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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道侣历劫归来了
作者：即墨遥
内容简介
 一、 宋衍穿越了，穿成一本书里没名没姓的路人甲，且刚刚娶了一个男妻，虽然婚事不尽如人意，但只要避开书中剧情，安稳过一世应该没问题。宋衍心性淡泊随遇而安，在得知妻子也不喜欢自己后，只当多了个搭伙过日子的，倒也过得悠闲自在。 可惜好景不长，一次意外，妻子死在了魔族手中。而后魔君出关，仙凡两界陷入战火之中。 宋衍身不由己卷入洪流，在一次与魔族的斗争中意外被俘，与其他俘虏一同被押上了葬魂山，看到了那个传言中冷血暴戾、无情残忍的魔君寂无归。 二、 魔君寂无归入轮回历劫时，被迫嫁了一个纨绔子弟。恢复记忆之后，这一世经历成了他难以启齿的黑历史，他发誓，若是再让他遇上那蝼蚁，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没多久，仙凡两界在他的攻打下节节败退，一日，手下带了一群俘虏上山，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张熟悉的面容 然而就在动手之前，他想，若就这般简单的杀了这蝼蚁，岂不是太便宜了他？凭什么动心的人是本君？定要让他对本君也动心一次，再杀了他，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三、 百年后，世人皆知，仙尊宋衍虽出身微末，却力挽狂澜，救三界众生于危难。就连那恣意邪睢的魔君寂无归，也唯独在他面前，会收敛上三分，可见魔君是仙尊手下败将这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啊！ 但无人知晓的是，人前备受尊敬的仙尊宋衍，人后却被那魔头摁在怀里，掐着腰一遍遍的追问：你当初到底爱没爱过我。 宋衍：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PS：宋衍（受）寂无归（攻），不虐不虐不虐，HE。 没有攻杀受情节，攻浑身上下嘴巴最硬，口嫌体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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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婚
宿明城，宋府。
府中处处挂着红绸，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侍女仆从将美酒佳肴不停歇的往屋里送，凛冬时节院中一片素白，但宽敞的屋内却暖意融融，地上都是散落的酒坛子，推杯换盏间烛火摇曳，不少宾客脸上都有了微醺之意。
案前男子一身大红婚服，也不知是喝了多少，忽的一头栽倒在桌上。
一旁举杯劝酒的程岳见状一愣，随即挑眉道：“宋衍这家伙不行啊，这便醉了，今晚洞房花烛夜，岂不是要辜负美人儿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程岳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眯起了眼睛，虽然程家也算是有钱了，但宋家身为宿明城首富，这排场就是不一样。
醉仙楼陈酿二十年的美酒，平日里价值千金，今日却不要钱般的往这里送……
“来来来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喝。”有人抱着酒坛不撒手道。
程岳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怕是第一次喝这样的好酒吧。
众人边喝边聊，渐渐酒意上头，眼看正主已经醉倒了，说话也越发没有顾忌。
“都说这顾家大少爷天人之姿，只可惜先天不足，长期卧病在床，一直养在家里深居简出，我真想看看到底有多好看，才让宋衍这般鬼迷心窍。”
“再好看也是个病秧子，拜堂都要人搀扶着，还是个不下蛋的男人，给你你要吗？”
“那也得让我瞧瞧再说嘿嘿嘿……”
“瞧你这色迷心窍的样子，小心让宋少爷听到了，胆敢觊觎他的妻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不是醉了吗？怕什么。”
屋中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这些人姿态随意，神色轻蔑不屑，宋少爷这样的草包纨绔，平时哄着他供着他，也不过是看他有钱罢了，谁还真把他当回事啊。
众人肆无忌惮的笑了一会儿，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都说顾家最为重视这个嫡长子，怎么舍得将他嫁给宋衍做男妻……”
有人开了个头，大家抑制不住八卦之心，又借着酒意，有些心里话就说出来了。
“好不好都是顾家人说的，啧啧，这顾大少爷
啊，病的路都走不了了，平日里也见不着人，还不是任人拿捏。”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看所谓的重视啊，都是做做样子罢了。”
“谁说不是呢？但凡是个真爱惜自家孩子的，怎么可能答应这门亲事。”
“可怜可叹那。”
程岳听到这些脸色微变，这些人越说越过分，顾二少爷可也来了婚宴，若被听了去可就不好了，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的听到“哗啦”一声。
酒杯摔碎在地。
四周顿时静了一静。
程岳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衣着华美的青年站在一旁，青年模样还算周正，剑眉星目，只此刻面色涨红，双目中满是怒意。
正是顾家二少爷——顾思齐。
顾思齐手中空空，刚才摔碎的酒杯，出自哪里一目了然，他深吸一口气怒喝道：“一派胡言！”
刚才还八卦的起劲的几人面面相觑，酒顿时都醒了大半，一个个神色讪讪的。
顾思齐冷声道：“你们知道什么？！顾家从未苛待过兄长，至于这场婚事……父亲原也是不同意的，本想等兄长身体养好了，再给他寻一门合适的婚事，是兄长自己心悦于宋衍，而宋衍又真心求娶，父亲这才勉强同意的。如今他们两情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哪里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
众人神色尴尬。
顾思齐阴沉沉的看了几人一眼，本还算俊朗的面容，陡然多了丝狠戾之意，恶狠狠道：“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甩袖而去！
众人望着顾思齐离开的背影，神色各异。
顾思齐显然是动了真怒，但到底是因为他们胡说八道生气，还是因为被说破真相而恼羞成怒……那可就不好说了。
顾大少爷能看得上宋衍这样的纨绔，还心悦？骗鬼呢！这话顾思齐自己相信吗？
话虽如此，却没人敢当面反驳顾思齐。
顾家虽然是从外地迁来的，但家主顾元修却是个修士，顾家实力不容小觑……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顾思齐的母亲秦绮澜出自秦家。
秦家以前只是个小家族，但是秦家长子秦璋争气啊！秦璋从小就天赋卓绝，后来
成功拜入仙门，连带整个秦家也水涨船高。
而秦璋就是秦绮澜的亲弟弟，顾思齐的亲舅舅。
自从二十年前魔族肆虐，如今他们能得平静生活，全仰仗仙门和修士庇佑。
因此修士备受尊敬，仙门更是地位崇高。
顾思齐虽然只是个凡人，但他父亲是修士，又有这样的母家，自然可以在宿明城横着走。
宋家虽然有钱，但家里却没出过什么修士，不用说高高在上的仙门了，在那些修士家族的眼中，大约也只是个暴发户罢了。
经过这样一闹，大家也没了吃酒的兴致，正准备散了的时候……
醉倒在桌上的新郎官，迷迷糊糊的抬起了头。
众人表情凝固了一瞬，有些迟疑的看向宋少爷，刚才那些话，该不会被听到了吧……
谁知新郎官双目迷茫的扫视了一圈，转身便醉醺醺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傻笑：“我的美人儿，少爷这就来了……”
众人摇头失笑，纷纷转身离开。
宋少爷跌跌撞撞的出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蝉：“冷，冷……”
小厮南砚连忙道：“少爷您在这等会儿，我给您拿个披风来。”
说着快步小跑了出去。
宋少爷恍若未闻，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前走。
南砚匆匆拿了披风回来，只见门口哪还有人影？
雪花簌簌飘落，地上厚厚的一层银白覆盖，只有一行凌乱脚印蔓延开。
南砚跺了跺脚追了过去。
夜中大雪纷飞，南砚跑的很快，在快到湖边的时候，忽闻前面传来惊呼。
“落水了！少爷落水了！快救人啊！”
南砚心中猛地一个咯噔，不会吧？他连忙跑到湖边，只见湖中浮着一个大红色的身影，不是少爷还是谁？
南砚手中的披风落在地上，寒意遍布全身，心中满是绝望。
他一时疏忽让少爷出了事，老爷不会饶过他的。
冬日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湖水寒冷刺骨，几个练家子家仆见状纵身跃下，很快将宋少爷从湖中捞了上来。
南砚颤-抖着走过去，小心翼翼探向男子鼻下。
下一刻，他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没，没气息了……
就在南砚失魂落魄之时，地上毫无气息的人，竟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口水来。
南砚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之人。
男子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似乎有些痛苦的蹙起了眉，湿漉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半晌，南砚终于回过神……
太好了，少爷还活着！
少爷没死！
刚才，刚才定是他太慌乱弄错了！
………………
宋衍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自己仿佛浸在冰冷彻骨的湖水中，他想要醒来，但睁不开眼睛，想要逃走，但手脚都冻僵了。
他只能慢慢的下坠……
无法呼吸，不得动弹。
只有无尽的黑暗。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这样被淹死之时，倏的被人从水中捞了出来，冰冷的空气涌进他的胸腔，四周吵吵闹闹的，仿佛有许多人在，他感到有人拍打着他的背脊，他哇的吐出好几口水来，然后被送入了温暖的房中。
湿漉漉的衣服被换了下来，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融融暖意驱散了寒冷。
宋衍的意识始终浑浑噩噩，渐渐的周围安静了下来，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没再做噩梦，也没人吵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宋衍翻了一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概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刚醒来有些乏力，脑袋还隐隐作疼。
昨晚不过和同事们小酌了几杯，怎么像是宿醉了一般？宋衍皱眉摁了摁额头，忽的神色一怔，眼前的景象并非自己家。
阳光透过贴着囍字的窗户洒落进来，床沿两边悬挂着红色的纱幔，身-下是绣着龙凤呈祥的喜被，前方是一张古风盎然的红木桌，桌上摆着几个碗碟和两个酒杯，一壶酒，一杆秤。
烛台上的红烛已经见了底，燃了一夜的火苗摇摇欲坠。
这分明是一间古代的婚房。
宋衍有些失神，要不是脑袋疼的这么逼真，都要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了，正在他迟疑的时候，无
数记忆涌了进来。
宋衍发出一声很低的呻-吟，脸色一白又倒了下去，一手摁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死死的抓住床沿。
许久……
宋衍的表情缓缓恢复正常，胸腔微微的起伏着，他深深吁出一口气。
刚才突然出现在他脑海的是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宋衍，是宿明城首富宋家的独子，平日里不务正业，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上月原主意外遇见了顾家大少爷顾惟，对顾惟惊为天人、一见钟情，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央着爹娘去提亲，因此昨日便是他和顾家公子的大婚。
那么今日，就该是他新婚第一日了。
宋衍：……
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活了将近三十年，醉心工作，无心恋爱，虽然不幸是个孤儿，但幸运在没人催婚，一个人过得也挺好。
没想到一朝穿越不但成了个富家子弟，还一觉醒来就成婚了，家财万贯娇妻在怀……这样好的机会怎就给了无欲无求的他？
对了，宿明城……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罢了。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该怎么和自己的新婚“妻子”相处吧。
宋衍回头看向内侧，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男子。
入目是一张完美的面容，肤如白玉无瑕，黑发铺散开来，他双目紧闭眼睫根根分明，红色婚服厚重繁琐，层层叠叠华丽精美，但再艳的红在他面前，也都被衬的黯然无色。
虽然已经从原主记忆中知晓了顾惟的样貌，但亲眼目睹，仍有种令人心惊的美。
宋衍一不小心就看入了神，哪怕他心中坦荡，没有丝毫非分之想，但欣赏美人乃人之常情。
难怪原主这般执着的要娶顾惟回来。
但顾惟愿意嫁这一点，宋衍其实是有些不解的，他看过原主的记忆，是个实打实的纨绔，日常不是上青楼听曲儿，就是去赌场挥霍，脑子里全是稻草，每天游手好闲的，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因为名声实在太差了，城里但凡有点家世的都看不上他，不愿将女儿嫁给他，以至于年过二十还没有说上亲。
顾惟虽然平日里深
居简出，但毕竟出身顾家，又是个男子，能看上原主这样的纨绔，着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宋衍微微沉吟。
顾惟愿意嫁给原主这件事，是顾思齐告诉原主的，顾思齐不但是顾惟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是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
原主对顾思齐深信不疑，从未怀疑过这番话真假，当真以为顾惟也喜欢自己，喜不自胜的央着爹娘去提亲，这才有了这门婚事。
但在宋衍看来，事情真相可能未必如此。
只可惜原主脑袋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一切只是他的猜测，他现在也不好做出判断。
要不……还是先看看顾惟本人的意思吧？
若是这件事另有隐情，顾惟并非自愿，自己可以给他自-由，纠正这个错误，若顾惟真的是自愿的……那便棘手了。
那说明顾惟真的喜欢原主，而他无法回应这份情意。
据他所知，顾惟今年才刚满十九，比他小了整整十岁，这个年纪在他的世界，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孩子罢了，他若是对顾惟有非分之想，岂非禽-兽所为？况且他也不能占这个便宜，所以顾惟最好不要喜欢他……
宋衍深深叹了口气。
左右为难之际，宋衍视线掠过什么，忽的一怔，这才发现顾惟的衣服下摆上，有大片大片的暗红，晕染了婚服上的刺绣。
这分明是已经干涸的血迹，只因入目皆是红色，并不显眼，而自己刚才又思绪纷杂，所以才未曾发现。
宋衍神色一凛。
众所周知顾惟身体虚弱极少出门，因为病着，就连拜堂都是由人搀扶着，原主并未多想，只一心高兴娶了美人儿，但是……原主却忘了，上次见到顾惟时，分明还是站着的。
宋衍心中微沉，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掀开了顾惟的衣服下摆。
厚重的婚服被缓缓掀开，露出里面的一双腿，此刻已经被血染红看不出原本模样，膝盖往下的位置，不正常的扭曲着……
这哪里是病重，分明是被人生生打断的！
宋衍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怒气，不止是对原主，还有对顾家的。
原主就是个色迷心窍的傻子，连这么明显的伤都看不出来，被人唬的团团转不说，还做出这般
助纣为孽的事情。
但更过分的还是顾家，都说顾大少爷是因为天生体弱才不见人，如今看来，只怕体弱是假，受磋磨才是真！今日顾惟能被打断腿送到别人床-上，做一个纨绔的男妻，往日在顾家还不知过的怎样的日子。
也才不满二十岁的年纪，却要受这种苦、这般罪。
宋衍深吸一口气，轻轻将婚服下摆撩开放下，不盖在伤口上，以免给顾惟增加痛苦，然后起身就要去喊大夫，但刚要起身，手腕蓦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宋衍低头看去。
顾惟的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正用力的抓着他的手腕，而刚才还昏睡的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幽暗没有一丝的光亮，不小心看了进去，仿若置身寸草不生的荒原，令人不由得心悸，就连骨头缝里，都渗出密密麻麻的刺骨寒意。
分明是一张令人心醉神迷的面容，却又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
即便对方正虚弱的躺在床-上，却仍让人下意识感到危险，可是……对方只是个受伤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许是他想多了。
毕竟任谁经历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开心欢喜吧？顾惟这样子很正常。
宋衍回过神来，他垂下眼眸，语调缓慢温和：“别担心，我只是去给你找大夫。”
他能理解顾惟的担忧戒备。
以原主的荒唐来看，真不顾一切做出什么色-欲熏心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衍尽力露出诚恳的表情，以示自己不会对他做什么。
只是这似乎没什么效果。
顾惟就这样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四目相对。
半晌，宋衍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是，原主德行全宿明城都知道，自己若是突然间改变太大，确实难以取信于人。
他千方百计才将顾惟娶了回来，若说没半点非分之想，别说顾惟不会相信了，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恐怕还会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而顾惟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不愿意相信自己也情有可原，毕竟“空口无凭”。
只是
若要自己拿出什么凭据来，宋衍也没有。
既来之则安之，凡事欲速则不达，看来还是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设，慢慢来吧。
至少先哄得顾惟把伤治了再说，可别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傻事。
宋衍垂下眼眸，轻轻扬起嘴角，戏谑道：“就这么喜欢本少爷吗？都舍不得松手了……”
顾惟神色更冷了几分。
但抓着宋衍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宋衍心道这小子还是脸皮薄，受不得激，下回知道怎么拿捏你了。
他清了清嗓子，悠悠道：“你既已经是本少爷的人了，本少爷最是怜香惜玉，所以放心，你伤好之前我不会对你如何。而且本少爷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动本少爷的人。”
按照原主的风格，大约还得喊上一声美人儿，但这……宋衍委实说不出口。
“你好好躺着，我去找大夫。”宋衍说完起身离开。
顾惟冷冷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他掩在衣袖下的手，手指微微卷曲，收起了藏在指缝间的毒针。
刚才宋衍若是敢有半分无礼举动，他都会直接杀了他，但那只是万不得已的下策，若在新婚之日杀了宋衍，自己又受伤行动不便，同时面对宋家和顾家的怒火，恐怕很难逃出生天。
好在这纨绔没有那样做。
而且听他的意思，在自己伤好之前不会做什么。
既如此，便容他再活些时日吧。
待自己养好伤，再想法子神不知鬼不觉杀了这纨绔，另寻脱身之机。
顾惟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冷意。

第2章 治病
宋衍推开门，就见原主的小厮和丫鬟守在门口，叫什么来着……
对了，小厮叫南砚，丫鬟叫彩裳。
南砚从昨夜就一直守在这里，虽然大夫说了不要紧，少爷吉人天相，只是受了点凉。
但他还是很担心，此刻见宋衍气色不错，终于放下心来，连忙笑着迎上来道：“少爷醒了，我这就让人送水过来……”
宋衍眉梢一挑，道：“不必了，先去找个大夫过来吧。”
南砚顿时一个咯噔，神色紧张：“少爷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衍摇摇头：“我没事，是给顾惟找的。”
南砚松了口气，随即心中感慨，少爷都这样了还这么生猛，忍不住探头往里面看去，只见床-上纱幔放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
宋衍敲了一把南砚的脑袋，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南砚讪讪一笑，小跑着离开。
宋衍这才抬手掩面嗅了下，虽然衣服是换过的干净的，但是仍旧一身的酒气，于是转身回屋里梳洗。
彩裳端着水进来，准备伺-候宋衍梳洗，被宋衍抬手阻止了。
宋衍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彩裳诧异了一下，但还是应声退下。
宋衍这才看向镜子中的人。
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长相还算不错，虽比不得顾惟天人之姿，但也是个清俊公子，只一双桃花眼略显风流，他对着镜子扬起嘴角，笑意从眼尾荡漾开来……还行，不比自己原本长相差。
宋衍慢悠悠将手上的水一点点擦拭干，没让他等多久，南砚就将大夫请了过来。
宋衍看了眼，认出这是城中乐善堂的席大夫，医术很不错，他对大夫客气道：“麻烦您替内子看看，药尽管紧着好的用，不必替本少爷省钱。”
席大夫不以为然，这一大清早的让人找自己，怕不又是床笫之间那些事儿，能有什么要紧的？
不过这种事少钱多的活儿，席大夫也不嫌弃腌臜，他漫不经心的掀开纱幔一看，顿时表情凝固在脸上。
片刻后，猛地回头看向宋衍，一脸的愤慨控诉！
这简直就是惨剧！是虐待，是折磨
！
太过分了！
尽管早听闻过这位的纨绔做派，但也只是寻花问柳赌钱吃酒，没想到内里如此残暴不堪，竟能对新婚妻子下此狠手！
宋衍一看席大夫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锅自己也只能背了。
好在他从一个孤儿混到毕业工作，见惯世态炎凉，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什么特别的长处，就是脸皮厚度尚可。
宋衍微微一笑：“席大夫看我做什么？本少爷这么好看吗？”
席大夫气的吹起了胡子，心中骂了一句不要脸，虽然对宋衍很不满，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轮不到他来管，还是转身看病去了。
席大夫怜悯的看了顾惟一眼：“有些痛，你忍着点。”
顾惟没有回应。
席大夫叹了口气，他剪开和血肉黏在一起的里衣，慢慢挑出血肉里的木头碎屑，然后将药粉均匀的撒了上去，接着又用木板将顾惟的双腿固定，用纱布包了起来。
这过程就是刀口舔血的硬汉都难以忍受，可眼前男子却一声不吭，从始至终只是紧闭双目，微微抿着唇。
仿佛对这些习以为常一般……
席大夫从医这么多年，这么能忍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神色感慨。
宋衍一直默默站在一旁。
他想的更多一些。
顾家能对顾惟下这样的狠手，他以前过得什么日子，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没有人天生就懂得忍耐，没有人天生就不怕疼。
只是疼的多了，以至于习以为常。
才会表现平静。
席大夫心情沉重的替顾惟处理了伤口，看向宋衍表情复杂：“少夫人伤的很重，需七日换一次药，我待会开个药方，文火煎服，每日三次，忌辛辣刺-激，另外，另外……”
宋衍贴心询问：“还有什么，席大夫尽管说，我一定做到。”
席大夫盯着宋衍：“切记禁-欲。”
宋衍：“……”
半晌，宋衍轻咳一声：“我知道了。”
席大夫说完这些就拎着药箱要走。
“慢着。”宋衍道。
席大夫立刻警惕的看着宋衍，难道宋衍不愿意答应自己
？真是丧心病狂啊，人家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要怎样……
宋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还请您守口如瓶，我定不会亏待您。”
席大夫呵呵一笑：“老夫知道了。”
你能作出这般过分的事，还知道要遮掩啊？
席大夫心中鄙夷不屑，但他到底有医者的操守，就算宋衍不说，也不会随意宣扬病患隐私。
宋衍说完这些，让南砚送席大夫离开，然后回头看向顾惟。
他倒不是有多在乎自己的名声，原主本就没什么好名声，不在乎再更差一点，只是受害者却不见得愿意将痛处展露人前。
顾惟已经遭受了这些，何必还要经受别人的指点和同情，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和笑料呢？
而且刚才治伤的时候，宋衍也静下来想了很多。
顾家明知原主是个什么货色，还将顾惟嫁过来，恐怕是别有用心啊。
若真是色迷心窍的原主，看顾惟也是个性子烈的，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顾惟被磋磨死……而顾惟死在宋家，总比死在顾家好。
宋家成了那个害死人的，顾家清清白白好人家，呵……好一招借刀杀-人。
他原本打算尽快找个机会同顾惟和离，不过现在看来，这件事急不得，若是不弄清楚顾家的情况，就贸然将顾惟给送回去……下一次顾惟恐怕就没命活着出来了。
总之先将顾惟的伤治好，和离的事情之后再说，反正现在说了顾惟也不信，爹娘那边也难以应付过去。
只能徐徐图之。
宋衍想清楚这些，垂眸温和道：“大夫也说了要禁-欲，所以你不必担心什么，安心养伤吧。”
说完转身出门。
席大夫最后那句嘱托还挺恰到好处，这不，他不碰顾惟的理由也有了。
耽搁了这么久，爹娘那边也该去一趟了。
………………
宋德远坐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他身材富态容貌和善，手中端着一杯茶，低头吹了吹水面的茶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钟慧兰五官凌厉干练，有种干净利落的美，虽年纪不小，但风韵犹存，此刻正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往外面看一眼。
她这一
生顺风顺水，什么都好，唯独生了这个不争气的逆子，整天游手好闲拈花惹草的，以至于年过二十还没说上亲，宿明城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后来就连媒婆都不愿意上她家的门了……
这才将宋衍的婚事耽误到现在。
一个月前，宋衍回来说看上了顾家大少爷顾惟，一见钟情，非他不可，求着他们去上门提亲，可差点没把他们给气死！
顾家是怎样的清贵人家？
家主顾元修自身就是修士，修为不凡，当年还参与过抵挡魔族，在宿明城也是有头有脸。但这也就罢了，顾元修的继妻出自秦氏，秦家嫡子秦璋，那可是能拜入仙门的人啊，是能和仙使说上话的人物。
顾惟是顾元修的原配之子，虽然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但顾元修念旧情，又因着对亡妻的愧疚，对这个长子百般呵护，人人都知道他疼儿子。
秦氏别看如今春风得意，但对顾元修的这个长子，也是格外关照爱护的，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顾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把嫡子嫁给她儿子？
这要真的上门提亲，简直是对顾家的羞-辱，说不定要被打出来……
宋德远和钟慧兰自然是不允的，狠狠打了儿子一顿，但这混账这次就和喝了迷魂汤一样，偏就认定了顾惟不松口，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还闹绝食！
虽然这个儿子不争气，却是他们的独子，到底是心头肉，舍不得儿子这样下去，最后只好答应上门提亲。
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经过这么多年的挫败，被拒绝已经是家常便饭，反正也就是走个流程，到时候回来就告诉儿子，是顾家不允，也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两人带着重礼忐忑不安的上顾家提亲。
顾元修态度自然说不上好，甚至有些冷漠，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顾元修竟同意了这门婚事！且话里话外隐晦暗示，两人之前便见过面，似是已经私定终身，所以他才勉强同意的……
那一天，宋德远和钟慧兰回家路上，都是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的。
他们就这样……和顾家成了亲家……
人憎狗嫌的儿子要有媳妇了，虽然是个男媳妇，但那也比没有好啊！
他们费心操持了这场婚事，虽然总有种不真实感，但好在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昨日顺利的成了婚，两人也终于慢慢接受了事实。
不管顾惟是怎么看上他们儿子的，归根结底是个好事，至于子嗣问题，若是两人不介意，日后再纳个妾就是了。
钟慧兰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如今尘埃落定，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
宋德远见妻子如此坐立难安，无奈道：“真要这么不放心，不如就过去看看。”
钟慧兰没好气的白了宋德远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要是热情过度，把儿媳妇给吓着了怎么办？他能嫁进我们家也是缘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得慢慢来。”
宋德远抿了一口茶：“听说衍儿一大早就唤了大夫……”
钟慧兰一听这句话就坐不住了，昨儿儿子才失足落水，大夫分明说了没事啊……
宋德远补充道：“不是衍儿，听说这次是给顾惟找的大夫。”
钟慧兰刚要松一口气，闻言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她儿子该不会做了混账事，弄伤了她的儿媳妇吧！这可不行……
钟慧兰抬步就要往外走，正在这时，就看到宋衍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她立刻收回了脚步，快步回到宋德远旁，端端正正的坐下。
宋德远：“……”
宋衍假装没有看到母亲悄悄回去，他缓步走进来，恭恭敬敬给爹娘请了安，才道：“按理说顾惟应该与儿子同来，给爹娘请安的，但他身体不适，我让他休息不用来了，爹娘不要怪罪他，要怪罪就怪罪我吧。”
钟慧兰认真打量了一番儿子，这才刚娶媳妇就知道疼人了。
这孩子没什么城府她知道，若是真的做了亏心事，断不会如此理直气壮，看来刚才是自己误会了。
钟慧兰欣慰点头：“我们家不讲那么多规矩，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没事不来也没有什么……”
宋德远咳咳两声，道：“顾惟既然嫁进了我们宋家，就是宋家的人了，断不能亏待了他，他身体不适需要什么，你尽管同库房那边说。”
宋衍露出笑容：“谢谢爹。”
有了宋老爷的这句话，那是再好不过，回去好
好想想，有什么灵药补药可以用……
原主能纨绔这么多年，吃喝玩乐不缺钱花，除了父母的纵容宠溺，本身也是个嘴巴甜，会来事的。
宋衍便学着原主的姿态，陪着爹娘说了会儿话，将二老哄的心花怒放，坐了大约半个来时辰，这才起身道：“儿子该回去了。”
钟慧兰看出宋衍归心似箭，毕竟新婚燕尔，能理解能理解，她笑呵呵的摆摆手：“去吧去吧。”
看着宋衍离开的背影，夫妇两人十分欣慰。
孩子比以前懂事多了！
说不定娶了媳妇儿收了心，以后就不用他们这般操心了。
宋衍稳住了宋德远和钟慧兰，等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时分，刚一进云雪苑的大门，就看到丫鬟在前厅摆饭。
忙了一上午还没来及吃饭，这会儿正好有些饿了。
宋衍沉吟片刻，吩咐道：“都端到内室去吧。”
彩裳心道少爷这是在为少夫人考虑呢，少爷真是会心疼人。
彩裳等人将饭都摆到内室，正要上前伺-候，宋衍摆手制止了：“你们都出去吧。”
吃个饭而已，有手有脚的，用不了那么多人。
彩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少爷新婚燕尔，自然不喜人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笑了笑乖巧的关上门出去了。
宋衍看了看一桌子的美食，心情终于好了些，虽然穿越是个意外，但衣食无忧生活富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宋衍搬了一个矮几到床边，又挑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放过去，这才转头对顾惟微微笑道：“吃饭了。”
顾惟斜斜倚在床边，黑眸深深，平静无波的看着眼前之人。
昨日之前，他只见过宋衍一次。
一月前他悄悄出府，却被宋衍纵马冲撞，一时不察，被掀翻了帷帽，当时宋衍看他的眼神，他至今记的一清二楚。
令他厌恶、作呕。
哪怕只是被这人多看一眼，也想挖了那双眼睛。
可是他此刻再看宋衍。
这双眼睛温和淡然，如清风拂面，没有丝毫情-欲、下-流之意……
其实从早上宋衍醒来时他就感觉不对了，但那时候一心绷紧了
神经，只想着如何杀了这个纨绔，并无时间细想这其中的问题，但现在经过了一天，从宋衍让大夫为他诊治开始……这种违和感一刻比一刻强烈。
回想宋衍醒来的每一个细节，哪怕看起来似乎并无不妥，但又，处处都是不妥。
从早上到现在，宋衍未曾碰过他一个手指头，温和外表之下，实则是淡然疏离。
和之前的急不可耐判若两人。
宋衍对上顾惟冷暗的双眸，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看起来还挺敏锐的，经过了一天的时间，恐怕已经察觉出不对了，但是……若真要和顾惟解释真相，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不说，他只会觉得自己胡说八道，今天这顿饭怕是别想吃了。
顾惟不急着吃饭，但自己可是饿了。
而且宋衍最不喜欢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他和顾惟也没多久夫妻情分，不需要多么了解彼此，反正他会找机会放顾惟离开。
天冷了饭菜凉的快，现在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宋衍上前一步，垂眸轻笑间，眉梢眼角便多了一丝风流之意，他作势就要去抓顾惟的手，悠然道：“爱妻这是怎么了？可要为夫喂你吃？”！

第3章 穿书
顾惟侧身躲开宋衍的动作，薄唇一抿，眼底隐隐浮现一丝杀意。
是他想多了。
宋衍到底是怎样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是要死的人罢了。
有些事根本不必深究。
顾惟抬手拿起了筷子，周身冰寒之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衍不出意外抓了个空，假装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是不需要为夫了。”
总算让顾惟乖乖吃了饭，宋衍心底放松了一些，虽然顾惟不说话也不喊疼的，但沉默的反抗比寻死觅活还要麻烦，他还挺担心顾惟闹绝食什么的……
毕竟以宋衍看故事的经验来看，古代不缺以死证清白的故事。
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被强取豪夺的女子宁死不从，被欺辱的女子跳湖投井之类的……
现在看顾惟还是有求生欲的，这是好事，凡事看开一点，说不定就柳暗花明了呢？
这样自己也能轻松许多。
宋衍坐到一旁慢悠悠的开始吃饭，还是美食最能让人忘记烦恼，他本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算富裕却安逸的生活，莫名其妙穿到这个世界来，原主还留下一堆烂摊子，委实有些糟心……现在看来，唯一的好处就是生活优越，原主不愧是富家少爷。
像这样一桌子美食，在他的世界，下馆子不得一两千，他可舍不得，现在顿顿都能吃。
而且还有不少他那个世界没有的新奇美味。
如此一想，倒也没什么不好。
宋衍向来懂得知足常乐，有失必有得，来都来了，不如想想怎么过好当下。
顾惟不喜欢他是件好事，这人啊最怕就是欠了感情债，说不清还不完，是个顶顶麻烦的事。
既然顾惟是被迫的，那这事儿便好办了，只当多了个搭伙过日子的。
井水不犯河水，好聚好散。
宋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擦拭了一下嘴角，侧首往顾惟那边看了一眼。
顾惟已经吃完了，复又倚在那闭目养神，清冷漠然。
宋衍若有所思。
顾惟这伤要养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让他天天就这样躺在床-上，不方便不
说，就怕孩子得了抑郁症什么的，毕竟他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
索性下午无事，干脆去给顾惟买个轮椅吧，这样顾惟方便，自己也能省心一些。
想到就做。
宋衍带着南砚就出门了。
宿明城的景象，虽已经从原主记忆中得知，但脚踏实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真实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宋衍也不急，边走边逛。
他所在的这条街两边开满了铺子，来往行人衣着光鲜，茶楼酒肆人满为患，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宋衍漫不经心的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唤他，抬头一看，只见一雕梁画栋的阁楼二楼，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摇着帕子，娇笑着：“宋少爷，上来坐呀~宋少爷，奴家等你好久了~”
宋衍迅速扫了一眼阁楼牌匾：惜花楼。
他立刻目不斜视的移开了视线，只当没有看到，但脚下步子却不着痕迹加快了些。
南砚小跑着跟上宋衍的脚步，心中疑惑不已，少爷不是惜花楼的常客吗？今儿怎么避之不及一般，刚才绿榕姑娘喊少爷，少爷都和没有听见一样……
哦对了，少爷如今是有了妻室的人了，这是怕传到少夫人耳朵里去？
宋衍快步走了几分钟，直到完全听不到呼唤声了，刚要松口气，身旁阁楼门口的伙计看到他，立刻笑着上前招揽：“宋少爷刚刚大婚，手气定然好，今天不如来一把吧。”
宋衍又看了看这阁楼的牌匾：金玉坊。
好家伙，赌坊的拉客也不落后于人啊。
宋衍面无表情的一转身，直接进了赌坊对面的铺子。
拉客的伙计还没回过神，宋衍就跑了，不由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南砚也是一脸茫然。
他这会儿是真的看不懂了，少爷刚刚娶了新妇，不去喝花酒还能理解，怎么连赌坊也不去了？
宋衍一进门才发现这是个胭脂铺，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假装低头看东西。
原主名气太大也不是好事，老相好的和熟人到处都是。
逛街的乐趣都没有了。
罢了，反正这一路也看了不少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胭脂铺的掌柜也认识宋
衍，宋衍以前没少带姑娘过来，每次都出手大方，只是独自来倒还是第一次。
“宋少爷，我们昨日新进了一批胭脂，色泽质感都很好，您拿去送人，保准姑娘们喜欢。”掌柜热情的推销。
宋衍心不在焉的道：“那就来一些吧。”
南砚终于不再迷惑，少爷还是那个少爷，他立刻上前，出手就是一张银票。
掌柜顿时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弯腰带着南砚去挑胭脂去了。
宋衍垂眸若有所思。
他今日也算是把这儿都逛遍了，但是卖什么的都有，却唯独没有卖轮椅的，古代就是这点不方便，买个东西格外的麻烦。
看来只能买点木材回去自己做了，好在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儿。
等南砚拎着一大袋胭脂出来，宋衍直奔木匠铺子。
木匠铺掌柜看到宋衍进来受宠若惊，宋少爷平时可都是过门而不入的啊，他小心翼翼问：“宋少爷需要些什么？”
宋衍视线在这里扫了一圈，问道：“有什么结实又韧性好的木材？”
掌柜笑道：“有的有的，我这有上好的百年苍铃木，保证符合您的要求，做家具那绝对是极好的，就是价格有点儿贵……”
宋衍直接道：“嗯，那就来一些吧，直接运到宋府。”
掌柜心道宋少爷果然财大气粗！连价格都不问，弯腰点头的道：“好嘞好嘞，马上给您送过去。”
宋衍办完了事儿就准备回去，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捧着一个破碗跪在他面前，这乞丐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瘦骨嶙峋，低声哀求道：“善人行行好……”
宋衍心生不忍，反正他现在也不差钱，正准备施舍，但还没得急开口，就见南砚一脚将乞丐给踹开了，呵斥道：“什么玩意儿也敢挡我们少爷的路！还不滚开！”
说着还不解气的狠狠踹了几脚，老乞丐只能抱头蜷缩在地上。
宋衍眉心蹙起，冷哼一声：“够了。”
南砚听到宋衍的声音，一回头对上宋衍冷淡的面容，顿时一个激灵，自己这是哪里做的不对吗？
他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知道宋衍不快了，却又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
宋衍冷漠视线掠过南砚，不过原主的一个小厮罢了，之前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整日跟在原主身后胡作非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曲意逢迎为虎作伥之辈。
宋衍心中有些不悦，淡淡开口：“给钱，道歉。”
南砚一头雾水十分不解，但他向来不想对错，只对宋衍唯命是从。闻言立刻掏出银子给了乞丐，又不情不愿说了声抱歉，但到底嫌弃乞丐脏，迟疑着没有上前搀扶。
宋衍面沉如水，一甩袖转身回府。
………………
宋衍刚一踏进云雪苑，就看到彩裳迎了过来：“少爷，刚才有人送了很多木头过来，说是您要的。”
宋衍颔首：“是的。”
说完回头看向南砚。
南砚一路上心情忐忑不已，见宋衍望过来，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宋衍淡淡开口：“胭脂交给彩裳吧，你去帮我寻些做木工的工具来，然后……没什么事就不用过来伺-候了。”
南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比哭还难看，但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将胭脂交给彩裳，转头去寻工具去了。
彩裳好奇的看了眼南砚的背影，出去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少爷以前最喜欢南砚了，这是怎么了，南砚莫不是得罪了少爷？
宋衍随意道：“这些胭脂你和院子里的丫鬟们分了吧。”
彩裳看了眼怀中的胭脂，这可是千雪阁的胭脂啊，就这样给她们分了？少爷可真是太大方了！
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去管南砚的事儿。
兴致勃勃的分胭脂去了。
今日阳光甚好，积雪消融，院子里也没那么冷了，宋衍看了眼院中的木材，摸了摸，质感非常不错，用来做个轮椅是足够了。
很快南砚就将工具找了过来。
宋衍掂量了一下，然后绑起了袖子，开始干活。
那边彩裳和丫鬟们分完了胭脂，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对宋衍比往日还要殷勤的多，见宋衍在院子中做事，怕他冷着了，连忙端了几个炭盆过来，盆中燃着金丝炭，盖着镂空的雕花铜盖，热气袅袅又不会觉得炙烤，整个院子都暖和了些。
一群巧笑嫣兮的娇俏少女，机灵又懂事
，有人见宋衍累着了，便拿着香薰过的帕子帮宋衍擦汗。
彩裳用水晶碗端了一碗水果回来，水果长的类似葡萄，但颜色是晶莹剔透的红，看起来就很诱-人，彩裳将果子放在水里浸暖了，再用青葱指尖将皮一点点剥了，送到宋衍的嘴边。
宋衍顿了顿，张开嘴尝了一颗，甘甜多汁，非常好吃。
他这时刚斫完手中的椅子腿，旁边一个丫鬟立刻伸出手，帮他接过去放在一旁。
还有一个丫鬟在后面帮他揉捏肩膀。
宋衍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快乐，心中感慨，这些丫鬟也真是太敬业了，他没有什么能回报的，下回便给她们涨些工资吧。
屋门敞着。
顾惟斜斜倚在床边，冰冷视线落在院中。
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围着，看宋衍颇为享受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也都是如此，根本是不改纨绔本性罢了。
如此看来，倒也和传言中没什么不同。
之前是他多虑了。
一群小姑娘在一起当然热闹，这边宋衍在忙，她们就聚在一旁嗑瓜子聊天。
家里长短、英雄轶闻、古奇怪事什么都聊……
冬日暖阳，欢声笑语。
宋衍一边削着手中的椅子腿，一边听小姑娘们聊天，倒是好不惬意悠闲。
“听说前些天赵少爷偷偷去青楼，被赵少夫人抓着了，回去就给打断了腿呢！”
“赵少夫人可是修士呢，对付赵少爷，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嘻嘻。”
“幸好我们少夫人温柔美丽，不然少爷可怎么办呀~”
宋衍：……你们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真羡慕那些修士啊，据说三年一度仙门遴选就要到了，不知有哪些天纵之才，这次能被仙门给看中呢……”
“要说天之骄子，谁能比得过仙门少主宗曜，据说长的也是极为好看呢。”
“仙门少主啊，自然是无可比拟，我这辈子要能看上一眼就心满意足了，可惜在宿明城这种小地方，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了呢……”
宋衍蓦地回头。
“啊，少爷您怎么这么不小心，您的手都出血了！”
彩裳一把抓住宋衍的手指，焦
急道：“我给您上药。”
宋衍怔怔的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把手指给削了，血流如注，可自己竟然没发现……
丫鬟们见状也不聊天了，纷纷围着他嘘长问短，可他却只觉得这一切恍惚且不真切，像是有一层薄膜，将一切笼罩了开来，一切都变的朦朦胧胧的。
荒诞，离奇。
而他后知后觉的绷紧了身子，浑身汗毛一个个竖起来，哪怕身旁就是炭盆，寒意却抑制不住的往体-内钻。
仙门少主、宗曜。
宿明城。
宋衍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觉得宿明城耳熟了。
他这是穿书了。
他曾打发时间看了一部小说，是一部长篇升级流，男主便是仙门少主宗曜。
这部小说以宗曜为主角，讲述他不断成长的跌宕一生，面对为祸人间的魔族，最终打败魔君寂无归，拯救三界带来和平的故事。
宿明城在书中的戏份不算很多，几乎是一笔带过，以至于宋衍一开始没有想起来。
不过他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宋衍苦笑一声。
魔君寂无归出关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屠尽的城池——宿明城。
数万人无一生还，血流成河，人间炼狱。
向全世界昭告他的归来。
至于自己，既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甚至连炮灰都算不上，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他只是葬身宿明城的数万生灵中的其中之一罢了。
在这个世界渺小如尘埃蝼蚁。
知道了未来之后，再看这里的一片安逸，欢声笑语，宋衍心情沉重了许多。
眼前的人再次渐渐变的清晰。
一切又重新变的真实、真切。
彩裳替他将手指包扎好，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宋衍深吸一口气，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现在距扶州之战多少年了？”
彩裳有些不解，不知道宋衍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乖巧答道：“十九年了。”
旁边一个丫鬟接口：“还有五个月就整整二十年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每年都会举办庆典啊，庆祝扶州之战
的大胜，到时候可热闹呢。”
“你这臭丫头就是贪玩。”
丫鬟们又嬉闹起来。
宋衍闭了闭眼睛。
只有五个月了啊……
他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心中感慨又无奈。
她们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并未见识过魔族的可怕，她们对魔族的所有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她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灭顶之灾会毫无征兆的降临。
但这也不是她们的错，而是所有人都想不到。
魔族还能卷土重来。
十九年前，来自深渊地底的魔族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他们强大、嗜杀、凡人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都是待宰的羔羊。
面对魔族人类根本无抵抗之力，接连被魔族攻掠了许多城池，死伤无数，在魔君寂无归的率领下，魔族战无不胜所向睥睨。
空玄境之上的仙人们，不忍人间生灵涂炭，也参与了对魔族的战争，却依然不敌魔族大军，节节败退。
绝境之下，仙门之主宗朝山率仙门十二长老围攻魔君寂无归。
这一战高山夷为平地，河流截断干涸，土地崩裂破碎……仙门十二长老全部战死。
最后时刻，宗朝山不惜燃烧自身修为，与魔君寂无归两败俱伤。
这一战史称——扶州之战。
魔君寂无归重伤闭关之后，魔族抵挡不住仙门和修士的大军，步步退守到葬魂山脉，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
仙门则派仙使驻守每个城池，又联合修士一同追杀魔族，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魔族作乱之事。
像宿明城这样的城池，有大约数百之数，这里的人们被仙门守护着，无忧无虑的过了十九年，他们早已忘记了曾经的恐惧，他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开始高枕无忧，庆祝所谓的胜利。
甚至有传言说魔君寂无归已经死了。
但宋衍却清楚的知道，魔君寂无归不但没死，且很快就会重临世间。
扶州之战的第二十年——魔君寂无归出关。
再次出关的寂无归会比之前更强，无可匹敌。
而仙门在扶州之战损失惨重，仙主宗朝山闭关垂死，已不能再应战。
寂无归出关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魔族大军灭了宿明城，数万生灵无一生还。
面对寂无归仙门溃不成军，此后数年，整个大陆都将陷入战火之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这个世界将再无一丝安宁可言。
唯一能打败寂无归的，只有男主宗曜。
宗曜身为仙门少主，从小肩负护佑苍生之责，在扶州之战之后，为了变强在四洲游历。
但宗曜此时还不是寂无归对手，宋衍记得，应该是在战乱的第十年，宗曜已成为新的仙门之主，面对满目疮痍，为了阻挡寂无归的步伐，他毅然选择继承他父亲宗朝山、以及空玄境历代仙主的传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在最后一刻突破成神，打败寂无归结束了这十年战乱。
也就是说，寂无归是男主要打的最后一个大boss，而在这之前，宗曜还要经历许多大大小小的战斗。
以宋衍看书的感觉来说，寂无归就是作者设定的战力最高级，直到最后，给男主开了挂才让他打败了寂无归，结束了全文。
但等到那个时候，宿明城亡魂的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宋衍苦笑一声。
本来只想安稳度过这一生，但现在看来，老天不允啊。

第4章 同床
宋衍不明白，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为何会穿书。
在他的世界，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为了生存而努力，为了明天而担忧，能平淡安稳度过一生已是不易。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从不觉得，自己可以担当得起拯救世界的使命。
这个世界有飞天遁地的仙人，有天赋异禀的修行者……哪里轮得到他这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纨绔去抵挡魔族？
送人头吗？
给魔族练手人家都嫌不够意思呢……
“少爷，少爷！”
宋衍蓦地回过神，垂眸看到彩裳关切的面容。
少爷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苦笑……她真的很担心啊，好好的不会失心疯了吧！
彩裳担忧道：“少爷您到底怎么了啊？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去喊席大夫过来……”
宋衍看着彩裳，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彩裳见宋衍终于恢复正常，拍着胸口道：“少爷你刚才的样子吓死人了。”
宋衍心道无知者无畏，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但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眼前是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女，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该就这样无声死去。
还有宋德远和钟慧兰，虽然是原主的爹娘，但自己既然继承了这个身体，以这个身份活下去，就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以及今日街上同他擦肩而过的人。
甚多很多素未蒙面的人。
也许这些人在魔君寂无归的眼中，都是如尘埃般的蝼蚁。
也许这些人在作者的书中，连姓名都未曾出现过。
也许他们无关紧要。
但这不是他们该死的理由。
对了，还有顾惟……
宋衍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顾惟这个年纪，在他的世界才刚刚上大学，他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好不容易才脱离了顾家，他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开始……却马上又要面临死亡，这对顾惟公平吗？
宋衍眼神微沉，做出了决定。
至少，他该
做些什么。
如果什么都不做，或者独自逃命，他这一生都会内心难安，活在愧疚自责之中。
既然如此，不如随心而为。
尽人事，听天命。
宋衍扬起嘴角笑了笑，对彩裳道：“你去帮我拿份地图过来，要最全面最详细的那种。”
彩裳笑着应是，立刻起身去了。
冬日的太阳总是歇的早，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宋衍回到屋里没多久，彩裳就将地图送来了。
幸亏宋老爷生意做的大，家里才有这么详尽的地图。
等吃过晚饭，众人都离开了。
宋衍将地图在桌子上铺开，举着蜡烛认真看了起来。
寂无归出关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魔君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屠灭宿明城，大家没有防备，又安逸了太久，这才让魔族大军长驱直入，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一个人都来不及逃走，令这里化作一座死城。
宋衍皱眉思索，只是，书中魔君寂无归虽残暴无情，但屠城这种事也只做了一次。
没有理由，毫无预兆。
而且根据宋衍看书的感觉来说，这些来自深渊地底的魔物，虽然外表和人类相似，但很难说是同一个物种了……虽然魔族喜好征战杀伐，但是比起杀-人，他们明显对地盘和资源更感兴趣，人类在他们眼中如蝼蚁猪狗，倒没有什么刻意杀戮的必要。
但魔君寂无归出关后不但更强了，也明显变得更为冷血嗜杀，连屠城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宋衍不明白其中缘由，作者也没有写。
也许，只是作者为了体现大反派的残忍冷血吧……？
总之，想要阻拦寂无归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只是若能提前加以防备的话，还是可以救下大多数人的，但这件事他一个纨绔做不了。
他不是救世主，宗曜才是那个救世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男主的势。
即便现在的宗曜不是寂无归对手，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仙门少主。
这个世界除了凡人、魔族，还有空玄境之上的仙人。
空玄境乃悬浮于天上的一块土地，灵气充盈能令人脱胎换骨，
传闻上古时期，第一代仙主成功登上空玄境，很快拥有通天彻地之能，从此广收门徒教化世人，仙人寿命悠长，不但能飞天遁地，甚至能施云布雨。
久而久之，人们称呼空玄境之上的人为仙人。
数千年来，只有真正的天之骄子，亦或少数修为不凡者，才有可能获得进入空玄境的资格，跻身仙阶。
仙人们不问世事，高高在上，直到二十年前，来自深渊地底的魔族横空出世。
魔族生来就拥有强大的体魄，凶狠好战，难以杀死。
凡人根本无法抵挡魔族的侵袭，关键时刻仙人挺身而出，率领修炼者们抵挡魔族，救凡人于水火。
而扶州之战，更是让仙门声望到达了顶峰。
自此以后，家家户户供奉仙门，人人以能修炼为荣，若是有人拜入仙门，更是光宗耀祖之事。
为护佑苍生，宗朝山设立数百仙师府，派驻仙人坐镇各个城池，这些仙人凡人称之为仙使，有仙使率修士守卫各城，再加上寂无归始终闭关不出，魔族这些年不成气候，基本不敢再抛头露面。
许多人都怀疑寂无归已经死了。
这也是为何大家都没有危机感的原因。
宗曜同他的父亲一样，为人正直，心怀天下苍生，以护佑天下为己任，定不会坐视一城被灭。
若是自己能取得宗曜的信任，提前警示于他，以宗曜的身份地位，可以让仙门多加防备。而且宗曜身具男主光环，有他率仙门抵挡魔族入侵，给这里人们争取逃生时间，至少不会让屠城惨剧重演。
那么现在的关键便是，自己如何接近并取信于宗曜。
宋衍视线落在地图之上。
宿明城位于北黎州，这里是离葬魂山脉最近的区域，一旦战火燃起，即便魔君寂无归不屠城，宿明城也定是最先失守的。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宋衍想起就在寂无归出关前不久，宗曜来过一次宿明城。
十年前，宗曜化名徐汾下界游历，这些年走遍四洲，一人一剑，斩尽妖魔鬼怪，除世间不平事。
不久后宗曜就会来到宿明城，没有人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人类修士，就是仙门少主。
但拥有上帝视角
的宋衍知道。
这是他唯一接近宗曜的机会。
宋衍指尖轻轻在地图上敲了一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接近宗曜，取信宗曜，警示宗曜。
不过这只是在理想情况下的计划，如今他连宗曜在哪里都不知道，过程中有什么变数也未可知，自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宗曜身上。
万一这条路不通，自己还得寻个后路，至少护住身边人。
宋衍将地图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万一宗曜没能阻挡寂无归屠城，按照书中的描述，很快魔族大军就会长驱直入，届时整个大陆都会陷入战火之中。
不过看过全书的宋衍，倒真知道一个世外桃源。
遥远的西华州，月落城。
宋衍记得书中是这样描述的：
宗曜率仙门及修士苦苦抵挡魔族，但仍旧不能阻挡寂无归的步伐，眼看魔族大军步步紧逼，十年来民不聊生死伤无数，从此世间将再无一块净土，宗曜痛苦迷茫之下，去见了闭关的父亲。
宗朝山自扶州之战后一直闭关，他深知自己再无恢复的可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根本不能再与寂无归一战，唯有宗曜才是最后的希望。
油尽灯枯之时宗朝山告诉宗曜，若想要打败寂无归只有一个办法，他让宗曜继承自己的毕生修为，再入灵境接受历代先祖的传承。
但这个法子险之又险，如此强大的力量和庞大的意识，根本无人可以承受，一旦失败就会灰飞烟灭，几乎九死无生。
宗朝山让宗曜自己选择。
为守卫天下苍生，宗曜早有舍弃一切、背水一战的决心。
他背负着父亲的性命，历代先祖的传承意志，又身具男主光环，终于活下来并成功蜕变成神。
斩寂无归于月落城之外。
月落城就是最后的净土。
如果自己早做安排，劝父亲举家搬迁月落城，便可逃过这一劫，远离纷争，成功苟到大结局。
但这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最好还是能警示宗曜……
宋衍有些疲倦的摁了摁额角，一看手中的蜡烛燃了大半，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嗯，反正还有五个多月。
没
有什么不能睡一觉起来再说。
但宋衍站起来一转身，就对上了顾惟的双眼。
顾惟斜斜倚在床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宋衍：……
差点都忘了自己是已经结婚的人了。
顾惟这么晚了还不睡，倒让他有些尴尬了，这床一时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宋衍看了一晚上的地图。
顾惟看了一晚上的宋衍。
他神色若有所思。
自从下午宋衍问了扶州之战的事后，便一直神不属思，又神色凝重看了一晚的地图，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轻轻叹气，倒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一般。
像这样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可不像那种会居安思危之人。
顾惟觉得自己十分无聊，竟然会好奇这种事了。
难不成这草包纨绔听到魔族就害怕了？那些丫鬟都不怕，他就这么点胆子吗？
顾惟出生之时扶州之战已经结束了，他倒是有些遗憾，自己不曾得见当初魔族肆虐的场面，人人都说现在的平和得来不易，庆幸能有现在的安稳生活，但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没有魔族的作乱为祸，人类就能和平共处了吗？
在他看来，反而是魔族的存在遮掩了人性之恶，而一旦没有了魔族这个威胁……
人性卑劣更是展露无遗。
他所见所遇皆是如此，这般看来，人类还不如魔族坏的坦坦荡荡。
若是有朝一日魔族能杀过来，将这所有人都杀光就好了。
该多么有趣。
顾惟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宋衍原本站在那里左右为难，见顾惟蓦地露出一抹浅笑，仿佛黑夜中盛开的彼岸花，死亡伪装成美丽至极的模样，引诱-人一步步的走过去，坠入深渊都不自知……
宋衍衣袖下的手猛地掐了自己一下，清醒了过来，他刚才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虽然不知顾惟在笑什么，但是他倒是不再犹豫了。
按理说作为一个绅士，明知妻子是被迫嫁过来的，这种时候，就该自觉去书房睡的。
但自己要是新婚之夜就去书房睡，传到钟慧兰的耳朵里，自己怕是别想安生了，而且也和自己的人设过于违和，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如果睡一个屋的话，怎么说也该是病号睡床，自己睡地上，可是宋衍瞅了瞅冰冷的地面。
连个地暖都没有，这要是睡一晚，八成要得病的。
最重要的是，宋衍不喜欢委屈自己。
眼前这张床这么大，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自己早已和顾惟说过，在他伤好前不会做什么，凑合凑合一起睡，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当是兄弟睡一铺了。
等过些天，再找个机会让顾惟搬出去便是了。
想到这里，宋衍上前一步，商量着道：“要不，你往里面挪挪？”
对上顾惟陡然变冷的眼神，宋衍神色不动，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

第5章 回门
顾惟冷冷盯着宋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衍依旧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坦坦荡荡的看着他，眉梢眼角挂着浅浅笑意。
半晌……顾惟倏的一个翻身，背对宋衍，露出了外侧的位置。
宋衍心道顾惟愿意配合再好不过，以免他大半夜的还为睡哪儿发愁。
他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又忙了一晚委实困倦的很，吹灭蜡烛，一倒下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顾惟蓦地睁开了眼睛。
毒针滑落指尖，他侧首凝视宋衍的睡颜，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若这纨绔敢耍什么花样，他不介意直接送他上路。
不睡觉，对顾惟而言是习以为常的一件事。
已经记不清从何时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因为足够警觉，才活到了现在，即便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是极为浅眠，更别说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他从不会在有另一个人在身边的时候，让自己失去意识。
那无疑是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手上。
而在顾家，每个人都想要他死。
………………
宋衍这一觉睡的极好，一夜无梦。
今天感觉精神好多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担心焦急也没用嘛……
宋衍撑起身子，看了身侧男子一眼。
顾惟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应该是还没醒。
他睡觉一向老实的很，肯定不会打扰到顾惟……身为一个孤儿，怎样不打扰别人，是从小就会的本能。
宋衍轻手轻脚的下床，因着顾惟还在休息，特意让丫鬟把水端到了书房，洗漱一番后吃过早饭。
就开始琢磨着如何接近宗曜。
宋衍想了想唤来彩裳，微微笑道：“你们下次听到什么有趣八卦，记得和本少爷分享一下。昨日听你们聊天，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这群丫头整天没事就吃瓜唠嗑，消息灵通的很，说不准对他有用。
彩裳以前倒没发觉少爷是个喜欢八卦的，她笑着道：“好呀，不过这城中八卦可多了，少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呀
？”
宋衍沉吟片刻：“唔……比较新奇古怪一点的吧，比如哪里失踪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怪事之类的。”
彩裳道：“好呢！”
宋衍吩咐完，起身去了宋德远的院落。
宋德远刚起床没有多久，正要出门去铺子，见宋衍大清早过来有些诧异，臭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该不是又闯了什么祸吧？
宋德远想到这里就有些牙疼，他一辈子勤勤恳恳与人为善，偏就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定是上辈子欠了这混账的债。
宋衍上前一步，拦住准备跑路的老爹，微笑道：“爹，儿子来给你请安了。”
宋德远：“……”完了完了，这一定是闯大祸了！
宋衍动作敏捷的一把抓住宋德远的袖子，不给他开溜的机会，表情淡定，不疾不徐道：“儿子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昨日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如以前般荒废度日，想和爹您学一些经营上的事，也好为您分忧啊。”
宋德远震惊的站在原地，对着宋衍左看右看，这真的是他的儿子吗？
半晌，宋德远迟疑道：“你说真的？”
宋衍认真点点头，挺胸昂首道：“顾惟说了，他喜欢有本事有担当的男人，如果我能不再胡闹，他就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
宋德远心道原来如此……
顾惟那孩子他是见过的，虽然是个男子，但还真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儿子对顾惟情根深种，愿为顾惟改变也是说得过去。
无论如何，宋衍愿意开始学好了，宋德远恨不得给祖宗烧高香，自然不会拒绝。
宋德远老怀大慰，朗声道：“好好好！你今日就跟着我去铺子吧！”
………………
宋德远每月初都会去一趟门下商铺，亲自了解各商铺的情况，各铺子掌柜也会拿出准备好的账本，以供宋德远查阅。
不过这次和往常不同，宋德远还带着宋衍。
掌柜们非常惊讶，这位宋大少爷他们都认得，但通常只出现在秦楼楚馆……什么时候做过正经事儿？
宋德远好歹也是闯下偌大家业的人，面对众人的诧异波澜不惊，表情沉稳的带着宋衍视察，还时不时和宋衍讲解几句，宋衍也一副虚
心求教的姿态。
掌柜们知趣的没有多问，但心中却颇多疑虑，难道宋大少爷真准备继承家业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掌柜们惶恐不安。
宋衍耐心的跟着宋德远逛了一上午，心中十分感慨，虽然早就知道宋家是宿明城首富，但原主从不关注家里的生意，只要有钱花就行……今天宋衍这一看才发现了不得，这条街上怕不是一半铺子都是宋家的吧？
宋德远确实很有经商天赋，宋衍受益良多，只可惜宋家没有出过修士，一家子都是凡人，否则还要更胜现在。
这个世界毕竟强者为尊，现在因为有仙门坐镇，仙门戒律严明，百姓安居乐业，宋家才能安心做生意。但即便如此，宋家每年也要花费大量的金钱，供奉仙门、笼络修士、聘请门客，才能让宋家生意顺风顺水做下去。
可一旦魔族肆虐，没有自保之力的宋家在这乱世，怕就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不论自己能否阻止屠城，宋家迁往月落城，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衍跟着宋德远逛了一上午，心中渐渐有了数。
回去的路上宋德远问宋衍：“衍儿，你今日有何感想？”
宋衍就等着宋德远问他，道：“爹经营有方，我受益良多，生意一道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不过……看了这么多，我确实有个想法。”
宋德远饶有兴致：“你说说看？”
宋衍道：“这宿明城处处都是宋家的产业，已经很难再有扩张的空间，我想能不能将生意做到别的城去。”
宋德远确实有心拓展生意，而且已经在附近几城置了产业，听到宋衍这样说十分欣慰，心道不愧是他的儿子，还是很有悟性的！循循善诱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宋衍道：“我听闻西华州的月落城，有一种花名为盈月，既可作为胭脂的原料，也能制成药丸养颜益寿，在宿明城很受欢迎，只是因为难以保存，所以价格十分高昂，如果父亲能前往月落城置办产业，在那边采购盈月花做成胭脂药丸，再运往这边售卖，不但利润更高，而且运输的成本也更低，爹您觉得如何？”
宋德远迟疑了一下。
宋衍说的看似很有道理没什么毛病，只是，为何偏偏是月落城？
能赚钱的生意这么多，去西华州路途遥远，这一路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宋衍又道：“而且我今日看了那些铺子，宿明城也有不少特色产物，若是能卖到月落城去，一定也可以大赚一笔。”
宋德远轻咳一声：“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但……”
宋衍不给宋德远拒绝的机会，道：“您就让我试试吧！爹您不是说了要教我的吗？实践出真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再也不管了！”
一副你不同意我就摆烂给你看的无赖模样。
“别别别！爹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宋德远一看宋衍要打退堂鼓，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拍着胸脯道：“这样，明日我就让家里管事来找你，你有什么就吩咐管事去办，就当是练手了！”
反正宋家有的是钱，就是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德远财大气粗，只怕宋衍不愿意学。
宋衍闻言终于露出笑容：“谢谢爹。”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待之后赚到了钱，再劝宋德远转移产业，这样日后即便要逃难，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宋衍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和宋德远一起回到家，不曾想刚进家门，就被钟慧兰在门口拦住了。
钟慧兰上下打量宋衍一番，她听说宋衍今日和老宋去铺子了，这孩子怎么突然愿意学习生意了？
不过这些可以之后再问老宋，她找宋衍有别的要紧事儿。
钟慧兰道：“我给你将回门礼准备好了，明日你记得带着顾惟回家一趟，到时可别落了他的面子，要让顾家知道，我们宋家可没有亏待他们孩子，知道了吗？”
回门？
宋衍怔了怔，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钟慧兰一看宋衍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回门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儿媳妇还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这不懂事的混小子！她伸手就要去拧宋衍的耳朵——
宋衍灵巧的躲开，从善如流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放心！”
钟慧兰不太放心，还要继续教训儿子，被宋德远拦住：“行了行了，儿子如今懂事了，你就信他一次吧！”
说完就拽着钟慧兰离开，他迫不及待要和夫人分享今天的喜悦呢！
他们儿子终于长大了！
宋衍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散去，踱步回到云雪苑。
他一路想着刚才钟慧兰说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连彩裳和他打招呼都没听到，等回过神一抬眼，就见顾惟坐在屋内淡淡看着他。
宋衍神色迟疑了下。
正常来说自己应当陪媳妇回门，但顾家显然不属于正常情况……顾家如此对待顾惟，带顾惟回去做什么？给人家看笑话吗？
而且顾惟恐怕也不见得愿意回去……
彩裳在旁边呼唤：“少爷少爷！我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啊！”
宋衍回过神，道：“你说什么了？”
“少爷你根本没有听人家说话呢！”彩裳气哼哼：“我说夫人准备的回门礼送过来了。”
宋衍若有所思：“带我去看看。”
云雪苑很大，除了宋衍居住的主院以外，旁边还有好几个院落，给妾室和仆从们居住，因为他现在也没有妾室，所以一些院子是空着的，干脆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偏院里摆了十几个大箱子，彩裳将箱子一一打开，里面都是金银绫罗玉器古玩，宋衍又一次感慨宋家的有钱，一个回门礼而已，用得着准备这么多吗？
巴结讨好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宋衍有钱也不想给顾家送，正思索着，忽的视线一扫，看到旁边还有几十个红色大箱子。
宋衍道：“这些又是什么？”
彩裳回答：“这些是少夫人的嫁妆呢！一看顾家就很看重这么儿子，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的嫁妆，现在城中谁不知道少夫人嫁的风风光光！”
说着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宋衍却不置可否，顾家会这么好心？
他径直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彩裳捂嘴发出一声惊呼：“啊，怎么会是这样！”
箱子里赫然放着一堆破石头。
宋衍神色冷淡，倒是一点都不出乎人意料呢。
他又打开其他的箱子，果不其然，全部都是石头瓦砾。
宋衍顿了顿，回到了主院。
顾惟正端着药碗在喝药，他微垂眼帘，眼睫在眼下落下一片
阴影，侧颜无暇如玉，修长手指轻搭在碗沿边，即便沉默不语，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宋衍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但回门毕竟是两个人的事，自己还是要问一问顾惟，这是一种尊重。
宋衍缓缓开口：“明日回门，你怎么看？”
顾惟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甚至没有抬头看宋衍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唯有捏着碗的指尖陡然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宋衍这便知道答案了。
他直接当着顾惟的面，吩咐彩裳道：“将我娘准备的回门礼全放到少夫人的嫁妆箱子里。”
彩裳心中也很为少夫人不平，没想到大户人家如此虚伪，没有犹豫道：“好，我这就去办！那这回门礼……”
宋衍微微一笑，眉梢微扬：“顾家如此厚礼，我们宋家也不能落后啊，这样吧，你去装些臭鱼烂虾，明日一早让人送过去。记得，一定要送进门。”
彩裳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连忙捂住嘴，笑着点了点头。
宋衍想了想又嘱咐：“记得这些事情，找几个嘴巴严实的人来做。”
彩裳表示自己懂的，然后又迟疑的问：“少爷，那您明日不去了吗？夫人那里该如何交代……”
虽然她知道顾家不地道，但外面的人不知道啊，要是少爷人都不去，说不定又要怎么传闲话了！彩裳忧心忡忡。
这道理宋衍何尝不明白，不过他本就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也不在乎名声再坏一点。
宋衍慢悠悠的道：“回什么门，本少爷忙着呢，明日让席大夫过来，少夫人该换药了。”
彩裳一看宋衍是铁了心，再说也对顾家很不满，于是不再劝。
宋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的事儿，我不希望传到我娘耳朵里，万一她要是知道了问起，就说少夫人病的起不了床。”
彩裳福了福应声离开，她要去弄臭鱼烂虾了，一定要最臭最烂的那种，保准一个月都不散味儿！
宋衍安排完这些，一回首，便对上顾惟幽暗双眸。
宋衍蓦地弯腰前倾，扬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意见了。”
男人陡然靠近的面容，让顾惟瞳孔微缩。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之人，笑意从对方眉梢眼角荡开，一双桃花眼，肆意风流璀若含星，温和带笑的声音落入耳中……令他心跳似乎都慢了一瞬。
而等不及他思索异常从何而来，对方又悄无声息的远离，一手拿走了他手中的药碗，漫不经心的嗓音缓缓道来：“药凉了，我让人你热一热。”
顾惟怔怔的垂眸，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仿佛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比如，对方拿走药碗的一瞬间，轻轻碰触到了他的指尖。
一触即分，快到来不及有任何感触。
所以，才不会觉得恶心吧？
顾惟垂眸合上眼帘，他放下手，任衣袖遮住了微蜷的指尖。
宋衍拿着药碗转身走出去，唤来丫鬟给顾惟热药，神色忧虑，这都整整两天了，顾惟一个字都没有开过口，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自己刚才故意靠近，便是想试探一番，谁知顾惟还是没有反应，再这样下去，孩子都要自闭了可怎么办？
但给受创伤的青少年做心理辅导可不是他的擅长。
宋衍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先把轮椅做起来吧，让顾惟出来散散心透透气，也许心情就能好一点了呢？
想到就做。
宋衍抡起袖子又开始削木头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
彩裳皱着眉头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嗅着自己的衣袖，分明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但好像还是有味儿似得。
一看少爷又在院子里玩木头了，这是少爷的什么新爱好吗？
时间无声流逝。
夕阳余晖洒落下来。
落在专注做事的男人身上。
顾惟幽暗双眸就这样看着，这个人已经忙了整整一日。
虽然一群丫鬟围在旁边伺-候，但他却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注意力只在手中的木头上，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顾惟失神了片刻，这个人在做什么，和他有何关系？他根本不该在意的……
可不知为何，视线却总落在那个背影之上。
这个人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传言中的宋衍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不是沉醉在风月场，就是在赌场上挥霍，仗势欺人，胡作非为。
是宿明城人人都知的纨绔。
顾思齐设计将自己嫁给这样一个东西，就是为了羞-辱他，若自己能死在宋家，那就更是再好不过。
但现在看来，顾思齐这次要失算了。
宋衍……并不如传言一般。
也是。
传言本就不可信。
人人都说顾家对他好，父亲爱护继母疼爱，可又有几个人知道，他在顾家过得什么日子。
他从不信传言，只信自己的眼睛。
顾惟移开视线不再看宋衍，微垂眼帘，落在自己的双腿之上，因为医治及时，宋衍又不惜用上各种灵药，伤势恢复的很好，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如初。
现在的宋衍还有利用价值，留在宋家也对他更有利。
既然宋衍能言行如一，同他和睦相处，他可以暂时不计较求娶之事。
等他伤好了，再杀……
嘎吱一声。
轮毂碾过门槛的声音。
顾惟敏锐的抬起眼眸，然后怔了一下。
宋衍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对顾惟露出一个笑容：“给你的轮椅，你坐试试看。”
顾惟表情微微一僵。
所以，宋衍不辞辛苦的忙了两日，就只是为了，亲手给他做一个轮椅吗……
宋衍削了两天的木头，刚刚给椅子拼好，试了一下没有问题，就匆匆来找顾惟了，想要给顾惟一个惊喜。
谁知顾惟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宋衍心道这小子也太沉得住气了。
算了算了，他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宋衍眉梢一挑，面带戏谑，悠悠开口：“要不为夫抱你上去？”
作势就要伸手去抱顾惟……
顾惟陡然回过神，本能的一侧身，躲开了宋衍的动作。
宋衍本就没指望能抱到，也没指望能有任何回应，只是想逗一下顾惟，谁知下一刻——
顾惟忽的侧过面容，薄唇一抿，吐出两个生冷字眼：“不、必。”
宋衍双手顿时僵在了半空，震惊的睁大眼睛，顾惟这是终于开口说话了？！

第6章 挑衅
顾惟薄唇一抿双手一撑，就坐到了轮椅之上，冷冷视线掠过宋衍，然后一推轮椅离开。
宋衍：……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不过动作倒是挺敏捷的，嗯，这是个好事，顾惟能够照顾自己，就不用他来操心了！
而且顾惟终于愿意说话了，让宋衍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怕顾惟想不开，现在愿意开口，说明自己没白忙活。
宋衍摇头失笑。
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吃过晚饭就准备睡了。
晚上照例睡在一个床-上，第二次宋衍轻车熟路，都懒得和顾惟打招呼，直接往外侧位置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黑夜中，顾惟听着身侧之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依然睡不着，但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对他做什么。
………………
宋衍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命人将回门礼给顾家送去，还表示一定要礼节到位。
然后让人去请大夫，今日顾惟该换药了。
席大夫很快就过来了，他看到顾惟这次坐在轮椅上，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开始查看顾惟的伤势。
这些天宋衍不要钱的灵药往这里送，又让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席大夫看顾惟伤势恢复的不错，人气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并未再受到什么伤害，可见宋衍听了话没胡来，再看宋衍总算脸色好了点。
这纨绔还不是无可救药。
席大夫认真给顾惟换了药，对宋衍道：“下一次半个月后我再来，注意伤口不要沾水，偶尔也要出去晒晒太阳，不能总是闷在屋子里。”
宋衍从善如流，微笑：“我知道了，有劳席大夫了。”
说着让人送席大夫出府。
宋衍回头上下打量顾惟一番，目光慈爱如同老父亲，看样子顾惟恢复的不错，不枉费他花的钱，有钞能力就是好啊。
宋衍心情不错，推着顾惟的轮椅到了院子里，垂眸轻笑：“大夫说了，要多晒晒太阳。”
免得整日阴沉沉的，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年轻人就该阳光一点嘛。
顾惟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宋衍推了出去，阳光倏然洒落下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丝丝
暖意从皮肤上渗透下去，驱散了阴寒之意，血液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顾惟垂眸敛眉不说话，谁要这人多管闲事的。
不过他到底也没有离开。
有利于恢复的事情他不会反对，早日养好身体，才可以摆脱这个纨绔。
宋衍也不管顾惟同不同意，直接搬了把椅子过来，就往顾惟身边一坐，丫鬟们立刻将炭盆和小食都搬了过来。
宋衍惬意的往软垫上一靠，一手拿着一个话本，换了个慵懒舒服的姿势，悠然自得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宋衍转头对顾惟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惟懒得理他。
宋衍也不介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他唇角扬起：“这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故事。”
顾惟：“……”
宋衍一边翻着话本，一边娓娓道来。
故事讲的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少年，从小寄人篱下备受欺凌，突然有一天，机缘巧合得了绝世秘籍，成功修炼成了绝世高手，报复了伤害过他的人，将杀死他父母的凶手绳之以法，是个畅快淋漓的报仇的故事。
顾惟一开始神色有些冷，有些不耐。
可耳边传来男人温和淡然的声音，抑扬顿挫，柔和舒缓，像是冬日暖阳下一缕微风，让人不知不觉的听了下去，连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待在这个人的身边，仿佛被他的气息所浸染，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平和。
罢了，他爱说就说吧。
顾惟微微阖下眼帘。
宋衍一口气讲完了这个故事，抬眼一看，身旁丫鬟们听的津津有味，但顾惟却是一副爱答不理，似乎要昏昏欲睡的模样……
不过他也不气馁，喝了一口彩裳递来的花茶，弯起眼睛对顾惟笑道：“这个不喜欢？那我再给你讲一个，唔，讲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故事吧。”
宋衍轻咳一声，翻开下一个话本。
这次的主角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家中人人都看不起他，从小到大都很是卑微，经常受人欺辱，结果一次意外救了一个老人，谁知道老人竟是空玄境上的仙人，老人感念庶子心善，收他为亲传弟子，还将他带回了空玄境。
几年
之后面临为祸世间的魔族，那一家人颠沛流离，过得十分凄惨，彼时再遇到那个庶子，对方已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他们只能苦苦哀求，但庶子不为所动，他说，当初你们欺负我时，我也是这般哀求的，你们又是如何呢？
丫鬟们激动的鼓起了掌来：“说得好！对付不要脸的人就该这样！后面呢后面呢！少爷您快讲呀！”
宋衍讲完了这个故事，侧眸看向顾惟，欲言又止。
顾惟总算没有再装睡了，平静无波的黑眸看着他，仿佛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把戏。
宋衍觉得自己说这两个故事，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但顾惟半点反应也不给，让他心里着实有点没底，他只是希望顾惟早日解开心结，振作起来，毕竟未来会是光明的。
宋衍轻咳一声：“你作何感想？”
顾惟眼底浮现一丝讥诮之色。
感想？
他可不会像话本里的这些人，如此心慈手软，若是他，就会将那些人剥皮拆骨，全都杀了。
若要报复，就该如同黑暗中狩猎的野兽，一击毙命，不给对方挣扎的机会，更不需要对方的哀求忏悔。
这些故事委实无趣的很。
眼看顾惟兴趣缺缺，不愿搭理的样子，宋衍无奈，看来只好挑明了。
宋衍定定看着顾惟，眼神认真，目光灼灼：“既能绝处逢生，定可否极泰来，我相信你也一样。”
他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顾惟，过去所有苦难造就你的现在，你也可以像故事中的人一样，将那些痛苦统统踩在脚下。
最终无坚不摧。
顾惟落入宋衍认真的双眼，半晌，仿佛连呼吸都慢了一瞬。
所以这家伙讲了这么久，其实，只是想说这一句话么。
何必……如此麻烦。
顾惟有些狼狈的别过眼睛。
他从未见过如此啰嗦又不要脸的人，谁稀罕他说这些了。
宋衍见顾惟这般模样，也不知顾惟听进去了没有，他幽幽的叹了口气，人要是把什么都憋心里，心事多了容易憋出病的。
正准备再劝几句，有仆从来通传：“少爷，董管事来了。”
宋衍回过神，昨日宋德远答应过他
，会让家里管事来找他，于是不再管顾惟，起身和管事去了书房。
月落城的事情，可是耽误不得。
直到宋衍背影消失在门口，顾惟才又抬起眼眸，看向前面空荡荡的方向，眼底神色复杂。
这些天，和宋衍的接触让顾惟一度很迷惑。
这个人，和他听过的见过的……似乎都不太一样。
纨绔风流的外表之下，实则是很温柔的一面，自从成婚以来，不但没半分逾矩行为，还处处为自己考虑。
他对他很好。
但是……
若非是这人当初的纠缠和求娶，自己本也不必遭受这样的羞-辱。
曾经，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对自己的觊觎，就令他感到恶心，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可现在，再想到这个人对自己的喜欢，竟没了那般厌恶不耐，甚至就连那憎恶杀意……也有了瞬间动摇。
顾惟微微握紧手。
不该如此，才是。
………………
宋衍来到了书房。
董树是宋家的大管事，也是宋德远的心腹，他奉宋德远命令来见宋衍，心中其实是有些不耐的，奈何宋德远下了命令，让他务必配合宋衍。
想起宋衍曾经的纨绔做派，董树只当自己陪太子读书，大不了就是亏些钱。
董树恭敬道：“少爷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宋衍并不在乎董树内心如何想的，直接道：“我想与月落城通商，采购月盈花做成胭脂和药丸，运送到宿明城来售卖，并在月落城置办产业。”
董树沉吟道：“少爷的想法不错，只是前往月落城路途遥远，若是遇上魔族或山匪……”
宋衍微微一笑：“我记得宋家也聘请了不少门客，派修士护送就是了。”
董树皱眉：“派修士门客去做这样的事，恐怕大材小用得不偿失。”
宋衍挑眉：“董管事觉得应当如何？”
董树：“让镖队押送物资就是了。”
宋衍心中冷笑一声，真是太敷衍了。
如果随便聘请一只镖队去送，没出事皆大欢喜，出了事就回来告诉自己，这条路行不通，总之以最小的代价将自己给打发
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宋衍收起脸上笑意，神色冷淡下来：“目前宋家的生意基本上都在宿明城，共有铺子一百六十二个，上月盈利七千八百三十六两，亏损五千九百八十八两，实际利润一千八百四十八两，同之前相比已经连续下降了三个月，我说的可对？”
董树没想到宋衍一下子能说出这些，十分意外，怔了怔道：“说的没错。”
宋衍端起一杯茶，低垂眼帘，淡淡开口：“宿明城就是这杯水，杯子只有这么大，水也只有这么多，对手却不会自己变少，若只是故步自封，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固然看起来保守稳妥，但继续这样下去，能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少。”
董树看向宋衍的眼神终于认真了些，宋衍只跟着老爷出去了一上午，何以知道这么多？难道之前的纨绔只是伪装吗？
他不敢再敷衍宋衍，表情恭敬道：“少爷说的没错，但开拓新商路谈何容易，风险太大，一旦有什么差池，得不偿失。现在这样也……”
宋衍一松手。
哗啦一声。
杯子落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撒了一地。
董树蓦地一惊，惊愕看着宋衍。
宋衍一字字道：“我记得葬魂山脉，就离宿明城不远。”
“一旦魔君出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董管事可懂这个道理。”宋衍语气缓慢低沉。
董树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股压力，像是面对老爷一般，他躬下-身子，还试图争辩几句：“魔君已近二十年不曾现身，说不定早就死了，且还有仙使驻守在宿明城，应该不至于发生这种事……”
“死了？”宋衍眉梢一挑：“你亲眼得见了？”
董管事额头渗出了汗，这，这他如何能够得见？可是……都这么多年了……
宋衍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董管事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若是父亲那里问起，直说是我让你做的便是，有什么问题也都有我担着。”
董树顿了顿，躬身道：“我知道了。”
一开始他觉得宋衍只是在胡闹，现在看来倒并非如此，少爷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况且老爷也给了话，他自然应该遵从命令。
至于魔族……
董树年近五十，曾亲身经历当初的那场灾祸，他侥幸活到了现在，但家人全都死在了二十年前。
万一魔君真的没有死，又回来了……董树心头一凛，浑身都是冷汗。
也许少爷说的不错。
居安思危，方能长久。
宋衍吩咐完这边的事儿，看着董树离开，摁了摁额角，安逸果然容易让人松懈，自己若非知道剧情，恐怕也会和这些人一样吧。
宋衍叹了口气。
起身回去。
结果刚来到前院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喧哗，一群丫鬟仆从围在外面，似乎有人在闹事一般……
宋衍顿时加快了步伐。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着锦衣，眉目俊朗的青年站在那，青年眼含轻蔑之色，正对着顾惟口出不逊：“兄长看来很是得宠啊，气色真不错，宋衍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
顾惟坐在轮椅上，眉眼疏冷，面无表情。
顾思齐一看顾惟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无论你怎么辱骂折磨他，永远是这般无动于衷的样子。
像是根本没有感情一般。
分明是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可怜虫，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蝼蚁一般，真是让人不爽的很！
顾思齐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宋衍自从娶了你门都不出了，定是夜夜宠爱于你吧？你是怎么把他的魂儿给勾住的？靠的就是这张脸吗，亦或者是床-上功夫，能否给弟弟我说说，我真是好奇的很那……”
顾思齐看着顾惟微变的颜色，心中总算舒坦了点，原来你也是有情绪的啊……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蓦地膝盖一疼，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哪个混账敢踢他！
顾思齐抬头正要怒骂，却猝不及防对上宋衍冰冷的面容，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
宋衍冷冷的看着顾思齐，他素来很少动气，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就会知晓人各有异，世事无常，为小事动气不值得。
可现在，他生气了。
顾思齐也终于回过了神，他刚才竟被这草包给唬住了！若是在外面，他怎么也得打回来，可现在是在宋府，这里都是
宋衍的人。
顾思齐压下心底的戾气，阴阳怪气的开口：“这就是宋兄的待客之道吗？”
宋衍双手背在身后，垂眸睨着顾思齐：“顾二少爷说笑了，你既无做客之道，我又何须以客待之。”
顾思齐眼神阴冷。
眼前的宋衍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甚至有些陌生，分明是个草包纨绔而已，今日却让人倍感压力，他心下有些惊疑不定，缓缓开口：“宋兄这是什么意思？我来看望一下我的兄长，刚才和他叙话两句而已，何错之有。”
“是吗？”宋衍语调微凉：“既如此，叙完了话你可以走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顾思齐脸色也快挂不住了，冷冷道：“我们也是多年朋友了，宋衍你为了他要赶我走，是否过于重色轻友啊……”
重色轻友？
宋衍漫不经心的挑起眉：“本少爷就是重色轻友又如何？你还不滚？”
顾思齐死死盯着宋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片刻后，一甩衣袖愤愤的离开。
一直到出了宋府的大门，顾思齐才停下脚步，眼神阴沉无比。
宋衍不愿回门不是什么大事，本就是个荒唐纨绔，也说明他不把顾惟当回事，如此正和顾思齐的心意……但是那“回门礼”又是怎么回事？
顾思齐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又好奇顾惟如今的处境，所以才亲自上门试探，顺便看看顾惟的笑话……
谁知宋衍的态度大出他的预料。
宋衍并没有按照他所预想的折辱顾惟，反而还对顾惟颇为维护，但这草包分明是个见色起意的混账，美人在侧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动？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而且他宋衍算什么玩意儿，竟敢让自己滚？！
顾思齐恨恨的一脚踹在石墩上。
………………
宋衍等顾思齐离开了，视线一扫，落在满院仆从身上，淡淡开口：“谁把他放进来的？”
一院子仆从丫鬟噤若寒蝉，彩裳心中也是忐忑不已，少爷这些天一直都很温柔和善，从未见他发过脾气，可此刻少爷虽神色淡然，却让人不由得心惊，应该是动了真怒，她的视线悄悄掠过南砚……
一阵令人心
悸的安静中。
南砚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道：“是我将顾二少爷放进来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是少爷您的朋友。而且，而且，现在也顾家是宋家的亲家，顾二少爷说要来看望兄长，我想着应该没什么事，就自作主张放他进来了，我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少爷我知错了！”
他自知今日躲不过，不如主动认错，少爷一直最喜欢他，也许会训斥几句，但是不会真的深究……
宋衍视线落在南砚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又是南砚。
之前南砚被他打发去了外院，很少在他眼前晃，他差点都要忘了这小厮了。
但现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初原主偶遇顾惟，就是南砚领的路，若非当日阴差阳错，根本就不会有这场婚事。
而今日，恰好又是南砚带来了顾思齐。
南砚的话看似没有任何问题，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但宋衍却敏锐的察觉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如果一切都是顾家……或者说是顾思齐的算计，南砚许是一个关键人物。
一个看似不起眼，却很关键的人。
原主满脑子都是美人儿，从未想过一切可能是被安排好的，被人耍的团团转都不知道……但宋衍却容不得这种吃里扒外，为虎作伥的小人在身边。
宋衍垂下眼眸，语气轻描淡写：“来人，将他打一顿发卖了吧。”
南砚不敢置信的抬起眼睛，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有人过来拉他，他才涕泪横流哭起来：“少爷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少爷饶了我吧——”
但宋衍充耳不闻，直到南砚被拉了出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其他丫鬟仆从的头更低了。
这可是少爷以前最宠信的小厮啊，哪次出门不是带在身边？南砚最会哄的少爷高兴了，可今日却犯了一点小错就被发卖，只是因为得罪了少夫人……
院落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宋衍看向其他人，缓缓开口：“人虽不是你们放进来的，但顾惟既然嫁给了我，就是宋府的少夫人，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看着主子受辱却不作为，各罚一月例钱，下不为例。”
“日后顾惟的话就是我
的话，若让我发现你们阳奉阴违，南砚就是你们的下场。”宋衍眼神淡淡。
众丫鬟仆从纷纷跪了一地：“我们知道了。”
宋衍摆摆手，众人散去。
这里只剩下顾惟一个人了。
宋衍神色有些自责有些心疼，他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他大意了……
他顿了顿来到顾惟轮椅前，蹲下-身子仰起头，眼神柔和语调轻缓：“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顾惟怔怔的垂眸，看向眼前人的面容。
这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习惯了他人的冷漠、厌弃、无视、憎恨……已经记不清，多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许是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
在宋衍再次靠近的时候，他忘了躲开。
宋衍小心捧起顾惟放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掰开顾惟攥紧的手掌，看着被扎着血肉模糊的掌心，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顾惟神色漠然。
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不想看到宋衍这副模样……
就在顾惟想要抽回手时，对方却一把坚定的握-住，眼前人抬眸，桃花眼中眸光粼粼，如落满细碎晨光的湖面。
他听到他开口，语气温和缓慢：“为这种人伤害自己，不值得。”
“我希望，你能好好爱惜自己。”

第7章 传言
顾惟落入眼前之人的双眸，那双眸中神色温淡柔和，又带着丝丝沁人暖意。
他的语气平静而舒缓，没有什么怜悯之意，也没有什么愤慨不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真切的认为，没有人比他自己更重要。
可之前从未有人这样告诉过他，这样不值得。
也从未有人在意过，他是否伤害了自己。
这点小伤……
原本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可是，这个人发现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要好好爱惜自己。
对方的掌心温暖有力，从皮肤缓缓渗透进来，似是某种惑人心智的毒-药，让顾惟一时忘了反应。
顾惟就这样静静地，低垂眼帘，看宋衍为他处理伤口。
清洗、上药、包扎。
每一步宋衍都不假于人手，他专注的做着这件事，就好像，自己对他真的很重要一样。
可是为什么？
无非是见色起意而已……
宋衍担心丫鬟们不够细心，亲手帮顾惟处理了伤口，心中微微叹气，别看顾惟平时总一副无所谓、波澜不惊的模样，说到底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一个人习惯于面对伤痛，这不是他的错，也不该对此习以为常。
宋衍见不得顾惟这死气沉沉的样子。
宋衍站起来微笑：“这里是在宋家，不是顾家，下回再遇见了不喜欢的人，直接让人赶出去就是。”
说着又懊恼道：“刚才竟只踹了他一脚，真是便宜他了，竟敢欺负本少爷的人！”
“让你受了委屈是为夫的不是，你说吧，要为夫怎么补偿你？不如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美食？”宋衍弯腰笑盈盈道。
顾惟撩起眼帘，眼前人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笑意从眉梢眼角蔓延开来。
如果他是想要让自己开心一点，那么……不能说没有一点作用。
顾惟定定看了他半晌，双手一推，转着轮椅离开了，只留给宋衍一个背影。
宋衍毫不在意，冲他背后喊道：“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厨房的伙计看到
宋衍亲自来了，一个个十分紧张，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少爷过来兴师问罪了，谁知道宋衍抡起袖子就开始自己干了。
宋家财大气粗，厨房里食材也不乏山珍海味，还有很多宋衍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过宋衍没有用这些珍惜少见的食材，他转了转，只是亲自做了一锅手擀面，再下了两个荷包蛋。
厨子有些忐忑的问道：“少爷，要我再给您加两个菜不？”
他就没有见过少爷有吃的这么清淡的时候。
宋衍摇摇头：“不必了。”
他端着两碗面回到院子，喊顾惟出来吃饭。
顾惟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却默默推着轮椅过来了，看了一眼面条，又看了一眼宋衍。
这就是某人大言不惭要给自己做的美食？
宋衍却半点也不脸红，笑眯眯道：“虽简陋却是我亲手做的，吃的是我的心意，难道不胜任何美食？”
顾惟：……
这副自恋自大的样子，倒是和传言差不多。
话虽如此，顾惟却端起了碗。
宋衍也端起碗吃了起来，他厨艺不算差，自然不是只会做面条，毕竟从小就要养活自己。
但是，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自己做一碗面吃。
他是五岁的时候被领养的，刚来到新家的时候，也曾享受过短暂温暖，但很快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再次成为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多余的存在，没有人会想起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那天放学又下雨了，他没有带伞，于是就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想要等雨停了再走。
可是那天雨下了很久很久，怎么都不停，他的裤脚都湿了，学校都要关门了，终于……看到他的老师向他走了过来。
老师是个很温柔朴素的女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有说，撑开伞将他带回家，给他煮了一碗面，也是这般简简单单。
自那日之后，老师便时常关注着他，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给了他很多帮助，这么多年，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直到老师因病去世。
再后来，宋衍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早已不会再饿肚子，但却始终记得那碗面，是
那个冰冷雨夜唯一的温暖，所以重要的从不是食物本身，而是有人走入他的世界里。
他希望顾惟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即便不是自己，但至少有人可以走进他的世界，牵着他的手走出那无尽迷雾。
只要不放弃，终能窥见天光。
………………
自从顾思齐过来闹事之后，宋衍又训斥了下人，加强了防范，云雪苑恢复了往日宁静。
宋衍为了逗顾惟开心，时不时让人搜罗些玩意儿回来，比如有趣的话本，好吃的美食等等，当然，他自己同样享受了，也不算全是为了顾惟吧。
在家吃喝玩乐还有人服侍的日子，过得甚是舒心，隔三差五的让大夫给顾惟看病诊治，时不时听董管事汇报些生意上的事。
这天，宋衍坐在院子里烤红薯，彩裳神神秘秘的过来了，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宋衍闻言一顿，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屋内，只见顾惟正在低头看书，根本不曾看他这边，然后才压低声音道：“你说吧。”
彩裳清了清嗓子：“我可是打听了好久，又问了好多人，找了二丫的姑姑的嫂子的姨母，才打听到这些呢！我说了，少爷你要怎么赏我？”
宋衍戳了一下臭丫头的脑袋，道：“赏你一百两，休沐三日，可还满意了？”
彩裳笑嘻嘻道：“少爷最好了。”
宋衍：“好了快说吧。”
彩裳道：“据说顾家原本不是宿明城的，而是安阳城的名门，二十年前，顾元修身为顾家的嫡子，娶的是姜家大姑娘姜如雪，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奈何刚成婚没多久就遇到魔族肆虐，城中修士都前去抵抗，顾家和姜家的修士自然也都去了，但魔族凶残势不可挡，眼看安阳城就要失守，许多人仓皇而逃，唯有姜家修士留下与魔族殊死一战，虽然给别人争取了逃亡时间，但姜家却尽数战死，只有姜如雪一个人活了下来。”
宋衍神色沉默。
“姜如雪是带着身孕上战场的，最后时刻，据说是被家人推开了，才侥幸逃脱了一命，但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顾元修已经带着家产逃亡了。很快安阳城就陷落了，姜如雪来不及逃走，和剩下的人们一起，被困在了安阳城。”彩裳说到这
里有些愤愤不平，歇了会儿，才继续道：“六个月后，仙主和十二长老同魔君寂无归一战，扶州之战后魔君寂无归闭关，魔族群龙无首失了斗志，仙门一气呵成收复失地，这才救出了被困安阳城的人们。”
“姜如雪终于来到了宿明城，找到了顾元修，没多久诞下了一个孩子，但是……因为姜如雪曾陷落安阳城，而整个姜家战死，又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就多了许多闲言碎语，甚至，甚至有人说……”彩裳迟疑了一下。
宋衍沉声道：“继续说。”
彩裳低声道：“甚至有谣言说，顾大少爷是魔族孽种呢，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啊！少夫人怎么看都是人，怎么可能是魔族呢？都是那些人乱嚼舌根呢。”
宋衍眼神沉沉，言语亦可杀-人，谣言又如何？关键看顾元修怎么看，只是现在看来，顾元修大约是介意的。
但介意的到底是这个谣言，还是无法面对他自己的卑劣所为，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姜如雪千辛万苦归来，却要遭受这些闲言碎语，又不得夫君爱护，没几年就郁郁而终。”彩裳说：“而姜如雪一死，顾元修就迎娶了现在的夫人秦氏。”
“秦家原本是不如顾家的，只是个普通小家族，但顾家并非咱们本地人，而秦家又出了一个拜入仙门的秦璋，一跃成为宿明城新贵，风头胜过没落的顾家，所以秦氏在顾家很有地位。”
“秦氏很快又给顾元修生了一个儿子，至于原配嫡子顾惟，顾家对外都说是体弱多病，在家里养病不宜见人，至于到底是如何对待他的，只有顾家自己人知道。顾家家仆嘴巴也很严，关于大少爷的事情都讳莫如深，不过我还是听说了一点，隐约是说大少爷在顾家过的不好，秦氏表面贤惠实则善妒，很不喜欢他。”
彩裳道：“我打听到的就是这些了。”
宋衍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原本他并不打算关心这些，只想着找个机会和离罢了，但顾惟能被打断腿送过来，身为嫡长子，连继妻之子都敢如此羞-辱，实在是不同寻常，宋衍便想着打听一番，这样若是有个什么意外，自己也好心里有数。
只是得知了更让人叹息。
顾元修实乃自私自利卑鄙小人，当初若非他抛下
妻子逃走，又怎会让妻子落入魔族手中，而后又因为区区闲言碎语，默许他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现在知道了这些，终于让宋衍下定决心，不能让顾惟再回到顾家，即便要和离，也要先给顾惟准备好退路才是。
否则无异于将顾惟再推入火坑。
屋内。
顾惟视线掠过外面。
彩裳绘声绘色的在宋衍耳边悄悄说了许久，说什么？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莫不是关于他的事情？
顾惟眼底浮现一丝讥诮之意。
这段时日的相处，顾惟不否认，宋衍许是关心他的，但是这又如何呢？
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顾惟这一生也不是没有被关心过，但这些可笑的关心，经不起任何风雨，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的母亲应当是爱他的，否则不会生下他，在他遥远模糊的记忆中，母亲总是郁郁寡欢，虽然喜怒无常，时而会复杂的看着他，时而又抱着他无语泪流，他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是……那时候的他，只要在母亲身边就好了，可是忽然有一天醒来，母亲上吊自-杀了。
她无法面对这样的世界，觉得痛苦，所以独自一人离开了。
她不愿为他活下来。
她也没有那么爱他。
他被一个人孤零零遗弃在这个世界。
至于他的父亲，一年也来不上一次，每次过来，态度都十分冷漠，而母亲同样如此，后来父亲就不再来了。
直到母亲死了，父亲都没有来看过一眼。
他困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看着母亲的尸体慢慢腐烂……再一次见到父亲，是在父亲的新婚喜宴上。
那一日顾府大喜，护院喝醉了酒，疏于看守，他偷偷逃了出去，看到父亲一身鲜艳的红，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笑的春风得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的笑容。
他很快就被抓回了那个院子，母亲发臭的尸体终于被带走，门口的护院也看的更紧。
仆从最是会看人眼色，自然不能让他扰了老爷大喜。
寒冬腊月，他蜷缩在冰冷的屋子里，三天都没人送饭了，这里没有任何吃的东西，连取暖的柴火都没有，他以为自己就要死
了……
最后，是母亲的丫鬟将脑袋磕破了血，说老爷大喜死人不吉利，才终于恳求人送了吃食过来。
她是当年母亲从安阳城救回来的，对母亲忠心耿耿，在这个冷漠的顾家，只有她愿意留在这荒僻院落。
他看着她面对刁难，一次次跪在别人的面前，一次次带着伤回来，他们吃着残羹剩饭，在这个小院里苟延残喘。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带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金银细软回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清秀娟丽的面容稍加妆点，如同春日盛开的花瓣。
这是他见过她最美的一面，也是见过她的最后一面。
她告诉他，她要嫁人了。
她遇到一个爱她护她的夫君，愿意带她离开这里，但是她带不走他，因为他是顾家的大少爷。
她留下金银细软，对他温柔嘱咐，最后掩面而泣，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竟一点也不意外。
没有谁理该陪他陷在这泥潭里，不见天日。
又或许，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
从他母亲离开的那一日。
就在等待着别人离开他。
不过没有关系，他已经七岁了，即便独自一人，他也可以活下去了。
他会悄悄的从这里爬出去，惫懒的护院根本发现不了，他会去厨房偷吃的，去猪圈捡馊饭剩菜……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
求生……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让他可以在恶劣的环境里存活下来。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又一日，他夜深人静潜入厨房，却没有找到剩饭剩菜，空手而归是常事，但他转过身时……却在转角的不起眼处，看到一份油纸包着的，热乎乎的包子。
他拿着包子佯装离开，然后又悄悄潜回来，看到厨房扫洒的老仆出现在那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露出怜悯目光。
后来隔三差五的，他总能在这里发现食物，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糕点，极少的时候，还能有半只烧鸡。
那时候的他不懂何为怜
悯与施舍，但既然这个人没有要害他的意思，他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会出没在这里拿走别人给的食物。
他们从来没有面对面说过一句话，一切就像是某种默契，也是这个老仆的偶尔善意，让他在这个寒冬过得不那么艰难。
一年过去。
春又来。
他像是往常一样悄悄来到厨房，拿走角落里的食物，因为饿了好几日了，这次他吃的急了一点，然后突然开始腹部剧痛。
他蜷缩着身体摔倒在地上，听到四周传来脚步声，被一群仆从团团围住，他艰难的抬起头。
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男孩长的白白净净，穿金戴玉，胸前挂着长命锁，身旁侍立着丫鬟仆从，男孩一双黑眸明亮，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问旁边的丫鬟：这就是那个贱种？
丫鬟说是。
男孩稚嫩脸庞露出厌恶之色，像是看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他说：手脚这么不干净，说不定真是魔族孽种，这种人，凭什么做我的兄长。
疼痛让他脸色发白，但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看着男孩。
男孩大约不喜欢他这样子，露出恶劣的眼神，语气稚气天真的道：该怎么给你一点教训呢？我知道了，来人啊，把那个老家伙带上来。
老仆被人押送上来。
男孩道：像你这种监守自盗的贱奴，本来我们顾家是不能留的，但念在你可能是被蛊惑了，现在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亲自去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自己错了，我就放过你。
棍子被塞到老仆手里。
顾惟黑眸古井无波，看着老仆走过来。
老仆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举起了棍子，重重的打了下来。
他被下了毒动弹不得，无法反抗，只能任由棍棒打在他的身上，他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腥甜从喉咙不住的往上涌，每一棍子，都仿佛要将他打入更深的尘埃。
老仆一边打一边劝：你快给少爷认个错吧。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想活下去，活着难道也是错吗？
鲜血从额头流下来，蔓延到眼中，视线变的灰暗模糊，整个世界都像是红色，真是美丽的颜色啊……他轻轻笑了
一声。
落下的棍子一次比一次重。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有人上来阻拦，说万一真打死了不好交代，传出去对顾府名声也不好，反正他这样子，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就说是病死的好了。
他隐约看到，老仆对男孩露出谄媚的表情，连连哀求，说自己真的尽力了，都是这贱种太倔了，他也是一时心软才被迷惑，以后再也不敢了，千万不要将他赶出去。
从始至终，老仆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闭上眼睛，再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声音，耳边终于清净了。
也许这次真的就要死了……
也好。
他当时一瞬间产生这样的念头。
但可悲的是，他又醒了过来，他的命真是太硬了，连这样都没有死。
真遗憾啊，让那些想他死的人失望了……
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沉溺于任何虚无的情感之中，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因为这些可笑的情感，在现实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最终，他们都会为了各种原因舍弃他。
而宋衍，也一样。

第8章 拍卖
宋衍最近很是悠闲自在。
他推了所有邀请他出去的帖子，断了和所有狐朋狗友的联系。
以前上班的时候，有些场合不得不去，现在穿书了，又有了家室，正好理所当然的拒了这些。
别人只道他是夫妻恩爱改邪归正，爹娘也终于不用担心他出去鬼混了。
而自己既不用出去应酬也不用听爹娘的唠叨。
实乃皆大欢喜。
这么一看顾惟是个合格的工具人-妻子，替自己挡了不少麻烦，他们如此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惬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今日天气不错。
宋衍在院子里支了个桌子，和几个丫鬟一起打牌。
他邀请过顾惟的，但顾惟只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他也就不再勉强，反正自己意思到了。
宋衍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牌，漫不经心的扔了一张出去。
彩裳立刻高兴的道：“少爷你又输了！给钱给钱给钱！”
其他两个丫鬟也喜气洋洋，她们今天手气真的好，已经赢了少爷好多把了！回去可以添新衣服和新首饰了。
宋衍叹了口气，将面前碎银推了出去，唇角是慵懒的笑容：“你们今天是要榨干-你们少爷吗？”
彩裳甜甜一笑：“少爷可快别装穷了，这点儿钱都不够你出去玩一次的，再说输哪儿不是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宋衍讪讪摸了摸鼻子，原主爱好赌博，常在赌场一掷千金，这话倒是半点不错。
况且一群小丫头片子陪自己玩，算是加班了，总不好让她们出了力又出钱吧？
宋衍抡起袖子，挑眉道：“来来来继续，本少爷就不信赢不了你们了。”
一群丫鬟们又咯咯的笑成一团。
顾惟远远的抬眸看了一眼，神色冷淡，他这个角度刚好看得到宋衍的牌，宋衍分明是故意输的，但又输的很巧妙自然，那几个丫鬟自然不会发觉。
倒是个怜香惜玉又多情的。
呵。
彩裳一边洗牌，忽然想起什么，对宋衍道：“对了少爷，我前些天儿还真听了个离奇事，据说最近城里失
踪了好几个少女，都是在家里莫名其妙就失踪的呢！”
另一个丫鬟道：“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个事儿，最近都不敢出门了。”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魔族啊！听说魔族最喜欢吃少女了！还会把人做成菜呢，我晚上都吓的睡不着觉。”
“魔族怎敢到宿明城里来？这里可有仙人坐镇呢，不可能是魔族的啦，你们可别自己吓自己了！”
“是啊，我还一次魔族都没有见到过呢。”
“可如果不是魔族会是怎么回事？”
“听说仙师府已经派修士去调查了，但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只让大家近期多加防备。”
“真希望能早点抓到凶手！”
宋衍动作微微一顿，垂眸若有所思，如果他猜的不错，剧情就要来了。
宗曜，此刻应该已经在宿明城了。
而且……
宋衍看了一眼无忧无虑的丫头们，如果你们知道城里不仅有魔族，而且大魔头就要出关打过来了，大概是没有心情继续玩牌了吧……
算了，还是别吓唬她们了，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宋衍神色怜悯。
他玩了一上午，把手边的银子都输光了，刚好席大夫过来给顾惟换药，宋衍索性结束了牌局，亲自陪着席大夫进去看诊。
席大夫这个月每隔几日就会过来，给顾惟换药调整药方，每次宋衍都态度温和有礼，况且顾惟伤势恢复的不错，他对宋衍也就没那么鄙夷抵触了，态度也和煦了不少。
席大夫帮顾惟拆开腿上的纱布，观察了番，抚须笑道：“少夫人骨伤已经愈合，剩下的就是休养了，可以偶尔起来走几步，多加锻炼，想必不久就可恢复如初。”
顾惟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少许变化，只是不甚明显，他缓缓点了点头。
宋衍却不掩饰自己的喜色，不枉他这段时间不要钱的灵药往里砸，效果显著，这么快就恢复了，他期待的对顾惟道：“我扶你起来走两步？”
顾惟对上宋衍含笑的双眸，顿了顿。
眼前人是由衷的在为他高兴，这双眼睛骗不了人，盛着的满是期待欣喜……只是，他为什么要比自己还高兴？
宋衍说完只见顾
惟面无表情，顿时反应了过来，是自己不知趣了，这段时间因为相处得还算融洽，差点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妥妥的‘相敬如冰’！正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就见顾惟黑眸无波，缓缓“嗯”了一声。
宋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很快露出笑容来，走过去将顾惟扶了起来。
不过顾惟这一站起来，宋衍才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
宋衍收回放飞的思绪，扶着顾惟慢慢走了两步。
宋衍轻轻托着顾惟的手臂，虽然隔着好几层衣物，但手中触感依旧消瘦，宋衍心中有些叹息。
顾家不做人，也不知道顾惟以前过得什么日子，回头就让厨房炖点好的给他补补。
席大夫见状十分欣慰，起身告辞了。
宋衍也见好就收，扶着顾惟坐了回去，轻笑道：“我让人去寻拐杖来，这样你没事的时候，也可自己起来走走。”
顾惟不置可否，待宋衍离开了，才低垂眼眸，轻抚着手中的轮椅扶手，眼神晦暗不明。
轮椅的扶手制作粗陋，不过边角打磨的光滑，并不硌手，这是宋衍一下一下亲手凿出来的，他还记得，宋衍为了做这个轮椅，不眠不休忙了整整两日……
不过很快，他就用不上这个轮椅了。
宋衍走出屋子，让人去给顾惟寻拐杖，他心情十分不错，顾惟的腿总算好了。
这样到时候魔君出关，也方便逃命啊！
接下来就看宗曜那边了。
下午。
顾惟正扶着墙壁慢慢的行走时，看到宋衍带着拐杖回来了，但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屋外则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手中捧着各色绫罗绸缎。
顾惟皱眉看向宋衍，这般阵仗，又是要做什么？
宋衍扬起嘴角：“一个小惊喜。”
他转身吩咐身旁的中年男人，道：“赵管事，你去替少夫人量一下吧，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做一些。”
顾惟的陪嫁全都是石头，孤身一人而来，什么都没有，衣服都是凑合着穿的，不太合身，也配不上顾惟的美貌。
所以宋衍才让人来给顾惟量身定制。
赵管事恭敬道：“是，少爷。”
宋衍说完往旁边太师椅一坐，端起茶杯悠然品茶，不差钱的感觉真好。
赵管事来到顾惟的跟前，恭敬弯腰笑道：“请少夫人抬一下手臂，我给少夫人量一下。”
顾惟眼神沉沉，抿着唇没有动，浑身冷漠疏离。
他不习惯被人伺-候。
也不喜欢被人靠近。
赵管事一心想要讨好宋衍，谁知道顾惟态度这般，顿时求助的看向了宋衍。
宋衍心道孩子还是放不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能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道：“我来吧。”
赵管事如蒙大赦，将皮尺交到宋衍手中。
顾惟见状神色微冷，淡淡开口：“不必，我……”
但还没说完就见宋衍靠近过来，两人身躯几乎相贴，男人身上气息清雅淡然，因为距离很近，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温度，浅浅暖意侵袭而来……顾惟从未被人这样靠近过，瞳孔微缩，冷戾的看向宋衍的双眼。
宋衍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扬，笑意盈盈灼目耀眼，靠近他耳边轻轻道：“可是我想要帮你啊……”
这一瞬间。
顾惟不知为何忘记了动作。
心跳似乎也停顿了片刻。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宋衍正将手从他的后腰收回，回头将尺寸报给了赵管事。
顾惟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他想量就量吧。
宋衍帮顾惟量好了尺寸，又问：“你喜欢什么料子？什么颜色？”
顾惟看了一眼外面捧着绫罗绸缎的人，神色淡漠，衣服能穿就可以，要那花俏作甚。
宋衍转头笑道：“那就每样都做三套吧。”
有钱任性。
赵管事大喜，说：“是。”
院子里的人又如流水般的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顾惟都不为所动，甚至闭上了眼睛。
宋衍对他很好。
可是宋衍对所有人都很好，他对院子里的丫鬟，家里的仆从下人，甚至一只猫一只狗都很好。
最是风流多情。
他会对自己好，也只是因为自己这张脸罢了，这份
喜欢廉价可笑，不值一提。
但更可笑的是，自己竟会因为这样一个人……
有片刻动摇。
………………
宋衍很乐意为顾惟做些什么，反正是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人活一世，一辈子长的很，总不可能永远孤身一人，不和人来往吧？
他希望顾惟可以敞开心扉，接受别人的帮助，而不是永远对一切充满防备，那样活着多累啊。
他又不可能一直留在顾惟身边，待之后和离了，各自逃命去，顾惟要还是这个样子，他可怎么放心？
宋衍觉得自己像是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这几天宋衍左右无事，就陪着顾惟在家复健。
没多久成衣铺的掌事就把做好的衣服送来了，春夏秋冬一应俱全，而且用料和做工都极为讲究，宋衍对这些衣服很满意，他悄悄看了一眼顾惟，有这样一张脸，身材又这么好，简直是上好的衣服架子，定是穿什么都好看，他难得有些期待了。
宋衍对着顾惟笑：“你要试试看吗？”
顾惟唇角弧度冷漠，眼神淡淡扫过宋衍。
他最为厌恶别人对他这张脸产生想法，宋衍……虽然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但自己怎么可能试衣服给他看？
没有立刻杀了他，就是自己的宽容。
宋衍准备逗逗顾惟，正要开口时，彩裳走了进来道：“少爷，兰倚阁送了帖子过来，要我帮您拒了吗？”
这段时间少爷不接受任何的邀请，帖子看都不看一眼，彩裳已经习惯了，她只是过来通传一声。
宋衍道：“不用，给我拿进来。”
彩裳：“好的我这就帮您拒……等等，少爷您要接受邀请吗？”
宋衍微笑：“不可以？”
彩裳：“……”
宋衍从彩裳的手中接过了帖子，垂下眼眸，拂过帖子上兰花暗纹，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据他所知，今晚兰倚阁的拍卖会上，会拍卖一份鹤怀山庄冬宴的邀请函，只有拿到这张邀请函，自己才能够参加冬宴，而男主宗曜届时也会出现。
这是他接近宗曜唯一的机会。
此事事关宿明城数万生灵，宋衍不敢大意，也没有心情逗顾
惟了，他当即站起来沉声道：“替我备车。”
顾惟终于抬头看了宋衍一眼，若有所思。
这个人这一月来日日游手好闲，似乎对任何事都不在意，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宋衍的眼中看到这般神情。
这张帖子对宋衍很重要。
至少比自己重要。
他到底要去做什么事，亦或者去见什么人？
顾惟想到这里微微一怔，他为何要在意宋衍做什么？
宋衍本就是宿明城赫赫有名的纨绔，他出去做什么事都不奇怪，而自己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根本无需在意他做什么。
他会产生这样可笑的念头，也许只是，被这人这段时间的表现迷惑了。
………………
一个时辰后。
宋府的马车停在兰倚阁外，宋衍撩开门帘走了下来，抬头看向眼前古色古香的建筑。
兰倚阁。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的每个城池都有兰倚阁，这里鱼龙混杂，凡人修士都可以进来，你可以在这里买到任何东西，只要你付得起价钱，修士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资源，凡人也能买到各种稀有的物品。
原主身为宿明城首富之子，又是个纨绔，除了秦楼楚馆和赌场，也是兰倚阁拍卖会的常客，所以兰倚阁才会给他发帖子。
宋衍看了看眼前热闹非凡的楼阁，能在这个有仙人魔族的世界，把连锁店畅通无阻开到每个城池，背后老板一定不是个普通人，但书中却对此没有什么描述，看来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
宋衍顿了顿走了进去。
一楼是酒楼。
里面热闹嘈杂，小二端着酒水来往在各个桌间，客人有修士也有凡人，不过彼此泾渭分明，通常不会坐在一个桌。
不少人边喝酒边说笑，还有人悄声低语。
这里供本地和外来修行者落脚和交换消息，据说在这里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任何事。
宋衍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戏台上上演的正是扶州之战：仙主宗朝山大战魔君寂无归。
当先出来的是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高大男人，男人手持一把魔气缭绕的黑色长剑，黑色长
发披散在身后，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把魔剑所向睥睨，势不可挡，前来应战的仙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整个戏台上血雾缭绕宛如人间炼狱。
演的还挺有意思的，宋衍来的比较早，也不急，索性站在那看了起来。
站在魔君身后的是个身高八尺面目凶恶的魔将，魔将裸着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肌肤上满是各种疤痕，其中一道疤痕直接从胸前贯穿到下颌处，一双血红色充满戾气的双眼，令人不寒而栗，他站在那一手就捏起了一个仙人，仙人在他的手中就如同小鸡一般。
宋衍想，这应该就是魔君寂无归手下第一大将伏焱了。
书中伏焱一直都是寂无归的左臂右膀，对寂无归忠心耿耿，最后也被宗曜给杀了。
戏台上魔君率领大军将人界杀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就在凡人绝望之际，一群气势不凡的仙人降临了。
和之前的炮灰截然不同。
为首的仙人是中年男子模样，一身威严正气，身着金色甲胄，身周站着十二位装扮各异的仙人，正是仙主宗朝山。
宗朝山加入后战局瞬间逆转，十二长老围攻魔君，各种法器和法术交错，打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宋衍看的津津有味。
台上表演的都是一些低阶修士，虽然战斗力不咋地，但是表演效果到位啊！什么裸眼3D都没这个给力。
魔君被仙主和十二长老围攻，很快抵挡不住，单膝跪地，被仙主一剑贯穿胸口倒地而亡。
魔将见君上都不敌仙门，率领剩下的魔族仓皇而逃，仙主摆了一个威风凛凛的poss，台下响起如雷贯耳的掌声。
宋衍心道这就有艺术表演的成分了，这一战仙主可没赢的这么轻松，不但十二长老全部战死，宗朝山自己也油尽灯枯，顶多算是两败俱伤。
一剑穿心属实是意-淫了。
要是寂无归真的就这么死了，世人如何岁月史书都可以，但问题是……寂无归就要回来了，而这一次带来的灾难将远胜上一次。
宋衍叹了口气准备上楼，忽的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这不是宋大少爷吗？怎么今日不在家陪媳妇，终于舍得出门了？”
宋衍转头
看去，开口的是一个穿着花里花俏的富家子，名叫郭俊伦。
郭俊伦的旁边站着一个拿折扇的书生打扮斯文公子，名叫程岳。
郭家和程家都是宿明城的富商，和宋家都有生意往来，所以两人和原主熟识，都是原主的狐朋狗友，日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隐约记得自己居家这段时间，两人给自己递过好几次帖子，但都被自己拒了。
郭俊伦笑嘻嘻走过来，一把搂住宋衍的肩膀：“走走走，这么久不见了，今天老弟我请你喝酒去！”
程岳也笑道：“一起啊。”
宋衍可没有时间和他们去喝酒，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改日再约吧。”
郭俊伦瞪大了眼睛，语气夸张：“改日，改日还约得到你吗？”
宋衍淡笑不语。
程岳若有所思的看着宋衍，看来顾惟对宋衍真的不一样，宋衍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这回是真的浪子回头了？
宋衍不打算在这里耽误时间，拍卖会应该快开始了，正要离开时余光一扫，发现顾思齐从大门处走了进来，眉心微蹙。
郭俊伦和程岳也发现了顾思齐。
郭俊伦性格大咧咧的，开心的道：“顾二少爷也来了，赶早不如赶巧，今天一起去惜花楼，我做东！”
顾思齐却看都不看他一眼，阴冷视线掠过宋衍，冷哼了一声，直接从宋衍身边走了过去。
郭俊伦呆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顾二少爷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他不去就算了，宋衍你和我们一起呗……”
程岳一把拉住了郭俊伦，无奈笑道：“宋衍都说了他有事了，你啊得了吧！”
郭俊伦还打算再劝，但程岳狠狠掐了他一把，将他从这里拽了出去，这家伙真是一点眼力劲没有，顾思齐这是和宋衍闹翻了。
只不过为什么？
程岳想起传闻中的顾大少爷，以及关于顾家的那些传言……难不成是和顾大少爷有关？
宋衍并不在乎这个小插曲，他被侍从带着来到七楼。
七楼是一个宽阔的拍卖场，足足有两层楼高，下-面一层摆放着一些座椅，二楼则是环绕着一个个包间。
二楼这些包间是
提供给修士的，需缴纳一定灵石才可以进入。
至于宋衍这样的普通凡人，再有钱也只能坐在下-面，很不巧的是，宋衍一进来就看到了顾思齐。
顾思齐也看到了宋衍，很快冷冷收回了视线，只当视而不见。
宋衍漫不经心的找了个位子坐下，根本不把顾思齐放在心里，一个养坏了的恶劣小孩罢了。
兰倚阁每个月都会举办一场拍卖会，既有修士能用的灵器法宝，也有凡人可以用的灵丹妙药，以及稀有的美食和灵兽，能碰到什么都是看运气，不过这个月有一件固定拍卖品，就是鹤怀山庄冬宴的邀请函。
鹤怀山庄会在每年这个时候举办冬宴，邀请城中修士去山庄赴宴，据说去过的人都赞不绝口，除了有独一无二的美人美酒美景，山庄庄主还有一件厉害的法器，能让人见到最美的幻像，并且幻境中灵气充裕，传闻中修士可以增进修为，凡人进去可以延年益寿。
但这些只是传闻夸大罢了，在宋衍看来，那幻境顶多相当于一个洞天福地，否则真的有那么神奇，不可能不被人抢夺。
但尽管如此对凡人来说，也是很不错的体验了，只要能参加这个冬宴，不但能结交其他修士，还能用灵气沐浴身体，总归是有好处的，因此城中有钱人趋之若鹜。
鹤怀山庄庄主十几年前来来到这里，身份神秘，平时不轻易见客，虽然并未入仙门登仙阶，但是修为不凡人脉广阔，城中修士也都愿意赴宴，能享受是一方面，也算是个重要的社交场合。
冬宴邀请函都是山庄派人送给那些修士的，并不对外售卖，但每次都会有一份邀请函，会在兰倚阁拍卖，凡人想去就只能在这里花钱买。
宋衍心道这庄主是个会做生意的，他无偿给那些修士发邀请函，邀请他们去参加，搞足了各种噱头，然后让凡人出大价钱买邀请函，如此既办了宴会得了名声，却分文不花还能赚上一笔。
而自己今天就是要来做这个“赞助商”的。
果真凡人如蝼蚁。
宋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己为了能见男主一面，可是要大出血了，还好宋家有钱出得起。
否则自己即便知道剧情，也是无能为力啊！
宋衍今天目的明确，前面也就
看个热闹。
没多久，就到了宋衍等待的冬宴邀请函，他终于打起精神。
起拍价一千两，主持人话音一落，宋衍就举起了手：“五千两！”
顾思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宋衍的五千两，差点一口气给噎住，这个废物纨绔怎么也想凑这个热闹了！他就算拿了邀请函又有什么用，是能修炼还是能结交别人啊？城中的修士谁愿意搭理他啊？该不会是为了去看美人喝美酒的吧！
顾思齐恨恨的咬了咬牙，把要喊的二千两改成了六千两。
宋衍没想到顾思齐也是冲着邀请函来的，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释然了，顾家虽然出过修士，但当年逃亡时没落了不少，不一定能收到邀请函，而顾思齐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和自己一样，想去也只能花钱买帖子。
宋衍笑眯眯的再次开口：“一万两。”
顾思齐眼前一黑。
其他本来有心想报价的人，一看宋衍和顾思齐掐了起来，而且宋衍如此加价，顿时都收起了拍卖的心思，专心看热闹。
顾思齐深吸一口气，冷冷盯着宋衍：“你去冬宴做什么？劝你不要没事找事。”
宋衍以前分明不凑这个热闹的，人要有点自知之明，他顾家确实不如宋家有钱，但他的舅舅秦璋可是仙人！
你最好不要不识趣！
宋衍觉得这孩子真是什么都写在脸上，连威胁都这么不带遮掩，但他可不会在乎什么顾家和秦家，顾家就不必说了，秦璋虽然是仙人，在这宿明城也算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那又如何呢……他和自己一样在这本书里连名字都没有啊！
终归也只是个蝼蚁炮灰罢了，顶多算是厉害一点的炮灰，在主角们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而且空玄境戒律严明，秦璋入了仙门可不代表能为所欲为，要胆敢欺凌凡人弱小，被废修为逐出仙境都算是轻的，宋衍真的是一点都不害怕。
宋衍扬起嘴角，语调戏谑：“本少爷有的是钱，就想去看看热闹，不行吗？”
顾思齐气的脸色涨红，他看着宋衍那张欠揍的脸，忍了又忍，最后转头喊了一句：“一万二千两。”
宋衍眼皮都不眨一下：“一万五千两。”
咣当一声。
顾思齐霍然起身，带翻了椅子，他来到宋衍前面，握紧了拳头。
宋衍神色平静不为所动，给顾思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兰倚阁闹事，他撩起眼皮轻笑一声：“慢走。”
顾思齐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他在宋衍身旁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然后便甩袖而去。
宋衍成功拿到了帖子，对四周看过来的人歉意一笑，今日的拍品不少都珍贵的多，愿意抢这个帖子的都是凡人，要不是顾思齐如此沉不住气，他本不必引人注目的。
二楼的一个包间。
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衣，面容俊朗英气，看起来气度不凡。
一个穿着一身朴素的淡青色衣衫，面容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是仔细看去，一双眼淡然深邃，像是无尽深夜中高悬的明月，又像是清晨洒落的浅浅余晖，他身后背着一柄灰布包裹着的长剑，只露出一个黯然无光的玄铁剑柄。
青衫男子抬手撩起纱帘，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下方的人若有所思。
蓝衫男子有些不解，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垂首恭敬道：“少主，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无需在意。冬宴的帖子我已经拿到。”
宗曜不置可否，淡淡收回视线。

