地说：“那可是几个神纪都不曾有过的大恶魔入侵主物质位面，这样规模的魔灾，竟然真的成功被阻挡在了极北雪岭里，影月神殿这一代的司月大神官，当真令人敬服……”
精灵的表情并未因此完全缓和，他再一次低声重复：“那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他人在哪？”
两个来晚了表示了并不一样的含义，没有人深究它们之间的区别，大统领也并未回答，只率先向山顶冲去。
越向上，雪融化的就越多，露出了漆黑嶙峋的山石，最上方的山体甚至直接被某种巨力削平，成为一方平坦开阔的空场。
空气里渐渐开始有雪花，与黑色的余烬一道飘落，纷纷扬扬。
任谁都看得出，这一战，竟然如此惨烈。
在这片死寂正中央，孤零零地，有两道人影背对而立。
“在那里！”精灵率先喊道，却是他背后的黑袍神官们更快一步，几个闪现就冲向了前方。
离得近了，会看到那是两个装扮非常接近的施法者，一个面对山下的城市，也面对到来的人群，他身形瘦削，银白的长发从头垂落到脚踝，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袖里，伸出的一双手却是莹润得像玉石一般的白骨。
——这并不是一个活人，他是由身后亡灵法师所驱动的强大尸骸——影月神殿先贤充满魔力的遗骨——只有在危急关头才会被动用的秘密武器。
众人在他面前纷纷停住，然后深深俯首一礼，风吹过，露出他精致的面容，栩栩如生，垂下的眼睫轻轻遮住了目光，眼下还鲜活地透着一点点仿佛昨晚熬夜留下的淡青，似乎是下一秒就会张开双眼。
但他没有。
与炎魔领主的交战将这具遗骸保存的魔力消耗一空，再一道凛风过后，他的身影轰然散做漫天余灰。
几个法师当即脸色大变。
先贤遗骨耗尽魔力，传奇级别的法师遗骨都无法留存形体，那点燃自身精神力、用之驱动遗骨作战的人呢？
——背对人群的人没有动。
他一样披着华丽的黑色长袍，那是当代司月大神官最隆重的礼服，晶莹的水晶穿成细链，与白发编织在一起，蜿蜒披垂在他背后。他双手交握于身前，挺直脊背，将一根白骨质地的长杖树在身前。
不同于闭目静立的先贤，他保持着双目张开的状态，微微昂首看向天空——炎魔领主到来的地方。
但那双曾经智慧的双眼不再有一丝光芒。
“大神官阁下……”法师们轻声呼唤。
他们纷纷屏住呼吸，缓慢地跪倒在了施法者身前。
——施法者握住法杖的手，俨然已经被焚烧做灰烬，惨烈的战斗耗尽了他的生命，因为法杖上残留的最后一点魔力，使得灰烬仍然凝聚着原本的形状，但只需要抽出法杖再轻轻一碰，大约他也会像先贤一般，散做漫天飞絮。
精灵默默解下武器，颔首行礼，骑士整齐地单膝跪地，法师们在掌心点燃幽火，德鲁伊化回人形以表哀戚，他们幻化出一朵朵洁白的小花，轻轻地放在了逝者鬓边。
唯有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忽然上前，他凝视着伫立在原地的遗骸，仔细地感受了片刻，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统领？”
“不要急着悲伤，我感觉到，他的灵魂虽然不在此时此地，却依然还存在着！”歌利亚朗声说。
众人顿时惊异起身，经历过这样浩大的战争，竟然还灵魂未灭吗！
雀跃的情绪炸开，驱散哀戚。这也并非不可能！对于施法者来说，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呢，况且，这位可是黑暗信仰的领袖，影月神殿的司月大神官。
“难道是因为交战太激烈，能量产生波动，使得灵魂穿过虚空，落到未知世界了？”众多法师开始热烈猜测。
“大统领阁下说他灵魂不在此时此地，那也许是……异界？”
施法者惊呼连连：“成功穿过混乱的星界，抵达一个异次元时空吗？”
“哇……穿越耶！”
神殿的同僚们知道得更多，纷纷议论：“早听说大神官阁下的灵魂本就来自异界，现在再穿梭星界去别的世界也很可能！”
“说不定是回了原本的世界呢~”
有人问：“啊？大神官阁下的灵魂来自异界？”
“那可是个很长很精彩的故事……”
完全不懂法术的人插嘴：“能有办法接他回来吗？”
“唔……这好像是个古今难题啊……也许可以问问黑塔的大法师……”
激烈的讨论声中，歌利亚抬起手，慢慢覆盖在灰烬化的法师手上，耀眼的圣光喷薄而出，法师的遗蜕随之化作了半透明的水晶雕像，与满山凛冽风雪同色。
“感谢你，你是黑夜里的守望者，是雪山上的不焚者，无论你今后身在何方，祝福你的道路一片坦途。”圣骑士轻声说：
“愿影月永远悬挂在你头顶的天空，也愿圣光照亮你的前路与归途。”

第二章 遗嘱
尽管当事人不太配合，但案情有警方出面，这个同胞血缘鉴定还是做了。
等结果的时候，江临双规规矩矩躺在病床上，看似睡觉，实际上却在认真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
三天前，他还叫做哈里森&#183;影月，是迪亚纳大陆影月神殿的当代司月大神官，黑暗信仰的最高领袖，在失去意识前，他燃烧了自己全部的魔力，打定主意与入侵世界的炎魔领主同归于尽。
那可真是一个炽烈灿烂的死法，值得被写在历史书里，让可怜的学生们一遍一遍当必考知识点背诵呢——大神官阁下满意地想。
但意外地，他的灵魂没有泯灭，魔力对冲的巨大能量撕裂时空，让他漂流到了这个世界，尽管已经虚弱得连个火球都搓不成形了，但他依然存在于世界上。
法师只要还存在，他的魔法就永不熄灭。
警察帮忙从他家收拾了一些生活必需用品给他送来，江临双翻了翻，掏出一只翻盖手机，有些犹豫地翻开看了看，反复确认了一下，发现确实是手机。
“君主在上，迪亚纳大陆的魔导手机比这个高级多了，翻盖是什么古董设计，我这是穿到石器时代了吧？”江临双无奈叹气。
他刚低声感叹完，就看见隔壁大妈掏出一个超大折叠触屏智能机。
江临双：“额……”
警察送来的换洗衣物看上去都很廉价，连商标标签都没有，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款式统一，都是有些松垮的白短袖和咖色长裤，江临双模糊地想起，好像是九块九一打批发的。
九块九一打……江临双皱眉，是什么水平？他如今对物价虽然不太了解，但对比一下自己的古董翻盖机，看看隔壁阿姨的酷炫智能机，小兄妹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好像，是真的有点穷。
江临双的假笑都差点裂了——他可是司月大神官，一个古老信仰的最高领袖，他们影月行走坐卧，至今还保持着自先贤那里传承来的（坏）传统——超级大排场，都不说仪式性活动，甚至他日常喝水的杯子都是用（超贵的）秘银镶嵌（非常高级的）月光魔晶石（只有高级施法者能）手工打磨成的！
而这个世界嘛……我以前这日子怎么过的啊？江临双有些苦恼地想。
关键是，以后日子怎么过？
正想着，冲了电开了机的手机忽然震动个不停，江临双打开，发现是一大堆信息轰炸，最近的一条是“是不是出事了？需要帮忙吗？最近有好几个组缺人，你能干吗？”备注很俗也很含糊，写的老张。
这人谁来着，怪热心。
江临双打开前面几条，看得直皱眉，随后眉头一松，恍然大悟，模糊的记忆也浮现出些许片段——他以前，跑影视城当过群演和打杂，而主业是送外卖。
天哪，送外卖，堂堂司月大神官送外卖，是那种使命必达，一个禁咒送你上天的外卖？
时间真的过去了太久太久，草草回复了一句在医院去不了，江临双合上手机，也合上双眼——真的想不起来“上辈子的”事了啊。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群演和送外卖都不是什么缺了他就不行的活儿，他可是刚刚斩杀了一个炎魔领主，阻止了一场威胁整个世界的魔灾，他值得一个假期！
况且，江临双翻了个身，那两个熊孩子要失望了，从血缘魔法来看，他们之间的的确确存在血缘关系，还是同父同母，最亲密的那种。
早在用魔法探测血缘之前，他其实已经确定了这一点——那对自杀还要带他一起死的夫妻，在他的灵魂归来的第一时间，就被他用亡灵法术催动，写下了一封“遗书”，交代了几乎所有的事。
唉，一团乱，懒得想。
现在嘛，睡觉！睡饱的法师才有精力回复魔力！回复了魔力，还得去找他走丢的不死生物们呢。
*
当夜，谢采薇和谢青玉坐在饭桌边，一脸晴天霹雳，饭都不香了。
“不可能！”谢青玉相当戏剧化地大叫一声，“鉴定结果肯定错了，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我！不！信！”
谢采薇没有大喊大叫，但一脸恍恍惚惚，眼泪汪汪地看向对面坐着的一个青年。
青年看上去斯斯文文，戴着一副细金边的眼镜，半长的黑发扎在颈后，发尾微卷——谢采薇那烫过的马尾明显就是学了他。
这青年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无奈地安慰谢采薇：“好啦，这没什么可哭的，我又不会直接不认你们了。”说罢，又示意谢青玉不要再大喊大叫。
“可是、可是……”谢采薇可是了半天，委屈得像是天塌了，谢青玉倒是不嗞哇乱叫了，但也成了第二个谢采薇，眼泪汪汪地看来过来。
青年再叹一声，向静坐流眼泪的两小只这边移动——此刻才看得出，他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
他操作悬浮轮椅，移动到小兄妹中间，平静得仿佛看穿一切般问：“你们两个今天去医院胡闹了？”
“没有！”两兄妹异口同声。
此时，大门传来动静，不一会餐厅走进了一个身着西装、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他的气质虽然乍看和另外三人都不相同，脸孔是那种标准的剑眉星目，但细看去，五官和小兄妹还有那么点相似，却和轮椅青年大相径庭。
“大哥！”谢青玉急忙张口，“你拿到那……”他顿了顿，含糊地说，“那遗嘱了吗？”
他本来想说的词不是很好听，但忽然意识到，那对自杀“碰瓷”的夫妻，可能是他们二哥的亲生父母，顿时又把话憋了回去，怕二哥不开心。
进门的男人叫谢龙吟，谢家的老大，他沉默地看着屋里的三个弟弟妹妹，半晌，走过来，郑重地说：“长行，不管怎么说，你永远是我弟弟，是采薇和青玉的二哥，是这个家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我一贯认为，养恩大于生恩，他们生了你，但没有养你，养育你的是谢家，所以你永远是谢家的骨血。”
说罢，他指了指墙上一家六口的全家福，那里，相貌平平的女人身后站着一个容貌惊人的男人，他们身边围着四个孩子，一家脸上都挂着极为相像的笑容，而全家福旁边，竟然还有一张类似笑脸的黑白遗照，神采飞扬，长得和谢家老大谢龙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七张笑脸放在一起，任谁都地说这是一家人。
轮椅上的谢长行第三次叹气，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谢龙吟皱眉，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让那个人进谢家，我可以安排，多补偿他一些钱，或者资源也可以，我查到他做过群众演员，八成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意图，捧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大哥。”谢长行打断他，摇头，“这样不公平。”
“那也不能委屈了你。再者说，我和他从未接触过，你也不能按着我的头让我立刻对他亲近吧。我刚才说，血缘没那么重要，论起来，我和你们是同母异父，你可见过爸妈、小薇和青玉有对我区别待遇吗。”谢龙吟硬邦邦地总结，“你不要管了，这件事我和爸妈商量就行，你好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要走，谢长行忽然喊他：“大哥，你等等。采薇青玉，你们上楼去。”
两个小的相当会察（二哥）言观（二哥）色，看哥哥们似乎有正经事要说，忙乖乖听话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面对弟弟温温和和的目光，谢龙吟却感到些许紧张，他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怎么，还有事？”
谢长行觉得自己今晚叹气次数过多，他说：“大哥，那对夫妻的遗嘱，到底写了什么，你有什么必要藏着？”
谢龙吟又沉默了。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也不催，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有别的办法知道，甚至，他已经知道了。
于是谢龙吟坐不住了，问：“你不是问过了吧？这还没到他们头七。”
谢长行笑笑：“所以我希望我大哥告诉我，而不是等头七我自己去问。那遗嘱应该不太美好吧？”
岂止是不太美好……
“大哥。”谢长行加重了语气，他不笑的时候，谢龙吟也有些怕。
谢龙吟知道他弟弟能接触到他们普通人无法涉及的另一个世界，只好也跟着叹口气，慢慢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认命似的推过来：“你自己看吧。”
那是一封字迹歪歪扭扭、写在旧杂志空白处的简短“遗嘱”，潦草凌乱，毫无逻辑，还有错字，似乎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忏悔。
那是由江家母亲写的：
“谢总可能查到了，她可能知到孩儿不对的事了，虽然我换的小心，我没办法的，我们儿子生下来就要进保温相，我们真的养不起，我只是相给他好的生活，我不能让谢总发现，只好带临双一起走，但是我没法。
临双的生日和年龄我都改过，但是没用，居然还是被查觉，我没有办法。”
女人反复说着没有办法，而纸张上有极其浓烈的死亡气息——谢长行刚一入手就皱起眉来，这简直像是死人贴身放过许久的物品，甚至阴气重得快要赶上陪葬明器了。难不成，他们的死亡另有隐情？
谢长行默默看完，沉吟了几秒，轻声问：“所以他们自杀，并且谋杀了养子，为了……保住我不被发现？”
“我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觉得你有责任！”谢龙吟稍微有些激动，“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不做人，又不是你教唆指使，那可是他们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就算不是亲儿子，也该有感情，我就是养狗二十年也不至于这么残忍，是他们犯罪，我不想你跟着白白内疚！”
谢长行张了张嘴，谢龙吟又抢先说：“我刚说了，生恩不如养恩，你可是我们家精心教育出来的，就算有不好的亲生父母，又能怎么样？倒是那个江临双，他被那样一对犯罪分子养大，说不定——”
“大哥。”谢长行阻止了谢龙吟接下来的话，“不要为了宽慰我，就盲目诋毁另一个人。”
谢龙吟平息片刻，才说：“是采薇和青玉说，他看上了我们家有钱，所以……”
“他们俩的话，你也信？就算他真的看中了谢家的钱，那这钱本来也该是他的。”谢长行今晚最后一次叹了口气，“算了，先不说了，我确实还有事要处理，我先离开一下。”
他觉得再不走，自己就要成叹气机器了。
谢龙吟狠狠皱眉，却没阻止，只是说：“千万小心。”
“嗯。”谢长行点头，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子。
谢龙吟目送他离开，脸上的表情却是再也绷不住了，每一根眉毛都明晃晃挂着焦虑。
他当然不信俩个小的张嘴胡说，但他故意那么对谢长行说，是想让谢长行暂时先离那人远点——他怕实际情况比那俩小说中毒的小崽子胡说的还要糟——谢龙吟紧张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万一，活下来的不是他弟弟呢？
这件事是他全程处理的，其余人不知道，但警方和医院第一时间就告诉他，江临双能活着是一个医学奇迹，他们也不知道这怎么做到的，那对该天杀的夫妻给江临双下了过量安眠药，他们两个开煤气自杀，死透了，同在屋里甚至吃了过量药物的江临双却没有大碍……医生的原话是——“除非这人会魔法！”
医生是随口感叹、胡说的，但谢龙吟知道他们家距离另一个世界是那么的近，如果他的亲弟弟不但死了，还被某些邪魔外道当作武器来针对长行……
毕竟，今年的年景不太好，就让他先做个偏颇狭隘的坏哥哥吧。

第三章 邪术
那边乱成一团，而这边江临双吃了睡，睡了吃，懒懒散散地从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想起手上还有点滴，急忙放下了胳膊。
已经日上三竿，隔壁床的阿姨和最里床姑娘的妈妈正低声聊天，似乎说医院昨天闹出了医疗事故，不知道哪里的断肢被忘在了走廊里，有迷信的病患看见了，以为闹鬼。
“听说那手还会动咧！”
里床姑娘的母亲似乎懂一些，说：“断肢的神经还没坏死，反射性抽搐吧……这三甲医院，怎么能出这么大事故呢……”
隔壁大妈心肠好，乐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不一定是医院责任呢，保不齐患者是喝醉了，或者意识不清醒了，自己没拿好掉了，半夜人少嘛，医护人员也没半天那么遍地都是的啦……”
里床姑娘的母亲犹犹豫豫：“会不会，真是闹鬼……”
在隔壁大妈爽朗且不信邪的笑声里，江临双闭着眼睛翻了翻身，断手，不知道原主人还要不要，不要能不能送他啊，缺亡灵施法材料。
他又躺了一会，谢家请的护工过来送了饭菜，比较清淡，但味道还行，江临双挑着肉吃，因为整体量大，竟然也足够吃饱。
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个平板电脑，说是新买的，让江临双打发时间用。大法师非常习惯被下属上供奢侈用品的日子，自然而然接过，拆了包装开始研究说明书。
护工谨小慎微地转述谢龙吟的决定：“您的情况很稳定，需要静养，所以就不折腾转院了，但这两天会有我们谢氏集团专业的医疗团队过来护理，每日餐饮和衣着日用品等，您有需求尽管和我说。”
“嗯，好。”江临双头也不抬地回答。
江临双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一看就假的假笑：“你还有别的事情？”
护工干巴巴地回答：“没了。”
主要是以为你得说声谢谢。
江临双疑惑：“那你站这儿干什么？”说完，笑得更假了——司月大神官轻易不说谢，说了不就成光明温柔的正派了？
护工：“……”
这也太狂了！！！
嘀嘀咕咕的护工走了，留下江临双安静靠在床头。
谢氏集团？噢，好像是说是他亲生父母的公司是吧。江临双端着饭，拿起平板就搜了搜，搜出一大堆闪瞎他眼的……同人文！
谢氏集团的正确官方名字叫瑾秀集团，是个百年老企业，创始人有不太光彩的八卦，机缘巧合，被谢与闻女士低价收购，经过十几年经营，做大做强，重新成为龙头集团，经济体量数一数二，涉足多个领域，谢与闻女士本人的知名度也暴涨，在社交媒体被网友频繁叫妈妈。
谢家的男主人也姓谢，叫做谢意，他和谢总的关系……那真是霸道总裁和金丝雀的标配，女攻男受版本。
谢意年轻的时候是个流量明星，靠脸出道那种，演技不能说稀巴烂，但也就勉勉强强及格水平，但粉丝，甚至普通观众都直言：“谢意长得太好了，他什么都不干在那站一天，我就能盯着看一天。”
拥有惊人容貌的男流量成功嫁入谢家豪门，成了谢女士的第二任丈夫，却奇异地一点粉都没掉，一众粉丝跑到谢总的社交媒体账号下，纷纷哀求总裁千万别金屋藏娇，一定要把美人拿出来造福大众才行。
于是，各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同人文满天乱飞，写的全是江临双这对亲爹妈缠绵悱恻、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故事。
精彩！江临双看得津津有味，不愧是豪门，玩得真野。
大部分同人文都是是虐文，而且都会带上谢总第一任丈夫出场，把他塑造成谢总早逝的白月光，然后狂虐谢意——毕竟大家都爱看美人被那啥啥。
江临双好奇查了查，发现这部分资料虽然少，但也能查到些许。
谢与闻女士英年早婚，第一位丈夫是位刑警，姓名查不到，与谢与闻女士有一个儿子，就是谢家长子谢龙吟，随后这位刑警因公殉职，她沉迷了几年事业后，已经是谢总的谢女士迎娶了第二任丈夫谢意，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江临双，可惜被人调换了。
被调换的孩子取名谢长行，身体极差，医生说长大可能有换骨髓的需要，于是谢女士为了他，拼了三胎，得了一双龙凤兄妹。
——怪不得那俩小的脾气无法无天，估计家里觉得孩子生下来是为了换骨髓，所以愧疚，然后宠过度了。
江临双啧啧感叹，这么马虎大意，连孩子可能需要换骨髓都测出来了，没测出来不是谢家血脉，这医生不开除，留着过年呢？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早就退休的医生就在刚刚被抓了，原因主要是多年来贪污公款，连带查出当初收受了谢家竞争对手的贿赂，帮忙调换孩子。
——小说里的商战你来我往运筹帷幄，拼的是智力和思维，西装革履的精英总裁在谈判桌上搅弄风云；
——现实中的商战——抢公章、偷电瓶，收买医生掉包你家儿子，期待你被病秧子拖垮。
那位自杀的江夫人更是完全不知道，她能那么顺利调换孩子还隐瞒了二十多年，不全是她自己的功劳，而她如今暴露，也有谢家如日中天、竞争对手避其锋芒的原因。
想想还有点激动，他还是法师塔学徒的时候，几个师姐们就特别喜欢看、甚至创作此类豪门恩怨小说，据师姐称，豪门恩怨，属于经久不衰的热门题材，尤其是真假千金、掉包少爷类的文，其中苦大仇深的豪门真少爷回个家，是必要经历千难万险、重重刁难，最后啪啪打脸假货，让读者大呼爽快。
不过江临双想了想，打脸，算了吧，他一个禁咒下去山头都没了，假少爷的脸得是神级法器，才禁得住他啪地一下。斗什么斗，又不是炎魔领主，也值得他出手？
平白堕了他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的身价！
况且就那俩熊孩子，给那男孩下个打游戏必输诅咒，就够那孩子哭晕。
午间时候里床的姑娘不知是什么缘由，忽然病情恶化，送进了ICU，而隔壁的阿姨则恰好出院，所以屋里暂时剩下江临双自己。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生生死死在小小的一家医院里如同轮回般周转。
因为屋里没人，江临双午睡睡到下午，快吃晚饭才醒，护工正好把晚饭给他放在桌上，就走了，他觉得睡多了，爬起来开始冥想。
法师的精神力像一张网，慢慢地向四方张开，对世界的感知扩大到每一个活跃的因子——但他皱起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感知，但一时半刻又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世界与迪亚纳大陆有着截然不同的魔力体系，江临双还在适应，所以他也不心急，只确认身边没有危险就好。
对了，断手。
江临双不知道医院都怎么处理这种残肢，他一时兴起，随便抓了一个浑浑噩噩的游魂——医院最不缺的就是新丧的亡魂，他付出一点点精神力滋养作为代价，让那个亡魂去帮他看看断手。
这个世界的鬼，和迪亚纳大陆的亡灵，基本可以算一种东西，江临双驱使起来非常顺手。
不大一会，亡魂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倒让江临双觉得不对起来。
亡魂说，护士站那边吓得不轻，他们昨天白天的时候把断手放到了失物招领处——是的，那不是个真手，似乎是某种cosplay、就是角色扮演的道具，但半夜的时候，那只手自己跑出柜子，在地上扭曲爬行，吓得刚入职的实习护士一照面直接晕了，正抢救呢。
——会动的cosplay道具？那东西不少见，但会在半夜自己动起的，那肯定不是cosplay道具了。
“手呢？”江临双问。
亡魂被黑暗信仰的老大迷得神魂颠倒，飘忽忽说：“被锁回柜子啦~”
江临双：“……”护士心这么大？
不过确实，这个世界的人一般不爱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思考问题，要不明天白天假装失主过去看看？只在地上爬，听起来不太危险，倒是很好玩。
“你可以走了。”江临双对那亡魂笑了笑，亡魂依然浑浑噩噩，大部分没有怨气、正常生老病死的亡灵都是这样，江临双给了他些许滋养的精神力，就放他离开了，然后端起碗饭，开始挑肉。
恰好此刻，门被推开，那个姓郑的管家在门口一闪而过，似乎颇为尊重地请什么人进屋，紧接着，江临双就见到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与他的亡灵擦肩而过。
男人被亡灵冻得小小战栗了一下，使得进门的气势大减。
亡灵法术回馈，这个人和自己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估计就是谢家那位大哥了，由谢总和第一任丈夫所生。骨骼年龄显示为二十八，打扮得乍看比较沉稳威严，再加上身上的气场，确实让人看不出才二十几岁。
谢龙吟一进屋，虽然还气势汹汹的，但看见床上的青年，不知道怎么的卡壳了，仅剩那点气场也消弭殆尽了。
他像个雕像一样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功夫，眼神复杂地看着江临双，看得江临双这种习惯被人盯的都觉得不对劲了——实在是，那眼神能画一张饼状图，什么三分纠结五分隐忍在两分心痛的……
雕像忽然动了，突兀地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江临双接过，精神力一扫，发现是张银行卡。
“先给你办了一张卡，每个月给你打二十万，不够再说。”谢龙吟直白开口。
嘶……江临双想起自己九块九包邮一打的裤子，再看看据说一个月有二十万的金贵卡片，良心发现地把谢龙吟刚刚肩膀上占到的亡灵气息抹掉了。
心情好，自然而然露出一个灿烂笑脸——那可是司月大神官的笑容，连续十年蝉联迪亚纳大陆最迷人反派排行榜第一的司月大神官。
四目相对——
那边的谢龙吟狠狠地抖了一下——妈的，笑什么，拿到钱这么开心，难不成真是图钱……怎么笑那么好看啊，操。
等他回过神，已经在手机银行上把卡额度调成了五十万。
……这是邪术吧！
“五十万一个月够不够？”谢龙吟语气硬邦邦的，“你要买什么特殊东西，参加拍卖，都单独说。
江临双没说话，保持着他的笑容。
笑一下就给出五十万，这肯定是邪术！谢龙吟感到暴躁——他二弟经历过那么多，想暗害长行的怪异东西也来了无数，眼前这个叫江临双的家伙，还没确定是干净的呢，不行不行，他要坚强！
对，就是邪术！
他之所以纵容甚至引导小弟小妹胡闹，欺骗谢长行，是因为今年年初的时候，家里那位神秘的谢前辈曾经卜过卦，说长行今年有大劫，若是度不过，等在前方的只剩死亡。
他们不敢和长行说，怕影响他心境，也怕两个小的说漏嘴。但谢家父母外加他是知情的，都如临大敌，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足以让他们神经紧绷，眼下这个关头，突然爆出长行的身世不对，江临双还不知道怎么幸存下来的，这怎么能让人心安！
……妈的他怎么还在笑。
谢龙吟咳嗽了一声，努力居高临下地接着说：“密码是你生日。还有什么需要吗？”
江临双点点头，直接问：“出院后我住哪？”
谢龙吟再次努力地嗤了一声，色厉内荏地回答：“会接你回家，如果你想自己住，单独给你租一套房子也行。”
租？
江临双：“买一套不行？”谢家那么有钱唉！
这就露出丑恶嘴脸了！就算没被什么恶灵附身，肯定也是被安排来的，想抢占长行那份家财和关爱，然后动摇长行的道心！
但可惜，对着那张笑脸，谢龙吟憋了半天，拒绝不出口，回答：“看你表现吧。”
江临双则挑起眉头——敢跟司月大神官说看表现？
他不满地把手里端着的盒饭放到桌上，谢龙吟的目光被那盒饭吸引，暂时忘了他被害妄想想出来的阴谋论，他皱着眉走上前看了看，随后勃然大怒：“吃的什么东西，清汤寡水，谁定的？”
护工在门外瑟瑟发抖，江临双沉默了一下……他把肉挑光了啊，咋的，堂堂司月大神官，不能不爱吃蔬菜啊。
谢龙吟还在那里胡搅蛮缠地发他的霸总脾气：“什么？医院食堂营养餐，五十块钱一份？我们家破产了吗订五十块钱一份的破盒饭？这人都瘦成骷髅了，你们就给他吃草？”
护工相当冤枉，江临双则沉默不语……对不起，大神官也要面子，挑食这事儿，除了自家不死生物，别人不能知道！
“你也是，什么都吃得下，没点见识！”
这场探视在霸总莫名其妙的臭脾气里结束，江临双觉得这个人好狂燥，是不是狂战士出身啊？
不过看着手里被孝敬上来的银行卡，江临双还是满意点点头，打开新拿到的平板，注册了网购账号，输入密码——
密码错误。
江临双愣了一下，不对，十二月三十一是他在迪亚纳大陆的生日，那在这个世界的生日……他摸出身份证，噢，七月十五……好一个七月半。
输入，可是还是不对。
江临双困惑地连着输入三次，锁了卡，然后心情不太好地丢开卡和平板，把没诚意的谢龙吟暗骂一遍，翻身睡觉了。
敢拿假卡糊弄司月大神官，这人无了！
唔……不对，他们黑塔法师有电子产品克星这个世袭称号来着，不会是平板坏了吧？
拿质量差的平板糊弄司月大神官，这人还是无了！
但第二天，江临双早忘了昨天的事，早饭都没吃，拖着手软脚软的身体，急忙忙往失物招领处走。
手手我来啦！
有点远，问了几个亡魂怎么走，亡魂也不清楚，瞎指路，害得他绕了道，跑到隔壁楼去了，还是趁着没人用法术飘了一会儿，才勉强走回来，不然非得瘫在半路。
这不是因为煤气中毒——是因为身体还未同调。
江临双的灵魂，如今是一位传奇级别的亡灵大法师的灵魂，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灿若星辰的精神力量，他的身体却从未承载过魔力，魔法正在缓慢浸染这具身体，但在完全改造前，他的身体和灵魂会有轻微的不同调，表现出来就是——身体虚弱！正好符合煤气中毒后遗症的特征。
他艰难走到失物招领处，冲护士展颜一笑，护士没看出来这笑容的虚假，忍不住红了脸。
江临双继承了他亲生父亲的容貌，靠脸吃饭绝对不会有问题，哪怕穿着松垮的病号服，也足以让人一见惊艳。
“我听说这边捡到一只假手，我看一下是不是我的。”江临双说。
“呀。”护士惊讶一下，“那是你的吗？你等一下我去拿。”
医院里依然有什么东西屏蔽着江临双的感知，他现在魔力匮乏，精神力干涸，所以也没法突破这屏蔽，但在护士回来的时候，因为距离够近，他还是敏锐地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江临双神色一变，接过护士手里的黑色密封袋，一把扯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惨白的断手竟猛然颤抖，然后五指骤然张开，一把抓住了江临双的手腕！

第四章 一只手！
护士尖叫一声。
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将江临双细瘦嶙峋的手腕死死抓住，那是一只极其真实的手，五指修长有力，关节稍有粗大，显得孔武有力，指甲紫黑尖锐，狰狞诡异。手连着小臂，皮肤青白发紫，胳膊上还能看到紫黑色的凸起血脉。
“它又动了！”护士低呼。
江临双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按住断手的手背，手死死抓着他不肯松开，江临双皱眉，然后说：“没事，电路短路了。”
护士果然心大，立刻放松：“这真是你的？自己做的吗？好逼真，我们昨天半夜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电池在哪。”
亡灵之力汹涌弥漫，护士打了个冷战，觉得空调是不是不太对。
江临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是我的，我是专业做这个的。”
“真厉害。”护士彻底放松下来，赞叹起来，“一开始我们甚至以为是个真手呢，要不是清理的时候发现材质不太对……”
江临双耐心听着，缓慢摩挲了一下那抓牢不放的冰冷手指——材质当然不对，这可是亡灵法师精心炮制养护过的尸体，当然和普通尸体完全不同！
这竟然真是他的！
但是……他心情凝重——他好端端一只死亡骑士，怎么，就剩个胳膊了啊！
回病房的路上，江临双几乎能感受到胳膊溢于言表的委屈——它一个胳膊爬了一路爬到医院来找主人，它容易吗它！
好不容易找到了大神官阁下，死都不撒手，不对，活了都不撒手！！！
江临双就这么挂着只胳膊，拒绝了护士用轮椅推他的提议，一路顶着诧异的目光挪回了自己病房。他在接触到死亡骑士断肢的瞬间，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亡灵之力汹涌澎湃，瞬间流入自己体内，让他浑身凉爽舒畅。
穿越星界时，他与不死生物们的链接似乎被星界的能量撕裂断开了，他当时有下意识保护他的不死生物们，只是没想到，那些不死生物没有安全留在迪亚纳大陆，竟然也跟着被卷过来了。
此刻的接触，就像是断线重连，链接瞬间恢复，他再次感受到了死亡骑士的意志。
“嘶……”江临双啧啧叹息，“你看，我这么衰弱，你都不象征性反噬一下的吗？”
断手抓得死紧，好像……更委屈了。
亡灵噬主？不了不了，碎得太惨，实在没力气陪着大神官阁下玩角色扮演。
大神官阁下换了个世界，还是那么热爱邪恶剧本，断手的意识在叹气。听说这就是大神官原生的世界？
“行了松一松，手都让你抓紫了。”江临双拍拍它，“我现在感知力很弱，不知道你其他部位掉到哪里了，等我缓缓，你自己感应一下告诉我。”
断手摇了摇，爬到枕头边摊平，似乎累惨了。
强大的亡灵法师能够驱动的不死生物自然也不会低级，但依然不足以抵抗星界的伟力，星界乱流撕碎了死亡骑士的身躯，也击碎了他的灵魂，使得他的意识陷入自我保护的沉眠中，如今断手里只不过有一点残存的表层意志，智商和猫猫狗狗区别不大。
江临双侧目端详，真别说，摊平在枕头边的样子，也特别像只睡得四仰八叉的无毛猫。
闲着也是闲着，没忍住给它保养了一遍。
半夜的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江临双觉得脸旁边凉飕飕的，抬手抹了一把脸，摸到某种软趴趴的东西。
江临双一激灵，睁开眼睛，赫然看见他的死亡骑士断手，像一只刚刚捕猎了美味大蟑螂的来投喂主人的猫，就蹲在他床头，指头里叼着一只——
“纸人？”江临双皱起眉。
那是一张纸片，剪成了人的形状，手工还挺精细，小衣服还剪出了扣子，五官眉目也简单但生动地勾勒了出来，只是腮红涂得诡异，红彤彤——
“像猴屁股。”江临双点评。
断手兴高采烈地挥舞着这个纸人，仿佛正在说你看你看我刚抓的，很新鲜，并且企图往江临双嘴里塞。
堂堂司月大神官，沦落到被不死生物的残肢喂食不明物体……
江临双比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再次感慨：“黑暗君主在上，我如果真的罪大恶极，请您用铁律制裁我吧，干什么这么折腾我……”
断手摇摆着，仿佛正在疑惑主人为什么不吃大蟑螂，这大蟑螂，不对，这小纸人可好吃啦，吃完了还能补身体！
江临双叹息着拿过纸人，他确实需要亡灵之力来恢复，但……不是这个吃法！
纸片里还有一团瑟瑟发抖的亡魂，正努力缩小自己，祈祷捕食者看不见它。
静谧的夜晚，江临双忽然听到了异响。
悠悠扬扬，又呜咽曲折，再仔细听……那是唢呐吗？谁家在医院办传统白事？办白事的话，吸引到小鬼捣乱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传统白事的话，又烧纸又扎小纸人，纸人这种人形状的物体比较容易通灵，被亡魂占据了去吃香也是有可能的。
但不对啊，没听说过半夜办白事的，还吹吹打打，一般得喜丧才吹打吧？江临双抖了抖纸人，刚要问话，赫然发现那亡魂吓昏了。
江临双满意点点头，对断手说：“看来，我还是合格的黑暗领袖。”换了身体换了世界，也没有影响他的邪恶气质。
不开玩笑地说，影月神殿可是黑暗信仰，就是要阴森森超恐怖、活人死人都吓哭才行，出门一路鲜花掌声，那不是和光明圣殿抢饭吃吗，圣骑士和祭司们要闹的。
“我们可是冷酷的反派。”江临双拍拍断手，“只有圣殿那帮发光的，才会到处伸头去管路边的闲事，对吧。你自己玩去吧，我睡了。”
说完，当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只是……
太吵了！
几秒钟后，江临双一脸黑气地坐起来，唇边的笑容扩大，仿佛随时能生吃小鬼的变态。
他爬起来，拎着手晃晃悠悠走到护士站。
“您好，能不能管一下，那边吹唢呐声音太吵了。”江临双说。
护士抬起头，先是看了看江临双来的方向，然后侧头细听，片刻后在电脑上劈里啪啦敲字。
江临双疑惑地看着护士，护士调出记录，也困惑地回答：“你的病情和你服用的药物都没有产生幻听的症状才对，你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江临双一愣：“你听不到？”
护士：“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的。你别紧张，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你需要休息，或者你需要我去叫值班医生来帮你检查吗？除了幻听，还有别的什么不寻常症状吗？”
说着，护士就要去按铃通知医生，江临双赶紧摆摆手：“不用，我休息休息吧，仔细听了，感觉就是耳鸣。”
再三和护士说自己没问题，又被硬生生按着测了体温血压一系列东西，确认无误后，江临双才被放回了病房，还是护士小姐姐亲自送回来的，就差帮他掖被角了。
全程断手一直在旁边震动。
护士走后，江临双才阴森森地说：“笑吧，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我是司月大神官，我又没用法术，她当然不怕我。”
断手继续震动，床都跟着嗡嗡了。
而那边唢呐的声音似乎也停了，仔细听却还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像什么人在絮絮叨叨。
紧接着，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骤然炸开，就在江临双耳边大喊了一声：
“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江临双条件反射地丢出一团地狱火，然后就看见漆黑的火焰在屋里蔓延开，而火焰正中央，赫然是一顶红色、挂着白绸缎的老式花轿，喊话的是一个站在花轿边上、脸色惨白枯瘦的男人，男人一身老式长袍马褂，袖子里伸出扭曲似爪的手，此刻正被冰冷的地狱火烧得惨叫连连。
什么鬼东西？
江临双眯起眼睛，死亡骑士断手识趣地端来水杯递到他嘴边。
黑暗神官最强大的法术——地狱火，江临双是如今迪亚纳大陆上仅存不多的能够自主点燃并熄灭它的法师，这种魔火是冰冷的，它会把灵魂也一并烧熔，江临双本想收回自己条件反射扔出去的火焰，但没曾想对方的灵魂非常脆弱，刚被火焰燎了一下，就已经化作了飞灰。
——那是残缺不全的、且是个恶灵。
江临双眼睁睁看着花轿被火焰烧毁，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纸扎残骸，落在地面。
屋里终于安静了。
断手将那东西拿起来，递给江临双，被江临双嫌弃地用法术丢出了窗外。
*
建筑的另一侧，陈妈妈泪眼朦胧、瑟瑟发抖地站在ICU门口，张望里面沉睡不醒的女儿，她身旁站着一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正眉头紧锁，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不似人声。
陈妈妈紧张地看着他，这中年人说完一长串话，像是赶路很久很累一般，大口喘着气，平复了好半天，才转过来说陈妈妈说：“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家胡教主已经确定，今晚你女儿暂时不会有事，但明晚它们还来不来，还得到时候再看。”
陈家妈妈本来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直到她亲眼看见女儿病情恶化时，一抬红色的花轿在她女儿身后若隐若现，这才大惊失色。
陈爸爸早早背着妻子在外面寻求一些这方面的帮助，谁知妻子竟然亲眼看见了，他立刻就把早就联络好的赵大师请了过来，自己则按照赵大师的吩咐，在家中女儿的卧室床边焚烧符纸。
“大师，您是说，明晚还会有危险？咱们需不需要找个寺庙、道观的去——”陈妈妈一听更受不住了，连连抹着眼泪，惊恐地四下看去，ICU外面的走廊一片寂静，是赵大师用了些障眼法，陈妈妈就眼睁睁看着本来在这边监看的医生护士都迷迷糊糊绕着他们走了。
“你先别急。”赵大师疲惫地擦擦汗，“你女儿本来就身体不好，她就算没有被暗算这一次，也是要进医院的，她现在需要继续接受治疗，别到时候我们这边解决了，你女儿身体坏了。”
“是，是。”陈妈妈连连点头。
“只是……”赵大师颇为惭愧地说，“我堂上仙家刚刚回来，说实在是没追到究竟什么人要和你女儿结阴亲，这年头，还结这么传统的阴亲可不多见，八成是死了许久有些道行的老鬼，你自己仔细回忆回忆，到底有没有把你女儿生辰八字交出去过？这种老式婚俗，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女儿给出去不怕，怕的是你和你丈夫给没给出过，比如有没有人给你们介绍相亲的，你们给了，那就是父母之命了。”
“这、这……”陈妈妈急切地转了两个圈，“我家慧慧是自由恋爱，我们从来也没给她相亲过，她自己有男朋友啊。”
赵大师沉默了一会，才说：“等明晚再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要去请人援助了。”
陈妈妈一下子慌了，赵大师急忙安抚她：“你别怕，我是天师协会正经登记的人员，如今我们有个求助平台，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会有更厉害的大师来帮忙，夏城主管的是一位姓谢的道长，我要是解决不了，豁出老脸也给你把他请来。”

第五章 嫁衣
晨曦天刚微微亮，江临双就醒了过来。
昨晚吵闹了一宿，他本来是要睡懒觉的，但一大早就有人进门，大法师的感知太敏锐，所以就被惊醒了。
进门的正是陈妈妈，就是江临双屋里里床姑娘的母亲。
她女儿人在ICU，东西都还在病房里，她妈妈似乎是回来收拾东西，虽然放轻了动作，但江临双还是坐了起来，和她简单打了招呼。
陈妈妈在床上整理，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拴着绳子的玉佩。玉佩雕工精巧，雕的是一对戏水鸳鸯，质地冰凉，拿在手里凉沁沁的，看上去成色极好，水头很足的样子，价格显然不菲。
“这哪来的？”她困惑地看着玉佩，自己一家子都不是喜欢玉石首饰的，也从来没买过，她下意识问江临双，“这是你的吗？”
江临双侧目看去，下一瞬他伸手拿过那枚玉佩，浓郁的亡灵之力汹涌而来，透过他指尖的皮肤，直往灵魂深处蔓延。
就像盛夏吃了一口冰西瓜，江临双觉得非常舒畅。
他仔细看了看那枚玉佩，玉佩虽然精雕细琢、做工精巧，它的穗子和挂绳却呈现褐色，显得老朽陈旧，看得出这是放了很多年的旧物件。
“这不是我的。”江临双如实回答，“但我觉得也不是你女儿的。”
——上面有死气。
“对对，我没看我家慧慧戴过玉佩，那这怎么在我女儿枕头底下的？”陈妈妈没听出江临双语气的异常，自顾自说着，想要拿回来，却被江临双含笑阻止。
“我拿去护士站，让她们放到失物招领处去吧。可能哪个护士落下的。”江临双说。
“那、也行，麻烦你了啊。”陈妈妈说着，勉强撑起精神和江临双寒暄了几句，就急匆匆收拾东西走了。
江临双见人走了，戳了戳睡成一团的断手，把玉佩塞进指缝，吩咐：“掰开。”
断手晃了晃，五指屈伸，像是打哈欠。然后它捏起玉佩，咔地一声，把玉佩撅成了两截。
那里面果然是空心的，塞着一张黄色符纸一样的东西，展开后上面有朱砂图腾，江临双看不懂，但中间写的一行红色小字还是看得明白，那写着陈梦惠的名字，还有两行更小点的字，一行显然是生日，具体到了小时和分钟，下面一行日期按照排版推论，该是死亡日期，而那行字是赫然是今天。
“啧。”江临双两指碾了碾那纸条，感受到一股子阴寒之气。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在这个病房里，再加上断手抓来了一个显然是负责领路的小纸人，才导致那吵死人的花轿跑到这屋里来接新娘？
“虽然我不是爱管闲事的发光祭司，但这都找到我门口了，不看一眼多少说不过去。”他拍拍断手，“是吧？”
断手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摊平，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江临双已经决定，晚上如果那东西再敢来，他就要让对方知道知道，打扰一位传奇大法师睡觉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
狭小幽暗的楼道，整个单元已经没有什么人在居住了，再过不久这里就要拆了，不过因为地段太差，又本身就没什么居民，所以赔偿款跟没有也没差什么。
一楼102门的门上原本贴着警方保存现场用的封条，坐着轮椅的青年停在门前，并指在封条上点了一下，封条完好无损地飘落，他转动把手，门就像没有锁头一样，随意打开。
谢长行无声且快速地进入了门内，随后看着差点挤不下他轮椅的狭小客厅，叹了口气。
屋里的煤气已经散了，在新能源已经普及的现代，难为这对夫妻还能弄到老式煤气炉来烧。
他环视了一圈，房子是一室一厅，主卧的破板床上堆满垃圾、被褥、衣物的混合物，满地烟头酒瓶，甚至都是好烟好酒，只看一眼谢长行就不想进去了。
客厅的一个角落用帘子隔了一块小小的空间，他掀开塑料帘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但细看却是用门板搭成的临时床铺。
那个人偶尔回一次“家”，就是睡这样的地方。
而如果没有二十年前的“意外”，睡在这里的应该是他。虽然，二十年前的事，八成有非人的力量参与。
他还没有查清楚为什么会有非人的力量处心积虑，就为了调换两个婴儿，原因显然不应该只是为了整谢氏集团的当家人。
也不知道，这起因是在他身上，还是在江临双身上。
他的手划过陈旧的床单，在上面发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这就是大哥试图隐瞒他的事？江临双，有可能已经死了。
但谢长行不太明白——如果是非自然力量参与了这起事故，谢龙吟为什么瞒着身为专业人士的自己？
他忽然心念一动，灵感涌起，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铜钱。
钱币翻转，落在旧床单上，悄无声息——
死劫。
时间，今年之内。
谢长行盯着自己算出来的结果，摩挲着那两枚显示他劫难的铜钱，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突然间，他的手机响起一阵特殊的提示音——道协的求援信号。
*
夜半时分，江临双骤然睁开双眼。
曲调诡异、同时带着喜庆与孤寂的唢呐声在夜色里炸开来。
还真来了！
平板亮起幽幽的光，显示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即将子夜，江临双抬起头，靠窗的墙壁似乎正在缓慢融化，三楼的高度，却像是联通了一条大路，直达房间，路上尽是婆娑树影，沙沙响动，为呜咽的唢呐伴奏。
江临双轻笑了一声，摸出白天掰碎的那个玉佩，展开里面的小纸条看了看，那上面的“死亡时间”，恰好还有三分钟。
“陈梦慧……陈梦慧……”
远远近近的声音，一叠一叠地传来，像是司仪在唱诵新人的姓名。
“……你的时辰到了……时辰到了……”
与这声音同步的，是重重鬼影，一双双枯干漆黑的手抓了过来，一把握住江临双拿着玉佩的手腕，一拉——
江临双惊讶地感受到灵魂的剥离，但他没有反抗，一道玄色的影子被从江临双的肉身上拉了出来。
这道人影身披层层叠叠的华丽黑袍，袖边精心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明珠，胸口以银色魔纹线绣着星辰与银月，他蜿蜒垂下的霜色长发编织着精致的水晶细链，披落在脸颊旁。
法师的灵魂睁开双眼，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睛——精神力在燃烧的时候亮起的银光遮住了他原本的瞳孔，在这双法师之瞳中，整个世界纤毫毕现。
没有了身躯的桎梏，大法师的灵魂感受着夜晚皎洁的月光，与月光下弥漫的亡灵之力——他抬起手，地狱火在他掌中旋转燃烧，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最后落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圆润甲片上繁复绚丽的图案。
这是影月神殿当代司月大神官，哈里森&#183;影月，传奇级别的黑暗施法者，当世最强的亡灵法师——
这帮小鬼一个勾魂，成功给自己勾到个地狱难度的boss。
大神官的心情非常好，他甚至笑着说：“走吧，需要我换嫁衣吧？”
说实话，他还挺期待，影月的标准配色是黑色为主色的，大神官的衣柜常年都是这个颜色，他还没穿过全红色那么鲜艳的衣服呢！
但谁知道，套着纸人皮的鬼魂一抖手，掏出一件……
通体都是白色的嫁衣。
“……君主在上。”江临双扶额，拒绝三连，“不了，不穿白的，不能和光明圣殿的祭司抢制服！”
参考光明圣殿那位超长待机的大祭司，一身雪白，再加一头白发，每天都和圣殿雪白的建筑物融为一体，跟什么保护色似的，搞得每天找他汇报工作的下属都很眼睛痛。
似乎感受到他的拒绝，那帮子小鬼竟然真的掏掏掏，掏出一件红色嫁衣来！
江临双这回表示很满意！
他吩咐他的死亡骑士断手把衣服接过来，抖了抖，心情愉悦地看着精致的裁剪和华丽的绣花，自然地张开双臂，断手熟练且敬业地帮他褪下黑袍，换上红衣，甚至还拿红色丝带把他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手法极其精妙，扎出来的效果堪比百万造型师。
梳妆完毕的大神官走到花轿里坦然落座，仿佛坐着的是他大神官的宝座似的，还抬手招呼他的死亡骑士断手跟上。
断手跳到花轿里，找了个角落趴好，轿帘一落，一股腾空感随之而来。
吹吹打打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些木讷的亡魂没有丝毫查觉——他们根本没有接到正确的灵魂，亡灵法师充满死亡气息的灵魂让他们误以为——他们成功勾走了活人的魂魄，把对方索了命了。
花轿摇摇晃晃，在江临双差点被摇晃睡着的时候（死亡骑士好像已经睡着了），轿子停了，帘子被一把掀开。
轿外的天阴沉沉没有一丝星光，漆黑彻底，轿门正对一个老旧的宅院大门，除了门上晃悠悠的两盏白色灯笼，几乎再无任何光线，根本看不到灯光外的黑暗里都是些什么。
庭院里外摇摇晃晃的全是踮着脚的影子，竟然热闹非凡，院里摆着一张张八仙桌，上面摆满瓜果菜肴，只是江临双用精神力看过去，就能看到那是一盘盘枯枝烂叶，间或有蛆虫从缝隙爬出。
尖细幽森的鬼声不断重复四个字——“吉时已到……吉时已到……”
吵得人心烦。
江临双虽然对华夏传统的婚嫁习俗很不熟悉，但也察觉到些许不对的地方，这些鬼魂在“新娘”到来前就开始吃吃喝喝，而且他进了这间鬼影憧憧的院子，本以为会有些拜堂的仪式，却等了好半天，最终意识到自己被晾在了这里。
这多少不太尊重人。
何况来的可是堂堂司月大神官。
于是江临双一甩手，无形的法师之手直接掀飞了旁边一张桌子。
这下，所有的鬼魂都回过头来看向他，黑洞洞的无神鬼眼密密麻麻死盯过来，足以叫人头皮发麻。
但江临双会怕这个？
他扬起笑容，不紧不慢地问：“吃着喝着呢？”
屋里缓缓飘出一道更为凝实的影子，穿着一身黑褐色的长袍、暗红色的马褂，比起那些枯槁的鬼影，这一个更具人形，眉眼看起来四十多岁，阴沉沉又惨白惨白，唯独两颊，似乎是画上去的，有两片极不自然的红晕。
这鬼没有眼白，纯黑色的眼球凸起，盯着江临双。
“……不懂规矩……不懂规矩！”鬼魂幽咽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那只鬼似乎打算教训这胆大妄为的新娘，他骤然伸出一双枯瘦的手爪，尖长的指甲眨眼间伸到了江临双面前！
然而，江临双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一道炽烈的光忽然划破漆黑一片的天际，这一下带来的动乱远超过江临双掀桌子，院子里一片乱哄哄，所有的鬼魂都开始满地乱窜，似乎想要躲避。
那一下连江临双都动容片刻，蓬勃的生命力量随着那道光绽放——那是一道剑光！
紧接着，大门口出现了一个奇异的身影，穿过森森白雾与暗沉的黑夜，像是光源，整个鬼物聚集的庭院乍然大亮！
“打扰了，我来讨杯喜酒。”那人轻声细语地说着，却是又一剑挥出，轰地一声直接把一张桌子劈了个粉碎。
劈的还是江临双刚刚掀的那张正对面的，来了个对称。
江临双眯起眼睛看过去——那竟然是个坐着轮椅的青年人，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姿态从容随和，但他的眼瞳里有细碎的金芒，整个院子的鬼怪没有一个敢和他对视。
是这个世界里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吗？
江临双的目光里除了审视，更多出了几分兴趣，研究两个世界不同的力量体系，这可是个难得的学术课题，更何况——
好漂亮的人啊！
江临双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那青年体态匀称，骨骼形状优美，肌肉流畅有力，他的灵魂有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量，使得他在亡灵法师的眼中璀璨生辉，但下一刻，江临双扬起眉梢——
他也注意到，那个青年很古怪，他灵魂上充盈的生命力量，在小腿处戛然而止。
虽然肉身上有腿，但他的灵魂……没有双脚。那双漂亮的小腿处，灵魂的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生生从灵魂上扯下去的。
——所以他才不能行走。
江临双不无惋惜地想。
来的正是谢长行。
他也在看那边一身森森死气的“新娘”。
满院的鬼，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那鬼新娘更是像一道深渊一般，他身上翻涌的气息连谢长行都感受到了直抵灵魂的冰寒。
但谢长行很快收回目光，他虽然坐着轮椅，手里却提着一把雪亮的长剑，剑刃微微透明，像是凝结的寒冰，他转过手腕第三次挥剑，目标明确，咔嚓——
黑暗裂开，男鬼的法术只抵挡了不消片刻，庭院就化作一道飞烟，弥散开的冰冷雾气中，露出一片墓碑。
是一处维护得相当不错的老墓地，应该是规划进了公墓，由公墓统一维护过，但单独圈出了一片地，与远处普通的墓碑隔着相当的距离。他们此刻就站在这墓碑前的空地上。
男鬼则飘在自己的墓碑前，看碑文，是个民国前后的老鬼了，但家族庞大，出于某种原因，竟然直到现在还有人祭拜，墓也被当成历史文物进行维护。
“你是何人，为什么破坏我的喜事？”粗粝的鬼声在空气中回荡，听得人骨头缝隙都难受。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谢长行笑容和煦地回答。
江临双，谢长行，和一个男鬼，站成一个三角形，谢长行似乎不太在意江临双的存在，他只是面对那个男鬼，伸手抖出一张泛黄的、散发浓烈阴气的纸张，然后听起来客客气气的、对那男鬼说：“你知道，现在不允许典妻了吧？”

第六章 他好漂亮x2
典妻。
江临双一愣，这是个他不太熟悉的概念，但从字面理解，竟然是将妻子……租借给另外的人？
男鬼再次涩声开口，嗓音依然如同指甲挠铁盆，令人一阵阵牙酸：“竖子，你从哪得来这文书的？”
谢长行慢悠悠地将那张纸甩到空中，抬手掐了个决，雷火凭空烧起，轰地一下把那张纸烧成了飞灰，他说：“很遗憾地通知你，这份典妻文书，无效。”
“你说无效就无效？”男鬼阴恻恻地嗤笑了一声，忽然伸出利爪，去抓站在一旁的江临双。
江临双根本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漆黑的地狱火霎那间燃起，男鬼的利爪触碰到火焰的一瞬间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立刻试图熄灭那火焰，但那黑火竟然无风自燃，顺着他的魂体一路向上，直奔他灵魂的核心！
“你不是陈氏，你是谁——”男鬼惨叫，他和江临双实力差距悬殊，竟然此刻才发现异常，鬼叫道，“不，你是什么东西！”
太不礼貌了。
江临双平伸出手，五指一握，男鬼像是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谢长行才终于正视江临双。
他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平淡，而是略带一些惊讶：“你不是赵天师堂口的悲王？”
江临双侧头：“悲王是什么？”
轮椅上的青年神色一凛，下一刻，他并指成决，在空中翻过一个漂亮的花，他那把长剑嗡鸣一声，倏然冲天而起，带着璀璨华光，在空中裂为八把，盘旋成光幕，指向江临双。
谢长行这才开口，声音竟然还保持着礼貌客气，他说：“赵天师是我们道协登记过的一位香头，也就是出马仙，他堂上坐镇的是位狐仙，堂口有位悲王，也就是受到供奉的鬼魂，他向我求助时说，会用替身术，让堂口悲王替代陈女士的魂魄。”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面前身披嫁衣的“鬼新娘”，他是追踪接亲花轿找到的目标，刚一赶到，就发现那位新娘是一名男性，但当时以为是赵香头的悲王，可现在一动手，如果赵香头的悲王有这种碾压厉鬼的实力，也就不需要求助他了。
而且……这个鬼新娘身上的气息，总觉得很熟悉。
“我不是。”江临双颔首承认，他想了想，说，“我只是一个被打扰了睡眠的好心邻居。”
好心邻居这么说着，一翻手腕，地狱火前赴后继地扑向了谢长行的长剑！
嗡——
剑光展开，如同千面琉璃，每一道光幕都折射着耀眼华光，但漆黑的地狱火竟然在吞噬那亮光。两股力量来回交叠，不稳定的波动炸开，剑光碎片和火焰一起飞溅，全数砸在了疯狂扭曲挣扎的男鬼身上。
男鬼：给个痛快吧！
江临双可没空管那个炮灰，他现在满眼都是面前的轮椅青年——真，好，看！不知道他有没有捐献遗体的打算？
谢长行也微微弯起了嘴角，这真是一个有趣的鬼。
白发红衣，显然是个厉鬼，普通亡魂是穿不起红衣的，这红嫁衣看得出是给活人生魂准备的，鬼魂想穿上不褪色，就必须是有修为的厉鬼。但他虽然身上阴气浓郁，却似乎并没有任何怨气，整个灵魂干干净净，甚至……谢长行觉得这个厉鬼的发梢上都流淌着皎洁月光。
漆黑的鬼火在那厉鬼修长的手指间盘旋，让人感叹于那骨节分明的手竟然能握住那样的伟力。
没有怨气煞气，那是不是说明这是个从来没做过恶的厉鬼，莫非真是个徘徊人间、路见不平的好心鬼……谢长行心思转动，也许能收来做阴兵？有些道士是会供养鬼魂，作为兵马的，谢长行知道怎么做，但从来没遇到过合适的鬼魂，眼前这一个的确非常合眼缘。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事，光影纷飞、各种招式花式丢，没一个真有杀伤力的。
噗噗，又是两剑扎在倒霉男鬼身上，这边你来我往打得热热闹闹，遭殃的全是那男鬼。
试探过了，江临双很快就觉得这个青年他，太圣骑士了！以前和光明圣殿的大统领切磋过几次，差不多就是这种光污染水平，一动手先别管威力，把你眼睛晃瞎再说。
而且他觉得，轮椅青年比起圣殿大统领那还是差好大一截的，不过也说得过去，大统领年龄估计是他的几倍，强许多也很正常，如果是全盛状态的自己，打十轮椅青年都不在话下，现在五五开，只是因为自己刚刚撕裂星界穿越过来，状态很差。
随即江临双想想，觉得不能拿这个世界随便一个年轻能力者和迪亚纳大陆的金字塔尖对比。
但去掉那些光污染，他本人是真漂亮，出手的招式更是特别养眼，一举一动都看得出，骨骼健康，肌肉饱满，死了的话着实是完美的尸体。
可惜，怎么就活得好好的呢。
江临双惋惜地想着，这人眼看着活蹦乱跳，坐着轮椅还咔咔砍鬼，那提着剑的胳膊肌肉漂亮结实，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坐着练出来的，话说这要是没轮椅封印着，还不分分钟上天入地去了。
看得到，得不到，不开心。
真羡慕传奇时代的先贤们啊，那时候的黑暗系施法者，看上谁就直接声势浩大的冲过去抢走。但可惜了，现代社会有种东西叫法律，所以现代的黑法师就算看见谁的身体，眼馋到口水淌一地，也没法直接把人拖走。
那边那男鬼已经模糊不清，快要被打散了。
他随即挥挥手灭了地狱火，准备把后续的烂摊子留给这个世界的专业人士，有些恹恹地说：“我要回去睡了，晚安。”
说完，甚至没等谢长行有所回应，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法师就是这么任性，谢长行的长剑猛然落空，全数扎在了江临双站过的土地上。但他愣了片刻后，唇边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好强大的鬼，他从未见过这样来去无踪，说消失连个缓冲都没有的鬼魂。
而且个性也很鲜活。
看上去打扮得很精致，说明墓里肯定不缺钱，那……香火？吃食供奉？不知道这个鬼喜欢什么，只要不特别离谱，什么他都可以去找！
谢长行收起剑，转向那边即将灰飞烟灭的男鬼，心不在焉地处理起来，做了恶事的恶鬼漫天乱窜，谢长行一剑一个，像个无情的物理超度机器。
那边江临双消失的那一下，当然不是鬼魂的法术，那是法师的传送术。早在离开病房的时候，江临双就在床上画了个定位锚点，现在心念一动，自然发动传送，瞬间出现在了床上。
他伸展了一下胳膊，躺回了床上，与自己的身体重新融合。
不过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江临双翻了个身，刚刚的战斗酣畅淋漓，却消耗了大量精神力，他没来得及细想，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都是那个轮椅青年死了，尸体无偿捐献给他的美事。
*
寂静的月色下，谢龙吟让随行保镖等在了很远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敲响了道观的门。
等了好一会，一个年轻的小道童拉开门，看见是谢龙吟，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直接就说：“观主没回来哦。”
谢龙吟一愣，有些懊恼：“陆道长还没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我有些问题想问。”
“是关于长行师兄要渡劫的事吧？”小道童笑嘻嘻地说。
“是的！最近我们家发生了点事，估计网上的狗仔营销号都发过消息了，想来你也知道了，我觉得，这可能就是长行的劫难，我想来问问陆道长，怎么能解决？”
小道童奇怪地回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让师兄自己解决去呗。”
谢龙吟嘴角抽搐：“这个事谢前辈和陆道长都说过不能告诉长行，会影响他的心境的。”
小道童更无语了：“呃，你误会了，观主他们说不让告诉师兄，只是因为想锻炼一下师兄自己的卜算能力，让他别整天遇到事只会拎着剑一路声势浩大地杀过去！他出任务总是很扰民的，吓得十里八村的鬼怪都睡不着觉！”
谢龙吟：“……”
谢龙吟咬牙切齿：“胡说，我二弟明明那么温柔善良！”
小道童闻言，白眼在天上飞啊飞。
这人没救了，他的弟弟滤镜有十万米那么厚。
*
第二天一早，江临双被一阵拍窗户的声音吵醒，还没来得及撒起床气，就心虚地发现——
他昨晚，把他的死亡骑士落下了！！！

第七章 飞醋
那只可怜的断手顶着一身浓重的露水，指缝里还夹着几根草叶子，正拼命拍打窗户。江临双急忙把它放进来，断手极其愤怒地爬到桌上，拍桌。
“我不是故意的。”江临双理亏，好声好气地哄那手，“我给你做个保养。”
断手继续拍桌，不够！
“给你的骨骼镶嵌几个魔晶石！”
断手犹豫了一下，继续拍。
江临双：“给你纹个你想要的魔法阵在手背上！功能任你选。再给你涂个美甲。”
断手依然不买账！它树在桌上，愤怒地曲张手指，意有所指的样子——
“呃。”江临双立刻明白了什么，急忙安慰他，“你放心，昨天那个轮椅圣骑士，一看就是拿出去打架用的，和你这样多才多艺的居家能手是完全不一样的！”
话里话外都是，他怎么能和你比呢。
断手乖乖从桌上爬下来，爬到江临双手边，蹭他之前还把手指上的草叶子甩掉。
江临双好笑地开始履行诺言，先保养一下断手，同时也留意着医院的动静——昨晚他们处理掉了要害人的鬼，那受害人今天应该就能缓过来了。
传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之一，没等到中午，医院里就传开了——
302病房有个熬夜突发急症进医院的姑娘，竟然被自己男朋友给卖掉结阴婚了！那男朋友居然还好意思来医院探望，正被女孩家里人堵在走廊里暴打。
江临双想起昨晚那个圣骑士烧掉了一份文书，典妻的文书，不由得啧啧感叹。
正想着补觉，忽然又有一阵喧哗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房门被大力推开，乱七八糟进来了一大堆人。
几个一看就流里流气的青年一路踢踢踏踏冲进来，往江临双床头一站，就开始嚷嚷：“还钱！没死就赶紧还钱！”
江临双眉头高高挑起。
“听说你是哪个富豪家的少爷了？你没钱，你亲爹妈也没钱吗？那么大的集团，应该不至于让自己儿子在外头欠债不还吧？要是不还，我们就去你们家总部要，再叫上十几二十个记者——”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一个衣着朴素的汉子恼怒地拦在他们面前，但可惜螳臂当车，一下子被摔倒江临双床上，砸在江临双腿上，砸得两个人都抽了口气。
“父债子偿，他老子欠的钱，他负责还钱有什么不对吗？不是亲爹也养了二十来年吧，攀上高枝就不认啦？”为首一个青年继续大声嚷嚷，护士远远地在外面看，不敢惹这几个人，医院的保安也匆匆赶过来，场面一时间乱极了。
好半天，江临双才弄清楚，那个帮忙拦着的人，正是他手机里那个备注为“老张”的人，名叫张海风，是一块在影视基地做群演时认识的；那些要债的是流氓，是江家夫妻在外面打牌，欠下了牌馆一笔赌资。
张海风怒道：“你们收敛点，我们还没报警抓你聚众赌博呢！”
“聚众赌博，你哪来的证据？”混混青年嘻嘻哈哈地说，“他家老两口子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借了我们钱，这个小的八成也是吃喝嫖赌——”
“你才吃喝嫖赌！”张海风一个乡下来的淳朴汉子，此刻气得脸红脖子粗，却结结巴巴连吵架都吵不明白。
正在吵闹的时候，又有一队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穿着精致的制服，发型一丝不苟，统一佩戴了耳麦，步伐有序，这群人和这团炒成一锅粥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甚至与这家医院对比也显得突兀极了。
他们严肃地清出一条道路，随后，不久前才见过的谢龙吟缓缓走了进来。
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气场强得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一般，而他手上还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戴着一副细金属边的眼镜，有着微微卷曲的半长头发。
这名轮椅青年看上去很温和，很不惹眼，但江临双却在这个人进屋的一瞬间挺直了脊背——
昨晚的轮椅圣骑士！！！
这么巧的吗？
好在，夜晚时江临双的外貌是属于影月大神官哈里森的外貌，并不是他现在的长相——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超凡能力者上限在哪，能不能认出他来。
江临双毫不掩饰地打量对方，对方也坦然地回望，然后伸出手，甚至开了个小玩笑：“你好，我叫谢长行。长歌行，但不会唱歌。”
“江临双。”
两只手碰在一起，一只冰凉，一只温热，双方同时轻微颤栗了一下。
“谢？那个富豪家的？来得正好，快还钱。”混混青年色厉内荏地开口，看着围成一圈的保镖团队，有点不太敢说话。
他对自己圈子里的普通人大呼小叫，但眼下这阵仗，着实是他接触不到的层次，一个开黑牌馆的老板的侄子，帮着讹点老赌瘾份子的牌钱，哪里见过这种电视剧一般的排场。
谢龙吟长腿一迈，直接挡在病床前，气势逼人地问那几个混混，语气充满高傲不屑：“欠你们多少？”
混混们互相看了看，准备狮子大开口，张嘴说：“十万！”
谢龙吟轻嗤一声，刚要掏支票，却被谢长行一手拦住。
谢长行温和地问：“是江临双本人欠债的吗？”
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青年说话语气柔和悦耳，却莫名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感觉，下意识回答：“他爸妈欠钱不还，现在他爸妈死了，不找他我们找谁？”
谢龙吟面色一僵，怒气值直线上升——那对该死的夫妻，好吧已经死了，他们居然还敢欠钱让江临双还？也不知道到底留下多少烂摊子，这样一看，就算江临双这小子想单独住，也不能允许！他家的人，就算现在身上可能还不太干净，那也不能放外面给人欺负！
实在不行他想办法去求那位神秘的谢前辈，总能处理干净。
而谢长行继续笑了笑，温和地问：“那怎么会欠你们这么多钱的啊？你们消息很灵通，想必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所以你们放心，那也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会负责还钱的。”
混混当时就嚣张起来：“你爸妈带着他赌博！借了我们钱赌博的。”
张海风立刻说：“胡说，江临双从来没有参与过！”
“那我们管不着，反正他爸妈赌！欠了我们的钱？”
谢长行：“所以，他们很喜欢赌牌？”
“当然，没事就泡在我们那。”
他们七嘴八舌吵了快十分钟，忽然，看起来温和好脾气的谢长行竟然也面露和他大哥一样的不屑，冷不丁问：
“你们出老千了吧，牌品很差啊。”
“扯你妈蛋，就他爹妈还用出千？牌技烂瘾还大，一喊就来，输一大堆——”混混张口回怼。
谢长行收敛表情，微笑不语，混混一愣，反应过来什么。
只见谢长行从袖子里拿出手机，点了点，笑着说：“你们多次组织聚众赌博，诱导群众参与赌博，发放高利贷。我录音了，警察在门外。几位慢走不送。”

第八章 所谓死劫
说着警察还真进了屋来，几个混混大惊失色，但他们又确实聚众赌博还讹钱，因此这也不敢反抗，灰溜溜就被拎走了。
张海风显然跟不上节奏，张口结舌回头看江临双，然后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警察请去协助调查了。
其余人群很快被谢家兄弟带来的安保团队疏散，谢长行才转身问江临双：“没伤到你吧？”
江临双依然面色古怪地看着谢长行，谢长行以为他觉得自己小气，笑了笑，说：“十万也是钱啊。”
小胡同里的黑牌馆，狮子大开口也只能想象得出十万块，连谢青玉游戏氪金一个月都不止这个数字，但江临双很同意谢长行的说法，十万也是钱啊，干什么平白被讹。
但江临双看他不是因为这个，他实在是觉得，谢长行浑身上下都完美得不得了，做成不死生物那得多实用（好看）啊。
谢长行一点危机感都没，说：“医生说，明天就可以给你办理出院了，我想先来见见你，看看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房间，抓紧时间今天先把你的房间布置好。”
江临双想了想，认真问：“那你要回我们以前那个廉租房吗，需要给你布置什么？”
毕竟是血脉联系，或许他会想要溯源——虽然江临双觉得，这种亲爹妈，走个过场得了，千万别走心，容易影响心境。
在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江临双面临的就是那对男女的冷暴力，真动手倒是不多，因为江临双学会了察言观色和演戏装乖，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他完全不理解他的“父母”为什么一丁点都不爱他。
很快他就不再在意那些了——君主眷顾，影月垂照，他去往了另一个灿烂辉煌的世界，在那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他几乎拥有了一切。
这么说起来，江临双还有点同情谢长行了呢，如果他们的人生没有被交换，保不齐被召唤到迪亚纳大陆成为传奇法师的就该是谢长行啦。
啧，也不一定，如果是谢长行，没准会当圣骑士，到处发光，制造光污染，这样大统领就不需要愁没有接班人了。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一愣，随即谢龙吟勃然大怒，一手按住谢长行的肩膀，厉声道：“就算你回谢家，长行也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人，这个家有你的位置，就不能少了长行的——”
“大哥。”谢长行一手抓住了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说，“临双说得对，我该去看一看。”
这个叫江临双的青年很不对劲，谢长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个人是活着的，但身上的死亡气息太浓，与那夫妻留下的遗书上的气息似乎是同源，与他上次偷偷去看时，床板上留下的痕迹一致。
谢龙吟紧张：“长行，你没必要……”
谢长行也不解释，只是得体地笑。
谢龙吟气愤地瞪江临双，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好像江临双再敢说半句让谢长行走的话，他就要上来嗷嗷咬人。
而谢长行还是那个温和的模样，避开会引起不快的话题，笑着说：“你那只手很有意思，是哪里得来的？”
江临双眉梢微动，回答：“是自己做的。”每一寸皮肤都是他精心炮制的！唔……昨晚应该藏得很好，看起来谢长行没有发现这只手——江临双对自己的死亡骑士表示了满意，隐匿能力及格。
“能给我看看吗？”谢长行的神色专注而温和，仿佛他只是好奇。
江临双莫名感受到一丝危机，回答：“不能，贵重道具。”
“抱歉。”谢长行的目光在死亡骑士的断手上徘徊片刻，迟迟没有收回。
谢龙吟硬邦邦地开口：“就这样，明天来接你出院回家。”
江临双挥手：“慢走。”
“对了。”谢长行忽然驱动轮椅靠近过来，他身上有一种清新的气息，像草木，很淡，让然想到春日下的原野，他伸出手，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这个送给你，是个旅游纪念品，有好运的意义，你拿着玩。”
这绝对不是旅游纪念品！江临双第一时间意识到。
因为在接触皮肤的那一霎那，一股炽烈堪比圣光的气息从那香囊上弥漫开，要不是有江临双压制，他那死亡骑士的断手就要飞窜出去了！
江临双忍着不适，接过，假笑：“多谢。”
在所有人走后，断手嗖地一下飞出老远，活像看见了橘子的猫，江临双一把地狱火燃起，那股令黑法师难受的圣洁气息终于消失殆尽。
“这个假少爷实在不一般啊，比我想得还强呢……”江临双把玩着香囊的残骸——这绝对是驱邪用的，黑暗君主果然还是那么喜欢折腾他的信徒——那假少爷，竟然就是这个世界里可以使用超凡力量的人。
或许他看出来了也不好说……
不重要不重要，大神官会怕这些？
又想起了对方衬衣绷紧后露出的漂亮肌肉曲线：“唉……怎么才能得到他的身体呢，看那结实的肌肉，强壮的骨骼，形状完美的关节……哎，他是不是很容易死来着？”
虽然昨晚咔咔砍鬼，看起来很健康，但他又不是医生，不太懂疾病，没准是那种容易猝死的病呢。
啊，忽然好期待回家！！！
断手听得支楞了起来，活脱脱就是飞机耳。
*
又过了一天，陈梦慧终于脱离危险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还得在ICU呆一会，不过人已经清醒了，眼看都能自己坐起来了，主治大夫连呼不可思议。
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总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教她什么规矩，要她伺候夫家，生儿育女什么的，非常惊悚。
就在这时候，陈妈妈看见了女儿的男朋友，在走廊尽头鬼鬼祟祟。
想起昨天赵大师跟他们说，她女儿虽然熬夜突发急症，但原本也不是大病，之所以忽然病危，是被男友以丈夫的名义租借给了一个死鬼，死鬼怎么和活人结亲？那当然是勾走魂魄好去阴间圆满。
如此这般，眼下看见人，哪有不揍的道理。
那男生还想狡辩装作不知道，可是证据确凿，有典妻文书为证——谢长行烧掉那份是阴间的版本，阳间还留有一份普通纸张的，被赵大师堂上的悲王拿到了手。这时候妈妈也反应过来了，女儿枕头底下那个玉佩，八成是这个男的放的！是信物来着。
“说来惭愧，当夜我堂上悲王被不知什么迷了眼，竟然没能找到目标，幸亏有谢道长出手，才救回你女儿。”
陈爸爸一叠声感谢：“能不能去谢谢这位道长，我们还没见过他呢？”
背景音是陈家亲戚乒乒乓乓的乱拳声。
赵大师遗憾地说：“我也没见过这位前辈，他一贯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过他本人。”不过想起行业内的传言，赵大师沉默了……他家悲王现在还没回来呢，会不会是听说谢道长要来，直接吓跑了？
陈家爹妈遗憾了一会，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女儿的事上。
典妻是一种旧时陋习，多半是将妻子当作一种物品租借出去，以换取利益的行为，陈妈妈做梦都想不到，新时代还有人做这种事，说实话，要不是赵大师解释，她都不知道什么叫典妻！
“您是说，慧慧的男朋友，为了和那鬼讨要某些好处，就把我们慧慧卖给那鬼当老婆？对了我想起来了，本来慧慧回家给我们讲，她男朋友保研和考公都不太顺利，但最近听说排在他前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放弃名额，他保研保上了，这是不是——”
赵大师没解释，典妻这陋习，被交易的女子哪能有什么好待遇，多半都是要做奴仆的活儿的，对象换成个死了不知多久的死人，那待遇八成只会更差。
他只是说：“许是八字合适，所以才被卖了。”
陈爸爸当即就表示，非得揍死那混账东西不可，这人竟然还敢来医院偷窥！虽然有医护人员拦着，但也没少吃飞拳，脸也被陈妈妈挠花了。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虽然没法用阳间法律处置，报警了也只是批评教育。本来陈家人愤愤不平，陈梦慧当然也和那男生分手了，但不久就听到喜讯——
那男生家里被查出做生意偷税漏税，又出了财务纠纷，男生自己考公落榜，他本来都在大肆宣扬考公稳了，但却忽然被通知面试不通过，而好好的保研名额，导师不知道怎么忽然说取消项目，甚至这没完——他家祖坟让人刨了！
不只是让人刨了，说是祖宗的骨灰盒子都被刷了层绿漆，淌得满地都是，真真是祖坟冒绿水，把墓地管理人员都吓一大跳，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有创意。
*
一大清早，洗手间里一股汽油味道，谢龙吟打开门，有些惊讶地看到正在洗手的谢长行。
“长行？你这是？”
谢长行拎了一小桶汽油，正在搓洗手指上的油漆，好端端的精致手指，眼下绿油油的。而盆里还泡着一件沾了颜色的白衬衣。
他抬头冲大哥笑了笑，回答：“做手工，不小心弄的。”
手工？谢龙吟没说什么，就点点头，随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我去接临双出院，你……”
他想说如果长行介意，就慢慢来，不强求，要不还是暂时在外面给租个房子，他做好一切必要的防护措施，或者，满足他的愿望，给他买一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长行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他的房间不是都收拾好了？”
“……”谢龙吟沉默。
谢长行的笑容淡了一点：“大哥，你不会没有吩咐人做吧？”
谢龙吟挣扎半晌，默认了，然后急忙说：“先住客房，我这就让阿姨收拾。让他自己也看看，省得到时候说我安排的他不满意。”
主要是谢龙吟想在江临双房间布置一下，做点驱邪一类的东西，万一江临双真被什么邪魔外道利用呢，但是在谢长行眼皮子底下，又没法做，一时难住了，眼下只好谎称自己疏忽没做。
——他觉得，这事还是不能给长行知道，毕竟陆道长越来越不靠谱了，长行那么温和有礼的孩子，居然被说有暴力倾向！
“……好吧。”谢长行深深看了他大哥一眼，无可奈何，“我和你一起去接人。”
谢龙吟沉默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谢长行勉强洗干净手，低头沉吟了片刻，掐着指尖开始算。
片刻后，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所以说没事不能瞎算卦。”谢长行自言自语，手上确是连掐了三遍，觉得不够，还掏出两枚铜钱，抛来抛去又算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的，他笑嘻嘻地自语，“我这基本上从来不算卦，一时兴起算一卦，就给自己算出个死劫。”
所有的卦象都显示，死劫，这次比上次算还详细，他这回还算得出，死劫正好应在那个叫江临双的青年身上。
谢长行抽了口气，笑出声——不会吧，豪门宅斗，真假少爷打个架，咋就打出死劫来了？
“总不能因为我没给他安排房间吧……”

第九章 出院
城郊，流霞观。
这座道观不大，是纯粹的古建筑，却并不是飞檐绿瓦那种精美的古建，只是两个世纪前留下来的普通平房，弄了个仿古屋顶而已，虽然干净整洁，但少了点古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老住宅，所以很少有香客会来。
不过这里也不靠游客维生。
一大清早，道观门口破天荒停了一辆豪车，车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妻，衣着精致得体，并不过分奢华，但细节处又足以看出是大富贵的人家。
夫妻两个走到门口，有些急切地敲响大门。
不大一会，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打开观门，探出个头来，脆生生地问：“你们找谁？”
“小道长你好，我们来找这里一位姓谢的道长。”女人急忙说。
小道童也懒得解释谢长行并没有正式当道长，反正他谢道长的名号早八百年就闯出去了，只是回答：“他现在不在，你们有急事？”
“有有有，十万火急！”女人忙不迭地说，“是我们女儿，她马上就要高考了，但是她最近成绩下滑特别严重！”
小道童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心说我们这又不是补习班，您搞没搞错啊阿姨。
这时，男人疲惫地拉了女人一把，说：“不是，是我们女儿最近非常反常，反常得就像是……像是变了个人。”
林天基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夫人吴玉淯则是全职太太，每天除了和姐妹们喝喝茶逛逛街，就是看着独生女儿，陪她学习写作业、练琴画画，每天朝夕相处，但最近，吴玉淯觉得女儿越来越奇怪，一开始丈夫觉得她想多了，女儿迟来的叛逆期罢了，但很快，丈夫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不但喜欢的东西变了，成绩下降了，每天还神神秘秘锁门……”
林天基打断又一次说歪了的夫人，对小道童说：“有一天我出门，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突然扑过来，喊我爸爸，还说她才是我女儿，我家里的是冒牌货！”
小道童波澜不惊地问：“那你们考虑过精神病吗？”
林天基扶额叹气：“是，那个女孩的妈妈也说她得了妄想症，天天妄想自己是豪门被抱错的女儿。”
咦？小道童捕捉到了关键词——怎么回事啦，今年豪门集体抱错孩子吗？这是第三起了吧。
林天基说：“可是，那个女孩无意间做出的小动作，是我们女儿的习惯动作！她知道我们的姓名，知道我家大门的旧密码，她甚至知道我网购的银行卡密码！”
咦？小道童终于不那么没精打采了，想了想，说：“我会转告谢道长的。”
*
江临双一早起床，准备收拾东西出院，谢家接他的人还没来，这时候门外吵吵闹闹的，那个空着的病床终于又来了住客。
这家医院是普通医院，谢家是因为不想折腾“中毒虚弱”的江临双，才勉强让他在这儿对付住的。这医院与警方合作很密切，不然江临双也不会被警察送这里来。此刻进门的姑娘正是被医生和警察一起架进来的，女孩的双腿似乎都骨折了，可能还打了镇定剂，处于半昏迷状态。
进门的除了普通医生，还有位精神科医生。
那医生正对一个衣着朴素的妇女说：“病情继续这么发展，可能就更难以控制了，这次是跳窗户逃跑，下次万一从更高的地方跳，事可就大了，这边建议在精神科住院治疗。”
那女人一个劲儿道谢：“麻烦了，麻烦了。”
江临双坐在床边，缓慢地转过身，扬起了一边眉毛——
精神病？有精神疾病的患者，他们的灵魂会有紊乱的波动，但江临双作为一个传奇级别的亡灵法师，绝对不可能看错，那个女孩的灵魂稳定明亮，是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
*
谢龙吟确定了，他就是看这个叫江临双的家伙不顺眼！
上次长行坚持跟来，见过了一次江临双，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异常，这让谢龙吟稍稍放松——至少，江临双的确还是活着的，现在需要担心的，就只剩下他会不会被什么势力收买，来故意针对长行，所以仍然需要谨慎处理。
毕竟，前车之鉴是有的，谢龙吟不允许谢家在这个问题上被迫面临二选一。
他到病房的时候，江临双正在打包行李，连行李箱都没有，不知道哪扯了一块布，当包袱皮，正把他那堆九块九一打的宝贝衣服往里面叠，叠得还歪七扭八乱糟糟。
谢龙吟当场怒道：“你展示你这些破烂做什么？”
江临双没理他，把东西一丢，说道：“正好，你帮我打下包吧。我手软。”
谢龙吟差点气厥过去。
“都说了，这种破烂就不用故意摆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了，我不是给了你银行卡，怎么，不花攒着下崽子吗？”谢龙吟非常恼火，一把将那坨衣服丢出窗外。
刚好进屋的谢长行：“大哥，高空抛物不太好吧。”
谢龙吟讪讪地回答：“哦……”
这边闹出好大动静，隔壁新来的那位女士却始终都保持着沉默，她瑟缩在床角，似乎并不想引起这边的注意。
谢龙吟尴尬地吩咐保镖去把东西捡走：“直接销毁，不要拿回来碍眼。”
这时候，江临双慢吞吞掏出那张卡，展示了一下：“你是说这张，密码是多少？”
谢龙吟哼了一声：“不是跟你说了，是你生日。”不会是后遗症影响记忆力了吧，家里医疗团队不太擅长脑科，哪个脑部专科好来着……
“不对。”江临双说。
谢龙吟脸色阴沉：“你自己改了吧。”
江临双掏出平板，当场输入密码，谢龙吟看着，下意识道：“你还说没改，你输入的是什么？”
谢长行忽然说：“临双，你生日是哪天？”
江临双答：“十……是七月十五。”差点说成迪亚纳大陆的生日。
屋里一片深沉的寂静。
主要是谢龙吟在尴尬，江临双倒是一脸兴味，谢长行则默默扶额。
那对夫妻的遗嘱上写了，孩子的生日和年龄他们都改过。谢龙吟忙着抓医生和调查当年旧事，但却忙得忘了细节，所以给的卡，其实是江临双真正的生日，也就是谢长行的生日。
“你的身份证被改大了一岁，日期也是造假，其实你今年是二十，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六月六号出生的。”谢长行说，“到时候会帮你改回来的。”
六月六，输入减一岁的年份和六月六号的日期，果然提示支付成功。
谢龙吟嘴唇动了好半天，挤出几个残破的音节，从亡灵法术的感知来判断，他的情绪显示他非常愧疚，他想道歉。
但是嘴唇跟被黏住了似的，张不开。
瞧他这扭扭捏捏的模样，再配上他霸总的长相，江临双觉得可有意思了，简直是免费乐子。
东西都被谢龙吟扔了，江临双也不介意，他早在网上看中了几套黑色长袍——当然和迪亚纳大陆的法师长袍不是一个东西，但款式不错，设计精美，已经是最接近法师袍的衣物了，所以当即下单。
谢龙吟看着这人当场开启买买买模式，七窍生烟。伸头一看，买的复古长袍，二九九一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你这买的都是什么破烂货！”说完，一把抢过平板，翻出一个独立的网站，递过来，再次强调，“少在那里装可怜！”
江临双迷茫接过，低头一看，啧了一声。
这是个设计师独立工作室的网站，主打量身定制，最便宜的成衣也要两万多。
果然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不了解价格了，九块九一打是贫困，他还以为二九九一件就很贵了，没想到——
“还有更好的吗？”
谢龙吟气得脸都红了，怒道：“给你请设计师上门，够了吧？”
“好。”江临双点头，在那个网站上随便下单了两件，设计师上门前总得有的穿吧。不过他这大哥怎么总气鼓鼓的，真的不是狂战士吗，就看这怒气值，保不齐就是个传奇级别啊。
看他放着二十万的不买，就挑的那两件最低价的，活生生把谢龙吟气成震动模式。
那对狗屁夫妻到底怎么苛待孩子的，让孩子有钱都不敢花？
——江临双当然不是为了省钱，司月大神官什么时候知道省钱了？只是恰好这两件是黑的而已。
就在这时候，病床上那个女孩忽然睁开眼睛，干涩的嗓音颤巍巍地吐出几个词：“写、写……大……”
“哎，女儿你要喝水吗？”女人立刻走上前去，背对着众人，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水，几乎算是怼到了女儿嘴边，急切地喂她喝水。
谢长行和江临双差不多同一时间、以一个相似的姿势皱起眉。
如果没看错——那个女人倒出来的，是开水吧？
他们收回目光，都暂时没有说什么。

第十章 抢房间
在回家的一路上，他们都坐的一辆车，谢龙吟因为晕车，固定坐在前座。后座就是江临双和谢长行。
这辆车的座位没有特殊改造，所以谢长行是和普通乘客一样坐的，他的轮椅由司机放到后备箱去，江临双再次眼馋地看着谢长行的身体——臂力非常棒，轻轻松松就自己撑着进了车呢。
谢长行当然也注意到了江临双古怪的打量，他也不在意，因为他也在看江临双。
从查到的资料来看，这个青年的确过的很辛苦，很小就在外面靠捡垃圾和打零工挣钱，十五岁虚报年龄去剧组做群众演员，高中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攒的，大学也没上，养父母有赌博、酗酒、家暴等等一切你能想到的不良嗜好，他从小也没少被这对男女磋磨。
但他身上却有一种与经历完全不符合的张扬，他的眼神明亮，仪态高傲，眉眼间始终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般的自信从容。
像是，他曾穿过阴霾，却不染尘埃。
在他眼里，似乎那二百多的网站爆款，二万多的高级品牌，不知道多贵的私人定制，都没有本质区别，甚至他看见谢家一个豪车车队的时候，眼神也和看见路边的普通出租车一般无二。
是个有意思的人。
大概……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说起来，自己欠他的这辈子也还不起了吧。
而且……谢长行明确地感觉他大哥在隐瞒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江临双的事情，还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其实吧……这演技太稀烂了，他只是懒得戳穿他大哥，戳穿了又得恼羞成怒，鼓起来成个河豚。
难不成……谢长行兀自笑了笑，不会是他大哥知道了他要渡劫，所以不敢让他知道？
这又不是癌症，怎么还瞒着本人呢。谢长行摇头。而且，这也瞒不住呀。
算了，他大哥只是普通人，对玄门一知半解的，就先让他自己随便折腾吧，看起来也挺逗乐的。
死劫——如果这是他欠江临双的因果，那他觉得这很公平。
车很快使出市区，但谢家主要居住的住处也没有距离市中心特别远，毕竟两个小的上学会不方便。江临双看着面前的别墅，特别满意。
整个庭院特别大，但以谢家的财力来看，却是很小。但走进时，很快就会意识到，这里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温馨舒适的气息，显然是一家人精心呵护、认真生活的地方。
大门打开，早早等候着郑管家和其他工作人员，热热闹闹的，甚至还有一只造型特异的人工智能管家型号机器人，只可惜，依然缺了谢家男女主人。
谢龙吟率先大步进门，而走过江临双身旁时，似乎有点紧张，对他说：“爸妈的行程安排不太方便更改，毕竟集团这么大，是多少人共同的心血，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公事，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江临双没说什么，谢龙吟似乎松了口气，急忙板着脸找补了一句强硬的话：“所以你最好别闹，懂点事。”
谢长行好笑地看着河豚大哥，柔声说：“你的房间等你自己布置，你先随便选一间房住几天。”
“随便选？”江临双相当自然地换上管家放好的拖鞋，抬腿就往楼上走。
一点都不见外呢！谢龙吟保持着河豚状态，急忙跟随。
江临双看房间不是靠的眼睛，他是精神力快速扫过，已经迅速确定了大致方向——他几步走到门前，打开，入眼的赫然是一间奢华高调的房间，正中央一张欧式雕花复古四柱床，雕工华丽，还镶嵌宝石，墙壁上挂着巨幅风景油画，画工显然都是大师级别，张张漂亮非常，窗子做了罗马立柱浮雕装饰，还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正温暖地洒进来，一地金黄。
江临双满意点头：“就这间！”
看啊，椅子扶手上镶嵌了宝石！个个都那么大那么透！阳光一照五光十色的呢。
沉寂三秒，谢龙吟提高调门，炮仗一样叫起来：“你一回家，就想抢长行的房间？我告诉过你，长行永远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你休想把他从这个家赶走！”
——露出马脚了！就肯定是被邪魔外道蛊惑了，来动摇长行道心的吧！！！
该死，这可怎么行啊！前往不能让长行和他真的斗起来啊。谢龙吟焦躁。再次坚定地发誓，谢家，绝不二选一！不可能！做梦！妈的！
江临双懒得理他，兀自回头，看见谢长行坐着他的悬浮轮椅慢悠悠飘到楼上，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品味不错。”影月神殿最爱的就是这种奢华浮夸大排场。
谢长行颔首微笑：“谢谢。”
江临双四处看看，问：“借我住两天？”
谢长行很随和：“行。”
谢龙吟：“……”
谢龙吟：“不行！！！”
说完，老母鸡似的站到门口，炸开膀子，拦住。
“你喜欢这个风格，我现在就给你定做家具！你怎么能抢长行的房间，长行睡哪？”
也对，江临双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张两米五的巨大床铺，歪头，露出他的漂亮笑脸：“要不，咱俩挤两天？”
谢长行心头颤动了一下，但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个红衣白发的厉鬼，久久不散，他沉默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回答说：“额，可能不是很方便。”
唔，不愿意，江临双皱眉，下一秒，谢龙吟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把他生生拖到一个房间门口：“你睡我屋！！！我屋比长行的大！床可软了！”
江临双探头——灰色性冷淡现代风，果断摇头：“不要，你屋太丑。”
谢龙吟：“……”
谢龙吟牌河豚原地爆炸！
谢长行缓缓跟上，悠悠然道：“那临双睡我的房间，我睡大哥你的房间，你先找间客房对付一下，好吗？”
江临双点头，跟着问：“好吗？”
谢龙吟一回头，两张温温柔柔的漂亮笑脸，两双眼睛认认真真看过来。
谢龙吟不炸了，他飘起来了。
“好！”果断点头答应。看，他就说他弟弟那么温柔可爱！！！
当天傍晚，谢家两个小的风风火火咋咋呼呼地放学回家，冲进家门，火箭一样一头扎进二哥房间，随机，发出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尖叫。
江临双从被子里钻出来，脸色漆黑地看着这两个噪音源头，非常想下个静音咒。
算了，自己血亲，都是弟妹，忍一忍……个屁！
“叫魂？”江临双露出假笑，一人一个噩梦诅咒丢过去，让你俩天天睡觉做一宿被尖叫鸡吵醒的噩梦！
“你你你——你怎么抢我们二哥房间！”谢采薇率先开口，泪眼婆娑，“你别做梦，就算你机关算尽把我们二哥挤走，我也是不会认你的！我要是叫你一声哥，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江临双当时眉梢就飞起来了——这孩子哪来一脑袋奇怪狗血梗——他可是个神职者，神职人员是干什么的？引领信仰、劝导人走正路的，今天就得让这孩子领略一下大神官的威能！

第十一章 名字
还没等他动手，谢青玉更是咔嚓一下爬到床上，一把拽住江临双的胳膊，要把他往床下拖，嘴里还嚷嚷：“你把房间还给我二哥，你睡我屋，睡我屋总行吧！我屋可大可漂亮！”
江临双被扯得摇摇晃晃，一条一条过自己会的、效果恐怖、但不致命的恶咒，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睡儿童房。”
“你屋才是儿童房！”谢青玉也气哭了。
他们班班长家之前就发现孩子不小心抱错了，那个回家的真千金受了养母教唆，当晚就把班长姐姐的东西丢出了家门，闹着要家里人二选一，还要立遗嘱确认分财产，他们谢家可不能重蹈覆辙！分财产还算可以，想把二哥赶走，门都没有！
他和他妹妹长得特别像，也就是长得像女孩，这一哭，更是娇气极了，因为容貌出众，哭起来楚楚可怜的，连江临双久经历练的反派心都忍不住动摇一秒。
也就一秒，下一秒，在鼻涕眼泪挨到他袖子前，他就用法术不动声色地把熊孩子掀到地上去了。
这声音太吵，隔壁的谢长行坐着轮椅赶到，看着哭作一团的两只，扶额。
他抬头，无奈地看着江临双，摇头：“没办法。”忍忍吧。
江临双莫名看出一种沧桑，不由得点头：“辛苦了。”
“二哥！”俩熊孩子连滚带爬挪到谢长行身边，一左一右拽住，“二哥你不能走！”
谢长行看上去心情和江临双如出一辙，被这泼天狗血撒了满头满脸，又因为是自家弟妹，不好下手太黑，只能憋得自己心梗。
“我什么时候要走了？”谢长行不动声色地说着，手在两个熊孩子的后脑各自画了决——
那么惦记着他被赶走的狗血情节，那今晚就做噩梦梦见这个吧。
下一秒谢长行提高声音，一叠声问：“作业做完了吗？月考考了多少分？青玉骑马还爬不上去吗，采薇要学的笛子练了吗？”
哭声戛然而止。
谢长行露出一个看似柔和、实际充满危险的笑容，伸出手：“月考卷子呢？
谢青玉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发挥好……”
谢采薇嗫嚅：“我还行……”
不知道怎么的，谢青玉的手机就出现在了谢长行手里，他打开某手游，看了看：“段位涨了啊？”
“别！”谢青玉惨叫，“别熔我符文，球球了！”
已经晚了，谢青玉眼前一黑，看见自己的符文化成飞灰。
谢长行收起笑容：“大呼小叫吵人睡觉，给你们临双哥哥道歉。”
两只梗着脖子站了半天，确实心虚，灰溜溜地转过身，齐声说：“对不起临双哥哥。”
江临双看着谢长行干脆利落地收拾熊孩子，没忍住，对谢采薇说：“你名字倒过来写？”
谢采薇：“……”这人怎么这么坏！！！
想了想，大神官也不做声地改了一下噩梦诅咒——让熊孩子今晚做梦倒着抄写自己的名字，一万遍！
这没完，江临双对谢长行说：“建议查一下他俩平时看的书，估计没少看狗血网文。”
怎么就默认他一定会挤走谢长行？他没那个兴趣，他只想把谢长行掳走，抓去做不死生物。
听他这么说，谢长行神色一凛，下一秒谢采薇的手机也出现在了他手里，他一手一个解锁了，指尖翻飞，搜查起来。他抽空还跟江临双说：“你查一下他们俩书包和智能电脑。”
“哥哥哥哥哥——”谢采薇叫出鹅叫，“我都十五了，不是五岁，我、我有隐私权！”
谢长行头也不抬：“随便闯别人屋子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隐私权？”
江临双也不客气，拎过两个人的书包，熟练地翻了翻，比谢长行的动作快多了，飞速抽出了谢采薇的一打卷子，翻开，果然卷子背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
“可以啊大作家？”江临双抖了抖卷子，那卷子正面还留有谢长行的家长签名呢。
谢长行看了一眼，写的是豪门虐恋小说，文笔稀巴烂那种，顿时叹气道：“惭愧。”
江临双：“啧。”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两个熊孩子被扔回各自房间写作业，谢长行却没急着走，他的目光在室内巡视了一圈，变得有些捉摸不透起来。
他说：“我上次送你的护身符呢，怎么没戴着，不喜欢吗？”
江临双面不改色地说：“打包的时候放衣服里，被狂战士扔窗外了。”
谢长行没忍住笑出声：“狂战士是指大哥吗，他确实有点，而且他还练过武术。”顿了顿，他又说，“两个小的从小被惯坏了，你多担待一些吧。说起来也是怪我，如果我身体好些……”
得了吧，你身体还不够好？你一剑掀飞一座鬼屋！
你到底死不死啊？
急啊。
江临双的表情非常怪异，半晌，慢吞吞说：“你要是身体好，那俩根本都没机会出生，他俩得感谢你。”
谢长行一怔，笑起来。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互相扯了两句，然后谢长行说：“我明天需要出趟门，过几天回来，你带我去你以前的住处看看，行吗？”
江临双答应了，谢长行也没再纠结护身符的事，转身走了。
*
三个任务摆在谢长行面前，一个是去流霞观求助的信众，觉得女儿可能中邪了，一个是城郊废旧工厂出现向路人借针线缝自己的不明鬼怪，另一个，被标红加亮，显示在谢长行手机界面的置顶位置。
——疑似有凶尸出没，不惧阳光，不畏生人，能在白日正常行走。
他放下这个紧急任务，先看了看去流霞观求助的信众，一看微微愣了一下，林天基，这竟然是个认识的人，林家的公司规模自然比不上谢家的瑾秀集团，但双方有过一定的合作，家住得也不远——林家的豪宅就在附近，一个占地面积夸张的山水园林建筑群，谢长行小时候还常去那里玩，经常在院子里迷路。
林家的女儿叫林佳瑶，比谢长行小三岁，今年正参加高考，以林家的实力，女儿的出路本多得是，但林家那位夫人似乎对女儿很严厉，总是高标准要求女儿。
他们家还动过和谢长行联姻的念头，被谢与闻女士婉言谢绝——谢家人不会用婚姻作为商场的筹码。
这就不太方便出面了，流霞观的谢道长就是谢家二公子这事儿，还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以谢家的知名度，这个身份要是传出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谢长行也不是靠这个吃饭发财的神汉，自然并不希望张扬。
这种时候，如果身边有个得力的阴兵就好了——谢长行再次想起了那个红衣白发的厉鬼——他已经上报道协，夏城出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厉鬼，着人留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呢。
至于第二个，废旧工厂的出现异常——是几个搞噱头的灵异直播主播发现的，谢长行皱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那个工厂地处偏僻，暂时可以先放下稍后处理。
第二天一早，江临双下楼的时候，谢长行已经不在家里了——他起床很早，但谢长行竟然比他还早。
合理怀疑是出去作死了，不对，捉鬼了。
江临双起得早，家里的厨师急忙准备早饭，对于这个忽然回来的真少爷，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很好奇，但昨天半夜谢龙吟专门集合所有人开了个会，要求务必和对待他们一个标准对待这位新少爷，大家又不太敢乱八卦了。
前阵子，和谢家有商业往来的鹿家也发生了抱错孩子事件，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无处可去，还在谢家借住过两天——所有人都心情复杂，有点期待又有点担忧——谢家这两个不会也打起来吧？
江临双不在意这些，美美吃着他的丰盛早餐。顶着黑眼圈艰难爬下楼的一对兄妹看见他坐在桌边，当场原地炸毛——
也不知道怎么了，昨晚做一宿噩梦，梦见自己倒着写自己名字，写个不停，然后因为名字写得不够好看，导致父母迁怒二哥，说二哥没教育好他们，把二哥撵走了！
“喂。”谢青玉阴沉着脸坐在江临双对面，“咱们约法三章。”
江临双专注于面前的烤苹果。
“只要你不把我们二哥赶走，别的条件你都可以提。”谢青玉拍桌子，“喂，和你说话呢！”
江临双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假的笑脸：“叫我什么？”
谢青玉：“……”
谢青玉的嘴唇动了半天，发不出声儿——江临双明白了，谢家这个干张嘴不出声的毛病是家族病！希望谢长行没有，他的不死生物不可以有奇怪毛病！
谢采薇干巴巴地小声嗫嚅：“临双哥哥……”
谢青玉干咳一声，说：“你这个，这个姓，得改了吧？”
江临双：“麻烦。”
改名还得改一大堆绑定账户信息什么的，不够折腾的，而且……姓江，姓谢，都不是他的真名，法则在上，影月照耀，他可在灵魂里的真名，永远姓影月。
“你你你、太没诚意了吧！”谢青玉恼怒地嚷嚷，“你回家，都不改姓，像什么话？”
叭叭叭，喳喳喳，两个小的吃饭都堵不住嘴。
江临双：“口水喷出来了。”
刷，对面两张相似的脸，现在连脸红的红色色号都一样了。
今天是周末，但谢龙吟下楼匆匆忙忙灌了杯咖啡，就去加班加点处理事务了，而剩下的两个小的，江临双走哪他们跟到哪儿，像两个烦人的尾巴。
不大一会，郑管家来了，说前门来了客人，是林太太吴玉淯和林小姐。
正说着，母女两个已经被请进了门厅，正换拖鞋。谢青玉凑到江临双耳边：“这是跟我们一直关系不错的林家，有商业往来的那种，你可别丢人哈。”
谢采薇已经迎上去，拉住林佳瑶的手，刚要和往常一样称赞她的衣服好看，然后就住嘴了。
她奇怪地问：“呃佳瑶姐，你上次不还说这个牌子设计师挪用我们传统服饰的款式，怎么今天还穿了这个牌子？”
林佳瑶一愣，随后打着哈哈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件挺好看的嘛……”
谢采薇耸耸肩没说什么，问：“姐，你作品集做得怎么样了，我觉得你还是出国学服装设计更好。”
“唔……”林佳瑶还没说什么，林夫人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不太自然，似乎也有些困惑，但很快她还是笑容可掬地说：
“我们佳瑶最近想学商科了，以后好继承她爸的事业。我听说，你们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啊，恭喜一家团圆，我们来认识认识。”
江临双没想到这还有他的事儿，随意闲聊了几句，他的目光落在林佳瑶身上。林佳瑶也在看他，眼睛贼亮地看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神奇大宝贝。
奇怪。
今年真的是豪门集体抱错孩子吗？
这个林佳瑶——江临双啧啧称奇，她和她身边的林夫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
等林家母女走后，谢青玉一下子跳过来，哼哼道：“算盘打得太大声了吧，这老妖婆又想让佳瑶姐和咱家联姻，二哥拒绝了，这回看上你了，你可别乱答应啊！”
江临双：“她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
谢采薇犹豫道：“以前佳瑶姐也很讨厌联姻的，怎么感觉这回很配合？”
江临双：“她家孩子是领养的吗？”
“当然不是。”谢采薇回答，“你没看她和阿姨长得一模一样的吗？”
一模一样？一个双眼皮，一个单眼皮，一个小鼻子，一个高鼻梁，这就差长出生殖隔离了，哪就一样了，睁眼说瞎话。
*
走出谢家，坐上车，吴玉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看手机。
她的女儿今天很想来认识认识谢家的新公子，她想着确实得认识一下，就没反对。她的丈夫又去了流霞观，但似乎还是没能见到那位谢道长。
“妈。”
忽然间，她听到女儿脆生生的嗓音：“妈，你和我爸最近神神秘秘，在和什么人接触？”
一回头，女儿正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眼神专注，一眨不眨，在贴着黑色玻璃膜的车里，像是黑暗里两处诡异的小灯。

第十二章 凶尸
谢长行天没亮就出发了，根据任务情报，他要在天大亮前，赶到公墓去查看一下。
这是一处老墓地了，还留有一些上百年的老坟头作为保护性景观，谢长行到的时候，墓地已经拉上了警戒线，那处墓地的泥土被翻开，棺椁也全部破烂敞开，老式土葬墓穴，尸体却不翼而飞。警戒线昨天半夜就拉上了。
谢长行看了看墓碑，碑文已经随着年月而自然风化，看得不是很清楚。他的指尖轻轻捻起一小撮泥土，凑到鼻尖嗅闻——
有阴冷发霉的味道传来，像是陈旧的纸张堆积在老仓库里，还烧过，一股灰尘的气味。在这个气味下，浓烈的阴气扑面而来。
谢长行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指。
尸体不是被偷挖走的，尸体，是从里到外推开棺材盖诈尸的。
谢长行打开手机界面，记录：
疑似凶尸召集尸体，或，邪修偷盗尸体炼化以供养凶尸。
只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养出的凶尸，按理说，有危险的古墓早都被道协接手，新的尸体在这么多年火葬的流行下，也很难被保存并炼化才对。
他向原路返回，走着走着，忽然停顿一下，然后掏出罗盘，用罗盘的尖尖扎了自己的指尖一下，血液涌出一丝，却没有流下，被罗盘迅速吸收，然后那个指针摇摇晃晃，指向了一个方向，还发射出一道细微的红光，看起来像网游的任务箭头似的。
血缘指引——就在这几天，谢长行也是忽然之间发现，血缘追溯法术恢复了效果——他过去二十年里，从未发现过自己并非谢家亲子，就算血型对了，但能够窥测天机的他本来不该发现不了血缘的错乱，只是，就像是二十年来天机被遮掩，最近，终于拨云见月，不再被干扰。
血脉指引的法术将他引到了一处朴素的墓地，谢龙吟处理了江家夫妇的后事，没有厚葬，却也没草草掩埋，中规中矩地在公墓找了一处普通墓地。
这里埋葬着的人，给过他生命，为他偷来了本不属于他的荣华富贵，也让他从此背负对另一个人永无止境的亏欠。
“还不上啦。”谢长行轻轻说。
他停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抚摸过墓碑上的照片，这对夫妻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可能是在谢家呆久了，他反而更像谢家人，也或许是从小金贵地长大，气质自然就不再一样。
忽然，他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他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夫妻俩的照片上，又在墓前画了几个符文，半晌，符纸竟然变成了黑色！
“这是……蛊气？”谢长行微微惊讶——这对夫妻的墓上，传来了蛊气！
所以他们的死，当真另有隐情？
谢长行皱起眉——他最不了解的就是蛊，真是会给他出难题。
他拿出手机，打通协会秘书处的电话：“给我安排几个蛊师，嗯，对，请尽快，先去我家里吧，蛊气是会过人的，我担心我的兄长身上也沾到了蛊气……嗯，我会继续跟进任务，不会在现场，让他们别吓到我家里其他人。”
谢长行顿了一下，本想说尤其是顾及一下江临双，他只是普通人，但随即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又没有说出这句提醒。
他觉得，江临双或许并不普通。
*
第二天清晨，江临双就被手机短信声给震醒了，谢龙吟新买给他的智能机正在叮叮当当不停，摸起来一看，是张海风发来的剧组群演日程。
江临双在迪亚纳大陆呆了太久，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从前跑剧组当群演的小日子了，现在突然接到工作机会，还有点新奇，于是决定去试试——他可不想留在家里看孩子，让熊孩子折磨狂战士去吧。
对了，出门前先去两个熊孩子房间，布置上持续性噩梦法阵，谢青玉就每天做梦打游戏掉分，排位赛队友挂机掉线互喷，谢采薇嘛，梦她一个月谢长行被当作菟丝花，送给另一个豪门老男人联姻！
出于礼貌，出门和狂战士说了一嘴，结果被拽住，狂战士先是表达了一下你当群演混盒饭，我谢家是破产了吗需要你起早贪黑，随即掏出手机就问他想演什么大制作，他直接运作一下，给他砸个男主演演。
“不用。”江临双说，“不想当主演，就去体验一下玩玩。”
谢龙吟脸上一个大写的不信，但想到专业演员确实工作强度大，而且没演技硬砸钱会被观众骂，就也没坚持，转而去安排私人航班，被江临双再次拒绝。
“我想坐高铁。”江临双说，“走了啊。”
谢龙吟在他背后无能狂怒，很不理解，表达了对高铁的十二万分唾弃。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是想和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弟弟交流一下，谈谈，好让他尽快融入，并且同时能接受留下长行一起生活，但话到嘴边，总变成出言不逊。
这不，这会儿他正嚷嚷：“你出门少摆你那穷酸样子，别给我谢家丢人！你的卡给你把额度调到一百万，你每个月给我花完！”
江临双远远地摆手。
谢龙吟炸毛：“花钱都不会，你是干什么吃的！”
说真的，江临双还真不太会花钱，司月大神官要什么东西从不考虑价钱，他要什么都有专门的神官去帮他办好，绝对不用自己考虑怎么买。
但谢龙吟现在确实很忙，确实没空深究江临双怎么出行，瑾秀集团和林氏集团最近有一个合作的大项目，今天本来应该开会商讨方案，但他刚刚接到了消息。
昨天傍晚的时候，林家一家人出了车祸。
离奇的是，林家的母女两个和林天基是分开坐车出行的，却几乎同一时间出了事故，目前都在医院ICU，生死不明。
谢龙吟出门，恢复了他冷静镇定气势万千的霸总气质，吩咐助理和司机：“通知公司会议先取消，我们去医院看看。”
*
高铁对司月大神官来说还是很新奇的，毕竟作为一个信仰的领袖，出门都是专用飞行器，仪仗队开道，全程直播，普通的公共交通在他眼里还是新鲜事物呢。
虽然不是同一趟，但谢长行确实也在高铁上。
现在是出行淡季，所以高铁人很少，车厢与车厢间空空荡荡，谢长行坐着他的悬浮轮椅，缓慢地沿着过道前行，因为没什么人，倒也不会挡路。
他手里拿着另一个罗盘，这回是个很华丽的罗盘，通体银色，并不是纯银的，而是铂金的，镶嵌了各色宝石，乍一看以为是什么顶级奢侈品珠宝。
罗盘镶着钻石的指针转动，指向一个方向。
他最终走到末尾的一个车厢，车厢里难得坐了一个旅行团，显得人满为患。大部分的成员都带着一顶印着商标的鸭舌帽，各自靠在椅背睡觉，似乎是舟车劳顿、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标准打卡模式，少数几个醒着的，各自玩手机。
谢长行默默找了个角落，一直到隔壁省的海城，那个旅行团才整整齐齐地下了车。
他们走到一个公交车站，坐上了一辆加长的悬浮大巴车，谢长行买了票，又是找了一个角落，继续默默坐着，甚至还戴上耳机，跟着耳机里的歌轻轻哼唱起来，好像心情很好，只是出门旅游似的。
大巴开始向景区开，这种悬浮大巴都是无人驾驶，坐得不算太满，除了那个旅行团和谢长行，也就三五个散客。
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巴开了一路，从下午开到夕阳下沉。
旅行团的导游在路过一个盘山公路时忽然站起来，走到大巴前端，按下中途下车按钮，无人驾驶大巴缓慢靠着山路停了下来，旅行团整齐地站起身，走下车。
谢长行拔掉耳机，收好，不紧不慢地跟上。
等大巴开走，渐黑的盘山公路就一片寂静，远处的山林摇摇晃晃，像是一只一只乱抓的爪子。
“你知道你一个瘸子，坐着轮椅跟我们一路，很显眼的吧？”那个拿着小旗子、状似导游的人开口了。
谢长行笑起来，温和地回答：“那您也知道，一个一路寂静无声、导游连半句导游词都不讲的旅行团，比我更显眼吧？”
他说着，忽然毫无预兆地扬起手，一道璀璨剑光骤然炸开，轰地一声，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铃声，几个旅客打扮的沉默男人从斜侧方扑过来，挡住那道剑光，剑光劈碎他们的衣物，露出衣物遮盖的苍白皮肤，而那皮肤在接触谢长行剑光后，被劈中的地方迅速焦黑，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湘地的赶尸人。”谢长行悠然说道，“下次赶尸还是别坐高铁了吧。”
道协执行这个任务的并不止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组出马仙，其中一位修为不错的悲王负责盯梢，回话说，凶尸满大街乱窜的时候，被这伙儿赶尸人带走了。
不过，坐高铁赶尸，也是挺有创意的。
“还是说，你们的尸体当中，有一具不太听话的，需要用生人阳气镇压？”谢长行笑容温和，客客气气地伸出手，“不如交出来，这样大家都会很方便很舒服。”
坐高铁赶尸，其实是想用大量活人的生气，压制还在反抗的尸体吧。
这么多赶尸人，居然加起来都没炼化一具凶尸？
铃声骤然摇响，那些走尸纷纷撕裂外套，露出僵硬惨白的身躯，将谢长行团团围在中央。
领头的赶尸人丢掉了他的伪装导游旗，也掏出了一枚银质的铃铛，轻轻晃了晃，颇有几分得意与残忍地说：“一个人来送人头，你是真不怕死啊，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就地投降的话，还能把你炼制成走尸，到时候你就不用坐轮椅了！”
说完，好像很满意自己讲的笑话，和身边同伙一起浮夸地哈哈哈起来。
谢长行也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他并指画决，长剑嗡鸣一声飞入空中，在半空铮地一声分裂成数十把流光溢彩的飞剑，飞剑盘旋落下，将一众赶尸人和走尸都围在圈内。
谢长行腼腆地说：“不好意思，是你们，被我包围了。”

第十三章 家务大尸！
话音刚落，赶尸人们登时哈哈大笑起来，子夜的山风呜咽着，配合他们肆意的笑声，显得诡异非常。
谢长行仍旧不慌不忙，他也笑了一下，忽然间一道剑光呼啸而过，从一个张嘴大笑的赶尸人嘴里穿了过去！
霎那间，笑声戛然而止。
画面有点残暴，一时间这帮赶尸人呆愣在了原地，都是新时代长大的了，谁见过一言不合拿剑戳嘴这么凶残的画面呀，这个道协的哥们儿有没有搞错，谁才是反派啊？
谢长行好心地提醒：“没事的，死不掉。”
那是一道无形的剑光，并没有伤害赶尸人的身体，但那一击命中的是灵魂，中招的家伙直愣愣地倒下去，在地上砸了个尘土飞扬。
剑光如琉璃般绚烂，划过一道弧线，复又回到最初的位置上，绕着这帮赶尸人旋转。
“琉璃剑……你、你他妈是流霞观那个姓谢的？？？”有人发出怪异的惨叫。
“对，我是流霞观那个姓谢的。”谢长行依旧笑容可掬，“姓陆的那个是我师父。”
谁他妈问了？
不是，等会，这人怎么还他妈是个残疾，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没人提前说过呀！赶尸人集体大崩溃。
“妈的，都上！！！”
赶尸人们当即疯狂摇铃，僵硬的走尸忽然变得灵活起来，它们前赴后继，扑向中央的谢长行！
谢长行坐着轮椅，显然行动不便，但他不需要行动，剑光落下，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璀璨光幕，所有触碰到光幕的走尸，都嗷地一声炸出一团火光。
叮铃——叮铃——
所有的尸体被越来越急促的铃声催动，蹦跶得可欢实，但谢长行注意到，有一具尸体始终站在原地，脊背挺拔，仪态得体，像一尊精美的雕像。
谢长行无愧他远扬的名声，挑起尸体，一剑一个，璀璨的剑光划过，靠近他的走尸被当腰劈成两截，分别在地上扭动，像两条大虫子，很快地上就一堆大虫子扭来扭曲，白花花一片，看着不吓人，有点恶心。
不过，打僵尸可不是谢长行此次的目的，他看准时机，扬手挥出一道剑芒！剑芒穿过层层叠叠绕着他的尸体，直奔最中央那个始终不动的诡异人影！
剑光在接触到这个人之前，这人身上忽然亮起一道更为奇特的幽幽紫光，旋转扩大，形成一个暗淡的屏障，但足以挡住谢长行这试探性的一剑。
随着这道屏障亮起又消失，冲天而起一股阴森的寒气。
谢长行的笑容变得冰冷的几分——果然是具凶恶的尸体！
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绝非普通走尸能够比拟，在场这几十具尸体全加起来，其危险程度也远远比不上这单独一具。
剑光撕裂了这个尸体身上被套上去的宽大风衣，露出下面被遮盖的真容——这具尸体，少了右手。
谢长行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一具显而易见十分奇特的尸体，他从未见过第二具如此的走尸了。它被这些赶尸人套上了普通的长衣长裤遮掩，但露出的皮肤微微泛着青紫色的光泽，双眼被用白布绑住，五官似乎出乎意料地保持着英俊。谢长行刚刚一剑劈碎了这具尸体的外套，露出的四肢上竟然全部钉上了银钉——银色的梅花钉，最强力的镇压法器，是镇魂的作用，除此之外，还有朱砂与黑狗血绘制的满身符文，这些赶尸人居然用上这么大阵仗压制它。
它缺少右臂……谢长行皱起眉头——右臂，从肘关节开始。
……这样一只断手……
更让人惊讶的是，下一秒，这具尸体竟然动了！他似乎抬起了头，“看”向了谢长行的方向。
赶尸人大喜过望，急忙疯狂摇铃，试图控制这具一直不怎么听话的尸体。
紧接着，尸体真的跟着铃声动了起来，谢长行唇边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握紧自己的长剑，准备迎接今晚真正的攻击——
然后，那具尸体走过来，伸出右手，沉默了一下，放下，换成左手，把谢长行散落在脸颊边的长发给整理整齐了。
呃……
好强的攻击呢……
谢长行和赶尸人都呆在原地，尸体整理完谢长行的头发，又动作麻利地把谢长行的领子折好，裤脚拉平，轮椅上沾着的灰尘扫掉——
谢长行懂了，这是一具家务尸！
大招：除你灰尘！
他甚至忍不住说：“你们赶尸人准备进军家政行业了吗？”
那些呆若木鸡的赶尸人回过神来，嗷嗷怪叫着开始逃跑，五花八门的手段层出不穷，尸体们被他们疯狂驱动，开始扑向谢长行，以阻拦他追击的道路。
家务大尸终于有了反应，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干站在原地，他冲进了尸群，抡起其中一个尸体，左右横冲，把那尸体当把剑用，一排排可怜的走尸被拍飞到空中，发出和主人一样的嗷嗷怪叫。
谢长行：“……”
谢长行掏出手机，开始呼叫道协支援。
这都什么玩意！
不大一会，满地不能动的走尸，赶尸人倒是跑了个干净，不过那也不是今晚的重点，今晚的重点——凶尸，正站在谢长行身边，再次和谢长行稍微被风吹乱的头发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谢长行侧头打量这具奇怪的尸体，他似乎没有完整的意识，只会凭借本能做些事情……但，这尸体明显被炼化过，自然死亡死不成这样，可问题就出现了——谁炼化一具尸体不是要他大杀四方搞破坏，而是要他做、家、务？
尸体似乎注意到他的凝视，缓缓放矮了身子，单膝跪立在谢长行面前，似乎静静感受了一下，随即，开口，用一种略带沙哑、但很好听、甚至可以被称为男神音的低沉嗓音问道：“主人？”
谢长行长久地沉默着。
俊美的尸体把脑袋搁在谢长行轮椅扶手上，再次确定地说：“主人的气息，主人！”
谢长行扶额。
尸体有点像是生锈，反应稍微慢了点，但还是很坚定地问：“主人……吃、吃饭了吗？”
谢长行望天。
“那、天冷了，加、衣服了吗？”
谢长行无语凝噎。
这谁，这谁？谁这么天才，炼化了一具不畏惧阳光、不怕生人气息、甚至不怕他琉璃剑的凶尸，结果就这？说好的从街东头杀到街西头，杀他个血流成河片甲不留无人生还呢？
道协谁定的任务评级，千里迢迢出动他这个级别的天师，过来抓，一个，家务大尸！
谢长行：“我不是你主人，你认错人了。”
尸体困惑地歪头，半晌回答：“主人、的、气息，我觉得你、是主人。”
“你真的认错了。”谢长行好心提醒。
“哦。错了。”尸体乖乖回答，“不能叫主人，叫阁下。”
谢长行把脸埋在了手心，家务大尸的“主人”还挺中二的。
*
凌小贝是道协最年轻的蛊师，苗疆出身，家学渊源，后来又跟着道协里的各个前辈学了好一手，自认为本领已经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但她还是遇到了罕见的难题。
谢家大公子，她到瑾秀集团大楼偷看了，这个人身上阳气很重，的的确确被沾染了一些蛊气，但并不要紧，仅凭他自己身上的阳气，这股蛊气也不会伤害到他本人。
但问题在于，这股蛊气似乎并不针对中蛊人。
这就是天才蛊师少女想不通的地方了，下蛊，往往都是要从被害者身上得到什么，最常见的是她们苗疆姑娘爱给情郎下的专情蛊，没有见过要害谁，却往第三个人身上下蛊的啊。
“奇怪。”凌小贝自言自语，“既然这样，那这蛊气，真正想害的是谁？”