第9章 借口
宋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守夜的丫鬟见宋衍回来了，要给他点灯，宋衍轻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了。
这会儿顾惟应该已经睡了吧，可不要吵醒他了。
宋衍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他今晚心情很不错，至少开局顺利，成功拿到了邀请函。
朦胧的月光从窗户洒落进来，宋衍端详了一番手中的帖子，然后小心翼翼的用锦盒收好。
冬宴就在十日后。
虽说自己如今有了门票，但他就是个普通人，此次前往鹤怀山庄危机重重，不能掉以轻心。
宋衍心不在焉的走到床边，正要上-床……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顾惟冷锐的双眸，吓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顾惟竟然还没睡！
夜色中宋衍表情凝固在脸上，虽然他们这便宜夫妻有名无实，但这种场景依然让人有些尴尬，就好像半夜不回家的老公，被老婆给抓了个正着一般……
等等，他心虚个什么？他又没做什么！
宋衍轻咳一声，状似无意的道：“你还没睡？”
顾惟素来浅眠。
在宋衍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醒了。
宋衍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宋衍回来的时候心情明显不错，拿着一张帖子如获至宝，他为何要这么宝贝这张帖子，是要去做什么事情？亦或者是要去见什么人？
宋衍之前推了所有的应酬，似乎对外界的事毫不在意，如今却一反常态。
这件事，亦或者这个人……定然对他很重要吧。
顾惟原本是可以继续装睡的，反正，他也不在乎宋衍做了什么，更不在乎，宋衍回不回来。
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而已，哪怕安分了几天，迟早也会原形毕露。
他从未对宋衍有过任何期待。
自然也不会过问宋衍的行踪。
他只是因为之前，有过片刻想要相信这个人的念头，而觉得自己可笑。
宋衍看着顾惟迟疑了会儿。
他本能的觉得顾惟可能不太高兴，但顾惟向来这般冷淡模样，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再说了……顾惟有什么不高兴的
理由？
顾惟又不喜欢他。
说不定自己不回他还高兴些。
自己大可不必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也许只是自己刚好把他吵醒了。
看到自己回了他不高兴。
宋衍试图缓解一下尴尬，他露出一抹笑容，唇角微扬，故作轻松的开口：“这么晚还不睡，莫不是在等为夫？”
顾惟看着面前之人，男子一双桃花眼蕴含笑意，姿态随意又散漫，此刻笑盈盈望着他，眼神惑人，但却唯独……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也是，他根本无需向自己解释什么。
顾惟冷冷的闭上眼睛：“你想多了。”
宋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分房睡势在必行了。
反正都已经成婚这么久了，应该也不会过于突兀了吧？
………………
第二天宋衍一觉醒来，就开始琢磨分房睡的事情。
他之前已经想过这件事。
云雪苑的空屋子多的很，里面甚至还有些院落，是给妾室准备的，只不过现在都空着。
倒不是原主不想纳妾，而是家里管的严，不允许他还未娶正妻就纳妾，这样子太不像话，不然怕原主更加娶不上媳妇。
宋衍自然是没有纳妾的心思，但顾惟是正妻，也不能让他去住妾室的院子，那样就是羞-辱人了。
主院也有多余的房间，宋衍打算将隔壁屋收拾出来，这样一人一间正好合适。
想到就做，宋衍亲自指挥仆从布置，摆设装饰都是顶好的，保证不会怠慢了顾惟。
顾惟这些天经过不断地复健，已经可以慢慢行走，他冷冰冰视线掠过忙碌的宋衍，面无表情。
这是在给自己准备屋子？
这人喜新厌旧的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短。
不过这样也好……
只要不来打扰他，他不会在意宋衍做了什么，反正他迟早会离开这里。
至于心底那隐约的不快情绪……大约，只是因为他讨厌这个人罢了。
宋衍忙活了一天，总算将屋子布置的差不多了，心情愉悦，正打算去告诉顾惟这个好消息，就看到彩裳慌张的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夫人过来了！”彩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夫、夫人，是带着棍子过来的！”
宋衍：“……！”
宋衍来不及去想自己哪里做错了，转身就要出去避避风头，但钟慧兰雷厉风行的过来，直接将宋衍堵在了院门口。
躲不了就只能面对了。
宋衍定定神，露出一个微笑，道：“娘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钟慧兰冷笑一声：“我要不过来，你还不反了天了！”
说着抡起棍子就打！
宋衍一个后退敏捷的躲开，他毕竟是个大男人，真的想要躲的话，钟慧兰也不容易打到他，宋衍一边跑一边道：“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就算要打我，也得告诉我理由吧！”
钟慧兰看宋衍还敢跑，怒道：“你这个混账，你给我站住！”
站住挨打吗？
宋衍没有这样的爱好。
院门口被钟慧兰带来的人围住了，宋衍无处可逃，只能不停地围着院子绕圈儿。
钟慧兰一看这个逆子如此混账，更加生气了！
这段时间宋衍老老实实的留在家里，不但不出去鬼混，还开始关心家里的生意，一副浪子回头改邪归正的模样，她不知道多开心呢，结果还没高兴两日……昨天就传来宋衍在兰倚阁一掷千金，和顾思齐大庭广众之下闹翻的事儿，差点没给钟慧兰气死。
这才安分了几天就出去闹事，真是让人不省心！
顾家如今可是他们的亲家啊！顾思齐是他的小舅子，宋衍竟然为了一个冬宴的帖子，和顾思齐闹的这么不愉快，这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啊！
他们宋家才娶了顾家的大少爷，转头就不给顾家脸面，还当众和小舅子交恶，现在外面都说宋家不把顾惟当回事，怠慢了这个儿媳妇，还说宋衍喜新厌旧又好色，顾惟嫁过来肯定要吃了苦头了。
宋衍本就没什么好名声，二十多都说不上亲，好不容易成亲了吧，还这样慢待妻子和亲家，他们宋家还要不要脸了？！
以后还怎么在宿明城混？
钟慧兰当即就拎着棍子过来了，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逆子，结果刚一进院子，就见院子里堆的满满当当的，原来是宋衍要和顾惟分房睡，
钟慧兰差点气的晕厥过去，她今天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宋衍如此荒唐！成婚才几日就和妻子分房睡，不更加坐实了外面的传言吗？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之前相信了宋衍是她的错！
她今天定要打死这个孽障！
钟慧兰冷哼一声，吩咐身旁的仆从，道：“给我按住他！”
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对宋衍一拱手，歉意道：“少爷得罪了。”
说着一左一右往那里一拦，宋衍无处可逃，被人把两个胳膊一架，小鸡仔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钟慧兰拿着棍子走过来。
宋衍：“……”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宋衍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轻咳一声，眼神真诚的道：“我做错了什么一定改，娘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错，你还知道错了？”钟慧兰一棍子打在宋衍的背上，怒道：“让你胡闹！让你胡闹！你说，昨天为什么要和顾思齐做对？一个冬宴邀请函而已，你让给他怎么了，你去了又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迟早家都要让你给败光！”
“顾思齐可是你的小舅子，你这样做，让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
宋衍疼的脸色一白，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才没有想到这一点。
钟慧兰不了解其中详情，至少表面看来，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对。
原主以前就没少因为惹事挨打，自己竟忽略了这点实是不应该……
宋衍连忙道：“您听我解释……”
顾惟原本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罢了……直到听到钟慧兰的话，不由得看着宋衍怔住。
所以，宋衍昨日又和顾思齐对上了。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吗？
如果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不告诉他。
顾惟身侧的手攥紧。
钟慧兰怒火攻心，哪里还愿意听宋衍的解释，而且这混账的鬼话，她要是信了才有鬼了！
她高高的举起了棍子，今天非打到这混账知道疼不可！可这一棍子眼看要落下去，却倏的被人一把握-住，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钟慧兰一愣，抬头对上顾惟
的面容。
这是一张虽美却凌厉的面容，此刻神色冷淡，幽暗双眸似是深沉海面，顾惟一只手修长而苍白，牢牢握着棍子的一端，薄唇轻启，嗓音微凉：“够了。”
钟慧兰下意识动作一僵，虽然这个人是她的儿媳妇，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莫名有点不安。
被顾惟这双眼一看，似凛冬寒意扑面而来，气焰顿时就消散了。
面对儿媳妇自然不能像对混账儿子，钟慧兰小心翼翼觑着顾惟的脸色。
但什么都不看出来……
不过顾惟既然愿意维护宋衍，说明对宋衍其实没那么生气？
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打，但儿媳妇面子不能不给。
钟慧兰放下棍子，瞥了宋衍一眼道：“既然顾惟都给你求情了，那今天就饶了你吧，你到底要解释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宋衍本以为自己一顿打在劫难逃，谁曾想顾惟竟会出来阻止，着实有些意外，他感觉顾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
不过总而言之能避免挨打是好事。
宋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顾惟神色迟疑，转头对钟慧兰道：“我们去书房说。”
钟慧兰心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顾惟的面讲，但想起自己这儿子不靠谱的程度，万一真胡说什么也是很有可能的，算了算了还是去书房说罢。
宋衍走进去把书房门一关。
钟慧兰没好气的道：“你说吧。”
宋衍深吸一口气，他要开始狡辩了，而且事关顾惟，要是当事人在场，可就不方便发挥了……
宋衍露出一副沉痛愤慨之色，道：“娘，你可知道，当初顾惟为何是被人搀扶着和我拜堂的？”
钟慧兰疑惑道：“不是因为体弱多病吗？”
宋衍怒道：“什么体弱多病，他是被打断了腿送过来的！”
钟慧兰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大惊失色，霍然站起道：“这，这怎么可能？”
顾惟的事情，宋衍当初特意叮嘱彩裳和席大夫不要声张，一是为了顾忌顾惟的心情，二是他初来乍到不清楚状况，若贸然行事弄的人人皆知，恐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对顾家情况已经有所了解，钟慧兰又打上了门，事情也到了该说清楚的时
候了。
宋衍将新婚之夜自己发现顾惟受伤，回门之时发现嫁妆箱子里的猫腻，以及顾思齐上门欺辱顾惟之事，和自己听说的顾家隐秘传言，一一告知。
这部分宋衍没有半点添油加醋，只是如实描述，但钟慧兰已经听的满脸怒容：“顾家真是欺人太甚！”
宋衍颔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看那顾思齐不顺眼，如何还能忍让他？”
钟慧兰这会儿气已经彻底消了，如果事实真如宋衍所说，那确实是顾家做的不地道，只是虽然这些事他们知道，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宋家这次是吃了个哑巴亏啊。
宋衍如此行事恐怕会得罪顾家……
但只是得罪顾家也就罢了，顾思齐的亲舅舅秦璋，如今可是空玄境的仙人，是宋家招惹不起的存在。
为了顾惟和两家撕破脸……钟慧兰有些犹豫。
宋衍稍一思忖便明白了钟慧兰的担忧，秦璋确实值得宋家顾忌，但空玄境仙规戒律森严，若是他能认识男主宗曜，不怕秦璋敢如何。
秦璋在一般人眼中高高在上，但宋衍自有应对之法。
宋衍看着钟慧兰，缓缓道：“娘你现在也知道了，顾惟根本不喜欢我，但顾思齐那厮之前却骗我说顾惟也喜欢我，我信以为真才闹着上门提亲的，顾家这分明是戏耍于我们呢！儿子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但何曾做过强取豪夺之事，如今这糊涂事已成，委屈了顾惟，儿子心中委实难安啊！他们顾家既然不要脸，我又何须给他脸面？”
钟慧兰迟疑道：“你打算如何？”
宋衍沉声道：“虽然顾惟不喜欢我，但我对顾惟一见钟情不假，如今他既已嫁于了我，我自然不能看着他受委屈，顾思齐只要不招惹到我的面前，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若是再让我碰到了他，我可不会客气！”
“兰倚阁的事情……”宋衍冷哼一声：“我没有上去揍他一顿，已经算是忍耐克制了！”
钟慧兰无言以对。
宋衍说的有理有据，而且顾惟这孩子也确实可怜，钟慧兰心生怜悯。
这会儿再看宋衍，倒是比以往沉得住气多了，这件事宋衍没有做错什么，是自己错怪宋衍了。
只是当初儿子是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
娶顾惟，钟慧兰记忆犹新，宋衍对顾惟情根深种，只怕宋衍做出什么冲动事。
钟慧兰左思右想，不安的嘱咐道：“你的心情娘能理解，但顾家……还有秦家，不是你能招惹的存在，你还是稍微注意点儿。”
她这儿子就是个没啥用的纨绔，既不是修士，也没什么心机，着实让她忧心。
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真怕他惹出什么事来，要是自己和老宋也兜不住，那可怎么办那……
宋衍表情诚恳：“娘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钟慧兰深深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去吧，顾惟这孩子也是苦命人，既然来了我们宋家，你可要好好的待人家，以前那般做派收敛着点，知道吗？”
宋衍立刻道：“儿子如今心里只有顾惟一人，再看不下去那些莺莺燕燕，连以前那些朋友都不来往了，就是唯恐冷落了他，我的这份心意天地可鉴！您不说我也会好好待他的！”
钟慧兰：“……”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既然弄清楚了这些事情，钟慧兰就准备走了，她今天接受了太多信息，回去得和老宋商量一下……等等，钟慧兰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狐疑的看着宋衍：“那你为什么要给顾惟准备房间？”
要真是如宋衍所说这般情深意切，才一个多月就分房睡这合理吗？
宋衍表情微微一凝。
他差点就把钟慧兰给忽悠走了，却百密一疏，没想到这里被抓住了把柄，早知道就不操之过急了。
宋衍眼神微动，道：“我这不是怕顾惟不喜欢我，和我一起不自在吗……”
钟慧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那也不能这样啊！不论有何隐情，你们已成夫妻是事实，你这样做，让人家心里怎么想？万一以为你不喜欢他，是在冷落他呢？既然喜欢就要主动点，以前在外面寻花问柳的，让你回都不回，现在遇到真的喜欢的了，怎么这般胆怯呢？不行，现在就把屋子撤了，你们给我住一个屋里！”
宋衍还欲垂死挣扎：“我……”
钟慧兰横眉竖目：“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衍：“……”
罢了罢了，也就再坚持三个多月而已。
钟慧兰见宋衍不再反驳，这才满意，转身推开门，她一转头，就见顾惟站在不远处屋檐下，低垂眼帘。
安安静静的如同一幅画。
钟慧兰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了，之前还觉得这孩子过于冷漠，现在只觉得他可怜，她上前柔声安慰道：“以后你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宋衍要是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娘一定给你做主！”
顾惟缓缓抬起眼眸，淡淡看着她。
钟慧兰自然不会计较顾惟，而且顾惟被迫嫁过来，宋衍也是脱不了干系，能高兴热情才怪了。
钟慧兰心有愧疚，安慰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宋衍默默看着这一幕，抿唇不语。
其实刚才出门，发现顾惟就在附近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不安的，担心顾惟听到了他们谈话，但是转念一想，顾惟要是真的听到了，应该不至于是这个样子吧？
罢了，不该深究的事不要深究。
宋衍转身去吩咐院里的仆从，让人把屋子撤了，把顾惟的东西又重新搬回去，忙着忙着忧伤的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今早就不忙活了。
顾惟依旧站在屋檐下，没多久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他看到宋衍抬手掩面跑回了屋檐下，但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屋檐之下。
两人一左一右站着，安宁静谧，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衍看向远处。
顾惟看向宋衍。
微风细雨声中，耳边浮现宋衍在书房说的那些话，以及钟慧兰对他的殷殷关切，这母子俩倒是如出一辙，都是软心肠的滥好人。
为什么，要在他本不抱希冀的时候，又让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呢？！

第10章 探究
这一场雨没有下多久。
宋衍也总算想明白了，他其实无需介意的，顾惟到底有没有听到那番话，于他而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原主喜欢顾惟宿明城人人都知道，他只不过是在扮演自己的角色，讲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而已……之所以会觉得有些尴尬，大约是那番表演有些夸张，不太适合舞到正主面前。
但只要他脸皮够厚，这些都不是问题。
毕竟原主比他还‘夸张’不是吗？
而顾惟又不会这样就喜欢上他。
说起来，顾惟都嫁过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出过门吧？
之前受了伤不方便也就罢了，现在伤好了，总不能再拘着人家，那样他们和顾家又有什么分别？
想起顾惟被迫‘养病’的那些年，宋衍心生不忍，孩子还是要多出去走走，这样才利于身心健康嘛。
他转头看向顾惟的方向，顾惟不知何时走开了，屋檐下已经没了人影。
宋衍唤来仆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屋内。
顾惟垂眸翻着手中的书，有些心不在焉，他如今的腿伤已经好了，只是关于出门的事，不知宋衍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宋衍目前看起来似乎还好，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恶劣，但到底可以容忍他到什么地步，还需要再试探一番……
耳边倏的传来陌生的脚步声，顾惟霍然抬眸。
正走过来的仆从对上顾惟幽暗的双眸，下意识一个激灵，这眼神……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下一刻，那令人心悸的寒意又消散了，他听到顾惟开口：“你有何事？”
仆从蓦地松了一口气，刚才许是他的错觉吧，他谄媚笑道：“是少爷让我过来的，他说您的伤好了，没事可以出去转转，要用银子的话，就从他的账上支取。”
顾惟一怔：“他让我出门。”
仆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是啊，您可是我们宋府的少夫人，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对了少爷还说了……”
仆从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模仿道：“让他可千万不要替本少爷省钱，本少爷有的是钱，出门切不可堕了本少
爷的面子，让人以为我们宋家抠门呢。”
仆从模仿完又点头哈腰的询问：“少夫人您现在要出门吗？”
顾惟沉默片刻，放下手中书本，淡淡开口：“嗯。”
仆从立刻揣着银票跟上，一路上对顾惟毕恭毕敬，原本还以为少夫人失了宠，少爷才要分房睡呢，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少爷分明极为看重少夫人。
如今少夫人刚刚嫁入宋家，身边也没什么心腹，自己若能讨得少夫人欢心，地位自然也可水涨船高。
马车从宋府驶出，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皮毛，暖炉散发融融暖意，冬日出门也很温暖舒适，顾惟撩开车帘，看向人来人往的嘈杂街道，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在顾家的时候，他只能趁门房不备偷偷出去，没被发现也就罢了，若是被发现了，便少不了一顿毒打。
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那个荒凉的院落，用体温捱过一个个寒冬。
他还记得，上一次悄悄出门，意外遇到了宋衍。
再后来，他就被打断腿送到了宋府。
顾惟捏着暖炉的指尖微微泛白，意外？不，他不觉得那是一个意外，这是秦氏和顾思齐的精心算计，他们就是要折辱他，令他生不如死。
是自己疏忽了。
在出手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没能一击毙命，就该承受失败的代价。
只是顾惟唯独想不明白的是，如果顾思齐是宋衍的朋友，怎会认定将自己嫁给宋衍，就是对他的折磨报复呢？
到底是顾思齐看错了宋衍，还是……
顾惟闭上眼睛，唇角浮现一抹凉意，无论如何，既然自己还活着，就不会放过他们。
谁让，他是个该死的孽种呢。
如果宋衍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模样，大概，也不会这样喜欢他了吧。
“少夫人，胭脂铺到了。”仆从恭声道。
顾惟弯腰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仆从立刻上前给他披上狐裘。
胭脂铺老板一看是宋府的马车，还以为是宋衍又带相好的来了，谁知一看马车上下来的男人，顿时失神的站在原地。
这，这也未免太好看了。
这是宋少爷新的相
好吗？
顾惟身后仆从上前一步，呵斥道：“发什么呆呢！这是我们少夫人。”
掌柜蓦地回过神，心中恍然，原来这就是传说中，令宋衍一见钟情的顾大少爷？果，果然不同凡响，和那些庸脂俗粉不可同日而语……
掌柜恭敬的迎着顾惟进了铺子，讨好的问：“少夫人喜欢什么样的？我们这应有尽有，定能让您满意而归。”
他们家是宿明城最大的胭脂铺，胭脂水粉种类繁多，掌柜悄悄瞅了眼顾惟，但以顾惟的这般姿容，实乃任何胭脂都配不上，只怕还会污了这神仙般的容颜。
没想到顾大少爷这般绝世之姿，竟愿为了宋衍那等纨绔打扮自己，真是……好好的美人怎么就瞎了眼睛呢。
心里吐槽归吐槽，掌柜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不能得罪金-主，因此很是殷勤的介绍：“这是我们刚到货的一批口脂，足足有十八种颜色，而且十分滋润，正是适合这冬日用呢。”
顾惟淡淡一眼扫过，继续往前走。
但凡顾惟多看了一眼的，掌柜的都要讲解几句。
最后，顾惟停在了一个胭脂架子跟前，架子上一盒盒胭脂精美华贵，盒子上还雕刻着繁琐的花纹。
掌柜上前道：“少夫人真有眼光，这些胭脂的用料可极为讲究，用水犀花的花瓣染色，色泽持久艳丽又独特，很是受城中女子们欢迎，而且因为材料难得稀少，价格稍微昂贵一些，用出去也很是有面子的。”
稀少就是昂贵的代名词，城中富贵人家的女眷，都喜欢用水犀花做的胭脂。
顾惟伸手拿了一盒胭脂，用指尖沾染了一点，眯起眼睛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低头送往自己的唇边……
掌柜的大惊失色，一把按住顾惟的手！
顾惟侧眸看去。
掌柜连忙松开手，讪笑着解释：“水犀花有毒性，万不可用在唇上，但用在脸上无事。”
顾惟定定看了掌柜片刻，缓缓启唇道：“我知道了，每种颜色都拿一盒吧。”
掌柜的惊喜过望，不愧是宋府的少夫人，真是财大气粗啊！
这一单生意抵得上半个月了！
就在此时。
郭俊伦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走进胭
脂铺，边走边对姑娘笑：“今日看中什么随便拿，本少爷买单。”
姑娘笑着：“这是郭少你说的，可不能反悔了哦。”
郭俊伦昂首挺胸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反悔过——”
他话说到一半，面对铺子内的方向，倏的看直了眼睛，然后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姑娘，快步走了进去。
姑娘猝不及防的被推开，差点摔了一跤，看着郭俊伦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敢戏弄老娘！
正要上前找郭俊伦理论，却不想一眼看到了内间的男人，顿时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来，这，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再看郭俊伦，真是令人作呕，亏了她忍呢！
顾惟漫不经心的点了几样胭脂，正准备离开，却忽的被一个男人迎面拦住，对方比他要矮上一个脑袋，但是腰围却胖了不止一圈，站在顾惟面前如同一个胖水桶。
衣着华丽的胖水桶冲他露出个色-眯-眯的笑容：“小兄弟也是来买胭脂吗？看中了什么？为兄来给你参考参考？不瞒你说，为兄对胭脂很有一番研究的……”
说着就要去拉顾惟的手。
顾惟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深处是幽黑之色，隐含一丝戾气和不耐。
一旁仆从连忙上前阻拦道：“郭少爷郭少爷，这是我们宋府的少夫人，您失礼了。”
郭俊伦看了一眼那个仆从，想了想，终于想起这是宋衍府上的，难道眼前这个美人儿，就是宋衍的新婚妻子顾惟？
想到这里，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郭俊伦终于冷静了下来，依依不舍的打量着顾惟。
这样一副勾魂夺魄的模样儿，难怪把宋衍迷的七荤八素，门都不出了，要是他有这样的美人儿，也是夜夜温柔乡啊！不知该有多蚀骨销魂。
虽然委实心痒难耐，可这是宋衍的妻子……
郭俊伦内心剧烈挣扎。
这时他忽的想起前些天，宋衍和顾思齐在兰倚阁争锋相对的事儿，两人明显是闹翻了，外面都说宋衍根本不把顾惟当回事，都成了亲家了，却和小舅子闹的这么难堪，丝毫不顾忌新妇的脸面，若是这么说的话……宋衍应该也没多在意顾惟吧？
美人美则
美矣，对宋衍而言，却无非是个玩物，既如此……
郭俊伦色胆又回来了点儿，他直勾勾的看着顾惟，挺着肚子笑眯眯的道：“原来是弟妹啊，刚才是为兄失礼了，既然遇到了便是缘分，为兄请你喝一杯吧。”
和郭俊伦同行的姑娘晚一步进来，得知眼前男子就是顾大少爷后，不由得露出复杂感慨之色，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啊，顾家要真的在意他，会把他嫁给宋衍那样的纨绔？
简直就是作践。
她上前一把搂住郭俊伦的手，娇笑道：“郭少爷，说好了陪奴家来逛铺子的，你就这样扔下奴家不管可不行啊……”
郭俊伦此刻眼里哪还看得到别人，这些庸脂俗粉都不如顾惟之万一，他不耐的甩开了女人，道：“一边去，本少爷今天没空理你。”
姑娘被郭俊伦当众甩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顾惟眼底神色更冷。
眼前的男人一举一动都令人作呕，脚步虚浮，眼下青黑，一个酒囊饭袋而已，若是收拾了他……宋家应该会收拾烂摊子的吧？
毕竟，他现在可是宋家的‘媳妇’。
郭俊伦再次上前，嘿嘿笑道：“来来来，同为兄喝酒去，咱们都是男人，不讲那些虚礼。”
顾惟定定看他半晌，忽的低垂眼帘，掩去了眼底的寒意，勾唇露出一抹浅笑，嗓音低沉悦耳：“好啊。”
郭俊伦看到这个笑容，七魂六魄都差点散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就要去拉顾惟……
但就在将将要碰到顾惟的时候，忽然手腕一疼，发出哎哟一声，他顿时扭头看去，猝不及防对上宋衍的面容，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宋衍神色冷肃。
他身后站着的仆从，正是跟着顾惟出来的那个。
当时仆从一见郭俊伦出现觉得不妙，就立刻让马夫回去通知了宋衍，幸好宋衍及时赶到了，否则今天要是出了岔子，没能护住少夫人，少爷老爷夫人都不会饶了他！
宋衍一把甩开了郭俊伦的手，挡在了顾惟的面前，他眼中浮现嫌恶之色，凉凉开口：“郭俊伦，我看你今日也没喝酒，怎么就昏了头，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你不懂？”
郭俊伦神色讪讪，小心翼翼觑着宋衍脸色。
宋衍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宋衍这般模样，陌生到他有些忐忑。
郭俊伦干笑一声：“没有没有，我哪里敢，我，我只是……想请弟妹喝个酒而已……”
宋衍看着他，眼神冷厉，一字一顿道：“你今天给我听清楚了，顾惟是我的妻子，日后这城中任何人……包括你，胆敢欺辱他，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郭俊伦对上宋衍冰冷的视线，后背一凉，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宋衍能说到做到。
宋衍分明是极为在乎顾惟的。
可是为什么？
宋衍娶他也不过是见色起意，宋衍要真的在乎他，为何要和顾家闹翻？以郭俊伦的脑容量，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缘由。
他怔怔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宋衍却不再理会郭俊伦，一把拉住顾惟的手腕，带着他从这里走了出去。
外面的仆从早把马车梯-子搭好了，宋衍牵着顾惟回到了马车里，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宋衍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的松开了手。
刚才自己实在太生气了，只想早点带着顾惟离开，所以才……
宋衍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将手拢进了衣袖，他不是要故意牵顾惟的。
想起今日之事，宋衍心中懊恼。
他让顾惟出门散心本是出于好意，却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顾惟被迫嫁给自己这个纨绔，心里肯定已经很是屈辱了，难得出门一次还被人当街调戏，该多么难受啊……宋衍都想回头再打郭俊伦一顿了。
宋衍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顾惟，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直接拒绝便是了！你现在是我们宋家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欺负。对了，下次出门多带几个人，看谁还敢这么不长眼……”
顾惟望着眼前人，有片刻失神。
眼前男人认真的说着这些话，眼中是懊恼和自责，仿佛让他受了委屈，是他的错处一般……
可是以前，从没人在意过他的心情，在意他是不是受了委屈，不高兴了。
他的母亲不会，母亲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只会自怜自艾。
姑姑也不会，她带着他活着已经很艰难，没有时间理会他的心情。
至于那个施舍他的老仆，就更不会了，他能赏他一口饭，便是对他的恩赐，更多的是自我满足。
而且……
自己也并不觉得委屈。
在生存面前这些都微不足道。
甚至不能在他心底掀起一丝波澜。
世间人和事便是如此，若你不够强大，便要被欺凌被羞-辱被伤害……弱肉强食理所当然，如果他不能杀了他们，就活该他遭此磨难。
但宋衍，却明显不这么觉得。
不，应该只是眼前的这个宋衍，不这么觉得。
顾惟犹记得第一次见宋衍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和今日那人一般无二，令人厌恶作呕……即便被他多看了一眼，都想要挖了那双眼睛。
可此时此刻，再次回忆和宋衍的初见，那个眼神浑浊色-欲熏心的纨绔，同眼前这个眼神温和、絮絮叨叨嘱咐他的宋衍……
截然不同。
为什么短短时日，一个人可以改变这么多？
甚至，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曾经顾惟觉得这无关紧要，反正他是要离开的，反正他是要杀死这个人的。
可是现在……
宋衍说了半晌，顾惟却连个表情都不给他，一副失神的模样，也不知孩子听进去了没有，他抬手在顾惟眼前晃了晃，道：“喂，你有在听吗——”
顾惟霍然抬起手，抓住了宋衍的手腕，抬眸定定看着他。
宋衍蓦地被顾惟抓住，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丝丝沁人凉意，让他不由得怔在了原地，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我在听。”顾惟的声音缓慢而低哑。
可是现在他忽然想要知道了……想知道宋衍到底是怎样的人，想要知道，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宋衍。
想要，更了解他一些。

第11章 允诺
宋衍怔怔看着顾惟深不见底的双眼，蓦地心头一跳，但还没等他回过神，顾惟已经松开了手。
宋衍状似无意的收回手，假装淡定转过头，抿唇不再言语。
这一路马车里十分安静。
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等回到宋府时已经很晚了。
彩裳看到宋衍和顾惟总算回了，连忙让人把饭菜热了送上来。
宋衍低头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何，总觉得顾惟今日有些不同，但是再看顾惟，还是和之前一般冷漠淡然，仿佛那一瞬间几乎被看穿的不安，只是他的错觉。
罢了，还是不要多想了。
一定是最近事情太多，才让自己过于敏-感了。
宋衍上午和钟慧兰斗智斗勇，下午又赶鸭子上架英雄救美，这会儿累的只想躺下休息……结果一躺下就弹了起来！
背部被打的地方一直隐隐作疼，但白天忙着别的事没有时间在意，这会儿一不注意，顿时疼的他脸色泛白。
宋衍小心翼翼再次躺下。
虽然床-上已经铺了厚厚的被褥，却还是硌的慌，宋衍开始怀念现代的席梦思、乳胶床垫……
他换了个姿势试图侧着睡，但时间长了还是不舒服，不是左边胳膊麻，就是右边胳膊麻，背部的伤也拉扯着，夜深人静之时感触更加分明，明明已经昏昏欲睡，却一夜都辗转反侧。
不愧是亲妈打儿子，下手真是狠啊！宋衍幽幽叹了口气。
黑暗中，顾惟睁开眼睛。
身旁之人已经翻来覆去一夜了，但即便如此也没有逾越分毫，就连忍着疼痛之时，声音也是隐忍的……这是怕扰了自己吗？
顾惟眼底浮现一丝复杂之色。
这伤，到底是因为自己。
宋衍的右胳膊又麻了，他慢吞吞的挪动着，正打算换个方向睡，却不想刚刚转过身，便对上了顾惟幽暗的双眼，陡然一惊之下，困意都消散了。
夜色中顾惟眼神不明，缓缓开口：“起来，我替你上药。”
宋衍震惊的看着顾惟，还没等他思索顾惟哪根筋出了问题……
下一刻，又听顾惟嗓音清冷：“你
吵到我睡觉了。”
宋衍：原来如此。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还是吵到顾惟了呢。
不过……
宋衍有些疑惑的道：“你哪来的药？”
顾惟淡淡开口：“席大夫给的。”
宋衍略微思索片刻，他本打算明天一早再找大夫，如果顾惟这里刚好有药，自己也不必硬撑着，他们也算队友了不是？
宋衍从善如流，弯起眼眸笑了：“那就麻烦你了。”
他背对顾惟坐了起来，抬手将长发撂到身前，将肩背露了出来。
顾惟视线落在男人的背上。
衣衫滑落在臂弯之处。
匀称挺拔的背脊出现在他眼前，蝴蝶骨被包裹在白皙肌肤之下，勾勒出流畅优美的弧度，只是此刻背上一道青紫痕迹，破坏了原本的完美无暇，却又……平添了一丝脆弱的美感。
顾惟不动声色的拿出药膏，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落在伤痕之上。
许是因为疼痛的缘故，他能感受到，自己在碰触到对方的一瞬间，对方身体陡然绷紧了一下，脊骨微微凸起，一节一节隐至衣衫之下。
顾惟垂下眼眸，将药膏一点点推开。
宋衍抿紧了唇。
药膏触之即凉，在顾惟的指尖下，一丝一缕凉意渗了进去，很快又变的灼热起来，渐渐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夜深人静。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宋衍不知为何突然有点不自在。
也许是太-安静的缘故吧。
宋衍试图缓解一下凝重氛围，他开口笑道：“你突然对为夫这么好，为夫甚是感动，莫不是喜欢上为夫了吧？”
顾惟冷淡的撩起眼眸，视线落在宋衍侧颜上。
还有心情说笑，可见没打疼。
顾惟手下微微用力。
宋衍顿时疼的咧了一下嘴，但顾惟这般反而缓解了他的尴尬，其实刚才那只是说笑而已，他当然知道顾惟不可能喜欢他。
顾惟可是被原主这个登徒子调戏又求娶的，若非原主的所作所为，他本不必受这样的屈辱折磨，怎可能因为自己对他好一点，就喜欢上了呢？
宋衍其
实也想明白了，顾惟愿意给自己上药，说明孩子心地善良啊！虽然不喜欢自己，但看自己为他受伤，心里过意不去。
哪怕身处逆境，面临种种恶意，依然愿意回以善意……
宋衍心中柔软下来。
他收起自己嬉笑的表情，忽的回过头，认真看着顾惟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顾惟动作一顿，他第一次在宋衍脸上，看到这般郑重的表情。
宋衍道：“之前顾思齐骗我你也心悦于我，我这才求爹娘上门提亲的，但这段时间就算我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你不喜欢我了，顾思齐那个混账不但骗我，还敢欺负你，实在是可恨！”
顾惟面不改色，嗓音淡淡：“所以呢？”
宋衍语气温和而缓慢：“本少爷素来怜香惜玉，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所以即便你伤好了，我也不会对你如何的。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没喜欢上我，我会秉明爹娘，还你自-由。”
这里宋衍稍微美化了一下原主，也是无奈之举，况且区区三个月时间，顾惟不可能喜欢上他，自己届时则有合理的借口，给顾惟和离书。
今天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让顾惟安心，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和睦相处好聚好散。
顾惟看向眼前人的眼睛。
那双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温和，清明干净。
这番话，出自他真心。
宋衍愿意让他走。
在被打断腿送到宋府之前，顾惟设想过种种可能，但任何一种可能……都不是眼前这般景象。
他这一生似乎总是运气不太好，在乎他的人会离开他，对他好的人会背弃他，用尽了力气去挣扎反抗，却总是被命运作弄。
一次次坠入更深的深渊。
这是第一次，在他什么都还没做的时候，有人让他知道，你可以不必努力，不必算计，不必隐忍，你甚至都不必说出口……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是的，这就是他原本想要的。
只要三个月的时间。
就能理所当然的离开宋府，不必付出任何代价，这样的结果自是最好的。
是他之前甚至都不敢奢望的……
可是此刻他看着宋衍，听他说
出这番话，心底却没有得偿所愿的开心。
许久，顾惟低哑开口：“好。”
若你真的说到做到，这一次，我不杀你。
………………
不知道是不是药膏的作用，宋衍后半夜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直接睡到自然醒。
昨天和顾惟说清楚了，让宋衍心里石头放下了一块，他希望顾惟留在这里的时间，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而不是日日提心吊胆。
而且安排好了顾惟的事情，自己也可以专心做正事了。
这几天宋衍一心扑在家里生意上，没事就询问一下董管事，月落城的生意进展如何了，董管事表示那边进展顺利，商队已经成功到达了月落城。
这算是个好消息，宋衍让商队的人不必急着回来，先在月落城置办产业，钱随便花，不够他会去和老宋说。
这是个缓兵之计。
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天下大乱，到时候即便自己不说，宋德远也会想办法逃难，而他们之前的部署，也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至于顾惟，这几天时不时出去一趟，平时在家即使同睡一床，也没有什么话说，和宋衍算是相敬如宾了。
宋衍不在意顾惟出去做什么，只是让下人多跟着一些，以防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但这回倒是没有再遇到那种事了。
宋衍背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每天都是忙到一沾枕头就睡。
随时冬宴临近，宋衍难得有些紧张，许是神经绷太紧了。
这天晚上做了噩梦。
梦中戴着修罗鬼面的男人一身黑色甲胄，手中魔剑杀意滔天，他出现在了宿明城的上空，一声令下，千万魔族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凡人修士仙人……任何人在这股洪流之中，都渺小的如同一个尘埃。
死亡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势，降临在人间。
他拼了命的逃，带着爹娘和顾惟，还有宋府的家仆们，但是他们太慢了。
双目血红的魔族来到他们的面前，一刀一刀杀死了他认识的所有人。
钟慧兰没有跟上来，踉跄着摔倒了，宋德远去搀扶钟慧兰，两人被魔族一剑穿心……
他浑身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蓦然回首，发现自己
还紧紧拽着顾惟的手。
所有人都死了，都死光了，但是他还有顾惟……
他至少也要护住顾惟。
他拉着顾惟拼了命的往前跑，身旁是尸山血海，倏的一旁出现一个魔族，刀光在他眼前掠过，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只是跑着跑着，不知为何心头不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拉着的只是顾惟的一只手。
顾惟的身子呢？顾惟的身子去哪里了？
宋衍惊骇欲绝的回过头，就看到顾惟半边身子倒在血泊中，睁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他吓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冰冷。
他跑不动了。
跑不掉的。
所有人都跑不掉的。
他茫然的抬起了头，看向沉沉天幕之上，如同魔神的男人。
任由身后的魔族举起了刀。
宋衍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的喘-息着，他很久，没有做过这样逼真的梦了。
他仓皇的回头看向身侧。
顾惟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睡容安宁。
还好，只是梦而已。
但宋衍心中却格外沉重。
一开始他只想着尽人事、听天命，他一个蝼蚁而已，何敢妄言改变命运。
可是这段时间身边的人，顾惟、钟慧兰、宋德远、彩裳……
这里的每个人不仅仅只是书中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都很好。
不该死在这里。
宋衍攥紧了手。
他不能失败。
宋衍深吸一口气，才又重新躺下。
他并不知道，在自己睡后。
顾惟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顾惟一手撑起了身子，侧身靠近宋衍，垂眸凝视身边的男人。
男人梦中依然紧紧蹙着眉，清俊的面容似乎惊魂未定，冷汗顺着鬓角流下，胸腔轻轻的起伏着，即便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到底是梦到了什么……才让平素淡然处世，仿佛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你，如此恐惧不安。
顾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抚平对方的眉，但在将
将要碰到时，停住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失神。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惟眼底浮现挣扎之色，但最后又恢复了惯常漠然，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既然注定是要分开的。
又何必做徒劳无功之事。
………………
宋衍次日醒来，想起昨夜的梦，拿出锦盒中的邀请函。
指尖轻轻拂过邀请函上的烫金暗纹，明日就是冬宴了，成败在此一举。
自己出门这件事，还需去和宋德远打个招呼才行。
想到这里，宋衍起身。
正厅里，宋德远刚见了家里的管事董树，得知了宋衍的安排，管事董树还是有些忧心，但宋德远表示一切都听少爷的。
宋衍最近勤勤勉勉，长进了不少，他肯定不能打击宋衍的积极性，不就是钱吗？宋德远出得起。
生意上的事是小事……顾惟的事却有些麻烦，宋德远叹了口气。
他已经从钟慧兰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心情复杂，难怪当初他和钟慧兰上门提亲，顾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原来是做的这样的打算……如今看来，之前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也都有了解释。
自家傻儿子这是被人给算计了。
只是顾家虽别有用心，宋衍却是一片真心那！
傻儿子对顾惟情真意切，当初才见了一面，回来就寻死觅活要娶人家，现在娶了顾惟，整个人都大变样，俨然一副浪子回头的架势，不但为了顾惟和顾思齐闹翻了，还当众怼了郭俊伦，容不得别人轻辱顾惟一丝一毫，可见顾惟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无论如何，顾惟既然已经嫁入了宋家，宋衍又对他这般在意，宋家断然是要护着顾惟的。
宋德远沉吟片刻。
他倒不怕顾家如何，他们老宋家虽然没有修士，对于修炼一途，一家老小没半点天赋……但是他会赚钱啊，这天赋全点在赚钱上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宋家聘请了不少修士作为门客，每年花大价钱笼络人心，在宿明城也是根深蒂固。
顾元修虽然是修士，但顾家自从安阳城逃难以来，早已大不如前，面对他们宋家，做事前也得三思一
番。
难的是秦家……
秦家正如日中天，秦璋拜入仙门十多年，地位高高在上，若真想对他们这些凡人发难，着实有些棘手。
况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宋家还得多做防备才是。
宋德远深深叹了口气。
谁让他家傻儿子偏偏就看上顾惟了呢？
他们做爹娘的不就是要护着孩子们？
现在只希望情况还没那么糟糕，秦绮澜虐待嫡子，这事做的不光彩，秦璋不见得知道这件事，便是知道了，也不见得一定会为她出头。
只要秦璋不插手，宋家就不怕什么。
“爹！”宋衍一推门进来，就见宋德远皱眉沉思，小心翼翼道：“您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宋德远整了整神色，笑道：“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宋衍却若有所思：“爹可是在担忧顾惟的事？”
宋德远感慨的看着宋衍，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什么都瞒不过他了。
不过他并不希望宋衍担忧，只是微笑道：“顾惟既然已经嫁了过来，就是我们宋家的媳妇，你且安心和他过日子，那孩子也是吃了不少的苦，你要好好的对待人家，知道吗？”
宋衍顿了顿，展颜一笑：“我知道。”
宋德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开明，虽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却比某些道貌岸然之辈，更有人性和底线。
尽管看得出他心里其实并不轻松，但却不曾在自己面前提起分毫，只是安慰自己，让自己善待顾惟。
原主虽是个不成器的纨绔，但却有一对很好的爹娘。
自己既然继承了这个身份，就会好好保护身边的人。
宋衍缓缓开口，说出今日正事：“爹，我前些天拍下了鹤怀山庄的邀请函，这事儿娘应该已经和您说过了吧。”
宋德远颔首道：“什么时候去？”
宋衍：“就是明日，所以特地来和您说一声呢。”
宋德远沉吟片刻，道：“参加冬宴的都是修士，你去见见世面也好，就是切记谨言慎行，那里不比平时你去的地方，要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万不可招惹事端。”
宋衍微笑：“儿子知道，其实我之所以想要参加冬宴
，也是想多结交一些能人异士，我们宋家没有出过修士，做生意却离不开这些人，我也想为您分忧。”
这话其实也不假，他是去结交男主的，秦璋在宋德远看来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但在宗曜的面前却依然上不得台面。
改变宿明城的命运是首要的，但顺手解决一点小麻烦，也未尝不可。
宋德远老怀大慰，感慨道：“好好好！你真是长大了，看你这个样子，爹就放心了。”
宋衍达到了目的，就要起身离开，钟慧兰却刚好过来了。
钟慧兰看着宋衍道：“衍儿来了，中午就留在这边吃饭吧。”
宋衍道：“不了，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明日要去鹤怀山庄了。”
钟慧兰想起了冬宴的事情，罢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于是点头道：“那你去吧。”
宋衍行礼，准备离开。
钟慧兰却又忽的叫住他：“对了，记得带上顾惟。”
宋衍：“……”
钟慧兰一看宋衍的表情，就知他不打算带顾惟，顿时生气道：“难道你打算一个人出去快活，把新婚妻子就这样丢在家里？这像话吗？还不带着顾惟一起，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宋衍争辩：“不是，我去是办正事的，不是去快活的……”
钟慧兰恨铁不成钢的道：“办正事不也一样，带着顾惟又不碍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他都不喜欢你，你更要多动动脑筋，主动一些才是啊！”
这说的也太直白了，孩子不要脸吗？宋德远在旁边连咳几声。
宋衍：……
倒不是碍不碍事的问题，而是他压根就不想和顾惟培养感情啊！
再说了，冬宴情况复杂，即便自己能预知剧情，也还是有一定危险，带着顾惟确实多有不便……
宋衍神色微动，露出一副委屈之色：“娘你以为我不想带吗？顾惟都不理我，肯定不愿同我去的。”
钟慧兰脸色总算缓和了点儿：“话虽如此，你问都不问，怎知他不愿？”
宋德远出来打圆场：“这样吧，我们把顾惟喊过来问一问，人家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算了，反正来日方长嘛。”
宋衍心底稍微松了口气，顾惟巴不得自己滚远点儿，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由顾惟亲口拒绝，爹娘也就不会怪罪他了。
宋衍连忙道：“就听爹的。”
钟慧兰吩咐下人去请顾惟过来，没多久顾惟就到了。
顾惟今日穿了一袭深色暗纹长衫，更显腰线劲瘦身量高挑，他长发简简单单束起，行走间衣袂随风而动，似是一抹冬日美景。
宋德远面对儿媳妇正襟危坐，轻咳一声问道：“你可愿同宋衍一起去冬宴？”
顾惟幽暗视线掠过宋衍，回过头：“我愿意。”
宋衍：“我就知道他不……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第12章 冬宴
宽敞豪华的马车驶出了宋府。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狐裘，香炉中檀香清幽淡雅。
宋衍和顾惟一人端坐一边，时至此刻，宋衍依然不明白，顾惟为何要同他出来。
难道孩子是脸皮太薄了，不好意思拒绝宋德远？
但之前也没见他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啊？
宋衍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到时有自己护着顾惟，应该也不会有事，况且还有男主在呢……
顾惟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对面心不在焉的男人，眼神若有所思。
顾惟看得出宋衍有心事，宋衍如此在意这张冬宴邀请函，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绝不是他对宋德远说的那么简单。
他想知道宋衍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又或者想要做什么，那么跟宋衍出来就是最好的机会。
两人各怀心事，车内十分安静。
却不想马车忽的一个猛刹，宋衍顿时重心不稳向前扑去，脑袋在车框上磕出一声闷响。
宋衍疼的脸色一白，转头一看，却见顾惟坐在那稳如泰山，神色平静。
宋衍：……
他闷闷的撩开车帘向外边看去，只见一行身着黑色劲装，戴着兜帽的男人策马而过，行人见状纷纷避让。
这些人怎么骑马的？当大街是你家呢？比他这个纨绔还张狂。
眨眼功夫，那行人已经不见了人影，宋衍皱眉回头，吩咐车夫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的是。
那行人纵马入了一个无人小巷，又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庭院中，为首的高大男人将兜帽拉下，露出一张冷厉的面容，他有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古铜色的肌肤，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下颌蔓延至领口内，浑身煞气令人望之生畏。
若有人在此，定会惊骇欲绝。
这赫然是寂无归麾下第一大将——魔将伏焱。
他身后的属下恭声道：“将军，这里是我们魔族的据点，我们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伏焱颔首，沉声开口：“去将城中，所有这个生辰八字的人都找出来。”
属下道：“是！”
一群人很快就四散开来，
动作敏锐无声无息，眨眼间院中除了伏焱，只剩他的一个心腹。
心腹小心翼翼开口：“将军，我们已经找了九十二座城，都没找到您要找的那个人，您到底在找什么人啊？”
伏焱暗红的眸子看着对方，神色冷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不该知道的事不要打听。”
心腹顿时神色一凛，噤若寒蝉。
伏焱缓缓开口：“你只要知道，这是君上的命令，就可以了。”
………………
另一边。
宋衍的马车顺利出了城。
这一路再没遇到什么事，临近黄昏时分，终于来到一山谷前面。
车速也变得缓慢下来，宋衍看向窗外风景。
绵延不绝的山脉形成一个环形，冬日白雪皑皑，远看美不胜收，近看别有风情，着实是个好地方。
鹤怀山庄就在山谷里。
庄主周汶道是一名修士，十几年前来到这里，他身份神秘出处不详，但一身修为格外不凡，据说还是仙使的座上宾。
有人说以周庄主的实力，拜入仙门也是有可能的，但周汶道却不愿受那拘束，而是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建了一座鹤怀山庄。
宋衍扬起嘴角，他看过剧情，周汶道自然是不敢入仙门的，毕竟……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到了山谷入口处，车夫道：“少爷，前面马车就不能进了。”
宋衍看向身侧顾惟，向他伸出手，微微一笑道：“我们下去？”
顾惟淡淡视线掠过宋衍，直接起身，弯腰从他身边走了下去，衣袂掠过宋衍的靴子。
宋衍望着顾惟疏离的背影，顿了顿，释然一笑，这态度才正常嘛，他又放心了。
宋衍随后也弯腰下了车，他抬头看向眼前风景，山谷入口两边有侍者守候，旁边还停着不少的马车，前来赴宴的宾客三三两两，说笑着往这边走来。
车夫恭敬对宋衍道：“少爷，我三日后再来接您们。”
宋衍点点头，正要和顾惟一同进去，忽的视线一扫，脸色少见的沉了下来。
真是冤家路窄。
顾思齐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了宋衍，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顾思齐扬起下巴，露出
一个趾高气昂的冷笑。
上次在兰倚阁里输给了宋衍，让顾思齐深深觉得落了面子，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回去就央求母亲。秦绮澜不忍心儿子受这委屈，又想起之前回门礼的事，恨宋衍护着顾惟给顾家难堪，于是给弟弟秦璋去了一封信。
区区一个冬宴的邀请函而已，对秦璋来说是举手之劳，只要秦璋一句话，自有别的修士愿意卖秦璋这个面子，奉上邀请函，所以顾思齐今日才能出现在这里。
顾思齐眼神阴沉，皮笑肉不笑的道：“宋兄还真是伉俪情深啊，来这都不忘拖家带口的，看来和家兄感情甚好啊。”
宋衍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这般厌烦这个人，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像顾思齐这样的人，还是死在魔族手中更好吧。
宋衍掩下眼底不耐，唇角一扬：“怎么，你嫉妒了？”
顾思齐气笑了：“我有什么好嫉妒的，这种货色也就你看得上……”
宋衍声音温度骤降，凉凉开口：“那你又是个什么货色？我看你连顾惟的脚趾头都不如，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都这么讨人嫌了还往上凑，像你这样的，在话本里是活不过三章的炮灰，我劝你还是谨言慎行，不该来的地方不要来，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你你——”顾思齐气结，抬手指着宋衍说不出话来，他才说了一句，宋衍回他十句，以前怎不见这家伙如此牙尖嘴利！
“这就沉不住气了？就这么点度量，何必来此丢人现眼，我要是你，现在就打道回府……”宋衍怜悯的看着他：“说不定还能多活几日。”
顾思齐脸色红了白，白了红。
握着拳头气的发抖。
恰在此时，前方山谷入口的侍从拿着名帖朗声道：“沧兰城徐家兄弟，徐舜，徐汾。两位里面请——”
宋衍耳朵一动，哪还有心情和顾思齐磨蹭，拉住顾惟的手就走，边走边扬声喊道：“是徐家兄弟吗？小弟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真是缘分呐——”
顾思齐愣愣的看着宋衍热情的向别人走去，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他留下一个，仿佛他是什么不值得浪费一个眼神的垃圾般。
顾思齐几乎咬碎了牙齿，你就是有几个臭钱又如何？还不是区
区一个凡人而已，嚣张什么嚣张！
我还偏就要去了，你又能拿我如何！
宋衍是真的没把顾思齐放在眼里，他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根据表面信息：身着宝蓝色锦衣的俊朗男子是兄长徐舜，而着朴素布衣背着长剑的是弟弟徐汾，兄弟俩是来自沧兰城的散修，一路斩妖除魔游历到此，因为小有名气，也收到了冬宴的邀请函。
实际上……
宋衍笑眯眯的望着身着素衣，看似容貌平平无奇的徐汾。
实际上徐汾就是男主宗曜，而徐舜只是他的护卫而已。
宗曜改换容貌隐藏身份，和徐舜一起游历四洲，来到宿明城之时，得知宿明城有少女失踪之事，怀疑此事同魔族有关，表面赴宴实则是来查案的。
宋衍微微一笑：“在下宋衍，这是内子顾惟，我早就听闻过两位的事迹，非常钦佩，仰慕已久，如今两位来到宿明城，等这里的事了了，一定要给在下一个机会，以尽地主之谊。”
宗曜若有所思的看着宋衍，因之前在兰倚阁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宋衍是本地首富之子，听说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但不论是在兰倚阁的淡然从容，还是刚才对妻子的挺身维护，此人又并非如传言一般恶劣……而且刚才宋衍对顾思齐说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徐舜则看着宋衍有些不耐，区区一个凡人纨绔而已，可不能让他扰了少主清静，冷淡开口道：“不必麻烦了。”
宋衍只当看不出徐舜的拒绝之意，依旧热情：“不麻烦不麻烦，能认识两位是我的荣幸，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徐舜正准备继续拒绝，却听宗曜淡然开口：“先进去再说吧。”
徐舜闻言一顿，既然少主都发了话，他自然遵从，而且继续在门口拉扯也不像话，于是闭口不言。
宋衍笑眯眯的。
他低头要拿邀请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顾惟的手，刚才光顾着说话都忘了……宋衍表情淡定的松开，果然凡事一回生二回熟。
这回不自觉的牵了这么久，还没上回紧张，而且顾惟竟然也没什么反应，不枉费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
想必定可以和平共处到和离。
宋衍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侍从，然后快步跟上了宗曜他们。
顾惟稍微落后宋衍一步，幽冷视线掠过宋衍的背影，最后停在徐汾的身上。
宋衍是为这个人而来。
从刚才宋衍上前攀谈开始，这个念头就在他心底浮现，他的感觉一向很准。
而且这段时间和宋衍的相处，看得出宋衍为人淡泊随性，不爱凑热闹，今日却如此反常热情的接近一个人，别人也许不觉得如何，但在朝夕相处的顾惟眼中却格外不同。
况且宋衍时不时听彩裳说起外面的事，这徐家兄弟的事迹却是一次都没说过，宋衍又是何时听说的？何来的久仰大名仰慕不已？
顾惟掩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刚才被牵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余温，就连宋衍自己都没发现，他刚才的注意力全然在另一个人身上，被忽视的不仅仅有顾思齐……还有自己。
至于这徐家兄弟，也不如表面简单。
虽然看似徐舜是兄长，模样出挑气度不凡，初看更为引人注目，但那个不起眼的徐汾，却更让顾惟在意……刚才就是在徐汾发话之后，徐舜顿时不再言语，哪怕两人伪装的很好，但顾惟依旧敏锐的觉得，徐汾才是那个主导者。
两人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和宋衍此行又有什么关系？
顾惟眼神暗了暗。
山谷入口进来是一条鹅卵石小路，曲径通幽，弯弯绕绕，两边云山雾罩，宋衍不经意的打量着，这小路若是没人带领，怕不是很容易迷路啊……
众人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楼宇出现在眼前。
这一路上，宋衍边走边和宗曜套近乎，态度从容又不会过分热情，让人感觉舒适，毕竟也混迹了职场多年，这点为人处世的技能还是有的。
宗曜听着宋衍的话，时不时也会应上两句，只是心中却越发不解。
宋衍这番为人处世之态，委实不太像个纨绔，看来传言不可尽信，这宿明城有秘密的人，不少啊……
他们步行来到冬星楼之前，恰逢日落时分，黄昏的光线洒落下来，在楼宇屋檐下的铜铃上映射出光晕碎片，与地上的白玉地砖交相辉映，如梦如幻，显得楼宇如同坐落在仙境中
般。
前来的宾客都驻足留观，纷纷赞叹，宗曜只看了一眼，便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抬步走入了楼阁内。
宋衍也跟了进去，看似无意笑道：“徐兄似乎觉得不足为奇。”
宗曜身为男主来自空玄境，眼界见识自然不凡，那可是真正的仙境呢，自然不会将这赝品放在眼中。
宗曜意味深长道：“宋兄不也进来了，难道也是如此吗？”
宋衍露出一副诧异之状，道：“我吗？不不不，我是想先进来挑个好位子，坐着看不比他们站着看好？”
说着视线一扫，寻了个靠近门口的桌案坐下，扬起唇角对宗曜挥手笑道：“徐兄快来这边，这儿视野极好！”
徐舜心道这是摆脱这纨绔的好机会，正要去一个离得远的位子，却见宗曜已经走过去坐下了。
徐舜：“……”
宋衍微微眯起了眼睛，假装没看到徐舜冷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他转头看向门外景色，过了好一会儿，顾惟才姗姗来迟。
男子从辉映的光芒之中走来，抬眸顿首之间，衬着外间的美景都黯淡了几分，宋衍看的出神，心道这不比什么美景都好看。
宗曜若有所思看着宋衍，这样来看，眼前人又似乎没什么城府，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吗？
顾惟在宋衍的身边坐下，面无表情的低垂眼眸。
修士们陆续走了进来，顾思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只剩一个角落的位子，他沉着脸坐了下去。
待宾客到齐，侍女们端着美食如流水般走了进来。
而此间的主人周汶道，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周汶道看起来五十来岁，留着长须，穿着一身古韵道袍，气度出尘脱俗，颇有一副仙风道骨之姿，他站在上方拱了拱手，朗声笑道：“诸位能来鹤怀山庄赴宴，是我周某的荣幸，这三日希望诸位能宾至如归，好好享受。请——”
其他修士纷纷笑着寒暄起来。
宋衍却已经开始下筷子了，菜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不错不错，今天这顿饭有两把刷子，菜式也颇为独特美味，自己眼前这几个小菜，宋衍觉得至少值五百两！
自己花了一万五
千两买门票，今天这屋里都是本少爷请的客，冤大头做都做了，多吃一口也是回本啊！
这段时间宋衍和顾惟一直各吃各的，互不打扰，宋衍也就没怎么在意，只是吃着吃着一转头，才发现顾惟都没有动筷子。
怎么，今日心情不好吗？因为顾思齐的事？
就知道顾思齐那个家伙晦气，宋衍用手肘碰了顾惟一下，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微笑：“为那种人饿着自己不值得，多吃点。”
顾惟垂眸望着宋衍的面容。
因为距离很近，那双泛着潋滟波光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他，这般专注又温柔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你是他最最在意欢喜的人。
可是……
仅仅也只是错觉罢了。
顾惟压根不会为顾思齐那种人茶饭不思，若是这样，他在顾家早就饿死一百次了，但此刻他并不想纠正这个错误。
顾惟垂眸吃了一口菜。
宋衍见顾惟终于吃饭了，总算放心了些，他边吃边观察着四周。
待大家享用的差不多了。
主位上的周汶道拍了拍手掌，一行侍女捧着酒壶鱼贯而入，周汶道抚须微笑：“今日特地为诸位准备了美酒，此酒名为染胭，取自谷中特有的冰泉酿造而成，请诸位品鉴。”
在坐的人都打起了精神，露出期待之色，众人来之前就已经听闻，这是鹤怀山庄独有的美酒，外界根本喝不到。
侍女们将银色酒壶放在一张张桌上，随后躬身退去。
有人迫不及待的打开盖子嗅了嗅，顿时露出陶醉之色，一时间屋中酒香弥漫。
宋衍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摩挲着手中银纹酒杯，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宗曜。
徐舜和宗曜两人都没有动，似乎对美酒并无兴趣，宋衍勾了勾嘴角，两人果然这么谨慎，和书中描述的一样。
不过这酒并无问题，确实只是美酒罢了。
宋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醇香甘甜盈口，他意犹未尽又喝了一杯，然后才想起顾惟，弯起眼眸靠近笑道：“你要不要试试？”
顾惟冷淡的视线掠过宋衍手中酒杯，没有言语。
酒乃丧志之物，还会麻痹神经，
令人失去自控……顾惟素来滴酒不沾，他的人生不允许，有任何事失去控制。
宋衍便也不再劝，这酒一桌只有一壶，他一个人喝也不多。
没多久，屋中修士就都带了些醉意，明月高悬，晚宴接近了尾声，周汶道拍了拍手掌，两名少女各捧着一个木筒走了进来。
周汶道笑道：“山庄客院以二十四节气命名，风景各有不同，每个院子可以住两位客人，诸位抽到哪个院子，之后两日便住在哪个院子。”
宋衍撑着下巴看别人抽签，他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很快少女就来到了他面前，宋衍随手抽了一根木签，一看木签上的字，散漫神色微凝，酒意都散了些。
霜降。
这不是书中男主宗曜住的院落吗？按照原著中的剧情，今晚和宗曜同住霜降的，是一个名为孟洪的修士。
可现在自己抽到了霜降，那孟洪呢？宋衍霍然抬眸看向屋中的人，然而那么多人，他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孟洪，亦或者……根本没有孟洪。
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剧情。
宋衍微微攥紧了手中的木签，转头看向宗曜，也许宗曜这一次并不在霜降……
谁知恰好看到宗曜转头对他笑道：“好巧，看来我们今晚要住在一个院子了。”
宋衍表情略有些紧张，他很快调整过来，露出惊喜的神色：“那可得和徐兄秉烛夜谈才是。”
徐舜心道这可不行，他们晚上还要夜探山庄，实在不能被打扰，于是开口道：“我和徐汾舟车劳顿，需要早点休息，还是明日再聊吧。”
宗曜笑了笑没说话，默许了徐舜的意思。
宋衍其实也只是客套一下，并不是真的要和宗曜夜谈，闻言露出遗憾之色：“那好吧。”
随即回转了头。
回去的路上都心不在焉。
给每名宾客引路的都是姿色不错的少女，而这些少女，客人们若是看中了，便可以带到屋里过夜，宋衍看到有不少客人，已经搂着少女上下其手了，他抿着唇，待来到自己的院落前，对引路的少女道：“我就不必了，你且回去吧。”
少女见宋衍还带着妻子，捂嘴轻笑，这带着家眷来的，自然是不敢放肆的，于是福了福转身离开。
宋衍余光见宗曜和徐舜也拒绝了引路的少女。
他们走进院落。
院落中间是冰霜雕刻的假山隔开，一左一右各有两间屋子，宋衍和宗曜告别，带着顾惟进了屋中。
屋内燃着地龙，十分温暖，摆设奢华雅致，屏风后是一张软床。
晚上宋衍和顾惟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也无。
他的到来成为了变数，取代了孟洪的角色，和宗曜住在一个院子里。
按照原书中的剧情，宗曜今晚会夜探鹤怀山庄，但是回来的路上被山庄护卫追捕，宗曜悄悄潜回院落中，正在为如何避开护卫回到屋内犹豫之时，同住一个院落的孟洪和引路少女一夜荒唐，战况激烈，闹出了不少的动静，恰好引走了追兵，这才让宗曜悄无声息回到屋内。
自己今晚若不能掩护宗曜，使剧情发生了改变，后面的一切就会彻底失控，不但可能害了宗曜，而且他知晓的信息，也会变的毫无用处，使他之后的算计成空。
所以，今晚他一定不能让宗曜被追兵发现。
夜色中顾惟侧眸看了眼宋衍，宋衍自从抽到了那根木签，便一直心事重重，难道住在这里会有危险吗？
自从来到鹤怀山庄，宋衍处处反常，到底在隐藏着什么？
只是宋衍却明显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也是，他们算不得什么真夫妻，宋衍自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顾惟冷淡的闭上眼睛。
宋衍也闭上了眼睛，只是却没有睡，而是不住的思索。
他需要弄出动静吸引追兵，但是他没有带引路少女回屋，宋衍做不出那种事情来，如此他身边就只有顾惟了。
虽然他对顾惟没有任何兴趣，顾惟也压根不喜欢他，但在别人的眼中，他们依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倒是适合掩人耳目。
他也不必真的对顾惟做什么，只需要营造一种错觉，让别人以为他们在做什么，这便够了。
想清楚了这些，宋衍心中略微松了口气，他闭目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的夜晚十分的安静，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可以及时听到，只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虽然强行提神，脑袋依然有些晕乎乎的，躺在那里阵阵困意袭来，好几次差点睡了过去，宋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早知如此，今晚就不喝酒了……
算了，不睡了。
宋衍直接翻身坐了起来，屏风后有张圆桌，桌上有着茶壶，屋子里温度很高，有些闷热，更让人觉得燥意难耐，宋衍扯了扯领口，顾得不茶水已经凉了，猛灌一口下去，一股凉意从喉咙直达胸腔，而就在此时，他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这声音来的很快。
宋衍眼神蓦地一凝，随即露出一副醉意上头的模样。
他踉踉跄跄的向着床边走去，一挥手打翻了床边的烛台，发出一声清脆尖锐的声音，然后仿佛站立不稳般，直接往顾惟身上倒了下去！
顾惟在黑暗中霍然睁开眼睛，本能的一个翻身，一手摁住了男人的腰，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按在了头顶上方，眼神浮现一丝危险之色。
宋衍只想伪装一个亲-热的假象，假装醉酒倒在顾惟身上，谁知道顾惟竟反应如此敏锐，他被摁在那动弹不得，来不及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第13章 闯入
身着劲装的山庄护卫一推开门，就看到两人倒在那里，下方的男人衣衫凌乱，领口大敞，面上浮着微醺之色，一副酒醉神离的模样。
而他们一群人站在那里，顿时尴尬的站在原地。
电石火光之间，顾惟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松开手，而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转头看向门口的众人，声音冰冷中带着不悦：“你们做什么？”
为首的护卫长最先回过神，他视线一扫屋内，除了一个被打翻的烛台，什么异常都没有，而且这就是两个凡人，不可能是夜探山庄的高手，是他们弄错了。
护卫长：“抱歉，打扰了。”
说着众人齐刷刷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帮他们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顾惟微微低下头，垂眸凝视着宋衍。
许是因为晚宴喝了不少酒的缘故，男人脸上浮现一层薄薄红晕，唇瓣因沾了茶水而湿润诱-人，他似乎有些狼狈的别过了脸，而敞开的衣襟之下，锁-骨若隐若现，白皙修长的脖颈被黑发衬着，更显得纤细而脆弱。
刚才那群护卫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顾惟就意识到了——宋衍是故意的。
宋衍是醉了，但也没有醉到那么厉害。
至少他还清醒的记得要帮别人引开护卫。
帮谁？
就是那个徐汾吗？
顾惟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快来。
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道宋衍这样做的理由，但就是莫名的，不开心。
这个人总是自顾自的靠近你，做着对你好的事，说着喜欢你的话，他不经允许的就动摇你……但其实，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甚至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何其可恨。
宋衍感到顾惟握着他手腕的手格外用力，他没想到顾惟看起来消瘦力气却这么大，像是要将他手腕捏断一般，他忍着疼痛抿紧了唇，但却因为心虚没敢吭声。
顾惟的眼神深不见底，黑到就连光线落进去，都会被吞噬掉，而那隐藏其中的森寒冷意，令人汗毛都不由得竖起。
宋衍本能的觉得现在的顾惟很危险……
他真的
不是故意要轻薄顾惟的，他都做好了准备，到时候就用手撑一下床，假装压着，其实就是视觉错位而已，他只是没想到顾惟这么警惕，竟然直接逆转局势，现在被动的人变成了他。
宋衍试图狡辩一下，比如他是喝醉了，绊倒了，不小心的……
可他心底又有一种预感，他若是敢这样敷衍顾惟，顾惟可能会更生气。
许久，屋中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彼此在寂静中的呼吸声。
顾惟定定凝视着下方之人，眸色晦暗。
他的伤早就已经好了，要控制这个人轻而易举，而这个人却并未意识到，自己这番姿态，如同案上鱼肉……可以任人为所欲为。
顾惟闭了闭眼睛。
宋衍心道这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不还是解释一下吧，他正准备开口挣扎一番之时，顾惟却又倏的松开了手。
宋衍：？
然而等他再一看，顾惟已经背对他躺了下去，一副并不打算交流的样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宋衍心中格外不安。
算了。
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意外，但自己应该是成功吸引了注意，外面的护卫查探一番就走了，想必是没有发现宗曜的行踪。
了却心事。
宋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顾惟已经不在身边。
宋衍换好衣服起身，只见顾惟坐在外间茶桌边，神色淡漠的看向他，看起来和平时一般无二。
宋衍小心翼翼的瞅了瞅，确认顾惟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心底放松了些，说到底昨晚就是个意外，他又没有真的对顾惟做什么不是？
早餐是由侍女送到各个院落的，几样点心都非常别具一格，宋衍边吃边想今晚可不能再贪杯了，果然喝酒误事。
自己还需打起精神来才是。
吃过饭宋衍和顾惟一同出门，恰好看到宗曜也出来了。
宗曜不着痕迹的多看了宋衍一眼，昨晚若非是宋衍弄出了动静，自己恐怕不能顺利躲过护卫，虽是歪打正着，宋衍却是帮了他的忙。
只不过没想到宋衍看起
来温和淡然，顾惟也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两人晚上倒是很有精力啊……
宗曜轻笑一声：“宋兄，早啊。”
宋衍顿时热情的道：“徐兄也早啊，既然遇上了，我们一同走吧。”
宗曜自无不可。
徐舜见状也只能跟了上去，只是心中却十分不屑，凡人最是容易沉溺于欲-望，何时何地都能发-情，也是少主度量不凡，才愿意与这种人虚与委蛇。
顾惟淡漠视线掠过徐舜，尽管这人隐藏的很好，但他还是察觉到，徐舜面对他们有种高高在上之感。
至于徐汾……
顾惟看向前方和宋衍交谈甚欢的男子，虽然也是修士，却更为平易近人，仿佛在他眼中众生平等，凡人与修士并无不同。
顾惟眯起眼睛，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徐汾，更让他在意。
宋衍可不知道顾惟想了这么多，他们几人跟着侍女前往今日的目的地，一个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悬崖峭壁之上。
峭壁之上打造了一座冰雕的观景台，晶莹透彻，恍如仙境。
周汶道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道袍，更显仙风道骨，他狭长双眼扫视过在场众人，道：“今日邀诸如一同，共赴这无边美景。”
随着宾客们纷纷落座，遥远处传来一道丝竹之声。
那丝竹之声如同从九天之上而来，声音如玉珠落盘，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众人神色陶醉不已，只见一个身着层层白纱，捧着古琴的女子从天边飘然而来，脚尖落在对面峭壁的冰阶之上，一扬手拨动了手中琴弦。
随着‘叮’的一声，又一个个绝色女子捧着各色乐器，一一登场，十八名女子在峭壁之上翩然起舞。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仙人确实能飞天遁地，但他们都是普通修士，不少人都没有见过仙人，即便有幸得见，人家仙人又不会给你表演……至于空玄境之上的仙女，那更是传闻中的存在，他们是没有可能得见的。
在场之中也眼尖之人看出，原来那些绝色女子的身上，都有一根极细的银色细线，而这漫天雪景掩盖了丝线，若非眼力极好又仔细观察，是根本不会发现的。
一曲舞毕，在场众人都纷纷鼓起掌来。
宋衍神色淡
淡，不就是吊威亚吗，这东西他以前看的可多了，而且随着特效技术的发展，你就是想看外星都没问题，更别说区区仙境了。
在宋衍眼中着实是雕虫小技，但难得的是看了个现场，于是也应景的鼓起了掌。
宗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宋衍，他自然是不会被这般鱼目混珠之物震慑，但宋衍似乎也毫不在意，仿佛习以为常一般……
宗曜沉吟片刻，试探开口：“宋兄觉得此舞如何？”
宋衍没想到宗曜会主动说话，愣了下，随即笑道：“绝妙啊！像我这样的凡人，一辈子都上不了空玄境，能看到这样一番舞蹈，此生无憾啊！”
宗曜深深看着宋衍。
宋衍嘴巴里说着此生无憾，但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
宋衍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身边顾惟，一副沉迷之态：“但再美的女子在我眼里，都不如吾妻之美，若说这表演唯一的缺憾，那就是美人还差那么一筹罢了。”
宗曜视线掠过两人，在顾惟脸上停留片刻，不得不表示赞同：“宋兄所言极是。”
宋衍日日面对顾惟这样的人，自然眼界极高，表现淡然一些也是正常了。
宗曜失笑。
顾惟垂下眼眸，唇角露出一抹微凉的弧度，只有他知道，宋衍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对于宋衍而言，无论是那峭壁上作舞的女子，亦或者自己，他都能平静的欣赏，但这种欣赏和喜欢，并非是要据为己有的喜欢，就和一个人看到路边美景，无甚不同。
表演结束之后，周汶道在观景台上摆宴，这里吃饭自然别有风情，但对宋衍来说，就不是那么愉快的体验了。
他只是个凡人而已，不比那些修炼过的修士，受不得这外界寒冷，虽然已经穿了厚厚的狐裘，但还是冻的脸色发红，将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下。
左右四顾，其他修士们都在谈笑风生，这点风雪仿佛根本不足为惧，让宋衍露出一丝艳羡的神色。
那一曲飞天舞不让他觉得如何，这些修士不怕冷真是羡煞旁人。
宋衍悄悄的转头看向顾惟，顾惟衣衫比自己要单薄，他面无表情不动如山，雪花飘落在他发丝眼睫之上，美的如同一座雕像。
宋衍试探询问
：“你……冷吗？”
他本觉得顾惟应该同自己一样冷，如此正好寻个借口提前回去，但此刻看着顾惟又不确定了……
顾惟侧眸看过去。
他的每个冬日都是这般过来的，寒冷于他习以为常，这种程度不值一提，但是他视线落在宋衍的脸上。
男人话语间呼出的白色雾气，模糊了他冻的发红的面容，让俊秀的面容多了丝朦胧之感，连那双桃花眼，仿佛都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顾惟喉结耸动了一下，顿了顿，吐出一个字眼：“冷。”
宋衍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顾惟根本不冷呢！原来也冷啊，真是太能装了！
宋衍笑眯眯的站了起来：“那我们先回去吧。”
他和顾惟离开，根本无人在意。
宋衍刚刚踏下观景台，就听闻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竟是顾思齐。
顾思齐冻的比他还狼狈，估计也是开溜了，这才给遇上了，宋衍皱眉不虞看着他。
这小子刚安分了两天，又有什么幺蛾子？
顾思齐阴沉沉的看着宋衍：“明日之后，冬宴就结束了。”
宋衍挑眉：“怎么？”
顾思齐冷笑一声：“等回去了，我们走着瞧。”
这两日宋衍和顾惟夫夫恩爱的场面，看得顾思齐气结于胸，若早知宋衍会被顾惟迷的鬼迷心窍，他是不会向母亲提议，将顾惟嫁给宋衍的。
原本他只是想借此折辱顾惟，反正嫁过去之后，不管是宋衍弄死顾惟，还是顾惟弄死宋衍，最后顾惟都一定会死……谁知宋衍这家伙半点靠不住。
娶了妻子就和变了个人似得。
竟能哄的顾惟对他千依百顺。
他是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他必定要弄死顾惟，对了，现在还有宋衍这个杂碎。
宋衍神色冷淡：“哦？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他还会怕了顾思齐不成？
顾惟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眼神冰冷，他知道顾思齐必不肯善罢甘休，他一直在等着顾思齐出招，而此时此刻，想要杀死顾思齐的念头再遏制不住。
顾惟眸子暗了暗，不远处就是万丈悬崖，也许
就在这里，让顾思齐失足坠死，也是个不错的死法……
“喂，喂。”宋衍抬手在顾惟眼前晃了晃，眼神担忧：“别理他，我们回去了。”
顾惟蓦地回过神。
半晌，他握紧的手缓缓松开，轻轻点了点头，垂眸敛去眼底冷色。
对付顾思齐有的是机会，不一定是要现在，至少不该是在这人面前。
宋衍和顾惟回到院落里。
屋内暖融融的，宋衍取下了披风，总算舒服了些。
他悄悄瞥了顾惟一眼，顾思齐一再挑衅，委实让人烦不胜烦，他不想顾惟总是面对这般场面，也许该想想法子了。
虽然他这人生性不爱惹麻烦，凡事被动，随遇而安，本不想搭理顾思齐这跳梁小丑……但不代表他可以一再容忍别人挑衅。
这一晚十分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
宋衍慢悠悠的睡了个懒觉起来。
今天就是冬宴的最后一日了。
第一日品美酒，第二日赏美人，第三日入美梦。
鹤怀山庄的压轴好戏就在第三日，也是在这一日，周汶道会对宗曜出手，而自己能否取得宗曜的信任，也在此一举。
因为宋衍起的比较晚，宗曜与徐舜已经离开。
门口侍女带着宋衍行入雪林深处。
宋衍和顾惟是最后到的。
周汶道姗姗来迟，他笑着寒暄几句，然后一挥手，身后出现了一个水镜入口，随着入口的打开，充盈的灵气扑面而来。
众修士都露出艳羡惊讶之色。
好一个洞天福地！
宋衍不懂修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十分舒畅，就连昨日有些睡僵的胳膊，也眨眼都恢复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吗？确实有点东西。
周汶道抚须微笑：“此内有一件密宝，名为百幻千梦，任何人进入其中，都能看到自己最渴望的一切，可予人世间极乐。”
能进入这里，于美梦中受灵气洗刷，确实值得一去啊。
众修士都有些期待。
只有宋衍看向不远处宗曜，欲言又止。
罢了，反正宗曜也没有生命危险，毕竟他
有主角光环，而自己若是此刻多言，说不定要横生枝节，万一激的周汶道现在动手，宗曜是没事，他们这些人的小命都要交代。
宗曜定定看着眼前幻境入口，眼神凝重。
他前夜已经查探遍了鹤怀山庄，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这里，即便是个陷阱也唯有一闯。
眼看其他人一个个走入幻境之中。
宋衍对宗曜拱手道：“徐兄，我先走一步。”
说着就和顾惟一同踏入了幻境。
宋衍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像是穿透了一层水膜，一转头身边顾惟已经不见了，但是他十分淡定，毕竟是看过原著的人，对这百幻千梦十分了解。
一旦进入这里，每个人都会被幻境分隔开来，而且这是个来自魔族的魔器，可不是周汶道说的那么简单。
别说这些区区修士了，便是仙人来了也能困住，所以一旦进入了这里，等于将性命交到周汶道手上。
但是宋衍心情很是淡定，因为他们并无危险，周汶道要对付的只有宗曜。
宋衍闲庭信步。
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山青绿水的小山村，头顶是一片蓝天，脚下是一片草地，树林间有兔子跑过，远处炊烟袅袅，一片静谧安宁。
好一个世外桃源。
宋衍饶有兴致的来到小河边，河里肥美的鱼儿游过，这时候要是能钓鱼就好了……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脚边就出现了一个钓竿，还有一个小马扎和草帽。
还真是想什么有什么啊！
难得有这么有趣的体验，宋衍不想浪费，坐在那里就钓起鱼来，今日运气格外的好，那些鱼儿一钓一个准，简直就是往勾上撞一样。
待会是清蒸还是红烧呢……
宋衍眉梢眼角都是惬意的笑意，于他而言，闲云野鹤，无忧无虑，便是人间极乐啊。
………………
顾惟一踏入幻境之中，身边的人就消失了，四周唯有一片黑暗寂静。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片刻后，神色凝重向前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眼前依然只有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一毫光亮，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就连自己脚步声都听不到……顾惟心底浮
现不耐和戾气，哪有什么美梦，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这幻境真是可笑至极。
也不知那些人怎么想的，竟为了这种地方，趋之若鹜。
正这样想着，忽然无数杂乱的画面，像是转的飞快的皮影戏一般，在他眼前走马灯般的掠过，那些画面全都蒙着一层灰，顾惟却敏锐的认出来，这些都是进入幻境的那些人。
有人在金钱堆里面打滚，有人沉沦在美人乡，有人在行残暴之事，有人幻想自己在仙境……
但无论何种，皆不堪入目。
顾惟眉心紧锁，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到别人的幻境，但事实证明，人性不堪至此，但凡多看一眼，只会令人更厌憎一些，他还看到了顾思齐……
顾思齐在幻想着如何登上仙途，又如何将自己踩在他的脚底。
怎的，这卑劣的人就这么点念想吗？
顾惟唇边挂着一抹冷笑，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厌烦，那无数幻境又尽皆消散，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如浓墨般的黑似在无声的流动，仿佛他心底压抑的暴戾之意，隐藏在寂静无边黑夜之下的，是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这股本能的冲动，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凶兽，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没有尽头，没有出路。
这幻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顾惟眼底神色不耐到了极点，就在此时，他看到无尽的黑暗尽头，有一点光芒闪烁了一下。
这光芒微弱至极，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在这唯有黑色的世界里，却耀眼到令人无法忽视。
顾惟往前走了一步，那光点又闪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把戏？
顾惟眼底神色冰冷讥诮，他一抬手，轻轻点在那个光点之上，随着他的动作，眼前的黑幕如同崩裂的冰面，龟裂迅速布满了整个世界，然后哗啦一声——
彻底的碎掉了。
剧烈的光芒倾斜而来。
顾惟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眼睛，待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向眼前悠然垂钓的男人。
是宋衍。

第14章 贪恋
身后洒落无数的黑暗碎片,在这灼眼光芒之下无所遁形，眨眼便消融的一干二净。
顾惟怔怔的看着前方的人。
男人戴着草帽慵懒的卧坐在躺椅上，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拿着钓竿,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悠扬曲儿,惬意又宁静，让人想起之前的每一日,每一刻,这个人但凡只要寻到了闲暇，就会躺在藤椅上晒晒太阳,打打牌……
原来,这就是宋衍心中的世界。
淡泊，安宁,无忧，无怖。
和他的截然不同。
顾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唯恐打扰了眼前人,破坏了这幅完美的画面,他于这里格格不入,像是个多余的存在。
也许，他不该好奇。
不该伸出手。
不该去碰触不该碰触的东西。
也许，他应该离开……
顾惟轻轻的挪动了脚步,尽管他已经小心翼翼,但这里太-安静了，所以即便是这么微小的动作，前面的人也转过了头。
顾惟表情倏的一僵，一时间动弹不得。
他看到男人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就连手上的钓竿也松开了。
仿佛自己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看来，自己确实是打扰到他了……
顾惟心口没由来的烦闷，他紧抿着唇，就要转身离开，但是下一刻……
男人弯起眼睛，笑着对他招手：“快过来！”
那双桃花眼中，意外和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了惊喜，他笑着望着他，身后是潺潺的河流，草地，空旷美景，而这个人，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带着浅浅笑意：“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顾惟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一幕。
不知何时，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在对方的笑容中消散无踪。
顾惟只略微迟疑了片刻，便抬起脚步。
一步步，走向了对方。
宋衍笑盈盈的看着顾惟，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终于确定是顾惟本人，不是自己的幻境产物，但这就更让宋衍不解了。
他可是看过原著的人呢！周汶道这魔器绝不是好破解的，甚至都能困住男主宗曜，那顾惟
又是怎么打破幻境，出现在自己这里呢？顾惟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所以刚才宋衍的第一反应才是震惊意外。
但不论如何，来者是客，总不能赶人家走吧？正好他一个人也有点无聊，有时候快乐是需要分享的。
宋衍一挥手，身边就出现了一个陶土做的炉子，里面燃着炭火，他将刚钓上来的鱼儿处理了一下，用树枝一串就开始烧烤，旁边摆着一堆瓶瓶罐罐，有孜然、胡椒、辣椒等等。
顾惟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宋衍一会儿扇火，一会儿撒调料，忙的不亦乐乎，只是这些调料品，有些比较陌生，连顾惟都未曾见过。
没多久，两只香喷喷的鱼儿就烤好了，宋衍擦了下额角的汗，递了一只给顾惟道：“你试试看。”
顾惟拿过烤鱼吃了一口。
宋衍期待的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他烤鱼可是很有一手的，以前单位团建，只要是他负责烧烤，同事们都赞不绝口。
顾惟垂眸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宋衍扬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接着神秘兮兮的道：“我还有好东西。”
他又挥了挥手，手中出现了一个白色酒瓶，宋衍给顾惟倒了一杯酒。
顾惟从不饮酒。
他并不喜欢麻痹自己，也不喜欢虚妄的快乐，不能理解其中乐趣……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无意义的。
可是他对上宋衍期待的眼神，顿了顿，还是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宋衍自己却是一饮而尽，神色感慨：“这美酒除了这里，在别处可喝不到。”
这可是茅台。
酱香科技懂不懂？
宋衍以前有幸陪领导喝过一次，他发现，只要是自己记得的东西，这幻境都可以重现，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宝贝，难怪会令人沉迷。
如果他愿意的话，是否也能在这里，重现自己的世界？
宋衍沉默片刻，又喝了一杯。
罢了，幻境终究只是幻境，他这样就是着相了。
顾惟望着眼前之人。
原本宋衍还很开心快乐，但喝着喝着，又露出一丝失落之色，都说一醉解千愁，但宋衍却是越
喝越愁。
他在为什么不开心？
连这幻境都无法纾解吗？
顾惟不知道，他只是抬起手，挡住了宋衍继续倒酒的动作，哑声道：“鱼吃完了。”
宋衍蓦地回过神来，他展颜一笑，放下酒杯道：“等着，我给你烤。”
宋衍一边烤一边闲聊：“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顾惟其实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他只是觉得，这些幻境都不堪一击，轻轻一碰就碎了，根本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但是顾惟此刻已经意识到，这也许是不正常的。
顾惟沉默半晌，缓缓道：“我也不知，走着走着就来了。”
宋衍有些迷茫。
还能这样吗？
但他不会怀疑顾惟的话，顾惟和自己一样就是个普通人，看顾惟的模样，自己也不甚清楚怎么来的，许是这魔器出了故障吧。
宋衍不再深究，转而好奇的道：“你的幻境是什么？”
顾惟闻言心中一紧，他不想宋衍知道自己的幻境，没有人会喜欢那样的世界。
宋衍对他的这一丝喜欢，本就肤浅，若是知道他真实的内心，一定会厌恶他的吧……
虽然，自己已经决意三个月后离开，也并不在乎这人的喜欢与否。
但此时此刻……
明知不可为，却还是贪恋这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不愿打破这温和的假象。
宋衍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一看顾惟神色为难，顿时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他不该问的，这毕竟属于个人隐私，万一有什么不太合适的……
宋衍轻咳一声：“算了，当我没问。”
顾惟抬眸。
宋衍微微一笑：“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我给你变出来。”
他现在可是无所不能呢！
顾惟看着宋衍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角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正准备开口，忽的整个幻境都地动山摇起来！
天空一片片坠落，地面龟裂开来，露出万丈深渊。
顾惟眼神陡然一凝，一把抱住宋衍往旁边一滚，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身处幻境之外了！
入口处修士们纷纷从水
镜里被弹了出来。
一个个跌落在地，狼狈不堪。
宋衍因为被顾惟搂着，并未受伤磕碰，他一低头，发现自己手肘还撑在顾惟胸前，连忙拉着顾惟站了起来，担忧道：“你没事吧？”
顾惟这小子动作真的很敏锐啊，上次自己假装醉酒跌倒也是，他都没来及回神，顾惟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这次幸好顾惟抱着他避开了危险，否则自己也要和那些人一样，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了。
顾惟神色平静，摇摇头道：“我没事。”
宋衍上下打量着顾惟，确认顾惟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前面周汶道匆匆赶来，歉意道：“这里出了一点意外，十分抱歉，请诸位先行回去休息，待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再向诸位解释。”
众人虽然都十分不满，但看周汶道焦灼模样，似乎真出了什么事，只能跟随侍女先行离开。
宋衍跟随着众人一起离开，垂眸间，眼神微动。
刚才情况十分混乱，所以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发现，宗曜和徐舜不在其中，他们还在幻境里，周汶道着急打发他们走，就是想要专心对付宗曜。
不过这样说来的话……
按照时间推算，顾惟出现在他的幻境的时候，周汶道已经和宗曜在幻境中交手了，所以顾惟意外闯入自己的幻境，也许是和这件事有关，才让魔器出现了问题？
没有人知道的是，众人一离开，周汶道神色顿时一变。
他冷声喝道：“徐舜呢？抓住了吗？”
周汶道身边护卫脸色一白，战战兢兢开口：“没有，让，让他逃了。”
周汶道冷哼一声：“废物！”
他之前驱使魔器欲要困杀徐汾和徐舜，没想到那徐汾倒是厉害的紧，一见不对就强行破开幻境，将徐舜从这里面送了出去。
但也正因为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徐汾自己却没来得及逃走，被困在了魔器之中。
周汶道命令道：“继续追。”
他眼神变幻。
这里天高皇帝远，徐舜就算想要搬救兵，也没这么快。
………………
宋衍回到自己的院落，一看对面的房间，房门紧闭。
顾惟顺着宋衍的视线看去，若有所思，徐家兄弟并未回来，难道今晚的动乱和他们有关？上次，宋衍也是给他们打掩护。
宋衍定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却不愿告诉他。
宋衍关上房门，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凝重。
原书中的剧情是这样写的。
宗曜因为宿明城少女失踪之事，来到鹤怀山庄调查，夜探山庄的时候被护卫追捕，所幸同院落的人弄出了动静，帮宗曜掩饰了过去。
但周汶道表面上是个散修，其实是魔族隐藏过来的卧底，修为高强，徐舜的仙道术法瞒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便在第三日设下了绝杀陷阱。
那幻境既可以予人美梦，也可以夺人性命，乃是一件极为厉害的魔器。
宗曜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如此魔器，他被困在了魔器之中，周汶道操纵魔器欲要炼杀宗曜，若非宗曜身具男主光环，此次必死无疑，但即便如此宗曜也是九死一生，最后关头竟成功破开了魔器，并且杀死了周汶道，但是却也因此身受重伤。
今夜，是最关键的一夜。
自己之前虽然成功认识了宗曜，但自己对宗曜而言，不过是个路人甲而已，自己要是突然和他说，魔君会在三个月后出关，宗曜只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而且一旦从这里离开，自己想要再见到宗曜，和宗曜说上话就难了。
所以他今晚必须要有所行动，若他能帮助宗曜脱困，以宗曜有恩必报的性格来说，自己说的话就多了些分量。
日后再寻机会提醒宗曜，宗曜也会认真考虑一下。
虽然宋衍已将自己的计划推演了很多遍，但他毕竟只是个凡人，在这些仙魔眼中如同蝼蚁，一旦行差踏错，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可是……
难道就要这样退缩放弃吗？
就这样带着顾惟和家人苟且偷生去？这般乱世灾祸，他们又……真的能逃得掉吗？
宋衍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之色，他回头看了顾惟一眼，最后眼底神色坚定下来，对顾惟微微笑了一笑：“你先休息，我去办点事。”
顾惟望着宋衍带着清浅笑意的面容。
心中却蓦地浮现一丝不安
。
顾惟眼神微沉，第一次开口询问宋衍行踪：“你要去做什么？”
宋衍转过身，笑着摆摆手：“找酒喝。”
………………
原本幻境的入口之处，障眼法散去，露出一座黑铁打造的狰狞楼阁。
宽阔冰冷的大厅里，一个黑色的漩涡中，似乎有浓雾翻滚，时而有剑光闪烁。
若是那些人还在这里，就会发现，他们进入的幻境入口，其实就是这个漩涡，只不过经过了伪装。
大厅四周摆放着十件魔气森然的法器。
此时十件法器被一个阵法连接，无数魔气涌向漩涡的中心，剑光一次次被镇压下去，渐渐的，光芒越发的微弱。
周汶道凝神看着漩涡处。
这个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他手中有大长老赐下的魔器，按理说一般仙人陷入进去，不过几息时间就会被绞杀，但这个徐汾竟然坚持了这么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竟还有余力试图破开魔器。
周汶道不得不在魔器之外设置诛仙阵法，借助阵法增益魔器威力，才总算勉强镇压了徐汾。
他冷哼一声。
看这个徐汾的修为能力，在空玄境绝非无名之辈，自己若是能杀了他，便是大功一件。
饶是他再厉害又如何，今晚也必死无疑！
周汶道正操纵着阵法，忽的神色微动，一挥手，一枚黑晶浮现在半空之中，投影下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虚影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模样，他声音有着一丝扭曲的诡异，缓缓开口：“我告诉过你要小心行事，不要太过张扬，以免招惹空玄境的注意……若非你管不住自己，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周汶道满不在意：“被发现了又怎样，我反正会杀掉他，阁主多虑了。”
灰袍人却并不如他这般乐观，语气凝重：“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小心杀他不成反丢了小命。”
周汶道神色微动：“你知道徐汾的身份？”
灰袍人却不愿多言，只是道：“我看在大长老的面子上，才告诫于你，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着虚影便消散了。
周汶道不以为意，冷哼一声，
这些仙门之人最是喜欢故弄玄虚……
忽的周汶道神色一凛，一掌劈向身后，同时厉声开口：“是谁！”
门口大开，宋衍狼狈的跌坐在地上，虽避开了周汶道的掌风，但衣袂却被斩断了一截，他似乎已经被吓傻了，战战兢兢的道：“我，我，我……”
一副吓的说不出话的样子。
周汶道眯起了眼睛。
来的那么多的宾客里，一共只有三个凡人，他记得这个姓宋的纨绔，心中警惕放松了些，轻蔑的睨着宋衍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衍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我就是想再进幻境看看……”
他身上还有着不少的酒气，说起幻境，脸上浮现迷醉之色。
周汶道心中更加鄙夷不屑，看来这凡人，是喝醉了酒，贪图白日的幻境才闯过来的。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活该今日你有此一劫。
周汶道眯起眼睛：“你过来。”
宋衍神色诚惶诚恐，他爬了好几次才爬起来，脚步虚浮的往前面走去。
周汶道唇边挂着一抹笑容，放心，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宋衍仿佛对眼前的危机一无所觉，他一步步走过去，周汶道就站在阵法之前，他离对方越来越近，而其中构筑阵法的一件法器，触手可及……
宋衍忽的扬起嘴角，对周汶道笑了一下。
周汶道心里一个咯噔，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下一刻就见宋衍一抬手，打翻了眼前的法器！
强烈的魔气失去了平衡变的混乱狂暴起来，瞬间掀翻了阵法上的所有法器，也将周汶道和宋衍一同震飞出去！
整个法阵毁于殆尽！！

第15章 拥抱
宗曜盘膝坐在地上,长剑横于膝前，他额前发丝垂落下来，一双如墨黑眸之中,隐约有火光掠动。
铺天盖地的白焰,将宗曜包围其中。
这是来自地底深渊的幽冥之火,只有魔族才有，周汶道果然是魔族,只是没有想到,他手中竟有这样强大的魔器。
徐舜虽然已经逃了出去，但是最近的援兵只有宿明城仙使,他们不会是周汶道对手。
而若是想要上空玄境搬救兵,不时一时之事，难怪周汶道有恃无恐。
宗曜倏的神色一凝——
白焰之中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悄无声息的射了过来！
宗曜意随神动,身前长剑发出阵阵嗡鸣，带出道道残影，径直迎向了那些魔气！
长剑虽看似普普通通,但那些魔气只要一接触到剑锋,便如雪落火中,无声的消散了。
长剑将魔气都斩灭，盘旋了一圈，又重新落在宗曜膝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宗曜抬起头,脸颊上缓缓出现一道血痕。
而他的衣衫上,也密密麻麻都是伤口。
这些魔气虽然抵挡不了他的神剑，但胜在无穷无尽，刚才，已经是他面临的第七十九次袭击。
一次更胜一次。
而他已是强弩之末。
尽管身处绝境之中，宗曜却神色平静,放缓呼吸，静待时机。
他不能、也不会死在这里。
二十年前的他尚是少年，曾亲眼目睹扶州之战，看着那些熟悉的长辈们，一个个死在魔君的剑下。
十二长老尽皆神陨。
父亲重伤垂死，闭关不出，那时的他虽身为空玄境少主，却不够强大，也还没有能力挑起这份重担。
所以选择下界游历。
父亲曾言，若想守卫天下苍生，就要坚定信念，只有等你见过世间所有，仍然所认定的，才是你真正坚信的东西。
这些年，他见遍了人间悲欢离合，看过人间的嫉妒、丑恶、不公，也见过人们的善良、真诚、执着，这世界也许不够完美。
但他从未有过一刻动摇。
这些年，虽然人们都说
魔君寂无归已死，沉醉在胜利的美梦之中，但宗曜却亲眼见过他的强大、不可一世，寂无归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死了。
他有一种预感，下一次寂无归再出现，将会掀起的，是远胜上一次的腥风血雨。
这些年，他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便是为了那一日的到来。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只能袖手旁观，看着人们一个个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宗曜眼底神色如苍茫沉静的海面，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
他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规则。
周汶道试图用魔器之中的幽冥之火将他炼化，但仅仅如此可困不住他，那一次次的魔气攻击则来自法器之外，就是为了阻挡自己脱困，这阵法凶险非常，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让他没有余力攻击魔器本身。
眨眼间，第八十次攻击又来了。
宗曜身前神剑再次闻风而动，与魔气纠缠起来，很快就将那些魔气消灭了。
但宗曜的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他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若是竭尽全力，他可以将这些魔气全部挡下，但如果每次都竭尽全力，便不能积蓄力量用以脱困。
而且接下来的……
就是第九九八十一次。
一呼一吸之间。
宗曜闭上眼睛又睁开，黑色-魔气再次出现在火焰之中，这一次无穷无尽，铺天盖地，威力远胜之前的任何一次，根本无法抵挡——
宗曜也不打算抵挡。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面容冷凝，眼神决绝，任由那些魔气向他袭来，一剑向半空之上斩去——
哗啦一声。
像是有什么碎掉了。
与此同时，千丝万缕的魔气已经来到了宗曜身前——
致命的危险气息令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但是，就在接触到他之前，下一刻那些魔气竟全部都消散了！
做好了受伤准备的宗曜，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意识反应过来，一定是外面阵法被破坏了，难道是徐舜带人回来了？
宗曜身如一道流光冲出了魔器，视线一扫，发现大厅之中四散的魔道法器。
还有两个倒地的人。
是周汶道和……宋衍？
周汶道在宗曜出现在那一瞬间，终于露出一丝惊骇之色，宗曜被困了这么久竟还没有事，他，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从这里逃走！
周汶道转身就逃！
宗曜略微迟疑了一瞬，没有去追周汶道，而是来到了宋衍身边。
宋衍是因为他才受伤的，他不能见死不救。
宗曜当即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倒了一粒散发着荧光的丹药出来，送到宋衍的唇边，沉声道：“吃下去。”
宋衍咳出一口血来，张开嘴就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意流转全身，剧烈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宋衍抓住宗曜的手，定定道：“去、追、他。”
宗曜明白宋衍的意思，周汶道魔族身份暴露，现在慌不择路的逃跑，很可能会再伤人，看宋衍没了生命危险。
宗曜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深深看了宋衍一眼，转身离开，有些事，可以回来再问。
宋衍目送宗曜的身影眨眼消失在视野中，缓缓吁出一口气，这才露出劫后余生之色。
虽然来之前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刚才的经历，依然让他心有余悸，深深感受到了凡人的渺小，只是一些四散的魔气而已，就让他肋骨折断，五脏六腑都被震的生疼。
他就好像是一个误入哥斯拉打斗现场的路人甲，再差那么一点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幸好宗曜身上有仙门灵药。
否则今天真的说不好要小命交代在这里……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宋衍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擦拭了下嘴角血迹。
这仙门灵药果真十分灵妙，给他这个凡人是大材小用了，之前那么重的伤，这会儿竟已好的七七八八。
宋衍捂着胸口，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抬眸看向夜色深处。
他该回去了。
顾惟应该乖乖待在院里，没有出去吧？
………………
下雪了。
顾惟站在门口处，看向空旷的院落。
宋衍还没有回来。
这个人嘴巴里没有半句真话……
即便是死在了外面，也同他无关才是。
顾惟垂下眼眸，但他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雪花簌簌的落下，很快，就在地上覆了一层白，今岁冬雪格外多，正如他被抬入宋府的那一晚……
分明没有过多久。
竟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
顾惟抬起脚步，顺着宋衍离开时的方向走出去……但才没有走几步，忽的眼神微动，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深夜的楼阁之上安静无人。
顾惟一步步踏上了阶梯，来到了楼阁的最顶层，他双手扶在栏杆之上，望向远方，嗓音微凉如夜色：“你来了。”
顾思齐恨恨的看着顾惟的背影，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顾惟回过头，轻轻笑了声：“从你来的那一刻。”
顾思齐对上顾惟笑意不达眼底的双眸，眼前的男人静静伫立在雪中，一身单薄的长衫，被微风吹起的衣袂，雪花落在他的发梢眼睫之上，分明只是个低贱的孽种而已……却美的如同九天之外的神明，无情又高高在上的俯瞰一切。
顾思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而起。
没有人可以像顾惟这样。
每一次打断他的骨头，他都会对你微笑，每一次将他践踏进泥里，他都能泰然处之……
而你只要杀不死他，他就会隐藏在黑暗之中，像是一条毒蛇，伺机给予你致命一击。
这一刻，他心底蓦地浮现一个念头，这是个魔鬼。
一个怎么都弄不死的魔鬼。
他不能再给他下一次反击的机会。
顾思齐背在身后的右手上，死死捏着一把匕首。
现在宋衍不在这里，只有他和顾惟，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顾思齐脸上神色狰狞，抽-出匕首就刺了过去！
顾惟嘴角噙着若有似无得笑意，微微一侧身，躲开了顾思齐的动作。
顾思齐已经杀红了眼睛，顾惟手无寸铁，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一刀又一刀刺向顾惟，但眼前人却总是轻而易举的躲开，为什么？明明占尽优势的是他，为什么还不能
杀死他！
忽的顾思齐脚下一个踉跄，他连忙伸手扶住栏杆，才没有让自己跪倒在地，但双腿的麻意越来越严重，这股麻痹迅速的蔓延，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咣当’一声闷响。
顾思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乱的怒道：“你，你下毒？”
“是啊。”顾惟语气轻飘飘的：“你终于发现了。”
顾思齐根本不知顾惟如何做到的，他甚至不知道顾惟还会用毒，但这却让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就在他们将顾惟嫁出去前不久。
母亲身边的张妈失足落水而死。
张妈是母亲的乳母，最为得母亲信任，而她在失足落水之前，还曾去过顾惟的院子。
母亲曾怀疑是顾惟动的手脚，但没有证据，大夫过来查看，说张妈误食了含有水犀花的胭脂，水犀花有毒，虽不算多么厉害，却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这才令张妈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一切看似都和顾惟无关。
但母亲大怒之下还是让人将顾惟狠狠打了一顿，又关了起来。
顾思齐不愿母亲再看到这个晦气东西，又憎恶顾惟，便想出了个恶毒的主意。
他买通了宋衍身边的小厮，制造了宋衍和顾惟的相见，又诱导宋衍，说顾惟也对他有情，最后宋家果然上门提亲了。
他们将顾惟嫁给了宋衍。
顾惟不是骨头最硬吗？那就让他试试那个纨绔的滋味，定让他生不如死……
顾思齐曾为自己的算计洋洋得意。
认为他可以将顾惟玩弄于鼓掌，毕竟那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是个他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的东西……
可此时此刻。
内心却只剩下恐惧不安。
顾思齐的牙齿颤颤：“张妈，张妈中的毒，也是你……”
“她只是运气不好，我原本……”顾惟淡淡垂眸，唇角微微上扬：“是给秦绮澜准备的。”
顾思齐目眦欲裂！
这个魔鬼，原来他不但杀死了张妈，还要杀他的母亲！他一定要将这些告诉母亲，还要告诉父亲，让他们弄死这个孽种！
顾思齐忍着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道：“你会
遭报应的！”
顾惟笑了：“是吗？”
他忽的上前了一步。
顾思齐害怕的往后退，可他身后就是栏杆，已经退无可退，他梗直了脖子，语无伦次的道：“你，你想要做什么？你要敢对我做什么，我娘，她她不会放过你的！”
顾惟低头靠近他耳边，轻声低语：“可惜，你看不到了。”
他轻轻的一推。
对上顾思齐不敢置信、惊恐绝望的双眼。
看着顾思齐在他的眼前坠落。
顾思齐坠落在雪地之上，身体扭曲双目圆睁，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将洁白无瑕的雪染成了一片红，顾惟眼中浮现一丝兴奋之色，如同欣赏某种美妙的画面一般……灵魂深处的某个地方，缓缓浮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快-感。
顾惟就这样定定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正要转身离开之时，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宋衍就站在不远处，遥遥抬头望着他。
宋衍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又看到多少了？
顾惟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握紧，薄唇紧抿，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宋衍看到了。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美好、无辜，他冷血无情睚眦必报，一颗心在泥泞里早就染成了黑色，亦或者，原本就是黑色的。
即便有着这样一张脸，也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他。
顾惟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他就这样，看着宋衍顶着风雪跑了过来，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宋衍气喘吁吁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顾惟的心底却只有一片沉寂，和之前的那么多年一样，他从未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现在，亦是如此。
宋衍知道了也好，他会害怕他厌恶他吧，也许他会提前给他和离书，让他离开，而不用三个月那么久。
但宋衍也有可能揭发他，如果是这样的话……
顾惟眼底深处浮现一丝挣扎杀意……
宋衍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虽然有了宗曜的灵药，但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此刻每一口呼吸，都仿佛胸腔里在撕扯，疼的他脸色发白，但他还是不顾一切来到顾惟面前。
飞奔而来。
他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顾思齐一定是来杀顾惟的，没想到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儿，顾思齐就要杀-人了。
实在是可恨！
自己太过大意了。
宋衍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刚才来到这里，看到躺在雪地中的人是顾惟，自己该是何种心情。
他的手脚都在颤-抖，疼痛令他呼吸困难，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顾惟，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顾惟的瞳孔微微一缩，眼中浮现茫然之色。
他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
下一刻，他听到宋衍开口了，宋衍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仿佛要被风吹走，但落入他的耳中，却直坠他的心底。
身后的漫天大雪，似在这一刻也停止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宋衍说：“幸好你没事。”

第16章 心动
宋衍紧紧的抱着顾惟。
天知道他回到院子里没有看到顾惟的时候,心里有多么担心，他记得原剧情里面，周汶道身份败露逃走,宗曜以重伤之躯追逐,周汶道慌不择路见人就杀,虽最后还是被宗曜斩杀，但来赴宴的修士也死伤过半。
早知道,他就该叮嘱顾惟留在院里,哪里都不要去。
不对，早知道,他哪怕忤逆爹娘也不会带着顾惟来这里。
如果顾惟出了事,他无法原谅自己。
宋衍就这样顺着脚印一路寻找，幸好周汶道没有来这边,但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顾思齐摔死在雪地中，而高高的阁楼之上，顾惟垂眸站在那里,明月高悬大雪纷飞。
如要乘风而去。
那一刻。
宋衍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幸好,死的不是顾惟。
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身躯，宋衍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松开手上下打量顾惟,关切的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顾惟慢慢的转动眼睛,落在眼前人面容之上。
这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里，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好似此时此刻，再没有任何事，比他的安危更重要。
他在担心他。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可是为什么？
顾惟不明白。
他能理解秦绮澜对他的憎恶，他能理解顾思齐对他的嫉妒，也能理解顾元修的无情冷漠，这些他都可以理解，因为人性本就如此。
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宋衍在见到这样的他，还能不改分毫，一如既往的对他。
他第一次这样的茫然。
措手不及。
难道，宋衍其实并未看到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他什么都不说，就可以隐藏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宋衍也不会知道……
可是……
他忽然不想再骗他了。
顾惟喉结耸动了一下，闭了一下眼睛，缓慢而艰难的开口：“是我，把他推下去的……”
宋衍道：“我知道啊。”
他又不是瞎子，这还看不
出来？
顾惟一怔。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衍见顾惟这般模样，顿时笑了，他认真的道：“我没想到我才离开这么会儿，顾思齐就来找你的麻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他没有伤到你真的太好了，你只是在自保又有什么错？”
顾惟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连心跳和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宋衍握着顾惟冰凉的手，温声安慰：“顾思齐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如果在场的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没有必要自责。”
顾思齐都拿着刀来了，不还手难道等着被杀吗？这是正当防卫，有什么好紧张不安的？
孩子还是太善良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总被欺负吧！
不过所幸这次有惊无险，心头的石头放下来，宋衍才觉得浑身都疼，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顾惟看着眼前人，心脏一下一下，跳的很慢，却很重，如有千钧。
那些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似乎终于汇聚在了一起，成为了一条奔涌的河流。
撞的他心口生疼。
顾惟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面前的人闭上了眼睛，他的动作比自己的想法更快，一把将宋衍软倒的身躯揽入怀中，看着宋衍苍白的脸色，这才发现男人的衣襟之上，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怎么回事？宋衍受伤了吗？
顾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像是害怕失去什么而不安，这是什么感受？之前从未有过。
他一把抱住宋衍快步下了楼，就要去找人医治。
但外面却忽然骚乱了起来。
他看到很多人慌乱的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有魔族，魔族啊！”
顾惟神色冷凝。
他就这样看着人们从他眼前跑过，掉转头，回到了原本的院落，若是真的有魔族，如此四散奔逃，才会死的更快。
霜降院里安安静静，和他离开之前，别无二致。
顾惟动作轻柔的将宋衍放在软塌之上，又吹灭了蜡烛，这里瞬间变的黑暗寂静，顾惟将手搭在宋衍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顾惟睁开了眼睛。
宋衍受了内伤，但好在没有生
命危险。
而且这里出现了魔族，很快就会惊动宿明城仙使，会有仙人来处理这些事。
不过……魔族。
这就是你隐瞒我的事吗？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顾惟眼神复杂的看着床-上之人，他抬起手，略微迟疑了片刻，便落了下去，指尖轻轻掠过男人的眼睫。
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
宗曜一剑干净利落刺进周汶道的胸口，周汶道双手浮现黑色的纹路，他神色狰狞，死死抓住了古拙的剑身，但这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剑，却灼的他灵魂都在剧痛，魔气沾染分毫，就如同被烈日灼尽。
他感受到生命在迅速的流逝，眼底只有不甘和不解。
不可能，不应该……
这个人被他困在魔器中用幽冥之火炼化，又被诛仙法阵里的魔气接连不断的攻击，为什么还能这么强，为什么还可以追上他？
他忽然想起了灰袍人说的话，心中后悔不已，但此刻已经是晚了，周汶道死死看着宗曜，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宗曜面无表情抽-出长剑。
眼前魔物瞬间化为了灰烬，那些灰烬飘散洒落在雪地上，很快就不见了痕迹。
如同不曾存在过。
宗曜垂眸，收剑离开。
终有一日，他会杀尽世间魔物。
周汶道已死，剩下的护卫四散奔逃，有的跑掉了，有的被这里的修士杀了，等到天色微亮，山庄中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宗曜终于想起宋衍。
因为之前忙着追杀魔物，没有时间多问，现在想来，宋衍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确实令人在意。
宗曜顿了顿，转身回去。
院落中安安静静的，宗曜来到宋衍门前，敲了敲，过了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顾惟。
顾惟神色冷淡的看着宗曜，“你有何事？”
宗曜并不在顾惟态度冷漠，温声开口：“宋衍可在？”
顾惟淡淡道：“他睡了。”
宗曜略微迟疑了一下。
顾惟没有放过宗曜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眼
神幽暗，昨夜宗曜没有回来，随后宋衍出去，再回来却受了伤，难道是和宗曜有关？
否则他为何一早就来找宋衍？
顾惟心底不悦，正要打发宗曜走，屋内却传来声音。
“咳咳，让他进来吧。”
顾惟一回头，就见宋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倚靠在床-上对他微笑：“我有事要和徐兄说，你可以去帮我找些热水来嘛？咳，咳咳……”
顾惟眼神陡然一冷，这分明是要支开他，但一看宋衍虚弱的模样，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宗曜走进来，顿了顿，道：“尊夫人似乎心情不好？”
宋衍微笑：“别在意，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在家也没少给我冷脸，美人嘛，脾气大点正常的。”
宗曜：“宋兄宠妻如此，实乃他的福气。”
宋衍面不改色的笑，内心却想，顾惟可不想要这福气，但这些就不必说了。
他知道宗曜来的目的。
宋衍露出感激之色：“昨夜幸亏有徐兄的灵药，否则我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宗曜看着宋衍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帮了我的大忙，我之所为，不过举手之劳，一定要说的话是我应该谢谢你。”
宋衍露出受宠若惊之色：“不敢当不敢当。”
宗曜又开口：“不过，宋兄昨夜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宋衍心道就等你问呢，他露出回忆之色，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哎我昨夜回来，本来准备找徐兄你喝酒的，谁知道等了许久，看到你们还没有回来，就出去寻找，谁曾想来到幻境的入口一看，才发现那周庄主竟是魔族！”
宋衍说到这里又咳了两声，神色似乎尤有余悸：“说来惭愧，我当时真的被吓破了胆，本想偷偷溜走的，却被周庄主发现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过我，见他操纵法阵似乎在做什么，那时候也想不了那么多，情急之下就打翻了法阵。”
“不过，徐兄为何会在那里呢？周庄主见到你，为什么要逃走呢？”宋衍疑惑的看着宗曜。
宗曜若有所思的看着宋衍，对上他眼中的疑惑不解。
宋衍这番说辞听起来并无什么漏洞，而且看他的样子，也并不
知道自己身份。
也是，宋衍只是一介凡人纨绔，自是看不出那阵法玄妙高深，更看不出什么修为高低来，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修士，所以才有此疑问。
宗曜沉吟片刻，道：“我意外发现周汶道形迹可疑，悄悄留下来想探查一番，却反而被他困在阵法之中，他之所以逃走……是因为身份暴露，怕引来空玄境的仙人。”
宋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
两人成功的将对方糊弄了过去。
宗曜神色放松下来，他对宋衍缓缓道：“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
宋衍可不打算要宗曜的报答，他拼了小命才得来这个机会，自不能拿个一次性的东西，连忙摆摆手：“我都不知道你在里面，又怎么算是救了你呢，只是凑巧罢了，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也定可以逢凶化吉。”
宗曜却不这么觉得，若非宋衍机缘巧合打破了法阵，即便自己能闯出来，也必定会身受重伤。
他认真的道：“宋兄谦虚了，无论如何，你都是帮了我的忙，我不能当做不知道。”
宋衍似乎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弯起眼睛，期待的道：“如此……我敬佩徐兄已久，早想和徐兄结交，徐兄可能当我的朋友，日后说出去，我有徐兄这样的朋友，也是倍有面子的事儿。”
宗曜微微一怔，道：“只是如此？”
哪怕宋衍不知自己的身份，但从那一粒灵药，宋衍也该猜到，自己可以给的东西很多，但是，他却什么都不想要。
宋衍笑：“不知我可有这个面子，请徐兄来宋府做客？”
宗曜定定看了宋衍半晌。
眼前之人神色坦然自在，一双眼干净清明，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虽然自己一开始怀疑宋衍，但此刻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宗曜也笑了：“好，等离开了这里，定去府上叨扰。”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宋衍却像是忽的想起什么，道：“对了，等离开了这里，我该如何联系徐兄呢？”
宗曜一挥手，手中出现了一个雕刻着符文的玉片，他道：“这是传信符，你若是想要联系我，滴血其上就可以了。”
宋衍小心翼翼的接过玉片，展颜
一笑：“我知道了。”
他看着宗曜离开的背影神色感慨，宗曜不愧是心怀苍生的主角，在他眼中众生平等，对自己这个纨绔也能平等待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担当得起拯救世界的重任吧。
宋衍笑了笑，心满意足将玉片贴身收好，这可是他拼了命才拿到的。
有了这个，一旦魔君出关，自己便能及时联系宗曜。
宗曜离开宋衍的房间，正要出去的时候，恰好看到端着水回来的顾惟，于是颔首示意。
顾惟冰冷的视线掠过宗曜的脸，随后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宗曜愣了下，哑然失笑。
宋衍这小妻子的脾气果真有些大，不过宋衍说顾惟平时对他也这般冷淡，但宗曜却觉得顾惟并非对宋衍无意，刚才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看起来醋劲儿不小啊……
宗曜摇摇头走出院落，他刚才接到了徐舜的传信，这里的事情也该结束了。
………………
宋衍见顾惟浑身冷若冰霜，不知哪儿得罪了他，也不敢问，更不敢让顾惟伺-候。
他假装若无其事的给自己洗了个脸，总算神清气爽了一些。
没多久，就听到外面又热闹了起来。
宋衍站了起来，笑道：“走，回家去了。”
顾惟冷冷瞥了宋衍一眼，你和徐汾不过只是认识几天，就有这么多要说的话，于我却什么都没有要说的吗？
他抿紧了唇，转身走了出去。
宋衍有些忐忑的看着顾惟的背影，左思右想，难道是之前自己情急之下抱了他，所以孩子生气了？
宋衍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冲动是魔鬼。
鹤怀山庄之外。
幸存的修士们恭恭敬敬候在那。
一行仙人御剑而来。
为首者正是镇守宿明城的仙使，公仪儋。
公仪儋一身白色长衫，须发皆白，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儿，但他此刻表面淡定，内心却十分不安，视线悄悄的掠向角落处。
昨儿夜里睡梦正酣的时候，忽然被人吵醒，来人正是徐舜，这下子可将公仪儋吓的不轻。
徐舜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少主身边
的亲卫！难道少主也来了吗？
少主怎么会来这种犄角旮旯？
他根本没有准备啊！
就在公仪儋诚惶诚恐之时，却听到了更糟糕的消息，原来这鹤怀山庄的庄主周汶道，竟然是魔族奸细！
在他管辖的地盘里竟出了这种纰漏，让魔族奸细在此藏匿十几年，这是他的失职啊！少主若是要问他一个玩忽职守之罪，他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徐舜刚才已经悄悄进了山庄，公仪儋收回视线定定神，现在只希望事情结果不要太糟，这样他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公仪儋对带来的仙师府护卫道：“先清点一下幸存者和死者人数，再将这里仔细搜查一遍，看看可还有魔族的漏网之鱼。”
护卫恭声应是，一挥手，一行人上前。
来赴宴的修士们此刻都如同乖乖的绵羊，站在那里任人清点，积极的报上自己的名字，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公仪儋则带着剩下的人进了山庄。
他从徐舜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这里有一处院落，周汶道平时不许任何人接近，于是直接带人前往搜查，果不其然，在那里找到了失踪的少女，原来是周汶道抓捕过来，用以修炼魔道功法的，幸好发现的及时，才能及时将她们营救出来。
不过这一路，都没有见到周汶道踪迹，难道魔物已经伏诛了吗？而且这里伤亡也并不惨重。
看来应该是少主出手了。
可是任由公仪儋如何寻找，都再找不到徐舜的踪迹。
公仪儋越发惶恐不安，但一直等到中午，既没有见徐舜再出现，也没有人来兴师问罪。
这是……不打算处置他了？
离山庄数里之外之外的山腰上，宗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在公仪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悄然离开了。
徐舜有些不解，问道：“少主，这里竟有魔族奸细，公仪儋难辞其咎，您不打算见他一面吗？”
宗曜摇摇头：“不必了。”
周汶道伪装的很好，低调蛰伏十几年，就连自己开始都没有看出来，并不全是公仪儋的罪过。
公仪儋在宿明城兢兢业业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必要再为此寒了下
-面人的心，唯有恩威并济，才能令空玄境上下一心。
宗曜转身策马而去。
正午时分。
鹤怀山庄入口处，艳阳高照。
宋衍斜倚在树干上，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死伤人数也清点的差不多了。
这次因为宗曜没有受重伤，很快就杀了周汶道，没有给他作乱的机会，所以死的人数要比原书中少许多，外面放了一排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大约有六七数。
场面也不似原著中那么惨烈，随着清点完毕，来接人的马车也陆续到来。
宋衍心道自家的马车也来的太慢了……
正百无聊赖之时，看到一辆挂着顾家家徽的马车停在入口处，一个略有颜色的中年贵妇被人搀着走下来。
宋衍表情微凝。
这是秦绮澜。
宿明城只有这么大，凌晨公仪儋出了仙师府不久，消息就在城中修士之间传开了。
都说鹤怀山庄这里出事了，还有魔族！
秦家因为秦璋的关系，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秦绮澜顿时心急如焚，她的齐儿可也在鹤怀山庄呢，担忧之下亲自赶了过来。
早知道这里这么危险，就不给齐儿弄邀请函了。
她扫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顾思齐，心中越发不安，焦急询问仙师府护卫顾思齐下落。
仙师府护卫恰好知道顾思齐，他之前已经记录过了，于是一指那边的一排尸体，道：“就在那边。”
秦绮澜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幸好旁边的婆子将她扶着。
半晌，秦绮澜深吸一口气，艰难的一步步走过去，一旁仆从走过去掀开白布，一直到第二个人，终于露出顾思齐那张脸。
看着儿子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容，秦绮澜整个人摇摇欲坠，如堕冰渊，不，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她的齐儿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秦绮澜跪倒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捧起儿子的面容。
但冰冷彻骨，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孩子。
秦绮澜双目泛起红血丝，她抬起头，忽
的视线掠过一个人，顿时目眦欲裂。
是顾惟……
如果不是顾惟将宋衍迷的神魂颠倒，宋衍又怎么会和顾思齐做对，如果不是宋衍和她的齐儿做对，齐儿也不会赌气要来这里，也就不会有这样意外……
不对，也许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秦绮澜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她掀开白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如果是被魔族所杀，身上应该有伤口才是，可顾思齐身上并无伤口，反而是浑身骨头都碎了，应该是从高处坠落而死。
一定是顾惟！
顾惟这个恶魔。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有欺辱过他的下人意外死亡，连张妈也坠河淹死了，可是张妈从不去河边。
她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将顾惟如何，才将他嫁出去。
这一次一定也是顾惟，他趁机杀了她的孩子，还想嫁祸给魔族，他才是真正的魔鬼！当初自己就算是不惜一切，也该杀了他才是的！
秦绮澜轻轻将顾思齐放下，她一步步走到顾惟面前，眼神冰冷布满红血丝。
她说：“是你对不对？”
顾惟凉凉的撩起眼睛，看了秦绮澜一眼，唇角挑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隐含一丝挑衅。
秦绮澜只觉得气血上涌，这个该死的贱种！她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握-住，动弹不得，一转头，便对上宋衍冰冷的双眼。
宋衍实在是恼火的很，这顾家的人还有完没完了？自己的孩子死了，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来打顾惟？
他缓慢开口，声音隐含不悦：“顾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第17章 出气
秦绮澜恨恨的看着宋衍,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而已，在这里逞什么英雄，她厉声道：“让开,我教训这个贱种,还轮不到你插手。”
喊谁贱种呢？
宋衍冷哼一声,一字一顿：“顾夫人怕不是昏了头吧？顾惟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我们宋家的人了,是轮不到你插手才是。”
秦绮澜气的胸腔剧烈起伏,眼睛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咬牙道：“你这是一定要护着他了？”
宋衍直接将秦绮澜甩开,淡淡道：“是又如何？”
秦绮澜冷冷道：“那就是与我们顾家,还有秦家为敌，你确定要为了这么个贱种,和我们两家交恶吗？”
宋衍笑了：“顾夫人真是好大的威风，这么嚣张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魔族呢。”
秦绮澜气结：“你——”
宋衍眯起眼睛：“别客气,不用送了。”
说着直接转头对顾惟微笑：“马车来了,我们回家。”
顾惟望着宋衍含笑的双眸。
顾家与秦家的怒火,即便是宋德远在此，也要犹豫一下，他以为宋衍也会犹豫,甚至可能会退缩……可是宋衍却没有,他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毫不犹豫挡在他的身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顾惟喉结耸动了一下，垂下眼眸，也极轻的笑了一声。
他说：“好，我们回家。”
………………
宋衍坐在马车上疯狂的咳嗽起来，刚才强忍住不适,在秦绮澜面前装了个逼，这会儿咳的根本停不下来。
忽的一只修长的手，将一只水囊递到了他的面前，宋衍一抬眸，对上顾惟清冷淡然的面容，没客气，拿过来狂灌几口。
温热的水从咽喉划过，宋衍渐渐缓了过来，恹恹的靠在软垫之上。
顾惟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身旁男人之上。
刚才因为咳了半天，白皙的肤色此刻泛着一层薄红，虚弱的模样，淡色的唇上水渍未曾干透……顾惟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马车颠簸了大半日。
等回到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大门口宋德远和钟慧
兰焦急的站在那里，等看到宋衍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待再一看，发现宋衍好似受了伤，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钟慧兰一把扶着宋衍，摸着他的额头：“你这是怎么了？”
宋德远稳重一些，但也难掩忧色。
他们没有秦家的人脉，等知道鹤怀山庄出事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派去接宋衍的马车早就出发了，若是这会儿再出去，说不定要和宋衍在路上错过，只好焦急的在家等待，若是宋衍过会儿还不到家，他们都打算出门去寻找了。
宋衍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别担心。”
话虽如此，但宋德远和钟慧兰如何能放心，宋德远当即吩咐下人去请大夫过来。
没多久，席大夫就被人从被窝挖出来了。
他心里头骂骂咧咧的来到宋府，但一看宋德远也在，生生忍住了不高兴，询问：“宋老爷，这么晚有何事啊？”
宋德远道：“有劳你帮犬子看看。”
席大夫视线扫了一眼宋衍，宋衍无奈的笑了笑，只能把手伸了出来。
席大夫皱着眉头摸了半晌，才道：“宋老爷不必担心，令公子只是气血有些虚弱，我待会给他开个补药方子，再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宋衍顿时道：“我就说我没事了吧。”
钟慧兰白了他一眼：“你闭嘴。”
宋衍：“……”
顾惟亲自看着席大夫写了药方，将药方小心收好。
钟慧兰将这个细节看在眼中，看来出去这一趟感情有所增进，顾惟都愿意关心宋衍，总算不再是对宋衍横眉冷对了。
钟慧兰欣慰非常。
宋德远这才询问宋衍：“鹤怀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衍沉吟片刻，捡着一些不重要的说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那庄主周汶道，其实是魔族奸细，我和顾惟躲在屋里没出去，所以顺利的躲了过去……”
………………
深夜。
前来处理后续事宜的仙师府的人都已经走了。
鹤怀山庄空荡荡的。
安静如一座鬼蜮。
几个黑色身影无声掠了进来。
他们来到了原本魔器所在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为首的高大男人有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是魔将伏焱。
伏焱神色冷厉的扫视了这里一眼，道：“残留的仙气十分精纯，这个仙人绝非普通，周汶道这次大意了。”
属下道：“周汶道早已暗中投靠了大长老，这些年对您的命令也敢阳奉阴违，这等叛徒死就死了。”
伏焱不置可否，冷哼一声：“那也轮不到仙门的人来杀。”
属下神色紧张，连连道：“是，是属下失言了。”
只是属下心里终归很是不忿，因为魔君这些年闭关不出，魔族之内各方势力也不安分起来，以大长老为首的一派最为强势，这些年蚕食了不少魔族分部，很多人已经暗中投靠了大长老，像周汶道这样的叛徒不在少数。
若是魔君再不出关，魔族就要成为大长老的天下了！
现如今魔族内忧外患，他不明白，将军为何不留在魔族镇守局面，替君上守住魔族，反而要出来找什么人呢？
他几次旁敲侧击，但将军却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分毫。
这时，伏焱忽的低声道：“走。”
他们迅速隐藏了起来。
过了几息时间，又几个黑衣人来到了这里。
其中一个留着一个长长的辫子，面容阴柔，肤色苍白如鬼，正是大长老的心腹鬼罗。
鬼罗阴沉沉的骂了一声：“周汶道这个废物。”
大长老将鸩梦赐给周汶道，是让他用以刺探仙门和修士的情报，周汶道自己死了也就罢了，竟然连魔器鸩梦都守不住。
他来之前已经查探过公仪儋那边了，鸩梦不在公仪儋的手上。
况且以公仪儋的水平也杀不了周汶道，那到底是谁？
鸩梦必定就在此人手上。
………………
还是自家的床睡的最舒服。
宋衍一觉睡到自然醒，这一次虽然受了点伤，但是不虚此行啊。
因为成功达到了目的，宋衍心情很不错，又恢复了平时的惬意生活，架了个桌子，和丫鬟们在院子里打牌聊天。
顾惟在远处，眯起眼睛。
虽然以前宋衍每天都是这样过的，但这次却格外刺眼，这家伙除了和丫鬟们打牌，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伤还没好就只惦记着沉沦温柔乡。
顾惟视线一扫，看到一个仆从端着煎好的药正往这边走……
宋衍的躺椅上铺着柔软的狐裘，身旁就是炭炉，他扔出手中的牌，随手撒出一把金豆子，道：“输的钱给你们做嫁妆。”
彩裳和两个丫鬟乐呵呵的分了金豆子，少爷今天更加大方了！
旁边看着的其他丫鬟眼睛都红了，她们也不敢去找大丫鬟彩裳，就轻轻推攘着其他两个丫鬟，哀求道：“秋月姐姐，秋莺姐姐，该轮到我们了吧！”
“还有我们我们。”
“我们也要和少爷打牌！”
一开始还只是争论，渐渐的吵嚷起来，谁也不肯让着谁。
要不是顾虑着少爷在场，说不定就要扯头花了……
宋衍心道这可不行，他抬起手，慢吞吞的笑：“不急，慢慢来，排队吧。”
少爷都发了话，大家虽然心急，但也不敢反驳。
一群丫鬟乖乖的低声商议起来。
毕竟可不能惹恼了少爷。
宋衍笑眯眯的看着这群丫头，虽然无忧无虑的日子没多久了，但好在应该没了性命之忧，趁着现在开心一下也是好事。
正等着她们选人出来，忽的感到一片阴影落下。
宋衍疑惑的抬起头。
就见顾惟一手端着药碗，神色平静，表情漠然，凉凉开口：“该喝药了。”
宋衍：……
顾惟不说他都忘了这茬了。
好好的喝什么药，大夫都说了没事。
宋衍轻咳一声笑道：“你先放下吧，我待会儿喝。”
顾惟没有错过宋衍眼中的敷衍，他一动不动，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宋衍。
宋衍：“……虚不受补，我觉得其实可以不用喝，我真的没什么事挺好的……”
顾惟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还是那副模样。
两人对峙几秒。
宋衍被看的头皮发麻，他真不知道，顾惟还有这般固执一面，他这么关心自己做什么？
难道，就因为自己在秦绮澜前面护了他一回？
其实这孩子真不用这么善良，有恩必报的，他护着顾惟，是因为顾惟如今是宋家的人，即便换一个人，他也不会让秦绮澜蹬鼻子上脸。
顾惟完全不必介意。
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宋衍对上顾惟幽暗深沉的双眼，知道这碗药是怎么都躲不过了。
但顾惟这样看着他属实压力过大……
他可不想每次喝药，都这样来一回，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宋衍眼神微动，视线一扫彩裳，道：“你把药给彩裳，以后这种小事，让彩裳来就可以。”
彩裳立刻接受到了宋衍的求救，主动上前解围道：“少夫人，这种事让奴婢来就行了，何须您亲自跑一趟呢。”
顾惟捏着碗的手微微用力，眼神冰冷，片刻后，冷着脸将药碗放到彩裳手上。
彩裳心惊胆颤的接过药碗，转头可怜巴巴的对宋衍道：“少爷您快喝了吧，您看，蜜饯都给您准备好了。”
宋衍接过药碗，低头不看顾惟，将药一饮而尽。
然后迅速的捻了一粒蜜饯放入口中，这什么药啊，不是补药吗，怎么也这么苦？宋衍皱着眉头嚼蜜饯。
顾惟定定看了宋衍一眼，转身离开。
宋衍稍微松了一口气，又不是真的夫妻，自己刚才紧张个什么？
彩裳悄悄的觑了一眼宋衍，又看了看顾惟离开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拿着药碗就出去了。
宋衍继续打牌，也没注意到彩裳离开。
反正排队的丫鬟还很多呢……
彩裳送完药碗回来，看到远处屋檐下，顾惟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迟疑片刻，没忍住还是走了过去。
但在离顾惟还有好几步的时候，顾惟倏的转头看了过来，冷锐目光让彩裳僵在原地，但她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继续上前，福了福道：“少夫人。”
顾惟声音微凉，神态冷漠：“你有何事？”
彩裳小心翼翼道：“少爷心里头还是有少夫人的，您可千万不要因此生少爷的气。”
心里有他？
顾惟有时候也会有这种错觉，可是刚才，宋衍分
明恨不得躲的远远的。
彩裳知道顾惟不信，诚恳道：“真的，我在少爷身边很多年了，说起来，少爷以前不这样的……他自从和您成了亲，整个人都变了一般，处处都是为您着想，您可是少爷最在乎的人呢！”
顾惟喉咙里溢出一道很轻的讥讽的声音，他凉凉道：“所以呢？”
这小丫头到底想说什么？
彩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您要不要偶尔，也温柔一点呢，比如笑一下……什么的……”
彩裳对上顾惟冷若冰霜的脸，和暗如深渊的可怕眼神，脚底不由得发软，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我只是觉得，要不，您稍微服个软，少，少爷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她真是为了少爷和少夫人操碎了心！
若是少夫人能示个好，少爷肯定欢喜，不枉费少爷一片真心那！
顾惟冷冷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看着她战战兢兢的不安模样，许久……轻轻的勾起了唇角。
谁知小丫头一看，脸蛋惨白，似乎更加受到了惊吓。
顾惟心底蓦地烦躁起来。
彩裳看着顾惟的笑容，胆战心惊，这一笑像是杀-人前的微笑，美则美矣，但仿佛下一刻，就要割断你的咽喉，这这这是冷笑吧！
但还没等她说些什么，顾惟忽的转身离开。
彩裳怔怔的看着顾惟的背影，忽的有些怀疑自己，她今天不会是做错了什么吧？
………………
自从那天之后，顾惟又再次疏远了。
白天顾惟喜欢待在僻静的后院，宋衍则喜欢在前院打牌闲聊，至于吃饭和睡觉时，两人即便同处一室，也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偶尔宋衍脑中会闪过一个念头，顾惟不会是生气了吧？但转念一想也不至于，自己又没做什么，何况顾惟以前就是这般对待自己的。
现在不过是恢复正常而已。
宋衍非常知趣的不去打扰顾惟，这样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的。
彩裳可不会盯着他喝药，自己随便就糊弄过去了。
云雪苑后院。
有一片不大的桃林，冬日无叶无花，显得有些荒凉冷寂，一旁的池塘结了冰，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来。
顾惟一个人静静站在池塘边上，他垂眸，视线落在冰上倒影之上。
还是这里比较适合他。
像他这样的人就该在无人的角落里，阴暗中，慢慢的，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根本不该贪恋不属于他的东西。
毕竟，他连笑容都不会。
而且一开始就决定了，要离开这里不是吗？
但是离开这里之后呢，又要去哪里？这个世界，真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活着……
可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之前的十九年，他的人生都是浑浑噩噩，他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去思考自己的人生，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一次次被人踩入泥泞之中，一次次又活过来，只为了将别人也拖入地狱，可如果有一天那些人也死了，就像是顾思齐一样，那么他继续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
顾惟怔怔看着冰上的倒影，冰面人影轻轻勾起了唇角，似是在对他的嘲笑。
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和……贪心不足。
原来他的内心，和那些人一样，并无任何不同。
宋衍这些天和顾惟互不打扰，通常吃过早饭就各自待着，他觉得顾惟应该也不喜欢自己找他，不过今天有件事情，倒是少不得要和顾惟一起。
宋衍在丫鬟们那里打听了下，知道顾惟没事就在后院，于是去后院找顾惟，刚刚绕过一座假山，就看到顾惟孤零零站在桃树下。
枯枝朽木之下。
男人如同一座冰雪雕就的神像，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扬起唇角笑了笑，这一笑仿佛令冰雪消融，冬日寒意在神明令下退却。
但是下一刻，男人转过头，脸上笑意转瞬消失不见。
又只剩无尽沉暗的黑。
宋衍呼吸的放慢了些，假装不在意的走过去：“你在这里啊。”
顾惟早就听到了宋衍的脚步声。
这还是宋衍第一次来这里找他，顾惟嗓音低沉微哑：“何事？”
没事就不能聊天吗……
宋衍心道这孩子还是这么冷，以后离开了，可不要总是这样子孤僻啊，要多交些朋友才好呢。
他
挑起嘴角，眼中是狡黠笑意：“我们出去一趟吧，我带你看个热闹。”
顾惟对什么热闹都不感兴趣，但他对上宋衍期待的眼神，宋衍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出去，那……就去吧。
一刻钟后。
顾惟抬眸看着顾家的牌匾，神色不解的看了宋衍一眼。
不知宋衍作何打算。
宋衍看着顾府门前的白幡，还有遍地洒落的纸钱，今日就是顾思齐的头七，前来吊唁的人神色肃穆，整个顾府都氛围低沉。
宋衍回头对顾惟道：“我们进去吧。”
顾惟顿了顿，看着前面宋衍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这是他嫁出去后第一次回来。
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往日，顾府的大门正厅他是不被允许来的，因为顾家不希望有人见到他的存在，他只是个活在别人口中的名字而已，真正的他，卑微的连最下-贱的仆从都不如。
前面顾元修站在那里迎客，顾元修身材高大容貌儒雅，但面色似有些憔悴，他看到宋衍和顾惟进来，诧异之色在眼中一掠而过。
宋衍恭恭敬敬的给顾元修行礼：“思齐的事是个意外，岳父切勿过于伤神。”
宋衍又擦了下眼角，状似难过道：“思齐以前便是我的好友，如今又是我的内弟，我怎么都该来送他最后一程。”
顾元修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看宋衍礼节周到，况且家里今日人来人往，只能颔首道：“你有心了。”
宋衍又继续带着顾惟往里面。
灵堂中摆着一个棺椁，秦绮澜一身白麻布衣，不着脂粉，伏在棺椁旁神色空洞，似是已经哭的没有了眼泪。
旁边人来人往，但她视而不见。
隐隐约约的，她感到有人来到棺椁前，久久不曾离去，她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宋衍假惺惺的站在那，那个该死的贱种也在一旁。
秦绮澜的恨意瞬间涌了上来，他们是过来看热闹的吗？对，一定是这样，他们是来看他们母子笑话的！
说不定就是那个贱种怂恿的，他们竟然还敢到顾家来！
秦绮澜霍然站起来，死死的盯着宋衍。
宋衍望着她轻轻勾了一下唇角，然后上前一步，在秦绮澜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缓缓道：“顾思齐罪有应得，命该如此，您还是别太介意了。”
说完迅速的拉开距离，一脸哀伤之色，温声安慰道：“节哀顺变。”
秦绮澜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脑袋中仿佛有什么炸裂开来，紧绷的弦一根根的崩断，这瞬间她顾不得是在灵堂之上，冲着宋衍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你说什么！”
周围的所有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顾元修眉头一跳，快步走了进来，一看秦绮澜神色癫狂，连忙上前拉住了她，低声劝道：“你这是怎么了？”
秦绮澜却不管不顾，抬手指着顾惟尖声道：“谁让人把这个贱种放进来的！”
顾元修脸色霍然变了。

第18章 吃醋
前来吊唁的宾客面面相觑。
他们也没想到能吃到这样的大瓜啊！
顾元修脸色一沉,紧紧握着秦绮澜的手，眼神隐含压迫之意，道：“你太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可秦绮澜这次却半点不给他面子,一把甩开了顾元修,怒道：“我早就和你说了，就是这贱种害死了齐儿,你不但不给齐儿报仇,还任由他上门耀武扬威，顾元修,你的儿子都死了,你还只顾着你的面子吗！”
“还有你宋衍！”秦绮澜恨恨的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吗，现在来装什么好人,你护着这个贱种，来和我们顾家做对！你以为这样做他就会喜欢你吗！别傻了！”
宋衍神色冷下来，寒声道：“顾夫人,我看在你这些年对顾惟的关照,才对你尊重几分的,但你到底不过区区继室，当众对嫡子口出不逊，是否太过分了一些啊。”
秦绮澜已经气的失了智：“他算什么东西！”
顾元修是再听不下去了,冷声喝道：“来人,夫人忧思过度，将夫人扶下去。”
两边的侍女立刻上前来拉。
秦绮澜一边挣扎一边咒骂：“那个贱种必不得好死！还有宋衍你也是，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直到秦绮澜的声音越来越远，再也听不见了。
客厅中依旧针落可闻。
所有宾客都十分尴尬,今天这是吃了个大瓜啊，原来秦绮澜是这样对顾惟的啊，那之前所谓的爱护重视，看来都是骗人的说辞了。
而且秦绮澜一个继妻敢对嫡子这般羞-辱，想必也少不了顾元修的纵容。
众人看向顾元修的眼神也都十分微妙。
再看顾惟又心生怜悯，看来之前小道消息不假，这孩子也是可怜人那！
真没想到顾家竟如此虚伪！
饶是顾元修城府再深，此刻也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今天出了点意外，恕顾某不能招待了。”
众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顾老爷还是先处理家事吧。”
说着纷纷告辞。
只有顾惟从始至终，神色淡然波澜不惊，唯有看向宋
衍时，眼底才有一丝波动。
宋衍目的已经达到，跟着众人一起离开，待上了马车，才对顾惟露出一个得意笑容：“怎么样？解气吗？”
他早就看不惯顾家的伪善了，表面装的这么好，背地里却总是欺辱顾惟，还想把自己当刀使，宋家差点就被算计进去了。
凭什么只准你们做初一，不准我做十五了？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人看看你们顾家的真面目。
这锅他可不愿意背。
顾惟望着男人眼底的笑意，就连做了坏事的小心思小得意，都璀璨如星芒，耀眼夺目到令人移不开视线。
所以，宋衍今日大闹顾家，只是为了给他出气。
顾惟表情平静如水，心底却似有一股暖流，流转冰冷的四肢百骸，这些天死气沉沉的心，又用力的跳动的一下。
以前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感受。
他的母亲不会，母亲只会自怨自艾，恨命运不公，恨遇人不良，甚至因此恨着自己的存在，她喜怒无常，不会在乎他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想过他。
他的姑姑也不会，姑姑只是母亲的丫鬟，如何活下来，就是她所有的想法，没有时间去管更多，后来，她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抛下他离去了，那一刻，她也没有想过他。
至于后来怜悯过他的老仆，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施舍欲，更多的是自我满足，一旦遇到一点危险就背弃了他，也不会去想他的感受。
他被一次次的留下来，每个人，都没有想过他会如何。
而他自己也不会去想。
在生存面前这些都无关紧要，太过奢侈。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总有一天他会杀死这些人，就和杀死顾思齐一样，他不在乎这些虚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连他自己都不在乎的……
但是宋衍在乎。
为什么？
顾惟不明白。
宋衍看着顾惟一脸平静的样子，心中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自己做的不对吗？顾惟伤心难过了？他不会做错事情了吧？
宋衍脸上笑意收敛，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开口：“你没事吧？我该提前
和你说一声……”
顾惟眼神不见底，他喉结耸动了一下，低哑开口：“我没事。我……”
“很好。”
顾惟轻轻笑了一声。
大概因为这个人，真的是个傻子吧。
………………
顾府提前关了大门。
顾元修面沉如水来到后院，秦绮澜尖锐的声音传来，令他耳朵鼓鼓，心中越发的烦躁不已。
秦绮澜披头散发，一看到顾元修过来，愤怒的道：“你还有脸回来！你这个虚伪的家伙！齐儿死了，你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顾元修沉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闹，又有什么益处？”
益处？
这个人眼里只有益处，他们的孩子，到死也只能得来这样一句话吗？
秦绮澜冷笑一声：“我要那个贱种死！”
顾元修额头青筋跳了跳：“说顾惟害死齐儿，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任何证据，就是去了仙师府也没理，你别再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我知道是他！”秦绮澜尖声道：“我知道那个贱种什么样子，一定就是他！”
顾元修彻底失去了耐心，这些天，秦绮澜已经闹了很多回，念在她丧子悲痛，自己都忍了下来。但今天闹到众人面前，还不知道别人如何议论顾家，真是丢人现眼！
顾元修一甩衣袖：“你就在院子里冷静冷静，等想清楚了再出来吧。”
秦绮澜尖叫：“顾元修，你敢！”
但顾元修连头都没有回，他走出院落，身后的仆从立刻紧紧关上了门，任由秦绮澜如何捶打都不为所动。
秦绮澜脱力的跪在地上，眼睛通红如血。
她身旁的心腹丫鬟看不下去，搀扶着秦绮澜，低声安慰：“夫人，您别气伤了身子，您若是伤了自己，少爷在九泉之下，也会心疼您的呢。”
秦绮澜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的齐儿这么善解人意，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死了，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顾元修看来是靠不住了……
秦绮澜眼神变幻许久，声音嘶哑：“给我拿纸笔来。”
丫鬟忧心忡忡问道：“夫人您要纸笔做什么啊
。”
秦绮澜没有说话，眼中只有浓浓恨意。
她要给她的弟弟秦璋写信，秦璋从小就亲近自己，齐儿又是他的亲外甥，秦璋不可能不管的。
伤害她的孩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小道消息总是传的最快的。
而且这次的八卦涉及有仙人的秦家、修士世家顾家、以及本城首富宋家，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瓜啊！
到了第二天，宿明城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的那点事儿了。
宋衍早上起床，就见院子里丫鬟们窃窃私语，聚在一起讨论的极为起劲。
宋衍：……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不愧是宿明城‘情报中心’，什么都逃不过她们啊。
这事儿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想必也传到了爹娘的耳朵里，宋衍沉吟片刻，觉得还是有必要去一趟，安安二老的心。
宋衍过去的时候。
宋德远和钟慧兰刚听身边婆子绘声绘色说完昨日之事，婆子一看宋衍过来了，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宋德远看着宋衍心情复杂，轻咳一声：“你好心去吊唁，顾家竟如此不知礼数，这次是你受委屈了。”
宋衍表情沉稳，道：“儿子倒是不要紧，是顾惟受委屈了。”
宋德远看着孩子越发成熟稳重，心中大慰，颔首道：“你可得好好哄哄顾惟，别让他往心里去，是顾家不做人事，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钟慧兰连忙道：“是啊，秦绮澜当着众人的面，都能如此口不择言，可见平时无人的时候，还不知怎么磋磨他呢。”
想到此处心生怜悯，顾惟这孩子比他们想象的还可怜。
不过，这次秦绮澜在灵堂发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顾家和她的真面目，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们宋家总算不用再吃这个哑巴亏了。
宋德远虽然也觉得这次很解气，但他身为一家之主考虑的更多，秦绮澜这次可是彻底没了脸，又死了孩子，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就怕秦绮澜狗急跳墙做出什么……
他们宋家还是要有所准备。
宋德远嘱咐宋衍：“顾家如此作为，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自会
有评判，你这段时间还是要低调谨慎，不要去招惹顾家了。”
宋衍明白宋德远的担忧，顺从的道：“儿子明白。”
宋衍回到院子里。
一看丫鬟们也都散了，想必是讨论的差不多了。
彩裳笑着迎过来：“姐妹们今天都很开心，以前吃了那么多哑巴亏，很多事也不敢说，这回顾家自己作出这种事，我们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以后别人再说他们少爷坏话，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了，想想就畅快的很。
而且少夫人也不用再受这般委屈了。
宋衍笑了笑：“顾惟呢？”
彩裳道：“少夫人在后院桃林呢。”
宋衍于是去后院找顾惟。
顾惟坐在亭子中，手中捏着一个话本，是以前宋衍给他讲过的，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时他只觉得分外可笑，谁看这种东西？他想杀的人只会一击毙命，不会做那许多多余的事情。
可是他又想起宋衍当时的话……
宋衍说，
既能绝处逢生，定可否极泰来。
那时，顾惟觉得这只是这人的花言巧语，他没有放在心上，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是，宋衍说的每一句话都为他做到了。
即便他从未要求过。
顾惟看着手中的话本眉心微蹙，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东西，浮夸又荒诞，他委实不理解，为何有人会沉溺于这种虚妄物事。
但是宋衍很喜欢，所以忽然想着找来看看……
耳边传来脚步声。
顾惟一抬眸。
就看到宋衍在向他走过来。
男人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上扬的唇角和含笑的双眸，看着你的时候像是你绝无仅有，每向你走近一步的时候，就将他的世界也带到你的面前，有阳光微风与欢声笑语。
顾惟曾觉得，那不是他该碰触的世界，他尝试着离开，但是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这个人却又总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逃避了。
他也想要，看看那个人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想要试着，离那个人近一点……
宋衍走过来就看到顾惟在看话本，心中惊讶不已，要知道他之前为了开解顾惟，给顾惟讲了不少话本里的故事，但顾惟每次都不屑一顾，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个傻子。
没想到顾惟竟也开始看了……
这么看来是心情不错咯？
昨日宋衍心中还有些忐忑，虽然顾家是丢人了，但后来仔细回想，又怕伤到了顾惟的自尊心，所以今日特意过来看看。
现在一看放心了。
宋衍视线一扫顾惟手中的本子，笑道：“你等着，我刚好让人搜罗了一些新本子，我拿来一起看。”
顾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宋衍兴冲冲的就回头拿本子去了。
没多久抱着厚厚一摞过来了，颇有兴致的左挑右选起来。
他就是个俗人，以前就没事喜欢看看小说，最是适合打发时间，来了这个世界后也一样。
这个世界的故事很多也很有趣，只是之前无人可以分享，让他少了不少乐趣，顾惟要是愿意听那是再好不过。
好，今天就看这个吧。
宋衍拿起一个本子，对顾惟笑了笑：“这是讲一个人经历了很多挫折，但依然心向光明，打败了各种困难，最后获得了亲情友情爱情的故事。”
特别正能量！
而且写的好，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宋衍念的津津有味。
顾惟看着眼前人。
男人清俊白皙的面容，裹在白绒绒的披风之下，眉眼专注，声音温柔，讲到高-潮时还会眉飞色舞，抑扬顿挫又舒缓的声音落入耳中……
渐渐的，顾惟眼中再无其他，他其实并不在乎所谓故事，比起书中的故事，眼前读故事的人，更让他在意。
好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就会有种安宁宁静。
就在这时，彩裳拿着一张拜帖进来了。
彩裳道：“少爷，有人递了拜帖过来，需要我去拒了吗？”
宋衍捏着书本，漫不经心的道：“谁啊？”
彩裳：“徐汾。”
宋衍顿时回过神，起身道：“快让他进来。”
彩裳一愣：“
啊？哦。”
宋衍轻咳一声，笑着吩咐：“你直接将他带到我这里来，另外将本少爷珍藏的春茶拿出来。”
彩裳明白这是贵客了。
顾惟神色一冷，又是这个徐汾。
真是阴魂不散。
宋衍则是若有所思，他可是等男主很久了，见到宗曜进来了，连忙起身相迎道：“徐兄，你可总算是来了。”
宗曜笑着拱拱手：“没有打扰你吧。”
宋衍笑道：“没有没有，我正闲着无聊，你来了正好。”
很快彩裳带着春茶，还有点心、瓜果过来了，几个丫鬟在旁边架起炉子。
冬日暖阳，围炉煮茶。
宋衍将茶杯推到宗曜面前，道：“徐兄是第一次来宿明城吗？”
宗曜品了一口茶，道：“是的。”
宋衍笑问：“你觉得我们这里如何？”
宗曜：“是个很好的地方，别有风土人情，遇到的人也都很好。”
那就好，你可要救救这里的人啊。
他们的性命可都看你了。
宋衍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道：“听闻徐兄行走四洲，一人一剑，杀了不少魔物，多亏有像徐兄一样的修士，我们才能安心生活啊。”
宗曜道：“这都是我该做的，不敢居功。”
宋衍讶异道：“这怎么是该做的呢？你又不欠别人什么，你愿意守护苍生百姓，我等自该心怀感激。”
宗曜顿了顿：“宋兄这样说我可就担不起了，我不过是一普通修士而已，担不起守卫苍生这样的话，怕是空玄境之上的仙人才可以。”
“是我失言了。”宋衍一笑：“但恕我直言，不论是空玄境上的仙人，还是徐兄您这样的修士，只要都是做的好事，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
宗曜扮做凡人修士多年，本只是随口客套一下，不想宋衍竟说出这番话来，有些意外。
此话宗曜深以为然。
虽然世人对仙人分外尊崇，但仙人、凡人，本身都是人，只要是为苍生出生入死，不该以身份高低论贵贱。
没想到一个小城的闲散富家子，还能有这般见识看法，宗曜原本只是应约而来，此刻倒是对宋衍多了分欣
赏，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宗曜开口：“宋兄说的是，是我浅见了。”
宋衍连忙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徐兄不要介意。”
宋衍说着又似不经意的道：“话说时间过得真快，距离扶州之战，眨眼已经快二十年了，你说魔君寂无归会不会已经死了？”
宗曜眼神沉沉。
虽然人们都认为寂无归死了，但是宗曜却不这么觉得，他曾亲眼目睹寂无归的强大，这样的魔头不会轻易死去的。
宗曜缓缓道：“不会。”
宋衍注意到了宗曜的神色，心道男主不愧是男主，别人都开始放松警惕了，宗曜却没有，如此甚好，这样他更容易提醒宗曜了。
宋衍似乎有些担忧：“真的吗？可是很多人都说他死了，如果他没死，宿明城又离葬魂山脉最近，我们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宗曜沉默。
若是寂无归出关，这里确实很危险。
宋衍眼巴巴的看着宗曜：“万一真的有那一天，仙门会保护我们的，对不对？”
宗曜颔首：“自然。”
“那便好。”宋衍拍了拍胸口，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总是噩梦连连，感觉魔君又要回来了，让你笑话了。而且鹤怀山庄就有魔族，说不定就是魔族的阴谋呢……可惜我身份卑微，不能得见仙门之人，否则定要好好说一说，让他们早做准备才好。”
宗曜闻言心中一动。
虽然这些年魔族一直没什么动静，但寂无归确实随时都有可能归来，宋衍无心之言，倒是提醒他了。
宋衍点到即止，现在说再多也无用，至少自己确定了，宗曜有这份警惕之心，之后寂无归真的出关，自己再提醒宗曜便是。
宋衍把话题岔开，不再谈论魔族话题。
他们随意的喝喝茶聊聊天，就说些城里的八卦趣事。
聊着聊着，宗曜笑道：“我最近在城中客栈吃酒，听了不少城里的八卦，宋兄可是风云人物啊。”
呵呵，还能什么事？
不就是顾家的那点破事吗？
不过宗曜主动提起来正好，宋衍眼神微动，无奈叹了口气：“连徐兄都听说了啊，让你见笑了。”
说着顿了顿，露出一丝苦恼之色：“说来这个事，我最近还真的有些忧心。”
宗曜：“哦？”
宋衍道：“你不知道，秦氏有个嫡亲的弟弟秦璋，可是空玄境的仙人呢！那秦氏一直对内子纠缠不休，非要说是内子杀了她儿子，但内子心地善良，这么多年被那秦氏磋磨，又体弱多病，连只鸡都舍不得杀，怎么可能会杀-人呢？我只怕那秦氏仗着弟弟是仙人，到时候为难内子该如何是好啊！”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顾惟看过来，他忍了宋衍和徐汾一下午了，没想到话题突然绕到了自己身上，这番话听的他心情复杂……
宗曜看了顾惟一眼，对宋衍道：“宋兄多虑了，空玄境戒律严明，仙人不可欺压凡人，违者必定严惩，想那秦璋应该不敢为所欲为。”
宋衍露出恍然之色，笑眯眯的道：“是我心急则乱，徐兄说的对，秦璋肯定不敢乱来。”
趁机给秦璋上一点眼药，才不枉费男主大驾光临嘛。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天色将暗，宗曜终于起身告辞，笑道：“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宋衍客套道：“徐兄可是住在客栈？既然来了宿明城，不如就住在我家，我家客房多得是，必让徐兄宾至如归……”
宗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咣’的一声响。
宋衍和宗曜齐齐转头看去。
顾惟将手中茶杯重重的搁在桌子上，抬眸看来，神色冰冷。
还有完没完了，真是忍无可忍！！

第19章 期限
宋衍有些不解,顾惟这是怎么了？
宗曜却隐约有所察觉，拱手道：“多谢宋兄盛情，但我兄长还住在客栈,我就不来叨扰宋兄了。”
宋衍本也只是随便客套一下,男主能住下更好,不愿意住也没事，于是起身送宗曜出去。
到了门口。
宗曜才对宋衍道：“宋兄,你待会回去了,替我和夫人解释下，让他不要误会了。”
宋衍愣了下：“误会什么？”
宗曜隐晦道：“我与宋兄只是君子之交,但尊夫人却似乎有些误会。”
之前的每一句谈话都在宋衍的预料之中,是他早已设计好的，但直到此刻他终于有些迷茫,宗曜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呢？
宗曜见宋衍还是不解，心中叹气,宋兄为人爽快好客,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似乎迟钝了一点。
他也不好再多说，叹道：“下回宋兄可莫要再冷落了妻子。”
说着便告辞离开。
宋衍站在原地左思右想，过了许久,总算想明白了,宗曜的意思难道是顾惟吃醋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嘛！
宋衍摇头失笑。
宗曜不知晓他们之间的内情，才会有这种荒唐猜测，要知道，顾惟可是被打断腿送进来的，他不恨自己就是宽宏大量,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自己！
宗曜这个一心只有天下的升级流大直男，懂什么感情间的事儿啊。
顾惟多半是因为他们聊天太烦了，或者是自己说到他让他不高兴了。
自己下次注意一些就是了。
………………
这些天宋衍一直都在关注外界动向。
他们等了许久，顾家都没有任何动静，后来听丫鬟们闲聊，说是顾元修将秦绮澜软禁了，看样子是准备息事宁人。
这倒是符合顾元修的性格，顾家本来就不占理，若是这时候再闹大，只会更加收不了场。
宋德远得知这件事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因为顾家和宋家都有意给事情降温，渐渐的众人没有了热闹看，也就不再怎么谈
论这件事了。
宋衍照样在家闲散度日。
这天宋衍刚懒洋洋的起床，就见彩裳惊慌失态的跑来，喊道：“少爷不好了！”
宋衍眉梢一挑：“怎么了？”
彩裳急的语无伦次：“仙，仙人来信了，秦，秦家那个秦璋下的……就，就在大门口，老爷已经去了，您也去看看吧！”
顾惟站在宋衍的身后，闻言冷冷抬眸，所以终究还是来了吗。
宋衍表情镇定，来到大门处。
宋德远站在那里满脸愁容。
只见正门匾额之上，赫然定着一封闪着莹莹白光的书信，能令灵气驻留在物品之上，是唯有仙人才能做到的手段。
旁边有许多人围观，窃窃私语。
书信轻轻飘落下来。
宋德远连忙上前颤-抖着伸手接住，打开书信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宋衍问道：“爹，上面写了什么？”
宋德远苦笑一声：“信上说顾惟有杀害亲弟之嫌，限我们三日之内交出顾惟，交由仙师府审讯，否则宋府也要同罪论处。”
宋衍冷笑一声。
说的好听，什么交由仙师府审讯，仙师府根本不管这等小事，若是真将顾惟交了出去，秦璋随便使点小手段，就可以给顾惟安上罪名，亦或者让顾惟死在狱中，说到底要是交了人，是杀是刮就是秦璋一句话罢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以势压人了！
宋德远自然也想到了这些，虽然空玄境戒律严明，不允许仙人欺压平民百姓，但这个世界到底强者为尊，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大了。
就比如这秦璋，他这信上可字字句句都占理，只是要他们交出顾惟罢了，而且还是交由仙师府断案，看起来合理又公正，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至于人交出去之后，顾惟是死是活又有谁在乎？
对于宋家来说，只要交出顾惟就撇清了关系，可明哲保身。但宋德远到底不忍做这种事，舍弃一个可怜的孩子来自保，这样他们和帮凶又有什么区别。
宋德远沉吟片刻，低声吩咐道：“备车，我要去仙师府。”
如今唯有求见仙使公仪儋，才有一线生机，至少不能让秦璋只手遮天。
宋衍则带着信回到府中。
顾惟默默站在院门口，虽然没有出去，但发生了什么，他已经都知道了。
宋衍心中并不担心，但见顾惟这幅模样，有心安慰，郑重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将你交出去的。”
顾惟嘴唇动了动，嗓音低哑：“你知道，是我杀的他。”
宋衍满不在意的道：“我也说了你是正当防卫。”
若是真的公平公正，比如断案的是宗曜，宋衍自然不怕，但秦璋却分明只为报复而来，才不会和你讲是非公理。
这时候自然不能交顾惟出去。
顾惟攥紧了手，沉默不语。
可是很多时候人们想要辱他，打他，杀他，并不是因为他做了错事，仅仅只是因为，他可能反抗了一下，或者是让他们不顺眼了。
他早已习惯了这般世道。
也知道落到秦璋手中，自己必死无疑，这时候对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逃走，但如果那样做的话，就要由宋家来承受秦璋的怒火。
若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可现在，他犹豫了。
这一天，整个宋家都愁云惨淡。
连彩裳都唉声叹气的，看着顾惟心中不忍，为什么少夫人这么难啊，好不容易摆脱了顾家，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却偏又落入这样的境地。
但是少爷这么喜欢少夫人，肯定不舍得交人的，但那样宋家也承受不起啊！
那可是仙人啊！
这可如何是好！
因为出了这样的大事，宋家一家人都聚在一起。
宋衍坐在厅内，顾惟神色漠然。
钟慧兰来回踱步，眼神焦急，不住的看向外面。
老宋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到底有没有成功见到仙使大人？
到了时辰仆从送来晚饭，但是钟慧兰一口都没吃。
宋衍见状劝道：“娘，您还是吃一点儿吧。”
钟慧兰神色哀愁：“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她眼神复杂的看向顾惟。
虽然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也是因为顾惟嫁了过来，自己混账儿子才开始变好，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
顾惟看出了钟慧兰的犹豫不决，心中却十分平静，钟慧兰的表现才是正常的，任何人，在面对这样危机的时候，想的都是自保，即便宋家真的将他交出去，他也不会有丝毫怨恨。
这本就是他的事情。
和宋家无关。
宋衍其实还是很想吃饭的，也想说不要过于担心，但这时候如果自己还这样，很可能讨打，于是也放下筷子乖乖等。
日落月升。
宋德远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钟慧兰一看宋德远的表情，心中就一沉，涩然开口道：“怎么样？”
宋德远颓然的摇摇头，眼中还有一丝愤慨。
他道：“我没有见到仙使。”
宋德远一大早就驱车去了仙师府，他在宿明城经营多年还是有些人脉的，仙师府里当差的修士宋德远认得一些，平时没事的时候没少花大价钱笼络，便是希望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请人替他引荐仙使公仪儋，但是以往和他客客气气的那些修士，这会儿全都不搭理他了，只公事公办的表示，仙使公仪儋最近忙于鹤怀山庄魔族之事，不在府中，即便回来了也不会有时间见他，让他早些回去。
宋德远连仙师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于是一直在仙师府门口守着。
可是等到半夜，连公仪儋的影子都没见着。
有人隐晦提点他，只要交出顾惟就可以了，秦璋可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不是他能斗的。
这一刻宋德远感到十分无力，哪怕他有再多的钱，可只要招惹到仙人，任何金钱都没了意义。
而那些平时拿他好处的人，也都避之不及，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
这些趋炎附势之徒！
见宋德远这副姿态，屋内气氛更加凝重。
钟慧兰急得擦眼泪，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宋衍沉默半晌，开口打破寂静：“爹，我们可千万不能交人啊。秦璋说到底又没有证据，难道还真敢为所欲为不成？我们可不能被他给唬住了！仙师府处事向来公平公正，凡事都要讲个公理不是？公仪大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宋德远看着儿子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心道孩子
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公正。
宋衍假装看不懂宋德远的眼神。
他身为一个混迹职场多年的成年人，自然不会如此单纯，这个社会没那么多的公平，但男主宗曜却最是公平公正，他相信的是男主的人设。
宋德远看着宋衍欲言又止，半晌，道：“很晚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宋衍起身安慰：“爹您别太担心了，我相信事情不会那么糟的。”
说着就带着顾惟离开了。
待两个孩子都走了，钟慧兰才一脸焦急的道：“老宋，现在可怎么办啊？难道真要交出顾惟？”
宋德远沉吟许久：“还有两天时间，我会再试试，看能不能求见仙使大人……”
钟慧兰却不乐观：“如果不能呢？”
宋德远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惟离开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神色颓然。
宋衍和顾惟一起回到院落。
其实宋德远不顺利，在宋衍的意料之中，虽然自己有所准备，但他怕顾惟担心，想了想再次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爹他肯定还会再想办法的，大不了不交人，我们也不怕他秦璋。”
“我绝不会把你交给秦璋。”宋衍眼神明朗，定定开口。
顾惟对上宋衍坚定的双眼，微微失神。
从早上到现在。
他在钟慧兰的眼中看到了退缩，在宋德远的眼中看到了犹豫……唯独面前之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动摇。
为什么不放弃呢？
其实放弃才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一直放弃他，只要放弃他一个人而已，就可以得到解脱……
所以他们最终都放弃了他。
他是那个多余的拖累。
如今对于宋衍而言，也一样。
但宋衍却不想放弃。
这真是他见过的最傻的人，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甘愿去冒这样的险，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这时候顾惟忽然想起了秦绮澜说的话，她说宋衍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许她说的没错。
………………
宋衍老神在在
，能吃吃能睡睡，和往常一样悠闲自在。
彩裳看着宋衍神色纠结，小声道：“少爷，您真的不打算把少夫人交出去吗？”
她们都知道了，老爷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奔波，却毫无所获，连仙师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眼看明日就是最后期限，这可如何是好啊！
可少爷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宋衍淡淡道：“当然不交。”
彩裳欲言又止。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下人，宋衍是主子，主子的决定轮不到她置喙，只是若宋家遭了难，她们这些下人，又该何去何从……
彩裳惶惶不安。
宋衍看出小丫头的担心，开着玩笑道：“你模样这么好，万一哪天少爷我真的没了，你就找个人嫁了，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彩裳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少爷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擦擦眼角哼了一声走了。
宋衍笑着一抬头，发现顾惟在不远处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宋衍正准备说个笑话缓解一下氛围，可是顾惟看他一眼，忽的转身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冷寂的背影。
宋衍讪讪摸了摸鼻子。
整个宋府的氛围都很低沉，没有了那些欢声笑语，让他实在有些不习惯。
小丫鬟们也没有心情和他打牌了。
晚上宋衍只好早早的歇息了。
顾惟就躺在内侧。
清冷月光从窗户处洒落进来。
顾惟睁开眼睛，眼神幽暗沉沉，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两个月以来。
每一晚宋衍都躺在他的身侧。
一开始他很不习惯，无法入睡，可这个人就这样毫无自觉的，日日夜夜在他身边，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熟悉了这个人的气息。
而现在，即便宋衍在他的身边，他也能睡着了。
一开始只想迫不及待的逃离，可现在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却又舍不得离开了。
顾惟终于不得不承认，这里对他而言不一样。
这个人对他而言也不一样。
彼此近在咫尺，顾惟贪婪的凝视着眼前人的面容。
睡着的
时候，男人少了些许平时的随意风流，多了丝温柔恬静，发丝凌乱的落在颈侧，淡色的唇微微张开一道缝隙，似是某种邀请。
虽然这个人有时候也会很可恨，他一次次的对你好，靠近你站在你的眼前对你微笑，有时候却又好像根本不在意你，若即若离，可即便是这样，他却依然为眼前之人而动摇、不舍。
顾惟轻轻抬起头，缓缓靠近这个人。
但就在即将碰触到的一瞬间，他又蓦地停下，眼中浮现挣扎犹豫之色。
许久，他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
宋衍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喊醒了。
是彩裳过来把他叫醒的。
彩裳一脸忧色，道：“少爷，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你还睡得着啊！”
宋衍不疾不徐的道：“我这不是起来了吗？”
他之前已经隐晦给宗曜提过秦璋了，秦璋要是偷偷摸摸的来阴招，动作搞快点，宗曜也许还不能及时发现，自己少不得要亲自去找宗曜一趟，多少有点麻烦……但秦璋如此大张旗鼓的，还搞什么三日期限，弄的满城风雨，宗曜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啊！
而宗曜此人眼里容不下沙子，定不会允许秦璋为所欲为。
所以他是真的不着急。
宋衍老神在在的下床，这才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他霍然看向内侧，床-上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宋衍心头一凛，薄唇抿起。
顾惟这段时间一直睡在内侧，每次自己起了，他都要过一会儿才起来，像这样的情况从未发生。
宋衍厉声问道：“少夫人呢？”
彩裳这才发现床-上没人，疑惑道：“不知道啊，我没有见到少夫人。”
宋衍心中蓦地浮现不祥的预感，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往外走。
彩裳拿着外披匆匆追了过来。
宋衍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只见大门大敞着。
宋德远神色为难的站在门口，前方站着一个气度不凡的青年。
青年五官其貌不扬，一身白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根黄色丝绦，身后背着一柄银色长剑，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感到一种压迫感迎面而来
。
不是秦璋又是谁？
而门口此刻也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众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传说中的秦璋啊，他们宿明城，多少年才出了这一个仙人！
没想到三日之期一到，秦璋居然真的来了，看来宋家这次是不交人不行了。
秦璋睨着宋德远，姿态高高在上，道：“宋老爷，你可想好了，交还是不交。”
宋德远脸色涨的通红，还试图挣扎一下：“顾惟是个老实孩子，断不会做手足相残之事，还请大人明鉴那！”
秦璋眉梢微扬：“到底有罪还是没罪，你将人交出来，我自会给他一个公道，还是说，宋老爷打算包庇凶手？”
宋德远心中不甘，他真的不愿意交人，可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他活了大几十年，第一次这么窝囊。
宋衍冷冷视线掠过秦璋，幸好顾惟不在这里，顾惟到底哪里去了？
宋衍焦急不已。
就在这时，他看到顾惟从一旁阴影中走出来。
男人举首抬眸之间，清冷面容上似有冷淡决绝之意，他只是看了宋衍一眼，就径直往大门那边走去。
宋衍瞬间就明白了顾惟的意思，快步上前拦住了他，抓着顾惟的手腕低声道：“别去。”
顾惟垂眸望着宋衍。
看着宋衍眼中的焦急不安。
他忽然想伸手拂去他蹙紧的眉，让他不要露出这般表情……可最终，只是缓慢坚定的掰开了宋衍的手。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现在正好。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他不想违逆自己的心意。
顾惟转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宋衍还要再次上前阻拦，但宋德远低声示意，身边的仆从一把按住了宋衍。
宋德远眼神复杂的看着顾惟，顾惟愿意自己站出来，让他心中更加愧疚，但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秦璋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看着来人，道：“你就是顾惟。”
顾惟声音冰冷：“是。”
秦璋对上他冷淡的眼神，心中不悦，一个蝼蚁罢了，竟如此不畏仙人，哼了一声道：“既如此，就和我走吧。”
宋衍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一直认为自己尽在算计，他一次次告诉自己没事，可此刻看着顾惟的背影，越来越远……
不安和惶恐终于席卷了他。
他忽然开始担心，开始害怕，开始不安。
万一宗曜还不知道呢，万一宗曜没来得及呢，万一……
这世上有太多的万一，太多的不确定，他凭什么可以笃定，一切都会没事的呢？
顾惟仿佛能感受到身后之人的视线。
但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只是向前又走了一步。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仙使大人到——”！

第20章 震惊
公仪儋匆匆来到宋府,视线一扫，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秦璋。
公仪儋眉心蹙起，沉声道：“你出自哪一脉？”
空玄境有天地玄黄四脉,各司其职,这些拜入空玄境的修行者,都会被编入这四脉之中。
秦璋不知公仪儋为何突然到来，公仪儋是隶属于玄脉的仙人,修为不凡,担任宿明城仙使近二十年，在空玄境也是他的前辈,不是他这种刚入门的小仙可比的。
他处事向来小心谨慎,按理说这点小事，不会打扰到仙使才是。
秦璋恭敬开口：“我来自黄脉。师承元化仙师。”
公仪儋冷冷的瞥着秦璋,真是不知所谓的小仙，以为自己拜入了空玄境，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小子这次是踢到铁板,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徐舜刚才亲自找到他,让他来处理这件事,还点名了是少主的意思！
这宋家可是通了天了！
少主亲自护着的人，岂是你区区黄脉的小仙可以得罪的？
公仪儋寒声道：“仙门戒律第一条，就是不得欺压凡人,你可知你犯了大错。”
秦璋浑身一凛,连忙辩解：“仙使误会了，我素来谨遵仙门教诲，绝不敢欺压凡人，这次是怀疑有人勾结魔族杀-人，才前来调查的。”
‘勾结魔族’四个字一出,四周众人哗然。
这可是要命的罪名啊！
本以为绝处逢生的宋德远浑身摇摇欲坠，面色涨红，指着秦璋道：“你，你胡说！”
若真给顾惟扣上这样的罪名，即便把顾惟交出去了，他宋家也再无立足之地，这一招何其狠毒啊！是要顾惟和他们宋家都死啊！
秦璋道：“鹤怀山庄有魔族奸细，人人皆知，顾惟能在鹤怀山庄杀-人，我的怀疑合情合理……”
公仪儋越听越气血上涌，怒喝一声：“住口！”
秦璋本以为宋德远要狡辩，万万没想到开口阻止的是公仪儋，而且看公仪儋的表情，似乎比宋家还要生气愤慨，顿时有些迷茫不解，心里也升起不祥的预感……
公仪儋当然生气了！
少主当日就在鹤怀山庄，魔族是他亲手诛灭的，若是宋家真和魔
族有关，少主还会护着宋家？
公仪儋指着秦璋，气的胡子发抖：“你这是信口雌黄！”
宋德远愣愣的站在那里，这话，本来是他想要说的……
秦璋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额头渗出汗来，呐呐道：“我，我只是猜测而已……”
公仪儋寒声开口：“你只是猜测而已，就可以动手抓人？谁给你的权利！”
秦璋：“我……”
公仪儋又问：“既然你如此言之凿凿，那又有何证据？”
秦璋：“这……”
公仪儋冷笑一声：“没有证据也敢乱扣罪名，且你身为黄脉仙人，有护卫空玄境之责，按理不能擅离职守，你孤身来此，可有上仙手谕？”
公仪儋每问一句，秦璋脸色就更白一分，浑身冷汗涔涔。
他既无证据也无准许，不过是仗着这种小事无人在意，不会惊扰上面，但若是真的追究起来……
公仪儋冷冷道：“此事我定会如实禀报戒律司。”
秦璋差点就当场跪下来了。
这事儿要是真的交给了戒律司，置他一个擅离职守和欺压凡人的罪名，他会被废除修为赶出空玄境的，连忙哀求道：“我，我也是受人蒙蔽，绝非有意为之，更不敢仗势欺人啊！还请大人明察。”
但公仪儋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对身旁之人道：“将他带走。”
秦璋双腿一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人架着离开了这里。
看热闹的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了，这展开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啊！
谁都看得出来秦璋这是公报私仇，但却也没有法子，还以为顾惟这次死定了，宋家也是在劫难逃，谁想关键时刻，仙使大人出来主持公道！竟三言两语就解决了秦璋，原来在他们看来不可一世的秦璋，面对空玄境等级更高的仙人，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啊……
秦家这些年仗着秦璋飞扬跋扈，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这次结局可谓是大快人心啊！
看热闹的人正准备散去，没想到这还没完……
只见公仪儋来到了宋德远面前，神色和煦还带着歉意，道：“都是我仙门御下不严，才给宋老爷造成了这样的困扰，听说前两日宋老爷来找过
我，但下人却并未通传，我已经处置了下-面的人，下次宋老爷若再有事，直接前往仙师府找在下，定不会有人再敢阻拦。”
宋德远：？？？
宋德远怔怔的看着公仪儋，他前两天求爷爷告奶奶，连面都见不上的仙使大人，今天客客气气来和他赔罪了，甚至还处置了怠慢他的人?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公仪儋还以为宋德远心中不满，又道：“宋老爷若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是合情合理的，我一定满足您。”
宋德远终于回过神，受宠若惊的道：“没，没有了，仙使大人秉公执法，宋某已经感激不尽。”
公仪儋道：“这些都是在下该做的，倒是之前疏忽怠慢了宋老爷，还请宋老爷见谅啊。”
宋德远：“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公仪儋见宋德远实在是惶恐，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了。
围观群众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比之前看秦璋被拿还要震惊。
刚，刚才看仙使大人那番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巴结宋德远呢……
这宋家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土财主吗？平时连仙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仙使大人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宋家这么亲切了？
这宋家到底有什么背景啊？
不对啊，如果宋家真的有什么背景，秦璋怎敢如此？之前宋德远怎么见不到公仪儋？
他们是真的想不明白啊！
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从今天起，宋家确实是通了天了，以后在这宿明城，横着走都没有问题啊！
宋德远同样是恍恍惚惚的，他和围观群众没两样啊！
完全是一头雾水。
但继续留在门口被围观也不是个事，宋德远轻咳一声转头回家。
面对紧闭的宋府大门，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了。
人群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做小贩打扮的男人悄然离去。
男人七绕八绕进了一个小巷，确定身后无人，轻轻一跃就跳入了院墙之内，这里是一个客栈的后院，男人从窗户翻进了一个屋子，跪地道：“大人，我回来了。”
鬼罗把玩着自己的
辫子，抬起阴柔的面容，道：“看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男人道：“本来秦璋是要将顾惟带走的，但关键时刻公仪儋过来救场，属下观公仪儋对宋家的态度，绝非一般，应该是有人打了招呼才来的。”
鬼罗若有所思。
他们这些天已经打探到，当日来给公仪儋通风报信的，是一个姓徐的修士。
徐姓修士是两兄弟，兄长徐舜，弟弟徐汾，徐舜当时逃出了鹤怀山庄，那留下的那个徐汾，很可能就是杀死周汶道的人。
徐汾能杀死有魔器在手的周汶道，绝非普通修士，必定是空玄境的仙人，而且还实力不一般，应该在空玄境颇有地位，才能轻易命令公仪儋，令公仪儋诚惶诚恐，自己若是想要从他手上夺回魔器，不能大意，需从长计议。
而且这姓徐的一直待在城中不出去，让他们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但现在看来倒是机会送到了眼前……
姓徐的如此关照宋家……宋家唯一能徐家兄弟有交集的，就只有，同去了鹤怀山庄的宋衍顾惟。
鬼罗眼中浮现诡异笑意。
………………
宋府大厅。
一家四口面面相觑，气氛诡异的安静。
许久都无人开口。
虽然是个绝处逢生的大喜事，但这天降大饼砸的大家都有点晕，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宋衍心道只能由自己来暖场子了，他清了清嗓子，假装志得意满的道：“我就说仙师府最是公平公正，不会有事的，你们当初怎么就不信我呢！”
宋德远、钟慧兰：“……”
宋衍一脸敬佩：“公仪大人不愧是德高望重之辈，秦璋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看以后谁还敢来找我们麻烦！”
宋德远、钟慧兰：“……”
宋衍：“爹，娘，你们怎么不说话呀？”
你想让我们说什么？
宋德远和钟慧兰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唯有顾惟始终表情淡漠，此时终于看向宋衍，眼底神色若有所思。
半晌，宋德远迟疑着开口：“衍儿你说得对，是为父考虑不周，今，今天……”他有些羞愧的看向顾惟：“委屈顾惟了。”
当时他确实生出了放弃顾惟的念头，才让人拦住宋衍的，如果不是公仪儋关键时刻出现……
宋德远只觉无颜面对顾惟。
顾惟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宋德远所做所为人之常情，他能坚持到最后已经很是不易，倒是宋衍的表现……
顾惟想起当时，宋衍不顾一切的冲出来拦住他，眼神暗了暗，微微抿唇。
宋衍气呼呼的道：“爹你也知道委屈他了啊，他可是我的媳妇，你说你这样做像话吗！竟然还让人拦着我！”
宋德远：“是是是爹的错，爹会补偿你们。”
宋衍见好就收，一看气氛也活跃的差不多了，起身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宋德远点点头。
待儿子和顾惟离开，回头看向钟慧兰，夫妻两眼神迷茫。
虽然宋衍一直都说仙师府会秉公执法，但他们可不像傻儿子那么天真，这事情背后定然是有隐情的，而且看公仪儋那热情的态度，可不能仅仅用秉公执法来形容了。
但夫妻两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公仪儋为何要这么做。
他们也不认识什么贵人啊！
………………
和宋府的劫后余生截然不同。
顾府气氛凝重，下人行走间低眉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院子里忽的传来哗啦一声，似是什么摔碎的声音。
外面伺-候的人把头低的更低了些。
顾元修摔碎了手中的茶盏，眼中神色气急败坏。
秦璋给宋府下通牒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了，这几天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观望观望，如果秦璋真的拿了顾惟，自己少不得要去和秦绮澜服个软，毕竟秦家他还是不能得罪的……
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秦绮澜毕竟是他妻子，他和秦家同气连枝，秦绮澜的性子他是懂的，到时候哄一哄就好了。
也是看在秦璋的面子上，这么多年，他才纵容秦绮澜为所欲为。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
公仪儋不但出现力挺宋家，还直接拿了秦璋，若真按那个罪名处置，秦璋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有了秦璋，秦家一文不名。
而宋家有了公仪儋的关照，他是再也招惹不起的。
若是宋家再有意对付他……
顾元修眉头紧锁，在屋中来回踱步。
事情现在对他很不利。
都是秦绮澜这个贱妇惹的祸！都已经把她禁足了，竟还偷偷搞小动作，别以为他不知道，是秦绮澜叫来的秦璋！
顾元修气的胸腔起伏，转身就走了出去。
秦绮澜被幽闭在院落中好几日了，她每天按时吃喝，神态平静，仿佛已经不再悲痛了，只是偶尔眼底闪过诡谲的、疯狂的光芒。
终于，平静了许久的院落，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是顾元修。
秦绮澜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冷笑，顾元修能来到这里，说明秦璋一定已经出手了。
她姿态雍容的坐在那里，等待顾元修出现在她面前。
门被打开。
秦绮澜对上顾元修阴沉沉的脸，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扭曲兴奋，冷笑一声：“你终于舍得出现了，怎么？顾惟那个贱种，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顾元修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禁足我，等离开了这里她就回秦家！
“啪”的一声响。
秦绮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传来，她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尖叫道：“你敢打我！”
顾元修冷冷道：“你惹下这么大的祸，还不知悔改，张口闭口就喊顾惟贱种，我看你是个贱妇才是。”
秦绮澜睁大眼睛：“你疯了？”
顾元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但你不用等了，秦璋因为仗势欺人等罪行，已经被公仪大人当众拿了，要上秉戒律司问罪，以秦璋的罪行，必定被驱逐出空玄境，能否保住小命都难说。”
“你说什么？！”秦绮澜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诞，难以置信：“公仪儋怎么可能会去拿秦璋？”
顾元修冷冷道：“自然是因为宋家背后的人比秦璋，甚至比公仪儋还要高的多，你这次是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了。”
秦绮澜尖叫：“不，我不信，你骗我！”
顾元修只是冷漠的看着她。
秦绮澜对上顾元修没有丝毫情意的双眼，
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顾元修没有骗他，顾元修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宋家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商户，根本不可能认识空玄境的仙人啊！
这不可能啊！
完了。
不仅仅是秦璋完了，她完了，整个秦家也完了。
顾元修颓然的闭了闭眼睛，缓缓道：“顾思齐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因为你教子无方，咎由自取，日后你就待在这里好好悔悟吧。”
说着转身离开。
秦绮澜看着顾元修决绝的背影，看着再次被关上的院门，她意识到她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不，事情不该是这样。
不会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
秦绮澜发了疯般大喊大叫，可是无人理会，整个冷寂的院落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也被带走了。
她被独自留在这里。
秦璋……
秦绮澜眼中缓缓留下一行泪。
她不但不能给齐儿报仇，还害了弟弟，害了秦家，这都是她的错。
她的错……
而没有了秦家，想起刚才顾元修的冷漠无情，秦绮澜明白，自己是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夫妻十七载。
独子身亡，丈夫无情，家人落难。
秦绮澜满腔恨意无处发泄。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秦绮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起来，眼神空洞万念俱灰。
她将一道白凌扔过了横梁，站到了椅子上面。
秦绮澜闭上眼睛，轻轻念了句：“齐儿，娘这就来陪你了。”
椅子被踢翻。
秦绮澜感到剧烈的窒息感传来，她开始本能的挣扎，但是挣不脱，很好，她就要这样死去了。
秦绮澜脸上神色狰狞扭曲，她的呼吸渐渐变的微弱，手臂无力的从身边垂落。
忽的，一道风吹开了窗户。
只见一道黑色残影掠过。
白绫断裂，秦绮澜跌落在地上，她茫然的抬起头，下一刻，露出惊骇至极之色，尖叫一声：“鬼啊——”
………………
宋衍离开爹娘那边，松了口气，再待下去可憋死他了。
幸好今天公仪儋来的及时，否则他只能亲自去找宗曜了，男主果然还是靠谱的，不枉费他费尽心思救一回。
顾惟若有所思的视线看着宋衍背影。
虽然刚才宋衍在父母那边一派天真之言，但顾惟却隐约有种感觉，宋衍绝非表面看起来的这番简单。
宋德远他们不知道……
但自己和宋衍朝夕相处，回想这两日宋衍的表现，宋衍一直心有成竹，从未有过半分焦急不安……难道，宋衍早就知道会如此吗？
所以才始终老神在在。
他也许不是天真不懂事，而是一切尽在掌握，只不过，装作一番无知之态罢了。
宋衍他们一回到院子。
彩裳她们就开心的迎了过来，围着宋衍顾惟嘘寒问暖，又端来热茶和果子糕点，给宋衍揉肩捶背的笑道：“少爷，快把今天的事情给我们讲讲。”
宋衍一看丫头们又活过来了，心情也不错，笑眯眯的道：“你们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
彩裳甜甜的道：“少爷再说一遍嘛，我怕他们传的不对。”
“就是就是，少爷你再说一遍嘛。”
宋衍被一群小丫头们围着，哪里忍心拒绝，于是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派头，道：“话说今日——”
顾惟冷冷瞥了宋衍一眼，真是个耳根子软的，但是半晌，眼底又浮现无奈之色。
罢了，随他去吧。
顾惟一个人静静-坐在一旁，低垂眼眸。
假如宋衍早就料到了一切，有所依仗，那个人会是谁？
首先不可能是宋德远认识的人，否则不至于连仙师府大门都进不去……而宋衍这段时间，唯一结识的人就是徐汾。
自从和自己成婚以后，宋衍断了所有狐朋狗友的往来，不见客不出门，一副与世无争之态，却唯独对前往鹤怀山庄一事，非常执着，之后又对那徐汾格外不同，处处逢迎。
难道宋衍知道那徐汾身份特殊，所以才刻意结交？今日说动公仪儋的，应该就是徐汾无疑。
如此来说，徐汾定然不是个普通
的修士，应当是仙门之人，而且还地位不低，才能令公仪儋前倨后恭。
顾惟心中慢慢将线索理清。
那边宋衍慷慨激昂的讲了一遍，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彩裳她们激动的鼓起了掌。
早上她们还一个个心情低落的，唯恐宋家得罪了仙门，没想到不过眨眼间情况逆转，没好下场的是那秦家和秦璋。
哼，看以后这宿明城谁还敢看不起他们宋家，说他们满身铜臭只会赚钱，他们老爷可是能随时面见仙使大人的呢！全宿明城最有排面！
宋衍喝完茶，摆摆手：“行了，故事也听了，都散了吧。”
彩裳她们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宋衍终于侧眸看向顾惟。
虽然最终还是平安渡过了，但当时眼睁睁看着顾惟独自一个人走远，那般无力又后怕的心情，此刻仿佛依然心有余悸。
他不敢想象，如果公仪儋没有出现，如果没有宗曜插手，顾惟会是个什么结果。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宋衍转头看向顾惟，神色凝重起来，认真开口道：“以后，千万不要再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离开了。”
顾惟看向宋衍。
男人素来温和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只有满满的认真和担忧。他想起当时宋衍不顾一切冲出来，拦住他……
顾惟沉默半晌，缓缓道：“如果，今天公仪儋没有出现，你也会像今天这样吗？”
如果你没有后手。
如果这真是绝境。
你还愿意赌上一切去拉住我的手吗？
宋衍毫不犹豫的开口：“当然。”
他好歹也是读过原著来的，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没有宗曜这条路，他就去寻别的路，总能找到一条可以救人的路。
他绝不会，就这样看着顾惟去死。
顾惟失神的望着宋衍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信任任何人，早已不会再对他人抱有希望，他早已……习惯了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可是此时此刻。
他忽然很想相信眼前的人，再相信一次。
最后一次。
顾惟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开口：“我答应你。”
再也不会悄无声息的，一个人离开。

第21章 岁岁
第二天宋衍迷迷糊糊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侧。
见顾惟和往常一样安静睡在那里，宋衍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这孩子昨天真的是吓死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顾惟睡品真的很好啊……
自己好像每次醒来,他都是这样乖乖的躺着,动作都不带变的，而且也不会被吵醒。
比自己睡觉还老实。
真是羡慕了。
宋衍起床洗漱了一番。
刚吃过早饭,就看到宋德远身边的老仆过来了。
老仆手中拿着一个漆木盒子,恭敬的对宋衍和顾惟笑道：“这是老爷交代给少夫人的。”
宋衍打开盒子一看，是三个铺子的地契,都是位置极好又赚钱的铺子。
补偿这么快就来了。
宋衍将盒子推给顾惟,笑道：“给你的。”
顾惟视线淡淡扫过，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宋衍却强行塞进顾惟的手里,笑道：“我爹给的你就收下吧！不然他心里不安，晚上都要睡不着觉的！”
老仆也在旁附和：“是啊，老爷可是特意交代了,请少夫人务必收下。”
顾惟顿了顿,收起了盒子。
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并无兴趣,但并不想让宋衍失望。
宋衍看着这一幕笑眯眯的。
琢磨着顾惟若是不愿打理这些俗事，之后找个机会换成金银给他，毕竟这宿明城也待不了多久了,逃命路上还是金银最管用。
老仆又对宋衍道：“少爷,夫人还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是快过年了，让您这边也准备准备呢。”
这句话倒是提醒宋衍了。
原来就快过年了啊……
刚刚解决了顾家和秦家的事，宋衍心情很不错，开心的对顾惟道：“我们今天出去办年货吧！”
虽然这些事可以交给下人办。
但宋衍觉得还是亲自参与更有氛围感。
主要是待在家里闲着也是无所事事,而这是他在宿明城的最后一个年，宋衍还是有些想出去逛逛的。
顾惟看着宋衍眼中的雀跃，轻轻点了点头。
………………
宋衍和顾惟走在宿明城的街道上。
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街边小摊贩越发多了起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宋衍看的津津有味。
顾惟默默跟在宋衍的身侧，视线落在男人清俊的侧颜之上，眼神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候到外面来，往年过年的时候，顾家也会热热闹闹的，但他却被关在清冷的院子里，他也不是不能悄悄逃出来，但是每到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想出去了。
即便出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有一句欢声笑语属于他。
还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的。
过年对于他来说唯一的意义，只是告诉他，时间又过去了一年，仅此而已。
对了，还有……是他母亲上吊而死的那一天。
他以前不懂为何母亲要选择在这一天离开他。
后来他大约明白了，对母亲而言，这一天，同样也没有了在乎她的人。
但是她实在太软弱了，才会做出这般选择。
可是他不会。
他是哪怕从地狱深渊爬出来，也会活下去，然后杀死别人的那种人。
他体会不到过年的欣喜快乐，也厌烦外界的一切。
可是这一刻站在宋衍的身边，看着宋衍的笑容，不知为何，好像心底燥意被慢慢平息了，就连那些令人厌烦的嘈杂，似乎都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忽然有些想伸出手，抓住身旁的这个人……
他不想，在人群中走散了。
这时，宋衍忽的回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快，我们过去那边，那里人好多，肯定有东西好吃！”
然后就这样拉着他穿过了人群，挤到了一个满是人的小摊跟前。
顾惟的手指僵硬了一会儿，然后不着痕迹的微微收紧，也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宋衍活在大城市里，城市里看似热闹，但却少了点乡土风情，冷冰冰的城市，路边可没有什么小摊贩。
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个卖糖人的摊贩，做糖人的是个老头。
宋衍惊叹的看着糖人师傅的手艺，松开顾惟的手，举起手大
声道：“我要两个，我要两个！”
顾惟感受到手中空落落的，手指蜷曲了下，默默的看着宋衍不说话。
宋衍很快就挑了两个糖人回来，将一个糖人塞进顾惟手里，边走边吃了起来，回头一看顾惟没有动，弯起眼睛笑：“你也吃啊。”
顾惟迟疑了半晌，低头轻轻吃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从唇齿间弥散开来。
接下来。
宋衍吃了糖葫芦，烤年糕，烙饼子……每次都是双份的。
顾惟‘被迫’吃了起来。
他发现宋衍尤其对吃的感兴趣，好像只要吃饱喝足，头有片瓦，身有所穿，就永远不会有烦恼般。
真的是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
宋衍虽然每个摊贩都想尝试一下，但他实在吃不下了，差不多该买了东西回去了。
他买了些过年用的物品，直到他和顾惟两个人都拿不下，才开始往回走。
路边的一家客栈三楼，一扇不起眼的窗户半掩着。
伏焱透过窗户看向下方的人，视线落在顾惟的背影之上。
他的属下道：“将军，我们查了宿明城所有这个生辰八字的人，这是最后一个了，顾家大少爷顾惟，也是在那一天出生的，他平时几乎从不出门，我们也很难接触的到。”
伏焱恍若未闻，眉心紧蹙，紧紧盯着那个背影。
倏的，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蓦地回头看了过来。
对上那张面容的一瞬间，伏焱脸色剧变，下意识避开了视线，侧身往一旁躲开。
但几乎相对的眼神，依旧令他心悸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伏焱再向那边看去，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唯有紧绷的下颌，显示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他的属下小心翼翼问道：“将军，这就是您要找的人吗？”
伏焱冷厉的红眸看了属下一眼：“不该问的不要问。”
他转身走了出去。
终于找到了。
君上。
………………
顾惟本来只是和宋衍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却隐约觉得似乎有人在看他，然而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掠而过的身影。
到底是什么
人在看他？亦或者是他的错觉？
顾惟皱了皱眉。
他和宋衍回到家里。
院子里丫鬟们已经忙活了起来，开始在屋檐上挂灯笼，窗户上贴窗花，宋衍自然也不能闲着，放下东西就上去帮忙了。
众人忙的热火朝天的，一派开心欢乐的氛围。
顾惟本来只是淡漠的站在一边，忽然听到宋衍喊他：“你把那个窗花递给我。”
顾惟猝不及防的一抬头，就看到宋衍站在凳子上，额头有着细细汗珠，一双桃花眼上挑看着他，仿佛在控诉为什么别人都在忙，他却可以在那里无动于衷。
顾惟：“……”
他默默走过去把窗花递给了宋衍。
然后宋衍就开始毫不客气的使唤顾惟，一会儿让顾惟拿这个，一会儿让顾惟拿那个。
这孩子真是的，过年要的就是参与感，你一个人冷冷淡淡站在那，好像过年和你无关一样，这怎么行！
彩裳她们捂嘴偷笑，少夫人这么冷冰冰的人，她们平时上前搭话都不敢，也只有少爷敢这样使唤啊。
宋衍忙了一天。
看着院子里的成果非常满意，果然很是喜庆。
明天就是除夕了，还要守岁，今天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忙了一天，晚上倒头就睡。
………………
宋衍早上醒的比较晚，一醒来就被人叫到了宋德远那里，宋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大过年的都不让人睡个懒觉。
来到正厅一看，发现管事董树也在，而且神色喜气洋洋。
宋德远表情欣慰，见到宋衍笑道：“前往月落城的商队赶在过年前回来了。”
宋衍闻言顿时打起了精神，道：“怎么样？”
宋德远道：“挺顺利的，我们运到那边的货物都很畅销，也在那边置办了些产业，等过了年，就可以开始采购月盈花了。”
宋衍心头松了一口气。
虽然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却也怕路途遥远有什么变数，现在这条商路打通了，等过年了就可以劝父亲转移产业了。
宋衍一副开心姿态，似乎很是得意：“我就说没有问题吧！”
宋德远哈
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儿。”
宋衍心情愉悦的回去了。
顾惟见宋衍回来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不知又遇到了什么开心事，虽然他不知道，但是看着宋衍开心，似乎也受到了些感染，轻轻笑了一声。
………………
钟慧兰身为当家主母，从过年开始就一直忙个没完，到了下午才终于歇下来，让人喊宋衍顾惟过来吃晚饭。
除夕夜，年夜饭。
自然是要一家人在一起的。
宋衍带着顾惟过来，四个人坐在一个桌子，看着眼前景象，心情颇有些感慨。
宋德远和钟慧兰一样心情感慨。
真没想到，今年过年是一家四口，儿子不但有了媳妇，人也成器了长大了，老天保佑明年一定顺顺遂遂。
钟慧兰：“来来来都吃饺子，娘亲手包的。”
宋衍趁热吃了起来，吃着吃着一看身旁顾惟，似乎有些失神的模样，于是用手肘一戳，低声笑道：“发什么呆呢。”
顾惟回过神，看着宋衍。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平淡美好，有些不真实，不像是他可以拥有的，总有一种朦胧虚无之感……
可是眼前的人，又分明是真切的。
他端起碗，慢慢吃了一口。
饺子很好吃。
他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宋衍见顾惟终于吃饭了，于是不再管顾惟，陪着宋德远喝了起来，爷俩你一杯我一杯，渐渐的就上了头。
宋德远拉着宋衍不放手，吹胡子瞪眼：“臭小子，我就不信喝不过你了，来，再来！”
宋衍笑眯眯的：“来就来。”
宋德远伸手就要继续倒酒。
钟慧兰终于看不过去了，一把按住宋德远的手，威胁道：“再喝今晚就别上-床。”
自己喝成这个死样子就罢了，要是把儿子给灌醉了怎么办，人家小两口晚上还要一起呢。
宋德远对上钟慧兰警告的眼神，顿时打了一个激灵，酒意也清醒了不少，讪讪的放下了手中酒杯。
钟慧兰这才对宋衍道：“行了，你也适可而止。”
宋衍酒量尚可，此时刚
刚微醺，但闻言也连忙放下了酒杯，母亲的话是要听的，而且小酌怡情，喝多了第二天起来头疼，他也不喜欢烂醉如泥。
这一顿饭吃到了很晚。
起身离开的时候宋衍有点晕，稍微晃了一下，一挥手不小心将手边的碗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
钟慧兰连忙开口：“没事没事，岁岁平安。”
宋德远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宋衍心头蓦地有些不安，但是转念一想，这可就是封建迷信了，不过碎了一个碗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衍和顾惟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大年夜的丫鬟们都也告假回家了，院子里格外的安静空旷。
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衍亲手点燃了蜡烛，今晚按照惯例要守岁。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
忽的笑了笑。
说起来，他也很多年没有和别人一起过年了。
小时候在孤儿院，是和别的小朋友一起过年，后来被领养了，虽然过年不是一个人，却并不觉得有归属感，反而越加显得他是多余的。
老师虽然对他很好，但有自己的家人，他也不好总是打扰。
后来老师去世了，过年连个彼此问候的人都没了。
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过的。
他习惯一个人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打开电视播放春晚，虽然其实也并不怎么好看，但不就是看个氛围么？可惜身边没个说话的人，哪怕电视上再吵闹，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没有家的。
可现在他有了一个家，身边还有他的‘妻子’，虽然这夫妻有名无实，而且即将各奔东西……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终于不再孤单。
他想顾惟应该也是一样的，在顾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没人为他过年？
宋衍从未问过顾惟以前的事，也不想问，但是既然他们能遇到，大概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宋衍拿出一个羊脂白玉的平安扣，对顾惟笑道：“给你的。”
这乱世将至，他也没什么别的期望，相遇一场，只望顾惟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顾惟
看着眼前人含笑的桃花眼。
白玉温润细腻的触感落入手心，男人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像是羽毛一掠而过，顾惟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下，握紧了手中的平安扣，眼底是茫然和无措之色。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
是新的一年人们给在意的人，给予美好期望的东西，他原来，也可以被人给予美好期望。
宋衍送出礼物。
抱着一个汤婆子就在屋檐下坐下，仰头看着外面，天上明月高悬，遥远的欢声笑语从外间传来，真是一个美好的年夜啊……
可惜，是最后一个了。
一旦魔君出关，这世上再无宁日，到时候他们都要各自逃命去，那时候，也许他已不和顾惟在一起了……
顾惟小心翼翼将平安扣贴身收好。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顾惟转过头，专注的看着身边的人。
男人清俊的侧颜在夜色中，越发显得朦胧柔和，白皙的肌肤浮现微醺之色，他就这样静静看着远处，像是一副安宁美好的画面，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不知为何，仿佛盛着淡淡的哀愁。
一切都这么好。
他在为什么难过悲伤？
顾惟喉结耸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要抬起手，拂去对方眼里的悲伤，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宋衍不是一类人。
不该越过那条线。
不该任自己沉溺。
可却总是一次次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这个人。
顾惟眼眸深邃晦暗，攥紧了衣袖之下的手。
宋衍就这样默默坐了许久，昏昏欲睡之时，外面燃起了烟火，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宋衍勉强打起了精神。
真好啊。
又是新的一年。
顾惟同样抬起了头。
外面是喧嚣与吵闹，可是于顾惟而言，这一刻，他的整个世界只有身边之人。
他看到宋衍迷糊的一点一点脑袋，倏然往一旁倒了过去，顾惟一伸手就揽住了宋衍，轻轻让宋衍靠在自己肩上。
这么容易就困了……还想要守夜。
顾惟眼底浮现一丝无奈之色。
他就这样让宋衍靠着，感受到身旁人的温度、重量，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一些。
即便，这个人已经睡的深沉，连爆竹声都吵不醒。
可顾惟依然害怕，一不小心惊扰了他。
这是顾惟第一次，希望时间停止。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
顾惟眼底神色复杂。
他从未因为在乎一个人，而动摇过，从未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感到安宁平和。
他心底甚至浮现一个念头，他希望……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人身边。
这难道，就是喜欢吗？
他真的会喜欢上，这个他一开始……
恨不得杀掉的人吗？！

第22章 意外
一家客栈的三楼。
宗曜站在窗户处,静静看着外面。
爆竹烟火在他眼底辉映。
又一年了。
宗曜自从下界十余年，一次都没回去过。
空玄境没有过年的习俗，对于空玄境之人来说,寿命悠长时间漫漫,他们追寻的是更高的境界,大多时间都是在修炼，也许一个闭关,凡间就已经过去十年。
只有生命短暂的凡人,才会如此珍惜时间。
可是宗曜这些年行走人间，却渐渐懂了,为何人们会想要过年,因为过年不仅仅只是时间流逝，而是亲人朋友,聚在一起的温馨暖意，欢欣片刻。
重要的是，每一年过去,你所在乎的人还在身边。
所以他没有回去的必要。
小时候亲切对他的叔伯阿姨,一十年前,都义无反顾的上了战场，死在了那个魔头的手上。
就连他的父亲，回来后也开始闭关,他见父亲的最后一面,是父亲浑身浴血，一步步走入了玄境之中。
那是历代仙主的神陨之地。
父亲真的还能再出来吗？
他们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一十年和平，以及今日的万家灯火。
宗曜视线越过层层屋檐楼宇。
欢声笑语传入耳中。
不知宋衍此时此刻，是否也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安度这一夜。
宗曜轻轻的笑了一声。
也许他不惜一切想要守护的，就是这简单的美好幸福吧。
……………
宋衍眼睫颤-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外面天光大亮。
他终于想起自己昨夜熬不住，不知何时睡着了，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看自己外衫靴子都脱了，难道是顾惟送他上-床的吗？
顾惟还会做这种事？
没把自己直接扔在那？
孩子果然是面冷心热啊，其实还是很温柔的。
宋衍一抬头，就见顾惟已经起了，顾惟看向他，嗓音低沉微哑：“你醒了。”
宋衍笑了笑：“嗯。”
宋衍起床换了身衣服，就去给
爹娘拜年。
宋德远看着两个孩子笑眯眯的，真好啊，他拿出一个大大的红包给顾惟。
看着就沉甸甸的。
顾惟沉默了下伸手接过。
宋衍笑道：“我的呢？”
钟慧兰也给了他一个红包，薄薄的和顾惟截然不同，宋衍一惦量，里面顶多几个铜钱，顿时不悦的道：“你们这是厚此薄彼。”
钟慧兰呵呵一笑：“你平时败的家还少了？有就偷着乐吧，这是沾你媳妇的光。”
宋衍：“……”
行吧，按理说这个年纪也收不到红包了，确实是沾新媳妇的光。
他们留在这边吃过了早饭。
钟慧兰道：“往年初一都要去庙里烧香祈愿，今年你成家了，这次就由你和顾惟一起去吧。”
宋衍笑着道：“好啊。”
他带着顾惟就出门了。
今天天气格外好，似乎预示着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城外五阳山下，人声鼎沸。
初一来上香的人可不少呢。
山脚下，宋衍和顾惟一起下了马车，他眯起眼睛看了看，五阳山山势险峻，马车是走不了的，剩下的路就要步行了。
宋衍回头一笑：“一起走走？”
顾惟抬步上前。
他们顺着人流上了山，清晨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宋衍拢紧了披风。
狭窄的山道之上，行走间衣袂相依纠缠，顾惟悄无痕迹的靠近，在这样的地方……即便不小心碰触到了，也不会奇怪不是吗？
宋衍刚上山的时候神清气爽，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气喘吁吁，脸色涨红，这酒囊饭袋的身体不行啊，爬个山都能累成这个样子，以后逃命的时候跑不快可怎么办！
看来不能再整天咸鱼躺了。
宋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等等，顾惟呢？
他猛地一个回头去找人，却差点撞到顾惟怀里，顾惟一伸手扶住宋衍，哑声开口：“我在这。”
只要他不想，就不会走散。
所以不必担心。
宋衍顿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不小心把顾惟弄丢了，等回过神，才发现彼此靠的很近，他一头撞入顾惟怀中，
鼻端都是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如高山之巅的寒雪。
宋衍轻咳一声站直了身子，不经意的拉开距离，笑道：“我们继续走吧。”
顾惟手上一空，感受到怀中的人迅速离开，微微抿唇，没有放过宋衍眼中的不自在。
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对他无微不至，偶尔还会说些浑话，但其实非常恪守礼节，半点也不逾越，即便偶尔不小心碰触到了，也都会很快离开，甚至同床共枕两个月，也一次没有靠近过他。
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是矛盾……以至于，顾惟偶尔心底会产生一个疑惑。
宋衍真的喜欢他吗？
之前他并未深究过这一点，甚至觉得这样也很好，他本就不想离这人太近……可是现在，这个念头却仿佛扎根心底，像是一根毒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也许，宋衍其实并没那么喜欢他。
可是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顾惟眼神暗了暗。
宋衍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但其实心中有点不安。
不知为什么，虽然顾惟看起来依旧冷冷淡淡，仿佛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刚才靠近的那一瞬间，对方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袭来，他不知为何忽然有点紧张，好像要被那双眼睛看穿一般。
可是，他们都相处了这么久了，一切不是都很顺利的吗？还能有什么事？
宋衍定定神继续往上走。
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玄清寺前。
玄清寺前有很大一片空地，这里人声鼎沸，还有不少的小摊贩，到处是热闹和生气勃勃的样子。
宋衍喘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些，一转头看到顾惟站在一侧，长身玉立，面容清冷，神色从容，别说累着了，那是一滴汗都没有见着。
这科学吗？
这小子身体素质可以啊……
以前天天在家宅着看不出来，这么一对比，宋衍顿时感觉有些自惭形愧。
宋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带着顾惟往寺庙里走。
寺庙里熙熙攘攘的，人真的很多，宋衍没法子，和顾惟被挤到了一起，两人身子紧紧挨着，顾惟眼眸微垂
，双手虚虚的一拢，将宋衍护在了自己身前，步伐坚定，带着宋衍一步步往前走。
宋衍被人群簇拥着，像是洪流之中的一尾鱼，但后背靠着顾惟，却觉得十分安稳，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挤了进去。
宋衍抬头看去。
这里的寺庙供奉的不是他那个世界的佛像，而是空玄境历代仙主的神像，仙主宗朝山的神像就在正中，自从扶州之战后，宗朝山在人间的声望到达了巅峰，一十年来香火鼎盛。
宋衍正了正神色，烧了三炷香。
和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相比，宗朝山为凡人舍生忘死，值得人们的香火供奉，想到后面的剧情宋衍心中喟叹，但即便是强如宗朝山，最后依然是神消道陨，在无可匹敌的实力面前，再多的香火也改变不了什么。
宋衍恭敬的将香插-入香炉，闭目行礼。
希望宗曜能成功升级，手刃魔头，还世间一个太平。
如果可以，还希望宿明城能免于屠城，大家都能劫处逢生。
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世安稳。
顾惟默默的看着宋衍。
他从不信这些。
若这些仙人真这么无所不能，他经受那一切的时候，这些所谓的仙人又在哪里？
在顾惟看来，凡人仙人魔族都是生灵，没有谁该死，或者谁该活，无非是立场的问题。
而且这些凡人真的值得守护吗？即便他也只是一个凡人，但是顾惟却对此格外冷漠，曾经他希望所有人都死……包括他自己。
可是宋衍却信这些……
他这般虔诚的相信着，相信灾难来临的时候，这些仙人可以守护他。
可笑。
为什么总会有人，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若是想要活下去，靠的唯有自己。
顾惟转身悄然离开。
宋衍认认真真的上了香许了愿，他也没什么太多的愿望，只希望自己这只蝴蝶不要搅动未来，哪怕还有那十年战乱，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他从未向人言过，他心底偶尔也会不安恐惧，他害怕自己改变了什么，若是好的改变也就罢了。
若是不好的呢？
宋衍自嘲的笑了笑
，应该不至于吧？对于那些主角而言自己如此微不足道，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能把握的，只有身边之事罢了。
想救的也只有身边之人。
宋衍一转身发现没了顾惟身影，他挤出了正殿，看到顾惟在外面等着他。
男子安静垂眸站在外面，即便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也好像和所有人格格不入，茕茕孑立，如玉面庞天人之姿，却总是淡漠无谓，仿佛任天崩地裂也与他无关。
宋衍失神了片刻，随即一笑。
他上前拍了一下顾惟的肩膀，道：“玄清寺的斋饭不错，现在回去吃饭也来不及，不如就在这里吃吧。”
顾惟看着宋衍的双眼。
刚才分明还心事重重，乞求仙人庇佑，这会儿又轻松愉快起来，还有心情吃饭……
顾惟哑声开口：“好。”
半个时辰后，
宋衍还站在外面排队。
玄清寺的斋饭虽然好，但是人太多了，而且僧人清高，不接受他的钞能力攻击，也只能老老实实站着等，好气。
宋衍伸长了脖子，看到里面又有人出来了，终于有小沙弥上前道：“宋施主，请进。”
宋衍吁出一口气，总算能吃饭了。
他们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没多久斋饭就送上来了，简单几样但是清爽可口，冬日吃些暖和的心情都会变好。
宋衍露出餍-足模样。
顾惟抬起眼眸，看宋衍吃的开心。
这样一个简单又容易满足的人，到底有什么心事？亦或者遇到了什么难处？
顾惟喉结耸动了一下，没忍住开口问：“你今天许了什么愿？”
宋衍头都没抬的道：“许愿大家平平安安啊。”
顾惟一怔。
只是这样吗……
顾惟心底总觉得不该如此简单，可宋衍本能的脱口而出，这应当是他的真心话，难道仅仅只是平平安安，对他而言也是很难的一件事吗？
顾惟皱起了眉。
罢了。
半晌顾惟低低笑了一声，如果这就是宋衍的愿望，他希望，宋衍可以实现心愿。
这是宋衍所喜欢的世界。
他也想试着喜欢一点点。
宋衍吃晚饭一抬头，看到顾惟笑了，很是震惊！顾惟可是很少笑的啊，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但还没等宋衍细看，顾惟唇边那一抹笑意，又很快消散了，快的如同是他的错觉。
顾惟缓缓开口：“你吃完了？”
宋衍站起来道：“嗯，我们回去吧。”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下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再不走就天黑了。
因为宋衍吃饭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他们下山的时候人已经少了很多，夕阳洒落下来，山上夜间风凉，宋衍心道自己还是穿少了……
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宋衍忽的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小孩撞了他转头就跑。
宋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惟神色一冷，道：“你的钱袋。”
宋衍一摸自己的腰间，果然钱袋没了，好家伙，上个香都能遇到小偷，他撒腿就追了过去。
小孩明显是常在山里混的，非常熟悉山间小路，七歪八绕的就跑进了山林深处，而五阳山到处悬崖峭壁，前日才下了一次雨，山路陡峭路面湿滑，一不小心可能就摔下去，宋衍追着追着就停下了脚步，露出犹豫之色。
罢了，丢就丢了吧。
就当做善事了。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算了，却猛然被顾惟一把抓住手腕，拉到了身后！
宋衍错愕的抬眼。
视线越过顾惟的肩膀，只见林中缓缓走出来两个人影。
赫然是秦绮澜和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刀，轻飘飘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如同看猪狗蝼蚁无异。
宋衍心头一跳。
秦绮澜不是被顾元修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身边那个男人很诡异，不像是凡人……
顾惟却比宋衍更为敏锐，危险令他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宋衍定定神，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绮澜眼中是一抹疯狂之色：“当然是在等你们啊。”
宋衍心中不祥预感浮现，那个小孩……是故意引
他们过来的。
秦绮澜明显是有备而来。
宋衍不敢大意，沉声开口：“我都说了很多次了，顾思齐不是顾惟杀的，你如此行为，不过是泄愤罢了。”
秦绮澜哈哈大笑起来：“泄愤？泄愤又如何，我儿死了他就该给我儿陪葬！而且宋衍你真的了解他吗？你只不过被他的外表骗了！”
顾惟眼神陡然变得冰冷，隐含杀意，如果不是那个老妇做了替死鬼，他早就杀了秦绮澜了，不会容她现在在这胡言乱语。
秦绮澜笑着笑着，眼眶泛红：“不过那也不重要了，你们两个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就和他一起去死吧！”
秦绮澜看向身边的男人，咬牙一字字道：“请你杀了他们！”
男人不屑的视线掠过这蠢妇，一个愚蠢的蝼蚁罢了，不过鬼罗大人吩咐了他，今天就是来帮秦绮澜杀-人的，于是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纯黑的刀刃之上魔气缭绕。
宋衍脸色巨变，他厉喝一声：“你竟敢勾结魔族！”
秦绮澜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死死的看着宋衍：“只要能杀了你们，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已经一无所有，唯一支撑她到现在的就是仇恨，鬼罗大人告诉她，可以帮她杀了顾惟宋衍，她不知道魔族为什么要帮她，也不知道魔族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在利用她，这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她只要眼前的人死！
宋衍的手心都是冷汗。
秦绮澜已经疯了。
走投无路之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魔族为何要帮秦绮澜？
但宋衍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只见男人身影如一道鬼魅，眨眼间就到了他眼前，宋衍瞳孔收缩，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宋衍看着刀尖在视线中接近，倏然顾惟一个转身抱住了他，眉心与刀尖一擦而过，下一刻两个人一起向着峭壁滚了下去！！

第23章 心意
天旋地转——
宋衍被顾惟紧紧地抱着,眼前是近在咫尺的面容，男人眼神幽深冷锐，抱着他的手沉稳有力,任如何颠簸翻滚也不动丝毫！
锋利山石和树枝划破了他们的衣衫、肌肤,耳边是凌厉呼啸的风声,身旁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这一刻宋衍只看得到眼前之人。
他们就这样一路滚了下去。
忽的顾惟瞳孔一缩,他一手抱着宋衍,一手在峭壁上一撑，生生调转了一个方向！
随着一道剧烈的震动,顾惟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从石缝间长出来的树,这一撞阻了一阻，让他们的速度变慢了一些,几息之后，两人滚落到了山崖的底部。
惯性带着他们又向前滚了好几圈，终于顾惟松开了手,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宋衍浑身骨骼都在疼,手上脸上都是划伤,火-辣辣的，但他一直被顾惟护在怀中，所以反而伤的不算重。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刚才顾惟为了保护他,后背撞上了树，顾惟可千万不能有事……
宋衍跌跌撞撞来到顾惟的面前，眼睫轻颤，声音不受抑制的发抖：“你，你怎么样了……”
顾惟五脏六腑都在疼,肋骨大概也断了两根，但他对上宋衍泛红的双眼，仿佛只要自己有一点事，这人就会哭出来一般，他生生咽下了喉头的腥甜，半晌，哑声开口：“我没事。”
宋衍见顾惟还能说话，心神稍定，慢慢冷静了下来，这种时候慌乱于事无补，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宋衍伸手搀着顾惟站起来，沉吟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一旦上面的魔族追下来，他们必死无疑。
宋衍捡了一根带满树叶的树枝，一边走一边将身后的痕迹扫除，深夜山谷中寒气侵袭而来，宋衍的手脚都有些冻僵了，但是他不能停下来。
他必须坚持住。
他们越过了一条小溪，又往前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个山洞。
与其说是山洞，其实只是一块巨石下方，凹陷的狭窄土坑罢了，但这已经是他们这一路走来，唯一看起来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两个人都精疲
力竭，不能再走了。
宋衍扶着顾惟进去坐下，自己也坐在顾惟的身边。
一股气松懈下来，顿时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一下，疼痛疲惫感铺天盖地而来。
宋衍强撑着眼皮没有睡过去，他转头看向顾惟，顾惟应该比他伤的重吧？但顾惟没什么表情，以至于自己也看不出来，顾惟到底情况如何……
此刻坐下来才发现，鼻端传来淡淡血-腥味，宋衍嗅了嗅自己身上，他身上只有一些轻微划伤，那这血-腥味就是顾惟身上的了。
宋衍皱眉，担忧开口：“你哪里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顾惟淡淡撩起眼睛，看着宋衍，声音平静无波：“一点小伤，不打紧。”
真的吗？
宋衍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但看顾惟一副拒绝姿态，也不好硬来，表情-欲言又止。
顾惟确实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他受过很多次比这还重的伤，有好几次都接近了死亡，但最后不也活了下来？这种程度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宋衍却明显很担心……
顾惟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我命硬的很，死不了。”
宋衍蓦地抬头，对上顾惟面容。
男人黑眸深晦如夜，下颌收紧，薄唇抿起，定定看着他的双眼，似乎还有少许……紧张。
半晌，宋衍才反应过来，难道顾惟这是在安慰他？
原来顾惟还会安慰人啊……
真是稀奇了。
宋衍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
也是，担忧焦急又有什么用呢？不如乐观一点，说不定来救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宋衍扬起嘴角想笑一下，结果疼的一咧嘴，这一笑也变得有些扭曲，他轻咳一声：“你说得对，我们肯定死不了。”
顾惟就这样看着宋衍，那双波光粼粼桃花眼里，又盛起熟悉的温和笑意，让他一时间有些晃神，看着移不开视线。
然后他见宋衍露出熟悉的慵懒散漫笑意，道：“要是就这么死了，以后你的墓碑上，就要刻成宋氏了。”
顾惟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扯到伤口，呼吸间丝丝缕缕都是疼意。
但此刻听到宋衍还有心情说笑，不知为何，这
瞬间连疼痛似乎都被抚平，灼热的呼吸燃上了心头。
要真是如此。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深夜，宋府。
宋德远和钟慧兰等在家里，这两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大年初一不会玩的忘了时间吧？
钟慧兰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仆从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喊道：“老爷夫人不好了！”
钟慧兰霍然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仆从道：“少爷和少夫人坠崖了！”
钟慧兰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宋德远也脸色剧变，厉声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仆从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和宋衍出去的马夫，马夫战战兢兢的道：“老奴一直在山下等少爷，但是等到天黑了都不见人，这时候忽然听说山上有人坠崖了，听形容正是少爷和少夫人，还有人在崖边捡到了少爷的钱袋，老奴不敢耽搁就立刻回来报信了。”
说着双手奉上一个钱袋。
钟慧兰颤-抖着拿过钱袋，这钱袋就是衍儿的，是她亲手给衍儿缝制的，钟慧兰眼泪瞬间下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宋德远心中也焦急不已，但更冷静一些，他当即吩咐道：“让府中的所有人都去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们！”
然后他一把搂住钟慧兰，安慰道：“孩子们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钟慧兰泣不成声。
………………
三日后。
宗曜望向客栈外面，眉头紧锁。
又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了。
这三日宋府为了找人出动了所有人，又重金聘请城中百姓帮忙寻找，都快把五阳山翻了个底朝天，但依然没有丝毫踪迹，很多人说宋衍已经死了。
徐舜也知道这件事。
大年初一首富宋家的儿子媳妇坠崖了，是震惊全城的大事，这些天闹的沸沸扬扬的，不过徐舜并未在意这小事，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凡人罢了。
凡人生命脆弱，随时都会死。
遇到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徐舜道：“少主，我们已经在宿明城停留很久了，鹤怀山庄的事已经处理完毕，现在要离开吗？”
宗曜顿了顿，没有开口。
他心中有一丝遗憾。
宋衍是他在宿明城唯一的朋友，宋衍如今生死未明，他若是就这样离开，心中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宗曜转身走出客栈。
徐舜愣了下：“少主您这是去哪？”
宗曜没有回头，声音淡然：“去找一个人。”
………………
三天了。
冬日的山崖底下十分寒冷，吃的东西也难找，宋衍敲开冰面，在河里捞了几条鱼来烤。
这里没什么佐料，只能凑合吃，好在可以烧火取暖。
稍微缓解了一下周身寒意。
宋衍搓搓手，将烤好的鱼递给顾惟，轻笑：“你先吃。”
顾惟望着男人温和带笑的眉眼，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了宋衍手中的鱼。
这几天，都是宋衍在照顾他。
宋衍每天天还没亮，就出去寻找食物、柴火，好几次遇到了危险，一身泥泞狼狈的回来。
但不论遇到什么困难，这个人总能淡然处之，微笑面对。
从不言弃。
顾惟有些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般没有任何其他人、其他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间，让他甚至有些沉迷其中……这时的宋衍，眼中只有他。
就好像，自己是他的一切，全世界。
可是……
顾惟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其实从不憎恨那些离开他的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愿陪他沉沦罢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没有谁理应陪着他留下来。
而现在，他希望宋衍也能那样。
顾惟掩去眼底深处的不舍，哑声缓缓开口：“两个人一起走太慢了，你先出去，再带人回来找我……”
宋衍蓦地转头看向顾惟。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竟浮现薄薄怒意。
顾惟剩下的话在喉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宋衍很生气。
这孩子又想像上次一样，牺牲自己来保护
他人吗？他怎么这么傻！都说了不会放弃他了！
宋衍倏的靠近顾惟，直视顾惟的双眼，一字字道：“要出去，就一起出去。”
顾惟呼吸一滞。
他落入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不堪的面容，原来自己在宋衍眼中是这样吗……
这样狼狈。
他也不想这样的。
只是他很累，走不动了。
但宋衍还有希望走出去。
反正，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活，即便活着，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还不如让宋衍活着出去。
宋衍比他更值得活下去……
失神间，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温热的触感传来。
宋衍轻轻握-住顾惟的手，顾惟的手怎么这么凉啊，他有些心疼的道：“下回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不然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顾惟薄唇紧抿。
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宋衍就是不肯放弃他。
毕竟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可以毫不犹豫舍弃他，而宋衍于他非亲非故，像他这样不祥的人，干脆放弃难道不好吗……
虽然理智这样告诉他，可藏在心底的妄想，这一刻却不甘的涌动。
让他忍不住去想……
如果这个人不愿意离开，那么这一次，他也想要抓住他的手，哪怕将他一起带入万丈深渊，也不想再松开了。
许久。
顾惟缓慢的，点了点头。
宋衍这才露出满意之色，转头继续烤鱼去了。
夜露深重。
为了避免晚上点火太过显眼，宋衍把火堆熄灭了。
这时候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两个人靠在一起暖和些，宋衍将外袍盖在自己和顾惟身上，但顾惟的身子好冷，凉意渗过薄薄的衣衫……
怎么办……
宋衍表面虽然看似轻松，但其实只是不想给顾惟增加压力，顾惟伤的很重，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都三天了，宋德远肯定已经派人来寻找了，怎么还没有找到他们？
该不会被人误导了吧？
宋衍心头一凛。
魔族定不会无缘无故帮助秦绮澜，他和顾惟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魔族没有理由针对他们，所以他们只会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目的应该另有其人，而自己最近接触的只有宗曜……
难道，魔族是冲着宗曜来的？
以宗曜的为人来看，若知道自己有危险，估计也会来寻找。
这是个针对宗曜的陷阱。
宋衍心绪纷杂十分焦急，他在这个世界里，连路人甲都算不上，本不该接触男主的，可现在因为他的行为，导致男主遭遇了危险，若是宗曜有什么意外，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宋衍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可他也不能坐视宿明城数万人死于非命，而什么都不做啊……
宋衍深吸一口气。
自己需要冷静下来，宗曜身为男主，身具男主光环，那么多的危机都闯了过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挂掉。
他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带顾惟逃出去才是。
冬夜十分宁静。
静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
宋衍忽的神色一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宋衍立刻转头去看顾惟。
顾惟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对宋衍点点头哑声道：“我也听到了。”
虽然还很遥远，很细微的声音，但确实是有人来了。
宋衍眼神终于亮了一下，他一把扶起了顾惟，道：“我们过去。”
他们藏身的地方很隐蔽，如果继续躲在这里，恐怕会和来寻找的人错过，而且顾惟也不能再撑了。
宋衍将顾惟的一手搭在肩头，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
终于，他们能看到远处的火光了。
宋衍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但是下一刻，顾惟猛地一把将宋衍推开！
一道黑影如流光而来，宋衍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顾惟被一刀劈了出去。
手持黑刃的魔族悄无声息的出现，他一手持刀，扬起嘴角笑了笑：“你们真的很会躲藏，要不是那些人找来了，你们还不会出来的。”
宋衍咬着唇死死看着这个魔族。
绝望第一次从心头浮现。
这个魔族根本是在守株待兔，他不需要特意去寻找，只需跟着来找他们的人，在自己和那些人相遇之前，杀掉他们就可以了。
他就要死了。
也许，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改变不了。
眼看魔族一步步走向顾惟，宋衍不知哪来的力气，这瞬间他什么都没想，一把冲过去抱住了顾惟！
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眼睫在颤-抖。
劲风掠过耳边。
可是——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一道骨骼碎裂的闷响。
宋衍怔怔的回头。
一个带着兜帽的高大黑衣男人，一手捏碎了那个魔族的咽喉，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对视时令人不寒而栗。
宋衍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
这也是个魔族。
还是个更强大的魔族。
追杀他的那个魔族还没反应过来，就咽了气，脑袋耷拉下来，最后残留在脸上的是恐惧震惊之色。
宋衍身躯微微战栗。
这时顾惟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一双幽暗的眸子，冷冷盯着那个魔族。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宋衍一个人面对。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
针落可闻的寂静之中——
高大魔族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拎着被杀的魔族尸体，转瞬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一直到那个魔族走了许久。
宋衍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那魔族竟然放过了他们，为什么？而且这算是救了他们吗？
难道魔族内讧了？
小说里似乎也写过寂无归闭关时，魔族内部纷争不平……
但宋衍来不及想太多，他匆忙转头看向顾惟，颤着手将他扶起，顾惟的右臂血流如注，宋衍咬着牙，带着他一步步走向灯火处……
每一步，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终于，晃动的火焰之前，一个素衣人影出现在宋衍的眼前。
男人背着一柄灰扑扑的长剑，衣衫上沾染了血迹，似乎是刚经历了一番战斗。
他看到了宋衍，宋衍也看到了他。
宗曜来了。
他还活着。
宋衍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宗曜连忙搀住宋衍，眉心紧锁声音关切：“你怎么样了？”
宋衍紧紧抓着宗曜的手腕，一字字道：“我没事，你救救顾惟。”
他说完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片黑暗。