第十四章 父亲
高铁，一种听起来很新奇，坐上去一个小时就会腻歪的东西。
江临双把他的死亡骑士断手保养了三遍不止，终于熬到下车。大神官面色凝重地拖着行李，跟着人群，感觉自己再在那车上待一秒，就会吐到把火球术都忘掉。
听说他来了，张海风早早就在高铁站等着，一见面，接过了江临双的行李，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好消息：“昨天一个演男配的演员的生病了，导演看我练过武术，就叫我顶上去了，这回可是有名有姓的角色，上演员表的呢！”
江临双：“那你不在剧组拍戏，还来接我？”
“你来我怎么能不接，反正今天没有我的场次呢。有名姓的角色就这样好，不像咱们做群演的时候，从早蹲到晚，随时准备上，不上就白蹲了，但是白蹲还是得蹲个万一。”张海风开开心心地说。
实话实说，江临双还是几乎完全不记得他和张海风有过什么过往交情，他在迪亚纳大陆做了两百多年的司月大神官，与之相比，在这个世界的那二十年太微不足道了，不管是所谓吃过的苦，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都早已被大神官抛在脑袋后面了。
“临双，要我说，咱们这些普通人，可离他们豪门远远的才好。”张海风说，“豪门是非多啊，咱们组的女二号，鹿颜，出道的时候就被粉丝调侃过的，要努力演戏，不然就要回家继承千万家业了——鹿家的千金小姐，这不是最近爆出和你一样，也是抱错的，可惜不一样的是，她是那个假千金来着，千万家业一下子全没了。”
“养了二十来年，说不要了就不要了……”张海风唏嘘不已：“鹿氏集团的影视公司本来投资了这部剧的，给他们大小姐戴资进组，现在突然撤资了，搞得鹿颜地位很尴尬，八卦消息都说，鹿家准备和她断绝关系了。”
江临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感觉他的背包里断手正在扭动——像是要去抓什么东西，然后又老实了，然后又动了。
“你包里有活物？你养了宠物？”
江临双咬牙拍了拍背包，假笑：“没有，一个玩具，电路有点坏了。”
他们下了车，就到了影视基地门口，今天不开放探班或者参观，一堆专业保镖拦着，似乎是把记者都给挡到了十里地开外——
张海风咋舌：“哇，今天的安保怎么这么牛？”
正说着，他们就看到门口站了一群人，为首的一个格外显眼，穿着一身白衣飘飘的仙侠剧标配古装，戴着同样纯白色的长假发，一回眸，那真是自带一股仙气，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里像是带着星光——
奇妙的火花啪地一声爆开，江临双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便宜爹！
下一秒，白衣仙君就衣袂飘飘地“飞”了过来，可惜后面呼呼啦啦跟着一串保镖助理，显得仙气没那么足了。
“临双？你肯定是临双！”“仙君”一把就抓住了江临双的胳膊，然后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他的声音相当清澈悦耳，又不失温柔磁性，此刻哽咽着说，“你比照片上还漂亮，一看就像我。”
江临双：“……”
这人哭得……好好看啊！好想把他打包送去光明圣殿当祭司啊，送去当祭司，只要每次主持礼拜的时候对着信众露出这种泫然欲泣、又故作坚毅的表情，再让女祭司给画个受伤战损的妆，信众分分钟用捐款把你淹了啊！
怪不得，长成这样，是个合格的花瓶了。
谢意还在嘤嘤嘤：“临双，我是爸爸呀，本来我请了假赶回家，偏偏遇上极端天气，好不容易飞回去，还没出机场，你大哥打电话说你跑来影视基地了，我一看这不就是我的剧组吗，我又急急忙忙飞回来，你这孩子怎么出门坐高铁，等了你一整天了！”
江临双感觉头有点大，他两辈子都比较缺乏和“父亲”这种生物相处的经验，如果换成江父，那只需要把自己当成角落里的蘑菇，没事别惹他注意就行，但换成谢意这种会扑到你怀里嘤嘤哭泣的美人……
还是好想给他捐钱啊。
谢意哭了一会，转过身去陶他助理手里的包，助理很配合，刷地一下掏出一张银行卡。
“你先拿着花，默认的额度是二十万。”谢意抽噎着说。
江临双：“……呃……”
谢意顿了顿：“少了点，五十万够不够？”
江临双：“……唔……”
“一百万！”谢意大手一挥，仙气十足地一顿操作，把额度提高到一百万。
——这是你们谢家统一培训过的吧？
江临双拿着卡，实在地说：“嗯，狂……呃，大哥已经给了一百万的卡了。”
“那是他的钱啦，这个是爸爸的。”谢意哭唧唧地说，“爸爸手里也没更多额度了，之前乱花钱买了座岛，你大哥帮我办的手续，然后你妈就不给我和你大哥零花钱了，呜呜……”
江临双：“……”突然对素未谋面的妈产生了敬意。
跟出来看热闹的剧组人员交头接耳，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看见谢意泪眼朦胧的样子，大呼小叫：“谢意——你对着镜头怎么哭不这么好看！妈的，摄影呢，摄影过来一下！”
“王导。”谢意擦擦眼泪，恢复了一副气质超然的模样，自然而然地拉着江临双的手介绍，“这个是我儿子，刚刚才接回家的，王导多关照。”
王导那边则是眼前一亮，随即又一黑——这青年长得真的好，比谢意不差什么，气质也特殊，但太特殊了点，他一笑起来……总觉得有点像反派——而且要真是谢意的崽，那不得遗传他惨绝人寰的演技啊？
拼着多年交情，和那张不输给他爹的脸，（主要是瑾秀集团的投资啊！）王导心梗地说：“看看咱们组里还有什么角色，先来客串客串，就当历练了。”
江临双邪气十足地笑了一下，然后凑到谢意耳边：“我没想当演员啊，我只是来玩的。”
谢意顿时一脸大失所望，一副寒叶飘逸、吾儿叛逆的表情，凑过来咬耳朵：“怎么，继承爸爸的事业不好吗？”
江临双沉默了一下，然后一阵见血地问：“你是指，当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
谢意哭脸：“……不、不好吗？”
因为这场认亲，贴心的王导决定给他的男主演兼金主放假，一脸懵的张海风被江临双顺手介绍给了王导，谁知道王导竟然知道他。
“你是隔壁组张导最近提过那个——我记得，他给我说发现一个武打好苗子，既然你是临双的朋友，那看看有合适角色我叫你，正好我们组也是缺会打戏的。”
张海风诚惶诚恐地被拖下去试角色了，留下谢意和江临双，谢意连妆都没卸，拉着江临双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门一关，只剩下他们两个。
谢意抹了抹眼角，轻轻叹了口气，他将手放在江临双的手背上，低声说：“临双，对不起。”
江临双一时觉得有点新奇，他反而更适应和谢龙吟那种暴躁狂战士相处，而谢意，他感受得到对方小心翼翼地试图讨好他，但毕竟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看得出，谢意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不怕我要求你把谢长行赶走吗？”
谢意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许的凝重，他看着江临双的眼睛，认真地说：“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任何事，任何东西，我都能想办法补偿给你，除了赶走谢长行。”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配上他那张漂亮得近乎无辜的脸，让江临双过足了当反派的瘾。
谢意似乎很怕江临双会生气，但江临双其实很满意谢意的回答。
——如果单单凭借一句没有血缘关系，就能随随便便把养了二十年的亲人赶出家门，那这样冷心冷情的家人，要来也没什么趣味。
但是看谢意哭真的好有意思。
沉默了一会，谢意忽然问：“临双，你相信玄学吗？”
这怎么回答，总不能让他回答——我信黑暗君主吧？很遗憾，君主暂时管不到这个世界。
所以江临双理所当然地说：“不信。”
谢意似乎也不意外，东拉西扯，一会儿说八卦太极，一会说阴阳五行，扯了半天还弄出了电磁场脑电波信号什么的。
江临双隐约听明白了大概意思——是说，有算命的算过一次，说他和谢长行之间横着一道劫。
这挺有意思的——他确实看上了谢长行的身体，但他会规规矩矩等人死的，他们现代社会的黑法师不管多么馋圣骑士身子，都不会背地里把圣骑士干掉的，他们也是有学术道德的！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来，他和谢长行，还能怎么劫。
车窗外忽然间传来一阵鸣笛的声音，谢意的保姆车本来停在路边的，也不算挡路，但那辆新开过来的保姆车偏偏要往这边挤——谢意确实占了最好的一个位置。
谢意皱眉看了一眼，随即面色古怪地说：“那是白琳琳。”
江临双：“谁？”
谢意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你听说了鹿家的事吗？”
“也抱错了那个？”江临双点头，“听说了。”
鹿家的女儿，与当年的谢与闻女士不同，他们家没发生什么临时意外，不需要紧急送到随便一家普通医院生孩子，他们的孩子是在配备顶尖产科、专业母婴护理团队的高档医疗会所生的，但高档不代表不出错，护士一个疏忽，抱错了两家的孩子，对方并非平凡人家，是和鹿家不相上下的豪门白家。
也就是说，两个女孩，其实都是豪门千金。
谢意皱眉：“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但从结果来看，现在两家都想要白琳琳。”
江临双看向窗外——
忽然间，他闻到一股怪异的气味。
一种，腐烂尸体的味道。

第十五章 尸皮衣
白琳琳也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小花，比起同期出现就顶着豪门千金光环的鹿颜，白琳琳一直被算作是努力挂的，普普通通，颜值没有出挑到可以靠脸吃饭，但敬业是有目共睹，与鹿颜不同，她的身世也一直没有刻意爆出，所以口碑始终很好很亲民。
这会儿，谢意从车上下来，白琳琳也从窗口探出来半个身子，一看是谢意，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呀，谢叔叔，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的车。”
谢家和白家也算有交情，白琳琳和谢长行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所以为了表示亲近，称呼谢意谢叔叔而不是老师前辈。
谢意的面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就像是真的看见了关爱的小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江临双不得不感叹，这个说场面话的能力，也很祭司啊！
他没下车，就坐在窗口，空气中那股隐隐约约的气味并没有消失，随着白琳琳开车窗的动作更加浓了几分——不是普通人用鼻子就能闻到的，而是一种亡灵法师对死亡的直觉——白琳琳一个当红小花，豪门千金，不会在车上藏死尸吧？
哦对了，江临双随即有了合理推测——不是都传说女明星爱养小鬼嘛，保不齐眼前这个就符合刻板印象了呢。
江临双作为亡灵法师，对养小鬼这种行为看得很平淡，甚至可以当半个同行交流交流。
比较尴尬的是，白琳琳之前没有竞争过鹿颜，鹿颜要在新剧里演暗恋师尊谢意的仙门小师妹，白琳琳也很中意这个角色，虽然目前暂时得了其他角色，但话里话外似乎并没有放弃，谢意对此没有任何表态。
不一会，谢意回了车里，白琳琳把她的保姆车开走了。
接下来的活动比较无聊，谢意似乎刻意避开了豪门抱错孩子这个话题，而是拉着江临双，到处参观打卡，给他介绍影视基地，讲解当花瓶、哦不演员的好处，晚上直接拉到五星酒店，又被塞了一大堆美食，别说，味道还真不赖。
明早谢意要继续拍摄，也不好让那么大一个剧组因为他的私事再耽搁，所以早早回屋准备睡觉，江临双抱着一大堆谢意助理送来的零食，挑挑拣拣，觉得这份便宜父爱也还不错。
助理还给他送来一大堆新衣服，谢意似乎从谢龙吟那知道了江临双喜欢古风长袍，送来的衣服里面正好就有几件，大部分都是江临双喜欢的黑色，盘扣巧合地用银色制作，复杂精致又不会过于夸张，意外暗合影月的经典配色。
他满意点头，翻看衣物，随后，他的指尖忽然接触到一个冰凉柔软、有些滑腻的事物。
江临双顿住，掀开一叠黑色的衣物，唯有那一件是米白色，是一件修身的对襟上衣，摸上去质地柔软细腻，裁剪精美，绣花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是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断手噌地一下支楞了起来。
江临双一把将它摁回去，指尖碾了碾那件衣服——
冰凉，柔滑，并不是丝绸，也不是任何一种人造材料。
那似乎是，人的皮肤。
法师凝聚精神力量，他的双眼变做璀璨的银色，在他的法师之瞳里，这件华美的衣物变得皱皱巴巴，像是老人下垂而褶皱的脸，一道一道阴冷的黑气在衣领袖口里盘旋，摆明了不是好东西。
好吧，对普通人而言，不是好东西。
浓郁的死亡之力就像可口的冰淇淋，江临双要用不小的毅力克制，才能忍住不要吞噬这些不详的气息。
这是谢意送来的东西——江临双随即立刻判断，这绝不可能是谢意本人放进去的，且不说谢家人身上都带着浓厚的生命气息，一看就和这些阴诡之物不沾边，再者说那谢家还有一个圣骑士，呃，天师呢。
圣骑士，不，天师上一次见面还塞给他圣光满满的护身符，谢意这种一看就适合当祭司的花瓶美人，去哪弄来这么精致的尸皮衣？
所以，谁在借着谢意的手给他这个东西？
说到底，除了谢长行，谢家其他人也只是普通人，分辨不出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衣服的气味——潮湿，阴凉，有一种腐烂的味道，江临双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他今天白天闻到过，就在白琳琳的车上！
嘶……有人大规模批发尸皮衣，到处塞给无辜路人吗？
想着，他迅速躺到床上，对着死亡骑士挥了挥手，死亡骑士的断手一下抓住江临双伸出的手，用力一拉——
司月大神官的灵魂离开了身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学会的奇特技能，也许是因为身体和灵魂始终没有同调，他现在反而可以做到用灵魂出行——只需要一个死物拉他一把就行。
大神官还是那身华丽且层层叠叠的黑色礼服，他迅速飘出窗外，凭借记忆，找到谢意的房间。
谢意已经关灯睡觉了，屋里一片漆黑，江临双隔着窗子看过去，透过窗帘，有影影绰绰的影子正在移动。
是谢意半夜上厕所？
不可能！
江临双猛地飞下去——谢意这种美人就算半夜去上厕所，也绝对是优雅漂亮地去，不可能佝偻着猥猥琐琐！
只见屋内，半空赫然飘着一件白色长衣服，已经半截都压在熟睡的谢意身上了！
那件衣服的动作比江临双还快，白色一片，滑溜溜软趴趴地覆盖在谢意身上，就要贴下去了。
江临双神色微变。
下一刻，嗡地一声，似乎是让人耳朵发出抗议的巨响，又似乎根本没有声音，一道一闪而过的炫光，皮衣在接触谢意的一瞬间被一道光弹开，焦糊的臭味一下子散开，谢意骤然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面前漂浮着一个白发黑袍的“鬼影”。
谢意身手意外敏捷地向后一躲，江临双趁此机会，一把抓住那件还想继续纠缠谢意的尸皮衣，用力向后一丢，随后隔空抓起屋里随便一个重物压上去，又扔了几个地狱火火球，砸得尸皮衣瞬间软趴趴，半死不活地抽搐着。
全程，谢意都没发出任何声音干扰他，相当处变不惊。
甚至，谢意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漂亮的笑脸，就算他面前真站着个鬼，估计都能被迷住。
“谢谢，那是什么？”谢意问。
江临双兴致勃勃地扬起嘴角，露出他司月大神官标志性的邪恶笑容，没说话，就那么阴森森地看着谢意。
谢意也看着这个“鬼”，这不是谢意第一次见到这些玄学方面的东西，但的确是他心情最奇妙的一次，他觉得自己竟然完全不紧张，明明那看上去是一个危险而强大的鬼，但谢意就是莫名觉得亲切。
甚至他觉得这个鬼可真漂亮，要是鬼都长这样，世界上再没人怕鬼了。
谢意看向那个扑棱的衣服，皱眉：“这是哪来的？”那东西看起来就不对劲，且不说它在动，就是那个颜色和质地，谢意也是奢侈生活惯了的，什么好材料他没见过，这种古怪的材质根本不在任何他知道的列表上。
那只能说明这不是正经材料。
衣服，今天助理确实送来了衣服……
坏了，衣服！
他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竟然忽略了飘在空中的“鬼”，直冲出房门——
江临双笑出声来，随即退出窗外，比谢意先一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刚刚回归身体，下一秒房门就被粗暴砸响，赶在谢意喊人破门前，江临双一把拉开房门。
谢意长松一口气。
江临双明知故问：“怎么了？”
谢意沉默了一秒，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委屈地说：“我做恶梦了，你可以陪我嘛。”
江临双：“……”不至于，爸爸，真不至于这样。
一时间江临双竟然不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忽然被告知有鬼可怕，还是半夜看见哭脸的爹站在门口要陪睡更吓人。
*
谢龙吟面色沉重地走出医疗中心，林天基夫妻两个都在ICU，林氏集团的董事来了一大半，排着队和他商量接下来的合作计划，但谢龙吟持观望态度。
——林家的司机都是驾驶技术过硬的专业人才，绝不可能两个司机同时出纰漏，这样太巧合了些，如果是集团内有人动了真正下作的心思，那还更可信。
现在林家一家三口只剩下林佳瑶这个小姑娘还清醒，正在普通病房接受观察。
医生护士与他擦肩而过，谢龙吟听到护士奇怪的喃喃自语：“血型登记错了吗，系统出bug了？刚刚化验怎么是O型，系统明明登记的是B……”
这句话让谢龙吟那根最近格外敏感的神经大跳特跳了起来。
怎么，又来一起豪门狗血剧？
脑袋一跳一跳地疼，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给江临双的卡，额度还是满的，妈的，生气，钱都不会花，废物。
他想着，推门走进林佳瑶的病房。
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缕灰色的气流缠上了他的小腿。

第十六章 暴露
谢长行头疼怎么处理这具凶尸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谢意的视频电话。
视频那边的谢意躲在厕所，带着三层手套，举着一件怪模怪样的衣服——不是设计款式怪，是材质，谢长行一眼就看出那东西不对劲。
“你怎么什么都敢拿在手里！”谢长行一说完，谢意立马心领神会，把那衣服丢回一个黑色背包里，背包上贴了两张黄符纸，还压着一个小香囊——谢长行出品的护身符，和他之前给江临双的是同一款，他给全家的都是同一个饰品店批发的。
谢意压低声音问：“你看清楚了吧？”
谢长行反问：“哪来的？”
谢意答：“不知道，助理送过来的，今天问助理的时候，他说绝对没买过这件衣服，见都没见过，有人暗中把它塞进了我的衣服里，对了，临双那里也收到一件。”
谢长行把手机换了个手，拒绝了那具古怪尸体递过来的牛奶，皱眉道：“看材质，咳，爸你不要尖叫，看材质应该是人皮。”
他提醒得很必要，谢意听见人皮这两个字，那表情瞬间扭曲，险而又险地把惊呼憋了回去，看神色嫌弃得像是连自己刚碰过衣服的手都不想要了似的，急急忙忙把手套摘了扔掉，又想起什么，倒抽一口气，后怕地说：“昨晚这东西差点糊在我脸上！”
“它已经开始行动了？这看上去像是用炼制过的尸体，剥皮做成的衣物，上面的绣花也不是针线，八成是人的头发，这个可能是‘鬼绣衣’，我的护身符怕是挡不住，昨晚怎么回事？”谢长行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符纸不保险，一会儿你直接把它丢到太阳下面晒着，晒不毁，但会压制这衣服的阴气，等我过去。”
“昨晚我睡熟了，前半截的细节不清楚，但我醒过来就看到有个路过的好心鬼，帮我把那衣服撕开了。”谢意回答。
好心鬼？现在没那么多又有闲心又有本领的鬼吧，谢长行的脑子里一下子就出现了那个白发的厉鬼，他下意识地问：“是不是一个白头发的，长得很好看的鬼，眼睛透着银色的光的？”
谢意一愣：“你见过？是你认识的鬼？”
竟然真的是！
谢长行点点头：“嗯，见过一次。”
他停顿片刻，问：“临双那里也有一件？他见到鬼了？”
“没有。”谢意回答，“他那里那件没有动静，被我偷偷拿来了，一会儿我就晒了。这是做什么的？”
“不清楚，我要看到实物才能确定。”谢长行回答，“不同的炼制方法，尸衣产生的效果也不同，但一般来说，披上死人皮，那活人也离死不太远了。有的邪术可以炼制成对的这种衣服，刻画不同法阵，一阴一阳，阴阵穿在被害人身上，阳阵在另外的获益人身上，这样可以悄无声息，汲取被害人生气，过渡给获益人，达到借寿的效果。”
门外忽然传来江临双敲门的声音，他不太习惯爸爸这种日常化的亲密称呼，直接省略了：“助理在喊你呢，说导演催了，该出发去片场啦。”
“好的！”谢意应道，视频里的谢长行点点头，示意他尽快赶到，谢意比了个OK的手势，挂断了电话。
因为注意力在谢意身上，谢长行一时不查，被尸体塞了一口面包，烤的焦香四溢，还抹了一层甜甜的蓝莓果酱和芝士奶油，这水平，比谢家专门聘请的厨师都高！
谢长行望着被打扫得纤尘不染的酒店客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价。
“你有名字吗？”
尸体没有回话，低头认真给下一片面包涂抹果酱。
“我很好奇，什么人会炼制你这样的走尸，我很想认识认识你的主人。”谢长行接过面包，笑了一下，“谢谢。”
下一秒，尸体却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被蒙住的眼睛隔着布条都能看出里面的困惑和警觉。
他好像一只看见橘子皮从天而降的大猫，骤然拱起脊背，弹出利爪，向后退了三步——
浓郁的死亡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死尸用沙哑空洞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是，谁？你不是主人！”
谢长行的面包还咬在嘴里呢，当时就是一愣，怎么昨晚好说歹说解释不清，今天忽然一下子清醒了？
尸体解答了他的疑惑：“阁下、从来不会道谢的！”
谢长行：“……”怪我有礼貌吗？
尸体困惑地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是主人……明明不、不一样，你身上、圣光？”
谢长行：“圣光？”
尸体没有再回答，他忽然动作敏捷地冲向窗口，谢长行微微一惊，抬手掐诀，长剑嗡鸣着出鞘，但尸体已经飞快地翻过窗沿，一跃而下！
谢长行长叹一声，紧跟着冲到窗边，飞剑被召回——他倒是能戳对方个窟窿，但那不是他的目的，这具尸体显然并不凶恶，不应该被无脑除掉，但这具尸体又确实强大，这十三楼的高度，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跳了出去，谢长行俯看楼下，已经没有了他的踪迹，路边稀稀拉拉的行人也各走各的，似乎一点都没被惊动。
“这不太好。”谢长行哭笑不得，又要有尸体光天化日在街上大摇大摆了。
好在尸体长得不错，应该会被当成cosplay疯狂合影吧。
*
江临双其实注意到谢意鬼鬼祟祟拿走了那件尸皮衣，但也没多说什么，假装不知道。
能者多劳，反正他们谢家都养出圣骑士了，估计处理个把死尸皮也很轻松，至于他，他是休假状态，什么都不想管，昨晚已经很够意思啦。
他跟着谢意到影视基地门口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许多记者，扛着各式各样的设备，正在围堵什么人，连谢意到了都没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走。
记者群中央是一个年轻女生，长卷发，带着口罩帽子，但似乎没用，还是被记者认出来了。
“请问你真的已经脱离鹿家了吗，是传言中的被迫，还是主动离开呢？”
“你享有了二十几年优渥的资源和富贵的生活，有没有对原主人有任何歉意？”
“鹿家有没有挽留你呢……”
记者七嘴八舌地围攻，每个问题都相当犀利，显然有备而来，被围住的鹿颜并没有回答，她的经纪人和助理团队试图把记者挡住，好让鹿颜进去。
最后是谢意的安保团队一路挤过去，一群黑衣人像执行特种任务一样清理出一条道路，狂风一般卷起鹿颜就走，丢下一群乌泱泱的记者，影视基地的保安团队看见是谢意来了，也不敢看戏了，敬业地冲上去，拦住了想跟进去的记者。
“谢老师，多谢您。”鹿颜的声音有一丝沙哑，似乎很是疲惫。她化了淡妆遮掩，但看得出状态很差，神色憔悴疲惫。
甚至，她的脸上透出一股灰气，原本漂亮的脸蛋似乎也蒙上了尘埃。
但她真的很漂亮——江临双眼里的漂亮，当然不是容貌出众，而是，这个女生的骨骼形状很好看。
谢意也没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瓶气泡水：“注意休息。”
“好，谢谢老师。”
他们客气地寒暄完，就到了各自的化妆间，江临双正好奇地左看右看呢，忽然被副导演拉到了一边。
“小谢啊，要不要来演个小角色？反正听说你本来就是咱们基地的群演，这儿有个角色挺适合你气质的。”
江临双：“我姓江。”
副导演尴尬了一秒，哈哈笑道：“还没改呢？”
谢家这点八卦的细节倒不至于人尽皆知，但这个剧组班底和谢意是多次合作的老搭档，算得上朋友，了解得也就多了点，今天看见跟在谢意身边的漂亮青年，就都知道这是谁了。
副导演也不是专门卖人情，他和导演的确都觉得这个青年气质很独特，而且他和谢意长得很像，这场戏需要一个特殊角色，是谢意扮演的仙尊在心境动摇时生出的心魔，本来是让谢意自己演的，但谢意的气质太正面，演技又……咳咳，现在看见江临双，怎么看怎么觉得合适。
而且谢意和江临双身材没差多少，他直接穿谢意原本的衣服就行。
谢意听说了很高兴，直接就把江临双往化妆团队怀里塞，看得出他多希望家里有人继承他的花瓶事业了。
戏服是一身黑色的宽袍广袖，也层层叠叠的，复杂程度和他大神官的礼服不相上下，但风格截然不同。江临双第一次穿这种仙侠风格的衣服，被化了妆，披着长长的泼墨般的黑发，额心还点了一道血红的红痕，一时间周围人都屏住呼吸，心里不住感叹这基因的力量好强大，如果他愿意出道，绝对又是一个靠脸就能吃饱饭的优质花瓶。
江临双抬起头，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
于是所有人都改了想法——笑得太邪了，如果这不是演技，那只能说明这人真是个作恶多端的大反派啊。
谢意就像完全感受不到这个笑容多么阴森，掏出手机快乐拍拍拍。
忽然间——
“啊——————”
一阵尖叫传来，所有人都惊了一下，赶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只见众人围成一团，不断有人咆哮：“快打120，打急救电话！”
导演急忙冲上去：“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有人回答：“台子没搭好，鹿颜从上面摔下来了！”
导演当即大惊，刚要说什么，忽然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什么？我一直在化妆间啊。”
众人一下子全愣住了。

第十七章 养鬼
出来的横看竖看都是鹿颜没错，妆化了一半，光上了粉底还没涂任何带颜色的东西，仙侠剧嘛，都往白一个色号的颜色画，这会儿看起来惨白惨白的，吓得人一哆嗦。
“那、那是谁摔下来了？”人群里急吼吼地转回去看事故现场。
一片兵荒马乱，倒塌的台子里，最后被翻出一件戏服来，白衣飘飘的，和鹿颜身上这件如出一辙，似乎是备用的服装。
“操，人呢？”道具组员一脸惊悚，急急忙忙对导演说，“真的，我刚才真看见有人掉下来啊，就算不是鹿颜，那也是个人啊，怎么成衣服了？”
导演挠挠头，到没生气，有些庆幸地说：“嗨呀，你看错了吧，没人出事不是更好。”
另外的同事也起哄：“就是，非得掉下来个人你才满意啊？”
鹿颜的脸上神色莫测，她动了动胳膊，似乎觉得哪里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惨白的粉底液，显得有几分苍白憔悴，像是真摔伤了一样，她的助理低声和她说话，鹿颜摇了摇头，似乎是示意自己没有事。
工作人员拿着那件衣服离开，江临双挑了挑眉梢——一股子腐朽的死亡气息从那件衣服上传来，但工作人员走太快，他没太看清。
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剧组的拍摄还是很紧张的，江临双虽然不记得以前做群演的经历了，但切身体验感倒是不坏，也不难，他这角色又没啥演技要求，台词都没一句，就要端个花架子，拍出来上镜好看就行。
这一场很巧就是他和鹿颜搭戏，鹿颜演的是暗恋仙尊的女弟子，算得上女三或者女四吧，这一幕是她来找仙尊，没见到仙尊本人，遇到的是仙尊的心魔，还要被打伤，演出难度全在鹿颜那里，江临双这角色，放大招都不需要大动作，随随便便拎着剑捅一下就完了，剩下的法术效果自然是靠特效的。
导演还在那说呢：“别紧张，你动作漂亮点就行，表情——对，就你现在这个表情，天哪你太适合演反派了吧！自己揣摩角色了吗？”
当然揣摩过了——迪亚纳第一大反派司月大神官，这角色他揣摩两百来年了呢。
道具组递给他仙尊的佩剑，就是一把很普通的剑，缠了绿色的布——因为上面也要靠后期来做华丽特效造型。
剑一入手，江临双就迟疑了一下。
导演刚要喊开始，鹿颜已经站好位置了，表情都摆上了，江临双忽然举起手示意暂停。
鹿颜表情更不对了，似乎被噎着了，看上去相当难受。
“怎么了？”导演还算和蔼地问，“紧张，还是哪里不明白？”
江临双举起剑：“你们拍戏用真家伙？”
道具组在旁边哈哈大笑：“我们做得像真的吗？哈哈哈，假的啦放心，真的哪有这么轻。”
江临双也没说什么，转身看了一圈，走到一把椅子旁边，导演刚要问你干什么去，只见江临双抬手用力一挥，咔嚓——
椅子的边缘被砍飞一块，木屑四溅，差点绷进道具组眼睛里。
“我力气可不大。”江临双凉飕飕地说着，他确实力气不大，法师哪有大力士，狂战士说出去能听，狂法师能听吗？
全场都惊呆了，这可是比刚才台子塌了还大的事故了，因为这把道具剑是要往女演员身上戳的！
导演甚至惊出一身冷汗，回过神来暴跳如雷地咆哮：“道具，道具！干什么吃的，哪里搞来一把开了刃的真剑？这是幸亏人心细眼明，发现了，这他妈要是真捅上去，算他妈你的我的？”
道具组也惊得说不出话了，组长不信邪地冲上去，一把抹在剑刃上，哎呀一声被划出一道大口子。
随着他手掌的血液流出，道具组的成员就好像白内障忽然好了一样，齐齐汗毛倒竖——那可不真是真剑嘛，剑刃那个尖利程度，做的道具哪有那么逼真啊。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们工作失误——”
一群人哗啦啦冲过来，安慰鹿颜的，感谢江临双的，还有给他们道具老大贴创可贴的。
鹿颜的表情依然很奇怪，她看起来有气无力，也没有对这次事故说任何话，只是对助理比划了一下什么，助理急忙走到导演身边：“对不起，今天鹿颜实在不太舒服，看这正好道具也不对，能不能让我们鹿颜休息一天？”
导演眼看着鹿颜的脸色都不对了，本来就有点心虚，也就不好反驳，只说：“那行吧，今天我们先拍别人的戏份。”
鹿颜回去休息了，改成了拍江临双和谢意，整个剧组对谢意的演技水平相当有准备，基本都是拍个十几条备用，而谢意也不知道是真敬业，还是干脆拿这当成了亲子活动的机会，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地拍，都不嫌累的。
下午的时候江临双今天的戏份就拍完了，谢意还有晚场，他们一起在谢意的车上吃了饭，江临双就先回酒店去了。出门的时候又看见记者在采访，似乎被采访的是那个叫白什么的，江临双没太记得那女生的名字，是看她身上有死气，疑似养小鬼，才勉强记住这个人。
娱乐圈果然水很深啊，江临双感慨，那个叫鹿颜的，身上也有死气，而且更浓。
正想着，他在酒店外的停车场上就看到了鹿颜。
江临双停住脚步——那不是鹿颜，或者说不是完整的鹿颜，那似乎，只是鹿颜的灵魂。
他想了一下，一个隐身术罩住自己，直接飞到了酒店房间里，快速躺下，死亡骑士的断手一拉，江临双就以灵魂的形态迅速飘出了窗外，留下死亡骑士的手，正在认认真真给大神官的身体掖被角。
鹿颜的灵魂是被两个瘦长的影子拖着走的，她似乎意识清醒，正在奋力挣扎。
一道铁链缠绕着她，将她牢牢锁住，拖拽着她往前走去，那两个瘦瘦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很像披麻戴孝，一身灰白的麻衣，拖拽在地面上，遮住它们根本没有沾地的脚，头顶还有高高的尖帽子，帽子上好像还模模糊糊写着什么字。
那是……
江临双兴致来了——那是传说中的阴差吗？
所以鹿颜，是寿命到头了？
这个世界的俗语不是说了，阎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碰上阴差勾魂的话，这当真是一个很好的学术观察课题啊。
江临双依旧保持隐身术，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三个鬼魂飘得不紧不慢，但其实速度非常快，它们似乎并不是在走人间的道路，等后来江临双才会了解到，那是隐藏在阴影中的阴路，与阳世重叠，却并不与阳世相互干扰，就像迪亚纳大陆所说的两个位面。
一路上树影婆娑，天色阴沉得没有一丝星光，其中一个阴差拎出了一盏摇晃的红灯笼，灯笼上还写了“阴曹地府”四个字。
江临双感受到一丝违和感——
这两名阴差打扮得如此符合传说，但它的灯笼上题写的字……
仿宋体？
好像还是打印的。
很快，阴路到了尽头，四处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阴差的灯笼能照亮一点点方寸之地。
好在油绿的灯光一点一点接连亮起，照亮了眼前的景物。这是一处颇为壮观的大殿，但被绿色的光照着，一片森森鬼气，幽咽的风吹过，发出呜呜鬼哭般的声音。
扭曲的鬼影在殿内若隐若现，隐约可见一牛头，一马首。
江临双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他看到大殿中央似乎有一高大魁梧的鬼影，伴随着一股浓重的腥味传来，逼得江临双不得不给自己上了一个失感诅咒，以暂时屏蔽嗅觉。
——这不是属于亡灵的气息，那摇晃的鬼影，并不是鬼魂。
江临双将一个绝对守护的咒语压在舌根下，随时随地准备出手，但他还是准备看完这场表演。
鹿颜的灵魂被压在了大殿正中央，高台上的鬼影发出粗粝难听的呵斥：“罪人鹿颜，可有知罪？”
鹿颜的灵魂比白日里她本人要有生气得多，起码不蔫哒哒的，她甚至中气十足地回答：“你们抓错人了吧，我有什么罪过？”
呼哧——
一道阴风划过，似乎是鬼影挥舞了鞭子一类的武器，鹿颜的灵魂被打得一瞬间飘忽不定，被周围两个阴差用锁链拉扯了一下，才重新聚拢，再次凝聚成形的鹿颜看起来和白天一样苍白颓败了，她不再能轻易发出声音，但发红的眼眶与她咬紧的牙明显表露出她的愤愤不平。
江临双皱起眉。
只听堂上鬼影怒斥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你鸠占鹊巢二十三年，还敢装作清白无辜？”
“她只是被粗心的护士正巧抱错，如果这也算罪过，那我该下十八层地狱。”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江临双惊讶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身影。
——谢长行。
谢长行依旧像是移动的光源，他的到来让这片森森鬼蜮变得温暖明亮，鹿颜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缓缓行来的谢长行，想说什么，却又因为伤痛无法发声。
堂上的鬼影迟滞了片刻，骤然惊怒交加地呼喝道：“你是何人，擅闯阎罗大殿？”
谢长行笑起来，笑容温柔和善，但却是对着另外的方向——江临双的方向。
他说：“其实，我和下头有些交情的。”
说着，还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江临双从隐身中缓缓现行，赞叹：“很敏锐的感知啊。”
谢长行继续他之前的话题，腼腆地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和下面说说的。”
江临双当真歪头想了想，问：“我想要亡灵大军，下面提供鬼魂吗？”
什么！
谢长行大惊失色——他看中的鬼，居然想养别的鬼！
“这个不太行。”谢长行严词拒绝。
大殿上的鬼影终于被激怒，一道呼啸的劲风席卷而来，伴随着它刺耳尖锐的咆哮：“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跑到本王这儿勾勾搭搭！”

第十八章 勾搭
回答它的是一道亮若银河的剑光！
如果真放到迪亚纳大陆去，谢长行八成会成为一个超级差劲的圣骑士——江临双想，圣骑士大统领天天要求属下温柔谦卑、宽容慈爱，动手必须等到迫不得已，到谢长行这……
他收手才是迫不得已吧？
江临双啧啧感叹，丢出一个绝对守护在鹿颜身上，两道法师之手分别抓走那两个阴差造型的小鬼，锁到墙上动弹不动。
鹿颜被救下后神色变得非常恍惚，她看向江临双，似乎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理由一样，指着谢长行说：“这不是不是拍整蛊综艺？谢老师以前带谢二哥参加过一次综艺节目的，虽然说谢二哥明确表示不会投身演艺事业，但偶尔……还是……呃，可以的吧？”
江临双只是指了指她漂浮的半透明双脚，反问：“现在特效都能现场直接套在真人身上了？”
鹿颜又沉默了。
谢长行那一剑，似乎斩破空间，新鲜的冷空气骤然迎面而来，不再有刚刚那沉闷阴森的腥味，油绿色的鬼火被剑光斩灭，空间却没有失去光芒，谢长行抬手甩出一道符纸，符纸在空中燃尽，火光化作一道流光，盘旋成一盏仿佛小太阳似的光球。
“这是金乌咒，可以照亮一切鬼域，而且并不是阳火，不会对鬼魂产生负面影响。”谢长行一本正经地给江临双介绍，顿了顿，看似不好意思地补充，“最多会伤眼睛，这个对人鬼效果一样。”
确实！
江临双扭过头，忍着他大神官的气势，没有去疯狂揉眼睛。
黑暗里那个鬼影动作敏捷得令人咋舌，随着它制造的大殿灰飞烟灭，它也迅速隐藏到阴影当中，仿佛暗巷子里游荡的灰老鼠，几下就消失不见，跑得干脆利落毫不若拖泥带水，连江临双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看到那东西有形体，但又绝对不是活物，是一种介于不死生物和亡灵之间的奇特物种。
谢长行收回剑芒，回身看了一眼鹿颜，没有选择追击，而是退了回来，将一道稳固魂魄的符纸贴在了鹿颜的魂体上，那符纸本是实实在在的，一挨到鹿颜，就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微光，而鹿颜的魂魄随之凝实了不少，她的脸色也变得正常了。
此时此刻，他们才看清楚周围景物，这是一片荒地，不远处似乎有一个施工工地，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低洼，形成一片完整空地，谢长行缓缓驱动轮椅向鬼物消失的地方移动了一下，用剑在地上挑起一样东西。
一个被灼烧得只剩一半的木头手工模型，做的是仿古建筑，网购平台热卖的那种手工小房子模型，给买家木板自己拼的那种，红墙绿瓦的颜色似乎也是手涂的，涂装者的手工水平显然堪忧，涂得里出外进参差不齐。
“鬼幻形。”谢长行把那东西展示给江临双，“以阳间物件为基础，施加幻术，形成足以乱真的虚假场景，不少吸食精气、或者别有所图的鬼怪为了削弱被害者的胆气，都爱这么制造氛围吓唬人。”
他看了一眼灵魂状态的江临双和鹿颜，改口：“吓唬鬼。”
江临双看了一眼，感觉和迪亚纳的幻术有点像，改天可以抓个鬼让它多施展几次观察观察。
他伸出手，随手一抓，无形的法师之手将那两个都成筛糠的阴差拎了过来。
“这两个，看你的意思，他们是假阴差？”江临双笃定地说。
谢长行微微有些惊讶：“鹿颜不知道就算了，但你，你没有见过阴差吗？”
江临双反问：“我怎么会见过阴差？”
谢长行：“你没去过阴间？”
江临双无所谓地坦言：“没去过。”
闻言谢长行一双狭长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你一直滞留人间？”
在江临双思考用什么理由骗圣骑士玩的时候，谢长行已经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还没用他骗，眼神和态度整个就已经不一样了起来。
在本世界修道者眼里——只有枉死才会因为各种巧合滞留人间，成为厉鬼，本身经历可能就令人唏嘘，而没去过阴间，说明没有走过正规登记流程，下面就是查无此鬼，阳世亲人的供奉祭奠也是统统送不到的。
但这个鬼看起来那么干净，一个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让自己看上去依旧得体整洁。
谢长行不知道，他现在看江临双的样子，在旁观的鹿颜眼里完全就是爱心泛滥的路人看见路边趴着的猫咪时才有的神情，满脸的怜爱心疼，浑不知猫咪生活得滋润着呢，这片地界都要尊他为王。
而这眼神把江临双看得一哆嗦——这不是看反派的眼神，这他妈是圣殿大祭司看天生圣子的眼神，太正面了！
如果面前这假少爷不是在圣光普照，那他这个表情就绝对是——有所图！虽然不知道图什么。
不过……自己好像也惦记他身子……扯平。
江临双阴恻恻地笑起来：“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性命吗？”
炎魔大领主都炸了烟花了！
谢长行：“唔唔，好厉害的。”
江临双：“……”
江临双都没脾气了，这个假少爷从一开始就好怪哦！他干脆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问：“你作为一个正道人士，都不想诛灭我吗？”
他想……被超度吗？谢长行心头颤动了一下，就像阳光下的新生叶片，被露水轻轻撞击。
“我……可以‘诛灭’你。”谢长行循循善诱地说，“但是，我想先请你答应一个条件。”
比如做我的阴兵，好吧阴兵听起来太冷冰冰上下级，那就算契约鬼伙伴好了。
江临双笑出声来，和司月大神官，谈、条、件？
鹿颜：“……那个、那个……”你们两个真的不要勾勾搭搭了！这还有个人呢！
被遗忘在半空的两个鬼差：“呜呜呜……”
两双不满的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盯着她，看得鹿颜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呃，谢二哥，我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
谢长行收敛了表情，他看向鹿颜，随即并不怎么委婉地说：“你现在魂魄离体，虽然还没死透，但看上去，也就这几个小时的事情。”
鹿颜当即惊惧交加，都没有心思去问从小认识的谢长行怎么忽然成了怪力乱神的一份子，她有些无措地左右看看，江临双也不说话，但这显然是个鬼，跟现在的自己算同类，还救过自己，鹿颜立刻就问他：“我们是要死了，被这两个阴差抓吗？”
江临双当然不知道，是谢长行回答：“这两个阴差是假的，等你去了阴间，就知道完全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说罢，他又额外对江临双重复：“我和下面关系还不错的。”
长剑从他手边盘旋飞出，一分为二，架在两个假阴差脖子上，吓得他们魂魄都开始抖动，像是开了扭曲滤镜似的。
“说吧，为什么假扮阴差勾人魂魄？”谢长行似乎心情很好，还愿意听狡辩。
那两个鬼魂哭丧着脸求饶，先是一顿认罪的废话，然后才终于说到重点：“我们也不知道指使我们的是谁，他太厉害，比我们这种小鬼强得多，咱也不敢问，只能听话办事。”
另一个颤颤巍巍地说：“大、大师饶命，本来我也是不敢害人的，但被逼无奈，到了地方一看，这女的她本来也要死了，我这才下了手。”
鹿颜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她强压着哭腔问：“我怎么要死了，我今年体检健康得很。”
那鬼魂被鹿颜气势汹汹的质问吓得哆嗦了一下，讪讪地回答：“那个，你穿了鬼绣衣，早晚是个死人啊。”
鹿颜明显懵了，皱眉：“那是什么？”
而江临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衣服——他插话道：“是不是一件尸体皮肤制作的衣服？”
谢长行也想起，谢意和他视频的时候说过，正是眼前这个厉鬼“好心路过”帮忙，才阻止了尸衣附着在谢意身上。
他收敛神色，颇为郑重地说：“谢谢你，你那晚救下的人，是我的父亲。”
不客气，也是我便宜爹——江临双想着，露出阴森笑脸：“唔，你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谢长行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代价？”
鹿颜：“咳……”
再次阻止了“勾勾搭搭”，鹿颜敏锐地提问：“谢老师也收到过这样的，什么什么衣服？他没事吧？”
谢长行点头：“没事，多谢。不过你的情况并不好，尸毒似乎已经深入了你的灵魂，看上去你穿着这件衣服很久了，你最近有新买什么衣物吗？”
鹿颜表情凝重：“我的职业是演员，我每天换多少新衣服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这倒是实话，一件普通人看不出端倪的尸皮衣，混在女演员海量的更换衣物里，并且可能不只一件，这可能性和可行性都很高。
江临双问：“所以鬼绣衣是学名？”
“嗯。”谢长行表示肯定，“一些走邪路的赶尸人，会将尸体炼化，皮肤剥下，制成鬼衣，我们称呼这种特殊的赶尸人叫尸衣匠，制作出的鬼绣衣又有不同的功效，现在看鹿颜的魂魄状态，对方想要你命是肯定的，在这基础上，似乎还……”
他停顿了一下，问：“最近是不是觉得很累，身上也不舒服？”
鹿颜点头。
谢长行又问：“拍戏也不顺利？”
鹿颜再次点头，叹气：“是，我以为是状态不好，所以总NG。”
“看上去，对方还要你的精气、健康、和才能。”谢长行说。
鹿颜已经是个鬼魂状态，所以脸色已经不能更苍白了，她想起什么，问：“我今天在剧组，他们有人说看见我从倒塌的台子上摔下去了，但我没有，倒下来的台子上也只见到一件戏服，但从那之后，我身上就越来越痛，就像……真摔下来了！”

第十九章 影月
“或许那件戏服有问题。”谢长行叹息一声，“但剧组里八成有人被收买或者被蛊惑了，现在去找，怕是找不到那件衣服。”
江临双则说：“我们是不是该送她回去？”
这话让鹿颜露出期待的神色，但谢长行的反应却泼了她一盆冷水。轮椅上的青年伸手拿出一张白色的符纸，上面用银色的线条勾勒了图文，然后他把那符纸在鹿颜身前身后扫了两圈，就在他们的注视下，那张纸缓缓变了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成了一种深灰色。
谢长行展示那张深灰色的纸：“她的灵魂上浸满了尸气，程度太深，如果不能拔除，是无法回到身体内的。即便强行送回，也会使得尸气浸入骨肉，不用几天就会衰亡。”
深夜的风，吹得连灵魂都要凉透了，鹿颜终于忍不住，还是捂住脸，疲惫地叹息，但她却没有流下眼泪，似乎她已经不太会哭了。
“你体质正常，命格正常，也不是特殊的八字，没有任何玄学上的利用价值，所以，你是得罪了什么人？”谢长行问。
随即，他难得略有一丝嘲讽地笑了一下：“按照最近的情势推测，与你有最大嫌隙的，应当是白琳琳。”
这太显而易见了，她们两个针锋相对了好一阵了，除非没有人发现鹿颜身上的诡异，不然一旦被发现，肯定要往白琳琳身上想。
但也是因为太明显，反而感觉是被刻意引导。
谢长行又看了看两个打摆子的假阴差——这两个看上去像新死鬼，估计刚死就被抓了壮丁，应该也是没资格去见幕后指使的。
撤去他们身上被烙上的禁锢，放他们自行去该去的地方，两个野鬼一副劫后余生的喜悦神色，飞快逃窜，消失在夜色中。
谢长行看了一眼天空：“天也快亮了，她不能照阳光，跟着我也不好，我身上阳气太重，跟我久了伤她的魂体，且如果没有更强的阴气压制，她身上的尸气会发作。”
说着，他的眼神已经是明示江临双了。
江临双看了他们一眼，了然，虽然原理不一样，但亡灵法师也的确能保证鹿颜魂魄的安全，不过这样一来，鹿颜就会见到有身体的江临双了。
他挑眉看向鹿颜，鹿颜也紧张地看向江临双，随即莫名猜到了江临双想什么，保证道：“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其实江临双用两个身份只是好玩，又不是怕人知道，但鹿颜虽然理解错了，以为江临双是有难言之隐才想瞒着什么，但她的保证很真诚，灵魂在亡灵法师面前是做不了假的。
“行，那走吧。”江临双说。
谢长行却道：“那要麻烦你啦，我要去追那伙赶尸人，天亮我会去看看鹿颜的身体如何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我怎么联络你？”
好问题。
江临双懒散地抬起胳膊：“来，伸手。”
谢长行当真听话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江临双凝聚亡灵之力，在他的掌心烙印了一个魔法符文。
“找我的时候，握紧手掌，念——”
他用迪亚纳大陆的语言，说出两个字：“影月”。
在这个世界里，这是一个相对而言古怪却莫名好听的音节，谢长行念过的咒语口诀多得很，倒是没有怀疑这个音节并非来自本世界，但他的的确确从未见过这样的符号，也没听过类似发音的咒决。
“好，我记住了。”他挥了挥手，符文已经消失不见，但谢长行感觉得到那里有个痕迹。
“不送。”江临双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谢长行笑着转身离开，鹿颜就跟着江临双飘啊飘，本来以为会去什么荒山孤坟、林间木屋、或者再不济也是山洞水渠，但鹿颜很快发现，他们正在往回酒店的路飘。
“你不是住酒店吧？”
江临双嗯了一声，鹿颜大震撼——酒店闹鬼！
酒店门口有个小广场，广场周围围满了攒动的人群，细看，赫然是一群记者，有扛着摄像机的，也有举着手机干脆直播的，他们围着的是一名警察，警察身后是他的同事，正拦着想要上前看的记者，给救护车清理道路。
不用看，鹿颜似乎心有所感，她和江临双飘到人群上空，她还不怎么会飘，是江临双拉她上去的，他们果然看到，医生在给一个年轻女性做紧急救治——那正是双目紧闭的鹿颜。
医生正在问一个酒店的保安：“你什么时候发现鹿颜女士跳楼的？”
保安：“刚刚啊，一发现立刻就报警了。”
医生们面面相觑，他们查看鹿颜皮肤上的伤痕和淤青，皱起了眉头：“这些看上去确实是是摔伤，但至少应该六个小时以上了！”
鹿颜：“是那件衣服！”
江临双凑近了一些，鹿颜不太好意思在一个相貌如此出众的男性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试图遮一下，但医生那边已经剪开了她的上衣。
“固定一下，锁骨骨折……”
“她是从几楼跳的？口鼻干净，似乎暂时没有内出血迹象，还好。”
“好像是三楼吧？”保安回答，“没太看清。”
他犹豫了一下，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当时她的屋子没开灯，我看到她从窗口跳出来之后，好像屋里还有个人影。”
一旁的警察很是紧张：“可能涉及谋杀？”
保安连说不知道，而酒店屋里也不可能有监控，旁听的酒店经理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这要是涉及谋杀，且不说调查过程中暂时封闭酒店，就是调查结束，以后谁还住出过命案的屋子啊。
鹿颜恍惚回忆道：“在我被那两个假鬼差带走时，我是在浴室准备洗澡的，根本不在窗边。”
江临双点点头。
有可能是有人、或者有鬼，把鹿颜从浴室搬到窗边，丢了下去，以此制造鹿颜跳楼的假象，而她魂魄被勾走，几天后，就会重伤不治而死。
“当时那件衣服上，可能被施展了某种法术，让它暂时与你的身体感官同步，它摔下高台，伤出现在了你身上。”江临双不屑地说，“下作的害人手法。”
记者虽然没有干扰救治，但他们的提问也稍显不合时宜，令人心生不悦。
他们围住了鹿颜的经纪人：“请问，鹿女士真的是因为被豪门抛弃，承受不住所以选择轻生的吗？”
“贵公司有没有关注过鹿小姐的家庭情况，并且对鹿小姐的发展规划做出过调整呢？”
江临双皱眉，以他做司月大神官接受采访的经验来看，这些记者咄咄逼人，问题明确而尖锐，显然，是统一过口径、背后有人组织而来的。
鹿颜的经纪人是一名三十上下的青年，叫王腾安，此时此刻他的神色看上去和鹿颜如出一辙的疲惫不堪，眼眶都是红的，他听到记者的问话，似乎异常愤怒。
鹿颜似乎要靠说话来缓解自己复杂的情绪，她介绍说：“我和王哥也算患难之交，他当时不被公司重视，我又是违背家里的意愿，自己跑出来做演员的，算是相识于微时吧，我俩合作几年都很顺利，但今年年初的时候，王哥突然给我表白。”
这八卦很俗套啊，江临双可是见过不少这种搭档，最后搭到一张双人床上去了，不新鲜。
鹿颜接着说：“不过我没答应，我对王哥没那个意思，他说我们忘了这事吧，就当没发生，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想和他谈谈，换个经纪人来着。”
王腾安怒斥那群记者：“你们吃人血馒头的话，嘴脸也不要太得意了吧，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能问出这些在小鹿伤口上撒盐的问题来？”
鹿颜还在感叹：“好在王哥没和我生气，也找好了要带的新人。”
那些记者不依不饶，并不肯就这么放过鹿颜的经纪人：“也就是说，鹿小姐真的是因为被豪门逐出家门，承受不住打击，是吗？”
“鹿颜女士占了别人的身份和财富，有对对方表示过任何歉意吗？”
“是不是鹿小姐觉得羞愧，才选择走上极端呢？鹿小姐今年和谢意老师的合作机会，是不是鹿家在背后运作，从白琳琳那里抢走的？”
王腾安气得似乎都快哭了：“那怎么叫抢走，我们小鹿也是有实力的好不好？”
“啧。”江临双感叹，“这人是个老油条啊。”
鹿颜迷茫：“啊？”
江临双叹气：“你怎么跟我家死亡骑士似的。”
鹿颜再次：“啊？”
傻子。
“走吧，太阳出来了。”江临双扯着鹿颜，飘向自己屋，“这豪门斗争原来这么好玩呢啊。”
“等等！”鹿颜今晚第一次高声尖叫，“你你你、你不是鬼，你是活人，你、你还是谢家真少爷？？？”
江临双已经穿好身体，坐了起来。
鹿颜捂脸继续尖叫：“你会扮鬼，谢长行会抓鬼，所以你们两个是……是也在豪门宅斗吗！！！”
江临双遗憾地想，他和谢长行如果斗起来，只会是亡灵法师和圣骑士大打出手，然后把豪宅连着半个山头都削平。
*
天空灰蒙蒙的，谢龙吟开着他的爱车，在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狂飙，超速了都没在意。
他一边急着回家，一边喊车辆的智能AI，给母亲打去电话。
滴地一声，谢与闻的号码提示正忙，并转接到了语音信箱。
谢龙吟说：“妈，情况不是很对，您看看能不能找‘那边’的人沟通一下，我觉得林家出事了，他们肯定被‘那边’的东西暗算了，林佳瑶怪怪的，我怀疑她被鬼上身了，我故意说错我们之前相处的细节，她都分辨不出来的。”
想了想，他又絮叨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江临双，总觉得亏欠那孩子，想要好好补偿他，同时也担心他会不会被暗算，被不明势力收买当枪使了，但只要我一靠近他真人，我就觉得烦躁，一种不受控制的烦躁，就总找他茬……”
他卡顿了一下，懊恼地说：“好吧我知道我脾气就是特臭，但我还是觉得有割裂感，我怕的是，有什么势力在对这几个大集团出手，也开始对付咱家了！”
他说完，语音助手提示，语音信箱保存失败。
谢龙吟低头看向车载屏幕，赫然发现手机竟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愤怒地大骂了两句粗话，但很快意识到不对，他怕是一语成谶了！这是什么年代，又不是两百年前智能机刚出现那会儿，现在手机还能没有信号？太阳熄火，手机信号都不该没啊！
他缓缓降低了速度——他忽然意识到，这条路，可是进出城的高峰路段，就算现在才凌晨五点，也不该，一辆车都看不到吧？
他已经在笔直的公路上狂飙了半个小时。
天地一片晦暗，四野寂静，他的周围空无一物。

第二十章 母亲
第二天的时候，鹿颜因为被豪门驱逐，不堪压力，选择跳楼轻生这事就上了热搜了。
江临双大中午还在屋里赖床，鹿颜的灵魂坐在阴凉的角落，被没收了手机，暂时对外界一无所知，正被死亡骑士编辫子。
午饭是定了酒店的，但来送餐的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是谢意的助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机，询问地开口对被窝里的江临双说：“江江啊，呃，你的妈妈，也就是谢与闻女士，想和你通电话，你现在方便接听吗？”
江临双翻身坐起，来了点兴致，助理把手机递给他，手机那头传来一个非常温和的女声，和江临双想象的女强人有着不小的差距。
谢与闻说话温温柔柔的，有点像谢长行，或者说谢长行是像了她。
“你好临双，我是妈妈。”
这八个字简简单单，但竟然莫名有种很强的说服力，江临双觉得他喜欢这个声音。
“本来想当面和你认识的，我总觉得电话还是隔着距离，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最近集团出了很多事，我一时半刻真回不去，咱家的事情很重要，可是我也不能扔下那更多人不管。”
她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好多天都没能和江临双见面，听她的意思，公司面临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细节她没说，江临双不懂这些，幸亏她没说，不然估计江临双会睡着。
“我给你开了一张卡，先把卡号告诉你，每个月给你五百万。”谢与闻这个有财政大权的就是不一样，江临双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物价已经有概念了，五百万可以算天文数字啦，这居然是一个月家长随手给的零花钱耶。
这豪门宅斗他斗定啦！有优秀的尸体（还没死）可以预定，还有人上供零花钱作为法师的学术经费，这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谢与闻自称并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她和任何忙于事业的奋斗型强人一样，对家庭的照顾往往有些疏忽，孩子们也多半下意识敬重她，所以亲子之间的寒暄，她似乎并不太擅长。她问了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就提到了更敏感的话题。
“你已经见过长行了吧。”
江临双嗯了一声，主动说：“他挺好的。”
谢与闻笑起来：“长行也和我说，他很喜欢你，听说你们的审美品位都很一致呢，长行从小喜欢那些华丽的东西，你们大哥嘴臭，一直嘲笑他，对了，你别理你大哥，那是个口是心非的傻子。”
那只河豚？
江临双也笑：“他挺好玩的。”
没事戳一戳，多有意思。
“至于两个小的，他们两个实在是被惯坏了，惹你你就骂他们就行。”谢与闻有些无可奈何地提起一双最小的儿女，“而且，你如果关注娱乐新闻，也许会知道，同我们家有过合作和交情的鹿家，最近也出了抱错孩子的事情，他们两个和鹿家小儿子是同学，所以早就知道，反应比较激烈……”
这一提两个小孩，江临双终于想起来，坏了，他好像一直没给两个熊孩子解除诅咒！
谢与闻让江临双在影视基地好好玩几天，然后又问了几句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加衣服之类的日常寒暄，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还给助理，助理放下午饭就走了，江临双一抬头，看见鹿颜有些发怔地坐在那里。
江临双没说什么，下床吃饭，半晌鹿颜回过神，苦笑着说：“看上去你们家斗不起来了。”
那还挺遗憾，江临双耸肩。
鹿颜似乎很想倾诉，她自顾自说起来：“我是我爸和初恋的女儿，好吧，没抱错之前，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妈去了国外，我爸又再婚了，有后妈就有后爸是真的，家里对我挺好，但就是有种，你知道吧，就那种不远不近的客套。”
江临双唔了一声，打开汤盅，鸭子汤鲜香四溢，肉也软烂香甜，死亡骑士的断手爬到桌上，开始给大神官夹菜。
“只有我弟弟小涛，从小跟我关系很好，我想现在最难受的应该是他吧。”鹿颜叹息一声，眼神飘向了桌上的饭菜。
灵魂倒也不是不能用上法术然后吃东西，但江临双还没有善良到贡献出自己的午餐，他又不是发光祭司。鹿颜可怜巴巴地坐在桌边继续讲她的故事。
的确，比起谢家，鹿家听起来更像传说里的豪门，冷心冷情，亲情淡漠，一切以利益为先，鹿家能毫不犹豫地抛弃鹿颜，原因主要是她拒绝家里安排的商科和公司管理工作，也不想联姻，而是选择了到演艺圈追逐理想。
“可是那个白琳琳不也是演员？”江临双不太理解。
鹿颜：“圈里多少都知道，白琳琳是来玩票的，她是白家影视公司的负责人，她不只是演员，她是老板，但是对外立的人设是普通奋斗少女，那是拿来哄粉丝的。而且……”她脸上的苦笑加深，“白家对白琳琳有感情。可能就像你爸妈对谢长行。这样一来，白琳琳就会成为鹿白两家的桥梁，促成两个商业集团的联合。”
江临双不做评价，家族——在迪亚纳大陆，成为一个信仰的领袖，是要求与世俗家族脱离关系的，为了人道，神圣两殿都偏爱选择孤儿出身的候选人，这样候选人不会夹在责任与亲人之间两处为难。
而江临双，他的出身更为复杂一点，但说到底，他是由老师抚养长大的，也的确没有父母亲人。
“我被召唤到过异世界，我装鬼的本领是在另一个世界学会的。”江临双忽然说，“在那个世界，我的生身父母，也就是召唤我的黑法师，他们是一位主宰湮灭的女神殿中的信徒，他们召唤我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是想用我这个不在原本星盘上的灵魂，打破影月神殿对他们的追杀封锁，带领他们走向他们所谓的未来——也就是我们正常人说的世界大乱。”
鹿颜瞪大眼睛：“另一个世界？那、那然后呢，你怎么没有变成大魔王？”
“然后被勇者干掉吗？你这八百年前的套路了啊。”江临双嗤笑。
鹿颜一本正经：“不，新的套路是魔王和勇者打着打着互相吸引，最后HE。”
江临双：“……”狗血在哪个世界都很流行哎。
“因为我三四岁左右的时候，影月神殿的黑暗骑士团打上门，把我那父母干掉了，抢走了我。”江临双笑起来，“他们看到我身上带着我那对父母研究出来控制我的尸毒，他们处理不了，就把我送进了黑塔——我老师们的法师塔，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黑塔，听起来有点邪恶。”鹿颜中肯地评价。
江临双：“当然了，不邪恶还当什么黑法师，送去光明圣殿唱圣歌吗？”
他简单讲了一下神殿，又说了一下什么是黑法师，听得鹿颜神色向往，一副羡慕的样子。江临双还说起他有一个唱歌很好听的死亡女妖，鹿颜忍不住问：“我要是死了，你能把我变成死亡女妖吗？”
江临双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鹿颜看起来执念可不浅，被人害死的女性灵魂很容易成为死亡女妖——一种好看的花瓶，没什么本领，但唱歌好听，正好可以训练出来继续做演员歌手。
她飘到窗口，小心地躲着阳光向下看，忽然神色一变。
“小涛，他怎么来这儿了？”鹿颜惊讶，“他旁边的女人——他和白琳琳在一起做什么？”
*
谢长行接到了家里管家打来的电话。
他大哥谢龙吟已经失联了两天，公司有他的副手在代理，倒是还没出大事，但这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呢？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谢长行问。
郑管家回答：“两天前的早上，他取消了公司和林氏集团的会议，去医院了，因为林氏的一家三口都出了车祸。”
“我知道了，别让采薇和青玉到处乱跑，今年不是个太平年份。”
管家欲言又止，他支支吾吾了一小会，谢长行先发制人，忽然问道：“郑伯，您不会也知道我有死劫这事吧？”
郑管家大惊失色，手机都摔了，急忙捡起来：“你你你、谁和你说了？”
谢长行忍俊不禁：“瞧您吓的，我自己不会算吗？”
紧接着，他的声音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管我的死劫应在哪，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您的确看着我们长大的，但我们家姓谢不是姓郑，任何一个谢家的孩子，哪怕还没改姓，您也不可以夹带任何私人情绪。”
郑管家沉默了一会，略带惭愧地说：“对不起，我并没有对江临双有任何意见，我也不知道怎么，靠近他的时候心情会变得烦躁。”
谢长行敏锐地问：“只有靠近的时候？每次都会？”

第二十一章 大巫妖
“好像确实是靠近的时候。”郑管家笃定地回答。
“我知道了。”谢长行点头，他掏出罗盘看了看——这个罗盘是他看魔法小说得来的灵感，里面巫师一家有个奇妙挂钟，上面的指针可以指向家人在做什么。他仿照那小说，也给自己家里做了一个，现在还没加上江临双，不过代表他的指针已经在打造了。
谢龙吟的那根指针摇晃了一下，谢长行刺破食指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指针又一次摇晃了一下，然后缓缓指向了轻度危险。
轻度威胁。
这个罗盘只有在面临来自玄学界的危险时才会转动，这么看，谢龙吟的失踪的确是受到非自然力量的干扰。
对于普通人来说，超自然的力量，哪怕定性为轻度级别，也是足以致命的，谢长行微微皱起了眉头。
忽然之间，那根指针再次摇晃，弹跳到了一个红色区域——
致命威胁！
谢长行心头猛跳起来，怎么会指到这个级别！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致命威胁，指向这个级别，谢龙吟是扎进什么千年僵尸的老巢、九转炼尸大阵、还是掉进十八层地狱深处的饿鬼道遇上鬼母了？
他立刻挂断了和郑管家的通话，掏出了一部特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却是一个符文，谢长行手指凌空画出这个符文，手机解锁，随即是欢迎界面——
“地府重工出品，九幽通讯欢迎您”
他拨通一个号码，等了大概三分钟之久，才有人接起。
谢长行言简意赅地说：“师父，救命！”
*
高速公路笼罩着白茫茫的雾气，天色根本看不出是天亮还是天黑，莫名的光线不知道从何处而来，谢龙吟不敢停车，他一路狂飙，那些雾气追着他，不远不近，贴着他的后车玻璃，雾气弥漫中，有一个个白色的手印，无声无息地按在他的玻璃上，像是有人在雾里，拍打着他的车玻璃，想要进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谢龙吟大汗淋漓，他口袋里，谢长行给的护身符在不断发出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皮肤灼痛——但幸亏这东西很烫，不然他就要睡过去了——在大雾弥漫起来的那一刹那，他感到困倦和莫名的放松，想要下车找个景色宜人的地方，原地躺下美美地睡一觉，在他的手触碰到开门把手的时候，这个护身符骤然变烫，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对着车载中控喊：“打电话给谢长行！”
“正在为您呼叫‘谢长行’，呼叫失败，请检查手机信号。”
谢龙吟不放弃：“打电话给谢长行！”
中控语音用平静甜美的女性声音持续回复他：“……呼叫失败……请检查手机信号。”
身后的玻璃像是在融化，那些手仿佛是带着高温，它们按在玻璃上，留下清晰可见的扭曲痕迹，一只又一只，随后，白色的雾气里，手伸了进来，抚上了空着的后座。
谢龙吟的油门已经踩到底了，汽车引擎发出巨怪咆哮般的轰鸣，高速路两侧的景物已经模糊不可见，但不行，他甩不掉那些怪手！
“打电话给谢长行！！！”谢龙吟的咆哮比引擎声还大。
“呼叫失败，请检查手机信号。你为什么不停下来呢？”
谢龙吟一怔，随即破口大骂：“妈的！”
鬼怪似乎入侵了他的中控系统，车载中控的女声依然甜美温柔，却说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话：“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为什么不留下来，加入我们呢……”
只要能说话，就说明不是无脑邪祟，可以交流，谢龙吟开口回答：“我弟弟是天师，最好的天师，你们如果伤害我，你们的下场也会很惨，但如果你们愿意放我平安离开，我可以让他超度你们，去往生不好吗，为什么要留在这不着村不着店的鬼地方？”
没有用！
雾气已经逼近了驾驶座，手攀上谢龙吟的座位，声音还在继续：“留下来，留下来你就知道了……”
忽然间，一道刺目的光照来——滴滴——
鸣笛声随之传来，谢龙吟大惊失色，当即一脚刹车条件反射地踩了下去，车从高速行驶骤然减速，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地面都摩擦出了火星，谢龙吟让安全带勒得眼前发黑。
他的对面居然出现了一辆车！
一辆……谢龙吟眼前冒出金星，完了，那是什么车，那是一辆锈迹斑斑、轮子都掉了一个的破车，看上去特别像是鬼在开的那种报废车！
他已经汗透重衣，一把拉开车门，跳下车，腿软得有些站不住，此时此刻，那辆报废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谢龙吟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那车门背后没有出现任何青面獠牙的怪物，伸出车门的竟然是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随即是黑色紧身皮裤的小腿，再然后，一个身材挺拔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有着一头艳丽的火红色长发，身上一身黑色皮衣，她看向谢龙吟，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白雾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女人走到谢龙吟面前，谢龙吟跌坐在地，神色狼狈不堪，与光鲜亮丽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女人蹲下来，伸出手，那手赫然有着尖长的黑色指甲，细看去，指甲上还有银色的图腾纹饰，谢龙吟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种花纹——
指甲毫不留情地划破谢龙吟的指尖，然后女人将他的血放到鼻尖闻了闻。
“是血亲。”女人的声音微微沙哑，是略低沉的烟嗓，她眨了一下眼睛，“借我点血。”
随后哗啦一下，女人割破了谢龙吟的手腕，鲜血飞溅而出，谢龙吟眼前彻底一片漆黑，一头栽倒下去。
惊吓和失血放倒了谢龙吟，所以他也看不到接下来的一幕——
血液在空中形成一个魔法阵，魔法阵缓缓立起，旋转，放出血红色的光芒，形成了一道门。
随后，女人单膝下跪。
门内有危险的红光，随着光芒亮起，身披黑袍的人影缓缓浮现。
司月大神官哈里森&#183;影月站在一片死寂的诡异高速公路上，他的大巫妖向他附身行礼，在他们面前，翻涌的亡灵潮水逡巡不前，似乎是等待一个主宰者。
“阁下，我终于找到您了！”巫妖的声音嘶哑空洞，是死亡的回音。
大巫妖褪去伪装，露出她的死亡本相，狰狞的骸骨盔甲爬上她的肩背，遮住她曼妙的身躯，紫色的灵魂之火从她的双眼亮起，黑色的血泪沿着她的眼眶流下，一直蔓延到她的身体上。
物理系大巫妖梅薇丝&#183;影月，获准使用司月大神官姓氏的最高阶不死生物，亡灵军团的指挥官，大神官哈里森的护盾。
江临双抬起手，轻轻按在巫妖头顶，精神链接在一瞬间恢复，又强健如初。
他回过头看了看，赞许地说：“血缘召唤咒，看来你的魔法有进步。”
梅薇丝站起身，笑着说：“谢谢阁下，我的魔法还不够好。”
“能感应到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对你一个物理系巫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我本人确实离你远了点，追踪不到我也很正常。”江临双说着，凑近看了看地上惨兮兮一滩的谢龙吟，啧啧摇头。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梅薇丝回答：“他身上被人放了诅咒，误入了亡灵领域，出不去，我就进来了。”
江临双抬头：“呵，这么多亡灵！”
迷雾中的亡灵扭曲挣扎，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大神官的眼中亮起璀璨的银光，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迎面而来，大巫妖随即上前一步，手中多出一把长剑，猛然刺入地面。
铮地一声——
四野寂静，万鬼朝拜！
亡灵们前赴后继地涌到他们面前，接二连三地跪下，向新的领袖效忠！
江临双挥了挥手，那些盘旋在空中组成魔法阵的血液，又逆流而下，顺着谢龙吟胳膊上的伤口流了进去。面色惨白如金纸的倒霉总裁哼哼起来，似乎极其痛苦，不过血液眨眼流回去，伤口闭合，又是一只好河豚了。
“阁下……那么塞，好像不太人道。”梅薇丝提醒，“这毕竟是您血脉上的大哥。”
江临双：“我没有经验！下次注意。”
梅薇丝看了看地上还在抽搐的放血工具人，好心地把他拎了起来，塞进了他豪车的后备箱立。
*
阴暗的房间里，林佳瑶一脸期待地看着一个水盆，水盆里居然像是一个电视一样，正在播放某种画面，而不是透出盆底！
画面中，一辆高速行驶的豪车，周围翻涌着白色的雾气。
“快，快追上了！”她兴奋地说。
阴影里，一个佝偻的人影发出漏风般的笑声：“是的，再过一小会就好，这群鬼我精心喂养了五十年，这回都拿出来帮你了，这可是极品的阴灵，以前下头还派过阴差来围剿，都打不过它们，这回不管来谁，保准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回去！等你彻底继承林氏集团，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水平的画面忽然变成了一片血红！
噗——
黑影喷出一口血。
“谁、谁！我的鬼魂，我养了五十年的鬼魂！怎么会、怎么会不听我的了！！！”

第二十二章 弟弟
谢长行收到了来自“那头”的短信，上面说，一切安好，谢龙吟已经回家了。
他掏出罗盘，却赫然看见，所有人的指针，竟然都指向了——致命威胁！
*
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人眼睛疼，天气已经凉了，阳光照在开阔的路上却依然刺眼。谢家的庭院相对僻静，临近的公路一天也不经过几辆车，蛊师凌小贝和两个协会天师正焦头烂额地蹲在高速路口作法寻人，但忽然间，汽车的引擎声打破寂静。
公路尽头，一辆……让人很想立刻打急救电话的烂车摇摇晃晃地出现了，它的外观饱经风霜，显然先是出过大事故，又被抛弃在什么地方，长满锈迹和青苔，这东西能开起来真是太难为车了。
凌小贝的法术晃了晃，缓缓地，指向了那辆车。
众人一愣。
只见破车的后面，赫然用粗麻绳拖着一辆豪车！
“谢总的车！！！”众人惊呼出声，齐齐冲出去，拦住那两辆车。
开车的女人直接一脚踹飞了过于腐败的车门，吓得谢青玉嗷地一声窜到了谢采薇身上。高挑艳丽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拍了拍拖着的豪车：“把车里的东西都拿下来吧，都是……”她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一下，才说，“都是为江临双先生买的，布置到他屋里就行。”
众人木楞楞地拉开车门，赫然看到大包小裹的零碎物件，从华丽易碎的花瓶到镶金雕花的木制相框，富有神秘色彩的的编制捕梦网，或者成堆的典藏版书籍。
郑管家的嘴巴张得仿佛能塞下那个相框，他看着面前神色高傲的女人，结结巴巴地问：“谢、谢总呢？”
女人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拉开后备箱。
“谢总！！！”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团吧团吧塞在后备箱里的高大男人抬出来，可怜的谢龙吟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并且西装上沾满了自己的呕吐物。
女人理所当然地说：“他晕车，会吐在车里，弄脏我为江临双先生买的东西。”
那就让他吐后备箱里啊！有没有人性哇！所有人的内心无声咆哮。把他那么大一只工工整整地塞进去你还蛮强壮的咧！
“等等，你是什么人，不对，你是江临双的什么人？”郑管家忙问，神色充满惊恐和敬畏——一个把大公子塞进后备箱的猛士，但猛士似乎也是把大公子从不知名威胁中解救出来的人，这让人想感激又不好感激，想谴责又没立场谴责，很纠结的！
“我？”女人抖出一副墨镜，遮挡太阳，“我是江临双先生的保镖。”
郑管家的嘴现在可以把花瓶也塞进去了。
一群人急急忙忙把谢龙吟抬到他暂时睡的客房，凌小贝和两个天师分别检查了谢龙吟的状态，确认他除了晕车之外没有别的问题，虽然放下心来，却更加疑惑——那个带他回来的女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女性，虽然身材健美了些，确实像个有身手的，但她总不能徒手揍鬼吧？
难不成，是那种罡气特别重，所以恶鬼都不敢轻易近身的体质？
对了，听说之前问过江临双信不信玄学，他好像……也是个一身正气不信邪的？
*
此刻的江临双正一身阴气，带着鹿颜，跟在一对姐弟身后。
以血缘关系来说，白琳琳确实才是鹿涛的亲姐姐。
鹿涛和谢青玉谢采薇一样大，是同班同学，双方互通有无的时候，都得知对方最亲爱的哥哥/姐姐是假的，一下子就同病相怜了起来，但一时间分不清谁家更惨，谢家虽然曲折更复杂，但谢家人似乎没有赶走假货的迹象，而鹿家……
“我并不会认你的！”鹿涛愤怒地说，“你为什么拦着不让我去见我姐，你以为不告诉我医院和病房号我就找不到吗？”
他是逃学偷跑出来的，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飞机票，直奔鹿颜的拍摄地点。
“你不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白琳琳露出一个略有些伤感的表情，“我没有不让你去见鹿颜，我们没有八卦新闻说的那么针锋相对，那叫联合炒作，是专门演给粉丝，好让粉丝心疼我们的戏码，我们私下关系很好的，你不要排斥我。”
鹿涛小小少年，学着他见过的各种总裁们，努力摆出冷冰冰的扑克脸：“我不信！”
鹿颜：“我也不信。”
白琳琳拉着鹿涛：“走，我先带你吃顿饭，然后我带你去见你姐姐，总行了吧。”
鹿涛站在原地，白琳琳无奈地说：“你就算不想承认，我们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我不骗你！这样，饭也不吃了，直接带你去见你姐姐，行吧？就是你姐姐现在状态不太好，你去了也见不到本人，只能隔着门看，先说好，不准哭哦。”
鹿涛立刻说：“走！”
他们坐上一辆AI驾驶的无人出租车，鹿颜急忙跟了上去，江临双也没说什么，也跟着上了车，好在出租车很大，能坐下两个活人和两个灵魂。
正巧，车载的屏幕正在播放娱乐新闻。
鹿颜一下子就怔住了。
屏幕上竟然是她的经纪人王腾安，男人看上去非常憔悴，眼睛通红一片，正声泪俱下地对记者说：“……希望粉丝能帮帮忙，这个链接是筹款链接，会为每一位好心的粉丝送上一份小鹿的周边……”
鹿涛的注意力也被屏幕所吸引，他呆呆地瞪大眼睛，只听王腾安说：“对不起各位粉丝的信任，小鹿喜欢收集名牌包包，我会把她收集的包包作为礼品赠随机抽选幸运粉丝送出，总共有一千五百多只……鹿氏集团已经很久没有给过小鹿资金支持了，她的片酬也……”
没等他说完，鹿颜已经破口大骂：“王腾安！他胡说八道什么！他到底在搞什么！”
鹿涛已经哭了起来：“我姐现在已经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需要向粉丝筹集了吗？不对，这个人胡说八道，我姐从来不爱包，她连热销牌子都说不上来，说她买了一千多个包，扯什么狗屁！”
白琳琳看着他，无奈地说：“树倒猢狲散，王腾安是靠你姐姐吃饭的，现在你姐姐这个摇钱树不行了，他自然也就……”
“这个王八蛋！”鹿涛愤怒地吼道。
短短半天，娱乐版面上，鹿颜几乎已经被证实，不再是鹿家的千金大小姐，而是因为抢占了别人的人生、又挥霍无度，导致经济压力过大，选择跳楼自尽，一切只差一个警方的结案通报。
江临双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司月大神官这辈子都没干过安慰人的活儿，但眼看鹿颜怨气冲天，再不劝劝就要原地变成邪灵了，他只好组织了一下词句，说：“幸好，你只是十八线小花，新闻转发量连十万都没到。”
鹿颜：“……”
谢谢，有被安慰到。
鹿颜现在看上去不像邪灵了，更像怨灵。
等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回来，就听到白琳琳正在对鹿涛说话：“你和你姐姐关系这么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姐姐不好了，估计你肯定愿意把寿命分享给姐姐吧？”
鹿涛：“那——”
江临双猛然惊起，但他忘了自己是灵魂状态，他的手穿过鹿涛的口鼻，只听鹿涛说：“那当然愿意！”
“不好。”江临双难得流露出明确的愤怒，死亡骑士的断手后知后觉，从阴影处现身，猛冲出去，捂住了鹿涛的嘴。
但是，就是那么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看上去漫不经心，浑然不似有所准备，所以所有人也就都没有防备。
白琳琳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断手，尖叫一声推开鹿涛，鹿涛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停车！”白琳琳对AI大喊，AI听命停车，她动作极其敏捷地跳下车去。随后，另一辆车不知道从哪个岔路口拐了出来，飞快路过白琳琳身旁，几乎都没停稳，女人就已经钻了进去，车辆又飞快启动，咆哮着冲向远处。
鹿颜指着那辆车：“王腾安，开车的是王腾安！”
她焦急回头，看见鹿涛滚落到座位下面，双眼还睁大着，却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摔得结结实实。
鹿颜终于快哭出来了，她愤恨地冲过去，对车里AI大喊：“打急救电话！”
但是她只是一个灵魂，车里的AI没有理睬她。
此时此刻，第三辆车从阴影中出现，如同一道奔雷，霎那间来到近前。
谢长行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后，他对两个灵魂说：“上来，那辆车检测到乘客昏厥，会自动锁门报警的，别担心，我们先去追人！你们准备飞着去？鹿颜飞不那么快吧。”
江临双挑眉：“你腿总不是飙车撞断的吧？“
谢长行笑了一下，手上动作飞快，在两个灵魂一只手都上了车以后，飞快按下油门，轰地一声仿佛火箭加速，灵魂差点都被甩飞出去。

第二十三章 琉璃剑
鹿颜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她并没有继续把时间浪费在不可置信或者恐惧害怕上，愤怒反而占据了她的精神，这种强大的情绪让她的灵魂看上去都凝实了许多。
“王腾安和白琳琳勾结。”她笃定地得出结论。
江临双：“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谢长行回身，将一个平板丢过来，上面是一份体检报告——白琳琳的体检报告。
“狂犬病？”鹿颜嘴角抽搐，“她让疯狗咬了，自己为什么要变成疯狗出来咬别人？等等，这是她骗小涛寿命的原因？”
“目前的医疗水平，狂犬病虽然不像前两个世纪那样必死，但它的治愈率还是比较低的，而且后遗症终身。”谢长行说，“我的情报显示，白琳琳喜欢参与地下赌博，赌的是斗狗，一个输急了的养狗人为了获胜，偷偷给狗注射了狂犬病病毒，白琳琳很喜欢那个狗，赛后去摸的时候被咬了。”
“狗真倒霉。”江临双点评道。
鹿颜质疑：“连娱乐新闻都爆不出来白琳琳有任何不良嗜好，你这都是哪来的消息？”
谢长行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我的渠道自然不是普通渠道。”他说着，转向江临双，“福利待遇很好的。”
江临双挑起眉梢。
他注意到谢长行看过来时，目光隐秘地在角落里搜寻——死亡骑士的断手爬进车厢的时候，不小心露了一截小手指出来，可能被看到了。
车辆迅速偏离主干道，一路开上了歪歪扭扭的林间小道，天色渐渐黑下去，路边的树影摇摇晃晃，就像是一群魑魅魍魉。
“来了——”
谢长行说着，手上的方向盘转得飞快，车原地一个大漂移，咚咚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车辆刚刚所在的位置，鹿颜惊了一下，被江临双拉住。
“尸体？”江临双顿时来了兴致，驱使尸体——亡灵法师的同行呀！
他笑了笑，抬手指向地面，泥土翻涌，皑皑白骨从中破土而出，一只一只扭曲挣扎的骨手从地下爬出——这并不是真的尸骸，它们是由残留在土地中的死亡气息实体化而成的召唤物，只要是死过人的地方，都能被召唤，并且完完全全受到亡灵法师的支配。
黑暗里传来急促的铃声，尸体纷纷涌现，扑向车辆，而亡灵法师的召唤物比它们更勇往无前，不断用身躯挡住尸体前行的道路，黑暗里的铃声随之变了个节奏——可惜，亡灵法师的召唤物完全不受影响！
“那是什么鬼东西！”黑暗中的赶尸人惊呼了一句。
车灯照亮前方，林中有一片看似泥泞难行的沼泽，谢长行打开车门，一张符纸丢过去，幻象退却，沼泽变成了休整平坦的道路——
谢长行又是一加油门，车轰鸣着冲了过去，一路压过几具不长眼的倒霉尸体，径直向前，在道路尽头，赫然是一座修在湖边的湖景别墅。
车没有减速，谢长行甚至加速了，他的车直直冲向了一楼的敞开式阳台，从落地窗撞了进去！
屋内传来了一声惨叫，谢长行完全不刹车，硬生生从什么东西上碾了过去，撞到一架三角钢琴，发出震天巨响，车辆的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鹿颜在进屋的时候就被从破碎的窗口甩了出去，这会儿差点挂到水晶灯上。
江临双从车上下来，他拉开驾驶座门，露出一个鼓囊囊的大气囊，谢长行从后头伸出手，看起来有点艰难地挥了挥：“帮我一下，谢谢。”
江临双无语地戳破那个气囊，谢长行的眉骨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点血痕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抬起头笑了笑，笑容灿烂，双眼眯起，目光雀跃地看着江临双，好像心情极好。
“所以你腿真是飙车撞瘸的吧。”江临双调侃了一句，拉开后备箱，把谢长行的轮椅丢过去，“你自己怎么把轮椅塞进后备箱的？”
这人爬行去驾驶室吗？有点损形象吧。
“轮椅有一个自动导航自动收纳功能。”谢长行笑得甜滋滋的，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
地面上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相貌普通，似乎是刚才车辆压过的东西。
谢长行看了一眼，确定道：“尸衣匠，那些人皮的鬼绣衣，都是他做的。”
那人手上有阴气常年腐蚀的痕迹，非常明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缝纫工具留下的印记。江临双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上楼，二楼有动静。”
谢长行一马当先，轮椅飙得和开车似的，快极了，鹿颜需要被江临双拽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他们刚到楼梯口，赫然和七八个人撞到了一起。
其中为首者叫道：“你果然来自投罗网了！看看你一柄剑，打不打得过我们专门为你准备的炼尸！到时候就拿你的尸体来炼制新的走尸！”
江临双一听，这还有抢我尸体的？那必不能忍啊！
“你们是瞎，看不到我吗？”他说话间，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当头就砍，那几个赶尸人狼狈闪开，眼中都有些许惊愕。
“琉璃剑，你竟然和厉鬼搅和到一起了？”还是为首那个领头人，发出一阵粗嘎的怪叫。
江临双看了看谢长行：“外号还不错。”
谢长行羞涩一笑：“都是同行抬举。”
说罢，手中已然多出一把长剑，剑光绽开，如同千面琉璃，流光溢彩，剑芒四处飞射，赶尸人们不得不更加狼狈地蛇形走位，并且开始疯狂摇动他们的招魂铃。
然而，谢长行没有追击，那些赶尸人却也没有等到想要的——
“怎么回事，尸体呢？”
谢长行客气地问：“你是指专门埋在别墅东北角那些特制棺材里的尸体吗？”
赶尸人面色大变：“你干了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我们的炼尸棺，不知道啥时候，被哪个缺德的挖开，灌满了童子尿！”一个身上湿淋淋的赶尸人匆匆忙忙从后面跑来，一看前面竟然在打架，当即吓得跌坐在地。
领头人大怒：“你怎么才发现！”
“不是啊，谁知道那个缺德的，灌完还给我原样子埋回去，埋得可好了！”
江临双看谢长行，谢长行露出一个脸红的表情：“我昨晚和你们分开，又不是去逛街了。”
不……江临双想问的是，童子尿哪来的……
没有了尸体，赶尸人的战斗力和普通人区别不大，他们仓皇后撤，眼中纷纷流露出退意。
忽然间，一个声音传来：“都别动！”
阴影中，三个人影缓缓从门后走出。
那是一男，两女，正是王腾安和白琳琳，王腾安的手上用刀挟持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影，身上缠满绷带石膏，正是鹿颜的身体，她的身上，除了那些医疗器械，赫然还有一件白色的旗袍。
皮质细腻，花纹诡谲精美——
鬼绣衣。
一想到那是人皮所作，鹿颜感觉自己汗毛倒竖，她愤怒地看向王腾安，却没有浪费口舌质问一句原因。
她只是问白琳琳：“你不是机关算尽要回鹿家认亲，为的，就是骗你弟弟借寿给你？”
白琳琳轻蔑回答：“那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
王腾安看起来远不如白琳琳冷静镇定，他比白琳琳接触玄门更多，自然，也就明白琉璃剑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真没想到，直接惊动了琉璃剑。”王腾安咬着牙，阴恻恻地说，“但你的目的应该是救这个女人，你现在敢动一下，我就马上了结她的肉身，让她以后彻底变成孤魂野鬼！”
谢长行看了一眼鹿颜：“她还穿着鬼绣衣，也活不过几个小时了，你动手吧，你动手我立刻就可以诛杀你。”
长剑在半空熠熠生辉，王腾安没想到谢长行这么强硬，他反而愣住不知所措了起来，又不能真的干掉鹿颜，那就像谢长行说的，没了鹿颜在手里，他立刻就会完蛋。
下一秒，王腾安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很意外的事——
他甩开了鹿颜的身体，反手一刀，插在了白琳琳后腰。
“你做什么！”赶尸人领头人惊呼，痛心疾首，“那是咱们的钱啊！”
白琳琳瞪大眼睛，刀扎在她身上，还没有拔出，所以血液还没流出，她依然有力气站立，王腾安保持着这个姿势，将她控制住，然后对鹿颜说：“她借了你弟弟的寿命，我有办法让她还回去。你让琉璃剑放我们走，并且以道心立誓，不能追踪我们，我就把她的命，还给你弟弟！”
现场一片混乱，江临双冷眼旁观，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鹿颜仅仅迟疑了一秒钟，就回答：“然后放你和这些邪门歪道去害死更多人？”
“你不要弟弟了？”
这时候，白琳琳忽然尖叫了一声，她用力推开了王腾安，王腾安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两边的赶尸人一左一右扶住了白琳琳，白琳琳面色阴沉，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
竟然没有血液流出！
谢长行喟叹一声：“你根本没有借寿的必要，你已经是半个活死人了。一直以来，穿着鬼绣衣的另一个人，就是你吧。”
白琳琳冷笑一声，扯掉外套，露出一件和鹿颜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色旗袍。
“对，是我，还想让谢意和他那个刚认回来的儿子也穿上鬼绣衣，这样他们的容貌和才能都会被吸收到我身上。但被这个鬼给搅和了！”白琳琳指着江临双。
江临双一看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呢，当即觉得很有参与感，搓了搓指尖，捏了三个禁咒。
女人保持着冷笑，转身：“就知道男人靠不住！”
说着，她手里的匕首当场就往王腾安的心口扎下去！
谢长行：“拦住！”
江临双眉梢挑起——谢长行知道！
一只断手从阴影中窜出，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谢长行松口气：“唔，你果然在。”
他笑起来，转头看向江临双：“可以冒昧问一句，你和江临双是什么关系吗？我想问这个想了蛮久的了呢。”

第二十四章
也就是须臾之间, 已经半尸化的白琳琳反手一甩，竟然挣脱了死亡骑士的断手，江临双抬手接住被甩飞回来的断手, 有点嫌弃地掂了掂, 断手委屈得蔫哒哒的，像是断电了。
趁着这个空挡, 王腾安转身就跑, 丝毫都不迟疑——他以为他才是控制和布局的那个人, 现在他才知道, 那些他找来的赶尸人, 只是把他当成了中间桥梁, 他们和白琳琳早就形成了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对于追逐利益的人来说, 钱比交情可靠得多。
在场谁都没去管王腾安，鹿颜怒视白琳琳, 白琳琳瞪着最大威胁谢长行, 谢长行眼里只有他看中的“厉鬼”。
江临双有几分好奇：“怎么看出来的？”
谢长行指了指断手：“这个养得挺不错的。”
听起来特别像在夸奖别人家只会惹祸的宠物。
江临双好奇：“那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谢长行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他养的吧？”
自己养自己？江临双想了想，他大神官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神殿出, 还真不能算自己养自己, 所以他摇头：“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不用豪门宅斗了，谢长行松口气，歪了歪头，诚恳回答：“猜不出来，你直接告诉我呗。”
“那等我心情好的时候。”
谢长行甜甜地笑：“好的。那你能先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吗？”
白琳琳咬牙怒吼：“你俩有完没完！”
谢长行：“没完呢，你先别吵。”
白琳琳：“……”
赶尸人头领怒不可遏：“他妈的, 乱拳打死老师傅，咱人多势众, 给我上！”
谢长行：“这个俗语不是这个意思。”
妈的，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挑语病！所有人暴跳如雷，纷纷拉开架势，白琳琳双手指甲暴涨，一下从粉丝舔屏幕的葱白玉手变成了扭曲的僵尸利爪，当头就向谢长行抓来！
——如果能重创琉璃剑的话，是不是也算在玄学界崭露头角了？
女人露出一个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她已经尝到了邪术的甜头，这条路一旦踏上，很难再有回头。
赶尸人们显然也破釜沉舟，他们纷纷掏出一件一件的白色上衣——赫然是人手一件尸皮衣，他们将那衣服往身上一披，尸皮衣好像融化一样，与他们原本的皮肤紧密贴合，几乎看不出是件衣服了，他们也随之获得了僵尸才有的特质：力大无穷、不畏疼痛流血。
一人两魂遭到围攻，鹿颜首当其冲，她是最弱的，几乎就是个累赘，谢长行回身出剑，将扑向她的赶尸人打飞出去，江临双伸出手来，一道漆黑的地狱火从他掌中燃起，将鹿颜围在当中，赶尸人虽然没见过这种诡异的火焰，却也感觉得到这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触碰的东西，纷纷退避三舍。
而除此之外，江临双几乎没怎么动手，全靠谢长行在前面万剑随心，空中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的长剑幻影，声势浩大，绚烂华丽，谢长行好像格外卖力，但卖力的点却并不是杀敌，而是把心思花在了怎么打得漂亮好看上。
——真的、真的，太圣骑士了！江临双坚定地觉得，如果把谢长行带回迪亚纳，圣骑士大统领会爱死他。
即便穿了尸皮衣，赶尸人还是节节败退，白琳琳毕竟只是半尸化，实力也远不如外表恐怖，没过一会儿，就只能被谢长行压着打。
但他们并没有就此放弃、束手就擒，赶尸人首领忽然吹了一个调子诡异的呼哨——不像是以音律召唤尸体，更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随着他的呼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谢长行反手挽了一个剑花，召回所有长剑的虚影，下一刻，二楼的窗外，一个高大的身影破窗而入！
“杀了他！杀了琉璃剑，我帮你找你的主人！”首领大喊。
闯入的尸体沉默地站在谢长行对面，他身材挺拔修长，体态健美匀称，身上的衣物有些破损，却并不会减损他的气势，反而是衣物破洞处露出青紫色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更加可怖。
谢长行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江临双。
准确说，看向了江临双手里拿着的断手。
谢长行：“呃……”
“愣着干什么！不想找你主人了？我们说好的，你帮我们一回，我们也可以帮你，不然凭你自己，还没找到人，你就被道协抓走了！”
江临双气笑了，他对谢长行说：“算了我不要了，你抓吧。”
沉默中的死亡骑士猛冲向前，在赶尸人期待的目光中，略过谢长行，直扑江临双！
他在万众瞩目中，单膝跪地，向司月大神官虔诚地行礼。
江临双冷冷地用迪亚纳大陆通用语说：“伊利亚斯&#183;影月，很丢人啊。”
被直呼真名的死亡骑士，就像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突然间圆月高悬，他的世界骤然一片清明，思维不再迟滞混沌，沉睡的灵魂从深眠中惊醒，他一把扯下脸上遮着眼睛的白布，紫色的灵魂之火骤然亮起，在他眼中飘摇燃烧。
死亡骑士伊利亚斯&#183;影月，再次向他的主君，宣誓效忠！
江临双一手甩出他的断手，断臂飞回死亡骑士右臂处，亡灵之力将他的断肢粘合，却并没有就此停止——
黑暗力量燃烧起地狱火焰，火焰盘旋爬上死亡骑士的四肢，形成漆黑的战甲，狰狞的鬼脸形成肩甲，流动的月光勾勒出护手上的雕花，身披黑暗的死亡骑士上前半步，伸手于空中虚握——大神官轻轻挥手，亡灵之力在他的从属骑士手中凝聚成一把狰狞的长剑！
赶尸人已经被这一幕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他是、你们是——”
江临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假的和善笑容，他命令道：“就地处决！”
死亡骑士竖起长剑，以他空洞嘶哑的声音说：“遵命，阁下。”
谢长行从欣赏状态回神，忙说：“哎呀，留口气！”
江临双瞥了他一眼，然后吩咐：“你听到了。”
“是！”
*
第二天，社交媒体的热搜就炸了，娱乐圈的人和事，上的却是社会热点——
“演员白某琳、经纪人王某安，参与并组织赌博活动、□□活动，涉嫌偷盗尸体、谋杀未遂、绑架等罪行，受害人为同组演员鹿女士及其弟弟，现已经被找到，鹿女士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逃跑的王腾安没能跑出多远，就被林子里的低级尸体缠住，差点死在友军手里，最后还是道协来支援的天师把他救了，直接扭送警局。
大半夜警车一辆一辆来，急救车也跟着过来，抬走了鹿颜的身体，然后他们发现急救车不太够——满地□□人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进气儿少出气儿多，其中那名小有名气的女演员一见到医护人员，张嘴就要咬人。
“这个症状，怎么像是狂犬病发作？”医护人员惊讶万分，急忙让同事穿好防护过来支援。
这些后续处理完全由道协去和相关部门协调，谢长行江临双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江临双对鹿颜说：“我抽走了白琳琳身上的死亡气息，也就是逆转了她的半尸化，现在她就是普通人了，所以她的狂犬病很快就会压不住了。”
鹿颜恍然大悟：“你废了她的武功是吧。”
江临双：“意思虽然对了……”
鹿颜忧心忡忡：“可是，这样一来她不就会占用小涛的寿命了！”
江临双看向谢长行，谢长行也觉得有些棘手：“借寿是一种灰色行为，阳间的普通人管不了，玄门也不好管，因为借寿的前提是你情我愿，双方达成契约，本质上是自愿的，拦不了。虽然白琳琳骗了鹿涛，混淆了你和她的身份，才让鹿涛说出‘愿意借寿给姐姐’，但契约成立就是成立，白琳琳够狠，她要的是鹿涛全部的阳寿。”
“可……”鹿颜沉默了下去，她的灵魂在还未大亮的天光下忽明忽暗，摇曳不定，最终她问：“完全没有补救措施了吗？”
谢长行看了她一会儿，说：“有倒是有。”
鹿颜：“你直说。”
谢长行叹了口气：“你知道，你没救了吧。”
鹿颜一怔，惨笑了起来：“原来我是自身难保。”
“你是玄门邪术受害者，正常来说，你本不该经历这些。作为弥补，我可以向下面申请——你是枉死，你本该有的寿命，不管剩下的有多少，我让下面转给你弟弟，算是一种经过官方认可的借寿吧，你同意吗？”
“我当然同意！”鹿颜立刻回答，“本来我也活不成了不是吗？”
谢长行点点头，立刻就掏出一部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好了。”
鹿颜嘴角抽搐：“发、发短信和下面联络？不开坛做法之类的？？？”
谢长行：“姐姐，新世纪了。”
好吧，新世纪搞迷信也靠新科技是吧。
谢长行安慰她：“到了下面，生活也和上面区别不大，该有的家电一样有，想沉迷手机可以继续沉迷手机，虽然用的就是阴间的网络了。”
鹿颜：“可是……我……”
她再次沉默了片刻，才终于说：“我真的很想演戏，我想继续演戏。”
谢长行也沉默了。
“我为了做个演员，我放弃了家业，和父母闹得也不太愉快，我经历了这么多这么多，我刚刚才努力争取到一个很好的片子，我能和谢意老师合作，我能演女三号了，我是从小去学习武打的，做梦我都想着——有朝一日我要成为娱乐圈第一武打小花！现在……”
鹿颜苦笑了一下：“都没了是吗？”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强烈的不甘漫上她的灵魂，化作一道一道枷锁般的黑灰色气流，盘旋在她身周，使得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这时候，江临双忽然说：“你想继续拍戏是吗？我能让你实现你的愿望。”

第二十五章
鹿颜怔住, 连谢长行都愣了一下，随后他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了看一直沉默跟随的男人。
这是一个死人, 显而易见, 但又和谢长行见过的僵尸之类差距很大，他似乎完全受“厉鬼”的支配, 哦对, 谢长行想起,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厉鬼的名字。
或者……他真的是厉鬼吗？
鹿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说：“真的？我需要付出什么？”
很好, 很上道。江临双满意点头, 笑起来：“你需要给我你的灵魂。”
灵魂。
鹿颜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江临双。
“灵魂，怎么给你？”
“我给你继续行走在世间的力量, 作为回报, 你的灵魂将受到我的支配，你不再属于你自己, 你将是属于我的, 从生到死, 你都必须服从我——当然，你如果有能力，可以杀死我，重新获得自由。”
江临双的笑容显得阴森而充满蛊惑：“怎么样，成交吗？”
鹿颜也笑起来。
“好。”她回答。
*
医院里，重症监护室。
黑色的漩涡占据了这个房间, 浓厚的阴暗气息盘旋不散，仪器上, 心跳的轨迹缓慢趋于一条直线。
幻术笼罩了这个房间，医护人员走过门边，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房间。
死亡到来的一瞬间，亡灵法师将会掌控它，利用它，主宰它。紫色的灵魂之火亮起，原本鲜活娇嫩的皮肤变得苍白青灰，紫黑色的血脉爬上女人的手臂、四肢、到脸颊，亡灵之力凝聚在她身上，为她，披上——
战甲！
江临双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女人已经从病床上下来，站直了身体，黑暗力量形成一身漂亮却诡异的铠甲，一柄黑色的枪落入她的手中，女性不死生物睁开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睛，她接受了来自亡灵法师主宰者的精神力共享，一瞬间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知识，随后，她按照传承记忆里的礼节，向主君单膝下跪，宣誓效忠。
一个新生的，死亡骑士！
居然不是不死女妖，是更高一级别的死亡骑士！
江临双难得露出赞叹的神色。他拉起鹿颜，上上下下欣赏了一遍，满意点头，然后施展了一个生命假象法术，这是一个高阶禁咒，专门用来给不死生物伪装。
死亡的痕迹缓慢消退，鹿颜看上去又是那个健康漂亮的女明星了，江临双想了想，把她肤色调白一个色号，嘴唇颜色也弄淡许多。
“行了躺回去吧，记得假装你还活着。”江临双吩咐。
鹿颜雀跃地回答：“好的。”
她躺在床上，不太确定地问：“这样，你就拥有我的灵魂了吗？”
江临双：“当然。”
鹿颜哦了一声。
随后，她忽然说：“那我赚的片酬是不是也要给你？”
江临双哈哈大笑起来。
*
谢长行等在门外，他看着沉默的男人，男人现在已经不再是死人的样子，他的皮肤偏白，身高足有一米九十多，健美强壮，但谢长行亲眼看见了这个男人半跪在地上给他的厉鬼主人梳头发！
“你很会梳头？”谢长行试探性地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很有好感，回答：“我的战斗力不太高，一般阁下都不让我出战，我主要负责内务。”
谢长行：“你这个不太高，是和你主人本人比吗？”
男人的表情显示：那不然呢？
谢长行忍俊不禁，然后问：“你主人，叫什么？”
男人沉默不语，反而是另一个声音回答：“你可以直接问我。”
谢长行完全没有背后打听人被抓包的尴尬，坦然转回身，然后委屈巴巴地说：“我问了，我问了你三次，你都没说。”
江临双挥手，伊利亚斯两步走到他身后，垂手静立。
“影月，你可以称呼我为影月。”江临双说着，摆摆手，“先走了。”
谢长行弯起嘴角，也挥挥手：“好，下次见，小月亮！”
嗖——
一道劲风袭来，谢长行故意没躲，被迎面击中，直接咕噜噜从轮椅上被打翻在地，翻了个身，一滴血从挺直的鼻尖滴落。
谢长行依然笑容满面，而打人的“厉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脾气不算太坏嘛。
谢长行满意地想着。
*
江临双回到影视基地，又去拍了一场戏，然后就杀青了，这个小角色虽然是主角的心魔，但连台词都没有，只需要摆摆花架子，其实很好拍，但江临双就是觉得累惨了，拍完直接冲进谢意的保姆车，摊平。
伊利亚斯在一边做点心，让大神官重新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谢意那边，今天的戏份也拍差不多了，正在休息，他在车外和同组同事说话，江临双开了窗户，所以把八卦听得清清楚楚。
“警方刚出的案情通报，记者就跟进了，爆出来那个姓王的，就是鹿颜的经纪人，追求过鹿颜，人家鹿颜没同意，这个男的就怀恨在心，觉得是大小姐看不上自己穷小子，转头就和白琳琳勾搭在一起了，要对付鹿颜。”
“心真黑，拿鹿颜给赚来的工资，坑害自己的艺人，还绑架，谋杀！警方认定鹿颜是被他从窗口扔下去的，他还胡说八道，抹黑鹿颜，鹿颜根本没有过名牌包，都是王腾安自己买的。”
“他找粉丝要钱那事儿，这没算他个诈骗还是非法集资的？”
谢意没说话，就和江临双一样，听他们八卦。
“白琳琳的身世刚爆出了了，什么被抢占人生的苦命真小姐啊，她是被抱到了白家，另一个豪门，千娇百宠长大的！白家想吞鹿家，所以白琳琳联合养母他们，在鹿家针对鹿颜，想让鹿颜失去继承权，这样她能多占到一份鹿家家业！”
“豪门啊，都是利益。”
说话的人说到一半，忽然有点尴尬地停下，看了看谢意。
谢意似乎没听见，正在喝饮料。
他还有戏拍，所以江临双也就只陪了他两天，因为不肯再进别的组演戏了，谢意就帮他安排了回家的私人飞机。
高铁坐一次就够了，江临双从善如流地上了私人飞机，伊利亚斯钻进了驾驶舱，旁观飞行员怎么开飞机，准备学会以后亲自给大神官阁下开飞机。
私人飞机很快，不需要排队安检之类的，所以也就两个小时，江临双就到了家——开车来接他的是梅薇丝，开的是谢龙吟的豪车，这辆没被谢龙吟吐过，是巫妖女士硬抢来的，谢龙吟当时骂骂咧咧，说这辆车是旧的，要给买辆新车，巫妖女士比较急出门，劈手夺过钥匙就走，留下无能狂怒的谢总。
“现在就差薇薇安了。”梅薇丝说，有些忧愁，“不知道那丫头落到什么地方了，希望别跑太远，死亡女妖很弱的。”
他们穿过星界的时候，三名不死生物——大巫妖梅薇丝，死亡骑士伊利亚斯，和死亡女妖薇薇安，都跟随着施法者一同穿过了世界屏障，其中，等级最高的梅薇丝选择了全力保护最弱的、也是身为她女儿的死亡女妖薇薇安，导致实力中等的死亡骑士伊利亚斯摔成了两截，还变成了暂时没有智商的宠物。
江临双：“我的状态还没有恢复彻底，暂时感知不到薇薇安。还有，你们两个不要在我面前亲嘴！”
“对不起阁下！”伊利亚斯回答。
梅薇丝无奈摇头：“阁下，没亲上呢，我们是合法夫妻来着嘛。”
“你俩女儿还丢着呢，哪来那么大的心忙着亲热。”江临双阴阳怪气。
说话间，谢家的别墅就到了。
伊利亚斯为江临双打开车门，江临双刚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女性，容貌比起谢意来说，只能算普普通通，她佩戴着精致温润的珍珠项链，一身浅粉色的时尚西装，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江临双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跳错了一拍。
“临双，你回来啦。”谢与闻对她张开双手，等江临双回过神，他已经落入一个香软的怀抱。
谢与闻才第一次与他见面，却如同多年母子一般，自然地拉着江临双走进门：“晚饭快做好了，是在餐厅吃，还是让保姆端到后院凉亭？”
江临双下意识回答：“都可以吧，在哪都行，我想吃肉。”
“做了红烧排骨、老鸭汤、白切鸡，光吃肉也不行，荤素搭配哦！”谢与闻说，“采薇和青玉也马上放学，那俩小祖宗点了白灼菜心，咱家师傅做素菜也很不错，你会喜欢的。”
她说着，亲自给江临双拿来拖鞋，没用保姆，又自然地翻出另外两双，给了两个不死生物。
“我听郑助理说过，梅薇丝小姐是你的保镖。”谢与闻说，“这位先生是？”
江临双回答：“生活助理。叫……尹亚思。”伊利亚斯这个名字太拗口了，不像这边人会用的常见英文名，所以江临双张口胡编了个名字。
“好，一会儿让郑助理给他安排个房间，安排在你隔壁吧。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吃完饭你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的。”谢与闻摸摸肚子，“哎呀，小祖宗们还不回来，我快饿死啦。”
江临双笑笑：“我也饿了。”
“不等他们了，估计又出去野了。”
“妈——吃饭，等我们一起吃啦！”门口传来两声妈，谢采薇和谢青玉一前一后跑进来，书包一丢，然后看到江临双的时候愣了一下，神色显得不太自在，但没敢在谢与闻面前说半个字。
饭桌上，谢与闻坐在江临双身边，她另一边是谢龙吟，两个小的坐在对面，和盘子较劲。
吃完正餐，还有甜点和水果，谢与闻问了谢龙吟公司上的事，爱炸毛的霸总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她又问了两个小的月考成绩，这俩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不敢作声。
谢与闻最后问江临双：“听你爸说，你并不太喜欢拍戏？”
“嗯，偶尔玩一次行，以此为职业还是算了。”江临双自然地回答，没有那三个那么紧张。
“那你对将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想接触商业上的事务，参与管理公司吗？”谢与闻问。
江临双摇头：“不太感兴趣。”
谢龙吟表情阴沉沉的，把水果叉用力扎进西瓜里，哼道：“管理公司你都没兴趣，你还想干什么，上天吗？现在赶紧进公司，不要不务正业！”
得，河豚又鼓起来了。江临双今天懒得戳河豚，直接无视他：“我想，或许开个影视工作室吧。”

第二十六章
谢与闻手上是有一个影视公司的, 叫写意传媒，谢意的谐音，就是专门为谢意创办的, 整个公司就谢意一个艺人, 全部资源都围着漂亮的总裁先生打转，运作模式和普通的影视工作室并不太一样。
“你不喜欢演戏, 但是乐意看别人演？”谢与闻笑起来, “那也不错, 如果你决定了, 那有看好的艺人、团队, 就可以开始考虑了。
江临双也不隐瞒：“我准备接手鹿颜的工作。团队我会重新给她组。”
在迪亚纳大陆的时候, 他有一位师姐, 也是开了个影视工作室，不过他师姐手下的艺人都不是活人——那是个由二十三位死亡女妖组成的女团, 他们师门连死亡女妖这种东西都能带成世界顶流, 换成鹿颜，江临双很有信心。
“鹿颜啊, 我知道那个孩子。”谢与闻点点头, “有任何需要, 都可以跟妈妈讲，有不懂的、处理不了的，就去找你爸，他懂。
“好。“江临双笑着点头。
他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他的笑容并不是他精心训练过的虚假笑容。
夜深人静的时候。
江临双从窗口飘出来, 身边跟着大巫妖梅薇丝。梅薇丝招了招手，空中一个面目模糊的幽魂就飘了过来——这其实不是人类真正的灵魂, 更像一种灵魂遗留下的残念回响，也就是说，智商有，但不多。
对于这种残念回响，江临双也不需要太客气，直接用搜魂术读取思维——
“它们原本是被养着的，养它们的是一个供奉了悲王的出马仙。”江临双说着，还给梅薇丝解释了什么是出马仙和悲王。
“他害您的大哥做什么？”梅薇丝不解地问。
“这个幽魂不知道。”江临双摆手，“走，问问去。”
亡灵法师和大巫妖都会飞，所以趁着夜色，他们顺着幽魂的指引，快速赶往目的地——不太远，就在这附近，也是一座豪华别墅。
巧的是，在别墅门口，他们遇到了熟悉的车——车上撞击的痕迹都还没修好呢。
果然是谢长行从车上下来，他的后备箱自动打开，轮椅真的是他说过的那样，自己启动开过来接谢长行的。他一眼看见了江临双，没再嘴上不老实，安安分分地打招呼：“又见面啦。”
江临双倒不是很意外——毕竟谢龙吟是谢长行的大哥，他会来处理这件事是情理之中。
谢长行从车后座扶下来一个年轻女孩，女孩拄着拐，似乎和谢长行同病相怜，也是个瘸的。她穿着一身病号服，神情激动，那身衣服仔细看，赫然写着“夏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专科”的字样。
“谢二哥！”女孩的声音沙哑难听，似乎嗓子受了伤，“我爸妈能认出我吗？”
谢长行坦诚地说：“认不出，但没关系，我跟着你呢。道协一位大师已经提前和你父母说过详细情况了，不用怕，不会有事的。”
林天基夫妇幸运地从车祸幸存，现在已经回到家里养伤，但也不是特别幸运——他们的女儿林佳瑶不见了。
林家夫妇是有些朴素信仰的，他们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也是恰好此时，一名自称来自道协的赵姓天师登门拜访，说报警没有用，他们的女儿是卷进了玄学事件。
就在林家夫妇焦急万分的时候，大师说，他们的女儿今晚会回来，于是林家夫妇就又紧张又期待地在客厅等着。
谢长行敲了门，女孩在他身边不停喘气，显得坐立不安，没一会儿，家里的一位保姆来开了门。
“张姨！我，我啊！”女孩激动地说，“我是佳瑶！”
“啊？”保姆满脸困惑不解，“你、我不认识你啊！”
谢长行：“进去说吧。”
保姆：“哎、哎。赵大师，这是什么情况啊？”
赵天师急急忙忙赶来，看到谢长行时严肃地行了一礼，谢长行客气地还礼。赵天师帮忙扶住了拄拐的女孩，将她带到了客厅。
沙发上，林家夫妇满身绷带夹板，林太太甚至还在输液，女孩一眼看过去，立刻眼眶通红，张口颤巍巍地喊了一声：“爸，妈！”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表情迷茫：“你、你是——你是王姐的女儿，叫小惠吧？”
王姐是林家其中一位保姆，她的女儿和林佳瑶一样大，所以林佳瑶和她是认识的，并且关系曾经还不错。
“不是的，爸妈，我是佳瑶啊！”林佳瑶哭起来，站立不稳，全靠赵天师扶着。
林天基一下子站起来：“这怎么回事，小惠怎么会是佳瑶，不是，你到底是谁？”
江临双用血缘魔法看了看——结果很奇怪，林佳瑶和这两夫妻又是亲子，又不是亲子——灵魂是亲子，血缘暂时不是。
而且林佳瑶灵魂的样子，和林夫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沙发上的夫妻俩看向了赵天师，赵天师点点头：“是的，林先生，这是您的女儿林佳瑶，虽然她现在使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林家夫妇登时瞪大了眼睛——这情况太过离奇，林夫人红了眼睛，想要抱抱女儿，但女儿的外表已经完全是别人的样子，她一时有些无处下手。
林佳瑶瞬间崩溃哭泣起来，她丢开拐杖，大喊：“我真的是佳瑶啊，一个大仙，帮我和小惠施法，让我们交换了身体，但是她骗了我，那个大仙说效果是三天，我只是上学太累了想休息三天而已呜呜……”
啪——
赵天师惊慌地拦住要打第二下的林夫人：“哎哎，这是干什么啊！”
林夫人怒道：“所以这些事，都是因为你不想学习惹出来的！你这个不上进的家伙，我——”
林佳瑶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上进上进，除了逼我上进，你还能不能说出别的词来了？”
林夫人一愣。
“妈，我很累，我真的很累！我知道你想我好，你想让我将来继承林家的事业，你想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妈，我很累啊！”林佳瑶哭着说，“我真的只是想、只是想喘一口气而已啊！”
林天基一把拉住了夫人，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
“你看看你，我说过不要逼孩子太紧，说到底，你给她点空间，她至于出这么大事吗？”林天基疲惫地说，“我看，等这件事解决，你不要再在家里做全职太太了，你去公司领个职位，做点别的事情，不要每天都盯着佳瑶了。”
赵天师擦擦汗：“现在使用你们女儿身体的人和那个施法的出马仙都逃跑了，协会正在全力追踪，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找到的。”
林佳瑶十分紧张地问：“我们还能换回来的吧？”
赵天师笃定地说：“能！”
剩下的就是一家三口哭作一团，看了一场戏的江临双侧头，低声问谢长行：“所以说，他们要害你大哥，是因为你大哥发现了林佳瑶不是本人？”
谢长行点头：“是的，悲王这种被出马弟子供养的鬼魂，也不算是正经鬼仙，说到底还是有些邪性在，走上邪路那就更是邪上加邪，一言不合出手杀人也是合理的。”
“你大哥那么敏锐呢？”江临双啧啧感叹。
“唔……你连我大哥也认识？”谢长行问。
江临双无所谓地承认：“认识，见过，不熟，他总咆哮。”
“还摔东西呢！”谢长行毫不客气地爆料自家大哥。
“好了，戏看完了，抓到那个出马仙和悲王的话再喊我。”江临双摆手，转身就走。
“好的小月亮！”谢长行回答。
迎面而来又是一道熟悉的劲风，这回谢长行敏捷地闪开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跟着“厉鬼”的女人身上。
那似乎是……江临双新雇来的保镖？
有点意思。
*
鹿颜对新的身份适应很快，她几乎都没有察觉出特别大的差别，除了自己似乎不再需要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的，不还是拍戏嘛。
作为死人，住院其实很浪费医疗资源，但没办法，一个刚刚进了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不可能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容易被拉走做研究，所以鹿颜乖乖在病房躺了一周，期间伊利亚斯给她传授了不少做死人的知识点。
等鹿颜出院，拍摄工作继续进行，导演并没有因为她耽误拍摄而有任何情绪，事实上，鹿颜和白琳琳这事儿，导致这部剧的话题度再上一层楼，倒也足以弥补延误拍摄的损失。
甚至剧组还给鹿颜发了红包，被很有不死生物自觉的鹿颜全部上交给了江临双。
作为女三号，鹿颜在这个剧组的戏很快杀青了，她原本签的公司是缘安传媒，业内的大公司了，但和鹿家白家那点事搅合了一通，鹿颜也不太可能继续信任一个偏向过白琳琳的公司，公司这边或许是因为心虚，或许是谢与闻出手帮忙了，没有特别为难鹿颜，双方很快达成解约协议。
变成自由人的鹿颜暂时自己当自己的经纪人，很快为自己选择了一部新剧——
《青山公馆》，一部恐怖片。
江临双不难猜出鹿颜为什么接这个片——因为鹿颜接到的角色是女反派，影片的最终大boss，同时也是一个鬼怪角色。
看上去，鹿颜对自己的死亡接受良好。
她甚至已经学会了用精神链接和江临双对话。
“阁下。”她跟着伊利亚斯他们这样叫，“要不要也跟我一起去剧组呀？了解一下我们这边拍戏的流程，也方便以后开工作室。顺便旅个游，听说剧组租用的是一个很豪华的西式古建筑，听骑士大哥说，您喜欢这个风格呢？”
“我还是离剧组远点吧。”江临双说，省得又被抓去凑角色。
他手机上正在和另外的人发短信，正是之前认识的张海风。
【有没有兴趣签约我的工作室啊，我准备开工作室了。】
那边很快回复：【临双，你要开工作室？那我肯定签你这儿啊！哎，我一个群演，至于签约吗？】
江临双笑了笑，回了一句很快你就不是了。
正在此刻，大门打开，坐着轮椅的谢长行终于回来了。
江临双抬头瞥了他一眼，谢长行也在看他，或者说，正在看帮他梳头的伊利亚斯。
“临双。”谢长行缓缓开口，“你认识‘影月’的，对吧？”

第二十七章
江临双换了个方向翘二郎腿, 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让谢长行觉得自己就是路边一只正在被白撸的野猫。
“那好吧，我换个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玄学的？”谢长行问。
江临双想了想：“就最近吧, 养父母自杀的时候。”这说的可是大实话，他在这个世界接触到所谓的玄学, 不就是他重新回来的那一天。
“那……是‘影月’救了你吗？”
江临双的表情显得有些怀念, 笑意在他眼底弥漫, 然后他回答：“是。”
“你有他的联系方法吗！”谢长行忽然有一点期待地问。
在江临双诡异的目光里, 谢长行握紧手心, 羞涩地说：“我有哦。”
他似乎相当得意洋洋,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子炫耀的意味：看, 我们关系很紧密，我可以联系到他哦~
“影月”本人：“……”
死亡骑士端着晚饭后的小点心, 放到两个人面前, 香喷喷暖呼呼的焦糖烤苹果和一杯热的牛奶。
谢长行：“谢谢。”
他捧起牛奶，小口小口喝着, 然后死亡骑士又忍不住, 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蓬松柔软的靠垫, 塞到了谢长行的轮椅里。
“对了，这个是给你和梅薇丝女士办的证件。”谢长行说着，掏出两张身份证，死亡骑士伊利亚斯那张的姓名写的是江临双随口胡诌的尹亚思，梅薇丝的那张，就写的梅薇丝, 姓梅虽然略罕见，但也算合理。
伊利亚斯接过身份证, 对谢长行点点头算作感谢，不过梅薇丝拿到身份证，表情显得特别警惕。
她在精神链接里对江临双说：‘阁下，这个人，是不是别有所图啊？’
江临双不以为意：‘他一个圣骑士，能图什么？’
梅薇丝：‘这个世界还有圣骑士呢？！’
被粗暴归类为圣骑士的谢长行随后提出他今天的目的：“临双，我们去你们出事的那个房子看看吧。那次事故，可能另有隐情。”
江临双摆手：“没什么隐情吧。”
谢长行简单诉说了一下他觉得江氏夫妇的遗嘱上死亡气息过于浓厚，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那不会是‘影月’留下的气息吧？”
江临双露出假笑：“是啊，‘影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自杀，所以那份遗嘱其实是死人写的。”
谢长行皱起眉头：“但……”
“你有话直说。”
“好吧，我只是觉得，那对夫妇以‘保护我不被发现’为理由，想要全家自杀，我这么说或许有点推脱责任的嫌疑，但我真的觉得，他们不可能爱我爱到这个程度。”谢长行认真分析，“他们的确生下了我，但一天都没有养育过我，也不认识我，他们不爱你或许是真的，但爱我，也不可能吧。最起码，这二十来年他们从未尝试接近过我，甚至都没有在远距离看过我。”
况且，一对五毒俱全的夫妻，吃喝嫖赌样样沾边，在发现亲生儿子家是超级豪门之后，真的能忍住不来占便宜，而是无私地自我了断以成全这从未接触过的儿子？
江临双挑眉：“你觉得，他们没说真话。”死人的确也会说谎，但在司月大神官面前说谎的死人，如果不是本领够强，那就是另有隐情。
“还有一个理由。”谢长行说，“我得到了下面的消息——那对夫妻的魂魄，没有去地府，他们失踪了。”
“找出来。”江临双说。他现在被勾起了兴趣——一对能撒谎骗过传奇亡灵法师的鬼魂，这不值得拿来好好研究吗？
谢长行又说：“还有，协会的蛊师去检查了他们的骨灰，发现他们生前曾被下蛊。”
“你们协会都那么擅长掘坟？”江临双诧异地看过来，那对夫妇埋了好久了吧，这都给挖出来检查了？
“这个嘛……”谢长行笑了笑，接着说，“你了解蛊虫吗？蛊可以有很多奇怪的作用，最出名的蛊虫，就是苗疆少女喜欢给心上人下的那种情蛊，会让人对特殊的人产生特殊好感，离开就会难受——有一种蛊，与这个蛊的效果几乎正好相反。”
“你是说，靠近就会厌恶？”
谢长行点头：“靠近就会产生负面情绪，比如烦躁、郁闷，你的父母身上就有这种蛊。”
“那我猜——”江临双点头，“目标是我吧？”
仔细回想，在模糊的记忆里，那对夫妻对江临双的确很糟糕，虽然没有日常虐待，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冷暴力，偶尔开口也是言语辱骂，在衣食住行上虽然不至于受冻挨饿，但也的确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江临双隐约记得，过年的时候那对男女吃着红烧肉，他的碗里只有清水煮面。
“目前猜测应该是你。”谢长行回答，“但我不明白，谁会对父母下蛊，让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产生负面情绪，这有什么目的呢？”
梅薇丝忽然插话：“会不会是谢家的仇人，没法动谢家的大人，就卑鄙地对孩子下手？”
谢长行：“暂时只能这么推测。”
说话间，江临双忽然表情变了一下。
“怎么了？”谢长行急忙问。
江临双不动声色，勾起嘴角，说：“‘影月’叫我，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起身上楼，注意到背后的谢长行一脸生吞柠檬的样子，江临双简直想哈哈大笑。
梅薇丝和伊利亚斯跟着他上楼，他们当然知道这世界上不存在一个厉鬼“影月”，所以梅薇丝问：“阁下，发生了什么？”
江临双：“画个增强精神链接的法阵来，我好像，感受到了薇薇安。”
不在这附近，但，似乎在他的血亲身边。
而且——
“这两个熊孩子干什么去了，怎么在死人堆里？”江临双想了想，往床上一躺，开始指挥巫妖画法阵，“也好，那两个玩意儿却是欠缺一点教育。”
*
谢青玉和谢采薇知道他们二哥有些不同寻常的本领，但他们年纪小，二哥总是不会跟他们讲细节，也不肯让他们学，叛逆期的熊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不单是因为叛逆，也因为崇拜二哥，就更喜欢参与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他们正打着手机的手电筒，蹲在一处荒郊野外的废旧工厂外，身边还有一个刚刚出院的鹿涛，和三个学校刚认识的同学，据说都是灵异社团的成员——这种社团当然不是学校批准的，但熊孩子扎堆谁挡得住，说办就办起来了，红红火火，每个班都多少有几个成员，老师抓都抓不过来，一个个比地下党还机灵。
一宿一宿做噩梦，这两小只觉得自己需要来点刺激的，缓解缓解压力。
班长鹿涛也是压力大才来的，一路还不停宣泄情绪：“我爸妈也真是的，就觉得亏欠了那个所谓的亲生女儿，结果可好，那女的他妈的绑架我！现在进去了吧！”
谢采薇问：“那你姐姐回家没有啊？”
鹿涛愤怒地说：“没有，他们把我强行带回家，我问他们姐姐怎么办，他们好像还是不准备让姐姐回家。他们连我姐姐住院都没去看过！”
谢青玉和谢采薇不寒而栗，鹿涛家还只是普通的马虎抱错呢，他家这个甚至是故意调换，保不齐爹妈也会觉得亏欠了江临双啊！
“我们绝对不会让二哥被赶走的！”俩孩子异口同声。
“嘘……”灵异社的一个男同学回过头，“别吵，前面就到了，这工厂很诡异的，你们要是怕，就回去吧，不会笑话你们的。”
越这么说，不就越表示会笑话？
谢青玉当即拍胸脯表示：“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怕这？”
灵异社的同学也是两男一女，此刻胆子很大地一马当先，尤其那个女生，飞快地从墙根一个豁口钻进去，还伸手出来示意他们快跟上，别废话。
“这个工厂以前出过好几次事故，最惨的一次，那工人掉进了烧熔的铁水里，整个烫化了，后来啊，因为闹鬼，转手给一个不信邪的老板，改成了纺织厂，老板觉得人工绣花比机器和AI绣花有灵气，结果好嘛……”那个女生神秘兮兮地说，“那个女的，被绣花机器给车过去了——本来也就是手受点小伤，但，那天的机器上绝对有鬼在控制，那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动脉被扯开了，手还卡着拔不出来，硬是流血死了！”
所有人听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害怕。
“听说啊，总有人看见这里有个女鬼，到处找针线，要把自己伤口缝起来呢。”
鹿涛呆呼呼的：“那她直接用自己缝纫机上的线啊。”
众人：“……”
女孩看着他，说：“话不是这样说，她是被缝纫机弄死的，缝了一辈子衣服，结果自己伤口却缝合不上，怨气更重了，就好比一个人有一瓶水，但打不开盖子渴死了，那心里的恨意可比完全没水来得重多了，你理解吧？”
鹿涛还是呆兮兮的，勉强跟上思路：“哦，也许吧。”他的心思还全在姐姐身上，听说姐姐出院了，又要去拍戏，鹿涛吸吸鼻子，叹气，想姐姐了。
“再然后啊……”女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学校的学生听说这闹鬼，跑来玩，结果因为害怕，再加上天太黑看不清，就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谢采薇说：“我也听说过，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去年的事，各班一到放假讲安全须知都会提呢，听说那几个学生大头朝下栽下来，一个头摔扁了，两个被穿在了钢筋上……血糊糊的……”
谢青玉却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颤颤巍巍地说：“就、就像他们那样？”
谢采薇猛地一回头，那三个灵异社的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身是血，一个男生的头颅像个被砸破的西瓜，露出红红白白一片粘腻，另一个男生和那个带路的女生则前后站着，一根扭曲的钢筋从他们的身体上穿过，把他俩串成一串糖葫芦。

第二十八章
谢青玉结结巴巴地说：“这个、co、cos得很好嘛……”
“嘻嘻……”风里传来了幽咽的笑声, 尖细，飘忽，女生瞪着一双凸起的眼睛, 裂开嘴巴笑起来, “这里好玩吗？你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玩呀……”
鹿涛一声不吭，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谢采薇和谢青玉抱成一团, 开始掏兜——完了, 二哥给的护身符去哪了？草想起来了。一开始这几个人说带着护身符, 万一有效看不到鬼了不就没意思了, 让他们放学校里了！
“呜呜……呜呜二哥……救命救命、救命呀！”谢采薇和谢青玉哭成两摊。
三个厉鬼显然是抓替身来的, 眼看就要下手了——
忽然间, 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叮铃, 叮铃……像是某种带铃铛的装饰品会发出的声音，悦耳动听, 但在鬼气森森的地方显得多出了几分诡异。
三个厉鬼顿住了。
它们的背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烟嗓女声：“请问, 有针线吗，我想缝一下手。”
纺织死的女工吗？？？
谢采薇和谢青玉, 张大嘴巴, 气沉丹田, 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吵死啦……”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人影，那是一个年轻女性，她穿着一身长裙，似乎是礼服，精美华丽, 但她的皮肤苍白透着一股诡异的紫色，眼角的烟熏妆浮夸却又完美符合她的气质、嘴唇是艳丽的妖紫色,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是一片摇曳的紫色火焰。
这不是个普通的鬼——她有影子。
此刻她伸出她的胳膊，胳膊上破烂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骼。
她对那三个厉鬼问：“请问，有针线吗？我落地的时候不小心挂到了。”
厉鬼们鬼气森森地看过来，眼中充盈的怨毒有一瞬间的迷茫，是走尸？随即，领头的小女鬼阴森森地说：“没有，少在这里打扰我们，快滚！”
美艳的女性尸体平淡地看着三个小鬼，随即自然地指了指两个活人：“那我问问他们有没有。”
厉鬼们纷纷伸出尖利的爪子，拦住了女性尸体的路：“抢食儿抢到我们头上来了？再不滚，让你碎成尸块，也变成游魂野鬼，到时候就拘着你的魂儿，让你给我们打洗脚水，也不会给你吃饭的！”
另外两个厉鬼附和：“对对，折磨你！”
“哇。”女尸感叹了一声，“幸亏大神官不在，不然他会说我一个反派走狗，居然比不过你们恶毒，实在丢人。”
“什么东西！”女鬼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撕了它！”
厉鬼们暂时放下两个活人，直愣愣地扑向穿着礼服裙的女性，那具女性尸体却不闪不避，反而笑了一下，有一种混合着凄美与妖艳的特殊气质，竟然把两人三鬼都看得呆住了。
死亡女妖的天赋技能，魅惑，这种女性不死生物虽然硬实力一般，但并不容易对付，因为她们的手段千奇百怪，而且直接攻击灵魂。
对付厉鬼时，简直是克星，尤其是这种年纪小的鬼魂儿，他们满眼都是死亡女妖妖娆的笑容，小女鬼扑着扑着，就傻傻地停住了，忽然开始哇哇大哭——
“呜呜，我好丑，呜呜……她怎么那么好看，我怎么这么丑啊我的身体都破掉了呜呜呜……”
在魅惑法术的加持下，死亡女妖本就出色的容貌在女鬼眼里变得举世无双，强烈的自卑涌上心头，让她再无暇顾及其他，根本就不再跳动的心脏竟然一抽一抽地痛起来，巨大的绝望将她的灵魂整个淹没。
三个厉鬼跌坐在女妖面前，失魂落魄，女妖缓慢走到他们面前，伸出一只手，一缕一缕的黑色气流从三个惨死的厉鬼身上浮现，然后凝聚成一道黑色的细线，女妖用手指捉住这道黑线，像是找到了她需要的针线——
怨气凝成的黑线像是有实体，她把黑线缝在自己的伤口上，很快，皮肉就被严丝合缝地缝在了一起，只可惜留下一道黑色的疤。
“等找到大神官，让他帮我重新缝一次吧。”女妖叹了口气，没有了怨气，那三个厉鬼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女妖收回手，看向那两个活人。
谢采薇抖抖抖，谢青玉翻白眼，两个都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到底，是鬼还是妖怪啊？”他们来冒险，那不是笃定不会有鬼才来的吗，就装个13找个刺激，怎么还遇到真的了啊！
女妖小姐看着这两个小孩——他们看上去没见过女妖，那说明这个世界的不死生物可能需要低调出门，或者根本不能出门，更干脆点，这个世界没有不死生物这种东西。
唔，麻烦了。死亡女妖的等级比较低，不会生命的假象，没法伪装成活人。
女妖小姐温柔一笑，这个笑容配上她凄美妖艳的妆容，变得非常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生吃小朋友。
“我是被你们惊扰的亡灵。”女妖缓缓开口，“你们不懂事，唤醒了沉睡的死者，就已经被烙印了标记，你们要为我做事，听我指令，不然的话……”
谢采薇壮着胆子呵斥：“你、你休想，我们二哥可是超级厉害的天师，等我们二哥来了，叫你灰飞烟灭！”
“嘻嘻，你们不听我话，我就会激活你们身上的诅咒，让你们出其不意，捅死你们二哥！”女妖说。
两个小的当场面色惨白，女妖笑眯眯地伸出长指甲的手，捏了捏两个少年的脸。
下一秒，女妖愣在了原地。
在她与两个小孩肌肤接触的一瞬间，她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战栗，一种强势的控制力向她袭来，却并不令她惊慌，而是让她瞬间充满心安，激动得差点流下眼泪。
大神官，是大神官阁下！她就知道，区区炎魔领主，区区星界，那可是他们影月神殿的司月大神官，被誉为几乎比肩史上最强黑暗神官的新生代传奇！
‘薇薇安，你接触的那两个熊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血亲。’
女妖薇薇安惊讶得眼里的火焰都快飞出去了，大神官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怪不得她来了这边，自动就听懂了这个世界的语言，那是大神官会，所以共享给了他的不死生物。
‘阁下，您放心，他们没有受伤。’
‘嗯，你趁这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俩。’
正在收拾，正在收拾，薇薇安本来想骗这两个孩子帮她找大神官，现在大神官和她的联系借助血脉魔法恢复了，也就用不到这俩了，不过大神官说收拾一下……
‘呃……阁下，这两个小家伙的智力好像不太行哎。’
大神官的回答非常嫌弃：‘哦，那也不能直接掐死吧？’
女妖露出标准的邪恶笑容：“你们如果不信，就回去见你们二哥，看看他是怎么被亲爱的弟弟妹妹杀害的吧。”
“不要！你、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两个少年色厉内荏地叫起来，嘴硬，但谢青玉都快尿裤子了。
“嘻嘻，和我做交易，其实是好事，你们听我的话，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们做些事，比如，除掉一些你们不喜欢的人？”女妖听从江临双传来的指令，循循善诱地对两个孩子说道。
谢采薇却一瞬间瞪大眼睛，谢青玉更是满脸愤怒：“你要杀要剐随便，你当我们什么人？”
谢采薇更是不怕死地梗着脖子说：“我最讨厌你，你自杀吧！”
说到一半，薇薇安忽然停顿了一下，她感觉到某种对不死生物来说非常讨厌的气息——神圣的气息。
快跑！有圣骑士！薇薇安二话不说，原地消失。
下一秒，谢长行的身影出现在工厂大门口。
两个小孩呆了片刻，哇哇大叫地扑过去——然后忽然间又停顿了一下，站在了远处：“二哥！不要过来呜呜呜……”
谢长行：“？”
谢长行上下检查了一下两个熊孩子，发现他们身上干干净净，除了受到惊吓，肩头阳火不太稳定，别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滚回家。”谢长行冷冰冰地说，“这个月每天六点之前必须到家，不准出门！”
谢长行先把鹿涛送回了家，可怜的娃子全程昏迷，他也没让协会的人去清理那座工厂，因为他在那工厂外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影月”的气息。
两个熊孩子一直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很反常地不敢靠近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谢长行懒得追问，毕竟如果工厂里他们遇到了“影月”的尸体属下，那大概率是被人家救了，而不是害了。
他们进家门的时候江临双正好在客厅觅食，谢长行看着一时兴起想要自己做蛋糕的江临双，后者正手忙脚乱地把掉进碗里的鸡蛋皮捡出来——
他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生活在恶劣环境里二十几年的人，他不会做饭，不懂做家务，梳头都是要别人给他梳，就算是谢长行小时候刚刚残疾那阵，都没这么被人伺候过。
他和“影月”的关系很微妙，谢长行如果闭上眼睛，他感受不到那两个存在之间有任何区别。
而且关键的是，江临双似乎并没有掩饰。
他只是喜欢看谢长行乱吃飞醋。
那就看呗，谢长行坐着轮椅进门，探头看了一眼正摔筷子的江临双，凑过去：“怎么在自己做东西啊？”
回头一看，死亡骑士伊利亚斯被用节日彩灯绑在墙根，不准他动。
“你脸上沾灰了。”江临双指出。
“啊？”谢长行一个后移，直接飘上了楼去洗脸了。
门口瑟缩着两只发抖的小孩，江临双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哎，吃不吃蛋糕？”
“你不要过来！”谢采薇忽然大喊，谢青玉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谢采薇怎么了。
那个女鬼说的是对他们“二哥”不利，可是女鬼又分不清他们家现在混乱的人际关系，万一……呢？
“对对对，你别过来啊！”谢青玉急忙也说，然后觉得很掉面子，补了一句，“我看见你，就、就讨厌死啦，你快离我远点！”
说完，脸却红成一片。
江临双沉默——薇薇安给他们安排了什么剧情？
他把死亡骑士放开，命令：“剩下的你做吧。”
“好的阁下。”死亡骑士像一道旋风，冲进了厨房。
*
隔天谢意剧组杀青，谢与闻在公司，却早早传回话来，人终于齐了，要办一次家庭聚会，正式欢迎江临双回家。
郑管家作为谢家多年的资深生活助理，现在忽然来了一个叫尹亚思的年轻人，是新少爷带回来的，然后谢总和谢先生居然就重用了他，郑管家感觉非常有危机感，打定主意要做谢家不可取代的最佳助理，烦了江临双一下午，追问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之类的，江临双后来直接丢过去一个混淆咒，才把管家弄走。
晚餐做得非常符合江临双的口味，或者说，他和谢长行意外地有着差不多的口味，他们都热爱甜食，管家就算没问出来答案，也没做跑题。
“临双，你先适应一段时间，等你适应差不多了，我看看下个月吧，可能要开一次记者会。”谢与闻边吃边说，“我想正式宣布你回家的消息，然后咱们瑾秀集团是个大集团，到时候股份要转移一部分给你名下，这个也是需要开董事会和记者会的，你不会紧张吧？”
江临双作为大神官，面对记者可是工作之一，他笑了一下：“没事，我随时都可以。”
“那就行，别怕，提前会帮你准备好发言稿，然后记者提问也会审核——采薇，青玉，你们两个坐那么远干什么？”谢与闻奇怪地问。
谢采薇：“呃、我、我们看、看电竞比赛解说，不打扰你们闲聊。”
“吃饭要认真吃，别边看边吃，采薇你之前不是说高考准备考声乐吗，我给你找了一个住家家教，吃完晚饭她就过来，你吃完饭换身衣服，准备一下啊。”
谢采薇蔫巴巴地哦了一声，像咀嚼餐巾纸一样，干巴巴地吃着嘴里的饭。
与谢与闻的关怀相比，谢意这个花瓶无愧他的名号，吃两口就掉两滴眼泪：“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过，呜……”
江临双：“……”救命，他哭得太好看了，想给他捐款。
谢意一直哭到晚饭吃完，然后江临双发现，他和谢长行不约而同地偷拍了好几张梨花带雨的谢意。
谢与闻提到的那位音乐老师如约而至。
大门打开，夜色中，一个窈窕的女人提着行李箱，穿着一身精致的小礼服，露出美艳无双的笑脸。
谢采薇和谢青玉齐齐抱头尖叫：“怎么是你啊——”
死亡女妖薇薇安赞叹地看着大神官的弟弟妹妹——瞧瞧，这大活人，嚎叫起来怎么比死亡女友最出门的死亡哀嚎还厉害呢？

第二十九章
“她她她——”谢采薇声音颤抖, 但一抬头，赫然从那女人眼里看到明显的威胁。
这个女人现在看上去像个活人一样，伪装得可真好啊, 谢采薇欲哭无泪, 如果不是见过对方青紫色的皮肤、燃烧着诡异火焰的眼睛、尖长漆黑的利爪，她根本也猜不到这是个死人啊。
谢与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尖叫的女儿, 笑起来, 拉过那进门的女人, 介绍道：“这位是薇薇安, 就是刚刚我提过的——以后这就是采薇的家教音乐老师了。”
“可是, 妈, 她——”谢采薇的话堵在嗓子里, 因为她发现“女鬼”正用兴致勃勃的眼神看着她们的两个二哥！
江临双一个普通人不顶事，谢青玉拼了命用眼神暗示谢长行——那是鬼, 那是鬼！有鬼堂而皇之进咱家们了！
谢长行却只是看了看薇薇安, 伸手：“你好，欢迎。”
“谢谢。”薇薇安的笑容甜美艳丽, 放到娱乐圈, 也绝对排得上号。
“哦对了。”谢与闻问江临双, “前两天你说要开影视工作室，我看薇薇安很不错，音乐学院刚毕业，你有没有兴趣养歌手啊？薇薇安，你能不能即兴演唱一段，就唱我们面试的时候你唱的那首。”
薇薇安当即表示没问题。
轻柔的哼唱声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薇薇安的歌声很空灵，让人联想到北方的雪原, 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中，有坚强的生命跳跃在山间。
随后，她的歌声渐渐变得悠扬而恢弘，像是盛大的落雪下，天空发出的回响。
所有人无端地心悸，他们听不懂歌词——那是迪亚纳大陆北方的方言，是北地牧民唱给影月的歌。
在很多很多年前，迪亚纳大陆上，魔法受到来自新兴科技的绞杀，在没有光的岁月里，极北雪岭里的神官们用他们并不强壮的双手，撑起了北方大陆最后一片净土。
“我也觉得她很不错。”江临双眼含笑意，看向薇薇安，轻轻点头。
薇薇安羞涩——啊，大神官夸我！
死亡女妖薇薇安&#183;影月，影月神殿唱诗班的领唱，因为她的歌声太受欢迎，曾经在迪亚纳大陆娱乐界引起过广泛争议——论，不死生物自带被动技能：魅惑，当她唱歌也自带魅惑效果的时候，算不算作弊，最后得出结论，死亡女妖不得参加唱歌选秀类需要观众投票出道的节目。
这的确是让人沉醉的歌声，哪怕谢长行这样对魅惑法术有抵抗力的修行者，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完了，谢采薇和谢青玉眼前漆黑一片——全家都被鬼骗了！这个是什么鬼，段位如此之高，连二哥都没看出来？
谢家常住的这处别墅有两栋楼，一栋是谢家自己人住的，另外一栋楼是专门给助理、保姆和保镖们住的，薇薇安很快就搬了进去，就住在梅薇丝和伊利亚斯隔壁。
薇薇安还抽空跟谢长行道谢：“谢谢你的身份证。”
谢长行给她办的身份证上写的是尹薇安，因为听说了她是伊利亚斯的女儿，就给他们按一个姓办了。
“你们看起来年纪差不太多啊。”谢长行随口寒暄，“而且说实话，长得不太像呢。”
薇薇安回答：“哎呀，是养女啦。”
现在用了生命假象，所以他们三个都是人类外貌，实际上，大巫妖梅薇丝是一个混血林地精灵，伊利亚斯是北方的高地人，身材高大魁梧，肤色白皙，薇薇安则是正经人类，这三个之间当然不是亲生的父女母女。
他们三个对第四位刚刚成为不死生物的鹿颜非常有兴趣，大神官阁下现在想开个影视工作室，说实话，大神官阁下懂怎么开吗？还不是他们不死生物勤勤恳恳努力赚钱给大神官挥霍！咳，是赚钱给大神官搞学术。
工作室现在还差一个名字，一堆死人凑一起想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名字来。
最后还是江临双自己想的：“叫黑塔工作室吧。”
黑塔，迪亚纳大陆无人不知的一座法师塔，这座塔本没有名字，最开始是记者为了方便指代，简单粗暴地根据法师塔的外观颜色，给起了个代号叫做黑塔，当时塔主人还表达了不满，原话是“我塔改成白色你们是不是要叫白塔，后天我换成七彩玛丽苏配色你还要叫彩塔呀？大后天它发光了你们还要叫成光塔吗？”
但是叫得久了，黑塔主人们和学徒们都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座传奇的法师塔，就被命名成了黑塔。
黑塔一共两位塔主人，五个学徒，加起来，七位传奇法师。
江临双忽然坐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伊利亚斯，问：“君主在上，我是不是毕业了？”
“……”伊利亚斯沉默地看着忽然崩溃的大神官，无语。
“毕业课题是成功穿梭星界，抵达另一个世界……”江临双无比紧张，“别啊，我不想毕业！”
“可是阁下，堂堂司月大神官，还没毕业，听起来不是很威风。”伊利亚斯一针见血地指出。
“谁在乎威风不威风，毕业了还怎么合理地泡在老师的图书馆里不走？”江临双愤怒锤了不死生物一拳，“毕业了还怎么问老师要实验材料，老师实验室里的魔鬼多棒啊，毕业了就得自己出去抓了！！！”
伊利亚斯：“……”
无独有偶，这个世界上赖着老师不想毕业的并不只有司月大神官一位。
流霞观，院里的枫叶已经红透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流霞观景色最好的时候。谢长行拎着一盒蛋糕，缓缓敲响大门。
开门的小道童连问好都没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长行手里的蛋糕盒子。
“看什么。”谢长行好笑地拍拍他的头，“你又吃不饱，吃了也白吃。”
小道童的脸有一瞬间变成了青黑色，下一秒他又努力把脸恢复成人脸，哭出两滴眼泪，说：“你知道我是饿鬼，还要拿好吃的馋我，呜呜……”
“长行，你少欺负小鬼。”
院里传来一个声音，谢长行笑了笑，放开小道童，转身进了院子。枫树下的石桌边，坐着一名看不太出年纪的俊美道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道长的衣物显得有点破旧，让他从原本的仙风道骨，变成了穷酸的仙风道骨。
“师尊。”谢长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把蛋糕放在了桌上。
“喝茶吗？”陆粼抬手，桌上的茶壶自己飘起了，倒出两杯浅褐色的液体。
“今天是鸳鸯奶茶吗？”谢长行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陆粼揶揄道：“尝试了三次才成功，前两次都被小鬼偷吃了，连锅子一起。”
小道童在一边捂脸，羞得耳朵都是红的。
“师尊找我，不只是为了喝奶茶吧？”谢长行问。
陆粼点点头：“查到了，法术一开始就与你无关，被针对的，从一开始就是江临双。”
谢长行眉梢微动：“针对他什么？”
“你听说过，天鬼吗？”陆粼问。
谢长行愣了愣，随即有些惊讶地说：“天、地、人，以天字为号的鬼，非人非妖，未曾死亡却成厉鬼，传言中一旦出世，甚至可以颠倒阴阳。”
“传言不可尽信。但如果真的能炼制一只天鬼出来，那操控它做些违背天道的事，也不算意外，不然，非千辛万苦炼它出来做什么？”陆粼笑笑，“天鬼要活着炼，要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顿苦楚，历尽磨难，最终被折磨成大恶之鬼。”
谢长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半晌，大笑：“那如果经历了这些，初心不改呢？”
陆粼耸肩：“那大概，是天仙吧。”
“所以江临双从出生就被选为天鬼的候选人？”谢长行追问。
“基本可以确定。”
“他八字并不特殊，为什么？”
陆粼挑眉：“他是谢家的骨血，如果谢家的人，成了颠倒阴阳的大恶之鬼，那不是很有特殊意义吗？”
谢长行点头：“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
“还在查。”
陆粼又倒了一杯奶茶，然后他把茶水泼到了枫树下，枫树下，缓缓飘起一层雾气，随后，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出现在眼前。
“江临双的养母、你生母的残魂。”陆粼说，“小鬼从饿鬼道里捡回来的，谁丢进去的还不知道。不用问了，下面已经问过话了。“
陆粼叹了口气，说：“她是养鬼的参与者，从头到尾她都知道江临双会被作为天鬼候选人，然后最后一刻，她心软了，但她只是个工具，没有真正的本领，她不知道怎么能让江临双活着摆脱这种命运，于是她决定结束这个孩子的痛苦，避免他继续走下去，成为天鬼，一生受人驱使。”
谢长行沉默地看着已经没有意识的女性残魂，半晌，向她微微附身行了个礼。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师尊，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陆粼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唔，把后院柴劈了吧。
谢长行：“……”
陆粼笑起来：“你先把你那死劫弄明白了再说吧。”
谢长行不以为意：“我跟您赌十年奶茶，死劫肯定不是字面意义，我要是真死了，下面不得乐开花？”
*
诚如谢长行所说，今年不是个太平年。
娱乐新闻和社会新闻同时爆出消息——正在封闭拍摄的《青山公馆》剧组，于两日前失去了所有和外界的联络！
一时间，媒体记者、投资方、各个演员的经纪公司，没有一个能联系上剧组人员的。

第三十章
封闭拍摄的意思并不是失联拍摄！
不过很快也有营销号表示, 或许是为了制造噱头也说不定。
因为《青山公馆》是一部披上了恐怖片外皮的偶像剧来着，既然沾着恐怖元素，那还有什么比拍摄期间遇到诡异状况更棒的营销手段了呢。就算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但还是喜闻乐见嘛。
《青山公馆》的制片方对外没有解释, 于是被认为是默许了这种说法。
但很快，投资方昆仑传媒的负责人就私下里找到了道协进行求助。
吃完早饭, 谢长行出现在江临双房门口, 礼貌地敲了敲门, 江临双正在敷面膜, 一回头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见谢长行盯着他看, 江临双阴郁地说：“长痘了。你有事？”
“唔, 我就是来问问, 你们联系得上鹿颜吗？她是在《青山公馆》的剧组吧。”他用的词是“你们”，但明显意有所指。
江临双打量了他一会儿, 回答：“联系不上了。”
他昨晚尝试联络鹿颜, 但的确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被什么东西阻碍了，这个世界的玄学力量五花八门, 江临双还不太确定到底是什么。
“那你要不要去拍摄地找人？我一会儿就出发, 道协安排的飞机, 你一起吗？”
江临双答：“行，我们这有三个人。”
“好的。”谢长行拿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谢长行走后，梅薇丝从窗口爬进来，好奇地问：“阁下，您说他知不知道您就是‘影月’？”
好问题，江临双饶有兴致地想了想, 说：“反正，他没证据。”
这趟出行, 道协一共出了三个人，除了谢长行，还有蛊师凌小贝，和那位万金油老前辈赵天师，足以见得此次事态颇为严重。昆仑传媒方面千万拜托，不要把这件事对外声张，道协本身也是这个意思，毕竟这些玄门的事情，能不让普通人知道就不要让普通人知道。
到了地方，有昆仑传媒的人等在机场。
来的人是昆仑传媒的少东家，此人大概不到三十岁，略有一点油头粉面，但面相还算小帅，姓黄，叫黄嘉兴，不太巧的是，这人显然认识谢长行。
“呦，怎么在这儿遇见谢二少？您公干？还是旅游？我猜是度假对吧。”黄嘉兴颇为热情地凑过来，但仔细看似乎有点酸溜溜的意味，说起公干两个字的时候，更是有点阴阳怪气，“谢二少难得到咱们瀛洲省，我可得做东，好好请你玩玩才行。”
谢长行礼貌地笑笑：“这回是公干。”
黄嘉兴一愣，话头里的阴阳怪气少了几分，认真且有些惊讶地说出了心里话：“谢家养的闲人居然开始刚正经事了？”
谢家的瑾秀集团比昆仑传媒可要大得多，黄嘉兴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富二代，满脑子吃喝玩乐的那种，可惜是家里独苗，被迫继承家业，起早贪黑地努力，结果一回头看见谢家二少爷天天四处溜达，也没看他参与过公司经营，别提多美了，可不就酸溜溜得不行。
“这位是江临双。”谢长行介绍道，他停顿了一下，问江临双，“咱们两个谁大一点？”
江临双理所当然地说：“我。”
谢长行点头，然后说：“这是我们家刚刚认回来的，我哥哥。”
谢家这点事，在他们圈子里也是人尽皆知，黄嘉兴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他俩，然后兴高采烈地伸手和江临双握手。
能让谢长行添堵的就都是他兄弟！
谢长行解释了一下鹿颜和江临双的关系，然后黄嘉兴才注意到道协的两位大师——这两位自然也不会戳穿谢长行的真实身份，默认了来的就是他们两个，而谢长行是代表影视公司来的，正好和他们一路罢了。
昆仑传媒安排了一辆商务车，黄嘉兴也跟着挤上了车，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要跟去前线。
车上还有一位姓张的女助理，和一位专门开车的师傅，两个天师都表示在飞机上吃过了饭，而且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也不是吃饭的时间，于是一行人就直接出发去事发地点，不再另作休息吃饭了。
路上，详细的资料也发了过来。
《青山公馆》算是借鉴了一点外国情景电视剧的套路，主要场景就集中在一座古宅里，这座宅院就叫青山公馆，男女主角是暂时住在这里，然后在公馆里邂逅了一系列的灵异事件，最后终成眷属这么个简单恋爱故事。
男女主都是当红演员，鹿颜最近因为身份的反转也小火了一把，算是女二兼反派boss，也是挺重要的位置。
“咱们租的这座建筑，是三百年前的古建筑了，在郊区山林里，地段很偏，所以保护得特别好，瀛洲省政府准备开发成博物馆的。”黄嘉兴给他们介绍，“正好，想让我们先拍部电视剧，然后借着我们的播出，宣传一下他们的博物馆。”
江临双全程闭目养神，他的不死生物也不乱开口，谢长行低头不知道用手机给谁发信息，道协两位天师忙着看资料，黄嘉兴说了个单口相声，然后就也闭上了嘴。
天开始浠沥沥地下起小雨，深秋的天气，一阵一阵的发凉，要往骨头缝隙里面钻的那种冰寒。
“哎呀。”开着开着，司机忽然说，“不太对，好像漏油了？”
黄嘉兴第一个跳起来：“啥？车漏油了？”
“好像是有点汽油味。”张助理点头。
司机皱眉道：“这油表掉得不正常，八成是漏了。”
黄嘉兴：“妈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漏油了？能坚持到休息区或者加油站吗？”
下着雨，天阴沉沉的，地面上的积水与车辆漏出的油混在一起，司机下车检查了好半天，终于确认车确实在漏油，虽然是一滴一滴漏，但也不太安全，可是小路上就这一辆车，两边都是山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好在，这一行人的运气似乎没有差到极点，开了快半个小时，油马上撑不住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座建筑，指示牌写着“加油站、餐饮、旅馆、应急维修”的字样，司机等人欢呼一声，急忙开了过去。
加油站、餐饮和旅馆，甚至维修，都是一座建筑物，不大的一个二层小楼，门前就一个加油的机器，让人十分怀疑开在这地方是怎么盈利的。
一行人下了车，进了门，店里安安静静的，门铃发出清脆的“欢迎光临”，吓了人一大跳。
“有人吗？老板！来生意了！”黄嘉兴率先进门，对脏兮兮的地面挑剔万分，还小心避开一个烟头。
江临双跟着他进门，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喂。”江临双凑近谢长行耳边，“你们富家少爷都这么莽的吗？”
谢长行笑着低声回答：“你搞清楚，你现在也是富家少爷了。”
“来了来了。嚷什么嘛，这不就来了！”一个爽利干练的女声响起，后面的厨房里走出一个加油站制服、套着一个围裙的女人，手里还拎着刚烫干净毛的鸡，把黄嘉兴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老板放下刮鸡毛的刀，露出营业笑容：“呦，你们是来旅游的？吃饭还是住宿？”
一说吃饭，还真到了吃饭时间，大家也都饿了，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黄嘉兴点点头：“吃个饭，你们不是还有紧急维修服务吗，我们车坏了，你给修修。”
“那行，你们坐，我先给你们做饭，你们先吃着。老陈——老陈——快去看看客人的车！”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纷纷走到桌边坐下，不大一会儿，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猫着腰拎着工具箱出门去了，大概就是老板说的老陈。
“给几位炖个鸡汤，来个排骨，再炒个青菜吧。”老板说，“你们人挺多，那再加一个鸡蛋炒木耳。”
老板的手脚非常麻利，做菜做得飞快，黄嘉兴嘟囔了一句是不是预制菜啊，但饭菜诱人的香味直直地往鼻孔里钻，又冷又饿的情况下，谁还管是不是预制菜，黄嘉兴拿起筷子就要去夹排骨。
“嘉兴。”谢长行忽然说，“我刚才看你车里带了饮料，你去搬来吧。”
黄嘉兴不肯放弃那块排骨，要往嘴里塞，被谢长行拽住：“快点，大家都没水喝呢，你总不能让我去搬东西吧？”
黄嘉兴瞪了他一眼：“你事儿真多，老板那不是有水。”
谢长行：“想喝你那个饮料，怎么，舍不得给？”
道协的天师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嘉兴——这两位可是大人物，黄嘉兴不想让道协的大师感到不满。
他再次蹬了谢长行一眼，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不情不愿地拉上司机，准备去般饮料。
凌小贝则拉住了姓张的助理：“你带卫生用品没有，我生理期，想去厕所。”
张姓助理站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带了。”
他们都离开后，桌上的几人互相看了看，飞快抄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将盘中饭菜一扫而空，尤其是伊利亚斯，一盘排骨他吃了三分之二，梅薇丝则解决了大半只鸡，速度之快，令赵天师瞠目结舌。
谢长行只悠哉游哉喝了一碗鸡汤，江临双吃掉了一只鸡腿，别说，味道还真的很赞。
黄嘉兴一回来，登时目瞪口呆：“操，谢长行，你让我吃盘子啊！”
他当然不好和大师发火，只能对着谢长行输出。
谢长行用餐巾擦擦嘴，似乎不太好意思，笑了笑，拿出一块巧克力：“你吃这个吧，不好意思，大家都饿了。”
“我不吃，我饿死了，我要吃肉！”黄嘉兴愤怒地说，“我找老板再做一份。”
谢长行：“别麻烦老板了，我们赶快出发吧。”说着，他从口袋里居然掏出一个非常老式的红包来，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钞票，谢长行把那个红包放在桌上，对厨房的方向说，“老板，钱给您放在桌上了。车修好了吗？”
不大一会儿，那个叫老陈的男人走进屋，擦了擦手，对厨房里刚出来的老板耳语了一句什么。
老板笑意盈盈地说：“哎呀，你们车不太好修，可能得明天了，今晚就住下吧，是不是刚刚这位客人没吃上饭，我再去给你做一锅吧，排骨炖土豆可以不？”
黄嘉兴刚要应答，那位协会的赵天师却上前半步，说道：“老板，这就不太好了吧？”
窗外的雨水不知何时变成了倾盆大雨，凌小贝和张助理还没有回来，叫老陈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扳手，那位老板则巧笑倩兮地靠在厨房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说道：“远来的都是客人，这山高水长，道路崎岖，不吃饱喝足休息好，怎么上路啊？”
她的舌头似乎在“上路”这两个字上轻巧地打了个滑，赵天师的神情登时变得严肃起来。
谢长行虚虚按住赵天师的手，笑道：“老板，您看看吧，您的饭菜很好，我们也捧场了，至于钱，钱也没少给您的，该让我们走，就让我们走了吧。”
老板不为所动：“没法子走嘛，你们车还没修好呢！”
到此时，黄嘉兴觉出不对味儿了，他皱眉道：“怎么，强买强卖，必须住宿，什么年代了，你还开黑店呢？”
窗外忽然一声惊雷，屋里的灯光啪地一声，暗了下去。
黑暗中，谢长行幽幽叹气：“何必呢。”
黄嘉兴吓得大叫：“黑店！快报警！”
江临双用怜爱智障的口气说：“行了，不是黑店，他们一开始不动手只是怕吓到你，这不过就是鬼开的店罢了，别大惊小怪。”

第三十一章
别大惊小怪？黄嘉兴听到了自己的理智轰然倒塌的巨响。
“啥？”他一脸惊恐地重复, “鬼、鬼开的店？”
谢长行百忙之中回过头，体贴地问：“你想听‘别瞎说，世界上哪有鬼’对吗？”
黄嘉兴抖如筛糠。
谢长行真诚地棒读：“别瞎说, 世界上哪有鬼哦。”
翻译一下就是, 别做梦，这真的是鬼鬼呢~
空间开始褪色, 原本明亮的霓虹灯牌伴随着啪啪的电流声, 在一阵阵电火花中碎裂残破, 露出破败的电线, 光洁的桌面落上灰尘与蛛网, 只剩铺着的塑料布桌布还是完整而已, 墙壁上雨水渗透的痕迹氤氲出一大片斑驳, 墙皮剥落，露出褐色的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的颜色。
晦暗的光线里, 老板那张娇艳明媚的笑脸也蒙上一层浓厚的阴翳, 诡异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隐约透出惨淡的绿色。
黄嘉兴脸颊抽搐, 开始悄无声息地翻白眼。
“鬼、鬼……”
赵天师上前扶住瘫软的老板公子, 无奈地把他放到座位上。
谢长行则没有理睬他们, 兀自缓缓上前，笑道：“那么两位，是走流程，还是直接投降？”
老板露出笑脸，比起谢长行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她一张开嘴巴, 露出尖锐的利齿，仿佛一只裂开嘴巴直立行走的鲨鱼, 正要吃人血肉。
她舔了舔尖牙，嗤笑一声：“你们吃了鬼食，要投降，也是你们投吧？”
说话间，女鬼手中举起了她杀鸡用的那把尖刀，炫耀似的晃了晃，刀口锋利无比，还沾着引人遐想的血迹。
谢长行叹气：“那就是走流程了？”
老板见他一点都没有惊慌，反而气定神闲，不由得被他带跑了节奏，问了一句：“什么流程？”
谢长行抽出他的长剑，以和老板类似的姿势炫耀了一下，灿烂一笑：“我把你们砍到求饶投降。”
*
半分钟后，一男一女两个鬼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两朵蘑菇。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我们投降！”
谢长行点点头，对赵天师说：“我流程走完了，你处理吧。”
赵天师：“……”
赵天师无语地搬来凳子，坐在两鬼面前，问：“你们先在路上施法布置迷障，然后伺机弄坏路人的车辆，逼迫人到你们这里来修车，再引诱人吃下鬼食，以此害人？”
“这位大师……”女鬼哭丧着脸举起手说，“不瞒您说，蹲了一整年，就成功您这一次，结果您几位还都是大师。”
赵大师：“……”
女鬼：“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我们也没办法，要不是死得冤枉成了地缚灵，谁没事在这犄角旮旯蹲着啊！”
众人：“……”
好惨一鬼，连黄嘉兴都不抖了。
女鬼名叫洪悦，老陈是她的员工兼修理师傅，两个人生前就是经营这家加油站的，原本听说不远处要开发旅游景区，这里是必经之路，所以洪悦就颇有远见地盘下了这家老旧加油站，指望着景区开发起来，客似云来，赚个大的，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到景区开发，加油站就因为过于偏僻落后，线路总出故障还没来得及翻修，导致在一次雷雨中，闪电直接把加油站劈了，老板和员工一起成了倒霉鬼。
“这不，越想越憋屈，就成地缚灵了。”洪悦老板委屈极了，说着说着，一张惨白的脸上哗啦啦淌血泪，黄嘉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要翻白眼了。
“是有点憋屈。”江临双插话道，“老板的饭特别好吃。”
几个仗着一身本领不怕鬼食（或者干脆就是死人）的食客都不约而同地砸吧砸吧嘴，表示赞同，尤其是那个鸡肉，香滑软烂，滋味绝佳，一口下去鲜香浓郁，让人回味无穷。
江临双给伊利亚斯使了个眼色，一位优秀的助理当然懂得大神官阁下的心思，伊利亚斯果断开口：“洪老板，既然你死不瞑目，短时间内也没有升天的打算，有没有新的就职意向？”
洪悦：“啊？”
“是这样，我觉得您做的饭菜特别可口，想招聘您做我家主人的专职厨师。”伊利亚斯严肃地点点头，赞许，“我家主人是顶级的美食鉴赏家，您的厨艺放到星级餐厅都够了，实在不该委屈在这种荒山野岭。”
赵天师在一旁支支吾吾：“啊这……”
作恶的恶鬼，不、不铲除吗？他迟疑地看向谢长行，谢长行对此无动于衷，甚至乐见其成，所以赵天师也摊手，表示他可管不了。
洪悦：“能离开这鬼地方？”
伊利亚斯：“当然能，你就跟我们走，然后薪资待遇——”
“我干了！”洪悦当即跳起来，“干了干了！冲鸭！”
伊利亚斯：“……薪资待遇再说。”
叫老陈的中年男鬼对继续做鬼毫无兴趣，他一听可以被超度离开此地，二话不说就求赵天师超度了他，作为弥补，他把商务车破损的油箱修好了，随后赵天师也确实依照约定，超度了老陈，送他离开。
凌小贝估摸着这边解决完了，就把张助理带了回来，张助理什么都没看见，这会儿还迷迷糊糊不知所以呢，黄嘉兴把她叫到身边，两个人一阵嘀咕，表情都非常精彩。
嘀咕完，黄嘉兴才想起重点来，同手同脚地走过来，问谢长行：“谢二，你你你、你怎么忽然成大师了啊？”
如果不是他们家本来就了解一些玄学，甚至家里还供奉了保家仙，他绝对会怀疑这是谢二搞出来整蛊他的，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见鬼，他自己家的保家仙他可从来没见过呢。
谢长行压根都懒得理他，把他丢给赵大师驱驱邪。
黑塔工作室喜提一名新员工，大神官对这名大厨相当满意，不死生物们也非常满意，毕竟这是个鬼，她做的饭死人也能吃，得到认可的洪悦本鬼更是满意，连薪资待遇都不考虑，当场撸起袖子又去做了两道点心加餐。
谢长行悄悄凑过来，问：“是帮‘影月’找的厨子吗？”
江临双斜睨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谢长行唔了一声，就像没听到：“那‘影月’也来了，对吧？”
江临双似笑非笑：“怎么，你相思病啊？”
谢长行居然羞涩地笑了一下，神他妈的点头：“嗯嗯。”
这种鬼扯，江临双信了才有鬼，他倒是颇有兴致地发现，谢长行也没那么圣骑士，最起码，圣骑士不干挖人祖坟这么缺德的事，也不会满嘴跑火车和飙戏。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一行人决定继续出发，因为夜晚其实才是灵异现象出现更多的时间段，如果青山公馆的剧组真的遇到了什么玄学上的难题，那么夜晚反而是症结暴露的好时机。
洪悦说：“那片地方原本干干净净，什么怪事都没有的，也不是所有的古建筑都会闹鬼。”
“如果不是地段出的问题，那可能就是外面带进来的。”赵天师说，“八成是跟着剧组走的。”
再往前，似乎并没有什么阻碍，没开太久，远处就传来了大片辉煌的灯光。
“咦，是剧组！”
司机提起精神，一脚油门，商务车加了个速，冲到了剧组的停车场，旁边还能看见道具组的车辆、拉器材的车，和几辆演员们的保姆车。
众人纷纷下车，而赵天师刚一下车，就皱起眉来。
“好大一股子腥味。”赵天师说，“泥土和植物腐烂的腥味。”
确实，江临双不悦地捂住鼻子，正想给自己下一个失感诅咒，就看见谢长行伸出手，递过来一只小香囊，顿时，一股清新的木香传来，让人精神一振。
只见谢长行神色腼腆：“我自己绣的，别嫌弃简陋。”
江临双看着香囊上洛可可风格的华丽花卉，拨弄了一下穿着的珍珠，啧啧称奇。
又想推荐他去圣殿了，这要是闲暇时间给捐款的信众送点圣骑士亲手刺绣的绣品，那得创收多少呀。
唉，真是的，一日是神职人员，一辈子都在为两大信仰操心。
黄嘉兴正拉住一个剧组摄影说话，结果那个摄影根本没有理睬黄嘉兴，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位少东家。
“是不是我最近太低调了啊？”黄嘉兴少爷脾气上来了，开始高喊导演的名字，“王晓山，王晓山！人呢！出来！”
“别喊了。”谢长行幽幽地说，“你喊谁呢？”
“导演啊，我家投的剧，导演还是我拍板选的人呢。”
赵天师拉过乱喊的黄嘉兴，额头渗出些许细汗，说道：“少爷哎，你瞧瞧，这是你家剧组吗？”
他说罢，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符纸来，两指夹住，吐了口唾沫，往黄嘉兴眼皮上蹭，黄嘉兴犯恶心直躲，被谢长行从背后按住了后腰，顿时没了力气，符纸顺利地在他两只眼睛上都擦了一次。
黄嘉兴再睁眼看去，登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视野里，那些忙碌的人影还在继续着之前的动作，只是衣服下面伸出的胳膊腿儿，不再是皮肤的颜色，而是青绿色一片——
“草、草人？”黄嘉兴大骇，“这些人，都是草编的？”
“代形术罢了。”谢长行不紧不慢地说，“所以省点力气，别喊了，没人认识你。”
废话，老子也他妈不认识草编人啊！黄嘉兴欲哭无泪，早知道不出来了啊。
草编人们似乎专注于手头的摄影工作，对新来的一众人毫不在意。它们如同真人一样，搬运着器材、布置着道具，有的正在看剧本，有的在对台词，它们甚至可以发出声音，现场一片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怎么办？”赵天师问。
谢长行看了一眼，说：“凌小贝，你和普通人留下，保护他们，我们进楼去看看。先找找真的剧组人员。”
凌小贝答应了一声，扯过黄嘉兴，把他往车里塞。
江临双非常自觉地跟着黄嘉兴上车，赵天师一脸莫名地看过去，江临双笑容虚伪地说：“我也是普通人啊。”
赵天师：“……”你吃了两顿鬼食啥事没有，装什么普通人？
不过他把这人当成了民间野天师，偷懒耍滑的那种，毕竟连道协都没正式加入，况且人家来这儿似乎是因为他的员工在剧组，所以赵天师也没好意思表示反对，江临双一上车，他的助理和保镖也就顺势留下了，就只剩赵天师和谢长行一起，转向不远处的公馆。
公馆也是一片灯火通明，这座建筑两百年前是一位富商的豪宅，富商喜爱收集古董，于是整个占地几千平的豪华别墅建筑群，就成了现在的一座准博物馆。
当年的富商是位唐代迷，整个公馆都是仿唐代风格的建筑，红墙绿瓦，雕梁画栋，景色可以算得上别致又漂亮——不过那得是光线好的地方。这座建筑并没有日常投入使用，所以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黑暗，仅有的片场布景灯光并不能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这里或许原本是干净的，但现在显然不再是这样。
冰凉的鬼手攀附上赵天师的后颈，耳边传来嘻嘻笑声：“走呀，和我们去玩耍吧……”
冷不防出现的野鬼，让赵天师都打了个激灵，那些鬼魂似乎是想要戏耍闯入它们领地的活人，并不出手，只是若隐若现地飘动在四周，是不是骚扰一下赵天师，冰凉的手不是往他脖子里钻，就是去拉他的衣袖，赵天师烦不胜烦，往自己身上贴了好几种符纸，效果也不是很好。
走过一个回廊，谢长行的轮椅忽然停住。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头，紫黑色的尖锐指甲危险地钩住了他的咽喉。
赵天师神色一凛，立刻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桃木剑——厉鬼，好强的，厉鬼！！！
“厉鬼”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要不要，跟我走啊？”

第三十二章
站在谢长行身后的“厉鬼”穿着一身罕见的黑衣, 披散着月光一样流淌的白发，他出现得无声无息，仿佛一只都在似的, 这令赵天师如临大敌, 心头跳动如擂鼓一般。
但谢长行就像看不见要害处的鬼手似的，笑容怡然地回过头去。
他甚至雀跃地说：“跟你去哪？”
那“厉鬼”也笑起来, 缓缓地凑近他, 低声说：“你应该很累的吧？别的孩子在看动画片打手机游戏的时候, 你在做什么？嗯？”
“厉鬼”的声音充满了魅惑, 谢长行似乎有一瞬间的怅然, 他诚实回答：“我在练剑。”
“你的双腿被饿鬼生生咬断吞吃的时候, 你一定疼极了吧？”
谢长行这次没有回答。
“厉鬼”继续柔声说：“你本不用背负……你又不是真正的谢家人, 不如放下吧，说到底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谢长行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颇觉扫兴地说：“搞了半天, 新皮肤都穿了，却还是老三样, 亏我还耐心看你演完。”
话毕, 一道灿烂的剑芒划过, “厉鬼”的身影瞬间消散成尘烟，而那道剑芒没能收住，直逼向另一道身影——
与“厉鬼”一模一样的青年站在不远处，眉梢挑起，手中黑暗护盾张开，硬接下了这一道剑光！
赵天师眼看一个厉鬼消失,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又冒出来了，当即觉出不对, 急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犀牛角，也不见打火，牛角就燃烧了起来，袅袅白烟飘起，周围的景物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
“有幻象！”赵天师严肃道。
但新的“厉鬼”没有消失。
江临双面色阴沉，语气不善地开口：“喂，小瘸子，干什么一见面就砍？”
那边谢长行收回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唉，这个是真的呀。”那语气，好像他真的会不好意思一样。
其实江临双当然知道谢长行砍的不是他，他全程旁听了谢长行与那个幻象的对话，因为他在附近，所以谢长行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一时间，才没分清那幻象并不是真的他。
不过，谢长行也确实只迷惑了那须臾片刻。
江临双问：“谢家的人，必须修道吗？”
“那倒不是。”谢长行回答，“不过谢家是道协最大的资助方。”
他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江临双，径自笑着说：“唉，我也算是走后门才拜了个超厉害的师父，其实我天赋很差的，小时候学一套剑招，师尊教我几十遍上百遍我都练不会的。”
江临双听了，心中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说：“哦，我也是，我是我师门里资质最烂的那个。”
不管谢长行是不是在嘴炮，江临双这都是一句实话，在传奇大法师的黑塔里，随便一个助手的魔法天赋都比江临双要好上许多，但许多年过去，助手止步于助手，资质最烂的学徒，成了当世最强的传奇黑暗神官。
赵天师小心翼翼凑过来，看着周身气场恐怖的江临双，问：“这位是？”
谢长行看了无所谓的江临双一眼，笑意盎然地说：“这位是我朋友。”
言尽于此，赵天师也不追问，转移话题道：“这个公馆里，似乎也某种大型幻术，我们可能会时不时应对一些幻象。一般来说，鬼魂并不擅长幻术，是五大门的仙家更懂这些。”
谢长行似乎知道江临双不懂，专门解释了一句：“五大门也叫是五大仙，也尊称五显财神，其实就是五类最常见的动物修成精怪，被民间供奉的弟子尊称一声仙家而已。虽然尊称了仙家，但本质上没变，仍旧是兽类精怪，修德行的有，保持本性四处撒野的也有，走上邪路的那更是数不胜数。”
江临双点头记下：“那你们怎么确定这儿有个动物仙家作乱？”
谢长行一指赵天师：“问他，他猜的。”
赵天师连连摆手：“哎哎，是真的瞎猜的……不是，我只是说五大门更擅长幻术，我可没说一定是啊！”
谢长行：“哦，他不确定。”
赵天师：“……”怪不得道协内部都不乐意和琉璃剑一起出任务！
说话间，两人一“鬼”向公馆主体建筑走去。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很安静？”赵天师问。
空气里，只有风声呜咽，周围的绿化植被非常茂密，但半点虫鸣鸟叫都没听到。
再一回头，赫然看见赵天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大，一动不动。江临双飘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挥了挥手，没有反应。
“他进入了幻境。”谢长行说。
江临双：“毫无预兆。”
“嗯，走吧。”
江临双指了指雕像赵天师：“他呢？
谢长行：“罚站。”
说归说，也不能真把他扔着不管了，谢长行在赵天师的身前用剑留下一道剑气，想了想觉得不保险，直接在赵天师周围地面上画了个剑气圈。
“啧，你这个操作……很像孙悟空画个圈关唐僧。”江临双毫不客气地评价。
画完圈，留下“唐僧”，两人重新走进公馆主体建筑，室内有布置灯光道具的痕迹，摄影器材和拍摄用的滑轨都还留在原地，真正的剧组并不在这里，只有远处庭院里那些草编的人在热火朝天地工作，室内却是一片对比鲜明的死寂。
两个人都不需要亲身走遍建筑，就可以感知到这里有没有人在，就算是死人鹿颜，江临双也并不能感知到她。
这是一座空建筑。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临双缓缓说。
谢长行接了一句：“你觉得他们在幻境里？”
见江临双点头，谢长行沉吟片刻，说：“确实有可能，赵天师毕竟是修行者，有修为在身，施展幻术的东西只能把他困在单独的幻境里，而且没法动他的身体，但如果是普通人，”他停顿了一下，说，“也包括刚死还没适应自己能力的死人，那么连人带意识一起拉入一个幻境，也是可以的。”
幻境——江临双想了一下，这不就是亚空间吗，依附于主物质位面、却独立运行、有自己的世界法则的小型空间，在迪亚纳大陆这叫亚空间，听起来很像。
“那我们怎么进去？”他问。
谢长行转了一圈，摊手：“我俩太强了，幻境拉不动我们。尝试一下放开意识，不要抵抗，不过，进入幻境有一定风险，就算我们在外界强过制造幻境的东西，但如果进去了，那可就是它的领域了。”
江临双没理睬他的警告，问：“怎么放开意识，我睡一觉行吗？”
谢长行甜甜地说：“你就算睡着也比对面强吧。”
无视他如此刻意的拍马屁，江临双找了个雕花的太师椅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坐在他大神官的宝座。随即他有意识地卸除自己的精神防御——这可不容易，精神防御对法师而言是本能，这就像是强行屏住不准呼吸。
但法师如果真的想，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片刻后，江临双的身影倏然消失在了原地，谢长行勾起嘴角，慢慢闭上眼睛，紧随其后。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走廊里一片幽幽的绿！
江临双眨了一下眼睛，只见走廊尽头，一个飘忽的黑影出现在那里，他又眨了一下眼睛，只短短一瞬间，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走廊三分之二处，他的目光盯着那个黑影，于是黑影纹丝不动。
他又一次眨眼，黑影霎时间出现在距离他三分之一远的位置！
江临双微笑了一下，缓慢地再次眨动眼皮。
就在下一瞬间，一把由地狱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镰刀出现在他手中，他猛然用力挥下镰刀，正正好好劈中身前一张布满血迹的惨白鬼脸！
“啊——————”
扭曲的尖叫在空气中响起，鬼脸上扭曲惨死的狰狞表情才刚刚摆好，就被当头劈了这一下，幻境之中，鬼怪的力量被大幅度增强，它的面皮竟然结实到硬扛下了司月大神官一记地狱火黑镰，即便江临双现在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也足够新鲜了。
他哂笑出声，黑镰在手中轻巧漂亮地转了个回旋，再次迎面向鬼影劈下。
地上的鬼影狼狈地翻滚，黑镰与地面摩擦发出铮铮的金石之声，鬼影疯狂逃窜，司月大神官就拎着地狱火黑镰，不紧不慢地追在它身后。
“让你先跑三十九米。”江临双说了一句不知道哪年的过时网络烂梗。
但法师的三十九米，那可不是梗，而是精确数字。
“三十……三十五……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江临双哼起迪亚纳北地的小调，甩手将黑镰丢出，镰刀回旋地划过整个走廊，准确命中鬼影！
鬼影这一回没那么幸运，它在黑镰当胸穿过时惨叫着消散。
随后，江临双感觉到右手的手腕处有一丝丝怪异的灼热，他狐疑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手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数字一。
黑镰回到手中，江临双没有将它收起，而是就这么信手拎着它，在寂静诡异的走廊里飘了一圈，确定不会再眨眼眨出一只鬼来，就索然无味地转身向下一个走廊飘去。
他决定先找到谢长行，然后好一起行动，对付这个世界的灵异现象，还是专业人士出手比较可靠。
大神官悠哉游哉飘过一个楼梯口，眼角的余光赫然看见一片鲜红。
他回过头来，看见楼梯口的墙壁上写着一行红色的字，字迹虽然不大但是鲜艳夺目，像是红油漆刚刚刷上去，也像是……新鲜的动脉血，和他手腕上不知所谓的数字如出一辙。
“有点意思了。”他转过身，看了看那行字。
【请各位客人遵守公馆规则，祝您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公馆规则？
江临双挑眉，随即他在这行字上方，发现了一个小指示牌，像是博物馆会给文物配的那种说明字牌，小得让人必须凑近才能看清。
【公馆规则】
1.未经允许，鬼不会进入锁门的房间。
2.进门前请先确认房间内是谁。
3.房间内超过三人时，则规则1无效。
4.黄色和白色的灯光是安全的。
5.做正确的事情加分，做错误的事情扣分。
6.别轻易眨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他刚刚砍了一个鬼影——这就是加上的分数？可加分扣分的，那最后要用来做什么？
江临双皱眉，转身，向下一个走廊飘去。
他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了走廊两边的房门，然后他意识到了规则上的第一条是怎么回事——大部分的房门，都只有一个把手，并没有能上的安全锁。
想来也是，这座公馆曾经是某富豪的家，谁在家里的室内房门做防盗安全锁啊。
他飘了一会儿，这个公馆不知是不是由于幻境的力量，竟然似乎大得没边，每一条走廊都和上一条无比类似，一排排雕花木门紧闭着，江临双随便推开一扇门，门内是精美华丽的复古陈设。
他百无聊赖地尝试了一下，与鹿颜的联系依然被阻碍，这让司月大神官有些不快。这个世界的玄学力量，竟然有本事阻碍亡灵法师和不死生物的链接！要知道，他们之间可是灵魂契约。
江临双退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来，照得周围的一切都鬼影憧憧，江临双提着黑镰，环顾四周，并没有从哪个犄角旮旯再眨眼眨出一只鬼来，时间长了，这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如果是普通人进入这种地方，大概会先找一个安全的房间呆着，搞清状况，所以江临双格外留意走廊两边有没有带锁的房门。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发现一扇看似普通的门，把手下面有一个锁眼。
他上前推了推房门，果然是锁上的，里面肯定是有人了。
于是江临双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
江临双挑眉：“鹿颜？”
门内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鹿颜的声音试探性地问：“是阁下吗？！”
“你们几个人，让我进一下。”江临双回答。
“两个两个，您怎么来了，您快进来！”

第三十三章
还没等鹿颜给他开门, 门锁就已经咔嚓一声被转动了。
江临双推开房门，看见屋内的鹿颜手里拿着一把剑，似乎是把道具剑, 她身边还有个成对的组合——一个拿了面道具盾牌的男演员。
男演员是这部剧的主演, 名叫楚橙，是最近比较火爆的一位年轻演员, 刚出道没多久, 已经迷妹满地跑。他对鹿颜口中那在现代社会显得中二气息拉满的称呼“阁下”十分不解, 但没来得及说什么, 在看到江临双的一瞬间已经瞳孔骤缩, 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盾牌一扔, 双手一张——
江临双一个横向漂移闪过扑来的人。
“鹿颜你快跑！这是个鬼啊！我拦住你快跑！”楚橙坚持不懈，再次扑了上来, 一副舍身炸碉堡的样子。
江临双：“……”
都不忍心躲了, 抱一下抱一下吧。
鹿颜汗了一下，急忙上前：“唉不是, 这是我……我朋友, 也是我认识的大师！”
楚橙抱着江临双的大腿, 艰难抬头，正对上他阴森的笑容，登时一个激灵。
“别被骗了小鹿！他飘着的！”
鹿颜挠头：“哎呀，你听说过那个、那个——元神出窍没有！你不是演过神话剧吗，就是那种修为有成的大能，可以元神离体, 畅游天地，大师现在就算元神出窍呢！”
鹿颜说得笃定, 江临双出于对这位勇（莽）士（夫）的尊敬，也没把人扔开，僵持了好半天无事发生，所以楚橙愣愣地看了半天江临双，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鬼”对于鬼怪这物种来说过于好看，甚至放他们圈子里都能出类拔萃。
冷静下来的楚橙慢慢接受了鹿颜的说辞，讪笑着放开江临双，捡回他那没用的道具盾牌，不过还是很紧张地仔细看了看江临双，重点是他拎着的黑镰，有些害怕又有些赞叹地用指尖摸了摸镰刀柄：“哇，好像是黑色的火焰呢，这是神器？”
他说着，绕过江临双：“三个人，正好，快、快锁门——咦，门锁呢！”
门上只有一个光溜溜的把手，那个安全锁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鹿颜皱眉：“时间到了？这个房间的使用时间似乎短了些。”
“顾不得了。”楚橙顿时紧张得汗流浃背，“快走，灯光绿了！”
透过鹿颜的讲述，江临双得知，那所谓的规则有很多模棱两可的地方，会时不时坑一下人，比如所谓上锁的安全房间，房门上的锁是会消失不见的，不是说找了个房间呆着就一劳永逸。
“我们进房间前，在那边走廊遇到一个鬼。是我们轮流盯着它，才没让它追上来。”楚橙擦汗，“走另一边吧。”
鹿颜看起来还好，她毕竟是个死亡骑士，但楚橙看上去状态很糟，虽然还是小鲜肉该有的帅气摸样，但看得出，没怎么睡上觉，眼睛下面一片黑，而且似乎还低血糖。
“你们被困多久了？”江临双问。
“三天了。”鹿颜回答“这里似乎比正常的别墅大几百倍，我进来三天，除了楚橙，就只在附近遇到了导演、副导演和导演助理，但他们已经三个人了，我们不好一起走，只能分开，所有的通讯设备都不好用，呃，也不知道到底还能不能用，是大家手机电脑都没电了，墙壁的插座是没有电的。”
江临双虽然不在乎，但还是出于好奇，问了一句：“规则有没有说怎么出去？”
鹿颜摇头，楚橙则说：“哦，刚进来有一个提示，说——‘遗憾被弥补的时候，就是离开的时候’。所以我们除了躲着鬼，还得各个房间看看，有没有线索，因为也不知道这个遗憾是什么。”
走廊里的光线幽森诡异，绿得令人发寒，鹿颜这种刚死还没习惯的，也不由得怕了起来。
“妈的。”楚橙骂了一句，颤抖着举起盾牌，“怎么一直是绿光。”
走廊尽头是一个电梯门，电梯门的数字显示器也一直发出莹莹绿色，数字忽然从一，跳动到了二。
这是五楼，三到四几乎就是眨眼间，楚橙惊恐地看到，那绿莹莹的数字在下一秒，跳到了五。
吱嘎——电梯门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打开。
众人眨眼的片刻，一道黑色的人影猛然冲出电梯门！
黑影速度奇快无比，它的轮廓似乎笼罩着黑烟，看不清任何五官，甚至分不清正反面来，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猛然扑向走廊里的三个人！
鹿颜下意识提起剑，楚橙的尖叫堵在嗓子里，因为过于紧张肌肉绷太紧，反而没有发出声音，他再一次抖抖索索地站在鹿颜身前，举起他毫无用处的盾牌。
鬼影迅速逼近！
再一眨眼间，鬼影近在咫尺——
刺啦。
刀子切割纸片一样的声音，漆黑的地狱火镰刀当空划下，司月大神官这一回当着外人的面，是全力一击！
鬼影连个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已经化成一道黑烟。
楚橙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好半晌猛地抽了一大口气，憋出俩字：“牛逼！”
这下他可是彻底相信了江临双就是位了不起的大师，至于造型奇怪，黑袍白发什么的，大师不能有点特殊癖好吗？况且看脸年轻英俊，保不齐是返老还童鹤发童颜！再说飘着，元神嘛，飘着才对！
鹿颜也长出一口气——尽管她其实不需要呼吸。
“走吧。不是说挨个房间看吗？”江临双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扔个垃圾似的，轻松地说着，抬手敲了敲旁边的门，“有没有人？”
咚咚咚咚。
走廊里回荡着敲门声，无人应答，这是个没锁的门，所以江临双随手推开，站在门口期待下一个鬼影，鹿颜和楚橙就钻进屋里一顿乱翻。
亚空间的规则就是麻烦，江临双百无聊赖地想，一个稳定成型的亚空间，强行撕裂是有被卷入虚空的风险的，这里普通人太多，他不好强拆，况且他现在实力受损，强拆可能会消耗过大，减慢他的恢复进度。
“什么都没有。”鹿颜说。
“下一间。”
鹿颜和楚橙也不怕了，楚橙冲到下一扇门前，学着江临双，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没有！”
“下一间。”
翻了十来间屋子，其中一间屋子里有一盘糕点和一壶茶，楚橙赶紧扑过去，一把抓起吞了一个，咂咂嘴觉得除了不新鲜，没别的问题，才递了一个给鹿颜。
“谢谢。”鹿颜无奈接过，浪费粮食啊，她不太熟练地使用小法术，把糕点藏起来，假装吃完了。
“咦，这里有一张明信片。”楚橙叼着糕点，借着桌上绿油油的蜡烛光，拿起那张明信片——
“‘谁知我相思’。”他读出信上的字，然后一愣，“有点耳熟，这是个爱情故事？”
下一秒他小小地尖叫了一声，捂住右手腕。鹿颜急忙查看：“怎么了？”
楚橙拿开捂住手腕的手，惊讶地发现手腕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数字一。
“这是……规则第几条来着，‘做对的事情加分’？”楚橙瞪大眼睛，“靠，这玩意出去洗得掉吧，纹身会被说带坏未成年粉丝的。”
鹿颜哭笑不得：“哥，先出去再担心这个吧。所以这就是线索！”
楚橙：“对了，大师杀了鬼影，也有分数吧？”
江临双举起手，露出红艳艳的数字——三。
鹿颜的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还没有。
她奇道：“咦，怎么你们两个一个是白字，一个是红字。”
楚橙想了想，猜测：“因为大师是战斗得分，我是猜谜得分吧。”
他有些紧张地问江临双：“大师，您看下次遇到鬼，您能不能施法控制住鬼，让鹿颜也杀一个得点分？刚进来的时候，这缺德规则还说了——‘得分最高没有奖励，但得分最低者将受到处罚。’”
看起来，他们先进来的人知道的规则更完整，江临双不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很快他们真就遇到了第四只鬼。
那是剧组的导演和副导演，正在狂奔不止，他们背后的地面上，一只手脚并用不断攀爬的黑影紧随其后。
导演尖叫着冲过来，在拐角处看见站在远处的江临双，眼前一黑。
完了，前面这个黑衣鬼看上去比身后那个高级多了！
“导演！”楚橙大喊一声，“快来！”
导演却吓得在原地发抖，左右为难，就算面前是熟人，也不敢轻易动作，尖叫道：“你你你、你人还是鬼啊！”
鹿颜急忙重复一次刚才的胡扯：“过来导演，这是我们认识的大师，大师元神出窍来帮我们的！不是鬼！”
大师？
导演心一横，一咬牙，和副导演两个人猛冲了过来，而江临双也动了，他与惊恐的导演擦身而过，反手提起黑镰，斩向地面上扭曲的鬼影！
唰唰，刷刷——
黑镰在空中留下道道黑色的火焰残影，鬼影扭曲的四肢被一一斩落，变成一只在地上扭动的大虫子，江临双一脚踩住那玩意，对鹿颜扬了扬下巴。
在导演敬佩的目光里，鹿颜深吸一口气，提起剑走过去，在心里咬牙打气，然后大喝一声，一刀干脆利落地砍掉了鬼的头。
鬼影化作黑烟消失不见，导演和副导演惊魂未定地扶着墙大喘气，副导演还在苦笑：“完了完了，助理跑散了。”
导演暂时没空管助理了，他喘着气问：“怎么办，现在四个人——”
说着，他们都看向江临双，这可是大师，刚刚砍瓜切菜一样砍了鬼的大师啊，谁想和大师分开啊！
这是个有点敏感的尴尬话题，楚橙暂时转移了一下注意力，问众人：“你们都找到线索了吗？”
导演点头，掏出一个日记本：“应该……是个痴情人苦等丈夫没等来的悲剧故事。”
说完，他面色古怪地翻了翻日记本：“说实话，这故事很眼熟，这特么的，好像就是咱剧本里的背景故事！”
《青山公馆》是有大量鬼怪角色的，作为男女主角住在这座古宅里时遇到的“室友”，其中，就有一个比较经典的角色形象——“鬼新娘”，一位战争时期未婚夫离家打仗，再也没回来的痴情鬼，这个设定显然并不新鲜，甚至有些刻板印象在里头。
“那咱们剧本怎么写的？是不是按照剧本写的做一下，就能出去了？”楚橙瞪大眼睛，眼中充满惊喜。
但导演的脸色并不太好看：“不，这个鬼地方的剧情，恐怕是魔改过了，而且增加了无数细节。”
剧本里的鬼新娘只是前期一个点缀小角色，用来引出男女主角意外得到见鬼能力的剧情，因为设定过于套路，所以几分钟戏份就过了，但从那本厚厚的、写满了字的日记本来看，这里的鬼新娘，没那么简单。
“‘十二月四日，晴，今天的晚饭是鹅肝，真想和你一起品尝，鹅肝是管家现杀的，其他的肉留着风干再吃。’”导演磕磕绊绊地念叨，“‘现在年景不好，这边也没什么人来了，到处都在打仗，想吃一口鹅肝没那么容易了。’”
到这里还算正常，虽然一个闺房小姐把杀鹅取肝写在日记里稍微有点奇怪，但如果是资深老饕，热爱美食品鉴，倒也算可以理解。
“‘十二月二十日，下雪，管家把新抓的羊放干净血，用雪冻起来了，我想把最嫩的那只留给你，那只才三岁，白白嫩嫩，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在雪化之前回来。它的妈妈我今晚烤了来吃，很香，但是厨子是新来的，笨手笨脚，忘记摘戒指了，咯到了我的牙。’”
走廊里一片死寂，导演的声音仿佛都带着回声。
楚橙也哆嗦起来：“戒指？操，吃的什么东西？”
“嘘。”鹿颜竖起耳朵，“电梯！”
空旷的走廊，紧闭的房门，诡异的故事，再来一架突然运行起来的电梯，导演抖如筛糠，江临双故事听得起兴，被打断了很不开心，于是他径直飘了过去，一镰刀下去，电梯门轰然洞开，然后他再一镰刀，电梯缆绳砰地一声断了，电梯轰隆隆坠落，在沉寂的夜色里发出震天动地一声巨响。
“行了，你接着念。”江临双转回来，命令。
导演：“……”
导演已经快翻白眼了。
眼尖的楚橙忽然指着江临双持着镰刀的右手：“你数字变了，怎么砍电梯也加分吗？”
数字从三变成了六，一个电梯，顶了三只鬼。
“六分，不愧是大师。”副导演努力憋出一个马屁，随后他也疑惑地问，“但是，大师，我的分数是白色的哎。”
副导演伸出手腕，一个数字二，导演也伸出手，一模一样的白色二。
楚橙忙说：“可能因为大师是战斗得分，我们都是解密。”
鹿颜立刻看向自己的右手，下一秒她小小低呼一声：“可是，我的……也是白色的。”
走廊里的灯依旧是晃动的绿色，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第三十四章
过了好一会儿, 楚橙意识到了什么，抖抖抖地走到一扇门边，咚咚咚敲了三声, 然后转过来对江临双说：“大、大师, 您敲一下试试？”
江临双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他飘过去, 抬起手——
咚咚咚咚。
楚橙上下牙打在一起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抖着说：“你们听没听说过民间的说法, 说这个敲门啊, ‘人三鬼四’, 半夜敲门敲四声的、一般、一般, 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那边的导演副导演已经一脸绝望地抱在一起，蹲在墙角, 泪流满面地看着江临双：“我我我、我就知道他是鬼！”
副导演哭丧着脸说：“别提那个字了！”
导演从善如流：“他他他他他他、他是好兄弟啊！”
怪不得大师出现之后, 所有的灯光就一直都是绿色，根据规则, 只有白和黄两种颜色的灯光是安全的, 绿色就表示, 鬼一直都在啊。
楚橙畏惧地看着江临双那把黑镰，哆哆嗦嗦地抱住自己，还试图去拽鹿颜。
而江临双倒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展示右手腕：“所以红色的数字是扣分。”
看着缩成一地蘑菇的众人，鹿颜哭笑不得地说：“你们怕什么，大师可能是因为元神进入、没带肉身, 所以才被规则划归到了鬼的阵营去。”
江临双比较直接，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行了别抖了, 再哭再抖，就拿你们刷分。”
立时间，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鹿颜正色道：“我们又不是真的在参加什么竞赛，搞清楚状况，我们是被无辜卷进了灵异事件，我们的目的也不是得高分，我们的目的是回到正常世界，让大师除掉作乱的鬼，你们还真怕大师会因为这狗屁规则，拿你们的人头刷分不成？”
众人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这样啊，怎么一不小心陷入了得分取胜的错误思路去了。
但是鹿颜说完，也还是有点担心地对江临双说：“不过，得分最低是有个惩罚的，惩罚内容是‘与我同眠’，我不清楚这个是什么意思。”
楚橙：“可能、是、字面意思？和女鬼睡觉？”
众人再次看向了江临双那比人高的黑镰——
那没事了，走吧。
有一个鬼怪阵营的大佬在身边，大家也就不需要分什么队伍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继续在别墅里乱转。有了绝对武力值，找线索也就容易许多，很快，众人发现了管家贪墨的账册、下人倒卖小姐首饰的证据等等。
故事脉络也渐渐得到了补全，别说，如果不是场景不太对，导演简直想直接喊编剧过来改剧本，按这个拍挺精彩。
“这家是富商之家，但由于战乱和长辈的离世，未婚夫又参军入伍，只剩下一个柔弱的闺阁小姐。”楚橙总结，“老管家和下人们日渐生出异心，不但侵吞家里的财产，还苛待甚至可能侮辱了小姐，并且在一个缺少粮食的寒冬，把小姐给……”
鹿颜拍拍楚橙：“应该是假剧情，别怕。”
楚橙深呼吸一口气：“把小姐煮了吃了，所以小姐成了恶灵，然后日夜折磨这些猪狗不如的下人，最后把这里变成了彻底的鬼宅，那些背叛过她的管家下人，都成了鬼奴仆，抓来活人给恶鬼小姐吃。”
说话间他们正走到一间不一样的大房间，正是公馆的厨房。
灶台上还开着火，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一股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令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动，那种诱人的气味直直地往众人鼻腔里钻，这些天大家都只能吃一些房间里找到的干硬糕点，喝点已经放出了馊味的陈茶水，现在一闻到这味道，所有活人的肚子都在震天轰鸣。
导演迫不及待地走到锅边，掀开了锅盖，下一秒他惨叫着后退，撞到副导演和楚橙身上，才勉强站住。
只见那奶白色的汤里，赫然伸出了一只扭曲的——人手！
手看上去已经煮熟，皮肉开始从骨头上剥落，但指尖赫然是涂了红色的指甲，显然这是一个女人的手，尽管已经煮得像大号鸡爪，但绝对不会被认错。
楚橙扶完了导演，径自跑到一边的墙角开始呕吐。
他还没吐完，厨房里间忽然传来了怪异的动静。
江临双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不要乱动，保持安静。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稍显严肃的神情，于是所有人屏住呼吸，缩到他身后，楚橙都不敢再呕了，硬憋着缩成一团。
“……饿了……吃饭……”
含糊的咕哝声传来，是一把低沉浑厚的粗哑声线，吐字时仿佛嘴里塞满了东西，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迟缓，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江临双眯起眼睛，看向门帘背后，那里被绿光映照出一个极其高大壮硕的身影，像一座巨大的肉山，正缓慢地向这边走来。
“后退。”江临双低声说。
那脚步声像是踩在众人心头，每一声都震天动地，厨房墙壁上吊着的风干肉块摇摇晃晃的，被震得甚至掉了几个在众人脚下，楚橙低头一看，赫然一只圆溜溜的眼球，他拼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又举起他那毫无作用的小盾牌。
忽然间！肉山开始加速冲来！
“后退！”江临双厉呵一声，“散开！”
肉山穿过门帘，甚至撞碎了门框，露出它的真容——一个浑身蠕动着大量肥肉的巨形胖子，皮肤是古怪的灰白色，脸孔被肥肉挤得扭曲变形，穿着一身根本包不住肉的厨师衣服，那刺耳的摩擦声是它手中一把长长的铁钩，拖在地上划拉出的噪音。
铁钩很像屠宰场用来钩住肉猪的东西，巨大的肉山抡起那铁钩，当头砸来，江临双余光看到手忙脚乱的众人正拼命在他背后向门外跑去，他只得举起黑镰，硬接了这一下！
当啷——
江临双的黑镰脱手，他甩了甩被震得生疼的手腕，地狱火在他手中再次凝聚成另一把黑镰，当啷——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那肉山虽然看似笨拙庞大，但动作竟然丝毫不慢，它肥硕的嘴唇半张着，流出粘稠黄绿的口涎，一边咀嚼什么东西，一遍含含糊糊地咕哝：
“饿了……饿了!肉……吃肉！”
鹿颜大喊一声：“还不跑，等下锅啊！”
吓傻了的众人急忙冲出厨房，幽长的走廊鬼影憧憧，不知道暗处还有没有鬼怪。
幸运的是，转过一个走廊，一扇有着安全锁的门赫然近在咫尺。
楚橙一把推开房门，大喊：“你们快进！”
副导演吓得屁滚尿流，第一个扎了进去，导演路过楚橙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感激，鹿颜回头，楚橙正要把她推进门里，但不知道怎么，他居然没有推动这个瘦弱的女演员。
“小鹿！愣着干什么！”楚橙急得满头汗，几乎是在咆哮。
鹿颜笑了一下，抬脚就把楚橙踹了进去，猛地关上了门。
死亡骑士转身，重新向来路冲去。
背后没有了碍事的普通人，江临双迅速与那肉山拉开距离，几个闪现落在走廊远处，他挥动双手，地面上，他的影子骤然立起，跨步上前，一把接住他丢开的地狱火黑镰，猛然加速，冲向厨师鬼。
另一道地狱火盘旋在落在了赶来的鹿颜身上，火焰扭曲燃烧，凝聚成漆黑的战甲，她手中的道具剑也在火焰的灼烧中，形成一把看上去毫无光泽的纯黑色长剑。
江临双这一回吟唱出声——
战阵禁咒落下，禁咒中，附加不死生物悍不畏死状态，附加友方作战单位迅捷祝福效果——他的影子已经彻底成了一道飘忽不定的残影，动作之快，绝非肉山厨师能够比拟，鹿颜大喝一声，高举长剑，冲向敌人，死亡骑士的胸膛发出空洞的嘶吼，她高高跃起，重重地砸在肉山头顶，竟然把巨大的肉山厨师砸得一个趔趄。
“肉……吃肉！”厨师咆哮起来，招式开始变得急躁愤怒。
地狱火如同黑莲花般不断绽放，黑影手中的黑镰快如闪电，一刀一刀劈下，竟然把厨师鬼身上那油腻腻的赘肉给不断砍下，被砍下的皮肉翻卷着被地狱火烧成黑烟，鹿颜不管不顾，只一味正面强攻，影子则从旁伺机而动，远处的江临双不断用地狱火限制着肉山的移动范围，把它往影子的刀刃上压制。
这神志不清的鬼怪并不懂得如何对战一位亡灵法师，它被法师的召唤物缠住，丝毫不知道只有击倒法师本人，才能摆脱缠人的召唤物。
很快，肉山实现了无数胖子的梦想——快速瘦身，可惜是有痛版本，肉山被砍得不断发出惨叫，最后沦为一个骨瘦如柴的骷髅。
鹿颜心有所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影子则恭恭敬敬地把黑镰举起，缓缓飘来的大神官抬手抓住黑镰，亲自一刀劈下，骷髅骤然散做烟尘。
后知后觉的鹿颜这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刺激，战阵禁咒的效果消退，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临双看了她一眼，难得地给出夸奖：“做的不错，有点死亡骑士的样子了。”
他们转过走廊，到刚才的安全门前，赫然看到了三个人正在门前敲门！
一个是女主演秦虹欣，一个鹿颜说是导演助理，另一个，竟然是坐着轮椅的谢长行。
江临双来时，谢长行正敲门。
咚咚咚咚。
“谁？大师你回来了吗？”门里传出楚橙的声音。
女主演秦虹欣回答：“橙子！我，开门吧，没事了，我跟一位道协来的大师一起的！大师很厉害的。”
但楚橙没有开门。
江临双转了转手腕，问谢长行：“瘸子，你得多少分了？”
他一副攀比的样子，对面的谢长行缓缓向他靠近，举起手腕，手腕上是一个白色的三。
“不行啊，才三分。”江临双揶揄着说道，举起右手，露出一个鲜红夺目的十八。刚刚一个肉山，给他直接扣上了十分。
谢长行：“你这个分数……”
黑镰猛然挥出，一刀斩下谢长行的头领，目睹此景的女主演秦虹欣尖叫一声，猛地拍门：“橙子救命，有鬼！大师、大师——”
她的尖叫戛然而止。
“谢长行”的头在地上滚动了两圈，露出一个古怪而僵硬的笑容。
江临双提着他的镰刀，踹了那个脑袋一脚，笑容阴森地看向秦虹欣：“瞎子，谁才是大师，看不出来吗？”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谢长行赶来的时候, 正好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自己的头正被当成一颗皮球，在地上咕噜噜地被踢来踢去。
谢长行：“……”
踢球的人抬起头，呦了一声, 招呼：“来一起吗？”
谢长行：“……”
谢长行深吸一口气, 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仰着脸无辜地说：“我从小到大, 都很羡慕能踢球的小伙伴, 呜……”
江临双：“……”
——鸡皮疙瘩起来了啊, 卖惨卖得太刻意, 一点都不让人想捐款, 只让人想殴打他一顿。
下一秒, 鬼怪枯瘦的手一把伸向自己的头, 抢在江临双再踢一脚之前，把自己的头拿在了手里。
不知怎么, 它竟然也像拍皮球一样, 拍了拍那颗头，头颅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在众人眨眼的间隙, 那颗头竟然不知何时, 变成了女主演秦虹欣的头！
众人回头，赫然看见女主演秦虹欣的身子还站在原地，只是肩膀上空空如也，有一层淡淡的绿光蒙在脖子上，幸好是没有什么血腥场面，但这也足够骇人, 尤其是秦虹欣的头正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张开嘴巴, 发出了一声尖叫。
“救、救命！”她在拍皮球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求救声，拍着皮球的鬼怪转过身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刺离去，秦虹欣的头颅也被拍打着远去。
“追！”谢长行甩出几张护身符到秦虹欣剩下的躯体上，转身飞快追向逃跑的鬼怪。
江临双也吩咐：“鹿颜留下。”说完，他也快速向那个方向飘去。
原地的导演助理瑟瑟发抖地看着被鹿颜揽住的无头女身，畏惧地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
古宅的走廊长得都太相似了，中间又有许多岔路口和楼梯，那鬼怪占着地利优势，逃得飞快，远处不断传来拍皮球的咚咚声，夹杂着女主演秦虹欣断断续续的求救：
“大师……救命、救……呕……”
估计是被拍晕了，求救声里还有几声痛苦的呕吐声，江临双和谢长行紧随其后，但仍然被不断拉开距离。
谢长行见状，干脆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罗盘，他右手比了几个法决，罗盘上的指针亮起一道金色的光，随即那道金光飘到半空，形成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方向。
“这边。”他说着，和每一个看手机导航的人一样，原地转了转，以确认箭头方向正确。
江临双新奇地看着这法术，这要是再改进改进，搭配显示一个小地图，不就真成全息导航了。
谢长行解释：“我家一位前辈教我的法术，我改良了一下，我在那鬼逃跑前给它打了个印记，我可以用法术追踪这个印记，并且显示它的大概方向。”
也许是谢长行的追踪法术在整个玄学界都属于专利技术，那跑走的鬼怪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追上。金色的箭头带着他们穿过一片一片相似至极的走廊，最后来到一扇特殊的双开门前。
江临双刚要推门，谢长行拦住他。
“我走先。”
哦哦，肉盾圣骑士走在队伍最前面，江临双了解，比了个你请的手势。
谢长行抽出长剑，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然后轰地一声一剑劈下，那扇双开的雕花木门轰然炸成一片木屑。
门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鬼叫，谢长行坐着轮椅，速度着实不慢，江临双等门口那些灰尘散去再进门，发现谢长行已经和皮球鬼打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瘦长的身影，现在露出它的本体，四肢像四根细细的竹竿子，支撑着小小一个身躯，像一只四处蹦跳的竹节虫。它皮肤粗糙开裂的惨白脖子上，却赫然顶着一颗面色红润、皮肤柔软的鲜活人头！
“救命，救命啊！”人头发出惊恐的尖叫，“我是剧组的摄影组长！大师救命！”
秦虹欣的头正被摆在一旁的一个木头架子上，她旁边，赫然还有两个活人的人头，正一起发出求救声，秦虹欣似乎还没缓过来，眼神都是迷茫的，正在干呕。
鬼怪与谢长行缠斗，但显然不敌后者，琉璃剑光四处飞溅，把绿油油的屋子照的亮如白昼，鬼怪用剧组摄影的声音惨叫着在地上爬行，那人头的表情一会儿是惊恐的剧组摄影本人，一会儿是阴毒怨恨的鬼怪，看得几个受害人都绝望地哭喊起来。
“住手！”地上的鬼怪忽然用摄影的声音厉声喝道，“住手！你在杀人！”
它说着，一把扯烂自己灰褐色的肮脏上衣，露出青灰干瘪的身躯，只见那瘦骨嶙峋的肩颈上，自然而然地生长着那颗鲜活的人头，皮肤过度连接处很是平滑，像是一个人穿着短袖被爆晒后的肤色过渡一样，虽然有过度，但丝毫看不出接口。
“你砍下我的头，他就死了！”鬼怪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笑声，“砍头是什么结果，你难道还需要试一下才知道吗？”
谢长行停顿了，他微微蹙眉，看着地上的鬼怪，以他的修为看去，那鬼的身子和头颅竟然浑然一体，完全找不到任何缝隙。
这鬼打架本领不强，但着实是邪门，谢长行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江临双。
“阁下有什么办法吗？”
江临双诧异地看着谢长行：“呦，有求于人的时候，就不嘴花花喊小月亮了？”
谢长行抿唇低头，一副害羞的模样回答：“你不是还管人家叫小瘸子么。”
虽然喊的不是本体……行吧，扯平。
江临双摆摆手，指挥：“来，把它放桌上。”
“好的。”谢长行动作干脆地抽出几张黄纸，快速折叠，竟然折出四个活蹦乱跳的小纸人来，纸人一抬头，脸上竟然还画着四个不一样的表情包，为首那个正好画着一个黄豆微笑的表情，也不知道谢长行的表情包库存究竟是过时了多少年，竟然还在用这么古早的表情。
小纸人嘿咻嘿咻地跑过去，抬起动弹不得的鬼怪，吭哧吭哧把它往大桌子上放，还手脚麻利地找出一捆麻绳，给这鬼来了个五花大绑。
摄影的头颅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但随即很是不屑地撇撇嘴。
江临双笑了笑，和蔼可亲得像个牙医。
他把地狱火黑镰随手放到一边，重新凝聚地狱火焰，这一回，火焰形成一把小刀，怎么看，都很像一把手术刀。
“别害怕。”大神官声音充满磁性，“会很痛的。”
他在鬼的脖子上画了道线，指着线说：“来你看啊，这条线上方充满生气，下方则是死气，说明这里就是分界线，误差有几毫米不碍事，最多留一点点疤，养半年也就平了。”
谢长行唔唔地点头，虽然看不太出来所谓生气死气分界，但捧场就对了。
“来，我们从这里开始下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响彻夜空，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架子上三个头看得目瞪口呆，只见两位大师按着一只鬼，正在……正在……给鬼无麻药开刀？
“哎，怎么乱动呢，按住按住。”江临双说。
四个小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四顶护士帽，分别戴在头上，黄豆微笑的那个纸人明显是个护士长，这会儿立刻嘿咻嘿咻爬上来，按住鬼怪扭动的头，强行把它固定好。
江临双甚至还讲解下刀要领，什么手要稳，画线要直，注意肌肉、筋膜和骨头的硬度不一样，别划歪啦什么的，实习医生谢长行频频点头，好像真学会了似的。
鬼的身体抽搐着，化成一道黑烟，而四个小纸人捧着摄影老大的头，摄影老大一脸泪如雨下，嘴唇都在发抖。
谢长行问：“疼吗？”
摄影回答：“倒是不疼，但是……”
谢长行冷漠无情地说：“不疼你哭什么。”
——砍头的过程他其实是清醒的啊！
江临双问：“记得你们身体都在哪吗？”
所有的头都努力地摇了摇——这建筑里各个走廊房间都一模一样，谁记得自己在哪被鬼暗算了。
谢长行从旁边找来一张桌布，抖了抖，一下子就把四个头打包进去了。
他打包的时候露出了手腕，果然，谢长行的分数也相当之高，足足二十分，是白色的，代表他得的是正分，想来也不会有谁脑残到把一天师分到鬼怪阵营。
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爬过，像是什么小型动物在穿行。江临双敏锐地丢了一团地狱火过去，但似乎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谢长行有些肉眼可见的兴奋，他指着江临双的手腕：“你这个，是负分吧？”
江临双看了看手腕，嗯了一声，谢长行继续说：“他们跟我说，结算在第七天的凌晨进行，算起来，已经快到时间了，你准备怎么办？”
江临双笑得露出牙尖尖：“拿你刷分吧。”
谢长行配合地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被江临双拿手术刀在脖子上虚虚划了一下。
铛——铛——铛——
钟声忽然响起。
谢长行神色一凛，收起刚刚玩闹的神色，看向江临双：“时间到了！”
空气里忽然弥漫起一阵浓浓的白雾，从四面八方袭来，很快，从脚下升起，不断升高，渐渐漫过众人的腰部、胸口，直到吞没所有的视线。
浓郁的白雾没有任何特殊气味，就好像……是电影转场时的白屏一般，来得迅速，不大一会儿，也同样不慢地散开去了。
视线再次恢复的时候，眼前赫然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摆着一张一张的八仙桌，桌上居然摆满了玲琅满目的佳肴美味，中式的烤鸭、菌汤，到西式的蛋糕、点心，不一而足，应有尽有。
大厅的烛光竟然不再是绿色，而是正常的暖黄色，这种颜色使得桌上的食物看上去加倍美味。站在大厅门口的人群互相看了看，在熟悉的脸孔上看到了类似的垂涎，但是没有人敢动一下——
因为人群里，还有四个没有头的身体，正被旁边的人扶着呢，这足以提醒众人，现在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晚宴时间。
“吉时到——”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吟唱，大厅二楼的走廊上，站了一个身着老式袍服、戴着瓜皮帽的司仪，它惨白一片的脸颊上涂着红彤彤两团生硬的颜色，显得古怪僵硬。
“请诸位贵客落座！”
司仪尖利的声音在大厅回荡，传来空洞洞的回响。
没有人敢动。
司仪再次喊了一声：“请诸位贵客，落座！”
说话间，灯光摇曳，隐约开始发出绿色，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一时间，无数黑影在周围摇动。
人群中，坐着轮椅的谢长行缓缓出列，他神色平静地驾驶着轮椅，走到一张桌边，甚至还伸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品，似乎不太满意似的摇摇头。
有了大师做榜样，没有人再迟疑，纷纷学着他上前，找张桌子战战兢兢地坐好。
大多数剧组的成员都饥饿至极，房间里干硬的糕点也不是人人都好运地天天能吃到的，但大师没有动，所有人都不太敢伸手去拿桌上的食物。
司仪似乎很满意，它再次扯着脖子喊道：“有请新人——”
寂静的夜色里，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大一会，二楼的平台上，一个身着白色婚纱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众人或许会赞叹一句，这是一个美丽的新娘——她看上去的确婉约秀美，身材婀娜窈窕，披着点缀了华丽钻石的头纱，秀气修长的双手带着白丝绒的齐肘手套，手里捧着一束鲜红夺目的玫瑰。
她满含期待地看向走廊的另一侧。

第三十六章
在这短短片刻, 几十个重新聚集起来的剧组人员都被科普了“大师”的丰功伟绩——因为没带肉身、仅仅是元神入场，所以大师被无耻的规则分配到了鬼怪阵营，导致大师一路砍瓜切菜地得了个负分。
联想一下所谓的惩罚——“与我同眠”, 这字面意义还不够清楚明确了吗！新娘都在这儿等了啊。
所有人都翘首以待, 侧头看向走廊另一侧，新郎即将出场的地方！
啪嗒——啪嗒——
脚步声传来, 缓慢, 清晰, 似乎走得非常庄重肃穆, 走廊的灯光投影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似乎也捧着一束花, 宽肩窄腰, 完美的蜂腰长腿，比例绝佳, 身上的衣物看影子轮廓正好是一身配套的西装, 正向这边款款走来。
啪嗒——啪嗒——
下一秒，一只身着白西装的骷髅出现在众人面前, 骷髅还十分人性化地露出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众人：“啊……”
谢长行缓缓放下准备好的留影符咒。还以为见过穿嫁衣的影月, 还能再见一次穿新郎西装的呢。
嘭——
新娘丢出手中的捧花, 捧花却像是一颗铅球，砸在骷髅身上，当即把它砸了个稀巴烂，白生生的骨头滚在地面上，那颗头还努力保持着微笑。
“我的新郎呢！”新娘发出凄厉的尖叫。
所有的宾客齐齐捂住耳朵，连谢长行都不由得抬手扶耳, 在耳垂处摸到了一丝血红。
轰——又是一声巨响。
一颗硕大无比的黑色火球砸了过来，比那手捧花威力大得多, 直接砸在新娘的后背，把她砸得往前一个趔趄，和那堆骷髅滚到了一起。
灯光忽明忽暗，蜡烛原本温馨昏黄的烛光忽然间变成了绚丽的妖紫色，大厅棚顶的天窗里，不知何时，一轮银色的圆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那里——今天可远不到十五。
黑袍的人影缓缓从走廊尽头飘出，他的袍子下摆翻滚着、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不断有挣扎的亡魂在火焰里绝望地伸出枯瘦的手，试图唤起主人的一丝丝垂怜。
——司月大神官的出场，直接让不知情路人分不清谁才是那个最终敌人。
也就心比较大的楚橙，高兴地指着江临双大喊：“大师来了！”
卧槽这是大师？骗谁呢，众人目瞪口呆，你不说这是大师，我们以为这是女鬼的顶头上司、关底的最终大boss来了呢。
江临双表情阴森、气质恐怖，吓得所有人（包括鬼）都没敢出声。
他承认，这个亚空间的制作者非常有本事，白雾散去之后，他竟然也有片刻时间被规则限制，被迫套上了一件白色的结婚西装！
虽然那西装有点好看……
君主在上，他可是黑暗信仰在人间的领袖，黑暗君主的代言人，他要是穿一身白出门，是想去隔壁光明圣殿混饭吃吗？
形象还要不要了，身为信仰领袖，有什么比形象更重要！
幸亏！他换衣服快！不然就是影月重大危机了。
但，这没完！
飞出去的鬼新娘以完全不符合地心引力的姿势倒着飞回来，她落地的地方，一点诡异的绿色扩散开来，与那种艳丽明媚的紫色形成对冲之势。
谢长行抬手甩出符咒，一道金色屏障出现，试图将二楼封闭，但绿色的光依然无声无形地渗透过来。
他拔出长剑，对众人说：“都后退！到紫色的烛火下面！”
无数墨绿色的气流在空气中狂乱盘旋，大厅里燃烧的紫色烛火被风撕扯得摇摆不定，时不时噗地一下熄灭，再次晃动而起的，就是那令人脊背发凉的绿色。
气流一道一道缠绕在新娘身上，江临双敏捷地闪身避开，不想让那些脏东西碰到自己——
那似乎是，凝聚的怨气。
——整个公馆，新娘其实是江临双见到的第一个真正的鬼，那些在走廊里遇到的、被随手砍碎的东西，甚至是那个造型怪异的厨师、那个会拍谢长行头的瘦长鬼，都不是真正的鬼，它们没有灵魂，更像是怨气的集合体，或者一种残留在人世间的幻象。
或者用魔法的术语，这叫回响。
那些回响依靠怨气存在，江临双本以为，这里会有一个强大的亡灵，正不断散发着怨气，因此才能支持回响的存在，甚至支持小世界的规则，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怨气并不是那个新娘自带的，反而，她像是一个容器，墨绿色的怨气肉眼可见地填充进她的躯体，洁白精致的新娘礼服像是被时光腐朽，变得灰败破裂，头纱上灿烂的星辉，也变得枯黄晦暗，新娘白皙细腻的皮肤一道一道开裂，露出血痕，再变得焦黑腐烂。
“役鬼术，小心，她是被强行催生的恶灵，没有神智的！”谢长行对江临双说道。
嘭——
新娘的利爪撞到江临双身前一个无形的屏障上，黑镰盘旋飞过，一刀砍掉新娘的右手，新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随即，墨绿色的怨气扭曲着凝聚，竟然又让她长出了一只右手来。
空气中，随着新娘的右手被砍断，飞落到一楼，一道道墨色气流也在一楼弥漫开。
一缕一缕的怨气顺着剧组人员的鼻尖钻进去，下一秒，一个摄影的眼眶红了起来。
“斯坦尼康设备太重了，我当年怎么就学了这破玩意！”说着，他愤怒地捶打着地面，眼见着手都红肿了起来，却依旧在不停地泄愤。
谢长行抬起手，横过手中的长剑，把这摄影啪地一声拍飞出去，让他从蜡烛烛光的边缘，跌落到紫光浓郁的空间。
带着泪痕的摄影迷茫地抬起头，哎呦一声缩着双手，在地上滚成一团。
“不要出紫光区域！”谢长行再次喝道。
“呜呜……我学什么不好学破美术，每天根本没有做概念设计的机会，都他妈在给主演P海报！”
楚橙忽然也呜呜哭起来：“紫光、要灭了！”
说着，他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始不停殴打自己。
导演一拳头打倒编剧：“写、写、写你妈的烂梗！”
现场人数太多，紫色的烛光在墨绿色气流的侵蚀下，逐渐摇曳不定，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在无声蔓延，一呼一吸之间，怨气被吸入，离紫光核心过远的人，渐渐都开始出现异状。
而更多的怨气，被新娘吸纳。
她的双眼流出漆黑的泪水，利爪扯烂自己的头纱，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四处张望，口中不断呢喃：“我的新郎呢……我的新郎呢！他死了！他死了！！！”
时而，她看向江临双，凄婉地说：“你不是，死了吗？你是不是骗我，你不是死了吗！”
“死？”江临双嗤笑一声，“炎魔领主都没奈我何！”
区区一个被催生的恶灵吗？
他举起右手，月亮似乎随着他的手发生了偏转，整个二楼骤然间笼罩着银白色的月光，地狱火在地面燃烧，一道一道刻痕被灼烧而出，最终形成一个足以覆盖整个二楼的巨大魔法阵。
魔法阵亮起绚丽的银光！
恶灵伸长了利爪，直直地抓向江临双的双眼，那双同样闪烁着璀璨银光的双眼！
但是她的速度忽然变慢了，她进入了那个仿佛由月光构筑的领域，就像是忽然间，时间开始凝固。她的表情终于变了变，那张狰狞的脸孔慢慢恢复了一丝神智，她困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由于惯性，继续向前冲去，却在空中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定格不再移动。
……你怨恨吗……
低沉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在她心底响起，神秘，诡异，带着说不清的蛊惑。
……你不只是被世人遗忘，你被时间遗忘……
恶灵的眼睛瞪大，漆黑的血泪汩汩而下，似乎不受魔法阵的控制。
……你被利用，成了恶灵，你再也不能离开去寻找你要找的人，你再也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只能重复你死去前的最后一天，重复你凄惨的死亡，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直到你再也想不起来其他的事情……
恶灵的喉咙里发出尖叫，但那个声音没有停止，她的眼前一片灿烂的银色，她看不到谁在和她说话，但她知道，那个声音是对的。
……你的死毫无价值，甚至你死后，也只是别人利用的工具，依然没有价值……
……你不想复仇吗……
这明显是魔鬼的把戏，江临双从魔鬼领主那里学来诱惑人的手段，尽管他不能和经验老道的魔鬼相比，但面对一个失去理智的恶灵，他这都算用力过度了。
“给我你的灵魂，我给你复仇的力量。”江临双说。
恶灵看着他，血泪已经蒙住了她的瞳孔，下一刻，她坚定地回答：“好！”
法则见证，银月照耀，亡灵契约，成立！
由亡者支付代价，换取亡灵法师给与的力量。从此她将属于法师，她会成为亡灵禁术的受害者，但她也可以得到她想要的——
好像一场长长的噩梦，忽然间她醒了。
女人站在原地，一道一道的墨绿色气流不再干扰她的神智，她就像是起飞的风筝，忽然有一根线拽住了她，虽然控制着她，却也拉住了她，不会让她迷失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你……你是？”她迷茫不解地看着面前的法师。
江临双自然而然地回答：“我是你今后要追随的主人。”
怨气不甘心地咆哮着，它们试图再次缠上那个女性恢复清明的灵魂，它们像是烧沸的黑水，不断地叫嚣着、喧闹着，杂乱无序的恶意不断地伸出利爪——
“吵死啦——”女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嗡地一声，连江临双的耳朵都发生了耳鸣，下一秒，怨气潮水仓皇倒退，像是退潮。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谢长行猛然丢出长剑：“还想跑！”

第三十七章
他这一下出手又快又准, 似乎已经等候多时，长剑没入黑暗之中，发出清脆一声脆响, 随即紧随其后, 是什么东西撞在上面发出的碰撞声，不大, 但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十分明显。
那东西撞在长剑上, 但似乎还有更多的东西窸窸窣窣地退却, 像是海潮一般, 仔细听去颇有点声势浩大的意味。
“所有人暂时呆在原地！”谢长行说着, 自己追了过去, 他的轮椅竟然还能升高高度, 从窗子翻出去，也着实让江临双啧啧称奇。
江临双看向鬼新娘, 问：“叫什么？”
鬼新娘惆怅地说：“不记得了。”
“回头再慢慢想, 你先看着这些人。”江临双吩咐，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里, 自己也跟着谢长行冲了出去。
没有了怨气, 鬼新娘看上去人畜无害, 一身典雅精致的白婚纱，一张水墨画一样婉约的秀气脸庞——可是，这到底是个鬼，还是个刚刚还在发狂的鬼啊！
众人心中齐齐尔康手——大师不要走啊！
鬼新娘冲众人笑了笑，所有人吓得木在原地，乖乖等大师回来。
追出窗户, 那些潮水般的黑暗涌入一片树林。
谢长行收回来了剑，却没看到撞在上面的东西, 想来是同伴把它带走了。江临双紧随其后，落在他身边，看见谢长行又一次用出了他那个地图导航一样的追踪法术。
“这什么原理？”江临双问。
谢长行大方地解释起来：“听说过‘无常索命’吗，就是先给将死的灵魂打上一个无常印，这样不管他跑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按着这个印记追踪过去啦。”
江临双奇道：“你意思是，你这是和无常学呢？”
谢长行不好意思地笑：“我不是说了，我下面有点关系吗。”
这就是在炫耀——他故意对着黑暗说的，使得藏在暗处的东西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在这年头里，谁想轻易招惹地下有编制的？
但这一回，还真就算错了，谢长行等了一会儿，黑暗中的东西并不肯现身。
他摇头叹气：“五大门啊。”
下一刻，琉璃剑出，一剑刺向树林中一颗最为高大的柳树。
吱——
那一击竟然只是幻象，但却足以把藏起来的东西骗出来了！一时间，树林里亮起一对一对绿色的光点——那些都是动物的眼睛。
江临双头一次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因为那些东西灰扑扑的，还有长长的尾巴，分明是一群大黑老鼠！
他的异样并不明显，但不知怎么的，谢长行竟然敏锐地发觉了这一点。
谢长行冷冷地命令：“让你们的头领出来说话，其他的滚回去！”
绿色的眼睛一盏一盏熄灭，最后，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跑了出来，作为一只老鼠，竟然比猫咪还要大上一圈，它头顶赫然还带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毛线帽，仔细看，似乎是网购平台上卖来给玩具娃娃戴的那种，它直立起来，像个小老头似的，对谢长行拱手作揖：“认输，认输。大师，我们头领刚刚让您打晕了，您和我说话吧。”
谢长行的剑威胁地漂浮在一边，这只大老鼠瑟缩了一下，讨好地说：“既然败给了大师，那就听大师调遣罢。”
老鼠在五大门仙家里排在第五位，也就是民间常说的灰门，但这一大群聚集在一起，显然不是一门一户供奉得了的，况且它们投降得干脆，看上去不像领了出马弟子的指令，估计是没有受到供奉、自行聚集修炼吧。
“说说看，为什么在此地作乱？”谢长行直奔主题，这也是动物系仙家的好处所在，它们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如果斗法斗不过，那认输之后就是真的认输，绝对没有诈降之说，可以放心问话。
大灰老鼠捋了捋胡须，黑豆豆眼睛挤出一丝无辜，可惜老鼠这种东西，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可怕多过可爱的，卖萌卖了个寂寞，在场人类毫不买帐。
灰老鼠灰溜溜地说：“就是受人所托而已。”
谢长行的剑飞过来，啪地一下拍在老鼠背上，把它打得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圈，哎呦哎呦叫唤，像个跌倒的可怜小老头。
谢长行冷漠地说：“说点我猜不到的。”
灰老鼠一五一十地说：“就是我们头领，受过一个人类的恩惠，那个人类需要帮些忙，我们就来帮忙了呀。”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谢长行敏锐地问：“你是说，你们并非恶意捣乱，是受人所托来帮忙？”
老鼠委屈地回答：“对呀对呀！”
谢长行追问：“是谁让你们来帮忙，为什么？”
“吱吱、就是那个被叫做导演的人类嘛。我们头领以前受过他的恩惠，特此来报恩的。”老鼠回答，“他觉得拍出来的片子不够恐怖，愁得天天喝酒，有一次都差点胃出血，还是我们头领出手帮他治好了，所以我们才来给他帮忙，我们制造的场景可恐怖啦！”
谢长行伸手抚额，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问：“导演亲自和你们说，需要你们帮忙了？”
果然，老鼠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没有，但是我们头领知恩图报啊，看见导演愁得茶不思饭不想，甚至差点进医院，我们当然要为他排忧解难啦！”
也就是说，可怜的导演根本不知道这些老鼠存在。
“你们头领受过他什么恩惠？”江临双好奇地插嘴。
老鼠回答：“有一次，头领被猫追，是导演出手，帮忙把猫咪抱走了！”
这剧组导演是个出名的猫奴，经常在社交媒体账号上发猫咪照片，甚至他用全猫咪阵容拍过一段自己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火出圈过，谢长行都有所耳闻，也确实有过一阵子，他在秀自己随手绑架来的猫……
谢长行问：“但是你们控制的怨气从哪来的，还有那个女鬼？”
老鼠诚实回答：“是我们思考怎么帮忙的时候，一位路过的好心大师帮我们弄的，还有这个幻境结界也是。”
谢长行皱眉：“好心大师？”
“嗯嗯，就是你们人类说的那种，做好事不留姓名的，大师！”老鼠手舞足蹈。
谢长行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就对老鼠说：“撤了幻境吧，导演拍摄的素材已经够了，谢谢你们。”
“嗯嗯好哒！”老鼠点头如捣蒜，“这几天可累死我们啦。”
谢长行：“……”
*
谢采薇和谢青玉这几天过得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原因很简单，家里，有个鬼啊！！！
音乐家教薇薇安正穿着小礼服，在家里晃悠，只要谢采薇放学回家，就会被她抓去练习声乐！别说，这死人唱歌真的一绝。
这个死人甚至即将签约到江临双新开的影视工作室去，出道，当歌手！
谢采薇咬得牙都快碎了，她鼓起勇气，缠住了薇薇安，装作请教声乐知识，让谢青玉一鼓作气冲进了老妈的书房。
“妈妈妈妈妈妈——”谢青玉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打断了正在开视频会议的谢与闻，“十万火急啊。”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各自准备，明早上班我希望看到方案。就不再额外耽误大家休息时间了。”谢与闻说着，关闭了视频，转过来，一脸无奈地问，“怎么了？”
“妈，薇薇安是个鬼，她混进来是要害二哥和江临双的！”谢青玉急急忙忙地压低声音说。
谢与闻一愣，狐疑地看着谢青玉：“薇薇安是鬼？你二哥和她见过的，你二哥可什么都没说啊。”
“妈，二哥很牛逼，但是万一这是二哥都没发现的鬼，那不是事情更严重了！”
谢与闻好笑道：“你们二哥都没发现，你怎么发现的？”
“那是——”
“妈！”门外忽然传来谢采薇的大喊，“妈，薇薇安老师找您！”
谢青玉脸色青黑，一下子牢牢闭上嘴。他看见笑意盈盈的薇薇安进了门，拿着一本乐谱，似乎真的有什么要和谢与闻讨论，他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急急忙忙退出门外，小心翼翼地和谢采薇趴在门缝上向里看。
薇薇安和谢与闻讨论了一下谢采薇的学习进度，就又出来了，路过他们的时候，那个眼神相当意味深长。
“好啦，没事儿去餐厅，一会儿吃完饭了。”谢与闻说道。
打发走了两个小的，谢与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几分。
她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终于，手机响了。
谢与闻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小女孩看见长期出差的爸爸般的激动，她立刻接起电话：“喂，谢老师！！！”
电话的那边，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与闻，好久不见。”
他们闲话家常地聊起谢与闻的工作、家里最近鸡飞狗跳的事情，谢与闻开心地提起江临双，好笑地说最后一个可能继承谢意花瓶事业的希望也破灭了，引得电话的另一端也笑意不断。
“谢老师，长行最近好像和几个鬼走得很近，他还专门跟我说了，我家现在的音乐家教不是活人，但是很安全，是他专门请来收拾我家两个混世小魔王的。”
谢与闻笑得乐不可支，如果两个小崽子知道了亲妈和亲哥一起算计他俩，估计会嚎啕大哭。
“长行啊……”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他和我联系过的，他说，或许到了偿还的时候。”
谢与闻一愣。
那边继续说：“不过也许不是坏事。当年，连我都看不出谢长行并非你的骨肉，有能力遮掩天机到这个地步，背后所图远远超过一家一户的利益。”
“我明白。”谢与闻说，“所以我现在更担心临双，我怕那个孩子已经受到了来自玄门的伤害，但他也已经二十岁了，我不能不管不顾地把他关在家里。”
“唔，江临双啊。”那边的声音充满笑意，“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真的吗？”谢与闻没有听出那边的画外音，只是雀跃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唉，刚回来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谢意也是，我俩只会傻乎乎塞钱，别的也不知道一时半会能做什么。”
他们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警笛的声音。
谢与闻疑惑地站起身来，看向楼下。
谢龙吟已经接待了到访的警察，似乎正在把他们往停车场上引。
停车场，除了谢龙吟热爱收藏的各种豪车，有一辆破破烂烂、腐朽掉漆的烂车，和那些豪车格格不入。
那似乎是，那天江临双的保镖梅薇丝开回来的车。