第24章 仙途
宋衍霍然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顶，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回来了。
宗曜带着人找到他们了。
等等，顾惟呢？
宋衍看到身边空荡荡的,他连忙下床推开门,彩裳看到宋衍起来了,上前道：“少爷你醒了。”
彩裳眼睛还红红的，这些天她哭了好几次,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少爷了,还好少爷没事，少爷人这么好,肯定吉人天相啊！
宋衍一把抓住彩裳的肩膀,厉声道：“顾惟呢？”
彩裳被吓了一大跳，道：“啊,少夫人他先醒过来了，席大夫在给他上药呢。”
宋衍的手松开。
哦，原来是这样……
宋衍表情恢复平静,轻咳一声道：“我去看看。”
宋衍来到隔壁。
席大夫刚给顾惟包扎完,嘱咐道：“幸好有徐先生的灵药,伤势恢复的很好，就是右臂伤口有些深，还需要修养一些时日。”
顾惟一抬眸看到宋衍来了,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宋衍闻言松了一口气,宗曜不愧是男主，就是大气！他可是试过宗曜的灵药，效果立竿见影，顾惟肯定不会有事的！
宋衍让人送席大夫离开。
回头看向顾惟被包扎的右臂，若非顾惟替他挡了一下,这一刀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宋衍神色有些复杂，轻声问：“还痛吗？”
顾惟哑声道：“不会。”
宋衍定定的看了顾惟半晌，遇险之时，顾惟对他一次次舍命相护，他都看在眼里，所以现在顾惟……应该是不讨厌他了吧？
他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想到这里宋衍轻轻笑了一声。
得知顾惟没了事，宋衍才有心情仔细回想当时的事，后来的红眼魔族杀了追杀他们的魔族，这让宋衍想起了书中的一些情节，他记得魔族内部有很多部族派系，一直纷争不休，唯有魔君寂无归才可以一统魔族，镇压那些不同的声音，而现在寂无归闭关不出，看来魔族内部也不是很太平。
但这本书是以宗曜为主角的，对于魔族内部之事描
写不多，宋衍只隐约记得，有个魔族大长老闾丘岐，和魔君寂无归很是不对付，没事就和寂无归唱反调……没想到魔族内部斗争，倒是意外救了他们一命。
只是不知勾结秦绮澜的，到底是哪一边的？
宋衍顿了顿，准备去找宋德远。
出了这样的事情，爹娘那边定是担心，他得去报个平安才是。
………………
宋德远刚刚得到宋衍醒来的消息，正要过去看望，就见宋衍过来了。
钟慧兰看着儿子眼睛又红了，谁知这三天她是怎么过来的，若是衍儿真的就这样没了，她也不活了！
宋德远也沧桑了不少，他看着宋衍说了声：“没事就好。”
宋衍行礼道：“让爹娘担忧了。”
钟慧兰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你们是怎么回事，那么不小心，上个香也能坠崖？”
宋衍沉声道：“儿子和顾惟是被人算计了。”
宋德远勃然大怒：“是谁？”
宋衍道：“是秦绮澜，秦绮澜让人将我们引去，又勾结魔族欲杀害我们，我们不得已才跳崖逃生。”
宋德远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她竟然敢勾结魔族害人，我这就去找公仪大人！”
这时宗曜走了进来。
宗曜看了宋衍一眼，转头对宋德远道：“此事我已知会公仪大人，宋老爷且安心等待，仙师府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宋德远闻言停下脚步。
他知徐汾是宋衍在冬宴结识的朋友，正是徐汾带人才顺利找到了宋衍，宋德远对他十分感激，但徐汾何时联系了公仪儋？这就让宋德远有些不懂了。
宋德远迟疑了一下道：“徐先生已经告知仙使了？”
徐汾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修士，也能随便面见仙使大人吗？
宋德远有些不放心。
但宋衍却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宗曜都说要给你交代了，就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谁还能有他说话管用？于是一把拉住宋德远，低声劝道：“徐兄都说了，您就放心吧！”
那好吧，质疑客人也不太礼貌，宋德远只能客气笑道：“如此有劳徐先生了。”
宗曜道：“宋老爷客气了。”
然后对宋衍道：“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宋衍心领神会，带着宗曜离开了这里，等到无人之处，才对宗曜拱拱手道：“要不是徐兄仗义出手，我恐怕就要交代在那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小弟一拜。”
宗曜一把托住宋衍的手，眼含歉意，叹道：“此事说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宋衍装作一副惊讶模样，道：“此话怎讲？”
宗曜神色诚恳，直接开口道：“魔族本是冲着我来的，之所以勾结秦绮澜陷害你，就是为了将你们作为诱饵，引我出城。”
说完他定定看着宋衍。
如果宋衍要因此怪罪他，他会给予补偿的。
宋衍心道男主也太正直了，说话真一点都不拐弯抹角，他顿了顿，露出担忧之色道：“原来如此，那你来找我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徐兄你该不会被埋伏了吧？”
宗曜怔了一下。
宋衍眼中没有半分埋怨，他只怕自己中了埋伏，倒真是个心思纯澈之人……刚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宗曜释然一笑：“无妨，宵小之辈不足为惧。”
埋伏他的魔族确实有点手段，但却不是他的对手，只可惜被对方逃了一命。
宋衍感慨道：“幸好。”
幸好宗曜没事，要真因为他的缘故，导致宗曜身死，别说宿明城数万百姓了，便是这整个人间，恐怕都要遭难了。
宗曜对宋衍道：“你且好生修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宋衍笑着的目送宗曜离开。
转回往回走。
………………
酒楼茶肆中。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你们听说了吗？秦氏竟然勾结魔族谋害嫡子啊！”
“秦绮澜莫不是疯了吧，勾结魔族可是死罪啊！”
“还好宋少爷和顾少爷安然无恙，真是吉人天相啊，连老天爷都护着他们呢。”
“不过这回顾家和秦家算是完了。”
“对对对，我亲眼看见公仪大人带人去了顾家，仙师府的人把顾家搜了个底朝天，但就是没有找到秦绮澜，当时顾元修那个脸色啊，啧啧啧，真是咎由自取啊！若非他管家不严，又
怎会出这样的祸事？”
“是管家不严还是故意放纵还说不准呢，家里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刁妇，他心里难道没点数，你说勾结魔族的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顾元修当时苦苦哀求，都对天发誓了，说自己绝对不知情的，但我看可不见得啊，勾结魔族的罪名谁敢承认啊？”
“话说秦家那边一听说这个事儿，就公开同秦绮澜断绝关系了，可惜已经晚咯，如今秦璋已经被抓了，秦绮澜又勾结魔族，秦家这次是别想翻身了。”
“秦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秦璋，本来好日子在后头呢，这下子可算是把自己折进去了。”
“仙师府已经全城通缉秦绮澜了，你说她现在到底躲在哪儿？”
“谁知道呢，肯定没人敢收留她。”
“顾大少爷也真是可怜，有这样的父亲和继母，以前不知受了多少磋磨，这下子可算云开月明了。”
“宋衍以前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本来还想着以他的性子，顾大少爷嫁过去要受委屈的，没想到这回倒是洗心革面了。”
“可不是，听说在悬崖下两人也不离不弃，倒是神仙眷侣了。”
顾府。
下人们跑的跑散的散，整个顾府空荡荡的，只剩下顾元修身边老仆。
顾元修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鬓边多了不少白发，他坐在荒凉的院子里，看着屋里破败的样子，家仆们离开时打翻了桌椅，卷走了钱财，只余下一片狼藉。
也是，哪怕这件事只是秦绮澜一人做的，但他们顾家背上了勾结魔族的罪名，谁还愿意留在这样的地方？
盛极而衰，不过转眼之间。
老仆见顾元修这般模样，低声劝道：“老爷，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还是吃点吧。”
顾元修声音沙哑：“秦绮澜回了吗？”
老仆摇摇头：“没有，估计是不敢回。”
顾元修手边是一封还未给出的休书，他颓然的闭上眼睛：“随她去吧。”
这些年他纵容秦绮澜为所欲为，仰仗秦家的势力来立足，却没想到终有一天遭了反噬。
如今这般下场，也是他的报应。
只是不知顾惟现在在宋府如何。
宋衍应该对他很好吧……
没想到世事弄人，最后倒是那声名狼藉的纨绔，护着顾惟走到了今天。
………………
宋衍因为伤的不算重，修养了几日便大好，只是顾惟的右臂伤口很深，考虑到孩子受了伤，这些天宋衍对顾惟是无微不至。
吃饭的时候都会把菜夹到顾惟的碗里。
宋衍：“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顾惟其实左手也用的很好，这点伤更没有大碍，但看宋衍这般关切在意，他眼眸微微暗了些，吃饭动作也变得缓慢起来。
宋衍一看顾惟这笨拙的姿态，更加心疼，若非是为了自己，顾惟又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有了宗曜的灵药，还这么多天都没好。
宋衍自责不已。
吃过饭宋衍陪着顾惟在院子晒太阳，多晒太阳补补钙。
他笑着道：“我给你讲话本听？”
最近又让人搜罗了不少话本，顾惟是病号，自己当然得照顾着些。
顾惟听着宋衍的声音，看着宋衍的容颜，心底深处越发柔软……他表情矜持的颔首。
宋衍翻了翻手边的话本，刚挑好一个，彩裳进来通报：“少爷，徐先生过来了。”
因为之前的事，彩裳知道徐汾是少爷的好友和恩人，得了少爷的吩咐，如今都是直接将人领进来的。
宋衍顿时放下话本迎了出去。
顾惟神色一冷。
又是徐汾。
真是阴魂不散。
宗曜行走间步伐从容有度，他对宋衍拱拱手：“宋兄，又来打扰了。”
宋衍笑道：“不打扰不打扰，反正也无事。”
顾惟眼神一沉冷哼一声，谁说无事了，刚不是还说要给我读话本吗？徐汾一来就成了无事了？
宗曜视线掠过顾惟，眼中浮现无奈笑意，他和宋衍只是君子之交，但宋衍这位夫人，委实醋劲儿不小，回回都没给自己好脸色。
宋衍却根本没注意到，他真心的对宗曜道：“这些天真是麻烦徐兄了。”
他指的是秦绮澜的事。
宗曜笑：“举手之劳而已，即便和宋兄无关，这般勾结魔族之事，我也不能视
而不见。”
宋衍却道：“话不能这样说，若非徐兄举手之劳，事情哪能如此顺利？如今尘埃落定，我可总算放心了……”
宗曜哑然失笑。
宋衍郑重的道谢：“徐兄帮我许多，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宗曜伸手去扶：“宋兄客气了，在鹤怀山庄时你也帮了我，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
顾惟冷锐视线掠过宗曜。
恨不得砍掉他的手。
你和宋衍算什么关系，凭什么说这种话。
宗曜敏锐的察觉到顾惟视线，若非知道顾惟只是在吃醋，他甚至觉得顾惟想要杀了他，一个凡人竟能令他如芒在背，也是稀奇了……
罢了。
还是说正事吧，否则再待下去，他怕宋衍晚上交不了差了。
宗曜正色道：“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要对宋兄说。”
宋衍好奇道：“何事？”
宗曜道：“正月初十在北黎州州府，会举办三年一次的仙门遴选大典，宋兄可有兴趣前往一试？”
他说这个是深思熟虑过的，之前宋衍遇险让他十分担忧，宋衍毕竟只是普通凡人，若是能修仙，便是再遇魔族作乱，也不至于没有自保之力。
他劝宋衍去参加仙门遴选，只要宋衍有些修行天赋，他就可以让宋衍踏上修行之道，也算是报答宋衍之前相救之恩了。
宋衍闻言迟疑了一下。
宗曜这番提议是好心，但他很有自知之明，原主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儿修行的天赋，宋德远砸锅卖铁也会送他去修炼的，断不会让他在家游手好闲到现在……
自己不过是一普通人，仙门遴选何其严格，数百城也不见得能出几个可以入仙门的天才。
难度差不多相当于考个高考状元，还要看老天爷赏不赏饭，毕竟天赋这事你自己无法掌控。
否则秦璋哪里能有这般地位？
别看人家在书里连个名字都没，看起来像个炮灰，搁这个世界却是实打实的天才，可以光宗耀祖的……
但宗曜诚心相邀，宋衍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委婉道：“我考虑一下。”
宗曜没有勉强：“我三日后便要离开宿明城，届时宋兄若是
想好了，可以与我一同前往北黎州。”
宋衍道：“好。”
说完宗曜就告辞了。
宋衍漫不经心的回头。
却对上顾惟深不见底的幽暗双眸。
顾惟薄唇微抿，眼底紧张一掠而过，缓缓开口：“你会去吗？”
‘不去’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然而对上顾惟的面容，宋衍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己虽然不行，但顾惟说不定行啊！
宗曜翩翩君子有恩必报，既然说了，定是打算给自己点好处，只要不是太拉胯，说不定可以走个捷径。
自己虽然没这个天赋，但若是顾惟有的话，就可以让顾惟拜入仙门，从此傍上男主的金大腿，这样即便日后自己不在他身边，也不用担心顾惟的安危了。
而且他难得见顾惟在意一件事，莫非顾惟也是有意如此？毕竟这个世界的人谁不向往成仙呢？
以前顾惟在顾家门都不能出，顾家也不会让他修炼，说不定就是耽误了绝世天才！
宋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展颜一笑：“我想了想还是去啊，要是能入仙门可是光宗耀祖呢！”
宋衍对此行充满了期待，之前他一直很担心顾惟，不知该如何安顿才好，像是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现在他终于有了思路，眼前如同拨云见月。
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拜入仙门紧跟男主更好的出路吗？
他一定会为顾惟铺平道路的！
顾惟对上宋衍兴致勃勃的双眼，胸口却闷了闷。
………………
宋衍今天心情很不错，晚上很快就沉沉入睡了。
顾惟又一次在宋衍入睡后睁开了眼睛。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如此。
朦胧月光洒落进来。
顾惟坐了起来，侧身靠近身边之人，垂眸凝视宋衍面容。
宋衍很久没有睡的这般安稳了，便是在睡梦中，都带着浅浅笑意。
是因为仙门遴选的事吗？
世上人人都向往的通天仙途……
顾惟之前认为这个人，永远都不会离开他，可这一刻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因为在意一个人而患得
患失。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一天。
顾惟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轻轻抚上宋衍的眉眼，指尖掠过男人的眉峰、眼睫、鼻尖，最后落在那柔软唇瓣之上……
他眸底的黑似浓墨翻涌，想要离这个人更近一些。
这般念头在他心底蛰伏已久，随时随地都在不甘冒头。
想要将这人据为己有。
顾惟闭上眼睛，胸腔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
克制住了内心的隐秘欲-望。
他转身背对宋衍，解开了右臂上的纱布。
手臂上的伤口赫然已经愈合了。
顾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他从小便是如此，不论遭受怎样的折磨，怎样的殴打，伤势总是恢复的很快，好像怎样都死不了，但是这次依然不一样。
当时魔刀砍在他的手臂之上，魔气侵入体-内竟转瞬消融，好像对他起不了任何伤害。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这是不正常的。
所以他伪装了自己，假装自己伤还没好，没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点。
人人都骂他魔族孽种。
他以前只认为这是别人的污蔑，因为秦绮澜憎恨他，因为那些人人云亦云，可是现在他忍不住想，也许他真的和魔族有关系。
否则，那个魔族为什么要来救他？
宋衍心思单纯没有多想，顾惟却不会如此，他隐约记得除夕那日，他回头看去，窗口一闪而逝的人影，也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那个魔族一直跟在他身边，甚至还出手救了他。
如果他真的和魔族有关，宋衍还会如现在一般对他吗？
如果宋衍真的有机会拜入仙门，还会这样坚定的留在他身边吗？
顾惟攥紧了手，下颌绷紧。
可是，分明是你先来对我好的，是你先来到我的身边的，所以无论未来如何……
你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第25章 追踪
彩裳一大早就带着她的好消息过来了。
“少爷少爷,你猜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宋衍好奇道：“发生什么了？”
彩裳道：“秦绮澜被抓到了！”
宋衍稍微提起了点兴趣：“哦？怎么抓到的。”
彩裳哼了一声：“她如同过街老鼠走投无路，也没人敢收留，秦家也早和她断绝关系,熬不住了悄悄潜回顾家,结果被顾元修给发现了。”
“顾元修也是个冷血无情的,当场就给了她休书，还要押送她去仙师府,秦绮澜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在顾府门口痛哭大骂，骂顾元修是个伪君子,把什么腌臜事都给抖了出来,然后一头撞死在了顾府门口！”
“我听说顾家的仆从都跑光了，现在顾元修也和过街老鼠般,人人见了都要唾弃一口呢。”
彩裳说到这里十分解气。
真是罪有应得呢！
宋衍微微挑眉。
秦绮澜虽然死不足惜，但顾元修表面看似没做什么，今日一切却都是他纵容的,他根本不配做顾惟的父亲,宋衍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般下场只能说是大快人心。
宋衍扔了一粒金豆子给彩裳，笑道：“赏你的。”
然后他一回头，见顾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不由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笑容。
顾惟猝不及防落入那含笑双眸。
男人站在清风朗日之下，清晨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白皙清俊的面容眉目柔和，上扬的桃花眼熠熠生辉，便是有他所在之处,都好像明媚了起来。
顾惟仿佛被感染了，也轻轻笑了一下。
………………
一大早得了好消息，宋衍心情很不错，转身去找宋德远。
有些事情也该做安排了，毕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月落城那边生意进展顺利，宋德远对宋衍刮目相看，儿子现在是越来越靠谱了，对宋衍的意见也多看重了几分。
宋衍过去的时候，宋德远正在查看各铺子上年的账目。
宋衍便跟着宋德远一起整理，完后欲言又止，一副忧心忡忡之态，道：“爹，我在徐兄那听说了些事，心中十分
忧虑，此事事关体大，我想听听爹您的意见。”
宋德远最近对宋衍可满意了，朗声笑道：“你说。”
宋衍道：“最近宿明城屡有魔族作乱，我听说，魔族可能要有大动作了，说不定魔君也会出关呢。”
宋德远不想会听到这般劲爆消息，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起来，半晌大惊失色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天下大乱的！”
宋衍神色忧虑：“这种事儿子怎敢乱说，是真的听到消息了，心中不安才来告诉父亲。”
宋德远深吸一口气压压惊道：“你是从徐汾那听来的？”
宋衍点点头：“正是，徐兄是我的好友，所以才告诉我的，还让我们早做准备。”
宋德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犹豫不决：“他哪里来这样的消息？可还准确？”
宋衍却一脸坚信不疑：“徐兄肯定不会骗我们！秦绮澜的事情，他说要给我们一个公道，就给我们公道了不是？”
宋德远闻言心头一个咯噔。
说来这个事也是他疑惑之一。
当时自己本打算亲自求见公仪大人，是徐汾揽下了这件事，表示已经告知仙师府，当时自己还对徐汾的话将信将疑。结果次日公仪大人就亲自去了顾家，这让宋德远不由得想起了秦璋那一回……
公仪大人如此及时的来救场，莫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徐汾？
宋衍自从认识了徐汾之后，遇事逢凶化吉，连公仪大人都对他们家客客气气，宋德远混迹生意场多年，这点敏锐性还是有的，如果一切真的是因为徐汾，那这徐汾绝非普通修士，恐怕是地位不低的仙人那！否则指使不动仙使大人。
公仪儋肯定也是看他的面子才对宋家多有担待。
这傻儿子结交了个了不得的朋友啊……
如果是徐汾告诉他这个消息，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宋德远苦笑一声。
他可是亲身经历了二十年前的战乱，若是魔君真的出关了，这宿明城哪里还有安宁可言，怕不是城破人亡也是转眼之间啊！
“爹，爹，你想什么呢？”宋衍喊了一声。
他故意暗示徐汾身份有隐情，以宋德远的老谋深算，肯定已猜出徐
汾身份不凡。
幸好自己没有说出他仙门少主的身份，否则还不吓死宋德远啊。
但即便不用仙门少主的身份，仅现在而言，徐汾的身份也已经很好用了。
宋衍狐假虎威，借宗曜之口吓唬了宋德远一番，才又道：“爹，宿明城离葬魂山脉太近了，一旦魔族再次为祸，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不如搬去月落城吧。西华州月落城那么远，即便真的魔君出关了，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过去，总比在这边安全的多。”
宋德远在宿明城耕耘多年，这里是他的家，就这么放弃实在不舍，心中到底存有侥幸，他顿了顿道：“要不这样吧，我先将一部分产业转移出去，然后卖掉一些铺子换成金银，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搬家也不迟……”
宋衍本也不指望现在就能搬家，毕竟是宋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能让宋德远开始做准备，便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因此笑道：“都听爹的安排。”
宋衍说完这件事，才道：“对了，爹，我听说今年有仙门遴选大典，徐兄也会去，我想和徐兄一起去见见世面。”
仙门遴选大典啊。
这可是三年一度的盛事，世人谁不向往之，一旦能入选仙门，便是鲤鱼跃龙门，光宗耀祖之事啊！你以为他宋德远就不想吗？
但他们家傻儿子还是算了吧……
宋德远看着宋衍表情一言难尽，儿子啊，人真的要有点自知之明啊！
宋德远：“你凑什么热闹。”
宋衍开始耍赖：“反正我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您就让我去嘛，多见见世面对做生意也有好处啊。”
就你歪理多。
宋德远没好气的道：“随你吧。”
主要是确实家里也没啥事……这小子去哪里玩不是玩，跟着徐汾他也是放心的。
宋衍露出笑容：“爹您最开明了。”
………………
今天不但说服了宋德远准备搬家，还搞定了去参加仙门遴选的事儿，宋衍心情愉悦的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琢磨着。
到时候让顾惟和自己一起参加，顾惟这孩子虽然沉默寡言，但看着也是个聪明的，长的这么好看天赋应该也不会差……说不定还
真有希望呢！
宋衍终于明白望子成龙是什么心情了。
一回去，就见彩裳鬼鬼祟祟站在院门口，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宋衍走到彩裳背后，轻咳一声。
彩裳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嗔道：“少爷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个人了！”
宋衍挑眉：“我还没问你做什么呢。”
彩裳露出复杂之色，她凑到宋衍耳边道：“少爷，顾元修要来看望少夫人，我看到您不在，所以还没有进去通传呢。”
宋衍神色一冷。
顾元修之前对顾惟这般无情，将嫡子嫁给原主那个纨绔作践，这么长时间也没来看过一眼，问过一句，可见根本不在乎顾惟死活……现在走投无路了，倒是想起来这个儿子了。
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死了干净，免得过来碍人眼。
要是按照宋衍的性格，都想直接把顾元修轰出去，不让他来打扰顾惟，但顾元修毕竟是顾惟父亲，也不知顾惟心里如何想的，想不想再见一面。
这件事，自己到底不好越俎代庖。
宋衍沉吟片刻走入院中。
顾惟耳朵动了动。
他早已熟悉了宋衍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就见宋衍一脸凝重的走来，不由得怔了下。
他倒是很少在宋衍脸上看到这般颜色。
出去之前不还是心情很好吗？
这又是怎么了？
宋衍来到顾惟的跟前，欲言又止，半晌，缓缓开口询问：“顾元修来了，说要见你，你想见他吗？”
顾惟眼中疑惑散去，神色复又冷淡下来。
他还以为什么事……
原来只是顾元修而已。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曾对这个父亲有过期望，之后多年顾元修的行为，也只是印证了这一点，所以顾元修做任何事，都不能在他心底掀起丝毫波澜，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比起活着的顾元修，顾惟更乐意见到一个死的顾元修，但是他对上宋衍小心翼翼的眼神。
表情微微一动。
宋衍如此在意他的看法……无论如何，在宋衍眼中，顾元修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自己若是表
现的过于冷血，也许会让宋衍觉得自己可怕。
他藏起自己阴暗不堪的一面。
顾惟低垂眼帘，薄唇轻启：“让他进来吧。”
宋衍幽幽叹了口气，孩子还是太善良了！都这个地步了还愿意见顾元修。
宋衍转头吩咐彩裳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彩裳就领着顾元修进来了。
顾元修神态苍老憔悴了许多，鬓边夹杂着些许白发，他衣衫灰扑扑的有些狼狈，再没有之前沉稳气度。
顾元修复杂感慨的看着顾惟，半晌，嘴唇微动：“惟儿。”
顾惟心底不耐极了，眸色幽暗如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宋衍唯恐顾惟触景生情，冷淡开口：“顾老爷所来何事啊。”
顾元修迟疑了一下，道：“我，我听说你们坠崖受伤，不知好些了没有……”
宋衍似笑非笑：“顾老爷真关心儿子，早没想起来，晚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顾元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之色浮现，呐呐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宋衍此刻就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站在顾惟的跟前：“顾老爷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何必拐弯抹角的呢，毕竟顾惟的时间很宝贵，他还要养伤呢，没有那么多时间见客。”
顾惟见宋衍这般咄咄逼人，仿佛唯恐自己受了欺负般，一抹笑意从眼底掠过，他本就同此人无话可说，索性闭口不言让宋衍发挥。
顾元修以前何等高傲之人，更不曾将宋衍这纨绔放在眼里，此刻见宋衍这般得理不饶人，心里又恼火又无奈，事到如今，竟不得不向这样一个纨绔低头。
顾元修沙哑开口：“我希望宋少不要误会，秦绮澜做的事情，我完全是不知情的，她勾结魔族逃出去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现在外面流言纷纷，都说是他包庇秦绮澜勾结魔族，仙使大人明显是站在宋家这边……自己到底知情不知情，如何定罪，是死是活，如今只在宋家的一念之间。
顾元修叹道：“之前是我识人不清，愧对顾惟，我心中也是自责的很，可惜错已铸成，不敢奢求顾惟的原谅，只望宋少能善待我儿，我就心满意足。”
宋衍唇角一扯，这会儿
才来装好父亲啊，果然是虚伪的很。
说实话他真不在乎顾元修的死活，事到如今，顾家树倒猢狲散，一夜之间就败落了。而且一旦魔君出关，宿明城沦陷，顾元修还不知道死哪儿去呢。
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宋衍回头看向顾惟，表情声音温和下来：“我自然会善待他，不需要任何人说。”
顾元修神色讪讪。
顾惟终于开口，淡淡道：“你走吧。”
他之所以还愿意见顾元修一面，无非是因为担心宋衍的看法，怕宋衍觉得自己冷血无情，但现在看宋衍比自己还气愤，他自然无意再和顾元修周旋。
顾元修如今就是丧家之犬，让他失去一切，尝尝跌落泥潭的滋味，不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吗？
顾惟唇角轻轻勾了勾。
宋衍看到顾惟发了话，直接下逐客令：“顾老爷请吧。”
顾元修只好转身离开，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又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宋衍靠近顾惟耳边，唇边挂着柔和笑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顾惟看似表情淡然，眼中却也蕴含笑意，是一副美好温馨的画面。
真没想到。
世事易转。
会是现在这般。
顾元修眼神苦涩，转身离开了这里，身影比之前更要落寞几分，他知道自己离开这里，就再也不能过来了。
里面。
宋衍笑着问顾惟：“你饿了没？晚上想吃什么？”
顾元修走了，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顾惟淡淡开口：“还好，都行。”
宋衍是真的服气，每次问顾惟顾惟都是这样回答，一起几个月了，连顾惟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平时吃饭更是从不挑食，这孩子真是太沉得住气了，还是真的没有任何喜好吗？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是个机器人吗？
顾惟视线掠过宋衍的面容，又漫不经心收回，眼底深处浮现些许笑意，吃什么东西从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你身边。
………………
过两日就要和宗曜出去了。
去北黎州来回得半个多月，
宋衍这两天很是有些繁忙，有些事情得提前安排好，不然等他回来可就来不及了。
宋衍名下有一些铺子，都是宋德远给他的，宋衍准备全都卖了，到时候换成金银，再分一部分给顾惟，毕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去哪儿都是得用钱的啊！
眼看宋衍这几日都在忙碌。
顾惟拒绝了要跟上来的仆从，独自一人出了府。
顾惟也没有特意做什么，就在外面闲逛起来，时而在小摊贩前驻足，时而在酒楼里面闲坐。
远处一个脚夫打扮的男人悄无痕迹的跟着顾惟。
他奉将军的命令前来保护顾惟，虽然不知顾惟到底什么身份，但他们绝对服从将军命令，他们找了近百城才终于找到他。
这个人一定很重要，才能让将军在这种关键时刻离开魔族，在人间滞留。
只是顾惟很少离开宋府，他们平时就守在外面，今日顾惟一出府，他们就跟上来了。
白日的宿明城并无什么危险，顾惟逛了会儿就回去了，男人亲眼目睹顾惟回了宋府，然后转身离开。
伏焱住在一个僻静的院落。
男人来到院落复命，道：“将军，今天他出了一趟宋府，在街上待了约半个时辰，没做什么然后就回府了。”
伏焱本是神色平静的听着，倏的暗红眸子浮现一抹厉色，一挥手打向了院门口的方向！
只见一道锐利劲气破空而出，木质大门应声而碎，一个修长人影出现在门口。
伏焱瞳孔一缩。
而回来的男人见状也一怔，竟然是顾惟！
男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冷汗倏然而下，顾惟是什么时候跟踪了他，而他根本没有发现，他竟然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
将军一定不会饶恕他的！
伏焱表情凝固在脸上，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心中同样惊骇不已，哪还有心情去管别人。
一时间整个院落中的人，否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
针落可闻。
顾惟视线不经意掠过那个魔族，然后定定落在伏焱的脸上，有些不确定的思索了片刻，薄唇轻启：“你是……魔将伏焱？”
魔将伏焱的形象知道的人不少，各种话本戏剧里
面也经常出现，刚才那个魔族也称呼他为将军……只是这样的大人物竟出现在这小城，还让人来跟踪自己，实在有些过于荒诞，才让顾惟心中不确定起来。
他除夕那日就察觉到被跟踪了，而且在悬崖之时，也是被这魔族所救，可见这些魔族一直在他身边。
他故意假装出门闲逛，便是为了引出身后之人。
但这个结果仍旧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面对传说中的魔将伏焱，这种随时可将宿明城夷为平地的人物，尽管表面平静淡然，顾惟内心则少见的紧张起来，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甚至还有一丝密密麻麻的兴奋。
伏焱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动作有微不可查的僵硬，刚才自己差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看着顾惟平静的双眸，心中震惊又感慨。
君上不愧是君上，哪怕转生成了凡人也如此敏锐，竟然能够找到这里，面对他们也能如此不动声色。
伏焱沉声道：“没错。”
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意义，难道他还能瞒得过君上不成？
顾惟若有所思的看着伏焱，皱了皱眉，忽的开口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
伏焱的表情又一次凝固在脸上。
一旁的魔族手下也悄悄觑着伏焱，其实他们也这样怀疑过啊，难道这是将军在外的私生子，所以才这般上心吗？
半晌，伏焱回过神之后，恐惧才流转全身，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绷着脸假装镇定，一字字道：“不、是。”
顾惟眉心微蹙。
竟然不是吗？
人人都说他是该死的魔族孽种，直到被这些魔族跟踪保护时，顾惟还真的想起了这个说法，虽然十分无稽，但若非如此，这些魔族为何要跟踪保护他？
这似乎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可此刻看伏焱的表情却明显不是，他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惶恐。
这就更让顾惟不解了。
这句话为何会让伏焱如此恐惧？
伏焱身为魔君身边第一大将，连名字都可以让世人战栗，又有谁可以令他恐惧？自己总不会是和魔君有关吧？
心中的谜团似乎更多了。
不过伏焱的反应倒让顾惟放下心来，看来他不敢对自己如何。
顾惟顿了顿，再次开口：“你为何要救我？”
伏焱对上顾惟幽暗双眸，如芒在背，深吸一口气道：“等……时机到了，您自然知晓。”
不用，多久了。

第26章 嫉妒
“少主,我们要出发吗？”
徐舜恭敬的问宗曜。
宗曜看了一眼客栈外面，颔首道：“走吧。”
宗曜和徐舜走出了客栈，结果才走了没几步,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宋衍撩开车帘,对宗曜露出一个笑容：“徐兄，一起啊！”
宗曜对上宋衍的含笑双眸,怔了下,然后也笑了：“好。”
见宗曜上了马车，徐舜只能也跟了上去。
马车上四人相对而坐。
徐舜板着脸不做声,他们本可以御剑前往北黎州,现在却要和这纨绔一起挤马车，少主的脾气真的太好了！
顾惟眼神也冷冰冰的,即便一起出发，用得着坐一辆马车吗？宋家是没有别的马车了吗？
宗曜笑着问：“宋兄怎么突然改变念头了？”
他记得之前问宋衍的时候，宋衍明显兴趣缺缺,还以为宋衍今日不会来了。
宋衍挑眉道：“我就是想去开开眼界,而且万一真是天纵奇才呢,不去岂不是埋没了？”
宗曜以拳抵唇，轻笑一声。
徐舜没忍住心底不屑，现在什么人都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了,少主也真是的,干嘛要邀请这个纨绔参加仙门遴选？报恩的话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这一路徐舜和顾惟都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
只有宋衍和宗曜谈笑风生。
前往北黎州大约需要三五日的路程。
马车行驶了一日。
到了夜晚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镇。
宋衍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一晚吧。”
宗曜自无不可。
小镇只有一家客栈，给过路的客人歇脚的，这会儿来往有凡人，也有修士，大多是前往北黎州参加仙门遴选的。
看到宋衍一行人衣着华贵,小二立刻殷勤的过来了：“几位客官要些什么？”
宋衍直接扔出了一锭银子，道：“你们这的好菜都上一份。”
小二喜笑颜开，就喜欢这样大气豪爽的客人，顿时笑道：“好嘞，我们店正好有些山珍野味，马上就给几位爷准备好。”
说着又帮宋衍把凳子擦了擦。
宋衍施施然坐下。
顾惟坐在宋衍的身边，宗曜坐在宋衍另一边，徐舜一看，只剩一个位子了，随便坐吧。
小二很快将茶水和小菜上来了。
宋衍抬手就要给宗曜倒茶，记得刚上班的那会儿，领导上班都是他倒茶，单位来了客人也是他倒茶，因此这番动作十分自然，属实是职场人的本能了。
顾惟却眼神一冷。
宋衍对自己都没这样仔细过，对宗曜却总是这般殷勤。
他都忍了整整一路了，见不得宋衍这般谄媚作态，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顾惟冷哼一声，语调微凉：“他自己没有手吗？”
宋衍动作蓦地一顿，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宗曜一时也表情尴尬，他轻咳一声，抬手制止了宋衍的动作，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再不阻止他估计顾惟眼刀就要戳穿他了。
宋衍趁着台阶就下了，他转头看向顾惟，给顾惟倒了一杯茶，温声道：“喝点茶，降降火。”
不过是给客人倒杯茶而已，顾惟这是怎么了？而且刚才一路上，顾惟就一直沉默寡言，连正眼都不愿看宗曜一眼，现在还当面挤兑宗曜，让宋衍心中十分无奈。
要知道日后若是拜入仙门，宗曜可就是你的大老板，他现在这般也是为了给顾惟铺路，提前和老板打好关系，结果孩子却对着老板摆臭脸……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和顾惟沟通一下，不指望他去巴结宗曜，但也不至于闹得这么不愉快吧？
宗曜又没有得罪他，何来这般敌意？
孩子不懂事怎么办？只能自己多操心了。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
饭桌上的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好在没多久热气腾腾的菜就上来了。
宋衍终于打起了精神。
虽然马车里面有暖炉，并不寒冷，但大冷天的赶了一天的路，手脚还是有些冰凉，正好吃些热的暖和一下。
这小店虽然菜式简陋，不如宿明城，但确实有几样不错的山珍，是以前宋衍没有吃过的，比较有特色。
宋衍热情招呼：“没想到这小店菜也不错，大家快试试。”
他试着活络一下氛围
，但是无人理会，就连宗曜也只是笑笑没说话，默默拿起筷子。
宋衍：他真的太难了。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晚上几人准备在这里住一晚，宗曜和徐舜住一屋。
宋衍想着晚上要和顾惟谈心，而且他们是夫妻身份，若是不住在一起反而令人生疑，再说之前一起睡也都相安无事，所以就和顾惟住一个房间。
上了二楼，分开之前宋衍想了想，对宗曜露出一个歉意笑容，道：“内子年纪还小，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徐兄海涵……”
宗曜不在意的笑笑：“我自是不会介意，宋兄切勿多心。”
顾惟心中更加不耐厌烦，他哪里需要宋衍为了他，去向别人低声下气！
眼看宋衍还要继续和宗曜寒暄，顾惟冷冷看了宗曜一眼，一把抓住宋衍的手腕将他推进了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宋衍被猝不及防的摁在门上，对上顾惟幽冷的眸子，微微一怔，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心头竟浮现出了一丝紧张。
不对……他面对顾惟紧张个什么啊！
宋衍强-迫自己定定神，正好，该和顾惟谈谈了。
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衍放缓了声音，语调温和的试探道：“你……到底对徐兄有什么意见啊？”
他想先听听顾惟的看法，再对症下药。
顾惟薄唇紧抿。
意见？
自然是看不惯你眼中只有他。
顾惟沉默许久，寒声开口：“他来路不明，身份可疑。”
只是这样吗？
宋衍有些疑惑的看着顾惟，道：“这你大可放心，徐兄绝不是坏人。”
顾惟对上宋衍的笃定眼神，心中却更加不快，你为何就这么信任他？
宋衍酝酿了一下，又耐心劝解道：“徐兄可是厉害的修士呢，如今这世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乱了，能认识徐兄这样的高手，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是好的，你明白吗？”
他倒不是要顾惟阿谀奉承，捧高踩低，只是正常的人情世故罢了，且宗曜本人值得结交，宋衍很欣赏他的为人。
否则要宋衍为了利益去讨好小人，他也是一样不屑于去做的。
顾惟看着宋衍认真的样子。
他明白了。
就因为徐汾比我强，因为他可能是个仙人，因为他地位更高……你就对他这般讨好是吗？如果我比他更强，更值得你依靠的话，你会不会……就只会看着我了？
顾惟眸色冷暗。
宋衍见顾惟没什么反应，担忧道：“你听进去了吗？”
顾惟定定看着宋衍，忽的松开宋衍手腕，转身离开。
任宋衍再如何劝说也充耳不闻。
宋衍看着顾惟这样子，幽幽叹了口气，闹别扭的孩子真难搞啊。
………………
不过之后几天，顾惟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态度冷漠，但到底再没有和宗曜闹矛盾了。
宋衍稍微松了口气。
之后一路顺利的抵达了北黎州州府。
远远的看着高大巍峨的城墙。
宋衍的马车经过了盘查入了城。
他看向街道两边的繁华，心中颇为感慨。
和宿明城那偏僻小地方不同，这里遍地都是修士，就连仙人都不少。以前在宿明城仙人难得一见，可是在这里，抬起头就能看到仙人御剑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完全是一番盛世之景。
宋家在宿明城是首富，但是来到这里，顶多算是小县城首富，不值一提。
宋衍深知为人低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在北黎州可不敢摆谱，老老实实的去找住店的地方。
因为仙门遴选在即，北黎州热闹非常，附近百城的修士和有想法的人都来了，都想着万一能鱼跃龙门呢，宋衍因为来着比较晚，一直跑了数十家客栈，才终于找到一个还有房间的，花了大价钱定了两间房。
将住的地方安顿了下来，宋衍便提议出去吃饭，正好试试这北黎州的风味。
几人找了一家热闹的酒馆。
大选在即，人们张口闭口讨论的都是遴选的事儿。
宋衍若有所思的听着。
此次主持北黎州仙门遴选的是承颐道人，说起来，承颐道人在书中也是个有名姓的配角，自从二十年前宗朝山与寂无归一战，空玄境仙人死伤惨重，承颐道人能从那时活到现在，已然是执掌一方的高阶仙人，像公仪
儋这样的小城仙使，在承颐道人面前也得战战兢兢，小心行事。
不过，承颐道人现在再如何风光，待魔君寂无归破城之时，也只是个被杀死的蝼蚁罢了。
宋衍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是书中描写破城之时承颐道人欲逃走，结果直接被寂无归一剑给斩了……
多给了承颐道人的那几句描写，也不过是为了衬托寂无归的强大罢了，但尽管如此他能死在寂无归的剑下，在这本书里就算是对他实力的承认了。
毕竟寂无归不杀无名之辈。
而这繁华的州府，最后也只剩残垣断壁，眼前的鼎盛，不过是过眼云烟。
想到这里，宋衍叹了口气。
他收回思绪继续听别人聊天。
“我猜这次入选的肯定有封家三公子！”
“我也押三公子，下注了下注了。”
“我也押三公子！一百两！”
一直默不作声的宗曜，闻言好奇的开口道：“仙门选拔完全看天赋实力，你们为何都如此笃定有他？难道那三公子天赋卓绝？”
那人一看宗曜开口问，道：“兄台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你就不知道了，封家三公子自然是有天赋的，但最重要的是，封家和承颐道人关系匪浅那，封家人入选板上钉钉，我看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宗曜微微皱眉：“还有这样的事？”
那人道：“封家可是我们北黎州第一世家，家里出了多少个仙人了，说是仙人世家都不为过了，他们家再出一个仙人也不奇怪。”
别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
“据说承颐道人和封家老祖关系很好，称兄道弟呢。”
“都是仙人，自然关系不同了。”
“我要是有这个背景人脉，我肯定也能是仙人了！”
“你就算了吧，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宗曜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声音也冷淡下来：“还有这样的事情，那我倒要见识一番了。”
宋衍视线掠过宗曜，心道宗曜是个正直的男主，心怀天下苍生，为人光风霁月，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懂这人性复杂。
这事儿搁在哪里都不奇怪。
假如空玄境
是个大国企，宗曜就是总裁儿子，宗曜非常的理想主义，觉得一切按照规矩来。但下-面关系错综复杂，仙人也是人，照顾一下自己的朋友，或者子孙后人，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现代的大国企也没少见子女接班的事儿，若是个油水足的好单位，更是要把坑留给自己人，代代相传……这封家出了不少仙人，又有这样的关系人脉，自然会关照后辈，实乃人之常情。
这种事只要不拿到台面上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说到宗曜这个少主耳朵里了，自然就不太合适。
也难怪宗曜不悦。
这封家三公子还没开始就被宗曜注意到，只希望是有点真本事的，若是想走歪门邪道这回可就悬咯……
宋衍事不关己的想着。
………………
第二天宋衍起了个大早，带着顾惟就出门去了。
仙门本着广收人才，不拘一格的态度，任何想要参加仙门遴选的人，只需去仙师府领取名帖就可以，今天就是发放名帖的最后一天了。
仙师府前有一个桌案，坐着一个中年仙人，手拿朱笔登记报名者。
因为是截止的最后一天，要领的人早就领了，今日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报名者，宋衍觉得不用排队刚刚好。
宋衍上前报出自己的姓名。
中年仙人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白色纸张上写下宋衍的名字，金红色的字迹闪烁了一下，然后将纸张递给了宋衍道：“下一个。”
宋衍将顾惟往前推了一把。
顾惟神色微变。
他以为宋衍只是想自己参加，没想到宋衍会把他推出来……
他的身份可能和魔族有关，虽然伏焱告诉他，让他不必担心被仙人发现身份，可以放心前往，但顾惟并不想参加仙门遴选。
他素来看不惯仙人做派，虚伪做作高高在上。
宋衍一看顾惟待在那不言不语，心道这时候发什么呆啊，于是转头直接对仙人道：“顾惟，顾名思义的顾，惟明克允的惟。”
眼看仙人就要落笔，顾惟冷冷开口：“不必写我的。”
中年仙人有些不悦的看着他们：“你们到底决定了没有？”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
人都来这儿了，还没想好参不参加。
宋衍也没想到顾惟竟然不愿，有些措手不及，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啊，世人无不向往。去参加一下，就算不成也不吃亏不是，而且出门前顾惟也没有表现出不愿啊？
他还以为顾惟是愿意的呢！
最重要的是顾惟若是能拜入仙门，即便日后分开了他也安心。
宋衍耐心劝道：“来都来了，和我一起去试试吧，否则岂不白跑一趟。”
顾惟压根对仙门没有丝毫兴趣，他甚至都不希望宋衍来参加，只是不忍扫了宋衍的兴罢了……
眼看顾惟不为所动，宋衍有些苦恼起来。
万万没想到，报名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困难。
顾惟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啊？
正在宋衍思索着该如何劝顾惟之时，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一个眉目张扬凌厉的锦衣少年纵马而来。
中年仙人见状客气的颔首：“三公子。”
虽然态度算不上多么热情，但比起对待宋衍他们的冷淡，可就截然不同了。
少年正是封家三公子封明宇。
封明宇高傲的扬起下巴：“我来领取名帖。”
宋衍一看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家三公子啊，果然排场不同，连仙人都和他打招呼了，看来传说中认识承颐道人不是虚言。
宋衍是个摸爬滚打的社会人，素来不爱惹麻烦的，遇到这种张扬得势的权贵，第一念头就是躲远着点，于是准备将顾惟拉到一边去，让封三公子先领取名帖再说。
但是一拉，没拉动。
顾惟神色淡淡站在那，视线掠过宋衍，刚才还急忙忙的劝自己，这会儿别人一来就让了。
之前就因为徐汾是个修士，对徐汾处处巴结讨好，现在遇到封三公子又避之不及……宋衍这般谨小慎微，让顾惟心底莫名不悦。
封明宇从小被家人灵丹妙药养着，早已是入了门的修士了，虽然还未曾正式拜入仙门，但承颐道人是他的长辈，对拜入空玄境势在必得，人人都说他肯定会成仙的，听多了这些奉承之言，心中已然觉得自己是仙人了，自是视这些凡人如蝼蚁。
封明宇早已习惯了不论到何处，都是别人避
让和阿谀奉承，眼看前面两人都听到了自己名讳，竟然还不赶紧避让，在那里站着不动，顿时一生气的挥舞手中的鞭子，冷喝一声道：“还不让开！”
区区凡人竟敢对他不敬！
谁知顾惟倏的一抬手，竟直接抓住了鞭子。
封明宇对上顾惟冰冷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即大怒，这凡人竟然还敢还手！刚才这一鞭子只是随手一挥，并未用力，毕竟对方只是两个凡人，可现在他决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封明宇运行法力，正要再出手时——
中年仙人连忙站了出来，语气加重，略含警告之意道：“三公子，这里是仙师府。”
这句话终于让封明宇冷静下来。
哪怕他肯定可以入选，但现在毕竟还不是仙人，出来前，家中长辈也一再嘱咐，让他在外面收敛着些。
若是在仙师府门口闹事，传到承颐世伯那里，恐会对自己生出不满。
封明宇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有眼底冷色一闪而逝。
顾惟蓦地松开手，不再看封明宇。
中年仙人松了口气，他也怕封明宇在这里闹起来，搞出人命可就不好了。封家老祖是修为不凡的仙人，又和承颐道人关系匪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对封明宇如此容忍，他转头对顾惟淡淡道：“你若是不领就回去吧。”
宋衍心道这封明宇确实年轻气盛，不愧是北黎州第一世家出来的，自己这宿明城第一纨绔甘拜下风。
他本来是打算让着封明宇的，但对方一言不合就出手，宋衍这会儿也不打算退让了，这里可是仙师府门口，他也不怕封明宇真敢如何，等回去了有宗曜在，就更不怕封明宇了。
于是宋衍站定，再次对顾惟道：“你领一下，嗯？”
他弯起眼睛神色温柔，像是劝不听话的小孩。
顾惟对上宋衍含笑的双眸，心中的戾气散了一些，他本来是不打算参加的，但看封明宇这般飞扬跋扈……虽说仙门大选比较安全，一般不会出现伤亡，但往年也有人暗地里争斗受伤，而宋衍手无缚鸡之力。
让宋衍一个人去，若再遇上些这种人，他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顾惟缓缓开口：“好。”

第27章 锋芒
顾惟拿着名帖,冷淡视线掠过封明宇，直接转身走开。
这里是仙师府门口，他谅封明宇也不敢如何,而若是打算来阴的,想必伏焱会很乐意料理了他。
而宋衍终于劝动顾惟参加遴选,心情也很是愉悦，自然没把那小插曲放在眼里。
他们一起回到了客栈。
宗曜没事在外面酒楼坐了一天,又听了不少八卦,回来时却心情明显不太好，但见到宋衍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宋兄回来了,可是已经拿了名帖。”
宋衍笑着点头,然后一拉顾惟，道：“顾惟也报名了,我觉得他说不定比我有天赋。”
宗曜微笑：“仙门遴选公平公正，若真有天赋，仙门自不会放弃人才。”
宋衍微笑：“那是自然,我相信你。”
仙人不见得都是好的,人性如此难免有好有坏,但宗曜的人品他一万个信得过。
顾惟却轻轻嗤了一声。
什么公平公正？你可是没见到那封三公子作态，俨然已经觉得自己是仙人了，还没成仙就不把凡人放在眼中,而仙人们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可随意践踏……却偏生还要装作心怀苍生之辈，可见这空玄境仙人也虚伪的很。
………………
第二天宋衍催促着顾惟出门。
北黎州州府有一座洞天福地，灵气充盈，方圆十里都是仙师府的地盘，巍峨高耸的山峰之上,一座仙宫建立在半山腰处，晨光金辉洒落下来，非常美丽如同仙境。
前来参加大选的人恐有数千之多，宋衍走过去淹没在人群中，他一回头，发现顾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山峰前有一片宽阔的空地，第一试就在这里举行。
前来维持秩序的都是仙人，宋衍大约看了看，仙人估计有数十之多，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
参选者手中都拿着名帖，分成十列排队，仙人手中各拿着一个金色法器，扫过众人手中的名帖，名帖上白芒闪烁一下就可以进去了。
等宋衍走进去一看，考试场地内蔚为壮观。
数千张宣纸和笔墨漂浮在半空中。
好家伙，做卷子连个桌子都不用啊。
宋衍
随便找了个地方站定，顾惟就站在他旁边。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到来，看到这场景一个个都惊叹不已，不愧是仙人手笔啊。
和其他人的紧张不同，宋衍神态悠闲，他自知是个没有天赋的，不过是来凑个热闹。
他悄悄侧眸看了眼顾惟，顾惟神色冷淡的站在那，宋衍忽然有点紧张，希望顾惟这次能考好。
遴选三年才有一次，到时候战火一起，他可没有机会等顾惟下一个三年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所有参选者都到齐了。
宋衍知道第一试考的是笔试，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仙门吸纳人才修炼，自然不能只看根骨了，若是个半点文墨不通，大字不识的傻子，到时候恐怕连修炼秘籍都看不懂，所以笔试就放在了第一关，首先不能是个太蠢的，修仙修仙，悟性和学习能力也是很重要的。
前方一个仙人飘然来到半空中，朗声道：“考试时间一个时辰，现在开始。”
仙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宋衍打量了一下那个仙人，这仙人不像传说中的承颐道人，看来这承颐道人派头不小，第一试连面都不出。
他不再关注其他，低头看向试卷。
随着仙人的话音落下，宣纸之上浮现了文字出来，宋衍看着挑挑眉，这试卷考的内容还挺杂的，天文地理无所不含，连数学都考，第一道就是一个数理题，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宋衍虽然毕业已经许久了，但当年也是勤奋的小镇做题家，突然看到这些还有些怀念，提笔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他身为一个孤儿，深知这世上无人可以依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学习是他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所以从小就是学霸，考试回回都是第一名，不但博览群书，还参加过各种竞赛，做这些题目简直手到擒来。
而且他发现这考试并不像古代科举，考一些策论诗词之类的，反而内容偏理科务实一些，这对宋衍来说就更擅长了，毕竟文言文他可能不如古代人。
考试时间有一个时辰。
但半个时辰宋衍就做完了，他放下笔，眼前的宣纸自动卷了起来，化作一道白光飞往了前方。
宋衍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看顾惟，顾惟低垂眼眸也在做题，似乎并未注意到他。
他便干脆站在那里等。
无聊的左顾右盼，看旁人冥思苦想，抓耳挠腮……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时辰，随着一道钟声响起，只见数千道白光冲天而起，齐刷刷落入仙人手中铜壶之中，这卷子收的还挺壮观的。
有人没有来得及做完，还上前追了几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卷子飞走，捶胸顿足。
宋衍连忙转头去看顾惟，不知顾惟考的如何了？
只见顾惟神色始终冷静无波，这孩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是考的好还是不好，宋衍只好凑过去问：“你做的如何？”
顾惟侧眸瞥了宋衍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宋衍：？
这是行还是不行的意思啊？
不过这会儿宋衍总算看出来，顾惟对拜入仙门兴趣不大，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宋衍兴趣缺缺的回到客栈。
宗曜见到宋衍回来，关切问道：“宋兄考的如何？”
宋衍回来的这一路，满脑子都是孩子不想读书怎么办，那只能自己养了。
听到宗曜询问才蓦地回过神，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宋衍勉强笑道：“还行吧。”
宗曜见宋衍这副失落模样，心道估计是考的不好，心中也有些忧虑，他是很想帮宋衍一把的，但宋衍要是第一关都过不了……他也有心无力啊。
宋衍同样心情复杂，如果顾惟真的一关都过不了，宗曜也肯定是不会开后门的……想到这里，宋衍也没心情和宗曜寒暄了。
道了声累了就回房休息了。
………………
宋衍第二天早上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热闹的很。
宋衍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第一名没听说过”“竟然不是封明宇”之类的只言片语。
他懒洋洋的起床，发现顾惟已经起了，坐在一旁，深深看了他一眼。
宋衍：？
怎么觉得这个眼神特别意味深长呢？
宋衍没有在意，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出门下楼，碰到了宗曜。
宗曜也深深看了宋衍一眼，笑道：“恭喜了。”
宋衍：？
他有什么好恭喜的。
宋衍这会儿已经来到了一楼，忽的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转头看去，原来是一群人正在激动讨论。
“第一名是个叫宋衍的人。”
“听说是从宿明城来的，没想到宿明城这小地方，竟出了能人。”
“这下子可抢了封明宇的风头了。”
“来来来给钱了，你们都输了！哈哈哈哈哈！”
“可恶，我押封明宇是第一名的！”
“我也是，还押了一百两呢，全亏了。”
宋衍错愕的站在那里，自己也就随便做做，这就成了第一名了？不至于吧。
宗曜来到宋衍身边，笑道：“宋兄这下子可成名人了。”
宗曜昨日见宋衍失魂落魄的回来，还以为宋衍没有考好，谁知今日放榜竟是第一，只要之后两关宋衍不是太拉胯，他就可以让宋衍拜入空玄境。
只是这会儿仔细一看，却发现宋衍并未太过惊喜，反而有些失神的模样。
宗曜有些不解，考了第一大出风头，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宋衍回头去找顾惟，连忙问道：“你第几名？”
只有前一千名才可以进入第二试，可别顾惟落选了，反倒是自己进去了。
至于自己是第一名这件事，宋衍虽然一开始错愕了下，但倒是很快恢复了冷静，毕竟是从小到大第一拿到手软的人，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而且第一试只是初选，第三试才是关键，修仙最重要的是天赋根骨，其他都是锦上添花罢了，原主这废柴身子，前面考的再好也无用啊。
顾惟神色冷凝，淡淡开口：“七百三十一。”
他本就无意参加遴选，若非是担心宋衍，连名帖都不会拿，因此故意做错了些，并不想引人注目……
只是宋衍考上第一却出乎顾惟意料，若是宋衍真在这次大选一鸣惊人，入选仙门……顾惟想到这种可能性，漆黑眼眸越加暗了些，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烦闷之意。
宋衍见顾惟也入选了，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喧
哗，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
神色张扬的锦衣少年走了进来，冷声喝道：“谁是宋衍？”
客栈里顿时静了静，众人都噤声不语。
封三公子过来了！
三公子的名声他们可都知道，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封明宇问了一声，发现无人回答，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谁是宋衍？”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就是想回答，宋衍他们也不认识啊！
眼看客栈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宋衍无奈叹了口气，站了出来，微微一笑道：“三公子有何见教？”
封明宇视线落在宋衍的身上。
今日一早他不少朋友过来询问，都问第一名怎么不是他，还问这宋衍是什么人，竟然能抢了他的风头？就连父亲都来信询问，虽然言辞不算严厉，却明显对他有些失望……封明宇哪里知道这宋衍什么人？又心中恼恨不已，多方打听才找来了这个客栈。
这一看才觉得宋衍有些眼熟，想了想，前日在仙师府领取名帖，就是这凡人在前面磨蹭挡路，这次竟又让他得了第一名。
封明宇定定打量了宋衍一番，冷声道：“是你。”
宋衍慢悠悠的笑道：“一面之缘而言，没想到三公子还记得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封明宇见他这般散漫姿态，更加不快，哼了一声：“别以为考了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才第一试而已，我们后面走着瞧。”
宋衍：“是是是，三公子说的对。”
封明宇一怒：“你——”
他一手抽-出了鞭子。
眼看封明宇欲动手，宗曜皱了皱眉，终于站了出来：“够了，仙门遴选本就是各凭实力，输不起就动手算什么本事。”
封明宇没想到宗曜竟然会开口，一句输不起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顿时转头看向宗曜，冷声开口：“你算什么东西，要你多管闲事！”
宗曜神色一冷。
宋衍一脸无辜的站到一边，将宗曜让到中间，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封三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得罪谁不好，得罪你以后的老板，这可是能决定你命运的人呢。
封明宇气恼之下，不再留手，直接一掌击向宗
曜！
宗曜见他不但不知收敛，大庭广众之下还敢动手伤人，神色一沉，一挥手就将封明宇扇了出去，居高临下道：“仙门遴选品德也很重要，你这样的人，我看是不配入仙门的，你好自为之。”
封明宇本想说你算什么东西，说我不配入仙门，但一对上宗曜冷凝的双眼，思及宗曜刚才展露的实力，是自己绝对打不过的。
于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客栈众人没想到一大早看了这么大的瓜，复杂视线纷纷落在宗曜身上，这人肯定是外地来的吧，竟然敢对封三公子出手！
要知道封明宇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是他背景厉害啊，向来在这北黎州横着走的，又睚眦必报，这次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这外地佬恐怕要倒霉咯！
宗曜却不在乎他人打量，他回头面对宋衍，神色温和下来道：“宋兄不要介意这种人，你品行能力胜他良多，第一名当之无愧。他若是敢再找你麻烦，你且告诉我就是。”
宋衍一副感激模样，道：“多谢徐兄了，有你这番话，我就安心多了。”
………………
很快就到了第二试。
第二试的人就少多了，只有一千人，他们会进入一个迷阵之中，这迷阵错综复杂，考验的是人的眼力和悟性。
有仙人在半空之中道：“入此迷阵之中，两个时辰之内走出，即算通关。”
参选的人都跃跃欲试。
封明宇到哪里都众星捧月，身边还围拢这一群拥簇者，宋衍想看不到都难。
谁知宋衍看过去的时候，封明宇竟也看了他一眼。
顾惟冷冷视线掠过封明宇，眉心微蹙，他上前一步，挡开了封明宇的视线。
和宋衍一起走入了迷阵之中。
眼前视野一晃，再睁眼，两人已身处陌生的地方，眼前到处笼罩着迷雾，一片白茫茫的，身边除了顾惟，一个人都看不到。
看来进入迷阵是随机分配的，但是一同进来的人，还是很有可能在一起。
挺好的，和鹤怀山庄那一次不一样，和顾惟在一起还有个伴呢。
经历了这两天的事情，宋衍也明白有些事勉强不来，是看缘分天意的，所以心态倒是轻松了许多，
他看了看没有一点方向，于是转头不经意的问顾惟：“你觉得该往哪边走？”
不行咱就随便走走。
顾惟面容冷凝，薄唇紧抿。
他一进入这里就觉得不舒服，到处都充斥着仙灵之气，但这些仙灵之气虽然令人不适，却阻挡不了他的视线，一条小路隐约出现在眼前。
只是，是否要告诉宋衍，顾惟却迟疑了起来。
从上次在鹤怀山庄的幻境开始，他就察觉自己可能和旁人不同，后来遇到伏焱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但他并不愿让宋衍知道自己和魔族有关。
也不希望宋衍拜入仙门。
若是随意指个错误的方向，让宋衍和自己淘汰，也许才是对他最有利的结果。
宋衍见顾惟冷着脸沉默不语，黑眸中似有挣扎犹豫之色，心道看来顾惟也不知道怎么走，想了想安慰道：“不知道就算了，没事，你就跟着我吧，我这人运气向来不错，说不定就蒙对了呢。”
顾惟看向宋衍温和带笑的双眼，失神片刻，这人处处为自己着想，即便这个时候，想着的也是如何安慰他……
可自己却心生卑劣念头。
只想着如何将此人据为己有……
顾惟心口沉闷闷的，他定定看着眼前人，喉结滚动了下，半晌，哑声开口道：“既然都是蒙，不如跟我走吧。”
宋衍眼前一亮：“好啊。”
顾惟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带着宋衍穿透迷雾，走向前面的小路。
………………
封明宇手中握着一条丝绦，丝绦上系着一枚青色玉符，玉符闪烁着微弱光亮，忽明忽暗。
封明宇身旁还站着好几个修士。
这些修士来自一些小家族，平日就跟着封明宇混。
他们自知能入仙门的机会微乎其微，与其搏那万中无一的机会，不会好好哄着封家的三少爷，日后封明宇成了仙人，再稍微关照一下他们，那这一趟也没有白来啊。
其中一个修士讨好又崇拜的道：“不愧是三公子，有了这引路符，第二试的第一名非您莫属啊！”
另一个修士道：“是啊，姓宋的不过宿明城来的乡巴佬，得第一只是运气好罢了，三公子才是众望所归，这次必
定摘得魁首啊。”
“日后三公子成了仙人，可不要忘了我们。”
封明宇听着这些人的阿谀奉承，唇角微微上挑，似乎颇为受用。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引路符，乃是封家老祖赐下的，有了这引路符，破这迷阵轻而易举。
封明宇淡淡开口，神色高傲：“走吧。”
那几名修士连忙跟上，边走还边笑道：“这回可是沾了三公子的光，否则这迷阵我可走不出去。”
“那还用说。”
封明宇握着青色玉符缓缓移动，眼前的迷雾变的透明了起来，待玉符闪烁着明亮光芒，他起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一行人沿着蜿蜒小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忽的封明宇眉心微蹙，前方的道路交汇之处，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
他有了引路符才能走的这么快，竟还有其他人也走到这里了吗？
封明宇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看去。
远处两个人影渐渐变得清晰。
竟又是宋衍！
封明宇身后的人见他忽然站住不动了，都小心翼翼的停住了脚步，不知道三公子看到了什么？脸色怎么突然变的这么难看？
他们没有引路符，看不透迷雾，因此并未看到宋衍。
封明宇紧紧咬着后槽牙。
他本来打算暂时不管宋衍的，等遴选结束再收拾这几人，谁曾想居然冤家路窄。
又给遇上了。
而且对方的速度这么快……若是第二试自己有了引路符，还输给这名不见经传的凡人，父亲一定会觉得他无能。
封明宇眼中露出一抹狠色。
他不能让宋衍就这么顺利的走出去。
这迷阵里错综复杂，往年也有人争斗，偶尔出点意外也很正常不是？
………………
宋衍跟在顾惟的身后，顾惟似乎根本不看路，但是脚步却从不停顿，走的很快……宋衍心道这到底走没走对啊？这孩子该不会是一通乱走吧？
不过算了。
随缘吧。
反正自己也不认得路……
宋衍已经在琢磨着，要是这一关他们被刷了，就回宿明城，好
好准备逃命算了。
就在他心不在焉之时，前面迷雾中几个人走了出来，宋衍定睛一看，为首的不是封明宇又是谁？
不是吧，这也能碰到？
封明宇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修士，看这气势汹汹模样，明显是来找茬的。
宋衍神色终于凝重起来，这里一片白茫茫的，左右四顾无人，对方人多势众，而他和顾惟只是两个凡人，这回不妙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该跑就跑，宋衍这时候可不敢刺-激封明宇了。
他悄悄拽了一下顾惟衣角，在他耳边低声道：“待会我说跑，我们就分开跑。”
迷阵里想要同时追两个人，多少有点难度，跑掉一个是一个。
顾惟侧首看了宋衍一眼，薄唇一抿，眼神幽冷。
分开跑封明宇会追谁一目了然，宋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这时候想着逞什么英雄，被打的半死就开心了吗？
而且……顾惟早就看到封明宇了。
区区迷雾根本不能阻挡他的视线。
他没有避开，因为这是出阵的必经之路。
宋衍见顾惟半点反应也无，焦急不已，又拽了顾惟两下，压低声音道：“你听到了没？”
可是不等宋衍再多说。
封明宇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跟前。
封明宇扬起下巴，发出一声讥笑，意味深长的道：“又见面了。”
这回是来不及了。
宋衍心中叹了口气，笑了笑：“是啊，这就是缘分吧。”
封明宇胜券在握，看眼前两人如同看瓮中之鳖，也就没那么气急败坏了，而是挑眉道：“确实。”
他也不欲和宋衍耽误时间，直接命令身边人，道：“给我打。”
封明宇身后几个修士当即上前，向着宋衍走了过来，这时顾惟突然开口道：“我之前无意顶撞你，是我有眼无珠，我不想和三公子做对，和宋衍关系其实也不好，三公子能否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
众人一愣，有些回不过神。
他们万万想不到顾惟竟会这样说。
这时候抛弃伙伴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封明宇也神色错愕，随即哈哈大笑
起来：“可以，你就站一边看着吧。”
看宋衍孤立无援被伙伴抛弃，他心里更加愉悦了一些，以至于看顾惟都没那么不顺眼了，就先暂时放过他吧。
宋衍仿佛措手不及，一脸苦笑之色。
顾惟不疾不徐的抬起脚步，站到了封明宇那边，一副等着看戏的冷淡模样。
那几个修士摩拳擦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可是个凡人，小心点不能打死了，但打断腿打断手什么的，应该也问题不大……
宋衍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在了下来，后方封明宇忽然发出一道尖锐声音：“都给我住手！”
那个出手的修士差点没能收住手，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宋衍一闪身躲了开来。
那修士一头雾水，他不明白封明宇为何开口阻止，刚才明明让他们动手的啊？结果几人一回头顿时大惊失色！
顾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封明宇身边，一手握着一根树枝，而树枝尖锐的一头正抵着封明宇的咽喉，一滴殷红的血珠浮现。
封明宇面无血色，咬着牙，一字字道：“都、住、手。”
宋衍站直了腰，拍拍衣袖，慢悠悠的笑了。
还真是个傻子。

第28章 身份
顾惟刚开口的时候,宋衍确实迷茫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顾惟之前面对魔族时都能舍身护他，怎可能因为区区封明宇就放弃他呢？
所以顾惟的意图很明显了,擒贼先擒王,眼前几个修士他们一个都打不过,但只要搞定了封明宇，这些修士投鼠忌器,自然就不敢动他们了。
顾惟握着树枝的手纹丝不动,眼神淡漠，封明宇只是个刚入门的修士,顶多会一些炼气之术,还远不到凡人不伤的地步。
封明宇用眼神示意那几个修士，让他们赶快救人,但顾惟的手蓦地前进半寸，凉凉开口：“三公子不妨试试，是他们先救了你,还是我先杀了你。”
恐惧让封明宇头皮发麻,他说到底就是个骄纵少年,从小到大众星捧月，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封明宇嘴唇颤-抖了下，咬牙道：“你,你不敢杀我的。”
顾惟眉梢微扬,轻笑一声：“哦？三公子要试试看吗？”
不知为何，听到顾惟漫不经心的笑声，封明宇只觉一股寒意蔓延全身，他的牙齿颤颤，心底生出一种可怕的念头,他觉得顾惟是真的敢的。
试试？
谁他妈要拿自己的命试啊！
他可是要成仙的人！
虽然心中再不甘愤怒，但此时也不得不低头，等出了这里，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封明宇深吸一口气，道：“你们都离远点。”
那几个修士闻言也松了口气，纷纷退开，他们不过是些投机取巧之辈，哄着封明宇是为了好处，可是不会替封明宇拼命的，唯恐封明宇要他们救人，若是救下来了也就罢了，没救下来他们要搭上小命的，不如稳妥的先出去再说，想必顾惟也不会真的杀-人。
顾惟撩起眼皮，淡淡开口：“再退远点。”
那几个修士看了看封明宇，又往后面退了一些，这一退就退进了迷雾之中，眨眼都没有了踪迹，而没有引路符的他们，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这里除了宋衍和顾惟，就只剩封明宇一人了。
封明宇算是彻底死心了，苦笑一声：“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顾惟的手却纹丝不动。
虽然封明宇就是个草包，但毕竟是修士，他不会因此放松警惕，顾惟一推封明宇，冷声道：“走。”
宋衍笑眯眯的跟了上去。
顾惟就这样推着封明宇往前走。
宋衍视线掠过封明宇腰间青色玉符，每当走到对的方向，玉符就会散发出蒙蒙的光亮，封明宇这家伙能在迷阵中堵人，靠的应该就是这个玉符了吧，果然有后台的选手就是不一样啊。
因为有了引路符，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迷阵边缘出口处。
封明宇脸色难看的走了一路。
宋衍上下打量了封明宇一番，忽的一伸手，将他腰上的玉符拽了下来。
封明宇脸色大变，道：“那是我的东西！”
宋衍摩挲着手中的玉符，笑着问：“你就是靠这个作弊的？”
封明宇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这是家族给我的护身符。”
宋衍慢悠悠的点头，随手将玉符塞进怀中，对顾惟道：“我们走吧。”
顾惟松开手将封明宇一脚踢了回去，然后直接牵着宋衍的手往外踏出一步，走出了迷阵。
再一回头。
已然看不到封明宇的身影了。
封明宇眼睁睁看着宋衍抢走了引路符，两个人离开了迷阵，而自己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顿时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他这次死定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封明宇咬着牙，眼神变幻，终于拿出了一个传信符来。
……………
半山腰的望仙阁中，承颐道人睁开双眼。
他一挥手，眼前出现了一道水幕。
只见封明宇焦急站在迷雾之中，承颐道人皱眉，封家这小子有引路符在手，怎么还在迷雾之中盘桓？甚至还动用了联系自己的玉符？
承颐道人沉吟片刻，唤来一名仙人，吩咐道：“将封明宇带过来。”
那仙人躬身应是。
不消片刻，就领着封明宇回到了望仙阁中。
承颐道人看着面前神色狼狈的少年，神态不虞道：“你到底所遇何事？”
封明宇在承颐道人面前战战兢兢，他自知自己犯了大错，
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眼珠子一转哭诉道：“承颐世伯，我的引路符被人抢走了！”
承颐道人皱眉：“谁敢抢你？”
封明宇低着头，呐呐开口：“是，是一个叫宋衍的人。”
宋衍？
这名字有些耳熟。
承颐道人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这宋衍不是第一试的第一名吗？因为得了头筹他才多看了眼，而且他记得……
承颐道人冷冷盯着封明宇：“宋衍只是个凡人，他如何抢你。”
封明宇眼神闪烁：“他，他虽然是个凡人，但是有帮手，而且格外卑鄙，我不小心上当了才……”
但承颐道人根本没有耐心听完，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废物。”
封明宇脸色一白，心虚瑟缩。
承颐道人看封明宇这表情，就知道他心中理亏，说不定是欺人不成，反让人抢了引路符，否则谁没事会去招惹他？而且这小子本事没有多大，却十分张扬，现在闯了祸又要自己来收拾烂摊子，承颐道人心中十分不悦。
若非是看在封家老祖的面子上，他才懒得管这小子。
承颐道人冷哼一声：“这件事我自会解决，遴选大典结束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待着，若再惹出事来，就给本座滚回封家去。”
封明宇连忙道：“是是，小侄再也不敢了。”
………………
宋衍和顾惟回到客栈，时间还早。
宗曜见宋衍这么快就回了，难得错愕了一下，道：“你们已经通过迷阵了？”
宋衍微微一笑：“是啊。”
宗曜欣慰开口：“宋兄天赋如此，拜入仙门有望啊！”
宋衍笑了笑：“希望如此。”
顾惟却一路神色冷淡，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直接越过两人走了上去。
宋衍见状也没有心情和宗曜闲聊，于是道：“徐兄，那我也先上去了。”
宗曜颔首：“宋兄快去吧。”望着两人背影摇头失笑。
宋衍跟着顾惟上了楼。
他试探着开口：“我们这回肯定是第一名，你不开心吗？”
顾惟薄唇紧抿，黑眸沉沉。
开心？
他有什么好开心的？
明明心底不愿宋衍拜入仙门，甚至产生过卑劣念头，想要让宋衍落选出局，最后却还是带着宋衍出来了，到底不忍心让宋衍失望。
宋衍第一试和第二试都是第一，曾经遥不可及的仙门唾手可得。
顾惟心底却沉闷的几乎喘不过气，他攥紧了手。
半晌，哑声开口：“你……想入仙门吗？”
宋衍怔了一下。
他其实并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原主本身就没有修仙的天赋，他也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对成仙有那么强烈的渴望。
虽然已经来了几个月时间，也见识到了仙人魔族，但这些什么仙啊魔啊，却好像还是离他很远，有一种不真实的隔阂感。
更不想掺和进什么仙魔大战……
可如果自己说不想入仙门，那实在太违和了，恐怕很难解释的过去，于是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成仙谁不想呢。”
顾惟定定看着宋衍的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宋衍眼中看到了犹豫，但很快又消散了，快的像是他的错觉。
也是，有谁不想成仙呢。
区区一个秦璋就能呼风唤雨，定人生死，如果宋衍能拜入仙门，问鼎长生光宗耀祖，他自然是不会拒绝了。
根本不会有人拒绝。
否则，宋衍没有必要巴巴来这仙门遴选大典。
可是……
以前只有他能看到宋衍的好。
以前只有他能留在宋衍身边。
现在宋衍却将光芒展露在所有人前，他有了更多的选择……他有了一条通天之路，终归会走的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一瞬间，顾惟忽然想要开口问，你是否愿意为我留下。
可是他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
第二天宋衍一下楼，体会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
好在这次他已经有所准备，心情淡定的走下去。
众人看着宋衍眼神复杂。
就是这个小城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连续两试都是第一名，连封明宇的风头都抢了！
但凡再有些天赋，可就能登
上仙途了！
不少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宋衍对这些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视而不见，和顾惟一起走了出去。
前面两关看的是个人能力和悟性，多少还是和努力有些关系的，但这第三关纯粹就是看老天爷赏不赏饭了。
第三关测试的是仙根。
如果一丝仙根都没有，前面两关成绩再好也白搭。
宋德远在原主小的时候，就花了大价钱将他送入一个修行门派，谁知道原主是半点修炼天赋也没有，浪费了两年时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最后被那个修行门派退了回来，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有仙根了。
所以宋衍心情十分平静。
经过了前面两关的筛选，第三试的人少了很多，只有不到一百之数。
但围观的人却是最多的一次。
望仙阁前有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是参加遴选的人，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城中能来的人都来了，谁都想第一时间看看，这一次是哪几个天之骄子，能够拜入仙门鱼跃龙门。
宋衍慢悠悠走了上去，视线一扫，封明宇竟然还在，看来确实有后台。
不过他没有将封明宇放在心上，而是看向身旁顾惟，心情难得紧张了些，不知道顾惟有没有天赋呢？
没多久人到齐了。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羽冠的道人出现在高台之上，道人神态高傲眼神威严。
正是承颐道人。
第三试由承颐道人亲自主持。
承颐道人视线扫过高台之上的人，一挥手，一个如同金钟般的法器出现在手中，开口道：“此乃震神钟，可测人根骨，贫道施法之时，尔等不可妄动。”
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紧张的看着承颐道人。
能否拜入空玄境，就在此一举了。
承颐道人话音一落，便驱动了手中法器。
金钟凌空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之声，一阵金辉洒落在高台之上，金辉带着丝丝暖意，但却又让人神魂震动。
有些神魂较弱的人，身子稍微摇晃了下。
宋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他看到金辉洒落之下，每个人身上都浮
现或明或暗的白芒，有些人身上白芒十分微弱，有些人身上白芒稍微明亮一点，而前方身上白芒最明亮的是……封明宇。
宋衍眯起眼睛。
看来这小子确实有点天赋，可惜了，就是品德不太行。
宋衍视线没有多做停留，转头看向顾惟，这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顾惟身上一丝一毫白芒都没有不说，便是连那金辉落在他的身上，都像是落入了深渊黑洞之中，被彻底吞噬，连一丝光芒都逃不出来般。
简直照了个寂寞。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呢？！
要知道即便没有什么仙根、天赋，但凡只要是个活人，有生灵之气息，也不该一点儿光芒也没有啊？
一点光芒也没的，要么是个死人，要么根本就不是人，比如说魔族……亦或者是少见的天生绝脉之人。
顾惟自然不是个死人了，更不可能是魔族，难道他是绝脉之人？
宋衍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不至于吧？
他虽然没有对顾惟抱有太高的期望，本着瞎猫碰着死耗子的心态来的，但顾惟是天生绝脉还是让他十分意外。
老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连封明宇那种人都有仙根，而顾惟却是天生绝脉，这孩子从小就吃了这么多苦，却还要遭受这样的打击，早知道这一趟就不来了！宋衍心中替他不忿难过，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宋衍失魂落魄之时，顾惟倏的转过头，黑眸紧紧的盯着他，素来平静淡漠的面容，此刻却绷紧了。
宋衍一怔。
紧接着他发现不止顾惟看他，就连他身边的人都转头来看他，甚至高台之上的承颐道人，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
宋衍有些迷茫。
顾惟死死的看着宋衍，黑眸幽暗深不见底，心中却惊涛骇浪。
宋衍身上的白芒耀眼如光柱，冲天而起，甚至隐隐有一丝金色在其中，连封明宇身上的白芒，在宋衍面前，都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看到宋衍。
而在下方人群之中的宗曜，也少见的露出错愕之色。
宋衍，竟有
天灵仙根。
宋衍有这样的天赋与能力，想拜入仙门何须自己帮忙？自古有天灵仙根之人，可以直接编入天脉之中，长老们抢着收徒，日后仙途平步青云，成就不可限量。
宗曜苦笑一声，看来自己想要还这个人情，难了。
宋衍被众人这样盯着，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脸上也露出不解之色。
他分明就是个废柴啊，怎么就突然有天赋了？
而且看起来还很显眼的样子？
再一看顾惟身上半点光芒也无，宋衍的心情更复杂了，事情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承颐道人定定看着宋衍，眼神变幻片刻。
他本打算等遴选结束之后，再找机会处理掉这个凡人，但宋衍竟有这般天赋，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是自己也不能徇私枉法，看来事情只能这么算了……
他可不会为了区区封明宇，将自身置身不利境地。
正当承颐道人准备宣布结果之时，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封明宇双目通红的指着宋衍道：“他作弊！”
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终于又看向了封明宇，视线在两人间不住游移。
作弊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了，不论宋衍天赋如何，都是要被除名的，而且终身不得再参选！
今天这一波三折实在是太刺-激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大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等着看接下来如何发展。
承颐道人没想到封明宇忽然来这一出，心中一梗，十分不悦，到底谁作弊心里没有点数吗？但既然封明宇提出了这个说法，自己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转头看向封明宇，沉声道：“你说他作弊可有证据？”
顾惟从刚才封明宇开口之时，眼神就冰冷无比，他有点后悔当时迷阵中，没有直接杀了这个人了。
封明宇被所有人这样看着，对上承颐道人不悦的目光，心中也有点后悔了，但他刚才实在是不甘心，要是一旦让宋衍这样入仙门，自己就再也没有报复的机会了……所以才一时冲动开了口，现在骑虎难下，自己必须坐实宋衍作弊的事，否则诬告的罪名他也无法承受。
封明宇深吸一口气，
心底满是嫉妒憎恨，道：“昨日在迷阵之中，我亲自看到宋衍用了引路符，引路符一定还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宝物宋衍抢走了，肯定会好好贴身收着，所以他才敢开口诬蔑。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引路符乃是仙家器物，要说封明宇有不奇怪，但宋衍一介凡人，也没有什么背景，怎可能会有引路符？
这事情看起来很蹊跷啊……
承颐道人简直要被这蠢货气死了，但他和封家相交莫深，彼此间关系千丝万缕，哪怕这封明宇再荒唐可笑，自己也只能站在封家这一边。
承颐道人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头看向宋衍，缓缓道：“他说的可属实？”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宋衍，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既不辩解也不慌张，听到承颐道人的问话，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慢悠悠的开口：“当然是假的了。”
承颐道人下意识心头一跳。
宋衍既然能得魁首，想必也是聪明人，不可能不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为何还能如此平静淡然？
这不正常。
承颐道人眉头皱起，再次开口：“既如此，你可敢让人搜身，自证清白？”
宋衍却摇摇头：“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何须自证清白？难道某些人随口乱说，我就要被人搜身，那我说封明宇作弊了，是不是也要搜搜他？”
封明宇气的脸色涨红：“你才随口乱说！你不敢让人搜身，肯定是作弊了！”
承颐道人简直恨不得给封明宇来个禁言术，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只希望引路符确实还在宋衍的身上，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即便别人心中有所怀疑，自己也可以定宋衍的罪，尽快将此事平息。
承颐道人眼神一冷，开口道：“来人。”
他身后两个仙人上前，向着宋衍走了过去。
看样子是打算强行搜身了。
顾惟脚步一抬站在了宋衍跟前，幽暗双眸冷冷盯着那两个仙人，他倒要看谁敢！
伏焱肯定还悄然跟在他身边，虽然不知堂堂魔族将军，为何要纡尊降贵跟着自己，但哪怕今日暴露和魔族的关系，也不能让人将宋衍欺了去。
那两个仙人
被顾惟一看，只觉一股凉意袭来，明明只是个凡人而已，但眼神却令人倍感压力。
但他们很快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封明宇露出得意的神色，待会搜出了引路符，看来你还怎么狡辩！
承颐道人眼神冷漠无谓，牺牲一个宋衍，保全了封家和自己，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宋衍站在那神色从容，唇角微微扬起，挂着若有似无得笑。
眼看两个仙人就要来到面前……
倏然一道流光冲天而至！
剧烈劲风在整个高台之上掀起，众人衣袂飘飞之间，纷纷抬手遮住了双眼。
待他们再睁开眼睛一看。
只见一把长剑插在宋衍身前，挡住了两个仙人的脚步！
这把剑看起来平平无奇，黯然无光，却又如亘古而来的神器，哪怕仅仅只是插在那里，却有着令人生畏的气息。
承颐道人眼界最高，一看那把剑就觉得不对劲，脸色剧变。
这剑……应是品阶不低的仙器。
这里难道还有别的高阶仙人在吗？
下一刻，承颐道人瞳孔缩了缩。
只见下方人群之中一人走了出来，男人分明脚下无物，却如同行走在台阶之上，一步步来到宋衍身边站定。
他衣着打扮平平无奇，若是隐入人群，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但一双黑眸却沉稳深邃，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
他一挥手，长剑重新落入了他的手中，他单手持剑肃然而立，声音淡然却响彻高台：“我看谁敢动他。”
宋衍看了宗曜一眼，勾了勾唇角，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封明宇。
不就是比后台吗？
谁还没有咋地？！

第29章 选择
承颐道人神色凝重的看着宗曜,缓缓开口：“阁下是？”
宗曜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声道：“你身为北黎州掌事仙人，主持仙门遴选大典,理应处事公平公正,为仙门广纳人才,但你却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委实令我失望的很。”
承颐道人闻言恼火不已。
他看这人同为仙人的份上,才对他以礼相待,谁知他竟半点面子也不给，年纪轻轻口气却如此托大！
承颐道人脸色也冷了下来：“话可不能乱说,我何时是非不分了？”
宗曜冷冷的抬起手,一枚青色玉符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封明宇的那枚引路符！
宗曜淡淡开口：“你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对吧。”
承颐道人见状脸色微变,心中本能的觉得不妙，这引路符为何不在宋衍身上，反而在这个仙人的手中……
封明宇却想不了那么多,激动的开口：“没错,就是这个,你果然和宋衍是一伙的！”
承颐道人气血上涌，再也忍不了这个蠢货，一巴掌扇在封明宇脸上,喝道：“你给我闭嘴！”
封明宇被这一巴掌打的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承颐道人深吸一口气，凝重的看向宗曜道：“你为何会有这个？”
宗曜直接将引路符扔到了封明宇跟前，冷冷道：“宋衍昨日回来之后，已将迷阵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于我，引路符也一并交予了我,我早已知晓封明宇作弊伤人之事，本打算等遴选结束之后再行处理，谁曾想封明宇如此冥顽不灵，不但不反思自己竟还想倒打一耙。”
下-面围观的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
这样听起来就合理多了。
原来是封明宇作弊还恶人先告状，只是不知这宋衍到底何方神圣，不但能从封明宇手中抢走引路符，还认识这个似乎很厉害的仙人。
看来宋衍也是有靠山的呢！
难怪根本不怕那封明宇。
顾惟蹙眉看了宋衍一眼，薄唇紧抿，宋衍是何时和徐汾说的这些……
宋衍注意到顾惟看他的视线，对顾惟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表示不要担心。
他就
知道封明宇这小子可能要出幺蛾子，所以防患于未然，早已将引路符交给了宗曜，没想到封明宇还真撞枪口上了。
这就叫做不作不会死。
谁知顾惟接触到他的眼神，直接神色冷淡的挪开了。
宋衍：？
顾惟侧首避开了宋衍的视线，眼神冷冷看着徐汾背影，连自己都丝毫不知宋衍的打算，可宋衍却笃定徐汾可以保护他……
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从未有一刻这般憎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让宋衍可以依靠。
顾惟攥紧了手。
承颐道人定定看着宗曜，一瞬间心中闪过了许多。
虽然此刻恨极了宗曜多管闲事，但宗曜直接将这些摊开来说，他是再不能保封明宇了，否则难以平息悠悠之口，唯有将罪责全部都推到封明宇身上，才能将自己摘出来。
承颐道人神色冷漠的看着封明宇：“不但作弊还诬告他人，仙门容不得你这样的人，来人，将他带下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容许封明宇继续胡言乱语，这事可大可小，处置了封明宇别人自然无话可说。
封明宇一听这话就急了，若是自己被定了这样的罪名，这辈子都入不了仙门，回到家父亲也不会饶过他的。
承颐道人为何突然态度大变，之前明明是护着他的啊？他不能就这么被带下去！
封明宇焦急道：“我没有诬陷，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他，是他一面之词——”
可是之前走向宋衍的仙人，此刻却向封明宇走过去。
承颐道人眼中神色冷漠，是你太愚蠢，怪不得我不保你了。
眼看那两个仙人就要将封明宇带下去，宗曜倏然出手了，一道剑气凌空而来，那两个仙人顿时连连后退几步，见状露出为难之色。
承颐道人皱眉道：“阁下这又是何意？”
宗曜淡淡开口：“封明宇诬陷之事，你不知情吗？”
承颐道人闻言神色狰狞了一瞬，他都已经舍了封明宇了，这仙人竟然还不依不挠，定要攀扯到他的身上，他冷声开口：“本座自然是不知情的。”
宗曜眉梢微扬：“真的吗？”
承颐道人恼恨不已，
眼中厉色一闪而逝，道：“我看在你同为仙人的份上，对你处处容忍，也依你之言处置了封明宇，你却还要信口雌黄乱泼脏水，我可容不得你继续胡言乱语！”
说着手中出现一把长剑，直接对宗曜出手了！
他看出宗曜今天是冲着他来的，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顾不得对方也是高阶仙人，现在必须速战速决除掉宗曜！
宗曜见承颐道人出手，眼中神色彻底冷下来，他本想给承颐道人一个悔过的机会，谁知他如此执迷不悟，顿时也不再留手，手中长剑发出阵阵嗡鸣，一剑迎向了承颐道人！
双剑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众人被剧烈罡气掀的退开。
定睛一看。
承颐道人就后退了一步，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而宗曜却站立原地纹丝不动。
高下立现。
众人惊讶的长大了嘴，这个仙人到底什么人，连承颐道人都不是对手？
紧接着……
他们看到宗曜手中灰扑扑的长剑，表面布满了无数龟裂，古拙剑身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光芒，那一层不起眼的外表消融，露出玉色的通透剑身，长剑如同蒙尘的明珠，洗净了纤尘，终于绽放出原本的模样。
承颐道人死死的看着这把剑，牙关颤颤，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
别人不认得这把剑。
但是他却认得。
神剑……玄隐。
仙主宗朝山入灵境闭关之前，曾亲手将玄隐交予少主。
眼前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宗曜神色冷肃，一字字道：“承颐，你徇私枉法，可知罪？”
围观者已经看呆了，这人到底什么身份，有资格这样说话……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
承颐道人神色颓然的跪了下来，伏地叩拜：“少主息怒，此事，此事我并不知情，请少主明察啊……”
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在北黎州百姓的眼中。
承颐道人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是他们见过的最厉害的神仙。
统帅百城仙使，麾下仙人无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此刻这个他们眼中神一般存在的仙人，却毫无
尊严的跪在另一个人的脚下。
战战兢兢，卑微谨慎。
能被承颐道人称呼为少主的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宗曜身上，眼神俱是敬畏和难以置信。
一时间这里静的针落可闻。
顾惟瞳孔缩了下，倏然转头去看宋衍。
只见宋衍神态从容的站在那里，和其他人的震惊不同，仿佛对此丝毫不意外……
原来如此，宋衍早就知道徐汾就是仙门少主——宗曜。
那么宋衍之前对徐汾所有的不同，也都有了解释。
可是，宋衍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顾惟眸色幽暗如渊，攥紧了手沉默不语。
宗曜居高临下的睨着承颐道人：“看来不拿出证据，你是不会承认了。”
宗曜淡淡开口：“徐舜。”
徐舜之前一直隐没在人群中，闻言带着一个仙人御剑而来，道：“属下已经调查过了，引路符是封家老祖交给承颐道人，又由承颐道人转交给封明宇的，属下将愿意作证的仙人带来了。”
承颐道人听到这些，面无血色，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封明宇从刚才起，就已经瘫-软在地，宋衍身边这不起眼的修士，竟然是仙门少主，他这次是真的完了……
宋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群。
现在别人的目光都在宗曜身上，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离开。
承颐道人在北黎州执掌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宗曜要把他的事全部查清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而剩下的全都和他无关。
………………
宋衍和顾惟回到客栈。
因为别人都出去看热闹了，客栈里空荡荡的，少见的安静空旷。
宋衍转头看了顾惟一眼，心情复杂。
他本意是想让顾惟拜入仙门，谁知阴差阳错，有天赋的反而是自己，可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自己取代了原主吗？
顾惟眼底神色如乌云翻涌，心中压抑的几乎喘不过气。
宋衍不但有这样的天赋，还有仙门少主作为好友，注定要踏上通天之途，一旦宋衍成为了仙人，他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之前死死压抑在
心底的卑劣念头，又开始不甘的挣扎，似乎要破土而出，他想要将宋衍从这里带走，让宋衍的心里眼里只有他……
哪怕不择手段……
哪怕宋衍会恨他。
“别难过，不能修仙也没有关系，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传入耳中。
顾惟闭了闭眼睛，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怔怔的看着宋衍。
自己明明这样的坏，可宋衍……却总是想着他。
许久，顾惟苦笑一声。
转身离开。
宋衍本来是想安慰一下顾惟，谁知道顾惟转身就走，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也是，成绩好的安慰成绩差的，估计顾惟更难受了。
罢了，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
宗曜一直忙到很晚才回来。
他敲了敲门：“宋兄，休息了吗？”
宋衍就知道宗曜会来找他，起身披上外披，打开门轻声笑道：“没呢。”
宗曜顿了顿，道：“方便出来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宋衍回头见顾惟还睡着，悄悄掩上门和宗曜离开。
因为宗曜的身份已经暴露，为了避免麻烦，徐舜将客栈其他人都清空了，一楼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宗曜和宋衍两个人。
宋衍笑了笑：“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宗曜看了宋衍半晌。
他本以为宋衍会和那些人一样，面对他诚惶诚恐，但宋衍却还和之前一样，态度随和自在轻松，宗曜不由也放松下来，和宋衍相处永远是让人愉快的。
宗曜于是也笑了笑：“我姓宗，名曜，你我既是朋友，就还和之前一般称呼就好。”
宋衍从善如流：“宗兄。”
宗曜顿了顿，歉意对宋衍道：“今天的事委屈宋兄了，是我仙门失职，我一定会处置这些人，给你一个交代。”
宋衍不在意的笑笑：“有宗兄帮我做主，我是一万个放心的。”
宋衍早已见惯了世态炎凉，他当初求职的时候，也曾被关系户给挤掉过，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所以是真没放在心上，能有宗曜帮他出头，已经很是幸运了。
虽然宋衍表现的很轻松，但宗曜却心情十分沉重。
不论是宿明城秦璋的事情，还是北黎州承颐道人的事，都是他仙门的过错，如果没有自己在场，他不敢想象会是何等后果。
想到空玄境可能还有很多这种人，宗曜第一次感到这般无力颓然……空玄境仙人本该守卫苍生，可是却有一些人享受权势地位带来的一切，渐渐忘了本心。
他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人，而自己，又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吗？
宗曜少见的迷茫起来。
宋衍看出了宗曜的自责难过，心中喟叹，世道如此人心难测，谁又能控制的了呢？哪怕宗曜身为仙门少主，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但也正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宗曜这样有着一颗赤诚之心的人，才更显难能可贵。
思及宗曜这一生，都在为守护苍生而战，最后即便成了神，也是个孤家寡人的结局，宋衍心生不忍。
他眼神柔和下来：“这些事也非你所愿，宗兄切勿过于自责。”
宗曜声音涩然：“可是……”
宋衍笑了笑打断他，眸光明亮，声音温和：“没有什么可是的，这些事又不是你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二十年前，正是你们空玄境的仙人，不惜一切和魔族殊死一战，才有了现在的太平盛世，总有人在做对的人，也会有人犯错，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你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没有私心，但只要大多数人还在做着正确的事，就已经很难得了。”
宗曜沉默下来。
宋衍顿了顿，又道：“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觉得这句话对也不对。”
宗曜看向宋衍。
“有能力的人自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但是……”宋衍弯起眼睛：“但是你已经尽力了啊，只要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是你也不能掌控的，所以，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责备自己，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很庆幸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你救了我两次。”
“我相信以宗兄的为人，这一路走来，帮助的不仅仅是我，一定还帮助了别人……你帮助了这么多的人。”宋衍语调缓慢而认真：“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有时候，不妨稍微把担子放一放。”
“你不仅仅
是仙门少主，也是你自己。”
宗曜对上宋衍温柔含笑的双眼，里面满是认真的关切之色，轻柔舒缓的声音像微风拂过心头，令他有片刻失神，从早上开始一直沉闷的心口，似乎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压下心底一闪而逝的异样。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顾惟这么喜欢宋衍了。
宋衍真的是很好的人。
他很高兴认识宋衍这样的朋友。
宗曜收回思绪，视线掠过二楼楼梯的尽头处，郑重的看着宋衍，道：“其实我今日前来，是想要问问宋兄……宋兄天赋卓绝，若愿入我空玄境，我可为宋兄引荐。”
楼梯尽头的阴影中。
顾惟背靠着楼梯听着宗曜的话。
手心攥出了血。
眼底黑色如深渊浓墨。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过来的。
仙门少主亲自相邀，不会有人拒绝的。
可即便不甘心又如何？
难道让宋衍和自己一起继续沉沦在黑暗中，甚至与魔族为伍吗？
他甚至都没有挽留的资格。
宗曜定定的看着宋衍，等待宋衍的回答。
客栈内短暂的寂静了一瞬。
忽的，宋衍扬起唇角，神色散漫慵懒：“不了，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了那约束，也吃不了修炼的苦，恐要辜负宗兄好意了。”
宗曜错愕的看着宋衍，许久没回过神。
顾惟表情凝固在脸上，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衍看着宗曜难以置信的表情，自嘲的笑了笑，他这人确实不如宗曜伟大，也没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更不觉得自己会是救世主。
他不过是万千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
这一生不求轰轰烈烈，只愿平平淡淡，和亲人朋友一起，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也许放弃这条路，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但宋衍知晓剧情，知道未来十年战乱不休。
他终归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想远离这一切纷争。
宗曜复杂的看着宋衍。
他视线越过宋衍，看向宋衍身后，一字字道：“假如……假如顾惟也能拜入空玄境，宋兄是否会是
另一种选择？”
宋衍怔了下。
然后反应过来宗曜的意思，宗曜以为自己是因为顾惟，才拒绝了他的邀请，但其实这个选择和顾惟无关……但，即将脱口而出的回答却迟疑了一瞬。
一个莫名的念头浮现出来。
如果顾惟也可以去的话，自己会和他一起去吗？
宗曜看着宋衍，笑了笑：“我明白了。”
“我尊重宋兄的选择。”宗曜站起来道：“如果有一日宋兄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这里永远虚位以待。”
宋衍笑了下：“好。”
宗曜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扰宋兄了，告辞。”
宋衍目送宗曜的背影离开。
一回头。
对上顾惟幽深的双眸，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顾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过没关系……
宋衍抬起脚步，一步步向顾惟走去。
他来到顾惟的面前，仰起头笑了笑，桃花眼泛着浅浅笑意，温声开口：“我们回家了。”
顾惟死死的看着宋衍，耳边如有阵阵鼓鸣，眼中除了此人再无其他，这一刻他心底唯有一个念头。
他想。
他即便是死，也不会再放手。

第30章 回家
消息传的比车马快。
整个宋府都喜气洋洋的。
得知儿子要回来了,宋德远早早守候在门口，街坊邻居路过这里，都要恭贺宋德远一声：“宋老爷恭喜啊,日后宋衍成了仙人,平步青云,可别忘了我们啊。”
宋德远笑眯眯的道：“那当然，大家都是看着衍儿长大的,衍儿这孩子最是重感情,成仙了也不会忘了大家的。”
这时前面一阵喧哗。
原来是仙使公仪儋来了。
公仪儋远远就露出笑容，面对宋德远客客气气：“宋老爷,令公子遴选大典大放光彩,恭喜恭喜啊，这是区区贺礼不成敬意。”
公仪儋身边的修士立刻恭敬奉上礼盒。
宋德远顿时受宠若惊,但想起自己儿子日后也是仙人，总算没有过于失态，勉强维持住了矜持,爽朗笑道：“仙使大人客气了,犬子顽劣,以后入了仙门，还望仙使大人多多关照啊。”
“不敢不敢。”公仪儋连忙道：“令公子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我不过一介小仙,岂敢言关照二字。”
公仪儋说的可是肺腑之言，他也没有想到，宋衍竟能有这般天赋，三试第一，一鸣惊人,果然还是少主有眼光，能看出宋衍的不凡。
宋衍身具天灵仙根，又有少主照拂，一入仙门地位就不是自己可比，幸好自己之前卖了宋家的好。
公仪儋又客气寒暄几句，然后抚须笑道：“我就不打扰宋老爷了，告辞。”
旁边围观的人看着。
心中都艳羡感慨不已。
谁能想到宿明城第一纨绔，人人皆知的废物，竟能成功拜入仙门呢？
宋德远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宋家这回可要一步登天了。
宋德远接受着别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心中得意快要飘起来了，面上还要装作沉稳有度。
等到黄昏时分，宋衍的马车终于回来了。
宋德远立刻迎了上去，他上下打量宋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般，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
幸亏当初宋衍说要去参加仙门遴选时，自己没有阻止，否则就要错过这大好机缘了！
宋衍一看四周来往的行人，微笑：“爹，我们进去说吧。”
宋德远现在对宋衍是千依百顺，自无不可。
钟慧兰得知儿子回来了，也激动的过来了，一家四口坐在厅里，就连来奉茶的家仆，都没忍住多看宋衍两眼。
钟慧兰笑着问：“儿子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空玄境啊？”
宋德远感慨道：“真没想到衍儿还有这般天赋啊？以前真是埋没了！而且徐汾竟然就是仙门少主，他还来过我们家呢，他坐过的椅子我都让人收起来了，以后留给子孙后代观仰啊。”
钟慧兰：“宋衍能有宗少主这样的朋友，这次去了仙门，肯定不会受人欺负，我总算是放心了。”
宋德远：“那可不，我儿子这样的天才，据说连仙门都抢着要呢，肯定没人会欺负他的。”
钟慧兰：“我得给儿子多准备几套衣服，以后去了仙门，可不能常回家来了。”
两人激动的说了半天，终于发现从刚才起，宋衍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于是齐刷刷的看向宋衍。
宋衍表情有些凝重，他仔细斟酌了番，才小心翼翼开口道：“爹，娘，我不去空玄境了。”
客厅中寂静了一瞬。
然后是钟慧兰拔高的不敢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
宋德远也呆若木鸡，不明所以：“你不去空玄境去哪里？”
宋衍就知道会这样，所以这一路，都在思索该怎么应对。
他轻咳一声，语调缓慢道：“是这样的，我拒绝了宗曜的邀请，不去空玄境了，所以爹娘不必费心为我准备……”
话未说完，钟慧兰直接一个原地晕倒。
宋德远气的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乱做了一团。
丫鬟一边扶着钟慧兰一边掐人中。
仆从连忙拍着宋德远的背顺气。
人仰马翻。
顾惟不着痕迹的看了宋衍一眼，他知道宋衍做出这样的选择，家人一定不能接受……
但宋衍却始终神色冷静，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顾惟抿唇不语。
但姿态却显然是站
在宋衍这边。
过了好一会儿。
钟慧兰终于悠悠醒转，宋德远也缓过了气儿。
钟慧兰霍然站起，棍子在哪呢，她要打死这混账！
宋衍额角跳了一下，连忙开口道：“爹娘，你们别激动，先听我解释！”
宋德远脸如锅底：“你说！”
宋衍情真意切的开口：“爹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如果去了空玄境，从此天涯海角分隔，想要再回家可就难了，我怎么忍心抛下您二老离开呢？儿子只是想尽孝膝下啊！”
钟慧兰冷笑一声：“平时在家也没见你尽孝，反而气死人的时候不少，你待我眼皮子底下，我说不定还要少活两年。”
宋衍：“……爹，我真的是舍不得你们啊。”
宋德远其实也有些舍不得儿子，他知道钟慧兰就是嘴硬心软，但舍不得是一回事，放弃这通天仙途是另一回事啊！他们为人父母的，总归是希望孩子越来越好。
宋德远道：“你要是去了空玄境，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和你娘，只要你好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宋衍闻言心中浮现一丝歉意，但这件事他心意已决，而且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宋衍认真开口：“爹，您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魔君可能会出关的事吗？”
宋德远愣了下：“记得啊。”
钟慧兰倒是不清楚这件事，她皱眉：“魔君出关？”
这时候又得搬出宗曜来了。
宋衍幽幽叹了口气：“徐兄可是仙门少主啊，他之前就和儿子提起过，说魔君可能就要出关了……仙门少主岂会乱说话？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您们想想，一旦魔君出关仙魔开战，空玄境的仙人都要上战场，儿子我一个刚入门的小仙，上了战场那不是送人头吗？说不定还没等我光宗耀祖，就要一捧骨灰被送回家咯。”
这番话略微有点危言耸听，空玄境不至于让刚入门的小仙去送死，紧跟男主也没那么容易死，否则他也不会想将顾惟托付给男主……但他说的也不都是假的，魔君即将出关是事实，一旦拜入仙门便不能置身事外了。
“呸呸呸乱说什么话呢！”钟慧兰连忙呵斥。
宋德远也
听不得这种话，哪有人咒自己死的，连忙道：“可别瞎说！”
两人训斥完宋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宋衍说什么要尽孝膝前，并不能说服他们，可万一真如宋衍所说，魔君出关仙魔开战，他们家这废柴儿子上战场，那不是纯纯的送死炮灰吗？
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们也都经历过，能在当初战乱中活下来已是不易，虽然魔族如今已经很少出现了，但魔族的可怕仍深深刻在他们心里。
如果修仙的代价是要和魔族交战……
那……不去也不是不行……
什么长生什么仙途什么光宗耀祖，都没有孩子平平安安重要啊！
宋德远迟疑了会儿，又问：“宗曜真是这样和你说的？”
宋衍颔首：“千真万确。”
虽然宗曜没有说，但魔君出关迫在眉睫，他没有说谎，正好借此警示宋德远。
宋德远和钟慧兰这回沉默了很久。
半晌，钟慧兰叹了口气：“你从小就吃不了苦，不去修仙也好……”
这便是默许宋衍了。
宋衍心中松了口气，又道：“我之前和爹说过卖掉铺子，前往月落城的事情，请爹娘定要把此事放在心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宋德远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宋衍总算安抚住了爹娘，带着顾惟回到了云雪苑。
家仆间的消息传的最快。
刚才这样闹了一番，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彩裳看着宋衍眼神迷茫不解，还有些不安惶恐，不解的是少爷竟能拒绝入仙门，恐惧的是魔君真的会出关吗？
一时间，整个宋家的欢乐喜庆氛围都散了，反而显得有些低迷和人心惶惶。
宋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但这件事也该让大家知道了，有了心理准备，再接受也更容易些，总不能等魔族杀上门了，再慌慌张张的逃跑吧？
顾惟回去路上一直凝神不语，若有所思的看着宋衍。
宗曜何时同宋衍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宗曜又如何知道魔族的事情？宗曜如果真的知道魔君要出关，早就该如临大敌回空玄境了，怎可能还有心情在人
间游历？
宋衍的话中有不少的漏洞，但宋德远他们只顾着担忧，所以没有深想。
也许……这只是宋衍为了不去仙门编造的借口？
顾惟眉心蹙起。
………………
因为魔君出关的传言。
丫鬟们一个个神色哀愁，连牌都没有心情打了。
宋衍最近也比较忙，既然要举家搬迁，要准备的事还很多。
顾惟默默的关注着宋衍。
看样子宋衍是真的准备搬家，难道他真认为魔君会出关？这倒是让顾惟有些想不明白了。
他认为那只是宋衍的借口。
可宋衍的表现却不是如此。
眼看众人都在忙碌。
顾惟神色微动，一个人悄然出了门。
还是之前那个不起眼的院子。
伏焱再次看到顾惟出现的时候，已经可以维持表面平静了，尽管君上还未恢复记忆，但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惟目的很明确，单刀直入的问：“魔君要出关了吗？”
伏焱神色大惊，君上难道已经觉醒记忆了？这不应该啊！明明时机还未到！
不对，如果君上真觉醒了记忆，就不会问这样一句话了，他小心翼翼开口道：“君上的决断不是我等可以知晓的。”
顾惟皱眉。
他没有放过伏焱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看来魔君可能真的要出关了……
宋衍说的竟是真的吗？
顾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没有问过你，我和魔族到底有何关系，也没有问过你，你跟着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有件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回答。”
伏焱正色道：“您且说说看是什么事，但我不保证，可以回答您。”
顾惟定定看着他，一字字开口：“不论魔君出关与否，我要你保证一个人的安全，你可以做到吗？”
伏焱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松了口气，道：“你要保证宋衍的安全？没问题，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区区一个凡人而已。
君上想要护着，那还不简单？
顾惟仔细看着伏焱的表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看来这对伏焱
而言是件小事。
既如此他也没有其他要问的，世人死活于他何干，他在乎的唯有宋衍而已。
顾惟转身离开。
伏焱看着顾惟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真没想到君上此次历劫，竟会对一个凡人动了真心，也不知君上日后想起来，会是作何感想……
距离二十年之期。
也没有几日了。
………………
宋衍这些天有些忙碌，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顾惟竟也从外面回来，稍微意外了一下，顾惟平时总是待在家，独自出门可真的太难得了。
他对着顾惟笑了笑：“今天怎么有心情出去了？”
顾惟轻笑一声：“没事出去转转。”
宋衍对上顾惟的笑容，差点恍了神，他真没想到以前冷冰冰的顾惟，现在也能说会笑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回想最初和顾惟的相遇，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宋衍难得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宋衍给顾惟夹菜：“多吃点。”
顾惟淡淡‘嗯’了一声，吃掉所有宋衍夹的菜。
宋衍看着顾惟这般模样，欣慰不已。
说来距离扶州之战，很快就是二十年整了。
如果书中写的不错，魔君就要出关了。
一旦魔君出关，要不了多久，就会挥军宿明城。
宋衍想到这里，心情又沉重了些。
顾惟见宋衍刚才还好好的，还有心情给自己夹菜，不知为何突然又情绪低落，难道是因为魔君出关的事？
顾惟抿唇，他虽然无法和宋衍解释自己和伏焱的关系，也不打算让宋衍知道自己和魔族有关，但他一定不会让宋衍有事的……
晚上，两人照例躺在床-上。
宋衍很快就睡熟了。
顾惟已习惯在宋衍睡后醒来，他一手撑起了身子，借着月色，专注的看着身边人。
之前的每一夜。
他都克制着自己，不去靠近，唯恐惊吓了宋衍，让宋衍远离了他……
他知道自己不该急，要慢慢来，就像猎人面对猎物，如果逼近的太紧太快，猎物就会害怕的逃走
。
可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像是不甘的困兽，时时刻刻要破笼而出，顾惟的眼神暗了暗，他抬手轻轻抚上宋衍的唇。
指尖下是柔软细腻的触感，眼前的人如此的安静，像是在等待他为所欲为，顾惟顿了顿。
他忽然不想再忍耐了。
他低头轻轻吻上了那片柔软，然后迟疑片刻，加重了力道，直到下方之人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不安的蹙了蹙眉，顾惟才动作一顿。
不着痕迹的躺了回去。
………………
宋衍迷迷糊糊的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手下好像有东西，眼睛缓缓睁开一道缝隙，然后……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侧向顾惟蜷着身子，一手搂着顾惟的腰，脑袋几乎埋进了顾惟怀里……
男人冷冽独特的气息笼罩着他。
这姿势让宋衍浑身都僵住了。
他和顾惟同床共枕几个月，从来没有这样过，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睡觉绝对不会乱抱人，绝对不会！
可是……
他现在却抱着顾惟。
一副投怀送抱之态。
鼻尖几乎抵着对方的胸膛……
宋衍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的收回了手，一个转身避开，然后悄悄觑了顾惟一眼，还好，顾惟没有醒……
宋衍落荒而逃。
彩裳过来伺-候，见宋衍洗个脸都洗那么久，还对着镜子发呆，有些不明所以，少爷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彩裳没忍住开口：“少爷，少爷？”
宋衍蓦地回过神，看到彩裳，神色尴尬道：“我没事，你下去吧。”
他假装淡定的转过身，抬手抚上自己的唇。
唇瓣有轻微的红肿，不太明显，却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难道他睡着的时候除了抱了顾惟，还做了什么其他更禽-兽的事吗？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细思极恐啊。
宋衍心烦意乱，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顾惟，匆匆的就出门去了。
在外面忙了整整一日。
一直到明月高悬。
府里都要关门了。
宋衍才磨磨蹭蹭的
回来。
心道今晚偷偷去书房凑合一晚，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
结果刚刚回到院落，一抬头，就见顾惟站在屋檐下。
男人一身玄色衣衫孑然而立，如玉面容在月色下美不胜收，幽暗的双眸定定看着他，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他很久了。
宋衍：……
逃跑被当场抓包大概就是这样吧。
顾惟望着宋衍眉心微蹙，他已经很小心谨慎了，只是稍加试探而已，宋衍便如此避之不及……宋衍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难道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
虽然心底有些不安躁意，但面上却始终平静淡然。
顾惟淡淡开口：“我在等你。”
宋衍不自在的干笑一声：“等我做什么……”
顾惟就这样看着他，忽的抬起脚步，一步步向他走来。
顾惟微微垂眸，低头靠近宋衍，在他耳边低语：“等我的夫君，还需要理由吗？”
略低哑的声音倏然落入耳中，分明是极冰冷的人，但呼吸却灼热滚烫，像是有什么掠过心头，痒痒的，麻麻的，让宋衍几乎怔在了原地，浑身每根神经都绷紧了……这一瞬间，他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
顾惟，在勾-引他。
可是再一看顾惟冷淡的面容，又让他觉得这是他的错觉。
顾惟素来冷淡疏离，即便现在没有那么抵触他，也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他一定是疯了。
他一定是被眼前人的美色所惑，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哪怕自己没有不轨之心，但日日夜夜对着这样的美人，也好像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亦或者是今天的氛围不对。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宋衍倒吸一口凉气，掉头就走。
顾惟一怔。
他看着宋衍霍然离开的背影，好像胸腔中空气被瞬间抽空，像是有什么失去了掌控。
哪怕宋衍确实若即若离，有时让人捉摸不透，可宋衍一再对他舍命相护，甚至为他拒了宗曜之邀。
顾惟认为他心底终归是有自己的。
可试探的结果却让他一再失望，只要他往前靠近一分，这人便会后退十分。
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人，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顾惟不明白。