第三十八章
抓到了作乱的老鼠们, 幻境自然也可以撤掉了，谢长行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导演实情比较好, 如果他知道这场无妄之灾竟然与他的一次无心之举有关, 怕不是要哭死。
况且，道协也不会允许非人类力量存在这件事如此大规模泄露出去的, 这是早就有先见之明的, 所以道协才会派凌小贝跟过来——这可是道协新生一代的优秀蛊师, 想要大规模篡改记忆, 只有出动蛊师下蛊了。
他们回车上的时候, 投资方的少爷黄嘉兴正在骂骂咧咧——他被大巫妖梅薇丝挤在一个小角落里, 而后座那无比宽敞的地方, 死亡骑士认真地铺上毯子、摆好小垫子，江临双正舒舒服服躺着, 还带着一个眼罩, 看上去睡得香极了。
谢长行回过头，发现原本一直跟在身后的白发“厉鬼”果然不见了踪影。
他什么也没说, 看了看那名不记得自己姓名的鬼新娘, 转向伊利亚斯：“这是你家主人新招到的员工——”
新娘小姐虽然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不记得所有前尘往事，但她会做造型，那鬼新娘结婚的婚纱和新娘妆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伊利亚斯当然早就知道了，但是他很自然地做出一副刚刚听说的样子，和新娘小姐聊了起来，还给人家起了一个临时代号, 叫小新。
黄嘉兴探头探脑地看向窗外：“解决了？”
谢长行点点头：“嗯，就差一点点。”
黄嘉兴：“差什么？”
他一回头, 一道蛊气顺着他的鼻孔钻了进去，然后他脑袋一歪，晕了过去，凌小贝拍拍手，说道：“好，解决完了。”
说话间江临双也坐了起来，似乎刚刚睡醒。正好此时，带着针织帽的大老鼠刺溜一下钻进了车，他的身体有一瞬间下意识的紧绷，随后伊利亚斯与梅薇丝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但谢长行注意到了。
谢长行看向老鼠，老鼠像模像样地对车里众人行礼：“小老儿是灰四真人，诸位叫我一声灰四即可。方才谢大师与我说，道协要对我们进行身份登记，这个好呀这好呀，是不是登记之后就可以有身份证了？”
这老鼠竟然还知道身份证。
赵大师无语地说：“你们可会化人形？”
灰四真人捋了捋胡须，故作深沉：“尚且不行。”
赵大师：“那不得了，你见过老鼠拿着身份证买高铁票的吗？”
此事起因算是明白了，但究竟是谁给了老鼠们怨气和一个浑浑噩噩的鬼魂，这才是道协想知道的重点，只是新娘小新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她被怨气侵蚀控制太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灰四真人他们，则完全没想起来还要记一下是谁给的怨气。
灰四真人不好意思道：“小老儿以为，也是受过导演恩惠的同道呢。”
众人皆是无语。
谢长行半晌后说：“我怀疑，此人和不久前袭击我大哥的是一个人。”
凌小贝问：“怎么判断的？”
谢长行里所当然地回答：“如果短时间内出现两个手握怨气并且养鬼的邪法师，那他们两个估计会先因为资源争夺而斗起来吧。那个人也是掌握着大量怨气，还豢养了大群鬼魂，只是上次过后，鬼魂不知所踪罢了。”
鬼魂当然不是不知所踪，江临双三人组齐齐望天——司月大神官养几个亡灵怎么了？况且那些亡灵残缺不全，就算不好好带回家养起来，放出去也没法按这个世界的规则投胎转世呀。
天很快亮了起来，在蛊惑下沉睡的剧组众人腰酸背痛地爬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开始了全新的一天。
导演大呼小叫，开始平等辱骂剧组所有人，中气十足，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幻境里哭得多惨。
黄嘉兴已经下车去和导演他们社交了，路过道具组的时候还疑惑：“怎么这么多草人啊？”
道具组那位老大嘿嘿笑着说：“这是道具啊，要拍一段全剧组都被替换成稻草人的剧情。”
跟组的编剧坐在一边，脸不知怎么，肿成了猪头，看上去是被人打了似的，但编剧怎么也想不起来谁打的。他小小声地对黄嘉兴说：“我做了个梦，梦见导演骑在我身上，打我，边打还边骂我，说我瞎写什么烂剧情……”
只有男主角楚橙一直都不在状态，总想抓起旁边的道具盾牌，挡到鹿颜身前去。
真正什么都知道的鹿颜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又心疼。
没过一会，有记者的采访车开了进来，好像是导航忽然好用了，这个剧组又能被顺利找到了。不过记者们早就已经认定，这是剧组故意搞出来的噱头，是为了炒作灵异片的恐怖元素，所以也都没有问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
看了一会儿，谢长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看号码，是家里的座机，这年头家里还配一个座机的很罕见了，谢长行家里那个是瑾秀集团自己研发的，是智能家政系统的一部分，不只是一个座机，还配备AI智能管家机器人，经常被家里的郑管家视为仇敌。
接通之后，是郑管家的声音：“长行啊，梅薇丝小姐在你身边吗，警方有事想要她配合。”
警方？
谢长行疑惑地看向梅薇丝，回答：“嗯，她和我们在一起，需要我们赶回去吗？”
接电话的换了一个声音，似乎正是上门的警察：“您好谢先生，您家的保镖梅薇丝女士是不是开回家过一辆看上去报废掉的车？”
谢长行回答：“确实有过。”
警察说：“嗯，那辆车是附近天水别墅区张先生丢的一辆顶配的宾利，现在需要梅薇丝女士配合调查。”
“好我知道了。”谢长行说，“我们这边正好结束，今天就能赶回家。”
*
张百立最近噩梦连连，有时候甚至噩梦做多了，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里。
那一天，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开着自己刚买的顶配宾利概念车出门兜风，他还想着开去找瑾秀的大公子玩，瑾秀的大公子也是个沉迷买车的家伙，正好让他也看看这辆车，好让他嫉妒嫉妒。
但开着开着，车辆不知怎么了，就忽然失去了控制，方向盘转不动了，刹车踏板踩不下去，车载的智能AI全面下线，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车一头撞破公路旁边的护栏，扎进了冰凉的江水里。
江水顺着没关上的车窗户涌进来，冰凉刺骨、充满腥味，大团的水藻飘到眼前，就像是水里有个人，头发正一团一团散开似的，很快张百立不能呼吸了，他艰难地挣扎，想要砸开窗户，但他做不到，很快，过于冰冷的江水还没让他窒息，就先让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了江底……
下一秒，他大汗淋漓地在床上醒过来，整个睡衣、到身上的被子、身下的床垫，全部湿透，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江水里捞出来似的。
妻子出门旅游不在家，家里只剩他自己，所以张百立忍着手软脚软的虚弱，勉强从床上爬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抖抖索索地喝下去，好半天才从噩梦里回过神。
但当他下楼去停车场要开车上班时，才目瞪口呆地发现——
他刚买的宾利，真的不见了！
当时张百立虽然惊恐，但还是以为是个巧合，正好车辆今晚被偷而已，他立刻报了警。谁能想到，差不多过了半个月，车在不远处的谢家找到了，警察上门的时候，张百立都呆了，开玩笑说总不会是隔壁谢大公子看上了我车，连夜给拖走了吧。
但是瑾秀集团的谢大公子，别说一辆宾利，买它几百辆不都是和玩一样？
当天下午的时候，专机就从剧组回来了，谢长行一行人匆匆赶回，留下道协的赵天师和凌小贝继续在剧组跟进情况。
那辆酷似已经报废的宾利还停在谢家的停车场上没动，警察压根也没走，就在谢家等人。
众人进门时，队伍里还有两个普通人看不到的鬼魂，新聘请的鬼厨师洪悦和鬼新娘小新，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的罡气比较重，坐在沙发上的警官似乎有所察觉一般，向她们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转过来，站起身，对谢长行等人敬了个礼。
“您好，我叫白书文。”
这位年轻警察有一个相当文弱书生的名字，但人长得高大俊朗，五官硬朗英气，一点都不符合他书生气的名字。
他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张百立张先生，车辆的主人。”
谢长行与江临双同时看向张百立，然后一起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但暂时没有说些什么。
白警官问：“您就是梅薇丝女士吧，这辆车是您找到的？”
梅薇丝酷酷地回答：“是啊。”
白警官：“请问您在什么地方找到这辆车的？”
梅薇丝缓慢吐出两个字：“江边。”
谁知，这两个字让张百立瞪大眼睛，坐立不安起来。
白警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忙问：“张先生，您哪里不舒服吗？”
张百立却追问梅薇丝：“江边？你在江边找到的车？车是停在了岸边吗？”
梅薇丝神色古怪地回答：“不是，车有一半在水里，应该是，被水冲到岸上来的吧。”
“真的是江边……”张百立喃喃地嘀咕，“怎么真的在江里……”
白书文的神色也古怪起来，他问：“张先生，您把车开去过江边吗？”
“开去过——呃不是。”张百立语无伦次地回答，“我在梦里，开车去过江边，不但是江边，我还从跨江大桥上掉下去了，直接沉底了！”
白书文警官的表情更古怪了：“张先生，做梦是做梦。我问您有没有真的去过江边。”
“没有啊。”张百立回答，一把抓住警官的手，“我除了做梦，根本没去过江边！但是现在车真的在江边被找到了！”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白警官艰难地说：“呃，您有梦游病史吗？”
张百立更激动了：“当然没有，就算有，我怎么掉进江里，然后再游回来爬回家里躺床上？有那个游泳实力，催眠了我送我去奥运会为国争光不行吗！”
这时候，谢长行忽然插话：“张先生，冒昧问一句，最近家里有白事吗？”

第三十九章
张百立一怔, 随后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奶奶上周才刚刚去世的。”
他虽然和谢家有些交情在，但主要是和谢龙吟认识, 他们同龄, 又都爱车，谢家好多社交场合都是谢龙吟在和这一代的新生企业家交流, 所以张百立并没有见过谢长行, 只在传闻里听说过谢二公子似乎不良于行, 但现在见到, 却又不太敢认。
因为张家奶奶去世这事儿没大规模对外宣扬, 是老人家生前就不喜欢应酬, 张家也不是需要靠红白喜事来应酬的家庭, 所以干脆就只是亲属聚了聚，聊表哀思, 连谢龙吟和张百立相对熟悉, 都没被专门告知过。
所以，这个坐轮椅的年轻人究竟从哪知道的？
谢长行倒是大大方方：“我是谢长行, 张先生应该也听说过我。”
“哎呀, 真的是谢家二弟弟。”张百立有些惊讶, “这谁传的消息，怎么连你也知道我家这点事啦。”说话间，他是稍微有一点埋怨的，毕竟不宣扬此事是老人家的遗愿，结果做后辈的却没做得到。等他找出谁的舌头那么长，肯定要发作一番。
谢长行看出来了, 他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没有人告诉我，但我能看得出来。”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主要是警官白书文，一脸看见妖魔鬼怪的表情，而张百立则是颇为惊奇，他本人相对比较信这些，虽然达不到信仰的程度，但多少是敬畏的，所以立刻道：“谢二、呃，谢先生，懂这些？那是因为我家有白事，所以我才出这些怪事？是不是白事什么地方没办对，引来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啊。”
“这个还不好说，我能去您家看一看吗？”谢长行客气地问。
白警官刚要阻止，张百立已经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您请跟我来吧！”
张百立倒是十分信任谢长行，主要是谢家是什么地位，他家的二公子，再怎么也不可能坑蒙拐骗啊，一般的假大师都是为了骗财，谢家需要这个吗？谢家如果想，收购他张家的公司给二公子玩都是小意思吧。
张百立就住在附近一个别墅区，是个集中规划的高档别墅群，虽然比不上谢家，但也足够奢华气派，门前停着一排排各色汽车，从轿跑到商务，应有尽有，张百立似乎很骄傲他的收藏，还特意带着众人走了一圈看看，并且还不太好意思地指着其中几辆造型别致的说：“这几台是我老婆的，她就喜欢小车，越迷你她越喜欢，嘿嘿。”
提起老婆来，张百立一个已经过了而立的大男人，笑得还像个二十愣头青，一副蜜月我能度一辈子的样子。
一行人走到别墅门前，张百立主要注意力都在谢长行身上，白警官则注意着梅薇丝，后边跟着的江临双、伊利亚斯和谢龙吟，就完全被当成了空气，随便他们跟。其实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还飘着鬼厨师洪悦和鬼新娘小新，都是好奇又没事干，跟来随便凑热闹的。
只不过，期间谢龙吟一直古古怪怪地看着江临双，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不过他没炸成河豚，江临双也懒得理他。
“您进，您进。”张百立打开门，亲自给几个人拿了拖鞋，走到谢长行面前又急急忙忙收回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最近精神恍惚，也是奶奶去世，虽然心里有准备了，毕竟是喜丧，但真到这一天，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谢长行摆手：“没事的。您节哀，我能理解。”
悬浮轮椅当然不需要拖鞋，张百立放好多余的拖鞋，又解释：“最近家里办白事嘛，所以这保姆、厨师都暂时放假回家了，不想让他们跟着乱凑热闹，我们就都亲历亲为了，虽然辛苦点，但也多少是送老人最后一程了，以后想辛苦也没了……”
说着，他的眼眶稍微有些红，叹了口气，又急忙去给众人倒茶。不难看得出，这些活儿平日都不是他自己做的，茶水烫得太滚了根本没法入口，他尴尬地笑了笑，不过也没谁是来喝茶的，谢长行象征性沾了沾嘴唇，又放下了，开始打量起四周。
屋子收拾得整洁温馨，但因为太大了，没有保姆经管，这些天显得稍微有一点乱，别的倒还好，主要是桌上的果盘换得不太勤快，橙子切开没吃，已经放得缩了水，白警官礼貌性地拿起一个吃了一口，干巴巴的，连点味道都没有，好像甜味也随着水分蒸发了似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百立忙说，“我太太喜欢吃橙子，切得有点多，她又小鸟胃，吃不了，就放干了。她还懒得很，这水果一般她自己早上换一次，她这会儿出去和姐们做spa了，不在家，我这就去给你们换上新的。”
虽然话里话外嫌弃着自家老婆，但那脸上幸福满足的表情却着实看得众人牙酸。
他忙活，谢长行也没有阻止，只是兀自缓慢地驱动轮椅，四处查看。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副黑白遗像，没有用最近几年流行的全息可动影像，而是传统至极的老式打印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位笑得慈祥的老年妇女，相片下挂着白花。
照片下方，供奉的是一碰鲜花，应该是每天都会更换，新鲜水灵得很，是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屋里弥漫着一股幽幽的冷香。
谢长行看向门口，门口的鞋架上，摆放着几双女人的高跟鞋，旁边一双女士运动鞋，似乎是才刷过，还是湿淋淋的，摆在门口阴凉处。
厨房是敞开式的，案板上还有刚用完没洗过的菜刀，张百立在另一侧专门切水果的台子上忙活着，看见谢长行来了，还有些美滋滋地说：“谢先生年轻，还不知道成家立业的好处哪，我太太热爱厨艺，特别喜欢琢磨些新花样做来吃，但是她这个人啊，偏科，喜欢做饭，讨厌收拾灶台和案板，每次做完都扔着一片狼藉，最近保姆不在，我有时候也犯懒了，见笑，见笑啊。”
谢长行笑了笑：“您和夫人感情真好。”
“嘿嘿，也结婚小十年啦，老夫老妻咯。”张百立爽朗地笑。
客厅里，江临双百无聊赖地啃着一个苹果，谢龙吟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了那颗苹果，丢到一边，然后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又大又红的，擦了擦，塞进江临双手里，全程保持着他的霸总脸，一言不发。
江临双的目光在谢龙吟的口袋上转了转：“有香蕉没？”
谢龙吟依然高冷，伸手，摸出一根香蕉，剥好皮，递过来。
江临双吃得斯文，但速度不慢，几口吃完，意犹未尽，把皮递回去，霸总冷着脸接过，又被问了一句：“糖有吗？”
片刻，一颗剥好的奶糖递过来。
“可乐。”
谢龙吟额角爆起青筋，咬牙：“你来野餐是吗？”说着，一瓶可乐递了过来，他还补充，“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
江临双斜了他一眼，奇道：“那你是野餐篮子吗？”
霸总涨红了脸，发了一场绝对无声也没人知道的大脾气。
江临双吃得开心，谢长行可不是来吃的。
他跟着张百立上了二楼，去看了看他们的卧房。床上只有床垫，被罩和床单都在烘干机里，刚刚洗了还没烘干彻底，张百立解释道：“我天天做噩梦，每天早上起来，这个床单被子都活像是水里捞出来的，全是我的冷汗，您看看，我这是不是鬼缠身啊？会不会是老人家舍不得后辈，还没有走？”
谢长行安慰道：“别担心，目前还没有看到恶鬼。”
张百立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不是恶鬼就好，真的不是我奶奶没走吗？”
卧室的地毯上放着瑜伽用的球，似乎很久没人用过，上面隐约有灰尘的痕迹；床边放着夫妻两个在卧室专门用的软拖鞋，鞋子尖头向着床的方向。
谢长行挨个屋子看，张百立就跟在一边介绍，不过三句话不离老婆。
不知不觉已经傍晚。
张百立有些不安：“大师，看出什么了吗？我奶奶还在吗？”
他口中已经称呼上大师了，虽然这称呼也没错。谢长行依然不紧不慢，不动声色，他说道：“您说夫人热爱厨艺，我看天也不早了，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品尝一下夫人的手艺？”
一直疯狂炫耀老婆的张百立却有些许迟疑：“啊这个啊，她和姐妹做spa呢，不知道几点回来啊，天色不早了，要不我请大师几位去外面下馆子吧，我知道几家相当不错的私房菜呢！”
他们说话间，正好回到客厅，白警官率先站起来：“确实也耽误很久了，我看，张先生和梅小姐还是随我回警局做笔录吧。”
谢长行悠然道：“来都来了。”他看向张百立，“有些鬼，怕是天黑才能出现，您又不怕家里有恶鬼了？”
张百立沉默了。
谢长行又说：“鬼魂滞留在人间，时间长了，终究会消磨神智，因为执念呆的太久，就会成为地缚灵，就再也走不了了。”
良久，张百立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整个别墅的电力系统似乎出了些小故障，灯光闪烁不定，过了几秒钟，光线终于正常了，他说：“好，大师就留下吃个晚饭吧。”
也恰好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老张！我回来啦！死哪里去啦怎么还不来接老娘——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有客人呀。”
进门的是一个衣着时尚火辣的女人，单看穿着就能看得出相当泼辣不好惹，但一看到家里这么多客人，又努努力，装出了一副贤良淑德的女主人磨样，在张百立走过去的时候，却被女人悄悄拧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死老张，家里有客人你不提前告诉我……”
“哎哎哎别拧了，老婆我错啦，这我也没想到能这么晚嘛……”
张百立低声下气地求饶，把他夫人哄去了厨房大展身手，又忙不迭端了一盘水果回来，请众人在沙发上小坐。
不大一会儿，厨房传来了阵阵香气。
鬼厨师洪悦在一边小声点评：“这个油烧得有点过火啦……这个的话，黑胡椒放多了，嗯，辣椒还好，哎哎，这是拿黄油热锅了吗？那会糊锅的呀……”
小新自从死后，起码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没吃过东西，现在已经馋得不行，口水眼看着就要流出来了，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不是个饿死鬼。
洪悦白了她一眼：“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小新忙不迭点头：“谢谢姐，您就按报菜名的顺序做一遍呗……嘿嘿……”
洪悦大骂：“妈的，那玩意儿能吃啊，死了你就不管不顾了，那熊掌啥的是保护动物，那能吃啊？”
张百立唏嘘道：“唉，以前老太太也喜欢我老婆做的这口饭，我真是怕老太太还没走，一会儿出来蹭饭啊……”
他说得玄乎，白警官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似乎屋里真有个看不见的老奶奶鬼魂，正拿着碗筷等开饭似的。
张太太做饭很快，不大一会儿，一大桌子有荤有素还有汤的丰盛菜肴就端上了桌。
“久等啦！来吃饭咯！”张太太爽利地喊了一嗓子，端着还热气腾腾的鸭汤，就上了桌，“来来来，大家一人一碗，老张你滚一边去，没有多的！”
老张坐在桌前，端起饭碗：“来来，大家都别客气，我就先打个样，大家都该吃吃该喝喝，就当自己家！”
说罢，他一筷子肉、一筷子菜，然后大口巴拉饭，吃得喷喷香。
也确实到了该吃饭的时候，谢龙吟笑呵呵坐到张百立旁边，捧场道：“那就尝尝嫂子的手艺吧！”
“我跟你说啊龙吟，你嫂子别的本事没有，做饭那是绝对超一流啊！”张百立手舞足蹈，“不然，我奶奶也不至于惦记呢！”
谢龙吟倒是不太忌讳去世老人，尤其是这种喜丧的老人，他只是看着面前的红烧排骨，就忍不住食指大动，抄起筷子，先给谢长行夹了一块，然后想了想，又往江临双碗里怼了两块，然后才夹起一筷子，塞进口中大快朵颐。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有些凝固。
张百立还在暴风吸入，看谢龙吟僵住，还哈哈笑起来：“怎么，被你嫂子的饭香迷糊了？”
谢龙吟出于礼貌，缓慢地咀嚼着那块肉，那块肉干硬如同一块陈年腊肉，仔细品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味，和它色泽红润的外貌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认真咂咂舌头，酸涩苦辣，无一不全，除了香味什么味道都有。
这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谢龙吟艰难地咽下这口肉，在张百立盛情难却的邀请下，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心想荤菜做得中看不中吃，清炒的蔬菜不会也……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固了，西兰花入口像是一坨煮沸过的餐巾纸，绵软松散，毫无味道，舌头一碰就化了，什么都没留下。
桌上的张夫人还在招呼众人：“大家吃啊，别客气啊，不够锅里还有呢！”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动，白书文警官虽然一开始是出于警察的纪律，才只作陪没吃饭，但现在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后知后觉的谢龙吟缓慢地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看向谢长行。
谢长行相当冷漠地回答：“死不了。”
谢龙吟：QAQ？
正香喷喷扒饭的张百立也觉出不对劲，缓慢看向众人，然后放下筷子，犹豫道：“怎么，是饭菜不合口味？”
谢长行长叹一声，回答：“张先生，大概只有真爱，才下得去口啊。”
这话一出，张百立当即就黑了脸，很不高兴地重重放下筷子，说道：“谢先生，这上门做客，这么评价主人的厨艺，多少还是不够礼貌吧？”
就算你是大师，是谢家的二公子，也没有这么不讲礼貌的道理吧？
谢长行没回答，他转向张夫人：“您说呢？”
灯光啪地爆了一下，吓了在场人类一跳。
张夫人迷茫地从饭碗里抬起头，难为情地说：“哎呀老张，我就说你不要乱吹，我这做饭水平才哪到哪，根本上不了台面，完了吧丢人啦！”
张百立不高兴地一扔碗：“看来确实招待不了瑾秀集团两位公子，不如还是请几位下馆子去吧，这个我还请得起。”
谢长行笑起来，他拿起筷子，在面前的红烧排骨里搅动了一下，就好像挑开一层薄薄的纱，那红润诱人的色泽骤然间退却，盘子里霎时间剩下一坨棕褐色的不明物体，那陀褐色物体蠕动了片刻，一只蛆虫缓慢爬了出来。
谢龙吟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感觉刚刚咽下去的肉正在向上翻涌。
江临双难得对他的野餐篮子有了点同情心，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吐吧。”
谢龙吟飞扑到一旁开始狂呕不止。
谢长行放下筷子，看向张氏夫妇。
“需要我一盘一盘来吗？”

第四十章
空气中又是一片漫长的沉默, 别墅的灯光时不时像是电路故障，爆起一个小小的火花，然后闪烁一下, 但又不甘心地恢复成正常的光线, 似乎是最后的挣扎。
见状谢长行说到做到，他当真拿起筷子, 一盘一盘地戳了过去。
香甜可口的蓝莓山药变成了一坨灰色的粘稠物体, 香浓奶白的鸭汤是一碗褐色的半浑浊汤水, 支楞着看不出原形的碎骨, 还有原本新鲜水嫩的果蔬沙拉, 现在是一盘枯枝败叶, 更不用提白嫩晶莹的米饭, 甚至谢龙吟刚刚吃过的那盘西兰花，口感如同融化的纸巾, 那是因为它的的确确就是一盘墨绿色的纸。
差不多看到这里, 大家隐约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谢长行甚至解释道：“别误会，鬼不是只能做出腐烂物的, 如果食材是新鲜的, 鬼也并不是不能做出正常人可以吃的食物, 只是会带点阴气，吃了要生病几天，但你们家保姆放假了，会做饭的人已经是鬼了，吃饭的人呢，从来没有进过超市菜市场, 这个家里哪里还会有新鲜食材。”
谢龙吟脸色奇差，捂着嘴, 略带呜咽地说：“那这个吃完会怎么样？”
谢长行看着他，露出可爱弟弟专属的甜甜笑脸：“啊，也是生病几天，好像没区别，区别只是口味的区别。”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他俩——是亲哥？不是吧？哎谢氏集团出了个大八卦，好像真不是亲哥唉……
良久，张百立终于像是叹息了一声，那声音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听上去特别像浴缸的塞子被拔掉时的声音，他的表情似乎是愤怒，又似乎是要哭，他的面皮抖动了许久，神色也诡异变换，让在场的普通人以为自己刚刚猜错了，其实这个才是鬼，就要现原形了。
但是并没有发生反转，张百立的确是个人。
他那口气最终还是顺场地叹息了出来，他说道：“看来，谢二公子真是个大师，你为什么不能像上一个来的那样，告诉我是我奶奶恋家，不想走呢。”
谢龙吟的反应要比其他人大得多，主要是那食物也只有他吃了，他惊呼道：“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不过细想也是，枕边人啊，如何发现不了异常呢？
张百立没有说话，幻影如同潮水般退却，桌上的食物再也没有了任何能吃的迹象，就像谢长行所说，张百立是个从来没进过厨房的富家公子哥，怎么可能知道如何买菜。
屋里的阴气太重了，桌上的绿植其实已经枯萎腐败，鱼缸里的鱼全部翻起了白肚皮，水更是浑浊不堪，而墙上那蝠巨大的遗像，也从慈祥的老人，变做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妇，少妇遗像的前方，摆满了洁白的玫瑰。
谢长行接着说：“你奶奶确实在不久前也去世了，她的去世让你成功欺骗了你自己，你装作看不到任何异常，或者说你看到了异常，就自我欺骗，把它解释成奶奶的灵魂不肯安息，你甚至找来半吊子的大师，或者干脆就是江湖骗子过来看事，有了你主动往奶奶身上引导，大师果然得出了结论，说是你奶奶灵魂不安，让你多供奉供奉，但又不必紧张，毕竟是奶奶，不会真的害亲孙子。”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戳破这一切呢。”张百立忽然问。
谢长行直白地说：“你请我来的。”
张百立：“……”
忽然间他歇斯底里起来，他一把摔翻了桌上装着腐败物的碗盘，碎片飞溅出去的方向正好对着江临双，白书文和谢龙吟不约而同，都站到了江临双身前，试图帮他挡住碎片。
下一秒，梅薇丝暴怒而起，抄起桌上的盘子，整个砸在了张百立脸上。
“你给我老老实实讲话！”
女性不死生物发出一声带有威慑意味的低喝，她刻意控制了声线，没有暴露出死人特有的空洞音色，但其中蕴含的压迫力足以让张百立“冷静”下来。
面对不死生物的威胁，整个屋子都好像安静了一秒。
最终张百立爬起来，捂住糊满了脏污的脸，原地嚎哭起来：“求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们了好不好！你干什么要戳破呢，我不需要你们管，你们走行不行！”
别墅的门口摆放着湿淋淋的女鞋，每一个楼梯口、每一个门口、每一个床铺沙发的边上，都摆放着鞋尖向内的鞋子，这只能是张百立做的：鞋尖指向的方向，鬼才可以走过，这是为了引路。
但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身边人是鬼，生者求生的本能让他几次三番尝试找个大师，但不知道算是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前几位大师，的确都是江湖骗子，直到他找到谢长行。
或者——直到梅薇丝找到他的车。
谢长行慢慢抽出他的长剑，这动作看得白书文眼睛都瞪大了——但这会儿不是追究危险武器的时候——张百立背对着他的妻子，面对着众人，所以只有他没有看到，他的背后早在谢长行戳破那些菜的时候，就翻滚着一团墨绿色的、如同海藻一般的东西。
谢长行一剑挥出，吓得张百立几欲后退，但梅薇丝上前半步，硬生生扯住他的领子把他丢到了这边的地上，让那些原本试图勾住他的墨绿触手落了个空。
触手被齐根斩断，剑光闪烁间，隐约有绿色汁液飞溅，又被旋转的剑光蒸发成一片灰烟。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张百立晕晕乎乎爬起来还在大喊住手，然后梅薇丝在江临双的示意下，一拳又把他打翻在地。
“瞎子。”江临双居高临下地说，“你看看那东西是你妻子吗？”
张百立无意义的大叫暂时停止，他怔愣地看过去，惊骇万分地看到一团扭曲海藻，海藻有人立那么高一团，缭绕着雾气，时不时有扭曲的章鱼触手状物体伸出缩进，更诡异的是，那东西穿着一件衣服，一件女性的休闲装，湿淋淋的还在淌下绿水，勾勒出火辣的年轻女性身材，乍一看出，几乎和张百立妻子的体型别无二致。
张百立怪叫一声：“哇啊啊啊——这是啥，这是啥！我老婆呢，我老婆呢？”
“你搂着睡了快半个月的老婆。”江临双勾起嘴角露出他的邪笑，“保不齐还亲过抱过——”
张百立的脸现在比那团海藻还绿，他看上去和谢龙吟一样想吐，也不哭叫了，急忙爬过去抓住谢长行的轮椅扶手：“大师，谢大师！这是什么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谢长行幽幽叹息：“不是所有的鬼都是聂小倩啊。那是江底下的怨灵，集合着亡者的执念，爬上岸，来找你‘团圆’的。你引回家的，一开始就不是你妻子本人。”
这话听着惊悚，但张百立的脸色却在下一秒变得红润起来，他像是再次看到了希冀，忙问：“这不是我老婆。大师，那我老婆还活着对不对，她还活着！被鬼抓走啦！”
白书文这时才插口道：“张先生，您夫人的旅行大巴，在半个月前报案了失踪，所以或许……”
他没说完，谢长行略带了一丝怜悯的目光看过来，却是冷漠无情地回答：“节哀吧，已经不在了。其实你心里知道不是吗，不然你会为她挂上遗像吗。”
张百立呆愣了片刻，随即指着那坨被剑光威慑不敢动弹的海藻：“这玩意不是我老婆啊，我老婆没变成鬼，她说不定——”
“这东西以水中亡者的执念为食，吞噬了亡者执念，如果执念和记忆够强，它就能模拟出那个人，然后回到你身边来。它吞噬了你妻子的思念。”谢长行说，“你是不是和你妻子说过，要开车接她回家？”
张百立彻底呆住。
半个月前，他的妻子旅行将要返回，曾经给他打过电话，说想让他按照一开说好的去接她回家。当时，张百立在忙，又与妻子在旅行前发生了些许争执，所以也算是赌气，就没有去。
张百立的妻子是普通中产阶层的经济背景，两个人在大学相识，张太太一朝嫁入豪门，一些普通生活习惯却根深蒂固，没有随着时间被消磨，她还是会在丈夫赌气不来接她的时候，选择普通家庭会坐的旅行大巴，而不是专门打电话去叫司机。
于是这一趟大巴没有回来。
“你的愧疚给了怨灵突破口，如果你没有心神动荡，是不会自我欺骗，半推半就和一个鬼物生活了半个月，还几次差点没命的。”谢长行说，“走吧，白警官，还要麻烦您，去把失踪的大巴找回来吧。”
没有了活人的愿力作为掩护，暴露的怨灵很好处理，在场一个修习剑道的修行者，两个不死生物，两个鬼，再加上亡灵法师在场，怨灵连反抗的意图都没来得及展现，就已经被撕碎。
但谢长行走到客厅，转过身，客厅里的一张小桌上，摆着相对较小的张百立奶奶的真正遗像，谢长行驱动轮椅来到遗像面前，缓缓附身，行了个礼。
张百立恍惚地问：“大师，这是——”
“你以为，这些时日，是谁把你拉回来的？”谢长行斜眼看了他一下，径自出了门去。
天边有清冷的月光，穿过深秋初冬冰冷的云雾，照在一片灰蒙蒙的江面上。
失联了半个月的旅游大巴，搜救队和警方沿着原本定好的路线在周边大范围搜索，一直没有线索，今晚忽然间，一个普通警员上报，说在江里有疑似旅游大巴的线索。
搜救队本来没有报什么希望，但他们带上扫描设备，让机器人下水一看，竟然真的在江底下的淤泥里，找到了一辆半截没入泥巴里的悬浮大巴。
江边很快戒严，直升机、起重机不断赶来，大巴不知为何陷入江水中心，牢牢没入淤泥之中，一时难以挖出，搜救队的技术人员只能先读取了车载AI的数据，发现这起事故彻底是一起悲剧。
大巴司机打盹犯困，违规任由车载AI全权驾驶车辆，但科技产物这种东西，到底只是人类手里的工具，不能完全替代人类，车载AI中途发生了故障，使得车辆直接加速，飞冲进了江水里。事发时是半夜，AI故障使得车辆在导航追踪系统里完全消失，于是造成了半个月的失联。

第四十一章
刺骨的寒风吹过江面,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人群的叫喊声，江水缓慢翻涌, 最终, 一辆大巴车缓缓浮出了水面。
跨江大桥的高度很高，所以大巴车从桥上翻下, 坠入江水里时, 车内的乘客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晕后才沉入水底, 因此没有人有清醒意识, 也就不能做出任何自救行为, 都是直接被涌入的江水吞没的。
一车的人安安静静, 系着安全带, 仿佛在座位上沉睡。
张百立跪在地上，在江边哭到几乎无法呼吸,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一个老人正用手缓慢地抚摸他的头顶，半透明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更远的江面上, 浑浑噩噩的乘客们正三三两两从那辆车上下来。
他们迷茫地问：“我们到家了吗？”
漆黑的江面上, 一艘晃晃悠悠的船飘了过来。
那艘船乍一看普普通通，只是一艘没开马达的快艇，它顺着水流而来，但又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它轻而易举地穿过江面上的警戒线, 而负责封锁道路的警戒船却丝毫都没有反应。
那船头有一盏灯，是红色的, 上面写了两个手书的墨字——
地府。
看到这船，凑热闹的洪悦拉着小新逃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子了，江临双好奇地看过去，就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影，正在招呼那些乘客的亡魂，亡魂虽然浑浑噩噩，但在他们的指挥下排起了队伍，有序上船。
其中一个人影远远地似乎是看了过来，然后竟然举起手，向这边挥了挥。
江临双看向谢长行，挑眉：“认识？”
谢长行还是那副腼腆模样：“嗯，我下面有人嘛。”
没过一会儿，那边的阴差竟然飘了过来，是一个样貌俊朗阳光的青年，看上去年纪有点小，笑起来一点也没有死人气儿，更没有披麻戴孝、高帽子铁链子、或者吐出来可以当裤腰带的舌头，和江临双想象中的阴差差距有点大。
小阴差穿着的制服是很现代的款式，设计上还有几分帅气，但能看出来是工作服装，以黑色为主，里面配的白衬衫，胸口别着一个名牌，显示这个阴差叫做方晓年。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点了点，然后看向了还在试图安慰张百立的老人。
“最后一个啦。”他说话的声音年轻活泼，甚至是蹦到老人身边，“这回该走了吧，事情都解决了。”
还没等老人有所反应，他忽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伊利亚斯与梅薇丝。
小阴差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尽管还是不像个死人，但看起来气质有点像警官白书文了。他飘到两个不死生物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随后不太确定地看向谢长行：“这似乎不是活人吧？你养的？”
谢长行回答：“是我家的。”
白书文莫名其妙地看着对空气说话的谢长行，谢龙吟倒是很明白谢长行在干什么，干脆拽着白书文，跑去安慰张百立。
方晓年稍稍放松，但他忽然说：“噢，我记得，最近听说你准备追一个厉鬼？”
看戏的江临双歪头看过去，眉梢差点飘到头发丝里，而谢长行微微扶额：“方哥，用词不要这样用。”
方晓年挺起胸脯：“没大没小的，我死两百来年了，你管我叫哪门子哥，叫方爷！”
谢长行：“……你该去执勤了。”
方晓年：“哦。”
小阴差说着，乖乖飘走，还顺路扶走了颤颤巍巍的张百立奶奶，虽然他号称自己是两百多年的老鬼，但他还挺照顾这位外表是奶奶的鬼的，一路特别尊老爱幼地扶着。
他们路过张百立，张百立茫然地抬起头，不确定地看向空气中的某个方向，他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自己，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空洞。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失踪大巴被本地一名刚刚毕业的普通民警找到，不少家属专门送来了锦旗，上头也给了表彰，但白书文接受得十分不好意思，却又不知道怎么和上头解释。
过了几天，张百立缓过来了许多，也为妻子举办了葬礼，他亲自登门道谢，经历了这种事，张百立变得比以往消沉好多，也不再沉迷他的豪车了。他上门来，是想请谢长行做法事，一场超度他的妻子，一场则是想祭拜供奉奶奶。
那些天与鬼物同眠，每天夜里，水里的怨灵都会引诱张百立去往江边，在他即将沉没的时候，每每都是张奶奶用尽全力，将他从水里推出来。
谢长行没跟张百立说他奶奶已经去了阴间，估计过几天就要再入轮回，他只是诚实地说：“我不会做法事。”
开什么玩笑，琉璃剑的名声是靠法事能得来的？陆粼倒是教过他怎么做，但……没人规定修道不能偏科吧。
张百立叹了口气：“好吧，我还想让您做法给我家房子去去晦气呢，毕竟里头闹过鬼，我要卖了，也不好让里头的鬼气影响新的住户。”
谢长行一愣，心思转动：“你要卖房子？”
“嗯，那房子里有太多过去的影子了，每天在那里住着，我都想起我老婆……这样下去，我怕这辈子也走不出来了。”张百立抹了一把脸，“再说，毕竟闹过鬼，我也有点心理阴影了。估计便宜就卖了吧。”
“你准备卖多少？”
“你准备卖多少？”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其中一道是从旁边传来的。
张百立吓了一跳，侧过头，看到江临双拿着个掌上游戏机，游戏机里传出欢快的音乐声，他连头都没抬，要不是话题接上了，都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张百立呆愣愣地问，他现在都有点心理阴影了，看谁都像鬼，刚刚明明是谢长行接待他的，这个青年啥时候冒出来的？这好像是……谢家那位真正的二公子？
张百立瞧了瞧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俩真的不尴尬吗？刚刚这俩人，是不是……想抢他家房子啊？
江临双懒得回答蠢问题，他问：“卖多少？”
张百立张口结舌，看了看笑容和煦、一脸期待的谢长行，结巴着回答：“卖、卖你们的话，就三千万……算了，给一千万就行。”
江临双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闹鬼的房子还卖一千万？”
张百立：“……买的时候八千万。”
听声音，似乎是一局游戏打完了，江临双又低下头，再开了一局，也没看他有什么行动，张百立就看见他的那位助理，叫尹亚思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然后拿出手机打起电话。
不大一会儿，手机那头的咆哮声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三千万？？？让他有本事自己跟老子说！！！”
张百立看了一眼不争不抢的谢长行，又看看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要买、反正外表看起来冷漠无比的江临双，尴尬道：“呃，一千万，真的卖一千万给你。”
伊利亚斯转头看了看江临双，江临双还是没动，但伊利亚斯走过来，把手机放到了江临双耳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喂。”江临双冷漠地开口，“给我五千万，我买个房。”
那边沉默了一会，随即传来炸毛河豚的尖叫：“刚才还是三千万！哪个房产经理跟你坐地起价啊？”
江临双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得装修啊？”
河豚谢龙吟继续咆哮：“不行！！！你才刚回家几个月？就想出门撒野，不准搬出去！没得让外人以为我们家不和！！！”
江临双难得解释了一句：“我让我工作室员工住。”
谢龙吟咆哮：“你才几个员工，家里楼不够了吗！！！”
江临双不耐烦地回答：“有几个不是人。”
谢龙吟：“……”
谢龙吟：“……五千万够吗？”
从之前在张家的表现来看，谢龙吟很轻易就能判断出，江临双竟然和谢长行一样，也涉足了那个他无法触及的领域，谢长行当时表现平常，想来早就知道，并且确认过安全，谢龙吟也就没有再追问……
但……
他挂断电话，忧愁地叹息。
那个世界冰冷、危险，他是看着这些年来谢长行如何辗转其中、屡次涉险，所以为什么他谢家的孩子，终究还是逃不掉呢。谢龙吟从不羡慕那样的本领，他知道获得那种本领，最终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付出多少的代价。
大概过了十分钟，江临双的手机提示他，银行进账六千六百六十六万。
江临双：“……”
行叭，吉利。
“什么时候过户？”他问。
张百立嘴角抽了抽：“那、那、随时？”
他犹豫地看向谢长行，发现谢长行是真的退让不争了，心里那点八卦心思又蠢蠢欲动了，看上去谢家的真少爷风头正盛啊，说买房子就迅速拿到了钱，还让原本的二公子直接不敢跟他抢。
张百立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很快，江临双就拥有了那栋别墅，张百立也飞快地搬了出去，问过了江临双，江临双什么家具都没看上，所以张百立也就不赠送了，都搬了个干干净净。
空空荡荡的建筑，但现在彻底属于江临双和他的拥趸们了。
一进大门，走过前厅，是空间开阔的大客厅，客厅里唯一留下的家具是一盏奢华闪亮的水晶灯，非常符合大神官的审美。
客厅有一个很大的天窗，这是江临双看中这房子的原因之一——这个天窗视野绝佳，是观察星象、侦测月相的理想位置。
客厅正对一面平坦的墙壁，梅薇丝四下看了看，对伊利亚斯点点头，于是伊利亚斯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掏了掏，刷拉一声，抖出了一蝠巨大的旗帜。
黑底，银纹，红色图腾——
影月的旗帜。
江临双微微有片刻怔愣，他看着梅薇丝飞到半空，将那面旗帜挂在了客厅最大的墙壁上。
恍惚间，像是在神殿。
江临双想，好啊，回家了。

第四十二章
尽管说着新房子是给工作室成员准备的, 但是最好最大最奢华的卧室毫无疑问，是影月司月大神官阁下的。
对于江临双来说，他做了二十年这个世界的江临双, 却做了足足两百七十六年迪亚纳大陆的哈里森&#183;影月, 影月神殿才是他永远都会称之为“家”的地方。
顺理成章，在梅薇丝挂出那面旗帜之后, 江临双开始时常留宿在自己的房子里。
这让某只本来就鼓鼓囊囊的河豚炸得更大了。
江临双坐在床上打他的掌机游戏, 伊利亚斯正在收拾大神官要带到新房子的东西, 旁边搁着一个手机, 挂着视频通话, 露出谢龙吟无能狂怒的脸。
“……你还学会撒谎了是不是！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是谁跟我说只是工作室的成员去住的！现在好了, 你要不把咱家整个打包带走算了——你让他给我放下！别塞了！碎了！”
江临双抬头, 看见伊利亚斯手里举着个花瓶，正试图装箱, 他试了一下, 然后对江临双说：“阁下，这个确实是大了点, 不好塞, 一会儿我专门拿一趟——”
“放下！你给我放下！我给你买个一样的行了吧！”谢龙吟怒吼。
江临双很是随和：“行。”
没过一会儿, 门口传来敲门声，伊利亚斯打开门，发现是谢长行，江临双没有动作，伊利亚斯已经在精神链接里接到他的指令，让谢长行进了门。
谢长行笑眯眯地说：“哎呀, 收拾东西呢？”
江临双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此人来者不善。
他哼了一声, 虚伪地扯开嘴角笑起来：“你有事吗？”
“嗯……”谢长行居然一副忸怩的模样，嗯了半天，凑过来，红着脸小声说，“能不能，到你新房子蹭一个房间呀。”
江临双的假笑有一瞬间的扭曲，狐疑地看向谢长行：“干什么，家里房间不够你住？”
“看在咱们都能见鬼的份上——”
江临双：“不看。你说实话。”
谢长行的脸更红了：“嗯……看在我们都认识‘影月’的份上……”
紧接着，谢长行面不改色地夸了“影月”十分钟，从外貌夸到实力强大，又夸回外貌，连头发丝都被他形容得完美无缺，一时间，连伊利亚斯都住手了——
这人，他到底猜没猜出来江临双就是他口中的厉鬼“影月”啊？？？
再听下去就要肉麻得起鸡皮疙瘩了，江临双抖了抖胳膊：“行吧，你挑一间。”
影月神殿的主殿内，确实有专门为隔壁圣殿的圣骑士兄弟姐妹们预留的客房，相应的，圣殿那边也随时可以让影月神官和黑暗骑士们暂住。这属于两大信仰的友好传统。而且每次圣骑士们来访，都会有年轻小骑士跑到他面前，红着脸一顿辞藻华丽的赞美，这也几乎是圣殿的传统了。
这种行为太亲切了，以至于江临双没控制住——
于是谢长行困惑地发现，江临双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充满了黑暗气息，色调深沉，造型诡异，唯有他那间房间，连雕花的床柱子都是雪白雪白的，地面的踢脚线都是鎏金的，一开窗帘阳光满满，伊利亚斯还每天给他更换鲜花，插在各个花瓶里，搞得屋里香气扑鼻，简直和门外是两个世界。
有了个根据地，黑塔影视工作室开始专心发展，确切说，是伊利亚斯开始飞快熟悉各种事务流程，江临双也不是那种非要证明自己实力的孤高倔脾气，能利用谢意的工作室带带自己的，他完全不会拒绝，而谢意更是恨不得江临双连他的工作都接管呢，当然乐意带着江临双去跑资源。
鹿颜还有一段拍摄期，江临双没让她接新工作，他更想让鹿颜先回来，适应一下死后生活，而薇薇安就没有这个困扰了，借着谢意的帮忙，（可能谢与闻也在背后有动作），黑塔工作室成功进入圈内人的视线，伊利亚斯斟酌许久，最后帮薇薇安选了个音乐选秀综艺，作为娱乐圈征途的起点。
伊利亚斯拍着薇薇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加油，为了阁下，一定要成为顶流！”
薇薇安白了自家老爸一眼：“开玩笑吗，我是影月神殿唱诗班的领唱，我可是专业的，全迪亚纳大陆都听过我唱歌，你觉得除了顶流，我还会成为什么？”
和每一个叛逆小孩一样，薇薇安眼中的伊利亚斯，就是那种操心过度的老父亲形象，至于她母亲梅薇丝，练武的，没脑子。
没过几天，薇薇安还在家准备即将到来的工作呢，江临双接到了意外的访客——
谢青玉，和谢采薇。
两个熊孩子今天一副乖巧拘谨的模样，很有礼貌地进了门，但是一眼就看出这俩孩子有所图谋——那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疯狂打量周围，看得江临双都担心他俩会不会把自己看晕。
“有事？”江临双问。
谢采薇支支吾吾，半天，鼓起勇气，挤出一句话：“临双哥哥，我们能在你这儿住吗？”
江临双的眉毛高高飞起——两个熊孩子疯了吧？连哥哥都叫上了，真的没被邪灵入侵？
谢青玉脸涨得通红，咬牙道：“二哥不也在你这儿有房间吗，我们、我们能不能……”
为他们二哥来的？
江临双仔细品了品，不像。说实话，他最近也不是没回那边住，至于谢长行，谢长行总有神神秘秘的任务，经常彻夜不归，在哪住都一样不着家，这两个小的不可能是追着谢长行来的。
谢采薇左右看了看，眼神飘忽得很，她迟疑片刻，下定决心，凑到江临双耳边：“实话跟你说吧，那个薇薇安，她不是——”
“咦？你是来找我的吗？”
谢采薇直接僵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一片，江临双甚至能听到她缓慢移动时骨头发出的咔咔声，足见得这小熊孩子绷得多紧张。
薇薇安抱着一把小竖琴，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她背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却故意往江临双身上飘。
江临双一看，明白了什么，乐了，开始看薇薇安表演。
谢采薇鼓起勇气，在背后攥紧拳头，梗着脖子道：“对，我来找你的，你、你不是我老师吗，你还得给我上课呢，一声不吭搬到这边住，我、我怎么跟你上课！我、我也要搬过来和你住才行！”
“那也不是不行，我先看看你最近作业练得怎么样吧。”薇薇安说着，拨弄竖琴弹出两个音节，斜眼看着谢采薇。
谢采薇捏了捏拳头，深呼吸一口气：“来就来！”
“走吧，去练功房。”
刚回家的谢长行进了门，就看见两个小的屁颠屁颠跟着薇薇安去学声乐，他笑起来，有些乐不可支地对江临双说：“看上去，你把这两个小家伙收拾得跟到位啊。”
江临双难得谦虚：“还行，主要是薇薇安。”
而且……其他人也配合得很啊，别人不说，就说炸毛河豚，到现在都没告诉两个小孩，江临双也和谢长行一样，是有修行的。
自从有了新房子，江临双难得回一趟谢家。谢长行和他一起回来的，主要是谢长行和他说，家里厨师做了一顿佛跳墙——这道菜对于江临双来说可是只闻其名如雷贯耳，却从来没吃过，他从前哪有那个生活条件，别说佛跳墙，能吃白馒头都是好日子。
出于对名菜的好奇，江临双跟着谢长行一起回来了。
郑管家大喜过望，把佛跳墙能吸引临双少爷回家这事儿汇报给了谢龙吟。
他们刚刚吃完饭，江临双觉得这大名鼎鼎的佛跳墙，好吃是好吃，但也就只是正常的好吃罢了，不至于名声大成那样，他和谢长行坐在沙发上休息，门外忽然来了客人。
客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他们的车辆驶来的声音，引擎声震天动地，显然是自己改装过、摘除了消音器，轰鸣声都快让整个房子震动起来了。
郑管家年纪大些，被声音吵得直皱眉。但他还是敬业地走到门口，去迎接了来访的客人。
跟着他回来的有五个年轻人，三男一女嘻嘻哈哈走在前头，最后面跟着的另外一位女生，江临双觉得有点面熟。
谢长行看出他不记得了，就悄悄提醒：“林佳瑶，我记得你见过，采薇和青玉说，她和她妈妈当时来拜访过。”
这么一说江临双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和保姆的女儿换了身份的倒霉高考生嘛，当时他是以灵魂状态和谢长行去的林家。
那件事的后续江临双没有跟进，因为有道协的专门人士插手，现在看来，林佳瑶和保姆的女儿小惠已经换回来了，她的母亲也不逼迫她学习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高考结束了，但总之，林佳瑶现在完全是林佳瑶，只是神情间还有郁郁之色，似乎还有些胆小了。
她看见谢长行的时候眼神倒是亮得很，谢长行也微笑对她点了点头。
“谢二，好久不见啊。”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笑嘻嘻地说着挥了挥手，“你居然在啊！”
谢长行也礼貌性地笑了笑：“确实好久不见，你们不是来找我的？”
几个人哈哈笑：“哎呦，大家都听说了，你不是谢家的亲儿子嘛，其实我们也没想到你居然还在啊。”
江临双的眉梢又飘起来了，他感觉得到，这几个家伙可不像是来交朋友的。
不过他很快来了兴致——
从衣着和行事风格来看，这几个家伙就是标准的豪门纨绔子弟嘛！下面是不是要进行他师姐们最爱的剧情了——被豪门同龄人排挤？
为首那人看了看一旁的江临双，回头：“瑶瑶，是这个人吗？”
林佳瑶似乎全程有点状况外，她其实没见过江临双，见过江临双的是当时占据她身份的另一个女孩，但这事儿不能对外说，在她迟疑的时候，江临双主动解围：“怎么，来找我？”
“你就是谢家真正的二公子吧？”那青年哈哈笑起来，一副亲热的样子，“哎呀，来认识一下，我是邱肖乐，我爸是亨海集团的，听说过吧，那是王梦，成泽越，季梦雨，最后林佳瑶你认识的。”
一堆无意义的人名从大神官的左耳朵进去，右耳朵排队又出去了。
江临双虚伪地笑了笑：“嗯嗯，你们好。”
“走啊，跟哥儿几个搓一顿啊，请你吃饭，庆祝庆祝你终于回家！”邱肖乐上来就要揽肩膀，被江临双动作明显地躲开了。
邱肖乐的眉宇间明显划过一丝恼火，但下一秒，他又嘻嘻哈哈状似亲热地开玩笑：“哎呀，咱们二公子害羞呢！”
江临双指了指谢长行：“他才是二公子。”
邱肖乐的表情多出了一丝嘲讽：“他？又不是真的。”
后面的一堆人名里的某位也插话：“要是我我可不好意思赖在谢家啊。”
那个女生嘻嘻笑：“估计是舍不得荣华富贵噢~”
邱肖乐转过头，看着江临双，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走，哥请你吃大餐，咱去吃国宴，哥带了不限额的信用卡，给你长长见识。吃完咱去玩密室逃脱，最近可是有个超有名的主题密室逃脱呢，听说啊，里面真闹鬼，敢不敢来？”

第四十三章
这么明显且幼稚的激将法, 如果江临双看不出来，他不是就白当了二百多年黑暗领袖。
他只是觉得好新奇啊，从他脱离青少年时期以来, 就再也没见过这么标准且好笑的激将法了！这就是师姐们常说的——清澈的愚蠢？
而且, 大家都觉得豪门真假少爷必须得打起来吗？这些乱七八糟的富二代们似乎认定了江临双一定会看谢长行不顺眼，一个劲地在他面前明着挤兑谢长行, 看着不像演的, 八成是真情实感。
邱肖乐他们确实都很讨厌谢长行, 原因也很简单, 谢长行一直以来都扮演着“别人家的孩子”这个角色。同样都是家里大概率不会继承家业的“闲人”, 谢长行一直都不合群, 每天家长们都会念叨一句谢家的二少爷又在什么地方表现亮眼了, 他从来不和邱肖乐他们吃吃喝喝，不爱参加聚会, 不和他们去会馆找乐子, 每次他们想买辆车什么的，都会听到家里父母骂他们“人家谢长行就不会这么乱花钱, 人家谢家还比咱有钱呢”这类的说辞。
拜托, 一个瘸子！以现在的医疗条件都治不好的腿, 那八成是废得没救了啊！
邱肖乐有种终于扬眉吐气的得意之感，他不断去看谢长行的脸色，他幻想着那张总是客客气气的漂亮脸蛋能露出自卑、怯懦、不甘、愤恨这样的情绪来。
高贵的、瑕不掩瑜的谢家二公子终于翻车了！没有瑜了，全是瑕疵啦！
他不是谢家的亲生儿子！听说他的亲生父母不太拿得上台面，这年头什么消息能真正完全被封锁呢，圈子里都传闻, 他亲生父母债台高筑，还不上所以自杀了——谢家会留着这种没有用了的闲人吗？现在还没赶走他, 应该只是为了留一个宽容养子的好名声吧！
邱肖乐志得意满地想着，他硬是把谢长行平静的面孔看成了竭力掩饰的虚假表象，心中乐开了花。
至于这个姓江的——
邱肖乐根本掩盖不了自己的轻蔑，一个底层劳工家里养大的野孩子，他上的什么学，这家伙上的什么学？他从小穿设计师高定，这家伙——他见过高定吗，知道什么叫秀场吗？拉拢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东西，随便领他去个私房菜馆，就能让他惊掉下巴，吃得舌头都吞进去吧！
“走走，哥请你吃好的，我知道好几个不错的私房菜——”
“私房菜？”谢长行忽然不咸不淡地开口说，“现在邱家定不到国宾馆了？刚才不还说吃国宴的吗？”
邱肖乐一下子梗住，他说吃国宴那是个嘴炮啊，不过他看向谢长行，自动给谢长行套上一个“酸溜溜”的滤镜，才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和你一样呢？”
江临双心领神会，看向邱肖乐，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国宾馆是什么，贵不贵，不好叫你破费吧？”
谢长行解释：“国宾馆嘛，你可以理解为国宴级别的餐厅，国家级别的活动、接待外国领导人都是在那里的，虽然也做对外的生意，但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吃的……”
邱肖乐一下子就膨胀起来了，像个飘起来的热气球，他当着谢长行的面，掏出一张卡，晃了晃：“我爸让我随便花！走吧小江，就去国宾馆！哥带你开开眼界！”
几个人当即热情地拉着江临双就走，状况外的林佳瑶弱弱地说了一句：“谢二哥不去吗？”
季梦雨立刻拉住她，趾高气昂地说：“他去干什么，走走，别提和我们不是一个水平的人了。”
谁都没注意的时候，江临双回头，对谢长行比了个大拇指。
谢长行这显然也是明目张胆的激将法，偏偏这几个富二代就是吃这一套，他一句话，邱肖乐咬着牙，真的去用他爸爸公司的名义去定国宾馆了。
不过可惜，那边敏锐地识破了纨绔富二代冒充家长的行为。
邱肖乐脸色漆黑，打了好几通电话，直到那边说再打电话就要去他爸公司核实，才吓得这家伙挂了电话，开始琢磨办法。
妈的，该死的谢长行！还真说中了，他确定订不到国宾馆。
他干咳一声，转过身，对江临双故作轻松地说：“国宾馆今天有重要领导在那边办活动，我们这种私人趴体，就不和他们抢了，哥带你去一家高级会馆，不比国宾馆差多少！”
邱肖乐本来没想带这土包子去那么高级的地方，但话都当着谢长行的面放出去了，那就只能冲到底了。
这家会所是会员制的高级会所，叫做“琉璃会馆”，邱肖乐是求了他爸好久，他爸才想办法给他推荐了一个会员名额的。
听说开这家会馆的老板，是一位深居简出的神秘大佬，至今为止，不管多高级的会员，都没有见过这位老板本人，只听说似乎很年轻，连邱肖乐他爸都偶尔说起来，说邱肖乐怎么就没有人家琉璃老板那么有出息呢。
提起这个，邱肖乐又是一阵畅快——谢长行再牛逼，能和琉璃老板比吗！他爸在这儿消费那么多，都没法见一见这位老板！
车辆很快到了一处华丽的欧式建筑门前，整个建筑以白色为主色调，搭配了些许金色的图纹，江临双有些啧啧称奇——这风格，很熟悉啊。
大厅里也奢华辉煌，墙上挂满古典油画，摆设无一不充满洛可可式的热闹。
进了包间，邱肖乐故意高声说：“这可是最高规格的宴席了，你不用给哥哥省钱，以后你也是咱们这个层次的人了，咱们这个层次，从来没有省钱这个说法，钱是挣出来的，越花钱才越会挣钱，你放开了吃！”
叫成泽越的那个虽然听着邱肖乐的提议，说要拉拢这位真二公子，好让他努力打压谢长行，但打心眼里没瞧得上这位野生野长的真少爷，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以前吃过最高规格的席面，能有什么样子，比得上这个吗？”
他当然知道比不上，那不就是嘴一下过瘾嘛。
江临双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回答：“我们农村，都是吃流水席的。”
所有人一阵沉默。
江临双继续说：“就是菜谱上每道菜都要端上来，可以吗邱哥？”
邱肖乐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说：“哎哎啊那个啥，这儿不是这么吃法——”
他扯了一堆什么吃得精细、精致、精美的说辞，算是阻止了江临双对服务员说“炒一本”三个字。
服务人员认真敬业地推荐着菜谱，因为看出这几个其实都是家里的纨绔，不是什么真正的大佬，也就推荐了些平平常常的菜色。
“我们今天新到的是空运来的帝王蟹，做法有……”
鲜活的帝王蟹，其实普通中产家庭也吃得起，并不算奢华顶尖食材，邱肖乐看服务人员这么配合，心里也是稍微松了松，谁知下一秒，江临双认真地说：“那就，每种做法来一只。”
邱肖乐：“啊？”
服务人员一愣：“先生，帝王蟹很大的，一只就可以有多种吃法，您确定每种做法一只？我们有十几种做法……”
江临双一副无知的样子：“螃蟹嘛，能有多大嘛，我又不是没吃过，一种做法一只！”
法师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银色光芒——那是魅惑术，不知不觉间，服务人员觉得这个青年说得话都好有道理，帝王蟹而已，一种吃法做一只，有什么不行？
“好的先生，您看还要别的什么？我们还有特色菜……”
等邱肖乐回过神，硕大的帝王蟹摆盘精致地端到了江临双面前，刚才那个服务员还热情地介绍每种吃法要配什么酒。
于是又过了一分钟，一堆窖藏的珍品美酒排着队在门口等了。
邱肖乐：“啊啊啊？”
“唔，这个螃蟹确实好大噢！”江临双吃了一口，感慨，“味道真不错，我想带回家给爸爸妈妈也尝尝！”
“好的先生，这边为您提供保鲜打包服务呢！”
邱肖乐：“那个——”
于是十几只帝王蟹，每只都被大神官精致地品尝了一口之后，点评一番，打包装好，由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伊利亚斯端到了他的车上去放好。
这确实符合邱肖乐说的，吃得精致、精细、精美。
“先生，螃蟹上完了，下面给您上牛肉类菜品，您看行吗？”
江临双点头：“好的！”
于是，流水般的牛肉相关菜肴又花式一盘一盘端到大神官面前，依然是切下精致的一口，吃完，配上服务员推荐的美酒，喝一口，再来下一道。
邱肖乐他们几个呆滞地看着江临双在顶级会所，吃起了，农村流水席！
这和炒一本的区别好像也不大啊？
伊利亚斯走过来：“阁下，车装不下了。”
江临双已经吃到了羊肉类菜品，服务员在他一个眼神下，解释说：“我们后面还有禽类菜肴、鱼类，和甜品。”
江临双：“梅薇丝呢，让她再开一辆，带回家给谢长行看看，我们都吃了什么好吃的！”
邱肖乐一听这话，鬼迷心窍似的，这可是琉璃会馆啊！想到能给谢长行炫耀，他以一种豁出去的悲壮气势一拍桌子：“点，都点，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一顿饭吃了足足六个小时，江临双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结账的时候，邱肖乐脸色灰白，拉着几个哥们儿低声说：“快，卡拿来！”
王梦看见账单，脸色也变得惨不忍睹：“哥，你、你不是不限额的卡吗？”
“屁，他妈的我骗谢长行的你也信啊？快快，拿卡！”
什么都不知道林佳瑶和江临双一起，正在吃餐后清口糖，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句：“邱哥真有钱啊，我刚高考完，我爸给我涨了零花钱，但是每个月也只有五十万而已。”
这一顿，吃了能有五十万的十倍吗？
四张刷空的卡，换来了大神官勉勉强强一句：“还不错，但感觉没我老家的流水席好吃。”
四个并不无辜的灵魂风中摇曳。
他所谓的老家，当然不是这个世界的老家。
影月神殿在每年的冬天，最冷的时候，都会有一场流水席，由黑暗骑士团亲自出马，到极北的雪岭中，狩猎一年之中最肥美的察卡拉斯山地魔角羊，肉会被精心地使用多种方法烹饪，制作成圣餐，分发给所有前来的信徒，而那些一人多大的巨大羊角，会从中挑选出最大最有魔力的那一只，制作成号角，在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子夜，由司月大神官亲自吹响，代表着影月又一次度过了漫长的寒冬，守卫了最漆黑的长夜。
这种羊的肉其实味道一般般，单纯比好吃程度，肯定比不过刚刚吃的羊羔排。
但那对江临双来说，却是横跨几个世界都无可比拟的绝对佳肴。
这时候，邱肖乐也差不过品出不对味儿了。
他和几个难兄难弟咬牙切齿地说：“这小子，他不回谢家有一阵子了吗，我不信他真啥都不懂，这他妈是不是宰我们呢？”
江临双回头：“走啊，你们是不是还说，要去玩密室逃脱？”
邱肖乐回过神：“啊对，对，走！”
妈的，走！
*
谢龙吟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桌上摆着满满当当一长桌子的菜肴，海陆空俱全，而且每一道菜的包装盒上，都印着“琉璃会馆”的标志。
他疑惑地问谢长行：“怎么让你的厨子做了这么多菜，这够几十个人吃了，你请客人了？”
谢长行摩挲着下巴，说道：“邱家那个非要请临双吃饭，我也没想到，他们去了琉璃。”
谢龙吟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每一道菜都被切过一口，显然是打包回来的剩菜，不过就吃成这样子，和新菜也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那十几只帝王蟹，琉璃会馆的专业厨师打的包，现在还热乎着呢。
“刺身那只我和郑伯他们分了。”谢长行解释，“怕留到你回来不新鲜，反正你也不爱吃刺身。”
这时候，两个小的进了门，一看桌上的饭菜，欢呼一声：“哇！二哥好棒！琉璃的大厨做的晚饭耶！”
谢采薇警觉地说：“那个临双哥……呃，江临双呢？”
谢长行和蔼地笑：“他亲自去琉璃挑的菜呢，快趁热吃吧。”
*
密室逃脱，邱肖乐他们是安排好了的，那是一家全国巡回的大型密室逃脱，服化道、布景、剧本，都是顶尖水平，今天明天的场次邱肖乐早都包好了，甚至他还安排了专门的人，在密室里做了手脚，简而言之，就是准备扮鬼吓唬江临双。
原本的计划是，找人扮鬼让江临双在里面遇到危险，他们几个再挺身而出，秉持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气势，救出江临双，这样一来，这底层来的野小子还不被忽悠得一个准一个准，从此后成为他们的小弟，为他们奋斗在打垮谢长行的第一线？
但现在，邱肖乐想起自己那欠满额度的卡，觉得心如刀绞，有点不想再实行计划的后半截了。
或者至少，他得让前半截江临双被鬼吓唬的戏码多演几个小时！
这混帐吃了六个小时，这不得还他被吓六个小时啊！
江临双对密室逃脱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但来都来了，体验一下新鲜事物也不错。
车开到郊区，路边的灯光昏暗，似乎是信号不太好，车辆的导航有一瞬间的黑屏，不过好在，几秒钟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开车的王梦嘀咕了一句：“嗯？换了条路？”
很快，目的地到了，远远看上去竟然是一座相当大的建筑，几乎看不出来是临时搭建的布景。天色已经漆黑了，这片地方也没有路灯，车辆的大灯就算开了远光，也没照得多么清楚。周围是浓密的树林，他们的改装车咆哮着冲进来，也不知道怎么，那震天响的引擎声居然变得微弱起来，像是病猫在哼唧。
周围阴森森的，在邱肖乐眼里却是相当有氛围，他已经开始幻想这吃空他家底的混账东西被鬼吓的嗞哇乱叫的样子了！
啊，那场景——
到时候再把他救出来，让他彻底拜倒在自己的西装裤下！
“怎么也没来个人接。”王梦转动方向盘，按了按喇叭，嘀咕着，“也不挂指示牌。”
林佳瑶还没从之前的事故里缓过来，又是年纪最小、刚高考完没见过太多新鲜玩意的，这会儿瑟瑟发抖地说：“要不，明天白天再来玩吧，这多吓人啊！”
季梦雨白了她一眼，说：“怕什么，鬼屋密室逃脱，就是专门定的包夜场次啊，白天玩还有什么意思。”
车辆停在了一栋看上去非常像废弃医院的地方。
他们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步履蹒跚、穿着护士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邱肖乐降下车窗，喊道：“喂，我们有预约的！今晚的场！”
他充满按时地说，那个护士看过来，画着惨白死人妆的脸古怪地动了动，露出一个笑容。
“好的，您几位这边来登记。”

第四十四章
江临双只一眼看过去, 就觉得这地方有趣了起来。
因为那个步履蹒跚、身带血迹的护士，分明是个亡魂。
现在鬼魂也会创收了吗，死后生活这么丰富多彩？那他们一会儿收的是阳间货币, 还是收取冥币啊？
他们下了车, 一路跟着那个护士向前走，周围一片静悄悄的, 或许是因为深秋的天气, 虫鸣鸟叫一概都无, 邱肖乐还在和王梦说话：“哎你真别说, 这氛围感拉满了啊。”
“确实, 这可是火得爆炸的主题密室逃脱呢。”
说着, 邱肖乐还回头冲江临双挤眉弄眼：“怎么样, 小江，怕不怕？”
江临双回答：“还行。”
确实还行, 有点害怕只是噱头太大, 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内，里头并不好玩。
很快, 护士把他们领进了建筑物大门, 大门破破烂烂, 有生锈的铁质防盗门歪歪斜斜地横在一边，邱肖乐伸手摸了摸，感觉特别像真的金属，顿时又是一顿夸赞。
“请几位到、这边、登记。”护士说着，走到一个类似导诊台的东西背后，那东西坍塌了一半, 还有一半沾满褐色的不明液体，能看出是导诊台, 实在是大家对医院的结构都比较熟悉罢了。
护士掏出了一个残破的、勉强能看出是本子的东西，又递过来一只笔。
“写上姓名，年龄，入住时间。”护士说。
“哇。”邱肖乐赞叹，“这上个世纪的医院吧，还用纸和笔登记住院呢？”
季梦雨：“这得上两个世纪吧，故事设定是二十一世纪初吗，怎么和我查的攻略不太一样啊。”
“人家故事更新了呗。”邱肖乐不以为意，“你们这砚删停些人老爱出什么攻略攻略，解谜密室逃脱，我都按照攻略走了，还有个什么意思嘛。”
他提笔写下：邱肖乐，二十三岁，随后嘀咕道：“红墨水，啧。”
暗红色的古怪墨水在纸张上晕开，使得他写下的字迹也斑驳起来，仿佛融入了这片具有时代气息的废墟。
林佳瑶似乎真的有点怕，她哆哆嗦嗦接过笔问：“非、非得写吗？”
“是的，这是，入院规定。”护士裂开嘴巴，吓得林佳瑶倒抽一口气——那护士的嘴角分明咧到了耳根。
偏偏邱肖乐还来了一句：“这有点俗了，裂口鬼女这种设定有点烂大街。”
护士没有回应，林佳瑶抖着手写字，江临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可以写代号，昵称。”
对哦，林佳瑶也不是没玩过游戏，游戏不都有游戏昵称嘛，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叫什么，就随手写了个“林小妹”。
江临双倒是并无所谓，因为“江临双”于他而言本来就是个代称。
看到这，他几乎已经确信，这不是他们一开始要去的密室逃脱了。
那个鬼拿出的本子有问题。
在迪亚纳大陆，魔鬼契约是一种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传奇诈骗手段了，看似无害的条款，在你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用灰尘般的小字索取你的灵魂——这是最低级的魔鬼契约，更高级一些的，往往不会让人注意到，这是一份契约。
眼前写名字的本子，在江临双眼中，本质上就是一份契约书。
在本上留下真名，就相当于接受了鬼魂的条约。
而最奸诈的地方是，鬼魂还没有说它的条约。
真名是具有魔力的，在特定的条件下，如果高喊一位传奇法师的真名，他是能够听到的，不论他身在何方。
护士满意收起登记本，开始领着他们往里走。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微微有些许红光，不知道是从哪照来的，四个不知情的纨绔子弟还在兴致勃勃地找灯装在了那里，这里戳戳、那里摸摸的。
“到住院区了，你们是两人一间房。”护士忽然说道，“屋里有你们的每日行程表，请严格遵守，祝你们，早日康复。”
说着，她再次露出一个咧到耳朵根的笑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她一口牙齿分明尖利得像是鲨鱼。
他们正好是六个人，所以三间房，两个女生凑到一间房，这是护士定下来的，剩下的王梦拉上了一直不怎么爱出风头的成泽越，邱肖乐是这次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当然就是他和江临双一间。
进了门，门里是两张破旧的病床，床上铺着已经破烂的床单，门在他们进入后咔哒一声锁上了。
江临双环顾四周，而邱肖乐还在美美地想着他的计划，四处东看西看，甚至提醒江临双：“游戏是规则的啊，不能使用暴力破坏布景和道具，门锁了就意味着我们现在不可以出门，这是规矩啊！”
江临双嗯了一声，看了一圈，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坐。
在墙上，他果然看到了护士所说的时间表，时间表标题模糊可以辨认出，写得是“南山疗养院作息时间表”。
看第一行，大神官当即倒抽一口气——只见上面赫然是，五点，起床！
君主在上，这地方以前是什么医院啊，晨祷都没这么早！！！
然后是洗漱时间，六点半早饭，七点吃药，八点娱乐，九点运动……
看下来，江临双皱眉：“这是个精神病院吧。”
邱肖乐一愣，也说了季梦雨最开始说的那个话题：“这和宣传的故事设定不一样啊，故事设定是综合医院，各个科室有不同的恐怖主题来着，我就看过一点点剧透，比如骨科是骷髅主题……”
他狐疑道：“难道是新主题？精神病院这也不新颖啊，以这个做题材的恐怖游戏我都玩过好几个呢。”
正说话时间，忽然间，门外传来了一阵欢快的、仿佛上课铃似的音乐，随即是一个广播女声：“用餐时间到了，请大家到餐厅用餐。”
邱肖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正正好是午夜十二点。他再一抬头，墙上的时间表写着：十二点，午饭。
“凌晨十二点午饭，哈哈。”邱肖乐又快乐起来，“走吧走吧，听说这密室逃脱提供的饭菜还挺好吃的呢。”
江临双虚假地微笑：“我是吃不下了。”
想起刚才那流水席般的六个小时，邱肖乐瞬间从天堂掉回地狱，后槽牙直摩擦，忍不住掏出手机，悄悄给他安排扮鬼的联系人发信息：吓死他！往大了整！现在就开始！
他匆匆发完就一副热情的样子来拉江临双，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手机信息显示的是一个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随着音乐声，房间门传来了解锁的声音，邱肖乐一把拉开房门，随即呆若木鸡。
江临双：“怎么？”
邱肖乐：“靠，这全息投影吗？还是真的啊，换布景好快啊。”
门外，刚刚破败衰颓的走廊消失不见，甚至不再是昏暗诡异的灯光，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走廊，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家正在营业中的正经医院。
刚刚的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她也不再一身破衣烂衫、斑驳血迹，而是一副端庄大方的年轻女护士模样，甚至笑容甜美地说：“走吧，你们是新来的，可能不认识路，我带你们去食堂。”
不远处，另外四个人也一脸震惊地出现了，他们两人一组，身前也各自有一名护士带领。
在去往食堂的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其他病人的身影，他们穿着病号服，神色平常甚至有点急切，热烈讨论着今天的午饭会不会有红烧排骨。
邱肖乐嘀咕：“这么大的团队啊。”
他试图找出谁是他安排的人，但他失败了，所有人看上去都很投入角色，他们似乎真的是这个医院的病人一样。
很快，他们到了食堂，在长桌边坐下，整个食堂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虽然远远比不上下午被江临双挥霍的会馆佳肴，但对饿了一天的众人来说，这实在令人闻上去就食指大动。
不大一会，护士推着餐车，一行一行送餐，邱肖乐看过去，竟然发现那些扮演病人的员工们也得到了相同的饭菜，都是一个餐盘，一碗白米饭，四个菜，一碗汤，一盘水果。
他没时间细想这一场戏要多大成本了，反正他包场费给得够够的，他现在简直快要饿到胃酸溶解消化自己的胃啦！
“还挺香。”他说着，伸出筷子就要夹菜。
不知何时出现的护士忽然打了他的手一下，啪地一声，邱肖乐的手红了一块，他惊呼一声，质问：“你干什么？”
护士笑容可掬地说：“还没有到用餐开始时间。”
也许是人都怕医生护士，这身制服配上这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的血迹更让邱肖乐觉得瘆人，他下意识听从了护士的吩咐。
所有人都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但那些病人们看上去非常非常的馋，他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食物，似乎随时都会扑上去，但又像是有无形的锁链拉住了他们，让他们不敢直接动手。
直到音乐放完，一个看上去是护士长的人终于发话：“开饭！”
所有的病人立刻抄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他们吃得像是一辈子没吃过肉一样，疯狂啃食盘子里的排骨，邱肖乐目瞪口呆地看得隔壁桌的一个女人竟然嘎巴嘎巴地将骨头也咀嚼咽下去了。
场面看似正常，又忽然多出了一点点的诡异。
王梦呵呵笑了一声：“哇，演技牛逼啊。”
季梦雨忽然说：“瑶瑶，你不是刚刚说，你家里给你求了个平安扣，能见鬼吗，快看看，这有没有鬼呀。”
林佳瑶迟疑：“这，不好乱看吧？”
季梦雨哈哈笑起来：“看你胆小的，这么多人你怕什么，我早听说这密室逃脱游戏闹鬼~今天可算是能看看咯~~~”她说着，对邱肖乐眨眼示意，让他准备开始，然后又对林佳瑶说：“实在不行，你告诉我怎么看，我来试试嘛。”
大家一起起哄，林佳瑶是个软弱的性格，一直都是乖乖女，生平难得主见了一次，差点导致自己被变成另一个人，所以现在更是耳根软了，她哪里架得住这群人这么起哄逼迫，不得已，拿出了自己脖子上一枚白色的平安扣。
“很简单。”林佳瑶把玉扣子递给了季梦雨，“左眼眨三次，右眼眨三次，然后从玉中间的孔洞里看出去，就可以看到了。”
季梦雨兴冲冲接过玉扣，再次对邱肖乐做了个她准备好表演了的暗示，然后左眼眨眼三次，右眼眨眼三次，举起玉扣，放在了眼前。
下一秒，她整个人向后猛地摔倒，发出嘭地一声巨响。
周围的人竟然还在自顾自地吃吃喝喝，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她的异常。
邱肖乐配合地问：“怎么了梦雨？”
季梦雨好半天从地上爬起来，众人看到，她的额角竟然流出了一片血。
邱肖乐一愣：“你这——”
“鬼，真的有鬼啊！”季梦雨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第四十五章
邱肖乐心里赞叹, 这女的演技绝佳啊，那颤抖的嘴唇，乱飘的眼神, 瞬间苍白的脸色——这是偷偷上了表演学院不成, 娱乐圈的新生代小花要是都有这演技，怎么可能还会被骂戏尴尬。
他注意着江临双的表情, 发现江临双似乎稍微有点震惊的样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接戏, 忽然间, 护士的身影出现在季梦雨身边。
“这位病人, 请不要在吃饭时间大声喧哗。”护士说着, 一把按在季梦雨肩膀上, 使得她刷地一下坐回到了椅子上，脸色似乎更加白了几分。
季梦雨只觉得, 护士的手像是铁钳, 力气大得她根本无法反抗，偏偏那张脸上依旧保持着甜美和蔼的笑容, 护士问：“这位病人, 你是不是今天忘记吃药了？”
一时间, 他们忽然注意到，所有吃饭的病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甚至，有几名背对他们的病人，此刻头部竟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直勾勾地看过来，而身子却纹丝不动。
这把邱肖乐都吓了一大跳。
“我靠, 这还真牛逼。”他嘀咕。
护士说：“就餐时请保持安静，一会儿会送药给你，千万不要再不吃药了哦。”
她每多说一个字，季梦雨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她瑟瑟发抖地僵在座位上。
护士虽然松开了她，但是却并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她的旁边，亲切地看着她：“吃啊，怎么不吃呢，不吃饭怎么能行，会加重病情的哦！我们疗养院为了让病人得到最好的治疗和恢复，选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高品质食材，你一定会喜欢的。”
但季梦雨却依旧没有吃那精致鲜香的食物，她举着筷子和玉扣，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也不动，死死盯着那盘食物。
护士再次开口：“吃啊，听话的病人才是好病人。”
季梦雨看着盘中色泽诱人的食物，颤抖着握紧刚才那枚玉扣，闭上眼睛，举起筷子尝试地加了一块蘑菇，放到口中。
食物鲜嫩多汁、鲜甜美味，确实令人口舌生津，季梦雨咀嚼着，慢慢冷静，有些思绪恍惚，食物太过美味，这甚至让她开始觉得刚才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眼花，或者，是林佳瑶这玉扣上有什么机关，在整她。
但下一秒她想起护士鹰爪般的手，再次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护士的视线转向了邱肖乐，邱肖乐本来就是要吃饭的，他大大方方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咔咔两下嗦干净，吐出来，还给护士展示了一下，然后说：“真香！”
于是护士的视线再次瞬移，到了林佳瑶身上。
林佳瑶颤抖地捏紧了筷子。
此时，江临双忽然开口：“食物不新鲜。”
护士的脸转了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病人也都看了过去。
“怎么可能，这位病人，你是不是也没有吃药，产生了幻觉？”护士回答。
江临双把盘子推开，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帮我换一盘，这盘就是不新鲜。你刚刚不是自己说的，所有食物都要提供最新鲜的吗。”
护士看着他，病人也看着他，但他依然笑着回应护士的目光，良久，护士端起盘子，走开了。
趁此机会，季梦雨急急忙忙拿出那枚玉扣，再次来回眨眼六次，把玉扣放到眼前——她猛地捂住嘴巴，缓了两秒，压低声音对所有人说：“我没有在开玩笑，有鬼！这食物——这食物都是腐烂的！”
林佳瑶倒抽一口气，而邱肖乐还在感叹季梦雨演技好，装模做样地说：“真的假的，你别闹啦！”
季梦雨一眼就看出他在表演，急忙把玉扣塞进他手里：“你看，你自己看！一开始我还以为我眼花了，这回看的真真切切的！”
邱肖乐接过玉扣，心里盘算着如何表演，他眨眼，然后将那玉扣凑到眼前——
一只手伸出，一把抓走了玉扣，动作之快令邱肖乐愣了片刻。
去而复返的护士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边的，她依然笑容满面，举起那枚玉扣说道：“这个属于违禁品，怎么能带进医院来呢，这不利于你的恢复。”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一盘几乎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菜来，对江临双说：“这次你觉得还行吗？”
江临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盘菜和刚才的没有本质区别。
他不介意吃鬼做的食物，比如已经是他工作室员工的洪悦，那水平不输给琉璃会馆的大厨，但他比较介意鬼在做饭的时候乱放东西，比如生蛆的老鼠和多汁爆浆大蟑螂。
下一秒，江临双直接抄起一个餐盘，啪地一声，全都糊在了护士脸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连那些回头过来的头，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我说我不要不新鲜的食物，你听得懂人话吗？”江临双笑着问。
护士保持着她那端庄的站姿，根本都没抬手擦一下脸，她语气温柔地说：“这位病人想必是太久没有吃药，需要单独加强治疗，你不要担心，这就带你去治疗室。”
那些惊讶的头此刻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似乎十分开心，如果有人去测量，他就会发现这些人头笑起来的弧度几乎是一模一样。
护士话音刚落，就有另外两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护士，一左一右拉住江临双，试图强行把他拖离座位，但江临双相当配合，不用他们使劲，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并且有几分嫌弃地甩开她们的手，问：“怎么走？”
邱肖乐在一旁看着，心中大呼失策——这怎么触发单独剧情了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临双跟着护士离开，遗憾地低头吃自己的饭。
林佳瑶有些惊恐地坐在座位上，刚刚江临双扔的是她的盘子——在她即将吃下食物之前。而护士们没有再给她端来新的一盘，她看了看江临双那盘剩在位置上纹丝未动的饭菜，想了想，本能地觉得不能吃，毕竟江临双似乎已经是明示她了，饭菜不能吃。
“要不，你们也别吃了吧？”林佳瑶小小声地说。
季梦雨欲哭无泪地咀嚼着，从牙缝里回答：“护士在那边看着呢，怎么不吃啊！你以为我想吃啊！”
邱肖乐：“行了小雨，人都走了你还演。”
“真有鬼！”季梦雨带着哭腔，“都是你选的破地方，你——”
“别演了，你还入戏啦？”邱肖乐乐不可支，快速消灭了自己的食物，然后自然地拉过江临双座位上那盘，再次大快朵颐起来。
季梦雨闭上嘴巴，怨恨地看着邱肖乐，吃吧，多吃几盘，吃死你。
*
江临双跟着两个护士，一路向所谓的治疗室走去，他看起来闲庭信步，比逛自家后院还闲适。
越往里走，灯光就越红，光线也越来越暗，似乎富丽堂皇的疗养院外皮又被重新剥落了，露出下面早已腐朽破败的现实。
护士们走路的姿势依旧端庄，但她们淡粉色的制服裙子越来越黑，最后成为一身破烂的褐色布条，遮掩着它们干瘪枯黄的身躯。
它们将江临双带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屋内一片猩红的光芒，不知从何而来。正中央一张治疗床，床上有生锈的铁链，用来捆绑病人。
护士用嘶哑凄厉的声音说：“请病人躺到床上去。”
江临双回答：“不要，太脏了。”
护士们呲牙笑起来，露出它们满嘴尖锐的利齿：“不听话的病人要受到惩罚。”
江临双笑起来，他忽然喊道：“伊利亚斯！”
在他背后，一道紫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盘旋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召唤门，随后，死亡骑士高大的身影从中跨步而来，在江临双身后单膝点地，向他虔诚行礼。
“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江临双轻笑出声，随后放松地向后一倒，伊利亚斯自然地张开双臂，接住了他倒下来的主人。
黑袍的司月大神官以灵魂的姿态出现在这间狭小的治疗室内，但他的神态仿佛站在大礼堂前，优雅，高傲，召唤门的紫色火焰逐渐变得漆黑，然后流淌到江临双手中，形成那把比他还要高得多的黑色巨镰。
“谁惩罚谁呢？”他说，“今天吃得有点饱，该饭后运动了。”
巨大的镰刀却十分轻巧地在江临双手中旋转，护士们对他呲牙，发出尖锐的嚎叫，江临双只是皱了皱眉，评价：“太难听了，远远比不上死亡女妖。”
下一刻，手起刀落，巨大的镰刀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线，两颗头高高飞了出去。
刀光飞舞，护士扭曲的肢体被切成满地七零八落的零部件，拆分得非常干净利落，简直可以拿去培训新的亡灵法师如何拆分尸体。
江临双笑着对伊利亚斯说：“你说，老师是不是又会说我，太不像个法师？”
伊利亚斯打横抱起江临双的身体，回答：“这也没办法，谁让您的老师们在您小时候送您去光明圣殿居住呢。”
“哈哈哈。”江临双大笑，“他们说我身上有尸毒疫病，在光明圣殿会恢复得更好，但其实他们两个只是想度蜜月。”
在光明圣殿和圣骑士呆久了，自然学了点本领回来，因为武技练得好，圣殿大统领歌利亚还曾经提出让他留下做圣骑士呢。
在大统领教会幼年的小哈里森圣光之前，不靠谱的老师们恩爱地回来了，及时抢救下了未来的当世最强亡灵法师。
老师们忧愁地看着江临双线条流畅的小臂，感慨法师怎么能这么强壮，神殿当时的司月大神官——一位其实很怕黑的女性，兴冲冲跑过来说，她们神殿不嫌弃强壮的，历史上还有过一位黑暗骑士当上了司月大神官呢，实在不想要了可以还给她们神殿，当然，学习还是要跟着两位大法师先学。
理所当然，被老师们打出去了。
最后哈里森真的选择走上影月的道路时，那位司月大神官喜极而泣，哭得像个孩子，一点都不邪恶魅惑，被江临双牢牢记住并引以为戒。
江临双转身吩咐伊利亚斯：“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呆着去。”
“是，阁下。”伊利亚斯领命离开。
而江临双则提起他的镰刀，快乐地健身去了。

第四十六章
皑皑一片的白芒覆盖了黑色的山崖,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凛冽的北风呼啸着从崖边吹过，奏响宛如交响乐般恢弘磅礴的风声。
高耸的神殿屹立在天穹下, 招摇的旗帜随着烈风飞舞。
影神官碧翠丝站在大殿之前, 迎接到来的人。
光明圣殿的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很罕见, 就算他没有带随行圣骑士和祭司, 一般他身边也会跟着一头白龙才对。
“影神官。”他向碧翠丝问好, “愿圣光护佑你。”
“大统领阁下。”碧翠丝还礼, “您怎么来了？”
歌利亚随着碧翠丝进了大殿, 他边走边笑着说：“你还没有计划继任司月之职吗？”
碧翠丝理所当然地回答：“老师的灵魂依然行走在世间不是吗, 他还没有回归黑暗边界, 司月大神官是终身制的职业，我当然不能继任。”
歌利亚笑起来：“确实。不过就在这两年内, 圣殿的大统领就要换届啦。”
碧翠丝愣了愣, 看向歌利亚，歌利亚的外表看上去依旧风华正茂, 他与白龙有契约, 所以他的长发是罕见的雪白, 但那不代表衰老，反而在整个迪亚纳大陆掀起了一股经久不衰的染白发的热潮。
碧翠丝错愕地说：“怎么会这么突然？”
歌利亚笑起来：“你老师总以为我没比他大几岁是吧？作为一个人类，我已经快要五百岁了，我经历了三位光明圣主，两位光明大祭司，如果我还杵在这个位置上不动, 后来的新生代骑士们岂不是再也没机会了？”
碧翠丝：“我以为，您和白龙阁下共享生命, 应该还会……”
歌利亚却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啊，这是个秘密。”
他们一路走向神殿内部，路上的黑暗骑士与神官们纷纷向他们问好，大多数都有几分好奇，为什么圣殿大统领自己一个人跑到北地来了。
最终，他们走进一间密室。
歌利亚开门见山：“我几乎可以确定，你的老师能准确穿过星界，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去，是存在一个锚点的。”
碧翠丝点头：“可以想象，星界乱流不是普通人能够随便穿过的，即使强大如老师，能够跨越虚空不被撕碎，但在两个世界间准确穿梭，必须有锚点，没有锚点，就会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就像老师的师弟，顺利穿过星界，但是最后意外落到了奇怪的地方去。”
“你老师的灵魂本就来自世界之外，他能到达迪亚纳，是因为得到了召唤。”歌利亚说，“我想，我们可以同理推测，他能准确落回到原本的世界，也是存在什么，在召唤他。”
碧翠丝有些好奇地问：“我知道老师的灵魂来自异界，但他从来没讲过细节。”
歌利亚颇有几分怀念地说：“那都是两百七十六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一年，影月和圣殿联合出动，袭击了藏在南部丘陵附近的湮灭教派总部，你知道，那些认为世界秩序太不完美、应该毁灭重建的家伙，从来都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茬一茬地往外冒，那一次他们搞出了很大的魔力波动，当时，你老师的前任觉得，这是挑衅，所以拉上我们一起去抄了他们的老家。”
或许是临近“退休”了，大统领的用词颇有几分活泼之感，没有他往日那么严肃了。
“魔力波动，估计是在召唤老师的灵魂？”碧翠丝猜得很准，歌利亚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我们用了差不多两年才攻破敌人的大本营，找到了你老师，他当时被养在湮灭教派的首领身边，才两岁，身上还带着许多湮灭教派用邪术制造的疫病，也不知道具体是要做什么，不过打扮得像个小首领似的。刚一见面，他就被两位影月神官抢走收养了。”
“然后又为了治好他身上的疫病，送他去了黑塔？”碧翠丝问。
“对，差不多是这样。”歌利亚笑笑，“然后黑塔的大法师敏锐地发现他的灵魂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一开始是留他在黑塔做研究的，后来就收他做了法师学徒。”
碧翠丝说：“虽然结果很不错，但我想这可不是湮灭教派的初衷，他们大费周章，给我们影月送过来一位大神官？那不可能。”
“的确。”歌利亚回答，“当年没有来得及、或者说没想到需要追究动机。”
他们静静沉默了片刻，碧翠丝说：“但这一次炎魔领主入侵，影月已经查明，绝对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人打开了通往深渊的通道。”
歌利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碧翠丝说：“而且，这个通道，似乎是从世界之外被打开的，我们没有在迪亚纳发现任何施法痕迹，但那个通道遗骸，我们检查过了，的确是被人为撕开的。”
“所以□□。”歌利亚说，“这有可能，与当年召唤哈里森阁下的是同样的一群人？”
“试图借助世界之外的力量来实现摧毁秩序的目的，我觉得这两件事的动机是一样的。”碧翠丝的目光里透露着明显的骄傲，“可是，他们两次，都败给了我的老师。”
异世界来的灵魂没有被培养成灭世武器，两百七十六年后，这个异世界来的灵魂，将炎魔领主斩杀在极北雪岭深处，它连一个火星都没来得及沾染到迪亚纳大陆。
碧翠丝忽然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现在另外那个世界需要我老师去拯救了？”
*
现世的时间过去了两整天。
谢龙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并且恶狠狠地看向正在……织毛衣的梅薇丝！
他最后忍无可忍，走到梅薇丝面前，特别没礼貌地一把将毛线抓走了，然后居高临下地问：“我弟弟到底付你多少钱，怎么，是没给够吗，他出去了，你作为保镖居然不跟着保护他，还在这儿打毛线？？？”
梅薇丝莫名其妙：“呃，他没有要我跟随啊。”
主人只召唤了伊利亚斯，没有召唤她啊。
“保镖的职责是什么？”谢龙吟咆哮起来，“雇主任性，你保镖也不懂事吗？”
“可是……”梅薇丝沉吟着，“我打不过主人啊。”
谢龙吟：“？？？”
梅薇丝是一位物理系大巫妖，换句话说，她生前不会任何法术，所以理所当然，把自己变成不死生物这种高深法术，她也是不会的，她是被江临双制作成大巫妖的，论实力，当然远远不及她的制作者。
此时，谢长行也出现在了客厅，他说：“确实，密室逃脱玩了两天，有点太久了。”
正说着，门铃忽然响了，不大一会儿，郑管家带着一位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进了屋。
谢龙吟一愣：“邱先生？”
来人是秋实集团的老总，邱国麟，也就是纨绔子弟邱肖乐的父亲。他主动上前，握住了谢龙吟的手来，忙不迭地说：“小谢总，给您添麻烦了，不知道您家公子回来了没有？”
谢龙吟脸色一变：“没有，怎么了？”
“那您能联系上他吗？”邱国麟忙问。
谢龙吟回答：“电话没人接，应该是密室逃脱不允许带手机？”
这说辞是梅薇丝给的，但偏偏谢龙吟这种家伙可以，邱国麟那边显然是知道得更详细，他满头大汗地说：“对不起，我家那个败家小子，想在密室逃脱里恶作剧您家公子，但他安排的恶作剧人员联系到我们，说他们根本没有去密室逃脱！”
“什么？？？”谢龙吟当即大惊失色，转身看向谢长行。
邱国麟继续说：“我刚刚已经报警了，警察也过来了。”
进门的警察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办张百立房子闹鬼案件的白书文。
白书文和谢龙吟一样，几乎一进门就去看谢长行。
“被绑架的可能性不太大。”他委婉暗示，“已经确定他们是自己开车离开的。”
谢长行点点头：“有密室逃脱的地址吗，我去看看吧，要不，梅薇丝小姐也一起？”
梅薇丝点头：“走吧。”
*
邱肖乐早就察觉出不对了。
没有哪个密室逃脱是在医院扮演病人整整两天两夜，虽然作息是完全颠倒的夜间活动，但除此以外，他找不到任何解密线索、游戏信息、更没有工作人员提示，甚至，他发现手机发不出去消息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的手机就没电关机了。他和同伴们被分开关在不同房间，想交流只有运动和娱乐时间能见面，而他的房间，江临双没有再回来，一个陌生的病人住了进来。
新来的病人一声不吭，什么话都不说，问就是：“我是一朵蘑菇，我要快快长大，去炖小鸡！”
邱肖乐一开始还觉得演的像，后来已经快要疯了，这得心大成什么样，才能听了两天小鸡炖蘑菇还不起疑心？
更让邱肖乐害怕的是，每天天快亮了，就到了时间表上的“睡觉”时间，护士会拿来所谓的“晚间药物”，要求他吃下上床睡觉。这两天，邱肖乐都准备在睡觉时间、没有规定活动的时候出去探查一番，可是吃完药上了床，灯一熄灭，他几乎秒睡——这不可能！他没有没心没肺成那样！
药绝对有问题。
邱肖乐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一次，护士给他药的时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随便就吃掉，他把药含在舌头底下，直到护士离开，他立刻把药吐了出去。
灯熄灭了，他果然还醒着！
邱肖乐激动得心脏怦怦跳，他要出去找同伴回合，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谁知道他们是进了什么鬼扯的医院来了？
屋里天还没亮，一种奇异的淡淡红光笼罩着房间。
不知何时，隔壁床上的病人缓慢坐了起来。
他看向邱肖乐，邱肖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但那个病人却没有理睬，而是用古怪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有吃药。”
邱肖乐怒道：“别吵，那药有问题！”
“你没有吃药！”病人再次重复。
“你吵什么！”邱肖乐大怒，但随即，他不说话了。
那个病人的眼睛发出幽幽的红光，满脸兴奋，裂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然后兴高采烈地说：“你、没、有、吃、药！！！”

第四十七章
“哥们儿……你别吓我。”邱肖乐瑟缩到墙角, “你、你是演员对吧，你戴了美瞳对吧？”
他眯着眼睛猛瞧，看见对方的病号服上写着一个暗红色的十四号。
“你、没、有、吃、药！！！”十四号病人再次说了一句, 甚至, 他发出一阵嘶吼，“你！没！有！吃！药！！！”
说着, 十四号病人的嘴角慢慢撕裂开来, 露出里面嫩红的条状肌肉, 他的嘴巴张开得无比夸张, 几乎可以塞下一个人头, 那双突起的红色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他猛扑到邱肖乐的床边, 口水滴滴答答地从他外翻的唇边流下，在白床单上留下一片晕开的水痕。
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邱肖乐被熏得直翻白眼, 他四肢并用，努力向后缩起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十四号病人只扑到了床边, 扒着床沿, 却并没有爬上去的意思，邱肖乐把自己瑟缩在墙角，拿了一股霉味的枕头横在身前，像是拿着盾牌一样安慰自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十四号的手越来越向前伸，五根手指完全折叠扭曲, 佝偻成干瘪鸡爪的模样，灰色的指甲越长越长, 几乎就要碰到邱肖乐的小腿。
“哥！哥！我不玩了！我不玩了！快让工作人员停下吧！”邱肖乐崩溃地大喊，“我是胆小鬼，这太吓人了，哥快别吓我了您停下吧我给钱！”
“你——没——吃——药——呀——”十四号不为所动，他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扭曲了起来，四肢变得细长瘦弱，肚子却开始胀大，像是膨胀的皮球，他的皮肤也开始变成丑陋的黑褐色，唯有那双血红的眼睛，闪亮闪亮的，大张着的嘴巴流出更多的口水，口水发黄发臭，滴在床单上，床单竟然冒起了黑烟。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恶作剧别人了，我错了！！！”
忽然间嘭地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病人猛地把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门的方向。
他愈发兴奋起来，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喊道：“有不吃药的病人在走廊乱跑啦！”
他从床上一下子弹射了下去，砰地一下落地，四肢着地，像是某种大型爬虫一般，飞快地向门外爬去，在门边，十四号细长的胳膊伸得更长了，他一把拉开了房门，冲了出去，几个闪身消失在了门外。
随着哒哒哒哒爬动的声音远去，整个走廊一片死一样的寂静，邱肖乐惊魂未定地靠在墙边，用眼睛死盯着房门，还不忘拿余光瞥向窗子，天不再那么黑沉沉，已经有一丝丝灰蒙蒙的颜色了。
天快亮了，天快亮了！
忽然间，有什么冰冰凉、湿润的东西滑入了他的后脖领子，吓得邱肖乐一个机灵窜起来，一伸手，摸到了一把深深的黑红。
“啊——啊——”邱肖乐崩溃地尖叫。
更多黑红色的血从天花板渗透下来，沿着墙壁缓缓流下。
窗口的光线开始扩大，随着天光亮起，整个疗养院的灯开始熄灭，但熄灭的似乎并不只是灯光而已——
墙壁上洁白的墙漆开始一片一片剥落，甚至水泥墙壁崩坏，露出里面的钢筋，邱肖乐坐着的床铺从柔软变得干硬，床单像是干巴在了床架上面撕不下来，成为深褐色的一片硬物，而地上那片被邱肖乐吐出去的药片，眨眼间长出了腿来——
它变成了一只黑得发亮的奇怪甲虫！
邱肖乐早已经吓得僵住了，他的肌肉似乎变成了石头，使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气流声，再想起前两晚他乖乖吃下了药片，一阵汹涌的恶心感涌来，然后他似乎感觉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瘙痒，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然后又是一声惨叫。
他在自己胳膊上，摸到一个凸起的、会移动的硬物！
眨眼间，天已经大亮了。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低沉的阴云笼罩着一切，有白色雾气弥漫，使得远处的景物根本看不清楚。
邱肖乐不管不顾，当即从床上蹦下来，猛冲向医院外。
他一路穿过破败的走廊，路过了那晚登记时的导诊台，又一路跌跌撞撞冲出了大门。
真的就这么冲出来了！？
邱肖乐大口喘气，想要找到他的车，白雾在他眼前弥漫，弄得根本化不开。
他没来得及多想，凭借记忆，向白雾里某个方向冲去。
隐约地，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王梦？还是小雨？老越？”邱肖乐向前靠近，“成泽越，是你吧？”
那是一个高挑但是弯曲的影子，邱肖乐没有注意到影子的异常，径直冲了过去——
“哇啊啊啊——”
他迎面撞上的，是一张深渊巨口，大张着嘴巴的扭曲人体，和病房里的十四号病人如出一辙。
邱肖乐只得急急忙忙向后退去，回到白雾没有弥漫过来的地方，好在，雾气里的怪物也没有跟出来。
他绝望地站在门口，大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无人应答，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色雾气开始向建筑物的方向弥漫，雾气里朦朦胧胧的影子也一个一个出现，变得更加清晰，似乎下一秒就会冲破白雾，向他袭来。
邱肖乐反而稍微冷静了片刻，皮肤下的虫子痒得他恨不得把骨头都挠一挠，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折返，向原本的病房走去。
他快步冲到病区，踹开其他几人的房门，季梦雨和林佳瑶不在屋内了，王梦和成泽越则各自躺在破败的床上，身上被黑红色的血水滴滴答答地染成深黑色。
“醒醒，快醒醒！！！”邱肖乐猛烈摇晃他们，但是没有任何反应，这两个人像是死了一样，如果不是身体还温热、呼吸还正常，邱肖乐会以为这是两个死人。
他哆哆嗦嗦地转身，出门，去寻找另外的三个人。
但是刚刚出门，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高跟鞋的声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面才会发出的声音，邱肖乐转过头去，惊恐得快要魂飞魄散，他看到了一个狂奔而来的护士！
那个护士的四肢也是折断扭曲的，原本浅色的护士服已经是和床单一样的灰褐色，挂在她干瘪的皮肤上，她的身上、脸上还缠着带有黑褐色血迹的绷带，此刻她以极快的速度向邱肖乐冲来。
邱肖乐也顾不上其他，转身疯狂逃命。
身后的高跟鞋声一直紧随其后，邱肖乐跑得喉咙里全是血的味道，他一路狂奔，试图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大部分的病房门都是锁着的，他并不敢尝试里面会不会再来一个十四号那样的怪物。
转过一个走廊，邱肖乐回头，惊得头发都立起来了——那护士分明已经到了他身后，几乎快要贴在他背上了！！！
但是前面，赫然是死路！
“啊啊啊啊——————”邱肖乐尖叫着撞向前面挂着大锁的门，然后从门上头晕眼花地滑落在地。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护士尖锐的利齿，和它口中浓烈的腥味。
再然后……
护士的头飞了。
邱肖乐被迎面一股黑血喷了满身满脸，呆滞地看着无头的护士身体缓慢倒下。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个看上去阴森森的青年，他有苍白的皮肤，浓重飞扬的黑色眼影，以及染成深紫色的双唇，唇边带着的是一个虚伪的笑容，那双眼睛斜斜地看过来，仿佛在看地上一只乱蹦的蚂蚱。
青年漂浮于半空，白色的长发微微摇曳，他单手提着一柄比他还要高的黑色镰刀，居高临下，眼神冰凉。
小鬼没了，这是……死神吧。
邱肖乐眼前一黑，终于白眼一翻，晕死了。
林佳瑶小心翼翼地从江临双背后探出头，尴尬地说：“呃，大师，这个也晕了。”
江临双哼了一声，抬手凝聚了一根地狱火组成的绸带，绑在邱肖乐的脚腕上，拖着转身就走。而他手里原本还拖着另一个——昏死过去的季梦雨。
江临双把季梦雨和邱肖乐分别丢回各自病房，然后带着林佳瑶，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凝聚地狱火成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然后拉起林佳瑶的胳膊。
他在林佳瑶的手心划了个口子，但在法术的作用下，林佳瑶没有感觉到疼，也没有看到出血，黑色的火焰在伤口上方燃起，不消片刻，几只黑色的大甲虫从伤口中爬了出来，一头扎进了黑火中，仿佛是飞蛾扑火一般，被烧成一团黑烟。
“大、大师，这是什么？”林佳瑶哆嗦着问，虫子离开身体后，她感觉到一阵舒服和轻松，身上也暖和了起来。
江临双却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只能判断出这些东西喜爱亡灵气息，却并不能消化地狱火。
“等等，等到晚上。”江临双吩咐林佳瑶，“我虽然可以一路砍了那些鬼带你出去，但如果不知道这些鬼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找上你们的，你就还有再次遇到类似危险的可能。”
“好。麻烦大师了。”林佳瑶虽然害怕，但大师说得有道理，一味暴力是解决不了根本的，不过看过大师砍瓜切菜一样砍鬼之后，林佳瑶似乎也有了底气，“等晚上，我们一起查清楚。”
夜幕，很快再次降临，疗养院那光鲜亮丽的外皮又一次出现了。

第四十八章
江临双使用了一个相当经典的法术——化影术——他隐藏在了林佳瑶的影子里。
他自从战胜了炎魔领主、拯救了迪亚纳之后, 就一直是以一个度假的心态在过日子，但现在他忽然有了点新的兴趣——他对这个世界前二十年的记忆告诉他，正常来说, 在这个世界不应该这么高频率地遇到灵异问题, 那么这到底是因为灵异问题变多了，还是因为自己在吸引灵异问题？
他的特殊之处在哪？
法师的直觉告诉他, 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没准他能找出当年自己被召唤到迪亚纳大陆的更深层次原因。
当年的调查结果其实并不让人信服, 种种迹象表明, 新生代的湮灭教派认为, 迪亚纳大陆上的灵魂都被这片大陆的意志所约束, 如果想要毁灭现有秩序, 那就是在和世界的意志作对，那么秩序之内、被世界意志约束的灵魂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 他们召唤了来自异界的灵魂，希望异界的灵魂能够带领湮灭教派, 实现他们的夙愿——
那么问题来了, 召唤的时候, 是怎么样的筛选机制呢？随机抽取吗？那怎么保证这次极其艰难、撕裂两个世界、横跨时空的召唤，召唤来的不是圣骑士大统领歌利亚那样一身圣光正气凛然的家伙呢？
为什么最后落入迪亚纳大陆，作为一个新生儿降生在湮灭教派的，是江临双的灵魂？
他的前任大神官曾经十分感慨：“感谢敌人的馈赠，千辛万苦给我们召唤来一位传奇大神官。”
这中间，想来一定有哪个环节脱离了掌控。
他正想着, 林佳瑶焦急的呼唤将他的思绪召回。
“大师，怎么办？”
林佳瑶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她看上去摇摇欲坠，手里端着一个餐盘，手指在盘子边缘捏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把盘子捏碎。
江临双转身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只见那是纨绔四人组中他不太记得名字的两个，似乎是叫王梦和成泽越。他们正被捆绑在一根木棍上，手脚绑在一起，大头朝下，像是很标准的捆羊的姿势，而且浑身赤裸，就这么被抬到了餐厅里。
所有的病人齐刷刷地扭过去，他们兴奋得五官都快要飞出去了，脸色通红，双手握拳放在桌上，一副等着什么特大喜讯的样子。
只见护士长打扮的女人走上前来，红光满面地说道：“今天，为了庆祝大家的恢复，我们为大家准备的特殊的欢庆晚宴——烤全羊！”
林佳瑶大骇，与此同时，她看到无精打采的季梦雨和一脸惊慌失措的邱肖乐被两个护士架着，悄无声息带到她面前坐下。
护士长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这两只鲜活非美的羔羊，用精致的饲料精心喂养，细心调配过的调料仔细腌制，腌制了三天，终于彻底入味啦！”
邱肖乐一边抓挠自己手臂上鼓起的包，一边用口型对林佳瑶和季梦雨说：虫子！
林佳瑶想起大师从她身上捉走的一把虫子，不寒而栗。
而季梦雨全程呆呆的，看起来吓傻了。
江临双在林佳瑶耳边说：“不用担心，她中了我的……镇定咒语，有点副作用。”
其实中的是混淆咒，因为季梦雨见到江临双的时候，脱口而出了一句“好漂亮”，大神官当场炸了，哪能这么说一个认真打扮过的黑暗阵营领袖？他当时又没开魅惑术的，怎么能给出漂亮这样的评价，所以大神官一怒之下一个混淆咒下去，让季梦雨的认知变得混乱，吓得季梦雨以为大神官是恶鬼，直接晕了。
混淆咒的后遗症嘛……智商稍微不在线了点。
“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现场烤制这两头非美的肉羊！”护士长说着，病人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飞屋顶。
恰好就在此刻，一名护士突然出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古怪的身影——
身穿一身雪白的医生白大褂，却坐着轮椅。
“谢、谢二哥？”林佳瑶惊讶地瞪大眼睛，邱肖乐也转过头去，赫然看到谢长行打扮得像个医生一样，悠哉游哉地进了门。
白大褂的出现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病人竟然整整齐齐地看向谢长行，脸色变得紧张惶恐，甚至有点惊恐了。
甚至护士长都转过了头，看了过来。
半晌，护士长古怪地开口：“你是什么人，刘医生呢？”
谢长行彬彬有礼地回答：“刘医生辞职了，我是接替他的谢医生。”
江临双都从影子里探出了半个头来，好奇地看向谢长行——嗯，身上一股子鬼的气息，应该是刚把那位刘医生物理退休了，但白大褂新鲜干净，八成是自己准备的。
幸亏这家伙没穿鬼穿过的衣服，江临双松了口气，他看中的尸体，必须保持干净才行。
谢医生堂而皇之地穿过病人群，来到捆绑着的两个倒霉蛋身边，啧啧了两声，拍了拍他们的脸。
所有的病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这两个人其实是醒着的，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谢长行，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们每个人嘴里都被塞了一个灯泡那么大的苹果。常常往嘴里塞灯泡的朋友都知道，这东西塞进去容易，拿出来就困难了，所以他们只能流着口水，大张着嘴发出呜呜呜的叫声，不过意思很好懂，显然是向谢长行求助。
谢长行伸出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拍了拍其中王梦的脸，笑着说：“哎呀，还真的挺肥啊。”
“是的是的。”护士长有些不安起来，她似乎并不再怀疑谢长行的身份，而是紧张地说，“您是想要带走自己吃吗，您看大家都期待了这么久，能不能……”
被绑住的两人顿时来了精神，疯狂扭动，希望谢长行顺势答应，然后把他们带走。
谢长行和蔼地笑起来：“不不不，我和我的前任不一样，我喜欢——与民同乐，等烤好了，我们一起吃就行。”
霎时间，王梦和成泽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而病人的欢呼声也震耳欲聋。
护士长这时候开心地说：“精心准备了三天呢，就是我们人多了点，不太够吃，等明天那三只也腌制好了，再吃一顿补上！”
座位上的邱肖乐一下子睁大眼睛——这显然，是说的他们三个吧！
“来，架火！”
那些护士竟然迅速拿来了劈好的木头，无比敏捷地在大厅搭建了一个篝火，这看上去竟然还是果木香烤肉了！
谢长行的手在木头上摸过，谁都没注意的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洒下了特制的符水，然后他后退到一边，揣着手，快乐地指挥：“来来，柴火点起来，火堆应该够大，把两个一起架上去。对了，我这里有特制调料，可以在外面刷一层，让肉质更显嫩，皮更酥脆！”
王梦和成泽越目眦欲裂，死死地看向谢长行，然后他们被抬到了烤架上，谢长行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种奇怪的褐色液体，真的看似某种酱汁似的，护士长拿来一个大碗，谢长行把那东西倒进去，一开瓶盖，一股无法形容的鲜香味道飘散开来，所有的病人伸长脖子看着，整整齐齐地咽了一口口水，因为过于整齐划一，非常瘆人。
护士二话不说，点起火来，把两个人架上去，就开始拿出大刷子刷谢长行给的酱料。
谢长行兴高采烈地看了一会儿，甚至还指挥哪里没有刷匀，然后他状似随意地问：“谁看见咱们院长了，我去喊他也来吃吧。”
护士长毫无防备，那碗烧烤料大约成功收买了她，她随口说：“应该还在院长室，他一般都在那，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那边那位病人，你过来，我顺便先给你做个检查，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对。”
谢长行指着林佳瑶，林佳瑶一时僵住了——她现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谢家二哥，谢家二哥忽然出现在闹鬼的疗养院，然后还和鬼打成一片，帮他们烤肉？
“没事，去吧，是谢长行。”江临双提醒。
显而易见，江临双没有瞒过谢长行的感知，他感受到了江临双的存在，所以喊上林佳瑶一起。
林佳瑶抖抖索索地站起来，颤颤巍巍走过去，谢长行似乎看出她如履薄冰的样子，安慰地笑了笑，然后说：“走，你帮我推一下轮椅好了。”
林佳瑶听话地推上谢长行，随后她意识到，谢长行的轮椅是智能悬浮轮椅，不需要人推，谢长行只是给了她一个扶着的地方。
“别怕。”
他们离开了热闹非凡的厨房。谢长行这才对林佳瑶解释：“我给她们的是我特制的符水，可以隔绝一切火焰，不论阳间明火，还是阴间冥火，都可以隔绝，木柴我也加了料，双重保险，他们不会被烧死的。”
至于吓死不吓死，那不在谢长行的考虑范围内。
他笑容满面地看向林佳瑶的影子：“又见面啦，小月亮。”
“晚上好。”江临双显出身影，居高临下地瞥了谢长行一眼，然后说，“小瘸子。”
谢长行一脸我好受伤的表情，江临双愉快地勾了勾嘴角。
“走吧，不是去干掉院长吗？”江临双说，有了谢长行这个专业人士，他又开始犯懒了，懒得去查这里的具体问题，等谢长行查算了，到时候拿他现成的调查结果。
果然，谢长行说：“这里是一个养鬼地。”
“这还用你废话。”江临双不屑地回答。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毕竟人家连食堂都有。
“但是这里养的并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谢长行说，“这里养着的，是饿鬼。”