第31章 分别
宋衍站在空旷的街道上,被冷风一吹，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刚才落荒而逃了……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惟。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该去哪里过夜呢？以前和顾惟相安无事时,同床共枕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他可不敢再回去了,要是再和顾惟睡一个床-上，他怕自己真会犯什么错误啊！
宋衍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都怪自己睡觉不老实！
破坏了他和顾惟之间纯洁和谐友好的关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大半夜的铺子客栈都关了门。
只有青楼的姑娘看到他眼前一亮，热情招呼道：“宋少爷上来玩呀~”
宋衍深吸一口气,无奈走了进去,扔出一锭银子道：“给我准备个房间，不用人伺-候了。”
姑娘笑着道：“好呢。”
虽然不知道宋少爷这来的哪一出,但只要给钱就行。
她殷勤的带着宋衍上了楼。
还帮宋衍关上了门。
宋衍忙了一日早已疲倦不堪，他连衣服都懒得换了，直接往床-上一躺,鼻端萦绕着熏香和脂粉气。
结果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睁开。
宋衍苦笑一声。
这青楼隔音效果不太好。
娇笑喘-息声从隔壁传来,不住的往他耳朵里钻,想要不听都做不到……
最可怕的是，听着听着，好像连自己也变得不对劲了,估计是衣服穿多了有些燥热。
宋衍猛的又闭上眼睛。
眼前却依旧浮现顾惟的面容。
男子绝色容颜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说他在等他回家……
宋衍的心跳都急促了些。
他该不会真对顾惟有那种想法吧？
他不可能这么禽-兽的。
宋衍一生素来看淡情爱之事，他自己就是个孤儿，没怎么被人爱过，也不懂怎么爱人,虽然生活中也不是没有人追求，但却从来没有答应过。
他并不打算进入别人的人生，亦或
者让别人进入他的人生。
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而且顾惟……
在他眼里和个孩子差不多，还是个受了伤的孩子，也许……顾惟终于敞开心扉，愿意相信依靠他了。
毕竟他们也是经历过生死的患难之交。
但这并不代表顾惟真的喜欢他，古代人保守，总觉得嫁人了就该认命，多少人一辈子得过且过，在一起并非是因为爱情。
可是宋衍不希望顾惟委屈自己，他理应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因为一个错误的开始，将错就错。
感情该是爱憎分明，而不是稀里糊涂的。
更不是可以将就的。
而且自己既然对顾惟没那种心思，更没有要和他共度一生的打算，就不该不负责的接受顾惟的靠近。
那样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个世界就是有太多不负责的人，才会有那么多草率分开的怨侣……才会有他这样被抛弃的孩子，才会有顾惟这样不幸的孩子，他们都是因为不负责任的父母，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人心易变，爱情更是虚无缥缈。
如果没有坚定走下去的决心，还不如孑然一身。
至于那一瞬间的慌乱窘迫，大约……只是因为面对美人乱了心。
看来自己也不能免俗。
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而且，他们本来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宋衍缓缓吁出一口气。
眼中浮现坚定之色。
………………
第二天宋衍醒来，虽然有些疲惫，还是定定神回了府。
彩裳看到宋衍一夜未归，早上回来不但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沾染着脂粉气，顿时明白宋衍去了哪……毕竟以前少爷就时常流连青楼。
但是自从娶了顾惟之后，少爷就一次都没去过了，对少夫人一往情深……这会儿怎么突然又去了？
少夫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生气的吧？
彩裳有些紧张。
宋衍也没心情理会别人，他视线掠过紧闭的房门，幸好顾惟还没起，转身直接去了书房。
宋衍关上门，拿出一张宣
纸铺开，迟疑片刻，终于落笔。
一刻钟后。
宋衍题下最后几个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三个月前他就允诺了顾惟，要给顾惟自-由，如今三月之期已到，魔君即将出关，他们也该有个决断了。
只是，当时分明早已决定好的事情，真的到了此刻，心中却空落落的。
大约……
他真的把顾惟当朋友了吧，谁能想到，区区三个月的时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呢。
宋衍叹了口气。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木箱子，箱子十分沉重，里面是满满的黄金和银票，宋衍将那份和离书放入箱子。
有了这些，顾惟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看人眼色。
可以自-由自在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是他给顾惟准备的离别礼物……
可真到了要给出的时候，心底那一丝迟疑又是什么……
宋衍闭了闭眼睛。
但继续这样不清不楚的下去，才会让彼此越陷越深，不如趁现在还能及时抽身……等他把这些给了顾惟，再问问顾惟的打算。
若是顾惟愿意和他们一同前往月落城，即便不是夫妻也是朋友，他可以继续关照他的，如果顾惟不愿意和他们前往月落城，自己也能给顾惟指条别的路。
总归尽他所能。
宋衍将箱子合上重新放进了柜子里。
一出门，看到彩裳小心翼翼站在门口，道：“少爷，老爷让你过去一趟呢，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宋衍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他正要过去，抬手嗅了嗅自己，一身的脂粉味，若是就这样去宋德远和钟慧兰那边，少不得又要挨一顿打，宋衍顿了顿道：“先给我打水来。”
宋衍去旁的屋子洗漱了下，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匆匆去了宋德远那边。
彩裳进去收拾，抱着衣服出去的时候，瞧见正屋的门终于打开了。
少夫人站在门口处，幽暗的目光看着她。
彩裳吓的差点就跪了，少夫人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连忙把宋衍的衣服往身后塞了塞，可不能让少夫人发现少爷去青楼了…
…
顾惟却只是冷冷瞥了眼，没有开口询问，更没有上前查看。
彩裳的心思一目了然，难道她不说，自己就看不出，宋衍在躲着自己吗？
顾惟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诮弧度，还有些自嘲笑意。
真是可笑啊……
他第一次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喜欢一个人，可是却刚刚迈出一步……对方便落荒而逃，甚至宁可眠花宿柳，也不愿意再见自己一面。
彩裳着急忙慌的走了。
顾惟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视线一扫，径直走过去打开了柜子。
宋衍一回来就直奔书房，定是做了什么，而桌子上干干净净的，东西应当在柜子里。
柜子没有上锁，里面除了一些书画卷轴，只有一个红木箱子。
红木箱子很沉。
顾惟打开一看，金灿灿的黄金几乎晃了眼，但他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不是黄金，而是土砖瓦砾一般，他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信封。
将信封打开，顾惟定定的看了半晌，最后视线落在落款上。
片刻后，顾惟唇边露出一抹惨笑。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宋衍逃避他的理由。
这段时间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答案。
宋衍确实对他很好很好，不离不弃，无微不至，他应当也是关心在乎他的，否则不会有这一箱黄金……宋衍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
但是宋衍唯独——
不爱他。
在宋衍的眼中自己算什么？
一个朋友？
一个需要怜悯的可怜虫？
亦或者，只是刚好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自己，所以宋衍就顺手帮了自己一把？
他对谁都那么好。
可笑的是自己却以为这是不同的。
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他，什么三个月后，若是自己不能心甘情愿，他就放自己离开，全都是骗人的谎言！
从那一刻开始，宋衍就做好了今日的打算，只等着给出这封和离书。
若是宋衍对他有半分动心，也不至于同床共枕数月，不越分毫。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但更可笑的是，宋衍一次次的疏离守礼，一次次的若即若离，自己分明有很多机会，可以看透这人的谎言……可是他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看到自己想看的，任由自己沉沦，不受控制的动了心。
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去试着爱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根本不想要。
顾惟没有动那一箱黄金。
他只拿了那一封和离书，神思恍惚的离开了宋府。
他好像无处可去了。
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外面充斥着喧嚣和热闹氛围，行人脸上洋溢着欢乐喜悦……他在喧嚣和欢乐中擦身而过，却沾染不了分毫，这些终归是不属于他的。
渐渐地，热闹声远去。
顾惟恍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已经快要出城了。
这里没什么人，大家都聚在城中欢庆。
他现在离开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可是真的要离开的那一刻，他却又迟疑了。
眼前再次浮现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总会让他有种错觉，让他以为自己是被爱的……那个人曾郑重的告诉他，要他千万不要再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答应过他的。
再不会就这样离开，让他找不到。
哪怕宋衍对他并无情爱，但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他也一定会担心着急，会到处去找自己的吧……
因为宋衍就是这样一个人。
才会让自己明知不该，却越陷越深。
顾惟闭了闭眼睛。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的从心头浮现。
如果自己这时候回去了，如果他说他想要留下……以宋衍的性格，定不好意思赶他走，他会留下他的。
宋衍就是这么心软又善良。
宋衍还说过，他只想要过闲云野鹤的一生，自己可以陪他游山玩水，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只要可以继续在他身边……
可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这样委实卑微又可笑，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毫无尊严死皮赖脸，可即
便留了下来，对方也不会爱你，你只会让他困扰罢了。
不如就这样走的远远的。
如他所愿。
断的一干二净。
顾惟站在原地，内心两种声音交织，让他头痛欲裂，眼睛微微泛红，神色剧烈挣扎……
可是，如果就这样走了，他真的甘心吗？
他甚至都没有告诉宋衍他的心意。
他至少……
应该让宋衍知道。
他爱他。
曾经那些人离开他，抛弃他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动容，更不会挽留不舍，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
却不想有朝一日。
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卑微到这般地步。
舍不下放不开。
但……这是他第一次想要一个人。
想到要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顾惟眼底的挣扎之色散去，只余下一望无际的黑，既然想要一个人，如果连争取都不尝试就离开，他永远都不会甘心的。
顾惟转过身。
然而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一怔。
伏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高大的魔族面容冷厉，暗红的眸子盯着他，挡住了他回去的路。
顾惟眼中浮现厉色，冷声道：“让开。”
伏焱心情复杂。
君上会为了一个凡人，执着到这般地步，委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是他不能让开。
魔族大长老虎视眈眈，魔族内部纷争不平，若君上再不回去主持大局，魔族恐要四分五裂，而且今日，就是君上历劫的最后一日了。
他前来人间，是为守护君上历劫，保证君上顺利归位。
这是二十年前，君上亲口下的命令。
伏焱霍然抽-出了魔刀。
顾惟神色微变，寒声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伏焱神色谦卑，语气恭敬：“属下奉命而来，如今时机已到——”
“君上，得罪了。”
顾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缓缓的低下头。
魔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
宋衍在宋德远那边待了很久，商议好明日搬家的事宜，等回到院落时已近黄昏。
关于和离书的事情……
他也该和顾惟说一下了。
宋衍心情沉重推开房门，但屋中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顾惟的身影，顾惟去哪里了？
宋衍皱眉唤来彩裳：“你可看到顾惟了？”
彩裳摇摇头，她又问了其他的丫鬟，都没人有见到。
宋衍一间间的房子寻找，来到书房的时候，看到红木箱子敞开放在桌上，宋衍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一看。
只见箱子中的金子丝毫未动，唯独少了那封自己写的和离书。
这一瞬间，强烈的不安席卷了宋衍。
他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和顾惟说这件事，本打算好好的商量，不论顾惟愿不愿意离开，和离书交给他只是个保障，自己是想要给他自-由，并不是要赶他走的意思。
却不想顾惟自己先发现了和离书，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要抛弃他吧？
宋衍神色凝重的唤来彩裳：“立刻让家里人都出去找顾惟！”
彩裳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宋衍神色这般严厉，连忙将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宋衍匆忙的就出了门。
一出门，才发现外面热闹非常。
仿佛什么庆典刚刚结束一般。
他终于想起来，距离扶州之战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前的今日，仙主宗朝山大战魔君寂无归，此后魔君寂无归闭关不出，换来这二十年太平，所以每年的这个日子，凡间的人们都会举办庆典。
可是宋衍根本无心观赏。
虽然心中焦急不已，但他依然冷静思索。
顾惟孤身一人离开这里，肯定不会往热闹的地方去，也许会出城，对，他也许会出城离开这里，宋衍立刻往城门方向跑去。
希望还来得及。
希望顾惟还没走。
至少让他再见顾惟一面，好好的说清楚，而不是就这样分开……
宋衍就这样跑啊跑啊，气喘吁吁。
天色暗了下来。
细雨飘落。
渐渐地细雨变成了大雨，雨珠哗啦啦砸落在地上，溅
起了水花，宋衍顾不得被淋湿了，他只想赶紧找到顾惟，顾惟一个人出门万一遇到意外怎么办……
万一……
宋衍霍然停住脚步，死死的看着前方。
一个人影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雨水蔓延。
将地面染成了红色。
鲜艳刺目。
宋衍的脚步像是灌了铅般，他忽然害怕了，不敢过去了。
可是，顾惟就在眼前啊……
你怎么可以，把他就这样留在那里。
宋衍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他狠狠的闭了闭眼，然后抬起脚步，一步步走过去。
终于走到了顾惟的面前。
他跪在地上，将顾惟的身躯揽入自己怀中。
男子紧紧闭着双眼，雨水流过苍白面容，眼睫下阴影如翼，他安静的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一个血洞，潺潺往外冒着鲜血……
伤口上还有黑气缭绕未散，这是魔族特有的气息。
是魔族。
杀了顾惟。
宋衍怔怔的抱着顾惟，大脑一片空白，无措的像个孩子，忽然，他视线缓缓的下-移，他看到顾惟的手中，还死死攥着半封染血的和离书……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传来，让他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迟来的钝痛袭遍全身。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的和离书，顾惟不会独自离开，也就不会被魔族所害。
是他害了顾惟……
宋衍就这样抱着顾惟，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慢而僵硬的转动了一下脖子，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宗曜给他的传讯玉符……
他将指尖送到了唇边，咬了好几下，才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了玉符之上。
玉符闪烁了一下光芒。
时间流逝。
遥远的庆祝声渐渐地散了，雨也停了，明月高悬。
终于，一道流光降落在他的面前。
宗曜知道宋衍如果没有重要的事，绝不会动用传讯玉符，所以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就丢下所有事情御剑而来。
却不想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宋衍跪坐在地上，湿漉漉的发
丝贴在脸上，神色狼狈又不堪，抱着顾惟的尸体一动不动，像是一具麻木的躯壳，那双眼睛中是迷茫无措。
宗曜顿时放轻了呼吸，唯恐惊扰了对方。
许久。
宋衍缓缓转过头，哑声开口。
“你可以找出，杀死他的凶手吗？”
宗曜视线扫过顾惟的尸体，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手中出现了一个铜铃样的法器。
宗曜道：“这是无音铃，杀死顾惟的魔族实力不凡，所以这么久了还有魔气残留，无音铃可以吸纳这一缕魔气，日后若是遇到了魔气的主人，则可以产生反应。”
宗曜操纵无音铃停留在顾惟的尸体上方，那一缕魔气飘入了铃中，而顾惟的尸体上再看不到魔气，只有伤口依然在流着血。
无音铃飞回了宗曜手中。
宋衍动作轻柔的将顾惟放下，他表情似乎已经恢复平静，站起来道：“无音铃可以给我吗？”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向宗曜要一件东西。
宗曜却迟迟没有动，复杂的看着宋衍。
无音铃不是什么重要的法宝，除了追踪魔气没有什么用处，他可以给宋衍更珍贵稀少的法器，却唯独不愿意给出这枚无音铃。
他不想宋衍去送死。
宋衍却定定的看着宗曜，眼神不避不闪，里面神色平静如海面，唯有执着坚定隐藏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宗曜露出无奈之色。
如果这就是宋衍的选择，他没有理由阻止。
宗曜松开手。
无音铃飘到了宋衍面前。
宋衍一伸手便握-住了，垂眸凝视着手心铃铛。
他不会让顾惟死的不明不白。
他知道宗曜的担心，但是……
他没有那么脆弱，也没有那么冲动，更不喜欢送死。
但想要给顾惟一个交代，首先就要有足够的能力。
所以选择已经摆在他的面前。
没想到费尽心机只为平淡生活，到底却终归不能如愿，也是，分明身处这乱世之中，却妄图躲入世外桃源，自以为可以置身事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他终于醒过来了。
既然有些事避无可避，不如就直接面对。
宋衍抬眸看向宗曜，嗓音沙哑，一字字道：“我和你走。”

第32章 三年
三年后。
易州城中。
剑光交错,刀铁相鸣。
青衣男子一手执剑，同身着黑色甲胄的魔族交战，他干净利落的杀死一名魔族,随后两指并拢,手中银色长剑凌空而出,又刺穿了右侧的另一个魔族，救下了一个同伴。
但这里的魔族实在太多了,城破之时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无穷无尽，自白天战至黑夜,他已感到有些法力不支。
这时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闪烁,千万道剑光如雨般倏然落下！
将那些魔族阻了一阻。
宋衍终于松了一口气，银色长剑回到他的手中,他的脸上身上都是血，仰头看向半空之上。
宗曜一声令下：“撤。”
宋衍一把捞起身边受伤的同伴，御剑离开。
身后的城池越来越小,渐渐地变成一个小黑点,宋衍回头看了眼,眼神沉沉。
易州城他们守了一百日。
城中的百姓早已都迁出了，难民送往别的城池安置，刚才那一番战斗,就是为了给最后的撤退拖延时间。
半个时辰后。
宋衍降落在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中白雾弥漫，他拿出一枚白色符牌，面前的迷雾顿时散开，呈现了一条路出来。
宋衍搀着同伴往里面走。
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了一个简易的仙门营地，宋衍将受伤的同伴交给医官。
宗曜恰好背着长剑从里面走出来,关切问道：“你也回来了，没有受伤吧？”
宋衍摇摇头：“还好。”
身上的血都是魔族的。
宗曜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宋衍，拿出一个玉瓶，道：“这是凝气丹，你辛苦了这么久，回去好好休息下。”
凝气丹可以补充仙灵之气，对于仙人来说最适合战后补给，但每个仙人能领取的都是定量，宋衍战斗了这么久，自己的凝气丹早就用完了，宗曜是将自己的给了他。
宗曜似乎看出了宋衍顾虑，微笑道：“我没事，还是你更需要。”
宋衍沉吟片刻，接过玉瓶，顿了顿道：“多谢了。”
这些年他与宗曜并
肩作战，出生入死都好几回了，两人早已有了深厚战斗情谊，彼此间确实不用太过客气。
宋衍回到自己的帐篷，服用了一枚凝气丹，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仙灵之气流转全身，一个时辰之后，宋衍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衫，眼底神色复杂。
谁能想到区区三年时间，自己从一个与世无争老百姓，也变得可以拿剑杀-人了呢。
若是穿越前有人这样和他说，宋衍自己都不信。
毕竟他之前连鸡都没杀过。
可是现在，他却可以毫不眨眼的杀死魔族。
他记得第一次时自己颤-抖的手，鲜血溅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场恍然未醒的梦……可现在已渐渐习以为常。
宋衍露出回忆之色。
三年前。
顾惟死后。
魔君寂无归果然如同书中所说，在扶州之战的第二十年出关了。
宋衍及时告知了宗曜这件事，让宗曜小心魔君屠城，早做安排，但让宋衍有些意外的是……魔君确实是出兵攻城了，但是速度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甚至可以说是不紧不慢游刃有余，既有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又有着无视一切的睥睨。
仿佛笃定他们无法阻挡，所以根本就不着急，欣赏着他们仓皇逃离。
而且攻破宿明城之时，魔君寂无归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因为魔族的动作没有那么快，给了大家足够反应的时间，宗曜一边安排凡人迁徙，一边带着仙人修士守城，所以城破之时几乎没什么凡人伤亡，留给魔族的是一座空城。
虽然成功避免了屠城的惨剧，但宋衍至今都有些想不明白，寂无归为何没有像书中所写，亲自出手下令屠城，如果寂无归亲自出手的话，即便自己能够预知一切，即便有宗曜率仙门守城，也难免会有更多伤亡。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宋衍意识到，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的原书剧情，已经开始不知不觉偏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但对于渺小如他而言，除了被这滚滚洪流席卷，一步步往前走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宋衍亲自护送爹娘去了月落城
，然后就跟着宗曜去了空玄境。
宗曜为帮助他修炼不遗余力。
在宗曜的帮助下，自己顺利的洗筋伐髓脱胎换骨，闯秘境入剑冢，如今已是隶属于天脉的一名仙人，修行有所小成。
一年前宋衍从空玄境出关，也加入了抵挡魔族的战斗。
这三年时间。
寂无归只出手了三次。
虽然宋衍未曾亲眼目睹，但倒是听了许多关于魔君的传说，寂无归每次都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出现，他的存在令世人战栗，每一次出手仙人修士都溃不成军，面对他人族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魔族一改之前二十年的蛰伏，在寂无归的率领下所向睥睨。
即便寂无归很少出手。
如今整个北黎州，也已经沦为魔族地盘。
这些倒是又和书中描写的差不多了。
这一年来自己和宗曜并肩作战，手上魔族鲜血不计其数，有时候宋衍也不明白，为何仙魔一定要争斗不休，但他的立场决定了，魔族就是他的敌人。
看着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渐渐不会再心慈手软，而且……
宋衍垂下眼眸。
腰间系着的铜铃安安静静的。
整整三年了，自己不记得和魔族交手了多少次，可铜铃一次都没有响过。
宋衍轻轻摩挲着铜铃，他真的，可以找到那个魔族吗？
………………
宋衍打坐调息了一夜。
第二日听到有人过来喊他，说少主让他过去议事。
宋衍起身去了宗曜的帐篷。
帐篷里已经站着好几个人，宗曜站在正中央，前方是一个沙盘，正在皱眉思索什么。
宗曜左边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儒雅男子，是仙主宗朝山的亲传弟子，宗曜的师兄微生云。
徐舜身为宗曜的亲卫，也在这里。
徐舜看到宋衍过来了，对他点了点头，虽然之前看不起宋衍这纨绔，但这三年来宋衍让他刮目相看，如今也是并肩作战的朋友。
宋衍走过去道：“有何事？”
虽然原书的剧情有一些偏离，但作为参考有时还是有用的，宋衍这一年来仗着知晓剧情，也帮了宗曜不少忙，立下了不少
的战功，如今也常参与仙门议事，宗曜对他非常信任。
宗曜看到宋衍来了，道：“这些年我们有不少同胞被俘，这些人都被关押在寒渊狱，我想如果能把他们救出来，不但可以打击魔族的士气，还可以补充我们自己的力量，让你们过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宋衍若有所思。
说到俘虏，宋衍倒是又想起个事，原书中，寂无归出关后变得极为嗜杀，基本是不留活口的，可现在他倒没有赶尽杀绝，所以这些年被俘的人不少。
寒渊有一种寒铁专克仙人法力，但是寒渊环境极为恶劣，一般凡人是根本受不住的，只有仙人和修士可以承受那里的环境，所以寂无归下令将俘虏都送往寒渊狱，挖掘寒铁矿，再用寒铁矿打造武器来对付仙人……反正俘虏死了也不可惜，如同源源不断的耗材，死前还可以为魔族出力。
现在想来，寂无归也许是因为如此，才没有杀死那些俘虏吧。
其实这样的寂无归看起来更正常，毕竟扶州之战之前他就是这样，虽然冷血无情，会毫不犹豫杀死所有阻拦他的人，面对敌人也毫不容情，但并不像后来书中描写的那般，毫无理由，为杀而杀，而是可以率领魔族不断前进的首领。
宋衍收回思绪，沉吟片刻：“寒渊狱守卫森严，距离葬魂山脉也很近，想要救人恐怕不容易。”
这些宗曜也都想过，他缓缓道：“如果直接从外面强攻很难，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派人潜入寒渊，暗中联络寒渊中被俘的仙人，里应外合，速战速决。”
微生云皱了皱眉：“但若是有个万一，惊动了寂无归，不但不能救出里面的俘虏，反而会折损去救人的人手。这些年我们抵挡魔族进攻已经很是不易，空玄境损失惨重，哪里还有余力去袭击寒渊狱，这个想法太冒险了。”
宗曜沉吟道：“我也知道这个办法很冒险，但是师兄，我们有那么多伙伴被俘，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们，他们迟早都会死在那里。”
微生云摇摇头，叹了口气：“寂无归坐镇葬魂山脉，离寒渊狱太近了，他若出手阻拦，我们没有丝毫希望。”
宋衍忽然开口：“既如此，就要寻个寂无归不在的时候，或者我们找机会将他引出来。”
宗
曜眼前一亮，道：“没错，我们可以将寂无归引出来，只要寂无归不在，还是有很大的成功希望的。”
众人闻言都提起了精神，纷纷讨论如何引开寂无归。
微生云见状有些无奈，他道：“即便这个办法可行，但让谁去做这个内应呢？一旦失败可必死无疑。”
帐篷内静了静。
宗曜心中犹豫了一下，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至亲好友，让谁去他都于心不忍，若非他身为少主必须坐镇空玄境，不能任性，他甚至都想过自己去的。
微生云劝道：“阿曜，我理解你想要救人的心情，但是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如今之际，我认为还是应当保守一些，暂时不要冒险了……”
宗曜沉默下来，微微攥紧了手，露出挣扎之色。
师兄说的也很有道理，他虽然很想救人，但是万一失败的话，岂不是让兄弟们去送死……
这时忽然一道清越声音响起。
“我愿前往。”
宗曜等人转头看去。
只见宋衍上前一步站出来，他脸上挂着浅浅笑容，鼓励的看了宗曜一眼，缓缓重复了一遍：“我愿前往魔族做这个内应。”
宋衍道：“如今我们和魔族作战节节败退，每次都会损失很多兄弟，大家面对魔族斗志大不如前，因为这样下去看不到希望……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但如果我们能救出寒渊狱的人，不但可以增加我们自己的力量，还可以振兴士气，让大家知道魔族不是不可战胜的，寂无归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味退守是赢不了魔族的。”
“而且被困寒渊狱的人，都是我们出生入死的伙伴战友，我们不能坐视他们这样死去。”
宋衍声音掷地有声。
宗曜看着宋衍神色动容，胸腔中似有暖意流动，宋衍说的每个字都是他的心声，他囿于这仙门少主的身份，很多时候都要顾全大局，考虑大家的想法，因为他的每个决定，都牵扯到无数人的性命，所以他不能任性……但宋衍却总是明白他的想法，愿意无条件支持他，这三年时间，他很庆幸能有宋衍陪伴在他身边。
所以，他不愿宋衍去冒这个险。
宗曜低声开口：“你说的没错，
但是内应人选，我们再商议……”
宋衍笑着打断了他，道：“你知道我为何要去魔族的，此行不仅仅是为了仙门，也有着我自己的私心，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是宋衍拿别的理由来说，宗曜还能反对，但宋衍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阻止的话来。
徐舜看着宋衍也很是动容，虽然他们这些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宋衍还是令他钦佩，郑重开口道：“保重。”
宋衍笑着道谢。
眼看帐中的人都充满了斗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他再一味阻止，反而只会堕了自己的士气。
于是微生云也没再开口了。
只是看了看宋衍，又看了看宗曜，叹了口气。
………………
宋衍回到自己的帐篷，帐篷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一个人起身来到营地边缘，这里没有什么人，夜风幽凉，宋衍屈膝坐在一块石头上，将自己的长剑拿出来擦拭了下。
宗曜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宋衍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月色在清冷侧颜上留下淡淡阴影，男人的眼神似乎有些朦胧回忆，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情，眉梢眼角都显得颇为温柔。
宗曜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宋衍腰侧铜铃之上。
三年了。
宋衍还没有找到当初那个魔族。
他犹记得三年前那个夜晚，宋衍抱着顾惟的尸体看着他，那般无助又茫然。
然后宋衍跟着他去了空玄境。
曾经只愿一辈子闲云野鹤，吃不得苦受不得累的人，却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入仙泉锻骨，入秘境厮杀，入剑冢取剑，承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折磨，付出了别人难以想象的代价，最终成为一个持剑守卫苍生的仙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顾惟。
他曾经艳羡宋衍和顾惟的感情，可现在他忽然希望，其实宋衍没有那么喜欢顾惟……
他知道在找到那个魔族之前，宋衍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所以当宋衍拿出这个理由的时候，宗曜没有办法阻止。
忽然前方之人回过头来，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你来了。”
对上那温
柔含笑的桃花眼，宗曜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终于抬步走了过去，晃了晃手中酒壶笑道：“我来找你喝酒。”
宋衍挑起眉梢。
宗曜压低声音道：“这是我珍藏的佳酿，只剩最后一壶了，偷偷过来找你喝，不然若是被那些家伙知道了，一人一口都不够分的。”
宋衍眼前一亮，拍拍宗曜肩膀，道：“够兄弟。”
宗曜眼底黯然一闪而逝，他拿出酒杯倒酒，露出轻松的笑容：“那当然了，我对你够不够兄弟，你还不清楚吗？”
宋衍深以为然。
这些年他修炼的这么顺利，宗曜可是帮了不少忙，灵丹妙药没有少了他，还经常拿自己的资源帮他，没想到当初想要顾惟抱的金大腿，顾惟没抱上，结果让自己给抱上了！
果然世事弄人啊。
宋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愧是仙界美酒，只能说凡界没有一个比得上，至于他那个世界的酒，就更是差得远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时间过得很快。
宋衍渐渐有了少许醉意，他一手撑在石头上，身子微微后仰，抬头看着天上明月，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时间过得真快啊……”
眨眼功夫，他都穿越三年多了。
最开始那几个月觉得过得很慢，可是这三年，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宗曜侧眸看向身边之人。
男人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眸色潋滟如波光，面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殷红的唇沾染了酒液，扬起的脖颈修长弧度优美，他姿态慵懒又随意，有种似要随风而去的迷离之美。
宗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想没想过，也许那个魔族，已经死了……”
所以你才找不到。
这世上魔族千千万万，要去找这样一个魔族，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能不能不要再执着了……
宋衍转头看过来。
宗曜对上那双眼睛，眼中狼狈一闪而逝，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不知为何，最终却还是说了出来。
他不希望宋衍生气……
可是宋衍定定看他片刻，忽的笑了，那笑容如月色倾斜而来，令他几乎晃了神。
宋衍慢悠悠的道：“我确实
想要找到那个魔族，但是去寒渊狱这件事，却不仅仅是因为如此。”
宋衍承认，顾惟之死是他修仙的契机。
在顾惟死之前，他想着的都是如何置身事外，如何避开剧情，如何远离这一切纷争杀戮……他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
是顾惟的死让他明白，他不能继续逃避下去。
可是这三年下来……
他走过修炼的重重荆棘之路，又和宗曜并肩作战无数回，他看到那么多凡人颠沛流离，看到那么多伙伴身死道消，便是他的长剑之上，也沾染了无数魔族的鲜血。
如今他做这一切，早已不仅仅只是为了顾惟，他早已身在局中，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
他做的是宗曜和其他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做的事情。
顾惟是个引子，但最终是……他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让他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他之前在帐篷内说的话，也是发自肺腑，没有半句虚言。
宗曜是热血正义的男主，永远想着护佑苍生，想要拯救别人，可宗曜一个人真的太累了，宗曜这么好的人，又帮助了他这么多，他也想要帮助宗曜，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何况他做的也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也想要救那些人。
宋衍微微一笑：“一举两得之事，你可别来劝我。”
宗曜定定看着宋衍，半晌，释然一笑。
其实宋衍是什么样的人，他一直都是清楚的，他们走到现在是因为志同道合，因为宋衍能够理解他，宋衍如今的所作所为，绝非仅仅因为情爱，而是因为他内心温柔，同样心怀天下。
可自己却因着心底那一丝私心……差点看轻了宋衍。
宗曜并拢右手双指，从胸口处逼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他一挥手，珠子飞到了宋衍的面前。
宗曜道：“这是我的护身灵宝，此行凶险万分，你拿着可护身保命。”
宋衍迟疑了一下。
他平时拿宗曜些东西也就罢了，他们之间的情谊无需讲究那些，但这可是宗曜的护身灵宝，就这么给了他宗曜怎么办？
宗曜认真的道：“我在这边没什么危险，你就别操心了，我既然让你去做这件事，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你若推辞可就是不当我是朋友了。”
宋衍顿了顿，终于展颜一笑，伸手拿过珠子，笑：“好，一定活着回来。”
宗曜定定看着宋衍。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等你亲手报仇，放下一切的那一天。

第33章 重逢
北黎州州府。
曾经繁华的州府如今寥落空寂,客栈酒楼都大门紧闭，街道两旁堆满了落叶。
大白天的却如同一座死城。
半山腰的那座仙师府宫邸，如今早已被魔族所占领,镇守这里的是一名叫符晁的魔族大将。
仙师府四周有魔族巡逻,不过这会儿,值守的几个魔族正聚在一起喝酒。
“真无聊啊，外面人影子都没一个,啧啧啧,这些蝼蚁别的不行，逃命倒是挺在行的。”
“跑就跑了呗,那些蝼蚁跑了正好,还免得我们驱赶。”
“那倒是，我已经寻了一处上好的宅子,等我下次回老家，就把我媳妇带来，还是这人间的地方好啊,哪里像我们那,一天天的那么恶劣,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媳妇肯定喜欢这里。”
“要不是君上带我们出来，哪晓得外面还有这样的世界,这些凡人真的是命好啊。”
“之前那二十年可憋屈死我们了,幸亏君上出关了。”
“等把那些仙人都杀光了，这凡界还不都是我们的，哈哈哈哈哈——”
倏然那魔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把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他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转瞬间就没了气息。
他面前那几个魔族惊骇的抬头，这才发现一个青衫男子站在那，顿时意识到是仙人杀来了。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仙人敢来了，他们连忙站起来就要呼唤同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全部都身首分离，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保持着嘴巴张开的姿势。
宗曜和微生云站在那几个魔族身后，长剑上鲜血滴落。
他们同时解决了这几个魔族，没有发出丝毫声息，宗曜挥了挥手，示意徐舜带着人去另一边。
而他则和宋衍一道继续深入。
宋衍动作轻盈的落在屋檐之上，垂眸凝视着这里。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参加仙门遴选，那时候顾惟也和他在一起，整个北黎州一派繁华景象，如今再来，已是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这里的人早在破城之前，就被他们迁走了，虽然伤亡不算多，但那些人背井离乡逃难之时的景象，宋衍犹记忆深刻。
他不知这些来自深渊地底的魔族，为何要来侵占人间的土地，也许这个世界规则就是弱肉强食，但他身为人族，自当为保护凡人而战。
宋衍和宗曜一路配合默契无间，又杀了好几个巡逻的魔族，终于来到了仙府的中心位置。
这里的魔族越发多了起来。
为了让这次袭击看起来更有目的性，避免引起魔族的警觉，宋衍他们认真计划了，准备假装刺杀魔族大将符晁。
符晁虽然比不上伏焱的地位，但在魔族也是有名姓的强者，进攻北黎州之时，死在他手中的仙人修士不少，是个非常难缠的强者。
宋衍神色凝重，握着长剑的手微微用力，手心泛起了一层薄汗。
宗曜有些担忧的看了宋衍一眼。
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准备，甚至为了万全起见，他亲自陪宋衍来这一趟。
但真到了这一刻，宗曜还是很担心，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万一去了魔族，万一遇到那魔头寂无归……
宗曜心中浮现挣扎之意，欲言又止，他心底甚至产生一个念头，若是宋衍愿意放弃，他们现在就这样回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宋衍却转头看向他，双眸中神色坚定，缓缓道：“拜托你帮我掠阵了。”
宗曜沉默片刻，唯有郑重点头。
如果宋衍执意如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他所能，保证宋衍一切顺利。
他们潜伏在屋檐之上。
等了大约一刻钟。
徐舜在远处弄出了动静来。
很快就有魔族匆忙过来报信：“将军不好了，有仙人打过来了！”
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手持双刀的高大魔族走了出来，他黝黑的脸上布满疤痕，一只眼睛瞎了，一只眼睛是黄色的，他黄色的独眼转了一下，冷冷道：“慌什么，慢慢说——”
话未说完他神色蓦地一凝，黄色独眼倏然看向屋檐之上，只见一道流光直冲他的面门！
宋衍等的就是这一刻！
与此同时，宗曜和微生云也都出手了，前来报信的魔族眨眼身首异处，其他魔族也闻讯赶了过来，却全都被他们两个拦在外面。
宋衍凝神聚气，
手中银色长剑剑锋所指，强烈的劲气向四周荡开，剑气掠过符晁的面庞，在他本就布满疤痕的脸上，又留下一道血痕。
符晁瞳孔微缩，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首，躲开了宋衍这一剑，他的反应很快，看似笨拙却动作敏捷，厚重大刀直接劈向了宋衍！
宋衍半空中一个扭腰转身躲开，大刀落在地上，将坚硬的地面劈出深深裂痕！
符晁冷笑一声。
虽然那双刀重逾千斤，但在他手中却挥舞出了道道残影，双方交手了几个回合，宋衍似乎躲避不及，被刀背拍中了肩膀，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插-入远处的地面上。
宗曜看到这一幕焦急不已，却被微生云一把按住肩膀，微生云冲他凝重摇了摇头，无声开口：走。
宋衍还欲再起身，却被身后魔族一刀架在脖子上，只能半跪在地上。
他的右臂微微发颤，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低落下来，刚才那一击令他五脏六腑震动，喉头涌上了一股腥甜，但却冷冷抬眸看着符晁。
符晁皱眉看了眼那几个逃走的仙人，没有命人追，而是回头视线掠过宋衍，沉声对一旁的魔族道：“来人，将他押下去。”
制住宋衍的魔族有些不忿，道：“将军，他杀了我们好些兄弟，干脆杀了他算了！”
符晁摇摇头：“君上有令，不杀俘虏。”
“况且，就这么杀了可是便宜了他们，将他们送往寒渊狱，死前也该为我魔族效力才是。”符晁黄色独眼转动了下，眼中是阴鸷冰冷的神色：“这回的这个有点本事，说不定可以多抗几天。”
那魔族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君上命令他也不敢违背，想起寒渊狱那恶劣的环境，让这仙人去受受苦也好，于是推搡了宋衍一把道：“起来。”
宋衍一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他被魔族带到了地牢里，魔族拿出一根泛着森寒冷光的锁链，戴在了宋衍的双手之上，然后将他推入了一个牢房中。
宋衍被推的一个踉跄，他垂眸看着手上锁链。
这就是寒铁打造的锁链，专门克制仙人的仙灵之力，这锁链一接触到皮肤，冰冷的触感令他微微一颤，而阴冷寒气侵入体-内，仿佛将他浑身的气血都冻僵，果然是半点仙力都使不出
来了。
宋衍抬起头，表情平静的环视四周，发现这里不止他一个俘虏。
牢房里还关着十几个人。
他旁边的牢房里关着一个青年，青年有着一张英气的面容，只是神色有些萎靡，他看到宋衍来了打起精神，道：“兄台，你是怎么被抓的？”
宋衍淡淡开口：“刺杀符晁。”
青年愣了愣，随即露出钦佩之色，道：“有胆色。”
接着他视线落在宋衍手上，这寒铁锁链可是仙人专供，说明宋衍不但是个仙人，而且应该还实力不俗，否则不可能敢去刺杀符晁。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可没有这样的胆子也没这样的本事，当时他的家乡城破，他为了护送百姓逃走，自己跑慢了就被魔族抓了，因为投降及时成了俘虏。
青年很敬佩宋衍这样的仙人，要不是有这些仙人帮忙抵抗，死的人估计要多很多。
他热情的道：“我叫单沙，来自柳乡城，兄台叫什么名字？”
宋衍看出此人没什么心机，微微笑了一下：“宋衍。”
………………
宗曜被微生云带回了营地。
微生云牢牢按着宗曜的肩膀，缓缓开口：“你别担心，寂无归下令不杀俘虏，宋衍不会有事的。”
可想起宋衍受的那一刀，眼睁睁看着宋衍被魔族抓住，宗曜内心依然沉重不已，如果他们不能成功劫狱，宋衍就会死在寒渊狱。
想到宋衍可能会死在那里，宗曜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胸腔微微起伏，半晌才哑声开口道：“师兄，你可以松开我了。”
微生云看着宗曜的脸色，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过却是松开了手。
他这师弟从小就少年老成，为人处世沉稳有度，便是出生入死也不曾动容，今日却为了宋衍差点失态，可见是真的在乎担心宋衍。
他见宗曜终于冷静下来，温声安慰道：“宋衍会活着回来的。”
宗曜眸中神色坚定，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字字道：“我一定会救他出来。”
微生云为了缓解凝重氛围，笑了笑：“这次等宋衍回来，你可要表明心意啊？总这样藏在心里，人家是不会知道的。”
宗曜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声音也紧张起来：“师兄你在说什么……”
微生云挑眉：“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想法我能不清楚？你这人就是太君子了，不主动点是追不到人的。”
宗曜：“……”
他垂眸神色落寞。
他何尝不想告诉宋衍自己心意呢？
只是如今天下未定，魔族未平，宋衍大仇未报……谈何情爱？
等到这一切结束了，他会陪在宋衍身边，相信宋衍终有一天会放下心结，而在此之前，他并不想让宋衍感到困扰。
………………
半月后。
葬魂山脉魔宫大殿。
宽阔的大殿之上，盘踞着一条浑身长满狰狞鳞片的黑色巨龙，巨龙闭着眼睛正在浅寐，呼吸之间两腮一鼓一鼓的，露出一截锐利的獠牙。
黑龙占据了大殿一大半的位置，那些魔族都只能站在另一边，而站在巨龙身边的魔族战战兢兢，腥膻之气铺面而来，唯恐这巨龙睡着醒了一口吞了他们。
大殿的高台王座之上。
坐着一个一身玄衣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张纯黑的玄铁面具，面具下一双眼睛幽暗如渊，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他慵懒的一手支着下巴，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泛着金属般的冷锐光泽，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浓墨的黑中……他看向下方的时候，令众人心底莫名战栗，仿佛被深渊凝视一般。
众魔族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头噤若寒蝉。
只有为首的老人神态自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感受不到这里凝重氛围。
老人眉高目深须发皆白，在这一群凶神恶煞魔族之间，显得少见的慈眉善目，老人长眉之下，眼皮有气无力的耷拉着，手上杵着一个木质拐杖，正是魔族大长老闾丘岐。
寂无归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击在膝上，漫不经心的视线掠过下方，嗓音低沉：“前线战况如何？”
大殿内静了静。
一魔将悄悄觑了闾丘岐后背一眼，站出来小心翼翼道：“仙门少主宗曜一直率仙人抵抗，他修为高强十分难缠，我们暂时还未能攻下丘宁城……”
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鼓足了勇气，但声音还是发颤：“若，若君上能出手灭杀宗曜，震慑仙门，想必能让战况顺利许多……”
他说着对上寂无归的双眼，浑身一凉。
寂无归眼中浮现一丝戏谑之意，慢悠悠的道：“区区宗曜小儿，就让你们寸步难行，那日后有徐曜、周曜你当如何？若凡事都要本君事必躬亲，要你何用？”
那魔将浑身冷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寂无归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废物。”
随着他话音一落。
沉睡的黑龙忽然就清醒了过来，它睁开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凶戾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一张口就将那魔将给吞了下去，黑龙呼出一口满是腥臭的气息，打了个饱嗝，又闭着眼睛低头躺了回去。
大殿上除了少了一个魔族，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昏昏欲睡的闾丘岐眼睛终于睁开一道缝隙，但却没有说什么，依然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寂无归意味深长的视线掠过闾丘岐。
这老东西还是不安分。
当自己看不出刚才那魔将是得了他的授意吗？
只可惜老东西表面伪装的好，北七部又唯他马首是瞻，无缘无故杀他恐动摇军心。
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闾丘岐老老实实为魔族出力，留着他也无所谓，若是敢有什么动作，他不介意杀了他。
眼看下方无人开口，寂无归终于站了起来，他步行到黑龙的背上，黑龙睁开眼睛冲天而起。
待寂无归离开了大殿。
众魔族放松了绷紧的身子，吁出了一口气来，不少人已经是冷汗涔涔。
闾丘岐杵着拐杖动作缓慢，待其他魔族都离开了，鬼罗来到闾丘岐身边，低声道：“大长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闾丘岐终于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丝毫浑噩睡意，他阴鸷视线看向天空，冷冷哼了一声。
当年寂无归和宗朝山两败俱伤，闭关二十年不出，自己还以为寂无归重伤垂死，又趁伏焱不在魔族，鼓动三部魔族首领欲闯禁地，魔族向来信奉强者为尊，若是寂无归真的虚弱不敌，一定会死在其他魔族手中……
谁知关键时刻寂无归竟出关了，一出手就杀死了三部首领！
以雷霆手段震慑所有反对他的人！
伏焱仗着寂无归出关，开始铁血清洗魔族各方势力，那段时间整个魔族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自己若非一直行事谨慎，隐藏幕后，没有丝毫把柄，表面装作顺从，恐怕当年就被杀了。
他身为魔族大长老，德高望重地位超然，魔族各部对他敬重有加，却偏偏寂无归不把他放在眼里，大权在握，为所欲为，连他也不得不在寂无归面前伏低做小，心中委实憋屈不已。
之前开口的魔将是得了他的授意，目的就是为了给寂无归添堵，谁知道寂无归一言不合就杀-人。
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闾丘岐想不明白。
寂无归当年分明就重伤垂死，时至今日，宗朝山依旧闭关不出，恐怕已是油尽灯枯了，寂无归又是如何恢复的，甚至还能比之前更强？
那闭关的二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闾丘岐隐隐觉得这很关键，他声音苍老：“当年寂无归重伤闭关，按理说最需要人护卫，伏焱却悄悄去往人间，我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重要线索，被我们遗漏了。”
鬼罗想了想道：“属下当年尾随伏焱去人间，但是伏焱很谨慎，我并未得到什么有用消息。”
闾丘岐耷拉下眼皮：“继续留意。”
鬼罗恭声应是。
………………
宋衍站在葬魂山脉之下，抬头望了望。
一片青灰色的山脉绵延不尽，一眼看不到头，最高的一座山峰冲天而起，便是葬魂山了。
其实这一片山脉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字的，直到有一天魔族突然出现在这里，魔族驱赶杀死了这里的人，又在这里建造了一座魔宫，从此这里成了人人畏惧的地方，于是人们将这里叫做了葬魂山。
而寒渊就在葬魂山附近二十里的地方。
宋衍和其他俘虏一起被带到了这里，这一批俘虏有三百多数，有仙人也有修士，因为接连步行了许多时日，宋衍青衫上灰扑扑的，头发也有些散乱，但即便处境十分狼狈，一双眼睛却始终温和沉静。
单沙一直和宋衍在一起，早就和宋衍
混熟了，他看着山峰上的魔宫，低声道：“你说那魔头，是不是在那。”
宋衍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淡淡道：“也许吧。”
单沙没有亲眼目睹过魔君出手，但是他听了很多传说，都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三年。
魔君一杀元青仙尊。
二杀德海上仙。
三杀明存老道。
这三位都是空玄境赫赫有名的高人，乃是和仙主宗朝山齐名的人物，自二十年前仙主宗朝山重伤闭关，十二长老身死之后，这几位已是空玄境硕果仅存的几个高人了。
寂无归虽然只出手了三次，却轻易令仙门溃不成军，他带来的恐惧深深刻在人们心里，凡人仓皇逃离，修士无心应战，只能靠着那些仙人勉励抵抗，所以北黎州这么快就沦陷了。
单沙心情复杂，又恐惧又害怕。
虽然早就知道被俘是死路一条，可是真的去了寒渊狱，自己就是个普通修士，修为平平，又能在那里抗上几天呢？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淡生死，可原来还是会害怕的啊……
单沙转头看向宋衍，宋衍始终神色平静，他不由得有些羡慕，低声道：“宋兄，你不害怕吗？”
宋衍沉吟片刻：“害怕。”
单沙：“可是根本看不出来……”
宋衍耸耸肩：“你别看我这样子，我内心可怕着呢，只不过我这人一紧张就面无表情，你才看不出来的，其实我比你还害怕。”
单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兄真是幽默，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
一旁押送他们的魔族闻声看过来，阴冷视线落在单沙的身上，一鞭子向着单沙狠狠抽过去：“不许说话，赶快走！”
单沙吓得一愣，根本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宋衍神色一凝挡在单沙身后！鞭子重重落在宋衍背上，缓缓浮现出了一道血痕。
魔族没想到宋衍会站出来，冷笑一声：“哟，都这样了还要出头，看来是个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你骨头多硬——”
正要继续出手之时，却见宋衍露出一个恭顺表情，低声道：“大人，再不走我们就要掉队了，不如等去了寒渊狱，您想怎么收拾我都行，您觉得如何呢？”
那魔族闻言一愣。
一看前面带队的魔族走远了，若自己在这里耽误了事情，上级可不会轻易饶过了他，于是冷哼一声收回了鞭子。
反正这俘虏去了寒渊狱，也活不了多久。
宋衍稍稍松了一口气，一拽吓呆了的单沙，连忙跟上了前面队伍。
无人知晓。
头顶的天空之上。
寂无归站在黑龙的背上，垂眸定定的盯着下方，眼底神色幽冷如渊，又晦暗复杂，刚才只不过是随意扫了一眼。
谁曾想。
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第34章 似曾
寂无归漆黑双眸深不见底,面具之下神色冷凝如冰，薄唇紧抿。
二年了。
他没想到还会再见到这个人。
当初自己历劫之时，便是对这蝼蚁动了心,哪怕这蝼蚁根本不爱他,满口谎言虚情假意,自己却依旧对他不可自拔……何其卑微可笑。
若非当时伏焱阻止了他。
他会怎么做？
回去哀求这个蝼蚁的喜欢吗？
这二年时间，每每想起此事,都恨不得将当时的自己和这蝼蚁一起杀了！
现在既然又遇到了……
寂无归眼底隐隐浮现一丝杀意,紧接着他脸色微变。
漆黑瞳孔深处暴戾和挣扎交织在一起，可恶……他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那一世经历根本不是他！却一次次令他犹豫动摇。
若非如此,当初他就直接屠了宿明城，连这蝼蚁一起,一个都不放过！
寂无归胸腔微微起伏，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有什么好留恋和放不下的？
他幽冷的视线落在下方。
宋衍一无所知的护着别人前行,背上一道鲜红血痕刺眼夺目……
这蝼蚁还是这么烂好心,什么人都能舍身相护。
想到这里，寂无归心底戾气更甚，现在他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杀了这蝼蚁。
可是……
这蝼蚁当时口口声声,说只愿闲云野鹤，结果终归还是成了仙，果然是满口谎言，若自己就这样简单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如何能解他心头之恨？
不甘心结若不解,那一世经历终归会纠缠不休，令他不得安宁，最终成他心魔执念……寂无归黑眸中神色平静下来，终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也罢，不就是让这个蝼蚁爱上他吗？
那一世自己心心念念，至死都不甘心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区区一个凡人而已，等他对自己动了心，再亲手杀了他，也算为那一世孽缘做个了结。
从此，再无人可以乱他心。
………………
宋衍接连赶了几日的路，终于抵达了寒渊。
他们才刚刚接近寒渊边缘，森寒之气便侵袭而来，他因为带着锁链，仙灵之气被禁锢，无法使用法力防御寒意，寒意令他身躯微微僵硬。
外面看守的魔族身着黑色甲胄，手拿长矛，宋衍视线大概一扫，发现每间隔一百米有一个魔族看守。
押送他们的魔族将他们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接手的魔族将他们带了进去。
寒渊入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沟壑，一眼望不到底，崖壁两侧布满了尖锐的骨刺，前面魔族招了招手，对方放了一道吊桥下来，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宋衍视线不着痕迹的掠过四周，眉心微蹙，这沟壑太深太宽了，如果是修为还在，御剑过去不在话下，但如果不能御剑飞行的话，他们是根本无法越过这沟壑的，唯一通向外面的道路就是这吊桥。
但他双手被寒铁锁链束缚，兵器也早就被缴了，里面的仙人应该也是这般，再加上受了这么久的折磨，疲惫不堪，所以想要从里面突围很难。
如果是要从外面进攻的话，吊桥处有魔族重兵看守，易守难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宋衍一边思索一边往里面走。
等进了寒渊内部，寒气更甚，就连那些魔族都有些不适，将他们带到了住处，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单沙早已冻的缩成一团，不住的搓着手，虽然单沙没有被上寒铁锁链，但他是普通修士，即便运气也难以抵挡，看了看眼前住的地方，更是傻了眼。
这哪里算是住处啊？
山谷附近密密麻麻都是坑洞，像是要被挖穿了一般，又像是蜂巢般错综复杂。
而这坑洞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寒渊里的俘虏一个个衣衫褴褛，精神萎靡，身上多少都还带着伤，有的躺在坑洞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看到有新的俘虏来了，都眼神麻木的移开了视线，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单沙心里越发的害怕了，他六神无主的看向宋衍：“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宋衍顿了顿：“先找地方休息吧。”
明日恐怕会更难熬。
这些时日单沙跟着宋衍，早已对宋衍心服口服，于是跟着宋衍去了一个山洞，这山洞空荡荡的无人，单沙觑着
宋衍背后的伤痕，非常自责的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宋衍露出一个微笑：“这点小伤不打紧，你忘了我是仙人？”
单沙见宋衍表情平静淡然，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宋衍闭上眼睛靠在山洞里，养精蓄锐，他还不知要在这里待多久。
只是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恶劣，一阵阵寒意袭来，宋衍闭着眼睛许久都没有睡意，这鬼地方真的很难睡啊，虽然这些年和宗曜征战，什么山洞破庙都住过了，但今晚还是最难熬的一次，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了。
让他莫名想起了自己还是凡人的时候。
当时他和顾惟去鹤怀山庄赴宴，那些修士都不怕冷，就自己冷的受不了，裹着厚厚的狐裘还是扛不住，幸好顾惟陪着他离开了。
但此刻的冷和那时的冷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宋衍不由得失笑，勾了勾唇角，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单沙蜷缩在山洞的另一边，翻来覆去，显然也是睡不着。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深夜的寒渊寂静的像是一座死城，亦或是无声炼狱。
宋衍再次闭上了眼睛。
许是太过疲倦，终于慢慢有些许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间，他被人一脚踹醒了。
宋衍睁开眼睛。
原来是天亮了。
一个魔族扔下了两把锄头，还有几个土薯，命令道：“起来干活了。”
土薯是这个世界特有的食物，和土豆红薯差不多，地里一挖一大堆，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早餐了，宋衍将土薯捡了起来，分了几个给单沙。
但这土薯冻的硬邦邦的根本没法吃，他只能将土薯塞进了怀里，和单沙一人一个锄头走了出去。
宋衍刚刚走出山洞。
恰好看到一个魔族从山洞里，拖了一具尸体出来，那尸体早已冻的发硬，魔族随意的将尸体扔到了车上，车上还有几具尸体，看来是昨夜死的。
单沙看着这一幕心有戚戚，他也不知自己能抗几天，说不定哪天晚上就冻死了，和这些人一样……
宋衍眸光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环视四周。
这一片的
俘虏大约有数百之数，但这二年被俘虏的仙人修士，即便有死伤也应该不止这个数，看来他们应该是被分开关押了，这里只是其中一个矿点罢了。
宋衍跟着其他俘虏往前走。
来到一座被挖了一半的山峰前，山峰到处都布满杂乱的山石，山石里面露出冷锐的光芒，正是寒铁矿。
寒铁矿不但可以克制仙灵之力，还能打造成武器，用以和仙人对战非常有利，所有的寒铁矿都是从这里运出去的，包括他手上的锁链也都是寒铁所造。
宋衍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锄头。
寒铁坚硬无比，一般锄头撬不动，所以这锄头也是寒铁所铸，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
就寒渊这里的恶劣气候，凡人绝对熬不过一天，难怪要他们这些仙人和修士来做。
不像原著里那么嗜杀的寂无归，看起来更难搞啊，寂无归虽然没有杀了这些俘虏，但是让他们来这里挖寒铁矿，最后再打造成武器对付仙人……这一招够狠的。
二年时间就打下了北黎州，扩张的速度甚至比原著中更快。
一旁监工的魔族身着甲胄，腰上系着御寒的法器，挥舞着鞭子道：“都给我麻利点，今天不干完别想休息！”
宋衍低垂眼眸，一锄头砸了下去。
锄头和寒铁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时间整个矿洞都是咣咣咣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敢偷懒，如果有人敢偷懒，监视的魔族立刻一鞭子下去。
只要没死也得爬起来干活。
至于爬不起来的，就拖走扔进乱葬岗。
宋衍微微抿唇，神色凝重，看来自己得抓紧了。
中午是没有休息的。
从早上天色蒙蒙亮，一直到晚上夜色降临，他们才终于可以休息。
魔族又扔下了几筐硬邦邦的土薯就走了，他们一般不会在这里过夜，只有附近的岗哨中才有人。
宋衍白天忙碌了一天，却没有忘记观察四周，他悄无声息走在人群中，待快要回到山洞的时候，走到一个中年仙人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年仙人戒备的转过头，待看到是宋衍十分意外：“宋衍，你也被抓了？”
中年仙人叫雷承业，也是隶
属于天脉的仙人，修为不凡，宋衍在空玄境时就和他交好，是个性格豁达豪爽的前辈，对宋衍颇为关照，但是二个月前在守城时被俘。
看到雷承业还活着的时候，宋衍心中是有一丝庆幸的，他将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我们进去说。”
雷承业刚才也是太惊讶了，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带着宋衍回到了他的山洞里。
雷承业复杂的看着宋衍，高兴也不高兴，高兴的是见到了宋衍，不高兴的是在这里见到宋衍，雷承业叹了口气：“老弟你运气不好啊。”
宋衍环视四周，这山洞里没有别人，他关切对雷承业道：“你怎么样？”
雷承业长相粗犷，是个五大二粗的汉子，虽然是个仙人，但是个锻体的，除了有些狼狈以外，看起来要比别人好些。
他笑道：“我还行，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你知道，我这人没啥长处，就是皮糙肉厚。”
说完又担忧的看着宋衍。
宋衍走的路子和他不一样，主要是内修，这细皮嫩肉的在这里，怕是受不住这里的磋磨啊……
宋衍看出了雷承业的担忧，笑了笑：“我没事，我是故意被俘的。”
雷承业大惊失色，然后连忙转头看向外面，确认四周无人，才神色凝重的道：“到底怎么回事？”
宋衍是信得过雷承业的，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
一刻钟后，宋衍道：“事情就是这样的，但这里的仙人修士很多，许多人我并不认识，即便是认识的，也不能确保一定值得信任，此事需得小心进行，千万不可被魔族发现了。”
雷承业点点头：“确实如此，这样，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较长，也认得几个靠谱的兄弟，我帮你打探下这里的消息。”
宋衍笑：“如此甚好。”
也不怪宋衍小心谨慎，虽然这里的都是俘虏，但待在这种地方，随时可能死去，说不定就有人屈服于魔族，若是泄露了他们的消息，可就前功尽弃了，因此只能寻找可绝对信任的人，雷承业的人品宋衍信得过，才对他说这些，而他初来乍到也需要帮手。
宋衍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怕引人多心，他顿了顿道：“我先回去了，雷兄如果有了消息，我们夜
间还在此会面。”
雷承业颔首道：“你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
宋衍转身回到自己的山洞。
单沙看到宋衍这会儿才回来，挠挠脑袋道：“宋兄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不到你可担心了。”
单沙虽然是个热血单纯的青年，但却没有什么心机，而且也相识不久，宋衍不打算和单沙说这些事。
宋衍微笑：“这里的山洞看起来都差不多，差点走错了。”
单沙恍然大悟：“确实，我刚才也差点走错了。”
宋衍笑笑不说话。
………………
转眼就过了十日。
宋衍每天都在观察着这里，这里看守的魔族二日更换一批，岗哨上一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不过魔族夜里不会到他们这里来，想必是笃定他们逃不掉，所以晚上时间是比较自-由的。
这里白天长夜晚短，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干活，一直到日落才可以休息，早晚的食物都是生的土薯。
开采出来的寒铁矿每二日会往外运送一批，同时食物也是这个时候运进来，如果宗曜他们要从外面袭击寒渊狱，换班的时候会是个好时机，但魔族同样也有所防御，最好能里应外合令魔族措手不及。
雷承业那边的进展也还算顺利，他又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将这里的情况都打探了告诉宋衍。
只是他们这里只有一部分俘虏，如果要和其他矿点的俘虏联系，倒是有那么点麻烦。
但尽管这里环境恶劣，想到宗曜没有放弃他们，仙门还在试图营救，知晓者心中都燃起希望。
宋衍举起锄头砸向寒铁矿，反震之力让他的手麻了一下，他趁着看守不注意的时候，稍微喘了一口气，因为仙灵之力被禁锢，他现在也凡人也差不多，双手累的微微颤-抖，早知道当初就选炼体了，看看雷承业，比自己来的时间早那么多，还一副用不完的力气般，锻体的高阶仙人就是不一样！
宋衍有些艳羡的收回视线，但他也只是想想，雷承业修炼了一百多年了，他才多长时间？锻体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没有个几十年别想小成，而仙魔大战在即，他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只能走捷径让自己尽快提升实力。
宋衍抬
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垂眼眸之间，不经意掠过腰间的铜铃。
这无音铃不是个什么厉害法宝，不能攻击也没有什么仙力，魔族只当是个普通装饰品，因此给他留了下来。
他路过葬魂山脉，来到寒渊狱，无音铃始终没有丝毫动静，宋衍扯了扯嘴角，也许就和宗曜说的一样，那个魔族早就死了吧。
罢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先想想怎么把活着的人救出去吧……
宋衍抡起锄头继续干活，到了接近日落时分，前面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宋衍转头看去，还不到运送寒铁矿的时候，这时候会开门，只可能是又有新的俘虏被送来了。
果然，只见一个魔族领着一行俘虏进来，有仙人也有修士，大约一百多人的样子。
宋衍眉心微微蹙起，心中叹了口气，正要回头继续干活，忽的视线落在一个人身上，眼神顿时凝住，他——好像看到了顾惟。
宋衍怔怔的待在那。
但还不等他仔细看去，那人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闪而逝的侧影，而一旁魔族发现宋衍走神，顿时呵斥道：“看什么看！”
宋衍连忙低眉敛目继续干活。
那魔族见宋衍这般冷冷哼了一声。
没多久天就黑了。
监守的魔族离开了。
宋衍这才匆忙回到山洞那边，看到单沙已经提前回来，连忙问道：“你看到今天来的那些俘虏了吗？”
单沙第一次见宋衍这么紧张，怔怔道：“在那边呢？”
宋衍连忙向着那边走去。
远远的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男子一身玄色长衫，站在这灰白色的世界里，像是苍白画卷之上的一团浓墨，宋衍这一瞬间什么都来不及想，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男人终于回过头来。
这是一张清冷绝世的面容，凤眸微微上扬，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面容被衬的更加苍白，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冰冷神明。
宋衍缓缓松开了手。
这不是顾惟。
虽然这张面容和顾惟很相似，有六七分相似，背影更是令人几乎分辨不清……但这个人不是顾惟。

第35章 上药
男人幽冷的眸子盯着他,薄唇轻启：“你认识我吗？”
宋衍神色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的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有办法,刚才那惊鸿一瞥实在是太相似了。
男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宋衍望着对方的背影,清冷孤寂，就这样一步步离开,渐行渐远,心头却蓦地揪了起来。
他这些年不是忙于修炼，就是和魔族交战,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看遍了生离死别，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又或许是刻意想要淡化过去,其实已经不再那么经常想起顾惟了，可这人即便只是一个背影……
就让他又想起了曾经。
顾惟当初拿着和离书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宋衍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告诉顾惟,他其实不想抛弃他。
宋衍闭了闭眼睛,忽的开口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男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黑眸深不见底。
这一瞬间,宋衍就好像被看穿了般，他心头一紧，干巴巴的补充了一句：“多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完心情有些忐忑。
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就连这点也和顾惟相似……
顾惟刚刚嫁过来的时候，也像是浑身长满了刺，冰冷沉默，警惕着任何人的靠近。
也许自己不该开口，宋衍正要退缩之时。
男人黑眸深处隐隐浮现意味深长之色，嗓音低沉微哑：“好。”
宋衍带着男人回到了他的山洞。
单沙看到宋衍带着一个人回来，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男人也未免长的太好看了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宋衍带人回来，没想到宋衍看起来温和淡然，一副无欲无求模样，其实也是好色之徒……呸呸，是会欣赏美色的人啊！
单沙回过神，热情笑道：“你好，我叫单沙，你叫什么？”
宋衍这才想起，自己都还没问对方的名字，他转头看着男人。
男人薄唇一挑：“古清。”
单沙是个自来熟的，道：“你也是修士吧，你怎么被俘的？”
古清黑眸没有温度的看着他，单沙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这人虽然长的好看，但是看着人压力好大啊……一点都没有宋衍随和。
古清缓慢开口：“城破，就被俘了。”
单沙心道大哥还真是惜字如金，这说的不是废话吗？谁不是城破被俘的？哦，宋衍不是，宋衍是个勇士！他是去刺杀魔族大将被俘的。
单沙总算看出古清没有兴趣聊天，于是不再自讨没趣，开始坐在角落里啃土薯，每天干这么多的活儿，还待在这么冷的地方，现在就是石头他也吃的下去，真的好饿啊！
山洞内恢复了安静。
宋衍静静的坐在一边，这会儿冷静下来，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了，他和这人并不熟悉，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心性，不该邀请他过来同住。
但现在人来都来了……宋衍安慰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有一个单沙，不在乎再多一个人。
宋衍从怀里拿出一个捂热的土薯啃了起来。
仙人本来是可以辟谷的，不吃东西也不要紧，但他因为戴着寒铁锁链，仙灵之力被禁锢，所以也需要进食补充能量，在这寒渊，仙人修士除了体魄强大一些，和凡人也并无什么不同了。
这几年虽然修炼之途艰辛，与魔族交战也常九死一生，但饿肚子还真是新奇体验。
但想想红军长征十万八千里，自己这点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果然天下太平才是最好的，回想当初的安宁日子，简直仿佛是前世的事了……宋衍思绪越飘越远。
他吃完了手中的土薯，不经意的转头一看，才发现身边人安安静静。
男人微阖双目靠坐在那，一身黑衣逶迤在地，清冷面容如覆上一层寒霜，脚边的土薯更是一口未动。
宋衍不由皱了皱眉。
被抓来这里的俘虏不是修士就是仙人，战乱之前，哪个不是身份地位高高在上？其中不乏性子高傲的，来到这里不愿意吃喝干活，不是饿死就是被打死，这种放不下架子，亦或者自暴自弃的修士，在寒渊狱是死的最快的，根本熬不了几天。
宋衍这些年也见惯了生死，知晓这世上人各有命，便是宗曜也救不了每个人，若是对方一心求死，他也不必多管闲事，可是……
他看了看古清的侧颜，山洞内光线昏暗，男人弧度分明的下颌，被阴影勾勒出分明的线条，便是睡着的模样，都和顾惟有几分相似……
宋衍眼中浮现无奈之色，缓缓叹了口气。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来到古清身边，低声道：“你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干活的。”
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幽暗的瞳孔盯着他，像是黑暗中的野兽，宋衍莫名背脊凉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劝道：“这个土薯我已经捂热了，你吃我这个吧。”
古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修士，不吃抵不住的，他有仙灵之体，饿几顿没有关系，地上土薯冻的发硬，确实也没有法子吃。
宋衍将自己怀中的土薯拿出来，塞进古清的手里，神色认真的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古清微微垂眸，看向手中土薯。
灰扑扑脏兮兮的丑东西，长着一层凹凸不平的表皮，看起来就很难吃，但……因为被那人的体温捂热了，所以落入手心的时候并不冷硬，反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古清幽暗眸底晦暗不明，他顿了顿，拿起土薯缓缓咬了一口。
他动作慢条斯理，虽然表情淡漠，但宋衍生生瞅出了几分嫌弃来……不过，还愿意吃东西就好。
说明也不是真的一心求死，人就怕自己找死，那是谁也救不了的。
宋衍转身坐了回去，吃完就准备休息了，他因为背上有伤，躺着睡总是不太方便，所以这些天都是侧着睡，不过今天……宋衍看了看，左边是单沙右边是古清。
还是面对单沙睡吧！他和古清不熟悉，对方又是这样一张脸，看着总怪不自在的。
宋衍背对古清躺了下来，一手枕在头下，露出微曲的背脊。
不过才刚刚躺下没一会儿，他听到古清开口说话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深夜山涧的冷风。
宋衍只好起身面向他，耸肩笑了笑：“大家都是俘虏，互相帮助需要理由吗？”
他说完这句话，感到古清的眼神冷了冷，但再一看，又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古清唇边泛起意味不明的笑，语气感激的道：“你我素未蒙
面，你却愿意这样帮我……你可真是个好心人。”
宋衍这些年确实帮助了很多人，经常被人感谢，已经习以为常，但是此刻听到古清感谢他，不知为何，竟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的感觉？
这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不过宋衍帮人都是随心而为，不求回报，他不在意的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就要回头继续睡觉，但是古清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男人的手指泛着丝丝凉意，比寒渊的冰还要冷，透过一层薄薄的衣物，让宋衍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有些不解的看着古清。
古清微微垂眸，淡淡道：“你将你的食物给了我，我该报答你。”
宋衍道：“不必……”一个土薯而已……
古清却没有松手，看似没怎么用力，却令他动弹不得。
古清缓缓开口：“同为俘虏互相帮助，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刚才，是这么说的。”
宋衍：“……”
古清视线越过宋衍的肩头，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有伤药。”
宋衍终于露出一丝惊讶神色。
这里的俘虏被关押入寒渊狱之前，兵器法器都会被收缴，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魔族也是懒得管的，比如他身上的无音铃……偶尔也有人能将伤药偷偷带进来，只不过伤药这种东西，在外面算不得什么，在这里却是紧俏资源，千金难求，毕竟都是留给自己保命用的。
别说他们这样的陌生人了，便是亲近的熟悉的人，也不见得舍得拿出来。
古清身上有伤药，不但没有藏着掖着，还主动拿出来，这……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冷冷清清，不近人情的，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衍的伤虽然不算致命，但长时间未处理也有些溃烂，确实令他感到有些不便。
古清既然有这份好心，现在他也需要帮助，不如坦坦荡荡接受，待日后出去了再报答。
如果他们都不能出去……
那也就谈不上以后了，早死晚死都是一样。
宋衍弯起眼睛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他说完这句话，山洞里安安静静悄无声息，过了一会儿，宋衍露出迷惑的表情。
不是说要给自己伤药吗？怎么又不动了？该不是反悔了吧……
就在宋衍有些尴尬之时。
古清撩起眼皮，语调微凉：“你的伤在背上，你可以自己涂？”
宋衍恍然大悟，确实啊，就算把药给了自己，自己也够不到，是他刚才想岔了……
他正要解开衣服，但手指落在衣襟上，却又迟疑了一下。
古清眼眸漆黑无波，里面只有冰冷，没有半分其他。
宋衍吁出一口气，都这种时候了，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他悄悄觑了眼另一头的单沙，单沙早已睡熟了，这会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宋衍面对单沙，背对古清，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因为伤口一直没有处理，和破碎的衣服粘连在了一起，脱-下的时候扯到了皮肉，宋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慢慢将衣服褪下，终于将背部露了出来，一道鞭痕从肩膀蔓延至腰窝里。
古清视线落下。
男人的衣衫滑落下来，因为手上戴着锁链，所以堆积在了手腕的位置，松垮垮的落在腰臀处，他皮肤白皙无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羊脂玉般的温润色泽，但狰狞的鞭痕却破坏了美感，仿佛在一副完美的画上撕-裂开来，莫名生出一股凌虐感……
古清垂眸，敛去了眼底晦暗之色，轻轻落在伤口之上。
男人的指尖微凉，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宋衍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吟，身子也本能的向前倾去，似要躲避对方的动作，但下一刻，男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宋衍紧紧抿着唇，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时，他听到男人靠近他，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腐肉需去除，才能愈合。”
男人的手指是凉的，但呼吸却是灼热的，是这寒冷之地唯一的温度，灼的他耳根发麻发烫，宋衍眼睫颤-动了下，哑声开口：“抱歉，你继续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但却没有再逃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衍尽量不去感受后背疼痛，去想别的事情。
其实这些年他也没少受伤，交战时更是刀剑无眼，有好几
次都伤的很重，所以这点小伤真不算什么，他甚至都不会在意……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顾惟。
当初有一次钟惠兰误会了他，在院子里追打自己，自己躲避不及挨了一棍子，当时是顾惟替他上的药，那日的情景和今天很相似……但和魔族的鞭子相比，钟惠兰的棍子软的像是面条，可当初自己连那都受不了，现在想想莫名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爹娘在月落城过的怎么样，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只是自己不能陪伴在他们身边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当初拿来搪塞父母的借口如今成了真，果然是世事难料啊。
古清视线落在宋衍的侧颜上。
清俊的面容因为疼痛而泛白，淡色的唇瓣咬的渗出了血，只是双目却有些无神，不知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当初那么怕疼又娇惯的一个人，现在却连这刮肉疗伤的痛，也可以隐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甚至还有心情走神。
古清眸色暗了暗，心底不知为何莫名有些不快，他的手指不经意掠过宋衍颈侧，带起了一缕发丝，在对方通红的耳-垂上擦过。
宋衍只觉得一道轻微的痒意掠过颈侧，和那疼痛不一样，轻的像是羽毛掠过，令他微微一颤，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低呼，但他很快回过神，连忙咬住了唇。
自己刚才那道声音……
宋衍脸颊微微发烫，这时前方单沙忽然翻了个身，他顿时紧张的屏住了呼吸，过了会儿，见单沙仍旧睡着，宋衍才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他不着痕迹得将身前衣服拢了拢，分明只是上个药而已，这莫名其妙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宋衍深吸一口气，这会儿打起精神，是再也不敢走神了。
山洞中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药膏接触到伤口，疼痛渐渐的都散了，只有微微发热发麻的感觉，宋衍感觉舒服了很多。
终于，古清收回了手。
宋衍连忙将衣服拉上，紧张的低声道：“谢谢你了。”
他甚至没敢多看古清一眼，背对他蜷缩着，再也不说话了。
古清轻轻勾了勾唇角，一挥手，山洞内两人沉沉睡去。
他起身走出了山洞。
夜色冷寂。
古清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走了出来，岗哨之上的魔族却仿佛看不到他的存在般，他踱步来到山峰的背后，一个高大魔族守候在那。
这魔族有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古铜色的肤色，下颌一道狰狞疤痕，正是魔将伏焱！
伏焱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地：“君上。”
古清赫然就是寂无归！
寂无归黑眸冷淡的垂下，淡淡开口：“你有何事？”
伏焱紧张的深吸一口气，忧心仲仲道：“君上，大长老闾丘岐虎视眈眈，魔族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您这样孤身来到这里，魔宫之中无人镇守，恐会引起大长老的怀疑。”
寂无归睨了他一眼：“此事无妨，本君的傀儡化身坐镇魔宫，没有人可以看出来，不会有人知道本君在这里。况且……若他真敢有什么异动……”
寂无归眼底浮现一丝微凉笑意，慢悠悠的道：“那本君正好收拾了他。”
伏焱恭敬的垂下头：“属下知道了……”
寂无归见他不走，双手负在身后：“还有其他事？”
伏焱神色踟蹰，欲言又止。
大长老之事只是其一，其实他来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君上宁愿伪装成俘虏，也要来这寒渊狱的事情。
刚得知的时候伏焱很是震惊，君上为何要这么做？这也太难以置信和荒唐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君上用意，但是他来到这里看了一眼那些俘虏，瞬间就明白了君上是为谁而来。
宋衍……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奉命去人间，看到君上为一个凡人动了心，哪怕对方给了和离书都不肯放弃时，自己内心多么难以置信，那可是君上啊！
即便历劫时没了记忆，但魔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君上可以对那一世身生父母冷血无情，也可以对一切挫折磨难淡漠无谓，却偏生对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动了心，即便到了最后一刻，心中想着的也是那个凡人。
伏焱杀了君上历劫之身后就匆忙离开，但他毕竟答应了君上要护住宋衍，于是后来又悄悄的回了宿明城一趟。
但那时宋衍已经跟着宗曜走了，伏焱只能返回葬魂山，将宋衍的情况如实告知。而君上苏醒之后，看到自己带回的半封和离书，也再未提起过这件事，而是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魔族内乱，又亲自出手诛杀仙门高手，三年来一心率领魔族攻城略地，重新成为了那个冷漠无情的魔族首领。
他只当君上已经忘了这个人。
却万万没有想到，君上竟还放不下。
伏焱心中不安又惶恐，他紧张的道：“如今宋衍已是空玄境仙人，与我魔族为敌，手上也有不少魔族的性命，难道您还……”
他剩下的话未说完，对上寂无归冰冷的双眼，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身躯微微战栗。
半晌，伏焱以额触地：“君上恕罪。”
他知道自己僭越了，虽然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奉了君上的命令，但自己目睹了君上这么多事情，若非自己忠心耿耿，君上又赏罚有度，宽宏大量饶恕了自己……恐怕早已成了君上剑下亡魂。
寂无归淡淡收回视线，他转过身，冷冷声音传来：“回去吧，本君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第36章 试探
第二天宋衍迷迷糊糊醒来,精神难得不错，自从来了这寒渊狱，他还是第一次睡的这么沉,宋衍一个翻身正要起来,霍然对上一张清冷的沉睡面容。
呼吸蓦地滞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宿明城，一觉醒来看到了顾惟。
那时候每天醒来睁开眼睛,顾惟便是这样睡在他身边。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顾惟的尸体,他甚至都要以为是顾惟回来了。
宋衍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看向古清神色复杂,自从遇到了古清后,他想起顾惟的次数明显变多了，看来自己到底是修行不够,只是一个相似的人罢了，却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
天色微亮。
看守的魔族走了过来，开始呵斥众人起来,但凡有人动作慢了一点,便是鞭子招呼。
宋衍看到古清还睡在那,连忙推了推古清，低声道：“快起来了。”
男人黑眸慢悠悠的睁开。
宋衍：“……”
他以为自己的心态够好了，现在看来古清心态更好,这样子还以为是在自己家呢。
宋衍心情复杂的拽了古清一把,道：“和我一起出去。”
寂无归薄唇一抿，看着宋衍牵着他的手，黑眸幽暗，但到底没有甩开。
他跟着宋衍走了出去。
宋衍带着古清来到外面，这才有些不自在的松开了手,他发现背部伤势好了很多，看来古清的伤药挺好用的……
眼看不远处有魔族来回巡视，连忙挥舞着锄头挖了起来。
挖了几下，一看古清一手撑着锄头，慵懒随意的站在那，神色恹恹，一副根本不打算动的样子，宋衍顿时苦恼的皱了皱眉。
昨天古清吃了他给的土薯，他以为古清是想活的，可现在……他又觉得古清是想死了。
但凡换个人他都懒得管了。
可古清昨日还给了他珍贵的伤药，又长的和顾惟这么相似，宋衍看着古清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说，自己和宗曜在想办法营救他们，他们还是有希望活下去的，但是他不清楚古清的底细，这些话到底是不能说的……
宋衍深吸一口气，正想
着该怎么劝一下的时候，不远处的魔族却看到了他们，冷着脸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宋衍神色一凛，焦急不已。
可是下一刻——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那魔族身后的矿山忽然就坍塌了，无数石屑纷飞，直接将那魔族给掩埋在了下-面！他因为过于震惊忘了反应，眼看和山石滚了过来，关键时刻，身后人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躲开了砸过来的滚滚山石。
宋衍怔怔的看着前方。
这山？怎么说塌就塌了？
那个魔族该不是被砸死了吧？
因为这边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别处的注意力，众人都向这边看了过来，而宋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靠在古清的怀中，对方的手扣-着他的腰，呼吸落在他的颈侧，这姿势着实有些暧-昧……
宋衍霍然推开古清，耳根发烫，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谢，谢谢你。”
寂无归怀中一空，他垂下手，意味深长的挑眉。
宋衍握紧锄头走向另一边。
因为矿山坍塌的事情，这里乱作一团，暂时没有人来管他们了，宋衍皱眉看着坍塌的地方。
雷承业看到宋衍一个人在，悄悄摸了过来，低声道：“你刚才在那边没事吧？”
宋衍摇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刚才确实吓了一跳，没有想到矿山突然塌了。”
雷承业道：“你来的时间短所以没有见过，因为山被挖空了，时不时就会坍塌，不过一般范围不大，这种小面积的坍塌不稀奇。”
宋衍怔了怔：“原是如此。”
雷承业：“是的，你可得小心一些，万一被压-在下-面，可没有人会救你的。”
宋衍想起古清落在他腰间的手，表情有点不自然，道：“嗯，我会注意的。”
雷承业：“我最近又联络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把这块的情况都摸的差不多了，只等宗曜动手，我们就可以和他里应外合，但是寂无归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如果不能引开寂无归，来再多人也是送死啊。
宋衍沉声道：“我们会想办法引开他的。”
雷承业
忧心忡忡。
宋衍又和雷承业交换了些情报，聊了几句，就重新回到了人群之中。
他看到有人将坍塌的地方清理开，将被埋的魔族尸体拉了出去。
宋衍环视四周，却没有看到古清的身影，古清去哪里了？
他有些担心。
但是旁边还有不少魔族，他也只能掩下心底的不安，继续干活，一直等到了晚上回到山洞，才发现古清已经回来了。
宋衍松了口气。
寂无归撩起眼皮，若有所思看了宋衍一眼，复又闭上眼睛。
而宋衍因为白日的事情，也有些不自在，并未主动去找对方说话。
这一夜两人相顾无言。
………………
第二天凌晨，宋衍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出去，忽然发现单沙脸色通红，痛苦的蹙着眉，宋衍顿时神色一凛。
他走过去将手搭在单沙的额头上，好烫，单沙发烧了。
这里的环境太过糟糕，吃不好睡不好，经常有人熬不住生病，而在寒渊狱生病，没有药也不能休息，基本就离死不远了。
宋衍神色凝重。
寂无归眼眸幽暗如渊，看到宋衍将手放在对方额头，这般关切的模样，眼底浮现一丝冷意，这种蝼蚁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关心的？
宋衍却根本没有注意到，眼看着时间到了，有魔族向着这边走过来，宋衍心急如焚。
魔族过来一看，见单沙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正要挥舞鞭子，宋衍低眉敛目上前道：“他今天的活儿我替他干，请大人容许他休息一天。”
魔族戏谑的视线落在宋衍身上，在这寒渊狱，像宋衍这样的老好人可不多啊，他讥笑一声：“你要知道，两个人的活儿可不少。”
宋衍说：“我知道。”
魔族耸耸肩，无所谓的道：“你既然想做好人我就成全你，但如果到了晚上，我没有看到两人分量的寒铁矿，我就将你和他一起扔进崖底。”
宋衍恭敬的道：“多谢大人。”
魔族转身走了。
宋衍心底却并未轻松多少，寒铁矿挖起来很费力，要挖两个人的分量，看来今天会很难熬了，但若不这样单沙现在就要死。
他一回头，却猝不及防落入一双幽暗的双眸。
宋衍怔了怔。
寂无归冷冷的盯着宋衍，下颌收紧，眼底是冰冷不悦之色，轻轻的‘哼’了一声，径直从宋衍身边走了过去。
宋衍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古清应该是生气了，但是自己好像没有惹他吧？
罢了……
他今天也没有时间去管古清了。
宋衍背着锄头就出去了。
寂无归远远的抱肩站在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即便有人在他身前经过，也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一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宋衍身上。
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活不下来的人就该死，根本不必浪费时间。
那令人厌烦的家伙到底和宋衍什么关系，要他赌上性命也要救？寂无归眼底戾气几乎压抑不住，这人就是这样的，看到谁都想要帮助，看到谁都想要拉一把，明明都自身难保了却还想着别人。
别人的死活与你何干？
而那一世的自己却没看透这点，以为自己在宋衍眼中是不同的，可其实……他和单沙也没有什么区别。
心底暴戾之意翻涌，几乎要压抑不住，干脆把这些蝼蚁全都杀了，眼不见为净，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寂无归胸腔起伏，眼底神色扭曲了一瞬，但最终还是平复下来。
若是现在杀了宋衍，前功尽弃，自己怕是永远都摆脱不了这执念，那份可笑的卑微爱意，就像是一根毒刺扎根心底，每每想起都令他厌烦不已，却怎么都拔不掉除不净！
寂无归狠狠闭上眼睛。
他根本不是顾惟！
所以，他不会爱上这蝼蚁，他迟早，要亲手杀了这蝼蚁。
………………
宋衍忙了整整一天，累的几乎没有时间歇口气，手腕被锁链磨破了皮，握着锄头的掌心火-辣辣。
夜色降临。
所有人都回去了。
只有宋衍还在那里，他不能停歇，更不能放弃。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不然他和单沙都会死在这里。
他不知第多少次抬起手，但这次要落下之时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宋衍动作一顿，才发现古清不知何时来了。
古清一手牢牢握着他的手腕，另一手将一车寒铁矿一推。
男人薄唇轻启，声音冰冷：“这些够了，回去。”
宋衍震惊的睁大了眼睛，道：“你挖的？”
寂无归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宋衍露出感动的神色，真诚道：“多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虽然一开始是他想要帮助古清，但现在看来，倒是古清帮助他更多，不但给了他伤药，还帮他弄来了寒铁矿，解决了他和单沙的危机。
寂无归望着宋衍诚恳的表情，眼底深处浮现一抹讥诮笑意，他神态慵懒，漫不经心的道：“好啊。”
我的人情，你可得好好的还。
宋衍对上古清的笑容，差点晃了晃神，他连忙避开了视线。
他也累了一天。
这会儿有了寒铁矿，便和古清一起回去了。
单沙休息了一日，稍微恢复了一些，已经不再发烧了，只是还有些没有精神，他看到宋衍回来了，激动的道：“宋兄！”
宋衍上前一步，温声道：“别担心，你的那份寒铁矿已经准备好了，不会有事的。”
单沙感动的眼眶含泪，他和宋衍萍水相逢，宋衍却一直这么帮忙，哽咽道：“宋兄大恩无以为报，只是，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出去的那日……恐怕不能报答宋兄的恩情了。”
宋衍正要在安慰几句。
旁边传来一道很低的‘呵’声，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讽之意。
单沙表情一僵，转头看去。
寂无归双手抱胸斜倚在山壁上，冰冷幽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报答不了，那就少麻烦别人一点。”
宋衍：“……”
单沙：“……”
因为寂无归这一打岔，这天没法聊下去了，单沙心里头愧疚不已，他也不想总麻烦宋衍的，都怪自己太没用了！
古清的视线落在他头上，冷的像是要把人冻毙，单沙心中十分不安，他哪里得罪古兄了吗？为何总觉得他想要杀了他，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吧……
话虽如此。
这里的氛围实在是太令人
窒息了。
单沙犹豫了下，轻声对宋衍道：“宋兄，隔壁也有空着的山洞，三个人住一起太挤了，不如我去旁边住吧。”
说着就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走，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驱赶一般……
寂无归的眼神总算缓和了点，碍眼的东西就该自觉点离开，若是再不走，他迟早要弄死他。
宋衍却心头一跳，终于反应过来，若是单沙走了，岂不是就只剩他和古清两个人了？不行……
宋衍连忙开口阻拦：“你还是就住这边吧，我觉得不挤……”
但单沙已经落荒而逃。
宋衍尴尬的站在原地。
半晌他回头看了古清一眼，对上古清幽暗的视线，像是黑暗中的毒蛇给盯上一般，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宋衍轻咳一声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寂无归上前一步，逼近宋衍，垂眸缓缓开口：“我可是哪里得罪你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带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宋衍：“没有！”
寂无归慢悠悠的道：“那你为何要躲着我？”
宋衍：“……我没有。”
寂无归勾起唇角，语调意味深长：“没有吗？”
他眼神冷的如同深渊寒冰。
当初他还是顾惟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靠近这人，可这人也是这般，但凡只要靠近一点儿，就会迫不及待的逃离……
甚至不惜写下和离书，也只为摆脱和他的关系。
他视线落在宋衍纤细的脖颈处，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寂无归忽然闭了闭眼睛。
他怕自己忍不住想杀了这人。
宋衍看着古清转身离开的背影，轻轻吁出一口气，来到山洞的另一头，远远避开古清的位置躺下。
只是这一夜怎么都睡不着。
宋衍心里有些窘迫，所以，连古清也看出自己躲着他了吗？自己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而且两个人待在山洞……
宋衍只要一闭眼就忍不住想起顾惟，当初他和顾惟被魔族袭击，跌下山崖，是顾惟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他们在一个山洞中躲避，也是像现在这
般……后来他们有些扛不住了，顾惟想骗他先走，但自己一眼就识破了顾惟的谎言，宋衍唇边浮现一抹苦笑。
他知道过去的事情就该让他过去。
人不能总是停留在原地。
但是他没有想到，会遇到一个和顾惟这么相似的人。
山洞中十分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侧一直安安静静的，古清应该是睡着了吧？
宋衍的胳膊有些麻了，他轻轻的挪动身子，准备换个姿势，谁知道一转身……就对上一双幽冷的双眸。
宋衍差点吓的喊了出来。
寂无归似笑非笑的看着宋衍，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忍着多久不动，原来其实也忍不了多久啊……想要躲避自己，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他可不是那一世的顾惟，那般软弱又卑微，只知道一味的逃避。
想要的人抓不住。
便是夜夜同床共枕，都只敢装睡。
宋衍深吸一口气，干笑一声：“你还没睡啊。”
寂无归语调淡淡：“睡不着。”
宋衍保持着翻身的姿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这要是翻回去，不就坐实了古清之前说的，自己在躲着他？可是这样面对古清，更让他不自在，他被看着头皮发麻。
就在宋衍思索着该说些什么之时，古清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前面一带。
宋衍差点跌入了古清的怀中，他连忙一手撑地，就这样上身前倾面对着古清，彼此距离近在咫尺，他几乎能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紧张又不安的模样……
宋衍嘴唇动了动：“你……”
寂无归却淡然垂眸，避开了宋衍视线，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腕和掌心，嗓音低沉缓慢：“你又受伤了。”
宋衍这才意识到古清在说什么，心道自己刚才紧张个什么啊！他笑了下：“小伤，没什么。”
在这里干活的俘虏，谁不会受伤啊，就是今天做的多了点，没有注意到……
只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古清神色冷了冷。
宋衍不知道自己哪里说
错了，他不自在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古清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听到古清淡淡开口：“我给你上药。”
宋衍心道这点小伤真的不要紧，还是不要浪费伤药了，但古清却没有松手的打算，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对方端起他的手。
男人虽然面容冰冷淡漠，但动作却是温柔的。
微凉的触感落入手心，男人的指尖掠过伤口，疼痛中混合着些许痒意，宋衍抿紧了唇，侧眸避开了对方。
忽然，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
“分明都自身难保了，为什么还要帮别人？”
宋衍只能回头看去，他略微迟疑了下，道：“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寂无归语调微凉：“这世上要死的人那么多，你救得过来吗？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救自己。”
宋衍怔怔看了他半晌，终于有点回过味来，难道古清是在担心他，所以才生气的？这个人还真的是……宋衍眼中浮现浅浅笑意，道：“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寂无归对上那温柔含笑的桃花眼，三年前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这个人就是用这张一副面容，这样一般姿态，一步步卸下了他的防备。
那一世的自己，注定要历经万般劫难，前往轮回之前，他就知晓自己的命数。
是这个人……毫无预兆闯入他的世界，不经允许的靠近他，要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
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但归根结底：只是一句不能见死不救罢了。
这人看似温柔随和，一双桃花眼看着你的时候，似总是含情脉脉，他对身边的任何人都很好，但实则那颗心疏离淡漠，从不允许任何的进入，防备着任何人的靠近，等你再也离不开他了……他才一副若无其事之态，告诉你他根本不爱你。
何其可恨。
寂无归眼底浮现一丝戾气，他忽然……很想把这颗心掏出来看看。
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
才会这般无情冷硬。

第37章 魔君
这几天,宋衍每次出门没多久，就发现古清不见了，但是到了晚上,古清又能安然无恙的回来,他也就渐渐放下了心,不再去管古清的事情。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古清不在身边更方便。
昨夜他和雷承业悄悄商量了一番,这段时间,这里情况他已经摸清了，但俘虏们是被分开关押的,其他区域情况暂时还不了解,宋衍观察了这里一段时间，想到了一个法子。
按照惯例,他们这片区域的寒铁矿开采完之后，剩下的俘虏会被分散送到别的矿点，雷承业已经交代了他联系的人,到时候尽量分散到不同的矿点去,再想办法联络其他区域的俘虏。
至于怎么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宋衍也早有准备。
来之前宗曜不光给了他护身灵宝，还将一件传讯法器给了他。这里的俘虏都被严格看守，是不允许携带传讯法器的,但这件法器名为细雨如丝,就藏在他的发丝之间，无需仙力也可以驱动，十分隐匿，所以他才能悄悄带进来。
只是这法器只能单方面传递消息，而且一共只能使用三次,所以使用的时候需要格外谨慎，宋衍昨日，就将自己调查的情况传给了宗曜。
虽然自己不能接到宗曜那边的消息，但相信以宗曜和他的默契，宗曜收到消息后一定会妥善安排。
那么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魔君寂无归了。
宋衍微微皱眉。
他抬头看向远处。
从这里能看到葬魂山脉的一部分，其中最高那座山峰之上的魔宫，就是寂无归的居所，离这里大约二十里的路程，但以寂无归的修为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而已。
所以一定要等寂无归离开之后，才可以行动。
但想要引开寂无归不是一件易事，而自己在这里，也无法掌握寂无归的行踪……
因为想着心事，宋衍有点走神。
忽然手臂上一痛，宋衍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魔族挥舞着鞭子，冷声喝道：“快干活！”
宋衍深吸一口气，连忙低头做事。
………………
晚上宋衍回到了山洞，看到古清已经回来，宋衍对他点点头，就靠坐下来不说话了。
寂无归视线掠过宋衍的手臂，上面又多出一道血痕，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眼底戾气一闪而逝，这人整天有时间关心别人，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吗？自己不过才离开这么会儿功夫，便又受伤了。
他的人，要打要杀也只能由他亲自动手，何曾轮得到别人？
这里到底是太不方便了。
看来也该换个地方了。
而且……
寂无归眸色幽暗若有所思，他这些天默默观察宋衍，倒是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
看来宋衍此行，并不那么简单。
第二天宋衍醒过来，疲惫的叹了口气，拎着锄头走了出去。
只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定定看了片刻，终于发现，昨天抽他的那个魔族不见了，而且……不见的不仅仅是那个魔族，而是所有看守魔族全部都换了一批。
但是按照他之前的观察来看，看守是三日轮换一次的，但这次还不到三日，怎么就提前轮换了？
远处雷承业冲他使了个眼色。
宋衍不着痕迹的走了过去，两人来到一个不起眼矿洞，假装干活，悄悄说话。
雷承业：“这次看守提前轮换了。”
宋衍神色凝重：“之前可有这样的事情？”
雷承业摇摇头：“没有，以前都是三日轮换一次的，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宋衍抿唇不语。
那这次的变化到底是什么原因？
宋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他没敢和雷承业聚在一起太久，很快就走开了，而平时总是不见踪影的古清，今天却向着宋衍走了过来。
古清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一身黑衣逶迤在地，哪怕身处这般处境，也始终矜冷高傲，宋衍看着失神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他只是随意问一句，没指望古清回答。
但古清嗓音低哑开口：“矿洞里面。”
宋衍心道原来如此。
这里被挖空的矿洞有很多，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比较隐蔽，宋衍常和雷承业在矿洞里议事，古清要是进了矿洞，自己确实不容易找到。
寂无归视线落在宋衍身上，就在刚才，他看到宋衍又和雷承业见面了。
宋衍几乎每隔几日都会见雷承业，雷承业也会和一些人暗中联络。
看来在谋划什么。
寂无归唇角一勾，似不经意的道：“你这么努力做什么，反正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宋衍回过头，认真的道：“不要随便说死这个字。”
寂无归忽然靠近一步，垂眸凝视宋衍的眼睛，语调缓慢：“哦？难道不说就不会死了？”
宋衍：“……”
难道古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总是一副爱咋咋地，爱死不活的样子吗？这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来了寒渊狱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可是……
他并不清楚古清的底细，有些话终归是不能说的，最后宋衍只是笑了笑，眼神清亮：“我觉得只要抱有希望，一切就有可能。首先，就是自己不要放弃。”
寂无归眉梢一挑。
看来宋衍还不信任他。
不过没有关系，他会弄清楚宋衍要做什么的，只要把人放在身边就可以了。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夜色降临。
宋衍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扛着锄头准备回自己的山洞，却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喧哗，魔族们都一副战战兢兢模样。
宋衍微微蹙眉。
很快有魔族过来，将他们全部都驱赶到了一块，因为人挤人，古清被挤得挨着他站着，宋衍忍不住看向古清，但古清始终神色淡漠。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是没有任何人和他们解释。
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
终于——
他看到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个细小黑点，黑点迅速在他的眼前变大，赫然是一条狰狞的巨大黑龙！黑龙从天空之上一头俯冲下来，以雷霆之势降落在他们的面前！地动山摇之中，一个黑色人影缓缓从黑龙背上走下来。
意外、震惊、和本能的恐惧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宋衍瞳孔缩了缩。
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只是，寂无归怎么会到这里来？
从今天早上开始，仿
佛每一件事都在脱离掌控，宋衍攥紧的手心渗出了汗。
寂无归侧眸淡淡看着宋衍，前面来的是他的傀儡化身，为他神魂所控，一举一动皆在他一念之间。
寒渊狱的统领早已恭敬守候在旁，就在刚刚，他接到君上要来寒渊视察的消息，连忙将俘虏都驱赶了过来，只是，虽然俘虏是君上下令送到寒渊狱的，但是这三年来，君上可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啊！
统领心中惶惶不安，君上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来寒渊狱呢？难不成是自己贪墨的事情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他吓得几乎腿脚发软，鼓起勇气来到黑衣男人面前，颤声开口：“君，君上，这，这些是新来的俘虏，还有开采的寒铁矿……”
只是黑衣男人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往前走去。
统领心中生出一丝希冀来，不住地思索，如果君上不是为他的事情而来，那是为何而来？难道只是突然心血来潮，真的只是来这里视察的吗……
宋衍站在人群中。
看着那个魔神一般的男人一步步走近。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魔君寂无归，无可匹敌的威压令人呼吸困难，哪怕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恐惧从头皮之上蔓延开来，他心跳变得很快，匆忙低下了头来，视线掠过身旁古清的时候。
这才发现古清竟然笔挺挺的站在那，宋衍连忙焦急的拽了一下古清袖子，那可是寂无归啊，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吧！这时候别那么有骨气了吧！
寂无归看着宋衍因为担心而微颤的手，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操纵着自己的傀儡径直走了过来。
前面所有人都惶恐的避开。
宋衍没有想到魔君竟然直接过来，浑身僵硬站在那里忘了动作，男人玄铁面具之下，一双眼睛没有丝毫温度，就这样冷冰冰的落在他……和古清的身上。
然后，男人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古清。
所有人目光刷刷落在古清的身上。
寒渊狱的统领也终于看向古清，他望着对方那惊为天人的容貌，稍微愣了愣，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君上该不是看上这个修士了吧？
虽然这修士确实长的很好看，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为美色来个强取豪夺都很正常，但放在君上身
上就很不正常了，魔族谁不知道君上素来不近美色？
可寒渊狱统领这会儿根本不敢多问，他连忙吩咐手下：“来人，将他带走。”
宋衍的手还拽着古清的衣袖，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连牙齿都咬得死紧的，他知道自己该放手了……
这是寂无归要的人，他阻拦不了的。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理智这样告诉他，可是身体这一刻却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别的控制了。
上一次，他就那样让顾惟死在了魔族手中，这一次也要眼睁睁看古清被带走，无能为力吗……
虽然心底有个声音一再告诉他，古清根本不是顾惟。
可是……
宋衍唇边露出一抹苦涩笑意。
寂无归就这样看着宋衍。
看这个人明明恐惧到了极点，连眼睫都在微微战栗，却依然拉着他不肯放手，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一边憎恨着这个人，为了谁都可以这样不要命，一边又忍不住去想，宋衍是否是因为顾惟，才对他这般不离不弃……
他转过头。
带着玄铁面具的男人上前一步，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有意思，那你就替代他吧。”
宋衍身躯一僵。
………………
一刻钟后。
一辆飞辇停在魔宫之前。
宋衍被带了下来。
魔君指明了要他之后，就驾驭黑龙独自离开，而他则是被寒渊狱魔族押送过来，并未同魔君一起。
宋衍抬眸看向巍峨魔宫。
事已至此，心情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但是这个结果，也许并不那么糟。
寒渊狱那边有雷承业在他放心，该安排的也安排的差不多了，自己若是能去往寂无归身边，更方便他掌握寂无归的行踪。
宋衍深吸一口气，跟着前来迎接的魔仆，走进了魔宫之中。
宋衍边走边观察四周。
这座魔宫很大很空旷，整个建筑都是黑色的，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大殿恐怕有几十米高，地上是漆黑的地砖，只是没有
人烟，阴冷寂静，除了前面带着他的这个魔仆，宋衍一路上都未看到别人，安静的像个坟墓一般。
寂无归就是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宋衍走了大约一刻钟，魔仆推开一个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温泉池，魔仆回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宋衍。
宋衍沉吟了片刻，想了想，抬步走进了温泉池中。
池水温度刚刚好，很舒适。
他在寒渊狱里待了这么久，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夜晚更是经常冻醒，这会儿整个人浸泡在温泉中，温暖驱散了彻骨的寒意，宋衍第一次发觉泡澡这么美好，暖融融的，舒服的让人要昏昏欲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听到有人入水的声音。
宋衍立刻警惕的睁开眼睛，两个魔仆捧着刷子和软巾步入水中，宋衍并不习惯被人伺-候，尤其还是在这魔宫之中，他下意识开口拒绝：“不用，我……”
但那两个魔仆根本不理会他，一左一右按住宋衍，就帮他清洗了起来。
宋衍修为被封也无法反抗，就这样被洗了个干净，他脸色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的闭起了眼睛。
罢了，说不定自己就要死在这儿，死前享受一下魔族的服务，也算回了本。
宋衍被洗的干干净净，长发也被仔细擦拭干，伤口处都涂抹了伤药。
魔宫的灵药完全不输于空玄境，身上的这点小伤很快就不痛了，宋衍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到了另一个大殿中。
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案，桌子上摆满了珍馐美食。
宋衍不争气的吞了吞口水。
他已经啃了半个月的土薯了，这会儿看到美食佳肴，好像一辈子没吃过饭般。
魔宫的待遇也真是太好了，即便是断头饭，那也得先吃了再说啊！
宋衍来之前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客气的坐下来开吃，这桌饭菜有不少没有见过的食物，但难得的是很合他的胃口，尤其是饿了这么久，更觉得美味非常，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宋衍吃饱喝足，放下筷子。
很快有魔仆将桌上的东西都撤了下去。
另一个魔仆径直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条暗红色缎带，将
缎带覆上了宋衍的眼睛。
宋衍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他知道要开始了……
魔君将他从寒渊狱带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好吃好喝伺候他吧？
不过，寂无归为什么要蒙上自己眼睛？莫不是长的太丑了见不得人？
因为视线被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对四周的感知被放大，但是什么动静都没有……这里静的只有他的呼吸声。
宋衍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说起来寂无归到底要对他做什么？杀人不必这么麻烦，寂无归暂时应该不打算杀他。
从寂无归一开始挑选古清的态度看，大约是看中了古清的美色，但是这种事……换做别的任何人来做都很正常，可寂无归做出来就是让人觉得违和。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寂无归是个战无不胜的魔神，是个冷血残忍的无情魔头，也是统帅魔族的英明首领，但任何一个和寂无归有关的标签……都和情爱无关。
书中从未写过寂无归身边有任何男人女人，他看起来就像个对情爱之事没兴趣的家伙。
但是……书中没写过的事情，就是不会发生的事吗？
这本书是以宗曜为主角的，对大反派寂无归描写不多，除了大概写了些魔族内斗之事，对于寂无归的私生活，书中只言片语都没有。
也许，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那就是他对寂无归先入为主了，寂无归身为魔族君主，三年时间只出手三次，除了召见那些魔族之外，平时那么多时间都在做什么？这些书里面都没有写啊，按理来说一个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纸醉金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所以，他完全有可能有着混乱的私生活，比如从俘虏里挑个美人回来玩玩……
虽然理智分析只有这种可能，但不知为何，宋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呢……
忽的，宋衍浑身一僵。
一只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冷冰冰的金属质感，透过肌肤，让宋衍身躯微微战栗。
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寂无归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过来多久了？是刚刚过来的？亦或者一直就在旁边？
宋衍轻轻咬着唇
。
寂无归早就来了。
他看着宋衍被带到这里，平静淡然，甚至还有心情吃饭，即便被蒙上眼睛等待，还有心情走神，真的是……让他有些惊喜呢，不愧是那一世他喜欢上的人。
寂无归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往下，握-住了宋衍的脖子，纯黑色的映衬下，更显得男子纤细的脖颈，细腻脆弱。
像是个一碰就会碎的白玉。
寂无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眸望着男子清俊的面容，即便用缎带遮住了眼睛，寂无归也知道，这一双多么好看的桃花眼，一次次的迷惑他，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可以将那一世的一切埋葬，但其实不是的。
他没有一分一秒忘记过。
心底不可言说的隐秘欲-望，开始蠢蠢欲动。
那一世自己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人。
至死求而不得。
他憎恨着那一世的自己，只是一场劫数而已，为何看不开放不下……但隐藏在恨意之下的，是不可磨灭的眷恋不舍，令他午夜梦回，都是这个人的浅笑面容。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的手中。
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寂无归一手握着宋衍的后颈，强-迫他扬起了脖子，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喉结，唇落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手下之人浑身都绷紧了，在他的手心轻轻发颤，这般脆弱又惹人怜爱，哭出来一定很好看吧……
寂无归的呼吸略微粗-重了一些。
宋衍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喉结不安的滚动了下，仰着头动弹不得，身躯微微往后仰着。
什么都看不到。
唯有男人的唇是滚烫的，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来此之前，他就已经想到这种可能。
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
他不是寂无归的对手，别说修为被封，即便没有被封，他也杀不了寂无归，对他而言最有利的选择，就是顺从寂无归，尽量在魔宫里多苟几天，帮助宗曜救出寒渊狱的俘虏，可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
还是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
心脏剧烈跳动。
砰，砰，砰。
灼热的吻再次落在颈侧，带着丝凶狠嗜血之意，宋衍脖子微微一痛，他下意识抬手抵住了对方胸膛，锁链被带出哗啦一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清晰分明，像是打破了什么……紧接着对方的动作一顿。
宋衍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的，但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就……寂无归不会直接杀了他吧？
寂无归视线略微下-移，落在宋衍的手腕之上。
男子白皙修长的手腕之上，是锁链磨出的尚未愈合的血痕，那只抵着他的手在轻轻颤-抖，顺从之下的恐惧像一盆冷水，让寂无归瞬间冷静了下来。
原来这个人也会害怕啊……
寂无归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只剩一片漆黑。
咔嚓一声。
他抬手捏碎了宋衍手上的锁链，转身离开。

第38章 欢心
哗啦一声。
锁链碎裂在地。
颈侧的灼热温度远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宋衍的心跳和呼吸，还有着未曾平歇的急促。
寂无归这是……走了？
但这魔头也有可能还在，只是在观察他，看他的好戏,宋衍一动不动,时刻保持着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宋衍感觉自己都要坐僵了,终于，他小心翼翼抬起手，将眼上缎带拉了下来，他微微眯了下眼睛,这里哪里还有寂无归的人影？
宋衍浑身绷着的神经都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虚汗。
他神色复杂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寂无归是属狗的吗,都给他咬出血了……不过虽然有心理准备,也打算接受一切,但能逃过一劫，宋衍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也不太想被男人……
只不过,寂无归到底为什么又走了？
还帮自己把锁链捏碎了。
宋衍眼中有些茫然不解。
他发现他完全猜不出寂无归的打算，真是个喜怒无常的魔头,可惜书中对寂无归的描写太少了。
导致自己现在心里没底。
……………
宋衍这些天一直谨慎非常，不敢有丝毫放松,但结果发现他多虑了,寂无归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出现。
宋衍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伺候他的魔仆。
他在这魔宫中过着应有尽有的奢靡生活,伤口用的最顶尖的灵药，不过两天就愈合的没有一丝痕迹了，身上穿着是丝滑的绸缎,每日吃的也是各种不重样的美食，而且也没有人约束他的行动，他在这魔宫里转了好几圈，除了寂无归的寝殿以外，其他地方都畅通无阻。
宋衍思索了下，大概明白了寂无归的想法。
毕竟在寂无归这样的强者眼中，自己的存在和蝼蚁差不多，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宗朝山和十一长老围攻也才只是重伤他，自己就是自爆也杀不了寂无归啊。寂无归既不怕自己跑，也不怕自己对他动手，所以锁链是没有必要的，多此一举，可能还会让他觉得不方便……
至
于这魔宫中的奢靡生活，这些东西在一般人眼中看起来很难得，可是在魔宫就是家常便饭，况且这些也都是魔宫的下人们准备，寂无归怕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不过是魔君后宫的正常待遇而已。
想通了这两点。
宋衍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他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这里比寒渊可舒服多了。
不过他还没忘记自己潜伏进来的目的。
这天宋衍吃过饭看向一旁魔仆。
魔仆穿着一身黑衣，面容沉郁，脸上有着黑色纹路，永远沉默寡言的样子。
宋衍试探着开口：“君上好几天没回了，你知道君上去哪了吗？”
魔仆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到。
宋衍又问：“君上有些什么喜好？或者有些什么忌讳？我怕我不小心冲撞了君上。”
魔仆仍旧一言不发。
宋衍锲而不舍的问。
“君上以前有过多少人，一般……可以在这里活多久？”
“你告诉我一些消息，日后我得了君上欢心，不会亏待你的。”
“我问这些，也是想好好的伺候君上，没有别的意思。”
“君上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君上不在魔宫的时候会去哪里？”
“君上会闭关修炼吗？”
但不论宋衍怎么询问，魔仆都没有开口，宋衍算是服气了，他怀疑这魔仆是个哑巴。
看来想要从魔仆嘴巴里撬出消息是没戏了。
那这就难了……
自己被困在这里，对寂无归的习惯行踪一无所知，宋衍有些忧虑，也不知道宗曜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
山峰前侧的大殿。
寂无归坐在高台之上，漫不经心斜倚在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下方众魔族却战战兢兢，君上，君上今天竟然换了一身衣服！虽然还是黑色的，但是和之前那套不一样，唔……好像袖子上的花纹多了一点？
君上为什么要换新衣服啊？
众魔族惶惶不安。
这是什么暗示吗？
暗示他们最近进攻不利，这么久没打下新地盘？
闾丘岐也不着痕迹的多看了寂无归一眼，他倒是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前几日寂无归去了一趟寒渊狱，还带了一个仙人回到魔宫。
这可是从无仅有的事情。
那个仙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值得寂无归亲自去一趟。
闾丘岐若有所思。
寂无归心思却不在下方，这群废物，每天就这么些事儿，听的他耳朵都起茧子了，他眼底神色不耐，霍然站了起来。
下方正在汇报的魔将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但寂无归只是冷冷道了声：“都退下吧。”
然后直接踏上黑龙离开了这里。
魔宫之中。
宋衍无所事事的打着瞌睡，这可太无聊了，不说打牌的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地方人真的能住吗？不会被憋疯吗？
头几天觉得很是舒服，吃好喝好，这会儿缓过劲来，又开始觉得无聊透顶。
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啊！
连寂无归的人影子都没看到。
这么多天一无所获。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魔仆走了进来，冲宋衍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
宋衍最近已经学会了和哑巴魔仆打交道的方式，这是让他跟着走的意思，宋衍连忙打起了精神，难道是寂无归回来了吗？
他跟着魔仆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大殿。
宋衍抬起头。
大殿前方黑铁王座之上，寂无归正坐在那里。
男人还是一身黑衣，带着黑色玄铁面具，姿态慵懒随意的靠坐在那，一手搁在膝上，宽大的衣袖铺散开来，一双幽暗的眼睛看着他，嗓音低哑：“过来。”
宋衍往前走了几步。
虽然再次面对这魔头，还是会有些紧张，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许多，宋衍基本上能够平静面对了。
反正最差不过一条命而已。
寂无归看着宋衍。
宋衍不过走了几步，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就不再动了，怎么，就这么不愿意靠近本君吗？
而且这般谨慎疏离的模样……
以前你和宗曜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只要一有宗曜在的场合，眼中
就再也看不到旁人，对宗曜可谓百般谄媚讨好，你这般……不就是因为宗曜是仙门少主吗？
区区仙门少主而已，便是当初宗曜的父亲宗朝山，也不是他的对手，若非仗着十一长老围攻，自己分-身乏术，又怎可能被宗朝山那卑鄙小人所伤？
如今本君地位更高，可以给你的更多，为何不来讨好本君？
莫非忘了你性命皆在本君一念之间？
寂无归眼底戾气一闪而逝，他眼神暗了暗，嗓音泛着丝丝凉意，慢悠悠的道：“不是说要伺候本君吗？你就是这么伺候的？”
宋衍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脸上微微发烫。
什么那魔仆竟然不是哑巴吗！
难道自己的话全都传到寂无归那里去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那些话，饶是宋衍的脸皮够厚，这会儿也尴尬的头皮发麻。
事到如今，为了能在魔宫多苟几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不就是伺候人嘛，比起被那样，他宁愿伺候这个魔头，自己来做奸细的，当然要能屈能伸了。
至于怎么伺候别人，其实宋衍也不太会，顶多只会给领导端茶倒水，还真没有伺候过别人，但自己来这个世界时间也不短了，想想家里的丫鬟怎么伺候人，宋衍定定神走了过去。
他来到寂无归的身边，迟疑了一下。
这样站着看着魔头可能不敬，于是跪坐在寂无归的身边，视线扫过桌上的美食水果，宋衍给寂无归剥了一粒葡萄。
抬手送到寂无归面前。
今日寂无归的面具只遮住大半面容，露出的薄削的唇和弧度冷冽的下颌。
寂无归视线落在宋衍的手指上，刚刚剥了葡萄的手指，沾着紫红色的汁液，顺着手指缝流了下去，晶莹的葡萄被白皙的指尖捏着，可口诱-人。
寂无归以前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甚至根本不喜欢有人靠近他身边。
但是此刻……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寂无归一低头，含住了那颗葡萄，以及一小截指尖。
宋衍的手轻轻抖了下，但没敢拿开，他感到男人的舌尖掠过他的手指，咬走了那颗葡萄，手指被温热的口腔包裹着，宋衍紧张的浑身不自在，但对方
却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喉结耸动了一下，慢吞吞将葡萄给吞了下去，然后终于松开了口。
宋衍在对方张口的一瞬间，就想要缩回自己的手，但男人的动作更快。
寂无归抬手握-住了宋衍的手腕，黑色金属质感的手套泛着丝丝凉意，衬着宋衍的手腕越发白皙纤瘦。
他就这样慢条斯理的俯首靠近过来。
将那只手上葡萄汁液一点点舔去，连指缝里的都没有放过，宋衍身躯微微颤-抖，他咬着唇没有敢吭声，心中不住的默念，激怒魔头不是明智的选择！激怒魔头不是明智的选择！
寂无归看着宋衍分明想要逃离，却不得不隐忍着的模样，那淡色的唇被咬的泛红，心底似乎有什么黑暗又在冒头。
寂无归霍然松开了手。
宋衍连忙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手指不自在的蜷曲了一下，他跪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看来不能再剥葡萄了，剥葡萄的风险太大了，得找个不怎么弄得脏手的……
宋衍想了想，给寂无归倒了一杯酒，双手恭恭敬敬举起来：“君上请喝酒。”
这次他故意离寂无归远了点，寂无归需要伸手过来拿酒杯。
寂无归看出了宋衍的小心思，唇角勾了勾，眼底浮现一抹戏谑的笑意。
宋衍举着酒杯的手都酸了，却发现寂无归根本纹丝不动，只是慵懒的斜倚在靠背上，见宋衍悄悄觑了过来，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太远了。”
宋衍：？
您伸手拿一下不就是了？
但寂无归显然没有伸手的打算，就这样淡淡的看着他，眼底隐隐有晦暗不明之色。
宋衍：……
他很想摔下酒杯骂骂咧咧说不喝就算了，心里问候魔头祖宗十八代，但面上却挂着讨好的微笑，将酒杯小心翼翼递到魔头的唇边。
魔头总算开了金口，就着宋衍的手，浅浅抿了一口酒。
宋衍心道任务完成，连忙就要坐回去，但寂无归却忽然一伸手，直接搂住他的腰，将他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宋衍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呼，酒杯也撒了，酒液浸入了寂无归的衣襟，宋衍紧张的一动不敢动。
寂无归的手隔着衣服按住宋衍的腰，他垂首
凝视怀中的人，眸色暗了些，正在这时外面魔仆恭敬走进来道：“君上，大长老求见。”
宋衍心道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原来真是和我装哑巴！
寂无归则是眼神一冷，但随即若有所思，神色冷淡的吩咐道：“让他进来。”
宋衍心道大长老来的真及时，这回自己可以解脱了，他微微一撑寂无归，就准备从他的怀里出来，谁知道根本推不动，而寂无归反而手上一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按的更紧了些。
宋衍的脸贴着寂无归的胸膛，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脸上慢慢的涨红了，寂无归该不是打算这样见大长老吧！
你都不注意一下形象的吗？！
很快仆从带着大长老走了进来。
闾丘岐是故意来一探究竟的。
他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宋衍的信息，但是却没看出宋衍有何不同，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俘虏罢了，于是打着汇报事情的幌子过来魔宫，但谁知进来一看。
只见王座上带着面具的男人姿态慵懒，怀中抱着一个一身白衣的清俊男子，男子脸色泛着浅浅红晕，一副羞赧无力之态依靠着寂无归，还不知道之前两人做了什么……
这样的寂无归让闾丘岐都差点惊的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寂无归可向来是不近男女色的啊，他身为魔君，想要给他献美的人多不胜数，以前也曾有人这样讨好寂无归，但寂无归直接将献美的人杀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杀神之态，身边素来连个伺候的人都是不要的……可现在寂无归却搂着美人白日宣淫。
要不是寂无归修为高强无人能敌，闾丘岐都要怀疑这是个假寂无归了。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声音苍老的开口道：“君上，我们攻打下来的这些城池，凡人都跑的差不多了，我认为不该再任由这些凡人逃掉，不如以后将那些凡人留下，也可奴役凡人为我魔族所用。”
寂无归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淡淡开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一些凡人而已，与猪狗蝼蚁无异，我魔族何须这些凡人。”
闾丘岐还欲再劝：“虽只是些蝼蚁，但总有点用处……”
寂无归却不耐打断道：“此事不必再谈。”
闾丘岐眼底厉色一闪而逝，
寂无归还是这般可恶狂妄！自己身为魔族大长老，在哪里不是备受尊崇，可寂无归从不给他半点面子，若非是好奇寂无归做了什么，他今天也不会来这里受辱。
这件事本就是个借口，他已经看到他想看的。
闾丘岐耷拉下眼皮，叹道：“老朽明白了。”
说着杵着拐杖慢吞吞的离开。
寂无归看着闾丘岐离开的背影，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闾丘岐来这里做什么一目了然。
但自己当众从寒渊狱带走宋衍，这件事根本瞒不过有心人，而寂无归也从未想过要隐瞒。
他不怕任何人知道宋衍的存在。
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动他护着的人。
寂无归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看向怀中脸色涨红的人，心情莫名有些被愉悦到了，怎么，这是害羞了？
宋衍就这样被搂着听了一出戏，看来大长老果然和寂无归不对付，寂无归也和传言中一样的狂妄，等等……寂无归为何当着闾丘岐的面，也要和自己这般亲密啊？该不会是故意做给闾丘岐看的吧？
难道自己其实是被卷入了魔族内斗之中？
寂无归是拿自己做障眼法？迷惑大长老闾丘岐？
宋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就说寂无归不像是这种人，原来都是做戏啊，难怪上次也没有真的动他，其实寂无归对他并无那种心思。
宋衍想明白了这一点，悄悄松了口气，果然这才像是他了解的寂无归，难怪之前总觉得哪里违和。
现在这样子就正常多了。
寂无归好整以暇的看着宋衍脸上表情变幻。
刚才分明还很是紧张羞涩，但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然又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开始走神起来，还真是心大啊，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还是说……
真以为自己不会对他做什么？
寂无归眼底戏谑一闪而逝，他一挥手，将桌上东西都扫了下去，然后一手提着宋衍的腰，直接将宋衍按在了桌案之上，低头靠近过来，唇轻轻擦过宋衍的耳廓。
宋衍只觉得一阵颠倒就被按在下-面，男人强势的气息笼罩过来，耳畔被擦过的地方，灼热的温度让他脸颊发烫。
他迷惑不解的看着寂无归。
寂无归应该是对他不感兴趣吧？只是做戏的话，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闾丘岐都已经走了啊……
寂无归望着那双迷茫的桃花眼，眼中似乎蒙着一层水雾，因为羞涩而颤-抖的眼睫，像是羽毛掠过了他的心头，寂无归的声音蓦地哑了些，指尖似乎漫不经心的擦过宋衍的唇，垂眸睨着他：“你打算……如何讨本君的欢心？”！