第四十九章
饿鬼, 作为一种非常经典的鬼怪，就算不是玄门中人，普通人大约也是听说过六道轮回里有个饿鬼道的, 传说都说生前有大罪过, 死后才会去饿鬼道投胎，怎么吃都缓解不了饥饿, 是受罚赎罪去的。
但显然, 江临双不懂, 或者两百多年前懂过, 早忘了。
“恶鬼, 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够恶毒吗？”
“饥饿的饿。”谢长行深深看了江临双一眼, 若有所思, 随后又状似没事儿地解释了一句，“但具体到个鬼也有不是饿肚子的, 都叫饿鬼而已, 可以简单理解成，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鬼。”
“你懂得还挺多。”大神官阁下不走心地夸奖了一句。
谢长行再次看了他一眼, 用一种轻飘飘的, 但仔细品味略有点像炫耀的口吻说：“哦, 也没什么，我的腿就是被饿鬼咬伤的。”
尽管有故意卖惨博同情的嫌疑，但江临双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谢长行的腿。
他的身体上，腿是完好无损的，谢家这样的豪门，当然请得起最好的理疗师, 即便不能行走，他的小腿和双脚也形状漂亮, 不存在肌肉萎缩、骨骼变形等情况，但江临双看得是灵魂。
那是一个，矛盾的、又平滑又不平整的断口，平滑，是因为断得很干脆，没有拉扯撕扯的残留痕迹，不平整——现在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不平整了，或许那个咬谢长行的饿鬼，有一口里出外进的锋利龅牙。
司月大神官是没有不戳人伤疤这种不良习惯的，他很直白地问：“饿鬼为什么要袭击你？”
“饿鬼嘛，没什么理智，看见什么都吃。”谢长行轻描淡写地回答。
但江临双明显听出了这两种轻松语气的细微差别。
他这回是试图弱化真正的原因。
“得了吧，你还做好事不求表扬呢？”江临双嗤笑起来。
“好吧。”谢长行一听，也笑了起来，“你会表扬我吗？”
江临双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谢长行平静却略有一点骄傲地说：“我是谢家这一代，镇守饿鬼道裂隙的守望人。”
他看向江临双，露出一个傲气的笑容：“谢家每一代，都要有一个人负责镇守饿鬼道，母亲的妹妹，我们的小姨，是上一代的守望人，她战死在饿鬼冲击裂隙的前线，所以我去接替她。”
江临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年你几岁？”
“十二岁。”谢长行回答。
“这里的饿鬼是裂隙跑出来的吗？”江临双又问。
谢长行答：“看起来不是，饿鬼是个统称，包括很多种不同的鬼怪，而且也不全是诞生在饿鬼道，人间也能产生，它们会比饿鬼道的饿鬼稍微好对付一点，但这里这一批，显然不是天生地长的，有人试图养鬼。”
“等一下。”江临双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鸡仔一样跟着的林佳瑶，然后喊道，“梅薇丝！”
黑紫色的火焰形成召唤门，大巫妖从中一步跨出，单膝跪地：“阁下。”
门里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江临双挑眉看过去，梅薇丝解释道：“谢龙吟先生正和我在一起，正在骂我没有保护好他弟弟。”
江临双：“……吓晕了没？”他指的是大巫妖被突然出现的邪恶传送门一口吞了。
梅薇丝回忆了一下：“没有，挺坚强的。”
谢长行：“……没事，他练出来了。”
“梅薇丝，带林佳瑶找个安全地方呆着。”江临双吩咐。
“是的，阁下。”
院长室就在三楼，整个建筑物也不算大，普通人觉得大只是因为鬼打墙罢了，对于江临双和谢长行而言，这地方仿佛清晰透明，不存在什么神秘之处。
在门口，谢长行礼貌客气地敲了敲门，咚咚咚——
门里传来一声：“请进。”
谢长行推门而入，江临双紧随其后。
门内的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位约有五十来岁的女性，看上去干练严厉，很符合院长这种职位的形象。
谢长行进了门之后，又转身去关上了门，还堂而皇之地拿出一张黄符，贴在了门把手上，符纸上灵光一闪而过，将整个空间封闭。
他转过身来，客客气气地说：“你好，我想你大约认识我，对吧，鬼母？”
院长看着谢长行，长长地叹了口气：“您终于来了，谢将军。”
江临双笑了一声，戳戳谢长行的肩膀：“哎，头衔还挺大呢？”
谢长行腼腆地对他笑了笑：“是有点夸张啦。”
他转过去，继续对院长说：“饿鬼道有三百位鬼母，我虽然叫不出你的名字，但你想来确实见过我，那我也不说什么废话了，为什么擅离饿鬼道，怎么离开的，谁在指使你？”
院长缓缓站起身，她向谢长行附身，行了一个颇具古风的礼，然后站直身体，面露歉意：“对不起，谢将军，我没办法说。”
她说话间，属于人类女性的虚假外貌骤然裂开、剥落，露出一个皮肤漆黑、有着利爪与虎足的高大鬼怪，她的五官比起伪装，反而更加美丽和具有母性，额前一点金芒，令她漆黑的皮肤折射出流光溢彩的金。
她抖动四肢，这时江临双看见，鬼母的四肢上缠绕着某种烧红的铁链，铁链延申到虚空之中，不知道另一端究竟在哪里。
“御鬼术啊，堂堂鬼母，竟然让人家的邪门歪道控制了，有点丢人啊。”谢长行说着，长剑在他手中缓慢成型，透出琉璃般的光彩。
他猛然间出手，剑光化作千面琉璃，纷纷扬扬洒向鬼母，鬼母发出震天的咆哮，举起利爪，直直地抓破幻象，去抓谢长行真正的那把剑。
谢长行微微扯动嘴角，露出轻笑，手腕反转，剑光忽然凝实，所有的虚影一瞬间成为真实，鬼母惨叫一声，被齐腕斩断双手，踉跄后退，鬼力翻涌，阴气凝聚成一双新的手，但鬼母看上去无比忌惮。
鬼母看着谢长行，一双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烁，她忽然说：“我打不过您的，您取我性命后，可以救救我的孩子们吗？”
“你是指，那群准备烤了活人来吃的饿鬼？”谢长行也没有追击，他说，“我觉得，被他们烤的活人比较应该被救一下。”
“我发誓那真的是第一次，它们还没来得及真在作恶！”鬼母厉声叫道，“杀了我，救救它们，不然我也没办法了！”
说着，她的身体扭曲起来，像是吹气太急的长条气球，这里鼓起一块，那里又突起了一块，整个膨胀了起来。
谢长行的表情冷了一瞬：“她要自爆！”
江临双看了谢长行一眼：“需要帮忙？”
谢长行看回来：“嗯嗯！”
江临双笑了一声，抬起手来，一道透明的罩子忽然出现，将鬼母整个罩住。
随后，江临双收拢五指，于虚空之中轻巧一握，罩子忽然缩小，鬼母一下就撞上了，整个被罩子压缩了起来！
江临双：“还可以做成别的造型，比如，兔子？”
说着，罩子扭曲，形成一个兔头造型，于是膨胀的鬼母随之变形，成了一个兔头。
谢长行：“……”
鬼母抓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鬼母和谢长行都楞住了，因为鬼母右手腕上的铁索，忽然断掉了！
他们震惊地看向江临双，只见江临双的双眼露出奇异的银光，他微微歪着头，看向那个锁链，然后双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扯，啪地一声，第二根锁链应声而断！
谢长行惊讶道：“我从未见过御鬼术可以破除得这么轻松！”
第三根，第四根！江临双勾起嘴角，黑色的地狱火形成新的锁链，一道一道缠上鬼母的四肢，将她牢牢锁起来。
——不过就是抢夺召唤物嘛，身为最顶尖的亡灵法师，战场强抢别人的不死生物这种事那还不是驾轻就熟？
鬼母在震惊中恢复原形，缓慢脱力跪倒在地上，虽然还是被控制，但现在控制她的，变成了跟着谢长行一起来的这位，再不是另有所图的邪道！
她掩面哭了起来：“谢谢、谢谢您！”
谢长行看着她：“现在，可以说了？”
蒋黎只是饿鬼道里最普通的一位鬼母，她们负责生育新的鬼子，也收养饿鬼道里那些由阴气孕育的天生饿鬼，然后教化它们，希望它们能赎罪，然后脱离饿鬼道，重新进入正常的轮回。
但饿鬼天性贪婪凶恶，并不好掌控，前一百年，又有异变事故突发，使得饿鬼道与人间产生了裂隙，这使得更多的饿鬼蠢蠢欲动，试图逃往那五彩斑斓的人间。
蒋黎每天看见自己的孩子们忍受着超乎想象的痛苦，心中无比难过，她去见过地府那位真正有大功德的鬼子母神，但鬼子母神也不能帮她的孩子们一蹴而就、瞬间脱去罪孽获得新生，想要赎罪，只能一点一点熬着。
直到有一天，有人间的修行者穿过裂隙，找到了她。
“我有办法，让你的孩子们生活到人间去。”
花言巧语蒙骗了鬼母，直到她发现自己和新生的鬼子都被控制之后，一切已经晚了。
听完鬼母简单的讲述，谢长行眉头微微皱起，江临双也所有所思，不过他说：“刚刚我强行解除你身上的控制，不管是谁在控制你，想必都已经受了反噬，我们收拾收拾，就去追他就行了。”
蒋黎立刻站起身：“我可以一起去！我能帮上忙的。”
“你当然跟着一起，我又不认识那个人，靠你认人呢。”江临双理所当然地说，“哦对了，你是鬼母，很会照顾孩子对吧，那你会照顾新死的死人吗，这叫什么，新死儿？我有个死人，缺个生活助理。”
鬼母：“啊？”

第五十章
蒋黎当然很会照顾“新死儿”。
鬼母孕育鬼子并不是靠怀孕和分娩这种生物学行为, 她们会先将恶鬼、或者饿鬼道里污浊的秽气团吞入腹中，以自己的身体净化和平息它们的邪祟气息，再将它们吐出来, 重新降生为新生的鬼子。
本质上说, 鬼母靠吞噬恶鬼、消化秽气来修行，增长自己的法力和功德, 现在有人要给蒋黎的鬼子喂食活人, 那本质上就算破坏蒋黎的功德。自然而然, 解除她身上控制的江临双就算她的大恩公, 别说帮恩公照顾一个刚死的死人, 就算照顾一群, 也不在话下, 毕竟在饿鬼道鼎盛时期，一个鬼母一天就能吞吐上千个甚至上万个鬼子。
听蒋黎介绍完自己的“简历”, 江临双简直惊呆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胎万宝”？超级母婴文学都不敢这么写！
“时代早不一样了。”蒋黎惆怅地回答，“现在饿鬼道没有那么多饿鬼了, 我们有的鬼母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再孕育一只鬼子了。”
谢长行点头：“确实, 天地秩序已经趋近于圆满, 天生地养的大恶之鬼、极纯净的污秽之气，也都已经几乎不可见了，同理，负责维护秩序的神明也不再需要降临人间。”
江临双点头，这很好理解，在迪亚纳大陆几乎也是相同的道理。世界秩序趋于完整, 恶魔所在的深渊与神灵的天界都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正常来说, 过于极端的力量不再可以干涉大陆。
谢长行忽然严肃道：“但是这两年开始，年景就不是特别好了。”
蒋黎一愣：“怎么说？”
谢长行看了她一眼：“还说什么，饿鬼道的鬼母都私自出逃人间了，你觉得这很正常？”
鬼母尴尬地挠了挠头。
谢长行掏出手机：“我需要报给地府，蒋黎，你接受处罚是板上钉钉了，但是具体怎么处罚，可能还要问过判官。”
看他熟练地使用过于科学以至于不科学了的方式联络地府——发短信，江临双心里不能说没有感慨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十二岁的哈里森快乐地泡在老师的图书馆里，每天都是看不完的有趣书籍，想学就能学的各种神奇魔法，神殿的司月大神官没事就偷偷溜过来，拿高深的神术诱惑他加入影月，而学习学累了还可以出门替老师把上门的难缠记者变成羊玩，当然江临双更喜欢变兔子，久而久之，记者已经能根据自己今天变成什么动物，判断今天黑塔谁在家了。
而十二岁的谢长行，在前线和饿鬼厮杀。
等了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窗口飘进来两个穿着制服的阴差，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是当时在江边遇到的那个，叫方晓年的阴差。
另外一个个子更高点的男性阴差显然是他的搭档，胸口也有一个名牌，写着名字叫江慎。
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从他们腰间传来的，每个阴差都在那里挂着一副铮亮的银手铐。
方晓年一进屋，就一脸兴奋八卦的表情看着江临双，一副跃跃欲试想要说什么的样子，被他身后的高个儿阴差江慎拽了回去。
江慎客客气气、甚至有几分恭敬地对谢长行行礼：“谢小将军。”
谢长行颔首致意。
方晓年则欢脱许多，直白地说：“没事，我们就是来带走鬼子的，还有几个地缚灵护士是吧，一块儿就锁了，至于鬼母蒋黎，判官说这种事前所未有，她们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判，先让鬼母跟着你们去把人间的邪术师处理了，等鬼子母神回去，让鬼子母神去判罚。”
谢长行问：“鬼子母神因公外出？出什么事了？”
方晓年挠挠头：“她儿子要去游乐园。”
谢长行：“……”
废话说完，阴差们飘下去抓鬼子了。
随着鬼母的控制被解除，笼罩整个疗养院的结界也就破了，那些虚幻的假象也都被一一破除，建筑物恢复到破败狼藉的样子，病人们也一个个脱去人类的外表，变成它们原本鬼物的形象。
桌上的食物都变成了腐烂生蛆的死老鼠等东西，前两天大快朵颐的邱肖乐捂着嘴疯狂干呕，林佳瑶也面色惨白，她也被迫吃了一些的！她现在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为了出门散心，和这些富二代凑在一起！
阴差一阵狂风一般，快速锁走了所有的鬼怪，他们那造型像手铐的东西，本质上是阴差们配发的勾魂锁，能无限分裂出新的铐子，一根手铐上面直接锁上几十个鬼不在话下。
又过了一会儿，鬼差离开了，阳间的执法者来了。
乌拉乌拉的警笛和救护车声由远及近，邱肖乐一听，跌跌撞撞冲出去，对着远处驶来的警车疯狂蹦跳挥手。
真正的医生护士冲过来，被他身上乱爬的虫子吓得大惊失色，然后他们又在建筑内找到了已经被穿好衣服的王梦和成泽越，以及昏过去的季梦雨和守着她的林佳瑶。
在江临双他们离开前，谢长行给林佳瑶编了一套说辞，很快，警方从她口中还原了“真相”：一群纨绔子弟，为了整蛊刚被谢家认回来的少爷，把人拐到这个废弃疗养院的遗址，结果车坏了、手机没电了，前后都是荒山野岭，几个纨绔子弟回不去了，纯属自作孽。
最后这几个人除了林佳瑶，都被拉去医院做手术清理寄生虫了，听说过程惨不忍睹，而他们的家长又得知自家孩子本来是想坑江临双的，不得不因此来谢家登门道歉，并且把还在病床上的逆子们骂得狗血淋头。
谢龙吟作为玄学人士的家属，还是非常有分寸的，他直接对警察说江临双早都安全被保镖带回家了，省去了找人和问话等麻烦的步骤。
伊利亚斯是抱着江临双的身体回谢家的，谢龙吟当时整个窜了起来，大吼：“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个到底干什么吃的，他怎么昏过去了！！！”
梅薇丝抄起桌上的苹果就塞进了他嘴里。
“别吵，没见过睡觉啊！”
谢龙吟嘴里塞着苹果，含含糊糊地从嗓子眼里挤出骂人的词，然后去找家庭医生取苹果了。
没有躯壳的束缚，江临双正带着蒋黎，跟着谢长行一起，去追背后的施法者。
为了让未来的生活助理提前认识认识她要照顾的人，江临双召唤了鹿颜。鹿颜是从片场被召唤过来的，她当然不像梅薇丝她们，接到召唤直接不管不顾开门就跑，她正好今天没戏份了，然后和导演说好，自己回了酒店房间，然后才响应召唤。
第一次被召唤，鹿颜还很新奇，出了传送门，还频频回头看刚刚门消失的地方。
鬼母蒋黎以前的鬼子都是歪瓜裂枣的鬼怪，她哪里养过鹿颜这种颜值超高的新生代小花，所以一看鹿颜，简直喜极而泣，喜欢得恨不得捧在手心，反复跟江临双确认：“这个真的要让我照顾她吗？”
一路上，由江临双施法追踪，谢长行开车跟着江临双的指挥走。
“似乎目标在外地。”江临双说。
谢长行嗯了一声：“那我们走阴路，会快些。”
他说着，拿出一张符，贴在了车辆方向盘中心，不大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两盏明晃晃的红灯，随后，车上了阴路。
这阴路和江临双想象中的阴森小路大相径庭。
这竟然是一条宽敞明亮的八排车道大公路！
路边有整齐的路灯杆，路灯的造型都很精致漂亮，临近年底，路灯上还挂着迎接新年的旗帜标语，路边的人行道上，偶尔有几个游魂飘飘忽忽向前走。
谢长行上了这条路，又掏出一个古怪的小宫灯，挂在了后视镜上，然后就手上一用力，直接把车速飙到极限。
——因为路边竟然还有“限速八十”的牌子！
他快速超过一辆公交车，江临双看到那公交还给谢长行让路，公交车的侧面印着“地府公交01号”的字迹，然后另一面是“地府重工新款手机上市”的广告。
他们就这么横行霸道地开了一会儿，忽然远处有悠长的钟鸣声传来，谢长行挑了挑眉，缓慢降下了车速，开到了外车道，不只是他，所有的车都躲避到了外车道上，并且停了下来。
不大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风驰电掣地飞过来。
江临双：“那是？”
谢长行解释：“难得遇见，那是地府黑无常的车。”
“这么大排场！”江临双侧头去看远处的黑车。
谢长行：“唔，他拉着警笛呢嘛，出任务。况且，刚才别的车不也给咱们让路，我这个红灯也是出任务的标志啦，不过没有黑无常的级别高而已。”
黑车很快开到了近前，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谢长行旁边。
驾驶座的玻璃慢慢降了下去。
江临双看到车窗后，开车的是一个约有三十岁的男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看不见面容，但总之，和传闻中惨白着脸吐着舌头的形象大相径庭。
男人开口：“谢长行，你车上带着的那个灵魂，是什么情况？”

第五十一章
江临双从副驾上看过去, 对面车上的黑无常虽然在问谢长行，但他摘下墨镜，目光确确实实看向了江临双。
那是一种略带审视的严肃目光, 但是坦诚, 直白，毫不掩饰, 且似乎期待得到同等坦然的回馈。对于施法者来说, 目光坦荡意味着对方没有私下里预备什么恶毒禁咒, 而是将注意力完整放在彼此身上, 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初遇礼貌。
而且这个无常鬼眉目英俊, 气势非凡, 让江临双想起在审判所审问犯人时的圣殿大统领, 竟然无端地多出了两份亲切来。
所以江临双难得主动地说：“你好。”
黑无常看起来还是那么严肃，乍一瞧冷冰冰的, 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不过倒是客气地回了一句：“你好。”
即使周身都是阴冷的死亡气息，但不知道为什么, 江临双觉得这个无常和谢长行一样, 下一秒就会发光。
无常把目光转回到谢长行身上, 又问了一遍：“这个灵魂怎么回事？”
谢长行似乎不太明白：“什么怎么回事？”
黑无常看了看他，了然，又转向江临双，说：“没死的话，不要总是魂魄离体，不太健康。”
江临双一愣, 谢长行也愣了愣。
谢长行转过头，认真而有些惊喜地看向江临双：“你没死？”
江临双挑眉。
黑无常又把墨镜戴了回去, 从车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丢到了江临双怀里。
“拿着，忘川源头的水。”他说，“没事放点在洗澡水里，或许能缓解身体与魂魄不同步的情况。”
那瓶水看上去平平无奇，入手时冰冰凉凉，像是一瓶在冰箱里冰过的普通矿泉水似的。但江临双明显感受到两种矛盾的气息完美融合在水中——蓬勃的生命力，与浓郁而纯粹的死亡气息，它们混合在水中，融入每一滴里，仿佛一个不容破坏的循环。
江临双这种日常被奇珍异宝养着的，都忍不住问：“这个很珍贵吧？”
黑无常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虽然那个笑看上去依然气势汹汹，能吓哭小鬼，他说：“算是见面礼吧。回见。”
说完，他自顾自关上了车窗，然后一脚油门。
引擎轰鸣声中，黑车风驰电掣地走远了。
黑无常走了，道路交通开始恢复原有的秩序，不过谢长行没有着急走，他转过身来看着江临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明晃晃写着喜悦。
“所以你没有死！”谢长行开心地说着，雀跃得像是过年刚被发了压岁钱。
江临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回答：“我也没说我死了啊。”
“看来我还需要努力才行。”谢长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居然没看出来你还是生魂！”
其实这倒是不能怪谢长行水平不够，江临双斜睨了他一眼，心想，自己可是一个大陆黑暗力量的巅峰代表，那么轻易就被人看穿本质，还混不混了？
至于黑无常能一语道破，估计是有着职责上的优势——无常嘛，连人死没死都分不出来，怎么当无常。
谢长行有几分好奇地看向黑无常消失的方向，他说：“很久没看见黑无常亲自出任务了，今年竟然这么不太平吗？”
“那他平时都呆在地府，让其他无常出外勤，自己当文职不成？”江临双也好奇起来。
“唔，其他的不叫无常，其他的只是普通阴差，无常只有两位。”谢长行说，“阴差的话，只是考上公务员的普通鬼魂，和无常是不一样的，黑白无常是鬼仙，他们有天道认可的神职在身的，可以动用天地秩序的力量。”
江临双恍然大悟，怪不得，黑无常一眼看穿他不是个厉鬼，而是活人。
“你不是说天地秩序已经趋近于圆满，黑白无常这样的神仙，还能继续留在人间？”江临双问。
谢长行沉默了一小会儿，发动车子，回答：“我倒希望，天地秩序别那么快完整。”
路上，谢长行对江临双介绍：“现如今，天界已经远离，地府还在运作，这个世界上明面上只剩下四位还有神职在身的真正仙人，黑白无常，和日夜游神，他们监管人间秩序，维护尚未彻底圆满的天道。”
江临双捕捉到了关键词：“明面上？”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天地圆满。”谢长行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秩序虽好，但混乱也代表着机遇。如果天地真正圆满起来，那也意味着，修行者不再有飞升成神仙的机会了，世界将彻底属于凡人。”
“你想当神仙吗？”
谢长行立刻回答：“不想，那岂不是以后永无休止地上班？”
他顿了顿，反问：“你想？”
江临双笑了起来，他回答：“在我来的地方，我的职业本来就是终身制。”
他们安静了片刻，谢长行忽然说：“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吗？”
江临双闭上眼睛：“开你的车吧。”
不多时，车从阴路上脱离，阳间的公路反而比阴间的黑暗一些，路旁没有路灯，只有高速路的反光条，谢长行降低车速，正常行驶，他从口袋里掏出他的罗盘，罗盘指针晃动了一下，他说：“准备，快到了。”
车开下高速，沿着小路一路前行，路边的植被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槐树。”谢长行看着车外，“全是槐树。这是个聚阴地。”
“槐树？不是地位和吉祥的象征吗？”江临双问。
谢长行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你这都是什么年代的古老寓意了，‘门前有槐，百鬼夜行’，这是鬼木！”
江临双不以为意：“心理作用吧，我一直挺喜欢槐树。”
谢长行这回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确实，我也觉得是心理作用，因为人家的名字是一个木字加鬼字，就觉得槐树招鬼。”
“你一个玄学界人士不要这么讲科学行不行？”江临双调侃起来。
槐树大片大片地生长着，它们如同江临双喜欢的那样，高大浓密，开着淡黄色的小花，非常的漂亮。
但这些漂亮的槐树的的确确被当作了鬼魂的养育地，树干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一张被禁锢的面孔，它们挣扎嘶吼，试图离开树干。
“养鬼的不是树，是它们形成的法阵。”谢长行停下车，“开不进去了，里面有迷阵，我们得步行。”
他说完，鹿颜第一个跳下了车，身为死亡骑士，她的的确确应该站在队伍的前排，想来是伊利亚斯教导过她，鹿颜学得很快，她甚至将手按在地面，念了几个咒语的音节——她还不会无声地施法，随后，地面翻滚，两个骷髅从中爬出，站在了她身边。
骷髅眼眶里亮起幽幽的紫光，谢长行有些许惊讶：“这回是真的亡魂？”
按理说，召唤咒召唤的低等骷髅兵，是由阴气凝聚成的，并非真的骷髅和亡灵，但这一次，阴气凝聚成了骷髅之后，两个亡灵争先恐后地飞过来，附身到了骷髅上。
“这里有很多被奴役的亡灵。”江临双皱眉，“成为鹿颜的召唤物，可以让它们摆脱原本的奴役。”
他们走入槐树林，成片的亡魂聚集在此处，看上去都是新死不久，而且大部分并非完整的灵魂，只是灵魂在死亡的时候留下的一缕残余的怨念和执念，收集它们的人看起来非常小心谨慎，用浓密的树林带来的浓郁的生气，掩盖了此地的异常。
就如同谢长行刚刚说过的，地府执勤的阴差都是普通鬼魂而已，考上公务员不会让他们忽然间修为大增，成为超级无敌圣斗士什么的，他们的实力该如何还是如何，被这里处心积虑布置的迷阵迷惑，没能发现异样，这也很正常。
“林子太大了。”谢长行说，“就算不是高深的修行者，也是个有钱的修行者，种这么多树可不便宜。”
这片林子大到就算没有被布置迷阵，想要不迷路传过去，也很困难。
江临双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听说过，人多力量大吧？”
谢长行：“哎？”
只见江临双停住了脚步，他缓缓飘到空中，魔力形成狂乱的气流，将他的长袍与白发拉扯着飘起，他的双眼凝聚起璀璨的银光，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海潮般散开。
这是亡灵禁咒——万木回春。
一个又一个亡魂在接触到亡灵法师的精神力时，被瞬间俘获，它们转头，看向此时此刻正在施法的法师，强大的精神力量瞬间摧毁它们身上的枷锁，然后它们咆哮着，欢呼着，冲向新的主人！
亡灵形成了一个军队！
它们列队整齐，在江临双的意志下，一层一层将召唤者拱卫在中央，随后，江临双下令：“找到出路。”
亡灵们欢呼着，涌向四面八方！
谢长行惊讶地看向指挥着亡灵军团的江临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这样操控亡灵。
江临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显得轻松自在，毫不费力。在迪亚纳大陆的历史上，一个传奇级别的亡灵法师，一个人就有能力掀起一场亡灵天灾。
他直白地对谢长行说：“你要是死了，我会让你做亡灵军团的军团长的。”
谢长行目光闪动，片刻后，他笑起来：“好呀。”
他忽然意识到，死劫，未必是个坏事。

第五十二章
江临双被谢长行的回答弄得愣住了, 以他浅薄的、做普通人的礼仪知识来看，正常人不会喜欢听到“等你死了”这个句式的。
但谢长行看起来兴高采烈。
江临双不得不解释了一句：“我说的是，等你死了以后, 我想要你的身体, 我会把你变成和鹿颜、尹亚思他们差不多的东西，当然, 如果想要达到他们的力量等级, 你需要把灵魂也留给我才行。”
谢长行看起来还是心情很好, 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不太正常, 微微咳嗽了一声, 然后说：“哦哦, 那不就和遗体捐献差不多嘛, 当然没问题。”
啧！江临双感叹，看看人家这个觉悟, 妥妥的发光骑士嘛！
那还是迪亚纳大陆在无光岁月里形成的传统, 圣骑士在上战场前，往往会服用一种特殊的药水, 这种药水由影月先贤发明, 能够在圣骑士失去生命后, 中和掉他们体内残留的圣光，让他们那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强大身躯可以被亡灵法术驱动，继续作战。
一直到现在，圣骑士都对捐献遗体这件事非常热衷，谢长行真的再一次证明了他本质上就是个发光骑士，而且还是个不需要喝药水的、物美价廉的发光骑士。
他比发光骑士还好呢！江临双想, 发光骑士的灵魂属于光明神，谁也带不走, 但谢长行的嘛，没准能忽悠到手。
很快，他的亡灵军团已经把树林平推了。
再复杂的迷阵，也得入阵者遵守你的迷障规则才会生效，亡灵这种直接穿墙的东西不受任何迷阵的控制。
跟着热情指路的亡灵，他们很快就穿过了这片槐树组成的迷阵。
迷阵尽头，是一个道观一样的建筑，古色古香，看上去还是老建筑，但门口挂着两盏八角宫灯，还摆着算命摊，又有点像旅游景点了。
江临双他们是半夜出发离开疗养院的，抵达这里，穿过迷阵又浪费了些许时间，所以现在天已经大亮了，白蒙蒙的晨雾刚刚散尽，道观门口开始出现三三两两前来上香的人。
谢长行看了看，有几分严肃地说：“不算特别好的情况，这个地方阴气很重，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所在地，但这里有信众，似乎是普通人。”
那些的确应该是普通人，江临双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任何特殊力量波动。
“对方不可能没发现我们。”江临双说，“我抢了他那么多亡灵。”
谢长行郑重道：“嗯，要小心，对方可能会用普通人做文章。”
鬼母蒋黎插话道：“那我们怎么办，要想办法偷偷潜进去找机会吗？”
她这话问得，江临双和谢长行同时侧头看她，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蒋黎：“怎么？我说错话了？”
江临双：“我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偷偷潜入。”
谢长行温柔微笑：“巧了，我也是呢。”
他们走到道观正门，道观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老君庙”，但很显然，这座道观的规格制式不符合任何一座出名的老君庙。
好在，来往的香客并不太多，大概是附近镇子上的居民而已，今天又正好是个工作日，他们在门口看了三十分钟，只有两个人进了门。
“走。”江临双说。
鹿颜立刻上前，率先抬腿迈入大门。
一行四人的队伍对于这座小庙来说可谓浩浩荡荡，江临双特意凝实了躯体，让自己可以被普通人看到，以防里面有不知情的普通人。
他的外貌在这种时候就变得格外显眼了，毕竟在这个世界，纯白色的头发那可是罕见得不得了，再加上他一身漆黑的长袍，进门时正好一位信众出门，嘀咕了一句“玩cos玩到这儿来了”。
门里有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似乎正在等他们一样。
年轻人长得唇红齿白，一眼看去远胜如今影视圈的流量小生，连鹿颜最近新戏的搭档楚橙都未必比得上这人。他留着长发，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斜插一根木制的发簪，仔细看，那是一根折下来的槐花树枝，淡黄色的花朵还盛开在枝头。
他客客气气地作揖，而且是正正好好对着江临双的。他一笑起来眉眼弯弯，漂亮的眼睛像是一对儿小月牙。
谢长行忽然说：“狐狸精。”
鹿颜：“哎？怎么突然吃醋？”
谢长行无语，解释：“我是说，他是个狐狸，长毛的那种。”
鹿颜：“哦……我还以为突然吃醋。”
这搞得连对面的狐狸都有几分无语了。
他似乎并不惊讶于自己的真身被一语道破，反而眼波流转，仿佛含情脉脉一般看向众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在他身上弥漫着，即便这是个男人的形象，他也看上去魅惑非常。
狐狸的声音也非常悦耳柔和，他礼貌地问：“不知几位是上香呢，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他那双狐狸眼在他说话的时候骤然亮起莹莹的绿光，显出了兽类的本相。随着他的法术，院子里七八个游客忽然表情一滞，随后梦游一般向江临双几人围拢了过来。
他们眼白发青，动作有些许僵硬，显然已经被狐妖蛊惑。
江临双看了看他，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小狗，别叫了，让你主人出来。”
狐狸的表情依然温柔缱绻，他站在那的风姿，完美符合年轻小姑娘对“温润如玉”这个词的理解。
几个被控制的香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在他们之外，浩浩荡荡的亡灵将整个道观围拢了起来，潮水般的亡魂带来阴冷的气息，这让狐狸都忍不住惊愕起来。
他困惑地看向江临双：“你将它们夺为己用，而不是驱散？”随后他又看向谢长行，迟疑道：“我以为，您是琉璃剑。”
谢长行颔首：“我是。”
江临双的笑容显得阴森了几分，他说：“我可不是。”
亡魂们开始发出幽长凄厉的哀号，它们的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这是一种在亡灵法术加持下的精神攻击，主要针对的是那几个被控制的普通人，这样嘈杂的嚎叫声里，他们的动作显出了几分迟疑，这是狐妖的控制力在下降的表现。
狐狸沉默地看着谢长行，半晌后他说：“对不起，我必须拦住你们。”
谢长行抽出剑来：“你还不行。”
琉璃般的剑光骤然亮起，而与此同时，江临双的精神力也陡然拔高，尖锐的精神穿刺直直地戳向了狐狸的大脑，狐狸眼中的绿光飘摇了一瞬，捂住头部，有几分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一下，闪开了谢长行的攻击。
“鹿颜，进去，不管里面人干什么，给我拦住！”
“是，阁下！”
死亡骑士发动冲锋，不管不顾，直冲进观内，鬼母的战斗力不行，已经抽身后退，躲到了亡灵外面。
院内的战斗还在继续，狐狸四肢着地，俊美的脸上开始出现白色的绒毛，他的嘴变得尖长，露出尖锐的利齿和犬科咆哮的神情，喉咙里发出兽类的低吼，修长的手指也抓入地面，变成尖利的爪子。
江临双啧了一声：“美甲做得不错。”
狐狸的爪尖锋锐无比，半透明、透着冰雪般的流光，他猛扑向谢长行，速度奇快无比。
谢长行虽然坐着轮椅，但如果有人以为他因为行动受限而吃亏，那就大错特错了。谢长行不良于行，移动速度受到轮椅的限制，所以他从很早就放弃了移动，他选择——硬碰硬！
琉璃剑光盘旋炸开，无数长剑虚影直直冲向狐狸，狐狸大骇，不得不选择放弃，他不敢和谢长行的剑比谁更尖利，不过杀死狐狸也不是谢长行与江临双的目的，长剑很快将狐狸钉在了地上，狐狸嘴角喷出一股鲜血，委顿在地，化成了一只雪白的大狐狸。
江临双和谢长行都懒得看他，直接抽回剑，冲进屋内。
鹿颜正与一个佝偻的影子打在一起。
那黑影看不见五官，鹿颜的剑挥出，它的身体就散开成黑烟，然后再在鹿颜背后凝聚成形，逼得鹿颜不得不闪身躲避，而屋内，还有一个与黑影轮廓如出一辙的佝偻老人，正抱着一个白色的葫芦，在地上勾勾画画。
谢长行一眼看去，道：“传送阵，他要跑！”
江临双动作比谢长行快得多，他手一挥，一大片铺天盖地的地狱火轰地一声烧了过去，老头被突然蔓延的黑火吓得哇哇大叫，抽身后退，地上用符水画出的法阵也被火焰吞没。
“他的葫芦里有灵魂。”江临双说，“真正的灵魂。”
老头见到逃跑失败，咬咬牙，转身跪倒在了大殿的神像前。
那尊神像是一个老者的形象，威严又不失慈和，长须长眉，栩栩如生，但却并不是传统形象的“老君”。
老头一个头磕下去，口中高喊：“请老君显灵祝我！”
谢长行冷冷道：“伪神。”
如他早先所说，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趋近于圆满，所有上位正神也已经功德圆满，不必再留守于此，早已超然物外，离开了世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老君，此时此刻，被这古怪老头称为“老君”的，只能是鸠占鹊巢、欺世盗名的伪神。
老头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你懂什么，神是什么？神是由信仰而生的，真神还是伪神，谁来评价，天道？天道虚无缥缈，你听到天道说话了不成？”
“有点意思。”谢长行甩了甩他的剑，笑道，“造神？”
说话间，神像发出一道灿烂的金光，金光缓慢飘到了老头的身上，他的眼睛逐渐变成纯粹的金红色，整个人仿佛忽然舒展开来，不再佝偻着腰身，而是变得伟岸挺拔。
谢长行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造天鬼的，是不是也是你们？”

第五十三章
只有电视剧里的三流反派, 才会在大战前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供观众理解剧情，已经被伪神力量加持的老者自然不会这么做，他面对谢长行的提问, 只是咧开嘴角笑了笑, 然后双手成拳，向谢长行扑来。
与鹿颜缠斗的鬼影在江临双到来后, 精确地转向攻击了江临双。
它对鹿颜的追击不理不睬, 像任何一个迪亚纳大陆上有常识的战士一样, 紧追亡灵法师本人不放。因为只要亡灵法师没有倒下, 他所驱使的不死生物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让江临双感受到了一丝古怪。
在这个世界上, 是没有亡灵法师这类施法者的, 更没有鹿颜这种死亡骑士, 那么在与被召唤的不死生物作战时，只有击败它的召唤者才能真正获胜这种常识, 也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会知道的。
但鬼影的表现让江临双笃定, 这不是它情急之下做出的巧合性行为，它是真的知道, 必须攻击亡灵法师本人。
“你去过迪亚纳吗？”江临双问。
他当然知道不会得到回答, 只是这个黑影还没有强大到能让他无暇说废话。
在精神链接中, 鹿颜接到指令，翩然后退，去保护院子里那些普通香客，而江临双轻轻抬手，仿佛一个邀请一般——
下一秒，谢长行的影子优雅起身, 脱离了本体，拉住了法师的手。
“借我一下你的影子。”江临双说。
这是一个黑塔的经典法术——影舞, 但又不只是原本的影舞，这是江临双结合黑暗神术改良后的，被催动的影子，不仅仅是会移动会听指令行事，它可以拥有本体的一部分能力！
谢长行的影子手中有一把黑色的剑，剑光在它的手中绽放，于是黑色也成为了一种光芒，黑水晶一般的剑意笼罩了那个扑来的鬼影，鬼影试图像刚刚对战鹿颜一样散做黑烟，向江临双飘去，但谢长行的影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影子翩然旋身，穿过江临双的身体，在他背后扬起黑剑，直直地扎中了凝聚成形的鬼影！
鬼影发出一声惨叫，谢长行的影子剑光飞舞，将那鬼影活生生戳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和谢长行本尊缠斗的老者全身震颤了一下，下一秒，同样的伤口从他胸前浮现。
“这么想不开，和亡灵共享身体？”江临双嗤笑。
老头的目光被伪神降临的金红色遮挡，但不难想象他的眼神是怨恨恼火的，但很快，真正的谢长行手中绽放出绚丽的琉璃，将老头牢牢压制。
江临双看了看被影子钉死在原地的鬼影，摆了摆手，谢长行的影子持剑后退，安静地站在他身前左侧，稍微往前半个身位的地方。
江临双再次奇道：“你真的是圣骑士吧？这种标准的保护站位你跟谁学的？”
谢长行听到了这句话，暗暗记住了圣骑士这个听上去非常不本土化的称谓。
法师缓缓上前，将手按在鬼影的头上。
下一刻，鬼影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
搜魂术，亡灵禁术，像解剖一样剖开一个灵魂，强行搜索它记忆中的秘密，这种法术的副作用很明显，它的过程无比痛苦，并且会摧毁一个灵魂的神智。
“正好，我很少有机会能练习一下这个法术的。”
江临双笑着说，他的眼中，一幕幕场景像是电影一般闪过，全是面前这个鬼魂的记忆。
他如同翻书一样随意翻阅这个亡魂，他看见，这名年老的邪术师是一名出马仙，门外的白狐是他正式供养的仙家，但他不止有那一个仙家，他也养着悲王，即受人驱策的厉鬼，也就是这个正在被读取灵魂的厉鬼。
他看见老头让白狐蛊惑了林佳瑶，和那个叫小惠的女孩一起，意图取代林佳瑶，谋取林家的财产以瓜分，在失败后，道协的人找上门来，老头扔下小惠和林佳瑶的身体自行逃走。
再往前，他大规模养鬼，也是他驱使怨灵袭击谢龙吟，因为谢龙吟似乎发现了林佳瑶的异常，有妨碍他们夺取林家财产的可能。
但忽然间，江临双放慢了翻阅记忆的动作。
他在鬼魂的记忆里看到一个人影——一个，身披灰袍的人影。
那人影让江临双觉得无比熟稔，因为那种衣物的款式……来自迪亚纳大陆！
巧合？撞款了？
不，不可能，那是法师才穿的法袍！
鬼影没有更细节的记忆，他看不到更多了，江临双有些凝重，他转向谢长行：“你快点，我要问话。”
谢长行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长剑划过，忽然间碎裂成水晶般细小的光屑，老头一愣，下一秒，光屑在他背后重新凝聚成长剑，以雷霆之势，破空而下！
嗡——
剑没入老头背心，从前胸穿过，将他带得向前俯冲，以一个及其标准的滑跪姿势，扑倒在江临双面前。
谢长行好整以暇地说：“好了，你问吧。”
伪神的力量散去，老头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委顿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有了谢长行挡在江临双前方，他的影子自动后退一步，站在了江临双身后。
谢长行的影子站起身后，挺拔修长，和江临双差不多高，可能略微高一点，毕竟江临双是飘着离地的，不好对比。
谢长行本人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又看了看站起来的影子，唔了一声，感叹：“我应该借此机会量个身高。”
江临双闻言，下意识拔高几厘米，往高处飘了飘，确保自己高过谢长行。
老头不断吐血，艰难地说：“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别白费力气。”
江临双奇道：“你觉得你有选择权力？”
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道协也准备学学严刑逼供？”
江临双摊手：“可我不是道协的啊。”
他抬起手，虚虚按在老头的头顶，下一秒，绚丽的光芒从他手心亮起，刺穿到老头颅内，老头瞪大眼睛，七窍都透出那光芒来，大张嘴巴，在搜魂术下，他比亡灵还不如，剧烈的痛苦让他的喉部肌肉绷紧，根本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比不上亡灵，还能惨叫两声。
在老头的记忆里，江临双看到了那个灰袍法师。
那人全身笼罩着宽大的袍子，带着兜帽，看不出男女、年龄或者种族，但他听到了个灰袍的自称。
他自称——湮灭使者。
啧。
江临双赞叹了一声。
那绝不是个普通法师。
在这一点上，江临双有这个自信，如果连他都不能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地穿越虚空、横跨世界与世界，那么落水狗一样被殴打了几千年的湮灭教派，也不可能有谁的法术和学术水平能达到这个境界。
那是个神使，使他穿越世界的，是神力。
随着法术，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忽然问谢长行：“天鬼是什么？”
谢长行言简意赅：“一种有能力毁天灭地的大恶之鬼，需要人为炼制。”
法术终止，老头瘫软在地，进气少出气多。
江临双指了指老头丢在一边的葫芦：“他们收集灵魂，是为了喂养天鬼准备的，他的记忆里显示，各地都有人在进行灵魂收集工作，他只是其中一个人。”
“收集灵魂？”谢长行严肃道，“那我知道黑无常去出什么任务了。”
如果各地都有灵魂丢失，那确实足以惊动无常。
“但是，天鬼的炼制似乎失败了。”江临双眯起眼睛，他在老头的记忆里，看到了熟悉的人和景物——
他看到了谢家。
“是的，失败了。”谢长行的眼中有光彩闪烁。
江临双问：“是你吗？我看到他们的目标是谢家人。”
谢长行微笑：“不是我，我没有谢家的血脉，你忘了？”
江临双一愣，随后他缓缓说：“那是……江临双？”
谢长行的表情竟然显得有几分骄傲，仿佛那个经历了磨难却没有成为天鬼的人是他本人一样，一脸等待夸奖的样子。
江临双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怔愣。
他忽然问：“谢家，为什么会成为镇守饿鬼道的守护者？”
谢长行平淡地说：“家族使命。”
江临双：“那第一个开始这项使命的是谁？”
“很久之前的一位前辈，他生前是守卫祁连山关隘的一位将军。”谢长行回答。
“他的后代转行当天师了？”江临双问。
谢长行想了想，回答：“是他收养的小孩，饿鬼道裂隙破碎的时候，裂口在人间的一处村落，村里的巫师实力不足以抵抗饿鬼道，巫师力竭身死后，谢家那位前辈出手阻拦的饿鬼，并且收养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长大后，自愿帮助前辈，镇守饿鬼道，这个职责代代相传，家里一般会有至少两个孩子，一个继承镇守饿鬼道的职责，另一个负责赚钱，为守护者提供所有的金钱支持。”
“所以，如果谢家的人成了毁天灭地的天鬼，将会非常精彩，是吗？”江临双弯了弯嘴角，“所以，谢龙吟就是这一代负责赚钱养家的，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又多了两个随时为你换骨髓的弟弟妹妹。”
谢长行点了点头。
“为什么决定是你？”江临双问。

第五十四章
谢长行提起自己的时候, 表情总是冷冷淡淡的，他很平常地说：“因为我大哥的父亲是一位因公殉职的警官，所以我希望他能活在一个更安全的世界。”
但随后, 他没忍住露出一点小小的得意：“我大哥傻傻的嘛, 都不会主动，我小时候就偷偷去缠着我小姨, 要求她教我法术, 我说, 你看我身体这么差, 没准学了法术, 反而活得更久更健康了, 小姨心软, 就答应啦。”
江临双听完，也笑了起来。
“挺好的。”他说。
谢长行轻轻咳嗽一声：“咳, 我通知道协的人过来收拾残局了。”
“好。”江临双点头, “我会去寻找其他的灵魂收集人。”
谢长行说：“道协会协助地府一起寻找的。”
“不。”江临双摇头，他说, “这是我的职责。”
谢长行愣了一愣, 随后,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直白点，他问：“所以，你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吗？”
江临双双手抱臂：“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实力很强，却并不懂我们世界的许多基础常识, 你用出来的招数我见所未见，况且你刚刚提到职责。”谢长行说, “近些年，地府有追查过一些蛛丝马迹，我们的世界，有人和世界之外的人有过接触，这会留下痕迹的，如果你认为这是你的职责——那你只能是来自那些入侵者的世界。”
“是。”江临双也坦诚回答，“你准备判我为异端吗？”
谢长行目光闪动，他轻笑着说：“那我会把你带回家，关起来，二十四小时随时监管。”
地狱火在江临双手中燃起，他把火焰逼近谢长行的咽喉，阴森森地笑了笑：“你可以试试啊。”
谢长行没有闪避或者惊惶，他甚至仰起脖子，凑近火焰，然后认真问：“真的可以试试吗？”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阵惊呼，听声音还是认识的人。
协会的赵天师大呼小叫：“怎么这么多残魂？快超度！”
蛊师凌小贝：“还有被蛊惑的普通人！！！白警官，一会儿靠你来给普通人解释情况了。”
跟来的白书文警官一脸迷茫：“我怎么解释？”
“随你，就□□组织给他们喝了迷药啊，烧的香里加了料啊，随便，你总不能跟普通人直说这里有鬼作乱吧？”
白警官的声音片刻后传来：“这怎么还有一只萨摩耶？”
江临双闻言，直接飘了出去：“哎，那个萨摩耶是我的。”
地上的白狐抖动着耳朵，艰难地爬起来，变成人形，只是因为力量受损，脑袋上还顶着毛茸茸的耳朵。
白警官：“狗精？”
白狐张开嘴巴，吐出一口血，喘息着挤出两个字：“狐仙！”
白警官大惊：“狐狸精还有男的？”
白狐：“……”
江临双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他：“狐狸没有男的，小狐狸怎么来的，有丝分裂吗？”
他飘到白狐身前，说：“我看到了那老头的记忆，他控制了你的子孙。”
白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没有控制你的子孙，他直接杀了它们。”江临双叹息了一声，“而且，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被他胁迫，助他作恶，是为了保护子孙，可惜，他是骗你的，除了一只逃跑了，别的他早都杀掉了，皮都卖了。”
白狐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半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
从老头的记忆里，江临双也看到了白狐的一些过往。老头家里世代都是出马仙，白狐是在他爷爷那一辈，和他们家里结下缘分的，然后接替他爷爷的是他的姑姑，然后是老头。白狐正好行三，闯出名气后，当地尊称一声胡三太爷，原本替人看事治病，是修功德的，但到了老头这一代，老头为了利益什么都做，胡三管教过他，直到老头接触到其他邪道人士，学了更多的邪术，渐渐的，胡三终于压制不住他了。
狐狸哭了一会儿之后，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江临双：“您救了我，让我不再受到奴役，我想请您帮我找到最后一只后代，然后，我愿意奉您为主人，受您驱使！”
找直系血亲，这有很多法术可以用，并不难找，所以江临双当即点头：“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狐狸正正经经地跪坐在地上，拜了拜江临双，然后说：“我能治病，也能看风水，能——”
“不用，我不出马。”江临双打断他。
狐狸一呆：“那……看、看家护院？”
江临双审视地看着他，摇摇头说：“不，我只是觉得，你哭起来很好看，让人很想给你捐钱。”
狐狸：“啊？”
“靠脸吃饭的话，当然是当花瓶、不是，当演员赚钱比较快啊！”江临双说，“没事的时候你还可以变成萨摩耶，让鹿颜刷一刷热爱小动物的形象。”
狐狸：“啊？？？”
靠脸吃饭可是谢意给江临双的灵感，论颜值，狐狸有种族优势，不比谢意差多少，谢意能靠脸吃二十多年的饭，狐狸这种水平应该也不差，能混半口吧！
江临双说：“我们工作室现在算上你，有三位艺人了，不过现在还在发展初期，还没有一个够格的经纪人可以帮你们规划工作，目前是鹿颜在自己给自己当经纪人，你要入行，暂时也得让她带带你，我在物色合适的经纪人了。”
主要是，工作室所有的员工都不是人，这得找个什么经纪人，能顺利接手工作啊。
鹿颜凑过来：“现在就有个工作，我接了一个保护流浪动物的公益广告，赞助商是一家宠物食品公司，他们让我推销狗粮，我正愁去哪养个狗呢，你现在先演一下狗狗吧。”
白狐：“……”谁还记得他是狐仙啊？？？
狐狸认主的先决条件是江临双先帮他找到唯一仅存的后代，所以江临双也不拖沓，直接取了狐狸的一点血，开始施法。
不过江临双有点好奇地问：“修行的狐仙也可以谈恋爱生孩子？”
狐狸点点头。
“那你怎么找了一只没开灵智的狐狸？还生了一窝普通狐狸。”旁听的鹿颜忍不住问。
狐狸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开了灵智，可我审美正常啊，正常审美的狐狸当然会爱上狐狸。”
鹿颜：“……民间传说都是骗人的，说好的狐狸精喜欢书生呢。”
江临双点点头：“走吧，找到了。不远。”
谢长行留下和道协一起收拾残局，江临双劫走了他的车，让鹿颜开车，一路跟随他的指挥，开到了——
“动物园？”狐狸愣愣的。
很快，他的眼眶就湿润了——动物园的门口，巨幅海报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色狐狸，狐狸还带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正对着镜头wink眨眼。
根据海报的宣传标语，这是动物园这个月的明星狐狸，不但会作揖、会握手，还喜欢和漂亮女游客贴贴拍照。
“这个小王八蛋，真会找地方享受。”狐狸气得笑了起来。
一行三人买了票，进了动物园，很快引起了围观。
江临双白发黑袍，容貌自然不必说，那是整个迪亚纳大陆选出的“最迷人反派”，而白狐则俊美非凡，脑袋上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很快，相对低调的鹿颜也被认出来了，毕竟她的明星，前阵子还闹过大新闻，就算带了口罩墨镜，也没什么用的。
鹿颜面对人群落落大方，一副我就是来动物园营业的样子，十分自然地开始介绍她的动物保护公益项目，白狐的眼里只有他最后一个女儿，一路急匆匆赶到狐狸园区，白狐女儿正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在笼子外的台子上和游客合照。
忽然间，狐狸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抖了抖耳朵，猛扑向人群。
在人群的惊呼声和工作人员惊恐的叫声里，只见狐狸一头扎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开始撒娇，哼哼唧唧的，尾巴还呼呼地甩起来，像是一只看见主人下班回家的狗狗。
而男人一把抱住狐狸，熟练地撸撸狐狸的毛，更可爱的是，男人的头顶还顶着一对狐狸耳朵！
有游客十分爱开玩笑，打趣道：“这是小狐狸看见成精的爸爸了吗？”
这姑娘根本不知道，她无意中的玩笑其实说的是事实！
当天，鹿颜到访动物园进行公益宣传的事儿就飘上了热搜，不过很快，另一个“成精的狐狸爸爸”的热搜后来居上，照片全是白狐抱着他女儿贴贴的高清美图。
“很有天赋。”鹿颜对江临双评价，“还没出道就火了。”
鹿颜接受的那个公益活动工作，主办方也看到了热搜，一打听，发现这个狐狸爸爸就是鹿颜的新同事，那当然要抓住这股东风了，当即拍板，签约了狐狸爸爸，和鹿颜一起出境，顺便还带上了动物园的狐狸女儿，动物园方面也十分乐意，这一波操作下来，直接就是三赢。
狐狸给自己取了个非常敷衍的名字，叫胡离，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狐狸的样子。
江临双懒得管他们折腾，放手让鹿颜操办一切工作，就自己回家休息去了。
他到了家，取出黑无常给的那瓶忘川水，倒进浴缸，开始泡澡。
江临双不喜欢大浴缸，他喜欢大木桶，所以家里的浴缸是伊利亚斯专门定制的，摆在宽敞的大浴室里，墙壁上还挂着大屏幕，可以看片，江临双打开电视，选了个鹿颜演的电视剧，准备看看属下的业务能力。
泡澡水放好了，江临双皱眉——伊利亚斯准备的浴盐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时兴起，想尝试新味道了。
伊利亚斯和厨师洪悦在准备晚饭，江临双觉得也不是大事，直接召唤出一个亡灵，吩咐它去跑腿买个浴盐。
亡灵获得了大神官赐予的凝聚实体的能力，立刻屁颠屁颠跑出去了。
江临双先泡了一会儿，然后给洗澡盆加了个恒温咒语，披上衣服先下楼去找零食吃了，准备等新浴盐回来再继续泡。
但是，等伊利亚斯那边晚饭都做好了，亡灵还是没有回来。
江临双皱眉，感知了一下亡灵所在地，赫然发觉——
“是谁，谁拘走了我的亡灵？？？”

第五十五章
大神官驯化过的亡灵明显没有攻击性, 绝对不会邪气冲天主动去袭击人类，况且大神官的代购亡灵都是专业培训过的，买东西绝对不会不给钱！
伊利亚斯道：“阁下, 要我去看一看怎么回事吗？”
“不, 有可能这是个思想落后的老古董。”江临双表情阴郁，“你去了连你一起抓怎么办, 我亲自去。”
迪亚纳大陆也曾有过这类老古董, 他们排斥一切黑暗属性的能力, 宣扬美好和光明, 然后这引发了光明力量泛滥失衡, 造成过不小的灾难。
不过那都几千年前的破事了, 江临双不敢相信, 这个世界还存在无脑维护“正义”的人吗？
他将手递给伊利亚斯，伊利亚斯轻轻一拉——
哎？
没拉出来？
大神官的灵魂依然好端端地呆在身体里, 没有离体的痕迹。
江临双有几分惊讶——黑无常给的忘川水, 效果这么好的吗？他刚刚因为没有浴盐，只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啊。
他明显感觉到, 身体和灵魂的同步率正在上升, 如果让伊利亚斯用亡灵之力硬拉, 也不是不能把他的灵魂拉出来，但……
就像黑无常说的，活人，总把灵魂拽出来，多少还是不太健康。
于是江临双随手换上一件黑色袍子，就这么出了门。
大神官即使穿着肉身, 速度也很快，趁着夜色, 他一路施加了隐匿法术，迅速向前飘去，亡灵的气息将他引导到一处偏僻的停车场，这里规规矩矩停着一排车，大门口亮着车满的红灯，防止外人进入。
江临双眯起眼睛，他看到停车场中间的空地上，有一群人。
一群阳气很旺盛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望着中间一只瑟瑟发抖的亡灵！！！
“就像大家看到的这样，这种残缺不全的怨灵，并不是真正的逝者魂魄，而是魂魄遗留下的残缺痕迹……”
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正在讲解，这似乎是……
江临双阴森森地飘上前去：“怎么，在给小朋友上课？”
谢长行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江临双看见谢长行清澈的眼中写满了惊讶。
江临双勾起嘴角，他的眼中慢慢亮起璀璨的银色光辉，精神力点燃，如同一片炽烈火海，他伸出手来，漆黑的地狱火在他手中燃烧，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他扬起镰刀，指向谢长行：“没事儿的小孩们快走，一会儿和他一起挨揍就不好了。”
满场年轻的新天师们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迟疑地看着谢长行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他们明显感觉到谢长行是认识这个人的，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而是等着谢长行的指令。
谢长行露出一个笑容，他对年轻的小孩们说：“听见了，还不快走，今天的课程到这里结束啦，回家好好复习学过的知识点，下次考试！”
哗啦——
听到考试这两个字，年轻天师们一哄而散。
场地中央只剩下新仇加旧恨的真假两位少爷，他们盯着彼此的眼睛，久久未动。
谢长行缓缓抽出长剑，他问：“你是，影月？”
江临双扬起镰刀：“少在那儿演戏，明知故问。”
“不，我之前只是怀疑，真的没敢确定。”谢长行认真回答，“让我怀疑的原因是，你们从未同时出现，那几个奇异的走尸对你们的态度一模一样，仿佛你们就是同一个人，但你们身上的力量波动有轻微差距，直到黑无常大人提到了一句，我才隐约猜到，或许你们是同一个人，只是身体妨碍了你发挥全部力量。”
江临双嗤笑一声，谢长行看着他，忽然间，江临双还没来得及反应，谢长行的剑竟然已经飞了过来！
琉璃剑光在他面前炸开，江临双翩然后退，地狱火在他前方形成护盾，长剑乒乒乓乓砸在护盾上，接二连三，谢长行并指成决，漫天剑雨袭来！
江临双微笑一下，地狱火如同黑莲，以他为花蕊，从四面八方绽开，一路向谢长行所在地蔓延。
谢长行也不慌不忙，他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的轮椅上，随后，一个法阵亮起，他的轮椅瞬间离地，飘起几丈高来，躲避地面上的火焰。
他们互相试探，并未真正下杀手，但远比他们第一次对战时激烈得多。
看得出，谢长行真的想要制服江临双，但江临双冷笑了一声——没有人能制服司月大神官，哪怕换一个世界，也不行！
亡灵从火焰中升起，它们伸出手，去抓谢长行的轮椅，谢长行的轮椅硬生生被拉得降低了高度，谢长行的眼中第一次出现凌厉的气势，他挥剑，将亡魂的双臂斩断，随后，漫天剑影盘旋回收，重新凝聚成一把。
那把剑在他手中亮起璀璨无比的光辉，在夜空下，如同天边圆月，银亮洁白，谢长行缓缓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将长剑挥出！
江临双微微惊愕，那一剑气势非同寻常，即使他没有被身躯禁锢，也不能硬碰硬！
紫黑色的召唤门打开，大巫妖梅薇丝发出一声怒吼，她冲出召唤门的第一瞬间，将江临双抱在怀中，横向翻滚，多少有些狼狈，但勉强闪过了那一剑，随后她松开江临双，猛扑向谢长行——
“梅薇丝！”江临双喝道。
梅薇丝应声而停，剑尖指向面前之人的眉心——
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了谢长行身前。
谢长行挥出那一剑，微微有些气喘，他惊讶道：“大哥？”
“都住手！”谢龙吟说道。
谢长行握着剑，再次提起，但另一个声音重复道：“都住手！”
谢与闻从一辆车上下来，她走向战场最中心，站在了两个交手之人的中间。
江临双缓缓收回手，他说：“动真格的的不是我，是他。”
的确，尽管没有杀心，但谢长行刚刚确实动了真的。
谢与闻看向江临双，点了点头，她说：“我和长行一样，都有一个问题想问，但我只是直觉地觉得，这个问题你会回答的，不用非得打赢你才行。”
江临双挑起眉梢，片刻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他说：“我就是江临双。”
谢与闻有些惊讶地看过来，谢龙吟则更加直白，他说：“骗谁呢，你到底把我弟弟怎么了，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江临双。”大神官再一次回答。
谢龙吟看着他，似乎整个人都有些发抖的样子，他极力压制着情绪，吼道：“你以为谢家的情报系统是摆设？二十年里你的一切我都查得清清楚楚，你根本没有接触过玄学，但现在，你会这种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会的邪术，连长行都说没见过你这种法术了，所以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你不知道从哪穿越来的，占据了我弟弟的身体，还想占据他的全部吗？”
“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江临双缓缓说，他的眼中有奇异的光芒，随后他笑道，“但如果你问我与你们到底有没有亲缘关系，我得说，我们有。我的确是你们口中的江临双，不过那对我来说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我的灵魂诞生在这个世界，但我真正生活在远方，直到我再次回来。”
谢与闻拉住的谢龙吟，她有几分无措地说：“你是说，你是临双，但你的灵魂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又穿回来了，所以你才这样与众不同，是吗？”
谢龙吟忍无可忍，咆哮：“这玩意还他妈带往返车票哪？”
江临双摊手。
尽管咆哮，但谢龙吟身上的刺似乎收回去了不少，他气呼呼地喘着气儿，一脸别扭的样子，让人看了还是联想到河豚。
谢长行认真看向江临双，片刻后，他说：“你没有说谎，我感觉得到。”
江临双：“还打吗？”
谢长行提剑：“好啊。”
谢龙吟咆哮：“打个屁，吃不吃晚饭了？？？”
谢与闻慢慢走向江临双，江临双在面对这位女士的时候，下意识地落在了地面上，他任由女人拉住了他的手。
谢与闻看着他，慢慢说：“你愿意告诉我，你在异世界呆了多久吗？”
“……”江临双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两百七十六年。”
谢龙吟倒抽冷气的声音大得像刮飓风。
“怪不得呢。”谢与闻轻叹了一声，“怪不得呢。”
下一秒，女人一头扎进了江临双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江临双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在迪亚纳大陆，哪有人敢扑进大神官怀里呀！哎呀，还蹭了蹭！
他干巴巴地说：“你就这么轻易相信我吗？”只要他说了，这些人，就这么信了？
谢与闻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懒得回答。
他求助地看向谢长行，谢长行拄着他的剑，一脸乐不可支的样子，看江临双看过去，摊手：“你答应过我的，心情好的时候，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江临双：“……”
他看向谢龙吟，然后一秒钟把视线挪开，并且命令梅薇丝挡住谢龙吟——因为那个家伙一脸跃跃欲试，很想加入进来一块抱抱的样子……成何体统！！！
谢长行含着笑意道：“我已经查到，临双会穿梭于两个世界，并非机缘巧合，这是计划好的，至于背后究竟什么人在作为，我会查清楚的。”
江临双在谢与闻怀抱里艰难地说：“我自己可以查的。”
谢长行：“那我们一起。”
他这句话，让谢与闻终于松开了手，谢与闻一左一右拉起他们两个，认真问：“长行，你是不是把饿鬼道的事情，给临双说了？”

第五十六章
谢长行诚实点头：“说了。”
谢与闻叹了口气, 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表示。
反而是谢龙吟，嗷地一声炸了：“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呀！”他严肃地对江临双说, “快把这个事情忘掉, 这和你没有关系！！！”
江临双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谢龙吟，但是嘴角难得地扬起一抹真正的笑容。
“你怕什么, 我是个亡灵法师, 会怕鬼吗？”江临双骄傲地说。
另外三个人齐齐露出呆滞的表情：“你是什么？”
“亡灵法师。”江临双有种正在给学龄前儿童讲解常识的挫败感, “就是驱使不死生物的法师。”
他招招手, 梅薇丝走过来, 自我介绍：“我就是个不死生物。”
“我们学习死亡, 研究死亡, 我们也利用死亡。”江临双说，“在诸多魔法领域的分支当中, 我最终选择了亡灵法术, 这并不仅仅是为了学习黑暗神术做的准备，这也是我自己的个人兴趣。”
江临双的灵魂第一次穿过世界屏障, 从这方世界, 抵达迪亚纳大陆的时候, 他想当然地以为自己是死了才会穿越的，所以对亡灵法术格外热衷。
他越说，三个人的表情越奇妙，尤其是谢龙吟，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了？”
谢龙吟看了一眼谢长行，抿了抿嘴, 然后谢长行自己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卦象显示我今年有死劫来着, 然后就遇到了你啦。”
江&#183;死劫&#183;临双：“……”
谢与闻笑起来：“走吧走吧，回家吃饭啦。”
梅薇丝道：“要让伊利亚斯把饭菜带到主宅去吗？”
不过江临双看了看谢与闻：“要不去我那吃吧。”
谢长行表示赞同：“正好，让薇薇安带着采薇和青玉出去吃。”
提起两个小熊孩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心照不宣。
谢与闻：“哎临双啊，有没有那种法术，就是能让谢青玉一晚上做梦都在做题的法术？”
江临双缓缓道：“有，我还可以安排一个数学好的亡灵，入梦去给他批改作业和讲题。”
对此一无所知的谢青玉还沉浸在放学的快乐中。
晚餐非常丰盛，伊利亚斯和洪悦女士火力全开，做得比年夜饭还热闹，而且因为是鬼做的饭，所以不死生物也能吃，但伊利亚斯他们选择端着盘子去另外的房间吃，把场地留给刚刚彻底摊牌的一家人。
谢与闻座位旁边还放了个平板电脑，露出谢意画着戏妆的脸来，谢意对于这种重要场合自己却不在表示了万分悔恨。
饭菜摆上桌，可以说是中西合璧，洪悦女士当然做的是本土的煎炒烹炸，至于伊利亚斯这种北地的高地民族，他擅长的自然是迪亚纳北方的特色菜肴。
迪亚纳北地的气候太冷，所以菜普遍偏咸，而且按这边的说法，都是重口味的硬菜，谢家母子三个都不算很习惯，但听说这是江临双喜欢的菜式，挨个都尝了一遍。
“对了临双，股权最终确定转让，还会有一个新闻发布会，需要你发言，你没有问题吧？”谢与闻问道。
江临双：“可以的。我以前经常上镜的，不过我不懂公司经济类的知识。”
谢与闻笑起来：“嗯嗯没事，不让你经营，只拿股权分红，不干活的那种，公司法人是你大哥，出事也是他上。”
“说起来，你和你爸演的那个片子上映了呢。”谢与闻说着，笑得合不拢嘴，“好多观众在网上问，怎么你没有任何信息公布出来，是不是被防爆了什么的……哈哈哈，还有说是不是你爸的脑残粉怕你和谢意的戏路冲突，所以准备搞你。”
江临双扶额：“我都说我不演戏了！”
谢意在屏幕里呜呜呜地哭诉：“你要是继承爸爸的事业，就可以直接继承爸爸的粉丝了，为什么你不愿意呢？”祖传粉丝随时就位，就差出道啦。
“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经纪人，可以挖到我工作室。”江临双理直气壮地吩咐，“要那种多少沾点见鬼事故的。”
“这比较难耶……”谢意嘀嘀咕咕。
谢龙吟忽然说：“临双的户口一直没动过，你看要不要迁回——”
“不要。”
“不要。”
谢长行和江临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引得谢龙吟愣愣的。
谢长行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事，在一个户口上，不太好做。”
江临双点头：“确实。”
说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多少有那么点心照不宣的意思在。
谢龙吟一头雾水：“？？？”
谢与闻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她笑起来，笑得谢龙吟更加迷茫了。
“吃你的饭吧，傻儿子。”谢与闻塞了一个鸡腿进谢龙吟的嘴里。
谢龙吟：“唔唔唔……”
……
周鑫蓝是个刚刚处在实习期的经纪人，带了一个同样刚刚签约，完全查无此人的小艺人，两个人平时聊天打屁，吃吃喝喝，盘算着啥时候能火一把——盘算多了，就走上了玄学的道路，没事就去最近火热的玄学直播间里算命。
最近，周鑫蓝发现有一家叫“飞云塔罗牌”的直播间，不是个大直播间，大直播间进去都抢不上号，周鑫蓝意外发现了这家直播间，冷门，小众，但似乎非常灵验，她算过一次钥匙丢到了哪里，人家三下五除二，真的给她找到了！
哪有好人家把钥匙落在冰箱里嘛，这都能被准确算出来，可见是有真本事，不是蒙到的。
于是问着问着，周鑫蓝忍不住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怎么才能让我带的艺人火起来呢？不用什么突然爆火，我们就稳扎稳打就行，我现在就希望他能有个机会，但是我们太糊了，连个小活儿都接不到，每天只能去商场给人做活动演出，这有点……唉……”
直播间里，一身黑色衣服的女性主播用塔罗在桌上摆了摆，随后告诉她：“今晚八点，让你的艺人去公司的练习室练习。”
“哎？八点，大家都下班了啊。”周鑫蓝问，“这是做什么呢？”
“五百块费用，请结算一下。”主播飞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神秘兮兮地笑起来。
周鑫蓝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告诉了自己的艺人，两个人去撸串，撸完串觉得无聊，真的就回公司的练习室去了。
“姐，你说我会不会遇到什么大佬，直接看中了我，从此我就飞黄腾达啦！”
周鑫蓝给了他一拐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哈哈哈！”
艺人吴新随着古典的音乐翩翩起舞，练着练着就投入了进去，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练习室的门被人打开。
“哎，不好意思。”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我平板落下了，回来拿一下，没打扰你们吧？”
周鑫蓝和吴新回过头，张大嘴巴，转过头直接被美颜暴击——进门的居然是谢意！谢意真人竟然比镜头前还好看，而且对方还没化妆，天哪。
“谢、谢老师！”吴新一下子跳了起来，“不打扰不打扰，您、您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公司啊。”
“哦，最近有个综艺节目，让带两个新人。”谢意很是平易近人地说，“我刚才在面试小孩儿……哎？你刚刚舞跳得不错啊，怎么没看见你来面试，最近没有档期吗？”
吴新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经纪人周鑫蓝急忙冲出来：“有有有，绝对有档期！”
周鑫蓝整个人都是蒙蒙的，靠，这么狗血俗套的剧情，竟然成真了吗？谢意，这可是谢意，谢意觉得她家艺人跳舞跳得好！
谢意问完也猜到原因了，八成是这个新人纯新，而且没什么背景关系，所以压根没在考虑的名单上。但以谢意的地位和实力，这家传媒公司是捧着谢意谈合作的，相中谁，谢意都可以没有理由地直接选择。
“嗯，行。我喜欢你刚才的舞蹈，有个乡村旅游综艺，要有资历的老演员带一个新艺人，看点是教学和新老观念碰撞什么的，顺便帮助当地进行一些旅游宣传，你可以吧？”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经纪人已经快要乐疯了。
她狂拽吴新的袖子，吴新呆呆地看着谢意，还沉浸在对方的美颜中，哆哆嗦嗦地说：“可、可以的！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谢意笑了笑：“让你经纪人去找我经纪人聊一下，我就先走了啊。”
“好的，好的！！！”
谢意拿着平板，若有所思——他怎么会好端端把平板落在练习室呢，他还有点强迫症呢，每天检查自己东西检查得特别仔细啊……
他走出公司，坐上车，开始打电话骚扰江临双：“双双~你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嘛~和爸爸一起上综艺不好嘛？”
“……”江临双泡在浴缸里，伊利亚斯正在给他倒浴盐，水温明明是最合适的，他硬生生被谢意那拖长了撒娇的语气弄得浑身鸡皮疙瘩。
“我们要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玩呢，叫秀丽村，村旁有一条据说特别漂亮的明水河——”
“让鹿颜和你去。”江临双说，“正好，你多带带我的人。”

第五十七章
谢意对带江临双的人出镜这事当然一百个乐意, 如果能把“的人”两个字去掉，直接带江临双本人，他会更高兴。
其实江临双不难猜出, 谢意那么希望他进娱乐圈的原因——总之, 离那些饿鬼什么的，能有多远就有多远吧。谢家承担着这个责任, 是出于担当, 而不是因为喜欢, 没有人喜欢承担这样的职责。
江临双说是要去追查自己穿越世界的真相, 但其实只靠一个人的话, 基本无从查起。在迪亚纳大陆的时候, 影月神殿的情报网络遍布整个大陆, 其中还和光明圣殿交叉在一起互通有无，江临双想要知道什么, 不出一个小时, 消息就会被整理好，摆在他的案头, 如今这种两眼抹黑的情况对江临双来说相当新奇。
也许这就是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那边可以暂时放一放, 但很快, 谢与闻提到的新闻发布会就要召开了，江临双又不是没有开过新闻发布会，这一回更是简单得不行，致辞什么的都是谢与闻写的——因为江临双表示他懒得写——他只需要照着念，实际上大神官看一眼就能背下来，当然简单得很。
之前谢家曾经小规模地公布过江临双回家的消息, 但那是在他们豪门这个圈子里，这一回是真正的全方位公开, 可以说排场大得堪比他当年继任大神官啦，当然，这是个夸张的修辞，但江临双确实觉得，不就是找回一个娃，至于这么隆重吗？
这件事引发的关注比江临双想象得还要大得多——因为瑾秀集团是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谢与闻可是有着国民妈妈的称号，她忽然公布找回了一位亲生血脉，不管是看八卦的群众、还是担心瑾秀集团继承问题影响股价的持股人，都多多少少要观望一二。
谢与闻也赶时髦，新闻发布会还同时在视频平台直播了，当场就上了首页热门。
尽管不想露脸而带了个口罩，但现代网友那是什么眼力，当即就有人认出——
“咦？这不是最新的仙侠剧里，那个演谢意的心魔的小哥哥吗！！！”
“哇靠，嗑水仙的我其实嗑的是父子档吗？”
“楼上别瞎嗑！”
随后众多嗨皮的网友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个小哥哥，他，八成，是真的不想进娱乐圈！
看那发布会连脸都不肯露出来的架势，当初可能是被老爸硬拉过去客串的！谢意早就有拉儿子客串的前科了，他家老大，瑾秀集团如今的执行CEO，都被迫演过偶像剧，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黑历史，他二儿子被逼无奈跟着谢意上过综艺节目，全程也是戴着口罩墨镜，恨不得当个配音演员，全靠声音出演。
“等等，那个声音出演综艺的，不会就是……假少爷吧？”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并不只有网友，包括现场记者。
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天下太平，当即就有记者站出来，自以为犀利地提问道：“那么现在真正的二公子找回来了，鸠占鹊巢二十余年的那位假少爷，您准备怎么处理呢？”
谢与闻轻松地笑了笑，回答：“成年人不做选择题，我当然是全都要。”
记者显然不甘心得到这样一句轻松的玩梗，追问：“那么江先生不会有意见吗？”
江临双难得掀起眼皮，从发呆状态找回一缕思维，回答：“我很有意见。”
全场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提问的记者当即兴奋起来，刚想追问，就听江临双指着他说：“这记者谁放进来的，会不会讲话？我很有意见！”
记者目瞪口呆。
江临双：“谢长行吃你家大米吗？不吃的话，你管那么多呢？我大米多我乐意喂他吃，怎么，不行？”那可是我一眼就看中身体的圣骑士！！！
千算万算，江临双终究还是说错了一句话——
因为他说喂谢长行吃大米，网友瞬间掏出珍藏的谢长行照片，在旁边花式P上大米饭。
江临双：“……”
谢长行：“……”
谢长行看后相当感慨：“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也凭本事吃上了软饭。”
江临双一个冷眼丢过去，凭本事吃软饭的谢某人麻溜地去组织人手调查了。切入点也是现成的，就从各地收集灵魂这件事入手就好。
天鬼计划在江临双身上失败了，但收集灵魂的工作仍在继续，若不是消息未到位让他们误以为天鬼还会出世，那就说明，他们还有替代品。
而家里，谢龙吟彻底坏掉了——自从知道江临双确实没有被别的灵魂穿越，也没有被人做手脚来对付谢长行，而他在人世的二十余年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都是为了炼制天鬼做的准备。
他一天能往江临双的别墅跑八次，然而次次都是别扭着一张脸，一副我来看你是你的荣幸的样子，手里拎着各种奇怪的东西，上到拍卖会的孤品袖口，下到刚买的新鲜苹果，琳琅满目，没过两天，江临双家里就能开超市了。
这事儿谢与闻和江临双提过一次：“对不起临双，现在你知道饿鬼道的事情了，这事情关系到整个人间的安宁，所以我们的反应也比较大，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调查你是不是被第三方势力收买，或者干脆就是被人穿越了，来针对长行和饿鬼道的……”
江临双不太赞同地说：“但你们太轻易相信我了，我说了一句而已，你们就都信了？”
谢与闻哈哈大笑起来，凑过来抱了抱江临双，还狠狠地揉乱了他的发型。
路过的谢青玉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手里拿着数学卷子，脚步虚浮，恨恨地看着这边，现在家里还对江临双有意见的估计只剩这两只小熊孩子了。可惜熊孩子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无暇自顾。
*
鹿颜在家休息了两天，就收拾行李去拍摄地点和谢意会和了。
到底是个正经艺人，目前工作室的一姐，江临双也不能真让她光杆司令去工作，直接让洪悦和小新都跟着，洪悦暂时做生活助理，小新当然就是负责造型了。
谢意接到的这档综艺是个最近很火的直播综艺，除了剪辑成集的内容会在电视台播出，网络上还有所谓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名字很普通，叫做《山水田园》，一开始是一档明星去各地旅游的旅游综艺，反响平平，但有一次特别期，明星要邀请圈内朋友来一起录制，一位老艺人的公司硬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小鲜肉，让他带带，老艺人不太高兴，一路和小鲜肉发生了不少摩擦，结果引爆了看点，从此之后，这个节目就默认改成了一位前辈带两个新人，组成一个旅游小家庭。
集合地并不在最终目的地，而是离村子不远的县城，鹿颜是最后到的，她来的时候，谢意和另一位新人吴新都已经到场了。
谢意的经纪人根本就是他的下属员工，是完全听谢意的话的，自然也知道鹿颜是谢意刚认回来的宝贝儿子工作室里的，急忙出来迎接。吴新的经纪人周鑫蓝并不知道内情，只是看谢意这么大佬的金牌经纪人，都出来迎接鹿颜，急忙也跟上。
“鹿老师！”周鑫蓝一溜烟跑过来，主动帮鹿颜拿行李。
“你好。”鹿颜也客客气气打招呼，“谢老师好。”
吴新是个毛头小子，没忍住说了一句：“鹿老师都有不少代表作品了，也算新人啊？”
周鑫蓝给了他一拐子，吴新撇撇嘴，不说话了。
“代表作说不上，我还需要继续学习。”鹿颜客客气气地回答。
几个人在酒店先行休息，还有其他成员稍后会赶来，谢意摸到鹿颜房间，一看就有什么主意，鹿颜面对大神官在这个世界上的血缘亲长，多少有点紧张，不由得说：“您要是想问什么，不如直接问吧。”
谢意嘿嘿笑了两声，关上门，悄悄问：“就是说，你可以召唤临双过来，对吗？”
鹿颜解释道：“不是这样，他是亡灵法师，我是从属于他的不死生物，只有他可以任意召唤我，而我的话，我可以呼唤他，来不来是他自行决定的。”
“这法术我能学吗？”谢意问。
鹿颜擦汗：“不能！这是亡灵法术，只作用于绑定的亡灵法师和他的召唤物！”
谢意的表情若有所思，鹿颜笑道：“是不是想说有点邪恶？”
谢意急忙摇头，但鹿颜继续笑嘻嘻地凑到谢意耳边说：“嘘，别说出去噢，我变成不死生物以后，我自动共享了主人的一部分知识和记忆，所以我看到噢，主人在还没做黑暗神殿领袖的时候，为了形象更符合要求，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邪恶笑容！”
谢意：“啊？黑暗领袖？”
鹿颜：“咦，噢，主人忘记说了？他是一整个大陆的黑暗信仰领袖啊。”
谢意瞬间热泪盈眶：“呜呜，我家临双好棒！那很辛苦的吧？”
鹿颜迟疑了一下——因为她在记忆共享里，看到了江临双引燃自己的精神力，与入侵世界的炎魔领主同归于尽。
正在她思考要不要说谎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鑫蓝：“谢老师，鹿老师，导演组到了，通知大家过半个小时集合，准备开始拍摄了，两位老师化好妆了吗？”

第五十八章
“好的。”谢意应了一声, 他干脆就在鹿颜这儿坐下来，让他的化妆师赶过来画了，而给鹿颜化妆的自然就是鬼新娘小新, 谢意知道这是个鬼, 所以看见小新忙前忙后，感觉非常微妙。
对于这个辗转归来的儿子, 谢意的情绪与谢与闻一样, 都是非常复杂的。
——如果没有天鬼事件, 他或许会觉得远离饿鬼道的职责是一种幸运, 即便没有享受超常的财富略有可惜, 但却安稳无忧, 不需要夜夜面对生死挑战, 更是不必像谢长行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双腿。
可是江临双流落在外是因为是谢家血脉, 是因为有人想用饿鬼道镇守者的后代来制作颠覆天地的天鬼, 这让谢意彻底明白始末后，心痛到无以复加。
不论如何, 如今的江临双, 都让谢意无比骄傲, 他几乎已经是谢意无法仰望的高度。
所以谢意始终想和江临双再亲近些，却不知道怎么下手，毕竟是刚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突然之间像和谢长行那样亲密，那只可能是装出来的表面样子，除了塞钱, 谢意愁得都快掉头发了，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能拉近和江临双的关系。
而且他感受得到, 江临双本人，对亲情毫不在意。并非失望，也不是抱有希望，就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鹿颜显然看出了谢意的苦恼。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司月大神官这个职位不仅仅是终身制的，成为大神官，还标志着与世俗一切亲缘关系彻底断绝，这是古代就立下的规矩，以防止神职者利用信仰，为世俗家族谋取利益。两大信仰的领袖和高层神职者更是禁止结缔世俗婚约，这一条主要是防止外部势力染指神殿信仰，比如某国公主嫁给了大神官，那他们的后代万一能够继承国家，会不会因为神殿经历，直接笼络神殿人员产生政治倾向？
如此一来，大神官哈里森&#183;影月的人生里，就没有亲缘关系。
他在迪亚纳大陆的生身父母是湮灭教派的湮灭法师，用秘法生出他的肉身，再招来灵魂，根本不存在普通的父母儿女关系，且死在了圣殿骑士团的铁蹄下，而收养他的影月神官并未以父母自居，再后来黑塔的两位老师，也不曾占据父母的名号。
所以鹿颜也不好直说——血脉亲缘对大神官阁下而言，最多算，施法材料——有的魔法可以通过血缘施展，比如诅咒一个家族不需要一个个咒过去，诅咒其中一个人及其血亲就行了。
鹿颜发现自己的思维扯得有点远，急忙收回来。
她问：“谢老师，您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什么特色景点吗？”
谢意听罢，掏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翻了翻，总结：“好山好水好无聊。”
他又看了两眼资料，然后说：“哦，也不无聊吧，秀丽村是养殖珍珠蚌的村子，几乎全村都是蚌农，我还没见过养珍珠的农村呢。导演组是专门选了这个村子，因为前几期都是去种地，总种地也没新意，况且农民也不只是可以种田嘛，所以这回选了养殖河蚌的村，我们到时候会体验体验开蚌采珍珠。”
鹿颜听了有点开心：“哎，我可喜欢珍珠呢，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挑几颗带走做成耳坠，哈哈。”
这么一说，谢意也打起主意，要不要穿一条项链给老婆。
还有，不知道临双喜不喜欢珍珠？
他又翻了几次资料，然后咋舌道：“他们村子没有什么，倒是明水河上游的几个村子，民间信仰比较特殊，他们信仰无常的，甚至普遍认为地府的无常老爷就是他们那里的人。”
鹿颜点点头。
“他们笃信的说法和民间传说有差距的，所以导演给写了注释，让咱们不要谈论这方面内容，怕有邻村人过来串门，然后咱们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引起当地居民反感。”
他们慢悠悠化好妆，导演组也没催，安静等着他们出来集合。
等人齐了之后，导演认真交代了不少细节，然后表示即将开始直播，让各个“小家庭”做好准备。
在场一共四组“小家庭”，十二位艺人，四个老艺人，八个年轻新人，带队的都是比较出名的艺人，但论知名度，谢意这个本期特邀嘉宾还是其中最火的。
在其中一组常驻家庭里，鹿颜看到了熟人——和她一起遇过鬼的倒霉蛋楚橙。
楚橙不是被带的新人了，他火起来有一阵子了，这回是作为前辈来带公司新人的，看得出楚橙不是很乐意，这两个新人乍一看像两个克隆楚橙似的，穿着打扮都有点模仿楚橙的意思，怪不得楚橙不愿意，这不就是帮人分散自己粉丝吗。
比起被他带的新人，他更乐意和鹿颜说话。
当时公馆闹鬼，鹿颜知道，后来是道协出面，给所有人都喝了特制的符水，让大家弱化闹鬼的记忆，最后配合蛊师，让所有人以为闹鬼是拍摄的剧情，而不是真闹鬼。
但也有个别意志力强的，比如楚橙，一直觉得当时真的闹鬼了。因为楚橙模糊地记得一个黑衣白发的大佬，但事后却找不到这个人，并且拍出来的片子里也没有他。
楚橙还有点后遗症在，对鹿颜嘀嘀咕咕：“蚌塘，不会有蚌精吧？”
鹿颜白了他一眼：“那我可要亲手开蚌，看看蚌精能养出多大的珍珠。”
楚橙哈哈笑起来：“我昨天看完资料，去网购平台看了几个直播开蚌的，好像挺好玩的，要是能自己开几个也不错，不过我不喜欢珍珠，珍珠都归你，我想吃蚌肉。”
“直播开始！”
导演喊了一声，摄像机都是安排的无人机，一个个像溜溜球那么大，飞在半空中，除了纯新人吴新觉得有点像一群蜜蜂乱飞，别的艺人都很习惯这种直播镜头了。
这类旅游综艺，多少都和当地存在一定推广宣传合作，所以眼下开始直播，几个女明星就开始聊起珍珠首饰，以此来引出和介绍即将要去的村子。
鹿颜则在精神链接里问江临双：“阁下，您喜欢珍珠吗？”
江临双半天之后才回复：“普通的都是拿来磨粉做面膜的，能戴上身的……”
鹿颜：“全大陆数一数二的那种，是吧？”
“差不多，都是人鱼在海里精心养出来，再万里挑一那种，我戴的一般都是人鱼王亲自送给我的。”
鹿颜：“……”
告辞，这村儿里可没有人鱼！
鹿颜偷瞄了一眼谢意——说真的，司月大神官在迪亚纳的富裕程度，估计是十个谢家都比不上的！
直播营业没什么可说的，都是大家的本职工作，不管是亲密无间的、教学的、还是稍微有点小矛盾的，也都是正常安排，很快他们的车开到了一处村子。
村子看起来条件不错，处处都是二层小楼，修建得比较中式仿古，有点山水园林的味道，村子外围是大片大片的蚌塘，一眼望去水光接天，很是漂亮。
招待他们的午饭被楚橙一语说中，竟然真的有蚌肉，而且煎炒烹炸样样都有，还有蚌肉炖老母鸡，吃得众人心满意足。
随后，导演无情地公布：“接下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啦！每天的生活费，需要大家工作来赚取，工作内容不限制，不管是挖蚌采珍珠，还是去帮人家修屋顶，只要能赚到代币，就可以购买食材！”
村里配合剧组的卖菜大姐乐呵呵地举起菜篮子。
“当然，有些村民手里没有代币可以支付，他们会选择用蚌来付款——不管是开出昂贵的珍珠，还是吃美味的蚌肉，这个蚌都有你们全权处理！”
楚橙摩拳擦掌：“这不错，我还想吃蚌肉，小鹿，珍珠还是归你，咱俩合作。”
吴新插话：“哎哎，哥，搞清楚，我和鹿老师才是一组的，你找你自己的小家庭去呀。”
因为珍珠蚌对大家来说都很陌生，再爱首饰的几个女明星，也只接触过市面上的成品珍珠首饰，没见过原材料，所以接待的村长热情地带他们到蚌塘，给大家讲解。
村长姓萧，自称叫老萧就行，他带大家到了提前为节目组准备好的水域，拿来已经捞好准备收获的珍珠蚌，给众人展示。
“咱们这是淡水河蚌，海水珍珠蚌的话，珍珠拿出来还能再养一次，但是咱们这个淡水的，开了就不能养第二次啦，不过吃起来确实好吃，是吧？”萧村长嘿嘿笑了笑，随便拿了把刀，轻轻松松就开始撬蚌壳。
“咱们这蚌是多珠蚌，一个蚌壳里多的时候能有二十来个珍珠呢，不过不能各个都完美就是了——”
蚌壳应声打开，鹿颜的神色猛地一变。
她仔细看去，蚌肉是一种淡淡的橘色，里面浑圆的一串串珍珠挤在一起，引起围观众人的惊叹：“哇，这么多！”
但鹿颜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在蚌壳打开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蚌肉上那哪里是珍珠，那分明是一颗颗，还在眨动的，眼睛。

第五十九章
鹿颜可不会天真地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眼花了, 然后就和经典恐怖片主角一样，当作没事儿发生，继续作死。
她已经在精神链接里疯狂敲江临双了。
“阁下！救命, 我好像看到了珍珠蚌里长出许多眼珠子！”鹿颜强调, “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发作了！”
半晌，江临双回答：“来, 我们换位。”
鹿颜困惑地想什么叫换位, 随即,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受控制的眩晕感涌上来, 但却并不让她惊慌——这阵眩晕中还伴随着一种霸道的控制力, 在拉扯她的灵魂, 这让她感觉到安全，不管飘到哪里, 风筝都是有线绳牢牢拴住的。
下一秒, 鹿颜眼前出现了正在剥葡萄的伊利亚斯。
鹿颜：“？？？”
伊利亚斯放下葡萄，解释道：“灵魂置换, 作为亡灵施法者, 大神官阁下可以征用我们不死生物的躯体, 暂时使用我们的身躯，如果阁下允许，我们的灵魂也可以短暂进入他的身体，但是我建议你不要有非分之想。”
鹿颜理解了一下：“所以，我现在在阁下身体里！”
她话一出口，就听出来自己现在发出了江临双的声音, 随即她问：“非分之想？”
伊利亚斯沉默了一下，悄悄说：“其实, 如果你有，阁下会很开心。就是根据热门传说，不死生物总想反噬主人，摆脱奴役，或者真正死而复生，你现在的灵魂可是寄宿在活人体内，万一你想把血肉之躯据为己有，不换回去了呢？”
鹿颜大惊失色：“什么，当男人？我不要！”
伊利亚斯：“……”
没办法，大神官那邪恶剧本play的愿望，是不会有哪个不死生物配合了。
说话间，谢龙吟路过客厅，狐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刚要走，又转过头，再看一眼……然后他急刹车，转身，大步走来。
“你是谁！！！”小谢总发出他的标志性总裁咆哮，“你是哪来的穿越鬼？”
鹿颜：“这怎么认出来的？”
谢龙吟：“你他妈还是女鬼！你刚刚吃葡萄翘兰花指！你好大胆子你竟然——”
“闭嘴。”伊利亚斯熟练地把一把普通怼进谢龙吟嘴里，“这是阁下的不死生物鹿颜，他们交换身体，方便处理点事情。”
谢龙吟：“唔唔唔——”
伊利亚斯：“鹿颜，你不要翘兰花指，稍微扮演一下大神官阁下。”
鹿颜忧心忡忡：“可是，阁下会扮演我吗？”
伊利亚斯沉默。
鹿颜：“直播呢啊！”
伊利亚斯：“……”
如同鹿颜担心的那样，江临双必不可能扮演鹿颜。
她当时的姿势是低着头，站在谢意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直觉，谢意恰好回头，看到了鹿颜眼眶中亮起紫色的灵魂之火，随后，银光取代了紫火，再抬起头的时候，谢意敏锐地认出——
这是属于江临双的眼神。
他惊讶地低声说：“临双，你、你这是什么法术？”
江临双也有些意外：“你怎么认出我的？正好，一会儿配合一下。”
谢意：“哎？”
村长展示完那个蚌，又简单介绍了一些珍珠蚌的繁殖知识一类有趣的科普内容，剩下就是嘉宾们的表演时间了。
镜头一转，导演组忽然发现了异常——
只见镜头里谢意这一组小家庭，吴新正在认真干活，但“鹿颜”站着没动，甚至微微昂着下巴，脸上挂着一个看似漂亮温和，实际上一看就浮于表面的虚假笑容，用半眯的眼睛，从眼尾扫视谢意，口中说道：“这种成色的东西也敢拿到我面前来？”
导演组：？？？什么情况！没听说过鹿颜耍大牌啊，难道是大小姐脾气——不对，不是爆出不是真小姐，是假货吗？
这时候，就看见谢意露出一个“我后继有人我此生无憾”的表情，欣慰至极地说：“啊，好坏，对对就这样！演得好棒，根本不需要我教了啊！！！”
看得出，是真情实感。
江临双：“……”
谢意对着镜头说道：“嗯，这是我给临……小鹿布置的特殊任务，在本次旅行途中，她的人设是……魔尊，就是黑暗势力的领袖，邪恶大boss。”
导演：“哇，谢老师现场上课，那您要不要也演点什么？”
江临双看了谢意一眼，还没等谢意说话，他主动说：“这不是负责进献珍珠的人鱼祭司吗，今年你们就养出这么小的珠子，也敢献上来？”
导演一哆嗦：“哇，真的好邪恶啊！小鹿演技突飞猛进啊，最近有接到什么新的反派角色吗？”
江临双斜眼看来，冷笑：“你在同我讲话？”
导演：“啊啊啊魔尊大人饶命！”
谢意配合地露出一个哭哭的表情。于是摄像组拼了命把镜头往他脸上怼，直播间里飘满了对谢与闻女士的羡慕嫉妒恨。
趁着谢意吸引注意力，江临双的手指虚虚地放在珍珠蚌上方，他认真感受，珍珠蚌散发着纯净的生命力量，没有发现亡灵的痕迹，它浅淡的意识里传来阵阵痛苦的情绪——这是正常的，珍珠本质上是珍珠蚌体内受伤产生的异物，那么大一个东西在里面当然不会好受。
眼珠——鹿颜不会看错，普通的幻术迷惑不了死亡骑士，但是旁边的嘉宾兴致勃勃掰开那些个蚌壳，挖出一粒一粒形状各异的珠子，落在盘子里叮叮当当清脆好听，没有看到什么眼珠。
江临双挑剔地看着那些蚌壳，根本连手指尖都不会挨上去。
吴新一脸迷茫地看着谢意和“鹿颜”互动，琢磨着鹿颜也太会给自己加戏了，而谢意老师居然配合起来了，自己要不要也演点什么？
他的手指在蚌肉里捏来捏去，感觉摸到了一个粘腻绵软的奇怪东西，圆形，他低头看了看，隐约看到什么花东西，但再一眨眼，那是一颗裹在蚌肉里的大珍珠。
吴新挖出珍珠，在水里洗了洗，献宝一样举起来递给谢意：“谢老师，这个好大啊，您要不要？”
谢意还没伸手，忽然间江临双抬手夺过了那颗珍珠。
即便江临双用的是鹿颜的身体，他依然在手上戴上了一副黑色手套，谁也没看到什么时候戴上的。
隔着手套，江临双捏着那颗珍珠，认真地看了看。
生命力。
这很不对。江临双微微皱眉——珍珠蚌是活的没错，但珍珠不是活体啊，珍珠上不应该有这么强的生命力。
谢意看向江临双，江临双说道：“怎么，献上来的珍珠，舍不得了？”
而谢意是个聪明人，也接触过玄学，几乎立刻意识到江临双在阻止他触碰这颗珠子。谢意也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那就是绝对不会不懂装懂，抢专业人士的饭碗，江临双不让他碰，那他就完全听从吩咐就好，怎么处理，怎么调查，都不是他该、也不是他能考虑的事情。
谢意又露出那副摇摇欲坠的小表情，咬着嘴唇，呜咽着说：“魔尊大人，您已经拿到了我族群今年产出的最大的一颗珍珠，能不能，放过我们？”
他们没看到，直播间的弹幕一溜烟儿地刷过“不能！”
江临双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弹幕很快也开始跟着说：
“有没有人觉得鹿颜演技水平飙升？”
“真的好邪恶啊，看起来就是大反派！”
“姐姐可是穿着一身清纯白裙，结果这个邪恶表情，看上去像是被魂穿了！”
“刚才直播间花屏了两秒，是我网卡吗？”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花屏了！”
“就刚才镜头对准珍珠，我刚想欣赏一下超大珠珠，结果花屏了！”
时刻看着直播的导演助理立刻联系技术人员，但得到的结果是他们那边没有出现花屏现象，只得作罢。
体验式的开蚌很快结束，导演吩咐大家回到自己分配的房子，先安顿好，然后换上能劳作的衣物，再正式开始今天的蚌农任务。
住处是收拾好的民居，一个家庭一栋，还带小院子，院子里有主人养的鸡鸭和狗狗，江临双这一组比较特殊，没有狗，但是有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
黑猫的眼珠在日光下是翠绿的，漂亮得像两颗祖母绿宝石，江临双他们来的时候，黑猫正在墙头懒洋洋打呵欠。
江临双看着黑猫，黑猫也看着江临双，然后冲他呲了呲牙，炸起了毛。
——黑猫一般都很有灵性，或许是感受到了亡灵法师身上的死亡之力，它此刻竭尽全力，试图阻拦江临双进入院子，谢意试图上前帮忙赶走黑猫，但江临双拉住了他。
面对黑猫，江临双只是挑了挑眉，在黑猫扑上来的一瞬间，谁也没看清他怎么闪电般出手，拎住了黑猫命运的后颈皮。
镜头给了猫咪一个大特写，猫脸硬生生露出了一丝迷茫。
江临双掏出那颗珍珠，递到黑猫面前：“要吗？”
黑猫顿时疯狂挣扎，江临双放开它之后，那只猫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疯狂哈气。
江临双想了想，将珍珠放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狠狠一砸，珍珠啪地一声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渣子和粉末。
“这样呢？”
黑猫立刻温驯地坐下，两只前爪并拢，歪着头开始舔毛。
导演组注意到了黑猫拦路，急忙过来问怎么回事，江临双假笑着回答：“这猫是个旱猫，讨厌河鲜。”
砸碎了那颗珍珠，黑猫就不再拦路了，虽然还是一副警惕的表情看着江临双，但似乎因为动手砸珍珠的是江临双，黑猫对他只是警惕，但不再有敌意。
甚至它还允许谢意摸它的头。
在几乎肯定珍珠有问题的情况下，江临双吩咐谢意不要去碰任何水里的东西，所以谢意想了想，决定去出卖灵魂——给村民上门表演节目，赚取报酬。
江临双则拿上一套衣服，进门以换衣服为借口把摄像机关在门外。
他只打了个响指，衣服就自动往身上套起来，而他本人掏出手机，对门施加了一个静音咒语，然后打通了谢长行的电话。
“谢长行，我记得你提过一次，天鬼叫鬼，但其实是活物，对不对？”

第六十章
谢长行的回答言简意赅：“是的。”
江临双：“我走哪都能碰到灵异事件, 这个密度是不是有点高？”
谢长行解释：“因为你曾经是天鬼候选人，没成为天鬼是因为你足够好，所以你身上还有作为候选时的因果烙印, 自然而然容易吸引同类。”
江临双听得一愣, 随即笑道：“你其实是在随口夸我吗？”
“不然呢？”谢长行反问，自然而然地说, “我夸我喜欢的人, 有什么问题。”
江临双沉默了三秒, 笑起来, 回答：“年纪不大, 胆子不小。”
敢就这么在司月大神官面前说出“喜欢”两个字？
谢长行的声音显得腼腆又认真：“嗯, 胆子还不够大。”
“你可以退下了, 我这要开拍了。”江临双懒洋洋地说着，挂断电话, 门外正在传来导演助理的敲门声。
“鹿老师, 您换好衣服了吗？”
江临双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一身黑色长裙, 他转过头, 对着镜子, 三秒钟画了个非常邪恶的烟熏妆，然后打开门，冷冷地问：“我的门也敢随便敲？”
导演助理真情实感地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观众、观众等急了而已……”
观众则一片欢腾：
“哇，这个妆容绝了啊！”
“艹，这个妆放我脸上就是杀马特, 放鹿鹿脸上居然是好霸气的魔尊！”
“我居然真的觉得鹿颜下一秒会把助理脖子扭断……”
江临双的妆容可不是普通的化妆，他那妆上带魔法的。
当代影月神殿处理过一次小型魔灾, 入侵世界的恶魔嘛，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绝对特殊——是魅魔，靠魅力诱惑受害者以收割灵魂的特殊魔物，然后神官们意外得到了启发：如果同一时间在身上叠加恐吓术和魅惑术，就会让人有一种又害怕又着迷的刺激感觉。
“鹿颜”勾唇冷笑：“我还不至于欺负你这种小小的助理，愣着做什么，走啊，不是拍摄吗？”
助理一副得到天大恩赐的表情，忙不迭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耽误了您的时间，老师您跟我来！”
几个家庭住的房子都在一个区域，中间有个小型广场，上面有几个摊贩，是剧组安排好的村民们扮演的，负责买卖明星们需要的生活用品，主要是食物，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只硕大的羊腿挂在台子边上。
江临双一看，确实想吃烤羊腿了。
在众多艺人当中，谢意是第一个出卖才艺换取代币的，此刻正在另一个小广场上卖力唱跳，大部分观看的村民都不懂他的艺术水平好坏，就知道这人长得是真好看，他们爱看，纷纷给谢意撒钱。
谢意是个演员，他唱歌跳舞的水平，也就和公司年会、学校联欢会表演节目差不多，业余得很，但就这样他一个小时赚了一大把，看得几个真正唱跳出身的艺人心热眼红，急急忙忙借着谢意的东风，也开始表演节目。
可惜吴新跳了半天古典舞，无人问津。
另一位歌手唱的自己的代表作，更是直接被底下的大爷问：“不好听，你会唱戏不？”
歌手：“……戏腔算不算？”
大爷：“墙什么，你要在墙上唱？”
歌手：“……”
最后，艺人和观众一致得出结论：谢意靠脸吃饭人设不倒。
谢意表演了一下午，赚得太多，最后导演组不得不临时规定，不得表演节目超过一个小时——这可是农村题材旅游节目，不是唱歌跳舞跨年晚会！大家要看的是明星吭哧吭哧干农活，不是光鲜亮丽表演节目！
虽然谢意例外，他发呆都有人愿意看。
比谢意离谱得多的是“鹿颜”，镜头跟着鹿颜，鹿颜在村子里乱转，就是不去干活，他挨家挨户地走，也不敲门，就在院外看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假如院子里有人——大部分都有，因为都想凑凑热闹看看电视节目怎么拍，院子里的人多半就会给江临双送东西！
他只需要站在门口，问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问题，然后眼睛扫过桌面上的果盘，随口说一句：“这么小的苹果，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热情的住户立刻端来苹果：“您尝尝，小，但是特别甜的！！！”
观众：“？？？”
大神官的魅惑术可不是随便练的！
有些房子没有人在家，江临双路过，停在隔壁有人的房子门口，院子里有几个大妈正在做饭，就是给剧组人员做的，一看江临双，知道这是个明星，乐呵呵地打招呼。
“快来快来，吃不吃酱牛肉？我们这儿有刚做的酱牛肉呢！你们中午吃的那是什么东西呀，你们导演缺德，非得让你们吃蚌肉，那东西我们这儿多得很，基本没人吃，都是喂鸡喂鸭的！”
缺德导演：“哎呀……那不是体验体验嘛，你们不吃，我们没吃过呀！”
大妈赶人：“去去，你走开，来小姑娘，过来吃酱牛肉！”
导演不甘心插话：“那个需要代币买的！”
大妈掐腰：“我就乐意白送，你管我？”
江临双捧着一碗酱牛肉，喝着果汁，看得导演都开始流口水。
“隔壁的人呢，出去打工了？”他问。
大妈热情回答：“那倒没有，有几户上游有亲戚，去上游明丽村吃席去了。”
“有喜事啊。”江临双随口说。
大妈：“也没有吧，他们说刚收获了紫河车，摆药膳宴席。”
空气安静了一秒，江临双还没来得及说话，导演先懵逼了：“收获了啥玩意？？？”
大妈：“药材，叫，紫河车？”
“艹？”
“那不是胎盘吗？”
弹幕迅速划过无数问号。
导演：“哪儿、哪儿收的？”
大妈迷茫：“呃，不知道啊，地里种的？”
导演：“您知道紫河车是啥吗？”
大妈：“不是中药材吗？”
得了，大妈不知道。
导演挠头，估计是大妈不懂，听错了，记错了发音吧。
大妈和江临双闲话，说道：“上游不养蚌，他们那村子是种药材的村子，听说村里还出过几个知名中医呢，和咱们蚌农不一样哈哈。”
另一位阿姨凑过来：“是呢，他们村都长寿，就是女孩子少，所以咱们村经常有女孩被他们的小伙子追求，然后嫁过去。”
“人家村里生活条件好，家家户户都是小洋楼、大汽车，还有买最新款悬浮车的呢，那玩意多贵啊，怪不得嫁过去的姑娘都不怎么回娘家。”
江临双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夜晚的时候，众人累得气喘如牛，从蚌塘回来。
其中最轻松的算是楚橙了，这个家伙知名度略高，直接被一位直播开蚌的农户抓走，去帮忙开直播了，算是最轻松的，其他人是真的到蚌塘干活了，别的不说，风吹得就很难受了。
而且没赚几个代币。
只有大丰收的谢意，意气风发地路过集市，一掷千金，买下了羊腿。
导演组：“谢老师豪横！”
谢意：“我儿子肯定喜欢这个。”
导演组：“哈哈哈，谢老师真是个好爸爸，还惦记家里的儿子。”
谢意一时得意，差点说漏嘴，好在没人想得到这世界上还有灵魂互换这么离谱的法术，弹幕都在快乐地刷：
“啊，就要男妈妈！”
但是很可惜，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到鹿颜，对方依旧一脸邪恶表情，但谢意一眼就看出来是演的。
他低声在鹿颜耳边问：“临双怎么回去了？”
鹿颜惊讶了一秒：“我演得很差？”
“倒也没有。”谢意安慰她，“怎么换回来了？”
“他说要去上游的村子看看。”鹿颜说，“他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地里能长‘紫河车’，想看看是多么壮观的神奇景象。”
谢意：“……”
*
伊利亚斯开着车，江临双在副驾驶上打盹。
进村的小路不太宽敞，只容得下一车通过，这要是对面来一辆车，都不知道怎么走。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富裕的新农村。
周围的山比下游要高得多，两个村之间保守估计开车要开五六个小时，距离没有那么遥远，但是路很难走，而且开到一半，雾气开始弥漫起来。
远处，雾气中，夜色下，出现了两盏红色的灯。
江临双慢慢睁开眼睛，伊利亚斯笔直地开过去，发现那是两盏汽车的尾灯。
道路前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是最新款式的悬浮汽车，江临双刚刚被科普过这车造价不菲，但直觉告诉他，这应该不是那紫河车村里的。
他们走下车，发现车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了一身白色风衣的男人，看样貌不到三十，生得斯文漂亮，天生一副笑唇，嘴角翘起的弧度让他看上去十分和善。
江临双看着他，他也回头看向江临双，然后指了指前方：“路上有个大坑，车过不去了。”
白车就停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坑里还积了不少水，这几天没下雨，所以这显然不是刚刚挖出来的，怕是有一段时日了。
江临双认真打量着这个怪异的青年，慢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你进村有事吗？”他问。
青年回答：“找人，你呢？”
江临双：“旅游。”
青年一笑：“到这种地方旅游？”
“那你要找的人呢？到这来收购紫河车吗？”他问。
青年笑起来：“一起走？”
江临双推开试图当在他前面的伊利亚斯，勾起嘴角：“那就一起走吧。我叫江临双。”
青年伸出手：“我姓谢，谢祁连，祁连山脉的祁连。”

第六十一章
姓谢。
江临双伸出手去, 和对方握了握手。谢祁连的手是温暖而柔软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他觉得安心舒适的气息，这让江临双觉得非常奇妙。
毕竟, 一个死人身上会有这种感觉, 还是很罕见的啊。
大神官是从来不会讲究说话含蓄的，他直白地问：“你知道你死了吧？”
谢祁连笑起来, 眼睛弯弯的, 他回答：“嗯, 知道。”
“做鬼也要规规矩矩开车赶路？你不会飞过去吗？”江临双指着坑问。
“唔, 这个啊。”谢祁连说着, 手里弹出一道咒决, 打在面前的空气上, 空气荡开一层水波纹，就在大坑正中间, 忽然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的、巨大的符咒, 符咒上每一条线条都在流动，像是滚滚奔流的鲜血长河一般, 颇为壮观。
江临双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却下意识皱了皱眉, 感到非常不舒服。
正常村子，会有这种东西吗？
但古怪的是，那东西上没有阴气，与死亡截然相反，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这让长期与死亡为伍的亡灵法师觉得十分难受。
看起来谢祁连也不喜欢这个东西。
他挥了挥手, 那辆豪华悬浮车赫然变得轻飘飘，然后缩小, 眨眼间，一张纸折的小车飘到谢祁连手里，被他收入口袋。
江临双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东西活人能坐吗？”
“能。”谢祁连回答，“但是不能坐特别久，不然生气会把纸扎腐蚀掉。”
“所以你过不去前面这个拦路的符咒。”江临双说。
谢祁连微微叹了口气：“能过，但是比较费力，所以在这儿等你，看看你有没有省力的方法。”
他的话里仿佛知道江临双会来一样，但江临双又似乎没有听出来似的，回答道：“我确实有比较省力的方法。”
说罢，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亡灵潮水如同从他袖子里飞出一般，铺天盖地涌向那道符咒，符咒连着的是一道透明的，仿佛大玻璃罩子一样的结界，亡灵们扑上去，开始啃咬那流动的鲜血，即便被滚烫的阳气灼烧得直冒烟，也不管不顾，仿佛飞蛾扑火。
江临双这边的“飞蛾”足够的多，不大一会，符咒被啃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小口，他见状收回了亡灵，不再逼迫它们去啃烫嘴的火。
“伊利亚斯。”江临双说。
“是，阁下。”
死亡骑士率先走向缺口，他身材过于高大，这个缺口的大小，江临双和谢祁连的身材正好能过，像伊利亚斯这种双开门的，需要侧着挤过去。
他小心翼翼不碰到那炽热的结界符咒，哧溜一下灵活地钻了过去，四处看了看，然后回身说：“安全！”
随后江临双飘了过去，穿过缺口，谢祁连笑了笑，也跟着飘了过去。
时间已经接近黎明，不远处的村子笼罩在了一片清晨的迷雾里，隐约传来了鸡鸣之声，夹杂着早起饿肚子的狗叫，竟然有几分桃花源阡陌相通鸡犬相闻的意境来。
江临双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圈，失望地发现地里种植的都是普通植物，没有隔壁村子大妈说的紫河车——
看来果然是因为不懂紫河车到底是什么，所以理解错了也说错了。搞得江临双还以为这世界的邪术师竟然可以土培器官呢，要是真能那样，他以后收学徒，给学徒讲解人体构造，就不用拆卸可怜的薇薇安了。
死亡女妖们经常被拿来当作教具，但是拆卸她们一次，最后还是得辛苦亡灵法师自己把她们再拼回去，然后还得买漂亮裙子给她们，以安抚死人的小情绪。
江临双为了少买花裙子，甚至考虑过强拆死亡骑士伊利亚斯，但是死亡骑士的死亡之力更强，他们的脏器多少都有异变，拆完了也不太好拿来教新学徒，就更不用提巫妖了。
他们走在田间小路上，周围有一种梦幻般的宁静之感，水田里时不时跳过一只小青蛙，鸟在低空划过，捉走水里的不知道什么小动物，一切显得热闹又宁静。
明水河上游水路狭窄复杂，河面湍急，地形也崎岖，没有适合养殖河蚌的水域，所以这村子以种植药材和粮食为主，据说近年来因为药材卖的更好，基本更多在培育药材。
越往前走，不对劲的地方也开始显现。
村口有一颗很大的桃树，正不符合季节地热烈开放，粉红的花朵压得纸条低垂，繁花似锦，热闹非常。
树下坐着个老头，似乎是晨起正在抽烟，抬眼看见江临双三人，眼睛一瞪，问道：“哎——你们是谁家的亲戚？”
江临双看向谢祁连，谢祁连走上前，客客气气，竟然用本地方言说道：“我们是三排十五栋谢家的远房亲戚，我小时候还在村里玩呢，您不记得我啦？”
老头撩起眼皮，思考了半天，迟疑道：“呃，认得，认得，你不是老谢家那小孩嘛，这几年出去上大学了？毕业啦？”
谢祁连笑道：“嗯嗯，毕业了呢，这个是我表弟，小江，记得不？他以前偷摸爬您家果树。”
谢祁连胡说，江临双咋舌，老头竟然也糊里糊涂答应：“对对对，我记得，差点掉下来是吧。”
“是呀。”谢祁连笑眯眯的，仿佛真是这村里的人。
“唉，你们怎么才回来，老谢前年就走了，你们没收到消息吗？”
谢祁连应声做出哀伤神色：“知道，当时出国交换了，回不来，这不终于回来了，赶忙来看看。”
老头点点头：“好好，回来得是时候，村里办喜事呢，你们也沾沾喜气啊。”
“什么喜事啊？”江临双也凑过来，问了一句。
“嗨呀，婚姻大事啊。”老头笑嘻嘻地说，“前两天王家那小子带回来的女朋友，要在村里摆酒席的。”
*
周鑫蓝已经快要疯了。
她明明白白地意识到，自己绝对撞上鬼了。
艺人吴新上了这个难得的节目，但是并不出彩，她看得出来，自家艺人完全被压制在谢意和鹿颜的光环下，哪怕隔壁楚橙带那两个克隆小楚橙，都比吴新有戏，吴新这个孩子，只知道跳舞，还心高气傲，不太懂人情世故，老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什么的，愁得周鑫蓝不得不想办法给他找出路。
因为直播的时候，大妈提起一句上游村子，周鑫蓝就想来看看，能不能挖掘一下，毕竟大妈搞笑一般提起紫河车大丰收，观众也都好奇着大妈究竟是把什么东西喊成胎盘了，如果到时候能让吴新来一个探险之旅，估计也能吸引不少眼球。
就说人不能为了出名什么都干啊，周鑫蓝欲哭无泪，但是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出事了。
她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开着车，好端端走在路上，忽然间一片白雾弥漫起来，再然后她的眼前就是一片纯净的白，她停了车，很快就连自己车内都满是雾气，伸手也看不见五指，只剩白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雾散开了，她面前出现一群人，男女老少，看她时笑眯眯的，特别热情。
她还以为是遇到了好心村民来救她，稀里糊涂跟着进了村。
进了村，被安排住到一个空屋子，屋里布置得古朴干净，稍微有点和现代脱节，因为周鑫蓝没找到墙壁插座！
但随后，她意识到更多不对的地方了。
屋里没有镜子。
连洗漱都只有一个水盆，很浅很浅的水，冰凉凉的，门口坐着两个大妈，在闲聊，但周鑫蓝本能地觉得，这是不让她出门。
直到周鑫蓝的手机没电了，她举起手机下意识按屏幕的时候，她惊叫了一声——
因为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那是一张惨白的、脸上有死板红色的、像是纸人一样的鬼脸！
她以为是光线不好看错了，哆哆嗦嗦捡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恐的、纸人脸！
周鑫蓝尖叫起来，猛扑到门口，拍打房门：“救命，快让我出去，有鬼，有鬼啊！！！”
门口的大妈拍了拍门：“王家妹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都要结婚了，明天就拜堂了，还不好好准备！”
周鑫蓝傻眼：“啥王家妹子，你们认错人了，救命，有鬼！”
门口的大妈从门缝露出一只眼睛：“王家妹子，睡糊涂了？”
周鑫蓝倒抽一口气，跌倒在地，疯狂后退。
——门缝里那只眼睛，是血红色的。
红色的眼睛移开，门口传来幽幽的声音：“妹子，准备准备，该到唱哭嫁歌了！”
周鑫蓝低下头，她看得自己的手白皙得不像活人，身上的衣物似乎也不一样了，变成了一种绣花的红裙。
她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牵着她，坐回到床边去，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机藏回袖子里。
有鬼，绝对是鬼魂在控制她！
这是要做什么，找替身？
门忽然打开，走进来一对老头老太，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然后周鑫蓝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口唱歌，她听不太懂，是方言，不过周鑫蓝对哭嫁这种民间习俗稍稍有些了解，基本上就是谁来了哭谁，本来是旧社会表达对婚姻制度不公平的愤懑，但是到现代，就成了一种热闹的表演。
来的应该是女鬼所谓的父母，所以周鑫蓝现在唱的就是哭父母的歌，咿咿呀呀的，也听不懂唱的什么，但看得出父母挺高兴，脸上的哭丧像都是演出来配合民俗的。
紧接着在一天里，周鑫蓝一直唱歌。先后哭了左邻右舍、堂哥表妹、外甥表舅，最后门外的大妈忽然拦住了什么人，没让他们直接进来。
大妈：“你们谁啊？”
一个好听的声音说：“我们是老谢的远方亲戚，姨你不认识了？”
另一个声音则不客气地说：“姨，预防老年痴呆了解一下？”

第六十二章
没过一会儿, 门真的被打开了，进来了两个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
走在前头的一个青年穿着一身纯白，一看就知道不是村里人, 村里人需要劳作种地, 哪有穿这种白风衣去种地的，他后面进来的一个更年轻些的, 则一身休闲装, 虽然第一眼貌似没有前一个青年那样雪白亮眼, 但仔细看, 先不提格外出众的长相——周鑫蓝也是混娱乐圈的, 没带过大明星, 但了解过大明星——大明星都未必能穿这个青年身上那么奢华的一套, 看上去是某设计师私人定制款，周鑫蓝碰巧了解过, 那位设计师喜欢在领口秀一个小标志。
一个看上去太干净, 一个看起来太有钱，这怎么也不可能是这村子里的人。
而且, 特别有钱那个有点眼熟。
周鑫蓝张嘴就是歌, 唱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反正呜呜咽咽，她都已经麻木了——怎么进来陌生人也哭啊，哭蹭饭客人吃太多吗？
白衣服的青年看了她一眼，而他身后那个有钱青年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门口，伸手到周鑫蓝额头前。
周鑫蓝呆坐着, 一动没动，于是江临双从这个女人身上一拉一撕, 撕下来一张白色的皮！
周鑫蓝忽然就能动了！
她一动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吓了自己一跳，然后发现只是太久没动，骨头僵硬。再看那青年——江临双手里，拿着一个真人大小的纸人剪影！那就是他刚刚从周鑫蓝身上扒下来的“皮”。
白衣服的青年在纸人上点了点，一人高的纸人飞速缩小，变成了比较合理的巴掌大，江临双两指捻住纸人抖了抖，发出扑簌簌的声音，仔细听上去，像是在哭。
周鑫蓝张了张嘴，谢祁连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你还好吗？别怕，我们是来帮忙的。”
周鑫蓝急忙也压低声音：“咳咳……怎么，这是怎么回事？两位、两位是大师？”
谢祁连看了看周鑫蓝，皱眉：“你身上的阳火已经全灭了，暂时先不要乱动，也别大声说话，你会被发现的。”
后者急忙点头，表示知道。
“门外，那是……鬼？”周鑫蓝紧张地小小声问。
谢祁连摇了摇头：“别怕，他们暂时不是鬼。”
周鑫蓝没有听出玄机——“暂时”不是鬼。
随后她看了看江临双，忽然灵光一闪，惊讶地小声说：“你、我见过你？你不是和谢意老师演过戏的，据说你还是他儿子？”
江临双特别想说不是我，但敢作敢当，看了对方一眼，嗯了一声，问：“你怎么成新娘了？”
他是认得周鑫蓝的，在他附身鹿颜的时候还说过话，不过周鑫蓝没见过他，以为他只是寻常疑问，不由得把自己之前遇到迷雾的事情讲了一遍。
江临双沉吟片刻：“听上去，这迷雾可能是有东西在操控。”
周鑫蓝哆嗦了一下：“是鬼吗？”
江临双和谢祁连对视一眼，都没和周鑫蓝解释。江临双从来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不单是他性格问题，更是职业要求，哪有黑暗信仰领袖一脸温和微笑对人说“放心有我在没问题”这么伟光正的话的？
当然，黑暗信仰领袖也不会挺身而出，替代别人承担苦果——
谁让周鑫蓝乱跑来着！虽然这纯属倒霉，不算过失，但信黑暗的坚决不安慰人！
江临双又把那个纸人丢回周鑫蓝手里，吓得周鑫蓝差点尖叫，想起他们的说不能出声，急忙憋住。
江临双：“你先结婚，我看看到底和谁结的。”
周鑫蓝一脸崩溃：“大、大师，您不能找个什么替身，对，民间传说不都有烧替身这种破灾方法吗，能不能找什么东西替我一下啊，我真的害怕啊！”
江临双假笑：“看你说话语气很平静，你肯定可以的。”
周鑫蓝：QAQ？
没等周鑫蓝有什么反应，门外竟然再次传来了不太和谐的声音。
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说道：“你们这里风水就是有问题，如果不解决，要祸及子孙后代的！知道不？我好心上门给你们免费解决，你们不会拒绝吧？”
看门大妈的声音没这么大，江临双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主要是不太懂方言。
“再说，你们风水不解决，办喜事不怕办成……咳咳吗？”自称道士的人似乎还有那么点道德底线，没在红色喜字门口把办丧事说出口。
过了一小会儿，门打开了，一个看门的大妈表情微妙地领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走了进来。穿道袍的人看起来岁数并不大，留着发髻，嘴角有一撇小胡子，尽管有胡子，可看起来依然不过三十，八成实际年龄更小些。
因为手里拿着纸人，大妈似乎没有意识到周鑫蓝的不同，周鑫蓝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福至心灵，忽然张口开始唱哭嫁的歌，她这一回不是被迫发声，而是主动的，虽然她不会，但拿着纸人，想着要开口哭嫁，竟然真的唱出了和刚才类似的曲调，并且她这回听懂了自己唱的歌，果然是在哭宾客，大意是宾客欢欢喜喜来参加宴会，哪里懂得自己即将离家的伤感。
道士看上去确实听不懂，甚至不知道哭嫁是什么，他一个激灵：“哎，新娘子你不乐意嫁吗，这咋哭这么惨？”
他一着急，东北腔都出来了，显得更不伦不类了。
道士的眼珠转了转，说道：“哎呀，新娘子这是有感而发，因为你们这儿风水有问题，冲撞了喜神，所以新娘才一直哭！”
众人：“……”
谢祁连用本地方言对周鑫蓝说：“好啦，你就安安心心准备婚礼，我们先走了啊！”
周鑫蓝听不太懂，但谢祁连也不是说给她听的，那边的大妈听谢祁连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变得亲切非常，似乎确实信了他是本村一位老谢的亲戚，热情地邀请谢祁连和江临双去她家坐坐。
道士这时候注意到江临双，我去了一声，凑过来：“你、你不是演员吗？”
江临双掀了掀眼皮——他就演了个出场十几分钟的小角色，怎么这就被记住了？
道士压低声音说：“道友，透个底，拍综艺呢吧？摄像机在哪？我一素人的镜头能保留吗？”
江临双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道士打扮的人身上一丁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江临双当然感觉得到，对比谢长行就好了，谢长行就是修道的，他身上的灵力气息很浓郁——所以这个道士八成是个假货，骗子来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也是自己倒霉，进了这个古怪的村子。
但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问：“是拍综艺，拍旧日婚俗，你叫什么？”
道士眼睛一亮：“我姓宋，宋良辰，良辰美景的良辰！”
“这样，现在的剧情是，姑娘要嫁给河神，咱们这个节目是为了展示过去了落后习俗的，但是又不能光展示落后的部分，总得有些积极内容，下面安排的情节就是一个义薄云天的正派角色，主动假扮姑娘，把她救出来，自己去揭穿神婆神汉们以河神娶媳妇为由头的敛财活动。”
江临双说完，面露笑容，看着小道士。
宋良辰立刻拍了拍胸口：“那必须是我啊！”
“咱们先走，等晚上的时候，咱们找机会来换人。”江临双说着，跟着已经出了门的大妈，也暂时离开了这个房间。
*
宋良辰很快就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昨天夜里，他在那两个青年人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把新娘换出来了，为此他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胡子都被剃了！
剃了胡子的宋良辰长得意外地秀气漂亮，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身材也纤细，换上新娘服，再画个妆，竟然足以称赞一声好看。
为了火嘛，火了，没准从此进军演艺圈了，就能赚大钱再也不用四处坑蒙拐骗了——所以宋良辰对女装很配合，潜入换人过程也很顺利——他以为那就是节目效果，没想过有可能失败，路上光顾着留意找藏起来的摄像头了。
但他睡了一觉，天蒙蒙亮，就有人敲他的房门。
“新娘子，洗漱啦！准备出嫁啦！”
热闹的鼓乐声响了起来，而这声音一响，宋良辰竟然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始唱歌！
他用本地方言，呜呜咽咽曲调婉转地唱着什么东西，隐约听出几个字，是说舍不得爹娘，嫁人以后就没有依靠了之类的。
他心中惊涛骇浪——
唱歌他是会，但是他不会本地方言啊！他是怎么唱出口的，而且他发现他停不下来！
宋良辰无法动弹，不能停止歌唱，眼泪也开始扑簌簌掉下来，这时候他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很快，两个穿着红衣服的大妈走进来，一左一右，把宋良辰从床上拽起来，几乎是架着他往外走。
宋良辰心里大喊救命，嘴上却还在唱那什么哭嫁的歌！
他一抬眼，在人群里看见两个人，一个嘴角自然上翘，不笑也带笑，另一个的确在笑，但怎么看都笑得很虚假。
——昨天骗他那两个青年！
他瞪大眼睛，瞪过去——但是那两个人自顾自在交谈什么，完全没理他！
一连串古怪的仪式，从头到尾，都只有顶着个红盖头的宋良辰自己，被两个大妈架着，新郎始终没有露面，随后宋良辰意识到，那两个骗他替姑娘出嫁的青年也不是全然说谎，新郎，八成真的是“河神”！
正想着，他被抬到了河边！
谢祁连和江临双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很简单，总结起来——
你会游泳吗？
当然不会，你呢？
我也不会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被装进了竹笼子里的假道士。
片刻后，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好吧，你们就等着我一个瘸子专程赶过来，跳下河，对吗？”