第39章 报答
宋衍听着这句话脸上更红了,分不清是尴尬的还是难为情的……
早知道他就不说那些话了！
宋衍决定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寂无归似笑非笑的看着宋衍，他就知这人嘴里没半句真话，满口胡言，不过没有关系,如今他就在他手心里,哪里都去不了……
寂无归手指撩起宋衍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的道：“还没想好？”
宋衍憋了憋。
他是真不懂怎么讨魔头的欢心。
毕竟魔头的心思太难猜了，书中也没有写这些，这道题比高考还难一百倍，和开盲盒差不多,一不小心开错了,自己就要成盒。
寂无归视线微凉。
怎么？讨好本君让你这么为难？你以前讨好宗曜的时候，可是会的很,哄的他几次三番为你出头,到本君这里就不会了？
本君哪里不如他了？
宋衍被寂无归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他有种预感，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寂无归可能当场就扬了他。
宋衍灵机一动,他眨了下眼睛：“君上说说您喜欢什么，我才好投其所好啊。”
寂无归冷笑一声。
这时候了,还想着从他这里套话呢，真是胆大包天。
他松开手站了起来,淡淡开口：“过来。”
宋衍终于摆脱了桎梏,吁出一口气,撑着桌案站了起来，跟着寂无归去了寝殿。
这寝殿他还是第一次来。
寝殿的装饰和外面差不多，只是更清冷空旷一些,偌大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蒙蒙光亮，柔和的光线落在黑衣男人的身上，似乎连冷意都散了几分。
宋衍看了寂无归一眼，回想了下以前自家的丫鬟，这时候，该给寂无归更衣了。
这个他会！
宋衍决定主动一点，从寂无归刚才的态度来看，大约是享受自己讨好的，不论是出于戏弄蝼蚁还是其他……这对他而言是个好事，说明自己还有存在价值。
宋衍是个工作多年社会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升职加薪就得讨好老板，想完成工作得讨
好甲方，自己想在魔宫活下去，得到自己想要的……首先就是要讨好寂无归。
宋衍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上前轻声道：“我替君上更衣。”
寂无归微微低头，男子纤长眼睫阴影之下，是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这般温顺又小心的姿态，耐心等待着自己的允许……他喉结耸动了下，张开手让宋衍靠近过来。
宋衍一看寂无归这么配合，心道自己蒙对了！
他上前环过寂无归的腰，伸手去解对方的腰带，两人距离靠的很近，宋衍的鼻尖刚好在寂无归的肩膀处，视线越过男人宽阔的肩膀，不知为何，宋衍忽然又想起了顾惟……
他记得，有一次自己让人来给顾惟定制衣衫，顾惟不配合，制衣铺的掌事根本不敢过去，自己只能亲自给顾惟量尺寸。
顾惟，也是这么高。
自己站在他的面前，鼻尖刚到肩膀处。
此刻他靠近寂无归，这般姿势，就像是在拥抱对方，和那一日一般无二……男人身上冷冽气息萦绕而来，就连那弧度分明的下颌，都和顾惟有些许相似。
宋衍晃神片刻，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看着古清会想起顾惟也就罢了，怎么对着这个魔头也会想起顾惟？
自从来了这里。
他每天想起顾惟的次数，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宋衍深吸一口气，把这可怕的联想抛出脑海，快速帮寂无归脱下外袍，然后就立刻拉开了距离。
寂无归戏谑的勾了勾唇角，他走到床边坐下。
宋衍现在只想离这魔头远远的，他垂下眼眸，一副恭顺的姿态：“君上休息，我告退了。”
但还没等他转身。
寂无归凉凉开口：“本君允许你走了吗？”
宋衍脚步一顿，迟疑不定的看着寂无归，这魔头还有什么幺蛾子？
寂无归只是这样看着他。
宋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寂无归似乎对宋衍的态度满意了些许，他慢慢开口：“你既是本君的人，本君在魔宫之时，你就应陪侍在本君身边。”
宋衍觉得有点为难了，这么说的话，寂无归晚上睡觉，自己也得待在这儿？
可这里
只有一张床啊，难道自己睡地板吗？这地板是什么石头铺的，格外的寒冷……罢了罢了，自己寒渊的山洞都睡过了，睡地板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宋衍立刻道：“我知道了。”
说着就打算找个离魔头远点的角落凑合一夜。
结果一抬头，对上寂无归冰冷的视线，宋衍表情僵硬了一瞬，自己都打算睡地板了，这么听话你还有什么不满？
寂无归心底浮现戾气，刚才的些许好心情又消散了，这人还真是懂怎么惹他生气。
宁可睡地板，也要远离他是吗？
寂无归冷冷道：“本君就在这里，你打算去哪里？”
宋衍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寂无归，思索了半晌，终于有点明白寂无归的意思了，难道寂无归是指，要自己睡在他的身边？
但……这实在不怪宋衍想不到啊！
寂无归堂堂魔君，自己一个仙门俘虏而已，即便来了这魔宫，也是魔君的一个玩意儿，和他睡一个床合适吗？就算寂无归觉得合适，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啊！
宋衍实在不太想过去，他视线掠过前方大床，试探着开口：“君上的意思，是让我在这睡？”
寂无归冷冷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躺了下来。
宋衍心道还真是这个意思啊……
自己现在要是掉头就走，会不会立刻就死啊，死了能不能穿回去啊……
宋衍露出无奈之色。
算了，他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现在死了不划算，不就是和魔君睡一张床吗？没有关系，他睡觉老实的很！
他和顾惟同床共枕几个月，都能井水不犯河水，等等……自己好像也有不那么老实的时候。
宋衍心里有点不安，但转念一想，自己真的想多了，他也就对顾惟不老实了一次，面对这魔头，绝对老老实实的。
宋衍走过去，轻轻在寂无归身边躺下。
他闭上眼睛。
但其实半点儿睡意也没有。
毕竟任谁睡在寂无归的身边，大概都是睡不着的吧？
所以，寂无归为什么要自己睡在这？难道寂无归以前的那些美人，也都是这样和他一起睡的吗？
虽然宋衍理智上分析，觉
得寂无归找自己，迷惑大长老的可能性比较大，但看寂无归调戏自己的样子，大概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吧。
挺熟练的……
宋衍现在想起来还耳根发烫。
但是这魔宫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以前的那些人呢？
寂无归厌弃之后是杀了还是放了？
按照寂无归的人设来说，杀了的可能性更大，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几天。
可惜那魔仆面对自己是个哑巴，对着寂无归却是一字不漏。
宋衍脑子里满是纷杂的情绪，他双手搁在胸前，姿势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倏的他发出一声低呼，宋衍蓦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张玄铁面具，面具下幽暗双眼深不见底，宋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寂无归直接将宋衍揽入了怀中，看着眼前人错愕无措的模样，唇角微扬。
宋衍睡觉多老实他再清楚不过，指望宋衍自己过来，那是没有可能的，而那一世自己夜夜醒着，却连碰触这人一下都不敢，唯一一次靠近，也不过是让宋衍醒来，以为是他晚上抱了自己。
结果就那么一回试探，宋衍就落荒而逃。
自己就这么让他避之不及。
那一世的自己委实可笑。
他可不是顾惟。
想要靠近一个人，那就去做便好了，如果对方逃了，就抓回来，让对方无处可逃。
寂无归垂首逼近过来，感受着怀中绷紧的身体，在他颈侧轻轻的嗅了嗅，哑声道：“别动。”
宋衍：“……”
你不说我也不敢动啊！
宋衍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片刻后，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很低的轻笑，隐约带着一丝戏谑之意，宋衍心道果然是魔头的恶趣味。
说不定就是要看自己害怕。
宋衍闭上眼睛，吁出一口气，心中恶狠狠的诅咒。
这么恶劣的性格一辈子都要孤家寡人的！
但转念一想，这诅咒寂无归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说不定还要说句谢谢夸奖，他还是祈祷宗曜成功杀了这魔头吧！
………………
闾丘岐回到府中。
鬼罗早已恭敬等候，看到闾丘岐回
来，连忙迎上前来道：“大长老，君上那边什么情况？”
闾丘岐顿了顿，他这一路上，始终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但眼见为实，闾丘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凝重：“寂无归对那个仙人很是宠幸。”
鬼罗震惊的睁大眼睛：“仙人？宠幸？”
他只见过寂无归杀仙人，还从未见过寂无归宠幸仙人……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就读不通，实在是太荒谬了！
鬼罗连忙追问：“如何宠幸？”
闾丘岐第一次觉得这属下有些愚钝，都说了是宠幸了还能怎么宠幸？
鬼罗望着闾丘岐的表情，慢慢回过神，心中惊骇不已，所以寂无归从寒渊狱带走那个仙人，还真的宠幸了那个仙人，而不是带回去严刑拷问？
这，这怎么可能呢？！
别说寂无归从来不近美色，即便寂无归真有这种兴趣，他们魔族也不乏美人，何必要去寒渊狱挑一个仙人？
难道寂无归认识那个仙人？
但这就更说不通了。
寂无归一闭关就是二十年，三年前出关后，也一直深居简出，不可能有机会认识这仙人，再说了，君上最是不喜那些仙人了，不杀就是格外开恩了，还宠幸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闾丘岐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他沉吟片刻，吩咐鬼罗道：“你好好盯着那个仙人，我总觉得，他也许很关键。”
………………
宋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刚睡醒还有些迷糊，额头蹭了蹭对方胸膛，然后……宋衍倏的清醒了过来！
他浑身僵硬。
自己不但睡在寂无归的怀中，一只手还搂着寂无归的腰。
宋衍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昨天是怎么睡得着的？他不但在魔头怀里睡着了，还敢抱着魔头睡了吗？
宋衍一直以为自己睡觉很老实，但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说对顾惟还是一时情难自禁，对魔头总不能也是被美色所迷吧？
毕竟他都不知道魔头长什么样。
这情形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宋衍也不敢吵醒魔头，于是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寂无归早就醒了。
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视线
落在怀中人面容上，唇角微微上扬，该不该说，宋衍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逃避。
不过……昨天已经收取了些利息，今日就先放过这人吧。
寂无归没有戳穿宋衍的谎言，他从床上起来。
宋衍眼睛悄悄睁开一道缝隙。
前面男人穿上一身黑衣，眼看寂无归就要走了，他忽然心中动了一动。
寂无归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自己一直被困在魔宫之中实在不便，既然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寂无归暂时也没有杀他的打算……
看在自己昨夜陪-睡一晚的份上，自己是不是可以试着要点好处？
也顺便试探一下寂无归对自己的容忍限度。
吹枕边风就要有吹枕边风的样子。
宋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轻轻喊了声：“君上。”
苍天作证，为了确保不激怒寂无归，这一声君上叫的是格外温柔，他都快要把自己肉麻到了。
寂无归霍然回过头来。
宋衍对上寂无归那幽暗的双眸，这一瞬间，好像被一头嗜血的猛兽盯住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他连皮带骨拆吃入腹。
宋衍的表情微微凝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屋内一时陷入某种可怕的寂静。
终于，寂无归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又只剩看不清情绪的黑，他声音沙哑：“你要说什么？”
宋衍其实有点后悔了，刚才的寂无归太可怕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可以去见古清吗？”
其实他想见的是雷承业，但当时自己是因为古清，才被寂无归选中的，去见古清比较合理，不容易引起寂无归的怀疑。
寂无归定定的看着宋衍。
你想见的真是古清？
好一个能屈能伸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真恨不得当场办了他。
寂无归胸腔微微起伏了下，他转过身，冷冷开口：“可以。”
宋衍看着寂无归离开的背影。
直到彻底看不到对方，才脱力般的坐了下来，刚才自己实在
是冒险了。
好在寂无归最后还是答应了，可见这对魔君而言，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
宋衍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换了身衣服出去。
这对他而言是个重要的机会，意味着他可以离开魔宫，有更多的自由。
宋衍来到魔宫大门处时，看到魔仆已经恭候在那，应该是得了寂无归的吩咐，大殿前还停着一辆飞辇。
面对魔仆宋衍牢记谨言慎行，想从魔仆这里打探寂无归的消息是不可能的，还很容易把自己给栽进去……
他一言不发的上了飞辇。
魔仆亲自驾驭着飞辇将宋衍送到了寒渊狱。
寒渊狱的魔族一看到驾驭着飞辇的魔仆，就认出了这是君上魔宫里的人，他们看到宋衍从车辇上下来，俱都震惊不已心情复杂，君上看来真的宠爱这个仙人，不但没有杀了他，还让人带着他回来。
寒渊狱统领亲自过来迎接，同样心情复杂。
就在宋衍过来之前，伏焱将军亲自过来了一趟，让他带着宋衍去见古清，但不能允许宋衍进寒渊狱，还表示知道他贪墨的事，若不能闭紧嘴巴好好做事，什么下场他是知道的。
寒渊狱统领心中苦笑不已，别说贪墨的事情了，便是没有这个事儿，他也不敢违逆君上啊！
而且伏焱将军不但是君上的亲信，本身也在魔族地位颇高，竟为了此事亲自来交代他，而一个仙人俘虏，摇身一变成了君上宠儿，这其中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地方，细思极恐，寒渊狱统领不敢说也不敢问，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宋衍无视身旁各种探究的复杂目光，不卑不亢的对着寒渊狱的统领道：“我来见古清。”
寒渊狱统领点点头：“你随我来。”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
旁边巡逻的魔族队伍之中，一个做普通守卫打扮的魔族，定定看着宋衍离开的方向。
鬼罗从飞辇出了魔宫便一直尾随，就是为了看看这仙人要做什么，看到宋衍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宿明城的那个凡人纨绔吗？
他何时成了空玄境的仙人，还和君上扯上了关系？
鬼罗
心头狂跳，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消息，需尽快秉明大长老。
………………
寒渊狱统领没有带宋衍进入里面，而是带着他来到魔族营地，没多久停在了一个屋子前，道：“古清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宋衍眉头皱了皱。
他本想借机进入寒渊狱见雷承业，谁知道对方直接将古清带出来了，这样自己就没有理由说要进去了。
宋衍只好推门走了进去。
清冷男子背对他而立，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双黑眸幽暗深邃。
虽然没能进去寒渊狱，但看到古清安然无恙，宋衍心道也算不虚此行吧，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我走后没有人为难你吧？”
古清摇摇头，嗓音淡淡：“没有。”
他视线落在宋衍的脸上，倏然抬手拂过宋衍颈侧，眸色微暗：“他对你做什么了？”
宋衍脖子上微微一痒，古清摸过的地方，刚好是魔头留下的吻痕，他脸色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
古清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上前一步，声音冷冷：“他伤害你了？”
宋衍心道虽然魔头挺可恨，但目前为止还算不上伤害，他不愿意古清担心愧疚，扬起唇角笑了笑：“我没事。”
古清却似乎不信，面上冷凝如水。
宋衍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想起顾惟，顾惟以前也很爱生闷气，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心里是在意他的，宋衍神色诚恳，语气温和的道：“你看我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还能过来看你，君上他对我挺好的，你真的别担心了。”
古清看着宋衍，薄唇微抿，神色有些复杂。
若非昨夜他还亲眼看着这个人，害怕的在他的怀里发抖，他都要信了宋衍的话了，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安慰他……胸腔中又有什么在不安涌动，想要争破牢笼，但他闭了一下眼睛，将那些可笑的情感尽皆压抑下去。
他要的，从不是宋衍的一时怜悯。
一片好心。
他要的是，这个人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古清上前一步，垂眸开口：“若非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带走，我该报答你才是。”
宋衍习惯性的道：“没事，不必——”
他蓦地被古清拽住手腕往前一拉，差点撞上了对方，抬头对上古清幽冷的双眸，不由得心悸了一瞬。
男人低头靠近过来，呼吸落在他耳侧，嗓音低沉缓慢：“不要拒绝我。”
“你这样……是想让我于心不安吗？”！

第40章 出宫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侧,蓦地让宋衍想起昨夜，魔头也是这般靠近他……他如同触电般甩开古清的手，脸上泛起不自在的红晕。
没想到古清还是个挺知恩图报的人……
古清任由宋衍甩开他，没有勉强,而是慢慢开口：“我能为你做什么？”
别说,宋衍听到这句话心动了片刻。
他现在只有合理的理由见古清,若能让古清帮他传递消息，联络雷承业再合适不过，但是……宋衍心中还是有些迟疑，此事容不得半点闪失,他对古清到底是不够了解。
况且雷承业那边应该没有问题,为了以防万一，自己当初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宋衍顿了顿,道：“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古清看出了宋衍的迟疑,看来现在还不到时机,他轻轻笑了一声，倏然靠近宋衍,一手搁在宋衍的肩上,在他耳边哑声道：“那便等你想好了再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靠的这么近,分明只是报恩而已，可听起来既像是允诺又像是告白……
宋衍的脸又红了,他结结巴巴道：“哦,哦,好的……那个，我该回去了。”
古清笑了笑松开手。
宋衍微微松了口气，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没多久,伏焱从里面的屋子推门而出。
伏焱看着君上神色复杂，沉声开口：“君上，之前宋衍联络的雷承业等人，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不过他们之间联系非常小心谨慎，详细的内容我也没有探听到，但这些仙门中人肯定在谋划什么，我认为应该直接将雷承业抓起来，严刑拷问。”
寂无归双手负在身后，视线扫过伏焱，淡淡开口：“不必，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本君倒要看看，他们这次是什么把戏。”
伏焱欲言又止。
他心道这有什么好看的，管他什么把戏，抓回来一番拷问，就不信个个都是硬骨头，总会有人招的……要是按照君上以前的风格，可能连拷问都懒得拷问，直接将这些别有用心之人全杀了，反正本就是些该死的俘虏而已，让他们多活了这么久已是恩赐了。
但伏焱这回学聪明了，他知道君上根本不在乎
几个俘虏的死活，想看的也不是仙门的把戏，而是宋衍的把戏，既然君上想陪着宋衍玩玩，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伏焱恭恭敬敬的：“君上英明，我这就派人继续盯着。”
………………
大长老洞府中。
鬼罗来回踱步，皱眉沉思。
他仔细回想和宋衍有关的所有信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宋衍，是因为鹤怀山庄周汶道被杀之事，为了夺回落入徐汾手中的魔器，自己派人协助秦绮澜陷害宋衍，就是为了将徐汾给引出来。
谁知道那徐汾手段非常厉害，后来他才知道，徐汾就是仙门少主宗曜，难怪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侥幸逃了一命回来。
但有一件事却十分蹊跷。
就是自己派去帮秦绮澜杀宋衍的魔族，也没能回来，自己后来又派人去山崖之下寻找，可是一无所获，那魔族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宗曜是仙门少主也就罢了，宋衍当时不过一介凡人纨绔，不可能杀得了他的手下，他的手下为何会突然消失？
这件事一直都是鬼罗心中不解之谜。
只不过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没多久魔君出关，鬼罗也就不再关注这蝼蚁，而是回到了魔族。
没想到不过区区三年，当初宿明城的凡人蝼蚁而已，如今已是修为不凡的仙人，甚至还能被君上另眼相待。
宋衍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还有伏焱……
当时伏焱也在宿明城，自己便是跟着伏焱才来到宿明城的，伏焱为何要在君上闭关的关键时期，去宿明城这种凡人地界？
伏焱，宋衍，消失的魔族。
鬼罗忽的心头一跳，难道，自己当初派去杀宋衍的魔族，是被伏焱杀了吗？如果是伏焱出手的话，必定是死无对证了。
可是伏焱有什么理由要帮一个凡人？这实在太荒谬了！
但如果不是伏焱的话，如何能解释他手下的失踪呢？
对了，他记得宋衍当时有个容貌出众的男妻，宋衍对妻子十分爱护，那个男妻现在又去何处了？
鬼罗越想心中的不解就越多，好像每件事都有关系，但又无论如何都联系不起
来。
闾丘岐回到府中，看到鬼罗神色凝重，皱眉问道：“你探听到什么了？”
鬼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犹疑道：“大长老，宋衍看起来和君上没有关系，但是他当时在宿明城，伏焱也在宿明城，我派去杀宋衍的手下也不见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
闾丘岐若有所思，沉声开口：“以寂无归的狂妄，根本不屑于遮掩，也不屑于和人演戏，他既然要了这个人，这个人肯定有不同之处。”
鬼罗心里也隐隐这么觉得，但是这实在是不符合逻辑，没有道理啊。
闾丘岐道：“至于他到底有多在乎这个人，只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对他意义不同，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鬼罗有些忧心：“这事，若让君上知道是我们做的……”他有些害怕。
闾丘岐讥笑一声：“区区一个仙人娈-宠而已，别说我们不留把柄，便是真的杀了，寂无归要是为了一个仙人对我发难，哪怕他威望再高，也会失了人心，引起魔族上下不满。”
鬼罗恍然大悟，还是大长老高啊。
寂无归再如何狂妄嗜杀冷血都没关系，魔族信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寂无归本就是靠杀戮当上这魔君的，但即便如此，为仙人而杀同族都是犯众怒的，这可是背叛魔族的行为！难怪大长老这般有恃无恐。
这一招不但可以试探出寂无归有多在乎宋衍，还能给寂无归出个难题，若是寂无归真的不管不顾，为了区区一个仙人为难魔族大长老，便是授人以柄，正好借此机会鼓动各部族反对寂无归。
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大长老都立于不败之地。
………………
宋衍回到魔宫。
到了晚上，寂无归回来了。
宋衍牢记自己身份，连忙迎了上去，弯起眼睛笑道：“君上回来了。”
寂无归视线落在宋衍脸上，这人难得这么殷勤，他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宋衍道：“见到了，多谢君上。”
寂无归眼底浮现一抹戏谑，他道：“既如此，想好怎么回报本君了吗？”
宋衍：？
寂无归上前一步，抬起宋衍的下巴，语调微凉
：“怎么？难道你没有想到这点吗？本君从不无偿帮助别人。”
宋衍：……他可以说真的没想到吗？
毕竟您堂堂魔君，允许我见个人，这也算是帮助吗？这么点事都还要回报？
真是非常的施恩图报呢！
但宋衍非常识时务为俊杰，心中腹诽魔头小肚鸡肠，面上却挂着感激之色：“当然不会，我心中对君上感激非常，只可惜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不敢来君上面前献丑而已。”
寂无归心底冷笑一声，分明是根本没想到，但偏生巧舌如簧，什么都能给他说出个理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宋衍的下巴，看着宋衍眼底的紧张，忽的松开手淡淡一笑：“也罢，你回答本君一个问题，就算你回报了本君。”
宋衍提起精神：“君上请问？”
“古清是你什么人，你要这般护着他？”寂无归看着宋衍，意味深长的开口：“你难道不知道忤逆本君，是会死的吗？”
这不是没死吗……
宋衍心中蓦地冒出这个念头，但他可不敢讥讽魔头，免得魔头当场送他去死。
他眼神微动：“不是什么人，萍水相逢而已。”
别说他和古清不熟了，就算真是他重要的人，这会儿也不能说啊，那不是把自己的把柄送给魔头吗？
寂无归却明显不信：“哦？萍水相逢而已，你却拉着他不松手？”
宋衍露出无奈之色，叹道：“实不相瞒，我当时是吓傻了，忘了松手，其实很想松手的。”
看来从这人嘴里撬不出真话来，不过也没有关系。
寂无归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他抬手拂过宋衍的唇，低头在宋衍耳边轻声道：“这次就算了，记住，下回别再随便拉住人就不松手了，要是再忘了松手……可是真的会死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丝丝森冷的寒意，如同深渊地底的寒冰，让宋衍的鸡皮疙瘩都起来。
这一瞬间，他觉得魔头不是在开玩笑。
宋衍干笑一声：“自然不会了。”
寂无归仿佛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慢悠悠的开口：“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然后转身离开。
宋衍看着寂无归离开的背影，才发现手心出了一层虚汗，这魔头真是越来越难应付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其实他也不算骗了寂无归。
当时他是真的想要松手的，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宋衍轻轻苦笑了一声。
这些年。
他一直让自己不去想顾惟的事，不去想，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不想只是一张相似面容，便让自己这般失了方寸。
………………
接下来一段时日十分平静。
寂无归白日通常都不在，但晚上只要是回来了，宋衍都要跟在他的身边。
夜夜和魔头同床共枕，一开始宋衍还很紧张害怕，渐渐的就有些麻木了，因为他发现魔头除了抱着他睡，并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而自己的处境也有些尴尬和矛盾。
如果将自己定位成魔宫大丫鬟，那身为老板的魔头偶尔会占他便宜。
如果将自己定位成魔君的后宫，那身为男人的魔君又对他还算克制。
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丫鬟还是后宫？
算了，想不清楚就不想了。
无论如何，他已经成功在魔宫苟了二十天。
不知道宗曜那边进展的如何了。
宋衍轻轻捻着自己的发丝，细雨如丝只能使用三次，还有最后一次传递消息的机会，现在他几乎日日在寂无归身边，倒是方便他掌握寂无归的动向，他必须等到寂无归离开的那一刻，才能最大限度为宗曜争取时间。
除此以外，宋衍心态倒是放的很平，反正他也没有什么事做，不如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毕竟现在也是活一天是一天嘛。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上路了，自然更要珍惜当下。
而且只要魔头不在的时候，生活还是很惬意的，魔宫除了冷清了点儿，别的方面是无可指摘。
这天宋衍吃过饭，看了看身边沉默的魔仆，若有所思。
他已经知道魔仆是魔头的眼线，和自己一个字都不会开口，但是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传达给寂无归，所以这段时间宋衍很少说话。
但这会儿他心头微动，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一
个自己既不用直接面对寂无归，也可以试探寂无归底线的方法。
宋衍转头看向魔仆，扬起嘴角：“这里实在太无聊了，你也不陪我聊天，能给我找些话本来吗？”
魔仆一言不发，就和没听到一样。
但第二天早上宋衍隔壁屋就堆满了话本，这怕不是把人间的书铺都洗劫一空了吧？
宋衍看了看话本，别说，打发时间还真不错。
过了两日，宋衍道：“这个菜我不喜欢吃，听说雪山之巅的雪莲，用来做菜不但好吃，还可以增进修为，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幸运……”
第二天雪莲就端上了桌。
宋衍一边吃着雪莲烹制的美食，一边若有所思，看来这些对魔头而言没难度，一些小事他还是愿意满足自己。
宋衍胆子慢慢大了些……
又过了几日。
宋衍在魔宫里面转了几圈，忽然对身旁魔仆道：“这魔宫冷冷清清的，让人实在憋闷的紧，要是能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魔仆这次多看了宋衍一眼，但依然没有开口。
宋衍说完就回去了。
反正他也就是试试，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想必寂无归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要他的命。
………………
寂无归坐在殿中。
魔仆在下方，恭恭敬敬将宋衍的每句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寂无归一手支着额头，手指轻轻敲击，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眉梢微扬。
宋衍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只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都愿意满足宋衍，但这人倒是懂得变本加厉，还以为他要再忍耐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动心思想逃走了……
呵。
不过说起来，寂无归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南烈部的首领为了讨好他，给他在不远处建了坐行宫，据说风景优美，而且行宫中还有一处难得的灵泉，只是寂无归对这没有半点兴趣，之前从来没有去过，那行宫便一直空置着。
既然这里待着无聊，带宋衍去小住一段时日也无不不可。
谅他也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第41章 灵泉
昨夜寂无归没有回来。
宋衍一个人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打了个哈欠，像往日一样跟着魔仆去前殿吃饭。
只不过刚走入前殿，瞌睡顿时全醒了。
寂无归竟然也坐在殿中。
男人微微扬起下巴。
宋衍立刻乖乖的走过去。
“君上今日怎么没出去？”宋衍笑着在寂无归身边坐下。
魔头一般白日都不在的。
寂无归语调凉凉：“你很希望本君出去？”
宋衍立刻正色道：“绝对没有，君上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寂无归唇角勾了勾,眼神意味深长,这人瞎话是说的越来越顺了，刚来的时候还小心谨慎，这才几日功夫就开始这般放肆。
不过他也懒得和宋衍计较。
宋衍弯起眼睛笑：“可要我伺候君上用膳？”
寂无归懒洋洋的道：“不必。”
哦，不必那可太好了。
宋衍开始低头吃自己的。
这段时间他基本摸清了魔头的习性,发现只要自己对魔头多笑笑,态度温顺一些，魔头一般都不会对他怎么样,甚至偶尔拒绝一下,魔头也不会真的生气,简而言之顺毛摸就行，这么一看魔头其实挺好哄的……
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啊？
宋衍吃饱喝足,看向寂无归,寂无归今天一大早就在这等着，肯定是有事的吧？
寂无归站起来,淡淡开口：“走吧。”
宋衍也不问，直接跟着寂无归走了出去,巨大的黑龙盘旋在殿外,看到寂无归过来了,温顺的低下了巨大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宋衍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这黑龙，好像寂无归的宠物。
呸呸呸,自己的想法真的是越来越离谱了！他怎么能是宠物呢，怎么也算是后宫吧？
宋衍满脑子胡思乱想，被寂无归抓住手腕一拉，就站到了黑龙背上。
黑龙腾空而起，劲风迎面而来，宋衍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抵住了他的后腰，让宋衍站稳了身子。
宋衍微微眯起眼睛。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和魔仆说的话，当
时还以为没有后文了，难道寂无归真打算带他出门了？
宋衍的心跳稍微有些快。
大约一刻钟后。
黑龙一个俯冲降落在一片葱葱郁郁山谷之中。
寂无归带着宋衍走下去，宋衍抬起头看了看这里，这里和黑漆冷森的魔宫不同，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气息，青翠的山林间有小动物跑过，耳边是虫鸣鸟叫，山涧流水从山谷中蜿蜒而过，屋檐一角在远处若隐若现。
宋衍跟着寂无归往前走，没多久来到一座行宫前。
原来寂无归还真是带他来散心的？
宋衍心中稍微有些讶异，但并没有多少开心惊喜，因为这里不够远。
他刚才计算了一下时间，从魔宫出发来这里不过一刻钟，这还是寂无归一般速度，若是寒渊狱真的出了事，寂无归想要赶回去的话只会更快。
看来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宋衍定定神走入进去。
这行宫建造的很优美，既契合了这里的风景，又有着低调的奢华，他们刚刚走入进来，就有一行仆从迎了过来。
这里的仆从和魔宫中不一样，不像那个‘哑巴’魔仆，这里的仆从终于会说话了，恭恭敬敬的对宋衍道：“公子，请随我们来。”
宋衍看向寂无归。
寂无归颔首道：“去吧。”
宋衍就放心的跟着仆从走了。
前面带路的老仆笑道：“老奴一直替君上打理这行宫，还是第一次看到君上带人过来。”
宋衍眼神微动：“第一次带人来？”
老仆道：“是的，君上以前从未来过这里。”
宋衍若有所思，他还以为寂无归是第一次带人来，但其实寂无归自己也是第一次来，看来寂无归平时并不贪图享乐，那为何又要特意带自己来这里呢？
老仆带着宋衍一路边走边介绍，最后来到一座殿宇前：“公子，这就是君上和您的寝殿了。”
宋衍心道来了这里，还是避不开和寂无归一起睡，但他已经习以为常，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们就在附近，公子若有任何需要，只要吩咐就可以了。”老仆道：“如若没事我们就告退了。”
宋衍走
进殿内打量。
这里和魔宫不一样。
这里建造风格更像是人间，地上铺着的是白玉地砖，琉璃屋檐雕梁画栋，屋内摆着水墨屏风，红木大床-上挂着纱幔。
越过寝殿来到后面，有一个宽阔的庭院，庭院中种着几棵桂花树，树荫下摆着一个躺椅。
宋衍看着树荫下的躺椅，微微恍惚了一瞬。
这画面真的好像宿明城的家中，那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在躺椅上晒太阳。
宋衍走过去躺下，四周安宁静谧。
心情不知为何有些复杂。
寂无归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
书房中。
伏焱恭敬的站在那。
寂无归淡淡开口：“闾丘岐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伏焱道：“大长老最近十分安分，并无什么举动。”
寂无归微微皱眉。
这老东西上次专门来魔宫探查，不就是为了打探自己底细吗？自己带仙人回魔宫之事，按理说这么好一个把柄，他早就要大做文章了，这次却这么老实委实不常见。
不过这行宫有他下的禁制，一旦有人碰触他就会知晓，也不怕闾丘岐动什么心思。
寂无归眼神微冷：“继续盯着。”
伏焱恭声应是。
寂无归顿了顿，又问：“宗曜那边什么情况？”
一听君上问起宗曜，伏焱小心开口道：“宗曜一直坐镇南岳州，指挥仙门与我魔族交战，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
寂无归若有所思。
宋衍当初跟着宗曜离开，这次潜入寒渊狱行事，若要营救这里的俘虏，这样大的事……宗曜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便是宗曜指使。
不过如今宋衍就在他的手中，看在宗曜将宋衍送上门的份上，寂无归也就懒得和宗曜计较。
区区一个仙门少主。
还不配他放在眼中。
“有任何异常再来报。”寂无归站起来道。
伏焱：“是。”
他看着寂无归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君上将宋衍带回魔宫也就罢了，如今只因宋衍不喜魔宫冷清，就带着宋衍
来这里，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君上若真的对宋衍余情未了……
即便君上不在意仙魔之别，那宋衍呢？也能不在乎吗？
伏焱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操什么心呢。
………………
寂无归回到寝殿时，看到宋衍在躺椅上睡着了。
树荫下男子清俊的侧颜温柔恬静，这一幕就像是回到了宿明城，那时候宋衍没事的时候，最喜欢躺在树荫下面小憩。
所以，他特意让人安置了这把躺椅。
他觉得宋衍应该喜欢。
宋衍本来只是想躺会儿，谁知道这里太舒服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他伸手挥了一下，冰冷的触感让他惊醒了过来，霍然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
宋衍瞬间屏住了呼吸。
寂无归的面容离他很近，带着手套的手擦过他的面庞，发出一声低沉轻笑：“醒了？”
宋衍的心脏差点被吓停了，魔头离这么近做什么，真的很吓人好不好！
他连忙坐了起来。
一看天色已经暗了，原来是该吃晚饭了，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寂无归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宋衍连忙跟了过去。
殿内已经摆满了美食。
宋衍目不斜视的开始吃饭，根本不看魔头一眼。
寂无归倒是没吃几口，以他修为根本无需进食，也并不贪图口腹之欲，哪里像宋衍，都成了仙还是顿顿不落。
倒是和凡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寂无归斜倚在那，见宋衍吃的差不多了，才慵懒的道：“吃好了？”
宋衍露出一个笑容：“吃好了。”
寂无归站了起来。
宋衍知道一般这个时候，该是上-床歇息了，只是他走了几步，发现寂无归并未走向屋内，而是转身出门走向了后山。
宋衍微微一怔，只能跟着寂无归往外走。
夜风微凉。
他们来到行宫最深处的一座山峰前，整座行宫便是绕这座山峰而建，宋衍想起今日老仆的介绍，老仆说这里面有一处极为难得的灵泉，难道寂无
归是想来泡灵泉了？
守候的仆从恭敬的打开大门，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隐藏其中的灵气让人身体舒适。
宋衍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原来整座山峰都被挖空了，山峰中间是一个灵泉池子，泉眼往外潺潺冒着热水。
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恭敬上前，替寂无归脱-下了外袍，寂无归身着黑色的缎面里衣，衣襟松松的敞着，他走入灵泉之中，脱-下双手的手套放在一边，对宋衍伸出了手：“过来。”
宋衍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黑色长发垂落在池边，他半身浸在泉水中，浸湿的衣衫紧紧贴着身躯，结实有力的线条若隐若现，面具之下一双眼幽暗深邃，像是一尊冰冷无情的神明。
宋衍没有动，他下意识觉得现在过去不太合适。
但那两个仆从已经走了过来，和之前一样，替宋衍脱-下了外衫，然后便退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宋衍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都和魔头同床共枕这么久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完全可以和魔头相安无事。
宋衍慢吞吞的走了过去，他一只脚踏入灵泉中，温热的泉水包裹过来，灵气争先恐后从毛孔钻进去，让他舒服的全身都放松了。
宋衍露出意外之色，这灵泉还挺有用的。
寂无归漫不经心的倚在池边，看着宋衍一步步挪了过来，不情不愿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他眉梢微扬，直接将宋衍拉入了自己怀中。
感受到宋衍略微僵硬的身子，寂无归发出一声戏谑的低笑。
他早就发觉宋衍体-内有些陈年暗伤，这灵泉对他没什么用处，但对宋衍的伤势却有裨益，这人虽然修仙了，但整天忙着为别人奔波，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若是自己没有发现他，就这多管闲事的性子，说不定早死在寒渊狱了吧。
宋衍被迫依偎在寂无归怀中，浸湿的两层薄薄衣衫，隔绝不了对方身上的温度。
不知道是灵泉太热，还是魔头体温太高。
宋衍感觉自己都要闷坏了，整个人像是在火中炙烤般，他低垂着眼睫没敢吭声，干脆转移注意力运转灵力。
前些年忙着修炼，有
些急功近利，根基打的不是很稳，后来和魔族交战经常受伤，因为没有时间休养，所以身体-内有些暗伤，因为着实有些麻烦，也不是很碍事，宋衍也就没有去管……
这灵泉温和滋养着全身经脉，灵气流转全身，连那些陈年旧伤都隐隐有愈合迹象，让宋衍意外的惊喜。
来都来了。
他都牺牲自己陪魔头了，用这灵泉就算是报酬吧。
宋衍心不在焉的想着，心里有些感慨，自己这算不算以色侍人啊？真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一天。
要不是对方是个冷血无情又恶劣的魔头，这软饭吃着也不错。
呸呸呸你在想什么呢！
果然奢靡生活容易使人堕落啊，连吃软饭这种念头都出来了……不过，他真的好久都没这样偷懒了，这三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战斗，餐风饮露出生入死，真的蛮累的。
其实宋衍这人没什么大梦想，胸无大志，就想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违逆本性当了三年卷王，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难道真的要像原著小说中写的一样，等到第十年，等宗曜突破杀了寂无归，才能得到和平吗？
可是那真的是太久了，想起书中惨烈的描述，还要死多少人啊？
这些年他身边有多少人再也不见，他的剑上又沾染了多少的鲜血……
宋衍一点也不喜欢杀戮，却被迫挥剑向别的生命，哪怕他是为了保护人，但依然会被梦魇困扰。
夜里常常惊醒。
而且这三年和宗曜朝夕相处，宗曜早已是他的至交好友，宋衍心底，其实不希望宗曜走上那条路，背负着父亲的性命，舍弃了自己的一切，牺牲了那么多……只为成为一个拯救苍生的神，对宗曜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宋衍闭上眼睛。
耳边除了潺潺水声，再无其他。
在魔宫的这一个月，虽然一开始战战兢兢，但后来，慢慢的就放松了下来，真是久违的安宁平静啊……
但宋衍知道这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魔头终归是魔头。
寂无归不死，这世上永无宁日。
他不恨寂无归，但他不喜欢这样战乱不休的世界，他好怀念以前安宁平静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
被暖融融的泉水包裹着，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温度，宋衍就这样靠着寂无归。
寂无归除了搂着他，并无其他的动作，宋衍悄悄的抬起眼睛，看向男人弧度冷冽的下颌。
无论何时何地，寂无归总是戴着这张面具，宋衍忽然有点好奇，魔头到底长什么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戴着面具？
莫非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男人慵懒的依靠在池边，眼帘微阖，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宋衍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他现在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揭开对方的面具……
要是之前，宋衍还不敢产生这样的念头，但这段时间下来，宋衍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胆子大了一些。
试一试……
应该也没有事的吧？
宋衍放缓了呼吸，他轻轻抬起手，然而在即将碰到面具那一瞬间，寂无归霍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眼幽暗深不见底，宋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抓住手腕按在了池边！
男人掌心的温度炙热，十分用力，宋衍感觉手腕都要被熔断了，他后背靠在池子边缘，退无可退，只能看着男人逼近过来，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宋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君上醒了……”
寂无归冷冷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宋衍一脸无辜之色，开始扯瞎话：“我，我就是有些僵着了，想换个姿势……”
“哦？”寂无归越发靠近了些，粼粼水面之下，黑白衣衫仿佛融合在一起，他低头靠近宋衍耳边：“那这个姿势你觉得如何？”
宋衍感到男人挤了进来，双手被按在头顶，这姿势让他羞-耻不已，但他也不敢说这样不好……
寂无归微微垂眸。
氤氲雾气之中，许是泡了太久的泉水的缘故，眼前人白皙的肌肤泛着红晕，像是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粉，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慌张的避开他的视线，身躯因为害羞而微微发抖，咬着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又并不反抗，像是在邀请你对他为所欲为……
这个骗子。
他一直都知道宋衍别有用心，虚情假意，可这一瞬间他还是被迷惑了。
寂无
归从来不喜欢委屈自己。
他低头就吻了上去。
宋衍蓦地睁大了眼睛。
男人摁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便强-迫他张开了嘴，宋衍被迫扬起脖子迎合对方，这一吻带着凶狠的掠夺之意，仿佛要这样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虽然之前寂无归也总是偶尔靠近，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宋衍心底难得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次寂无归像来真的。
他试着去推寂无归。
以前只要他推寂无归，寂无归总会收手的，可这一次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轻而易举镇压他所有的反抗。
宋衍被吻的无法呼吸，眼角生理性的渗出了泪水，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寂无归贪婪的掠夺这人的口腔，不放过一分一寸，他可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人却不知所谓的一再挑衅，看来他果然是太过容忍他了。
寂无归黑眸中不明情绪翻涌，掐着宋衍下巴的手，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
眼前人被吻的泪眼朦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覆着一层水雾，眼睫上不知沾了泪水还是雾气，颤-动时越发的柔弱可怜，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蝶翼，一滴泪水轻轻滑入鬓角之中，眼眶微微泛红，陡然平添了一丝旖-旎。
寂无归的眼神越发幽暗，心中暴戾和渴望交织，理智的弦一根根的崩断，他已经忍耐了足够久了。
这人就在他的手心，为何还要继续忍耐？
他又不是顾惟那个胆小鬼。
明明想要到了极致，却只是生生忍着，连碰触一下都不敢……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既然想要这个人就将他困在你的身边，让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你，让他的身边只有你的存在，让他的一呼一吸都系于你，让他完完全全都属于你……这般，还怕他不把心放在你身上吗？
他想成为他的一切。
宋衍眼前视线一片模糊，他感到自己濒临窒息边缘，可寂无归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朦胧雾气之中，男人的面容晦暗不明，像是来自深渊的恶魔，随时都可能拉着他，一同坠入无边地狱之中……
强烈的恐惧和不安，让宋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一刻只剩本能的求生欲，他膝盖用力往前一撞，紧接着感到男人
的手一松，宋衍用力的咬了下去，唇齿间血-腥味弥漫开来。
男人终于离开，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胸腔，宋衍理智慢慢回笼，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恢复了清明，然后便……对上了一双嗜血的冰冷双眸。
宋衍：……
玩脱了。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吧。
他刚才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本能反应啊！
事已至此，不如趁魔头动手之前自我了断，据说魔族拷问仙人很有一手，魔狱里酷刑无数，万一被拘了魂魄日日夜夜折磨，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个一干二净。
幸好寂无归之前解了他的锁链，现在他就自爆元神！
宋衍当机立断运行仙灵之力，但寂无归只是一挥手，他便整个人动弹不得，一缕魔气瞬间侵入他的身体，如同蛇一般缠绕上他的元神。
糟糕，慢了一步……
宋衍表情凝固。
果然想在魔头面前自-杀也很难啊，他和寂无归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但是这天下谁又能打得过寂无归？真不是他菜，是寂无归太强了。
寂无归死死看着宋衍，灵泉之中热气氤氲，但他胸腔中却一片冰冷。
刚才他的动作若是慢了一点，这人就要死在他的眼前。
只要一想到，这人会这样消失，元神尽碎，无处可追，连最后一丝念想都不留，就像是有千万道冰刃，直直刺入心脏之中。
他一直都知晓，宋衍的温顺乖巧都是伪装，是虚与委蛇，但他没有想到他厌恶自己，到了这般地步……
也是，哪个仙人不恨他呢？
宋衍也一样。
他本就没有那么爱他，现在，就更不会爱他了吧。
宋衍被寂无归看得头皮发麻，哪怕魔头还戴着面具，但仅仅只看那阴沉的双眼，也看得出魔头心情很不好。
想到传闻中魔狱的诸般酷刑……
饶是宋衍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会儿也终于有点慌了，就在宋衍忐忑不安之时……他看到男人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出、去。”
宋衍一怔，有些恍惚。
他听错了吗？
自己这般冒犯魔头，魔头只是让他出去？！

第42章 铃响
宋衍恍恍惚惚的走出灵泉。
看着大门在身后关上。
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口腔中的血腥味是真的，他确实是踢了魔头，还咬了魔头,魔头那样子和要杀人一样,但最后却什么都没做。
宋衍眼神迷茫。
他脚步虚浮的走回寝殿，忐忑不安的坐在屋内，但是到了后半夜,不但魔头没有回来，也没有来抓他的魔族，看来魔头不打算把他投入魔狱,宋衍心中生出了一丝庆幸之意。
毕竟他现在自-杀不了了。
寂无归的魔气强势无匹,侵入体-内后直接包裹住了他的元神，像是给他的元神上了一层保护壳，宋衍试图冲击了一下那层魔气，但是一接触就瞬间被弹开了,还差点给自己弄出内伤来，宋衍立刻停止了试探。
看来自己别指望能逼出这魔气了,好在这魔气只盘踞在丹田之中,不去动它没什么反应,宋衍暂时也只能放下。
时间流逝。
等到一缕天光落到院子里,第二天了，寂无归还没有回来,宋衍终于坐不住了。
老仆看到宋衍出来，笑道：“公子醒了？早膳已为您准备好了。”
宋衍问：“君上呢？”
老仆诧异道：“君上昨夜就走了,没有和您说吗？”
走了？
宋衍恍惚了下。
寂无归什么时候走的，他完全不知道。
宋衍来到前殿用膳，早膳依旧丰盛美味,仆从依旧恭敬有礼，一切如常，但宋衍却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他非常肯定以及确定寂无归昨晚很生气，不论是原著里面的描写，还是这几年他听的传说，寂无归都是个冷血无情的魔头，残忍独断，别说被人又踢又咬了，所有反抗他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如果两个字那就是——惨死。
可是自己现在不但没有死，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吃饭，这合理吗？
不合理啊！
想起盘踞在体内的那一缕魔气，宋衍心底冒出一个荒诞念头，难道寂无归这是怕他死了？
应，应该不可能吧……
可如果不是
这样，寂无归又到底什么意思？
宋衍心烦意乱，他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即便自己是个诱饵，但魔头像是在乎诱饵的人吗？大不了杀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昨夜魔头的吻炙热而凶狠，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温度，魔头为什么要这样吻他，就好像……
但这就更荒唐了。
宋衍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
恍恍惚惚的过了三日。
宋衍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到了第三日，终于缓过些劲儿来了。
管他寂无归什么想法，自己如今生死在他手中，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想太多不过庸人自扰。
宋衍的日子又恢复了悠闲自在。
本着时日无多，及时行乐的想法，宋衍唤来行宫中的仆从，道：“你们会打牌吗？”
仆从纷纷摇头。
宋衍十分惊讶，这魔宫仆从的日常生活也太无聊了吧！他说：“没事，我教你们，很容易的。”
几个仆从对视一眼，小心谨慎的坐在宋衍面前，这可是君上心上的人，他们不敢违背宋衍的命令，一个个认真的学了起来。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教学，大家都成功学会了打牌。
宋衍笑道：“我们开始吧，输的人脸上画乌龟。”
还是行宫这边比较好，不但环境优美，还有人可以陪玩，不比那冷冰冰的魔宫强？
一下午过去。
宋衍扔出一张牌，有些兴味索然。
眼前三个仆从脸上都画满了乌龟，一个个战战兢兢，好像自己很可怕一样。
宋衍这人向来性格随和好相处，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公司，朋友都很多，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什么凶神恶煞一般，这让宋衍打牌的乐趣都少了不少。
都是魔头的错。
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和魔头扯上了关系，弄的人人都畏他如蛇蝎，果然和魔头沾边就没好事。
说起来，自从那天后已经过了七日了。
魔头一次都没再来过。
这还是寂无归第一次离开这么长时间。
偶尔宋衍还是忍不住想，寂无归
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被困在这魔宫里，和寂无归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自己可不能斯德哥尔摩啊。
这个念头的产生都是罪恶啊！
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离开这，宗曜那边又准备的如何了？
只希望宗曜能顺利救走寒渊狱的人。
如此也不枉他走这一遭。
眨眼又过了几日。
这天宋衍吃过饭就在躺椅上晒太阳，他一只手遮在额前，挡住了细碎的阳光，暖洋洋的倦意袭来，宋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宋衍被晃醒了。
难道是寂无归回来了？
不对，寂无归回来没必要弄这么大的动静，宋衍神色凝重的抬头看去，只见行宫之上的禁制阵阵光芒闪烁。
忽然一阵刺目的剧烈光芒，整个禁制轰然破碎！
一群魔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凶恶魔族浑身魔气凛然，看起来就不是好对付的，宋衍交手过的那么多魔族中，只有魔将符晁才有这般气息，看样子对方也是魔族的一方将领。
魔将冷冷看着宋衍：“杀了他。”
宋衍连忙举起手，他无奈的笑了笑：“能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啊。”
魔将冷哼一声，却不上宋衍的当，一挥手，众魔族就向宋衍攻来！
宋衍叹了口气。
虽然寂无归没有封了他的仙力，只是用魔气禁锢了他的元神，但是他现在手无寸铁，也不是这群魔族的对手啊。
眼看着众魔族就要杀到了面前，宋衍胸前倏的浮现出一枚珠子，晶莹剔透的珠子旋转了一下，陡然散发出无数道锐利剑气，直接将那些魔族绞杀殆尽！
………………
魔族的议事大殿。
寂无归冷冷坐在王座之上，看下方众魔族喋喋不休。
“仙门少主祭出了空玄境镇界神器九宫印，我们久攻南岳州不下，死伤惨重，眼看就连之前占领的城池都要被仙门夺回了！”
“阴离部的首领也被那仙门少主宗曜斩杀了！”
“这一个月来，我们魔族战死
的将士已经有数千，恳请君上出手诛杀仙门少主！扬我魔族之威！”
“恳请君上出手诛杀仙门少主！扬我魔族之威！”
“恳请君上出手诛杀仙门少主！扬我魔族之威！”
寂无归心中不耐，又是宗曜，宗曜安排宋衍潜入寒渊狱，目的无非是为了救人，如今不惜祭出镇界神器，八成就是为了引自己离开，但如今魔族死伤众多，自己若是置之不理，这些人难免要烦他个没完……
倏的寂无归脸色剧变，一挥衣袖站了起来。
下方魔族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君上这般震怒，难道他们激怒了君上吗？
众魔族吓的纷纷跪倒在地。
却只见寂无归一脚踏上黑龙，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跪在地上的魔族面面相觑，君上不是因为他们生气吗？那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能让君上不管不顾直接离开？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魔族们心中惶惶不安。
唯有闾丘岐脸色微变，皱了皱眉。
看来那个仙人在寂无归心中的分量，比他预计的还要重。
寂无归脚下黑龙发出一声咆哮，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瞬息间便到了十里之外！
禁制被攻击的第一时间寂无归就知道了。
他来到行宫之外的时候，恰好看到禁制破碎。
为首魔将手中拿着一件魔器，才能这么快破开行宫禁制。
寂无归眼底杀气弥漫，抬手就要诛杀那些魔族。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前一瞬间——
宋衍身前陡然出现一道剧烈光芒，数千道剑气如雨般落下，转瞬将那些魔族全都斩杀殆尽！
寂无归瞳孔微缩，眼神冷凝如冰。
视线落在宋衍身前的那枚珠子上。
二十年前，他曾见过一枚相似的珠子，就在宗朝山的身上。
当初宗朝山和他对战不敌，关键时刻放出护身灵宝，灵宝里蕴含千万道剑气，独属于仙主一脉功法，锐利无匹，给他添了一点麻烦，但最后被他一掌捏碎。
所以这枚珠子不可能是宗朝山的，那是谁的显而易见。
寂无归冷笑一声。
看来
自己死后，宋衍和宗曜的感情倒是增进不少，宗曜连自己的护身灵宝都能给出。
宋衍和宗曜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要这般为宗曜出生入死。
他原本不曾将宗曜放在眼中，区区仙门少主而已，连宗朝山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的宗曜还不配他出手……可现在。
寂无归想要杀了宗曜。
宋衍看着眼前的魔族尸体，一招手，珠子重新没入胸口之中，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一抬头，看到了天空之上的寂无归。
黑龙轰然降落在宋衍的面前，劲风掀起了他的衣袂，寂无归一步步走了过来。
宋衍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但此时见到了寂无归，还是下意识紧张的绷紧了身体，他该怎么和寂无归解释这些尸体？
而且寂无归怎么会突然回来？
难道是察觉到了行宫禁制被破坏？是回来救他的？
宋衍被自己的想法逗到了，寂无归匆匆赶回来救他？这实在太荒谬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怎么解释刚才那一幕，怎么解释这些魔族的死。
宋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一时真没想到什么借口：“我……”
寂无归却连看都不看地上的魔族尸体一眼，只冷冰冰的盯着他：“不必解释。”
反正他都知道。
寂无归忽然上前一步。
宋衍想要后退，但脚步却仿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很快，也是，修行者谁没有点底牌啊，大概寂无归根本不在意吧，所以才说不必解释……
寂无归伸手插-入宋衍的发丝，轻轻撩起一缕送到自己唇边，他勾了勾唇角。
将传讯法器藏在发丝之中，若是不注意，怕是连他也要瞒了过去。
他本可以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也不在乎宋衍到底想做什么。
可是现在他忽然有点不高兴了，既然宗曜要在他的眼皮底下玩把戏，他就奉陪到底。
寂无归看着宋衍的眼睛，这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紧张，他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在宋衍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又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慢悠悠的道：“本君几
日不来，可有想念本君？”
宋衍吁出一口气，道：“自是想念的。”
寂无归凉凉道：“骗人。”
宋衍：“……”
虽然他之前一直都是说的假话，但寂无归却从来没有拆穿过他，宋衍心情顿时忐忑不已。
说一点不害怕是假的。
但寂无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
之后三日，寂无归夜夜歇在行宫，但是并未让宋衍陪侍。
不用靠近魔头让宋衍松口气，但是他不忘观察魔头的行踪，这几日不知是否有什么事，有许多魔族将领出入行宫，和魔头在书房中议事。
宋衍心道难道是宗曜开始行动了？
他在离书房不远的地方晃荡，也无人理会他，只可惜离的太远，书房门口有魔族看守，并未探听到什么消息。
这天宋衍起床溜达到附近，看到寂无归书房大门紧闭，他询问身边仆从：“君上今日召见谁了？”
仆从恭敬道：“是伏焱将军。”
伏焱啊……
宋衍知道。
书中寂无归麾下的头号大将，是寂无归最忠心耿耿的手下，也是魔族的顶尖高手……宗曜之前和他交过手，十分难搞。
书房中。
伏焱不解的道：“君上，您真的打算这样做吗？”
若只是为了诛杀宗曜，何必还要这么麻烦，亲身潜入仙门之中……以君上的手段，直接杀了也就是了，莫不又是为了宋衍。
宋衍之前那般伤君上的心，现在又为仙门与君上为敌，君上却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宁可伪装身份也要跟着宋衍，难不成要为了一个仙人，弃魔族大业于不顾吗？
伏焱心中终于有些不满，君上这样委实太荒唐了！
寂无归看着伏焱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开口：“区区宗曜还不必本君如此。”
伏焱诧异道：“那君上这是……”
寂无归眼底冷色一闪而逝，道：“闾丘岐那老东西太不安分了，之前本君不愿理会，但他倒是变本加厉，本君自是容他不得了。”
伏焱明白君上这是动了杀心了。
大
长老一直都对君上不满，但魔族信奉强者为尊，大长老不得不屈从君上，暗地里却一直搞些小动作。当年君上闭关，就是大长老暗中撺掇三部首领闯关，只是大长老身份尊崇，又十分狡猾谨慎，若是无缘无故诛杀大长老，恐怕会引起魔族内部不满。
如今正是和仙门对战关键时刻，君上为大局考虑，才没有动闾丘岐，对他睁只眼闭只眼，只是因为不愿动摇军心。
若是为一个仙人动大长老，无异于是背叛魔族的行为，哪怕君上修为再高，也一定会引起魔族公愤。
大长老恐怕就是想试探君上，才让人来刺杀宋衍，真动手就中计了啊。
伏焱焦急道：“君上三思啊。”
寂无归慵懒的斜睨了伏焱一眼：“谁说是本君要杀他了？”
伏焱越发不解：“君上的意思是？”
寂无归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笑意：“老东西如此费尽心机，不就是想知道，本君闭关二十年发生了什么吗？不妨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若死在仙门的手中，是为我魔族慷慨就义，反而能令我魔族上下一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伏焱恍然大悟。
难怪君上要跟宋衍去仙门，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故意引大长老对他出手，不但可以借仙门之手，除掉闾丘岐这个心腹大患，还能顺便解决了仙门少主宗曜，令仙门群龙无首。
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伏焱心服口服，不愧是君上，之前是他误会了。
他恭恭敬敬道：“属下明白了。”
………………
宋衍在书房不远处踱步，魔头谈了什么这么久？
终于，他看到门打开了。
寂无归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宋衍候在外面，眼底浮现一丝戏谑笑意，招了招手。
宋衍立刻走了过去。
寂无归抬手抚着宋衍的发丝，语调缓慢：“你来的正好，本君要出去一段时间，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宋衍心头一凛，试探开口：“君上要去哪里？”
寂无归似乎心情不错，漫不经心的回道：“去一趟南岳州。”
宋衍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宗曜的计划，寂无归如果真的去了南岳州，一来一回也至少要两日时间，一旦寂无归动身，宗曜就会动手了。
而自己如果想要和宗曜一起离开，待在这里是绝对不行的，他必须在寂无归离开后前往寒渊狱，同宗曜会和。
宋衍知道自己之前惹了寂无归不快，此刻不该提要求，可如果自己错过这次离开的机会，就再也走不了。
思及此处，宋衍咬咬牙，轻声道：“我……可以再去见古清一次吗？”
寂无归深深看着宋衍，黑眸中神色不明。
宋衍被看的心里有点慌，就在他以为寂无归不会答应时，寂无归忽然开口：“可以。”
宋衍眼睛蓦地亮了一下：“谢谢君上。”
寂无归望着宋衍眼中的光芒，得到了自己的应允，那桃花眼中像是重新浮现生机，熠熠生辉，漂亮夺目，所以可以离开我，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他心口冷了冷。
莫名的烦躁戾气又浮现。
宋衍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还沉浸在顺利的喜悦中，就在这时，屋内又走出一个高大魔族。
魔族有一双暗红色的眸子，长的凶神恶煞，正是魔将伏焱，宋衍悄悄抬眸看了一眼，看起来和书中的描述一样……
伏焱恭敬的对寂无归行了礼。
从宋衍身边擦身而过。
宋衍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就在这时，耳边忽的传来一道很轻的铃声。
哪来的铃声？
轻的几乎听不见。
一阵微风掠过。
宋衍有些迷茫的低下头，就看到腰侧的无音铃，被风吹的轻轻动了下，清脆的声音落入耳中。
这一瞬间。
宋衍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就这样怔怔的看着。
三年未曾响过的无音铃。
终于响了。
宋衍霍然抬头看向伏焱的背影。
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他终于，找到了。！

第43章 劫狱
宋衍死死看着伏焱离开的方向,攥紧的手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有些酸涩。
他本以为，不会有这一天的,他都快要放弃了……但苍天有眼。
还是被他找到了。
胸腔中心脏用力跳动,震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疼，耳朵里阵阵嗡鸣，视线也有些模糊。
但现在不是时机。
魔头此刻就在他的身边,这里全都是魔族，他手无寸铁，现在动手就是送死,毫无意义。
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宋衍。
视线渐渐恢复清明。
宋衍缓缓吁出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手。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是谁。
他已经等了三年了。
不在乎再等一等。
寂无归皱眉看着宋衍。
从刚才伏焱路过时，他就察觉宋衍不对劲了，宋衍看着伏焱的时候，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寂无归从未见过宋衍这副模样,便是对着自己自爆元神的时候，宋衍也没有露出过这般表情……这人素来温和淡然从容,像这样表露杀意,寂无归还是第一次看到。
难道伏焱杀过他的朋友亲人？
这几年伏焱为他征战沙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宋衍不是将父母都送往月落城了吗？而且他当时故意放宿明城的人一马，按理说宋衍家人应该都无事才对。
如果不是父母的话又是谁……
寂无归心中蓦地生出一个妄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吗？
三年前伏焱前来杀他，是为结束他那一世历劫,但当时宋衍并不在场，宋衍不可能知道的……
可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瞬间变的不可控制,让他呼吸都变慢了些，万一真是因为自己呢……可是宋衍，有这样在乎他吗？
寂无归定定看着宋衍，哑声开口：“你认识他？”
寂无归的声音让宋衍回过神，真的到了此刻，宋衍反而极度冷静下来，冲动是报不了仇的，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
宋衍垂眸道：“魔将伏焱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得见。”
只是如此吗？
我不信。
寂无归抬手抚着宋衍的面容，看着他低垂躲避的眼神，没有关系，我迟早都会弄清楚的。
………………
寂无归一离开。
宋衍就给宗曜发送了信息，南岳州那边是障眼法，只要寂无归一出发，宗曜那边就会立刻下令撤退，让寂无归白跑一趟。
此刻宗曜应该已埋伏寒渊附近。
宋衍等了大约半日的功夫，确定寂无归已经远离，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了，于是动身前往寒渊狱。
这里的仆从得了命令，很快准备好了飞辇。
行宫这里离寒渊狱不远，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寒渊狱统领看着宋衍心情复杂，君上还是第一次这般宠幸一个人，竟还带着宋衍去了行宫，此事早就传遍了魔族，虽然不知君上为何宠幸一个仙人，但即便只是君上的玩物，那也不是他可以得罪的。
寒渊狱统领客客气气对宋衍笑道：“我这就让人带古清出来。”
宋衍眼神微动，这次难道没有事先将古清带出来吗？他连忙开口：“不必，我进去看他吧。”
寒渊狱统领迟疑了一会儿，但心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道：“好，只是里面寒凉，你不要待太久。”
宋衍点头：“我知道了。”
再次回到寒渊狱，宋衍眯了眯眼睛，径直走向前方。
没有看到古清，倒是先看到雷承业了，宋衍对他使了个眼色。
雷承业心领神会。
这是要准备动手的意思了，看到宋衍安然无恙，雷承业也是松了口气，之前宋衍被带走时，他还很担心宋衍会死。
看来宋衍倒是命大啊。
宋衍没有过去和雷承业说话，视线一扫，看到古清从一个矿洞里走出来，一个多月不见，除了衣服破旧了些以外，古清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还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宋衍连忙上前，温声关切：“你怎么样？”
古清薄唇微启：“我没事。”
宋衍眼神微动，还未开口，忽然外面传来交战和惨叫的声音，古清眉心蹙起：“怎么回事？”
到现在也没有必要瞒着了，宋衍沉声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寒渊狱里看守
的魔族发现不对劲，正要出去查看，但那些俘虏不知何时潜到了他们身后，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扭断了看守的脖子。
紧接着有仙人从天而降，各种兵器法器如雨般落下。
刚才的交战声便是宗曜带人劫持兵器库，有了兵器才可以继续战斗。
宋衍捡起一把长剑斩断雷承业手上的锁链，众人见状纷纷拿起武器斩断锁链，而其他修士也都拿起了武器，知晓计划的人毫不犹豫的带头杀了出去，不知道的人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连忙跟着往外面杀，这是他们死里逃生的唯一机会！
宋衍对古清道：“跟上我。”
说着便也加入了战局之中。
众人很快就杀到了寒渊的边上，御剑横跨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和外面来营救的仙人们里应外合！
魔族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正前方，宗曜一袭白衣手执长剑势不可挡！
寒渊狱统领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连忙上前迎战，但是根本不是宗曜的对手，不过几招就被宗曜斩于剑下！仙人们很快控制了入口处，将吊桥放了下来，里面的修士们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修士们尚不能御剑飞行，为了在寂无归回来之前，带这些人离开，宗曜带来了飞行法宝，一艘大船便停在外面。
有人指引着那些修士进入大船。
宋衍一边护着人们逃离，一边向宗曜那边而去，外面到处是黑压压的人，这会儿也不知道古清去哪了。
宋衍无暇顾忌古清，上前和宗曜并肩而战。
宗曜看到宋衍眼睛一亮，他最担心的就是宋衍，看到宋衍安然无恙，心中巨石落地，一剑又杀死一个魔族，便下令让众人撤退。
他们目的并非是杀死这里的魔族，而是尽快救人离开，否则等寂无归得了消息过来，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因为事先有所准备，大家逃走之时不算慌乱，渐渐都被护送上了船。
等大船带着修士们远离，确保不会被魔族拦截后。
宋衍才和宗曜一起御剑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
寒渊狱前尸横遍野，一片狼藉。
没想到自己
真的能从这里活着离开，不但如此，还得到了杀死顾惟凶手的信息……宋衍定定神，掩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不再回头。
………………
他们接连御剑了一日一夜，终于来到了一个营地。
这营地离南岳州州府很远，地处偏僻又隐秘，看到他们回来了，有修士立刻过来指引，伤重的先给伤药，伤轻的带走安置。
宋衍来不及歇息，也参与了忙碌。
一下子救回来这么多的人，这里简直一整个大难民营，但虽然伤者众多，不过众人的精气神都不错。
毕竟这可是绝处逢生啊！
自从寂无归出关以来，仙门还是第一次这般扬眉吐气，竟将寒渊狱的俘虏都救了出来。
宋衍忙了整整一夜，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他终于想起了古清，古清有没有顺利跟上，现在人在哪里？
宋衍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连忙一个个帐篷的去找人，他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古清，终于有些慌了，虽然应该没有多少死伤，人应该都救出来了……但古清会不会出事了，当时那么多的人，他真的顾不过来，古清又只是一个普通修士……
有熟悉的仙人看宋衍神色焦急，问道：“你找什么人呢？”
宋衍焦急道：“一个叫古清的修士，你见到过吗？”
对方心道他们都忙的眼花缭乱，你说个名字谁知道是古清啊。
宋衍也意识到自己慌乱了，他顿了顿又问：“一个长的很好看的修士。”
那仙人愣了愣，然后嘿嘿一笑：“还真见到一个特别好看的，所以有点印象，他好像在那边角落，你往前走到头就是了。”
宋衍连忙道：“谢谢，我先走一步。”
和前面的喧嚣嘈杂不同，往最里面的角落走，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这里仿佛与外界被隔绝了……
终于，宋衍看到一个熟悉的黑衣背影，蓦地松了一口气。
宋衍笑着喊了声：“古清。”
男人转过身，一双黑眸幽冷如渊。
宋衍上前，将一个玉瓶塞进古清的手中，弯起眼睛道：“我刚找人拿的五益丹，你在寒渊狱待了那么久，应该是需要的。”
手中玉瓶温润，
眼前人笑颜动人，但寂无归心底却冰冷无波，只是淡淡开口：“你还想得到我，我很高兴。”
宋衍笑道：“我当然不会忘了你啊。”
是吗？
寂无归眼底深处隐有讥诮之色。
之前在寒渊狱的时候，你可半点没有想起我。
如今这人倒是越来越像宗曜了，心里都是天下苍生，怕是装不下一个人了，想起宋衍和宗曜并肩作战之时，那般默契无间，应该是有很多次了吧？之前寂无归刻意不去想这些。
不去想，这三年宋衍到底经历了什么，身边是不是有了别人。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他现在无法继续视而不见。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所以，你现在是和宗曜在一起了吗？
也是，顾惟都已经死了，宋衍有什么理由，还要继续等他呢？毕竟当时就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那一世。
寂无归心口一片沉寂，他不知心底这压抑情绪是什么，许又是那一世的经历在作怪。
真是阴魂不散。
令人厌烦不已。
寂无归攥紧手中的玉瓶，极为克制，才没有将玉瓶捏的粉碎。
宋衍正准备询问一下，看看古清需要些什么，忽的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宗曜过来了。
宗曜刚才忙完诸多事情，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第一时间就来寻宋衍，却不想竟看到宋衍和顾惟在一起！
宗曜心中震惊难以言喻！
但走近了仔细一看，这人根本不是顾惟。
不过是相似罢了。
尽管如此，宗曜还是莫名不安，他警惕的看着对方，对宋衍道：“他是？”
宋衍第一次看到古清时也很震惊，明白宗曜的心情，笑着介绍道：“他是古清，也是寒渊狱的俘虏，在里面帮过我的忙。”
说着又准备向古清介绍宗曜。
但古清不等宋衍开口，就凉凉开口道：“仙门少主，久仰久仰。”
宗曜神色冷淡，绷着脸没说话。
不知为何，宋衍总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气氛就好像有点不对劲，为了缓解这里尴尬氛围，他问宗曜：“你来找我有事
吗？”
宗曜面向宋衍，神色柔和下来：“是的，有事找你商议。”
宋衍心道那就赶紧走吧，于是对古清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匆匆和宗曜一起离开。
寂无归神色冰冷无比，他视线从宋衍的背影，转移到宗曜的背影上，冷笑一声。
将死之人而已，且让你得意几日。
………………
宗曜转头看了身边人一眼，心情复杂。
本来看到宋衍完好无损的回来，他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但古清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也不知宋衍面对这样一个人，又是何种心情？应该是在意的吧，宗曜心底有些涩然之意，但更重要的是，宗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宗曜定定神，直接开口道：“他很像顾惟。”
宋衍脚步一顿。
宗曜神色忧虑：“我知你对他只是好心关照，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人心叵测，古清的底细你可清楚？你去了一趟魔族那边，身边刚好出现这样一个人，我总觉得这事十分可疑，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
宋衍沉默不语。
其实宗曜说的话，也是他心底深处一个疑虑，一切都太巧合了，偏偏在自己去了寒渊狱，古清就出现在他的身边。
刻意的就像是为他而来。
这也是为何宋衍不信任古清，在寒渊狱的时候，一直不肯与古清交心的真实原因，他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的，害怕这是一场阴谋……
但是这没有道理啊。
自己去寒渊狱做内应的事情，连仙门这边都只有几人知道，自己小心谨慎，魔族更不可能知晓。
至于顾惟的事情，乃是他凡人时候的事，更是知之者甚少，除了宗曜，甚至没人知道顾惟长什么样……如今他们成功救了人，古清就不可能是魔族奸细。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毕竟这天下何其大，有人相似也不足为奇。
宋衍沉吟片刻：“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我们能顺利劫狱，我觉得古清没有问题，也许是你想多了。”
宗曜却还是放心不下，他想了想道：“这样，我
让人去查一查他的底细，在结果出来之前，还是不要让他接触太多消息。”
宋衍颔首：“好。”
让宗曜去查一查也是好事，如果确定古清没有问题，自己便也可以安心了。
宋衍心底希望结果是好的。
他不再去想古清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衍看向宗曜，缓缓开口：“无音铃响了。”
宗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衍话中的意思，他惊喜的道：“你找到那个魔族了？”
宋衍点点头，只是神色却并不轻松，低声道：“但我没能杀了他。”
宗曜顿时明白过来，此事应该很是棘手：“那魔族很厉害？”
宋衍轻轻吁出一口气，吐出两个字：“伏焱。”
宗曜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竟是魔将伏焱吗？
宋衍心情有些沉重，仅凭他一人之力，是杀不了伏焱的，恐怕连近身都做不到……但这毕竟是私人仇怨，宋衍不愿意拖累别人。
宗曜身为仙门少主，需要顾虑更多人，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去冒险帮他杀伏焱。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宗曜脸上神色微微复杂，但过了片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定定看向宋衍：“也不是没有希望。”
宋衍霍然抬眸看向宗曜。
宗曜露出一个笑容：“并不仅仅是为了你，伏焱身为魔君心腹，我们早就想要杀他了。若我们能够杀了伏焱，便是断了魔君左臂右膀，扬我仙门士气，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制定一个万全之策。”
宋衍眼眶微微酸涩，有些许动容，他低声开口：“谢谢你。”
………………
宋衍跟着宗曜前去议事。
大家看到宋衍回来了都非常高兴，一个个上前拥抱，虽然众人都十分疲惫，但精神却都很是鼓舞，毕竟这可是难得的大捷啊！
而且因为宋衍消息发送及时，南岳州那边的人及时撤退，让魔君寂无归扑了一个空，所以并没有什么人伤亡。
这次可是狠狠挫了魔族的锐气。
据说魔君回去后都大发雷霆呢。
微生云也不得不承认宋衍是对
的，他对宋衍微笑：“幸好你安全回来了。”
说着意味深长看了宗曜一眼，这段时间，宗曜可是夜不能寐，这下可算是能安心了吧？
宗曜被微生云看的窘迫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道：“如今魔族士气受挫，我认为应当乘胜追击，伏焱身为魔君心腹，若能杀了他，定可让我仙门重振旗鼓。”
微生云道：“这个想法不错，只是魔将伏焱修为不凡，要杀他不是个容易的事。”
宗曜道：“大家若有什么想法，也可都说来听听。”
众人斗志高昂的讨论了起来。
宋衍也加入了商议。
等他忙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明月高悬。
外面夜凉如水。
之前说了等晚上去看望古清，只是不知古清现在休息了没？
宋衍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他来到之前营地尽头的角落处。
这里只有孤零零一个帐篷，里面亮着微弱的光芒，有着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看样子古清还没睡。
宋衍刚刚走近，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撩开了门帘，男人清冷面容出现在他眼前，漆黑眼眸在月色下更显幽暗，他嗓音低沉：“我等你很久了。”
宋衍弯腰走进去。
简陋的帐篷中，黑衣男人坐在草垫之上，姿态慵懒随意，分明身处茅屋陋室，却神态从容淡定，如神明走下高台，来到人间……而宋衍对上那双黑眸，却莫名心悸了一瞬。
宋衍定定神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不必等我，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
寂无归耐心等他说完，才慢悠悠的道：“你说了会来，我就会一直等，等到明日也可。”
虽然古清说的轻描淡写，但宋衍却心头一紧，耳根微微发热，他有些不自在的转移话题：“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住的可还习惯，这里毕竟简陋，若是缺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寂无归低低一笑：“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那……”宋衍想了想道：“你且早点休息，有事随时找我，我就先回去了。”
寂无归忽然道：“我还有事要同你说。”
宋衍本来准备走的，
闻言又坐下，好奇的道：“什么事？”
寂无归定定看着他，一字字道：“你救了我两次，我该报答你的。”
宋衍露出无奈之色。
又是这事啊……
古清这人也未免太死心眼，他救了那么多的俘虏，要人人都找他报答，那得报答到什么时候啊？
宋衍笑道：“你现在应当也知道了，我潜入寒渊狱，就是为了救你们出来，此事并非我一人所为，而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你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寂无归却不为所动：“此恩不报，我心难安，你若实在想不出要什么，我倒是有个想法。”
宋衍实在拗不过古清，便打算听听他的说法。
以前也总有人找他报恩，送他灵石、丹药、法器的都有，还要人说什么以后有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要是不打紧的就随古清去，总归不过是让他心里舒服点……
正在宋衍这样想着的时候。
男人蓦地拽住他的手腕一拉，宋衍差点跌进了古清怀中，抬头对上那幽暗双眸，心脏倏的跳的快了起来。
他听到古清靠近过来，在他耳边道：“以身相许如何？”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侧，带着丝丝笑意的低沉嗓音，让他心如擂鼓。
宋衍的脸刷的红了，这种报恩法子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宋衍浑身僵硬，半晌，才道：“不如你换一个？”
男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眸色却似乎冷暗了些，他抬手拂过宋衍颈侧，语气中有不可察觉的寒意：“为何？你可是已有心悦之人？”
宋衍想都没想就否认：“没有！”
寂无归盯着宋衍的眼睛，看他毫不犹豫的否认，终于露出一丝意外之色，难道宋衍并不喜欢宗曜？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那宗曜为何要给出护身灵宝？
寂无归试探开口：“我看那仙门少主和你默契无间，还以为你是为了他才拒绝我的。”
宋衍连忙道：“我和他就是好友，你别误会啊！”
他和宗曜可是好兄弟啊，被这样误会多么尴尬啊！古清怎么会突然这么说？简直让他措手不及！
寂无归定定看了宋衍片刻，眼底缓缓浮现一丝笑意，原来如此……看来那宗曜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他就知道宋衍这人，绝不会轻易动心的。
心底戾气缓缓消散，心情莫名愉悦了些。
寂无归勾了勾唇角，嗓音低哑，隐隐有一丝-诱-惑的意味：“既然如此，为何不肯接受我？”
宋衍如今真是无心情爱，而且他就是真的要谈……也不能找古清啊。
对着这张脸自己不别扭吗？
宋衍沉默片刻：“抱歉，可是我不喜欢你。”他说完这话心中十分愧疚，自己这样说可能有点伤人，但是他不想拖泥带水。
寂无归却并不在意，黑眸深不见底，而是缓缓开口：“你都不曾试过，怎知不会喜欢上我？”
宋衍：“……”
宋衍沉吟片刻，认真开口：“如果是为了报恩，你还是别这样了，感情的事情，不该是用来报恩的。”
寂无归轻轻叹了口气，唇边笑容意味不明：“所以你一定要我说的清楚明白，可以——”
“我心悦你。”！

第44章 缘分
宋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落荒而逃的。
他恍恍惚惚的走在路上。
为什么只是去看望一下古清,就莫名其妙的被告白了？
古清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啊？
宋衍心乱如麻。
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古清，干脆就投入了忙碌之中。
第二日。
主帐中。
“探子发现伏焱最近出没在安溪城。”
“要不等他落单的时候，设下诛魔大阵伏杀他。”
“伏焱身为魔族将领,很少单独出现,要等他落单太难了。”
“或者我们干脆进攻安溪城。”
“魔族主力最近都在南岳州那边，安溪城已经打下来很久了，那里的魔族可能掉以轻心,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是可行的。”
“不如来个声东击西。”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宋衍却表情沉默，一言不发。
宗曜悄悄看了宋衍一眼。
伏焱就是宋衍的一块心病,但宋衍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这实在是反常，难道又是因为古清吗？
宗曜心中沉了沉，他看向宋衍道：“你有什么想法？”
宋衍回过神。
刚才他确实又想起了顾惟，顾惟就是死在伏焱的手中,只是，宋衍有一点一直想不明白,伏焱堂堂魔族大将,为何要去宿明城杀区区一个凡人？魔君闭关的关键时刻,他难道不应该守在魔君身边吗？
难道顾惟是知道了什么魔族秘密,才被杀人灭口的？可顾惟又如何能和魔族扯上关系？
虽然宋衍有些走神，但刚才别人的讨论,他也都听到了，他想了想开口道：“安溪城易守难攻,想要攻打下来不容易，最好能引他们出来。”
“这里有一条山路，很是适合设伏,我们可以假装运送灵石矿，魔族最是善于掠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宋衍地图上比划了一下，道：“他们上当最好，不上当我们就再寻别的法子，如果他们派人出来夺矿，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边牵扯他们的主力，一边突袭攻城。”
宗曜想了想：“我觉得可以一试。”
宋衍提供了一个思
路，大家又纷纷讨论起来，将计划完善了不少，只是细节还需要再商讨。
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明月高悬。
宗曜看着宋衍的背影，顿了顿，还是上前道：“我送你回去吧。”
宋衍想起自己恰好也有事，于是颔首笑道：“好。”
宋衍喜欢清净，他的帐篷也在靠近边缘的位置，远远的能看到古清那边，仿佛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火。
宋衍收回视线，和宗曜进了帐篷。
昨日回来忙着各种事情，实在没有闲暇，而且遇到古清后又心慌意乱，这会儿宋衍想起来，自己该把护身灵宝归还了。
宋衍一挥手，晶莹剔透的珠子从胸口浮现出来，飘到了宗曜那边，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多谢你的宝贝，我才逃了一命。”
宗曜看着这枚珠子，不是很想收回，这事本不急，可宋衍却迫不及待还他……宋衍到底还是和他见外。
但他却也没有理由让宋衍继续留下，宗曜沉默片刻，只能收回了珠子，低声道：“你我何须言谢。”
宋衍笑了笑：“也是。”
宗曜迟疑了一下，露出担忧之色，又问：“听说你被寂无归掳走，那魔头可有伤害你？”
俘虏们被救了回来之后，宗曜就听雷承业说了里面的事，想到宋衍为了护住古清，甚至不惜直面寂无归时，宗曜心里十分难受，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人，也可以让宋衍做到这般地步，宋衍真的能放下吗？
但更让宗曜忧心的是，寂无归手下素来无人生还，宋衍落入魔头手中，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可有受了什么折磨？
宋衍对上宗曜关切的目光，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他沉吟片刻道：“寂无归和大长老闾丘岐不和，他将我带走，其实是为了迷惑大长老，我只是他的一个诱饵而已，在他眼中我如蝼蚁，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才给我机会逃了出来，你别担心，他并没有伤害我……”
其实宋衍心底隐约觉得，寂无归掳走自己，并非是因为大长老，但他现在也唯有如此圆过去再说。
否则该如何和宗曜说那些事？
想起寂无归的吻，还有那夜夜同床共枕，宋衍有些羞恼，他不愿意说与任
何人听。
宗曜看着宋衍躲闪的眼神，还有微微泛红的耳朵，就知宋衍说的不是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宋衍这般难以启齿？
宗曜抿紧了唇。
很想问魔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但是，宋衍不愿意说的事情，他若强行追问，只会让宋衍更难堪罢了。
宗曜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你在寒渊狱待了那么久，有没有受伤，我帮你看看，若是落下了病根就不好了。”
说着伸手就要去探宋衍的手腕。
宋衍思及体-内的魔气，下意识躲开了宗曜，宗曜伸手抓了一个空，有些错愕的看着宋衍。
宋衍：“……”
宗曜错愕之后，神色缓缓变的凝重，沉声道：“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只是查探伤势而已，他又不是没有为宋衍看过，宋衍以前从未拒绝过，他们之间这般熟悉，这点小事有何需要避讳的？只有一种可能，宋衍身体出了问题，才不愿意让自己查看。
宋衍这人向来如此，总是不愿意让他担心，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着。
但宗曜这次却不肯就这样算了。
他定定看着宋衍。
宋衍被宗曜看得怪不自在，罢了，自己刚才下意识想隐瞒，也是害怕宗曜担心，但现在既然已经瞒不过宗曜，不如就让宗曜看看也好，不看宗曜更要担心，胡思乱想了。
宋衍只好伸出手腕，无奈道：“确实有点小问题。”
宗曜握-住了宋衍的手腕，一缕气息探向宋衍丹田，很快就发现了那一缕魔气，黑色-魔气如同毒蛇一般，盘踞在宋衍的元神之上，宗曜霍然色变，抬眸死死的看着宋衍，咬牙道：“这叫一点小问题？”
寂无归的魔气锁住了宋衍的元神，宋衍生死都在寂无归一念之间，若是寂无归想对他做什么，宋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宗曜眼眶微微泛红。
刚才宋衍说的果然都是假话，他一定经受了很多折磨，才不愿实言以告。
宋衍一看宗曜这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所以刚才才不愿意被宗曜知晓，他连忙道：“他真没对我怎样，他只是怕我死了……”
“怕你死了？”宗曜一字字重复了一遍。
所以，寂无归已经将宋衍逼到自绝的地步了吗？
寂无归到底如何折磨宋衍的，才怕宋衍死了，不惜用这样的手段困住宋衍？
宋衍简直跳进黄河洗不清，他总不能和宗曜说，魔头整天对他亲亲抱抱吧？宗曜肯定以为他疯了。
况且身为一个男人，差点被魔头强-迫这种事，也让宋衍难以启齿。
宋衍硬着头皮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别多想。”
说着就想要缩回自己的手腕。
但宗曜死死握着没有松，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恢复了平静，沉声道：“我试试看能否驱散这魔气。”
宋衍微微沉默。
宗曜的功法乃是独属于仙主一脉，先天至纯精气，他是未来唯一可以和寂无归一战的人，说不定有法子呢？宋衍心里也不愿意留着这个隐患。
于是宋衍没有再动。
宗曜灵气顺着宋衍经脉探向了那一缕魔气，谁知还未接近，一直安安分分的魔气陡然狂暴起来，携带者无可匹敌的戾气迎了上去！
宗曜脸色一白，胸腔气血翻涌。
宋衍脸色也变了，意识到宗曜驱逐不了这缕魔气，强行再试说不定会受伤，于是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宋衍关切问道：“你还好吧？”
宗曜望着宋衍关切的双眸，心中却满是无力，他救不了宋衍，也拿寂无归的魔气没有办法，他从未有一刻，这般憎恨自己不够强大。
魔头重伤的他的父亲，父亲生死未知，如今就连宋衍也被魔头……
宗曜眼底杀意凛然，他咬牙开口：“总有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他。”
不远处。
寂无归隐藏在黑暗中。
但帐篷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神识之内。
之前宋衍归还护身灵宝的时候，寂无归心情还不错，宋衍果然不喜欢宗曜，谁知宗曜这小子不识趣，竟还敢上手，给他一点教训算是长长记性。
还想杀他？
寂无归幽暗眸底是讥诮之色，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
宋衍昨夜一再向宗曜保证自己没事，魔头要杀他早就杀了，如今自己离魔头远远的，想必魔头
已经想不起他了。
才总算安抚住了宗曜。
宋衍这些天很忙。
救回来这么多的人，不少人都有伤，需要休养安置，还有资源要分配，人啊一旦忙碌起来，就会少想很多事。
这天他遇到了雷承业。
雷承业拍拍宋衍的肩膀，声音爽朗的道：“这次大家能活着回来，多亏了你，都说让我和你说谢谢呢。”
宋衍笑笑：“应该做的，不必客气。”
雷承业顿了顿，又好奇的道：“话说当时你被魔头掳走，我还以为你不能活着回来了，你是怎么逃回来的？”他每每想起来都抓心挠肝，好不容易逮着宋衍问一问。
宋衍现在就怕人问这个，将什么诱饵一说又重复了一遍，幸好雷承业没有宗曜那么敏锐，线条粗大，总算将雷承业给蒙混了过去。
雷承业感慨道：“你可真是命大啊。”
宋衍：“谁说不是呢。”
宋衍有点想开溜了，唯恐雷承业再问细节，结果雷承业一把拽住他，又挤眉弄眼嘿嘿一声：“不过，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护着古清，该不是看上他了吧？古清确实长的很好看，不过你也差不了多少，你们俩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宋衍有些羞恼：“雷兄你乱说什么呢，我可没有……”
雷承业却不信：“真的没有吗？你不知道你当时那个样子，啧啧，面对魔头都不退，实在是英雄好汉啊！这不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宋衍：“……”
雷承业语重心长：“现在这世道啊，我们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连个尸体都留不下，如果喜欢就直接上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宋衍板着脸：“真没有喜欢，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雷承业一看宋衍这么正经，有些诧异，难道宋衍真的不喜欢古清？不喜欢还对人家这么好……虽然宋衍确实是个好人，也没见宋衍对自己这样嘘寒问暖啊？
但他也怕宋衍生气，于是道：“行行行我不说了。”
宋衍吁出一口气快步离开。
但是心里却乱糟糟的。
忍不住去想，为什么雷承业要这么说，难道在他的眼里，自己是喜欢古清的吗？自己对古清这么明显
吗？连雷承业都看出不对了？
宋衍忽然意识到，难道是自己行为给了古清错误暗示，才让古清生出了以身相许的想法？
如此说来还成了自己的错了……
宋衍脸颊发烫。
宋衍决定离古清远一点，不能再让古清误会了。
他路过营地准备去找宗曜，却忽然听到前面有吵闹声，宋衍不经意的扫视一眼。
就看到了古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衍心头一凛就准备快点离开，希望古清没有看到自己，但没走多远听到后面传来声音，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边是修士领取资源的地方。
旁边不起眼的阴暗角落中。
几个修士将寂无归围拢在中间，为首的修士戏谑的扫过他，冷笑一声：“长的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废物一个，这些灵石我看你也用不上，不如孝敬给我们兄弟几个，以后在这里我们罩着你。”
说的好听，无非是看他一个人势单力薄，于是抢夺资源罢了。
寂无归唇角微微一勾。
其实人类和魔族也差不多嘛，只因占了个人的名头，只因生在这凡间地界，就好像天生比他们魔高上一头，好像他们魔族十恶不赦，自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但其实背地里腌臜事也不少……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顶多就是虚伪一些吧，善于将自己伪装成大义的一边。
他不过是故意一个人在这里晃了晃，果然就有人来找麻烦了，这世道资源比什么都珍贵，强者掠夺弱者。
天经地义。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人类这群卑微丑恶的蝼蚁，被他们魔族掠夺，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吗？
寂无归眼神漫不经心，若是平时，这几个蝼蚁都没有开口的机会，但他今日大发慈悲，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等了许久才等到宋衍路过。
宋衍这样的好人。
一定不会对这样的事情视而不见吧。
寂无归撩起眼皮，淡淡看着那几个修士，语调微凉：“不给又如何？”
为首的修士对上寂无归的眼睛，心头一跳，仿佛有寒意在心底滋生，但转念一想，不
过是个落单的小白脸罢了，据说这人的师门全死了，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在这里无亲无故，也没有个靠山的，乱世之下，这样的人就算不死在魔族手里，也活不了多久，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那修士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夺，一掌打向寂无归——
“啊——”
但他还没有碰到寂无归，就被一个剑柄敲击在了手上，痛的立马捂住了自己的手，修士怒道：“是谁啊！”
结果一抬头看到宋衍，顿时就焉了。
宋衍谁不认得。
这可是孤身潜入寒渊狱营救大家的大功臣啊！而且据说还和仙门少主宗曜是至交好友，在这里混的谁敢得罪宋衍？
宋衍厉声开口：“这里严禁私斗，掠夺他人，你们不知道吗？”
几个修士顿时都慌了，连忙开口：“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要私斗，就是和他聊聊，不信你问问他……”
说着拼命的冲寂无归使眼色。
寂无归低垂眼帘，不吭声，只当没有看到。
宋衍见到他这个模样就生气，但随即又是无奈，古清一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忍气吞声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他转头警告那几个修士：“再让我发现这种事，你们就给我滚出这里。”
那几个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走了。
宋衍吁出一口气，他也不敢多看古清，就要离开的时候，手腕忽的被抓住了。
宋衍不得不回头。
对上一张清冷寡淡的面容，男人眼帘微垂，隐有孤寂落寞之意，他嗓音低哑：“你要丢下我走吗？”
丢下……
宋衍听不得这两个字，尤其是这张脸说出来，他喉咙微微梗了梗，想说我不会丢下你……但是他如果这样，岂不是更让古清误会？
古清见宋衍不回答，眼神渐渐变的失望，他松开了手，冷冷的转过身，道：“我不需要你帮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也不必出手了。”
宋衍见他这般，忍不住开口：“我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古清回头看他，眸色幽暗：“你帮得了我一次，帮不了我每一次，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宋衍喉头一紧。
他眼角余光看到别人在探头探脑的看向这边。
他的出现已经引起了别人注意。
其实宋衍一直都知道有这种事，在这种战乱时期，资源十分紧张，难免有拉帮结派恃强凌弱的情况，尽管宗曜已经严令禁止，但暗地里总还是屡禁不止，他们真的管不过来……
一旦这些人发现自己和古清不熟，也许等自己一走，他们下回便又会缠上古清，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而自己不能次次都刚好护着古清。
想到古清在这里被人欺负，甚至还可能出什么意外……
宋衍心口一揪。
如果别人认为自己和古清熟悉，有自己罩着，想必就不敢再为难古清了。
宋衍神色挣扎了一瞬，还是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古清深深看他一眼，这次没再说什么，跟着宋衍走了。
宋衍一路陪着古清往回走，不少人见着宋衍，都主动和宋衍打招呼，还有很多人对宋衍表示感谢，宋衍都含笑应对。
还有人问宋衍古清是谁，宋衍就大大方方表示，是自己的朋友。
这回想必是没人敢再为难古清了。
宋衍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等到了古清的住处，一刻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要走之时。
古清忽然哑声开口：“你很讨厌我吗？”
宋衍沉默片刻：“没有。”
古清黑眸幽暗深邃，他看着宋衍的眼睛：“你这段时间一直不来看我，我以为你是不想看到我了，我的心意让你为难了？”
宋衍欲言又止。
他该怎么和古清说，因为你总是让我想起别人，他不能面对的也许不是古清，而是他自己。
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去想。
自己当初对顾惟到底是什么感情。
为什么古清用这张脸说出心悦他的时候，自己会这样忍不住的心动，那天晚上他久违的梦到了顾惟。
梦到了三年前。
顾惟在屋檐下等了他一夜。
可是自己却落荒而逃。
那是他和顾惟的最后一次见面。
宋衍一直不敢去深想，也许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让人避免不好的回忆。可是他
现在又开始想了，顾惟应该是喜欢他的吧，否则为何要那样等着他……
可是自己给顾惟的回答，却只是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和一封和离书……顾惟死的时候该多么难过啊。
宋衍闭了闭眼睛，收回思绪。
他不能让古清继续误会了。
想起雷承业的那些话，宋衍转头面对古清，认真开口：“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古清说个理由出来，自己就拒绝，让他不会误会，自己对他好没有别的意思……
但古清却只是上前一步，垂眸凝视宋衍的眼睛，慢悠悠的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前世的缘分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徐徐而来的夜风，却在宋衍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宋衍的心脏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便狂跳起来。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古清。
这一瞬间，他心里产生一个疯狂又荒谬的念头。
人真的有前世吗？
如果有的话，那有来世吗？
他真的是疯了……这实在太荒唐了，即便真的有来世，顾惟才死了三年。
也不可能是古清啊！！

第45章 发现
“宋衍, 你在想什么？”
宗曜关切的开口。
宋衍这几天都神思不属的样子，难道是因为那缕魔气吗？可之前宋衍也没什么表示，应该不是。
宋衍回过神, 他问宗曜：“你之前说让人调查古清, 有结果了吗？”
宗曜黯然了一下, 他道：“这两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宋衍颔首：“好。”
他说完低着头沉思不语。
他又想起了那一夜古清说的话。
古清说他只要看到他，就觉得心中亲近, 也许是前世的缘分，才让他们相遇。
宋衍唇角涩然苦意。
这是个有仙有魔的世界，也许真有转世轮回吧……但是，即便顾惟真的转世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那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与其想那些虚无缥缈之事，不如想想怎么杀掉伏焱。
安溪城附近一直有人盯着。
伏焱最近确实出入安溪城。
宋衍和大家一起商议突袭安溪城的事情, 宗曜时不时看宋衍一眼，眼神担忧, 欲言又止。
微生云注意到了, 无奈叹了口气。
等到众人都散了, 微生云喊住了宗曜，道：“我听说，宋衍最近和一个叫古清的人走的很近。”
宗曜沉默半晌, 点点头。
微生云道：“你若真心喜欢，不妨主动一些, 你这样子可是不行啊, 难道你要拱手相让？”
宗曜焦急道：“当然不是！”
微生云诧异：“那你为何处处退让？”
宗曜苦笑一声：“古清不一样……”
微生云若有所思：“难道古清和宋衍那个亡妻有关？”
他倒是知道些宋衍亡妻的事情, 据说宋衍就是为亡妻报仇, 才选择拜入仙门的，宋衍此人表面温柔随和, 但其实内心却坚定执拗，三年相处都没对宗曜动心，可见对亡妻情根深种，如今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师弟这次怕是悬咯。
………………
宋衍这两日都没有去见古清。
一直忙着准备伏击安溪城的事情。
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调查结果。
宗曜知道宋衍关心，看过之后就立刻送了过来。
宋衍打开一看，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他的身份没问题。”
宗曜颔首道：“调查的人去了古清的宗门，他的宗门都被魔族杀光了，只有他一人被俘，不过当地的人说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还将他的画像送了过来。”
宋衍看着手中的画像，和古清一般无二，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笑了笑：“谢谢你了。”
宗曜却心情复杂。
其实得知古清没有问题的时候，他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丝失望，但最后还是选择如实告知，他不能欺骗宋衍。
宗曜轻声道：“区区小事，不必客气。”
宋衍道：“既然古清的身份没有问题，有些事也可以不必瞒他，我们最近的行动正缺人手，听说他也主动请缨，不如就让他也一起吧。”
宗曜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说：“好。”
三日后。
安溪城十里之外。
一行仙人修士埋伏在这里。
寂无归漫不经心的站在角落里，视线掠过前方忙碌的宋衍，伪装古清之前他就做了准备，得知宗曜派人调查后，立刻派人尾随了宗曜的手下，让人中途调换了画像，自然不怕宗曜的调查。
至于伏焱会出没在这里，也是他故意安排的。
当初在行宫的时候，寂无归就察觉到宋衍对伏焱的杀意，宋衍回来之后，仙门这边果然开始安排对伏焱的伏击。
安溪城里驻守的根本不是伏焱，而是大长老的心腹南炽部，南炽部首领对大长老忠心耿耿，数次对自己阳奉阴违，他让伏焱将仙门之人引过来，借仙门之手除掉大长老爪牙，看那老东西可还能沉得住气。
只是，宋衍为何如此执着杀伏焱，自己死后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寂无归还不得而知。
另一边，仙门的人兵分两路。
微生云带人运送灵石矿作为诱饵，宗曜和宋衍则带人突袭安溪城。
一行人在夜间行路，为了避免被发现，走的是林间小路。
夜间的山林，夏日蝉鸣不断，刚好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宋衍悄悄回头看了眼古清。
他本来是想让古清跟着微生云，那边设伏可以提前布下阵法，比起攻城要安全的多，但古清却执意要和他一起，表示自己师门全死在魔族手中，同魔族不共戴天。
宋衍便没有理由拒绝。
他想了想稍微落后几步，来到古清的身边，低声嘱咐道：“你待会就跟在后面，遇到厉害的魔将躲远点，知道吗？”
高手自然由他们这些仙人上，修士们就负责截杀魔族士兵。
古清看了宋衍一眼，他还以为，宋衍要一直都不同他说话呢，夜色中他黑眸越显深邃，嗓音低沉：“你是在关心我吗？”
宋衍有些无语。
他就是不希望古清误会，才一直回避古清，现在都是开战的关键时刻了，古清不想着怎么保命，还有心情在意这种事吗？
宋衍十分无奈：“我不希望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死。”
古清慢悠悠道：“可是你只来嘱咐了我一个人。”
宋衍：“……”
幸好夜色掩盖了一丝宋衍的窘迫，他侧过脸不去看古清，实在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
罢了，随古清去吧。
古清和他相识不久，这份感情也很肤浅，也许过段时间他发现没有回应，就会自己离开了。
毕竟没有人会总等待一段无望的感情。
爱情是最虚无缥缈和不可靠的。
人性也经不起时间和考验。
这也是宋衍不愿轻易踏入一段感情的原因，唯一一次动心，等明白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了。
宋衍加快脚步跟上了宗曜。
他们走了一夜。
终于来到了安溪城外。
城门紧闭，城墙上有魔族在巡逻，宋衍屏住了呼吸，像这样的战斗，他已经经历过很多回。
但这一次却是最紧张的一回。
宋衍握着剑的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伏焱就在这座城中，他等了整整三年，这三年来，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顾惟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他就想，至少他要给顾惟报仇，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宗曜看了身旁宋衍一眼，低声安慰：“别担心，我们会成功的。”
且不说伏焱乃是仙门的大敌，便是为了宋衍，他今天也一定要杀了伏焱，等杀了伏焱，宋衍是不是就能放下心结？
宋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缓缓道：“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这是他离伏焱最近的一次。
若是失败。
伏焱有了警惕，下次便难寻到这样的机会了，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城门大开，一魔将率领一队魔族纵马冲了出去，就在这一瞬间，宋衍和宗曜御剑而上，如两道流光冲了过去，直接斩杀了里面关门的魔族，从里面破坏了护城的法阵！
城门大开。
仙人们纷纷出手，修士们跟在后面涌进了城中。
四周响起了交战的金铁交鸣之声。
还有各种惨叫声。
城中镇守的魔将听到动静冲了出来，那魔将正是南炽部的首领，他身高八尺手拿两个铁锤，气势汹汹，浑身魔气森森，宗曜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
和南炽部首领战了起来。
两人打起来阵阵轰鸣，地动山摇。
宋衍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这魔将虽然厉害，但却不是宗曜对手，宗曜解决对方只是时间问题。
伏焱在哪里呢？
宋衍凝神看去，四周到处都是交战的修士和魔族，这么大的动静，魔族们应该都出来了，但是除了和宗曜交手的魔将，并未看到伏焱的踪迹。
以伏焱的身份，不可能避而不战。
可探子不是说了伏焱在这里吗？
宋衍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到底是哪里不对？
宋衍一剑杀死一个前方的魔族，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但是他不为所动继续往前，杀死挡在他面前的每个魔族，一路查看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和多少个魔族交战了，渐渐的体力不支，动作也变了迟缓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看到伏焱的踪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难道这是一个陷阱吗？
不对……
他们分明成功攻了城，这些魔族都被杀了，他们就要胜利了，陷阱不该是这样的……
那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盼了整整三年，分明就要成功了啊。
巨大的失望如潮水而来，像是在心里挖了一个空洞，冷风飕飕的进去，宋衍浑身发冷，微微有些晃神……
倏然屋檐阴影下一个魔族如鬼魅般出现，一刀刺向了宋衍！
宋衍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的抬剑抵挡，可是身后还有一个魔族，一刀砍向了他的背后！宋衍只感到刀气凛冽，但是他不能回头，因为他前面还有一个魔族，他一剑杀死了前方的魔族，想躲避身后魔族已是来不及——
关键时刻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抱着宋衍直接滚到了一边。
宋衍失神片刻，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顾惟……
不对，是古清。
但这一刻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眼看那魔族再次提刀而来，宋衍直接扔出了手中长剑，将那魔族刺穿在柱子之上！
然后他才慌张的看向古清，伸手试图扶古清起来，入手却是温热湿润，是鲜血……
宋衍顿时焦急不已：“你刚才在做什么，不是让你躲远一点吗，你为什么要过来……”
古清看着宋衍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话语，少见的露出复杂之色。
他已经跟了宋衍一路了。
宋衍简直和魔怔了一样，不知杀了多少魔族，分明已体力不支，却还不肯退去，一副杀红了眼的模样……眼看宋衍就要死于魔族刀下，他终于出手了。
他一直都知道宋衍想要杀伏焱。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宋衍的执念，仍旧超乎他的预料。
古清低哑开口：“你不要我以身相许，那我把命还给你，也算做是报答了，好不好？”
宋衍顿时眼睛更红了，他厉声道：“我不要你的命！”
古清看着宋衍这般模样，若有所思，随即神色一换，漫不经心的道：“开个玩笑而已，这点伤死不了。”
宋衍死死看着他，胸腔剧烈起伏：“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古清黑眸比夜还深暗，他缓缓抬起手。
指腹擦过宋衍眼角的一抹血迹，血滴溅在这张温润清俊面容上，仿佛也染红了那双桃花眼，像是有血泪流下来一般，美的让人心底发颤，还有一抹不可言说的隐约痛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宋衍。
心底有什么又在蠢蠢欲动，让他想要藏起这个人，再不看他这副无助模样。
他知道自己不该像顾惟一样，顾惟只是一世历劫而已，那一世注定受尽劫难，即便爱上一个人，也注定得不到回应。
重蹈覆辙，是最愚蠢可笑的事情。
他斩尽一切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不会因任何事而回头。
古清垂眸淡淡道：“以后不开就是了。”
四周的砍杀声渐渐的散了。
城中慢慢安静了下来。
宋衍知道一切结束了。
他搀扶着古清往外走。
外面的修士们正在打扫清点战场，这里的魔族已经被斩杀殆尽，很快微生云那边也传来消息，那边也成功了。
宗曜斩杀了南炽部首领之后，就匆忙过来找宋衍，看到宋衍搀着古清，浑身染血的狼狈模样，连忙上前关切道：“你受伤了吗？”
宋衍摇摇头：“我没事，古清受伤了。”
宗曜心中稍定，他看古清似乎伤的不算重，于是吩咐人将古清带去医治，这才神色凝重道：“伏焱不在这里。”
宋衍沉默的点点头。
宗曜见状心中不忍，他知道宋衍为这次伏击付出了多少心血，有过多少期待，这本是他们离伏焱最近的一次，可是却扑了一场空，宗曜也怀疑过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是他们的进攻如此顺利，还成功夺回了安溪城，杀了魔族南炽部首领。
魔族不可能拿这样的代价来做戏。
宗曜压下心底的疑惑，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们还有机会的。”
宋衍却沉默不语。
他们真的还有机会吗？
………………
剩下的事情就是打扫战场。
宋衍打听到了古清所在。
这里本来是魔族的营地，物资还是丰富的，他去的时候，医官正在给古清处理伤口。
男人裸-露的背脊线条流畅，结实有力，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医官说：“可能有点疼。”
古清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宋衍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顾惟，当时顾惟双腿被打断，他让大夫过来治伤，大夫也是这样说的，可哪怕是刮肉刺骨的痛，顾惟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也是这般淡漠无谓的表情。
宋衍上前一步，道：“我来吧。”
医官一看是宋衍，笑道：“行。”
他还有很多伤员需要医治，宋衍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于是留下伤药就走了。
宋衍坐到了古清的背后，他用手指轻轻沾着药膏，涂抹在古清的伤口上，之前在山洞的时候，古清给他上药是不是也是这样。
只是古清的伤可要重多了。
寂无归任由宋衍给他上药，这种小伤而已，如果他想，很快就可以愈合……但是他故意封闭魔气，让伤口久久不愈，所以看起来狰狞了些。
他感到宋衍的动作很轻柔，似乎还有些许的颤-抖。
屋内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宋衍眼睫低垂，他上过药，又拿纱布缠绕在伤口上，这动作难免靠近古清，他伸手环绕过对方，这姿势就像是在拥抱对方，男人身上冷冽气息笼罩过来，不知为何，宋衍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有些像……宋衍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他很快帮古清包扎好了，吁出口气就要远离，却被古清一把抓住手腕。
宋衍不由得往前倾去，落入对方幽暗的双眼。
古清望着宋衍面上一闪而逝的无措，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你心疼我了？”
宋衍抿唇不语。
古清一手按住宋衍的腰，低头嗅着怀中人的气息，发出一声戏谑的低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是什么？
既然没有心，却又总是一再招惹，何其可恨。
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古清手指从宋衍耳-垂处缓缓拂过，掠过他修长的脖颈，语气低沉而暧-昧：“我还以为你不愿见我了。”
男人的声音分明是温柔缱绻的。
落入宋衍的耳中，却像是被毒蛇缠绕上心脏，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意，他身躯微微颤-抖，呼吸也变的急促了些。
倏的一道呼唤惊醒了宋衍，他仓皇的推开了古清。
寂无归没有阻拦，抬眸看向外面，眼底神色讥诮。
宗曜站在门口处，神色冷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道：“宋衍，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他本是有事过来寻宋衍，谁知却看到这样一幕。
宋衍被男人按住腰，两人靠的极尽，像是在拥抱一般。
宗曜看向古清的眼神难掩敌意，若非古清一再接近纠缠，又怎会让宋衍这般为难苦恼？
宋衍有些狼狈的站了起来，根本不敢再看古清一眼，匆匆的和宗曜离开。
寂无归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神色冰冷。
………………
宗曜和宋衍来到城池外，这里左右无人，宗曜终于忍不住开口：“宋衍，你清醒一点。”
宋衍心口一紧，他别过眼睛：“你在说什么……”
宗曜这次却没有退避，而是直视宋衍，沉声道：“我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你现在这样子，心里真的好过吗？”
宋衍攥紧了手。
宗曜一字字开口：“他不是顾惟。”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撕开了虚伪的假象，让宋衍无法再逃避。
他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却明知不该，还是不由自主的靠近，无法抗拒那个人……
宋衍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宗曜看着宋衍这副模样，心中不忍，还有一丝怜惜，他是喜欢宋衍，但他更不愿意看宋衍沉迷虚伪假象，最后一错再错。
找一个顾惟的替身，这真是宋衍愿意做的事吗？
宋衍不是这样的人。
宗曜不否认自己不喜欢古清，他内心深处，总是对这个人有些不安，可是他更担心宋衍的情况。
思及今日宋衍浑身浴血的模样，万一宋衍有什么意外……
宗曜声音低沉下来，他缓缓开口：“我知道这三年，你没有一刻忘记过他，你选择跟我入空玄境，你这样拼命的修炼，你甚至不惜冒死入寒渊狱，你付出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给顾惟报仇，这些我都知道……”
“但人死不能复生，古清也不是顾惟。”
“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不能往前看呢？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凶手，我会帮你杀伏焱的，无论你做怎样的选择，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别再这么拼命了，好吗？”
“如果顾惟还活着，我想，他一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而不是看到你像现在这样。”
宗曜深吸一口气，他凝视着眼前人，那盛着粼粼光芒的桃花眼，像是被风吹起了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般，他忽然很想伸手碰触对方，拂去对方眼里的落寞。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手，只是上前一步，郑重而缓慢的开口：“宋衍，你还有我。”
城墙之上。
寂无归死死的看着下方。
像是要把宋衍就这样看到了心里，揉碎在骨血里，让那个人的影子再逃不出他视线。
那始终被死死压抑在心底的，不被承认，被他所厌弃的可笑的卑微情绪，像是带刺的藤蔓，迎风便开始疯狂的生长，迅速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将他自以为是的所有坚持，全部都碾的粉碎。
原来宋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份感情并非没有回应，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