第六十三章
“我可没这么说。”
“我也没这么说呀！”
江临双和谢祁连相当有默契,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狡辩那叫一个异口同声——如果他俩的脸上能够不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那或许能够更有说服力点。
匆匆赶来的谢长行身上还带着雾气, 他似乎在穿过那片迷雾的时候被烦人的水汽沾湿了不少, 连发梢都有些潮乎乎的，坐着他那小轮椅, 因为高度, 正好可以方便他仰起脸, 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他冲着江临双卖惨, 但显然卖不出去, 江临双作为黑暗信仰领袖, 端的是冷酷无情, 于是谢长行转向谢祁连。
“谢先生。”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谢祁连连着他, 笑笑, 没忍住伸手把他疏得整齐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谢长行：=_=
今天这份惨说什么都卖不出去的。
他顶着乱发，向江临双说：“这位是谢先生, 嗯……要不先生您自己说一下您什么辈分吧, 我真的算不清。”
姓谢, 这个姓在谢祁连一开始介绍自己的时候，江临双就上了心的，世界上姓谢的人不少，但碰上一个就是法力高强的修道者，这可能不太合理，除非, 这个谢祁连本来就是谢家的人。
或者，谢家的鬼。
谢祁连还是那副笑容, 眼神却略微透出一点杀意，他对江临双简单地说：“如果当初你没有被暗算，现在你大概会是我的徒弟。”
可惜人人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如果。
江临双勾起嘴角：“你就是那位姓谢的将军，你收养了战死巫师的小孩，所以他们后来都随你姓谢，对吧？”
谢祁连看上去似乎有一瞬间很想也把江临双的头发揉乱，但是很识时务地忍住了。
“严格算起来，你们母亲就算是我曾孙女吧。”谢祁连想了想，冲江临双眨了眨眼，“但别叫我曾曾爷爷什么的，太奇怪了。”
江临双从善如流地比了个OK的手势。
谢祁连：“你见过我的搭档了？”
江临双问：“你的搭档是？”
“唔，忘记说了。”谢祁连笑道，“我是地府白无常。”
哦豁！
江临双眼睛一亮，白无常啊。
“那无常先生，有见面礼吗？”黑无常可是一见面送了一瓶忘川水。
谢祁连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像两抹月牙。
他看了一眼江临双身后影子一样跟着、相当没有存在感的伊利亚斯，说道：“你的召唤物似乎破了？”
江临双点头：“嗯，穿越世界屏障的时候，被虚空乱流打坏了。”
他们平淡地提起穿越世界，谢祁连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没有对这个说辞有任何意外。就算谢长行没有将全部的情报汇报给地府，江临双觉得谢祁连也会知道——那是白无常，这个世界仅存的四位有神职的正神之一，约等于这个世界的顶尖战斗力，如果完全看不出江临双的来路，那这世界八成也没什么前途了。
谢祁连一语中的，伊利亚斯衣服下面有一个大洞，但是江临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亡灵施法材料来修复他，他是一个高阶的死亡骑士，差一点点就能进阶成为巫妖，所以对材料要求比较苛刻，而且江临双也不能去随便挖个坟盗走尸体吧？早几千年，有素质的亡灵法师就不干这种事情了，还干那事的多半都是大魔头预备役，早晚死在圣殿骑士团的铁蹄下。
谢祁连忽然伸出手，一股及其强烈的亡灵之力涌上来，江临双为之一震，而伊利亚斯几乎掩饰不住自己渴望的眼神。
“我有一节指骨。送你吧。”谢祁连说。
那是一根尾指的指骨，通体莹白如玉，修长漂亮，江临双接过，感受到纯净而澎湃的死亡之力。骨头冰冰凉的，人手的体温都捂不热，但是又不会冷到刺骨，反而让江临双觉得有种舒适的清凉。
他看了看骨头，问：“这是你的吧？”
谢祁连点头：“对啊。”
“不，我是说，这不是你收藏的，这就是你本人的指骨吧？”江临双问，“给我，没关系吗？”
谢祁连这回畅快地笑起来：“我要自己的尸骨做什么，做成标本展览吗？”
先贤的遗骨。
江临双感叹，他还从来没有直接从先贤本人手里拿到过对方的遗骨呢。
影月神殿历代留存着一个习俗，所有的司月大神官，在身故之后，都会将遗骨封存进圣墓，他们的遗体充满了黑暗与亡灵之力，可以在关键时刻被当代的大神官驱动，成为锋利的武器。
在与炎魔领主那一战中，江临双动用的，是六千年前的司月大神官，海连纳&#183;影月的遗骸。
此时此刻白无常以自己的遗骸作为礼物，不得不说这是江临双收到最合心意的礼物，这甚至让江临双瞬间对这位谢家的前辈充满了亲切。
……当然，也不是说谢龙吟他们塞钱塞得不对……
“谢谢。”破天荒地，江临双说出了这个词。
谢祁连说：“希望你善用它。说实在的，我身躯的其他部分早已回归了天地，这是仅存的一小部分啦。”
江临双：“谢长行卖惨的本领是跟你学的吧？”
谢长行：关我什么事啦！
谢长行指了指河水：“那个道士已经被扔下去五分钟了。”
江临双奇道：“那你怎么还坐在这儿不动？”
宋良辰在水里疯狂扭动，绝望地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沉入了黑沉沉的江底。
但他意外地发现，水没有灌入他的口鼻。
他身上忽然亮起一个奇妙的图案，那绝对不是他见过但一直没机会学的符箓，而是一种非常像奇幻电影中的魔法阵的东西，整个呈现暗紫色，流动的线条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在他面前忽明忽暗，然后一层空气墙就隔开了他和水，他的鼻尖贴着冰凉的江水，但鼻孔在魔法阵的保护下，依旧得以呼吸。
“救、咳，救命！”他忽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他用唱歌唱哑了的嗓子拼命大喊，“救命啊，大师，救我——”
有鬼，这地方绝对有古怪，那些村民看起来非常疯魔，宋良辰第一反应就是鬼迷心窍了，不然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能完美复刻几百年前的河神娶媳妇？
再然后他意识到，那两个忽悠他的青年，真的是有大本领的修行者。
“大师救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招摇撞骗了！救命——”
他喊道。
随后，他看到黑漆漆的河底忽然亮起一道光，从他头顶，一线光芒炸开，骤然绽放扩大，成为一片流光，水像是被这道光凭空分割，一道空缺竟然出现在水中！
宋良辰扑通一声跌倒在河底淤泥里，然后他看到河水分开，琉璃一样的光挡住两侧高高涌起的河水，随后三个人缓缓走下了河。
两个他见过的青年，一个坐着轮椅手里还提着剑的，他没见过，但也喊大师准没错。
“救命，救命！”
宋良辰提起嫁衣，屁滚尿流地爬过去。
三个青年都懒得理他，甚至提剑那位在他即将抓住另外两个人裤脚的时候，用剑把他排开了，并且示意他到岸上去。
“在河底，雾气的源头是河底。”江临双指了指前方，“那有个洞穴。”
谢长行点点头，率先进入，他的轮椅幸亏是悬浮的，否则一定会被河底淤泥拦住，寸步难行。另外的江临双和谢祁连已经是飘起来的状态了，伊利亚斯被留在了河岸上，以确保一切不出差错。
越往前走，淤泥越少了，周围一切刚刚离开水，还是湿淋淋的，但是洞里似乎精雕细琢，长长的隧道两侧有明显的雕刻痕迹，仔细看是一幅一幅的图案，画的似乎是养珍珠的故事。
但是这个村子似乎不像下游的秀丽村一样，以养殖珍珠蚌为生啊？
谢长行举起剑，他的剑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墙壁上的雕刻。
从第一幅图开始，似乎是一个有鱼尾巴的、姑且称为鲛人的生物，将一个贝壳送给了几个村民，随后几幅画是村民们如何养护这枚蚌壳的画面，里面甚至涉及一些养殖技术方面的东西，如果不是出现在壁画上，简直能拿来当作珍珠蚌养殖教科书。
再然后，一片模糊。谢长行认真看向那片模糊的地方——像是有谁用利器，把画面刮掉了。
江临双看向前方，隧道在前方豁然开朗，不知何处来的光照亮面前的空间，他向那个方向飘过去，随后皱眉说：“你们觉不觉得空气不是很对？”
他没有等到回答。
他的前方并不再是洞穴，而是一个……客厅。
那是谢家那个拥有巨大落地窗的大客厅。
谢家的别墅，以他们的财富来说，很小，但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来说，巨大得像游乐场。江临双看见他自己——四五岁的他自己，在窗户上涂鸦，手里的蜡笔把他的脸也染得五彩斑斓，一个十几岁的大男孩，看脸应该是谢龙吟，摆着他标志性的臭脸，正在他背后嚷嚷什么，嘴上虽然抱怨不停，但身体相当诚实，一个劲给他递上颜色不同的画笔。
江临双愣住了，这当然不可能是真实的场景。
白雾笼罩了空间。
他只觉得十分搞笑。
他看见谢与闻和谢意，谢意揽着已经十几岁的他自己，谢与闻拉着一脸别扭的成年谢龙吟，谢龙吟嫌弃地抱着一张遗像，然后他们旁边的婴儿车上，一对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正在鼻子冒泡。
摄影师按下快门，将这个大家庭记录下来。
江临双看着，忽然哈哈大笑。
“我说，攻心也得先了解一下敌人吧？你这样显得很不尊重我。”他飘在半空，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些温馨的画面——
司月大神官，没有世俗的家族！
“在我对黑暗君主立下誓言，献上我的灵魂，得到以影月之姓氏行走人间的资格那一天起，我就已经真正与世俗家族断绝一切联系了。即便是黑塔，也不再是我的属地。”江临双说着，语气傲然，“这是我主动做出的选择，我选择信仰，我选择，背负。”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你如果编出一个充满实验材料的宝库，或许我还能被迷惑一秒。”他嘴角的笑容危险而阴森，地狱火在他指尖跳跃起来，随后骤然炸开，以他为花心，一朵地狱火构成的黑色莲花绽放开来。
无数亡灵拥簇着他们的主君，那可笑的温馨家庭在火焰中霎那成灰。
但江临双迟疑了一下，抬起手，那个场景又被他捏了回来——他看了看，将自己的影像捏成了谢长行的模样——嗯，现在看起来不违和了——所以，这是谢长行的童年记忆？
这家伙从小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啊，江临双看见谢长行偷偷摸摸，把谢龙吟的咖啡换成了同口味无咖啡因版本，导致谢龙吟开早会睡着，被谢与闻骂得狗血淋头；半夜，谢长行溜进弟弟妹妹的房间，把他们铅笔写的作业擦得一干二净，甚至还用上法术修复了笔尖留下的划痕，第二天这两个倒霉孩子让老师罚站一整天……
但是……
他看见了年幼的谢长行站在一道裂隙面前，他的脚下，一个法阵正在旋转，还未完全成型，少年专心念着咒语，风撕扯着他的衣摆与发梢，天地阴沉，黑云低垂，而裂隙下方，仿佛岩浆翻滚，无数饿鬼正挣扎嘶吼，随后，几十只饿鬼爬出上裂隙断崖，它们抓住了谢长行。
谢长行没有移动，他站在阵眼上，他不能移动，否则整个封印就会功亏一篑。
饿鬼张开了血淋淋的巨口，那些饿鬼有着硕大的嘴巴，尖锐的牙齿，和针眼一眼大小的小喉咙。
它们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撕咬着谢长行，因为它们过于狭小的喉咙咽不下大块的血肉。
而法阵的构建，持续了三个日夜。
不是谢长行自己卖惨的时候说的，一不留神，咔嚓一下一口被咬断的。
他被生生啃食了三个日夜，寸步未动。
江临双沉默了一小会儿，说：“这时候到不卖惨了。”
黑色的地狱火轰地一声炸开，迷雾中，一个细微的惨叫传来，随后，幻境像是被橡皮擦掉一般，从眼前消失。
时间只过去短短一瞬，谢祁连与谢长行从他背后赶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他们面前，赫然是一只硕大无朋的蚌壳！

第六十四章
这个蚌壳太大了, 如果这也能养珍珠，保守估计里面的珠子得一人那么大。
惨叫的并不是蚌壳，地狱火在它的表面上留下了一道青黑色的痕迹, 但蚌壳纹丝未动, 惨叫的，是它旁边的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雪白的影子, 他隐藏在蚌壳投下的阴影里, 有细微的珠光一闪而过, 谢长行将发光的长剑直接投掷了过去, 那影子受到惊吓, 再次小声尖叫了一声, 长剑钉入地面, 照亮了那周围的景色——
银白色的光闪过，那赫然是——
鱼尾！
好大一条鱼, 但没有人想吃刺身, 毕竟，没有人会吃长着人类上半身的鱼。
那是一尾银色的人鱼。
哪怕是白无常谢祁连, 都看得惊讶了一瞬, 这里虽然有河水, 但毕竟是内陆，人鱼，或者叫做鲛人，不管什么神话传说，他们都应该是生活在深海，而不是这种充满淤泥的河底。
人鱼蜷缩在蚌壳的阴影下, 与鱼尾同色的雪白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白皙到能看到血脉的肌肤上有不少伤痕, 有的看上去已经是陈旧的暗红色，有的还很新鲜，似乎还在渗出血液。
以谢长行的眼力看去，那是战斗的痕迹。
“鲛人族藏在深海，人类无法涉足的地方，即便以现代人类的科技，也并不能抵达那些聚居地，我没想到我会在人类的地方，看到一条鲛人。”谢祁连惊讶地说，“鲛人的灵魂不入轮回，他们死后会回归大海，灵魂或许会再次成为鲛人，或许，会成为海里的珊瑚虫也未可知，所以我没什么和鲛人打交道的经验。”
他说到地府，那个白色的鲛人应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如珠如玉的面孔，他的皮肤上泛着珍珠般的珠光，在长剑光辉的照映下流光溢彩，那双瞳仁也是同样色系的银色，但和江临双燃烧精神力时的银色不同，那是一种梦幻般的颜色。
无疑，这是一个漂亮到妖异的生物。
鲛人抬起头，张开漂亮的嘴巴，露出有些尖锐的白色牙齿，冲他们做了一个哈气的动作。
就像猫咪哈气，这动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让人升起往他嘴里塞冻干的愿望来。
“男性鲛人，没什么战斗力的。”谢祁连介绍道，“这个种族里，女性才是战士，男性一般比较纤细瘦小，外貌格外出众，但是……”
江临双点点头，懂了，花瓶谢意，人鱼版本。
鲛人看着他们，目光中的警惕凶狠慢慢变成疑惑，随后他开口：“你们是谁？你们和地府有关？”
与外貌不同，他的声音沙哑粗粒，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他细长的脖颈上有一道红色的陈年疤痕，似乎毁坏了他的声音。
江临双飘到前方，他对人鱼一向很有好感，这个世界的鲛人听上去和迪亚纳的人鱼区别不太大，惦记着当年人鱼王送的一箱一箱大珍珠，江临双难得和颜悦色地对那鲛人说：“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鲛人看着他，没有回答，但离得近了，江临双意识到鲛人始终佝偻着身体——他是一个男性无疑，喉结和平坦的胸部证明了这一点，但往下看去，他的小腹赫然是凸起的！
“你……”江临双皱眉，他的精神力猝不及防地冲向鲛人，转瞬扫过他的全身——
这个男性的鲛人，腹部竟然孕育着生命！
但，却是没有灵魂的，残缺的生命！
江临双挑起眉梢来，男性是不可能怀孕的，这违背自然规律，孕育生命的能力是天地法则给与女性的特权，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是由男性怀孕的，哪怕在迪亚纳大陆，最高明的大法师大德鲁伊，也不能做到这一点，仅有的特例是由一位女性捐出子宫，由大法师或者大德鲁伊施法，移植给她丈夫，然后再把胚胎植入，但那本质上拥有孕育后代能力的还是那名女性。
况且，人鱼身上的新生命，没有灵魂。
“是寄生胎。”谢长行忽然说，“是这个珍珠蚌的。”
江临双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蚌壳，咋舌。
谢长行说：“珍珠蚌在长成蚌之前，是钩介幼虫，它们会寄生在鱼类身上，直到长成，然后脱离鱼体，成为珍珠蚌。或许鲛人也算鱼类，或许这个蚌不是普通的蚌，但他腹内的，的确算是珍珠蚌的寄生体。”
“你们，不是来采集紫河车的？”鲛人忽然说，他肯定地说，“你们不是，我会感知，而且我好像见过你，你是地府的无常。”
紫河车？
江临双一愣——这的确是他会来这个古怪村子的原因，录制节目的时候，下游的妇女听说上游“收获了紫河车”，所有明白紫河车是什么的人，都觉得是农妇不太懂，听错了或者记错了，其实是别的东西，江临双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紫河车”，只不过并不是由人类生产产生的胎盘，而是……
蚌寄生在鲛人身上，产出的寄生胎胎盘吗？
谢祁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被关在这里的吗？自古就有迷信，认为紫河车可以延年益寿，鲛人血肉在传说里也有同样功效，如果是鲛人孕育的紫河车，那在许多人眼里，就算长生不老药了。”
鲛人看着他们，平淡地回答：“我是自己留在这里的。”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杀死这个蚌。”鲛人回答，“我不用你们救的。”
鲛人或许太久没有说话，他问一句答一句，而且说话很没有逻辑，也说不完全前因后果，沟通了好半天，众人才愕然地得知全貌。
鲛人叫白绡，到陆地上只是来游历的，用现代一点的话说，来旅游的。
他在河边遇到了一只修成了蜃的河蚌，于是就这样交到了在陆地上的新朋友。蜃是由一个养珍珠蚌的村子养大的，在成了气候以后，就一直默默守护着这个村子。
村民机缘巧合，知道了这个蜃的存在，开始把他当作守护神，就这么过了几代人，蜃老了，到了该寿终正寝的时候。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然规律。
跟何况，蜃在村民眼里，是神。
鲛人说：“村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的方法，他们开始给蜃施法，开始给蜃喂食活人血肉。”
他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硕大的蚌壳：“蜃已经老死啦，他过完了精彩的一生，该开始新的旅程了，他的灵魂已经不再，但是村民们喂食的血肉，和那个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会的邪术，让蜃的身体继续存活生长，他的蜃气开始失控，整个村子都笼罩着蜃气，但是村民们不在乎，他们似乎觉得继续养下去，蜃可以成为真神，于是他们开始投喂——活的女孩。”
谢长行和江临双对视一眼——
继续养下去，成为真神显然不可能，但或许，会成为天鬼。
白绡笑起来：“蜃很好的，他不吃活人，死了，也不会吃活人的。”
说着，他敲了敲蚌壳，咚咚咚——
沉重的巨大蚌壳缓慢打开，露出珠光色的蚌肉，紧接着，蚌壳完全张开，三个人惊讶地看到，蚌壳里真的有五颗人那么大的大珍珠，珍珠是透明的，里面隐约看得到蜷缩起来的人影！
白绡骄傲地笑起来，他的挚友，永远不会堕落为妖魔。
“我需要杀死他，让他真正安息，走上该走的旅程。”白绡说，“可我太虚弱了，我离开大海太久了，我没有力气了。”
谢长行缓缓抽回他的剑：“你需要帮忙吗？”
白绡看了看他，点点头：“你行吗？”
谢长行：“我叫长行，我当然行。”
江临双则忽然问：“你朋友会介意把蚌壳送我们当作报酬吗？”
白绡似乎一秒钟就领悟了江临双的想法，他说：“你也觉得这个蚌壳做床特别棒，对不对？”
“我新房子有个大泳池，我想在里面做个蚌壳床。”
江临双点了点头，于是白绡再看他的眼神，那就已经是看知己的表情了。
江临双好心地补充：“我可以提供打胎服务的艳小山。”
白绡的表情显示，他现在可以为江临双两肋插刀了。
“那太感谢了！！！”
没有人能做到一直怀孕，更何况还是男人鱼！
蚌壳虽然很大，但它已经相当于死去，它的肉身残留着自保的法力，虚弱的鲛人没有办法伤害它，但是状态完美的谢长行当然做得到，甚至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江临双用火焰将蚌肉烧了个干净，剩下一片完整的硕大贝壳，里面躺下四五个人很轻松，江临双满意点头：“先把村里的事情解决，再来拿蚌壳吧。”
他的空间戒指是留在迪亚纳大陆的身体上的，灵魂干干净净来的，所以什么宝物都没带来，倒是梅薇丝那还有个空间戒指，不过他也不想抢自家不死生物的，他准备回家先做一个再说。
那五颗珍珠落在地上，融化成了水，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五个女孩。
谢祁连走了过去，他仔细检查了所有的女孩，然后才说：“她们比外貌看上去大得多。白绡，蜃已经被喂养多久了？”
“五十年了。”白绡回答，“第一个女孩，已经是五十年被投喂下来的河神新娘了。村里有把女孩嫁给河神的习俗，十年一次，所以村里的女性后来能跑的都跑了。”
再后来，轮到误入的周鑫蓝倒霉了。
“外面有声音。”谢长行忽然说，“好像是村民。

第六十五章
村民不正常, 这是肯定的。
他们持续用血肉喂养一个已经失去灵魂的蜃，最开始是用小鱼，然后是鸡鸭鹅狗, 最后牛羊, 乃至活人。
在发现蜃的旁边有一条鲛人之后，他们似乎变得更加兴奋, 他们开始专程为蜃提供繁殖后代所需要的雄性蚌精子, 使得蜃持续产生后代钩介幼虫, 在蜃身边的水域里只有鲛人一条鱼的时候, 钩介幼虫就会寄生在鲛人身上, 使他不停地产出所谓的“紫河车”。而且因为蜃没有灵魂, 不算一个真正活着的生命, 这些钩介幼虫也都不会产生灵魂，鲛人不会真的孕育出后代, 只会不断产出紫河车。
“紫河车”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但那毕竟只是传说，这种血腥的方式喂养出来的东西, 不可能是有正面效果的仙丹妙药。
快速处理完这巨大的蚌, 江临双也接到了伊利亚斯的警报。
“村民变成僵尸了！”伊利亚斯是这么说的。
他说的是迪亚纳大陆的僵尸, 而不是这个世界那种蹦跶着走路的尸体。迪亚纳大陆的僵尸是最低等的不死生物，它们拥有比普通血肉之躯稍微强韧一些的皮肉骨骼，更大的力气，略有点僵硬，吃鲜活血肉，关键是没有神智, 不能思考，只能遵从本能。
伊利亚斯是个死人, 所以村民们无视了他，但他身边的周鑫蓝和假道士宋良辰都是活人。
死亡骑士披上了漆黑的战甲，手持长剑和盾牌，正在阻拦所有围攻上来的僵尸村民。
处理好水下事务，江临双三人匆匆赶来，谢长行一马当先，剑光直直冲天而起，一片一片的琉璃光芒扫向村民。
在即将接触到村民的时候，谢长行忽然回收了剑光，他对伊利亚斯喊道：“别下死手，那些村民是被附身了！”
看似僵尸化的村民，其实那是被鬼魂附身后的效果。
这在江临双眼中更加明显一些，他能看到两个灵魂挤在一处，一个阴森邪气，占据了主导地位，操控身体攻击伊利亚斯，另一个缩成极小的一团，甚至有的已经被啃食了一半，呈现淡淡的白色。
谢祁连是地府无常，他看得比江临双还要清楚，他指出：“村民背后有一个纸人，那是恶鬼魂魄的载体！”
谢长行道：“这也算个好消息，是恶鬼蛊惑了村民，并借用村民的身体，来吸收‘紫河车’的能量，所以负面的后果，在处理掉恶鬼之后，村民们承受得不会太多。”
最初的村民，只是单纯地不舍得他们的“河神”死去。
伊利亚斯长剑一挑，灵活地刺中一个村民背后的纸人。
他一挑一刺，纸人刷拉一下被裁成了两截。
村民顿时愣住，他迷茫地站在了原地。
谢长行惊道：“不好，伊利亚斯挡住他——”
死亡骑士猛然冲出，撞飞一个扑向了村民的僵尸村民。
醒过来的那位正式当时拦在新娘门口的大妈，她看着周围嘴歪眼斜、瞳孔通红的邻居，吓得高声尖叫。
“这不行。”谢长行的剑挑飞一个扑过来的村民，说，“这里人很多，我们一个个撕掉纸人，每撕掉一个，就多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等撕掉超过半数，我们就保护不过来了。”
谢祁连和江临双飘在一旁，他们一个是无常，一个身上满是死亡之气，僵尸化的村民根本看都不看他们。
谢长行无奈道：“喂，您二位好歹帮帮忙嘛！”
江临双：“别吵，我在温习我会的咒语。”
这实在不是一个常用的咒语，因为施法前置时间太长，咒语复杂，哪怕是传奇大法师，念完也需要念上十分钟，真正与正常敌人作战的时候，就算有不死生物挡着，也不可能有自由念咒十分钟不被打断的机会。
“你挡一下。”江临双冷酷无情、毫不怜惜地吩咐，当然不是挡住他，因为恶鬼根本将他当成了同类，他说的是让谢长行帮三个活人挡住。
江临双开始念咒。
淡蓝色的线条从他脚下的土地上蔓延开去，旋转绽放，缓缓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魔力在每一根线条上流动，像是晶莹的水晶般漂亮。
这不是一个恶咒，所以它的效果看上去温和无害，伊利亚斯还在努力战斗，于是谢长行看了看，也没有理会这个已经把他也包围进去的咒语。
十分钟不算长。
咒语成型，蓝光大胜，一瞬间领域展开——
时间静止！
领域内，一切的事物在霎那间被按下暂停键，所有挣扎扑向活人的村民都僵硬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再也不动了！
谢长行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他发现自己也无法动弹，他不能够呼吸，但他也不需要呼吸，他的身体静止在法阵成型那一秒钟，能动一下眼珠，是因为到底谢长行是个极强的修行者，再给他几分钟，他可以挣脱出来。
谢祁连站在法阵外，好奇地伸手进入蓝光的边缘，然后咦了一声：“我的手动不了了！”
江临双点头：“对，这个法阵是针对灵魂的静止法阵，施法者自己如果也在阵中，也会被静止的，何况是你，所以它不太实用，因为不分敌我。”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伊利亚斯在原地嗖地一声消失，然后出现在了江临双身边。
死亡骑士非常淡定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在主人身边站好，并且好心地抓着谢祁连的胳膊，把他拉了出来。
有了法阵的效果，就不怕获救的村民刚刚恢复清醒就被袭击了。
但是——
谢长行的眼珠转到了江临双和伊利亚斯身上，眼睛缓慢、缓慢、缓慢地瞪大了一点。
江临双炫耀一般，故意地对他比了个心。
谢祁连笑起来，一脸长辈风范，“慈祥”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互动。以谢祁连的年纪来说，两百七十岁的江临双依然算是个年轻人。
他抽出了一条银色锁链，锁链飞出，因为这不是有灵魂的物体，所以不受到法阵的干扰，很快，村民背后的纸人就被谢祁连的锁链全部扯掉了。
谢长行艰难无比地动了一根手指，正疯狂摇晃，试图唤起江临双的善心，把他放开。
江临双歪头想了想，对伊利亚斯伸出手，伊利亚斯竟然掏啊掏，掏出一只紫黑色的口红。
江临双用法术——法师之手，将口红凭空移动，给谢长行涂上。
谢长行：“？”
江临双：“效果还行。”
伊利亚斯又掏啊掏，掏出一盘黑色的眼影盘。
江临双接过，开始在谢长行脸上画画画。
涂涂涂。
画画画。
五分钟后，谢长行变成了黑暗版本的谢长行。
江临双满意地对伊利亚斯说：“是不是有点像黑暗骑士了？”
伊利亚斯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酸味，阴森森地说：“不像，一点也不像，像背弃誓言的圣骑士，马上就要被圣殿裁决组处决的那种。”
江临双：“好好好，你永远是我最棒的死亡骑士。”
谢长行：“？？？”
*
善后处理工作一如既往交给道协。
谢龙吟听说谢先生来了，急急忙忙赶到江临双家——可惜他没看见谢祁连，他来的时候，谢祁连已经提溜着一串恶鬼走了。
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惆怅，然后一眨眼，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
谢龙吟大惊失色，惊恐地喊起来：“长行，你怎么了，你走火入魔了吗！！！”
谢长行：“……”
谢龙吟慌张地跳起来大喊：“临双，江临双！快跟我走！谢长行走火入魔了，他入魔了！！！小心他大开杀戒！”
谢长行的头顶缓缓地飘起了问号。
他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谢龙吟：“大哥，家里弟弟妹妹每天小说中毒，是不是跟你这儿学的？你是修仙小说看多了吗？”
谢龙吟热泪盈眶：“长行，你没事？你这是怎么了，熬夜了？还是？”
谢长行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呃，这个是，黑暗系面妆。”
谢龙吟：“……”
谢龙吟：“没事别画成这样，不适合你。”
谢长行面无表情地问：“你有事吗？”
谢龙吟迟疑了一下，问：“谢先生见过临双了？”
他问得很小心翼翼，似乎害怕什么，谢长行看了看他，笑起来：“你放心，谢先生不会让临双也卷进去的。”
谢祁连不会把任何责任强加给江临双，实际上最开始谢祁连也没有把任何责任强加给谢长行。
至于江临双本人如何选择，那就只有他自己能够决定。
谢龙吟松了一大口气，板着脸，咳嗽了几声：“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他，好好在家吃吃喝喝多舒服！傻子才要出去干活！”
谢&#183;傻子&#183;每天加班&#183;龙吟左顾右盼，看到地上还有一些没收拾完的包装盒子，上面的字迹来看，是养殖海水鱼的工具。
“怎么，临双买了鱼？”
谢长行的表情再次变得一言难尽，他缓慢点了点头。
谢龙吟赞许：“不错，有品位，养鱼好，我喜欢金龙鱼，虽然不名贵，但好看——我去看看！”
“大哥，你……”谢长行迟疑着，最后摊手，算了，想看就看吧，然后，他默默堵住了耳朵。
下一秒，一声尖叫传来。
谢龙吟站在巨大的鱼缸前，像个尖叫鸡。
江临双一个禁言咒语丢过去，确保了谢龙吟只张嘴，但绝对无声。
“喊什么。刚养的观赏人鱼，不好看吗？”

第六十六章
谢龙吟：“……”
谢龙吟感到窒息！
水里那条银白色的人鱼居然还冒出头, 冲他挥手打招呼！
谢龙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
江临双从旁边路过，嫌弃地踹了一脚。伊利亚斯立刻上前, 把谢龙吟拖到了角落里, 给江临双腾出喂鱼的空间。
司月大神官从小就喜欢养小动物，但很可惜, 养什么跑什么, 在黑塔, 他认真喂养了一只乌鸦, 三个月后, 乌鸦噗地一下变成了一只德鲁伊, 对他真诚道谢, 说伤养好了准备走了，吓得江临双做了三天噩梦——因为当时德鲁伊的光着的。
后来他养猫, 猫跑到了师弟屋里再也不回来了, 他后来觉得那我养植物吧，结果他不小心浇水浇多了, 那颗植物连根拔起, 从他的花盆里仓皇逃走了。
现在有一条主动跟他回家的鱼！！！
江临双激动无比, 手里捧着一堆海鲜，热情地投喂人鱼。
白绡迟疑了一下，问：“能不能放点盐啊？”
江临双疑惑地转身，看向刚刚赶来的谢长行：“宠物不是不能吃盐吗？”
谢长行：“……”
白绡：“……”
谢长行：“嗯，有的宠物可以吃盐，他是海水鱼, 吃点盐更健康。胡离不能吃盐。”
刚刚进门的一只白色狐狸顿时跳起来，化成容貌极其出众的青年, 大声抗议：“我怎么不能吃盐了？”
谢长行：“吃太多盐会长泪腺和掉毛。”
狐狸：“……”
狐狸：“我真的不是萨摩耶啊！”
狐狸化身的青年胡离最近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他的演技先不要提了，还没演过什么代表作，但是先混成了综艺咖，连续上了几次和动物有关的综艺，受到了小动物和观众的一致欢迎——和动物关系好，总是比较让人喜欢的，胡离没事就去动物园，和一只白色的狐狸贴贴，那只明星狐狸除了对胡离，对别人都是高冷挂的，偏偏像棉花团子一样黏在胡离身上蹭蹭蹭，漂亮狐狸蹭漂亮哥哥，实在让人看得眼热。
胡离走到水缸前：“这位是新同事吗？”
江临双摇头：“这是我的观赏鱼。”
白绡：“……”
白绡认真对胡离解释道：“我是来请大神官帮忙的。”
虽然白绡不理解大神官是什么称呼，但江临双的不死生物都这么叫他，他也跟着叫，让江临双的心情更上了一层楼。
道协已经接手了村里的后续工作，大部分村民都是被恶鬼附身，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村长和极少数几个老人，他们其实已经活了一百来年，靠的是鲛人产出的紫河车来延长寿命，然后他们将血肉灵魂喂给蜃，试图养成一只小天鬼。
但是遗憾的是，这些蒙昧的村民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利用他们，最开始告诉他们这些玄学知识的，只是一个路过的风水大师，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拯救河神，并不知道天鬼相关的事宜，被告知真相后，村长当场崩溃。
有地府官方介入，被白雾困住的灵魂都得以解脱，蜃已经被杀死，壳正在江临双的游泳池里当床，一切得到了相对妥善的安置后，白绡说出了他的请求。
“鲛人没有轮回，我们的灵魂会回归大海，但是这一点不是所有族人都能接受，有一些族人试图追求永恒的灵魂，能像人类一样拥有前世今生。”白绡说，“我觉得这并不好，这违背了大海的自然规律。”
但是近些年，听说有一些鲛人成功了，他们获得了永远不再消散的灵魂，能够持续在海底轮回。
但白绡听着，总觉得并不对劲。
“我希望你们能去海底鲛人聚集的地方，去看看到底是怎回事，你不是说你是研究灵魂和死亡的吗，那我想请你查清，他们的灵魂到底怎么了。”
江临双：“没有问题，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白绡沉默了一会儿，幽怨地说：“我、我可以一直做你的观赏鱼，我还可以产珍珠给你！”
江临双迫不及待：“成交！”
白绡：QAQ
感觉他吃亏了？
白绡：“我这里有我的鲛珠，吞下去，就可以在水里变成鲛人形态，但是一个月是最长期限，需要还给我的。”
江临双：“一个月足够了。”
白绡：“可惜，我只有一颗鲛珠。”
江临双的眼睛变得亮亮的，缓缓看向旁边。
谢龙吟艰难地从地上做起来，窗帘糊在他脸上——他被冷酷无情地丢到了窗帘后面！
太过分了！！！
他气势汹汹地杀出来，准备教育教育两个目无兄长的熊弟弟，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加凄厉的尖叫响起，这回他喊得太大声，连胡离都变成原形，拿自己的屁股堵他的嘴了。
江临双丢完禁言咒，冷冷地说：“喊什么，大惊小怪。”
谢龙吟眼睛瞪得突出来，指着鱼缸，嘴巴无声开合，用嘴型说：鱼、鱼鱼鱼鱼鱼——
鱼缸里，白色的鲛人优雅地游动着，在他旁边，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正在扭动。
那东西长着一条月白色的硕大尾巴，鳞片在日光下透出梦幻的蓝粉光晕，展开的鱼鳍像是一片一片晶莹的琉璃，流光溢彩。鱼鳞向上蔓延，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腰身和小腹。
只是，这个东西正在水里画圈，他的尾巴僵硬得像一根烧火棍，在水里撅来搅去，一点都不优雅，双手做出标准的狗刨姿势，扑腾得地上都是水。
而且关键问题是，这东西长着谢长行的脸！
谢长行吐出一串泡泡，放弃，躺平，变成翻肚皮的死鱼，沉到水底摊开。
白绡扶额：“我从没见过学游泳这么费力的鱼！”
谢长行：“我不是鱼。”
白绡：“鲛珠会让你自动拥有鲛人的特性，游泳是我们的天赋，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学习，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不会游泳的！你长的是尾巴，那东西可以弯，你别直挺挺的好不好！”
谢长行：“我都说了我不吃鲛珠！”
江临双理所当然地说：“海里没有办法坐轮椅，你不变人鱼，你要让我抱着你下水吗？”
谢龙吟这一回坚强地没有晕倒，他的禁言效果过去后，一个飞身扑到渔缸壁上，惊恐地问：“长行，你、你、你怎么长出尾巴了！”
谢长行看了他的傻大哥一眼，疲惫地闭上眼睛，死了。
“长行！啊啊啊他淹死了！！！”
“傻子闭嘴！”白绡怒不可遏，“就算不会游泳，你见过淹死的鱼吗？他是条鱼！！！”
*
三天后，海边。
伊利亚斯开着快艇，江临双端着一杯红酒，悠哉游哉地吹着海风，他的脚边，躺着一条浅蓝色的人鱼，双手放在胸前，双眼紧闭，神色安详。
江临双抬脚揣了踹谢长行的鱼尾巴：“喂，别装死了，你现在下水起码不翻肚皮了，白绡教得不错的。”
谢长行睁开眼睛，坐起来，甩了甩尾巴，硕大的鱼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尾鳍约等于他的双脚，是没有知觉的，但是他的鱼尾很有力量，他可以摆动尾巴的主体，带动尾鳍，虽然不能像白绡那样灵活准确地在水中翻转，但确实掌握一定技巧后，就不会在水里躺尸了。
伊利亚斯认真拿着笔记本，说：“阁下，小谢，你们记住剧情了吧？”
谢长行点点头：“嗯，我是白绡在陆地上和人类女子生育的混血种，现在带着朋友回来找寻自己血脉的起源。因为是第一次下水，所以游得不好。”
伊利亚斯嗯了一声，躲开海上的巡逻船，江临双给船上了隐形术，但是如果靠近红外雷达，还是会被发现的。
“还有，阁下，这个种族是鲛人，不是美人鱼！”伊利亚斯叮嘱。
江临双喝完最后一口红酒，看了看谢长行：“我觉得区别不大。”
伊利亚斯：“……”
阁下开心就好。
蔚蓝的大海在天际与天空融为一体，几乎让人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天空。深海区域的颜色不是浅浅的碧蓝，而是深邃的深蓝，透出神秘莫测。
江临双站起身：“准备好了？”
谢长行：“嗯。”
“那走吧。”
一层贴身的空气泡泡将江临双包裹起来，他缓缓飘起，落入水中，然后谢长行爬上船舷，鱼尾一用力，扑腾一声落入水中，姿势不算特别优雅，但也还能看。
他变成鲛人后，头发随之变成了鱼尾同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摇散开，耳朵后面露出漂亮的耳鳍，像小扇子一样张开，在水里摇摇摆摆。
江临双没忍住，抬手捏了捏。
凉凉的。
谢长行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挣脱江临双的魔爪。
“别乱摸，很痒的。”
江临双：“小气。”
谢长行的脸红了一下，凑过来：“那你摸。”
江临双幼稚地回答：“你让我摸我就摸？不摸了。”
谢长行笑起来，在水里灵活地转了个圈。
“走，我们得自己找路，先找个人问问路。”谢长行说。
江临双：“人？”
谢长行改口：“找条鱼问问路。”

第六十七章
他摆摆尾巴, 速度极快地冲向深处，然后又急刹车停下，等江临双跟上。
“你有点快啊。”江临双说。
谢长行道歉：“不好意思。”
“这个你带上。”江临双忽然抽出一个月亮形状的小戒指来, “这是我做的, 可以辅助定位。”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有一点空间存储能力, 但不多, 主要是一对戒指之间可以相互感应位置, 这样不用我们自己用精神力感知了, 海底的生物和陆地不一样, 感知会受到一定干扰。”
谢长行接过戒指戴好, 然后放心地拍拍尾巴探路去了。
谢长行的鱼尾非常有力量, 即使他的尾鳍没有知觉，软趴趴的, 但整体依然十分强壮, 长出鱼尾的谢长行大概身长有两米五左右，硕大的鱼鳍在海水里折射着琉璃光泽, 挑剔如江临双, 也必须承认他实在是好看。
与之相比, 江临双曾经的“父母”普通得太过头，就算有个邪道分子的身份加持，但从容貌来说，很难让人相信谢长行拥有他们的血脉。
随即江临双忽然意识到——他在迪亚纳大陆的身体，虽然是一对湮灭信徒孕育出来的，但他们并非使用正常的自然孕育手段, 而是借助魔法，相当于直接捏造出了他的肉身, 为了让江临双的外貌更加完美，他们可以说费尽心机，所以江临双作为哈里森时的容貌，与他的生身父母没有半点关系。
湮灭势力既然渗透到了这个世界，谢长行未必没有经历相同的魔法。
江临双想着，忽然就说：“看来，建一个实验室势在必行。”
谢长行歪头：“实验室？”
“对。”江临双郑重点头，“有几个实验需要在你身上试一下。”
如果他也是湮灭魔法制造出的血肉，那应该也会经历相同的魔法副作用！
谢长行吓得鱼尾都直了：“你要做什么实验？”
江临双：“……”
江临双：“你不用双手捂胸口，我对你的胸……”
说一半，他卡住了。
谢长行：“你就是有特殊意思！”
江临双摸摸下巴：“好像确实有。”
谢长行：“！”
江临双露出邪恶笑容：“快去找路，不然就吃美人鱼刺身。”
美人鱼&#183;谢长行拍拍尾巴，去问路。
他相当客气地拦住一只蓝鳍金枪鱼，礼貌地问：“您好，请问——”
嗖——
金枪鱼一个冲锋，谢长行条件反射，一尾巴拍出去，金枪鱼被打得翻滚了两圈，甩甩尾巴，继续发起冲锋。
“它好像没有灵智噢！”江临双幸灾乐祸。
谢长行这一回牟足了劲儿，啪——
金枪鱼被他一尾巴抽得翻白了。
谢长行若无其事地把金枪鱼拖过来，找了个平坦的珊瑚——好像一开始他就是这个打算一样——把金枪鱼放在珊瑚上，开膛破肚，他变成鲛人后，指甲也变得尖长锐利，锋利的指甲边缘泛出珍珠般的光泽，却实实在在是利器，他并拢手指，轻巧地剔除鱼的内脏和骨头，在最肥美的位置割下一片，递给江临双。
“饿不饿，金枪鱼大腹，很好吃，可惜没有酱油。”
江临双伸出手，一层水膜垫在他的手指头上，形成一个手套，防止鱼肉的油脂弄脏手指。他接过鱼肉，咬了一口，鲜活肥美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这当场宰杀的鱼远远不是寿司店能比拟的，就算是谢长行经营的琉璃会馆，也拿不出这么美味的刺身。
“很不错。”江临双不吝夸奖，谢长行腼腆地笑了笑，自己也切割了一块鱼肉，优雅地吃起来。
金枪鱼的各个部位都有不同的风味，这一顿刺身大餐确实令人满意，何况谢长行还捉来了不少贝壳，一口一个，鲜甜的汁水充满口腔的时候，那种由内而外的幸福感真是无可比拟。
吃得差不多，江临双想起嘲笑谢长行了：“你怎么会冲到金枪鱼面前问路啊，哈哈哈！”
谢长行害羞地说：“我以为，人鱼可以和海底的动物交流的。”
“动物交谈那是自然系德鲁伊的法术！”江临双不客气地点评，“因为和动物说话说多了。导致德鲁伊都精神不正常，不是变成母牛在牛棚偷吃饲料，就是变成公狗去树根下滋尿！”
谢长行目光灼灼地说：“如果有机会，真的很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江临双笑了笑：“去干什么，小美人鱼找王子吗？”
“你们那边还有君主制国家的吗？”谢长行问。
江临双回答：“有，不过大部分的皇室和这个世界一样，都是吉祥物，除了圣龙帝国，他们不仅是皇帝统治，他们一次会有两位皇帝，一位人族，一位龙族。”
谢长行咬着鱼肉，频频点头，活像在听童话故事。
现实世界不是童话故事，从实际角度出发，大部分的海底生物都寿命过短，或者脑子太小，不足以在有限的生命里产生灵智，寻找鲛人聚居地，对江临双和谢长行来说，就像大海捞针。
“据说很多年前，这片海域还曾有龙。”谢长行忽然说，“那时候龙族庇护着水域，每年在海边，会有鲛人的海市，人类和其他妖精都会来参与集贸。”
“你说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江临双问。
谢长行想了想，回答：“在谢先生还活着的时候。”
“他死多少年了？”
“也不长，快一千多年吧。”
江临双算了算：“以你们世界的时间维度来说，确实很久了。”
谢长行好奇地问：“以我们世界的维度，那你们呢？”
“最长寿的龙族已经过了一千岁生日，传奇年代的精灵正常寿命就是一千年，不过在现代社会以后，精灵族普遍只能活六百岁了。”江临双叹了口气，“据德鲁伊判断，是因为环境污染，导致土地的魔力不如从前充足。”
他想了想，说：“还有我的朋友，圣殿的圣骑士大统领，我总觉得他和我差不多年纪，但其实算一算，他今年五百多了。”
谢长行幽幽地说：“我也觉得我们两个一个年纪。”
江临双高傲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抹了抹他的鱼头。
“小孩，我年纪是你十倍。”
江临双指了指前方：“去吧，谢小鱼，找路。”
白绡给了一个大致的方位，他说对于鲛人化的谢长行来说，并不会特别难找，并且鲛人对自己的族人都很热情关爱，只要找得到，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他说得还算对，很快，向更深处游去的时候，海水中隐约传来了歌声。
自古以来，就有鲛人擅长歌唱的传说，和他们的珍珠、鲛绡一样出名。
江临双：“他们在唱什么？”
谢长行的耳鳍动了动，回答：“似乎是庆祝新生。”
“走。”
谢长行想了想，伸手拉住了江临双的手腕。
江临双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拒绝。
鲛人的体温比人类的要低得多，像是一块冰凉润滑的玉石贴在了手腕上，危险的指甲擦过他的皮肤，如果谢长行用力，甚至不需要特别大力气，这指甲就可以隔断江临双的手腕。
所以那危险的指甲微微翘起来，以防碰到江临双的皮肤，这导致谢长行看起来有点翘兰花指的意味。
海底很黑，但游着游着，忽然间，一片光芒照亮了空间。
海水中悬浮着一只一只硕大的水母，它们安安静静漂浮在水中，透明的身体里散发出粉色、蓝色或者紫色的光芒，像是一个一个路灯一样。
珊瑚色彩斑斓，本不该长在这样的深海海底，但它们热烈地绽放着，无数色彩各异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它们按照颜色排列整齐，显然是有人驯养之后的结果。
他们的到访似乎以某种方式惊动了这里的原住民，不大一会儿，一队色彩各异的鲛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为首的一只更为强壮，她有火红的鱼尾和同色系的长发，身上穿着贝壳制作的盔甲，尖锐的指甲危险而美丽。
“你们是什么人？”她的语气冰冷，目光警惕，谢长行与江临双对视一眼——
这和白绡所说，对待同族亲切好客不太一样。
谢长行轻轻摆动尾巴，游到对方面前，张开五指，显示自己不会偷偷准备袭击，然后说：“您好，我是来寻根的，我是白绡的后代。”
“白绡？”女性鲛人的神色稍稍松弛了一点点，但也就那一点点，“就是那个跑到陆地上再也没回来的家伙，你是他的孩子？你不是纯血吧？”
“嗯，我的母亲是人类。”谢长行回答。
“他怎么不回来？”
这个问题早在谢长行准备之中，他回答：“因为母亲老了，他想安静地陪母亲最后几年，让我先回来看看，他们要过二人世界。”
“切！”红色鲛人翻了个挺明显的白眼，她打了个手势，旁边两条鲛人游过来，上上下下开始检查谢长行，一会儿拉开他的尾鳍查看，一会儿又开合他的侧鳍，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谢长行的腹肌。
谢长行：“……”
忍住不反击需要好大毅力的！
“好吧，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先进来吧，不过，那个人类是什么东西？”红色鲛人语气危险地对谢长行说，“我们的聚落不允许人类进入！”
谢长行解释：“他是我的朋友——”
“不行！”红色鲛人严厉地说，“人类不可以进入，况且他还会法术！”
“等一下。”她身旁一条蓝色的男性人鱼忽然开口，指着谢长行手指上的戒指，又指了指江临双的，“他们好像是一对啊。”

第六十八章
他解释道：“在人类的习俗中, 对戒是结婚的信物！”
蓝色鲛人这句话让所有鲛人都愣住了，红色鲛人痛心疾首地看着谢长行，而谢长行在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他不是故意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的, 他只是正好合适这个尺寸。
红色鲛人游到江临双身边, 绕着他游了几圈，江临双脑子里则全是大珍珠——在迪亚纳大陆, 人鱼哭出来的珍珠颜色, 一般与鱼尾同色, 迪亚纳大陆的人鱼很少有这么浓郁的红色鱼尾, 不知道这哭出来的是不是赤红色的大珍珠, 如果是, 拿来做冠冕真是棒极了。
不过——谢长行的鱼尾底色是月白, 泛光却泛出粉色的珠光，不知道哭出来的珍珠是不是浅蓝色带粉色伴彩哎？
“人类, 你是如何花言巧语, 把我族幼崽骗到手的？”红色鲛人威严地说。
谢&#183;幼崽&#183;长行：“哎？不是，他没有骗我啊。”
红鲛人非常不赞同地看向谢长行：“你才二十岁吧, 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崽, 你能明白什么爱情？我们鲛人一族, 一生只忠于一个爱人，你年纪轻轻就被这个人类拐走了——这个人类明显已经两百岁了！”
江临双微微眯起眼睛——谢长行刚见面都不知道他活了两百多，这个鲛人竟然一下子就说破了？况且，“江临双”的身体确实只有二十岁才对。
红鲛人说道：“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他的灵魂很强大，精神力波动显示他足有两百多岁, 据我所知，人类的寿命只有一百年不到, 他活到这年纪，不一定是什么邪术！”
“我知道他二百多岁了。”谢长行说，“我也隐约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同样的事情如果换成我，我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但我看到他站在我面前，他的灵魂是纯净澄澈的，是我无法比拟的，所以我不在乎他二十岁，两百岁，还是两千岁。”
这一回，连江临双都有点愣了。
在迪亚纳大陆，向司月大神官表白的冲动年轻人可不少，但很少有人是经过深思熟虑，认认真真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
认真到江临双都要信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
再想别的方法进去就是了。
“不是。”谢长行转过头，认认真真看向他，笑了一下，随后转向红色鲛人，“我今天不撒谎，我们不是一对，但我想和他成为一对。”
灵魂的波动是做不了假的，哪怕是亡灵法师，都不能让自己的灵魂随便说谎。谢长行没有任何掩饰，坦然地面对江临双，像是要把自己最深处的秘密也一并剖析来给他看一样。
他说：“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不会随便找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让普通人面临随时会失去伴侣的风险，但我觉得如果是你——”
“可以随便祸害是吗？”江临双抢过话头，双手抱臂，玩味地笑起来。
“唔……”谢长行歪了歪头，“谁祸害谁啊大神官阁下，您要不要解释一下，您怎么穿越了世界回到这边的，你在迪亚纳的身体呢？”
江临双卡壳了，随后他懊恼地说：“那是意外事件，几千年都不一定遇到一次炎魔领主入侵主物质位面好不好，百分之九十九的大神官都是老死的，我是例外！”
谢长行笑起来：“所以我们谁也不要嫌弃谁，好不好？而且我觉得，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应该会很开心。”
江临双咋舌——谢长行竟然这么了解他的吗？
红色鲛人阴郁地说道：“你们表白完了吗，表白完了就跟我进去吧，不要一直呆在外面。”
谢长行乖巧点头，像个真的鲛人幼崽似的：“嗯嗯好。”
红色鲛人自我介绍叫做红汐，是这个聚居地的卫队队长，负责守护周边的安全，她也的确是一尾强壮的鱼，比起谢长行还要长一截，大概要有三米多长，硕大的鱼尾轻轻摆动，就能带起一股强大的水流。
比较一下，谢长行可真是小美人鱼啊。
鲛人的聚居地很美，就像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巨大的砗磲贝壳和各色的珊瑚组成一个个漂亮的小房子，街道上飘荡着发光的水母，有年幼的小鲛人在水母里穿梭，调皮地把水母拍得来回翻滚。
红汐说：“最近正好是我们的海珠节，你既然也是幼崽，就一起参加吧。”
谢长行问：“什么是海珠节？”
红汐看了他一眼：“白绡怎么养你的，都没让你上学吗？”
谢长行想了想：“我是大学本科毕业，宗教学专业。”
红汐：“什么鬼东西？”
她摆摆手，说：“海珠节就是庆祝小鲛人成年的节日，在这一天我们要接受海洋的洗礼，获得先祖的祝福。鲛人成年不按年纪算，只要你能通过海珠节的挑战，就可以成年，你没接受过挑战，所以当然算幼崽。”
谢长行心说我本来也不是鲛人啊，不过他没什么表示，点点头说：“嗯，好。”
“这间是白绡的屋子，平时我们也有打扫，你们直接住就可以了”红汐说着，在一栋小贝壳屋子前停了下来，随着她停下，屋子前的透明水母忽忽悠悠地亮起了蓝色的光。
这是一栋白色的小屋，屋子的主体是白色的珊瑚，各种浅色的贝壳堆叠成墙壁，整体和白绡的鱼尾颜色很像。院子里漂浮着漂亮的水母，水草有经过精心修剪，里面时不时游出一些活泼好动的小鱼。
“唉，我们差点以为，白绡再也不会回来了。”红汐说，“他还活着就好，我们以为他让人抓去做成灯了。”
“灯？”谢长行疑问。
“皇帝很喜欢鲛人油脂做的长明灯，因为永不熄灭。”红汐面色冷峻，神态非常严厉地说，“你在陆地上千万小心。”
谢长行懒得和红汐解释现在早都没有皇帝了，因为他并不敢保证，就算皇帝没有了，就一定不会有邪道抓鲛人去做什么。
他们向红汐道谢，然后红汐就让他们自己进屋收拾了。
白绡是一只独居的鲛人，所以他的屋子很简单，一室一厅，卧室里摆着一只巨大的砗磲，铺着白色的鲛绡，上面满满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珍珠。
江临双看得眼睛都亮了。
谢长行：“你喜欢珍珠啊？”
江临双看了谢长行一眼，忽然伸手，一个荆棘咒语打在了谢长行的腰上。
谢长行：“！！！”
猝不及防这一下，给谢长行打得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来，那颗眼泪飘下来，浮在水中，缓慢旋转，凝聚成一颗指甲盖那么大的珍珠。
江临双拿过珍珠，果然，是淡蓝色的，透出粉色的伴彩光晕。
“喜欢珍珠。”江临双这才给出回答。
谢长行：“……要不，你找个洋葱吧。”
江临双：“海底我去哪给你找洋葱啊？”
谢长行委屈：“可是很痛啊！”
江临双也理直气壮地说：“可是很好看啊！”
谢长行：QAQ！！！
江临双：“那要不，我找点虐文给你念一念？”
谢长行：“……”
江临双发现，谢长行是一个很扫兴的人，所有的虐文，不管读者哭得多么惨绝人寰，他都能说：“这个地方虐得有点生硬，为虐而虐。”或者，“这个地方有bug，设定不合理，如果他这么做……就不会发生悲剧！”
“你闭嘴吧！”江临双怒道，“那都是我师姐写的文，全大陆热销，就你事儿多！”
谢长行歪头，双手托腮：“不如，你给我讲讲你在迪亚纳大陆的故事吧。”
“那能讲两百年。”江临双笑起来。

第六十九章
总之结果就是, 谢长行是个铁石心肠的鱼鱼，他拒绝哭小珍珠。
——虽然用谢长行自己的话说，是自己比较明辨是非, 不会轻易被虚假的虐文蒙蔽。
但是这样一来, 谢长行知道了一件事——原来黑暗信仰的领袖，也会偷偷看热门小说, 还会去漫展排队抢本子, 当然不是本尊去, 本尊去容易引起围观, 毕竟迪亚纳大陆能人异士辈出, 就算伪装了, 也有被认出来的可能, 所以一般都是他的不死生物化了妆去。
唉……谢长行忧愁地想，怎么才发现呢, 他真的好可爱啊。
——这句话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说出去会被堂堂黑暗信仰的邪恶领袖就地做成鱼头汤。
江临双没有注意到坏鱼鱼的异常，还在非常怀念地认真讲道：“所有的同人本子里, 画圣殿骑士团大统领歌利亚的本子是最难抢的, 虽然我也觉得很神奇——那位大统领是个可以单手持剑劈碎导弹的传奇武者, 但是大家就是总觉得他柔柔弱弱特别美丽，喜欢创作各种你懂得的情节，然后还会舞到正主面前，让他给画他的各种本子签名，不过大统领脾气特别好，每次签完名还会配合合照, 要是我我就做不到……”
谢长行心说你们世界的神职人员真是任重而道远，并且敏锐地捕捉了关键点：“所以, 也有画你的本子。”
江临双诡异地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回答：“我是整个大陆的黑暗信仰领袖，以我的知名度，没有画我的本子才值得奇怪吧。”
而且由于没有固定的对象，画大神官哈里森的本子，那情节和拉郎配对就完全天马行空了……咳，不提也罢。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世界。”谢长行说。
江临双奇道：“是归是，但你怎么从同人本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年轻的孩子们每天都在脑子里塞满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不必为危机四伏的未来担忧。”谢长行回答，“这样很好。”
他想，哪怕是炎魔领主入侵这样恐怖的一幕，都被面前这个人阻拦在区区一隅的北地。
谢长行平静地问：“确认一下，没有司月大神官不可以谈恋爱的规定吧？”
“没有。”江临双诚实回答，“我们不能结缔世俗婚约，但君主不管你和谁睡一张床。”
“那我们可以不结婚啊。”谢长行点头。
江临双：“……”
江临双：“现在就考虑结婚，是不是有点远？”
谢长行想了想，说：“确实，所以，我正式地问一句，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江临双沉默了。
谢长行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劝说，他安安静静坐在贝克床上，陷在一堆珍珠里，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一样，鱼尾因为没有知觉，随着水流不受控制地摇摇摆摆，在海底水母的光芒照耀下熠熠生辉。
良久，江临双忽然说：“我不会对你好的。”
谢长行侧头：“嗯？”
江临双重复道：“我不会对你好的。”
没有哪个神职领袖会成为一个优秀爱人，他们的生命里充斥着晨祷、主持仪式、会见各国政要，时不时需要出手与异端作战，闲暇时间还有大把大把实验等着做，看不完的书和古卷，
司月大神官不会记得所谓的纪念日，他或许都不会记住对方的生日，更不必说日常的关爱，送个礼物制造惊喜，倾听伴侣的心事……
但——
谢长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嗯，那我可以对你好。”
江临双依旧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或者神情，但谢长行看见他发丝下的耳朵尖尖微微透出了粉色。
谢长行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他的鱼尾甩动得更加欢快了，不再是随着水流摇曳，而是呼呼地甩着，把珍珠都甩得漂出去了。
“你再甩我晚上就吃剁椒鱼尾！”江临双阴森森地说。
谢长行乐不可支，努力控制住不太听话的尾巴。
半晌，他忽然提议：“我们去逛街吧，我看到鲛人的集市了，上面有好多新奇玩意。”
江临双：“我们是来调查鲛人族的异常的。”
“我们可以一边逛街一边调查啊，不深入鲛人族内部，怎么能看出异常？”谢长行说。
江临双嗤笑一声：“你就是想逛街而已。”
但其实，江临双也有很多年没有逛过街了。他最近一次逛街，是两百年前，陪师姐上街买什么，他不记得了，实在太久了。
而司月大神官出门，都是满员的仪仗队跟随，黑暗骑士列队森严，不死生物浩浩荡荡，神官们高举着影月的黑色银月旗帜，吹响巨大的号角，号角声可以在平原传出百里之遥。
逛街？
那会造成海陆空立体大堵车，前赴后继的信众能把他淹了。
“那就走吧。”江临双说。
谢长行拉住江临双的手腕，拍打着鱼尾，一下子游出好远，江临双也不用法术，自然放松，任由谢长行动作，他们快速冲出了贝克小屋，旁边路过的鲛人小孩好奇地看着江临双的腿，然后一脸惊讶地看着谢长行和他交握的手。
他们来到集市，鲛人的集市非常特别，因为水里是没有地面的，所以大家的摊位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到处都有，间或有漂亮的水母摇曳着飘过，偶尔有一个水母灯撞上了某个鲛人小孩，被撞得七扭八歪，像一块弹弹弹的果冻。
鲛人们并不是“买卖”货物的，他们使用一种贝克货币，但也有以物易物的，更有用条件来交换的，或者用珍珠交换的，谢长行出门的时候，搜刮了白绡家里的贝壳货币和一大袋子珍珠，足够他们挥霍。
但江临双整个人看上去略微有些僵硬，他跟在谢长行身后，半晌，终于问：“逛街应该做什么？”
谢长行笑着回答：“什么都不做，瞎走，想往哪里走往哪里走，看到感兴趣的就过去看，不感兴趣就直接路过。”
“嗯……那你带路好了。”江临双说。
“所以你以前买东西都是网购吗？”谢长行问。
他们向鲛人的集市里漂去，江临双随口回答：“不，我不买东西，我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有专门的司礼神官负责，我需要什么只用和他们说一声就行了，极少数情况会网购吧，但是收货地址不能填神殿的地址，有魔法结界保护，送货送不上来的。非神职者进出神殿只有主神道一条路，就是信徒走的路，也不太好让信徒看见送货的快递员，所以也就懒得网购了。”
江临双路过一个摊位，发现居然是卖书的，海底的鲛人并不使用纸张，他们使用的是特殊的鲛绡，或者一种鱼类的鱼皮来做纸张，但是装订成册后和陆地上的书籍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书永远吸引法师，法师本质上是研究者，是学者，知识是他们永恒的追求。
不过江临双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娱乐用的闲书，海底的鲛人们对言情小说的品味还停留在霸道总裁爱上平民姑娘，江临双快速翻看了几个，无一例外都是有着华丽大鱼尾巴的总裁鱼，爱上真诚不做作但是灰扑扑的灰姑娘鱼。
翻着翻着，谢长行那边拿起一本——《海的女儿》，上面还写着——“陆地畅销小说”。
摊位的老板看见谢长行，急忙说道：“你成年了吗？”
谢长行：“这个不是童话吗，需要成年？”
老板：“那个是年度最佳恐怖小说！”
谢长行：“……我看过了。”
老板：“哇，你胆子好大，鱼上岸啊，好端端的鱼，爬到岸上去，那么多吃鱼的人，多么恐怖的故事，再想想那个画面，鱼长腿了，好吓人！”
谢长行：“……”
老板一转头，看见了人类形态的江临双——江临双在白绡的屋里找到了白绡的鲛绡衣服，现在已经脱掉了在水里很碍事的袍子，换上了轻柔的鲛绡。
老板一脸喜悦，拍拍谢长行：“是你啊，就是那个带了一个人类回来的小子，很不错。这本书大叔送你了！”
半分钟后，谢长行抱着一本白送的童话书，神色腼腆地接受着来自过路鲛人的祝福。
“白绡那个傻子还没回来呢，陆地有什么好，你看看，还是你，青出于蓝，比较想得开，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别回陆地了。”
“对对，我听说陆地上的人走路都很痛苦，脚很痛的，所以要坐在有轮子的盒子里赶路，但是盒子太多了，都堵在陆地上动不了，很难受。”
“孩子，你在陆地上一定很辛苦吧，尾巴不好藏吧？”
谢长行和江临双终于从热情的围观群众中挣脱出来，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们依次走过买鲛绡的摊位，卖贝壳工艺品的，卖首饰的，江临双没忍住买了好多珍珠耳坠，并且当场给谢长行打了个耳洞，挂了一对粉色的大珍珠。
谢长行：“嘶……有点疼。”
江临双斜睨他一眼：“别撒娇，给我忍着！”
江临双是有耳洞的，是回来之后自己打的，做司月大神官的时候，每天的耳饰都不带重样的，现在早都戴习惯了，没有的话会觉得空空的少东西。
他们一路四处看，倒是没买太多，除了珍珠首饰——江临双很快就把谢长行弄成了移动珠宝展示架，他胸前已经挂了七八条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珍珠项链了，不过这样一来，谢长行看上去和普通鲛人没有区别了，本土的鲛人也喜欢往自己身上挂饰品。
为了避免再次被围观，江临双用了一个幻身咒语，让自己的外表在鲛人眼里自动模糊，并且给他们留下一个“刚刚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鲛人”的印象。
“饿了，回去吧。”江临双忽然说。
谢长行指着前方：“那边有小吃街啊，逛街是可以一边吃一边逛的。”
江临双一听，又来了兴趣：“那也行，看看鲛人吃什么，总不会是生鱼片吧。”
海底没有火，鲛人的食物，还真的就是生鱼片。
但是又不仅仅是生鱼片，他们使用不同的鱼类制作食物，有切片的类似刺身的，有和某些藻类混合、形似沙拉的，也有一些做成了类似陆地上包子饺子一样的食物，看上去漂亮且美味。
江临双路过那些摊位，每个都想尝尝。
他挑选了一盘刺身拼盘，一碟装在大贝壳里的小包子，一杯粉红色的清透饮品——是的，水里也可以有饮料，那些奇异的液体并不溶于周围的水，而是自己老老实实呆在容器里，用一根吸管吸出来，喝在嘴巴里和陆地上的饮料口感类似，但更加清润冰凉，明显是天然制品，不是陆地上的工业添加剂可以比拟的。
“这个很棒。”江临双说，“再来两杯，我要那个蓝色的和紫色的。”
蓝色的液体像是水晶一样澄澈，紫色那杯则冒着泡泡，液体自顾自地旋转着，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搅动，他喝了一口，惊奇地说：“热的？”
老板热情介绍：“是的，这是用火山岩高温烤制的，酿造的整个过程都在熔岩区，只有极少数酿造师有本事进入呢。”
“这个真不错。”江临双十分满意。
很快，江临双整个人开始摇摆起来，他随着水流左摇右晃，并且露出一个一点也不邪恶的笑容。
“嘿~”他笑着说，“小瘸子，你还挺好看。”
谢长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喝剩下一个杯底的饮料，然后转头问老板：“这个东西，是不是酒？”
“这是火山酿啊。酒是什么？”老板反问。
谢长行沉默了一会儿，问：“就是，这个东西是不是喝多了会让鲛人神志不清？”
老板：“呀，我忘记问你们多大了，未成年可不能喝啊！”
谢长行：“……他成年了，谢谢。”
“喂，夸你好看呢。”江临双揪住谢长行的耳鳍，摇晃道：“我很少夸谁好看的。”
谢长行被他拽得也跟着摇晃起来：“嗯嗯，你也好看呢~”
“我觉得我在迪亚纳更好看点。”江临双回答，“现在，头发是黑的，不习惯。”
谢长行顺着醉鬼的话说：“嗯，都好看啊。你更喜欢白发吗？你以前是天生白发？”
“那倒不是。”江临双打了一个酒嗝儿，吹得谢长行的耳鳍抖了抖。
他拖着谢长行，开始到处乱游。
“我们是把头发染成白色的。”江临双笑嘻嘻地说，“因为我们小师弟的头发是黑色的，他想做黑塔独一无二的黑头发，我们就都把头发染成白色了。嗝儿~”
“你们很宠小师弟啊，哈哈。”谢长行笑起来。
“呃，其实你有点像我小师弟的。”江临双认真说，“不过我没把你当代餐噢，你放心，没有替身文学。”
谢长行哭笑不得：“嗯嗯。”
“我小师弟，唉……有一次，有敌人暗算我们黑塔，在老师和我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召唤了魔鬼，小师弟为了阻止魔灾，选择了和魔鬼领主同调，然后夺取魔鬼领主的能力，控制那些散落出去的小魔鬼，所以他的灵魂被染上了魔鬼气息，头发就黑了，他本来才是浅色头发。”
他忽然双手捧住谢长行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你们都很好。”
谢长行抚摸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江临双无比诚恳地说：“你放心，我对你好。”

第七十章
谢长行觉得, 他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间崩塌，血液海啸一般轰鸣着涌向大脑，又在他脑子里翻滚出沸腾的泡泡, 被江临双捧住的地方直接就是海底火山喷发, 腾地一下烧成一片。
他真的好可爱啊。
谢长行想。
我可能是醉水了，怎么也晕晕的。
江临双的手偏偏还不老实, 顺着谢长行的脸开始摸, 仿佛正爱惜地把玩一件好不容易到手的新奇玩具, 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 这里戳一戳, 那里捏一捏, 呼地一下拉开谢长行的背鳍, 抖了抖，又转头去拽他的尾巴尖。
谢长行像个大号人鱼布娃娃, 一动不动, 只有浑身的皮肤正在冒出粉红色的热气儿。
这太刺激了吧！异世界都是这么孟浪吗？这可是光天化日、公开场合哎！
江临双发出梦呓般的感叹：“啊，君主在上, 这可真漂亮啊。”
谢长行甜滋滋地回答：“嗯嗯, 你也好漂亮的。”
他们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多遍这两句对话, 直到卖火山酿的老板都觉得牙酸了。
“年轻鱼啊，年轻鱼！”老板频频摇头，塞给谢长行一个粉红色的瓶子，“送你们啦！”
谢长行打开那瓶酒，尝了一小口，有一种浓郁的、陆地上没有的甜味, 但又不会过于甜腻，喝起来先是冰冰爽爽, 然后滑过喉咙的液体逐渐升温，最后暖融融一团落入胃里。
好啦，谢长行心说，这回真的醉啦。
喝醉的江临双显得比平时活泼，嘴角的弧度始终是向上扬起的，他摇摇晃晃地拉着谢长行，在每一个摊位前东看西瞧，还会礼貌地问过老板，再拿起摊位上的货物，往谢长行身上比比划划。
谢长行不得不把时不时撞进水母里的大神官捞回来，他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发现大神官阁下正和一只发光大水母纠缠在一起，拉着对方的触手笑得可可爱爱，一点都不像个反派。
如果动作慢一点，水母的触手就会在大神官脑袋上打个蝴蝶结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母的颜色从梦幻的蓝紫色，变成清新又温暖的黄绿色，路过的鲛人嘀咕道：“哎呀，晚上了，该回家吃晚饭咯！”
水母颜色的变换标志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计时方式确实新奇有趣，江临双对着一只可怜水母上上下下戳了个来回，一脸要把对方带回温馨实验室的表情，然后懊恼地想起，自己还没建好实验室。
他忽然转回身，对谢长行招手：“谢小鱼，过来，我留个影。”
谢长行听话地游了过去，江临双比了一个复杂但漂亮的手势，然后一道炫光划过谢长行和他身边的水母，江临双摊开的手心出现了一道投影，里面正是游动的谢长行和水母。
“这是什么？”
江临双解释：“一个普通的留影术，可以记录短时间内的画面。”
谢长行惊奇地歪着头说道：“人体摄影机！”
江临双斜睨了他一眼，说道：“别装可爱了。我酒都醒了，你才喝一口，不会还醉着吧？”
谢长行乐了，他的尾巴欢快地在水里甩来甩去，水流把水母搅动得东摇西晃，拼命伸出触手想抓住江临双，好固定自己。
江临双坦然地说：“看什么，司月大神官也是人，喝了高度数的烈酒当然也会醉，我又没带解酒魔药。一会儿回去我弄点，不然明天可能会头疼。”
谢长行道：“嗯，那下次我们适度饮酒。”
鲛人聚居地的夜生活相对而言比较平淡，大家三五成群聚集在空处，围着水母唱着悠悠扬扬的歌，江临双听不太懂，但从精神力波动来看，都是些闲散安逸的内容。
“没有电子产品污染的世界真是太温馨了。”江临双忍不住感慨起来。
谢长行点头：“确实，现在玄门的平均水平日益降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年轻一辈都沉迷电子产品去了，不，其实老一辈也没好多少。”
江临双深有同感：“是，我那学生早些年一时鬼迷心窍，差点转行成为带货主播。”
谢长行笑起来，赞叹：“你都有学生啦？”
江临双奇道：“我两百多岁，有学生很奇怪吗？我教过的神官和黑暗骑士多了去了，不过正式算我学徒的只有一个，叫碧翠丝，未来应该会接我的班。早些年她学魔法学哭了，想转行当带货主播这事，至今都是她难以启齿的黑历史。”
他们回到白绡的贝壳屋，发现白天见过的红汐正等在门口。
红汐看到打扮得像个珠宝架子的谢长行，满意点头，说道：“很不错，看来你很适应海底生活。这几天是我们的海珠节，这是年轻鲛人接受试炼、正是成年的必经仪式，你也一起参与吧，因为你有了伴侣，所以你的伴侣可以一起参与，协助你进行试炼，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谢长行到没有拒绝，他问：“试炼的内容是什么呢？”
红汐介绍：“也不复杂，但是每年的项目都会更换，我们不提前透露试炼要求，你好好休息做好准备就是了。在试炼通过之后，你们可以获得先祖的祝福，正式宣布成年。”
“好的，我们会参加的。”谢长行礼貌地说道，然后客客气气把红汐当长辈一样送了出去。
在她走后，谢长行和江临双对视一眼，谢长行说：“你也注意到了吧，先祖的祝福。”
江临双点点头。
谢长行分析道：“先祖的赐福，这在我们这个世界是很常见的内容，许多地区都会祭祀祖先，甚至有的地区会请祖先显灵，保佑后代，但鲛人死后，灵魂会融入海洋，不复存在，那么这个先祖祝福，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祝福？大海的祝福吗？我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
“白绡说过，他离开海域的时候，鲛人族内部已经有很多声音，提出要追寻永恒的灵魂，或许他们真的找到了某种方法。”江临双说，“这不就是我们要调查的内容么。”
大自然既然决定了鲛人没有轮回，那么强行留住灵魂、投入轮回转世，那就是违背自然规律。
“融入大海，未必不是一种永恒啊。”江临双叹息。
谢长行点头，笑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嘛，不错，说起枕头，床上好像没有枕头，只有珍珠。”
江临双这会儿开始嫌弃珍珠了：“太硌了。”
谢长行：“稍等！”
他转身，在床上刨刨刨，好半天，挖出一片空地。
“不过……”江临双说，“躺在水里的床上，会漂起来吧？”
谢长行拍拍贝壳：“这个砗磲可以盖上盖子！”
江临双爬上床，然后满意点头：“好。”说完，他合上了盖子。
谢长行：“？”
谢长行敲敲闭合的砗磲：“我还在外面呐！”
里面传来毫不客气的声音：“你身上鳞片太滑，不合适睡觉挨着，会不舒服。”
谢长行：QAQ？
*
第二天一早，法师的生物钟就让他准时醒来，相比之下，作息不太规律的谢长行就没那么好的生物本能了，江临双掀开砗磲下床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只仰面漂浮的鱼，正在房间里乱漂。
可能是修行者的感知能力起作用，每当要撞到什么尖锐棱角、把脑袋磕一个大包的时候，谢长行的尾巴就会下意识地一甩，把他整个鱼转个方向继续漂。
江临双没忍住，用留影术拍了好多段，然后若无其事，假装刚刚醒来，叫谢长行：“谢小鱼，起床啦！”
谢小鱼在水中哗啦地一下翻了个个儿，变成正常肚皮朝下的鱼，睁开眼睛，有几分睡眼惺忪的慵懒，抬手揉了揉眼睛：“唔。要去参加海珠节了吗？吃不吃早饭，我去街上买。”
江临双回答：“昨天吃多了，今天不太饿。”
他们说话间，隔壁的邻居热情而主动地端来一盘早点，是新鲜的刺身，虽说都不饿，但盛情难却，而且刺身着实美味，所以就都吃了不少。
“你们也参加海珠节吧？”隔壁有些胖胖的婶婶笑眯眯地说着，“我家蓝旗也是呢！”
隔壁的大婶胖得很圆润，一张脸像满月一样饱满完美，尾巴也肉肉的，但是又胖得很匀称，身上带着种亲切感，让人很想抱一抱。
“今天，鲛人王和大海巫都会来呢，你们快洗漱打扮，一会儿和蓝旗一起去，抢个前排，大海巫会祝福你们呢！”
在更加古早的时候，海域里还有龙生活，最睿智的龙神受到海域的供奉朝拜，保护着水域里的生灵，所以鲛人一族专门与龙神沟通的智者，就是大海巫，这一职位一直保留到现在，哪怕现在天地之间所有的真龙都已经飞升离开。
谢长行听长辈讲过那段故事，送走最后一位龙神的正是白无常谢祁连，作为留守人间的最后几位鬼神之一，白无常的双眼见证过许多传奇，谢长行有幸，得以从他那里窥见一丝丝上古洪荒的壮丽。
他悄悄对江临双解释：“大海巫有引领鲛人族的责任，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保留灵魂的方法，大海巫一定掌握着关键线索。”

第七十一章
海珠节, 鲛人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他们将年幼的小鲛人称为大海的明珠，所以有海珠节这个名字。
鲛人族群对比人类, 就是妥妥的少数族裔, 全族加起来不过千把条而已，此刻, 绝大多数的鲛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到处妆点着绚丽的水母和华美的鲛绡, 热闹非凡。
谢长行和江临双在热情邻居阿姨的带领下, 来到了聚会地点, 同行的还有阿姨家的一尾蓝色鲛人, 叫做蓝旗, 但是和蓝鳍金枪鱼差距甚远，蓝旗和他母亲一样, 整个圆圆润润, 她比母亲年轻得多，但一样透着一股让人想抱抱的温暖气息。
“到啦, 你们可以随便逛逛, 一会儿鲛人王和大海巫就来了！”邻居阿姨热情地说。
江临双探头看去, 喧哗的鲛人忽然安静，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随后，歌声在最高的音节出陡然一转，变得慷慨激昂，雄浑的鼓点一下一下敲起来, 咚、咚，厚重得像是大海拍击地壳的音节, 鲛人们整齐划一，开始用尾巴随着鼓点拍打水流，一时间，五光十色的大尾巴摇摇摆摆，像无数旗帜。
谢长行的尾巴做不到尾鳍拍打水流这么细致的动作，他和江临双躲在角落，一样探头去看到来的鲛人领袖。
“他们竟然真的坐着海马拉的贝壳车！”江临双赞叹起来，“动画片居然是写实纪录片！”
谢长行乐不可支：“我都没看过动画片。”
“我养了白绡之后才补的。”江临双回答，“鲛人王看起来真强壮啊。”
那是一尾和红汐同色的红尾鲛人，但身长比红汐还要长，硕大的鱼尾强壮有力地摇摆着，是一位非常有气场的女性，她是自己游泳的，坐着贝壳车的是一位比她柔弱得多的男性。
大海巫身披鲛绡，身上挂满层层叠叠的珠链，他有梦境一样绚丽的紫色鱼尾，和飘摇的白色长发。
江临双看去的时候，大海巫那双紫色的眼睛似乎也正好看向了他。
“那是个施法者。”江临双说，法师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精神力浩瀚如海洋，绝对不是普通鲛人能够比的。虽然他看上去身材柔弱——但法师也是一种跑步十米就叫参加马拉松的生物啊。
大海巫的目光很快越过江临双，落在不知何处。
鲛人王游到前方，张开双手，拍打水流的鲛人们齐齐安静下来。
她也不说废话，挥手示意：“让大海的明珠们到前面来！”
她说着，邻居大婶立刻推着谢长行和她自己女儿一起向前去，大婶热情至极，直接把谢长行推到了鲛人王眼皮底下。
鲛人王看了一眼谢长行，和跟着他的江临双，笑了一下，虽然还是威严的，但这一笑又在严厉中多了一点点大家长的慈爱。
在一系列在江临双看来乏善可陈的庆祝活动之后，终于迎来了所谓的试炼。
“身为鲛人，与水的亲和力是我们天生的能力，但也是需要后天锻炼的本领，只有足够了解水，了解它的流动方式，感受它拂过身体的触感，才能真正成为会游泳的鲛人，所以第一个试炼很简单，你们要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终点！”
哦豁，江临双心说，这是个马拉松项目啊。
终点处亮起一个巨大的水母，非常显眼，倒是不太远，但小鲛人们没有放松，因为大海巫忽然抬起手，吟唱了一段咒语之后，一股强大的水流开始源源不断地从终点涌向起点。
“去吧，大海的明珠。”鲛人王宣布，“去逆流而上吧！”
谢长行站在起点位置，头发被水流带动得四下飞舞，他十分努力地保持着平衡，但很遗憾……
谢长鱼开始原地翻滚了！！！
江临双一把捂住眼睛，隔壁阿姨也默默捂住了脸。
谢长行仿佛一只被装进仓鼠球的仓鼠，而且还是外力在转动这个仓鼠球，他团成了一团，随波逐流，翻滚得热闹活泼，所有参加试炼的鲛人都默默转头看过来，一脸看到不可名状物的惊恐。
这是个什么东西，长得这么像个鱼！
鲛人王的嘴角抽了抽，随后严肃道：“开始！”
唰——
所有的小鲛人都如同离弦的利箭，逆着水流猛冲了出去，他们速度很快，即使是逆流，姿势也优雅漂亮，强大的鱼尾快速甩动，整个身体仿佛融入了流水，没有任何阻力一般冲出去。
谢长鱼在原地艰难地滚了两圈，开始倒退了，像一颗滚下火锅桌面的鱼丸。
江临双：并不想承认这是我家鱼。
他悄悄掐住手指，比了一个加速冲刺的咒语手势，下一瞬间，谢长鱼丸忽然发射了出去！！！
在众鲛人的惊呼声中，谢长鱼丸像一颗炮弹，轰隆隆地飞了出去。
滚滚滚，转转转——
谢长鱼丸超过了最后的鲛人！
继续滚滚滚，转转转——
谢长鱼丸连续超越了多个小鲛人，小鲛人看着身边盘旋而过的奇行种，目瞪口呆，差点忘了继续游。
谢长行抽搐着，在最后一瞬间挣扎着从鱼丸变回长条状的鲛人，一头扎进了终点的水母里。
裁判鲛人瞠目结舌，在第二名都到了的时候，才想起结结巴巴地宣布：“第一、第一名，谢长行！”
谢长行从水母里缓缓滑落，双眼无神，摊平在珊瑚上，死了。
江临双慢悠悠地漂了过去，附身看看地上死着的谢长行，伸手拽了拽他的耳鳍。
耳鳍无精打采地抖动了一下，证明谢长行还没死透。
能救！
“喂，不至于，这儿没人知道你是琉璃剑，不会丢人的。”江临双笑眯眯的，笑容格外虚假，一看就知道在说反话。
谢长行好半天，吐出一串泡泡，有气无力地说：“比起丢人，我现在晕得快吐了。”
“啧。”江临双感慨，“这算什么，你没走过术士的召唤门，那才叫真的晕，传奇武者进去了，都得横着被巴拉出来。”
谢长行抬头：“哦？你和你的那位大统领朋友走过？”
“走过啊。”江临双说，“不过我们两个是站着出来的。”
不仅是站着出来的，出来之后迎面就是敌军，那位大统领先是以光速把敌人砍光，然后飞快躲到角落呕吐去了，他砍人只用了一分钟，呕吐了大概半小时。
“看起来，我离传奇还有距离。”谢长行谦逊地说。
江临双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说：“你已经迈过了传奇级别的门槛，不过传奇和传奇也有区别，你要是比起歌利亚，确实还差些，不过他五百岁了，等你五百岁的时候，应该比他强。”
“能活五百岁已经是传奇了啊。”谢长行笑起来。
谢长行躺在珊瑚上，遭到了惨绝人寰的围观，大家都十分好奇翻滚旋转是什么游泳方式，纷纷前来请假谢长行，究竟怎么游得那么快的。
谢长行：“……”
他十分内向似的，回答：“我是在陆地上出生的，我没什么在海里游泳的经验，游得不好的，你们不要笑话我。”
“天哪太可怜了。”
瞬间，连参加庆典的家长都纷纷动容，一个个凑上来，慈爱地看着谢长行。
“没事没事，虽然你游泳姿势有点丑，但是游泳速度超级快！很有天赋啦！”
谢长行腼腆微笑：“谢谢。”
江临双：哦豁，好不要脸！不愧是被反派选中的不死生物预备役。
小鲛人们休息了好一会儿，鲛人王宣布进行第二个项目。
他们被鲛人王带领着，很快，来到一处奇特的地方——
一艘有相当久远年代感的硕大沉船。
“安大佬果然没说错，有小美人鱼，就会有沉船啊。”江临双感叹，“鱼都喜欢沉船的吗，要不回家在鱼缸里给白绡放一个。”
谢长行：“……”
白绡真的只是借住在家里养病疗伤，不是真的观赏鱼啊！
在航海技术还没那么发达的年代，沉船这种东西当然数不胜数，但至今为止还没被打捞的，除了没有价值的小破船，就是难度极高、沉在深海的巨轮。
眼前这一艘，显然就是一艘巨轮。巨轮与第一种情况完全相反，它的价值让打捞技术不成熟的人类每每想起都扼腕叹息。
海水腐蚀了它的外壳，藤壶爬在上面，热闹地繁殖着，海藻飘摇覆盖了船舷，各色鲜艳的小鱼在其中游来游去，于舷窗穿梭来回，沉船已经逝去多年，但生命在这里蓬勃旺盛。
鲛人王宣布道：“这处古迹，是一艘沉没了很多年的人类远洋巨轮，里面曾经满载宝物，你们知道的，人类的制造能力很强，他们的工匠可以打造精美的金银玉器，稀奇古怪的珍宝奇玩，而身为鲛人，要有卓越的审美品位和判断价值的能力，现在请各位进入沉船遗迹，在天黑之前，找到你们认为最宝贵的东西，带出来，参与评比。”
小鲛人们看向巨大的船，一个个跃跃欲试。
按照规定，试炼中获得的宝物，可以归寻宝的鲛人所有，鲛人这种族确实都很爱珍宝，这也是他们喜欢沉船的原因——早些年的远洋巨轮，不都是满载珍贵宝物吗。他们当然不会像某合家欢小美人鱼电影一样，拿着人类的叉子当宝贝，他们的眼光毒辣到位，一眼就能判断出那一箱宝石里哪一个最珍贵。
谢长行微微有些皱眉地看着那艘热闹非凡的巨轮，江临双忽然说：“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你也感受到了？”谢长行问。
江临双斜睨了他一眼：“我可是亡灵法师，我会感受不到里面有亡灵？”

第七十二章
谢长行严肃地说：“我刚刚只是觉得, 这个地方很童话，感觉很适合约会。”
江临双：“……”
江临双摇晃着谢长行的脑袋：“喂，你是不是脑子刚被滚出去了？”
他的精神力蔓延出去, 但是在触碰到沉船的一瞬间, 江临双果断收回精神力，放弃了深入探查——看上去温馨热闹、仿佛某迪合家欢童话故事的沉船, 却有着深邃如深渊一般的精神波动能量, 如同一团蓬松柔软的云层, 外表看上去绵软得像棉花糖, 但内里是盘旋的雷鸣电闪。
“进入的话, 安全吗？”谢长行收起玩笑的神色, 认真道, “需要阻拦仪式吗？”
“暂时不知道安全性。”江临双回答，“而且, 也不知道这些亡灵时不时试炼的一部分啊。”
“有道理, 毕竟是鲛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成年仪式，如果只是赛跑和寻宝, 确实显得小儿科。”谢长行点点头。
此刻, 高台上的大海巫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清澈，只是平静说话，也仿佛是在吟唱歌谣，他说：“今年是特殊的一年，我们迎来了一颗从陆地归来的明珠，他或许并不了解我们的仪式传统, 为了公平，我需要专门给他讲解一下——寻宝, 是这一场试炼的主题，但是在通往宝藏的路上，并不是一帆风顺。”
果然，那些诡异的波动，或许真的是鲛人试炼的一部分。
只不过，谢长行和江临双对视一眼——鲛人没有灵魂，就算有，也没有拘着先祖灵魂不放，拿来当试炼工具人的。
谢长行低声道：“这只能是当年沉船的海员，但这艘船看上去也有几百年，几百年的徘徊，是如何做到没有变成恶鬼，这地方又为什么没成为养鬼地？”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大海巫的解答：“我们的歌声拥有无比的魔力，或许你还没有真正学习过，但用心去尝试，你会突破那些障碍的。”
鲛人王威严地看了谢长行一眼，点点头：“去吧年轻的明珠，去追寻你的宝藏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小鲛人纷纷游向沉船，从各个开口处进入。
江临双用魔法拖着谢长行，一路一马当先，冲进了沉船。
一进入沉船，两个人都微微打了个激灵，沉船仿佛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如果外面是阳光明媚的春日，那船内就像是开足冷气的商场，从手指尖开始，都让人觉得冷透。
谢长行并不懂得如何通过水流来判断方位和空间，他像在陆地上一样，挨个房间搜索检查。但说实话，谢长行也不懂得鉴宝，所以他求助地看着江临双。
司月大神官当然懂得鉴赏宝物，他没有专门学习过，他只是平时用的都是最好的。
谢长行很有圣骑士的气质，在未知的危险地区，永远会走在队伍的前列，挡在法师的身前。
他的鱼尾在黑暗里闪过一点鳞光，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一道门后，紧接着，砰地一声——
江临双急忙冲过去，发现门竟然自己锁上了，他拽了两下，以法师的力量，当然拽不开，于是江临双干脆地凝聚地狱火——即使在水中，地狱火这种特殊的火焰也可以熊熊燃烧，火焰被压缩至极致，成为坚硬无比的镰刀，他反转手腕，喀拉拉一下，门像纸片一样被撕开。
然后他就看到，谢长行尾巴上缠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网兜，正在半空晃悠，尾巴拍打着船舱顶部，发出砰砰的巨响。
江临双：“……我要是渔民，碰上你这种鱼，我会暴富的。”
谢小鱼：“救命！”
他还没有挣脱渔网的纠缠，一道黑影朦胧地在水中划过。
谢长行：“嘘，有东西！”
江临双转身，一抬手，一道耀眼的炫光从他手中喷出，将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亮起的一瞬间，一张宛如深渊的巨口迎面扑来，无数旋转的尖锐牙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直蔓延到喉咙里面——
江临双瞳孔微缩，猛然向后一漂，手中的黑镰看都没看直接劈出，那个东西竟然也十分灵活，横向一个漂移，但它足够的大，江临双的巨镰依然切断某种柔软但韧性极强的物体——
他皱眉看去，那赫然是一只深红色的、有长长腕足的大王乌贼！
乌贼受到了攻击，弓起身子，江临双大惊，一个保护罩张开——
噗呲！
一大股黑色的墨汁包围了透明的保护罩，江临双躲在护罩里，安然无恙。
但……
琉璃剑光亮起，刺破黑暗，水流带走大王乌贼这一口墨汁，露出它被砍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的触手，以及……
一只黑漆漆的谢小鱼。
黑得分不清正反面的谢小鱼缓缓转身，张口，吐出了一串黑色泡泡，渔网还挂着他的尾巴，谢长行的表情完全看不清楚，他伸出手，对江临双示意，指了指自己的尾巴。
江临双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一挥手，地狱火把鱼尾上的网兜烧了个干干净净。
谢黑鱼说：“这是一只初级异变的大王乌贼，有一点灵智了，所以我没杀他。”
乌贼的本体极其灵活地从船舱缝隙逃走了，留下满地触手。
谢长行的声音乍一听波澜不惊，实则像是酝酿着海啸的水面：“我觉得，你一定会清洁法术吧？”
江临双又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难得配合地给谢长行用了个清洁术，把他变回了正常配色的谢长行。
作为反派，坑人当然是小意思，但坑的是自己对象，这确实让人心虚，尤其是谢长行平静着一张脸，但是眼里连光都没有了！
但是！
作为一个黑暗阵营领袖，道歉是不可能的！
“那个。”江临双勉强说，“我给你做烤鱿鱼吧。”
谢长行平静地说：“这么大的鱿鱼触须，你确定你会处理吗？”
大神官：“不是架着火烤一下就行吗？”
谢长行&#183;眼底无光版本：“还是我来吧。”
江临双&#183;大神官远庖厨版本：“哦。”
他摊开手，江临双意外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凝聚了一把地狱火做成的匕首，谢长行挥舞匕首，刷刷刷，先是挖掉触手上圆形的吸盘，他还展示吸盘里刀子一样的牙齿给江临双看，然后又剥掉乌贼的皮肤粘膜，露出白色的肉来，最后切割成小块。
“尝尝吧，刺身很不错的。”谢长行说。
江临双接过一块，放入口中，果然，一股清新鲜甜的海鲜味道在舌尖弥漫开，肉质脆爽又有嚼劲，一口下去，十分满足。
江临双由衷感叹：“你真贤惠！”
圣骑士都贤惠的！
谢长行：“呵呵。”
往后一路，谢长行都很别扭，仿佛对被喷一身墨汁这事儿十足十的记仇，江临双难得觉得心虚，在脑子里思考怎么弥补一下。
很快，前方传来了一阵歌声。
谢长行和江临双游过去，停在一个船舱外，里面赫然是邻居大婶家那位叫做蓝旗的小胖鱼。
蓝旗正在闭目歌唱，她的声音清甜柔美，并不是人类语言的歌词，但人类听了，也懂得其中满满的安抚意味。
在她对面，一个四肢扭曲的模糊人形正在缓慢挣扎，但是歌声像是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很快，随着歌声，那扭曲的人形慢慢回复成了正常形态的四肢和躯干。
江临双：“迪亚纳大陆的人鱼，歌声也能安抚亡灵，这倒是很类似。”
谢长行却皱起眉头。
他认真看向那模糊的人形，随后说：“这不是单纯的安抚魂魄，这是魅惑。”
蓝旗没有发现他们的围观，快乐地绕过已经失去攻击力的亡灵，向下一个房间进发。她离开后，谢长行和江临双来到亡灵面前。
“精神力波动约等于无，灵魂没有任何色彩。”江临双也皱起眉头，“这个亡灵怕是磨损太严重了。”
他用了迪亚纳的术语，但是谢长行理解了他的意思。
谢长行说：“是这样，亡魂往往会保持死前的样貌，但这个亡魂已经是灰雾一片，看不出容貌，也没有颜色，说明它已经遗忘了生前种种，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他还被束缚在这里，永远不能离开，不能进入轮回——”
“因为鲛人的歌声？”江临双说。
谢长行点头：“恐怕是。”
“鲛人们知道自己阻碍了这些灵魂的轮回吗？”江临双问，然后自己回答，“我猜他们并不知道。”
“很有可能，鲛人没有轮回，他们并不会苦于魂魄磨损，他们死亡之后，回归天地自然，也就不清楚不能轮回的人类魂魄，如果长久磨损下去会如何。”
江临双问：“会如何？”
“魂魄，也是会死的。”谢长行回答，“古人认为，鬼魂一旦死去，而不是魂飞魄散，那会成为一种叫做聻的东西，在现代地府，我们称呼这东西为‘空洞’。”
“空洞？”江临双重复了一遍。
“对，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思想，一片宛如虚无一般的存在，并且会吞噬周围生灵、甚至鬼魂的精魄和能量，但它们不会被填满，就像是一个漏了的空洞，不管什么进入，都会消失成虚无。”谢长行皱眉，“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空洞’了，没有鬼魂会忍受漫长枯寂的时光，让自己被消磨成空洞。”
他看向面前灰色的灵魂，伸手进去感受了一下，再拿出来时，那只手变得惨白，他甩了甩手，活动了好半天，那只手才回复了一点血色。
他说：“这个鬼魂，就要成为‘空洞’了。”

第七十三章
沉默的鬼魂仿佛一片迷雾, 飘忽不定，对外界也没有任何反应。
谢长行和江临双也难得沉默着。
“迪亚纳大陆的灵魂在死后会去哪儿？”
江临双看了看面前的灰色灵魂，他回答：“反正不会像这样。”
他们没有再深究面前的鬼魂, 因为他们一时半刻也不能对这个灵魂做些什么, 谢长行是玄学人士，但暂时不具有地府工作人员引渡亡魂的能力。
“一般来说, 在迪亚纳大陆, 灵魂有不同的归处, 如果是我死了, 我的灵魂会去往黑暗边界, 回到君主面前, 牧野与荒原之神的信徒会化作荒野上的繁花, 信仰生命与自然之神的德鲁伊，大部分相信自己死后会化作春雨, 滋润大地, 精灵死后会成为圣树上的叶片，人鱼死后会成为海面上的云朵, 而光明神的花园, 可以接纳所有的灵魂, 无论你是不是信仰光明。”
江临双回答：“所以我们常说，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一段所有人最终都要踏上的旅程。”
谢长行忽然说：“如果我死在迪亚纳，我可以跟你去黑暗边界吗？”
江临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笃定地说：“只要我向君主请求, 你应该可以留在黑暗边界。”
他笑起来：“实际上，我们相信, 我们影月神殿一位先贤，就把他对象从光明圣殿花园掳走，带回黑暗边界了。”
“怎么还是掳走的！”谢长行为这个邪恶的动词感到震惊。
江临双理所当然地回答：“冲进去，抢出来，不就是掳走？他对象生前是光明圣殿的圣主，也就是光明阵营的领袖啊，他死了肯定去光明神座下，反正根据传说，他正给光明神唱歌呢，我们影月的先贤就杀进去，把他团吧团吧塞进袖子里就跑，光明神都没追上。”
谢长行：“……”
团吧团吧，这位光明圣主好惨哦。
江临双的表情有几分骄傲，他说：“在与炎魔领主战斗的时候，我曾与这位先贤并肩作战——尽管，只是他的遗骨。他是我们神殿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大神官，海连纳&#183;影月。当代的法师们相信，他的灵魂在死后升格为了神灵，不是由更高位的神引导点化的，而是他自己，赢得了智慧与魔法之神的神位。”
像是炫耀过年的糖果一般，江临双得意地说：“他还是我老师的老师！厉害吧，他虽然生活在将近七千年前，但他留下的魔法笔记被我老师得到了，我老师凭借这本笔记，自学成了传奇大法师！”
他们说着，进入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不止有更多灰色的灵魂，还有好几位鲛人。
灵魂被鲛人的歌声“安抚”，正确来说，是魅惑，他们安安静静浮在原地，而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盛满珠宝的箱子！
好几位小鲛人在箱子里热火朝天地翻找，不断掏出硕大的红蓝宝石、流光溢彩的珍珠、精雕细琢的玉器和金器。
“这怎么挑选得出来，我觉得这两块宝石成色差不多，都很好。”
“我觉得金子比宝石珍贵啊。”
“我觉得玉器好……”
他们甚至争论起来，谁也不让谁。
歌声匆匆结束，不安的灵魂在原地细微的战栗，发出无声的哭喊，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些宝石全都带走呢。”
有小鲛人提议。
他们试图扛起箱子——
下一秒，异变突生！
灰色的灵魂中，忽然有一个动了动，他身上的雾气翻滚，散开，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已经被海水泡得肿胀变形，两片扭曲的嘴唇开开合合，半晌，他发出粗哑的声音：
“有、合同的、宝物……要……要完好地、交给雇主！”
说着，他拔出一把灰雾凝聚成的腰刀，高高举起：“海盗！有海盗！”
一时间，像是触发了一个开关，所有的灵魂竟然都活了起来！
他们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刀剑，掏出了古旧的火器，向着正在翻找珠宝的鲛人们冲了过来。
小鲛人惊呆了，下一秒，鬼影穿过他的身体，鲛人猛地打了个寒噤，但似乎没有其他反应了，他后怕又带着欣喜地转头，想告诉伙伴不用害怕，就是冷了一下而已，但他随即惊恐地发现，他回头了，身体却没有动——
他的灵魂有一部分竟然和身体分离了开来！他的灵魂回过了头，但是他的身体上，头还看向前方。
好在，只有短短一瞬，他的肉身阳气足够充足，他的灵魂很快又回归正确的位置。
“不要被鬼魂穿过身体！”他大喊起来。
“我的胳膊不能动了！我被鬼魂穿过去就不能动了！！！”更多的惊呼声传来。
“快唱歌！”
飘渺空灵的鲛人之歌响起，但这一回的效用微乎其微，不知道是因为鲛人们过于紧张，还是，它已经失效了。
谢长行抽出长剑，一剑穿过一个即将掐住鲛人脖子的鬼魂，鬼魂忽地散做灰烟，鲛人惊魂未定地匆忙后撤。
“离开这里！”谢长行扬声喊道。
散开的鬼魂并没有就此消散，谢长行的本意也并非将他们斩杀，这些可怜的鬼魂本就已经被困在此地几百年，他们不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才对。
所以散开的鬼魂只是形体散开，他依然存在。
灰雾落在了一箱一箱的珠宝上，那些珠宝的光泽顿时蒙上一层雾霾。
鲛人们见状，也不敢再继续僵持，纷纷听话地快速向外游去，这听话的动作让谢长行十分欣慰，他们还会拖上被鬼魂穿过身体，暂时灵魂和身体分家动弹不得的同伴。
那些沾染了雾气的珠宝开始颤动，它们纷纷浮到了空中——
灰色的鬼影在不太大的舱室内盘旋，然后互相融合，那些珠宝纷纷被吸引到鬼影身上，形成了一层珠光宝气的盔甲！
墙壁上挂着的长剑、长矛、板斧纷纷漂起，鬼影身上伸出十几双手，将那些兵器握住！
谢长行回身，在水中凌空画了一个符文，符文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船舱外。
“我通知地府。”他说，“这些灵魂非常危险！”
诚然如此，即便是江临双这位亡灵法师，他都惊讶地发现，他操控亡灵的咒语，对几乎要成为“空洞”的灵魂作用不大，这是十分罕见的，虽然这并不意味着江临双拿这些鬼魂没办法，但他不出手，理由也很简单——
他并不想一把火烧光这些可怜的亡魂。
他给谢长行套上一层战阵祝福法术：“好，那你上！”

第七十四章
谢长行说上就上, 他直接一甩尾巴，利箭一般冲了出去，直直地将手中长剑压向珠宝组成的甲胄人形, 力道之大, 竟然硬生生把甲胄人形砸得后退十数米，双脚牢牢插在地面的木制甲板里, 一片片木屑随着水流四下飞溅。
江临双反手又是一个咒语, 除了之前的迅捷与力量, 他再次为谢长行套上了一层铁壁护盾, 甲胄人形坚硬的肩膀撞向谢长行, 砰地一声巨响, 却只在他露出的肩膀上留下一层红印子而已。
这是最标准的战法配合作战, 冲锋在前的武者和他背后不被干扰、持续输出魔法的法师，在迪亚纳影月神殿, 江临双接受过严格的相关训练, 但实际上在实战中却很少有机会应用——因为两个原因，一是很少有需要江临双出战的情况, 二是, 他已经足够强, 到了没有武者能轻易和他配合的情况。
所以隔壁光明圣殿前任大祭司经常吐槽江临双，说他总抢本该属于他的圣殿大统领，然后江临双还没说话，大统领家里养的龙率先造反，骂骂咧咧一路，用龙语脏话辱骂了抢走他家骑士的所有人。
战斗虽然激烈, 但江临双还是有闲情逸致把这些过去的趣事讲给谢长行听，并且还要感慨一句：“可能是年纪大了吧, 总爱念叨以前的事。”
谢长行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嫩得出水的江临双，无语。
但他没有反驳，他应承着江临双的话头，好让他继续往下说。
谢长行这一刻很明白江临双为什么要把这些迫不及待地讲给他听。
远方那个世界，才是江临双真正归属的地方，可是他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黑暗信仰的领袖早已习惯把所有担忧、思虑都藏在心底，他不会说出口，但不代表他不会思念。
“光明圣殿比我们影月神殿大得多，这很合理，毕竟自古以来大家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光明总是有更多信徒。”江临双介绍道，“所以他们有一位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光明圣主，两位辅佐他的高阶领袖，一位是光明大祭司，一位是圣骑士大统领，一般情况下，这两位分别是祭司和圣骑士当中战斗力最强的。圣主的话不限制是祭司还是骑士，但一般都比较像个花瓶，哈哈。”
谢长行反手一剑，挑飞甲胄人形手中的一把长矛，笑道：“信仰组织选领袖，靠武力值？”
江临双哈哈笑起来：“噢，我理解你在担忧什么，是这样的，神职者所使用的特殊能力，我们称之为神术，神术和普通法师的魔法、普通战士的斗气，是有区别的，它需要依靠信仰来获得和增强，所以武力值高的神职者，一般信仰也很纯粹。”
“道心吗？”谢长行竟然认可地点点头，“我的师尊给我说，修剑先修心，有剑术无道心，那就是个杂耍的。”
“有机会我还有点想见见你的老师了。”江临双说着，一道空气盾推出，抵住谢长行的后背，甲胄人形猛扑向谢长行，狠狠地压下去，江临双的护盾接住了谢长行，防止他砸到地面上去。
护盾向前一推，谢长行借此用力，把甲胄推飞。
他趁此机会，快速说：“我没有要抢夺你的宝物，我就是你的雇主！”
他说得斩钉截铁，丝毫看不出是胡诌，甲胄当中驳杂的灵魂却忽然为之一顿，手中的各色武器都停顿在空中，迟滞地晃动着，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雇主、雇主？”甲胄发出浑浑噩噩的呢喃，“我们、到了吗？”
谢长行将长剑降低，柔声说道：“对，你们穿过了风浪，终于靠岸了，我是雇佣你们的公司派来的代表。”
江临双抬起手，掐了一个混淆咒的手势，本来将信将疑的甲胄，瞬间就动摇了起来。
“我们、到啦？”灵魂们发出不约而同的感叹，“那么、那么大的、浪啊……我们到啦？”
“对。你们很了不起。”谢长行说。
甲胄忽然丢掉了兵器，但它伸出手来，热切而祈求地说：“看看合同，按规定，你要持有合同的原件才可以领走货物！”
谢长行平摊开手，江临双配合地将一张魔法变出的纸张放在他的手中，而全程，谢长行并没有看过去一眼，他们的配合竟然能默契无间。
那当然不是合同，那就是一张空白的纸，但，那可是法师拿出来的纸！
甲胄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地看起来，明明是空白的纸，但它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美好的图文一般，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对、对、是合同，是合同！尊敬的代表，这里就是我们这次负责运送的货物。请您验收！”
那些满载的箱子，在水流与岁月的侵蚀下已经破败腐朽，箱子的木头上长满藤壶海草，但里面的珠宝似乎是受到鬼魂执念的影响，依旧熠熠生辉，连最脆弱的珍珠都没有被腐蚀。
谢长行游过去，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箱珠宝，那甲胄似乎很忐忑，生怕雇主看出什么不妥，不过谢长行看了一圈，当然不可能真的提出什么，他象征性地挑刺说：“是不是路上有折损？”
这些年鲛人在这举办试炼，这里的珠宝其实已经少了很多，所以甲胄诚惶诚恐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我们真的尽力了！”
“没关系。”谢长行又和缓了语气，安慰说，“重要的都在，你们做得很好，货物我收下，你们可以返航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甲胄轰然碎裂，变回一些无害的珠宝玛瑙，跌落一地。
灰色的灵魂随着水流四散开来，他们的颜色也变得更加透亮，成了一种珍珠白色的样子。
“他们的执念散了。”谢长行叹息，“但是这艘船束缚着他们，他们已经成了地缚灵，暂时离不开，不过幸好，短时间内不会有变成空洞的风险了。”
江临双点头：“演得不错。”
谢长行笑道：“哪里是我演得好，是你的法术厉害，如果没有你那充满魔力的纸，我怎么可能骗过这些灵魂？”
“那珍宝选什么？”江临双看向周围散落的各色珠宝。
“我不知道，你觉得哪个好？”谢长行摇头反问。
江临双理所当然地回答：“都是垃圾。”
“唔……”谢长行若有所思。
天色渐渐变暗，海底的水母变换颜色，试炼场外，等候的鲛人们开始探头探脑。
很快，第一位小鲛人游了出来，他带回一个美乐珠做成的戒指，也就是很名贵的粉红色海螺珍珠，裁判员们检查了这个戒指，点评道：“不错，成色很好，而且你把上面的执念去除得很干净。”
小鲛人这时才恍然大悟：“所以这次试炼，其实是看我们去除执念和安抚灵魂的能力？”
裁判员露出欣慰的笑容。
很快，陆陆续续的鲛人从沉船里出来，绝大多数的小鲛人都通过了试炼，邻居大婶家的蓝旗带出来的珠宝，被评价为“虽然处理得不干净，但勉强及格”，蓝旗和她妈妈都大大松了口气，欢呼起来。
只有极个别小鲛人，带出来的珠宝上还是蒙着灰蒙蒙的雾气，被裁判员惋惜地宣布没能通过试炼。
直到所有的鲛人都已经出来了，大家还是没等到那位混血“小鲛人”。
“不会是不懂得如何用歌声安抚亡灵，然后遇到危险了吧？”
“白绡怎么回事，都不教孩子唱歌吗？”
“要不要进去看看啊……他还带了一位人类伴侣，不会是人类拖后腿吧？”
卫队队长红汐看向鲛人王，鲛人王迟疑了一下，则看向大海巫。
大海巫皱眉道：“我们都曾在沉船中获得过珍宝，再次进入，会被其中的亡魂认出，进而更加激化它们的凶性，反而有增加危险的可能。”
正在众人担忧的时候，最前面的裁判惊讶道：“出来了！”
两个影子从沉船中游出，来到众人面前。
众多鲛人惊讶地看过来。
鲛人王问：“孩子，你的珍宝——”
谢长行把江临双从他身后拖出来，往前一推，炫耀道：“这就是我最宝贵的珍宝！”
江临双满脸黑气，露出一个阴森而虚伪的笑容，杀气弥漫地对众人微笑。
他的身上佩戴着数不清的首饰，头冠、耳坠、项链，手指上戴着闪闪发亮的戒指，脚腕都挂着脚链，虽然这些珠宝华丽异常，但在江临双身上，却根本没有任何抢镜的感觉，它们存在感十足，却完完全全是江临双的配饰，衬托得他本人华贵非常，气场十足。
“我选了好久，每一件珠宝都很好看，我区分不出它们的成色，最后等我停手的时候，我已经把它们都戴到了我的伴侣身上——然后我明白，我真正的珍宝，是我的伴侣呀！”
江临双绽开一个更邪气的笑容，露出森森的牙尖尖。
他合理怀疑——谢长行是报复他，绝对是报复他让谢长行变滚滚鱼丸和黑色墨鱼的事！
谢长行腼腆地笑着，脸颊还红红的，特别像热恋期的愣头青。
鲛人王听了这番话，随即，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欣慰笑容，她说：“说得好！你虽然没有在鲛人的领地长大，却学到了我们对伴侣的忠诚！而且你的这些珠宝也很干净，看来，白绡没有因为离开水域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做得非常好！”
裁判也纷纷围过来，对着江临双一阵赞叹：“哇，好漂亮的人类！”
“不愧是我们的小鲛人选择的珍宝！”
江临双：“……”
谢长行，你死了！
“我宣布，今天获得第一名的，是谢长行和谢长行的珍宝！”
江临双：“……”
哔了深渊恶魔！本座叫江临双，本名哈里森&#183;影月，去你妈的谢长行的珍宝！
鲛人们开始快乐地啦啦啦唱歌，气得江临双想吃鱼丸，就吃蓝了吧唧这个，姓谢叫谢长行的。
所以一切回到原点，真假少爷就是要互相折腾！真他妈不忘初心啊。
鲛人王在一片欢乐中宣布：“明日，我们将会开启先祖们的墓园，到时候，所有通过了试炼的新人，都可以进入其中，获得先祖的祝福！”
江临双与谢长行收起了玩闹的表情——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终点了。
先祖祝福，鲛人的先祖应当回归大海，成为海洋的一部分，那么这个祝福，从什么东西给出？

第七十五章
他们当然不会冒冒失失地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很快, 他们得知——最后的一个仪式，是在近些年来，才变成了先祖赐福的, 在过去, 只是进入墓园，追忆祖先, 感受大海的一种仪式。
鲛人的墓园在一处海中裂谷内, 一直向下, 仿佛深不见底, 山谷嶙峋, 就像是传说中的从极之渊。
裂谷虽然幽深, 却意外地并不令人感到恐惧, 海水从这里开始渐渐变成浓郁的墨蓝，里面三三两两漂浮着各色的水母, 乍一看去, 仿佛是谁把银河从天上扯落，落在这片静谧的深海里。
鲛人们要在裂谷外露宿一晚, 然后第二天黎明时, 进行仪式的鲛人会佩戴好亲人制作的珊瑚花环, 穿上长辈缝制的鲛绡衣，进入裂隙深处，直到傍晚再出来。据说，精神力足够强大的鲛人，会听到先祖的歌唱。
这是一项古老的传统，并非最近才开始。鲛人的灵魂回归大海, 他们的歌声会被海水永远铭记——
但所谓“先祖赐福”，却的确是最近才出现的了。
并不是所有鲛人都认可先祖赐福, 比如邻居大婶就对此不太理解，她似乎是那种很传统的鲛人——
“我们鲛人死后，就该回归海洋，和海水融为一体，这才是归宿，留下灵魂做什么？听说人类每一世轮回都在不断受苦呢，听说过一个和尚没，十世轮回都是和尚，还得赶路去什么地方取经，动不动就被吃了——”
谢长行扶额——大婶，您居然还看过《西游记》？海底连四大名著都引进啊。
“你们啊，不要去盲目寻找什么赐福，就规规矩矩进去，认认真真聆听海洋的声音就好了。”大婶说，“我给蓝旗准备了花环和鲛绡衣，我手快，她用的布料还剩不少，我这就给你也做一件，你也没个长辈，白绡也不靠谱，这么重要的时候都不回来！”
大婶陷入了对白绡的谴责情绪当中，忽然有一片阴影缓缓而来，大婶停住话语，有些惊愕地看着来者——
居然是那位大海巫。
大婶急忙局促地起身行了个礼，大海巫温和地笑笑，说：“不用紧张，我是来找我们从陆地归来的明珠的。”
“哎呀，长行，找你的！”大婶显示一惊，然后急急忙忙把谢长行退出来，像是展示自家地里的白菜似的，炫耀。
“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海巫笑容和煦慈祥，仿佛一个温柔的长辈，他说，“白绡不在，为长行准备仪式用品却也不能糊弄过去，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会为你准备好你需要的东西的。”
谢长行还没什么反应，大婶一家子都已经惊成了比目鱼。
“您、大海巫，您、您要亲自做鲛绡衣吗？”大婶有点结巴地问。
大海巫笑着点点头。
表面上的礼仪谢长行是很会的，他客客气气地和大海巫道谢，神态甚至充满孺慕，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鲛人人数并不多，但也不能算少，也足有近万鲛人聚集在此，近万人中，作为精神领袖，竟然能亲自为一个普通鲛人的混血孩子制作本该由长辈制作的衣服花环，这是不是亲民过头了？
江临双挂着假笑，在送走了大海巫，也告别了大婶之后，他才有机会和谢长行说：“他有阴谋。”
谢长行挑眉：“你怎么这么肯定？”
江临双不屑地回他一句：“法师的直觉！”
谢长行：“噗！”
江临双用眼角乜斜着看过去，谢长行立刻严肃了表情，摆出乖乖学生认真倾听的样子。
“我也曾经是一个信仰的领袖，我可以告诉你，我没那么闲。”江临双凉凉地说，“况且，就算真的亲民，鲛人族往年没有过孤儿？你看那邻居大婶惊讶的样子就知道，孤儿有过，大海巫亲手给做鲛绡衣、编珊瑚花环，你是第一个。他就是冲你来的。”
谢长行点头：“是的，他一靠近我就觉得他别有目的。鲛人族封闭在海底，忽悠人的本领受到了一定限制。”
“……说起忽悠人。”江临双问，“你出发之前，是不是忽悠你大哥给白绡喂鱼食了？”
谢长行一脸无辜：“啊？”
江临双摊手：“我倒是不介意白绡吃鱼食，但是我觉得，你大哥可能会被尾巴抽。”
千里之外的豪宅，谢龙吟湿淋淋地爬回家，半张脸肿肿的，谢意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谢龙吟露出一个愤恨的表情：“被临双的鱼打了！”
谢意：“鱼？不是，鱼为什么要打你？”
谢龙吟咆哮：“他不吃鱼食！他挑食！他要吃麻辣火锅！”
谢意瞪大眼睛：“鱼，吃火锅？我去看看什么鱼啊？”
说完，谢意兴致勃勃，不顾谢龙吟古怪的脸色，真的要去看江临双养的鱼。
他起身直接去车库开车，江临双的房子和谢家的宅子算邻里，但以豪宅的占地面积来看，去邻居家也是需要开车的。
他开着车，一路向前走，走着走着，车开不动了——因为前面居然是堵车？
谢意疑惑地把驾驶控制交给中控AI，好让自己不要频繁踩刹车，他不解地看着窗外无数亮着红灯的车——这边也不是市中心，这是鲜有人来的郊外——
猛然间，他意识到不对，那夜色下明晃晃一片的红灯，红得灿烂刺眼，红得仿佛鲜血淋漓。
他转过头去，看到隔壁的车，驾驶座上坐着的男人僵硬地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苍白而毫无血色的笑容。男人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黑洞洞一片，倒影不出任何光彩。
这是一条，鬼路。
*
时间很快就到了仪式开始的时候。
鲛人们在深渊外唱起了歌谣，歌声悠扬灵动，虽然是面对墓园歌唱，但他们唱的是成长，是新一代的生命力，所以这歌声蓬勃热情，仿佛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外围，鲛人家长按照习俗，开始为自家孩子妆点打扮，而大海巫也依照他昨天所说，准备了谢长行的那份，两名海巫随从来到谢长行身边，客客气气将他请到了大海巫所在的高台。
大海巫拿出他所谓亲手准备的东西，一件素雅的鲛绡衣，以白色为主色，点缀了珍珠，在海水中显得波光粼粼，谢长行将那件衣服披在身上，衣服映衬着他的皮肤，流光溢彩。
紧接着，大海巫又拿出他准备的珊瑚头冠，整体以红色为主色，珊瑚在接近梢部的位置过渡成浅蓝色，谢长行低下头，允许大海巫将它戴在自己头上。
同时，大海巫还拿出一条珍珠项链，将它郑重地戴在了谢长行的脖子上，看得周围的鲛人羡慕不已。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到了。”鲛人王简短地说道，“晨曦的阳光已经照亮了海渊，去吧，明珠们，去聆听先祖的声音吧。”
随着鲛人王的声音，所有的小鲛人纷纷游向海渊中，谢长行和江临双也混在其中，缓慢下沉。
进入海渊的那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的水流变得平静和缓，声音都变得渺远飘忽，光线暗淡下去，在崖壁上，生长着不知名的海底植物，它们蓬勃旺盛，发出梦幻的蓝紫色光芒。
“很好看。”江临双说。
谢长行点头：“是的。”
江临双：“我是说你。”
谢长行一愣，随即在那植物的光辉下，看得出他的脸有一点红。
“你们迪亚纳大陆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呀。”
江临双反问：“你觉得我不好看？”
谢长行郑重回答：“你好看的。”
江临双嗤笑一声，扯着红彤彤的谢长行，向深处游去。
再更深的地方，其他的小鲛人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在海渊崖壁上，开始出现鲛人的坟墓。
鲛人用珠宝装点坟茔，所以远看上去，那像是一片珍宝堆。
江临双：“你听到先祖的歌声了吗？”
谢长行回答：“估计就是水流穿过峡谷的声音，不过我又不是鲛人，听不听得到有什么关系。”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这片坟场闲逛，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坟墓从来不是什么恐怖的事物，亡灵法师对比坟墓来说，前者比后者更恐怖些，毕竟前者如果走歪路，就可以挖了后者，把尸体弄出来做点什么。
周围一片静谧，他们安静漂浮着，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谢长行忽然问道：“我好像真的听到了歌声。”
江临双将注意力集中在听力上，他不比谢长行，武者的五感当然更加敏锐，所以过了好半晌，江临双才迟疑道：“似乎，真的有声音。”
随着他们的话音，歌声竟然骤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阵悠扬但有些苍老的歌声，从深渊深处传来，不远处有一同进来的鲛人，也一脸惊讶地看向下方。
进入海渊的都是年轻鲛人，实际年纪最大的江临双如今使用着二十岁的年轻身体，保守估计再活二百年不成问题，当然不会有谁的声音是苍老浑厚的。
“是……先祖？”
有小鲛人震惊地喊了出来：“先祖，获得灵魂了？！”

第七十六章
歌声越来越清晰, 所有的鲛人都听到了，甚至，等在海渊外的鲛人们, 也都诧异地停下了交谈, 转身看向海渊。
“是谁，谁在唱我们的歌谣？”
“是……是……”
“真的是祖先们？”
鲛人们惊讶地看向大海巫, 大海巫和鲛人王原本表情轻松地漂浮在高台上, 此刻, 鲛人王的神色和众多鲛人一样惊讶, 而大海巫则先是惊讶, 随后, 露出一个充满敬畏而欣喜的神色, 快速游下高台，来到深渊边缘。
有鲛人问他：“我们的先祖, 真的得到了不灭的灵魂？”
大海巫回答：“我还不知道。”
鲛人王则开口道：“在二十七年前, 我们通过投票表决，决定将聚魂仙草种植到墓园当中, 以此来聚集死去鲛人的灵魂, 但这么多年过去, 鲛人死后依然回归大海，并没有别的特殊变化，直到今天，我们尚且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请大家暂时不要急躁，不过我相信, 先祖如果归来，他们会庇佑我们的后代明珠, 大家不必担心进入海渊的孩子。”
海渊内，歌声渐渐由独唱，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合唱。
不少小鲛人已经闭上眼睛，虔诚地聆听起来。
谢长行则转过身，看向江临双：“如何？”
江临双闭目，浩瀚的精神力蔓延开去，深入到幽黑深邃的深海，蔓延过每一寸土地——
“有亡灵的气息。”江临双睁开眼睛，“拔剑，并不是什么乖乖好亡灵。”
周围都是小鲛人，所以谢长行没有直接拔出长剑，他手上掐着剑诀，随时可以召唤他的灵剑。
江临双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勾起嘴角：“好多凶灵啊。”
歌声接近了尾声，余音悠长婉转，悦耳动听，不少小鲛人都跟着哼唱，此刻，水中滚落了不少他们眼角流出的珍珠泪水，熠熠生辉。
“我好像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我也听到我姑姑的歌了！”
他们交头接耳，兴奋异常。
“鲛人以后可以轮回了吗？我奶奶会不会转世回来，变成我妹妹啊！”
“啊，好怪，但是又好棒啊！”
深处，那苍老慈祥的声音忽然说：“明珠们，看到你们，真好啊。”
小鲛人纷纷看向四周，那声音从深处传来，在四面八方回荡，仿佛就在他们身边。
“来吧，我们积攒了一些力量，可以赐福给你们。”
江临双微微眯起眼睛，几个不同的反亡灵禁咒在他舌尖上轮流划过，下一刻，一道看似温柔的炫光从深处蔓延出来，向那些鲛人身上笼罩过去。
谢长行神色一凛：“尸气！”
江临双兴味盎然：“哦？你们管这个叫尸气，在迪亚纳，我们一般称呼这种类似的法术为‘枯萎诅咒’。”
枯萎诅咒，在迪亚纳，是一种亡灵法师和堕落德鲁伊都能施展的法术，它摧毁生灵身上的生命力，造成尸化和腐朽，能把活人感染成行尸，在古代，制造亡灵天灾的亡灵法师和毁灭德鲁伊会联手施展这个法术，让尸化的作用扩大，不止影响人类，也能感染动植物，从而制造出一片死地。
他立刻选出了合适的咒语，一个简单的亡灵驱逐配合灵魂防护，就可以挡住这种低级的诅咒蔓延。
很快，光晕漫过，鲛人们一脸欣喜，当然，其中个别人比如蓝旗，对先祖赐福很怀疑，正一脸不信的神色，警惕地看着周围，在光晕蔓延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出现，她的尾巴才稍微放松地甩了一下。
“谁，谁在阻拦赐福！”
深处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小鲛人们四处惊讶地看看。
“人类？”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江临双。
“混血！是你吗，驳杂的混血！”
深处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小鲛人们纷纷远离，露出了中央的谢长行和江临双。
江临双低声说：“这种邪灵怎么认出你的？”
谢长行：“大海巫给的东西呗。”
他还披着大海巫制作的鲛绡衣，戴着那枚精致的珊瑚花环，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脖子上他给我的项链，有封禁灵力的作用。”
江临双挑眉：“你是知道，然后还接受了？”
谢长行：“众目睽睽，你怎么毫无道理地拒绝大海巫的馈赠？”
他扯了扯项链，项链像是有生命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子，如果再用力，毫不怀疑那根链子会收缩得更紧，然后让人窒息。
“有点意思。”江临双笑道，“这种千夫所指的感觉，真复古。”
“复古？”谢长行问。
江临双：“根据历史记载，在上古时代我们影月神殿被当成邪恶分子，人人喊打呢。”
谢长行笑着摇头：“今天人人喊打的是我。”
“但你现在是废物。”江临双嗤笑一声，“灵力都用不出来，你论剑瞎砍？后边呆着！”
说话间，土地仿佛融化成了水，开始沸腾、冒泡，小鲛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鲛人墓穴上覆盖的珠宝震动滚落，随后，墓穴纷纷裂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先祖生气了！”
“他是混血，他在干扰仪式！”
蓝旗站出来大喊：“胡说，那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们怎么确定是先祖？”
有鲛人也迟疑道：“我听说，人类的灵魂死后变成鬼，是会害人的，我们的先祖如果真的变成了鬼，会不会……”
“不可能，我们是鲛人，鲛人才不会害人！”有鲛人立刻反驳，“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
忽然间，一只只有白骨的手臂从泥土中伸出！
在鲛人的惊呼声中，无数墓穴彻底裂开，一个个鲛人的白骨从中挣扎爬出。
江临双的眼睛亮起银光，他的法师之眼中，每一具骸骨上，都趴着一只恶灵，面目狰狞扭曲，垂涎欲滴地看着那些鲜活的鲛人们，但又不甘心地看向谢长行和他脖子上的项链，它们有几分忌惮，但更多的是愤恨和凶狠。
“啧，琉璃剑鼎鼎大名啊。”江临双说，“它们显然知道你的身份。”
无数骸骨齐齐“看”向谢长行，随后，它们的眼眶里亮起诡异的绿光。
“走，出去。”谢长行说，“海渊是它们的主场。”
江临双把手塞进谢长行手中：“你游得快。”
谢长行轻笑一声，迅速拉着江临双，猛然向上冲去。
所有的小鲛人都跟了上来，有的是试图抓住他，有的只是单纯害怕，想要离开这里。
“抓住他——”
一根长矛斜着刺来，谢长行出剑，酒石酸没有灵力，他也有强健的体魄，直接将这一击震开，而另外的攻击落在江临双身前，直接撞上透明的护盾，根本伤害不了他丝毫。
鲛人王看到这一幕，皱眉：“有必要下杀手吗？”
大海巫看了她一眼，随后高声说道：“我已经得到了确实的情报，这个叫做谢长行的，其实是纯血人类！他杀害了白绡，获得了白绡的鲛珠，才能够变身鲛人！”
鲛人王惊讶起来，所有的鲛人都是一片哗然。
大海巫指着谢长行说：“我在陆地上的友人告诉我，他是一名修仙者，他此来别有目的！他在人类当中还颇有名气，对吗，琉璃剑？”
谢长行露出一个看上去相当腼腆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区区薄名，怎么连海底都知道了？”
“你承认了？”
谢长行说：“那么你驱使恶灵，假扮鲛人先祖，试图用尸毒污染鲛人，你承不承认？”
大海巫冷笑：“你再胡说八道什么？”
谢长行：“看来你不认。”
鲛人王皱眉：“谢长行，你真的是人类？”
大海巫则道：“少说废话，卫队，拿下他！”
还没等卫队有所动作，海渊中，无数恶灵操控的鲛人遗骨，已经冲出了深渊！
江临双笑了一下——
他悄悄施展了一个混淆咒。
中了咒语的恶灵迟疑了一下，暂时遗忘了琉璃剑，对血肉的渴望一瞬间占据上风，它猛然扑向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小鲛人。
“啊啊啊啊啊——”
小鲛人骤然发出惨叫，恶灵撕咬着他的手臂，这一下，所有鲛人，甚至包括大海巫，都惊讶了起来。
“那是——”
“先祖为什么会……”
“不，他们真的变成了鬼吗？”
谢长行猛然冲出，一剑将恶灵的头颅斩落，普通鲛人看不到，这一剑不但斩落遗骨的头，也将附身的恶灵斩成了两段！
他一把抓住了摇摇欲坠的小鲛人，将他推向他的同伴。
任何一片土地，死人，永远比活人要多。
密密麻麻的鲛人骸骨，它们游出海渊，仿佛一片白骨浪潮，鲛人们纷纷恐惧地后退，大海巫也面色凝重起来。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没有江临双的混淆咒，其余的鲛人骸骨精准地冲向了谢长行。
于是大海巫露出隐秘的笑容，他再次高声说道：“先祖震怒！是这个人类引发了先祖的愤怒，刚刚被袭击的鲛人，你身上被这人类下了咒，不要被他骗了，他想救你一个，然后骗我们说先祖已经成了恶鬼，这都是人类的阴谋。”
谢长行伸展手臂，长剑亮成一片华丽的炫光，无数骨骼碎片随着剑刃四下纷飞。
鲛人们迟疑着，江临双敏锐地注意到，枯萎诅咒再一次蔓延开，这一回，是蔓延到所有鲛人身上。

第七十七章
江临双再次出手, 阻拦了这次的枯萎诅咒。
枯萎诅咒这样的低级法术，当然不会需要司月大神官又念咒又上手势，他完全可以毫无声息就将一切解决。但他这回就是故意制造出了动静, 好让人知道是他在阻止——江临双将咒语大声地念了出来, 并且他的手上也亮起了旋转的魔法阵，魔法阵扩大, 眨眼间仿佛蔓延得无边无际, 随后笼罩几乎所有的鲛人。
“你在做什么？”鲛人王惊怒交加地问。
江临双什么都没说, 只是露出一个邪气森森的笑容。
“拿下他——”
鲛人卫兵们纷纷抽出长矛, 江临双冷笑一声, 地狱火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硕大的镰刀。
但是就在此刻, 变故突生。
“都住手！不要伤害他！”
一声沙哑低微、但奇异地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呼喊, 众人回过头去，愕然地看见另一个大海巫正从墓园深处艰难地游了出来。
他看起来惨不忍睹, 浑身血迹斑斑, 鱼尾上的鳞片大片大片的脱落，尾鳍甚至缺失了大半, 大大小小的伤痕留在他的身上, 但他依然昂着头, 姿态威严优雅。
“那是陆地上的邪修，他袭击了我，夺走了我的鲛珠！”后来的大海巫指着站在鲛人王身边的那个大海巫说道。
全场一片哗然。
下一瞬，鲛人王猛然向后退去——但鲛人王并没有来得及完全闪避，她身边的大海巫将一把匕首直直地扎向了她的心口，鲛人王只来得及闪开要害, 被那一刀正好戳中了肩膀。
鲛人王吃痛地低吼一声，随即一尾巴将“大海巫”抽得倒飞出去。
这一来, 哪里会还分辨不出真假，卫队长红汐急忙冲上前去，将“大海巫”制服在地。
她掏出一个海藻一样的团子，掰开“大海巫”的嘴，将那东西塞了进去，强迫他咽了下去，过了只短短一会儿，“大海巫”面露痛苦神色，挣扎半晌，哇地一声吐出一颗湛蓝的鲛珠。
卫兵急忙接住鲛珠，已经有懂医术的鲛人飞快冲向了真正的大海巫，真正的大海巫游上来似乎就已经耗尽了力气，此刻根本无法维持平衡，全靠被卫兵扶着，勉强还有呼吸而已。
医生也急忙扶住鲛人王，随即大惊失色：“有毒！”
鲛人王捂住肩膀，喝道：“先去帮谢长行！”
而卫兵迟疑了一下，说：“那、那是先祖的骸骨，会不会真的是先祖……”
鲛人王也有片刻迟疑，但真的只是短短须臾，她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就算那是先祖的尸骸，驱动它们的也不会是先祖的灵魂，我们鲛人的祖先是不会攻击无辜之人的，更何况，它们刚刚对我们的明珠动了手！”
“是！”
卫队不再犹豫，果断下场帮助谢长行。那个假的大海巫吐出鲛珠后，却并没有溺水，红汐喂给他的海草团子似乎有水下呼吸的作用，那个人挣扎着，鱼尾慢慢裂开成为人腿，最后，变成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眼神溜溜地乱转，在鲛人王身上扫来扫去，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在鲛人卫队下场之后，那些所谓的先祖遗骸，就不再只追着谢长行不放了，它们开始没有目的地随机袭击任何一个活着的鲛人，试图吞噬他们的血肉。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谢长行皱起眉头——他无法顾及这么多鲛人，不是所有鲛人都有一战之力，比如邻居大婶，此刻胖胖的鱼尾被两个恶灵咬住，正不断溢出鲜血。
恶灵太多了，在任何一片土地，永远是死人占据大多数。
海水被战斗搅动得摇曳不安，江临双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他抵御着不断蔓延向鲛人族群的枯萎诅咒，忽然间，他的耳边传来了急不可闻的歌声。
又或许，那只是海水流动的声音，但有一瞬间，江临双觉得那是海洋在歌唱。
海的歌声……
江临双忽然间灵光一闪，他环顾四周，周围有鲛人卫兵在抵抗，虽然暂时没有恶灵冲到他的面前，但危险时刻都在，所以他看向谢长行，谢长行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提着剑挡在了江临双身前。
于是江临双放心地闭上双眼，他将精神力扩散到四面八方，他甚至撤销了身上笼罩的隔水护盾，任由海水将他吞没。
他安静悬浮在海中，感受着海洋的流动，感受着水流拍打他的身体，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发丝扬起——
他仿佛听到更深的地方，海底的火山酝酿着炽烈，远处的鱼群盘旋在洋流中，他感受到大地仿佛在震动，而海水一层一层冲刷过去，留下岁月的刻痕。
这是大海的灵魂。
他张开双眼，精神力骤然点亮，一个古老的禁咒法阵在他脚下蔓延开去——
亡灵禁咒，万木回春。
他呼唤无数埋葬在此的鲛人先祖，庇佑年轻的后代！
水流变得更加杂乱，无数色彩斑斓的身影从远处浩荡而来。
“那是……鱼群？”
大批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鱼从四面八方游来，金枪鱼和大白鲨并肩游动，魔鬼鱼的背上有挥舞着触须的八爪鱼，它们蜂拥而至，越过鲛人，直直地冲向了骸骨军团。
紧接着，洋流开始变向，从海渊爬出的骸骨迎面撞上了强烈的洋流，洋流将它们冲得东倒西歪，直直地卷着它们，向海底火山口滚滚而去。
鲛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是，先祖的庇佑！”
逝去的鲛人，化作海洋的一部分，这是大海的轮回，是生命的循环。
水中，一道道水流旋转着，形成一个个鲛人形状的轮廓，它们看不清五官容貌，甚至分不清男女老少，但鲛人先祖的意志在这片海水中具象化，形成水流的军团，挡在了年轻鲛人们的身前。
江临双抬起手，指向他的敌人：
“进攻！”
随着他的命令，鱼群、洋流、火山，海洋在此刻听从召唤。
大海投来为不可察的注视，祂在这个施法者的灵魂中同时共鸣了死亡与新生，于是海洋允许了这个年轻的灵魂暂时成为海域的领主。
恶灵咆哮着，试图撕咬一切血肉，可是它们要如何应对水流、应对岩浆和深渊呢。
鲛人王惊愕地看着江临双：“你、你得到了海洋意志的眷顾？”
江临双依旧是那个邪气森森的笑容，没有回答。
“你是、你是龙神的化身吗？”鲛人王紧接着问道，“或者，你有苍龙的血脉？只有龙神才能与海洋意志沟通，可是，神灵不是早就离开此界，功德圆满了吗？”
江临双终于回答：“我可不是什么苍老血裔，别乱认。”
虽然他这么说，但鲛人王满脸写着不信。搞得江临双都差点动摇，谢意或者谢与闻，应该没有什么非人类的血统吧？
那个被擒获的邪修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随即目光里露出几分惊恐，心一横，直接撞向一个鲛人卫兵手中的长矛。
鲛人卫兵一时不查，让那个邪修在长矛上穿成了烤串。
鲜血溢出，邪修当场死得透透的。
谢长行疑惑道：“他难道以为，死了去地府，会不审问他直接让他过关吗？”
江临双则敏锐地说：“有一股力量在吸引他的灵魂！”
“拦得住吗？”
江临双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拦不住，但是别想跑！”
他手中骤然烧起熊熊黑火——黑魔法禁术，地狱火，能燃烧一切灵魂的魔火，黑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到邪修身上，精神力强的鲛人隐约听到飘渺的惨叫，随后，青白的尸体跌落，灵魂在痛苦中化作飞灰。
红汐道：“可惜，没法问话了。”
江临双却笑起来：“谁说我需要活人来问话了？”
即使身体死亡，灵魂消散，亡灵法师依然有办法从尸骸上获取信息，江临双施展法术，将邪修脑中的记忆读取出来，仿佛翻书一样，随手翻阅，刚死的尸体，新鲜得很，记忆还没来得及消散，读取十分简单。
“他们的目的是鲛人的灵魂。”江临双说，无数画面在他眼底闪过，“陆地上的这伙修士，是不是告诉你们，将一种聚魂仙草种在墓园里，然后让即将死去的鲛人在还未死亡时就躺在墓地里等待？”
红汐点头：“是这样的，一开始，相信鲛人能够获得不灭魂魄的还是少数，愿意配合的鲛人自然并不多，近几年才多了些。”
“假的，他们会在鲛人的灵魂还未回归大海的时候，将灵魂夺走，喂给他们养的天鬼。”江临双残忍地说，“愿意配合的鲛人，再也不会回归大海。”
红汐如遭雷击，不只是她，不少鲛人听到后都是惊恐万分，又惊惧又愤怒，同时有些当场失声痛哭出来，因为他们也有挚爱按照这种方式下葬，试图获得不灭的魂魄。
“为什么，他们大费周章，专门来蒙骗我们鲛人做什么，陆地上的人不够他们祸害吗？”红汐愤怒地说道。

第七十八章
“因为鲛人没有轮回, 所以不归地府管辖。”谢长行却是一下子就猜中了原因，“如果人类的灵魂大规模失踪，会惊动黑白无常。”——在陆地上, 他们就遇到了白无常亲自出山。
在大海意志的协助下, 那些恶灵很快被从骸骨上驱逐出去，江临双很嫌弃这些只知道无脑吞噬血肉的恶灵, 所以当然不会出手收下它们, 就在鲛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从海面的方向出现了大批红色的光点。
海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一般, 有小鲛人躲在父母身后, 打了个寒战, 下意识地躲避那些红点——
等到离得近了, 江临双有些惊愕地看着那群人，那分明是一些鬼魂, 但不一样的是, 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配备了游泳用的脚蹼, 头顶戴着一盏潜水专用照明灯, 与阳间活人版本不同的是, 他们的灯光是红色。
那竟然是阴差。
领队的两个阴差江临双见过，他对那个叫方晓年的阴差有些印象，而他沉默寡言的高个儿搭档，江临双没记住名字。
和人类不一样，大部分鲛人都能看到阴差，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地府, 纷纷好奇地探头，忍着战栗去看。
“我去, 这么多恶灵！”方晓年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回头招呼，“带够手铐了吗？”
江临双：“……你们地府这么与时俱进，抓鬼都用手铐的？”
方晓年嘿嘿笑了笑，介绍道：“这个是最新版本的勾魂锁啦，方便好用，省去了我们自己打结的烦恼！”说着，热情地抓过一只过路的恶灵，开始给江临双演示。
“咳咳。”谢长行在旁边咳嗽了几声，无奈地说，“方哥，我俩还能再活个几十年的，你不要急着给我们做上岗培训好不好？”
方晓年继续嘿嘿笑，他那高个儿搭档忽然严肃地说了一句：“等你们死了，也是要通过考核才能做阴差的，不要松懈。”
江临双嘴角抽搐了一下，假笑着说：“我有答应给地府打工吗？”
开什么玩笑，司月大神官，打工？这两个词挨着吗？
方晓年大惊失色：“什么？”他立刻看向谢长行：“喂，你劝劝你家鬼啊！”
谢长行也很无语：“方哥，你是不是又该加训了，你连他死没死都看不出来吗？”
方晓年探头到江临双面前，因为太用力太认真，脖子都伸长了十几厘米，随后他惊得整个鬼向上窜了一窜，被他的搭档扯着裤脚拽回来。
“你没死，你没死为什么身上这么重的死气，真的没关系吗？”方晓年大呼小叫，“你一活人，怎么比我这个厉鬼身上阴气还重啊！”
江临双这回也瞠目结舌了：“厉鬼？你？厉鬼？”
这个世界的厉鬼……都这个德行吗？还是说在他穿越到迪亚纳的时候，这个世界对厉鬼的定义悄无声息地改了？
他们闲聊的功夫，其他阴差手脚非常麻利，已经迅速将四散的恶灵抓捕殆尽，方晓年没有胡吹，手铐版本的勾魂锁非常好用，它们可以并联成一个长串，然后阴差开火车一样拉着恶灵们走了。
一支阴差小队没有追踪恶灵，而是分路去了沉船，不多时，从中带出一串珍珠白色的模糊灵魂。
一个阴差漂过来，对方晓年和他的搭档说：“方队长，江队长，这些魂魄磨损得非常严重。带回去也没法轮回，可能需要先去忘川水里泡一泡，养一养，到时候麻烦您二位向上面申请了。”
方晓年面对下属阴差的时候没那么不着调，他严肃点头：“嗯，知道了，你先带他们回去。”
“好的。”阴差点头，转身和其他同伴一起拉着那串灵魂走了。
鲛人们安静旁观这一切，阴差和几个鲛人的领导者讲了沉船魂魄的事，倒是没有责怪鲛人族的意思，鲛人们似懂非懂地听完，也不知道该作何表示。
鲛人王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那把匕首上有毒，但她目前看上去还行，而另一边的大海巫，状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大海巫被医生们平放在一朵珊瑚上，他们将鲛珠还给了大海巫，并且喂他喝下了一些药水，可是他的伤势太严重了，撑着一口气爬回来指认了冒牌货，就已经油尽灯枯。
“我要……睡一会儿了。”他轻声说。
谢长行看向江临双，江临双摇了摇头。
大海巫对他们点点头：“谢谢你们。”
谢长行笑了一下：“没事的。”
“不，我是说，谢谢你们，让鲛人重新意识到，回归大海才是更好的归宿。”大海巫柔声说道，“没有生命不畏惧死亡，所以才妄图获得永恒，但其实，自然本身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选择。”
他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轻声说：“好啦，我也是时候开始新的旅程了。”
谢长行颔首，说：“那祝你好眠。”
大海巫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动了。
*
鲛人族剩下的烂摊子，就只能让鲛人自己去处理，方晓年拽着谢长行聊了好半天，然后还坚持和谢长行江临双一路，一起返回陆地，顶着谢长行麻木的眼神，他的搭档终于出手，把这熊阴差拖走了。
江临双和谢长行终于获得了清净。他们浮出水面，找到被他们藏在礁石区的游艇，谢长行早在鲛人的帮助下吐出了白绡的鲛珠，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形态，重新坐回到他的轮椅上。
晚风吹拂，江临双皱起眉头——海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片盐渍。
他果断甩出两个清洁咒语，把自己和谢长行弄干净，然后才有闲心说道：“刚刚我在那个邪修的记忆里看到了更多东西，只是没必要告诉鲛人罢了。”
谢长行敏锐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看到了幕后主使？”
“不真切，但看到了一个阴影，应该是男性，邪修们称呼他为‘大人’。”江临双说。
谢长行：“这么复古的称呼，要不是中二病晚期，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大人’存在的时间足够的久。”
“嗯，他们似乎遵守一套很古板的礼仪。”江临双说，“我也看到了这个所谓‘大人’的目的——他想飞升成神。制造天鬼，就是为了利用天鬼，颠覆现存秩序，恢复旧日神魔主宰世界的时代。”
“这么古典的愿望吗？”谢长行挑眉。
上古鸿蒙时代，诸神还在世间行走，仙人在山间对弈，大地充满珍禽异兽，直到天地日益分离，清浊二气流动平衡，轮回秩序逐渐圆满，这片世界欣欣向荣，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不再需要神仙引路、圣人问道。
谢长行说：“世界正变得越来越适合凡人生存，清气不断上升，浊气沉入深处，留在中间的就是凡尘烟火，这世间灵气正在减少，也许再过千年，就不会再有修行者了。”
“所以有些家伙不想接受这个结果？想要灵气复苏，重新回到人人都能修炼的时代？”江临双摇头，“长生有那么吸引人吗，在迪亚纳，很多长生种族在年岁大了之后都开始厌倦疲惫，很多龙族在度过足够漫长的岁月之后，会主动选择回归龙眠之地呢。”
谢长行则说：“是力量吧，最简单最原始，也最经久不衰的理由。”
“上古洪荒，看似仙妖神魔好不热闹，但实际上，并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那年代的人类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谢长行认真说道，“如果这个幕后主使真的为了自己的修为，妄图阻碍天地秩序的圆满，那我只能说，他尽可以试试，看看到最后他是怎么个死法。”
江临双笑道：“你说别人呢，你也很中二啊。”
快艇一路风驰电掣，他们聊着，也就回到了岸边，把船停好，江临双急着回家洗澡，根本懒得坐飞机，直接拉上谢长行，一个传送术，再睁眼两人已经出现在了谢宅大门口。
但一到门口，就发现了不对劲。
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谢长行和江临双一进门，迎面就看到之前打过交道的年轻警官白书文。
“白警官？”
白书文脸色复杂地看向谢长行，半晌，说：“回来得正好。你父亲，谢意，失踪了三天了。”
谢长行一惊，立刻掏出他那奇特的罗盘，但那个罗盘，自从江临双和他的死人军团回家之后，就齐刷刷全部指向致命威胁，根本不能判断。
江临双见状，用血缘魔法追溯了一下，没有感应到致命危险，所以他对谢长行说：“暂时没事。”
白书文不知道谢长行和江临双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认真负责地说：“根据谢龙吟先生描述，三天前，谢意先生在晚饭后独自开车去江先生的房子，想要看看你养的鱼，但是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来之前问过你的管家尹亚思先生，尹先生说谢意先生根本没有去你家，也就是说，他是在去你家的这段路上失踪的。”
谢长行：“查监控了吗？”
白书文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回答：“查了，根本没看到谢先生的车。”
谢长行皱起眉，半晌，他看向白书文：“白警官怀疑，不是人为事件，对吧？”
不是“人”为。
谢长行看向江临双：“你有追踪血亲的法术吧？”
江临双：“有，我需要直系亲属的血液来施法。”
他们看看彼此——谢长行是养子，江临双身为大神官，肯定不能割自己手——
于是，他们齐齐转向了坐在一旁，一脸焦急的谢龙吟。
谢龙吟急道：“看我干什么，我和咱爸也没血缘关系啊！”确实，谢龙吟是谢与闻和第一任丈夫的孩子，那这么算下来……
谢长行的目光从谢龙吟身上，飘向了楼上，两个双胞胎的方向。
江临双伸出手，掏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针头，丢到了谢龙吟的怀里。

第七十九章
谢长行直到坐到了梅薇丝开的车上, 耳边都还回荡着一双弟弟妹妹的惨叫。
根据江临双的说法，血脉追溯魔法，施法材料越充足, 效果越精确, 所以谢龙吟拎着那尺寸惊人的针头，冲到楼上……
再然后两个熊孩子被关在屋里, 惨叫是看见针头时吓得, 等抽完, 他俩就只有躺平的力气了。
“你怎么会有那么大一个针筒？”谢长行心有余悸, 庆幸自己不是谢家亲生的。
江临双：“哦, 我朋友有一条龙嘛, 没事的时候我会去抽点龙血, 做实验用。”
谢长行：“……”
圣殿的大统领歌利亚除了是一名传奇圣骑士之外，他还和巨龙签订了契约, 也算一位龙骑士, 尽管他自己认为只是兼职的龙骑士。
以巨龙的尊严和地位来说，他们不可能任由人类法师拿个针在自己身上戳戳戳, 但……
“因为巨龙太能花钱, 导致大统领一穷二白, 每个月的工资都一滴不剩，偶尔那条龙透支了信用卡，大统领就来找我，卖他的龙血还卡债。”江临双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真是辛苦大统领了。”
同样是信仰领袖，江临双比圣殿的大统领有钱无数倍, 这倒真不是因为龙太能花，而是圣职者有着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 不像影月，凡事讲究大排场。
“有时候那条龙还喜欢和人赌钱，他曾经和我师弟比赛打游戏，结果输给我师弟一箱金币外加一块龙爪碎片。”
谢长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指，龙脚趾甲吗？”
江临双也沉默了，半晌，回答：“是脚皮……请叫这个东西龙爪碎片，那可是传奇级别的施法材料。”
车沿着笔直的公路前行，开到一座桥边。
只是，在死去的巫妖眼中，这桥分明有两座，一座桥是正常的样子，两边立着明亮的路灯，另一座也立着路灯，可灯的颜色，却是绿色的。
梅薇丝也不需要多想，打了方向，开上了有绿色灯光的桥。
车一上桥，一片白雾就弥漫开来。
谢长行：“这是一座阴桥。”
车下了桥，路边竟然出现一个大屏幕广告牌，那上面赫然写着：鬼市促销季。
江临双挑眉：“鬼市？”
而谢长行则摇头，蹙眉道：“不，正经的鬼市是由地府重工集团经营的，有阴差执勤，每一处地点都严格登记，尽最大可能远离活人，这一处，我们才出发多久就随便上了阴路，况且也没有阴差设立的路卡检查，防止活人误入。这绝对是个黑市。”
随着他们进入鬼市的区域，路上的车辆也多了起来。
现在这个年代，鬼魂也不再是过去那样飘荡的了，汽车、手机、电脑，一切新时代产品应有尽有，周围甚至有很多车都是豪车，可见家里给烧了不少好东西。
前方出现了高速路收费口一样的建筑，鬼车们一辆一辆排队经过，很快，轮到谢长行和江临双。
梅薇丝降下车窗，冲窗口里的鬼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那个鬼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竟然说道：“一个死尸，两个活人？”
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裂开嘴巴，露出长长的舌头：“活人到这儿干什么？”
江临双从后座探出头，一只手搭在梅薇丝的肩上，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笑道：“我是她主人。”
鬼咦了一声，吃吃地笑起来：“噢噢，是黑法师，嘿。”
虽然两个世界的法师并不是一个意思，但江临双的确是黑法师，所以他点了点头：“你不需要我证明一下吧？”
江临双的笑容在绿油油的灯光下显得阴森诡异，生生把那鬼看得抖了一下。
他果断说：“不用不用，您过去就是，祝您购物愉快。”说着，鬼魂将一个贴纸贴在了他们的车上，随后让他们过去了。
车开过去，是一个很大的停车场。
他们停了车，向那所谓的鬼市方向走去。坐着轮椅的谢长行太过明显，况且琉璃剑的名号也越来越响亮，江临双因此专门在谢长行身上施展了混淆咒，使得看到他的人或者鬼都会自动混淆他的形象，把他当场普通行走的正常人。
鬼市上热闹极了，到处张灯结彩，商品琳琅满目，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店，比如僵尸按摩店，专门为僵尸提供松解肌肉服务——门口的店员拉着梅薇丝，热情推销了好几分钟。
谢长行：“大部分的商品看上去都是正常的，但是价格比较便宜，正规的鬼市是要给地府交税的，我怀疑这里大部分都只是普通鬼，贪小便宜不想交税，所以到黑市来交易，未必是有什么危险非法物品要卖。”
甚至，江临双还看中了一些灵草，买来做实验用。谢长行身上当然没有冥币，但江临双骗鬼一点都不羞愧，直接给纸片施法变成冥币，收到纸片的商人还在乐呵呵数钱，根本不知道这是假的。
“要是正规鬼市，我还是会想办法给钱的。”江临双对谢长行摊手。
谢长行：“嗯，我没说你不对哦。因为正经鬼市是允许一些活人修行者进来的，会有专门的会计负责阳间货币和冥币的兑换工作，方便活人购买商品。”
他们逛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谢意的痕迹，而且真正的疑点是，谢意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误入鬼市？
就在此刻，忽然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拦住了他们。
这个斗篷人是个活人，但是身上弥漫着一种非常浓郁的阴气——这是一个邪修。
邪修不仅仅披着斗篷，还带着面具，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面具后面传来：“朋友，你带的走尸，卖吗？”
走尸？
江临双侧头看了看梅薇丝，笑起来：“你眼光不错。”
梅薇丝，传奇大巫妖，生前是林地精灵戒卫队队长，准传奇级别的弓箭手，死后成为大巫妖，用了三年，正式进阶传奇，改为使用剑与盾，以配合和保护她背后的施法者作战。全迪亚纳也就只有两个巫妖还行走在世间而已，梅薇丝当然会被这个世界的邪修垂涎。
江临双回答：“不卖。”
黑斗篷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尖锐起来，他低笑了一声：“朋友，想清楚再回答。”
江临双：“你想清楚再问。”
“这尸体确实不错，但你配得上吗？”黑斗篷发出古怪的笑声，“年轻娃娃，低调点对你有好处。”
江临双眯起眼睛：“脸都不敢露的老东西，可以闪开了吗，别挡路。”
呼地一下，黑斗篷的掌心烧起了一种幽蓝色的古怪鬼火——
“咦，这好像是玄学界通缉的某个知名邪修。”谢长行悄悄在江临双耳边说，“拿下可以换赏金。”
江临双：“咱家缺钱？”
谢长行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缺啊，可你不为了钱，就不准备揍他了吗？”
“唔……”江临双的手里捏着禁咒，下一秒就可以丢出去——
“住手，洪老，别欺负年轻人吧。”
他们背后，一个打扮得很像教导主任的中年女性出现，她严厉地看向江临双，像是发现了逃课差生似的，脸部肌肉僵硬得很。
“年轻人，我可以帮你。”女人说，“我不要你的炼尸，我要你身边那个活人，卖吗？”
江临双歪头，看向谢长行，谢长行指了指自己——他身上的混淆咒，大约是不会对这些高等级的邪修起作用的，不过江临双的死气笼罩着谢长行，掩盖了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再高等级的邪修，在这个本身就鬼气森森的地方，也是看不出谢长行是真正修为的。
女人说：“他的骨相甚至比你身边的炼尸还好，你别告诉我，你带着他不是为了他的尸体。”
江临双：“啧，还真是。”
打从一开始，他就是馋谢长行身子啊！
江临双：“你都知道了，怎么会觉得，我能把他让给你呢？”

第八十章
“很好。”那个女人说, “那这样一来，你们三个我就都收下了。”
这时候，那个被叫做“洪老”的邪修阴恻恻地开口了：“殷夫人, 独吞不好吧, 我也不和你抢，我就要最开始我看上的那个走尸。”
周围的摊贩们熟练地卷好自己的铺盖, 躲到一边去, 也不躲得多么远, 反而三五成群凑在一起, 评头论足, 大有看热闹的架势。
谢长行左看看右看看, 拽了拽江临双的袖子, 示意他自己不好出手——他一金光闪闪的正道修士，这要是一出手, 那不群起而攻了——江临双懂他的意思, 吩咐梅薇丝：“你把他拿走。”
谢长行：“？”拿？
梅薇丝道了声遵命，然后直接跑到谢长行身边,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把他打横抱着就跑。
谢长行：“哎, 不是——”
智能轮椅的AI很先进，追着主人一溜烟也跟着跑了。
殷夫人没有阻止，一脸玩味的表情，但她看上去并不想和人分享到手的猎物，她打量着江临双和那叫做洪老的邪修，考虑了一小会儿, 说道：“走尸不行，但一会儿可以把这小子的尸体给你。”
江临双的眉梢微微飞起, 更让他生气的是下一句——
“我要这小子干什么，搁家里当摆设吗，除了好看，还有啥用？”
江临双突兀的笑声打断了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
“小子，你笑——”
一道急雷般的风，殷夫人猛然一惊，整个人以绝对不符合人体解剖学的姿势向左侧弯折，堪堪躲过那一道袭击，她惊魂甫定地转过身来，赫然发现那个漂亮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一只手抬起，一把硕大的黑色镰刀盘旋着落入了他的手中。
漆黑的火焰在镰刀的刃上熊熊燃烧起来，无数挣扎扭曲的亡灵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周围围观的群众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些许。
殷夫人看着自己被撕开一个口子的肩膀，暗骂一声，随即无比果断地说道：“是我看走了眼，我给你道歉，咱们就当不打不相识！”
江临双微微侧了一下头，勾起嘴角：“行啊。”
还没等殷夫人一口气松出来，黑色的巨镰已经轮成一个满月，当头向她砸了过来！
殷夫人：“！！！”
殷夫人的双手变成尖锐的白骨爪子，爪子中多出一把似乎是由脊椎骨制作的骨鞭，勉勉强强挡住江临双一刀，随即，那把巨镰被江临双随手抛出，他安然优雅地站在原地，巨镰仿佛被一位无形的武者握在了手中一般，招招凌厉，裹挟着阴冷森然的地狱火焰，不依不饶地追着殷夫人。
她急得大喊：“你不是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江临双悠然回答：“接受啊，接受就不打了？”
殷夫人一口血憋在了喉咙里，气得脸色发青，但也只能暗道自己时运不济，以为是个身怀宝贝的愣头青，谁知道是个真高手，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洪老了，只能左支右绌，抵挡着江临双的攻击。
洪老见情况不对，转身就悄悄溜走了。
他用上全部看家本领，一路像是融化的阴影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很快，他就在几个巷子之外。
在无人的角落里，他停下来，张开手，那里赫然有一根头发——
洪老发出嘿嘿的笑声来，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两个人打得火热，他趁人不备，用法术拽了一根那年轻人的头发，毛发、指甲、血肉，这都是上好的施法材料。等到今夜子时，就算那年轻人真的能赢了殷夫人，想必也元气大伤，只要他到时候施些法术，就可以轻易勾来对方魂魄，从而坐收渔利——
嗯？
一阵阴冷的气息忽然爬上后颈，他下意识转过身去，赫然看到那个漂亮的年轻人正跟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你笑得好猥琐。”
洪老大惊失色，转身就跑。结果一回头，竟然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啧。”江临双为难地说，“你连法师的镜像术都看不穿，这让我有种正在欺负魔法小学一年级生的感觉。”
镜像术，一个可以复制法师本体影像的简单法术，镜像的上限根据法师的能力而有所不同，江临双如果不让镜像做些什么特殊的事情，他自己都没数过到底能制造多少。
这种简单的小法术，就算是大法师施展的，也只不过能糊弄几秒钟罢了，有点基础感知力的战士都能很快识破哪个是本体。
哪一个都不是江临双的本体，他的本体还在和那个殷夫人战斗呢。
但就是这样耽搁的几分钟，潮水般的亡灵从阴影中涌来，抓住了洪老逃跑的脚踝。
扑通一声，小老头滚到地上，更多的亡灵爬了过来。
“别，别——救命——”
“嘘。”江临双的镜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整个小巷子里变得安静异常，连奋力咀嚼的亡灵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你想好再问。”江临双笑容不减，倏然消失在原地。
他的全部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与殷夫人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半人半尸。”江临双笑道，“我可以帮你尸化得更彻底点。”
殷夫人形容狼狈至极，江临双的黑镰几乎每一下都可以要她的性命，可是又没有一次真正对准她的要害，这让她无比直观地看出了双方的差距，怪不得最开始她会看走眼——实力悬殊，差距太大，这让殷夫人连判断对方深浅都做不到。
她甚至狼狈到求饶都说不出口！
地狱火像是黑色的莲花，骤然绽放，将殷夫人吞没其中。
有禁言咒在，灵魂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很快，原地只剩下一具穿着裙子的骸骨，骨骼晶莹得像是白玉一般漂亮。
江临双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收下骸骨。
“可以了，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可以扔了。”他对梅薇丝说。
梅薇丝还抱着谢长行呢，这会儿正贴心地把谢长行放回轮椅上。
谢长行：“……”
谢长行艰难地说：“你用这玩意儿，扫地？”
江临双：“有什么不对吗？你指望亡灵法师用什么扫地，猫耳女仆吗？”
很快，鬼市来了一位实力极强的黑法师的消息不胫而走，几乎他们到的每一个摊位，都有摊主殷勤地献上自己摊位上的宝贝，并且不打算收钱。
江临双也不客气，看到能入眼、有用的东西就拿点，不大一会儿，梅薇丝的空间戒指里塞满了各种各样邪恶的物件。
有个别不能进空间戒指的，就堆在了谢长行怀里。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这里乱转，看似对每个摊位都有些兴趣，但又挑剔得很，一副典型的坏脾气邪修模样，实际上，谢意的气息在这里飘忽不定，血缘追踪法术到了这片地方就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谢家二公子就是琉璃剑——这绝对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情报，所以谢长行和江临双首先排除谢意是被他们俩连累了，那排除这一点，就只能是谢意本身有什么地方引人注意。
谢意本身——谢长行忍不住说道：“他不就是有一张脸吗？”
脸？
江临双停顿了一瞬，随即点头：“确实。”
谢意，不论人格性格，他最出众，最惹眼的，就是他那张全国粉丝舔了十几年的脸啊。
正说话间，道路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辆黑色的礼宾车。
谢长行和江临双没有动，那车直直地冲着他们开了过来，然后在他们身前停了下来。
黑色西装的纸人走下车来，外形酷似帅气的保镖，纸人拉开车门，车上走下来一位身着古时衣着的女人。
之所以说那是古时衣着，而非现代的复古时尚或者汉服，是因为那衣服的形制十分严格地遵守了千年前的制式，连颜色、花纹，都十分考究，绝不是现代以美观为主要目的生产的复兴汉服。
女人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长衫马褂的男人，看上去像个江湖算命先生。
两个“人”身上，都有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这是两个厉鬼。
形似算命先生的男人飘了过来，拱拱手，笑道：“鄙人严六，本来嘛，是行三，但姑奶奶说了，现代社会小三含义不太好，不如六吉利，就叫做严六了，算是这个鬼市的管理人，您怎么称呼？”
他只看向了江临双，显然，在江临双三人组中，谢长行和梅薇丝都被当成了从属。
江临双和谢长行都没说话，梅薇丝看了严六一眼，说道：“你称呼我家主人月先生就行了。”
严六也不深究，笑呵呵地说：“月先生好，这是我家姑奶奶，清河郡主。”
江临双也笑了笑，虚假至极：“噢，郡主好，怎么，是有什么事？”
严六咳嗽了一声，认真说道：“刚刚的事，我们也知道了，那两个人实在太过失礼，让先生在我们的场子里遇到这么不愉快的事情，还是十分抱歉的。”
江临双摆手：“好说，好说。”
“但是，我们可能也要提出一个非常冒犯的请求，在这里先行向先生道歉了。”严六说着，来了个深鞠躬。
江临双挑眉：“怎么，你也看中了我家的人？”
“准确来说，是他的脸。”严六回答，“月先生，我们愿意出重金，任何要求，您尽管提，我们郡主希望，能和您交换，这位轮椅先生的脸。”

第八十一章
江临双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波澜不惊地回答：“你是在暗示他不要脸吗？”
严六：“……”
严六倒也没有气馁，显然他知道，和黑法师打交道需要额外的勇气和耐心,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他很礼貌地笑着回答：“月先生, 是我家主人觉得，这张脸非常的不错, 左右您需要的也不是他的皮相外表不是吗, 一张脸, 并不影响他的骨相。”
江临双有了些兴趣, 他笑道：“你连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清楚, 为什么觉得我不需要他的脸？”
严六这时候惊讶了起来：“他不是您的……”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说道, “不是您的，素材？”
江临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也不算错吧, 等他死了, 就是素材，现在算宠物。”
说着, 还抬手捏了捏谢长行的脸蛋。
谢长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失礼失礼。”严六急忙作揖, “容我和我家郡主说一下。”
他和那女鬼耳语了片刻, 女鬼也面露惊讶，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再看谢长行和江临双，那眼神就变得暧昧不清了。
不要以为古人保守，现代人玩的这些八成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女鬼频频看向谢长行，的确主要是在看脸, 看上去那个严六没有说瞎话，她真的很想要这张脸。
江临双与谢长行对视了一眼——脸, 论起长得好，谢意不就是长得好吗？
但谢长行的优势也很明显，谢意再好看，保养再好，实际年龄也是谢长行的两倍，真要对比年轻娇嫩，还是谢长行占有一定优势——
况且，江临双几乎可以肯定，谢长行不是自然出生的，他的诞生与迪亚纳大陆哈里森的肉身一样，经过人为干涉，不论是出生的年月日，甚至精确到小时分钟，还是他的容貌身材，都不是自然天生，所以谢长行的外貌更是格外出众些许。
至于眼前，这送上门的线索——
严六再次陪着笑回来的时候，江临双也礼貌地笑了笑，给了对方一种他还算好说话的错觉。
“月先生，不管怎么说，认识您都是一件幸事，不知是否有幸邀请您，到我们郡主府上做做客呢？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嘛，对不对？”
江临双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谢长行，又看看远处一脸含羞的清河郡主，说道：“那好，就打扰了。”
“请，这边请，咱们走着过去吧，路上也能顺便逛逛。”
江临双点头：“行。”
走着过去，指的是严六和江临双走过去，那位所谓的清河郡主回到了她那辆礼宾车上，慢慢悠悠开着跟在最后。
严六给江临双解释了一下这是郡主旧日里的习惯，不好改的，希望江临双作为现代人能够理解一下。
江临双对那女鬼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厉鬼，和严六比或许实力是更高点，但也大差不差，所以他当即表示理解。
严六颇有些骄傲地说：“郡主于我，可是伯乐识千里马的恩情啊，她看鄙人在经商一道小有所长，就慷慨地以半幅身家所托，祝我开办了这个鬼市，实在是严某的大恩人，所以鄙人愿意为郡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严老板很适合演电视剧。”江临双没忍住，来了这么一句。
严六竟然听懂了江临双的调侃，笑呵呵地说：“鄙人毕竟死了几百年了，说话的口癖多多少少带了点时代气息，在月先生耳朵里，八成就会特别戏剧化，很夸张，对不对，哈哈哈。”
根据严六的介绍，最开始他的经商创意，竟然是来自某个老电视剧，讲的是鬼怪开的典当行，里面什么东西都可以换到，严六当然没那么有本事，但是他人际关系广，不论是邪修还是精怪，都有说得上话的，于是就经常作为中间人，促成两方交易，久了，他也就出名了，再后来有了清河郡主的投资支持，就开办了一处鬼市。
“这些年生意越来越难了。”严六忍不住感慨起来，“主要是，下头抓得越来越严。”
江临双：“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躲过下面追查的？”
严六也没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说：“哈哈，这是郡主认识的贵人教给我们的方法，你看到四个方位各有一站灯了吧——”
江临双举目远眺，鬼市灯光重重，鬼影无数，但经过严六一说，他的确注意到在鬼市四个角的方位上，各有一棵槐树，树上挂着一盏造型精美的宫灯。
“唔，看到了，怎么说？”他问。
严六竖起大拇指：“先生耳聪目明，那灯里的芯，可不一般，用的是建木的残骸制作，点然后烧出的气息，可以屏蔽鬼神的感知，错乱他们的判断！”
谢长行和江临双同时一挑眉，江临双比谢长行更迷惑一些，因为他并不知道建木是什么，但江临双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这个世界人人都该知道的东西，所以只谨慎地重复道：“建木的残骸？”
严六随即解答：“哦，月先生年轻，怕是不知道建木，那是上古时连接人界与天界的天梯呢，是一棵相当了不起的圣树，可惜后来被砍断了，要不然，人间和天界也不会隔绝呢。”
江临双不动声色道：“那都多久的事了啊。”
“确实，确实，几万年都过去了，哈哈哈哈。”严六随即笑道，“所以现在下头的鬼神追踪不到咱们这鬼市，全靠建木的功效啊。”
他们一路走过，街边的摊贩都客气打招呼，最后在夜市最深处，有一个围起来的大宅子，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红墙绿瓦，飞檐下面很现代化地挂了旋转的卡通风铃，不过那是唯一现代化的地方了，院子门口站着一众古代服饰的侍卫侍女，各个看起来都不像现代人扮演的。
谢长行暗自抽了口气——这竟然真的都是上了年岁的老鬼。
这是什么，猛鬼街吗，捅了厉鬼窝了。
“月先生，天快亮了，这就安排您先歇下，如何？”严六笑盈盈地说。
“行。明晚鬼市还开是吧？”江临双问。
“开，开的。”
严六一边应答，一边亲自领着他们上楼。
“您住这间吧，这房间清净，不挨着街道，吵不到您，有事吩咐婢女就行，这位姑娘，您住隔壁，月先生，这样安排可好？”
严六没说谢长行住哪，江临双推开屋门，里面一张挺大的床，以江临双浅薄的古代知识来看，他只能判断出这是挺富贵的一种床，似乎是拔步床还是什么，但是比正常规格大得多，足够他搂着谢长行在上面打滚。
江临双点点头：“可以了，你下去吧。”
“哎，那鄙人先告退了。”严六的笑容在关门的那一瞬间，被灯光晃得无比阴森，他的眼瞳里有幽幽的绿色光斑，唇角那一丝笑容僵硬而冰冷，皮肤褶皱仿佛敷了粉又裂开一般，斑驳脱落，似乎有蛆虫在他耳朵里探出又隐没。
只一瞬间，门就关上了。
江临双看向谢长行，谢长行还是端着他柔弱无辜的样子，歪头看着他。
“啧，谢小娇花，你看这像不像请君入瓮啊。”江临双笑嘻嘻的。
谢长行从善如流地说：“啊，人家好害怕的，月先生保护好我啊。“
“滚！”
他说着，走到床边，掀起铺得平整的床单，有一股很香的味道弥漫开——但那股很香很香的味道，似乎只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更下面，一种淡淡的腥味传来。
床单下层的被褥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似乎是某种红丝绒布料，江临双用指尖碾了碾那布料，并没有任何异常似的，他收回手，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笃定地回答：“是死人血。”
谢长行十分不赞同地说：“那你拿手摸？”
江临双嗤笑：“我是亡灵法师，死人血有什么摸不得？”
谢长行迟疑了一下：“死人血？你是指，死了以后放的血吗？”
“是。”江临双点头。
谢长行点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快速折叠几下，随后用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朱砂，写上了江临双的名字，再吹口气，那纸片就迅速膨胀，变成了一个和江临双本体一模一样的人形，只是呆呆木木，看上去乖巧可怜，一点都不像法师本体那样张扬。
谢长行让纸人躺到了床上去，纸人乖乖爬上去，盖上被子，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江临双：“这是？”
谢长行腼腆地笑了笑：“嗯，我也想研究一下嘛，看看这到底是准备怎么害我们。”
江临双又在房间里转了转，很快，他从墙壁的挂画后面发现了同样是死人血画的符咒，拿给谢长行看过，效果似乎是封禁灵力，不过它们暂时还没有被激活，江临双轻笑一声，抽了一点自己的指尖血，描了一遍上去，盖住了原本的符咒。
谢长行好奇：“这个是做什么？”
江临双回答：“还是原来的作用，只不过，我加了个法术——我和巨龙学会的，‘龙巢之主’，巨龙施展威亚，但被视为己方单位者免疫此威压。”
谢长行指指自己：“那我是己方单位咯？”
他们说话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们齐齐转头看去——
床单上那浸透的死人血，竟然开始流动了起来，一寸一寸，爬上了纸人的皮肤，将它的皮肤浸湿，然后渗透了进去！
谢长行惊讶道：“好阴邪的法术，这是换血啊，将受害人的血液替换成死人血，把人变成活死人，受到他们的驱策。”
床上的纸人很快被血水泡烂，变回了一张软趴趴的、染成红色的纸。
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蔓延到了他们头顶。
江临双笑着问：“你说，现在我们抬头，会看见什么？”

第八十二章
出乎预料地, 他们抬起头，竟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随着他们的视线扫过, 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谢长行的眼角余光瞟过另一边去, 示意江临双回头：“床上的血在向我们蔓延。”
江临双颇为赞赏地说：“声东击西？”
“确实。”谢长行点点头，“什么天花板上吊着女鬼, 通风口流出头发, 吊顶里渗出血水……太经典了, 我能坐在这讲一晚上这种经典恐怖场景, 如果我们被这异响吸引, 一门心思严防死守, 或许那些死人血就要趁我们不备, 爬到我们身上来了。”
床单上的红色正在不断扩大，纸人早就被浸透, 血液仿佛有意识一般, 竟像是知道床上的是纸人，没法被换血, 也好像是有五感能追踪似的, 纷纷流淌到了地上, 开始寻找屋内的活人。
地面是木制的地板，血迹在深色的地面上流动，配合屋内昏暗的烛火，显得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是谢长行这样耳聪目明的顶尖修行者，或许真的察觉不到, 毕竟头顶的异响实在太引人注意，也听上去非常危险, 像江临双和谢长行这样随随便便，也不紧张防备，直接就抬头看的，也实在是凤毛麟角。
江临双忽然说：“交给你了，我要休息了。”
谢长行缓缓转头，看着地上爬动得欢快的血迹，疑惑：“你要休息？”
江临双解释：“对，法师必须在有条件的时候保证充足的休息，不方便睡觉那也得冥想才行，不然情绪不稳定会导致精神力波动，施法出现偏差。”
“不，我的意思是，你睡哪？”说着，他指了指马上就要爬到江临双脚上的血液。
江临双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谢长行刚刚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他缓缓漂浮到半空中，盘膝坐在虚空中，然后闭上眼睛。
谢长行：“？？？”
闭着双眼的江临双嗤笑道：“看什么，没见过法师的漂浮术吗？”
谢长行羡慕了一瞬，他低头看看地面，血液已经蔓延过来了，马上就要挨着他的脚了，所以他努力把悬浮轮椅的高度调到最高，离地面大概三十公分左右，但他还没松口气，就看见……
血液立起来了。
谢长行：“？？？”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地面上的血迹凝聚成一股一股，然后直立了起来，不得不说，像谢长行最讨厌的生物——蛇。
江临双感觉自己的袍子被拽了拽，他睁开眼睛，看见一脸黑气的谢长行。
“干什么？”
“借个武器，就你的地狱火，随便捏个什么给我。”谢长行阴森森的，看起来竟然比江临双还反派。
江临双奇道：“你的剑呢？”
“那是本命剑！拿本命剑砍这东西，和我直接上嘴咬有什么区别！”谢长行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丝崩溃。
“唔……你怕蛇啊？”江临双笑起来。
谢长行：“你不觉得它们钻来钻去扭动扭动的样子很恶心吗？”
“真的确实额心，这个还好，不太像啊。”
“怎么不像，你们法师不需要想象力吗？”谢长行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声调：“我宁愿回家给青玉和采薇亲切辅导作业，或者陪谢龙吟喝酒然后听他唱兄弟你瘦了，然后还扭腰！”
江临双哈哈大笑：“喂，小瘸子，你豪门优雅贵公子的人设崩了啊！”
谢长行的声音更高了：“我一个豪门假少爷，为什么要在你这个真少爷面前维持虚假人设！”
卡在谢长行崩溃的前一秒，江临双递给他一把自己最爱的大镰刀。
黑镰入手，谢长行甩了两圈，武者出身到底比法师更擅长抡起武器砍人，他连抡镰刀都能挽个镰刀花！
很快，没有人觉得恶心崩溃了，因为他们开始饿了——
“你的刀工……这看着好像切段的鳗鱼啊。”江临双咕哝了一声，“我想吃烤鳗鱼。”
血蛇们被字面意义地碎尸万段，谢长行杀气腾腾地在屋里转悠，随机砍死任何敢冒头的东西，角落里有阴影蠢蠢欲动，被谢长行煞气弥漫的眼神看过，又默默缩回去了。
至于江临双，法师的行动力是拉满的，他已经打开了召唤门，门里是端着一只石锅的鬼厨师洪悦。
洪悦最近一直在为鹿颜和胡离提供膳食，外人看不出来她是鬼，所以她经常出没片场给鹿颜他们送饭，久而久之，现在已经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营养师了，甚至上过综艺节目，还开了个自己的美食教程账号。
“大神官阁下！”洪悦看上去红光满面，看得出她相当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您刚刚的精神传讯——话说我还是第一次接到精神传讯，哈哈，怪好玩的，我按您的要求做了烤鳗鱼，但我觉得只吃鳗鱼会单调，又来不及作别的了，就给您做了一碗鳗鱼饭。”
“好。”江临双也不吝惜自己的夸奖，“顺便帮我喂一下家里的鱼。”
提起鱼，洪悦嘴角抽搐了一下，全家现在谁不知道大神官阁下拿鲛人当观赏鱼啊，连鲛人自己都知道自己在大神官心里的定位，他居然没反对也是很离谱。
“阁下，上次您推荐给鹿颜的经纪人周鑫蓝已经正式上岗了，工作进行很顺利，但是周鑫蓝希望能让……您的观赏鱼试试出道唱歌。”
江临双莫名其妙：“我家里的鱼缸不舒服吗，为什么要出去工作？”
洪悦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江临双把鲛人当鱼，鲛人没有反对了——因为白绡听到周鑫蓝的提议的时候，确实说了一句：“还需要我工作吗？这个舒服的鱼缸，是收费的？”
洪悦：“……那算了，我先回去了……”
她无视满地奇怪的血块和屋里莫名压抑的气氛，快乐地穿过传送门，回她温暖的厨房了，毕竟，再大的危机也不是靠厨子解决的，厨子只需要快乐做饭就行了。
屋里的鬼影已经不能满足杀上头的谢长行了，他提着镰刀，转身出门去了。
江临双吃完了那碗鳗鱼饭，满足地休息了片刻，又冥想了一会儿，谢长行回来了，气儿撒出去不少，没那么鼓鼓溜溜了。
“这座郡主府，是一个墓。”谢长行硬邦邦地开口。
江临双睁开眼睛：“墓穴吗？”
“嗯，是郡主该有的规格，而且从各处细节判断，哦对，还有刚才那个女鬼的打扮，这个郡主是有郡马的，但是问题在于，她死后似乎没有和她的郡马合葬。”谢长行说。
“这我不懂。”江临双回答，“有什么说法？”
谢长行轻描淡写地说：“路上抓了几个小鬼，问了问话，他们也不清楚郡马情况，但知道郡主喜欢漂亮的脸，有郡马的原因。”
江临双继续闭目冥想，当谢长行的话是个催眠故事。
谢长行说：“按理说，没有合葬，就算是死得尸骨无存，也会和衣冠合葬，这种完全没合葬，又没和离的，八成是在郡主先行离世后，郡马出了差错，比如获罪了，郡主死都死了，该有的体面没有受到影响。”
江临双嗯了一声，示意谢长行继续。
“所以我猜，这个郡马八成是脸上被刺字了，古代会在罪犯脸上刺字的。”谢长行简短地说。

第八十三章
谢长行进一步解释：“郡马是个民间俗称, 正确的官方称呼都是驸马，是正经受封有地位的，但这个头衔是由妻子带来的, 所以通常情况下不可能不和自己的妻子合葬。”
江临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袋瓜子, 开始嗑瓜子。
谢长行：“……我也要。”
“你先把屋里的那个解决一下。”江临双指了指房梁。
房顶上，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垂下来一根红色的绸子, 因为他们两个的氛围实在不够严肃, 所以这根本来也应该很假吓人的红绸子, 竟然看起来怪喜庆的。
谢长行抬手用力一拉, 红绸子的另一端, 赫然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典型女鬼。
女鬼一身红衣, 一般只有有些修为的鬼怪才敢让自己看起来颜色艳丽, 这也就是红衣厉鬼这种传说的由来，修成了厉鬼, 很少有规规矩矩再穿浅色的, 这和迪亚纳的法师喜欢用袍子颜色标榜自己的魔法研究偏好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在房间的墙壁上手脚并用，飞快地爬行, 试图将被抓住的红绸夺回来。
但是她的对手是谢长行, 看起来谢长行不是那种肌肉鼓鼓囊囊的大力士, 但这可是现在修行界十分罕见的体修，谢长行只单手拉住那条红绸，女鬼发出嘶嘶的叫声，却并不能撼动分毫。
阴冷的阴气顺着红绸蔓延过来，谢长行看了一眼自己肉眼可见开始泛白的指尖，看向江临双, 江临双笑了一声，抬手握住谢长行的手腕, 一层地狱火蔓延开来，形成一个薄薄的手套，套在谢长行修长的手指上，阻隔了阴气的侵袭。
谢长行再一用力振臂，震动通过红绸传递，女鬼呀地一声被摔翻在地，又飞快爬起来，像一只大蜘蛛一样，用她翻折的四肢在地上仰面爬行。
谢长行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笑容，他说：“我建议这位女士人模人样一点，不然我不介意用剑和你交流。”
女鬼在房间里疯狂爬动，她的嘴巴裂开到耳朵，露出森森的牙齿和长长的舌头，漆黑一片的眼睛充着血，翻涌着恶狠狠的怨气。
“女士，你也不是自愿帮那位郡主的吧？”谢长行忽然说，“所以我不想和你动手，这根绸缎是红色的，它是你用来上吊的绳子对吧，但是哪有红色的上吊绳呢？”
女鬼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滞，她再次跳到天花板上，伺机而动。
“——这是你成婚时的红绸。”谢长行说，“女士，在成亲的夜里上吊，听起来已经足够伤感了，所以我不想再给你的故事增加一个更悲剧的结尾。”
白光一闪，长剑落入他手中，谢长行慢条斯理地说：“但不代表，我不能。”
雪亮的剑光直逼女鬼，女鬼被阳气灼烧，不由得惨叫一声，从天花板跌落，眨眼间，她不再四肢翻折五官出血，而是恢复成一个完整秀丽的人类形象，委顿在地上，半晌，眼泪吧嗒吧嗒跌落下来。
谢长行和江临双对视一眼，后者斜睨了女鬼一眼，表示不感兴趣，于是谢长行只好自己走上前来。
他的轮椅停在女鬼一米远的地方，问道：“好了这位女士，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了。”
“我叫折月。”女鬼小小声地开口，“是郡主府的妾室。”
江临双本不感兴趣，这会儿又插话道：“郡马还可以纳妾？”
女鬼困惑地看着他，谢长行笑了一下，说：“在迪亚纳，公主的地位很高吧？或者说，女性的地位很高吧。古代的时候，就算是公主，出嫁也是从夫的，没有明文规定说驸马不能纳妾，或许有的公主受宠，性格强势，能让驸马一心一意，或者驸马畏惧皇家威严，不敢纳妾，但真的纳妾的情况也不算少，应该说，那是古代男人的权力。”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而且，妾室也是要伺候正妻的，保不齐，是公主想纳妾呢。”
谢长行话音刚落，女鬼的哭声更大了。
“不是吧，你真是郡主纳进来的？”
女鬼啜泣着回答：“驸马在军中领了闲职，虽然是闲职，但也时常不在京中，府内只有郡主，我们这些郡主府的妾室，哪里是给驸马纳的，还不都是郡主看中的！”
江临双颇为震撼：“玩得还挺花花。”
“郡主只要看到好看的，和她心意的，不论男女都会强行带入府内，男子稍微费些事，女子就好办了，只要为驸马纳妾不就行了。”女鬼继续哭诉，“我不想‘嫁’给女子，就在新婚当夜……”
话说一半，忽然红光一闪，谢长行敏锐地侧过身体，红绸化成的利剑直直地刺破空气，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女鬼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琉璃色的剑光亮起，当胸穿过女鬼的身体。
“你觉得，我会在和鬼物说话的时候放松警惕，全心信任你？”谢长行竟然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他收回长剑，女鬼的身形化作飞烟，消散在空气中。
江临双：“她撒谎吗？”
“那到不一定。”谢长行回答，“不过，死亡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或许她生前是可怜女子，但死后跟着郡主，不管是不是违心，也已经坏事做尽，血已经浸透了她的魂体，那不是小打小闹能染出的颜色。”
江临双叹气：“现在好了，你爹被抓走当男宠了。”
谢长行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没有反驳江临双那个“你爹”，他意识到从心底里，江临双并没有接受自己还有父母兄妹这些事，他听江临双讲过，成为司月大神官需要断绝世俗的亲缘。
或许这一辈子，江临双都不会再放下司月大神官的职责。
也对，谢长行微微叹了口气——毕竟他说过啊，司月大神官是终身制的。
接下来的后半天，并没有更多的妖魔鬼怪来打扰了。
鬼市的白天是灰蒙蒙的一片，周围的景色仿佛褪色了一般，连床榻上的死人血，都不在殷红，而是一种浓稠的褐色，墙壁与天空连成一片，苍白惨淡。
谢长行和江临双从窗户翻出去，到紧闭门户的大街上转了两圈，一切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色彩。
空气里飘荡着纸钱燃烧的灰烬，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江临双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聊起来。
但也没过太久，他们毕竟和满府邸的鬼物缠斗了许久，很快，天就又黑了下来。街道像是打翻了颜料盘，重新被染上五彩斑斓的色泽，鲜活的灯笼一个个亮起来，门窗打开，商贩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出现在大街上的江临双与谢长行。
“不是被郡主……”
“嘘……”
他们回到郡主府大门口，一脸阴森的严六正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此刻看上去血红血红的，但是他脸上竟然还露出了最开始见到的亲切谄媚笑容，这就显得非常割裂。
“两位好兴致，大白天不睡觉，竟然还上街逛了逛？”他笑呵呵地说着，“日头那么大，多不舒服。”
或许死得久了，提起太阳来，严六满脸的厌弃。
他又笑呵呵地说着：“晚膳已经备好了，两位，郡主邀请您二位一同用膳呢。”
昨天到的时候，其实天已经快亮了，整个郡主府都是要休息的状态，今天的时间早，这才让人真正看清了郡主府的全貌。
门内有不少鬼影攒动，都是做仆人的打扮，他们急匆匆且有秩序地穿过那些庭院，但一眼看见，就会意识到怪异之处——
所有的仆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女性各个清丽动人，或者艳丽或者温婉，但男性的身影——他们的脸上都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画着微笑的五官，写着诸如丙三乙四之类的编号。
谢长行和江临双随着严六进入府内，一路上，贴着纸脸的仆人向他们弯腰问好。
忽然间，一个身影似乎踩到了地上的石头，整个踉跄了一下，险些将手里的盘子洒在谢长行腿上，江临双伸出手扶了一把，这才将他堪堪稳住。
严六怒喝：“你这毛手毛脚的家伙，找打吗？”
他举起手中一只棒子，但江临双不着痕迹地推了那仆人一把，避开了严六的棍棒。
贴着纸脸的仆人唯唯诺诺地不断行礼，他的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写着编号“甲二十二”。
江临双嫌弃地收回手：“行了，别碍事了。”
甲二十二急忙端着盘子匆匆离去，严六猩红的眼珠转了转，阴森森地笑道：“那是个刚来的，还没训好规矩，不懂事，两位别介意。”
江临双没忘了人设，看着那仆人远去的背影，笑了一下：“没事，不介意。”
梅薇丝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了，显然，昨天她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严六安排他们两个也坐下，就张罗着去弄茶水了。
这时候，谢长行才看向江临双。
江临双挑了挑眉：“你认不出来？”
谢长行的笑容显得比严六阴森多了，他说：“当然认得。”
那个脸上贴着“甲二十二”的仆人，分明就是谢意。

第八十四章
脸上贴了纸, 但身形是变不了的，谢意毕竟是个合格的花瓶，他的仪态神韵那是圈里的顶尖, 就算这会儿穿了郡主府仆人的装束, 也挡不住一身风韵气度。
所以，谢长行和江临双改变了杀穿府邸的主意, 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因为说起脸, 谢意现在脸上贴着纸, 这给了两人一个十分糟糕的猜测：纸下面, 还有原本的脸在吗？这种情况谁都没有经验, 如果杀穿了, 谢意的脸再也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所以他们暗自交换了眼神——严六手下, 必然有画皮一类的鬼怪，才能如此轻易剥离别人的脸皮。要想让谢意恢复, 怕是也得找到这个画皮鬼。
不大一会, 严六回来了，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女仆人队伍, 统一都端着茶盏点心, 准备招待谢长行和江临双——主要是江临双, 谢长行现在扮演的，不还是邪法师养着的男宠吗。
从严六的态度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他们昨日到底是故意安排了那些袭击，还是那些小鬼都是未经主人允许胡来的，甚至其中被灭了的那位鬼妾室，都没有让严六提起半个字, 仿佛这个府邸里从来没有过妾室。
但他倒是不吝夸奖地对江临双说：“您家里这位先生，长得真的很好啊。”
江临双挑了挑眉, 严六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您长得也很好，但您毕竟身份不同……”
懂了，这其实是两个人的脸都想要来着。
“问一下，贵府要那么多脸做什么？”江临双一语双关，也不知道严六听没听出来。
严六乐呵呵地回答：“主人的事，我们哪好随便说呢。”
不多时，有纸脸仆人进来与严六耳语，凭借谢长行和江临双的耳力，都没有听到只字片语，他们说话时根本就没有声音，但严六显然听懂了仆人的话。
“主人吩咐了，晚膳好了，请三位随我一起吧。”
晚膳，意外地用的是活人也可以吃的食材，本来江临双他们做好了准备，用混淆术应对，谁知道端上桌的饭菜，竟然当真能吃，而且色香味俱全，虽然单论味道比不上洪悦的手艺，但造型和复杂程度确实是洪悦的家常菜比不了的，看上去很是饱眼福。
那位郡主坐在首座上，依旧不怎么和他们直接说话，半遮半掩的，有事就在严六身边耳语。
“吃着喝着，诸位千万别拘谨。”严六乐呵呵地招呼起来，倒是多了些世俗烟火气，没那么深宫高门的威严感了，有点像吃席现场。
江临双也不跟他客气，依次尝了端上来的菜肴，除了传统的一些食物，这个府邸还很新潮地端出了一些网红食物，比如肚丝贡菜双拼冷吃，某知名江底捞的自热小锅，甚至还端出来一杯一杯网红款的奶茶。
仆人们来回穿梭，江临双敏锐地看到混在其中的谢意，谢意老老实实地做着一些仆人干的活计，端茶倒水，还收拾了梅薇丝手边的垃圾。
角落里，细微的声响一闪而过，紧接着，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江临双的小腿，一只体态优雅的黑猫从椅子后面探出头来，江临双低下头，正看到他油光水滑的脊背。
江临双笑了一下，从桌上拿了一块烤鸭，递给黑猫。
黑猫喵呜了一声，嗅了嗅烤鸭，小口啃了一口，在严六的实现扫过的时候，飞快地一溜烟走掉了。
江临双又笑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把那块被黑猫啃过的烤鸭收回来，然后丢进了谢长行的碗里。
谢长行沉默了三秒，把它吃掉了。
严六笑容满面地问：“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府上有专业的画皮鬼，取了脸皮之后，还能给换上一个，虽然可能比不上他现在这张精致漂亮，但也绝对不会给您一个丑鬼。”
江临双咽下一口毛肚，悠然回答：“他这脸蛋我还没太看够，换一张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看你们出什么价格了。”
“看您修行，想必没少被那些所谓正派的牛鼻子老道骚扰吧，我们这儿有些宝贝，可以帮您躲避掉这些干扰。”
“防止追踪的宝物？”江临双没什么兴趣地摆手，“一般的牛鼻子老道我还不在意。”
“呵呵，先生，以您的实力，说实在的，早晚有一天会惊动琉璃剑，琉璃剑您听说过的吧？”
江临双终于来了点兴趣，转头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琉璃剑本尊，又看了看一脸笑呵呵的严六。
谢意在此刻路过，为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奶茶。
“怎么。两位难不成不知道琉璃剑？”
或许是为了掩饰吧，江临双和谢长行不约而同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味道，还算不错。
但下一秒，奶茶杯子从他们手里跌落。
谢长行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一阵麻木的感觉从那一点，蔓延到整个手臂，再到胸口。
严六笑容满面地说：“这可是专门封禁灵力的鬼噬草煮出来的奶茶，很好喝吧？”
谢长行勉强笑了一下：“确实很不错。”
“琉璃剑。”严六保持着笑意盎然，“你是怎么觉得自己能像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一样，混进鬼市不被发现呢？凭借你旁边这个邪修的一点小小幻术？”
说完，他又看向江临双，摇头：“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可惜了。”
此时此刻，谢意站在了严六身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严六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画皮鬼可以换脸，但她可不是只能换脸皮的。”
谢长行恍惚道：“那是个假货！”
严六：“哎呀，这个人，您还真的认识呢。他的脸很不错，但身材也好，总不能直接扔了吧，多可惜。”
他笑眯眯地说：“我也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人，我知道谢意这个人，是个著名演员，等到我找人替换了他，他赚的钱，就可以都归我们了。”
“你一个鬼，还贪恋阳间财物？”谢长行勉强笑了一声。
“唔。”严六一副自嘲的样子，“为非作歹也得有经费呀。”
经费，阳间经费，谢长行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严六的野心，不只局限于阴间的黑市。
江临双侧头看了看还坐在首座的郡主，又看向鬼气森森的严六，问道：“你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事者吧。”
严六依旧是笑得灿烂，并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招呼仆人：“请郡主回房休息吧。”
那位郡主微微点了点头。
仆人们上前，拥簇着一言不发的郡主，向外走了。
“郡主一心只想为郡马找一张漂亮的脸而已，其余的她都不在意。”严六摆了摆手，“我们的事情，就不惊动郡主殿下了。至于两位嘛，我手下有一位技艺很精湛的剔骨鬼，人人都说，琉璃剑是如今最强的修行者，他之所以那么年轻就修为极高，是因为胸口有一根剑骨，凝聚了天生的剑魂，所以我想好奇一下，琉璃剑是不是真的胸有剑骨。”
仆人们走上前来，推着不能动的谢长行。
“至于你嘛，或许看看你长没长邪骨头？”他抚掌大笑。
江临双嗤笑了一声，严六也没有在意，他的仆人上前，抓住了江临双的胳膊，不远处的墙壁上，黑猫看着他们，一双猫眼在月下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光。
他们一路穿过府邸，走到后院。
他们被带到了一处更大的大厅来，这里金碧辉煌，比前院还要阔气不少。整个陈列，就像是一处博物馆一般，只是一排排的展柜里摆放的，并不是文物，是灵宝，和许许多多漂亮的——脸。
那些脸孔闭目，神色安详，仿佛一位位美人在沉睡，一眼看上去，竟然足有上百之多。
最醒目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折扇和醒木。
谢长行了然，敏锐地说：“你是个说书人啊。”
“是。”严六坦然承认，“生前是说书的，死后嘛，故事也不想让它就这么停了，我生前最爱说的就是才子佳人，或者红颜知己，所以这位郡主很符合我的故事——痴心人一心为自己蒙冤的驸马平反，驸马一心为国，只可惜被人诬陷，说他泄露军机，导致兵败……”
他似乎乐不可支，激动地说起了故事，只是没有谁有心情听罢了。
展厅的边缘处，有一处专门摆放了一口文物棺材的位置，见他们看过去，严六竟然还兴致盎然地解说：“那便是驸马的棺椁，只可惜，驸马的魂魄已经归了地府，等到有朝一日，我去地府将他魂魄找回来，再从这些脸里面，选一个郡主喜欢的，为他更换了就是。”
谢长行哼道：“闯地府，干扰轮回，就凭你？”
严六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怎么，琉璃剑还心念着地府，想套我话呢？不过我也不怕你套话，凭我确实不行，但我也算下头有人。”
“地府有人与你勾结？”
“倒不是现在的地府。”严六诚实回答，“现如今那位黑无常确实了得，他治下的新地府，着实是渗透不进去。”
谢长行勾了勾嘴角：“有机会，我会替你转达你对他的赞扬的。”
“有机会一定，有机会一定。”严六哈哈笑着。
很快，那位画皮鬼和剔骨鬼都出来了，画皮鬼是一个容貌艳丽，很典型的美艳女鬼，只是这身皮囊是不是自己的，就不好说了，剔骨鬼则竟然，就是“谢意”。
“谢意”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他的尖刀，绿莹莹的光芒笼罩着那把刀，他脸上的面纸也变换了花纹，依然是一副笑脸，但笑得更加开心，像是开怀大笑一般。

第八十五章
谢长行被仆人们架起来, 放到中央的剔骨长桌上，从头到尾，他都没能挣扎半分, 严六看上去非常满意, 甚至亲自走上前来，要解开谢长行的衣服。
谢长行沉默着, 直到严六的手指碰到他的衣服, 终于忍无可忍。
“不是吧！”他的声音都高了, “你能不能也保护一下我的清白！”
“哦。”看得津津有味的江临双勉强回答。
严六一愣, 空中一道劲风划过, 他匆忙间回首, 大惊失色地看到一把硕大的黑色巨镰！
假谢意的剔骨刀斜着伸出, 堪堪挡住那一把巨镰，两把兵刃在空气中碰撞, 发出金石碎裂的脆响, 火花甚至飞射了出来，耀眼刺目。
那把剔骨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竟然真的能抵挡地狱火凝聚的镰刀, 不过即便如此, 假货谢意也并不敢正面硬抗江临双的进攻，拉着严六，急忙抽身后退。
谢长行长出一口气，摊平，仿佛死了。
“不可能！”
严六像每一个诡计失败的反派一样，尖声叫起来。
“你明明喝了鬼噬草汁液, 你怎么可能还能用灵力！”
江临双歪了歪头，张开五指, 巨镰飞回他的掌中，他甩了甩镰刀，笑得露出牙尖尖：“有没有可能，我压根用的不是灵力？”
谢长行还安详地躺着，显然的的确确是半点灵力都用不出来，但——
有司月大神官在，还需要他动手吗？
所以他才能放心大胆喝掉那杯饮料——毕竟，谢长行有一个重度奶茶爱好者师父，他对各种奶茶的品鉴相当上道，加了那么大剂量的鬼噬草，当然一闻就闻出来了，不过那着实是个特别好的套话时机，不是吗。
阴影中，黑猫窜上了剔骨台子，喵了一声，蹲在谢长行胸口，把他乱了的衣服扒拉扒拉摆正，然后趴下压住，一双眼睛气势汹汹地瞪着严六。
谢长行看过去，黑猫转头，正好和他对视。
黑猫一低头，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要呕吐的声音，最后，在谢长行惊恐的目光里，在他胸口吐出一块奇怪的翠绿色物体，然后黑猫伸出粉嫩粉嫩的舌头舔舔嘴巴，把那东西拱到了谢长行脸旁边。
谢长行还没说什么，严六大惊失色，下意识脱口而出：“建木碎片！”
江临双：“那是什么？”
谢长行一脸黑气地回答：“当时他吹嘘自己的鬼市，说这东西是鬼市四角长明宫灯的灯芯，可以屏蔽鬼神感知的。”
显然，黑猫吐出来的碎片正是其中一盏灯的灯芯，也不知道小猫咪是怎么把燃烧的灯芯吞下去的，不过此刻那东西沾着口水，还混合着一小撮猫毛，从谢长行神色滚落到了他脖子里。
谢长行额角的青筋都快跳飞了：“爸，你能把它叼走吗？”
黑猫愣了一下，随后似乎相当开心，拼命用头蹭谢长行的下巴。
谢长行生无可恋地说：“爸，别蹭了，临双也认出你了，你怎么不去蹭他——话说回来，你又不记得我脸对猫皮肤的分泌物过敏了！”
他悲愤地补充了一句：“果然不是亲爸就是不行。”
真正的谢意——黑猫，委委屈屈地收回头，盘成一团，趴在了谢长行胸口。
不远处，梅薇丝也不装动不了了，直接拿下画皮鬼，正把对方的手脚拉长，当绳子拧在一起打成死结。
严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铁青色，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变成了灰黑青白的怪色，他的五官在皮肤上扭曲蠕动，头也一会这里鼓起来一块，那里凸起来一点，显然，用实际行动解释了什么叫气到变形。
但他没有盲目冲上来，他和穿着谢意皮囊的剔骨鬼盘算着什么，忽然间一道红影从后方飘过，长长的水袖飘来，看似动作缓慢，实则眨眼就到近前，江临双横向伸出镰刀，拦住那直冲谢长行而去的水袖。
他转头看来，赫然是刚刚回房休息的那位所谓郡主。
郡主此刻一身大红，却不是嫁衣，是厉鬼的标志性颜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见到郡主出现，那剔骨鬼和严六转身就跑。并且以江临双法师之眼的视线看去，严六逃跑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柜子，从里面快速抓出了一张脸。
——谢意的脸。
他立刻命令梅薇丝对上红衣厉鬼，转身追向严六。
郡主试图阻拦，但她被梅薇丝的长剑挡住了去路，梅薇丝毕竟也是一位传奇武者，没有那么容易打发，有了梅薇丝的阻拦，郡主这个鬼市最强战斗力就被牵绊住，无暇顾及江临双了。
剔骨鬼和严六跑得飞快，转眼穿过了鬼市的街道，鬼市上的其他鬼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六冲进去，大喊：“有正道来闹事啦！”
随着他的话音，商贩们变得安静无声，齐刷刷转头，看向了江临双。
那些商贩的面孔开始出现一种明显的僵硬，仿佛，他们的脸都不是自己的。
这时候，江临双恍然意识到，严六并不是为了郡主一个鬼去收集那些脸的，那八成就是他本身的追求，和用来控制其他鬼魂的手段。
那些商贩像是提线木偶一样，随着严六的命令，动作僵硬但坚决地扑向江临双。
即便江临双挥动黑镰，也并不能吓退他们，江临双皱眉，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随后，又在二十米开外出现。
这种闪现的能力看得严六大惊失色，他让鬼群层层包围自己，然后快速向更幽深的巷子里逃去。
剔骨鬼已经跟不上严六逃命的速度了，江临双也懒得追他，毕竟，谢意的脸在严六手里。
严六仓皇地逃跑着，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现在玄门出了这么一位奇异人物，明明一身邪术，却和正道的琉璃剑混在一起，并且琉璃剑全心信任他，甚至不怕喝下让自己动弹不得的鬼噬草茶，就因为这个人在旁边。
“先生！”他边跑，边高声喊道，“我可以将鬼市的财富半数赠与先生，先生不要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黑色的镰刀从他脸旁边飘过，吓得严六往前一窜，大喊：“全数，全部都给先生您！”
江临双却不紧不慢：“本来留着你，是好奇你拿着谢意的脸要做什么，现在懒得好奇了，毕竟我不喜欢听故事。”
这是实话，做司月大神官的时候，听各种信众的故事听太多了，一听就觉得困。
严六忽然高举起手臂：“这个呢，这个你也不——”
他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金光忽然一闪而过，如同晨曦时第一道阳光，夺目灿烂，从一线，放大到满眼皆是。
严六愣了一下，那道光太快了，他几乎是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竟然被一刀斩断！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剧烈的惨叫，整个鬼在地上打滚，随后被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按住，套上了锁链。
在江临双正前方，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修长挺拔，手持一柄长柄的陌刀，正接住了严六手里谢意的脸。
“你比我想象得要邪得多。”黑色的人影声音冰冷威严，他缓缓走进，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黑无常。
今天的黑无常不是上次见到的西装墨镜形象，他今天更符合传说里的样子，戴着一顶高高的帽子，上面有四个红色的墨字——天下太平，他身着一身黑色的古式劲装，只是衣摆层层叠叠，似翻滚的黑云，里面不断有挣扎的鬼手探出，仿佛是被束缚的怨灵，妄图逃离。
江临双道：“可以把脸给我吗？”
黑无常看了他一眼，将谢意的脸收在了自己怀中。
江临双眉梢微挑，大批的阴差路过他们，冲向已经门户大开的鬼市，但黑无常没有动。
“异世界的灵魂。”黑无常缓缓开口，“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江临双轻笑一声，笑容虚假灿烂：“其实，我也不知道。”
嗡地一声，陌刀在空气中震动，仿佛古钟长鸣，悠长的嗡鸣声震得人从灵魂中发出战栗。
下一秒，黑无常化作一道黑烟，猛然冲向江临双！
铮——
黑色镰刀架住那柄陌刀，江临双感到自己整个上半身都仿佛被震得麻木，他瞬间松开镰刀，一个闪现出现在黑无常背后，黑无常的动作无比迅捷，他头都没有回，反手一刀落下，江临双再次飘身后退，地狱火在他身周形成护盾——
传奇，这个黑无常绝对远在传奇之上。
江临双喜欢拎着镰刀砍人，但不代表他有和传奇武者对砍的能力，他是一个法师，法师真正的战斗方式是保持距离。
他没有召唤亡灵，因为对方是这个世界的司阴鬼仙，江临双并不想在对方有世界意志加持的情况下和对方比拼对亡灵的控制力，这个世界叫做“天道”的世界意志更认可黑无常，江临双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召唤亡灵，亡灵虽然不会被对方夺取控制权限，但也不会有胆量攻击黑无常。
黑无常的陌刀如同雷霆万钧，连地狱火都挡不住他的刀锋，不过，司月大神官也并不会畏惧他的刀，无形的空气盾张开，接连不断的刀光落在上面，却分毫都不能突破。
黑无常一张严肃的脸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他惊讶地看着毫发无伤的护盾，翩然翻身后退，手中长刀大亮，横向挥出，拦住一根无声无形的漆黑长矛。
“这是什么法术？”他惊奇地赞叹。
空气中，无数漆黑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长矛出现，它们疾风骤雨般冲向黑无常，黑无常的刀光连成一道灿烂的光幕，将那些钻石般的黑色长矛一一击飞，随着剧烈的撞击，他不断后退，江临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双眼亮起璀璨的精神力银光，更多的钻石长矛向黑无常压下去。
忽然间，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我说，差不多得啦。”
江临双回头，一身雪白的谢祁连笑容满面地站在那，对他挥了挥手。
黑无常震落最后一根长矛，将刀背在身后，不再出手。
谢祁连缓缓说道：“他就是技痒而已，想和你打打试试。”
江临双也没再用法术，他甚至大方地撤销了身前的护盾。
黑无常轻哼了一声：“你倒是坦然。”
江临双也笑起来：“你应该不会偷袭的吧？”
黑无常：“把应该和的吧去掉。”
他对谢祁连点点头，然后转向江临双，伸出手：“我叫秦峰。”
江临双：“唉？你怎么不姓范啊？”
黑无常的脸彻底黑了。

第八十六章
谢祁连笑眯眯地推推他, 然后摆手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说。”
看黑无常的表情, 很有现在就好好说一说的想法, 但还是乖乖听他搭档的话，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走了走了。”白无常再次催促, “先把这一窝鬼抓了再说啦。”
黑无常顿了顿, 从口袋里掏出一物, 正是谢意的脸, 他对搭档说：“你会换脸吗？”
谢祁连看着那张脸, 啧了一声：“不会。”
秦峰顺手把脸递给江临双：“那先还给你吧, 我也不会。”
江临双：“……”
谢祁连还是笑眯眯的：“怎么了, 术业有专攻啊。”
有了正规军加入，鬼市上下是一个也跑不了, 等江临双跟着两位无常回到案发现场, 就看见满地蹲着各种鬼，加载两个邪修, 阴差一个个过去上手铐, 一副非常标准的抓捕现场画面。
江临双赞叹：“你们不会去阳间上警校培训了吧？”
谢祁连笑嘻嘻地回答：“哦这个, 老黑活着的时候是警察来着。”
江临双：“……”
黑白无常一出现，这下任何想逃跑的都不敢再动了，规规矩矩蹲在地上等着上手铐。
他们回到郡主府，发现梅薇丝和那郡主还在打，主要是梅薇丝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的厉鬼，郡主又凶狠, 总想伺机袭击谢长行，梅薇丝不得不保护谢长行和黑猫谢意, 束手束脚，一时间竟然就僵持住了。
也不需要江临双再动手，黑无常已经一道黑烟飘了出去，手里那陌刀犹如雷霆，一刀斩落郡主手上的红色绸缎，再一刀劈了她试图勾人的长发，三下五除二就把厉鬼拿下，套上了手铐脚镣。
江临双不得不赞同地点头：“确实是术业有专攻。”
黑无常捉鬼之快，简直就是眨了眨眼睛，对方已经把鬼拿下了。
谢祁连走到那张长桌边，拍了拍谢长行的脸蛋：“呦，怎么躺板板啦？”
谢长行一脸无奈，喊人：“谢先生好。”
谢祁连像是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又去转身摸谢意的毛，谢意牌猫猫直接被翻倒放平，狂撸肚皮。谢意喵喵大叫，偏偏谁也没办法救他，江临双乐得看戏，黑无常高高挂起，唯一有同情心的谢长行还动弹不得呢。
白无常撸了一会儿猫，满意地收手，对他们说：“好啦，我们就不多留了，这么多鬼可有的忙活了，你们自己随意吧，长行身上是鬼噬草吧，等明天早上第一道阳光照在他身上，就会自然解开了。”
黑无常依旧一脸严肃，对他们点点头，押着鬼先行离开了。
谢祁连多留了两分钟，很快也跟着走了。
门外喧哗吵闹，各种鬼怪被抓时的喊冤声，阴差大声维持纪律的吼声，铁链手铐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好不热闹。
眼看快到天亮，声音才终于消停下去，江临双指挥梅薇丝，把谢长行抱着带到屋外。
等天边出现霞光，第一道阳光照过来，谢长行眨眨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艰难地忍住挠脸的欲望——
“过敏了！”
谢意猫猫蹲在一边，一只爪子捂住了脸。
他们赶在午饭前回了家，车后座上斜躺着谢意的身体，脸上还盖着纸——因为纸下面是发面团一样没有五官的圆圆脑袋！
一般家里有事都会瞒着两个最小的，所以他们此刻被送去上夏令营了，谢龙吟快步上前，要把谢意扶下来，结果一不小心带起的风吹动了谢意脸上的纸，吓得谢龙吟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叫起来。
“喊什么！”江临双说，然后随手丢给他一物，“脸在这儿呢。”
谢龙吟中气十足：“啊——啊——啊——”
谢与闻被喊出来，迎面就被一只黑猫扑了满脸。
“唉？长行，你不是对猫过敏，怎么带回来一只猫？”
不是亲妈，胜似亲妈，谢长行感慨地想着，回答：“哦，那是爸，他被换身了。”
谢与闻惊讶地拎着谢意猫猫，抖了抖，谢意猫猫放松身体，拉成好长好长一条猫，随着谢与闻的动作晃了晃。
“那这怎么办啊？”谢与闻说，“还能换回去吧？”
谢长行：“肯定能，虽然我们不会，但我们会去找会做的人来。”
“那行，那先吃饭吧，这也折腾了好久了。”谢与闻说着，抱着黑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迟疑道，“需不需要给你们爸爸准备点猫粮？”
谢意：“喵——————”
江临双摊手，诚实回答：“我不知道，我没养过猫。”
谢长行沉吟片刻，回答：“保险起见，还是吃猫粮吧。”
谢意：“喵嗷嗷嗷嗷——”
谢长行：“看，爸同意了。”
谢意：“嗷嗷嗷嗷嗷哦啊——”
黑猫怎么看都不像同意，但所有人默认他同意，于是饭桌上摆上了刚买的猫粮，谢意被放在桌上，按头吃。
谢意吃得咪呜咪呜叫唤，一脸愤恨地看着谢长行，准备今晚就跑酷。
谢与闻还是惦记老公身体的：“长行，临双，你们准备怎么把他换回来啊？”
谢长行回答：“一会儿带去让我师父看看先，他要是也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谢与闻：“谢先生没看过吗？”
谢长行摊手：“谢先生说他不会。”
谢与闻不死心：“秦先生呢？”
谢长行笑道：“秦先生死得晚，鬼术都是和谢先生学的，谢先生说不会，秦先生更不会了。”
“也对。”谢与闻挠头，“虽然我还是怀疑他们会，就是想捉弄谢意。”
谢意：“喵呜呜呜呜……”
“那也不是，黑白无常是专职抓鬼的，这种诡异的把戏，他们不会很正常。”谢长行说。
吃过了饭，也没怎么休息，谢长行和江临双又出门了。
他们去往流霞观，找谢长行的师父去。
江临双听谢长行讲过不少次自己师父的事，倒是很想认识认识这位传说中仅存的剑仙。
流霞观就坐落在一处山间小瀑布旁边，时间接近傍晚，晚霞余晖落在瀑布上，江临双一下子就懂了观名的由来。
谢长行上前叩门，不大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水灵灵的小道童探头出来：“咦，长行师兄啊。”
江临双看着那水灵灵的小童，笑了笑，问道：“怎么，恶鬼也能拜剑仙当师父？”
小童看了一眼江临双，不服气道：“略略略，你一个满身死气的家伙，还和我师兄在一起了呢！”
谢长行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们还没公开过呢。
小童：“师父算的！”
“喵嗷——————”一声剧烈的猫咪惨叫传来，只见梅薇丝怀里的谢意竟然让猫脸做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他震惊地看着江临双和谢长行，一双金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
谢长行叹了口气，说道：“嗯，我们在一起了，那种意义上的。”
谢意：“喵嘎……”
晕了。
谢长行：“……”
江临双：“……”
谢长行对那小童说道：“让你瞎嚷嚷。”
小童也傻眼了：“他不会有事吧？”
梅薇丝晃了晃软趴趴的猫：“没事，死不了。”
流霞观内，陆粼还坐在老地方，穿着他补丁摞补丁的道袍，正在文火煮一壶奶茶。
谢长行把路上买的蛋糕递给陆粼，陆粼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
“喝奶茶吗？”他问，主要是问江临双，谢长行是会喝的，所以他已经给谢长行到上了。
“好啊。”江临双点头。
浓香的奶茶倒进杯子，让这原本应该是一副世外仙人图的景象顿时变得甜滋滋的，仿佛大家都是cosplay。
谢意被放在桌上，软趴趴一条猫，陆粼伸手摸了摸他的猫头，表情略多了一丝郑重：“猫原本的灵魂还在体内，两个灵魂、况且其中一个还是人类，这具猫身无法承受这个重量，大约一个月时间，是它的极限。”
谢长行眼神一变：“您是说，他最多还有一个月寿命？”
“如若一个月内各归各位，就一切大好，这猫也能活下去，如果不能，他们两个都只剩一个月。”
气氛多了一点点凝重，陆粼问道：“如何，当初动手的鬼不能提来继续帮忙归位吗？”
谢长行摇头：“收到谢先生的信息了，当初那画皮鬼和剔骨鬼，都只会剥离后给鬼套上，不会如何给活人恢复。”
“学艺不精啊。”陆粼竟然还感叹了一句。
江临双问：“那现在怎么办？”
陆粼想了想，说道：“在正经的鬼市，有一位灵婆婆，从前她竞选过孟婆，没选上，就在鬼市继续做些小生意，或许她可以帮忙。”
谢长行问：“师尊您也不会？”
陆粼摇头：“术业有专攻。”
谢长行：“那好，我们会去鬼市，正好快要到十五了，鬼市正在这几天开。”
陆粼点点头，随后他起身，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落入手中，剑刃直直指向江临双：“你可以去，他还不行。”
谢长行一愣，江临双则很平静，也站起身来，反手抽出他的镰刀。
“要打吗？”
陆粼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凛然，和他手中那把仿佛冰雪般的长剑一般，冷冽非常。
“邪祟，你从异世界来，究竟意欲何为？”

第八十七章
谢长行直接上前, 挡在了江临双面前。
“师尊！”
“你最好闪开。”陆粼的剑指向江临双，剑锋散发的寒芒直接将谢长行也笼罩在了其中。
江临双则笑了笑：“噢，这回虽然说辞一样, 但不是因为技痒。”
与看上去冷冰冰硬邦邦的黑无常不一样, 这位剑仙看上去客客气气，温和有礼, 但他实际上动的是真正的杀招。
“师尊！”谢长行再次喊了一声, 没有动。
陆粼的剑反手一挑, 一道凌厉剑气直接擦着谢长行的脸颊飞过, 一道殷红的血痕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 打湿他的前襟。
“这个人的灵魂里满是被奴役的亡灵。”陆粼说道, “每一个亡灵都邪气冲天, 我不知道我该如何接受这样一个邪祟行走在世间。”
江临双漫不经心地把谢长行的轮椅拽到身后，抬手在他的脸颊旁点了点, 血液瞬间止住。
他说：“我的存在, 不需要别人接受。”
司月大神官高举手臂，指向天空, 天边, 竟然有滚滚黑云压来, 漫卷的风形成一道一道盘旋的龙卷，雷霆在云端酝酿。
他倒是对陆粼的印象十分不错，这个人符合他们法师对迂腐骑士的全部刻板印象，没看到他就算要动手，都先光明正大说一声，然后拉开架势等你先出手吗, 一般对付敌人，直接茶里下毒, 比如严六之流，而这位剑仙，则实在迂腐得让人想笑，也不得不佩服。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谢意不太熟练地四只爪子着地，跳到陆粼的剑前，喵喵大叫，显得场面顿时从严肃变成了滑稽。
陆粼不为所动，他只掐了个决，黑猫就被无形的气劲卷到一边去了。
却是谢长行，他竟然挣扎着从轮椅上下来，双膝跪在了地上：“师尊，如果真要动手，长行不得不拦您！”
陆粼的神色终于有片刻动容，他惊讶地看向谢长行，谢长行的腿没有知觉，他的跪姿歪歪扭扭的，勉强才能稳住身体，再加上已经是现代社会了，所以除了当年拜师，这还是谢长行第二次向他行这种大礼。
“看起来，你竟然全心信任他。”陆粼没有再用邪祟这个词，似乎是为了谢长行的心情，但他眉宇间对江临双的杀意依旧分毫不减。
江临双笑道：“确实，立场互换的话，你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大概我也会出手吧。”
陆粼说：“我不会杀你，我可以净化你身上的死亡气息，超度你灵魂里拘役的亡灵，在之后，你随意行走在世间，就与我无关了。”
江临双：“那不可能，魔法与我同在。”
剑仙的剑亮起更加炫目的寒光，那柄剑仿佛一把透明的冰刃，唯独剑尖一片艳红，如同夕阳落在了他的剑刃。
“那便对不起了。”剑仙发自内心地遗憾道。
江临双一脚踹开谢长行，梅薇丝低吼一声，扑向陆粼，召唤门打开，伊利亚斯与薇薇安从中出现，甚至还带着一个鹿颜，鹿颜上前，和薇薇安一起，抓住了谢长行，将他强行拖走，谢长行反手出剑，却遭到两个声音的同时制止。
“长行，别插手。”陆粼说。
江临双很干脆：“一边看着，少碍事。”
这是亡灵法师最传统也最有效的作战方式，物理系大巫妖梅薇丝与陆粼近身缠斗，死亡骑士伊利亚斯充当法师的第一道护盾，死亡女妖薇薇安负责给进攻的大巫妖增加增益魔法，给敌人施加负面状态。
至于亡灵法师本尊，他是三军主帅，千万亡灵听他调遣。
此时此刻，陆粼才意识到他面对的绝对不是普通一个邪修，他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这三个死人都是对方的召唤物，只有打到对方本尊，这三个死人才会停手，但他无法在短时间内越过面前持剑和盾的女人，再然后，江临双本尊施展的高阶禁咒又没完没了地落在他身上。
陆粼反手握住自己的长剑剑刃，掌心淋漓鲜血溢出，被剑刃吸收，剑光顿时化作漫天霞光，灿烂辉煌，梅薇丝不得不闪躲以退避其锋芒。
忽然斜向里一道琉璃光芒闪过。
谢长行还坐在地上，手里却已经掐了剑诀，长剑斜飞入场，挡在两个人中间。
陆粼皱眉，江临双也不满道：“瘸子，一边玩去！”
“如果只是切磋，我乐意旁观，但我不能允许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刀兵相向！”谢长行坚定地回答，“你们只有先杀了我，才能再决生死。”
陆粼叹了口气，率先收回剑光，梅薇丝翩然后退，落在江临双身前，江临双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警戒。
陆粼：“长行，你执意如此？”
谢长行回答：“是。”
然后江临双看着他们对峙半天，叹气，走上前，亲自把谢长行从地上抱回到了轮椅上。
再之后他转向陆粼，陆粼也看着他。
“你的灵魂里全是死亡与怨恨，对不起，我比较狭隘，我不能想象你是如何不被这种情绪左右，坚持不被反噬。”陆粼说，“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力量，最后连灵魂都迷失，成为力量的奴隶。”
“我从来不是为了力量而学的魔法。”江临双回答，“你确实很狭隘。”
“那你为了什么？”
江临双看向陆粼，陆粼坦然回望，四目相对，一道灵光闪过，陆粼似乎意识到这是某种邀请，他刚刚还和江临双生死向博，却居然敢接这种链接精神力的邀请，一时间，江临双都不得不感叹，这个人比圣骑士都古板磊落。
陆粼接受了这个共享精神力的邀请，下一刻他看到了燃烧的天空。
天是暗沉沉的红色，云层仿佛漂浮的余烬，空气中充满干涸的气息，树木枯萎成可怕的黑色，一个巨大的传送门正在天际亮起——
炎魔领主的通道！
无数小恶魔蜂拥而至，与黑甲的骑士们正面相撞。
陆粼看到，黑袍的大神官独自走入到雪岭最深处的神殿，他在一处先贤遗骨的棺椁前驻足，附身，下拜，在棺椁前吟唱着自古时就流传的咒语，随后棺椁打开，与他几乎一样装束的尸骸慢慢起身，似乎终于睡醒了一般，整理好衣袍，与他并肩站立。
他就这与一具先贤充满黑暗力量的遗骸一起，并肩走向雪岭高出，最终的战场。
亡灵在烈火中焚烧成灰烬，枯骨从地面翻涌而起，又散落跌入尘埃，司月大神官与炎魔领主正面交锋，历时三个日夜。
从那场火焰中回过神来，江临双惊讶地发现，对面那个古板的剑仙，居然哭了。
陆粼收回剑，对他行了个郑重的礼。
江临双叹息一声，以影月的礼节回礼。
“是我过分狭隘，请您原谅。”陆粼说。
江临双笑道：“小事一桩，黑无常也拿这个当借口和我打了一架。”
虽然，黑无常那是真借口，但言下之意，江临双也把陆粼这次当作是找借口切磋，不会放在心上。
陆粼却好像更惭愧了，他连耳朵尖都红了起来，踟蹰了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
忽然间，谢长行伸手拽了拽江临双的袖子：“你给我师尊看什么了，我也要看。”
江临双一回头，谢长行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他身前还蹲着一只同样眼睛圆溜溜的大黑猫！四只圆眼睛瞪过来，瞪得江临双很想往陆粼身后躲一躲。
陆粼那边嗫嚅了半天，最后尴尬地说：“在下着实身无长物，无法送你些什么来赔罪，只能……请你再喝几杯奶茶了。”
江临双看着陆粼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面露不忍，指向谢长行：“这家伙富二代，你怎么不花他的钱。”
陆粼更加窘迫，回答：“不是不是，这个和长行没关系的。是我自己命格有问题，我如果手里有钱，就会特别倒霉，所以只能一直穷。”
江临双：“……”
这也太惨了吧。
正说话间，门忽然被推开，一身黑衬衫的黑无常出现在门口，他背后，笑眯眯的白无常探出个头：“哎呀，是打完了，还是没打呢？”
江临双：“打完了。”
白无常点头：“哦哦，来晚了来晚了。”
江临双瞪他一眼：“干什么，看打架啊？”
还是比较正经的黑无常解释说：“陆道长为人严正古板，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这样的特殊存在，我们担心他想除魔卫道。”
陆粼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对不起……”陆粼好好一位剑修，看上去跟受了多少欺负一样，要哭不哭的。
谢祁连还半真半假地说：“长行也是的，也不劝劝你师尊！”
谢长行：“……您二位故意来这么晚，不会是想看着能不能打死一个，直接抓回地府当苦力用吧？”
谢祁连：“嘻嘻。”
谢长行：“……”你还嘻嘻！
还是陆粼比较正经，问道：“二位无常前来，是有公事吗？”
那意思就是，你们俩不能真是看热闹来的吧？
“有。”黑无常秦峰点点头，“最近，越来越多的亡魂不知所踪了。”

第八十八章
“亡魂失踪？”陆粼比江临双和谢长行的反应大得多, 从愧疚状态脱离，一瞬间进入到更严肃的情绪当中，“地府追踪不到？”
他的问题显然正是黑白无常关心的点——地府都追踪不到亡魂去了哪里。
谢长行沉吟片刻, 忽然说道：“我们经历的这些事, 隐约给我们一个感觉——有人试图和地府抢夺对天道秩序的管控权限。”
白无常两指点了点谢长行，表示他说得对。
“是这样。”谢祁连说, “我们也感觉到了, 不单单是这次鬼市屏蔽鬼神感知的提灯, 前面多少次, 不论是海底鲛人, 还是之前的村寨, 都有一定程度上对我们感知的屏蔽干扰。”
秦峰冷峻地说：“甚至, 在我们不之情的情况下，有人突破世界屏障, 召唤我们世界的灵魂, 之后——”他顿住，看向江临双。
“我甚至还往返了。”江临双点点头。
“灵魂不会无缘无故自行突破世界屏障, 穿梭到另外的世界。”秦峰说, “虚无空间的乱流会把毫无防备、毫无保护的灵魂撕成碎片。你的往返显然是有人为之。”
“他们设定了往返时间点, 但显然，他们不能控制你究竟会成为什么人。”谢祁连笑眯眯地说道，“我很想夸奖你不愧是谢家的骨血，但我知道，你并不认可家族亲缘，所以我就换一种说法吧。我会想和你成为朋友。”
旁听的谢意炸起了毛毛, 弓起背咪呜咪呜地叫唤着，谢祁连抬手撸了撸他的脊背, 给他顺顺毛。
而江临双傲然点头，回答：“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谢祁连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他点头：“你说得对。”
黑无常也点头：“嗯，有机会再切磋。”
谢长行举手：“那个，辈分好像乱了。”
谢祁连哈哈笑起来：“各论各的吧，反正，他比你大两百多岁呢。”
听到这个，谢意整个猫向上一弹，表演了一个大惊失色。
谢长行摸了摸谢意的毛：“嗯，临双在异世界真的度过了两百多年，真没有开玩笑。”
听到这话，谢意的眼睛发直，整个猫一副天打五雷轰的模样，蔫哒哒的，看起来生无可恋。因为是“谢先生”说的，在谢意眼中这甚至比江临双自己说的可信度还高。
这也不能怪谢意不淡定，任谁突然间知道原来亲生儿子比自己大两百多岁，都要惊慌失措一会儿，况且，这亲生儿子好像还不认自己。谢意仔细想了想，确实不记得江临双有以父母称呼过自己和谢与闻，他本来以为只是因为还不熟悉，不够亲密，现在得知，原来江临双从一开始就没有更亲密的打算。
他跳到江临双身上，用毛茸茸的脑袋不断地蹭江临双的胸口，蹭得江临双哭笑不得。
“你蹭秃了也没用的。”江临双低声说，“我是司月大神官，我们神殿的规则就是这样，我不允许有世俗的家族。”
谢意看起来更加蔫哒哒了，但依然没有停止蹭蹭，江临双懒得管，就随他去了。
谢长行道：“我和临双先想办法把我父亲的魂魄换回本身，然后我们立刻就出发，去寻找失踪的魂魄。”
“这倒不急。”谢祁连说道，“确实需要你们协助，我现在怀疑，我和老黑的感知已经是错乱的了，根本没法追踪到失踪的魂魄，我今天来，主要是希望临双能够用他异世界的魔法，来试图寻找一下有没有大规模亡灵聚集的地方，毕竟，魂魄不会凭空消失，他们总有去处。”
“这好办。”江临双点头。
陆粼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谢意换回来吧，鬼市那位灵婆婆不常在，你们最好抓紧时间去看看。”
“唔，我知道那位。”谢祁连点点头，“没选上孟婆的是吧。”
江临双有着法师都有的优点——好奇心旺盛，他问：“为什么没选上？”
“呃。”谢祁连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说道，“呃，因为她做的汤太难喝了。”
秦峰严峻地说：“难喝极了。”
“是。”谢祁连笑嘻嘻地指指黑无常，“他尝了一口，差点辞职。”
秦峰无奈道：“没有那么夸张，再说，你会放我辞职吗。”
他用的肯定句，白无常的确点头说：“确实，我不会的。”
“那就先出发去鬼市。”陆粼说，“你去了鬼市，看中什么东西，直接说记在我名下就好了。”这话他是对江临双说的，谢长行幽怨地望着自己师尊——因为他都没这个待遇！
江临双惊奇道：“你不是很穷？”
陆粼沉默了一会儿，诡异地脸红起来，然后回答：“鬼市是我道侣开的。”
谢长行幽幽补充：“嗯，地府重工集团、地府通讯集团，最畅销的手机品牌，都是他道侣的。”
江临双：“……”
好一个薛定谔的穷，只要钱不到陆粼手里，他就是穷的，但是他又很有钱，世界上没有办法观测他到底有没有钱……
江临双：“那我们这就出发去鬼市了。”
*
迪亚纳大陆，奥斯兰特联邦都城，圣光城。
到处都是一片素白，金色的锻花点缀着白色的长条旗帜，满城一片悲戚。
光明圣殿于今早宣布，在位五百三十一年、最受大陆人民崇敬的圣殿骑士团大统领歌利亚&#183;桑兰，于昨夜凌晨时分，离开人世回归光明神的花园。
圣殿的圣职者们没有大操大办葬礼的习俗，按照他们的规矩，第二天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就会将故去的圣职者送入圣墓。圣墓就坐落在圣殿本殿的后方，但在送入圣墓之前，灵柩会在圣光城内巡回一周，就按照平日里圣骑士出巡的路线走，算是对这世间最后的道别。
圣殿骑士团大统领的棺椁很简单，乏善可陈，不过是通体素白，点缀了金色的光明神徽章罢了。按照礼仪流程，他的棺木依然位列平日里巡行时，大统领该在的位置，他的继任者会亲自扶棺木出行，佩戴大统领生前的佩剑，在抵达圣墓后，会将佩剑放置在棺木前。
民众有序地聚集在道路两旁，手里捧着白色的花朵，在棺木路过时，他们将花抛向队列。
天空中有巨龙飞过，那是赶来哀悼的龙族，大统领生前与白龙贤者签订了契约，算得上半个龙骑士，巨龙们吟唱着龙之歌，为同伴送行。
白龙贤者在大统领身故当夜，起身前往了龙眠之地，他虽然还未到龙族寿命的尽头，但他选择与挚爱一同长眠。
继任者是一位棕发蓝眼的女骑士，由大统领歌利亚亲自教导了五年，今年才刚刚满二十岁而已，年轻，朝气蓬勃，仿佛能从她身上看到圣殿的未来。
“丽雅……”她忽然听到光明大祭司的秘密传信，那也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不过比她更加沉稳，端庄，但此刻声音显得有点恨铁不成钢，“丽雅！歌利亚大人刚‘去世’，你能不能表现得再悲伤点！”
丽雅无比艰难地压下嘴角，回答：“我真的真的尽力了啊。”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棺材是空的，你再笑，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丽雅无辜地回答：“我没在笑了，我只是很困惑，圣职者是终身制职业，从不允许退位的，老师是怎么回事……”
“你说呢？”大祭司的声音带了一点敬畏，“丽雅，你的脑子长在剑上啊？活着的圣职者‘退位’是大忌，而你是亲眼看到的，所以你该猜到了，你老师是什么情况。”
丽雅：“别拐弯骂我笨，我听得出来，我只是觉得很难相信。”
大祭司回答：“但，合情合理，不是吗？”
*
江临双和谢长行开着车，这回是江临双开的，他们还带着一只黑猫谢意，一路往鬼市走。
好消息是阴路没有交通规则和交警，江临双开得不管多奔放，都不会扣分罚款，坏消息是，谢意吐了一车。
一只无精打采的黑猫耷拉着脑袋，不断地yue~yue~yue~，画面一度有点搞笑。
谢长行毫无孝心，惊奇道：“猫也会吐啊。”
江临双：“你过敏，没养过，可惜了。”
“你要是想养也可以，我只要皮肤不碰到它的皮肤，就不会过敏。”谢长行说，“所以你养猫的话，最多就是摸完猫洗了手再摸我。”
江临双哈哈笑起来：“说得好像你很好摸似的。”
谢长行做出一副忸怩姿态：“你可以试试看。”
谢意猫猫超级大声：yue！
谢长行刷地一下回头，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录谢意呕吐的场景。
谢意：谢长行你谈恋爱的样子不值得一个呕吐吗？这是跟谁学的啊，家里也没人这样啊！
好一出父慈子孝，看得江临双乐不可支。
真正的鬼市很快就到了，这里和那严六开的黑市完全不一样，甚至，这里完全不符合江临双对鬼市的想象。
到处热闹气派，灯火通明，漂亮的八角宫灯点缀在各个角落，街道整齐有序，小摊和店铺都干干净净大大方方，毫无阴暗诡异一类的气息，明亮得不像阴间，倒像人间过年的夜市。
门口有安检，安检人员是穿着制服的阴差，入场的游客以鬼魂为主，夹杂几个妖精器灵和人类修行者，所以轮到谢长行他们的时候，阴差也很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差别对待。
阴差问：“手套摘一下。”
谢长行听话摘了手套，展示了一下手——那是他为了抱谢意专门准备的装备。
不过其中一位阴差没忍住，摸了摸谢长行抱着的猫——然后被谢意狠狠挠了一爪子。
“对不起。”谢长行忙道，“我爸爸不太喜欢被摸头。”
阴差惊诧地看向谢长行，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出道友你竟然是猫妖。”
谢长行：“呃……这说来话长。”
他同行去阳间出差次数多，直接一拐子打上去，说道：“胡说八道什么，这是琉璃剑，你不认识吗？”
“啊？琉璃剑是猫妖？”阴差傻愣愣的。
谢长行扶额，另一个阴差以“不懂就少说废话”为理由，殴打了自己同事两肘子，满含歉意地请谢长行抱着谢意过去了。
“对不起啊，叔叔，我不该摸你。”被打的阴差一个劲道歉。
黑猫谢意一脸生无可恋——谢长行这小子，百分百是故意秀猫啊。
进了鬼市，他们也没什么闲逛的心情，还是先找到灵婆婆才是正经事。好在，灵婆婆在鬼市很出名，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灵婆婆啊？那边，第三大道上右手边第二家，灵婆婆奶茶店，就是啦，要早去，排长队的！”路边的摊主热情地说，“大家都不相信奶茶能做的那么难喝，所以都去排队。”
谢长行：“呃。真的那么难喝？”
摊主一脸乐不可支，看好戏似的说道：“哈哈，你也不信，你也不信！不信你就去喝吧，听说喝完之后，黑无常大人都被难喝得差点去投胎！”
想起秦峰那张冷峻严肃的脸，谢长行也开始乐了——这是不是就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谣言越传越夸张，以当事人无力挽回的程度火遍阴间。
他们按照路线，一路找过去，果然看到一家奶茶店。
门口不少人举着奶茶小心翼翼地喝着，然后——
“yue！”
“还行，也不难喝……”
“这还不难喝，你就嘴硬吧。”
窗口一个买奶茶的店员，看上去并不是灵婆婆本尊，而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姑娘。
“您好，我们想找一下灵婆婆。”谢长行礼貌地凑上去。
店员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找灵婆婆什么事啊？”
谢长行这次没有显摆猫，回答：“是一些有点紧急的私事，所以需要见到她。”
“不接加盟噢。”店员客客气气地回答，似乎是把谢长行的话当成了掩饰来意的说辞。
谢长行叹了口气，戴着手套，举起猫：“好吧，实话说，一位朋友被人换了身，从人变成了猫，听说灵婆婆有法子，所以我来问问。”
“啊这样。”店员诧异了一下，说，“那给你张名片，你去这个地址看看吧，不过婆婆见不见你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我感觉婆婆这两天不太舒服，所以她一直都没来店里呢。”
“谢谢。”谢长行说着，谢意探头叼过名片，放在谢长行腿上，对店员喵了一声道谢。
江临双一点也不想碰猫啃过的名片，哪怕那猫是谢意，确切说，那要不是谢意、而是真猫，他可能会愿意碰的。
鬼市与一处阴间居民区挨着，家家户户都是独栋小院子，他们按照地址找过去，灵婆婆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周围树木掩映，是一个安静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朵，一片祥和漂亮的春色。
“还挺别致。”江临双赞叹了一句。
谢长行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你花粉过敏？”江临双问。
谢长行无奈点头：“嗯。”
“你好脆弱，谢小公主。”江临双笑了笑。
灵婆婆的房门是虚掩的，门内似乎还有其他的人。
谢长行和江临双走上前去，正看到一个年轻男孩从里面出来。
谢长行诧异道：“活人？”
似乎，还是普通人？
男孩古怪地看了谢长行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里传来了灵婆婆的声音：“唉，又来客人，能不能让我一把老骨头歇歇啦？”