第46章 别走
宋衍整整三天没有去见古清了。
他知道宗曜说的对。
自己继续沉溺于古清的靠近, 最后不过误人误己……若是顾惟还活着，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也会鄙夷这样的他吧。
就好像这份感情也变得不纯粹了。
宋衍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 这样就不会去想古清的事。
虽然这次没能杀死伏焱, 他一开始确实很失望, 但只要不放弃，就总还有机会。
他这人其实调节能力还可以, 记得以前学习工作，也总遇到不少挫折，这个社会总是现实的可怕，但每次经历过挫折打击之后，他总还是能爬起来，继续往下走, 大概人生就是这样一条崎岖的路，走过了之后再回头看, 会发现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将安溪城彻底盘查了一遍。
倒是搜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这里有附近几城的魔族布防图, 还有大批的灵石物资。
宗曜决定先修整一番，巩固安溪城布防，再考虑攻打其他城池。
宋衍自然是赞同的。
这天夜里他刚议完事出来, 看到医官在外面焦急等待。
医官一看到宋衍就过来道：“你要不去看看古清吧。”
宋衍皱眉道：“他怎么了？”
医官说：“他的伤势突然就加重了，前天发起了烧来, 药也喂不进去, 一直昏迷不醒着, 他一个人无亲无故, 我看只有你和他熟悉些，想着来和你说一声, 你可要去看看他？说不定是最后一面。”
宋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袋里嗡嗡的响，怎么就成了最后一面了？之前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他想都没想快步来到了那边，推开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屋内只点着一盏烛火，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昏暗的房间中黑衣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胸腔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安安静静闭着眼睛，若非面容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简直像是一具尸体。
这一瞬间，宋衍就好像看到了顾惟。
那天夜晚他找到顾惟的时候，顾惟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在那，一动不动……这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宋衍脚步沉重的走过去，小心握-住古清的手。
男人的手是滚烫的，热的像是烙铁一般，宋衍俯身靠近过去，在古清耳边呼唤：“你醒醒。”
可男人不为所动，仿佛根本听不到。
宋衍心情越发的沉重，闷的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已经见惯了生死。
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
有人死在魔族的刀下。
也有人受伤不治身亡。
时不时的，身边总有些熟悉的面孔消失，从一开始的难过，到后来的麻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
可此刻只要想到古清也会消失，如同顾惟一样……
宋衍的心脏蓦地揪了起来。
他紧紧握着古清的手，将自己的仙灵之力送入古清体-内，但这些仙灵之力一进入古清身体，就如同泥牛入海，转瞬就消失无踪，半点也没能留下。
宋衍忍不住问跟来的医官：“他到底怎么回事？”
医官神色复杂的道：“他的伤势是突然恶化的，我也仔细检查了，可却看不出什么缘由，许是之前在寒渊狱伤了根基，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内里已经亏空，如今又高烧不退，若是药再喂不进去……”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宋衍已经知道什么意思。
宋衍沉默片刻：“烦请你再帮我端碗药来。”
医官看了看床边洒落的药汁，心道他已经试了几碗了，但是宋衍既然这么说了，二话不说又重新端了一碗进来。
宋衍扶起古清让他靠坐在自己的怀中，一手环过他的肩膀，一手端起药碗递到古清的唇边。
但是才刚刚喂了一点，便从嘴角流了下来，深色的药汁沾染在黑衣上，不甚明显，宋衍垂眸看着古清干涸的衣领，那里不知已经沾了多少药汁……
医官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宋衍不死心的又试了几次，但却依然喂不进去一点，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而煎熬。
宋衍眼神茫然，忽然有些无措。
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总是无能为力，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就在宋衍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怀中男人发出一道很轻的咳嗽声，眉心紧蹙似乎十分痛苦。
虽然只是很小的动静，但宋衍立刻注意到了，他端起药碗又喂了一口。
这次虽然还是流了很多，但却喝了一点进去。
宋衍心中不由又生出一丝希冀，就这样慢慢的喂着，对方喝一点，便要歇上许久，一碗药生生喂了大半个时辰，但总算是喂了进去。
他稍微松了口气。
能喝进去药就是好事。
宋衍轻轻的将古清放下来，替他掖了一下被角，就准备将药碗送出去，顺便问问医官接下来怎么办，可是刚一起身，发现自己的衣袖被紧紧攥住。
男人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指节泛白，像是濒死之人攥住救命稻草一般。
宋衍扯了一下，没扯动。
他也没敢太过用力，就在这时，男人削薄的唇微微动了下，发出一声十分微弱的低喃。
宋衍俯身凑进去。
终于听清楚了那两个字。
“别走。”
他的心微微颤了下。
他回握住男人的手，轻声道：“我不走，你快点好起来。”
………………
宋衍就这样衣不解带的坐了三天。
医官看到宋衍能喂进去药都惊了，他可是用尽了法子都不行啊！
不过古清的伤势终于开始好转，烧退了，只是人还昏迷不醒。
这三天宋衍都没有松开对方的手。
他累了就伏在床边，枕着手臂睡一会儿，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寂无归垂眸看向伏在手边的人。
宋衍的衣衫皱巴巴的，面容有些疲惫，纤长的眼睫颤了下，似乎睡的不太-安稳，寂无归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眉心，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还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宋衍不愿来见他。
那他就让他来，他知道，宋衍不会见死不救的。
毕竟宋衍就是这样的人。
寂无归紧紧握着宋衍的手，宋衍的手有些消瘦，指腹有着厚厚的茧子，他记得以前是没有的，以前这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吃个葡萄都要丫鬟剥好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做过，是个顶顶懒散又娇贵的家伙。
明明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天赋，却可以轻而易举拒绝宗曜的邀请，放弃那通天之途，只因他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他说他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可现在这些他全部都做了。
短短三年时间从一个凡人，修炼到这个地步，需要付出多少的代价，以前寂无归没有去想，可是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知道，因为宋衍那一身的暗伤痼疾，就是这样来的，想要在修炼一途走上捷径，绝非易事。
他还记得宋衍以前有多么惜命，当初不知从哪听说自己要出关了，就急匆匆的安排着家人逃命。
可是现在宋衍却可以孤身入寒渊狱，哪怕明知九死一生，也毫不犹豫，只是为了去找杀死自己的凶手。
而曾经连只鸡都没杀过的人，现在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握剑杀人，浴血而战。
也可以为报仇杀红了眼睛。
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寂无归心口像是有万斤巨石，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自己却一无所知，认定他辜负了自己，戏弄他逼迫他，看他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看他分明害怕极了，却还要对自己曲意逢迎。
他甚至差点逼死了这个人……
寂无归看着宋衍。
忽然很想告诉他，自己就是顾惟。
让宋衍不要再害怕他。
可寂无归嘴唇动了动，喉咙艰涩，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该如何和宋衍解释，自己就是人人畏惧的魔君，他根本就没有死，伏焱只是奉命而来，替他结束那一世历劫而已。
他一直都活着，却没有来找他。
让他为自己伤心难过，让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让他的一切努力……看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而且他还记得宋衍恐惧他的模样……即便宋衍心里有他，但仙魔注定势不两立，宋衍若知道他是魔君，能不在乎他的欺瞒，不在乎他的身份，就这样跟他走吗？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才明白了这个人的心意，他不想在这双眼中看到失望、愤怒。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也不想赌。
也许这样就好。
只要你不知道这一切，你就可以一直爱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
………………
宋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的胳膊有些发麻，脖子也有些睡僵了，刚醒来眼中还泛着一层朦胧，过了会儿，眼神才渐渐恢复清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向古清，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幽深黑眸。
宋衍怔了片刻，才惊喜的道：“你醒了？”
寂无归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去碰触这个人，而是矜持的点了点头。
宋衍道：“我去喊人来看你。”
很快宋衍就把医官喊了过来。
医官检查了一下古清的伤势，对宋衍道：“他没有大碍了，只是亏损严重，还需要休养。”
宋衍松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他回头看向古清。
惊喜过后，又是复杂之色。
他本来已经决定远离古清，却不想又过来了，他不愿意让古清误会，于是轻咳一声道：“我听说你昏迷了，才过来看一眼，既然你醒了我就走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格外冷漠，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宋衍狠狠心准备往外走。
古清却又拽住了他的衣袖。
宋衍迟疑了一下。
还没等他伸手去扯，他见古清低垂眼帘，哑声开口：“抱歉，之前我让你困扰了。”
宋衍有些意外。
“鬼门关上走了一回，有些事我也想明白了，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古清微微抿唇，有些低落无助：“如今我在这举目无亲，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眼前的男人并未直视他，苍白面容上神色落寞，大病一场后看起来格外虚弱，就连声音都是低哑的，这副模样莫名有些可怜……
倒像是哀求一般。
宋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想起古清师门全死在魔族手中，自己又差点伤重垂死，在这里孤苦无依的，若他真能不再说那些胡话，自己倒也不必如此决绝，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要完全回避也挺麻烦。
宋衍笑了笑：“你能想清楚就好。”
………………
葬魂山脉。
大长老洞府中。
屋内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外面站着的侍从战战兢兢。
闾丘岐苍老的面容上浮现怒意，一双浑浊的眼中神色阴鸷冰冷。
安溪城被仙门攻破了，驻守在那的南炽部无一生还，全部都被仙门擒杀了，南炽部首领对他忠心耿耿，却死在了宗曜的手中，宗曜这会儿不在南岳州那边抵挡魔族大军，为何会突袭安溪城？
此事必定是寂无归的阴谋！
只是闾丘岐想不通寂无归是怎么做的？
这时仆从前来通报：“大长老，鬼罗大人求见。”
闾丘岐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让他进来。”
鬼罗一进来就看到满地狼藉，可见大长老震怒，小心翼翼开口：“大长老。”
闾丘岐看着鬼罗，问道：“你可查到什么了？”
鬼罗之前特意回了一趟魔域，遍寻典籍，就是为了找出寂无归闭关的真相，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恭恭敬敬将一个卷轴奉给大长老，道：“属下发现这个上古秘典，里面说了神魂受损后，取魔族圣物渡川花为引，转世轮回修复神魂的方法，属下怀疑寂无归闭关二十年，便是转世历劫去了，而且那一世历劫之身就是宋衍的男妻——顾惟。”
如果寂无归就是顾惟，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当初伏焱才会出手，他要保护的根本不是宋衍，而是顾惟。
后来寂无归对宋衍诸般不同，皆因宋衍是他那一世情劫。
闾丘岐神色凝重的看完卷轴，缓缓开口：“确实很有可能。”
鬼罗说出自己的猜测：“这上面还说了，若是历劫没有完全成功，即便回来了也是遗患无穷。君上若是成功历劫，完全不必理会宋衍，直接杀了便是了，可他却对宋衍诸般不同，甚至还掳回自己宫中，许是他的历劫出了问题。”
“属下一直让人盯着宋衍，宋衍和宗曜成功截了寒渊狱，他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长相和那一世顾惟十分相似，而且出现的十分蹊跷，属下猜测那就是君上。”
闾丘岐沉吟片刻：“你是说，寂无归伪装身份和宋衍一起走了？”
鬼罗点点头：“自从仙门劫了寒渊狱之后，君上只出现了一次，接着又开始闭关不出，伏焱派遣重兵看守魔宫，不许任何人接近，也许君上根本已不在魔宫。”
此事关系重大。
虽然鬼罗的猜测很有道理，但闾丘岐素来谨慎，并不敢掉以轻心，他想了想，拿出了一个黑色符牌。
片刻后。
一个身着灰袍戴着兜帽的男人虚影出现。
对方声音诡谲，道：“大长老找在下何事啊？”
闾丘岐道：“我怀疑寂无归去了仙门。”
灰袍男人顿了顿，再开口，声音格外凝重：“大长老此言当真？”
闾丘岐沉声道：“我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还请阁主替我注意一个人，那人很可能是寂无归伪装。”
灰袍男人道：“什么人？”
闾丘岐缓缓开口：“宋衍身边，一个叫古清的人。”
灰袍男人沉默了会儿，道：“我明白了。”
说着身影便消散了。
闾丘岐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冷笑一声，寂无归就是躲入仙门又如何？若他真的如同这上面所说，历劫出了问题，那现在就是寂无归最虚弱的时候。
等他弄清楚了寂无归的底细，必定让寂无归死无葬身之地。
………………
自从那日之后。
古清说到做到，再没有说半点不合时宜的话，面对宋衍也都客气守礼，两人似乎恢复了正常的关系。
宋衍偶尔也会过来看望，给古清带些补药，眨眼就过了好几天。
宗曜看到宋衍还是时不时过去古清那边，有些担心宋衍放不下，试探开口：“听说你又去了古清那边？”
宋衍知道宗曜的担心，笑道：“我只当他是个普通朋友，没有别的，你放心好了，他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之前又病重，我这才过去看了几回。”
宗曜知道古清伤重垂死的事，别说古清这么像顾惟，但凡是其他宋衍的朋友，宋衍也做不到完全不管不顾，他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看宋衍神色坦然，似乎确实没有别的想法，他相信宋衍拎得清。
宋衍和宗曜告别。
路过营地的时候又遇到了微生云。
微生云笑道：“刚才宗曜还说去找你，你可遇到他了？”
宋衍笑道：“遇到了。”
微生云和宋衍寒暄了几句，又道：“听说你的朋友伤重，我也略会岐黄之术，可需要我帮你看看？”
宋衍心道自己和古清的事，连微生云都知道了啊？
微生云意味深长一笑：“我那师弟素来对你的事上心，三天两头打听你的事，我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啊。”
宋衍和宗曜只是好友，但是听微生云这样一说，莫名有些不自在，不过想起微生云医术不错，乃仙门有名的医道高手，的确有些心动。
古清伤了根基，若能好好调养，也与日后有益，于是宋衍道：“有劳了。”
微生云跟着宋衍去了古清那边。
寂无归一袭如墨黑衣，黑发披散在身后，面容是不正常的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药碗，眸底是淡淡冷漠之色。
这玩意半点用没有，平时都是直接倒掉的。
但他余光瞧见宋衍过来，立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皱眉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才像是发现了宋衍过来，眼底浮现些许柔和之色：“你来了。”
宋衍道：“这是宗曜的师兄微生云，微生师兄医术不凡，我请他过来为你看看。”
寂无归看向微生云，眼神若有所思，随即伸出手腕：“好。”
微生云打量了古清一番，手指搭上对方腕脉。
没多久微生云松开了手，对宋衍道：“确实根基有损，身体亏虚严重，待我回去调配几副灵药，许可以稍微弥补一些。”
宋衍听微生云都这样说，看向古清的眼神更担忧，对于修行者来说，伤了根基可不是什么好事。
古清却似乎并不在意，他面色苍白，轻轻笑了声：“我无大碍，你别担心。”
古清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宋衍越是心里难受，他郑重的对微生云道：“那就有劳微生师兄了，若是缺什么尽管和我说。”
微生云笑笑说好，然后就离开了。
………………
古清是个闲不住的，休养了没几日，就要过来给宋衍帮忙。
宋衍表示不需要。
但古清说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里的人带伤作战都正常，他这点小伤不打紧，若整日躺着休养才是于心不安。
宋衍便也没有阻拦了。
这天古清帮着宋衍给安溪城布防。
之前攻城之时城门和城墙都破坏了许多，护城法阵也被打坏了，他们现在要重守安溪城，就要加强这里的防御。
宋衍站在城墙下。
凝神聚气，使用仙灵之力刻画法阵符文，而古清就站在一旁给他递灵石，他的位置离宋衍不远也不近，恰到好处。
宋衍最近已经习惯了古清帮忙，古清也确实没有像之前一样，所以没有多想。
并不知道身后之人的视线，灼热的如同实质，恨不得将他给看穿了。
若非害怕将宋衍吓走了，寂无归何须这般忍耐……但一想起宋衍是为了自己，他半点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将罪过全怪在宗曜身上。
要不是宗曜多嘴，处处给自己添堵，宋衍又怎会对自己如此疏离？
难怪他当初就看宗曜不顺眼，果然狼子野心，自己一死，就想取而代之。
寂无归想着想着心底戾气又浮现，他迟早都会杀了宗曜，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正在此时，抬眸瞧见宗曜从远处看了过来。
寂无归冷笑一声，宗曜走哪儿都要看着宋衍，着实令人厌烦，真恨不得挖了那双眼睛。
他眼神微微一动。
前方法阵符文忽的一阵闪烁，宋衍被劲气往后掀了一下，没站稳往后踉跄倒退两步。
寂无归手掌虚虚托住宋衍后腰，但从宗曜的角度看来，就像是把宋衍揽入怀中一般，他抬起头，毫不客气的和宗曜视线相对。
看着宗曜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寂无归唇角勾了勾，眼底隐隐有得意之色。
宋衍心里要是有你半分，何至于三年都没能得手，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就该知难而退。
他就是死了也轮不到宗曜。

第47章 克制
宗曜看着古清挑衅的眼神, 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意思。
可恨这古清太善于伪装，连他也差点骗了过去，宋衍信以为真, 自己没有证据, 就是说了也不会信。
宗曜心中气闷, 冷冷盯着古清。
就算你心怀不轨又如何？宋衍心中只有顾惟，断不会对你动心, 你最好藏好狐狸尾巴，否则迟早让宋衍看清你真面目。
宋衍可不知道两人远远交锋了一个回合。
他心道自己刚才哪一步画错了？他有些不自在的站直身体，对古清说了声谢谢，又开始对着墙壁上的法阵冥思苦想。
寂无归收回视线，站在宋衍身边，抬手指着一处地方, 道：“那里好像有点问题。”
宋衍一看，果然这个地方画歪了一点, 没想到古清眼神挺好的。
宋衍将这一块重新画了一遍。
………………
葬魂山脉。
闾丘岐在洞府中来回踱步, 就在三日前, 他收到了仙门内应传来的密信。
信中说寂无归伤的很重，几乎垂死，日日要宋衍照料。
闾丘岐看着信中对寂无归的描写, 实难相信是那个狂妄无比的魔头，但若非是真的伤重, 以寂无归的本性, 又怎可能如此伏低做小, 仰仗一个仙人的照顾呢？
看来寂无归的历劫是真的出了问题！
鬼罗道：“大长老, 我们可要现在动手？若是君上在宋衍身边，成功度过了这一劫, 恢复了修为，我们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闾丘岐自然知道，但是他为人谨慎，担心有诈，最好还是先试探一番。
寂无归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若能派遣杀手直接解决掉寂无归，便是最好。
闾丘岐眼神冷冷道：“你挑选几个好手，让他们潜入仙门，届时自有人接应，引他们去寂无归那边。”
他倒要看看寂无归是真的重伤，还是假的重伤。
………………
宋衍忙碌了几日。
在大家不眠不休的共同努力下，安溪城城墙很快修复好，护城大阵也布置好了。
这天忙完他又遇到了微生云。
微生云道：“宋衍你来的正好，我恰好有事找你。”
宋衍道：“微生师兄有何事？”
微生云道：“上次说替你好友配一副灵药，但是最近伤员实在太多，灵草消耗很快，我这里还缺了一味草药，可能要耽误一段时间。”
宋衍闻言笑了笑：“缺什么草药？我去寻来便是。”
微生云迟疑道：“这草药名为琉光草，倒不是多么稀有，就是生长环境较为苛刻，离这里六十里之处，有一处依水的山脉，那里就有琉光草，但来去有些耽误时间……”
宋衍略一思索，道：“无妨，我这就去一趟。”
微生云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好。”
宋衍这几日手头的事正好忙完，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早点取了灵草回来，也可以早点为古清配好灵药，于是当晚就准备出发。
但刚刚来到城门口，意外遇到了古清。
寂无归见宋衍准备出门的样子，问道：“你要去何处？”
宋衍最近和古清相处和睦，古清也一直很注意分寸，宋衍没有多想，笑道：“我去寻一味草药。”
寂无归若有所思：“可是为了我的事？”
宋衍没有隐瞒，颔首道：“微生师兄说还缺一味琉光草。”
寂无归道：“既然如此我与你同去吧。”
宋衍顿了顿：“一点小事而已，我去就可以了。”
寂无归黑眸深深看着他，嗓音低哑下来：“我不想欠你这么多。”
宋衍沉默片刻。
想起之前古清那般执拗，非要以身相许什么的，这人看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他愿意划清界限是好事，反正带着他也不是很麻烦。
于是宋衍笑道：“好。”
宋衍带着古清御剑而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停在一渺无人烟的山脉处。
这山脉周围有流水环绕，不少山峰峰顶有热气腾腾，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时不时冒出点火星子来。
而山脚下的流水又清冷冰寒。
倒是一处奇特的环境。
琉光草便生长在这冷热交替之中，宋衍想着既然营地没了琉光草，难得来一趟，自己可以趁机多采一些回去，除了给古清配灵药，日后别人需要也可以用。
琉光草长在石头缝里，如同普通杂草一般，白日里极难发现，但夜晚会散发淡淡荧光，所以适合晚上采集。
深夜的林间静谧幽凉。
宋衍走在前面。
视线一扫，发现不远处石头缝里的荧光，他开心的走了过去，摘了一把绿油油的小草出来，放进了储物袋里。
这一路宋衍已经发现了不少，收获颇丰，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不小心蹭了些泥土到脸上，却恍然未觉，眼中是喜悦笑意。
寂无归看着前面之人的侧影，眼神比夜色更深。
两人一前一后。
就这样默默的走着。
寂无归忽然不愿打破这宁静。
他想起了三年前。
除夕那夜他和宋衍坐在屋檐下，外间绚丽烟火，院中却只有他们二人。那是身为顾惟的那一世，唯一一次被陪伴的除夕夜，宋衍给了他一枚平安扣，分明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却第一次觉得不再孤单。
觉得只要在这人身边，便什么都好，再无其他乞求。
后来他从闭关之地出来。
再回想这些。
只觉得荒唐可笑。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爱，他以为这份感情坚定不移，可以经受任何考验……但其实都是假的，宋衍从未想过与他一生一世，留给他的只是一封和离书。
而他竟然眷恋于一个蝼蚁的陪伴，清醒后仍残存内心的不舍挣扎，就像是在嘲弄他的愚蠢可笑，将他的自尊放在地上践踏千万遍。
所以他没有回去找宋衍。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宋衍没有不爱他，宋衍是这样的在意他。
他也不能再否认自己的心意。
哪怕恢复了记忆，他始终爱这个人。
许是今夜太静。
曾经被他刻意遗忘的，各种各样的回忆纷至沓来，和宋衍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涓涓细流汇成奔腾河流，将他彻底淹没。
甚至有一瞬间。
他希望时间可以停止，正如三年前的除夕夜，但时间永远不会停止……
横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
不再是那一封和离书，却比那要沉重的多。
寂无归贪婪的看着宋衍的背影。
前面宋衍走着走着，蓦地回过头，仿佛是担心他走丢了，见他还在，桃花眼中泛起浅浅笑意，在夜色中温柔动人，他说：“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寂无归嘴唇微动，没吭声。
宋衍大概是觉得这样有些别扭，于是等了等他，边走边同他闲聊：“等一切结束了，你打算做什么？”
寂无归沉默：“没想过。”
宋衍却絮絮叨叨起来，嗓音温和，隐含期待：“我想过，等这什么仙魔大战结束了，我就带着我爹娘回宿明城，他们一辈子住在宿明城，去了月落城不习惯，恐怕水土不服，老年人总想着叶落归根，我希望能早点接他们回来。”
寂无归感觉喉咙有些涩然，半晌，他哑声开口：“你觉得还能回去吗？”
宋衍以为古清是怕打不过魔族，安慰道：“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回去的，当年宗朝山不也打败了寂无归吗？说不定还有人可以打败他，只要魔头死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寂无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而是毫无波澜的漠然：“你觉得谁可以打败他？”
宋衍没好意思剧透说宗曜可以，于是委婉了一点，道：“我仙门能人辈出，总有人可以打败他。”
寂无归缓缓开口：“所以，你也希望他死。”
宋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虽然大家天天都喊着魔头去死，但不知为何从古清口中说来，莫名觉得有点悲戚的感觉，他道：“我只是喜欢平静的生活。”
寂无归又沉默下来。
宋衍有些奇怪的看了古清一眼，平时古清也不这么沉默寡言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衍道：“你心情不好？”
寂无归淡淡开口：“我是担心你不能如愿。”
宋衍认真的看着古清，说：“你不要这么悲观，凡事往好的想，说不定我们能赢呢。”
寂无归侧眸看着宋衍，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天有点聊不下去了。
宋衍索性专心寻找草药。
余光掠过前方石头缝里的荧光，他顿时加快了脚步，却就在这一瞬间，宋衍感到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剧烈的危险感让他瞳孔微缩——
一个魔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手中长刀泛着冷冽的寒光！
刀光映在宋衍的瞳孔之上。
迅速逼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宋衍抽-出灵剑，毫不犹豫迎了上去！
这魔族绝对是高手，和宋衍直接碰上半步不退，魔族脸上是森冷杀意，宋衍一边阻挡一边厉喝：“快走！”
但寂无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手持长剑也上前，直接刺向了那个魔族！
魔族被宋衍和寂无归夹击，终于受了伤，但却根本不退，反而冷笑一声，四周又有几个魔族出现在他们身边！
宋衍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这里的每个魔族都很厉害，绝非泛泛之辈，哪里来的这些魔族？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来刺杀他？
宋衍心中有无数的疑惑，但此刻都来不及去想，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带着古清离开这里！
宋衍眼神凌厉，手中灵剑散发着灼目光芒，将古清护在自己的身后，和那几个魔族周旋起来！
寂无归眉心微蹙。
他就知道闾丘岐那老东西谨慎，不会轻易亲自出手，定会派人来刺杀他的，以此试探他的底细。寂无归眸底神色冰冷无比，但若要引闾丘岐上钩，自己现在就不能暴露，要让他以为自己真的修为有损。
眼看一个魔族一刀砍向了宋衍——
寂无归倏的上前拉着宋衍往后一退，躲开了那一刀，但身后另一个魔族却一刀砍在了他肩上！
刀锋入骨，寂无归神色不为所动，他徒手抓住刀背往外一拔，同时扔出了一枚瘴气珠！
珠子落地便迅速化作了一团青色迷雾。
宋衍眼神一动，同时扔出了一件法器！
瞬间那几个魔族就被困在瘴气中，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条锁链，缠住了双脚让他们动弹不得。
宋衍一把抓住古清的手，转头飞奔。
那几个魔族很厉害，瘴气珠和缚地锁困不了他们太久，但现在如果御剑逃离的话，天空空旷，无处躲避，很快就会被这些魔族追上，而且宋衍也不确定，外面是否还有魔族埋伏。
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躲起来。
宋衍呼吸急促，他和古清跑出了很远，焦急不已，视线一扫，觑见了一个不起眼的山缝，山缝隐藏在树林之间，四周长满了杂草，十分不起眼，入口狭窄，刚好可容纳一人行走。
宋衍带着古清走了进去。
往前走了大约十几米就到了尽头，里面阴暗潮湿狭窄。
宋衍点亮一个火折子，终于有时间去看古清。
古清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往外冒，大片而浓稠的血，染红了黑色的衣衫，宋衍嘴唇颤-抖了下，撕下了袖子替古清包扎。
然后他一手捏碎了一枚玉符。
寂无归低头看了一眼。
宋衍解释道：“我给宗曜传讯了，他会来救我们的。”
寂无归便不再说话了。
这里空间十分狭窄，他们站不起来，便只能卧坐在里面，两人靠得十分的近，像是依偎在一起般……
这样近的距离……
宋衍凝视着古清的面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男人面容清冷淡漠，淡色薄唇微微开启，彼此呼吸交-缠在一起，宋衍有些不自在的往后一退，背部靠上了冰冷的石壁，紧接着，似乎是碰到了什么，阴冷湿滑的触感从他的颈侧滑过。
宋衍浑身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
寂无归眼皮一抬，在银色小蛇弓起身子的一瞬间，倏的抬手捏住了小蛇的七寸，小蛇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寂无归随手将小蛇甩了出去。
宋衍蓦地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视线落在古清手腕之上，不由的露出焦急之色。
寂无归面无表情看了下自己手腕，上面两个小血洞。
不过区区银销蛇之毒而已，就是比这厉害千倍万倍的毒，只要他不愿意，也没有丝毫作用。
只是他若现在逼出毒性，势必引起宋衍的怀疑。
而且此毒也没什么大碍，只有一些迷幻催-情之效，于是寂无归任由毒性流转全身。
宋衍一开始担心的不行，然再仔细一看小蛇，原来只是银销蛇而已，死不了人……但还不等他松口气，身边男人就开始变的不对劲。
狭窄阴暗的山缝里温度逐渐升高，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热源，灼热的空气让人头脑发晕。
宋衍后背紧紧贴着山壁，根本不敢去看古清，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身旁人的呼吸缓慢而粗-重，落入宋衍的耳中，像是擂鼓一般，让他心脏跳动莫名加快。
宋衍连忙将呼吸放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刺-激到古清。
寂无归死死的看着宋衍。
昏暗的环境丝毫不能阻挡他的视线，他将宋衍的每一分表情看得清楚分明，宋衍轻轻抿着唇，眼中有一丝羞赧和不自在，他别过脸，轻颤的眼睫像是羽毛一般，但疏离的姿态却格外分明。
许是毒性的作用，那被他竭力压抑在心底的欲念，又开始不甘的挣扎起来。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告诉宋衍自己是顾惟，宋衍应当是愿意亲近他的吧，可是……
他忽然又想起三年前。
他陪着宋衍在初一那日上山祈福，清晨雨露深寒，他们走过一段段崎岖的山路，宋衍分明累的不行了，冻的脸蛋通红，气喘吁吁摇摇欲坠，却还是坚持走到了山顶。
他看着宋衍虔诚的在神像前祈祷，祈求大家平平安安。
这就宋衍的期望。
宋衍想要平静安宁的生活，他希望每个人都好好的，他只有这个愿望，简单又质朴，可自己却打碎了这一切。
寂无归眸色比深渊还要暗。
身体的炙热却温暖不了冷寂的内心。
他魔族子民也当有生存的机会，这人间也该有魔族一席之地，凭何他魔族就该被赶尽杀绝？要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苟延残喘……
他什么都可以给宋衍，却唯独这一点不能。
放过宿明城的人，已是他退让的极限。
他不想看到宋衍失望的眼神。
不想看到宋衍再次转身离去，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珍惜爱意，弃如敝履。
这段时间他日日夜夜看着这个人，分明心中想要亲近这个人，想要彻底将这人据为己有，却偏生不能说出一句逾矩的话，不能做出一个不合适的动作，唯恐自己稍微表露情意，就会让这个人逃离而去，怕连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寂无归忍的快要疯了。
此刻理智濒临崩碎的边缘，他整个人像是被投入熔岩炼狱一般，不得解脱。
身边就是一汪清泉，可以缓解他的痛苦。
也许，他可以稍微靠近一点点……
他中毒了。
这人不会怪他的，对吗？
宋衍一动都不敢动，但即便不碰触对方，也能感受到，身边灼热的温度……
他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平静，胸腔却还是起伏越发剧烈，忽然，他感到一道滚烫呼吸落在脸颊上，宋衍霍然睁开双眼，昏暗的山洞中，男人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宋衍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下一刻，滚烫的唇贴了上来，宋衍的瞳孔缩了缩。
他下意识就要推开这个人，然而手在即将碰触到对方肩膀的时候，又将将停止，再前进不了半寸。
刚被包扎的地方再次被鲜血浸透，浓稠的鲜血滴落在他的掌心，像是给他施展了定身术一般，这是为了救他受的伤，伤的那么重，虽然古清表现的很平静，但其实很痛吧……
宋衍的手缓缓收拢，他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曲起手肘撑住对方胸膛，却不敢过于用力，怕不小心伤了古清。
然而山缝里太过狭窄了，这种程度的反抗，根本不足以阻挡男人。
宋衍下意识想要侧头躲避，但男人一手贴上他的脸侧，强势有力，不允许他逃离，滚烫的唇辗转碾磨，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般虔诚。
忽然男人拇指在他下颌一摁，宋衍不由得张开了嘴，他被吻的呼吸困难，但思及可能在外搜寻的魔族，竭尽全力将呜咽声咽下，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只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宋衍眼睫颤了颤。
他不住的告诉自己。
古清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他只是中了毒，控制不了自己，自己再稍微忍一忍，也许过会儿古清就会恢复清醒了。
尽管心中这样想着，宋衍还是紧张的不行，唯恐古清更进一步……好在古清除了亲吻他，什么都没有做。
这个吻温柔又克制，小心翼翼，像是害怕伤了他，宋衍忍不住想……
如果是顾惟。
会是这样吻他吗？
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竟然不抗拒这个吻，不抗拒这个人的靠近。
这个念头让宋衍自责羞愧不已。
分明心中想着的是顾惟，却愿意被古清所亲近，分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却还是放纵了自己……他以为自己有所不同，但其实和那些男人也没区别，同样内心卑劣，被本能所支配，像是个原始动物一般。
宋衍被吻的眼角含泪，视线渐渐变的模糊。
许是这里太过于昏暗，他有些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有那幽暗的双瞳，冷冽的眉峰弧度，恍惚之间，两张面容重合了起来。
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古清还是顾惟。
宋衍的脑袋也变得空荡荡的，他的唇微微张开，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舌尖不小心碰触到了对方。
男人霍然顿了一下，紧接着这一吻就变的凶猛起来，像是挣脱了锁链的凶兽，恨不得将他直接吞噬殆尽！
这样的凶狠决绝，宋衍意识回到脑海，这一瞬间，竟想起了那个魔头。
泪水湿润了他的眼睫。
胸腔中空气被无情攫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那夜他被按在灵泉池边，身后也是坚硬的石头，男人冷冽气息笼罩过来，让他无处可逃，那仿佛要掠夺一切的暴戾，要将他拽入深渊的决绝，就如同现在一般……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寂静的黑暗中，唯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
像是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宋衍身躯微微战栗了一下，心中莫名浮现不安，就在他挣扎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
刚才还凶狠亲吻他的男人，忽然身躯无力的往一边倒去。

第48章 掉马
宋衍措手不及, 怔愣片刻。
然后连忙去探古清的鼻息，确认古清只是晕过去了。
宋衍这才有时间感到羞赧，他抬手拂过自己的唇, 狠狠的闭上眼睛, 他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到最后，想起的竟是那个魔头……
古清怎可能是那个魔头呢？一定是魔头的吻太可怕, 才让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幸好古清及时晕过去，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始终静悄悄的。
但宋衍依然不敢发出声音。
他知道那些魔族就守在外面，时间缓慢流逝，终于，宋衍听到外面传来交战的声音。
没多久，他听到宗曜的呼唤。
宋衍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一手拉过古清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搀着昏迷的古清从山缝中走出去。
宗曜长剑染血, 身旁还有其他几个仙人, 他看到宋衍出来, 连忙快步上前：“你怎么样了？”
宋衍摇摇头：“我没事，古清为了保护我受伤了。”
宗曜眉心微蹙。
他已看出古清居心不良，但古清掩饰的太好, 现在又为宋衍受伤，自己若现在说古清不好, 恐会让宋衍心生不快, 只好道：“我会让人照看他。”
说着示意身后的人接过古清。
宋衍早已疲惫不堪, 他将古清交给旁人。
宗曜这才问道：“这里埋伏的魔族确实棘手, 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杀你？”
这也是宋衍迷惑的地方：“我也不知。”
宗曜皱眉：“难道是寂无归不肯放过你？”
宋衍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至于，他要杀我不需要那么麻烦。”
宗曜想起宋衍体-内那一缕魔气, 想来也是，但如果这些魔族不是寂无归派的，又会是谁？而且为何要来埋伏宋衍？
莫非是因为寒渊狱的事？
他们一行人御剑而行。
回去的路上再没有遇到危险，顺利回到了安溪城。
微生云听说了发生的事，担忧的在城门口等待，看到宋衍他们安全回来，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
宋衍从袖中拿出储物袋：“我没事，这里面是琉光草。”
微生云苦笑一声：“早知如此就不让你去找什么琉光草了，反正也不急。”
宋衍笑了笑：“一点意外而已，好在有惊无险。”
微生云叹了口气：“罢了，我会尽早将灵药配了给你。”
………………
尽管忧心古清的伤势，但这几日宋衍都再没有过去，本来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关系，这下子又变得尴尬了起来，宋衍忍不住唉声叹气。
直到这天微生云过来。
微生云将一个玉瓶交给宋衍，道：“这是给古清配的灵药。”
宋衍道：“多谢微生师兄了。”
微生云笑道：“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寻回来那么多琉光草，够用上一段时间，我要谢谢你才是。”
宋衍和微生云告别。
他拿着药站在原地踟蹰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就算有什么事也该当面说清楚。
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一回事。
宋衍过去的时候，看到古清靠坐在床边，他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面容，清冷眉眼神色落寞，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宋衍不由放轻了脚步，他敲敲门，走进去道：“你好些了没？”
古清霍然抬眸看向他，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漠然，哑声道：“好多了。”
宋衍将玉瓶放在桌上，道：“这是微生师兄给你配的灵药。”
他顿了顿，就准备转身离开。
古清却忽然看向他，定定开口：“宋衍，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宋衍表情微微凝固，有些不自在的道：“你为何这么说？”
古清侧首间发丝滑落，露出肩头包扎的纱布，他低垂眼帘，嗓音低哑：“我记不清中毒后的事了，你回来后一直不来看我，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中毒时冒犯你了，我……”
宋衍怔了下，难道古清不记发生什么了吗？
他试探开口：“你记得些什么？”
古清微微皱眉，沉思片刻，道：“我只记得自己中毒了，后来意识便昏昏沉沉，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回来了。”
宋衍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庆幸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
宋衍露出一个笑容，眉眼弯起：“你中毒昏迷了，什么都没做，我这几日是太忙了，并非故意冷落你。”
古清却似乎还是有些不安：“我真的没有对你……”
宋衍斩钉截铁的打断他：“自然是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我改日再来。”
寂无归终于点点头。
他看着宋衍离开的背影。
脸上的落寞之色散去，只剩下平静淡然，黑眸神色幽暗，他自然是什么都记得，甚至就连中毒时所为，一切都出自他本心。
但唯有这样。
宋衍才不会继续逃避他。
………………
葬魂山脉，魔族大殿。
王座之上空荡荡的。
众魔族在下方争论不休，君上已经闭关一个多月了，迟迟不出来主持大局。仙门劫了寒渊狱后士气如虹，一连夺回了多个城池，连南炽部首领也被仙门斩杀，君上还要闭关到什么时候？
其中一魔将质问伏焱：“君上到底何时出关？”
伏焱神色冷冷：“君上的决定我如何知晓？”
那魔将怒道：“你都不知那谁知？”
大殿中怨声载道。
伏焱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任由别人争论，好似都和他无关似得。
眼看大家吵的不可开交。
鬼罗开口道：“大家稍安勿躁，君上何时出关我等不该置喙，之前君上一闭关就是二十年，这次也说不好，与其催促君上出关，不如想想怎么应对仙门才是。”
一听鬼罗说闭关二十年，众魔族心里头一个咯噔。
不至于吧？
之前是因为和仙主宗朝山大战，君上受了重伤才闭关二十年，如今君上已经出关，通天修为更胜从前，有什么理由要闭关这么长时间？
难道君上出了什么事？
否则为何要在这关键时刻闭关？
顿时不少人心中都忐忑不安，开始怀疑寂无归闭关的缘由。
大殿之中人心惶惶。
他们可不愿意面临二十年前的境况，那时候他们被仙门压着打何其憋屈。
伏焱冷冷瞥了鬼罗一眼，鬼罗看似是替君上说话，却是故意引人怀疑君上，不过想起君上的安排，伏焱板着脸没有做声。
窃窃私语之中，东藜部首领站出来大声道：“君上迟迟不出关，但我魔族却不能群龙无首，仙门如此猖狂，请大长老带领我们屠戮仙门，让仙门知晓我们魔族的厉害。”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不少魔族脸上露出犹豫恐惧之色。
谁知道君上什么时候出关啊，东藜族首领疯了吗？！竟敢说这样的话，君上出关第一个饶不了他！
闾丘岐杵着拐杖，掀开眼皮，一副推诿之态：“老朽何德何能，还是等君上出关再说吧。”
东藜族首领却十分坚持，他冷哼一声：“君上这种时候闭关，一句话都不交代，显然是不把我们当回事，君上都不在乎我魔族了，继续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南魍部首领也站出来：“大长老为我魔族鞠躬尽瘁，人人皆知，大长老自有资格率领我魔族。”
接着又有几个魔将站了出来。
“君上肆意妄为惯了，就连闭关都不说一声，置魔族子民死活不顾，我们还要等下去吗？”
“若不是君上中了仙门计谋，又怎会让他们劫了寒渊狱？”
“仙门那边越来越猖狂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池，又要被仙门给夺回去了。”
“我们不能再等了！”
“请大长老出来主持大局！”
“请大长老出来主持大局！”
大殿之上的魔族渐渐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部分站在大长老那边，嚷嚷着要大长老主持大局，另一部分则沉默不语，不愿卷入这场争端，万一君上出关了他们都要死。
伏焱面上浮现不满愤怒之色，却依旧一言不发，他这般作态更让那些支持大长老的魔族心中一定，看来君上是真的出了问题，否则伏焱怎会这般忍气吞声？
闾丘岐看了伏焱一眼，然后视线掠过那些沉默不语的魔族，心中冷笑一声，却并不介意。
这些都是墙头草罢了。
一旦他成功杀了寂无归和宗曜，他就是众望所归，这些魔族自然会归顺于他。
还怕魔族不唯他马首是瞻？
闾丘岐在众人恭请声中，终于缓缓开口：“既然大家如此信任老朽，老朽为魔族大业，也只能担此重任了。”
寂无归就是躲在仙门那边不出又如何？
待他踏平安溪城，寂无归必死无疑！
………………
宋衍这段时间十分忙碌。
他们接连攻打下来几个城池，魔族那边似乎也出了事，节节败退不说，听说魔君寂无归又闭关了，一时间仙门士气如虹，一切看似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宋衍却心底偶尔有些不安。
他看过原著，除了一开始的那二十年，寂无归再未闭关过，虽然这些年很多事情，和原书已经有所出入，但这么大的偏差，宋衍还是第一次遇到。
寂无归可是这本书最大的反派，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不可能毫无理由的闭关。
还有之前那突然刺杀他们的魔族，又是为何而来？
宋衍想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心中好像总是悬着什么，宗曜都看出了宋衍的担忧，可宋衍却无法和任何人解释。
这段时日。
宋衍忙着守城和备战，偶尔也会去看望古清。
古清的伤势恢复的很慢。
宋衍叹了口气：“你最近就好好修养，哪里都别去了。”
古清颔首：“我知道。”
宋衍想了想还是道：“我明日就要去延阳城了，那边缺人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迟疑，担心古清要同他一起，毕竟古清在这里只熟悉他，自己丢下受伤的古清离开，宋衍多少有些不放心，可是古清的伤势迟迟未愈，延阳城那边战事吃紧，古清还是留在这边更安全。
正在宋衍思索该怎样劝解时。
古清淡淡开口：“好，你要保护好自己。”
宋衍微微一怔。
古清漆黑眸中浮现一丝笑意，他唇角微扬：“我现在这样子，和你一起去也是拖累，等我伤好了再去找你。”
宋衍微微松了口气，也笑道：“好。”
宋衍从古清那边离开。
遇到了宗曜。
宗曜笑着对宋衍道：“你准备何时出发？”
宋衍道：“明日就出发。”
宗曜想了想，有些紧张的问道：“古清呢？他要和你一起去吗？”
宋衍哂然一笑：“古清伤还没好，和我一起做什么。”
宗曜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不想古清这次竟没缠着宋衍，如此甚好，等宋衍去了延阳城那边，自然就会淡了和古清的来往。
宗曜笑道：“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了，晚几日再过去找你。”
宋衍笑了笑：“好。”
宋衍回到自己的帐篷，他简单收拾了下，等到了夜里，四周寂静下来。
宋衍躺在那有些走神。
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恍然如梦，好像自从在寒渊狱遇到了古清，三年来死水般波澜不惊的人生，好像又泛起了些水花儿。
可惜古清终归不是顾惟，他们也要有分别的那日。
宋衍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天色微亮，他是被雷承业的大嗓门吵醒的。
宋衍摁了摁自己的额角，走出帐篷，就见雷承业在外面说笑，中气十足的道：“等老子去了延阳城，一刀一个魔族，劈的他们哭爹喊娘。”
宋衍揶揄道：“你这一刀下去，怕是没气儿喊了。”
雷承业见到宋衍眼睛一亮：“你醒了，那咱们就出发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宋衍是佩服的。
都打了整整三年了，老雷还是这么有干劲，让他羡慕都羡慕不来。
他们一行大约二十多人。
一起御剑而起。
宋衍飞了一段时间回头一看，安溪城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他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看到了什么，神色一凝。
宋衍蹙眉道：“雷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
雷承业顺着宋衍视线看去，皱了皱眉，靠近安溪城附近的山林处，像是蒙着一层雾，朦胧不清，这个有点像是障眼法啊……
众人见状纷纷看去。
只见倏然之间——
天幕像是被什么撕开了，障眼法散去，眼前森林再不是平和安静的样子，铺天盖地的魔族出现在安溪城外！
魔族突袭！
宋衍脸色霎时变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魔族，之前没有丝毫声息，绝对是有备而来！
宋衍当即就要回去驰援。
雷承业拦住他，神色凝重：“我们现在在外面，直接面对这么多魔族，去了就是送死！安溪城有护城大阵，可以守上一段时间，暂时没有危险，我们现在应该去其他城报信求援，再见机行事。”
宋衍明白雷承业说的对，安溪城短时间攻不破，他们现在去找人救援才是对的，可是想起宗曜和古清都在那里，心中止不住的不安。
雷承业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们快走，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其他仙人也都是这个意思。
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是那么多魔族对手，万一被发现了一个都走不了。
宋衍终于冷静下来，点点头道：“好……”
但是他话音才落，异变陡生！
只见安溪城的护城大阵闪了闪，还不等魔族攻击，竟然自己消失了！无数魔族如同潮水般涌进城，畅通无阻，哪怕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仿佛都能听到城中传来的厮杀声。
宋衍浑身冰冷，如堕冰窟。
就连雷承业他们也惊呆了，脸色俱都难看到了极点，不应该是这样的。
护城大阵怎么自己消失了？
难道城里面出了问题？
城中似乎有仙人想往外逃，但流光不过刚刚飞出百米，就被外面守着的魔族击杀。
宋衍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的……没有防护，没有准备，措手不及，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护城大阵不会自己消失，一定是仙门出了内奸，里应外合，放了魔族大军进去！
雷承业也想到了这点，眼中露出恨恨之色，恨不得将叛徒碎尸万段！
他正准备问宋衍打算如何办。
只见宋衍回头看他，眼神决绝，掷地有声的开口：“有劳雷兄去报信，我先回去了。”
说着毫不犹豫调转了方向，如一道白芒飞向了安溪城！
雷承业怔怔看着宋衍。
半晌，咬牙转头飞向别的方向，他已经无法阻止宋衍，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搬救兵！
劲风吹在宋衍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他将速度驱到了极致，不过瞬息就回到了城外。
看守的魔族只防备从里面往外逃的人，却没想到这时竟还有人敢从外面进去，一时不妨就让宋衍冲了进去！
宋衍降落在地上，一剑杀死一个魔族，环视四顾。
城中如同人间炼狱。
仙人和修士同魔族厮杀，四处都是尸体，然而杀之不尽的魔族，依旧在往城中涌动，许多人已经逐渐不支。
宋衍握着剑的手用力到泛白。
宗曜修为不凡，寂无归不出，应当没人杀得了他，但古清却受了伤，恐怕难逃毒手。
宋衍毫不犹豫的往里面冲。
这一路他不知杀了多少魔族，手臂和大腿都是伤，鲜血染红了衣服，他的血和魔族的血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这一刻宋衍唯有一个念头，古清一定要没事。
一定要没事……
终于宋衍冲到了营地处，这里堆着数不清的帐篷，脚边都是尸体，昨日还说笑的人，今日就躺在这里，悄无声息，鲜血横流。
宋衍几乎已经麻木，他感到血液在流逝，浑身冰冷，但他还是一步步往前走，至少他还没有看到古清的尸体。
一个魔族从旁边冲了出来，一刀砍向了宋衍，宋衍毫不犹豫一剑杀死对方，他终于来到古清的帐篷前。
宋衍连忙伸手撩开帐篷。
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人。
古清去哪里了？
宋衍的手微微颤抖，心脏仿佛在下坠……他安慰自己，也许古清是躲起来了。
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他会找到他的。
………………
闾丘岐早已和仙门内应勾结，待他魔族大军到时，主动撤掉护城大阵，让他魔族大军长驱直入，打仙门一个措手不及。
一切十分顺利。
闾丘岐的手下早已看过寂无归的画像，一入城就开始寻找，势必要趁此机会诛杀寂无归！今日这安溪城里，一个人都休想逃掉！
但谁知半个时辰过去了，竟还没有找到寂无归，闾丘岐十分焦急。
前方宗曜被闾丘岐手下七大魔将缠住，闾丘岐眉头微皱，这仙门少主倒是有些水平，若再给他几年恐成魔族心腹大患，不过……他此次的主要目的是寂无归，宗曜倒是其次。
闾丘岐一杵手中的拐杖，不悦的问手下：“还没有找到寂无归吗？”
手下小心翼翼道：“还没有……”
闾丘岐怒喝一声：“废物！还不快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宗曜一剑杀死了一个魔将，但剩下六个魔将围上来，让他一时间脱身不开。
眼看安溪城一片惨烈，宗曜双目通红！他万万没有想到，仙门竟有叛徒！
他一定要杀了这些卑鄙的魔族！
宗曜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睛，魔将没想到宗曜这般厉害，终于被他一个个杀死！宗曜恨恨的看着闾丘岐，毫不犹豫提剑而上！
闾丘岐眼神一沉，手中拐杖发出一道剧烈光芒，将宗曜阻了一阻，他根本不欲和宗曜争斗，正准备唤手下前来的时候。
忽然一道可怕的威严降临！
连空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闾丘岐抬头看向天空之中，瞳孔瞬间缩了一下，苍老的面容抖了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宗曜也停住了动作，死死看着半空中。
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如同魔神般出现在那。
寂无归长剑横于身前，黑色手套缓缓拂过剑身，双眸幽暗冰冷，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笑：“怎么，见到本君这么意外？”
闾丘岐感到寒意像毒蛇般缠绕上来，他老谋深算，和寂无归斗了这么多年，自以为深谙寂无归的性格，才认定寂无归真的修为有损，可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错了。
而只要错上一次，就会死。
闾丘岐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没事。”
之前的一切，全部都只是伪装，这是个陷阱。
自己终归还是急功近利了。
寂无归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视线掠过二人，眼底隐含戏谑笑意，语气轻松而慵懒：“魔族大长老血战不怠，死于仙门少主之手，本君诛杀宗曜为大长老报仇……”
“本君为你们挑选的死法，可还满意？”
闾丘岐发了疯的般驱动法力，法杖上滔天魔气如同漩涡一般，像寂无归席卷而去！强烈的魔气像是要把天穹撕-裂，闾丘岐毫无保留，使出了自己的全部修为法力！
可寂无归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中长剑轻轻一劈，强烈的魔气就像一张纸般，轻轻的就被撕碎了，长剑下一瞬间来到了闾丘岐面前，一剑刺穿了闾丘岐的胸口。
闾丘岐不敢置信的看着寂无归……
眼睛黯淡下去。
寂无归抽出长剑，转过身，一步步向宗曜走过去。
宗曜看着寂无归目眦欲裂。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
但是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还有这么多的事没有做，他们还没有赢，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倏的浮现在他身前。
珠子陡然散发出千万道剑光！如雨的剑光铺天盖地而来！似要将天地都粉碎一般——
可那个魔神般的黑衣男人，穿过剑雨，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丝毫停顿，他就这样悠悠伸出手，握-住了那枚珠子，一道轻微的咔嚓一声。
寂无归松开手。
珠子化为粉末从掌心流走。
当年宗朝山也是这一招，不过如此尔尔，寂无归漫不经心的收回手，眼看漫天剑光就要散尽，一道锐利无匹的光芒越过重重剑雨，毫无预兆的直冲他的面门！
寂无归陡然抬手一抓，眼神微凝，抓住了一把嗡鸣不断地长剑！
神剑玄隐。
剑尖恰好抵-在他的眉心，面具之上，缓缓出现了一道龟裂，几息之后，碎成两半落在地上。
宗曜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不敢置信之色，双目通红，声音嘶哑：“是你。”
寂无归直接将玄隐剑扔在地上，看着宗曜十分不耐，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本君倒是小看你了。”
不过即便被看到又如何，反正他今日要杀了宗曜。
谁也不会知道。
宗曜死死看着寂无归，他就这样，看着寂无归抬起手中剑。
剑尖在宗曜的瞳孔中越来越近，他能感受到凛冽魔气扑面而来——
宗曜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但是下一刻，一道染血的白衣身影毫无预兆的出现，直接挡在了宗曜的面前，抬眸死死的看着寂无归！

第49章 轮回
黑色魔剑在宋衍额前不到半寸倏然停住——
寂无归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瞳孔微缩，一直淡漠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宗曜看到宋衍也十分意外，随即露出哀戚之色, 就在刚刚面临死亡之时, 他心里最后的一个念头, 就是幸好宋衍不在，幸好宋衍去了延阳城……
你为什么要回来？
宋衍将宗曜护在身后, 没有回头，死死看着面前的人。
这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宗曜死在这里。
决不能！
寂无归面容紧绷着，剑上滔天魔气凝结成缕, 却一丝一毫都未再前进。
寂无归咬牙：“让开。”
宋衍眼中神色坚定，不避不让, 一字字道：“那就先杀了我。”
寂无归眸底瞬间戾气翻涌, 面容仿佛拢着一层寒霜, 他就这样看着宋衍，看宋衍对宗曜以命相护，恨不得将宗曜碎尸万段！
可是……
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
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 宋衍也会死。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远处的厮杀声不能靠近。
终于。
寂无归缓缓放下手中剑，黑眸如渊, 嗓音低哑：“我不杀他。”
但是你, 只能是我的。
寂无归凌空一抓, 就将宋衍抓到了自己这边, 他手指在宋衍后颈轻轻一捏，宋衍就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寂无归将宋衍抱起, 冷冷看了宗曜一眼，转身腾空而起。
城中厮杀的魔族看到君上突然出现在半空，都震惊的停下了动作，他们是跟着大长老过来的，可是现在大长老人呢？
为何不见大长老，反而君上出现了？
君上不是在闭关吗？
跟随大长老而来的魔族，都是投靠了大长老的派系，如今一个个惶恐不安，唯恐君上秋后算账，根本无心恋战，犹豫一番后如潮水般退去。
安溪城剩下的人吁出一口气。
面面相觑。
本以为今日死定了，谁知莫名其妙躲过一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魔族俨然胜券在握，寂无归为何要撤？
唯有宗曜看着寂无归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连一丝影子都看不到了，才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力气，颓然的单膝跪地，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
宋衍做了个漫长又离奇的梦。
梦中他和顾惟住在宿明城，他们的生活简单单调，但是很平静惬意，后来他莫名其妙卷了争端，顾惟摇身一变变成了古清。
他和古清纠缠不休，但还没等他回过神，一转眼，古清又变成了寂无归。
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冷酷无情的男人像是魔神一般出现，高高在上的睨着他，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然后一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宋衍霍然惊醒。
胸腔急促的起伏着。
他睁开眼睛木然的看着头顶，高耸的黑色穹顶之上，夜明珠散发柔和光亮，宋衍微微一动，身上的伤口扯动，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又回到魔宫了。
古清就是寂无归。
理智一丝一缕的回到脑海。
宋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寂无归和闾丘岐暗中龃龉已久，奈何闾丘岐身为魔族大长老，寂无归没有理由动他，于是伪装成古清随自己离开，故意示敌以弱，就是为了引大长老上钩，之前取琉光草时遇到的杀手，分明是冲着寂无归来的。
可笑自己真当他需要保护，但其实都是寂无归的伪装，就连为他受的伤，也全部都是假的，是寂无归算计的一环……他就是要让闾丘岐知道，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闾丘岐果然中计，率领魔族大军前来攻城，却被寂无归反杀，寂无归不但杀了闾丘岐，借机除掉这个心腹大患，还要嫁祸在宗曜头上，如此魔族上下，自然没有人可以指责他，还可以借此清除异己。
而自己则引狼入室，招致了这场祸事，还差点害死了宗曜。
好一招借刀杀人，谁能想得到狂妄无比，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寂无归，也这般会伪装！
连看过原书的宋衍都绝对想不到！也不怪闾丘岐会中计。
闾丘岐输的不冤。
自己也输的不冤。
宋衍胸腔中一阵气血翻涌，他忽的弓起身子，一股腥甜之气弥漫口腔。
他咽下这口血，手指死死抓住床沿，指节用力到泛白。
所以，寂无归为何不干脆连他一起杀了？
反正他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只是……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可是情感上，又告诉他不只是如此。
当时自己为何明知是死，也要挡在宗曜的面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凭何让他觉得，寂无归会因他而手下留情？
宋衍唇边露出一抹苦涩笑意。
想起当初在魔宫之中，寂无归对他有求必应，他们曾夜夜相拥。
想起在灵泉的那一晚，寂无归明明气到了极点，最后却只是让自己离开，没有动他分毫。
想起古清对他的一次次保护，想起古清执着的以身相许，想起古清说的那前世缘分。
想起山洞中古清的那一吻，那样的小心翼翼又珍重。
这些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若只是为了利用自己潜入仙门，有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那可是睥睨一切的寂无归啊，如今他分明已经撕开一切，不再伪装，又为何要留下自己的性命？
眼前再次浮现那张熟悉的面容……
一个答案仿佛在心头呼之欲出。
可宋衍只觉得喉咙艰涩无比，他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不敢相信他这三年的执着，只是一场空。
根本没有所谓的仇恨，因为伏焱绝对不会杀寂无归，顾惟死了但也没死。
二十年闭关。
他小心放在心底的那个人，原只是别人的一场梦。
后来，
又成了他的噩梦。
宋衍感到浑身都沉重无比，连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一般，但他还是慢慢站了起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就这样倒下。
仙门出了叛徒。
若非叛徒勾结闾丘岐打开护城大阵，他们绝不至于伤亡这般惨重，也不知道宗曜现在什么情况了，即便寂无归放过了宗曜，那叛徒却还隐藏在宗曜身边，宗曜现在很危险。
宗曜决不能死。
宗曜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宋衍捂着胸口喘-息了几下，视线落在床头，神色微微一怔，他的剑就这样放在身侧。
寂无归不但没有封他的修为，甚至就连武器都留给了他。
宋衍伸手抓住了长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出去。
他来到魔宫的门口。
一行修为高强的魔族守在门口处，见到宋衍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在那，却没有让宋衍通过的意思。
宋衍只看了一眼，就知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难怪寂无归有恃无恐。
宋衍神色木然的转身。
之前一直侍奉的魔仆悄无声息的走来。
宋衍眼神淡漠。
他对这魔仆再了解不过，在自己面前就是个哑巴，什么都不会说，所以他也懒得浪费时间。
谁知那魔仆却来到宋衍面前，恭声开口：“君上让我等您醒了，转告您一声，仙门少主安然无事，已经被他师兄救走了，请您不必忧心。”
宋衍霍然回头，死死看着魔仆，表情终于有一丝变化。
魔仆依旧低眉敛目，神态恭敬：“君上吩咐了，您若还有什么要问的，也尽可以询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衍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寂无归在做什么？”
魔仆道：“大长老纠结东藜族首领等夺权叛乱，君上正忙着清理叛徒。”
………………
魔族大殿之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血流成河。
哀嚎惨叫不绝于耳。
有魔将试图从这里逃离，却被守在外面的黑龙一口咬住，黑龙没有直接吞下，而是咬在那魔将的腰部，慢吞吞的咀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众魔族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低着头匍匐在地。
王座之上的男人气息阴沉，即便一言不发，他们也能感知到，君上心情非常不好。
活着的魔族心中侥幸万分，幸好他们当时没有跟着大长老，否则现在这就是他们的的下场。
这场杀戮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终于有仆从上来，将散落满地的残肢断臂捡起来，将地上的血迹洗刷一遍又一遍。
伏焱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当时他就在这里，记住了每个背叛君上的魔族姓名，率先出头的东藜族首领死的最惨，连魂魄都被抽了出来，放进炼魂蛊中日夜折磨。
如今闾丘岐一死，跟随闾丘岐的魔族首领被尽数斩杀，其他心腹手下则被投入魔狱之中折磨。
至于手下的魔族士兵，全部被其他部族瓜分。
如今大长老一脉被连根拔起。
整个魔族再无人可以与君上抗衡。
一切都在君上的计划之中。
只是唯独有一点伏焱没想到，君上竟然放过了宗曜，伏焱看向王座之上的人，心中有些复杂。
君上到底对宋衍是不同的。
只是思及安溪城一役的惨状，即便君上最后为他收了手，宋衍真的能接受这一切吗？
………………
宋衍端坐在殿中。
面前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美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惜之物，但直到所有菜都凉了，宋衍也一口都没有吃，他修仙辟谷已经多年，完全可以不用进食这些。
宋衍闭目运行仙灵之气，他之前在安溪城鏖战，受了不少伤，后又大起大落心脉受损，想要恢复需要时间。
魔仆恭敬走进来，看了一眼一口未动的饭菜，没有什么表示，只将一个玉盒奉到宋衍跟前，道：“这是九炼聚神丹，对您伤势有益，君上让我给您。”
宋衍终于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开口：“放下吧。”
魔仆将玉盒放在宋衍面前，躬身退了出去。
宋衍将玉盒打开，看着盒中散发淡淡光芒的丹药，九聚炼神丹，即便在空玄境也是极为少见，以宋衍的仙阶是没有资格拥有的，他修仙年数不长，没有什么积蓄，买不起这样的天材地宝，但寂无归却可以轻易拿到他面前。
宋衍没有客气。
寂无归又不缺这些东西，而自己若要有所筹谋，首先就是要先把伤养好。
宋衍服下丹药运功打坐，精纯灵气滋养心脉，果然不愧是顶阶灵丹。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寂无归一次都没有来过。
殿中依然是奢靡做派，应有尽有，除了锦衣玉食，灵丹妙药也流水般送进来，多到宋衍的伤都好了，还有一大堆根本用不了。
三天时间。
也足以让宋衍彻底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毫无疑问，顾惟就是寂无归闭关时的历劫之身，当初自己费尽心机，只为了改变宿明城被屠的命运，几经波折才结识了宗曜，却不想真正的魔头就在自己身边。
思及顾惟那一世遭受的磨难，宋衍终于明白，为何原书中，寂无归出关之后如此嗜杀，甚至不惜屠了整个宿明城。
现在想来，自己的行为无意间改变了命运，寂无归最终放过了宿明城的人，也不像原书中后期那么嗜杀冷血，这些剧情不经意的改变都是因为自己。
寂无归心底，应该还是残存一丝顾惟的情意。
否则也不必留下自己。
但是还剩多少，宋衍也说不准。
毕竟对于寂无归的一生来说，顾惟的区区二十年微不足道。
顾惟是受尽磨难需要他保护的小可怜，寂无归却是冷血无情高高在上的魔君，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宋衍实在很难将两人联系起来。
但事已至此。
自己也只能赌一赌。
如今很多事情已经和原书中不同，自己能否利用这一点，让寂无归提前结束战乱？既然寂无归当初可以放弃屠城，那么现在是否能放弃战争？
如果可以让寂无归退兵，不再掀起仙魔之战，那之后七年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这个世界也不会像书中所写的，那般满目疮痍……
宗曜也不必被迫走上那条路。
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宋衍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寂无归确实对他有一分容情，但却不足以让他放弃魔族大业，若是寂无归真这么在意他，就不会坚持他的计划，甚至当着他的面也要杀死宗曜，如今又将他囚困于此。
自己以命相逼，也不过是让寂无归留宗曜一命，再多恐怕就难了。
………………
寂无归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处置了大长老的所有手下。
伏焱看着大殿被拖拽出的血迹，皱眉看了看君上，虽然君上素来铁血手段，但这次难免也有点迁怒的嫌疑了……
思及还在魔宫之中的那位。
伏焱小心翼翼开口：“君上，您不回去看看吗？”
寂无归霍然抬眸，眸色冷暗如渊，让伏焱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就在他以为君上会动怒时，寂无归却又垂下眼眸，哑声开口：“他睡了吗？”
伏焱微微松了口气，斟酌了下：“这个时辰许是睡了。”
寂无归道：“本君知道了，你退下吧。”
伏焱转身离开，心中叹息，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一剑杀遍三界的君上，竟然会害怕见一个人呢？
伏焱其实很想劝君上，不若干脆放了宋衍算了，何苦如此相互折磨，但自己若是敢说这句话，君上必定当场杀了他，也只能无奈退去。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黑暗冷清。
寂无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中烦躁无比。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宋衍挡在宗曜面前，那双桃花眼中却是坚定决绝之意，要杀宗曜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
这就是宋衍。
宋衍不会坐视宗曜的死，所以寂无归特意等宋衍离开，就是不希望宋衍知道，谁曾想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想起宋衍浑身染血的模样，寂无归就像是被扼住了心脏，呼吸困难。
一切确实在他计划之中。
他唯独没有算到的是，闾丘岐会和仙门叛徒勾结，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
他是想要杀死闾丘岐和宗曜。
但他不想宋衍恨他。
他本打算放过安溪城的人的……
可是宋衍会相信吗？
寂无归不知如何面对宋衍，无论如何，自己都欺骗利用了宋衍，他害怕在宋衍的眼中，看到憎恨的情绪，所以选择了逃避。
不知过了多久。
寂无归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他悄无声息的走在魔宫的地砖上，一直来到寝殿之前，深吸一口气，悄悄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白衣男子安安静静睡在床-上，黑色长发铺散开来，眼睛紧紧闭着，鸦羽般的眼睫落下阴影，睡梦中仍眉心微蹙，仿佛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一手随意的搁在床沿边，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消瘦，整个人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寂无归就这样看着，仿佛要看到心里去。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次想要过来，想要见这个人，可现在却只敢趁这人睡了才来。
宋衍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魔仆都会禀报给他，平时最是喜欢美食的人，三日却没有吃过一口，一心只想修炼养伤。
为什么这么拼命？
是想要从这里逃离，还是想要杀了他？
寂无归不愿去想。
只要不想就可以装作不知道，至少，这个人现在就在他身边，哪里都去不了，而他绝不会放手。
寂无归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快要天亮了，眼中才流露出不舍之色，转身离开。
但才刚刚走到门口处。
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寂无归。”
寂无归的脚步倏然一顿，半晌，缓慢而艰难的转过身。
宋衍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他黑发披在身后，衣襟松松散散，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但那双桃花眼中，却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泠泠清光。
宋衍等了三夜。
才终于等到了寂无归，他想要看看，寂无归到底想要做什么，谁知寂无归只是站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做。
宋衍不想再等下去了，他好不容易见到寂无归，不允许他继续逃避。
他也不能再继续被困在这里。
他已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
宋衍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寂无归走去。
寂无归定定的站在那里，他看着宋衍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双腿却像是被熔浆浇灌了般，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宋衍抬起了手——
宋衍就这样伸手摘下了寂无归的面具。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酷似顾惟的面容——古清的脸。
就是这张面容，让他一时鬼迷心窍，将寂无归带了回去……
宋衍以为这三日过来，他已经足够冷静了，已经可以理智思考，摒弃不该有的无用情绪。
可是这一刻他看着寂无归这张脸，莫名的愤怒和委屈又涌了上来，这魔头凭什么这样骗他？即便那时他未曾明白自己心意，写下了一封和离书，可除此之外，自己没有半分对不起顾惟，他记了他整整三年，日思夜想都是为了给他报仇。
可这个人却可以堂而皇之的，顶着这张脸愚弄他，让他的执念看起来像个笑话。
他记忆中的那个顾惟。
真的存在过吗？
宋衍胸腔狠狠起伏了一下，恨不得一剑捅死这个魔头！但最后的理智制止了他。
宋衍冷冷看着寂无归，缓缓开口：“这是你的真实容貌吗？”
寂无归喉结滚动了下，嗓音沙哑：“是。”
“我还有一个问题。”宋衍死死的看着寂无归，仿佛要将这人彻底看透，一字字开口：“仙门有叛徒这件事，你知道吗？”
寂无归直视宋衍：“我不知道。”
宋衍没有放过寂无归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寂无归回答的毫不犹豫，而且寂无归如今胜券在握，完全没有必要再欺骗他了。
寂无归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
三日来让宋衍夜不能寐，备受煎熬的心口巨石，仿佛稍微挪开了一丝丝，让他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
他无法否认自己内心，他不希望寂无归知道。
哪怕如今他们身份势不两立，哪怕他们之间再不是从前。
只要寂无归不知道，他就还可以骗自己，他们之间还有一丝转圜余地，宋衍狠狠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淡漠，他甚至勾起唇角，轻轻的笑了一下。
寂无归的呼吸屏住，看着宋衍的笑容移不开视线，哪怕宋衍眼中并无笑意，可是这一瞬间他无法思考，只是失神的看着这个人。
宋衍拉起寂无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他的元神之上盘踞着黑色的魔气，但宋衍神色平静，勾了下唇角，笑声轻若似无：“我的生死就在君上一念之间。”
“君上还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第50章 记得
寂无归走的时候有些狼狈。
但第二日魔宫就解除了禁制,门口看守的魔将全部都消失了。
宋衍直接走出了魔宫，再无任何人阻拦，身边只有魔仆跟随。
宋衍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葬魂山脉,但上次是作为俘虏的身份，除了魔宫和寒渊狱，其他地方都没有去过，这次倒是能好好看一看。
葬魂山脉到处是魔族，看到宋衍一个仙人出现在这里,一个个都十分惊讶。
但因宋衍身边就跟着君上的人,虽然魔族憎恨仙人，他们倒也不敢随意上前侵扰。
魔宫位于葬魂山脉最高的一座山，魔宫四周都是空旷的，看样子一般魔族不能接近，附近其他山峰上则有不少洞府，应该是其他魔族首领居住,山脚下还有很多营地，站在山峰之上去看，密密麻麻多的像是蚂蚁一般。
宋衍一边观察着这里，一边若有所思。
寂无归虽然暂时解除了禁制,但显然没有放自己走的打算，否则不必让人时刻跟着他,自己虽然看似可以自由行走，但要在这处处都是魔族的葬魂山脉逃走，也很不现实。
现在逃走除了激怒寂无归，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闾丘岐已死，但叛徒却还在，叛徒明知那样做会害死多少人,却还是打开大阵将魔族放了进来，让这样的人留在宗曜的身边，宋衍如何能安心？
只可惜书中全然没有写这样的事。
要不是剧情发生了改变，闾丘岐叛变攻城，恐怕那叛徒还继续隐藏着。
自己不如暂时留在这里，借势调查仙门叛徒的身份，这边也许有线索也不一定。
宋衍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看到山脚有人驱赶着俘虏路过，这里位于魔族议事大殿和寂无归寝宫之间，寂无归回去的时候会从空中路过。
宋衍微微眯起眼睛，想当初自己就是这样混在俘虏中，进入寒渊狱后没多久古清就来了，寂无归是否就是这时发现了他？
想到这里宋衍心中就有气，随即又有些无奈，虽然寂无归欺骗了他，但现在想来，自己能顺利救走寒渊狱的人，全靠寂无归放水。
不过……寂无归放水也是为了混入仙门，以此来迷惑大长老闾丘岐，这么一看还是寂无归更过分。
宋衍面无表情的来到山脚下。
那些魔族正挥舞着鞭子驱赶俘虏，不想一个仙人突然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魔族们都露出震惊不解之色，葬魂山脉除了俘虏还哪来的仙人啊？
但他们一看宋衍身后的魔仆，顿时就明白了。
据说之前君上宠幸过一个仙人，但是那个仙人劫了寒渊狱就跑了，这难道是又被君上给抓回来了？
君上竟容许一个娈-宠到处乱走，实在荒唐。
那些魔族表面不做声，内心都轻蔑不已，队伍最后面一个魔族小声和同伴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君上喜欢他什么？”
另一个魔族低低一笑：“说不定是床-上功夫了得呗。”
谁知那魔族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藤蔓就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藤蔓将他卷到半空中又甩到了地上，眨眼就没了气息，只剩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在场的魔族和俘虏们都惊呆了，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就连宋衍都回过头。
只见宋衍身后的魔仆抬起一只手，黑色藤蔓缩回了他宽大的衣袖中，依旧一副低眉敛目的恭顺之态，缓缓道：“君上有令，不敬者死。”
众魔族顿时噤若寒蝉。
看向宋衍的眼神满是畏惧和愤恨。
这可是一个仙人啊！
他们凭什么要敬一个仙人，这些仙人杀了多少魔族，与他魔族不共戴天，可君上却偏宠这个仙人，连说一句不敬的话都要死。
为什么？
宋衍同样错愕了一下，他其实听到那句话了，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自己一个仙人在魔族晃荡，有些闲言碎语不是很正常，毕竟魔族素来仇恨仙人，反正又没有当着他的面……
却不想只是区区一句话而已，就要死。
这就是寂无归吗？
宋衍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不过他不至于圣母到因为这个责怪寂无归……无论如何，寂无归愿意维护他，更方便他在魔族行事。
宋衍视线落在那些俘虏身上，看着俘虏身上的伤和惶惶不安的神色，顿了顿，对带队的魔族冷冷命令：“放人。”
带队的魔族顿时为难不已。
要是之前他根本不把宋衍放在心上，一个娈-宠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说不得还要嘲讽宋衍几句……
可是刚刚魔仆才杀了一个人，只因偷偷说了一句宋衍闲话，这仙人在君上心中地位绝对不低，自己若是拒绝，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他不敢违逆宋衍，但若要直接放了这些俘虏，他也担待不起啊！
带队的魔族看了看宋衍身边的魔仆，左右为难，小心翼翼开口：“此事我也不能做主，不如您先请示君上？若君上下令放人，我等立刻遵从。”
宋衍忽然笑了。
他唇角弯起：“你现在放人，事后我自会告知君上，出什么事都有我担着，但你若现在不放人，你说我要是杀了你，君上会不会怪罪我？”
带队的魔族：“！”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道：“我这就放人。”
说着连忙命令身后的魔族放人。
而从始至终，宋衍身后的魔仆都一言不发，仿佛看不到一般。
那些魔族渐渐也回过味儿了，放人的动作变的更利落了。
还帮那些俘虏把锁链都给解开了。
宋衍终于体会到仗势欺人的快乐，他走到那些俘虏跟前，拍了拍其中一个仙人的肩膀，悄无声息塞了一个纸条给他，宋衍低声道：“交给宗曜。”
那仙人立刻心领神会，他是认识宋衍的，对宋衍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就和其他俘虏一起走了。
宋衍一直目睹
这些俘虏离开葬魂山脉，确认他们不会被抓回来，才回头对身后魔仆淡淡道：“带我去见寂无归。”
………………
安溪城一片残垣断壁。
宗曜神色木然的走在废墟之中。
三天三夜了。
数不清的尸体被堆在一旁，耳边时而传来痛苦□□。
剩余的人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忙着救治伤员，所有人都神色沉默，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惨烈的失败。
虽然魔族暂时退却了，可众人依然心情沉重的喘不过气，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魔族还会卷土重来。
宗曜不知不觉走到了宋衍的住处，这里只剩下一片狼藉，想起宋衍挡在他的面前，直面魔头的利剑，宗曜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但随即，又露出颓然无力之色。
哪怕他再恨魔头，宗曜也不得不承认，若非寂无归离开，他们还要死更多的人。
而造成这一场惨剧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叛徒。
他们仙门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叛徒，和闾丘岐那等魔族为伍，让自己的同胞暴露于魔族刀下！
这个人是谁？
还有寂无归……
他为何要因为宋衍而放过自己一命，放过安溪城的人？
想起古清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宗曜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猜想，寂无归出关的那一年，恰好是顾惟死的那一年，如果寂无归真的就是顾惟，他会怎么对待宋衍？宋衍知道真相又该多么难过？
这一切都让宗曜心如刀绞。
宗曜脚步沉重的继续往前走，来到城墙后一片空地，这里堆满了魔族的尸体，待清理完毕之后就会付之一炬。
其中有一个老者魔族的尸体。
正是魔族大长老闾丘岐。
闾丘岐死在这里，除了自己和宋衍，没有人知道是寂无归杀的，寂无归故意借刀杀人，就是想利用自己，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
可惜如今闾丘岐已死，是不能从他口中逼问出叛徒信息了。
宗曜视线一扫，发现微生云也站在不远处，他走过去，嗓音嘶哑：“师兄。”
微生云一身白衣飘然若仙，他脸上挂着悲戚之色，站在那里有些萧索之意，闻言转头看向宗曜，叹了口气：“你来了。”
宗曜如今除了师兄微生云，谁也不相信，看谁都觉得可能是叛徒，他道：“师兄怎么在这里？”
微生云道：“恰好路过这边……对了，你可查到叛徒是谁了？”
宗曜表情沉重的摇头。
那叛徒隐藏的很好，没有留下丝毫踪迹，让他心中不安焦虑。
微生云于是便又回头，视线落在闾丘岐尸体上，眼神晦暗不明，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可惜，没能杀了寂无归。”
宗曜没听清，问：“师兄你说什么？”
微生云转头看向他，缓缓开口：“我说这魔族自相残杀，可惜死的
不是寂无归。”
宗曜明白微生云的意思，比起闾丘岐，寂无归更是他们心头大患，若是寂无归能死最好……可是思及安溪城的惨状，宗曜也不愿赢的是闾丘岐。
他沉声道：“我总有一日会杀了寂无归。”
………………
魔族大殿。
寂无归坐在王座之上。
因为之前的一番血洗，如今魔族上下都再无二心，面对寂无归，这些魔族也越发谨慎恐惧。
大长老刚愎自用，想要趁君上闭关之时夺权，却不想死于仙门少主之手，虽然大长老死有余辜，但被仙门杀死了大长老，也是魔族奇耻大辱啊！
不知道君上现在是什么意思？
终于有魔将试探开口：“君上，仙门少主已经退守延阳城，我们可要乘胜追击？杀死仙门少主斩草除根？”
寂无归慵懒的坐在那，一只手支着下颌，幽冷的眸子看着下方。
一直看到那个魔将浑身冷汗涔涔，才漫不经心的开口：“区区丧家之犬而已，不必管他，集中兵力攻打南岳州，如今宗曜不足为惧，尔等若再迟迟不能攻打下来，就去做本君坐骑的口粮吧。”
盘踞在殿上的黑龙听到了，睁开眼睛瞅了那个魔族一眼，仿佛在打量口粮，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那魔将战战兢兢，连忙道：“属下领命。”
大家也都明白君上的意思了，君上看来介意大长老夺权之事，没有为大长老报仇的打算，否则当日君上就会杀了宗曜吧？
但攻打南岳州之事却不能再拖延。
宋衍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魔仆带着他从大殿的后方绕过来，宋衍就站在王座之后的石柱旁，这里不起眼，魔仆示意君上现在在议事，让宋衍在这里稍候片刻。
宋衍也就不客气的听着。
看来寂无归没有隐瞒他的打算，这一点，倒是符合他狂妄自大的本性，和宋衍印象中的魔头越来越像。
寂无归如今不把宗曜放在眼中，暂时应该都不会对宗曜出手，只是宗曜受伤仙门重挫，就更难以阻挡寂无归步伐，南岳州陷落是迟早的事情。
短短三年时间，魔族已经快攻打下了两州，按照这个速度，打到月落城恐怕不用十年。
宋衍心情莫名沉重了些。
他看似改变了一些事情，也救了一些人，可是有些事情，又好像根本没有改变，甚至变的更糟。
这个世界依然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寂无归的步伐。
宋衍转身离开。
寂无归视线掠过石柱后一闪而逝的白色身影，眼神微微一凝，随即起身离开。
下方的众魔族面面相觑，君上怎么突然离开了？
发生什么急事了吗？
他们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君上这样离开，还是因为一个仙人，难道这次又是因为那个仙人吗？那仙人到底有何不同，可以让君上这般另眼相待？
宋衍来到大殿后方。
这里有一个可供休息的地方，不过十分简单空旷，只有一个软塌和桌案，看来寂无归并不贪图享乐，四周也阴沉沉冷冰冰的。
宋衍直接坐在桌案前，随意翻了翻，都是些战报。
若是有别人看到这一幕，一定吓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仙人竟然堂而皇之坐在君上的椅子上，翻看君上的密报！这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可是寂无归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神都没变一下。
他双手背在身后，掩饰了下自己的紧张，哑声开口：“怎么想到过来这里了？”
宋衍看了一下就放下了，这些战报他就是看了，现在也传递不出去，他抬眸淡淡看着寂无归：“我今日放了一批俘虏，特意来和君上说一声。”
说完他就看着寂无归，想看看寂无归有何反应。
寂无归却松了口气，只是这般小事而已，他漫不经心的道：“放就放了。”
宋衍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看来寂无归并不在乎俘虏的死活，原书中寂无归残忍杀死了那些俘虏，现在寂无归可以随意放了那些俘虏，在他眼中这些小事都无关紧要，只看他的心情。
但是宋衍有一点不明白，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寂无归，为何偏偏要挑起仙魔之战，唯独对侵占人间这事很执着。
书中说魔族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但魔族到底从何而来，是什么样的存在却并未细说，在书中只是刻板化的反派，宋衍皱了皱眉。
他收回思绪，想起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
尽管他不能改变寂无归心意，但他还是想要知道，寂无归心中到底还有几分顾惟。
可以为他所用。
宋衍站起来走到寂无归面前，微微仰起头，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今天听到有人说，我是床-上功夫了得，才能得了君上青睐。”
寂无归立刻道：“一派胡言！”
说完就看向宋衍身后魔仆，神色冰冷无比，他就是怕发生这样的事，才让人跟着宋衍的。
魔仆立刻跪了下来，也不解释，伏地开口道：“请君上赐死。”
虽然他杀了那个魔族，但这话落入宋衍耳中，就是他的失职。
宋衍微微蹙眉，淡淡道：“他已经杀了说话的魔族，不必责备他。”
寂无归迟疑片刻，他怕宋衍觉得自己嗜杀，于是对魔仆道：“滚出去。”
这便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魔仆立刻躬身倒退离开了这里。
宋衍看着寂无归，上前一步。
他摘下寂无归的面具扔在地上，金属面具落地发出锵的一声，宋衍弯起眼睛，他笑起来的时候，眼中就像是含着情意，他轻轻道：“我不喜欢看这张面具，冷冰冰的。”
这样根本看不清寂无归的表情，让他无法判断寂无归的想法。
寂无归这辈子，唯二两次被人摘面具，都是宋衍，这是唯一敢这样放肆靠近他的人
，但他没有半点动怒，那张素来冰冷漠然的面容，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一丝温柔，他哑声道：“你不喜欢，以后在你面前就不戴了。”
宋衍对上寂无归漆黑的双眸，听着他低沉缓慢的话语，沉寂的内心莫名又跳了一下。
这样的寂无归，又让他想起了顾惟。
顾惟就是这样的，看似冷冰冰的，其实对他很好，什么都听他的……
可是，顾惟不会这样骗他，也不会杀这么多人。
宋衍狠狠压下心中悸动，他不能再轻易被骗了，他闭了闭眼睛，淡淡道：“我也知道他们一派胡言，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我真的很好奇，君上留下我是为了什么？”
寂无归喉结滚了滚，沉默下来。
他的心意宋衍还不明白吗？这般明知故问，是还在恼恨他的欺骗吧，可欺骗是事实，他无从辩解。
宋衍定定看着寂无归，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过了片刻，宋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慢悠悠的道：“顾惟那一世，对君上而言微不足道，如今君上高高在上，还能记得我，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
寂无归心口仿佛闷的喘不过气，他忽然不想看到宋衍这样，这人虽然在笑，但是笑容不达眼底，说的话也字字诛心。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自己所做的事情，都令宋衍难以接受……
但是顾惟那一世，不该如他口中所言，这般微不足道。
从来都不是微不足道。
寂无归一把握-住宋衍的手腕，垂眸逼近他，一字字开口：“我当然记得，一时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宋衍落入那漆黑幽暗的双眼，里面浓烈的情绪像是风暴将起的海面，铺天盖地的将他裹挟其中，让他有片刻失神。
这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又看到了顾惟。
所以一刻都没有忘记那些的，不仅仅只是他吗？
寂无归抬手抚上宋衍的脸侧，手指落在他修长脖颈处，轻轻擦过宋衍的发丝，他知道宋衍心里是有怨怼的，但寂无归更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的字典里从没有放弃这两个字，想要的东西就会牢牢攥在手里。
这一点，他确实和顾惟有所不同，便是宋衍恨他，他也绝不会再让宋衍离开。
寂无归看着那双他心心念念的桃花眼，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话，里面终于浮现了一丝迷茫动容，像是平静死水的湖面荡起一丝涟漪，但仅仅只是这一丝涟漪，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克制都几乎化为乌有，他垂首靠近过去，轻轻一吻落在对方的眼睫之上——
宋衍身躯微微一僵。
男人的手上还戴着手套，落在他的脸颊颈侧，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可是随着这轻柔的一吻，灼热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就要逃离，却被按住了后颈，再不能倒退分毫。
他听到男人的呼吸粗-重，带着压抑和克制的喘息，在他耳边低语：“留在我身边，好吗？”！

第51章 专宠
宋衍的心轻轻颤了下,他猛地一推寂无归，狼狈的别过了眼睛。
这次寂无归没阻拦。
任由宋衍推开了他。
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并未期待能得到什么答案,宋衍的抗拒也在他意料之中，因此心情平静，没有期望自然就不会失望。
寂无归看着宋衍匆忙离开的背影，缓缓道：“我晚上再去看你。”
宋衍脚步不曾停顿。
他一直来到外面，冷风吹过面容,才露出苦笑之色。
本是想试探寂无归的心意,谁知道到最后，不淡定的反而成了自己。
宋衍深吸一口气，如果是之前，他可能毫不犹豫的就信了，真以为寂无归就是顾惟了，可想起寂无归扮演古清时的样子……
诡计多端的魔头。
宋衍咬牙冷笑一声,他可不会再轻易被骗了！
宋衍出去的时候，看到魔仆仍恭敬候在外面，他没有理会，径直往外走。
无论寂无归刚才那番话是真是假,至少他愿意做出这副模样，看来对顾惟那一世也不是毫无留恋,而且看他对待俘虏的态度，显然这些小事也不会同他计较……这倒是方便他行事了。
宋衍若有所思，他转头看向身边魔仆，道：“带我去大长老的洞府。”
魔仆恭敬道：“是。”
一刻钟后，宋衍站在大长老的洞府处，眉心蹙起。
这里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了一番，宋衍走在屋内，仔细查看了一番，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如今闾丘岐已死，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叛徒是谁？他们又是如何联系叛徒的？
宋衍直接问魔仆：“大长老的心腹呢？”
魔仆道：“一部分被君上杀了，一部分投入了魔狱。”
宋衍道：“我要去魔狱。”
魔仆终于犹豫了一下，低声劝道：“您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呢？万一受了什么惊吓……”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君上恐不会饶了他。
宋衍却态度坚定，语气淡淡：“莫非去魔狱需要君上允许？”
魔仆恭顺的低下头，道：“我这就带您过去。”
没多久魔仆带着宋衍来到一个入口前，这入口坐落在山峰的底部，是一片不向阳的阴暗潮湿之地，铁门外站着两个看守，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哀嚎呻-吟之声。
魔仆道：“开门。”
两个看守好奇的看了宋衍一眼，这应该是个仙人吧？竟然有君上的人陪着，他们也不敢多问，恭敬的打开了大门。
魔仆在前方带路。
宋衍走了进去。
一进去，腥臭之气就铺面而来，像是鲜血和腐肉混合的味道，几乎令人闻之作呕。
宋衍不由屏住了呼吸，他的脚踩在地面上，抬步间似有些粘稠，不知地上是些什么东西，两旁都是寒铁打造的牢房，但铁栏杆上都是脏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有的牢房里有人，有的是空着的。
这里仙人修士魔族都有，但全部都是血淋淋的，几乎被折磨的看不出人形。
宋衍皱起眉。
他虽然这些年同魔族征战，面对杀戮也能平静面对，可这里依然让他感到不适。
宋衍没有多看收回了视线，跟着魔仆走到了里面，终于魔仆停下了脚步，恭敬的对宋衍道：“这是大长老心腹鬼罗，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他。”
宋衍终于抬眼看去。
前面铁链吊着一个魔族，这魔族应该是个男性，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的衣服下摆空荡荡的，膝盖以下都没有了，双手手指露出森森白骨，一只眼睛是个血洞，黑漆漆的甚为可怖，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宋衍，木然空洞。
旁边站着两个正在行刑的魔族，见宋衍来了，暂时停住了动作。
宋衍面对魔族不算心慈手软，就是一剑杀了也正常，可这个魔族的惨状仍让他不忍目睹。
甚至想要立刻转身离开这里。
可是思及自己的目的，宋衍定定神，对身边魔仆道：“你们都出去吧。”
魔仆不敢违逆宋衍的命令，示意那两个行刑的魔族和他一起离开，将宋衍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宋衍再次看向鬼罗。
鬼罗同样也看着宋衍。
他自然是认得宋衍的，他就是死，也不会忘记这个人。
君上不肯直接杀了他，要将他投入魔狱折磨，定是记恨当初自己派人暗杀宋衍的事，如今宋衍还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可见君上是真的在乎宋衍。
多么难以置信啊，像寂无归那样冷血无情的魔头，竟会因为区区一世历劫，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仙人。
是他们看错了寂无归，才中了寂无归的陷阱。
宋衍不愿在这多做停留，直接开口：“你可知仙门内应是谁？”
鬼罗开口，是一股古怪嘶哑的气音，他缓慢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长老，和对方结盟之时，对方曾留下，一件信物，你只要拿到信物，交给仙门，自然，就知谁是叛徒。”
宋衍：“信物在哪里？”
鬼罗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宋衍问：“什么条件？”
鬼罗一只眼睛看着他，冷冰冰的：“杀，了我。”
宋衍看出鬼罗一心求死，道：“我可以答应你这个条件，但我怎知你不会骗我？”
鬼罗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我若是，骗了你，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这魔狱，受万世折磨。”
他仿佛害怕宋衍不信，又道：“我恨，寂无归，不骗你。”
宋衍缓缓点头：“好。”
魔仆有些不安的等候在外，没多久就看到宋衍出来了，他没有问宋衍和鬼罗说了什么，沉默不语的跟着宋衍离开。
大门看守的两个魔族看着宋衍背影，心情复杂，这
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站着出来，不对，第一次看到活着出来的仙人，真不知道君上是怎么想的啊！
仙人可是他们魔族的死敌！
宋衍离开魔狱之后，显然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趣，回到了魔宫之中。
晚上照例准备了精美的食物，但宋衍还是一口未吃，他一直在思索鬼罗说的话。
鬼罗说大长老和仙门内应结盟之时，对方留下一件信物作为保证，但是这信物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魔域大长老的洞府里，可是魔域又在哪里？他如何能去？
宋衍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看来想要弄清楚叛徒的身份并不容易。
只希望宗曜那边能小心谨慎些，切莫出事。
寂无归回到魔宫的时候，就看到宋衍垂眸坐在那，一副担忧的模样，心口顿时沉闷了会儿。
他已经知道下午发生的事。
即便魔仆没有跟在近前，未听到宋衍和鬼罗说什么，但宋衍去见鬼罗的原因，不用说他也猜得到，无非是为了仙门内应。
为了宗曜。
寂无归根本不在乎那内应是谁，如果那内应出现在他面前，他可能顺手就直接杀了，但他不会特意去调查这个人的身份，那是仙门的事情，仙门自己内部不平，出了叛徒干他何事？
但是宋衍在意。
宋衍分明心中怨他，却与他虚与委蛇，都是为了宗曜，之前如是，现在也如是。
可自己却根本无法责备宋衍，宋衍如今还愿意同他做戏，而不是直接与他兵刃相向，他就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寂无归告诉自己，宋衍就是为宗曜做的再多，他们也只有朋友之义，宋衍心里喜欢的人是他，尽管他现在也不确定，宋衍是否还喜欢他……
但至少宋衍不喜欢宗曜，不是吗？
寂无归压下心底涩然之意，装作平静的向宋衍走去。
宋衍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寂无归，眼神微微一凝，他今日去了大长老的洞府，又去了魔狱，想必寂无归已经都知道了。
不知道寂无归会如何说？
但寂无归走过来，视线扫过桌上的饭菜，只是道：“不和胃口吗？”
宋衍怔了一下，淡淡开口：“没有胃口。”
寂无归面容冷凝，片刻后，将一个篮子拿出来，放在宋衍跟前，垂眸道：“给你带了点小吃。”
宋衍低头一看，是一些糖人、糕点之类，不由得有些错愕。
寂无归抿着唇神色冷凝，他并不擅长讨好别人，可他记得还是顾惟的时候，那年除夕宋衍陪他去逛街，对这些小吃很是感兴趣，他觉得宋衍应该是喜欢的。
只是魔族不会做这些东西。
而北黎州和南岳州又陷入战火，早就没有几个凡人了，即便还有少数凡人在，也没有人做这些了。
寂无归派人连夜寻了数百城上千里，才潜入一个小城找到了这些东西。
可宋衍除了一开始错愕了一下，随即又
神色淡漠，没什么情绪的道：“以后不必带这些了，我不需要。”
寂无归的眼神黯了一瞬。
但是很快就掩去了，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坐在宋衍的身边，嗓音低沉沙哑：“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宋衍若有所思，确认寂无归不打算提鬼罗的事，心中松口气，他轻轻笑了声：“君上对我已经很好，这里什么都有，我什么都不需要。”
好？
你若真觉得我对你好，会是这般模样吗？
寂无归还记得在宿明城的时候，宋衍无论何时何地看向他，仿佛眉梢眼角总是噙着笑意。
可是自从回到魔宫。
他没有看到宋衍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即便偶尔对他展露笑颜，但也只是一种虚假，笑意从来不达眼底。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奢望了，很多事回不到过去，可到底还是会不平失落，我的身份，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吗？
就因为我是魔，你是人。
寂无归眼底浮现一丝自嘲笑意，也是，人类都觉得魔族该死，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魔族，这也是他不愿宋衍知道真相的原因，可谎言终归有戳穿的一天。
他伸手拂过宋衍的发丝，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只要宋衍还在这里，他可以陪宋衍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在乎宋衍的一些小动作。
寂无归这次换了一身便服，没有戴面具也没有带手套，掌心温度透过发丝，让宋衍不由得绷紧了身子，宋衍霍然站了起来，他不想继续和寂无归在一起了。
宋衍冷冷道：“我要休息了。”
说着直接往回走。
不过寂无归既然已经回来了，宋衍不能继续睡寂无归的寝殿，随便找个地方凑合凑合算了，总之要离寂无归远一点。
对这魔宫宋衍也算熟悉了，他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是住在偏殿一个房间，于是又去了那边。
只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睡意。
想起寂无归今日带回的小吃，胸腔中仿佛有什么郁结其中，他一直告诉自己，寂无归和顾惟是不同的，他们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
自己一边希望寂无归还是顾惟，一边又告诉自己寂无归不是，这样就好像不会自责内疚于利用寂无归的感情。
可寂无归却连那般小事也记在心里，时时刻刻提醒他，顾惟的记忆就在他身体里。
那三年，他不止一次想过，想过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如果顾惟还活着，自己能早点明白心意，他一定不会给出那封和离书。
他会试着和顾惟走下去。
也许这一路会磕磕绊绊，也许会和别的情侣一样，会争吵误会，会发生矛盾，但他还是想要试一试，试着与一个人携手，可现在顾惟真的回来了。
自己想的却只是……如何利用他，来改变战局。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跨不过去，为什么顾惟偏偏
是寂无归。
他不过是这个世界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为何要让他背负这样的重担？
夜深人静之时，强烈的疲倦感袭来，宋衍忽然忍不住的想，要不干脆放弃算了，这个世界有主角，有反派，有那么多重要的人，自己又算得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不必做，冷眼旁观。
自私一点就好。
可三年来一幕幕不住从脑海中掠过，想起那些消失的人和失去的家园，宋衍苦笑一声，他到底是做不到什么都不管不顾。
要是能忘掉这一切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
宋衍半梦半醒之间……
身侧位置忽然塌陷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冷冽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而来。
宋衍瞬间就警惕的惊醒了，但是他依然闭着眼睛，让自己发出均匀的呼吸，装作还在沉睡的模样。
他知道是寂无归。
可现在他不想面对寂无归。
他真的很累。
男人从身后笼罩过来，一手环上他的腰，呼吸落在他的后颈处，泛起丝丝痒意，过了会儿，似乎是迟疑犹豫片刻，又一吻轻轻落在他发丝上，小心翼翼，仿佛唯恐惊扰了他。
宋衍心底泛着丝丝缕缕凉意，像是无可奈何，又有些悲哀可笑，他忽然想起和古清相处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刚下定决心，要和古清划清界限，结果医官告诉他，古清伤重不治，他慌乱不已的过去，被古清拽住手不放，男人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即便睡梦中也让他别走。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如今他知道这些都是伪装，可寂无归应当也是在意他的，才让这般高傲的魔头，在他的面前毫不犹豫的示弱，一再挽留。
现在又是这般……
分明寂无归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分明他可以对自己做任何事，却还是不舍得真的伤害他，宋衍不是铁石心肠，他总是忍不住对顾惟心软，可只要一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就像是将他的心包上一层坚硬外壳，让他再不能轻易流露柔软一面。
人活于世，爱情从不是唯一，更不是全部。
寂无归也一样。
所以哪怕他心里有他，也不会因他而停下脚步。
这样看来，其实他们很相似。
………………
宋衍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如何睡着的，他睁开眼睛看向身侧，身边空荡荡的，连余温都不曾留下，就好像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神色冷淡的唤来魔仆：“你们来自魔域。”
魔仆恭顺道：“是。”
宋衍又问：“魔域在哪里？”
魔仆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在另一个地方。”
宋衍微微皱眉。
鬼罗告诉他，叛徒的信物被大长老留在魔域，可是他却对这个魔域一无所知，宋衍问魔仆：“我如何可以去魔域？”
一直对宋衍有求必应的魔仆，这次
却拒绝道：“您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宋衍明白了。
看来葬魂山脉就是他的活动范围，寂无归给他的“自由”范围，也不过就是在他的身边罢了。
宋衍没有强求。
他若有所思，然后起身出去。
眨眼十多天时间过去。
这些天宋衍把葬魂山脉转了个遍，几乎每个魔族都知道了，君上有个很宠幸的仙人，任由那仙人在葬魂山脉为所欲为，就连说那仙人一句坏话，都会被当场处死，渐渐众魔族心中怨声载道。
但凡宋衍出现的地方，他们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可背着宋衍，流言却如何都禁止不了。
如果君上只是收个仙人做娈-宠，当个玩物也就罢了，他们顶多看看笑话，可现在看来君上哪里当宋衍是玩物？分明是捧到心尖上了，对宋衍可谓是千依百顺。
据说这宋衍还是之前劫持寒渊狱的人，手上不知道杀了多少魔族，这些仙人恨不得将他们魔族赶尽杀绝，与他们血海深仇，君上凭什么要这般宠幸一个仙人？
寂无归知道这些，但是根本不在乎。
他一路杀上了魔君之位，人们敬畏他、恐惧他、憎恨他，唯独没有人喜欢他，但这并不重要，他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要的只是顺从。
除了宋衍。
想起宋衍，寂无归眼神黯然一瞬，但很快掩去，继续听下方魔将的汇报。
“最近我们又攻下了三城，仙门内部似乎出了问题，一直退守。”
“按照这个进度，攻打下南岳州指日可待。”
“只可惜那些仙人跑的太快。”
“怕是看到我魔族就闻风丧胆了。”
寂无归手指轻轻敲击在膝上，眼神漠然，似乎对战况还算满意，垂眸睨着众人道：“继续乘胜追击，但不可掉以轻心。”
众魔族纷纷应是。
寂无归慵懒的站了起来，就准备离开。
这时下方的魔族之中，一个魔将犹豫了一下，站了出来。
寂无归看过去。
那魔将小心翼翼开口：“君上，有一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讲。”
寂无归冷冷睨着他：“说。”
魔将道：“您若真喜欢那个仙人，不如就放在魔宫之中，让他在这里随处行走，恐怕会引起大家不满……啊！”
他话未说完，忽的跪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的右臂齐齐斩断落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魔将痛的几乎晕厥过去，眼中露出恐惧不已的神色。
其他魔族看到后纷纷离他远了点，仿佛要和他划清界限，唯恐挨得近了被君上迁怒。
大家不满宋衍已久，但无人敢说，好不容易有人敢开口，却落得这般下场。
大殿上一时噤若寒蝉。
寂无归漫不经心的收回手，但眼神却冷的像是冰，黑眸扫视过去无一人敢对视，他轻笑一声，带着目空一切的睥睨：“念在你战功份上，断你一臂，以儆效尤。”
“若再让本君听到这种话，就自绝吧。”！

第52章 祸水
这事儿根本没有传到宋衍耳朵里。
寂无归也闭口不提,这对他而言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要护着一个人，还轮不到任何人置喙,不服者直接杀了就是。
寂无归担心宋衍无聊，让人搜罗了很多话本子回来，还有不少人间的玩意儿，那些城池的凡人都跑光了，逃命时带着的都是金银细软,这些东西自然都落下了。
宋衍对那些东西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天了,可却再没有什么进展，他无法离开葬魂山脉，也不知道宗曜那边什么情况。
尽管这里应有尽有，寂无归看似也对他千依百顺，可他心中依然生出一种无力。
他改变不了寂无归的想法。
宋衍不是没有想过要逃，但他孤身一人,想从寂无归手里逃走，实在是难于登天。
………………
青宁城中，来往行人神色低落，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城中氛围压抑。
自从安溪城破之后，他们已经接连失了七城。
魔族势不可挡,仙门这边却失了战意。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有叛徒的消息，那个叛徒还隐藏在他们之间，一旦又像安溪城那般，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安溪城的惨剧在他们心中留下巨大阴影,想到并肩作战的人可能与魔族勾结，人们难免互相猜忌。
叛徒到底是谁？叛徒又有几人？
谁都不清楚。
信任的崩塌让他们根本无法抵挡魔族，即便这段时间叛徒再没有动作，可他什么时候会再次背刺他们，将他们送往魔族的屠刀之下，犹未可知。
宗曜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这一切，身形萧索，眼神悲痛。
他没能找出叛徒。
这段时间面对魔族进攻人人自危，根本无心恋战，恐慌情绪蔓延，身边的人不断减少，一部分死于魔族刀下，一部分逃走了，溃逃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内忧外患之下，仙门的防线连连后退，眼看着整个南岳州都被魔族控制，宗曜忽然感到很无力，只怪他不够强大，不是寂无归的对手，没有寂无归那样的修为，所以哪怕他再努力，也不能力挽狂澜，个人之力终归微弱渺小。
微生云看到宗曜这般模样，于心不忍，上前劝道：“你伤势还没有好，又不眠不休和魔族交战，再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没事的。”
宗曜身躯几乎摇摇欲坠，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撑了，可他就是人们最后的希望，如果连他都退了……
微生云叹了口气：“你养好身体才能和魔族作战，这样子魔族还没来你就倒下了，大家看到岂不是更担心？”
宗曜沉默许久，终于点点头。
就在他准备下去休息的时候，忽然城门口一行人纵马而来。
宗曜顿时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的剑，但是他再仔细一看，来人并非是魔族，而是一群仙人修士，他们衣衫褴褛还带着伤
，似乎是之前被俘的同伴。
下方有人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进来。
没多久其中一个仙人被带到了宗曜跟前，他也是认识宗曜的，连忙恭敬上前行礼：“少主。”
宗曜记得他们之前失败被俘，谁曾想还能活着回来，十分意外，道：“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仙人露出劫后余生之色，道：“是宋衍。”
宗曜表情一怔，心口忽的一空。
这些天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宋衍落到寂无归手中会遭遇什么，他甚至得不到宋衍的只言片语，此刻再次听到宋衍的名字，那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煎熬折磨，又不受控制的浮现，宗曜声音涩然：“你见到他了？他……怎么样了？”
就连微生云也看过去，显然很是好奇宋衍的情况。
仙人道：“他看起来还好，就是他将我们放走的。”
微生云皱眉：“他放走你们？”
回来的仙人其实也很不解，他不知道具体的内情，只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讲了讲：“我们当时被押送到葬魂山脉，本以为这次死定了，谁知道宋衍突然出现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魔仆，那些魔族对他很是恭敬，连……说他一句坏话都被杀了，后来他就说要放了我们，也没有魔族敢阻止。”
仙人犹豫了一下，小声补充道：“他看起来很得魔君的宠幸。”
他很感谢宋衍的救命之恩，所以这话说的很小声，毕竟被魔君宠幸又不是什么好事，被人知道了恐怕要生出闲言碎语，宋衍救了他们的命，他不愿意宋衍被人非议。
宗曜听到这句话，脸色苍白，惨笑一声。
仙人还以为宗曜误会宋衍，连忙道：“但我相信宋衍不会屈从魔头，否则他也不会让人放走我们，他心里肯定还是向着我们的，一定有他的苦衷，对了，宋衍还悄悄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带给少主。”
宗曜接过那封信，哑声道：“我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不要说出去。”
仙人立刻道：“我明白的。”
宗曜缓缓平复了下呼吸，才打开信看了起来。
宋衍在信中半分都没有提起自己受的苦，只说他暂时走不了，索性留在魔头身边，看能否调查出叛徒的消息，让宗曜韬光养晦，暂时不要和寂无归硬碰硬，最后又似乎怕宗曜担心，还特意说了他在那边无事，让宗曜不要过于忧心。
宗曜苦笑一声。
他想起盘踞宋衍体-内的魔气，想起寂无归对宋衍的欺骗，想起寂无归强行带走宋衍……如何让他相信宋衍没事？寂无归若真的对宋衍好，何不给他自由？
可宋衍却什么都不肯说，还来宽慰他，他留在那魔头身边虚与委蛇，就为了帮他调查叛徒的消息。
宗曜胸腔中满是悲愤无奈的情绪，只恨不得立刻杀上葬魂山脉取魔头的命，将宋衍给救回来，但最后却只是颓然攥紧了手中的信。
微生云小心观察宗曜的脸色，试探的开口道：“宋衍说了什么？”
宗曜将信收好
，声音嘶哑：“他说他会在那边，帮我们调查叛徒的消息。”
闾丘岐已死，他们这边迟迟查不出蛛丝马迹，也许宋衍那边能有收获也不一定。
微生云眼神晦暗不明，垂眸道：“……也好。”
………………
宋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寂无归抱在怀中，躺在寂无归寝殿的床-上。
他皱眉冷冷推开寂无归。
这魔头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一开始还只敢趁他睡了偷偷过来，后来就越发放肆，直接将他给抱到了这边，睡觉时还喜欢动手动脚。
但这倒是让宋衍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在寒渊狱被寂无归带回来，寂无归也会和他一起睡，但是第二日醒来，却是自己抱着寂无归，当时他一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觉得是自己睡觉不老实，可现在想来，不老实的分明是寂无归！
自己抱了顾惟还可以说是自己的问题……但那时自己不知寂无归身份，绝无可能去亲近这魔头，更别说睡觉的时候去抱他了。
都怪这魔头太善于伪装！
将他骗了过去。
宋衍正要起身之后，忽的心头一跳，等等……自己当初睡觉抱着顾惟，又怎么能确定？是自己的问题呢？
他一度为此自责不已，还以为是自己禽-兽了，后来找补了很多理由，认为自己是被美色所惑，但是唯独没有想过，也许那一次也是顾惟骗自己呢？
这个想法的产生让宋衍倒吸一口凉气。
两次的情形如此接近……由不得他不产生这般联想，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宋衍眼中浮现迷茫挣扎之色，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为什么不可能呢？
顾惟可是魔头的转世啊，有着魔头的本性不也很正常，宋衍第一次意识到，他真的了解顾惟吗？
他喜欢的是顾惟本身。
还是自己以为的那个顾惟？
寂无归坐起来，见宋衍露出茫然之色，从后面搂住宋衍的腰，声音低沉：“怎么了？”
宋衍触电般甩开了寂无归，霍然站起身，紧紧抿着唇。
寂无归露出无奈之色。
宋衍今天这是怎么了？似乎格外生气，他又做了什么惹到他了？
寂无归苦思不得解。
宋衍最近有些魂不守舍，时而看寂无归一眼，时而低头沉思。
他和顾惟相处的时间其实不算长，也才五个多月，但是朝夕相处，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再也忘不掉。
时间并未淡化那段记忆，反而因为顾惟的死，变得越发深刻了起来。
但如今细细回想，顾惟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多是自己主动，顾惟从未说过自己的事，自己的想法，他所知道的那些，也都是自己打探到的。
他好像从未真的触及顾惟的内心。
如今知晓顾惟就是寂无归，他喜欢的那个顾惟，忽然变得
模糊了起来，两个人的身影时常重叠，让他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寂无归看出宋衍魂不守舍，这些天连大殿那边议事都不去了，反正无非是那些无聊的琐事，仙门最近被打的溃不成军，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出手的，索性留在宋衍的身边陪着。
他给宋衍准备了很多东西，但宋衍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默。
寂无归若有所思，在那一堆话本里挑挑拣拣，终于找了一本出来，对宋衍笑道：“我给你读话本？”
他记得以前宋衍没事最是喜欢看这些，寂无归内心觉得这些话本无聊透顶，十分可笑，但当时宋衍用温润的嗓音给他读着，就好像连这些乏味的东西都变的有趣。
他不想再看宋衍这样沉寂着。
寂无归伸手一捞，就将宋衍揽入了自己的怀中，宋衍本能的推拒，但这次寂无归手上稍微用力，他便动弹不得，只能依靠在寂无归怀中。
要是一开始宋衍还会生气，但现在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毕竟愤怒也是很耗费情绪的一件事，无用的反抗看起来也像是笑话，人很难让自己长期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里。
于是干脆懒懒的任由寂无归抱着。
偶尔也想躺平摆烂一下。
寂无归下巴蹭着宋衍头顶的发丝，男子最近似乎越来越温顺了，面对他的靠近不会激烈反抗，甚至情绪也趋于平静——这让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也许就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宋衍会习惯接受他。
寂无归不去深究其中缘由，他觉得现在这样也好，毕竟他也没有奢望，现在的宋衍还能同他毫无芥蒂，敞开心扉。
他们有漫长的时间和寿命，他也有耐心去等待转机。
寂无归手指在他的腰上紧了紧，宋衍身上的气息清冽好闻，好似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心底的戾气就会得到平复。
他一手翻开话本看了看，发出一道低沉的笑声：“讲仙魔之恋的，没想到人间还有人写这种话本。”
他作为顾惟那一世受尽磨难，深知凡人憎恨魔族是刻在骨子里的，和魔族沾边的都该死，更不可能和魔族有纠葛，这本怕不是禁-书吧？毕竟以前可从未见过。
还挺有意思的。
宋衍垂着眼睛，听寂无归低沉磁性的嗓音响在耳边，灼热的气息时而擦过他耳旁颈侧，故事一开始没什么稀奇，就是一个仙人战败被俘，因为貌美被一个魔族带回去关起来，渐渐故事走向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这到底是什么不正经的话本子？不但是禁-书还是小X文吧，简直是不堪入耳至极！
偏偏寂无归还越读越起劲。
宋衍感到身后男人似乎有了兴致，终于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下-身子，便听到寂无归的呼吸陡然重了些，顿时不敢再动。
寂无归也终于不再读了，放下话本，一手把玩着宋衍的发丝，沉默不语，气氛陷入诡异的凝滞之中。
宋衍眼中羞恼一闪而逝，他好不
容易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徐徐图之……但他现在又有些生气了，这魔头肯定是故意的吧，故意读这种东西给他听，什么想法简直昭然若揭！
这就等不及了？
寂无归的角度看不到宋衍眼神，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只是随手挑的没想到这么带劲，看来以后不能再读这种话本了，否则他怕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宋衍……
寂无归缓缓松开了手。
宋衍立刻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这时魔仆忽然进来通报，说有魔将求见。
宋衍脚步一顿。
他回转身子，直接在寂无归右侧下方的位子坐下。
寂无归不是要见手下吗？他不如正大光明的听一听，说不定还能知道仙门消息。
寂无归果然没有说什么，任由宋衍坐在那里，将外面的魔将传唤进来。
一个魔将走了进来。
他们许久不曾得见君上，只能来魔宫这边找，却不想一进来，就见那个仙人堂而皇之坐在君上身侧，一副根本不打算回避的样子，顿时欲言又止。
宋衍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没有忽视魔将眼中的不满愤慨。
即便寂无归看的严，没有丝毫闲言碎语落入他耳中，但不代表宋衍对此一无所知。
身为魔君，却让一个仙人在此作威作福，魔族当然会不满了。换位思考，若是宗曜带个魔族回去宠幸，仙人那边必定早闹翻天，喊打喊杀了，宗曜也定抵不住压力，不可能这般荒唐。
自己身边如今能清清静静的，必定是寂无归雷霆手段镇压。
宋衍明知这一切，却只当做不知，仙魔不两立，寂无归既然要留下自己，除非他将自己关在魔宫不见天日，只做他一个人的禁-脔，否则这就是他必然要面对的。
也许有一天寂无归扛不住压力，就会放自己走了，却不想这一段时间下来，寂无归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果然魔类就是更肆意妄为一些。
既然寂无归要做这副宠幸之态，自己就做这个祸水又有何妨？
那魔将虽不满宋衍，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无奈开口道：“君上，我们已经攻打下了南岳州，仙门少主带人退守青宁城，但这段时间我们魔族也损伤不少，不知该继续进攻还是稍作休整……”
主要是宗曜实在太难缠了，他们杀不了宗曜，反而折损了不少人，但肯定不能直说吧，不然君上要拿他喂黑龙了。
魔将小心翼翼开口：“若是君上能出手……”
安静的殿内忽的传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笑。
宋衍上身前倾，眉眼弯起，唇边是一抹讥诮之色：“君上忙得很，这点小事也来打扰君上，原来魔族就这般废物吗？”
魔将顿时怒不可遏！看向宋衍的目光仿佛冒出火星子来，恨不得直接上去撕了他。
但宋衍可不会害怕，反而笑意加深，淡漠眼神如同挑衅。
寂无归眉梢微扬。
之前宋衍
总一副恹恹模样，这会儿总算打起精神，眉眼又熠熠生辉起来，让他忍不住看的入了神。
也就不在乎宋衍是为了护着宗曜。
况且他也觉得这些家伙挺废物的，天天这点破事来烦他，寂无归唇边噙着笑意，支着下颌没有开口的意思，想看宋衍打算怎么说。
宋衍侧眸看着下方的魔将，姿态高高在上：“君上最近还要陪我，你们没事不要来了。”
魔将愤愤不平的看向寂无归，想看君上如何处置这狂妄的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君上的一个玩物而已，竟敢堂而皇之的插手魔族事务，他凭什么敢代表君上说话？！
谁知寂无归对上魔将的视线，只是薄唇一挑，吐出一个冰冷字眼：“滚吧。”
魔将顿时心里头一凉，不敢置信的看着寂无归，脸色涨的通红，最后只能气急败坏的离开。
寂无归转头看向宋衍，他许久没见宋衍这般张扬明艳，让他心底痒痒的，不由得又凑了过去，眼底神色幽暗了些，低笑：“原来你希望我陪你，你早点说，我不会让他们来打扰。”
宋衍语气淡下来，凉凉睨着他：“我还不喜欢待在这里，你也可以陪我出去吗？”
寂无归挑眉：“有何不可？”
宋衍看着寂无归毫不犹豫的回答，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微凝，缓缓开口：“真的？”
寂无归漫不经心的道：“自然是真的，你想去哪里？”
宋衍抬眸，眸中神色不明，他一字字道：“我想回宿明城了。”
………………
魔宫之中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
魔将愤愤不平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说那仙人是如何狂妄，迷的君上如何神魂颠倒，霸着君上不让君上离开，简直比祸水还祸水！
宋衍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些。
他只是有些恍惚。
没想到自己真的还能回去。
不知道现在的宿明城是什么样子？虽然他在宿明城待的时间也不长，可是在这个世界，那就是和家一样存在的地方……但宿明城是最早被魔族占领的，如今三年过去，恐怕早已是一片废墟了吧？
寂无归虽答应陪他回宿明城，但宋衍心里清楚，寂无归看似肆意妄为，其实魔族大事尽在心中，并非如他人想的那般昏庸，离开前恐怕要做一番安排。
这天寂无归不在，宋衍难得一个人待在魔宫。
却不想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高大的红眼魔族出现在宋衍门前。
宋衍看着伏焱冷厉的面容，心情有些复杂。
这三年来，他时刻不忘给顾惟报仇，后来知道伏焱是凶手，便将仇恨寄托在伏焱身上，如今知道一切都是一场空，就再没有关注伏焱了，伏焱也一直回避着他，今日为何来此？
伏焱看向宋衍，同样心情复杂。
因为三年前的事情，他本不欲出现在宋衍面前，可想起最近魔族流言纷纷，终于还是忍不
住过来了。
伏焱自然不会如同那些魔族一般，听风就是雨，真以为君上会色迷心窍，为一个仙人弃魔族于不顾。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知晓君上和宋衍之间纠葛的人。
他追随君上多年，深知君上为魔族做的一切，君上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宋衍也不会改变自己立场，他们继续这样下去，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宋衍毕竟是仙人，君上不舍得伤害宋衍，但让他继续这样留在君上身边，只会陷君上于不义。
动摇魔族军心。
伏焱沉声开口：“三年前，是我杀了君上那一世历劫之身。”
这事宋衍早已有所猜测，如今伏焱亲口说出，只不过证实了他的猜想，他神色平静不为所动，淡淡开口：“我知道。”
伏焱看着宋衍的眼睛：“但是你可知道，就在你给出和离书的那一日之前，君上还去找过我，哪怕他当时没有记忆，自身难保，却依然让我护你安稳。”
“虽然你于君上无心，可当时若非我杀死君上，他是准备回去找你的。”
“君上至死念着的都是你。”
宋衍霍然抬眸，死死看着伏焱。
一直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像是冰冷坚硬的外壳，不受控制的裂开一道缝隙，冷风飕飕的往里面吹，冻的他心脏几乎麻痹。
伏焱道：“我知晓你如今身份立场，说这些，并不是打算劝说你接受君上，而是想说，若你心底还有半分君上，念在当年君上一片真心，就不要再留在他的身边了。”
伏焱看着他：“你若愿意离开，我可以帮你。”
宋衍不敢置信的看着伏焱。
但他看着伏焱的眼睛，知晓伏焱是认真的，离开的希望就在眼前……可心里却沉闷无比，几乎喘不过气。
半晌，宋衍才缓缓开口，声音艰涩：“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死。”
寂无归不会放过伏焱的。
伏焱眼神决绝坚定，没有一丝动摇，声音掷地有声：“为我魔族，死而无憾。”！