第八十九章
谢长行与江临双对视一眼, 随后进入了小屋的门。
门里布置得温馨舒适，居然还是美式田园风格，桌案上铺着碎花的桌布, 每一个椅子的脚脚都有它自己的套套, 坐垫蓬松舒适，看上去充满阳光的味道, 一个身影正坐在茶几旁边, 低头摆弄一壶刚煮好的水果茶。
“您就是灵婆婆？”谢长行有些许诧异, 他面前的女人怎么看都不是“婆婆”, 女人一身白色古董娃娃裙, 盘着精致的发型, 还点缀了新鲜的白色花朵, 面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刚刚说话的时候声音确实不太年轻, 但也可以理解为天生烟嗓。
他说话的时候, 女人正把方糖丢进茶杯。
“我知道你那小脑袋瓜在想什么——这女的长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灵婆婆啦？”灵婆婆嗤嗤地笑起来, “怎么, 谁规定年纪大就得老态龙钟丑不拉几啦, 你旁边那家伙身上的气息可不像个年轻的，你怎么不要求他满脸皱纹，弓腰弯背？”
谢长行笑了笑：“嗯，您说得对。看上去，您生意兴隆啊。”
灵婆婆斜眼看过来，歪了歪嘴吧, 摆出一副造作的端庄模样，说道：“兀那贼子, 竟然还蛊惑活人做生意，一定是没安好心！”
谢长行：“……我没这么说。”
灵婆婆呵呵呵地笑起来，笑得冷飕飕的：“我看你就是那意思。我们鬼市，只要进得来，都是有资格平等交易的，就算那是个普通人，没修为，但他进得来我老婆子的门，就有资格和我说话。”
“是是。”谢长行从善如流，哄着说。
灵婆婆对谢长行的态度还算满意，点点头：“不过我让那小子滚蛋了，哪来的中二病小孩，觉得追不上女孩就想给人家下点什么，‘喝完就会爱上看到的第一个人的神奇药水’，呸！”
这话明显勾起了大神官的某些回忆——喝完就会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这种药水当然并不只存在于小说里了，北地的女巫们就有这种东西，在江临双还是黑塔学徒的时候，来做客的女巫就悄悄准备了这东西，她们把药水偷偷撒进了他的酒瓶——那瓶酒是为接待大统领歌利亚准备的，然后歌利亚毫无防备，喝了那瓶酒——当然没有效果，但大统领惊怒交加，以为是江临双乱下药水，揪着他训了一整天话。
从那以后，江临双需要很克制自己，不要一不小心张嘴说出什么荣耀谦卑的美德一类的光明屁话。
江临双最讨厌北地女巫啦。
灵婆婆不知道江临双的心理活动，笑眯眯地递过茶杯，说道：“让我瞧瞧看，你们怀里抱着的黑猫，体内有两个灵魂，我猜，你们希望把属于人类的那个转移出去，对吧？”
谢长行赞叹于灵婆婆超强的眼力，点点头说道：“是这样没错。”
“回归人身还是好办的。”灵婆婆说道，“难点在把他从黑猫身上剥离出来，还不损失活性，这可是连无常都做不到呢，无常如果勾魂，是能把魂魄勾出来，但是勾出来的魂魄就成了死掉的亡魂，是不能随便复活的，嘻嘻。”
“所以，这不是来求灵婆婆了吗。”谢长行也笑起来，“婆婆，您需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和我们说。”
“报酬的事情好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会跟你说。你是大名鼎鼎的琉璃剑，我也不怕你到时候翻脸不认账。”灵婆婆咂了一口水果茶，满意点头，那水果茶也不知道究竟加了什么奇葩的料在里面，整个呈现一种浑浊的蓝绿色，如果不是上面漂浮着橘子草莓等水果，根本看不出来是水果茶了。
“你们喝吗？”
“不了，谢谢。”两个人齐齐摇头，连谢意猫猫都在拼命甩他的猫头。
“他俩不喝就算了，不识货的东西，但你小猫你得喝一杯。”灵婆婆笑眯眯地说着，“这个能帮你分离灵魂。我需要先把你的灵魂转移到娃娃身上，等到下一个月圆，才是天地灵气正合适的时机，才能把你转移回本身的身体。”
谢意一张猫脸表演了一个大惊失色，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杯古怪液体，很有这辈子就当猫也不错的感觉。
看谢意忸怩闪躲，江临双直接出手，一把把他的猫头按进了水杯。
吨吨吨——
再拎起来，谢意翻着白眼，头一歪，晕过去了。
紧接着，一道光从黑猫身上亮起，渐渐拉长成一个人形，谢意翻着白眼站在原地，不愧是顶级花瓶美人，翻白眼都是十分优雅好看的。
半透明的谢意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翻旧账——
“临双，你，你真的两百多岁？”
江临双奇怪道：“不是早说过了？我怎么记得刚坦白的时候就说过啊。”
谢意脸红了一下：“你第一次说，我们都以为是孩子叛逆……”
江临双：“……叛逆这两个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着，灵婆婆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精致的玩偶娃娃，江临双觉得很漂亮，谢长行倒是认得，这种叫做BJD的树脂娃娃还不太便宜，因为谢采薇喜欢，虽然谢家买这东西就和买菜一样简单，但玩它肯定要耗费大量时间，所以谢采薇和谢与闻说好考试考进前三才可以得到一个，只可惜至今都没买成一个。
“来，你先附身在娃娃身上。”灵婆婆笑眯眯地说。
谢意点点头，正要过去——
“等等。”江临双忽然伸手拦住谢意的魂魄。
灵婆婆疑惑地看着江临双：“怎么，你有意见？这个不够好看？”
江临双说道：“不是说附身在娃娃身上，你这个娃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灵婆婆。
灵婆婆似乎困惑不解：“怎么？”
江临双挑眉：“里面装了人的骨灰吧，还不只一个人？”
灵婆婆也挑起眉梢：“好眼力，我说这是为了让娃娃适应人魂，你会信吗？”
谢长行猛然出剑：“不会！”
灵婆婆哈哈大笑，随手将那娃娃一抛，娃娃迎风就长，瞬间变成一个真人大小的古怪东西，因为这种娃娃就是小而精美，一旦等比例放大成真人尺寸，就有了那么十足的维和，显得相当怪异恐怖。
娃娃的关节喀拉喀拉响动，抬起手臂挡住了琉璃剑光，它的胳膊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总之不是树脂，竟然真的挡住了谢长行一剑。
灵婆婆却在此刻咦了一声，看向谢意。
谢意已经被江临双拉到了自己身后躲着，此刻脸色有些古怪，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
江临双勾起嘴角：“你在疑惑，为什么谢意不听你指挥？”
灵婆婆脸色终于变了，直接抽身后退，更多的娃娃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冲出来，长成真人大小，这些尸骨娃娃们努力拦住谢长行的剑，不让灵婆婆受到伤害。
“你下在果茶里的咒很明显，就算你用难喝到极点的味道掩盖，也藏不住。”江临双笑笑——他可是亡灵法师，针对灵魂的咒语，能逃过他的眼睛？
“确实了不起。”灵婆婆咬牙切齿，“一个活人，竟然对死事如此了解！”
“你呢？”谢长行问，“活得好好的，不对，死得好好的，非要找魂飞魄散？”
琉璃剑光在屋内大亮，那些精美的瓷器茶具、桌椅板凳统统被化作齑粉，灵婆婆的脸色终于变得惊恐起来，显然她没有低估谢长行，但她低估了江临双——
按照她的计划，如果这两人没能拆穿，谢意就会成为她的尸仆傀儡，如果这两人拆穿了，那么谢意喝下那药水，就会听从她的指令，在背后偷袭谢长行，不论是谢长行手刃了自己父亲，还是被偷袭成功，这必然都是对琉璃剑极大的打击。
但谢意纹丝不动，除了脸色变了变。
“就算是黑白无常来了，也不一定能正面和我强抢对灵魂的控制权。”江临双好心地解答了灵婆婆的疑惑。
谢意明显感受得到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拉扯，但他更加不能抗拒的，是那道让他呆在原地不准动的声音。
这是亡灵法术里不太常见的血缘魔法，亡灵法师以自身血脉为施法材料，镇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灵魂。

第九十章
对于江临双来说, 血缘，不过是一种施展魔法的材料罢了，而且用在谢意身上, 物美价廉, 比起他动用其他禁咒，消耗是最小的, 而且对谢意的损伤也小。
不接纳世俗的家族, 不代表不能利用已经存在的血脉连结, 在这一点上, 江临双从来看得很明白, 所以他毫不在意, 并且, 当事人谢意也永远不会知道魔法运转的原理，有什么关系呢。
唯有谢长行, 他感受得到这个魔法隐约存在的奥妙, 所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江临双，得到对方坦荡的回望。
于是谢长行笑了笑, 转回去专心对阵灵婆婆。
剑光飞舞, 那些真人大小的尸仆娃娃与谢长行周旋辗转, 僵硬的娃娃胜在数量众多，虽然单个战斗力不行，但在狭小的空间里，还有一个谢意在旁，琉璃剑也稍稍被牵绊了步伐。
借此机会，那灵婆婆转身就往二楼的窗户跑去。
江临双眼神一动, 一根漆黑的钻石长矛凭空出现，直射向逃跑的灵婆婆！
嗖——
长矛洞穿灵婆婆的身体, 灵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委顿在地上。
一楼那些与谢长行周旋的尸仆娃娃全部在一瞬间断电，喀拉喀拉地崩坏倒在地上，恢复成正常娃娃的大小，不再乱动了。
谢长行率先赶到二楼倒地的灵婆婆身边，但他转过女人的身体，赫然发现倒在地上的女人成了一个硅胶制成的成人娃娃。
“替身。”谢长行皱眉，“击破替身，反而触发了她藏起来的传送法术。”
“到也没关系，她被我击中，就会在灵魂上被打上我的烙印，让她跑一阵，以为安全了，她没准能把我们带到她的大本营去呢。”江临双说着，慢慢走上前来，用脚踢了踢那倒在地上的娃娃，笑道，“这半人半鬼的东西，花招还真不少呢。”
谢长行转身对他说：“你的本领才令我惊讶呢，在灵魂上打烙印？你这个魔法，竟然和白无常的无常印一个功能，能千里追魂啊。”
江临双不以为意：“这种针对灵魂的法术，我不会才奇怪吧。”
他想了想，又问：“怎么，在你们这世界，娃娃内部装尸骨，是不可以的？我们那虽然这种手段不常见，但用得得当，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谢长行摇头：“在我们这儿，人形的塑像内部挖空放置灵物，这叫装脏，是为神像佛雕赋予灵性的仪式，如果把娃娃挖了，撞上混合的人骨，再拘禁一个灵魂于内，这也相当于装脏，这个灵魂就会被用于给娃娃附灵，成为一个受施法者控制的傀儡。”
谢意有两份后怕，整个看上去蔫巴巴的。
谢长行认真道：“如果不是你敏锐地看出那娃娃里有人骨，这一回怕是连我都要中招了。”
亡灵法师对死尸当然无比敏感，江临双不以为意，倒是更关心别的问题：“最近，针对你的行为是不是开始变得明目张胆了？”
谢长行沉思半晌，看了一眼谢意，谢意忽然明白了谢长行的意思，叹息一声：“我能接受，不管你要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能阻止你，我只能尽力不给你添麻烦。”
从前，谢意、谢龙吟他们这些普通人，是不参与甚至躲避谢长行所经历的另一个世界的，因为毕竟阴阳有别，况且普通人卷入太多灵异事件总是不好，所以其实谢意根本连谢长行具体做什么都不太知道，只模糊地觉得他是抓鬼的天师。
谢长行点点头，随即，他解开了衣襟，转过身，他肌肉流畅的背部，竟然遍布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纹身！
江临双惊讶了半分，了然。
谢意：“噢，纹身了啊，不是大事。”
谢长行转过来，笑笑：“这是饿鬼道的投影。”
纹身由各色各样的鬼脸组成，倒是不太吓人，只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传统纹样的图案。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些鬼脸是活动的，他们会缓慢地眨眼，嘶吼，挣扎不休，想要突破裂隙，来到人间。
谢长行有那么几分小小的骄傲，他说：“我以身镇压饿鬼道，当然会成为邪恶势力的攻击目标啦。”
“所以他们是想先击溃你，释放饿鬼，再行下一步谋划？”
谢长行点头：“显然是这个理由，不然还能图我什么，美色吗？”
江临双嘲笑道：“少自恋，你没谢意好看。”
谢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谢长行：“你……你大概十三岁的时候就不允许我们帮你洗澡或换衣服，我们只以为是你要强，不肯被特殊照顾，其实，你是为了掩盖背后的鬼脸，对不对？”
谢长行笑笑，不说话。
谢意：“偶尔有几次去游泳泡温泉，我记得你背上很干净，那是——”
“障眼法。”谢长行点头，“不让普通人随意参与进来，对你们更好。”
从谢意的表情来看，他似乎相当自责。
所以整件事到现在，彻底被理得清晰了起来。
按照幕后黑手的打算，他们通过测算，选定了谢家真正的儿子江临双，作为天鬼来培养，为了方便控制，他们人为制造了与江临双有类似出生世间的谢长行，将二人调换，好方便将江临双养成天鬼，至于谢长行，他的出生有人为邪术参与，所以天生体弱多病。
天机被遮掩——他们既然有蒙蔽黑白无常感知的办法，想来能够遮掩天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幕后黑手没有料到的是，天鬼的候选人，在迪亚纳大陆被养育成了一位传奇法师，黑暗信仰的领袖，谢家与他刚刚相认，又有诅咒作祟，自然是不会与他立刻变得亲密无间，但幕后黑手大约也想不到，江临双竟然完全抛弃世俗家族，对于谢家的态度毫不在意，不论是他们刚开始口头上那些不怎么好听的针对，还是后来心理又被愧疚占据开始塞钱试图讨好，江临双都不动声色，半点不放在心上——什么感受世间绝望，孤苦无依，最后彻底放弃希望促使天鬼出世？那是梦话吧。
而雪上加霜——那个邪术制造出来的假少爷，竟然选择了承担谢家沉重的担子，以身镇守饿鬼道。
所以幕后黑手只能改变策略，试图针对谢长行，不论是让谢长行手刃谢意，动摇他的道心，还是想办法击垮谢长行，释放恶鬼，都是接下来很明确的目标了。
“你们只是普通人，当然会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谢长行倒不是安慰谢意，他颇有几分得意地说，“毕竟，我法术不是白学的，让你们发现了，岂不是学艺不精？”
谢意没说什么，他低着头，就那么沉默了好半晌，然后抬起头，做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们都好厉害。”
谢长行笑了笑，连江临双都没太不给面子，也淡笑了一下。
谢长行：“我把这儿的事和地府说一声，然后我们就先回去吧，反正魂魄已经分离出来了。”
正好，黑猫也醒了，正一脸慵懒地趴在谢长行腿上不挪窝，尾巴一甩一甩的，似乎觉得还挺舒服，准备就这么趴下去。
谢长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如，我们养这只猫吧，就叫他……小意吧！”
谢意：“……”算了，自己养大的，不孝也不能全怪儿子。
傍晚。
谢采薇放学回家，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有一个她梦寐已久的好久的BJD娃娃，是个男娃娃，穿了一身非常华丽仙气的古装，漂亮精致得不得了，她惊叫一声扑过去，却看见娃娃被她二哥抱了起来。
“哥哥哥哥哥哥——”谢采薇大叫，“是给我的吧是给我的吧是给我的吧！”
谢长行看了他一眼，摇头：“不是。”
谢采薇哇哇大叫：“哇，那家里还有谁玩娃娃啊！”
一只手伸过来，拿着梳子给娃娃梳头，江临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回答：“我玩。”
谢长行：“嗯，给他买的。”
谢采薇哭道：“还是亲哥吗？”
谢长行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是啊。”
谢采薇：“……”
谢采薇怒斥江临双：“你也不是亲的吗？”
江临双冷漠：“你最好也当不是。”
谢采薇哭着跑了。
谢长行怀里的娃娃虽然不会动，但附在上面的谢意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他不心疼女儿，但是他了解过这种娃娃怎么玩，比如把头拔下来换妆什么的……还是不要了！
谢长行说道：“先放在你家吧。”
江临双回答：“放你妈床上去。”
谢长行：“不了吧，万一被采薇偷走就麻烦了。”
江临双翻了个白眼：“那拿给伊利亚斯吧。”
在家喂鱼的伊利亚斯莫名多了个新任务——照顾娃娃。
身高一米九的伊利亚斯哭笑不得地抱着个娃娃，试图把娃娃推销给女儿，可惜薇薇安也不想抱谢意，转身就跑去准备演出了。
谢与闻知道了前因后果，跑到江临双家，看着沙发上的娃娃老公发呆。
她看了看一旁刷手机的江临双，试探着问：“临双，要不，我今晚住你这，行吗？”
江临双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回答：“谢女士，你不需要想方设法和我拉近关系，开诚布公地说吧，我永远不会认你的。”

第九十一章
谢与闻闻言怔愣住了, 她看着江临双，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悔恨和惊讶，但江临双没有丝毫的动容。
谢意蔫哒哒地缩在娃娃的身体里, 动也动不了, 说话谢与闻也听不到，江临双则选择性不听, 所以他也就只能干看着。
“临双, 我知道我们才刚刚相认, 并不亲密, 但我……”谢与闻说到一半, 就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并且看懂了江临双的眼神。
那是一种, 全然不在意的神色。
不是她最开始担心的心中怨怼，甚至恨, 那是一种完完全全, 不往心里去的表情，这远比她的想象还要可怕得多。
因为爱和恨都是强烈的情绪, 因爱可以生恨, 那么扭转恨意为爱意, 也并非不可能，但你要如何打动根本没有走心的人呢？就像你无法打动没有心的山石树木。
“为什么，你，从前是不是……”她又说不下去了，因为江临双的眼神依然那么平淡，像是没有任何涟漪的平静湖面, 显然，他不可能是对养父母有任何情绪。
那对夫妻甚至不值得江临双调动情绪。
江临双笑了一下, 那笑容难得没有那么虚假，他说：“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人，所以我才直白地告诉你们，不必对我有什么歉疚，我不需要弥补，而且，我真的不会认你们的。我是黑暗信仰的领袖，影月神殿的司月大神官，这个职责要求我只听从神的指令，只对我的信众负责，我不可以拥有世俗的家族，所以我会配合你开新闻发布会，说你们找回了亲儿子，但我本人，并不会真正认可这段亲缘。”
他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也算是念在谢与闻一颗炽热的爱子之心。
——我今天简直像个圣骑士，江临双忍不住想。
谢与闻长久地沉默了下去，她片刻后问道：“所以，你真的在异世界生活了两百多年，对吗？谢意一直觉得是你逆反心理，不肯说实话，故意夸张，但我忽然觉得，我在心境上，不如你。”
“是。”江临双点了点头。
谢与闻叹息一声，随即又轻快地说：“那我还是可以留宿一宿陪陪谢意的吧，就算，作为朋友？没有人规定司月大神官不可以有朋友吧。”
江临双的嘴角扬了扬：“随你吧。”
*
谢长行从协会办公楼出来，走在寂静无声的夜间小道上，这是一片比较偏的老旧小区，地段过于不好了些，往来都没有什么人。
他看着协会整理的材料，轮椅带着他慢慢往前走。
忽然间，他停住了。
不远处的前方，灯光下，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谢长行迟疑了三秒，随后客气地问道：“请问，阁下是找我吗？”
那是一个古怪的人影，人影修长挺拔，应该是个男人，身姿仪态极好，在灯下有些看不清楚，但看得出应该年纪不大，却有着一头雪白雪白的长发。
最为古怪的是，谢长行感受不到那个人的存在！
他好像没有气息，没有阳气，也不存在阴气和邪气，他就像一个投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谢长行。
灯光下的男人却忽然开口了：“你是琉璃剑，谢长行？”
他的声音显得很年轻，但语调有些许古怪，每个字都带着点卷翘的卷舌音，好像他才刚刚学会说话似的。
谢长行点头：“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古怪的男人缓缓上前一步，谢长行忽然间感受到了他的存在，那是一种浩瀚如海洋般庞大的压力，就这么迎面向他笼罩了下来。
男人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长剑。
“谢长行，我想向你挑战，你可愿意应战。”男人说。
谢长行挑眉：“就在这吗？”
男人竟然回答：“你可以选择另外的时间地点。”
谢长行反手抽出长剑：“好吧，那就现在。”
说完，千面琉璃光华骤然绽放，华光展开又极快地收束成一线，迎面像那白发的男人袭取，男人不退不避，这是谢长行第一个遇到迎面对上他的剑光，却丝毫不闪避的认，他心中有些许惊讶，随即他诧异地看到，男人的左手伸出，一道华光璀璨的光盾出现在男人身前，挡住了谢长行雷霆万钧的一击！
好强。
谢长行迅速有了判断，他不是对手。
但那又如何！
面对强敌，一种久违的兴奋被点燃，谢长行第一次升腾起强烈的战意，这是多么难得的一次，他拔剑不是为了诛杀邪祟，不是为了战胜敌人，仅仅是为了战斗，为了对战本身，胜负何妨。
他轻笑一声，提剑迎上，琉璃剑光灿烂炽烈，像是一场盛大的礼花，但杀机隐藏其中，无数长剑的虚影翩然飞舞，时不时就有一剑是真正的杀招。
对面古怪的白发男人却仿佛洞穿一切，他提起那柄平平无奇的剑，每次出手，都正确地将谢长行真正的杀招挡住。
“还不错。”白发男人笑道，忽然间，他踩着地面，凌空而起，手中普通一把铁剑，竟然有澄澈的金色华光笼罩其上，谢长行的视野被骤然绽放的光明笼罩，那一瞬间他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动不了，听不到，世界只剩下灿烂光明。
嗡——
谢长行的脑子里某根弦似乎断了，他原地一扑，仓促地滚落在地上，翻滚数周，才勉强躲过那可怕的一记攻击，炽热的光明力量几乎灼烧了他的眉梢发丝，谢长行惊愕万分地看向对方，在他的认知里，此方世界，不会有人能让他如此狼狈，哪怕黑白无常都不行！
“你是——”
“求生的欲望很强，这很好。”白发男人点点头，然后他收回剑，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做过，连呼吸都没有乱一点点。
谢长行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一张嘴，哇地一声吐了口血。
“你不是人类。”谢长行笃定地说，“没有人类能这么强。”
白发男人说道：“抱歉，伤了你。”
“你……你是神明？”
*
谢与闻最后还是抱着谢意回了自己家，江临双虽然说随她的便，但如果是朋友，那没有在对方不邀请的情况下死皮赖脸留宿的道理。
等她走后，伊利亚斯说道：“阁下，您对这位女士的态度，的确很好。”
江临双无所谓地笑了笑：“还行吧。”
“但这位女士看上去并不会放弃。”
“那是她的事情。我又没有能力改变别人的想法。”江临双说。
门忽然被敲响，然后不用开门，门外的人已经自行打开了房门，显然是有钥匙的，除了谢长行，不作他想。
伊利亚斯转头，惊呼一声：“你怎么这么狼狈？”
谢长行看上去神采奕奕，但却是身上恨狼狈，还有几道擦出的血口子。
他对江临双说：“临双，你的朋友来看你。”
嗯？
江临双转身，愕然地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衣，白发，男人走进屋内，像是一道光落在寂静的夜晚，周围仿佛白昼一般温暖明亮起来。
“歌利亚？”江临双惊讶起身，“你……”
他忽然顿住了，精神力量仔仔细细地扫过歌利亚，然后震惊至极，却又觉得这也在常理之中，他笑起来：“唉，你退休啦。”
“算是吧。”前光明神的大统领歌利亚笑着回答，“估计能有一小段假期啦。”
“那你不好好休假，跑到这边来，是觉得平时没忙够？”江临双调侃。
歌利亚回答：“还好，这就算我最后一个任务吧，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江临双，江临双说道：“哦？你还没有完全成为神啊。”
歌利亚半点都不惊讶于江临双一语道破他现在的身份，只是点点头：“嗯，我现在，还是半神。”
圣职者没有活着退休的，除非，他不再算作一个普通的活人——半神之身，当然不再是尘世间的人类。
“我猜猜，你的神职是什么？”江临双饶有兴致地绕着歌利亚转了一圈，“不好猜啊。”
歌利亚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呢。”
“上一个成神的圣骑士，司职却是死亡与杀戮，隶属黑暗君主座下，你现在还保有光明之力，那应该还是光明神座下的次生神了。”江临双分析起来，“唔，不过应该不会给你个爱和和平一类的美好职责就是了。”
歌利亚摇头笑道：“只有敬畏死亡，厌恶杀戮，才能真正约束和管控这两种力量，所以那位前辈被授予死亡与杀戮之神的神职，至于我，我现在大概猜得到我的职责。”
江临双点头：“半神可以随意穿梭世界？”
歌利亚：“不可以，但你的往返留下了一个锚点，我是追着你过来的。”
他转头看了看谢长行，笑着赞叹：“恭喜你。”
江临双丢给谢长行一个清洁咒语，回道：“谢谢。”
难得，司月大神官居然会说谢谢这个词。
他忽然间想到什么，满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对歌利亚说：“我忽然意识到，如果你成了神……岂不是……”他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同情，“完了，歌利亚，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休假了。”
歌利亚：“……别提。”别提，还能当朋友！
看得出，江临双真的非常开心，虽然有那么一瞬间，伤感与挚友最终离开了人间，但很快，又被重逢的喜悦冲散，他拉着歌利亚坐下，问了好多问题，歌利亚都一一回答。
迪亚纳大陆自江临双离开，过了三个春秋，短短三年时间，除了歌利亚的离世，到也没再发生其他大事。
“你的徒弟还在等你回去。”歌利亚笑道，“解决了这里的事，就想办法回去吧。”
江临双点点头：“当然。”
谢长行安静听着，没有说任何话。
“你呢，在这个世界停留，真的不会被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排斥吗？”江临双关切道。
歌利亚回答：“还好，我只是一个投影，来的不是本体，世界意志没有那么抵抗。”
江临双赞叹：“那你现在好强，只是一个投影，就把谢长行打这么惨。”
歌利亚诚恳回答：“他其实很强的，只是我现在毕竟是神。”
江临双：“那来，我们也打打吧，我还没和神动过手呢。”
歌利亚点头：“好，我们找个地方。”
谢长行酸唧唧地说道：“怪不得你们是朋友，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打架，也是够可以啦。”
江临双哈哈大笑：“我们不但要打一架，打完了我还准备带歌利亚去尝尝这个世界的特色夜宵，啤酒烤串！”
说实话，难以想象，司月大神官和圣骑士大统领坐在街边，撸着袖子吃啤酒和烧烤，江临双自己也觉得不行，所以在他们酣畅淋漓地打完一场，烧烤是点了外卖送到家里来吃的。
一口下去，肥嫩的肉流出喷香的汁水，满满的，都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第九十二章
轿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江临双和歌利亚坐在后座，有说有笑，谢长行独自在前排开车, 乍一看多少有那么点孤单。
不过他转头看看背后的两人, 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没说什么。
两个世界的力量晋升体系并不全然相同, 所以歌利亚这个级别的所谓半神, 谢长行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用歌利亚的话说, 谢长行所在的世界发展更快, 世界意志, 也就是本土所说的天道, 更加完整圆满, 所以世界才不需要更多“神明”来庇佑，人间生命也没那么容易成为神明。
歌利亚解释：“我在这个世界是受到世界意志制约的, 我大约能够出手三次, 超过三次，我会被世界意志发现, 然后丢出去。”
谢长行：“你好像已经动了两次手了。”
歌利亚严肃点头：“是的。”
谢长行笑起来：“那你第三次准备找谁切磋？”
听得出他话语里的揶揄, 歌利亚也笑着, 却仿佛答非所问：“我对你们有信心。”
也就是说，未必轮得到他出手第三次。
“况且，我也不知道我能呆多久。”歌利亚叹息，“也许明天就回去上班了。我现在毕竟只是个半神，还能四处走走，但如果真的被授予神职, 大概就留不下来了。”
谢长行继续开着车，车辆没有用导航, “导航”链接的是江临双的精神力，他在谢长行眼前打了一个网游任务一样的指示箭头，示意这个方向就是灵婆婆逃跑的方向。
经过与地府孟婆的确认，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灵婆婆有问题，大概率是被掉了包，并不是本来真正的灵婆婆，按照孟婆等的描述，真正的灵婆婆是个泼辣热情的女性，喜欢搞稀奇古怪的发明，但心太软，看不得生离死别的，所以不适合做孟婆，绝对不会是拿活人灵魂炼制尸仆的家伙，当然，也不保证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情况存在就是了。
奶茶店的店员倒是后知后觉，很笃定地说灵婆婆绝对是被调包了，理由是最近的奶茶不够难喝，客人喝完还能谈笑风生，而不是疯狂呕吐。
车开到一处路口，江临双刚要示意谢长行停车，谢长行已经主动刹了车。他说：“前面有很浓的阴煞气息，我觉得快要到他们的大本营了，还是不要开着车进去，太招摇了吧。”
“你坐着轮椅进去更招摇。”江临双说着，抖出一件长雨披，然后拿出一副拐杖，“辛苦一下。”
谢长行面露委屈，可惜江临双无动于衷，铁石心肠，于是谢长行默默收起无用的表情，接过行头，双臂用力，仅凭上肢的力量，竟然就稳稳当当地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斗篷整个把他遮住，根本看不出下面藏着双拐。
谢长行问：“好好的披着雨披，就不招摇了？”
江临双嗤笑一声，手里变化手势，念诵咒语，不出片刻，天空忽然电闪雷鸣，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
这一下，不披着雨披或者打雨伞，那才是显眼包。
法师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操纵天候，不过比起沟通自然的德鲁伊，法师改变天气的限制条件更多，比如天空一点云彩都没，那是肯定下不来雨的，只有天空本身阴云密布，法师才能调动电流，激化云层，促进下雨，此刻正是天时地利，所以江临双很顺利让雨水提前落下来了。
江临双也掏出一件黑色的雨披，长长的，仿佛一件黑色的长袍，他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好，又给三个人同时上了混淆咒。
“前面似乎是个集会。”歌利亚说。
荒野上，隐约有光亮。
他们徒步前行，很快，两侧开始出现其他人影。
有些也和他们一样，披着雨披，而且颜色也比较暗沉，看上去就不像正道人士，身上笼罩着阴煞邪气，谢长行凭感觉，猜测其中有几个可能是道协榜上有名的邪修。
不过，很快他们神色古怪地看着两辆豪华越野车路过——
一个邪修还低骂了一句：“妈的，有钱佬。”
三人：“……”仇富不论职业，连邪修都不能免俗是吧。
“怎么还有豪车？”谢长行有几分无语。
作为阅历更广的大神官和大统领，江临双和歌利亚似乎不太惊讶。
江临双说：“看上去，这个幕后黑手在有组织地招募信徒，你以为违法犯罪活动就不需要经费了吗，不招募有钱老板支持，资金从哪来？”
歌利亚则说：“越是有权有地位，越容易受到歧路的引诱，比如不再知足，开始追求超越普通人的力量，或者渴望长生，想永久占用现在所拥有的资源。”
越往前走，五花八门的人物就越多。
正前方搭建了一个大平台，半露天，一顶酷似马戏团帐篷的大帐子遮住了场地，豪车们就停在门口，有衣着华丽昂贵的人从上面打着伞下来，在门口对看门的人出示了什么东西，就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进门要看邀请函？”江临双挑眉。
歌利亚笑笑：“你还需要邀请函？”
江临双：“那倒不用，我就是好奇一下，他们的邀请函不会是某种印在胳膊上的纹身，按一下就发烫什么的……呃，好像还真是。”
走在前方的一位邪修挽起袖子，对门口的人展示了胳膊上的一个古怪符号，然后就被放了进去，江临双他们慢慢地走着，发现每个邪修到了门口，都是同样的动作，而普通人，则是出示某张特殊卡片。
门口守卫似乎已经看见了江临双他们，所以他们也不好继续在暗处躲藏。
又一个邪修进了门之后，门外就只剩他们三个。
守卫伸出手来，他的胳膊上也有那个徽章——那是一方方形的印章，上面写着古篆体字，江临双不认识，但谢长行显然认出那几个字，眼神古怪地看了看，然后也挽起袖子。
他的胳膊上当然什么都没有，江临双也一样，但对面的守卫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茫然，随后伸手碰了碰，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确认无误，进去吧，左侧平台。”
江临双侧头看了看，左侧人很多，右边到还空一些，不由得问：“右边都是什么位置？”
守卫可能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笑着回答：“那是投资人的专座，咱可抢不起。”
果然，右侧的都是些普通人，有几位看上去就很有钱的老板，坐的位置更是靠前，还有餐饮水果和专人接待，后面的大约是更普通的普通人，看上去倒有些平平无奇。
这个座位方式似乎是把修行者和普通民众分开了，倒也合理。
江临双他们进了门，伪装邪修很容易，因为亡灵法师本身就一身邪气，谢长行收敛气息，被他遮盖，看上去像是个很弱的跟班小弟，至于歌利亚，半神混在人间，连天道都可以蒙蔽，何况普通人的感知。
“那是不是那个灵婆婆？”谢长行低声问。
女人穿戴了同样的雨披，看不清脸，江临双点头：“是她。对了，刚才那个印章，上面写了什么？”
谢长行的神色凝重起来，回答：“地府酆都敕令。”
“地府？”江临双挑眉，“有几个地府？”
“现在正经受天道认可的，当然只有一个。”谢长行回答，“但我从那个印章上，的确感受到了地府的威能。”
他是常和地府打交道的，他既然这么说来，那肯定是不会感知错误的，地府的印鉴上带有天道的气息，所以才独一无二，但现在，并不属于现任地府的印章上，出现了天道的许可。
“窃取地府的力量？”谢长行沉吟，“我不太相信，在现任黑无常的管理下，地府能出现吃里爬外的叛徒。”
江临双作为局外人，却是关注到了另外的地方，谢长行的用词——“现在正经受到认可，怎么，以前还有很多？”
谢长行愣了一下，才说：“那应该是众神还在人间的时日，你听说过十殿阎罗吧，光阎王就有十个，相应的，地府其实也不止一处，不同的灵魂各归各位，不会互相干扰。”
再后来天地秩序完整，不需要那么多神灵监管了，他们自然也就离开了。
“凡间生灵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现在是人治的时代，不再是神明的舞台。”谢长行有几分郑重地说，“现任地府也在逐步降低自己的影响力，减少对轮回秩序的干扰，绝对不可能出现拿着一个印章到处印的事情。”
“那如果不是现任地府的印章。”江临双理所当然地说，“那就只能是旧地府的某种残留物了。”
谢长行一愣：“嘶……”
还没等他说什么，帐篷里的灯光忽然一亮，整个高台都亮了起来——
几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在了高台上。
“欢迎诸位！”其中一个人张开双臂，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青铜色的面具，有着獠牙利齿，但不狰狞吓人，反而是那种威严庄重、颇有几分古风神韵的。
他身边还有几个人，面具各不相同，但都是鬼怪造型，其中一个的面具吐着长长的舌头，看上去……
“很像传说中的无常鬼啊。”谢长行皱眉。
“诸位，让我们一起，恭迎，酆都大帝！”

第九十三章
江临双还好, 谢长行倒是愣了好一会儿，酆都大帝，顾名思义这当然就是整个阴间最厉害的, 都叫大帝了, 和现在执掌地府的区区黑白无常、日夜游神比起来，那算是云泥之别, 天上一个地上一个, 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很多很多年没有谁提起这四个字了, 以至于连谢长行都得反应一会儿他在说什么。
随着那斗篷人的话音, 另一个身披黑色华丽长袍的身影走上前来, 观众席位上开始出现鼓掌和欢呼, 连那些自持身高的修行者, 都纷纷起立行礼，谢长行和江临双混在其中, 当然做足了全套, 连歌利亚都没落下。
只不过——
“那是个人类修行者！”歌利亚敏锐地说。
身为半神，他还是能够准确判断对方的真正身份的, 本来做好准备, 说可能面临着世界的某些旧日神明, 但谁知，自称酆都大帝的，只是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
谢长行惊讶半晌，才点头：“我虽然判断不了他是活着死着，但本来，我也没觉得这会是真正的酆都大帝。但我本来也猜测, 会不会是旧日的某位神将，但现在说, 只是个人类，倒是更合乎情理。”
江临双却问道：“不会是哪个神仙转世什么的？”
谢长行自信地回答：“只要他真是人类之身，就说明是在这几十年转世的，现如今的地府，神明转世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那他还真敢出来骗人，普通一个人类，野心倒是不小啊。”江临双嗤笑一声。
歌利亚似乎觉得十分有趣，他正经道：“在迪亚纳，魔法与智慧之神，也是先以神位自居，才真正封神的啊。”
江临双立刻露出嫌恶的神色看着场中的人类，回答：“这怎么能和魔法之神比？魔法之神可不是自居的神位，是迪亚纳无数法师真心尊崇的。”
歌利亚笑笑，魔法之神的神位到底是怎么来的，当然有不同说法，大部分的法师们认为，这位神灵的神位，是因为无数施法者真心的认可，但歌利亚已经一只脚踏入神灵的领域，他相当清楚，魔法与智慧之神的神位，来得……
非常简单粗暴，那位传奇施法者一路狂轰滥炸，打进光明神的花园，当面要求一个神位，而在此之前，他已经选好了位置。
光明神对他使用了三次光明威压，他没有被击倒，所以他赢得了神位。
而且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传奇施法者打到光明神座前，其实，是为他的爱人去博神位的，至于他自己的，这位法师相当自信，自己一定会成为神明。
而光明神到底是光明神，祂给出的条件是，施法者可以成为魔法与智慧之神，但不能是他自己设想的隶属于黑暗君主，他需要归于光明神座下，他的爱人，可以做他的伴生神。
说白了，就是他的爱人不够资格成神，需要靠裙带关系。
歌利亚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真相对法师们说出来了，不然，法师们会更加骄傲张狂。更何况……江临双正是那位魔法之神的徒孙。
那位大帝走上前，举起双手，并未说话，他的身旁忽然又多出了一位身着红色斗篷的女性，歌利亚与江临双几乎同一时间站直身体，神色微变，混在众多起立行礼的人中，倒是没有特别出挑。
这位红斗篷似乎也是地位尊崇，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他们称之为——地府宰相。
那大帝再次举起手来，于是全场又恢复成了一片安静。
他开口，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显得威严沉重：“诸位道友们，已经是时候了。”
观众席上出现不小的骚动，似乎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所谓的时候是什么，他们显得相当兴奋，不少人灵力都向外泄露出来，谢长行也是这时候才敏锐地发现——
“有玄门正道的修士。”谢长行低声说，“我好像看见了蛊师凌小贝。”
“那是谁？”江临双理所当然地问。
谢长行叹道：“最开始大哥他们被蛊气影响，就是这个年轻蛊师来解除的。”
他再三确认，那个戴着苗疆风格面具的女孩的的确确是蛊师凌小贝，从她的肢体语言来看，她似乎也很兴奋。
凌小贝不是唯一一个，从灵力波动来看，谢长行发现了另外几个正道人士，他们的灵力更澄澈清明，在满场都是邪气的情况下不太难辨认，好在，数量稀少。
大帝继续说道：“我想，我们每个人真正想要追求的，都是大道，是超越，是飞升，但此方世界显然已经成为了枷锁，灵气的衰落，被包装成所谓的天地圆满，不再需要超凡力量，那么凭什么，你们当中各个天才根骨，都只剩下生不逢时吗？”
不少人开始喃喃点头。
“枷锁就是枷锁，桎梏就是桎梏，伪装什么天道意志！”大帝振臂高呼，“我们修行者，本就是逆天而为，博一个大道长生，有谁觉得，他甘心顺应所谓的天命，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没有人离开，当然没有人离开。
“……所以，唯有真正打破桎梏，才能实现我们所追求的大道！”大帝说道，“你们以为，当年那些大能圣者，是自愿离开世界的吗？他们去了哪里，现在在什么地方？这就是一场阴谋，一场让天地衰退、修行者式微、大家一起沉沦、一起庸庸碌碌的阴谋罢了！”
谢长行听得眉毛都快要飞出脸的边缘了。
江临双低声说：“还挺蛊惑人心，所以你们怎么确认，灵气的衰弱是因为天地圆满，而不是他说的，天地在衰退？”
谢长行看了那大帝一眼，低声回答：“当然可以确定，天地圆满，所以世界井然有序，真正生活在世界上的，是没有办法感应灵力的普通生灵，不论是人还是牲畜草木，能够通灵者不过凤毛麟角，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都是平凡而热闹的，那么世界自然会向他们的需求方向演化。”
上古洪荒时代，灵气浓郁，仙妖横行，那是一个对普通生灵来说十分恐怖的年代，浓郁的灵气让普通人的寿命大大缩短，乃至于只有区区二三十载，而其他生命，朝生暮死如浮游者也屡见不鲜。
所以那年月才人人追求长生，人人渴望永恒。
“所以，他要为了他一个人的大道，让千千万万普通生灵殉葬吗？”谢长行冷笑一声，“那终究只是邪道罢了。”
“离开世界的神明仙人，都去了哪？”江临双好奇。
谢长行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或许离开的时候，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段全新的未知征途吧。但那又怎么样呢，那就和每个人都会死亡一样，那是必经之旅，只有真正去了，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想了想说：“也很值得期待，也许符合你的想象，也许完全超出你的预料，但都会很精彩，不是吗？”
江临双笑了：“你说得对。
就像他独自面对炎魔领主的时候，他也不曾想过，还能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但显然，其余的人并不这样想。
随着那位大帝的宣讲，现场开始变得激动而热闹，他们随着大帝的声音发出不断的附和声，群情激荡，热闹非凡。
“……我已经得到来自真神的旨意！他传授我打开天道桎梏的方法！今天，我们在此共同试验，见证这一个伟大的突破！”
说着，那位红斗篷的“宰相”走上前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屏住呼吸，开始看所谓打破桎梏的试验。
红斗篷伸出手，开始念诵某个古怪的咒语——
这回，轮到江临双的眉梢飞出脸颊边缘了。
谢长行：“你听得懂？”
“你听不懂，因为，那是迪亚纳的咒语！”江临双嗤笑。
空间里，一道裂隙出现，光线忽然变得温暖昏黄，如同夕阳余晖，让人想起温暖的家，淡粉色的花瓣从裂隙里飘出，还伴随着一阵缱绻而婉转的歌声。
“那是……”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伸长脖子，随即，几乎所有人都看痴了。
那张美艳的脸在他们眼前无线放大，那就是他们梦中最完美、最漂亮的容貌，美好，无暇，温情脉脉。
淡雅或浓郁的香味飘荡在众人的鼻尖——是的，每个人闻到的都是自己最爱的味道，各不相同，他们心神柔软，想要沉醉其中。
那是——
“魅魔领主。”江临双面色漆寒，他很少有这么明显的外露情绪。

第九十四章
几乎是同一时间, 魅魔领主和江临双都动了起来。
魅魔领主露出一个极致妖娆的笑容，它分不清性别的面孔上突然出现的光彩令谢长行都有片刻动容。空中回荡着它的笑声，那声音同样, 无法用男女来定义, 但它美妙到极致，超越人类苍白空洞的描述性语言。
江临双的反应非常直接, 他手中地狱火巨镰骤然成型, 下一秒法师消失在原地——瞬间移动, 再下一秒他出现在魅魔领主身旁——
刷——
——刀划破了空气。
江临双翩然落地, 有一瞬间, 他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 却堪称无奈的笑容。
他落在地上, 但四周已经没有了魅魔领主的身影，甚至, 他已经不在原本的大帐篷内。
迷雾一层一层笼罩着周围, 江临双提着镰刀，环顾四周, 随即他感受到一阵空虚, 地狱火从他手中消散, 巨镰也因此消失无踪。
随之而来的是衰弱。
江临双几乎从孩童时代开始，就不再有这么衰弱的感觉了，但那似乎并不是身体上真正的衰弱，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能影响到一位传奇施法者的精神力量。
传送发生在一瞬间，但江临双不能确定对方这个及其精妙的传送法术是为谁准备的。
魅魔领主竟然只是一个虚空投影, 它的本体没有出现在现场，竟然就已经能够造成那么大的魅惑能量。它的投影所在的位置, 藏着一个有此方世界力量构成的传送法术，是以江临双感受到了力量波动，却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一个传送。
而且，这是一个子空间传送，它会把中了招的袭击者，传送到一处亚空间。
这不是主物质位面。
江临双有些烦恼地想，亚空间最讨厌了，这东西有自己的古怪规则，而且不能以力破巧，因为空间是一种太过脆弱的东西，一点蛮力硬撕，倒是可以撕开，只是那会造成空间紊乱，使得他被卷进虚空星界，若不是有提前存好锚点，很难再回到最开始的主物质位面去。
不过，江临双嗤笑一声——也好，这才是值得司月大神官亲自下场的敌人，不是吗？
迷雾中影影绰绰，有许多模模糊糊的东西在动，江临双尝试了一下，他如果强行召唤不死生物，可以是可以，但这个脆弱的小空间可能承受不住他的折腾。
照明法术并不能照亮亚空间内的迷雾，江临双只好重新打起精神，这回他召唤了普通的冰霜，凝聚成一根长杖，大神官就这么拄着一根“盲杖”，姿态优雅从容地四处走了起来。
每个亚空间都有自己的规则，麻烦，但也代表着如果能破解规则，就可以顺利离开。
但走了两步之后，江临双忽然停住。
他迟疑了一小会，然后连续给自己施加了三个静心咒，再进入专注状态——随后，他赫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一只手握住了长杖，是右手，但他的左手，他的左手呢？
江临双站在原地，他忽然嘲讽地笑了笑——应该说，半个江临双，站在原地。
迷雾翻滚了片刻，江临双敏锐地射出一排冰锥，随后迷雾中亮起璀璨剑光——冰锥被一一击落，江临双挑眉：“谢长行？”
“临双？”
谢长行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随后，顺着冰锥飞出去的方向，谢长行匆匆赶来，江临双这才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谢长行，或者说，半个谢长行，他的右半边身体是清晰完整的，但在中间部位开始，逐渐化作虚无，像是有什么滤镜挡住了美人的半边，只露出半张惊艳的脸。
“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在你只有一半？”
江临双一语惊醒梦中人，谢长行站在原地，单手拄着那拐杖，站了好一会，才回答：“即便你说了，我仔细感受了，却都没有意识到我现在不太对。”
这感觉很奇妙，视觉上，江临双“意识到”自己和谢长行都不完整，但从感官上，他察觉不到任何异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走路，毕竟只有一条腿怎么想也应该是蹦着的，但他的的确确还在走路，好像他其实还是正常的，只是另一半被特效遮住了。
他试着用左手做些什么，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确实没有左手。
“不，不是完整的。”江临双冷峻地说，“我能感受到，我的魔力只剩下一半。”
所以最开始，他才感觉到空虚。
“这是什么法术！”谢长行惊讶万分，随即，他说道，“我知道了，这是小世界法则。”
“哦？”江临双挑眉，这个世界里，对亚空间的称呼是“小世界”？
“小世界，洞天福地，秘境，不管它换什么称呼，都是同一种东西，一种天地之间自成一体的小天地，有的是天然形成——我们称之为秘境，这种秘境多半伴随着天才地宝的诞生。而洞天福地，一般用来描述人力制造的小世界，上古时期，许多神佛妖怪所在的‘洞府’，就是一方洞天福地，传说里常有某某书生进入什么地方，一日流连，回家却已经过了百年，这就是进入了规则不同的小世界。”谢长行解释说。
“那你们的修行法门中，有没有怎么出去的介绍？”江临双好奇询问。
谢长行皱眉：“一般而言，要遵循小世界的规则，不论是正当规则，还是钻规则空子，一般都不能硬碰硬。”
那这一点，倒是和迪亚纳大陆对亚空间的定义差不多。
江临双点点头：“那现在这个空间需要做的事是显而易见的了。”
谢长行嗯了一声：“是啊，总不能半边身子出去。”
显然，这个空间的破解方法，必然包括把自己拼起来这一项。
他们并肩向前走，因为各自少了一半，并肩行走时，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特别的近。没走多久，迷雾忽然散开，露出一片清明的月色。
月光下，有一个小村庄。
江临双看了看，确定这个亚空间并非受到迪亚纳大陆力量的干扰，因为这个亚空间里的村寨，是谢长行世界的模样。
谢长行后知后觉地问：“歌利亚呢？”
“他不可能进得来，应该躲起来了。这种小型人造亚空间承受不住半神的进入的。”江临双说，“但愿他没有把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浪费掉吧。”
*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所有人从梦中惊醒，大帝身旁的护卫当即大喝一声：“有人捣乱！”
与此同时，歌利亚迅速转身，逆着人流向外走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哪怕是魅魔领主，都没有能够注意到他的离开。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有一种什么东西要从他心口破土而出的错觉——
来了，这么快的吗？
歌利亚遗憾了片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他消失后没几秒种，大量穿着制服的身影出现——
“好强烈的力量波动！到底是什么？等等，卧槽？”
“这么多邪修的气息？”
“不，刚才的力量波动很……怎么形容呢，很正面啊，不像这些邪修！”
为首的黑衣无常冷冷道：“管他呢，先拿下这些邪修！”
阴差江慎说道：“长官，他们人数太多，我们要不要通知人间的玄门？”
黑无常想了想，点头：“通知。”
大批的阴差们冲入会场，这让会场内的人惊愕万分，连那个大帝都没意识到他们究竟是如何暴露的，明明，干扰无常感知的法术还在运行！
白无常跟在最后面，没有和同僚们一起冲入会场，他甚至都没有出手去拦截那些仓皇逃走的邪修们。
他站在原地，这个地方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刚刚就是这里，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力量波动，那种波动非常奇妙，像是……像是寂静长夜尽头，忽然间的黎明曙光，第一道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那种沁入人心的温暖。
古怪的力量，他感受到天道在酝酿某种情绪——
这股力量不是自己消散了，它被天道排斥了。
谢祁连惊讶地睁开眼睛，结束感知，喃喃自语道：“是……神明的力量？不，这不是我们世界的神灵，这是……”
他忽然抬首看向天空，嗔道：“要你什么用，堂堂天道，连外来了个神灵都没发现！还得人家主动暴露！”
轰隆隆，天空中打了个闷雷，像是要哭，又憋回去了。
*
月光下的村庄，显得一片温馨，如果不是行走在街上的人都只有半个的话，江临双和谢长行会很乐意在这里度假。
但他们的到来并不能引起任何慌乱，毕竟，他们也是只有半个的。
村里似乎正在举办一场大型晚会，到处布置了鲜花彩绸，灯笼挂满小路两旁，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喜气洋洋，看神色，似乎十分期待什么。
江临双和谢长行走过，有几个正在布置花朵的人注意到了他们，但似乎都很友好，挥手和他们打招呼：“嗨，也是来参加庆典吗？”
谢长行不动声色地回答：“是的。”
“咱们村的庆典是这十里八村最盛大的，你们来得不亏！很快就会开始了，你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成功？
成功什么？
谢长行依旧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仿佛他什么都清楚明白似的，回答：“你们也是。”
几个人看看谢长行，没说什么，只有其中一个女孩，忧愁地叹了口气：“祝你们成功，我已经……”她有些惆怅地说，“算了，我已经接受了。”
谢长行露出几分同情和伤感的表情：“这样啊，抱歉。”
她的同伴忽然愤愤不平道：“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甲三，你的半身不会被捕获的！”
半身？
谢长行捕捉到了这个词，他和江临双对视一眼，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恢复完整的方法。但，什么叫半身被捕获？
天空中的云层散开，露出半个月亮来，那个女孩忧伤地看了看天，然后说：“满月啦。”
同伴还在恼火地骂骂咧咧：“凭什么甲三那种人都能找到半身！”
“可他不是没对上吗？”另一个人则说，“不是完美契合，勉强凑活，要我说还不如不要。”
那几个人陷入了热烈的讨论，没有注意到谢长行和江临双已经悄悄离开了。
谢长行沉默了一会儿，皱眉道：“你说，我们的另一半是什么状态？也有完整的思维和智力吗？”
江临双斜眼看他一眼，勾起嘴角：“那岂不是更好，你不觉得，两个我，那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吗？”
谢长行笑着点头：“那确实。”
江临双：“不完美契合，他们提到了这个，也就是说，这里的半身人，可以找另外一个人的半身合二为一，我猜是这个意思。”
“听起来真的很邪典。”谢长行摇头。
“那就说明，找到自己的另外一半没那么简单。”江临双总结，“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不直接找自己，要找另外的一个？”
“还有，被捕获，说明还有一种生物的存在。”谢长行说道，“我很好奇，被捕获是什么状态。”

第九十五章
忽然间天空炸响了一道惊雷, 明明天空没有云层，却不知道从哪里传出雷声，不过听到这古怪雷声, 半身人们没有任何惊慌不解, 竟然一个个露出了期待兴奋的神情。
毫无预兆地，天上忽做倾盆大雨！
江临双反应极快, 一个护盾套在自己身上, 谢长行这种武者就没那么舒服了, 当头被浇了个透心凉。
江临双毫不道义地哈哈大笑, 谢长行无奈地看着他, 甩了甩头, 甩了江临双一护盾的水。
但很快, 江临双脸色一变，立刻用护盾挡住了谢长行——
天空倾泻而下的雨水, 竟然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活像是谁把天开膛破肚了一般, 血红的雨水瓢泼落下，那些半身人不但不闪避, 却更加欢呼雀跃起来, 纷纷跑着, 张开单侧手臂，仿佛要让雨水浸满全身似的。
血似的雨水并没有给那些半身人身上留下任何色彩，但眼见着，他们身体消失的那道线上，竟然慢慢亮起了红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东西？”江临双皱眉。
“庆典开始————”
远处传来了半身人的欢呼，谢长行也蹙眉：“跟上吗？”
“走。”江临双说着, 伸手制造了一个地狱火飘带，把它绕在了谢长行的腰上, 然后又给谢长行施加了一个漂浮咒，他好像拉着一只大号人形气球一样拉着谢长行向前快速飞去。
法师的脚离地面只有一两厘米，所以在大家都是半身的情况下，天色又黑暗，很难看出他其实是在飞，但谢长行就不得不调整姿势来配合了，不然一个人被歪歪斜斜地拖着走，还是相当明显的。
谢长气球觉得很无语。
“你们迪亚纳的武者也这么没有人权吗？”难以想象那位姿态优雅得体的歌利亚大统领也这么被施法者拖着走。
江临双奇异地笑了笑：“不，迪亚纳没有双腿不能行走的武者。”
双腿受伤，还能进阶传奇——江临双甚至忽然有一瞬间的得意，我看中的人果然很不错。
严格说起来，大统领歌利亚有一位学生，双下肢受伤致残，但她依靠魔导科技的技术，重新站了起来，肢体伤残限制了一定的发展空间，她通过无比的努力，也仅仅只成为高阶骑士。不过好在她的本职不是武者，她的本职，是圣龙帝国的皇储，后来成为了皇帝。
“等你跟我去迪亚纳，我也给你弄一个魔导辅助器材。”江临双笑起来，“到时候你就不用被拖着走了。”
谢长行飘飘忽忽跟着飞，回答：“其实飘着还挺好玩的。”
“对吧，我小时候我老师这么拖着我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可有意思了。”
他们走到人群附近，欢呼的人群们期待地看向村外的道路，很快的，那边有浓雾翻卷又散开，露出一个个同样欢呼雀跃的影子。
“咦，左半边吗？”江临双奇道。
来到村口的，赫然是只有左半边身子的人影！
“没有五官和颜色？”谢长行也看向那个方向——来的人影，真的只是人影，他们无法看穿那些人的容貌衣着，因为那些人影通体都是漆黑一片，没有五官，两两之间几乎毫无区别似的。
“不，高矮胖瘦还是能看出来。”谢长行又说道，“不过这也就是说，我们看不到另一半的半身人长什么样子，所以才有他们说的，找到的半身其实不是自己的，匹配不完美？”
“荒谬极了。”江临双点评。
只见一个半身人村民已经快速冲向前方，抱住了一个黑漆漆的半身人影子，然后左右一贴合，在雨水中，他们艰难地走了两步，红色的光晕在他们中间亮起，但在光亮到极致之前，两个半身人倏地分开，各自躲出去好远。
不匹配，走路都走不稳。
其余的半身人们就像着魔一样，疯狂抓住身旁的影子，拼在一起，红光亮起，然后他们快速走来走去，以试验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另一半。
有黑色的影子冲过来，一把抓住谢长行的胳膊，谢长行还没有动作，江临双已经一道空气盾打出，将那半身人的影子打飞出去好远好远。
半身人也没有执着于谢长行，就地爬起，抓起旁边一个，开始拼合。
但也不是所有的影子，都会在尝试之后，选择和平地分开。
一个明显看上去高壮极了的影子，正抓住了一名容貌清秀的少年，将他拼合在了自己的身侧，少年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但那高壮的影子似乎极为强势，红光在两个半身之间亮起，然后瞬间绽放，笼罩了两半拼合的人影，雨水冲刷而下，黑色的影子退却，露出色彩——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半身，少年惊恐的表情还没有消退，随即，两半古怪的影子开始蹒跚地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两半的样貌就变化一分，少年的清秀于高壮的横肉男人像是同时被修图软件液化、修改，他们的容貌开始趋于一致，最终，在走了十几步之后，一个既不是清秀少年、也不满脸横肉的高大男人站在了原地，他的两面长成了一个人的样子，普普通通，不算丑陋，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刚刚诞生，还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的小兽。
这一幕看得谢长行头皮有些发麻，新诞生的完整人形随即慢慢消失在了原地，不知道是不是遵守小世界的规则，成功离开了这里。
可是——
“两半不同人的灵魂拼合起来，那算是什么？”谢长行仿佛自言自语般质问，“这是大量魂魄失踪后再也不见踪影的原因吗，新生的灵魂不在地府登记的记录上，就算是黑白无常来了，也很难找到踪迹。”
“这红雨，简直就是强力胶水。”江临双嘟囔了一句，伸手掏出一个小瓶子，接了半瓶，收起来准备以后做实验用。
谢长行忽然道：“快看，那是什么！”
远处，迷雾再次翻滚起来，但这一次翻滚的迷雾，却有着一种极其不详的感觉，迷雾中，影影绰绰的东西开始浮现起来——
尖叫声在周围响起，更多的半身人开始不管不顾扑向了他们身边任何一个影子，谢长行和江临双即便不断大飞扑上来的人，却还是有更多人试图抓住他们，和他们拼合在一起。
迷雾翻滚散去，露出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那也是一个个黑色的人影，之所以说是人影，是因为人有足够的脑补能力，会将一切类似的形状归类，那些黑影有的有极其长的、如同四根电线杆一般的古怪四肢，有的，则有蜘蛛一样的肢体，在地面上飞快爬动，有的轮廓是波动不歇的曲线，有的干脆是一滩黑色的粘稠汁液，在地面上流动。
“那是什么东西！”江临双拉着谢长行快速后退。
扭曲的人影快速冲入，开始缠绕在任何它们能够触碰的半身人身上。
一个年老的半身人看向谢长行和江临双，叹息一声：“你们是才刚刚诞生吗，是第一次见到失影人吧。”
谢长行点头，问：“失影人？”
“那些永远失去真正半身的，就会成为失影人，在漫长的时光里遗忘了自己真正的样子，变成现在这样扭曲的形态，快跑孩子们，不要被失影人抓到。”
失影人动作极快，转瞬间，一个粘稠的黑影就包裹了一个奔跑的少女，雨水冲刷而下，黑影如同先前的案例一样退却黑色，露出——
“操。”江临双竟然骂了一句。
并不只是他自己，谢长行也全身一震，周围的尖叫更加响亮。
那个露出来的，分明还是少女的样貌，但她的五官仿佛融化一般黏在一起，手脚错位，甚至腹部的地方，露出不详的红色血肉——她的内部竟然被翻了出来！
怪物少女嘻嘻笑起来，蹒跚地向前走了两步，也消失在了原地。
“迪亚纳最恶毒的禁咒也不过就是这样效果了。”江临双的脸上浮起一层愠怒的薄红，“制造这个亚空间的人，是毫无底线的吗？”
谢长行抽出剑来，挡在江临双身前，失影人的速度极其的快，仿佛是失去形态后，也不需要在被双脚走路这样的规则约束，它们扭曲地追在任何一个半身人身后，试图缠绕上去。
江临双的精神力骤然一紧，他下一秒拉着谢长行瞬间移动到极高的地方，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影子，影子半边是融化的，融化的那部分正悄无声息的贴上他们的脊背，江临双迅速烧起地狱火，将还沾粘在谢长行背上的一点黑色烧化。
不得已，他们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四周。
更多的失影人伴随着浓雾出现，江临双发动法术——影舞，地面上，月光下，所有的阴影忽然活了起来，它们站起身来，像是活人一样，开始阻拦那些失影人。
一开始的时候，这造成了更大规模的尖叫，随即，那些半身人发现，这些站起来的奇怪的影子，竟然在帮忙保护他们，纷纷躲在了影子的背后。
“这是什么法术？”谢长行好奇的问。
江临双回答：“影舞，一个可以活化影子的法术。”
“能改颜色吗，现在我有点分不清你的影子，和那些黑影里的半身人了。”
江临双沉吟了一下，随即念诵了一个咒语，他的影子们纷纷变换色彩，红橙黄绿都有，五彩斑斓，相当热闹。
“这可以吧？这是我去慰问孤儿院的时候发明的，小朋友很喜欢。”
谢长行没有错过他语气里的揶揄：“好吧，谢小朋友确实很喜欢。”
但变故也就在此刻发生。
失影人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顺利和半身人拼合，它们开始发出阵阵古怪的咕嘟声，咕嘟咕嘟的声音渐渐像是一锅粥开了一样，它们开始扭曲，盘旋，融化，更多的失影人聚在一起，粘合，变成某种庞然大物。
庞大的黑色影子伸出触须，它的触须在空气中狂乱挥舞，仿佛蛇一样在地面爬行，然后抓住旁边一个半身人，半身人哀嚎着被缠绕起来，慢慢融化成一滩彩色的粘稠物质，附着在了黑色怪物的表皮上。
“它们生气了？”江临双召集影子，影子们纷纷拖着半身人后退，以闪避那些飞来的触须。
忽然之间，空气中出现了黑色的弯月。
江临双咦了一声，那些弯月形状的东西，他当然会认得——那是黑魔法凝聚的暗刃，是江临双自己常用的法术之一。
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刃，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攻向了黑色怪物的触须，怪物怒吼起来，紧接着它的表皮裂开，一只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从它的皮肤上浮现。
江临双哈哈笑起来，随即抬手，空气中，一道道钻石长矛出现，专门往怪物的眼睛上戳去。
“还挺好玩的。”江临双点评。
谢长行无语地提着剑，然后漫天绽开琉璃色的剑光，剑光落在怪物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渊般的刻痕。
但效用不大，那些伤痕快速地弥合，怪物的表皮依旧光滑。
暗刃和钻石长矛所造成的伤害也并不大，怪物的眼睛不断闭合，于是长矛就戳在它的眼皮上，留下一个个凹痕，然后又弥合。
江临双哼了一声，手中忽然出现地狱火镰刀，他下一秒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又出现在怪物身旁，一刀斩落一条触须。
触须落地，来回扭曲着，忽然又变化回了最初的失影人，扭曲地在地面爬行起来。
江临双后退，皱眉，这不行，这都无法对怪物造成真正的伤害。如此下去，他们会被消耗干净的。
谢长行沉吟，忽然意识到：“临双，它们其实不是怪物，它们是不完整的灵魂！”
灵魂？
江临双怔了怔，是了，这些并不是什么异次元的怪物，它们是失去了半身的灵魂，在长久的找寻中迷失了自我，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影子漂浮在半空，遥遥与江临双对望。
“那是——你的半身？”
半空中，江临双的半身还拖着一只气球——谢长行的半身飘在他旁边，努力摆动胳膊，让自己飘得舒服漂亮一点，不要歪歪扭扭被拖着。
谢长行轻笑一声：“看起来，真的是一加一大于二了。”
在场有两个江临双，两个谢长行，一个能想到的主意，另一个当然也想得到。
还有什么比和自己合作最愉快呢？江临双与他的半身同时动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丢出了手里的谢长行气球，谢长行们也没有意外，提起剑迎上了张牙舞爪的黑影怪物。
两个江临双落在地面上，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某种银色的粉末状物质，将它们不断地洒在地面上。
地面上很快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江临双画魔法阵的动作十分迅速，法阵的线条流畅完美，几乎比画家的绘画还要精致漂亮。
下一秒他与他的半身一起飘在空中，同时念出了咒语。
谢长行恰好持剑，将怪物逼退，进入魔法阵的范围之内！
魔法阵亮起璀璨的银光，化成一道道银色的链条，将怪物牢牢抓住！紧接着，链条开始收缩，一个一个人影被从怪物中拖了出来，重新凝聚成不太稳定的人类半身。
江临双拿出一个瓶子，那些人类的半身在咒语的作用下，纷纷化成一个个浅蓝色的光点，像是一只一只萤火虫似的，被那个瓶子吸了进去。
不只是那些失影人，包括原本四处奔跑的半身人，他们懵懵懂懂地转过身来，慢慢走到魔法阵上，然后化成了一个个蓝色的光点。
亡灵法师当然可以操纵死去的灵魂，只不过是一开始发现人只有一半，受了点冲击，才差点忘记，这些半身人，本质上只是残缺不全的可怜灵魂。
江临双收好瓶子，看了看谢长行，又看了看自己的半身。
“走吗？”
谢长行点头：“走吧。”
雨水冲刷而过，两半灵魂重新拼合在一起，下一秒，江临双感受到一阵牵引，再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黑无常的脸。
“醒了。”黑无常转头，对另外什么人说，“魂魄回位了。”
江临双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刚才那所谓大帝站着的高台上，旁边还有一个谢长行，正好，也有些迷糊地做起来。
“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谢祁连的脸出现在黑无常背后，笑眯眯地问他们。
记忆中仿佛笼罩着一层白雾，谢长行和江临双同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江临双对自己使用了几个特殊的灵魂稳定法术和记忆追溯法术，才终于会想起刚刚他们经历了一个小世界。
因为刚刚魂魄被分成了两半，所以拼合起来之后，才会发生短暂的记忆模糊，因为两半灵魂，严格意义上说哪个都不是真正的江临双，但此刻，他用法术让自己的记忆回笼，现在他拥有了两个半身刚刚的记忆。
大同小异，两个半身的处置方式是一样的，毕竟他们是一个人。
江临双抬手，两个小瓶子出现——
“这是刚刚小世界里的灵魂，很多，而且我不保证我把小世界的灵魂都带出来了。”江临双说。
黑白无常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们接过瓶子，白无常只感受了一下，就惊愕地回答：“五千多个灵魂，残缺不全，死亡时间都在这两年内。”
谢长行捂着额头，好半天，他的记忆在江临双的法术帮助下，也开始回归，于是他也想起什么，急忙问：“你们有没有看到在我们之前，有灵魂出现？”
黑无常摇头：“什么灵魂，我们来的时候，你们躺在地上，只剩躯壳，没有魂魄，我们把你们放在一起，念了一会儿招魂咒，你们就回来了。”
谢长行将刚刚的事情完整地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在我们之前，有许多灵魂找到了半身，拼合完整，然后离开了小世界，他们如果没有出现在这里，被你们找到，那就说明，那些死去的、没有身体牵引的灵魂，被小世界传送去了另外的地方！”

第九十六章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消失的灵魂, 怎么听都不是一个愉快故事的结局。没有谁作恶多端，收集了一堆灵魂是为了让他们享受死后天堂般快乐的生活的。
黑白无常的表情都不算愉悦，谢长行也一样, 江临双即便是异世界来客, 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轮回机制，但也知道灵魂失踪不是一件能够轻拿轻放的事。
况且这还不是第一次出现涉及灵魂的事件。
“会不会, 还是和天鬼有关？”谢长行说道。
谢祁连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 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我们找到线索, 会通知你们。”
谢长行点头：“好。”
他和江临双先是魂魄离体进入小世界, 现在归为, 多少有些不舒服, 在现场恢复了一会儿，但这地方鬼气森森, 怎么也不是适合修养的地方, 于是他们决定先回家，然后一个阴差开了辆车, 用了法术, 让活人也能坐一小会儿, 勉强把他们送到一个路口，就放他们下去自己打车了。
接单的车比叫车软件上显示的预计到达时间来得早些，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谢长行和江临双互相看了看，没说什么，径直坐了上去。
出租车司机看见谢长行拄着拐, 表情显得很同情，但也有几分不可思议：“兄弟, 你都这样了，还出门郊游呢。”
谢长行笑笑，不说话。
司机似乎很热情，又说道：“哎呀，两位真会选郊游的地方，这附近啊有个芦苇荡，景色那叫一个漂亮，两位去了没有？”
江临双闭目养神，谢长行回答：“没有。”
“那真是可惜，得去看看呀，不过，那芦苇荡虽然景色好，但是可别往里面走，里面啊，嘿嘿，听说淹死过不少人呢。”
谢长行依旧不咸不淡地回答：“是吗。”
司机见谢长行毫无反应，似乎有些受挫，但不甘心地继续说道：“是呀，那芦苇荡，一到了晚上啊，就会有蓝蓝绿绿的鬼火呢，水面上，你踩着石头过去，其实你踩得根本不是石头，是一张张死人的脸呢……”
“哦。”谢长行点头。
“小伙子，是不是以为我在和你们开玩笑呢？”司机幽幽地叹了口气，“那芦苇荡啊，有疲劳驾驶的司机开车不小心，冲进去，至今，还沉在水底——”
说着，他慢慢地把头转了回来，脖子直接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双眼睛也亮起幽幽的绿光：“嘿嘿，嘿……”
他诡异的笑声笑到一半，就看见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伸了过来。
谢长行平淡地说：“师傅，开车看路。”
车一个急刹，半分钟后，一个鬼影连滚带爬地从车上窜下来，一路发出几里哇啦的尖叫，但他还没跑出多远，一道黑色的地狱火锁链就飞了出去，把他的脚拴住，又慢悠悠地拖了回去。
鬼一双手抓着地面，留下十道长长的拖痕。
“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吓唬人，吓唬人，没想找替身啊，救命！”
鬼司机一路鬼哭狼嚎，被拖回来，江临双抬脚踩在他的背上，扯了扯锁链：“让你好好开车就好好开车，你跑什么，你跑了谁开车？”
这车没改造，谢长行一个残疾人当然是开不了的，江临双显而易见并不想开，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倒霉鬼司机。
于是司机又战战兢兢坐回到驾驶座上，歪歪斜斜地开起车来。
谢长行的剑敲了敲椅背：“好好开。”
瞬间，司机开车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正在考驾照。
司机全程都哭丧着脸，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人，吸收点活人的阳气精气，没想到，才第一次出来干这事儿，就遇上了玄学界鼎鼎大名的琉璃剑，琉璃剑这名号，普通鬼多少都听说过了，甚至他们还八卦到，琉璃剑身边似乎跟着一个使用邪术的、疑似厉鬼的强大存在，现在一看，可不正是这二位。
谢长行问道：“你是溺死在芦苇荡的司机？”
“对对，活着的时候疲劳驾驶，不遵守交规，就，嘿嘿了……”鬼魂谄媚地笑着，“您看，我都这么惨了，就别超度我了吧？”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琉璃剑不会超度，只会物理超度。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要吸食活人精气？”谢长行继续问。
鬼司机打了个哆嗦，才回答：“这也不是情势所迫吗，最近，这附近的游魂野鬼好多都消失了，不像是地府的手笔。”
谢长行神色一凛：“失踪了吗？”
“嗯，感觉像是被更强的鬼怪抓走了，我们知道有些鬼修炼不走正路，专门吸取同类的力量，我这不也是想着，变强一点，免得真遇到的时候束手无策啊。”鬼司机哭丧着脸说，“谁知道第一单就遇到了您，要是普通人——”
谢长行冷冷道：“普通人还能活着坐在这吗？”
“最多被我吸收点阳气，回家感冒发烧几天，我真的不会害他们性命的！”鬼司机大喊，“我知道害人会遭报应，地府抓了给我判罚个什么罪，塞进动物世界当动物，那多不划算啊！”
“你还知道会被塞进动物世界当动物呢。”谢长行竟然笑了一下。
“哇……谁不知道地府判官最喜欢让犯罪的灵魂去当什么小鸡炖蘑菇、红烧猪小排的……”
谢长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是过去式，现在虽然也是当小鸡炖蘑菇的成员，但不是小鸡了，是当蘑菇。”
鬼司机吓得头都飞出去了。
车安安稳稳回到江临双的房子，他们发现灯居然是亮着的。一半只有死亡骑士自己在家的时候，灯都是关着的，因为他觉得没有开灯的必要，只有来了客人，死亡骑士才会打开灯。
江临双和谢长行走进门，伊利亚斯迎上来，接过谢长行的拐杖，拿来他的轮椅，让他恢复正常活动的状态。
屋内果然有人，是谢与闻和谢意。
谢意有道协的人出手，帮他恢复了人身，现在看起来有点病恹恹的，但整体还过得去。
谢与闻抱着一杯茶，正在等他们回来，看见他们进屋，立刻站起来迎上前。
“长行，临双，你们一切还顺利吗？”谢与闻问道，像每一个关心孩子的家长一样。
谢与闻的关心当然是真心实意的，不过此时此刻，她的神色当中有另外的思绪，显然她也没有准备隐藏。
江临双有了一点点明悟：“你是想来问，我会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对吗？”
对于江临双一贯的开门见山，谢与闻已经很习惯了，她点头：“对，我和谢先生聊了，他告诉我你的力量不属于这里，你的心……也不在这里。对不对？”
江临双慢慢坐下，谢与闻和他一起，面对面地坐在了沙发上，谢与闻将一个剥好的橙子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江临双，一半递给了谢长行。
“谢谢。”谢长行笑着接过，然后吃了起来。
江临双也接过了那半橙子，但他只是拿在手里。
谢与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走的话，我是拦不住的。”
谢意比谢与闻要急躁一些，他说道：“那长行怎么办，你要是走了，长行呢，你们不是，不是已经确定了那种关系吗？”
这就接受了？
谢长行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对于谢家夫妇来说，比起失去儿子，两个孩子在一起了算什么大事吗？
江临双则回头看向谢长行：“你说呢，你会跟我走吗？”
谢长行看着他，谢与闻和谢意无比紧张地看着他们，谢意试图挽回：“不用非得走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给我们、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不好吗？”
江临双只是回答：“我有我的职责。”
“那长行……”
“如果他不想走，我不会强行带他走的。”江临双说，“谢长行，你不需要现在就做任何决定，对你来说，这才是你成长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你在这里有亲人，有父母兄妹，有朋友，也有属于你琉璃剑的责任，让你放下一切跟我去迪亚纳，对你来说也并不公平。”
谢长行安静地听着，没有作声。
“你不需要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毕竟，我们还会再在这里停留一阵子，至少，也得把幕后黑手处理完，到时候，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谢长行沉默了片刻，回答：“好。”
谢意依旧并不死心：“你真的、完全不能考虑考虑留下来吗？”
江临双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傲然，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才回答：“我已经二百多岁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还能再存在至少两百岁，你希望我留下，做一个无家可归的四百岁老头？”
谢意怔住。
“况且，我并不觉得，四百年行走人间，就是我的终点。”江临双带着那种睥睨一切的笑容，从容回答，“我可是以一己之力阻挡了炎魔领主入侵世界，将来，不论是光明神的花园，还是君主的黑暗边界，至少有我一席。”

第九十七章
听到这样自信到甚至有几分自负的话, 谢家夫妻都怔住了，唯有谢长行笑起来。这就是江临双，他有着无与伦比的骄傲, 他也有资本这样骄傲。一个穿梭了世界, 虽然始于一场阴谋，却能把阴谋粉碎, 并且登上黑暗力量巅峰的灵魂, 他为什么没有骄傲的资格？
送走谢家夫妻, 江临双开始着手安排家里其他的成员。
别的都好说, 主要是家里的观赏鱼——鲛人白绡和狐狸精胡离, 这两个是活物, 如果江临双回迪亚纳, 是不准备把他们带回去的。白绡虽然对观赏鱼缸和每天送到嘴边的饭菜恋恋不舍，但也确实没有更换一个世界的打算, 至于胡离, 他还有个崽子在动物园呢，哪里舍得走。
至于正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那几位, 他们属于不需要选择, 因为他们是隶属于亡灵法师的不死生物, 当然是施法者去哪他们必须跟着去哪，没有选择的权力。
听到这个消息，鹿颜还有点遗憾，不过在听说大神官的学姐在迪亚纳就是做娱乐产业的，当时就不遗憾了，摩拳擦掌, 准备走走裙带关系，当个躺赢的资源咖。
两个人无所事事地在家躺了两天, 谁也没再提起去哪的问题。
谢长行缩在沙发上，腿上还被伊利亚斯盖上了小被子，看白绡哭唧唧地收拾行李准备回海国去，看得不亦乐乎——主要是白绡一哭，就会掉珍珠，满地劈里啪啦的大珍珠，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江临双在家走路本来就是靠飘，所以完全不介意地上滚来滚去的珠子，唯一倒霉的是谢龙吟，进门就摔了个大马趴。
不只有谢龙吟，连谢采薇和谢青玉这两个小混世魔王都灰溜溜地耷拉着脑袋，过来蹭吃蹭喝，话里话外暗示谢长行和江临双不要走。
甚至谢青玉还梗着脖子道：“我我我、我都叫你哥了，你为什么还要走，太、太不给面子了！”
江临双懒得说话，伊利亚斯严肃回答：“不要试图和我家主人攀亲戚，你不够资格。”
谢青玉气得鼻血都喷出来了。
悠闲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星期，谢祁连传来消息——
“阴山脚下发现聚灵法阵”
谢长行也不在沙发上装半身不遂了，果断召唤来轮椅，坐好，一回头江临双已经换上了他的法师长袍，漆黑的长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他飘在半空，自带一种阴森森的压力。
“走。”
伊利亚斯亲自开着车，一路走的是阴路，所以从他们所在的夏城市开到阴山脚下，也不算耗时太久。
半路上还遇到了大批前往阴山的阴差，一路一起走。
阴山附近。
山坡上有一大片驻扎的行军帐篷，里面穿梭的都是全副武装的阴差，幸亏这附近没有人烟，如果有活人路过，八成会被吓到起飞。
谢祁连和其他几个阴差出来迎接江临双和谢长行，他们两个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黑无常秦峰。
谢祁连好像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介绍道：“因为担心他们是调虎离山，所以黑无常镇守地府本部，主要是看住饿鬼道，以及地狱里关押的恶鬼们，不要被放出来捣乱就好。”
谢长行：“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找到了失踪的大量灵魂，这里有一个聚灵阵，隐藏得很好，借助的是此地山势地利，一直在配合他们手中屏蔽我们无常感知的建木碎片，里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小世界，小世界正在试图扩大吞并我们的人间。”
“还能这样。”谢长行了然，“小世界内灵气充裕？”
“是的，灵气、混沌，一片‘繁荣’。”谢祁连的笑容显得有几分阴霾，他说，“更糟糕的是，建木碎片这种东西，早在几千年前就随着离开的众神一起消失了，如果现在还有人能拿到，不排除有上位神灵插手。”
谢长行神色一怔：“是了，当时那个仪式上，所谓的大帝也不过就是普通修行者，如果想蛊惑其他和他一样的修行者加入，可不能仅仅凭借嘴上的传销功夫，必须拿出些真本事。”
“异世界在此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江临双说道，“那天召唤的魅魔领主，只是一个投影，但投影是需要本体存在的，说不定，小世界里也会有魅魔领主存在。”
正说话间，一片喧哗传来——
谢长行等人回头去看，赫然看到聚灵阵打开了一个缺口，许许多多形状各异的妖魔从中窜出。
“不，不是妖魔。”谢祁连肃容道，“是灵魂，被灵力催化扭曲的灵魂！”
灵力是个好东西，它能孕育天才地宝，能让修行者追求大道长生，但相对来说，过于旺盛的灵力就会让灵魂肆意生长，长成不受控制的磨样。
那些冲出来的灵魂有的长着双翼，有的三头六臂，有些长着蛇一样的身躯，有一些身上布满斑斓鳞片。
“不要杀他们，斩断他们身上的异变之处！”谢祁连命令，“还有，保护好自己，不要大意！”
众多阴差领命，开始与这些妖魔缠斗起来。
谢祁连抬头看向天空，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北斗。”谢长行忽然说，“北斗七星俱全，隐藏的两个暗星也要亮起来了，北斗九星全亮，这是一年中灵气最为旺盛的时候，如果他们要做什么，也就是现在了。”
旧日里，修行者参拜北斗九星，脚踏斗步，口念咒决，是为了更好沟通天地灵气，如今天地圆满，北斗只余下七星，如果强行按照九星斗步拜北斗，将隐藏的两星召唤出来，那么带来的灵气，将不是现在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
“我们需要进入亚空间。”江临双说，“哦，就是你们说的小世界，不能只在外面等着——”
他话说一半，看向谢祁连：“喂，你不会就等着我说我进去吧？”

第九十八章
谢祁连露出一个十分腼腆的笑容, 和谢长行惯常的表情如出一辙，从年纪来判断，不难看出是谁跟谁学的。
上梁不正啊, 江临双痛心疾首地想着。
但现在去谴责谢祁连教坏小朋友显然是没什么用了, 谢长行已经是坏的了，而且坏了这么多年, 修好是修不好了, 将就着用吧。
江临双有点无语地看着谢祁连, 问道：“你们这个世界没有类似于‘遇到危险不能让普通平民冲上去’的规则吗？”
谢祁连诚实回答：“有, 我们的做法是给这个平民一个神职, 这样他就是官方公务员了。”
江临双：“……”
谢祁连：“所以你想当……”
“不用谢谢。”江临双果断拒绝, 敬谢不敏。
谢祁连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肃容道：“此处洞天必然存在重重危险，如果你愿意, 我的确想请你一起和长行进入其中, 探查一二，但如果你不愿意, 我也并不强求。”
他甚至没有问谢长行愿不愿意,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问题。
所以江临双只是挑了挑眉：“你以为我是来看热闹的吗？”
谢祁连再次笑起来：“当然不是。”
谢长行却是问道：“只有我们, 你进不去吗？”
很显然，谢长行比江临双更了解谢祁连，作为本土的神灵，有正经职位的白无常，他不可能是那种放任“平民”冲锋陷阵，自己坐在后面享清福的行事作风, 谢祁连不进去，那就只能说明, 他进不去。
谢祁连却摇了摇头：“我进得去，我怕的是……出不来。”
江临双或许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谢长行显然懂得，他惊讶道：“难道，此处小世界竟然联通上界吗？”
谢祁连：“此处乃是旧日建木所在，曾经的确是链接天界与人间的桥梁所在，如今桥梁不在了，但两界却是并非完全隔绝，当年整个天庭与人间切断联系，众神离开，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他们离开的路，所以保险起见，我并不敢贸然进入，若我进入后，发现这是通往众神所在上界的唯一通路，我又是有神灵职责在身，天道认可的正神，如果我进去了只能上去，回不来了，那就不太好看了。”
谢长行点头：“的确，现在还没有到可以让黑白无常也放心离开的时间，那就请老师您守在结界外吧。”
谢祁连点头：“好。”
阴差们在小世界外点兵，谢祁连点了大概十几个阴差，都是有些道行，要么是像江慎这样死得比较早的阴差，要不然就是一些厉鬼，比如方晓年。
阴山的灵气大量外泄，因此除了阴差，还有后来慢了一步察觉异常的人类修行者，后来加入的道协人员也精选出了十几人，比如江临双见过几次的天师们，准备一同进入小世界。
“准备好了吗？”谢长行问道，但他问话的时候，几乎没有看向那些队列，而是静静地看着江临双，露出一个笑脸。
江临双斜睨着他，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再说——法师什么时候是没准备的？
“那我们出发！”
进入小世界并不难，在古往今来的神话故事里，经常有书生渔民一类的普通人误入其中，所以难点从来不是进入。
眼前有阳光骤然乍现，与外界的黎明阴天差得甚远，让个别毫无准备的天师和阴差都眼前冒金星，尤其是阴差，鬼怪骤然见光，是很难受的。
适应了眼前的阳光之后，赫然看到的是一片绚丽的桃花林。
这片桃花林就像古代典籍里写的那样，落英缤纷，没有任何一点杂色夹杂其中，一片一片全是艳丽的桃色，地面上也开满各色野花，香味弥漫开，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阴差方晓年在此刻毫不合时宜地开口：“这几种植物根本不是一个环境下能生长的，里面同时开了春天开的和秋天开的花，还有亚热带和寒带的一起长，这根本不符合科学规律！”
众人：“……”
江慎怜爱地摸摸孩子的脑袋，回答：“本来也不是科学的啊！”
谢长行道：“此地乃是灵气构筑的一方小世界，既然幕后主使者试图恢复的是上古洪荒、灵气充裕的世界，乃至是复刻仙境，当然其中景色是照着灵气茂盛、甚至可能是仙界的样子来的，不过要注意警惕，不要因为景色宜人就放松。”
方晓年：“是！”
桃花林绵延开几百米，其中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流过，沿着这条小溪往前走，是上山的路，山壁上有四个笔锋秀美的大字，刻得是“洞天日月”，视野被一片桃树遮挡，等再看见这四个字，就变成了苍劲有力的四个草书——
“大道长生”。
天空中有飞鸟排着队，悠然自得地飞过。
“走，上山。”
小世界内没有刚刚在阴山外遇到的畸形怪物，白无常大约还在忙于组织对抗怪物，但小世界里面，简直像是郊游。
花香沁人心脾，越往上，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就越明显。
“那是——”有天师忽然指着前方，“那是、仙人？”
衣袂飘飘，彩绸飞舞，有仙人从林中走出，对他们爽朗一笑，手中举起一只酒葫芦，笑着说：“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我这点酒啊，怕是保不住啦。”
在众人怔愣的一瞬间，又有更多的仙人从林中走出，看得出，他们的原形大约就是山间草木，有的女仙的衣服几乎都是由花瓣组成的，有个男仙面容俊美，头顶却长着一对鹿角，看得出原形应该是一头麋鹿。
“你们是……”一名天师迟疑道，“你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吗？”
“这什么话，我又不是土里蹦出来的！”那名鹿角仙人有些恼火似的，嫌弃地甩了甩袖子。
那个天师讪讪地笑了一下，江慎上前道：“冒昧了，是想请问几位仙人，可是有灵智开始，就一直生活在此方世界？”
鹿角仙人不想说话了，是那个拿着酒葫芦的白衣仙人，笑眯眯地说：“啊，说起这个，还真想去外界看看呢，但是听说外界灵气稀薄，一片浑浊，到处乌烟瘴气，还有什么，对，叫污染来着，所以我们也都不出去。”
谢长行和江临双一直默默听着，也没说什么。
那几个仙人说着就要带众人上山，大家左看右看，确实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就都纷纷跟着上山去。
仙人们衣袂飘飘，神态优雅，男的端方俊朗，女的温婉大方，再加上绝对出众的容貌，看得人心生好感，连江临双都下意识觉得几分亲近。
很快，他们被带到山腰处，一处流水旁。
“来来来，有朋自远方来，就该饮酒吟诗！”其中一名仙人热情说着，安排众人在流水旁坐下。
但是……
江临双心中始终有一丝疑虑，在心底，他看向谢长行，谢长行也正在看他，动作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江临双懂谢长行的意思，他是说感觉不对，但不知道什么不对。
说话间，那边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是最最传统的曲水流觞，一杯杯美酒顺着水流漂过来，然后仙人拿起一杯，就开始吟诗，天师和阴差大部分都是不会的，所以轮到方晓年的时候，这货直接唱了一首流行歌曲，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很不对。
江临双迟疑了一下：“我们……”
谢长行喃喃道：“这里好像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我们……不该打起来吗？”
打起来？
为什么要和这么美好的仙人打起来，他们那么完美，那么优秀，那么……
“不对！”江临双忽然点燃精神力，他站起身，直直看向那些美丽的仙人，他冷冷道：“是魅魔！”
谢长行惊讶，但此时此刻，没有人理睬江临双。
游戏还在继续，在江临双叫破魅魔的身份之后，那些魅惑的幻术好像就消失不见了，山还是山，但没有刚才那么山清水秀，人间仙境，只是一处普通的山壁，桃林倒的确是桃林，只是也很常见，在网红照片里都有过类似景色。
江临双：“魅魔可以让人看到他们觉得最美的景象，也可以制造幻境，让人产生美妙幻觉，我们进来的时候以为这里是什么灵气浓郁的小仙境，所以就闻到了花香，听到了鸟叫，看到了一片美景，和生活在这里的仙人。”
为首的鹿角“仙人”起身，对江临双笑了笑：“你就是这一代的影月司月大神官？”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魅魔。”江临双也笑起来，笑得虚假而温柔，“或者说，魅魔领主？”
“我的同伴，炎魔安哥拉里斯是不是被你斩杀的？”魅魔这样问。
江临双抬手，召唤出地狱火焰：“你想做下一个死在我手里的恶魔领主吗？”
“呵呵呵~”魅魔婉转地笑了起来。
江临双大笑道：“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你竟然千里迢迢来我面前送死，那就不要怪我收下你的狗头了！”

第九十九章
魅魔依旧保持着他鹿角仙人的容貌, 那张脸在阳光下闪耀着如同白珍珠一般的辉光，耀眼夺目，眼波流转, 眼角眉梢尽是风韵飘摇, 魅魔虽然叫做魅魔，但他们看上去并不多么妖艳妩媚, 魅惑诱人, 相反, 大部分“仙人”当真风姿绰约, 尽显美好之姿态, 令人不知不觉就全心信任了他们。
众人仿佛只觉得那美丽的面孔在眼前无限放大, 那双漂亮的嘴唇轻轻开合, 说出的就是世界上的真理名言。
“仙境一直以来都是平和美丽的，从来没有过妖魔鬼怪捣乱。”
魅魔们漫不经心地、仿佛闲聊一般这样说着, 那些喝着酒的天师和阴差们有一瞬间的迷茫, 随即，他们想, 是啊, 仙境这样美好, 哪来什么妖魔鬼怪，原来白无常也有搞错的一天，也对，白无常又不是万能的，当然不可能事事都是准确无误。
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没有理睬江临双，他蓦然回身, 对饮宴中的众人说道：“但是异世界来的异星已经在这片天空亮起，如果不除掉异星, 这片星域，就再也不会恢复成原本的平和美丽了！”
江临双冷笑一声：“果然是魅魔，不就是蛊惑人心的把戏？”
克里希利雅笑道：“大神官应该知道，招数不一定要用新招数，只要有用就行。”
坐在水边的人们茫然抬起头来，看向克里希利雅，克里希利雅的声音就如同一道天籁，从未有过如此动听悦耳的音律在他们生命中出现过，那种声音，就算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估计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对。
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好像分裂成了无数个，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让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神色惊惶，凄楚可怜地低声说：“异世界来的灵魂试图引诱你们毁掉我们的家园！”
所有的目光全部转向了江临双，那些眼神变得迷茫不解，随即，出现了些许的愤怒之感。
谢长行他们认得，那江临双这个不认识的，自然就是所谓异世界的灵魂，这一点上，魅魔领主没有说谎，所以有些道行的修行者如果认真感知，的确能感受到江临双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江临双二话不说，提起他的黑色镰刀，转身劈向克里希利雅。
克里希利雅露出胜利的笑容，他飘然后退，江临双身前出现召唤门，大巫妖梅薇丝的身影一马当先，冲向克里希利雅。
坐在最外侧的一个天师当机立断起身，直接横向冲出，一把桃木剑竟然就敢上前阻拦梅薇丝，被梅薇丝大吼一声抓住后腰，直接丢进了溪水里，摔得扑通一声。
“果然是他来误导了白无常吧！”有天师纷纷起身。
阴差的定力似乎要好许多，尤其是其中的厉鬼，他们本身就会蛊惑人心，自然对魅惑法术有所抵抗，方晓年迟疑地说：“可是，我们白老大没那么容易被骗的啊，老大说这里有问题，那这里、肯定、嗯……我也不知道了……”
阴差们坐在原地，僵硬地忍受着内心天人交战，谢长行则看着他们，随时防止阴差们加入魅魔的行列。
但江临双从来不该是一言不发就动手的性格才对——
不，谢长行笃定，江临双不会被魅魔法术蛊惑，就像他，他虽然有片刻动摇，在江临双的精神法术落在他身上之后，他就彻底清醒了。
“大神官，你的法术也就只能唤醒他自己罢了。”克里希利雅笑嘻嘻的，无数魅魔起身拦住江临双，不让他冲到克里希利雅面前。
克里希利雅：“但是你又能唤醒他多少次呢？”
“他会走的……”
谢长行听到这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你知道的，你从来都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他会走的。”
他会走的。
谢长行想到。
他会回去迪亚纳，继续做他黑暗神殿的大神官。对他漫长的生命来说，这区区不到两年时光，也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你想让他走吗？”
谢长行下意识回答，不想。
“那就来啊，让他留下，说服他留下！你们可以一起留下的，为什么不呢？”
魅惑术在谢长行身上一闪而过，随后谢长行转身看向江临双，江临双在这一刻也正好在看他。
然后谢长行笑了一下。
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神色：“咦？没有生效？”
不，魅惑术生效了！
江临双大笑起来，然后转身，迅速远离战场——
他在谢长行身上，提前留下了一个镜像法术！
镜像法术，复制一个被施加在身上的敌对法术，收为己用！
江临双站在谢长行身边，勾唇一笑，他捏了一个变换法术，下一秒，他变成了身着白衣、头戴高帽的谢祁连。
魅惑法术在他身上生效。
一瞬间，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到白无常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从前很少敢大张旗鼓地盯着白无常的脸看，如今才惊讶地发现，白无常竟然……有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俊美面容吗？
“醒醒！”
“白无常”对他们厉声呵斥：“你们中了妖魔的魅惑法术！”
其中阴差们反应最强烈，一瞬间江慎拔刀跳起来，直接劈向一个试图拉住他手的“仙人”，方晓年哇哇大叫，七窍流血，露出厉鬼的本相，血红的长袍裹住他细瘦的身子，让他瞬间变得阴气森森，煞气弥漫。
天师们虽然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一股透心凉的感觉从脊背蔓延到心口——
白无常！
白无常是说了这里有问题，他们才进来的，怎么会昏了头误以为这里是人间仙境，甚至——他们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刚刚居然想留下！
魅魔克里希利雅的脸都差点绿了。
魅惑法术在镜像之后只能持续短短片刻，但足够惊醒醉生梦死的人群。
“都醒了没有！这些不是仙人，这些东西是妖魔，会蛊惑人心的法术！”谢长行厉呵一声提醒。
“所有人都后退！”江临双反转手腕，黑色巨镰在他手中旋转，“你们继续走，这里留给我。”
克里希利雅怒道：“谁也别想走！”
谢长行抽出长剑：“并没有打算走！”
他不会放任江临双一个人面对魅魔领主，他记得江临双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与炎魔领主同归于尽，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江临双，他不能接受一个人为了这个世界再次献出他自己。
江临双冷笑：“克里希利雅，你以为你也是炎魔呢？魅魔除了魅惑法术，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斗力？”
他这话当然不是真的，他只是在安慰谢长行，但克里希利雅显然因此被激怒。
恶魔都是一些脾气很差的东西，它们的脑子就那么大点容量，最大的理想就是入侵主物质位面，然后吃人类自助餐，克里希利雅虽然可以模拟出长得极好的容貌，但它模拟不出长得极好的脑子。
霎时间，美好温馨的场景消失不见，山变得阴森，水变得湍急漆黑，魅魔们纷纷露出本来的面目——
它们长着美女一般的上半身，姣好的容貌，光滑漂亮的皮肤，下半身上布满鳞片和利爪，还有一根长长的尾巴。
魅魔背后张开蝙蝠一般的翅膀，它们扑向身边的天师。
魅惑术再次生效，即便是原形的魅魔，也足以让人心神动荡。
“啊啊——”一个天师惨叫一声——他被魅惑术俘获心神，眼睁睁看着“美人”冲他露出笑容，然后扑进他的怀中，紧接着，利爪穿过了他的身体。
阴差会好得多，他们是鬼，魅魔以往的战斗经验都是对抗主物质位面的人类，很少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敌人，所以一时间，遭殃更多的是天师。
大部分的天师都并不是武者，他们更像迪亚纳大陆的施法者，身体素质也就一般般，更多的是依靠法术进行攻击。
所以江临双才会让他们先走，他们并不适合眼前这场战斗。
江慎当机立断：“走！每个阴差，护送一个人类天师！”
……
小世界外。
更多扭曲了肢体的灵魂从裂隙里冲出，阴差们布置好结界，与前来协助的天师一道，进行努力的围堵，迎接一波一波潮水般的敌人。
谢祁连站在高处，他没有参与迎敌，而是警惕地看着小世界的结界。
他不进去，里面的东西，暂时也没有出来，小世界在试图扩张，但很快，在江临双他们进去之后，小世界的扩张停止了。
显然，里面已经交手了。
忽然间，一种心慌的感觉当头压了下来。
谢祁连有一瞬间竟然快要克制不住自己，向地面跪去。
但他终究还是支撑住了理智。
那是威压——
上位神灵的威压！
“大存在吗？”谢祁连呢喃了一声，心中暗道不妙。
如果是神灵，谢长行和江临双两个人类，要如何对战？
他拿出手机，快速打给秦峰，电话等了一会儿才接通，镇守饿鬼道的秦峰似乎也在经历一场战斗。
白无常冷淡地说：“黑无常，我们可能是时候该走了。”

第一百章
黑无常甚至都没有多余问一句去哪, 只是平淡地回答：“好。”
尽管，现在还不是该走的时候，但如果实在已经没有其他方法……
白无常的眼神暗了几分, 他最后回头看向来的方向, 远处，阴云遮蔽了黎明时的太阳, 让他暂时无法看到亮起的东方。
黑无常果断地说：“你等我, 我马上就来。”
我与你同进退。
阴差们得到了更多的命令, 一时间有些迷茫不解。
“老大……要走？”
“必须走吗？”
“万一, 万一还能回来呢？”
白无常冷静地说道：“通道与上界的灵气相连接, 如果切断通道, 我们一定会被灵气牵制, 向上走，毕竟我和黑无常身负神职, 是天道认可的正神, 如果是谢长行他们，还是能回来的, 但是……”
有神职, 有功德, 足够资格飞升，那么一旦通道打开，当然是想留也留不下。
“不，我去。”
另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谢祁连回头，看到一身道袍的陆粼，正站在他身后：“这个世界还离不开地府, 还需要黑白无常，但我只是一名日游神, 我的职责并不如黑白无常那般重要，我去。”
黑无常的声音冷冰冰硬邦邦地从手机里传出来：“闪开，你打不过我们两个。”
陆粼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的确，我的实力不如二位，可是……”
“结界内的大存在未必是正神。”谢祁连说道，“正神有功德加身，一心谋求私欲，是不能真正获得天地认可的，所以应该只是末位小神，甚至滞留在夹缝里隐藏了多年的邪神。”
“即便如此，也是神。”黑无常回答，“你我的神力如果到了没有天道压制的域外，或许，还能与之对抗一二。陆粼，不太行。”
谢祁连：“且先看看结界内还有什么变数。”
*
结界内，巨大的黑色浪潮如同一片汪洋大海，海洋的中心是施法者，影月的司月大神官，他此刻飘在地狱火组成的海洋上空，如数魅魔被海浪卷起，吞没，发出一声一声惨叫。
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的神色变得更加扭曲而疯狂。
“点燃精神力？法师，你有多少精神力可以燃烧！”它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惑人心魄的魅力，一时间，听到这声音，又有意志力不那么坚定的修行者恍惚了起来，下意识抬手就去攻击自己的同伴。
他们下意识的攻击虽然被同伴躲开，但多少还是造成了困扰，更多的魅魔从背后袭来，它们有着尖锐的利爪，一抓下去，直直地从天师的背后穿透到胸口，一大捧血花喷在他们同伴的脸上。
“小心妖魔！”江慎发出狮子般的怒吼，他的吼声并非喊起来泄愤，而是具有一定的精神震慑作用，效用相当于狂战士的战吼，但他不可能这样一直没有止境地吼下去。
江临双飞到半空，巫妖梅薇丝与克里希利雅缠斗在一处，但魅魔领主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巫妖近身的东西，它整个的飞行轨迹滑不溜手，像是到处乱窜的烟花，根本无法抓住。
面对这样的战斗，谢长行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力，他的飞剑幻化出千万琉璃，但并不能追上快速飞行的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江临双，谢长行，和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全部都是远程攻击的类型，只有近战系的大巫妖梅薇丝试图冲上去阻拦克里希利雅，但她的级别比起魅魔领主又差距太大，不足以形成有效阻拦。
如果谢长行能够站起来……或许局面会变得不一样。
在天师又折损一人之后，其余天师勉强回过神来，开始攻击那些小魅魔。
地狱火焰形成的海浪一浪一浪地向天空席卷，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的退路被越封越狭小，谢长行的剑光紧随其后，千面琉璃在空间里绽放又熄灭，继而再次碎裂成无数寒芒，漫天飞舞的棱镜卷向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
这并不是一场有太大悬念的战斗。
赢肯定是会赢下来，但要看付出什么代价而已。
江临双的精神力在炽烈地燃烧着，一个法术如果高度集中，他的精神力就会燃烧，继而消耗的，将会是生命的力量。
“这样不行，临双！”谢长行大喊，“你就算对付了它，万一后面再来一个领主——”
江临双迟疑了一下，然后他看向不远处的江慎等阴差。
阴差们没有说话，江临双也只是看了一眼，但是他们竟然奇迹般的互相理解了。
下一刻，无数精神烙印纷纷飞出，落在阴差们身上，亡灵法师和亡魂达成了临时契约，于是亡魂在这一刻暂时成为法师的所有物！
“哎哎啊——啊啊啊！”方晓年抱着脑袋高声尖叫起来，“头好痛啊啊啊啊——”
阴差们的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亡灵法师抽取了他们的精神力，以此来弥补自身的缺失，虽然是卡在了安全范围内的抽取，但两大管够，一次性抽取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导致方晓年等阴差们头痛到极限，比死掉的那一刻不差多少。
尖叫的厉鬼陷入暴躁状态，他一转头，直接抓住一只魅魔，双手也变成了比魅魔还要尖锐的利爪，直接一爪子就把魅魔的胳膊撕裂！
“好痛，好痛！”方晓年尖叫着，撕碎一个又一个魅魔。
众阴差：“……”
半空中，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发出不甘的咆哮，它的声音竟然依旧魅惑无双，即便是濒死时的嘶吼，都听上去凄婉动人，美艳而充满破碎感，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有瞬间的迟滞——真的要让这么美丽的生命就此逝去吗？
尖锐的利爪直逼心口，江临双猛然回神，向后翩然后退，大巫妖梅薇丝冲上前来，几乎算用身体挡住了魅魔领主克里希利雅的最后一击！
大巫妖嘶叫一声，她的身体断为两截，跌落在地。
江临双手中的地狱火巨镰也已经当空挥下！
巨镰划过一个满月的形状，一道残影划过，一颗凄美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入地狱火海。
魅魔们发出嘶声尖啸，乱作一团。
谢长行气喘吁吁地收起剑光，压下嘴角的血腥，看向缓缓落地的江临双。
“就这样？”
“魅魔本身也不是高阶恶魔。”江临双头也不回，只平静地擦掉嘴角的血，“他们的领主当然不比大恶魔之首的炎魔领主。”
谢长行的神色稍稍送了片刻，却又再次紧绷，他下意识抽出长剑，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这是……”
所有人齐齐顿住。
那种无上的威压，那种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能——
“是神灵。”江临双用长柄镰刀支撑住身体，缓缓挺直脊背，“出来！畏畏缩缩，还像哪门子神灵？”
呵呵……
空气中，不知道从何方传来了这样的笑声。
那是一个听不出性别、甚至有几分慈祥的笑声。
“你们做得很好，孩子们。”那个声音凝聚成一条稳定的声线，变成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声音，“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曾在人间时，我是地府的区区一名府判而已。神位本还在黑白无常之下，不过侥幸参与了飞升罢了。”
“是吗？”江临双冷笑，“那现在呢？”
“现在的话……”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回答，“那要看，你们会不会做出明智的选择了。”
空气中响起了飘摇的仙乐，那些散乱的魅魔像是也被蛊惑一般，他们纷纷收起恶行恶状的利爪和蝠翼，一个个垂首静立，又变得衣袂飘飘，像是仙人一般优雅高贵。
鲜花在空气中绽放，远处，有某种背后生有四枚羽翼的巨大鱼类在天空划过，云海中，无数鲜活的身影若隐若现，生机勃勃。
“我没有去到上界，而是留在了这个小世界里，我修炼到如今，早已不是黑白无常可以比拟。”那声音笑起来，然后天地间一道虹桥划过，紧接着，虹桥的那一头，缓缓走来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
男子身着一身彩衣，披着琉璃色的霞光，仙鹿在他身周跳跃玩耍，走到近前，看得出此人眉目端正，容貌俊美，鬓边还沾着一点落英，一身宛如春风拂面，仪态从容亲和。
谢长行谨慎地持剑，挡在江临双身前，问道：“那你究竟什么目的，恢复人间的灵气，好让人间重新变成当年太古洪荒时的景象吗？”
“有什么不好吗？天地一片繁荣，到处生机勃勃，不比如今钢筋水泥、汽车铁路要好得多？多少人类自己都觉得，日子过得根本没有盼头，平庸，平凡，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说得对。”谢长行颔首，“平庸，平凡，忙碌，这是大多数人的一生。你觉得这不好，但你没有资格剥夺这种生活！”
府判笑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淘气顶嘴的后辈：“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鸿蒙时代，没见过三步一灵宝，五步一天材的时代，那个时代，每个生灵都有求得大道的机会，现在呢？黑白无常明明有登天的能力，却要守着这个无聊的世界，不肯离开，何必呢？”
“每个生灵都有求得大道的机会？”谢长行冷笑，“却不是每个生灵都有活下去的机会啊。”
灵气过度，生活在凡间的普通凡人承受不住高密度的灵气，往往早早夭亡，即便存活，也要面对大批凶猛的奇珍异兽，路边可能一株普通的植物，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是一个挣扎求生的年代，那是一个，属于凡人的黑暗时代。
“看起来，我与你说不清楚。”府判无奈地叹息，“算了，你去吧，把黑白无常叫进来吧。”
说罢，他一挥衣袖。
谢长行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当头袭来，仿佛迎面撞上的是一座宏伟高山，他当即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谢祁连怀中，秦峰和陆粼正看着他，其中陆粼还在不断为他输送灵气。
“我……”他张开嘴巴，却只吐出满口鲜血。
“别动。”谢祁连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筋脉尽断。”
他没说，但谢长行感受到，他的丹田气海空空如也。
他一生的修为，就在这一个照面，毁之殆尽！

第一百零一章
以人力如何对抗神灵的伟力？
谢长行怔愣在原地, 随后疯狂地挣扎起来，他试图爬起来，但是谢祁连一把用力按住了他。
“别激动！临双还在里面, 他没事的。”
“他不可能没事！”谢长行吐出一口血, 想要说什么，但更多的血液从他的嘴角蜿蜒流下, 陆粼一手抵在他的心口, 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长行, 你做得很好, 休息吧, 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不好？”陆粼好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说着, 但是谢长行瞪着他，执着地睁着眼睛, 任由血液从唇角沥沥而下。
黑无常缓缓摇了摇头：“算了, 都这样了，你们让他怎么休息。”
谢长行抬起头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只是伸手, 慢慢地揉了揉谢长行的头。
“长行已经是人间力量的顶峰, 如果只一照面，他就被打成这样，就算是你我进去，也未必是对手。”黑无常冷峻地说道，“恐怕需要另谋他法。”
谢祁连抿唇不答，陆粼挣扎道：“进入小世界, 我们的力量不是会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放吗？”
“是，神灵的力量会得到增强, 但你是刚进去，他是一直在小世界浓郁的灵气下修炼，上千年的蛰伏，我们未必是对手。”黑无常冷冰冰的声音像一记重击，“我们在人间太久，根本比不上全盛的神。”
说话间，更多的灵气从小世界的结界里泄露出来，那股灵力让在场大多的修行者神清气爽，却也让几个修为比较低的文职人员面色一变，吐出一口血来。
“支撑不了多久了。”秦峰站起身，手中握住他的陌刀。
谢祁连沉吟道：“或许，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了。你我，加上陆粼，或许可以搏一搏，只是……”
所有辅助的神明都离开的话，在此后，不知道要过多久，这个世界才能真正实现圆满。
谢长行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的味道，他觉得他的灵魂似乎飘得很远，他好像正在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旁观着这一切。
他感觉不到他的身体，谢祁连抱着他，陆粼还在为他输送真气，可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谢长行？！”陆粼惊愕低头，“谢长行，别睡，坚持一下，临双还在里面！”
是，江临双还在里面。
谢长行的目光落在小世界的结界上，他好像看穿了那层结界，他看得见江临双手持他的黑色巨镰，义无反顾地攻向了那名神灵。
那名神灵只伸出一只手，像是戏耍玩偶一样，来回拨弄。
江临双的攻击落到他身上，荡起层层涟漪，却根本无法穿透这层外壳。
“留下来不好吗？”神灵笑着问，“以你的资质，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你们世界的神，可是，被封赏的神，和凭借自己的修行成为神灵，感觉上还是有些区别的，不是吗？”
江临双没有回答，他只一味攻击，攻击，再攻击！
法师的攻击猝不及防，神灵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破开一个小口的手心。
“好强的人类啊。”神灵感叹，“真是痛死我啦，哈哈哈。”
江临双落在地面，他的精神力已经枯竭，他看向自己尚且鲜活年轻的身体——
“你想燃烧生命吗？我说，不准！”
神灵言出法随，江临双只感觉一股极强的压力当头袭来——
他赢不了。
谢长行听到这个声音。
谁？
他赢不了啊。
谢长行猛然回头，他发现他飘在半空中，他的身旁，有一个笼罩着温柔霞光的身影。
“你是……你，歌利亚？”
微光中，歌利亚回头，露出一个笑容：“你在喊我吗？”
“你怎么又突然出现了？”谢长行有些揶揄地说道，“来看笑话？”
歌利亚却没有开玩笑，他露出的笑容干净纯粹：“你叫我，我就来了。”
“我……叫你？”谢长行迟疑了片刻，忽然间他感觉到一股炽烈的情绪在他胸口熊熊燃烧，只是身体上的伤痛几乎让他忽略了心境上的变化。
是了，他多想冲进去，站在江临双身边，就算不敌……不，怎么会不敌，凭什么会不敌！
他疯狂地想要撕碎什么，比如，神灵的咽喉就不错。
凭什么，凭什么他努力了一生，就因为一个狂妄自大的神灵，就要一切功亏一篑？
凭什么那些人类那么努力的生活，在神灵眼里，不如尘埃蝼蚁？
他想，他是愤怒的吧，或者说，他渴望一战，渴望一战的力量。
“所以我来了。”歌利亚笑着说，“你想再进去吗？”
谢长行朦胧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进不去吗？”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神灵，我当然不能自己进去，这毕竟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神灵所设置的亚空间。”歌利亚回答，“两个世界的规则不一样。”
谢长行点头：“好，那我进去。”
“但是你知道，承受神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歌利亚忽然问。
谢长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歌利亚点头：“好吧，我知道了。那你去吧。”
一瞬间，意识猛然回笼，谢长行翻身从地面上坐起来，他推开了陆粼，陆粼惊讶地看着他，连谢祁连的脸上都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谢长行感受到了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流淌，重塑他的经脉与骨骼，点燃他的血肉，修复了他的灵魂。
下一刻，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脚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站在了地面上。
鞋有点磨脚……他不合时宜地想到。
琉璃剑落入他的手中，他再次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占据了他的瞳仁。
他愣了一瞬，然后低声笑道：“你怎么是这个神职啊。”
歌利亚，混乱与战争之神。
江临双的预言可谓一语成谶，能司掌战争的灵魂，必然是世界上最热爱安逸的那一个。能统领混乱的神灵，他的力量当然是最有秩序的。
江临双所有的努力都被压制，但是他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
他忽然停下，然后伸手，地狱火在他指尖凝聚，他竟然将地狱火的尖刺直直地刺入心口！
“自杀也不会被允许……咦？”
一根银白色的细丝从江临双的心口脱离——
“我有幸见过一次我们世界的魔法与智慧之神，他老人家倒是没介意我这个调皮的徒孙从他那偷点东西。”江临双笑起来。
魔法与智慧之神的一根头发！
下一刻，他点燃那根长发，神力骤然炸开，笼罩了江临双全身。
在此时此刻——他借用了魔法与智慧之神的神位！
下一刻，琉璃剑光骤然炸开，府判惊愕回头，赫然看到身披金光的谢长行。
混乱与战争之神。
魔法与智慧之神。
“这可是二打一。”江临双笑起来，“对不起了，和败类，我们不讲公平！”
法师高举起手臂，他的精神力刺穿整个小世界，一煞那间，小世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所有迷蒙的亡灵都在一瞬间得到了新的指令。
进攻！
亡灵大禁咒，万木回春！
无数灵魂从四面八法赶来，它们都是被府判收集奴役、用来维持小世界稳定的力量，府判惊讶地看着这些脱离掌控的灵魂，还没等反应过来，煌煌剑光已经袭来。
谢长行的剑上带着伟岸的光明之力，炽烈，灿烂，足以灼烧一切。
“神降？”府判惊恐地叫了起来，“上位神的神降？”
回答他的是绽放的琉璃。
无数亡灵争先恐后地向他袭来，吞噬他的衣角，紧接着，使他的身体——
“不——————”他试图挣扎离开，却被琉璃剑光拦住了去路。
……
小世界内风云变幻，外界只是短短片刻。
“小世界在坍塌！”谢祁连猛然起身，“所有阴差，准备接收亡魂！”
无数曾被掳走的灵魂从小世界里被丢出来，扔他们出来的人手法好极了，专往阴差头顶砸，省得他们东跑西颠还丢三落四。
他们等了不到片刻，却仿佛等了很久一般，紧接着，他们等到了要等的人。
江临双怀抱谢长行，从小世界缓缓走出，鲜血染红了他的面庞。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围了上去。
唯有谢长行，笑着躺在江临双怀中，安静地看着他。
“长行——”
血顺着他握剑的手不断流淌成一条血河，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流血，那是神力带来的崩溃，没有人有办法救他。
“长行！”陆粼当场哭成一个泪人，但谢长行看上去表情轻松，他对谢祁连眨眨眼睛，然后笑道：
“老师，我可能，要提前退休了。”
谢祁连叹了口气，拍拍陆粼：“嗯，我和你师父都还有时间，还能再养一个更听话的。”
谢长行哈哈笑起来，血不断流出，让人怀疑他到底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他靠在江临双胸前，安安静静的，像个乖巧的大号娃娃。
又过了片刻，他缓缓叹出最后一口气，不再动了。
所有人都看向江临双。
江临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说：“站起来。”
下一刻，庞大的黑暗力量从江临双身上，蔓延到谢长行身上，最终，汇聚成紫色的灵魂之火，在他的眼中重新点亮！
大巫妖缓慢地听从了指令，他站起身，然后看向江临双。
随后，他得到了来自亡灵法师的第一个命令——
“抱紧我。”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