第53章 故地
宋衍回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他并不知道,顾惟当初为他做了那么多，也并不知道，顾惟当初想过要回去找他。
而他甚至没能见到顾惟最后一面。
伏焱还和他说了很多别的事,说当初君上发现了他，宁可亲自伪装身份去寒渊狱，根本不是为了对付大长老，大长老还不值得君上如此。
他曾提议直接拷问这些俘虏，绝了仙门劫狱的企图,也都被君上拒绝了,君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在意他的。
君上对大长老生出杀心，是在大长老暗杀他之后。
宋衍抬手遮住眼睛，苦笑一声。
也许顾惟确实对他有所隐瞒，也许顾惟确实和他想象的有区别，但唯独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顾惟对他的心意，容不得任何质疑。
他不敢想象顾惟临死时的痛苦……可即便如此，寂无归依旧对他千依百顺，舍不得真的伤害他分毫。
而他竟怀疑他的心意,想要利用这份感情。
心脏一下一下的抽痛。
他以为这三年备受煎熬的只有自己，但其实不是的,寂无归也一样，所以他一开始才不愿与自己相认，寂无归一定以为，自己是不喜欢他的吧……
可寂无归还是放过了宿明城。
宋衍又回想起伏焱的话。
伏焱说如果他愿意，会帮助他离开，看似给了他一个选择,但其实没有选择。
伏焱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明白，自己必须离开寂无归的身边，区别是活着离开，还是死着离开，如果他不愿意离开这里，宋衍毫不怀疑伏焱会杀了他。
伏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也不过是担心直接杀了自己，可能导致寂无归反应不可控，才给他留了一丝余地。
可是自己真的想离开吗？
在此之前他确实想过逃走，但这个选择真的摆在眼前时，他却反而犹豫了，如果他又一次抛下顾惟离开，顾惟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所以，他没有给伏焱一个确切回答，只让伏焱给他考虑的时间。
………………
寂无归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答应陪宋衍回宿明城小住，这边的事情还需安排妥当，最近仙门节节溃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寂无归悄无声息的走入寝殿。
这个时候宋衍一般已经睡了。
但是寂无归推开门，却发现宋衍沉默坐在床边，眼神有些茫然无措。
这段时间虽然他将宋衍困在身边，但他知道，宋衍这人表面温和，实则柔韧，心性强大，哪怕身处魔窟也始终淡然从容，还能想着帮宗曜查探叛徒，绝不会轻易被打败认命……更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无助表情，仿佛走投无路一般，让寂无归不由得心口一紧。
寂无归立刻思索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可是他这两天忙着处理事务，甚至没有时间过来亲近宋衍，按理说也不可能有人敢欺辱宋衍。
寂无归眉心蹙起，他将宋衍揽入怀中，缓缓开口：“怎么还不睡？”
宋衍怔怔的看向寂无归。
看向他心心念念的面容，寂无归真的和顾惟很相似，不，不是相似……事实上，这个人就是顾惟。
这三年他为了给顾惟报仇，付出的代价连自己都不敢想象，他其实真的很想他。
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哪怕明知顾惟是寂无归，也会毫不犹豫走向他吧，毕竟对他而言，什么仙什么魔，都是书中的角色罢了，都不真切，只有顾惟对他而言是真的，虽然他不愿看生灵涂炭，但他总归会试一试的，他可以试着和寂无归谈一谈，试着去努力改变一切。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踟蹰不前。
三年过去，他身边真切的人不仅仅只有顾惟，还有很多人，仿佛自己只要怯弱动摇丝毫，就是背叛了所有死去的人们，以至于心底最深的那一丝东西，被压-在重重杂念之下，挣脱不得。
而他也不得解脱。
宋衍垂下眼帘，他伸出手，拽住寂无归的衣袖，哑声道：“我们明天就回去吗？”
寂无归声音低柔下来：“是的。”
原来宋衍是近乡情怯了。
………………
第二天一早宋衍醒来，发现自己被寂无归抱着，情绪似乎已经恢复平静。
他和寂无归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这次没有乘坐张扬的黑龙，而是坐了一辆飞辇，宿明城离葬魂山脉不远，没多久就远远看到影子。
宋衍撩开纱帘往下看去，心情有些忐忑，很快飞辇降落在城门口，他和寂无归走下飞辇，从城门口步行进去。
城墙上到处都是魔族巡守，看守大门的也是魔族，看到他们都恭敬行礼。
宋衍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靠近城墙这边房屋残破严重，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宋衍恍惚回到了三年前，当时他还是个凡人，虽然答应了同宗曜去空玄境，但因为放心不下宿明城，担心屠城的惨剧再次发生，所以他坚持留了下来，和那些仙人修士一起抵抗。
当时他也帮不上多少忙，不能上前线战斗，就跟在后面帮着迁徙民众，他看到熟悉的街坊邻居，带着一家老小匆匆逃命，每个人脸上都是惶恐不安，他们被迫背井离乡，离开了生活一辈子的家。
好在魔族似乎没有屠城的意思，寂无归也没有出手，他们守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才不得不放弃宿明城。
残垣断壁和三年前一样，只是更破旧了些，断裂的墙壁处长起了杂草，红砖墙瓦上都是厚厚灰尘，墙壁上的剑痕都变的模糊……时间的痕迹冷酷无情，昭示着一切都不曾停滞。
宋衍慢慢往里面走。
一开始还神色淡然，但走着走着，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城中心似乎和三年前没太大变化，除了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魔族，屋舍之类都完好无损，并非如同外围那般惨烈，看来魔族并未大肆破坏什么。
只是到处都大门紧闭，一片萧索，偶尔有开着门的，进出的也都是魔族。
没多久，宋衍终于来到了宋府的门口，他抬眸看着朱红的大门，大门的铜环上也是一层灰。
他定定神，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宋衍走进去一看，不由得一怔，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熟悉的庭院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青石板路上干净的像是才打扫过，和外面那些常年无人到扫，被蒙上岁月痕迹的破旧屋舍不同，这里就像是时间不曾流逝。
宋衍不敢置信的继续往里走，一路来到自己曾经的院落，院落里空荡荡，安安静静，没有叽叽喳喳的丫鬟。
但摆设却和以前一模一样，桂花树郁郁葱葱，鸟雀时而飞过，一把藤椅就摆在树荫之下，藤椅上没有一丝灰尘，旁边的石桌上，还摆着他最喜欢的青瓷茶具。
宋衍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去。
寂无归就站在他的身后，那总是冷冰冰的面容之上，似乎有一丝窘迫和不自在。
寂无归当初保留这一切的时候，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宋衍还会回来。
当时他从闭关之地出来，看着伏焱带回的半封和离书，明白宋衍对他无意，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回来找宋衍，他的责任也不允许他放弃一切，所以他只当那一切已经过去，既然宋衍跟着宗曜走了，说明宋衍已经做出他的选择。
那么他也应该放下。
他将宿明城攻打下来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鬼使神差之下，寂无归让人将宋府保存了下来，细心打理，尽管这三年来，他也一次都没有再回来过。
大约心里清楚，这里终归不过是一场梦，只是梦虽短暂、虚妄，却到底是一场美梦，心底还是有着一丝留恋，舍不得就这般将一切抹去，付之一炬。
宋衍提议要回宿明城看看的时候，寂无归其实内心也有过一丝犹豫。
因为如果带着宋衍回到这里，就好像将自己内心软弱一面剖开，彻底摊开展露在这个人的面前。
卑微的恳求对方的怜悯。
寂无归不喜欢被人看到他的软弱，更不愿意被怜悯，不愿将自己交由别人评判。他身为魔君，理该是无坚不摧的，是所有魔族的希望，他习惯了被别人仰望、敬畏、恐惧……他习惯了掌握主动权，掌控他可以掌控的一切……
但寂无归最后还是带宋衍来了。
他无法拒绝宋衍。
这里是宋衍心心念念的家。
宋衍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寂无归，分明没有风，但眼眶却蓦地有些酸涩。
那时候的寂无归，刚刚被杀死，死前得到的唯有一封和离书，和一个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下了他们的家。
将这一切小心珍藏。
这一刻宋衍胸腔中涌动的情绪，如决堤的河流，将他所有的坚持冲的溃不成军。
他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思考顾惟和寂无归，他们到底是不
是一个人，他们到底有些什么相似，又有些什么不同之处……
他总是试图分开这两个人，将他们区别看待。
哪怕他有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但心底却总是觉得，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个人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切都是割裂的。
可是这一刻宋衍忽然想明白了。
有些事根本无需分的那么清，也分不清，无论顾惟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他记忆中的顾惟。
眼前人的身影，终于在这里，在宋衍的眼前，和三年前的那个人影重合，变得清晰分明，而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宋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胸口郁结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风吹散了。
他想要放过自己。
宋衍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我们回家了。”
寂无归失神的看着宋衍，清俊的男子站在院落中，对他扬起唇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盛着他熟悉的温柔笑意，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三年前，让寂无归的心跳几乎停滞了一瞬。
其实他之前很不安。
他担心宋衍嘲弄他没有自知之明，担心宋衍冷漠的面对这一切，担心宋衍否认他们曾经的过往……
他怕舍不得这一切的，仅仅只剩下他自己。
可这一刻宋衍给出了他的答案。
没有嘲弄，没有冷漠，没有否认……这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像是春日徐徐而来的风，让他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寂无归缓缓攥紧了手，他上前一步，认真看着宋衍的眼睛，声音低哑：“嗯。”
宋衍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看着熟悉的屋子，心中感慨，谁能想到三年了，自己还能再次回到这里，他曾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即便回来了，也只剩一片废墟。
但其实不是的。
他想容许自己软弱片刻。
至少此时此刻，不去想太多恩怨情仇，只想和寂无归在这里，过简简单单一个夜晚。
他们晚上就在屋子里吃饭。
和以前一样。
只有没有伺候的丫鬟，宋衍自己收拾了碗筷，寂无归顿了顿，也站起来帮他。
宋衍看着寂无归生疏的动作，忍不住唇角上扬，寂无归还是不擅长这些，记得三年前的除夕，他们都忙着布置家里，贴窗花春联，只有顾惟一个人冷冷站在角落，好像和一切格格不入，自己看不过去，故意指使顾惟做这做那。
顾惟虽然没有做过这些，但是只要自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慢慢好像也融入了进去，整个人也多了一丝生气。
宋衍神色恍惚。
夜色降临。
寂无归将桌上的蜡烛点燃，看向发呆的宋衍，眼底难得浮现些许柔和。
想起过去的，其实何尝只有宋衍。
宋衍过了会儿回过神，侧眸看向寂无归，唇角扬起：“该休息了。”
以前都是顾惟睡在里面，宋衍总是
等他睡了，才悄悄的上-床，现在倒是不必这么麻烦……
寂无归合衣躺在床里面，他感到宋衍在身旁躺下，两人看着熟悉的帐顶。
屋内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宋衍睁着眼睛发呆，他忽的想起什么，露出一丝回忆之色，轻笑一声：“说起来我当时宿醉醒来，一睁眼看到你躺身边，给我吓了一跳，当时我其实挺紧张的……”
他到底不能说自己是穿书的，不过此刻这也不是重要的事。
宋衍自言自语，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谁知一道低沉嗓音响起。
“我当时差点杀了你。”
宋衍霍然转头，意外的看着寂无归。
寂无归眼神淡淡，他扯了下嘴角：“当时你如果不是给我找大夫，但凡一个动作不对，或者说错了一句话，我可能就杀了你。”
宋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惊讶道：“你当时想杀我？可你那时还是顾惟啊。”
顾惟就是个被磋磨的小可怜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寂无归挑眉：“顾惟也会杀人。”
宋衍沉默片刻，想起坠落摔死的顾思齐，没法否认这句话，其实他早就该注意到，但当时滤镜真的太厚……
寂无归看着宋衍，眼眸深不见底：“但我现在最庆幸的事，就是没有杀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从深渊而来，又轻的几乎微不可闻，但落入宋衍的耳中，像是在他的心底掀起一丝涟漪。
宋衍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睛，怔怔道：“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差点一穿越就直接开盒了。
那他必定是穿越者中死的最快的一个。
宋衍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所以顾惟也是会杀人的，没他以为的那么单纯可怜，需要他的保护，他们相处的时候，顾惟有多少次是想杀他的？可是一直到最后，顾惟都没有杀他，反而一次次舍身相护……
许久，
宋衍释然一笑。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难得今日氛围这么好，宋衍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还有些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宋衍看向寂无归：“顾思齐到底怎么死的？”
寂无归漫不经心的道：“他想要过来杀我，我将计就计，用毒麻痹他，将他推下了阁楼。”
宋衍惊讶：“你还会用毒？”
寂无归不由得看向宋衍，宋衍不怪自己欺瞒他，只在乎他会不会用毒？
寂无归淡淡道：“我那一世就是个普通人，不用毒怎么杀人？”
宋衍问：“那你打算怎么杀我？”
寂无归终于有点后悔提起这茬，他有些难堪，半晌才低声道：“毒针。”
宋衍心道魔头混到这个地步也蛮惨的，想杀这个人还这么麻烦，哪里像现在想杀就杀，难怪原书里面气的要屠城了，毕竟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以魔头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报复……幸亏这次自己替
他把仇人提前了结了！
宋衍又问：“当时我们跌落悬崖，救我们的魔族，就是伏焱对吧？”
寂无归颔首：“他是奉命来守护我历劫的，在我历劫结束之前，他需要保护我不能被杀死，否则会于我神魂有损。”
宋衍道：“等到了时间就可以杀了。”
寂无归沉默回答。
宋衍算是明白了，二十年之期就是劫数结束的那一天，难怪早不死晚不死，非得等到那一天才杀，真是阴差阳错。
宋衍又问了寂无归很多事，想起什么，就问什么，寂无归全部都回答了他。
他们这样聊了一夜，一直到天色微亮。
自从和寂无归重逢之后，好像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让宋衍有种恍惚如梦的感觉……
他好像重新又了解了一遍顾惟，顾惟在他心里的形象，比那个冷冰冰寡淡的小可怜，仿佛要更生动了许多，确实有些欺瞒让人牙痒痒，但他心底还是不讨厌他，甚至有些心疼他的隐忍。
宋衍这一刻无比清楚的意识到……
无论顾惟是什么样子。
他都喜欢他。
宋衍想起了伏焱的话，伏焱还在等他的回答，可宋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想离开。
离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他逃了，顾惟一定会去找他，天涯海角也会去找他，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既然他心中也有这个人，何必还要如此麻烦呢？
他想要顺从自己的内心。
宋衍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寂无归一袭黑衣斜倚在床边，宋衍看着他苍白清冷面容，男人在他的眼中，再不是可怖的魔头，仅仅只是那个夜夜于他同床共枕，和他一起共度那几个月的人。
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至少他要让寂无归知道，他也喜欢他，给出那封和离书，是他最后悔的事情。
宋衍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俯身靠近过去，轻轻一吻落在男人的唇上。
寂无归瞳孔陡然缩了缩。
不敢置信的看着宋衍。
宋衍的吻很温柔，轻的像是羽毛一掠而过，他眼睫轻颤，一双桃花眼中是缱绻之色，像是鼓足了勇气，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寂无归的呼吸陡然变的粗-重，然后在宋衍要起身的瞬间，一手扣-住宋衍的后颈，本能的加深了这个吻。
宋衍没有反抗。
和之前的伪装顺从不同。
就像是在等待他为所欲为，眼中粼粼波光，美的像是清晨的湖面，甚至张开嘴回应了他。
寂无归这一刻根本无法思考，他眼神暗的如同深渊，翻身将宋衍放在床-上，凶狠的吻无情的掠夺对方，像是要把这个人咬碎吃掉。
宋衍被吻的发出低低呜咽，眼角渗出一丝眼泪，他不是第一次被寂无归吻了。
魔头的吻总是这般凶残。
可是他这一次他忽然不害怕了。
他为什么要害怕顾惟呢？
顾惟绝对不会伤害他。
顾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男人的吻落在他的眉梢眼角，又落在他的脖颈处，灼热滚烫，宋衍能感到寂无归蓄势待发，但那一丝紧张不安，很快就被融化在这个人的吻中，再也无法思考这种事。
他脖颈往后仰去，视线渐渐模糊。
男人的炽烈情意无法遮掩，浓烈的像是将他溺毙，让他再也无法逃离……他也不想逃离这个人的身边。
想要就这样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衍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嘴唇微动，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也只有此刻，他才敢放纵自己，自私任性的……
说出那一直藏在心底的话。
“我们离开这里。”
“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好不好？”
“顾惟。”！

第54章 魔域
寂无归动作蓦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下方之人。
男子清俊的面容泛着红晕，眼神迷离，湿漉漉的眼睫轻颤了下,仿佛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被蹂-躏过的红唇微微开合。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出对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情意。
这人终于再没有丝毫保留，卸去坚硬的外壳和所有坚持,将自己交给他,将自己柔软一面展露在他眼前。
所以，这就是你心底最深的想法。
对吗？
你想和我一起离开。
寂无归扯动了一下嘴角，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艰涩，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忽略，宋衍的最后一句话,喊的是——顾惟。
如果是顾惟，此刻应当没有丝毫犹豫，因为顾惟一生所求，唯有这一人而已,宋衍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自己却不是。
他无法给他回答。
即便此刻他们身体紧密相连，但心中的天堑却不可逾越。
宋衍放在心底的是三年前的顾惟,那个可以为他毫不犹豫放下一切的顾惟，他所喜欢的一切都属于那个顾惟……而宋衍甚至根本不了解真实的他。
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让寂无归慢慢冷静下来。
他站了起来。
宋衍感到对方的温度远离，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什么都没有抓到,他凝神去看一旁的男人，只看到一个冰冷无情的侧影。
理智慢慢回到脑海。
回想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再看寂无归的反应，哪还不明白对方的答案。
也是……
本就是一时冲动罢了，但凡清醒的时候，他都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知道答案不会如他所愿。
可即便如此，真的被拒绝了，却还是感到心里空落落的，闷的难受。
宋衍缓缓攥紧手。
屋内的气息很快变得凝重冰冷，仿佛之前的旖-旎只是错觉，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寂静。
过了许久。
最终还是寂无归道：“你……想要在这里住段时间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十分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征询意见。
宋衍闭着眼睛胸腔微微起伏，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淡然，嗓音还有些嘶哑：“不必了。”
他想看的都已经看到了。
他的心意也已经明了。
他也得到了他的答案。
继续留下毫无意义，反而时刻提醒他，他和顾惟回不到过去，既然寂无归选择了作为魔君，而不是顾惟……那他们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这里只是他和顾惟的家。
不是寂无归的。
寂无归闻言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宋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寂无归连忙伸手
搂住了他的腰，宋衍没有拒绝，他有些疲惫，就这样倚在寂无归的怀中。
寂无归将宋衍抱回了飞辇之中。
宋衍也许是真的困了，路上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等宋衍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魔宫之中。
身边空荡荡的，不见寂无归。
宋衍走出去，唤来魔仆，问道：“寂无归呢？”
魔仆道：“君上在前殿议事。”
宋衍就没再问了。
最近仙门战况不利，节节败退，宗曜情况也不好，一切都很让他忧虑。
但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寂无归这几天都没有回来，宋衍也没有去找寂无归，他就这样安静的待在魔宫中，哪里都没有去。
终于一天晚上。
宋衍再次等到了伏焱。
伏焱悄无声息的出现，暗红色的眸子看着他，夜色中眼神冷厉，缓缓道：“你可考虑好了？”
宋衍淡淡开口：“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伏焱眉心一蹙，手按在腰侧魔刀之上，眼中浮现杀意来。
宋衍看出了伏焱的杀意，他不是伏焱对手，毕竟伏焱是魔族第一大将，而他才修炼三年，单独面对伏焱他毫无胜算，但宋衍却并不害怕，反而神色从容。
他微微侧首，露出黑发半遮半掩下，脖颈上若隐若现痕迹，意味深长道：“我与君上能和好如初，还得多谢你了。”
伏焱脸色微变。
他自然知道君上和宋衍回了宿明城，却不想君上和宋衍竟……如果宋衍真的和君上和好了，如今正浓情蜜意之时，自己这时候杀了宋衍，他完全无法预料君上的反应。
伏焱深吸一口气，冷冷道：“那你打算如何？就这样留下来？”
他不信宋衍能弃人族于不顾。
宋衍摇摇头：“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我可以答应你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你需要带我去一趟魔域，我必须查出叛徒是谁。”
伏焱明白了，露出一抹轻蔑笑意，凝神看着他：“我有更简单的办法，直接杀了你，只要你不在君上身边，是死是活，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宋衍诧异的看着他：“当然是有区别的，难道你认为在寂无归眼里，我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我好好的待在某个地方，寂无归就还是你们的魔君，但你如果杀了我，他会怎样什么就不好说了，万一气到走火入魔什么的……”
伏焱：“……”
宋衍眯起眼睛，好整以暇看着他，体贴的道：“你可要考虑一下？”
伏焱没有考虑多久，他眼神冰冷，一字字的道：“我可以带你去一趟魔域，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一旦拿到东西就离开，再也不出现在君上面前。”
宋衍颔首道：“我答应你。”
看着伏焱转身离开。
宋衍才蓦地浑身一松，发觉手心都是冷汗，其实他刚才只是诈伏焱，稍有不慎，他就要死在伏焱的刀下。
思及那日寂无归给他的回应，宋衍心中清楚的很。
就算伏焱真的杀了他，寂无归顶多杀了伏焱给他偿命，不会因为他一个死人，改变任何决定。
好在伏焱不知晓内情，也不敢赌这一丝可能，才答应带他去魔域。
既然到了这一步，他至少也要帮宗曜查出叛徒是谁，不能空手而归，否则继续这样下去，仙门那边只会溃败的更快。
………………
寂无归第二天回来了。
他不眠不休的忙了几日，因为不知如何面对宋衍，宋衍好不容易才接受他，可他却只能拒绝他，这让他心中愧疚，担心看到一个郁郁寡欢的，对他失望的宋衍……
可谁知道寂无归走入大殿，发现宋衍久违的在那吃饭。
寂无归不由得怔了怔。
自从他将宋衍带了回来，宋衍还是第一次吃东西。
宋衍回头看了看他，轻笑一下：“你回来了。”
这一刻，寂无归恍惚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还在宿明城的家中，而宋衍也没有怪他，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一切美好的像是一场假象。
以至于他无法自欺欺人。
寂无归缓缓走过去，终于没忍住，哑声道：“你不生气吗？”
宋衍眼中黯然一闪而逝，淡淡开口：“我生气的话，你会改变主意吗？”
寂无归没说话。
宋衍眉梢微扬：“生气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我想明白了，做人不要为难自己。”
今日桌上不仅有美食，还有美酒，宋衍少见的喝了酒，面容上是微醺之色，他侧眸看向寂无归，道：“我记得你还是顾惟的时候，从不饮酒，现在呢？”
寂无归顿了顿：“很少。”
他从未沉溺于过这种享乐，而且以他的修为，没有酒能醉倒他，喝酒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宋衍却一拉寂无归，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我的家乡有句话，叫一醉解千愁，你要不要试试？”
寂无归对上宋衍潋滟的桃花眼，看里面盛着期待之色，他便不忍心拒绝宋衍了，道：“好。”
宋衍一杯接一杯，眯起眼睛：“好酒。”
这魔宫里果然什么都是顶好的，就是这酒有点烈，他看向寂无归的眼神，浮现些朦胧眷恋之色。
其实他这些年也很少饮酒，毕竟这般战乱之时，谁还有心情耽于享乐？但喝酒不但可以让人壮胆，还能让人放纵，可以假借酒意，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宋衍身躯微微晃了一下，直接靠在了寂无归肩上，他抬手拂过寂无归的眼，寂无归也喝了不少，但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宋衍有些不悦的道：“你根本都不会醉。”
寂无归眼底神色宠溺，嗓音低哑：“你醉了。”
宋衍确实有些醉了。
虽然心里明知寂无归和顾惟不一样，顾惟是寂无归的一部分，但寂无归却不仅
仅是顾惟，可他还是舍不得离开，不愿意就这样离开这个人……
但他又没醉的那么厉害，他还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事情。
宋衍忽然一个转身，屈膝跪在这人身侧，手肘撑在寂无归肩上，垂眸凝视这人面容。
他的发丝从脸侧垂落下来，轻轻擦过寂无归的脸颊，寂无归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陡然变暗了一些，他就这样看着宋衍。
男子面容泛着浅浅红晕，眉眼中是朦胧的缱绻情意，红唇沾上了酒液，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瓣，他就这样定定看了会儿，然后霍然低头下来，吻上了寂无归的唇。
寂无归扣-着宋衍的腰，毫不犹豫加深了这个吻，动-情之时，有什么被渡了过来，一股凉意瞬间在喉咙中蔓延开来，然后迅速弥漫至他的整个身体，他的手无力的垂落在身侧，唯有一双幽深黑眸，死死的看着宋衍。
但很快视线也变的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宋衍轻轻碰了碰寂无归的唇，抬起头来，眼神依然有些醉意，却又仿佛清冷明澈，他如果不是作出酒醉模样，寂无归怎么可能这般松懈。
不过寂无归不好骗，所以他确实喝的多了点，以至于现在还舍不得走。
他给寂无归用的只是迷-药，是伏焱提供的，毕竟一般迷-药根本对寂无归无效，这应该能让寂无归睡上一天一夜。
足够他办完事情离开了。
宋衍拉起寂无归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眼中浮现挣扎犹豫之色，但最后只是轻声道：“别来找我了。”
然后起身离开，一步不曾回头。
寂无归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留在他眼中的景象，就是宋衍离开的背影，一如三年前，只是这一次更坚定决绝。
………………
宋衍匆忙走出魔宫。
他很快来到一个阴暗无人的山脚下，伏焱正在那里等他。
伏焱将一个黑袍递给宋衍，道：“穿上。”
宋衍将黑袍穿在身上，拉下兜帽遮住大半面容，这黑袍上秀满了黑色的魔纹，可以很好掩盖他身上的仙气，宋衍跟在伏焱的身后走出去。
没有任何人看出他是仙人，只当他是伏焱的仆从。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他们走的不快，好像和平时一样。
伏焱在葬魂山脉地位很高，没有人敢质疑他，更不会有人阻拦他，所以这一路走的十分顺利。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他们来到了一个山谷的入口，这山谷入口有重兵把守，以前宋衍闲逛时在附近看过，但是却没能进去，难道这里就是魔域入口吗？
这些魔族都是从这里来的？
宋衍按下心中好奇，一言不发跟着伏焱。
看守的魔族恭敬对伏焱行礼，直接将他们放了进去，宋衍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四周不少魔族往外走，他看了看那些魔族，这山谷平时根本无人进入，但却源源不断有魔族出来……
终于，伏焱停下
了脚步。
宋衍抬头看去，露出惊讶之色。
眼前是一个数百米宽的巨大坑洞，这坑洞看不到底，黑暗幽深，表面像是蒙着一层结界般，扭曲了空间，忽然结界表面像水波般荡了下，一批魔族突兀的出现在坑洞边缘。
宋衍神色凝重下来。
这里显然就是连接魔域的通道了，他在葬魂山脉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见魔族对这里的看重。
伏焱对坑洞旁看守的魔族道：“我要回魔域一趟。”
看守的魔族恭敬递过来一枚符牌，道：“请将军稍等，我这就为您开启法阵。”
宋衍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眼看前方的法阵逐渐启动，出现阵阵光芒，宋衍忽然有点紧张了起来。
伏焱倒是神色淡定，过了片刻，侧首对宋衍道：“跟我来。”
宋衍定定神抬起脚步，眼看就要和伏焱一同走入法阵，忽然异变陡生——
巨大的阴影陡然从头顶笼罩下来，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黑龙如山岳般落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它张开嘴露出狰狞的獠牙，呼出的劲气让宋衍踉跄后退。
宋衍面无血色的抬头，就看到黑龙之上的男人。
寂无归一身黑色，衣袂随风而动，猎猎作响，他垂眸冷漠的睨着他们，片刻后，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走的真慢。”
宋衍记得清楚分明，他是将迷-药喂了下去了，这药就是黑龙也能药倒，寂无归却只睡了一个时辰，是他们失策了。
看来寂无归的修为，比他们想象的都强，也许在寂无归眼中，这般雕虫小技十分可笑吧。
寂无归随意的一挥手，就将宋衍身侧伏焱打了出去。
伏焱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浑身骨骼断裂，但是君上竟然留了他一命，伏焱神色复杂的垂下眼睛，君上之所以没有下杀手，只不过是因为宋衍还在这里，没有逃出他的掌心。
但伏焱却后悔没有直接杀了宋衍，他宁可搭上自己一条命，也不能再让宋衍留下来。
只可惜，再没有机会了。
宋衍站在那里，身躯笔直，但衣袖下的手却攥紧，他看着寂无归一步步走来，紧抿的唇泛白，狼狈别开了视线。
寂无归不会杀他。
但寂无归也不会放过他。
宋衍的心跳的很快。
终于，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面对他。
不知是否是怒极过头，男人脸色反而平静异常，幽暗的瞳孔看着宋衍，薄唇一挑，嗓音竟有些温柔：“我怎么可能不来找你。”
在宿明城时自己拒绝了宋衍，宋衍却一反常态，还愿意亲近他，寂无归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但是他不愿意怀疑宋衍，宁愿沉沦假象之中，直到宋衍给他喂下迷-药，他也甘之如饴的吞下，只是想看看，宋衍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这个人，爱你的时候深情-动人，离开的时候决绝无情。
他到底还是不愿为他留下。
寂无归无法责备宋衍，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他的强求，只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像把心脏撕开，好像那夜的亲密只是一场梦。
他拇指轻轻擦过宋衍的唇，垂首靠近他，笑声低哑戏谑：“你想要去魔域，我带你去就可以，何必假手他人。”
宋衍霍然抬眸，不敢置信的看着寂无归。
可寂无归之前分明是拒绝的。
否则他也不必找伏焱。
寂无归眸色深不见底，他带着宋衍走上黑龙，一手扣-住宋衍的腰，将他牢牢按在自己怀中，黑龙仰头咆哮了一声，根本无视那些什么法阵，直接一头撞穿结界俯冲下去！
剧烈的劲风瞬间迎面而来，吹的宋衍睁不开眼睛，他感到自己整个人十分渺小，像狂风暴雨之中的一片树叶，若非身后男人身形稳如泰山，恐怕早就被风给卷走了。
好半晌，宋衍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他穿梭在某种空间通道之中，周围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像是本来完整的一面镜子，被打碎成无数碎片，在半空中漂浮，失重感阵阵袭来，宋衍不知道他下降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于黑龙的速度慢了下来，宋衍凝神看向四周，不由得有些失神，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遍布红云的天空像是血色浓雾，雾中电闪雷鸣，偶尔有流火落下，那流火落在地上，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巨大坑洞，大地也是黑色的，干涸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
宋衍的第一反应是，这里真的很魔域，好像游戏动漫里的景象……但随着黑龙的高度降低，他终于看清了地面的情形。
宋衍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情慢慢沉重下来。
尸殍遍野。
就在刚刚落下-流火的地方，坑洞旁还有些残肢断臂，看那新鲜的血液，显然就是刚刚被砸死的，而那凹凸不平的坑洞里，到处都是森森白骨，累累叠叠。
村庄破败不堪，随着他们的经过，衣衫褴褛的人抬头看向天上，眼神空洞且麻木。
宋衍看着这可怕的天幕和大地。
此刻心中只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
人间炼狱。
不是什么文字描述，不是什么动画场景，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亲眼目睹带来的冲击，远胜于任何空洞想象……宋衍脸色苍白几欲作呕。
这就是魔族的世界吗？
书中从未描写过魔域只言片语，甚至没有写过魔族从何而来……但书中写了很多人间的遭遇，写魔族如何残忍嗜杀冷血，写寂无归是暴戾无情的大魔头，是掀起仙魔之战的罪魁祸首，寂无归让原本安宁的人间满目疮痍，变成人间炼狱……
为此他一直在努力尝试避免，不愿人间变成书中描述那般。
但是他唯独没有想过的是——
原来，寂无归的世界早已是这番模样。
寂无归却始终神色平静，仿佛习以为常，只淡淡往下
睨了眼：“魔域确实不如人间，但以前也不是如此。”
宋衍猛地回头去看寂无归。
寂无归却又不说话了。
黑龙继续往前飞行，渐渐的，宋衍看到漫天的红云之间，一道通天黑柱若隐若现，远看都这般庞大无比，无法想象近看是什么样子，那黑柱就这样矗立在那里，像是撑起了这整个世界，分开了天空与大地，只是此刻黑柱上面布满裂纹，裂纹上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黑龙终于停了下来。
寂无归道：“这是天柱。”
他幽暗的眸子定定看着前方，声音缓慢而沉重：“二十三年前，天柱崩裂，降下天灾流火，地面干涸，烈焰炙烤，魔域本就贫瘠荒凉，面对这样的灾难，很快死了一半的魔族，我曾以为……死亡就是我们的归宿。”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天柱崩裂那一日，我们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在魔域之上，还有那样一个世界，那样美好，是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
“然后也终于知道，天柱为何会崩裂。”
“因为人心卑劣，贪心不足，丑陋不堪，他们的存在就像蛀虫毒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天柱被他们的恶念腐蚀。”
“我忽然想，凭何肮脏的人类可以占据人间，而我魔族就该低人一等，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呢？”
寂无归唇角缓缓扬起，但眼中却没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寒意。
若非那条通往人间的路，他魔族就要覆灭在这里，无人知晓。
若凡间容不下他们，那他就杀出一条血路，将一切都抢夺过来。
寂无归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讥诮意味：“是天意让我魔族降临人间。”
“这何尝不是天谴呢。”
宋衍看着寂无归，嘴唇抖了下，半晌没有开口。
寂无归望着宋衍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习惯这一切了，只有宋衍还会觉得震惊意外。
他本不愿宋衍看到他的世界。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世界的。
身为顾惟的那一世，让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人类对魔族的憎恨，他们之间血海深仇，是生存之争，根本没有丝毫缓和的可能性，若他们知道魔域即将坍塌，一定会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他们魔族赶紧死绝吧。
即便宋衍和那些人不同，但看到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让宋衍知道，自己绝无退让可能。
因为他已退无可退。
寂无归冷冷看着宋衍，眼底神色却是压抑沉痛，他的选择已摆在眼前，宋衍呢？
其实宋衍的选择也很清楚明了。
宋衍心怀天下，怜悯苍生，从他当初不惜一切，也要挽救宿明城的人就知道了，而他离开的那一刻，也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们之间，种族立场才是最大的问题，他不愿与宋衍兵刃相向，于是自欺欺人。
现在你终于看到了这一切，就不会再对我抱有丝毫期望，更不会如同那夜一般，说出那般可笑的话语……
寂无归薄唇紧抿，胸腔中戾气又开始翻涌，他其实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宋衍离不得他，但他不舍得那样对宋衍……
可是这一次，哪怕将宋衍锁在自己身边，也决不允许他再离开。
痛苦攥住他的心脏，让寂无归几乎痛到麻木，但他不可能放手，即便宋衍会恨他……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宋衍忽然上前一步，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湖面被石子砸起涟漪。
宋衍仰起头，桃花眼中波光粼粼，声音轻的像风：“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至少那样，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一起去想办法解决。
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第55章 生灵
寂无归失神的看着宋衍,幽暗冷寂的眼底终于浮现一丝动容，痛苦到近乎麻木的心脏，垂死挣扎般的用力跳了一下。
宋衍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怪他吗？
宋衍眼神温和认真的看着寂无归,轻声道：“我想再多看看你的世界。”
寂无归喉结滚动了下，半晌，道：“好。”
黑龙猛地腾空而起，飞了大约一个时辰，越过无数荒凉之地,终于……宋衍看到眼前出现一片城池。
这片城池围绕天柱而建,上方笼罩着结界，抵挡了天降流火，里面有许多魔族生活着，密密麻麻的屋檐瓦舍，总算有了些许烟火气，而不只是尸体和灾难。
寂无归缓缓道：“天灾发生之后,我们为了生存，在这里布下结界，将活着的族人迁徙过来，但这里可容纳的人有限,那些无法进来的人……”
寂无归没有说完，但宋衍已经知道结果,毕竟他刚才已看到了，外面遍地尸殍就是，即便有少数活着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适者生存这句话，在魔域赤-裸到近乎残忍。
宋衍一路上心情都很沉重。
终于黑龙降落在魔宫之前，这是寂无归在魔域的魔宫,就坐落在天柱脚下，和葬魂山脉的魔宫相比，这座魔宫恢弘壮阔许多，黑沉沉的矗立在那，散发着亘古苍老的气息。
衬得葬魂山脉的魔宫都显得简陋小巧了，只不过这座魔宫同样冷清无比。
宋衍走在里面。
只看到少数几个恭谨的黑衣侍从，其他再没有看到什么人。
寂无归淡淡解释：“这些年我很少回来，况且，我也不喜欢身边太多人。”
这点宋衍倒是知道……
之前他住在人间魔宫的时候，里面就一个寂无归的心腹魔仆，和那相比，这都算是人多了……
宋衍心情有些复杂，毕竟当年在宿明城，宋府的仆从都比魔宫多。
寂无归真是不懂得享受。
寂无归带着宋衍走进去，侧眸打量片刻：“你如果想出去看看，最好换身衣服。”
宋衍点点头。
跟着仆从去一旁换衣服去了。
没多久宋衍从屋内出来，寂无归抬头看了过去。
男子穿着一身朴素黑衣，款式是魔族的样式，暗红色的腰封紧紧束着，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黑发简简单单披散身后，抬眸间，桃花眼中是温和淡然的笑意。
寂无归呼吸慢了一瞬，他克制住内心冲动，走过去，将一枚黑色手镯戴在宋衍手腕之上。
手镯仿佛是黑玉材质，色泽温润，触感微凉。
寂无归不着痕迹的松开手，垂眸道：“伏焱的斗篷太拙劣，在这魔域，要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很危险，这魔器可以掩盖你的仙灵之气。”
最重要的是，寂无归在上面动了一个小手脚，他戴上的手镯只有他能取下，宋衍不论去了哪里他都知道。
宋
衍好奇的摸了摸，放下手没多想，他道：“这样就可以出去了吗？”
寂无归颔首：“可以。”
他招手唤来一个仆从，吩咐一番，让仆从带宋衍出宫，至于他自己，难得回来一趟，要去将结界加固一番。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宋衍没有问寂无归要做什么，寂无归堂堂魔君，认识的人肯定不少，要是和他在一起，出去之后肯定备受瞩目，还不如他单独出去逛逛，有个带路的人就行了。
仆从得了君上的吩咐，换了身不起眼的便装，同宋衍一起出门。
两人走在街道之上并不起眼。
宋衍好奇的左右打量。
魔族的建筑风格和人间不一样，多是黑色的，而且没有什么华丽装饰，都十分简单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粗糙……宋衍想起过来时看到的黑色大地，看来这里的泥土就是这个颜色，以至于做成建筑也都是这般颜色，因此显得格外暗沉，再看头顶红云翻涌，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天空结界时而震动，阻拦了天降流火，这里就是魔域最后的净土。
宋衍看到身边来往的魔族，一个个都困苦匆忙，他没有看到笑颜，活着，仿佛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而且多是女人老人小孩。
基本上没看到多少成年男子。
宋衍看向身旁的仆从，仆从恭敬解释：“男性魔族大多去了人间，参与和仙人的战斗，他们会把家眷留在这里。”
宋衍沉默下来。
难怪他们和魔族交战的时候，遇到的都是男性魔族士兵，几乎没有看到其他魔族，好像这些魔族都是石头缝里出来的一般，原来不是的……原来他们也是有家人的。
宋衍脚步沉重的走在街道之上。
这里是临近魔宫的区域，换做在人间，该是顶顶繁华的，可却看起来普普通通，别说和北黎州州府这样的繁华之地相比了，看起来就如同人间的一座普通小城。
更没有人间的纸醉金迷。
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奔波。
而越往外走，就越发破败，不少魔族都衣衫褴褛，残疾乞丐坐在路边。
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发臭的尸体，被野狗撕咬。
即便宋衍在人间经历了三年战乱，也有很多人背井离乡，但依然不比这里惨烈……
终于宋衍走到了结界的边缘，他在这里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魔族士兵，这些魔族士兵整装待发，不少人在和家人告别，他们的脸上有温情、有决绝、有希望、也有恐惧。
在这里，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即将上战场的普通人，面对生离死别，也会依依不舍，而不是在人间的时候，一个个那么残忍嗜杀。
如同悍不畏死的冷血怪物。
仆从解释：“前面不远就是通往人间的通道，在我魔族，如果成年男性愿意上战场，就可以将家人带到结界内居住，日后打下了人间，也可以优先将家人接到人间去，所以愿意上战场的魔族勇士很多。”
宋衍声音涩然：“原来如此。”
在人间，这些都是他们的生死仇敌，可是在这里，他们和凡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宋衍忽然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想要转身离开，视线一扫，却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屋檐下，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女孩脸上脏兮兮的，她仿佛饿了很久，不住的哀求过往行人，但根本没有人理会她，食物在这里是紧缺资源，人人自身难保，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冷漠才是常态。
宋衍下意识就走了过去，他想要施舍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上一无所有，只能看向身边的仆从。
仆从领会到宋衍的意思，从袖中拿出一枚黑色灵晶，道：“这是我魔族货币，她可以拿去买食物，只要不被抢走，足够活个十天半月。”
宋衍将那枚黑色灵石塞进女孩手里，蹲在她的面前，柔声道：“你去买点吃的吧。”
女孩脏兮兮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她感激的看着宋衍，好像他是什么绝世大好人，说：“谢谢哥哥。”
宋衍心里难过，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微不足道，也救不了任何人，无非只是让自己心里好过点。
但女孩攥着灵晶却半晌没走，往前方探头探脑，仿佛在找什么般。
宋衍哑声问道：“你在等什么？”
女孩呐呐道：“我在等我的阿爹，阿娘，还有兄长，我怕万一我走了，他们出来找不到我……”
“阿爹和兄长都去天上了，他们说天上有个仙境，比我们这里好多了，等他们打下了仙境，就把我和阿娘都接过去。”
女孩说到这里眼神满是憧憬向往。
“听说那个仙境可美可美了，天下不会下火，水也不是黑色的，还有吃不完的食物……不过仙境里面有仙人，仙人最不喜欢我们了，仙人会把我们全部都杀死，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过去。”
“阿爹和兄长说等他们把仙人都杀了，我们就可以过去了，我和阿娘就在这里等啊等啊……”
“但他们都好久没有来信了，以前每隔几个月，都会给我和阿娘来信的，他们是不是太忙了，所以才忘了给我和阿娘来信。”
“阿娘说要去找他们，但是再也没有回来……”
女孩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她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宋衍：“哥哥，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宋衍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眼眶发热。
他知道女孩并非是要得到什么答案，虽然她还很小，但已经懂事了，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现实罢了，才会遇到一个给予她善意的人，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仿佛这样，就还可以继续拥有希望。
宋衍哑声开口：“会。”
女孩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她满是期待的道：“那我就继续等，等他们带我去仙境。”
宋衍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艰难的站起身子，一步步转身离开.
他攥住自己的衣领。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呼吸。
在人间的时候，他为了守护人们，也曾无情的杀死这些魔族，他的剑上，沾染了许多魔族的鲜血，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些魔族，也是父亲和兄弟，也有人在等待他们回家。
而自己却杀了他们。
即便那时的他也别无选择，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能舍弃身边的人，那些活生生的人，但是当他看到这一切，也无法再无动于衷，只当这些魔族是书中的反派。
他们也有生存的资格。
三年前的宋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之时，还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除了身边人，仙魔都仿佛距离他很遥远，他没有远大的目标，没有伟大的抱负，只想简单守护身边之人。
后来，他为了顾惟选择成为一名执剑的仙人。
三年过去，他和宗曜一起为守护人类而战，他再不能把这一切只当做书中的人物，他在乎并肩作战的伙伴，在乎流离失所的凡人，他不愿意看到杀戮，不愿意看人们死去，看着身边人死在魔族刀下，也会痛苦悲愤。
而此刻，那些被他们杀死的魔族，终究也成了鲜活的存在，不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一个理所应当该被杀死的异类。
他们和凡人没有区别。
都是这个世界的生灵，都有生存的权利，这场战争根本没有对错之分，残忍无情，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战。
为自己的种族而战。
在凡人的眼中，寂无归是掀起滔天灾祸的魔头，是罪该万死的恶魔，每个人都恨不得啖其血肉。
但在这些魔族的眼中，寂无归是带给他们生的希望，为守护他们而战的无畏君主。
这一刻宋衍也终于明白了寂无归的坚持。
理解了寂无归的决定。
宋衍脚步沉重的走回魔宫之中，仆从恭敬的退去。
他来到大殿，抬眼看去。
寂无归一手支着额头坐在王座之上，双目微阖，面容似乎有些苍白疲惫，宋衍从未见过寂无归这般模样，寂无归在他的眼中，永远是强大的如同魔神一般，无论面对多强的对手，都不会有丝毫动容，更不会流露丝毫脆弱。
宋衍感到眼眶发热，嘴唇翕动了下，许久没能发出声音。
那一夜，就在寂无归拒绝他的时候，他心底其实是失望的……可是现在他才终于知道，寂无归为他付出了多少。
寂无归为他放过了宿明城的人，放过了寒渊狱的俘虏，也放过了宗曜。
对于寂无归来说，这就是他可以做的最大让步，他为他一次次收手，一次次放过那些人，但唯独有一点是寂无归绝对无法退让的。
那就是魔域的子民。
这是寂无归的底线。
而自己竟试图让寂无归放弃这一切……
寂无归也许不是顾惟，他有着和顾惟不同的人生，不同的记忆，但他待自己的心，和顾惟并无不同，他只是不像顾惟一样了无牵挂。
可惜自己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宋衍抬起脚步，一步步向他走去。
寂无归听到脚步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刚去天柱之下加固了结界，饶是以他的修为，此刻也感到疲惫不支，所以在此小憩片刻，没想到宋衍这么快就回了。
只是视线落在宋衍脸上，寂无归不由得眉心蹙起，露出担忧之色。
他站起来走了过去，抬手轻轻擦去宋衍脸颊泪水，宋衍为什么哭了？寂无归从未见宋衍哭过，心中难得不安起来。
他垂眸，声音低哑：“你遇到什么事了？谁敢欺负你？”
宋衍摇摇头。
他握-住寂无归的手，就这样放在自己脸颊上，男人的手心温度炙热，他感受着这份温度，确认着这个人的存在。
如此的真实。
他忽然有些害怕和不安。
他想起原书中的剧情。
书中最后是宗曜杀死了寂无归，自己之前一再维护宗曜，因为他认为，唯有宗曜可以守护人间，可万一真的到了那一日，宗曜杀了寂无归怎么办？
因为寂无归这么强大，以至于让他忽视了这一点，宋衍心中愧疚自责难过。
他怎么舍得寂无归去死呢？
而且寂无归一死，等到魔域坍塌，这里所有的魔族都要死，这个世界就这样毁灭，甚至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他不希望人间陷入战火，不希望他守护的凡人死去，但是他同样，也不希望这里的魔族死去。
宋衍嘴唇颤-抖了下，他定定看着寂无归，眼神坚定，“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我们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想办法结束这一切。
而不再是无止尽的杀戮和仇恨。
寂无归看着宋衍眼中的温柔坚定，以及悲悯之色，终于明白了过来，宋衍是在为魔族而悲哀。
这个认知，让寂无归心跳瞬间变快，胸腔仿佛涌起热流，澎湃冲撞，此刻眼中除了宋衍再看不到其他。
宋衍竟会怜悯魔族。
他让仆从带着宋衍出去的时候，其实内心是忐忑的，他担心宋衍不喜欢他的世界，这里远不如人间美好，遍布黑暗死寂和绝望，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可是宋衍之前的态度，又让他忍不住生出希冀，希望宋衍看到这一切，可以不再那么憎恨魔族，他不奢望宋衍会像他一样在乎魔族，不奢望宋衍可以马上接受他们，但只要能动摇宋衍一丝一毫，他就心满意足。
他不希望宋衍因为自己的选择恨他。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宋衍会怜悯魔族。
此刻宋衍眼中的悲悯，和面对凡人时并无不同。
人人都认为魔族该死，唯独宋衍不这样认为。
在宋衍的眼中。
魔族和凡人没有区别。
他一视同仁的看待这一切。
寂无归的手竟颤-抖了下，第一次这样惶然无措，像是个孩子一般，遇到了不敢奢望的绝世珍宝，唯恐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一般，因为过于小心翼翼，反而不敢靠近了。
他就这样定定看着宋衍。
终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带着一丝虔诚温柔，抚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眉眼。
他如何能不为这人动心。
不仅仅是因为顾惟那一世。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他都爱他。！

第56章 许诺
魔宫中有一个巨大的藏典殿。
这里几乎包含魔族的一切,历代魔君传承下来的功法，魔族的历史，各种珍贵的典籍等等,几乎无所不包，是魔宫中最为重要的地方，除了魔君几乎无人可以进入。
但此刻宋衍盘膝坐在地上，背后是高耸到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他脚边散落着一些书简,宋衍专注的翻着手中典籍,边看边蹙起眉。
他已经不日不夜的看了十天了。
根据典籍的记载，天柱从魔域诞生之初就存在，魔域子民将天柱视为神迹，是上天让给予他们的恩赐，魔域有很多关于天柱的祭祀，他们就这样活了千万年。
关于天柱的传说有很多,众说纷纭，有的说天柱是创世神明的脊骨，有的说天柱是开天辟地的神器，有的说天柱是魔域的心脏……
天柱是魔域的信仰,所以当天柱崩裂，天灾降临的那一日,整个魔族都绝望了。
直到他们看到那条路。
宋衍之前遥遥的从远处看过天柱，天柱顶端连接着人间，底部连接着魔域大地，天柱的裂痕正是从顶端开始的，顶端的裂痕撕-裂了天空，才出现了那条通往人间的路。
如今这裂痕正缓慢向底部蔓延,随着崩裂的范围增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一旦天柱的裂痕来到最底部，整个天柱必然崩塌，整个魔域都将彻底毁灭。
宋衍疲惫的摁了摁自己的额角，他很想早点结束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为了人族，同样也是为了魔族。
只要早点结束这一切，双方都可以少死很多人。
他实在不愿看到一切像书中一样发展，无休止的互相杀戮，人间满目疮痍，魔族覆灭殆尽，简直就是两败俱伤啊！
但摆在他眼前的仿佛是个无解的难题。
如果不能解决魔族生存的问题，寂无归是不可能退兵的，自己也不能提出这种无理要求，让魔族理所当然的都去死吧？这里的人们也是无辜的，所以问题的关键就是魔域的生存环境。
如今天柱崩裂，魔域越来越不适宜生存，寂无归告诉他，以现在的情况，魔域最多支撑不过十年，所以他必须尽快打下人间。
将族人都迁徙过去。
但人间不可能接纳这些魔族，这么多的魔族，要是真的全部迁往人间，会挤压人类生存空间，站在人族的位置思考，凭何要把人间分给这些魔族？这些异族自然是死绝了最好，双方血海深仇，必定纷争不断。
那么事情又重新走入了死局，就会像书中写的一样，双方战至最后一刻。
宋衍想过是否可以修复天柱，如果天柱修复，魔域恢复正常，那么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可是寂无归告诉他没有可能，最开始天柱崩裂，天灾降临的时候，魔族就齐举族之力，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修复破损的天柱，可是他们失败了，他们无能为力。
前往人间是他们唯一的路。
宋衍到底是不甘心，他还想再看看，于是来到这里查资料。
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寂无归来到藏典殿的时候，就看到宋衍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本典籍，正在专注的看着，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时而发呆......
寂无归心中有些感动，有些无奈。
感动的是宋衍真的在乎魔族，他这么努力，就是想要帮助他们，正如当初他想要帮助宿明城的人。
无奈的是这一切终归是徒劳，这些方法他们都尝试过了，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事情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宋衍的努力注定是白费。
可宋衍这么好的人，他在乎这世上每个生灵，他怜悯魔族，却也放不下人类，一旦他认识到，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只有这个残忍的结果的时候。
一定会失望难过的吧。
寂无归不想看到宋衍那样为难痛苦，所以没有阻止宋衍的行为，反而为宋衍提供一切方便，即便希望迟早有破灭的一天，但至少此刻宋衍依然心怀希望。
宋衍看着典籍上的文字，看着看着身子往旁边一歪，忽的一手托住了他，宋衍勉强打起精神，抬头对上寂无归的脸，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寂无归露出担忧的神色，低声道：“别看了，休息一下吧。”
说着直接将宋衍打横抱了起来。
宋衍没有拒绝，他可能是真的太累了，好像都要看不进去了，脑子里面迷迷糊糊的。
寂无归动作轻柔的抱着宋衍回到寝殿，将他放在床-上，低头一看，宋衍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大约是有着太多的心事，宋衍睡着的时候都不太-安稳，眉心蹙起，寂无归怜惜的将他抱在怀里。
他就这样凝视着宋衍，贪婪的看着这个人。
寂无归忽然想起来，当初在宿明城时，有一次宋衍半夜惊醒，也一副慌乱之态，仿佛眼中藏着愁绪……那时候，宋衍是否就在担心自己出关，魔族进攻的事情？所以才想着去接近宗曜，为了挽救宿明城的人们。
现在，他想要挽救魔域。
寂无归低垂眼眸。
宋衍还是太善良太天真了，才会怀揣不切实际的希望，但自己却清楚，人间绝无可能会接纳魔族。
身为顾惟历劫的那一世，他所见皆为人心之恶。
他不仅仅在顾家受尽磋磨，看遍世态炎凉……区区一个魔族孽种的传言，就可以让人人欺他辱他，人类对魔族的憎恨，是刻在骨子里面的，任何和魔族扯上关系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绝无半分容忍的可能。
只有宋衍不一样。
只有宋衍。
因为宋衍有一颗悲悯众生的心，他可以平等的看待魔族和凡人，所以他觉得一切还可以挽救，却并不知道，他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寂无归轻轻一吻落在宋衍额头，唯恐惊扰了困倦的人。
………
宋衍这一觉睡的很沉。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是何时了，他眨了眨眼睛，眼神慢
慢恢复清明，就看到自己在寂无归的怀中。
寂无归睁开眼睛，低声道：“你醒了。”
宋衍问：“我睡了多久了？”
寂无归道：“一天一夜了。”
宋衍顿时就坐了起来，他竟然睡了这么久吗，昨天看到哪儿了？宋衍就要起身出去，却被寂无归一把拉住手腕。
寂无归神色无奈，叹了口气：“今天别忙了，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嗯？”
宋衍呆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
他也是有点魔怔了，总想着快点解决问题，脑子都要成浆糊了，也许散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有时候越着急越是没用。
寂无归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袍，和宋衍一起出去，宋衍看了看身边的男人，问：“你这样和我出去没问题吗？”
寂无归淡淡道：“不戴面具没人认识我。”
宋衍若有所思看了看寂无归的脸，真是好看，自己当初对顾惟那么好，是否多少有点被美色所惑呢？他试探的询问：“你为什么戴面具，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寂无归眼底浮现一丝不自在，但凡是个别人敢说这句话，早被他大卸八块了，但是宋衍说出来，他就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冷着脸不吭声。
宋衍就明白了，看来是真的不安全，容易招蜂引蝶。
毕竟当初还在人间的时候，他就被原主那个纨绔死缠烂打，这要是遇上个强取豪夺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看来寂无归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美色。
寂无归垂眸看了宋衍一眼，别人自然是不能喜欢他，但如果宋衍喜欢他的脸，他愿意给宋衍看，甚至很高兴宋衍会喜欢。
寂无归道：“我们走吧。”
因为担心宋衍看到不开心的，心生忧虑，他们这次没有走远，就在魔宫附近的城镇转了转，这里比外围要好一些，看起来还算比较正常，像是个很普通的凡人城镇，有一些酒馆和店铺开着门，三三两两客人坐在里面。
宋衍自从那天之后就没再出来，当时受到冲击太大，后来就一直待在魔宫之中，不过这些天过去，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渐渐可以平静面对了。
宋衍看到前方有个饭馆，对寂无归道：“我还没吃过你们魔族的食物，我们去吃吧。”
寂无归：“好。”
这饭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宋衍走进去，他和寂无归找了个空位子坐下，饭馆里面人不多，小二很快过来道：“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宋衍也不知道有些什么，就说：“把你们店的招牌菜来一份吧，酒也来一壶。”
小二道：“好嘞。”
没多久小二就端上来几个菜，宋衍低头看去，不由得微微皱眉，一盘黑乎乎的肉类，一盘褐色的蔬菜，一盘像是虫子一样的东西，还有一盘子糊糊……
宋衍：“……”
寂无归已经预料到这种场景了，笑道：“不必勉强，你若是想吃东西了，我们可以回魔
宫吃。”
宋衍却很快舒展表情，道：“没事，就在这吃吧，不能浪费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褐色蔬菜，小心翼翼放到嘴巴里嚼了下，有些粗糙，但是味道意外的还不错，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宋衍悄悄的吁出一口气，他还真怕自己吃不下，他不想让寂无归觉得，自己这么嫌弃他的世界……
寂无归没有忽略宋衍的表情，眼底浮现一丝柔和之色，仿佛无论何时何地，这人都能触及他内心唯一柔软。
寂无归贴心的给宋衍解释：“这叫石根草，我们魔族的土地不如人间肥沃，只有这种顽强的植物可以大肆生长，是我们魔族的主要食物之一，看起来不太好看，但吃起来口感还行。”
宋衍夹了一筷子肉。
寂无归道：“这是食土兽的肉，魔域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妖兽，不过都十分凶残，无法像猪狗牛羊一样被驯服饲养，食土兽可以食土为生，总是成群结队的，长的很快，但是战斗力又很弱，比较容易被猎杀。”
宋衍吃了一口，这肉有点硬，实在是一般，估计作为招牌菜，纯粹是因为好杀。
寂无归笑了笑：“也有其他口感更好的妖兽，比如飞天蜥，肉质鲜美入口即化，但是飞天蜥凶残狡猾，一般饭馆都是没有的，下回我抓一头给你吃。”
宋衍没忍住嘴角翘了翘，还要堂堂魔君抓了给他吃，这合适吗？但是真的有点想试试，于是宋衍没客气的点点头。
寂无归眼神宠溺下来。
宋衍每吃一样他就在一旁解释，没多久宋衍吃的差不多，想起来酒还没有喝，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结果才喝了一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也太烈了吧！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宋衍连忙放下酒杯。
寂无归帮他拍了拍背脊，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衍好不容易顺过气，抬头怒目看过去，寂无归肯定知道吧，但是却不提醒自己，一定是等着看他的笑话！
寂无归垂眸看着宋衍气恼的模样。
许是刚才咳的太急了，宋衍脸色微微涨红，桃花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哪怕含着怒意看着他，却只是更添一层妩媚，诱-人的唇上色泽艳丽，像是在邀请人品尝。
寂无归深吸一口气，想起是在外面，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宋衍的唇。
宋衍对上寂无归幽暗的眼神，心头一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扭过头不再看寂无归，算了他懒得和寂无归计较。
吃过饭他们就离开了。
宋衍和寂无归在人烟稀少的街道漫步。
他看了看身侧的男人，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要多了解寂无归一些，他对顾惟还算了解，可是对寂无归的了解，除了这段时间的接触，就只有书中的只言片语。
书中从未写过寂无归从何而来，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经历，书的主角只是宗曜，书里有宗曜完整的成长的一生。
而寂无归的存在，仿
佛只是为了衬托宗曜，单薄苍白。
大概作者也不想赋予这个反派太多感情-色彩，所以书中寂无归不像是个人，更像是个符号，只是个残忍嗜杀的魔头。
可是宋衍来到这个世界，才发现很多事和想象中不一样。
书能描写的内容毕竟是有限的。
自己在书中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是宿明城数万亡魂中的之一，宿明城所有人都在书中不值一提，只是一个情节需要罢了，可自己也是活生生的人，他的爹娘，宿明城的每个人，都是鲜活又真实的，那么身为反派的寂无归又何尝不是呢？
书的主角只有一个。
但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主角。
宋衍转头问寂无归：“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寂无归顿了顿，道：“可以。”
他的人生单调且乏味，无非是生存、修炼、杀戮，但宋衍想听，他可以说给他听，内心深处，他也想要向宋衍展现真实的自己，不希望在宋衍的眼中，自己仅仅只是作为顾惟而存在。
宋衍听的很入神。
听寂无归从魔族一个籍籍无名的弱小魔族，一步步变强，其中无数次险象环生，让宋衍好多次都提起了心，要不是此刻这个人好好的站在自己身边，他好几次，都要以为寂无归活不下来了。
寂无归说了很久，最后道：“我杀了上一任魔君，成为新的魔君，后来天柱崩裂，再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虽然寂无归说的轻描淡写，但宋衍却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绝处逢生的不易。
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形象，渐渐变的更真实了些，不再只是大魔头，也不只是顾惟。
………………
之后几天宋衍没再出去，又沉浸在藏典殿中，他必须要再努力一些。
他是唯一看过原书拥有上帝视角的人，同时认识寂无归和宗曜，与仙魔两族都关系匪浅，虽然宋衍之前总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救世主，可是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该放弃。
他不愿意看到事情像原书中那样发展，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世界毁灭。
宋衍手中捏着一份书简。
这段时间他将原书剧情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试图寻找出可以解决问题的蛛丝马迹，只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把那本书给背下来！可到现在依然没有什么头绪，但战争如果继续下去，双方的死伤越来越多，只会使仇恨越来越难以化解。
对了，他还要帮宗曜找出叛徒，等他拿到信物，再找机会和宗曜谈一谈，看能否双方暂时停手，一起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过想要说服宗曜也并不容易……
自己看过原书，所以知道寂无归已经改变了很多，没有残忍屠城，没有杀死俘虏，甚至放过了很多人，和原书中那个冷血嗜杀的魔头相比，现在的寂无归可谓是手下留情了……虽然现状已经比原书中好了很多，让事情不至于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可这
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别人不知道啊！在别人眼中，寂无归依然是那个该死的魔头。
宋衍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中神色苦恼，他放下手中的书简，继续去翻看典籍。
这个架子的典籍宋衍都看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换个地方看看，忽的视线一扫，发现书架最下-面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灰扑扑的黑木小盒子，既像是被人随意放在那里，又像是被人刻意藏在角落，想要遗忘。
这里面是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东西？
宋衍抽-出盒子随意的打开一看，然后表情凝固在脸上，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半封染血的和离书上，熟悉的字迹刺痛了宋衍的眼睛。
那是他的字迹。
宋衍的胸腔像是被压着块石头，无法呼吸，那些痛苦的回忆又重新浮现。
当时他安葬了顾惟的尸体，顾惟临死的时候，手上只攥着半封和离书，像是有人想要拿走，但是因为顾惟攥的太紧，所以只能匆匆撕下一半。
原来另一半在这里。
这个盒子烫的宋衍几乎拿不稳。
寂无归担心宋衍吃不惯魔族食物，特意去猎了几头珍惜的妖兽回来，谁知道过来找宋衍的时候，就看到宋衍一个人呆呆站在那，手中拿着一个盒子，眼神悲哀又难过。
寂无归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表情一沉，当时伏焱特意带回那半封和离书，寂无归知道伏焱的心思，伏焱是想要告诉他，那一世的一切都结束了，寂无归没有揭穿伏焱的意图，即便伏焱不这样做，那时候的他也以为，他和宋衍再不会有以后了。
他将这半封和离书扔到角落，任由灰尘覆盖，一如当时他自己，将那颗心埋葬在深处，不再重见天日。
寂无归心脏紧了一下，他缓步走过去，垂眸认真看着宋衍：“我已经不在意了。”
他能有今日已经很庆幸了。
宋衍抬起眼睛看向寂无归，落入那幽暗双眸，沉稳深邃安定人心。
明明受伤痛苦难过的那个人是寂无归，可他却只想着安慰自己，轻描淡写的说着不在意……宋衍感到自己眼眶发热，有抑制不住的酸涩情绪翻涌。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离开了寂无归，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三年后，自己又想再一次离开他。
寂无归心里会难过失望吗？
宋衍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半封和离书撕的粉碎，他定定看着寂无归，嘴唇微动：“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这是他想要给寂无归的许诺。
寂无归望着宋衍微微泛红的双眼，漂亮的桃花眼中是动人的粼粼波光，里面蕴含的情愫像是朝阳晨光，让人深陷进去，只要能被这光芒照耀着，便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寂无归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低哑：“好。”
然后毫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宋衍扬起头回应对方，双手抱住寂无归的脖子，寂无归直接提起宋衍的腰，将他按在身后书架之上。
旁边的书简都被扫落，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男人滚烫的气息笼罩过来，强势的席卷一切，宋衍像是一叶扁舟，只能紧紧攀附着对方。
他专注的看着这个人。
这一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再次抛下你一个人。！

第57章 方法
宋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滚烫炙热的身躯笼罩着，想起昨夜荒唐，面颊微微泛红。
他稍微动了一下,疼的轻轻嘶了声。
自己都已经是成仙的人了，最后还是被弄的晕了过去，寂无归果然战斗力很强……
宋衍悄悄抬起头，虽然只是很轻的动作，但寂无归却醒了过来。
寂无归垂眸看着怀中的人。
男子眼眶还残留哭过之后的红晕,红唇微微肿胀着,一副羞赧的模样，羽扇般的眼睫颤了下，一双桃花眼漂亮又动人，寂无归忍不住又低头去吻他的眼睫，鼻尖。
宋衍逃避不得，被按住后脑吻的面红耳赤,眼看寂无归似乎不打算停止，连忙伸手推拒，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该起了！”
寂无归胸腔微微起伏，幽暗的眸子盯着宋衍,半晌，低哑开口：“又没什么事,起来做什么？”
他知道宋衍还忧心着修复天柱的事，但这件事他们整个魔族都没有办法，宋衍又能想出什么方法呢？之前任由宋衍去忙也就是了，可是今天宋衍又要因为这些事冷落他，寂无归忽然就有些不乐意了。
寂无归低声哄劝：“再休息一天。”
宋衍瞪他一眼，这叫做休息吗？再‘休息’一天,他明天还能起床吗？
不行！
宋衍目光坚定的看着寂无归，绝不退让！
寂无归定定对视半晌，最后只能退步，恋恋不舍松开了手。
宋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想起自己今天要做的事，看着寂无归犹豫片刻。
最开始他想要来魔域，是为了帮宗曜揪出叛徒，没想到看到魔域惨状，短短十多天的时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既然暂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那就先把叛徒的信物找到，等他将信物交给宗曜再谈这件事，看双方能否先暂时停手……
要是之前，宋衍可能就自己偷偷去了，但他如今和寂无归敞开心扉，既然要一起面对解决问题，就应该坦率一些，不该再欺瞒寂无归，也不希望寂无归产生误会。
宋衍转头对寂无归道：“我想去大长老的洞府一趟。”
寂无归脸上笑容淡了些，但并无生气的模样，只是语气平静的道：“你想要找到叛徒的信物。”
宋衍没有否认，眼神认真，缓缓开口：“是。”
寂无归黑眸微微眯起。
他之前不同意宋衍来魔域，除了不想宋衍看到这些，不愿宋衍帮宗曜也是原因之一，他虽然不知那个叛徒是谁，但那个叛徒的存在显然对他更有利。
人类就是这么卑劣丑恶，都无需他出手，就开始自乱阵脚，他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看到仙门溃不成军。
何乐而不为？
但他此刻看着宋衍认真清澈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柔软了些许。
宋衍如今这样做不止是为了仙门，也是为了结束战乱，为了他们魔族，尽管寂无归觉得宋衍想法过于天真，但是他愿意让
宋衍去试一试，等宋衍试过了，失望了……到时候自己无论再做什么，宋衍也就不会对他那么生气了。
但如果自己连这点小事都拒绝，宋衍肯定又要怨他，好不容易才让宋衍接受他，寂无归不愿意宋衍再次疏远。
想到这里，寂无归轻笑一声：“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跑一趟，我让人寻来就是。”
宋衍闻言松了口气，展颜一笑：“好。”
他刚才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还真的有点忐忑，如今明白仙魔恩怨，想起自己之前一味的维护宗曜，多少有点伤寂无归的心，如今自己再次为宗曜操心，还真有点怕寂无归不高兴，没想到寂无归这么通情达理。
宋衍心中有些感动。
寂无归勾了勾唇角，他一手环住宋衍的腰，一把将宋衍抱了起来。
宋衍没想到寂无归突然动手，下意识惊呼一声，立刻警惕的看着寂无归。
寂无归面上挂着慵懒的笑意，垂眸看他，语调低哑，似笑非笑：“既然没事了，我帮你清洗一下，嗯？”
宋衍敏锐的觉得不对劲，想要跑，但一想寂无归刚才还不计前嫌，答应去帮宗曜找叛徒，自己若这时候拒绝他，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于是宋衍抿着唇没吭声。
………………
青宁城。
宗曜神色沉沉的站在屋里，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徐舜小心翼翼开口，“昨日又少了十二人，少主，我们可要去抓回来？”
宗曜神色疲惫的闭了闭眼睛，许久，才道：“不必了。”
这些临阵脱逃的修士，即便抓回来又如何？不但面对魔族毫无战意，反而还会动摇人心。
况且本就是各宗门的修士，他们当初自愿来抵抗魔族，如今又不愿意了，这都是他们的自由，自己本也没有权利命令他们。
只是如今魔族悍不畏死，而人族却人心涣散，抵抗越加艰难，暗地里还有各种荒谬言论，有人甚至想和魔族合谈，割地退让。
这一切都让宗曜感到十分无力。
魔族来势汹汹，分明是冲着人间而来，如今胜券在握，怎么可能愿意合谈？换做是他仙门，明明可以打败敌人，也不可能会合谈的，更遑论凶残的魔族了。
寂无归野心勃勃，迟早会将他们赶尽杀绝，一旦整个人间陷落，再无一片净土，这些人又可以逃到哪里去？
但宗曜无法掌控人心。
面对强大的魔族，面对死亡的恐惧……既有人可以不惧生死的站出来，也有人会因为畏惧而选择退缩。
都只是人性罢了。
宗曜忽然想起当初宋衍对他说的话，宋衍说，让他不要背负那么多，尽自己所能，无愧于心就可以了。
可真的面临这一刻，宗曜依然感到难过。
他和其他人分开，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屋中，没多久，微生云过来找他。
宗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师兄。”
这段时
间，宗曜的艰难微生云都看在眼中，他思索片刻，深深看着宗曜道：“宋衍还在寂无归手中。”
宗曜闻言眼神一黯，他当然没有忘记。
只要一想到宋衍可能受魔头欺辱，他心中就难过又痛苦，若非是为了救他，宋衍根本不会落入魔头手中。
他其实有很多次，想过要冒险去救宋衍，可是他身为仙门少主，如今这般关键时刻，如何能将个人情绪至于大义之前？
所以他不能去。
微生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宗曜，忽然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将宋衍救出来。”
宗曜不敢置信的抬头。
师兄为人最是稳妥保守，之前他要营救寒渊狱，微生云就持反对意见，可是现在竟然提议要去救宋衍，这让宗曜怎么都想不到。
微生云看出宗曜的意外，苦笑一声：“这样看我作甚？我也是为了仙门，因为那个叛徒，如今大家人心惶惶。我之前听你说过，宋衍说要在魔族那边，帮我们查探叛徒的消息，说不定他已经查到叛徒了，但没有办法传递消息给我们，如果我们能将宋衍救出来，也许就能知道叛徒的消息了，除掉叛徒稳定人心，此乃一举两得之事。”
宗曜来回踱步，道：“师兄你说的很有道理，都这么长时间了，以宋衍的机警，也许早就查到叛徒了，只是因为联系不上我们，才不能将消息告诉我们。”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很快说服了自己，即便是为了查清叛徒，也该去把宋衍救出来！
微生云唇角微微上扬，在宗曜回头之时，又露出沉稳担忧之色：“正是如此，如果你要去救宋衍，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宗曜顿时感动不已，这种时候，也只有师兄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和他一起营救宋衍。
宗曜定定道：“好，我们去救宋衍。”
………………
魔宫中有一处地热泉水。
雾气氤氲之中。
宋衍伏在池子边上，本就白皙的肌肤，被泡的通红，眼睫湿漉漉的，他咬着唇道：“真的已经洗干净了……”
寂无归从后面搂着他，亲了亲他的后脖颈，感到怀中人颤了下，眼神幽暗。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嗯。”
有点想把这人再弄脏。
不过寂无归知道适可而止，宋衍今天已经足够忍耐他了，若真把宋衍惹恼就不好了。
寂无归将宋衍抱了回去。
宋衍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好在寂无归也没有要折腾他的意思，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还是觉得浑身不适，暗中下定决心，再不能纵容寂无归了。
魔头根本不懂得节制。
虽然很想偷个懒，但宋衍还是起床了，如今这种时候，实在是想偷懒都不安心。
宋衍又去了藏典殿。
前些天不眠不休的看了很久，剩下没看的典籍不多了，宋衍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准备在离开魔域前把这些看完
，万一就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呢？
宋衍伸手一挥，一堆堆的书简飘落在身边，他一手支着下巴看了起来。
想当年高考的时候，自己都没这么努力。
这一看又是一天一夜。
宋衍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幽幽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简。
又是些没什么根据的传说，宋衍十分无奈，正准备再换一本，忽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将之前的书简拿起来，翻回前几页，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混沌初开之时，有天外陨石坠落，落入地底，成为天柱，天柱撑开天地，遂成魔域。”
宋衍手指轻轻敲击在书上，眼神恍惚，总觉得有点耳熟，自己是在哪看过类似的话吗？难道是之前看过的典籍里的？
不对……
到底是在哪里看过？
忽的宋衍眼神微凝，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哪里看过类似的说法了。
是原书中。
原书中说混沌初开之时，有天外陨石坠落，天外陨石化为山峦大地，其中一片土地集天地灵气之精华，腾空而起，凌驾于天上，是为空玄境。
在那本百万字的中，这段关于空玄境的介绍，不过区区几十个字而已，宋衍差点就忘了。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
空玄境也是因为天外陨石而成！
宋衍激动的嘴唇都抖了下，虽然这书简中的说法，看似没有根据，在魔域众多关于天柱的传说中，也并非主流十分不起眼……但却是唯一能和原书剧情对上的，既然空玄境是因此而成，那魔域为何不可呢？
他认为这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说法！
而且宋衍之前同宗曜入空玄境修炼，曾有幸瞻仰过空玄境的神柱山，是一座冲天而起的高大山峰，神柱山是整个空玄境的中心，灵气最为充裕，历代仙主的神魂沉寂之地就在那里。
因为神柱山和天柱看起来完全不同，所以之前宋衍未曾往这方面联想过，但假如神柱山和魔域天柱出自同源呢？
神柱山之中供奉着一块神石，据说是上古时期神山的碎片，很有可能就是天外陨石的碎片。
宋衍自然不能损毁神柱山去补天柱，那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但那神石却并非与神柱山一体，若仅仅只是拿神石来修补天柱，与空玄境无损。
宋衍的心脏都不由得跳的快了起来。
无论如何，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如果能用神石修补天柱，再让寂无归退兵，就是最好的结果。
万一自己的猜测错误……
宋衍苦笑一声，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只是神石作为空玄境的至宝，要让空玄境拿出来救魔域，难度不小啊……
宋衍忧心忡忡的往回走。
寂无归刚从手下那里拿到信物，他正要去找宋衍，就看到宋衍恍恍惚惚的回来。
寂无归微微蹙眉，难道宋衍发现没有挽救办法，开始失望难过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可
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寂无归正思索该如何安慰，就见宋衍怔怔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我想到一个方法了。”
寂无归神色蓦地一凝，眼中意外一闪而逝，语调也变得缓慢起来，沉声道：“什么方法？”
宋衍将自己刚才的猜测说了一遍，省略掉了原书的内容，而是模糊的说，空玄境神柱山和天柱很相似，也许系出同源，神石也许可以修补天柱。
寂无归凝神沉思。
他知道宋衍是不会乱说的，而且宋衍说的有理有据……当时他们尝试了无数办法，都不能修复天柱，就是因为找不到能修复天柱的材料，无论什么天材地宝，都不能融入天柱，如果那神石真的和天柱同源……
寂无归神色凝重无比：“这方法值得一试。”
宋衍紧张的手心都是冷汗，他这会儿冷静下来，道：“我会给宗曜写信说这件事，也许……”
宋衍本想说也许宗曜会同意，但想起空玄境和魔族的仇恨，他心中又不太确定，但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
寂无归看出宋衍的担忧，却漫不经心，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空玄境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拿出神石来帮助魔域？寄希望于空玄境的宋衍太过天真。
不过宋衍想试便去试，到时候宗曜拒绝了宋衍，自己就直接杀上去抢夺神石便是，无非是多等几日罢了。
但凡有修复天柱万分之一的可能，寂无归都不会放弃。
他不想让宋衍太有压力，露出一个慵懒笑容，将一个盒子递给了宋衍，挑眉道：“这是你要的大长老的信物。”
宋衍接过寂无归手中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刻着鎏金字体的玉牌，仙气充盈，一看就是空玄境之物，想必就是那叛徒留下的。
他虽然不认得这玉牌是谁的，但是宗曜肯定认得，只要将这个交给宗曜，宗曜就能揪出叛徒了。
宋衍已经拿到了信物，又想到了法子，就不打算继续留在魔域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他对寂无归道：“我们回人间吧。”
寂无归自无不可。
不过临走前他视线一扫，掠过宋衍手腕上的镯子，眼神微微一动，之前他怕宋衍跑了，在镯子上动了手脚，宋衍一直留在魔域不曾试图取下，所以还没有发现问题，但是回了人间，不需要掩盖仙灵之力，就不再需要这魔器了。
若是让宋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定会生气。
寂无归一伸手，将宋衍手上的镯子取了下来，漫不经心的道：“既然要回人间，这个就不需要了。”
宋衍果然没有多想。
寂无归唤来黑龙，带着宋衍回到了人间，黑龙轰然降落在通道边缘，宋衍看着熟悉的蓝色天空，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谁能知道，这些理所当然的东西，原来也如此珍贵呢？
宋衍一回去就直奔魔宫，让仆从拿来笔墨纸砚，开始伏案给宗曜写信，信中详细写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
宗曜魔域的情况，又将自己的看法写了下来。
如果魔域注定毁灭，寂无归是不可能退兵的，那些魔族之所以悍不畏死，是因为他们没有退路，这样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但是如果能够修复天柱，自己可以劝寂无归退兵，结束战争。
宋衍写完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才将信封好，和玉牌放在一起。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虽然仙魔之间仇怨很深，但是他了解宗曜为人，宗曜总是以天下苍生为先，如果能让宗曜知道，这是可以挽救苍生的最好办法，相信宗曜会好好考虑，不是没有放下仇怨的可能性。
而且现在宗朝山还没有死，还有得救的可能，如果现在停战，宗曜就不必像原著中一样，为了变强，不得不背负父亲的性命，那对宗曜而言也太沉重了。
寂无归陪宋衍在魔域待了段时间，回来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刚回到殿中，就看到宋衍坐在书桌前发呆。
寂无归走过去，轻轻揽住宋衍：“别想了，你已经尽力了。”
要是按照他的风格，何必如此麻烦，直接杀上空玄境就可以，但为了宋衍，寂无归愿意再等待一下，反正也要不了多久。
寂无归直接将宋衍抱了起来，将他送回寝殿，一吻落在宋衍的唇上，辗转反侧，等满足了才松开宋衍，轻声低笑：“睡吧。”
宋衍确实有些疲倦，只是想到这件事，心中总像是悬着一块石头，但寂无归的怀抱很温暖，到后来还是慢慢的睡着了。
夜幕深重。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寂无归倏的睁开了眼睛，眼神微凝，他感到魔宫禁制被触动了。
这里是葬魂山脉，没有魔族胆敢在他休息时侵扰，此时谁会来触动禁制？
寂无归轻轻将宋衍放下，转身走了出去，稍微感知一番，瞬间出现在魔宫后方的一个角落处，待看清来人，眼神陡然一冷！
竟然是宗曜！
宗曜正在试图潜入魔宫之中，仿佛没想到寂无归突然出现，不过这次他是有备而来，神色一沉，毫不犹豫祭出了神器九宫印！轰然一声巨响，九宫印降下巨大的投影，在寂无归笼罩其中！
寂无归眼神幽暗深邃，这九宫印确实有点麻烦，但也困不了他多久，他手中魔剑魔气滔天，一剑重重劈向虚影之上！
天空之上的九宫印发出阵阵嗡鸣，缓缓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寂无归唇边露出一抹冰冷笑意，他之前放过了宗曜，没想到宗曜竟还有胆子送上门，该不是来救宋衍的吧？他倒是对宋衍有那么一点真心，想到这里，寂无归眼底戾气浮现，杀意更胜。
但想起这段时间宋衍的辛劳，寂无归到底是克制住了杀意。
他这就把宗曜给宋衍抓回去，有什么当面谈就是了，宗曜若是不同意，他就直接杀了宗曜！！

第58章 叛徒
宋衍本来就睡的不沉,恍惚间，感到魔宫仿佛震动了下，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而寂无归已不在身边。
怎么回事？
宋衍皱着眉头下床，谁敢来这里惹事，不要命了吗？
宋衍推开门就要出去查看，却猛地被人拉到了一边，他转头看去,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微生师兄,怎么是你？”
微生云压低声音：“宗曜在外面牵制寂无归，我来救你走。”
宋衍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宗曜竟然过来救他了？那样会激怒寂无归的，太危险了！
宋衍连忙就要过去那边，但是却被微生云拦住。
微生云道：“你不要担心，宗曜是带着神器九宫印来的,可以拖住寂无归一段时间，我们一走他就可以立即撤退。”
宋衍自然是不能和他们走啊，但此事一言难尽，正思索该如何解释之时,只听微生云又问：“你可查到叛徒的消息了？”
宋衍点点头：“查到了，我正准备告知宗曜,你们来的正好……”
微生云眼神闪烁了一下，沉声道：“如此甚好，你且将叛徒信物交给我。”
宋衍抬眸看向微生云，沉吟两秒，道：“东西在别的殿中，你随我一起去取吧。”
微生云颔首：“好。”
他跟着宋衍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宽阔的殿中，这殿中摆着书架书桌，宋衍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倏的转身一掌打向微生云！
微生云仿佛早有准备，眼神一凝躲开这一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这是为何？”
宋衍冷冷看着微生云。
他只说自己查到了叛徒的消息，却没有说叛徒有留下信物，但微生云心急之下，却直接向自己索要叛徒信物，他为何知道叛徒留下了信物？
那只有一个可能。
微生云就是这个叛徒！
之前宋衍从未怀疑过微生云，因为微生云是宗朝山亲传弟子，宗曜最为信任的师兄，以他在空玄境的身份地位，与空玄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按理说是最不可能背叛的。
但最不可能的事却成了事实。
宋衍不由得思及之前种种，当时寂无归化身古清随自己而来，微生云就曾借查看伤势为由来过，后来又以寻找琉光草为借口，将自己和寂无归骗了出去，恰好就遇到了大长老的埋伏。
这一刻，一切都在宋衍脑中明晰起来。
想起安溪城中无数枉死的人，宋衍痛心的看着他：“为什么？”
但微生云却明显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唇边噙着冷笑，一剑就向宋衍刺来！
既然宋衍识破了他的身份，又得到了信物，那宋衍就必死无疑！
宋衍立刻抬剑抵挡，和微生云交战起来！
微生云得宗朝山亲传，又修炼百年，一身修为十分不凡，乃是空玄境有名的高手！
宋衍抵挡的十分艰难，眼神微凝，当即就准备呼唤救兵，却见微生云一挥手，鼻端
传来一股异香——
还没等宋衍思索什么情况，身躯就迅速失去了力气，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彻骨寒意瞬间流转全身，宋衍死死看着微生云，他中毒了！
微生云走到宋衍跟前，垂眸睨着宋衍，轻轻笑了一声：“何必呢？你若不去找什么叛徒，我们也不至走到这一步。”
宋衍虽然必须死，但也不能立刻死，所以微生云并未补刀，反正此毒无解，他还要用宋衍来拖延寂无归。
时间紧迫，微生云双指并拢，招手一挥，书架上的一个盒子震动了下，鎏金玉牌飞回了他的手中。
微生云当着宋衍的面将玉牌捏为齑粉，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外面。
寂无归被困在九宫印之下，神色淡漠不疾不徐，虽然这神器有点棘手，但也困不了他多久，他一剑又一剑劈向天空之中！
金色大印上裂痕越来越多。
眼看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宗曜的脸色难看极了，也不知师兄找到了宋衍没有？就在宗曜焦急不已之时，他看到微生云御剑而来，微生云一把拉住宗曜手臂，道：“我们快走！”
宗曜焦急道：“宋衍呢？”
微生云神色沉痛：“宋衍已经投靠了魔头，不愿和我们离开。”
宗曜不相信，这不可能！
微生云厉声道：“你冷静一点！一旦寂无归脱困我们都会死，难道你要为了宋衍，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你忘了那些等着你回去的人了？”
宗曜眼中是剧烈挣扎之色，他不相信这样的结果，可九宫印已经摇摇欲坠，失魂落魄的被微生云带走。
寂无归冷笑一声，这就想跑？
来了就别走了。
寂无归正要动手，忽的脸色剧变，他之前留在宋衍体-内的那一缕魔气，似乎受到了侵蚀。
宋衍出事了！
寂无归眼中瞬间怒意翻涌，手中魔剑发出刺耳的长啸，一剑直接劈向了天空之上的九宫印，他怒极之下修为彻底爆发，直接将九宫印劈成了无数碎片！
光影结界消散。
寂无归看都没有看宗曜离开的方向一眼，瞬息间出现在了魔宫之中！
寂无归走入殿中，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男子，瞳孔微微一缩，素来冷静淡漠的面容，第一次浮现一丝慌乱不安。
他快步走过去将宋衍抱起。
宋衍看起来并未受伤，只是身躯很冷，冷的像是冰，寂无归立刻意识到他中毒了，连忙将魔气输入宋衍体-内。
但这毒十分阴毒难缠，即便是寂无归的魔气，也只能延缓进程，并不能清除毒素。
寂无归又焦急又愤怒，他以为宗曜是来救人的，没想到会让宋衍被害。
这些卑鄙小人！
宋衍望着寂无归眼中的愤怒与杀意，心中忧虑不已，他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必须先稳住寂无归，若是让寂无归现在大开杀戒，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抓住了寂无归的手。
宋衍已经竭尽了所能，但他的手指苍白无力，在寂无归看来，只是轻轻搭上来而已，但就这么轻的力道……却让寂无归动弹不得。
寂无归不由屏住了呼吸，垂眸看向宋衍。
宋衍定定看着寂无归，缓慢而艰难的开口：“宗曜被利用了……叛徒，是微生云，你，帮我把信给宗曜，告诉他小心……”
寂无归眼底杀意翻涌，几乎压抑不住心底戾气，只恨不得将他们全杀了！
可是他对上宋衍恳求的眼神……
许久，寂无归哑声开口：“好。”
………………
宗曜被微生云强行拽走，两人急行千里，终于在一处山脉停了下来。
宗曜一路上都失魂落魄，他不相信宋衍会背叛，但是师兄没有带回宋衍，那又是为什么呢？他心中一团乱麻，焦急的质问微生云：“你到底和宋衍说了些什么，凭什么说他投靠了魔头？”
微生云幽幽叹了口气，道：“寂无归就是顾惟，宋衍对顾惟的心你还不明白吗？如今他跟了寂无归，在魔族那边呼风唤雨，不愿回来也很正常。”
宗曜面无血色。
他内心坚信宋衍是不会背叛的，但寂无归就是顾惟这一点，却让他忽然不确定了起来，宋衍真的想要留下吗……
这个念头的产生令他恍惚失神。
忽的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心脏被刺穿，他怔怔的低头，就看到一把长剑穿透了胸膛，而长剑一端正握在微生云手中。
宗曜嘴唇抖了下，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眼神茫然又痛苦。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做？
微生云握着剑的手沉稳有力，没有一丝犹豫，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宋衍中了他的毒必死无疑，虽然自己销毁了信物，但只要宋衍死讯传来，宗曜依然会猜出他是叛徒，所以宗曜也必须要死，他现在杀死宗曜，再嫁祸给寂无归，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宗曜缓慢而僵硬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死死看着微生云。
理智慢慢回到脑海。
哪怕内心再不愿意相信，但一切都已摆在眼前，微生云就是那个叛徒，一切都是一场陷阱。
微生云故意骗自己去救人，却没有带回宋衍，反而告诉他宋衍叛变，引他失神，对他出手，那么宋衍现在如何了？
宗曜几乎目眦欲裂：“你杀了宋衍？”
微生云没有否认，轻轻笑了一声。
宗曜又呕出一口血，浑身冰冷，是他错信了微生云，是他告诉微生云，宋衍在调查叛徒……才引来了这场祸事，他还帮微生云牵制了寂无归，是他害死了宋衍！
而他最信任敬爱的师兄，此刻想要将他也杀了。
宗曜双目布满了红血丝，咬着牙，气音喘-息：“为什么？”
若是别人，微生云
是不屑于解释什么的，但他和宗曜师兄弟多年，情同手足，此刻看着宗曜这般模样，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怜悯之色，顿了顿道：“阿曜，我也是没有办法。”
宗曜此刻心中的疼痛远胜于身体，痛苦自责后悔几乎将他淹没，他不愿意相信微生云会这样。
不应该这样的……
微生云看着宗曜，恍惚之间，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想当初他一个人人可欺的卑微乞儿，因为天赋卓绝被宗朝山带了回去，一步登天，成了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仙人。
他走上通天之路。
自然要将权势地位都握在手中，将欺辱过他的人都杀死，让那些卑微蝼蚁臣服于他，他沉迷于自己拥有的一切，欲壑难填，但空玄境却戒律森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被允许的。
分明有着仙人的身份，却不能欺压凡人，不能肆意妄为，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严苛的戒律处处束缚着他，让他不得自由。
难道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就今日的一切，就只是为了守护那些蝼蚁，为那些卑微蝼蚁去死吗？
凭什么？
不少人暗中投靠了他，分明像他一样想法的人，才是大多数。
即便后来魔族为祸，又有几人是为信仰而战？无非是魔族步步紧逼，不得已罢了。
只有天真的宗曜一无所知。
对了，就连当初被宗曜亲手处置的承颐道人，也是他的人，承颐道人对他忠心耿耿，这些年给他供奉了不少的好处，却被宗曜铁面无情的驱逐出去，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闾丘岐发现了他暗地里的所作所为，拿住了他的把柄，威胁他不合作就将他的事捅出去，微生云不得不和闾丘岐结盟，给出了自己的信物，但后来他发现和闾丘岐合作，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寂无归强大无比，根本无人可以阻挡，一旦寂无归彻底打下凡界，从此他再无立足之地，恐怕要死在寂无归的手中。
还不如和闾丘岐合作。
闾丘岐答应了他，只要杀死了寂无归，就立刻停战，魔族只要北黎和南岳两州。
微生云认为这是个划算的买卖，他和闾丘岐分割这人间，他依然可以做他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战争也可以早点结束，这难道不好吗？
他也是为了这人间，为了天下苍生啊。
至于北黎州和南岳州的人，就当是和平的牺牲好了。
只可惜想要杀死寂无归并不容易，一直到魔族大军逼近南岳州，才终于迎来了唯一的一次机会，他配合闾丘岐打开护城大阵，将闾丘岐的大军放了进来，就是为了诛杀寂无归，可惜闾丘岐那个废物没能杀死寂无归，反而中计身亡。
若非如此，他岂会沦落到这般地步，进退两难？
是寂无归和宋衍逼的他走投无路。
微生云轻轻叹了口气。
“阿曜，你以为叛徒只有我一个人吗？想要悄无声息让整个大阵消失，还不留下丝毫的痕迹，可不是我一个
人能做到的。”
“我们都不想再打下去了。”
“大家都累了。”
“阿曜，你很好……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是你一样，愿意为天下苍生死而后已。”
你太高尚了。
但这个世界上，高尚的人永远都是少数。
微生云就这样看着，看宗曜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渐渐没有了气息，才冷酷无情的抽-出了长剑。
任由宗曜的身躯无力的落下，像是一片渺小的尘埃，坠入那滚滚洪流之中……
………………
冰冷死寂的魔宫之中。
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声息，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
三日过去。
魔宫寝殿中宋衍紧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白的如同透明般的肌肤之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血管之中的淡淡蓝光，他的眼睫上挂着一层冰霜，浑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若非胸腔还在微弱的起伏，就像是一个死人。
寂无归握着宋衍的手，源源不断的魔气输入宋衍体-内，却如同饮鸩止渴。
魔气和宋衍的仙灵之气不同，宋衍根本无法吸纳这些魔气，寂无归需要用很多很多的魔气，才能稍微延缓一丝毒性-侵蚀，但即便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宋衍的情况却也越来越差。
魔仆脚步轻的如同听不到，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呼吸，小心翼翼走进来跪伏在地。
寂无归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宋衍身上，眸中一片漆黑幽暗，像是冰冷死寂的海面。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找到解毒的方法了没有？”
魔仆额头贴在地上：“还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感到寂无归的气息更冷了些，差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但过了许久，只听到寂无归冰冷的声音：“那就继续找。”
魔仆恭声道：“是。”
可是他心中并不乐观，宋衍中的毒十分奇特，是专门针对仙人的，他们魔族的用毒高手从未见过，三日三夜也没有找出丝毫头绪，而且仙魔不同源，他们魔族的方式对宋衍并不适用，若非君上不计代价的输入魔气，宋衍早就死了，但即便如此也撑不了几天了。
魔仆轻轻的倒退离开。
又过了几日。
伏焱前来魔宫复命。
他一眼就看到君上坐在宋衍床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伏焱心情十分复杂，看着君上如今这副模样，他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杀了宋衍，甚至希望宋衍这次能好起来，只可惜希望渺茫……
想到自己要说的事，伏焱表情沉重，缓缓开口：“君上，我奉命去给宗曜送信，但仙门那边却传出消息，说宗曜来救宋衍被您杀了，如今做主的是微生云，他已经控制了空玄境，那些仙人都听他吩咐……”
伏焱说到这里低下了头。
许久，他听到前面传到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退下吧。”
伏焱连忙退了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君上背影冷寂，如同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像。
寂无归轻轻抬起手，抚着宋衍的眉眼，可惜这人不会睁开眼睛，也不会再对他笑。
他又低头去吻宋衍的唇，噬咬般的凶狠，但宋衍还是不肯给他丝毫反应，无论他怎么亲吻，宋衍都不理他，就连曾经炙热温暖的口腔，都只剩下冰冷寒意，连带寂无归的心也变的彻骨冰冷。
最后寂无归只能放弃，他缓缓抬起眼眸，幽暗的瞳孔中，一抹猩红一闪而逝，声音低哑：“看来，你的努力要白费了……”
“你要是敢离开我。”
“我不光要杀了微生云，还要杀了空玄境每一个仙人，让他们都给你陪葬好不好？”！

第59章 和解
河边几个渔民正在捕鱼,他们合力将渔网捞上来，这次怎么这么重？待拽上来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具尸体！
渔民虽然惊讶了会儿,但是很快淡定了，如今这乱世，河里有尸体也不奇怪。
他们将尸体拖了出来，这才发现这人长的真是好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该不是修士或者仙人吧？
想起前方正是这些仙人修士为保护他们而战,善良的渔民决定将这个人给安葬了，他们在不远的小土丘上挖了一个坑，然后把这个人给抬了进去，正往里面撒土的时候，尸体忽然咳嗽了一下，吐了几口水出来。
几个渔民吓的大惊失色,喊着“诈尸了”落荒而逃！
四周寂静下来。
宗曜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毫无生气，木然空洞。
就在微生云捅他一剑，自爆身份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微生云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所以他毫不犹豫自闭气息，伪装成死亡的假象,坠落到下方河流之中，以此来赌那一线生机。
现在看来，微生云不打算将他挫骨扬灰。
宗曜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胸口中的疼痛真切分明，告诉他，那一切不是一场噩梦。
微生云背叛了他,背叛了人族。
微生云就是那个叛徒。
因为他对微生云的信任，害死了那么多人，也害死了宋衍，是他的愚蠢造成了这一切。
可是……
宗曜眼中浮现痛苦之色。
那是他最信任敬爱的师兄啊。
空玄境仙人子嗣艰难，宗朝山只有他一个独子，他出生的时候，微生云已经是父亲的弟子。
微生云是他的师兄，也是他的哥哥，他亲眼看着他长大，微生云陪伴他的时间，比他的父亲还要更多。
微生云是个完美的兄长。
在他还是个顽劣孩童的时候，微生云就总是帮他擦屁-股，在父亲要责罚他的时候护着他。
在父亲被寂无归重伤闭关的时候，也是微生云守候在他的身边，安慰他从恐惧茫然中走出来。
仿佛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遇到什么，微生云总是默默陪伴在他身边，是他最坚强的后盾，也是他最信任的亲人。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伪装而已。
但最让宗曜痛心的，还不是微生云的背叛，而是那些背叛者，根本不止微生云一人。
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可在微生云的眼中，这一切就像个笑话。
宗曜想起这段时间不断离开的人，看着人们的惶惶不安，以及那恐惧之下的动摇……人心涣散，不过如此。
即便是他，也不能阻止这一切。
这一刻宗曜心中的坚持第一次动摇了。
他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
又还有几人可以站在他这边，又有几人还愿意坚持下去？去面对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并为此付出生命。
他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还是因为他错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宗曜的胸腔微微起伏，每一口呼吸，都会扯动伤口，令他痛不欲生，他艰难的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土坑中，身上还有不少泥土。
似乎……有人试图安葬他。
宗曜怔怔的。
他竟然没有‘曝尸荒野’，而是有素不相识之人，想要他入土为安。
宗曜按着自己的胸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木然空洞的眼底，缓缓的，浮现一丝微弱光芒。
他差点忘了。
这个世界除了微生云那样的人，也有很多很好的，值得去守护的人。
有像宋衍那样温柔善良正直的人。
也有像这样即便素不相识，也愿意随手安葬他的人。
他无法否认人心的恶意，可是……他更无法忽视这些无处不在的细小善意，有人依然值得他为之战斗。
微生云根本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他一定会抛弃那些人的。
还有宋衍。
宋衍救了他的命，他却害死了宋衍。
他至少应该为宋衍报仇。
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如果连他都这样放弃了，又还有谁在乎这一切？
………………
十五日后。
青宁城。
众人正在议事，气氛凝重肃穆。
有人开口：“虽然这段时间魔族没有进攻，但青宁城离魔族太近了，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退守。”
“可是后面还有很多凡人。”
“那些凡人又不是不知道情况，该逃的早就逃了，我们在前面出生入死，还管得了他们每个人吗？”
“可是魔族步步紧逼，我们能退到哪里去？”
“西华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人手不够，不能和魔族硬碰硬，但只守住西华州的话，应该比现在容易一些。”
徐舜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神色沉沉，视线掠过前方微生云。
微生云和少主一同去营救宋衍，但是回来的却只有微生云一人，微生云说少主被寂无归杀了，可为什么微生云自己却毫发无损？
徐舜知道自己不该怀疑微生云，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疑虑。
而且少主还尸骨未寒，这些人就想着退缩了。
青宁城少主守了这么久，他们这就要放弃了吗？
太可笑了。
如果不和魔族战斗到底，这世上还有哪里可以退？难道他们以为主动退让，魔族就会手下留情饶过他们吗？
徐舜心中气闷不忿，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众人不由得看过去。
微生云也抬起眼眸，他轻轻叹了口气：“徐舜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不用管他，你们继续讨论吧。”
徐舜一个人走到城墙之上。
冷风吹过面庞，让他忽然有些茫然，不知该
如何继续了。
少主在的时候，虽然暗中也有人退缩畏战，但至少表面上，大家还是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可是少主离开之后，那些人突然就不再掩饰了。
徐舜看着那一张张虚伪胆怯的面容，只觉得令人作呕，甚至都不想再参与讨论。
他们讨论的无非是如何自保罢了。
如今仙主闭关不出，少主身死道消，这空玄境看来要改姓微生了。
徐舜知道但凡是个聪明人，现在站队还来得及，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徐舜知道还有人和他一样，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投靠微生云，但现在微生云把持大权，他们人微言轻，根本无能为力。
微生云出来的时候，远远看了徐舜一眼，唇边露出一抹不屑笑意。
徐舜也是个死脑筋的。
对宗曜忠心耿耿。
正好他们撤退也需要人殿后，不如就将这些人留下来好了，反正他们也愿与魔族战到最后一刻，不是吗？
月落日升。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落下之时。
微生云让人召集所有人来到城墙之下。
微生云一袭白衣，容貌温润儒雅，气质光风霁月，他站在城墙之上，晨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有一层悲天悯人之色，他声音缓慢而清朗：“宗曜死于寂无归之手，大家都已知晓，如今魔族嗜杀残虐，我仙门损失惨重，为了尽可能保住更多的人，经过商议，我们决定退守西华州。”
下方众人神色各异。
有了然有赞同，也有反对有愤怒，还有不明所以，恐惧茫然。
微生云掠过众人的面容，最后落在徐舜的脸上，他神色温和徐徐开口：“徐舜，为了城里的人可以顺利撤退，你可愿带领残部为我们断后。”
徐舜霍然抬眸，不敢置信看着微生云，虽然微生云神色诚恳，仿佛是在询问他，但一股寒意却从背脊升起。
微生云是要他们留下等死！
昨日那些人的态度他都看到了，分明已无战意，一个个只想着逃离，他们都逃了，却让自己带人留下断后，就凭他们这些人，如何能抵挡魔族的大军？
可是微生云大义凛然，自己若是说不愿意，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舜冷冷看着微生云，眼中怒意翻涌。
微生云就这样看着徐舜，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徐舜握着剑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他忽然很想质问微生云，少主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少主真的死于魔君之手吗？
可如今他们势单力薄……
若是真的和微生云撕破了脸，只会让他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徐舜眼中浮现无力之色，许久，他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正准备回答微生云的时候，倏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一道锐利流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灼目而耀眼，比清晨的阳光还要夺目，瞬间吸
引所有人的视线。
英挺俊朗的男人手持长剑，以势如破竹之意轰然而下！一剑直接刺向了微生云！
徐舜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是少主。
少主回来了！
下方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宗曜不是已经死了吗？
微生云反应很快，他立刻回剑抵挡，却还是狼狈的后退几步，胸腔中气血翻涌，死死的看着宗曜，同样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分明是看宗曜没了气息，才离开的……宗曜怎么可能还能回来？
难道宗曜是假死骗自己的？
宗曜为人最为光明磊落，从不屑于阴谋诡计，却不想那般境况之下，宗曜竟还能欺瞒过他！
微生云嘴角渗出血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宗曜目光平静漠然的看向他，缓缓开口，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每个人耳中：“我没死，可是让师兄失望了？”
微生云脸色阴冷，不再掩饰。
宗曜剑指微生云，眼含杀意：“你当初打开大阵，将魔族大军放进安溪城之时，可曾想过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我今日就要代父亲清理门户。”
城墙之下一片哗然，众人神色震惊又愤怒，只有少数人露出惶惶不安之色，悄悄的试图逃走。
徐舜怒不可遏的看着微生云。
原来微生云就是那个该死的叛徒，真的是他害了少主！这个可恶的卑鄙小人！
被众人用愤怒仇恨的目光看着，微生云反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只怪他一时大意，没有毁了宗曜的尸体，才让宗曜有机会回来。
成王败寇，他无话可说。
微生云忽然唇角扬了扬。
宗曜蓦地感觉到不对，正要出剑，只见微生云将一枚珠子扔下了城墙！青色瘴气瞬间弥漫开来，众人都捂着嘴咳嗽起来！
就在宗曜分神的瞬间，微生云转身御剑而逃！
宗曜看了看下方的混乱，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去追，而是下去救人。
………………
葬魂山脉。
伏焱得到了消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此事汇报给君上。
虽然他认为和仙门没什么好谈的，但无论如何，此事还是要交由君上定夺。
伏焱来到魔宫之中。
这么多天过去了。
君上依然守在宋衍的床边，甚至连姿势都不曾改变过，伏焱心中叹气，如果宋衍真的死了，君上恐怕会大开杀戒吧。
不过那些卑鄙小人，杀就杀了。
伏焱恭敬的开口：“君上，我得到消息，就在昨日宗曜回来了，他揭穿了微生云的阴谋，如今已重掌仙门，请问那封信还送吗？”
寂无归没有回头，声音冰冷漠然：“送。”
伏焱有些意外，却没有质疑。
寂无归垂眸看着宋衍，他握着宋衍的手，十几日过去，宋衍的气息
越发微弱，皮肤也越发冰凉，皮肤上覆了一层冰霜。
愤怒痛苦无力经过了时间的酝酿，最后成为一片死寂的海面，再也掀不起丝毫的波澜，这是宋衍最后的心愿，他当然要帮宋衍完成。
但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些人都要死。
………………
微生云扔下的瘴气珠不致命，但却给众人带来了不少困扰，医官忙着煎药给大家解毒，营地中到处都是哀嚎呻-吟。
宗曜看望过中毒的人，心情沉重的回来。
徐舜激动的站在宗曜的身边，当时他真的以为少主死了，幸好少主回来了！
想起这段时日的经历，徐舜心中积攒着怒火，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问宗曜：“少主，那些投靠微生云的人，该如何处置？”
宗曜沉默许久，道：“参与破坏安溪城护城大阵的，查出来全部处死，至于其他人，只要老老实实听命，暂时不用处置。”
徐舜不忿的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宗曜缓缓道：“如今和魔族作战关键时刻，每一分力量都是重要的，可以给他们将功赎过的机会。”
徐舜心中还是很不甘心，但仔细一想，少主的决定才是对的。
那么多投靠微生云的人，要是全部都处置，也确实不太现实，而且显得过于严苛冷血，法不责众，毕竟有些人只是恐惧从众，并不清楚微生云所作所为。
只是尽管心里明白，但理智上接受，和情感上接受是两回事。
徐舜这段时间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人走茶凉，连他看着都这么愤怒，少主心里又该作何感想？一定会是很失望的吧，可少主还是决定放过他们。
就在这时。
一个守城的修士一脸惊慌的跑进来，道：“少主不好了，魔，魔族大军来了！”
宗曜脸色蓦地一变。
他快步随士兵来到城墙之上，只见外面黑压压的魔族士兵，如同乌云蔽日一般浩荡而来，魔族士兵们在离城墙百米处站定，一个暗红眸子的高大魔将走了出来。
宗曜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是魔将伏焱。
伏焱是寂无归手下第一大将。
他知道寂无归不会放过他们，却不想一切来的这么快，想起城中那些中毒的人们，此刻青宁城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无法抵挡魔族大军。
宗曜这一刻忽然无比的绝望。
他九死一生回到这里，却依然挽救不了任何人吗？
下一刻，他看到伏焱面向他，抬手拉开了弓箭。
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
伏焱将一封信射到了城墙之上，然后冷漠的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乌云般的魔族大军也同他一起离开。
所有人怔怔看着这一幕，皆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城中的惨状，还以为魔族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才在此时来攻城，一个个心中都绝望无比，还以为死期将至，谁知魔族送来一封
信就走了。
等魔族都离开之后，人们才脱力的跌坐在地，生出绝处逢生之感，同时又感到茫然不解。
魔族为何不攻城？
宗曜同样也无法理解，他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取下城墙上的那封信。
展开一看，上面是熟悉的清隽字迹。
宗曜越看神色越凝重，眼中意外、震惊、复杂之色交织，最后发出一声苦笑。
这是宋衍给他的信。
宋衍直到最后都在为苍生着想，在努力思考解决的办法，在为了化解这一切而努力，宋衍为他和人族做了这么多，可是宋衍却被微生云害了……
宗曜心中痛苦自责不已，他忽的想起什么，焦急回头问徐舜：“这段时间魔族那边，可有传来宋衍的消息？”
徐舜道：“没有。”
宗曜又沉声问：“那寂无归那边呢？寂无归有什么举动？”
徐舜：“听说寂无归很久没有出魔宫了，至于什么情况我们也无从探知。”
宗曜来回踱步，皱眉思索。
寂无归就是顾惟，从他愿意让伏焱来送信，又暂时停手就可以看出，寂无归对宋衍还存有一份真心，以寂无归冷血暴戾的性格，如果宋衍已经死了，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不可能还让伏焱来送信。
当时微生云带着自己逃走，寂无归却没有来追，肯定也是去找宋衍了，也许宋衍现在还没有死……
微生云医毒双绝，很有可能给宋衍下毒拖延寂无归，但时间过了这么久，宋衍的情况恐怕不好。
一旦宋衍死了，寂无归是否还愿意遵守约定，可就不好说了。
魔头必定大开杀戒。
时间紧迫。
宗曜眼中犹豫片刻，很快坚定下来，他对徐舜道：“我要回空玄境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
空玄境。
神柱山。
巍峨高耸的山峰耸入云霄，一眼看不到顶，山下灵气凝结如雾，如梦如幻，山脚下有一个狭长的入口，入口处像是有水波荡漾，这是灵境的结界。
宗曜站在灵境之前。
自从二十年前他下界行走，已经很久不曾回来过了，唯一让他知晓父亲还活着的依据，就是那盏不曾熄灭的本命灵灯。
宗曜定定神，穿透结界，走了进去。
灵境如同一个虚幻的空间，行走其中，仿佛置身星空之中，周身一切玄之又玄，他一步步往前走，终于走到了一扇门前。
宗曜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那扇门。
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是苍老的气息，他对宗曜露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宗曜许久没有看到父亲。
他看着这个在他心目中，如高山一般存在的男人，心中的不安脆弱终于流露出来，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他跪坐在宗朝山的面前，低声道：“父亲。”
宗朝山的声音沉稳而缓慢，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道：“我的孩子，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宗曜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心中满是痛苦挣扎茫然，他知道，宋衍说的就是最好的办法，是唯一能挽救三界众生的路。
以现在仙门的境地，根本无法阻挡寂无归，无法阻挡魔族，继续下去，只会死更多更多的人……魔族大军就在青宁城外，而城中的人却都中了毒，一旦魔族大军踏破青宁城，面临的将是远胜安溪城的屠杀。
现在，所有人的性命都系于他的手中。
在他一念之间。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又对得起死去的人吗？
他曾发誓要杀死所有魔族，为他们报仇的，如果自己选择放下仇怨，他们会不会怪他恨他。
就好像背叛了曾经的誓言，背叛了曾经的坚守，这一切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他恨魔族。
宗朝山看出了宗曜的痛苦，他的眼神温和包容：“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以后会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可以守卫苍生的人，所以不需要犹豫，遵从你的内心就好了，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守卫苍生吗……
宗曜唇边露出一抹涩然之意。
是啊，其实他内心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
虽然不甘心，虽然痛苦，虽然艰难……虽然他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但是他能舍弃青宁城的人，舍弃那么多等待他保护的人，舍弃这人间万千生灵，仅为了一己私欲，将他们拖入无尽战火之中吗？
如果这样做，他和微生云又有什么区别？
活着的人。
才是最重要的。
………………
寂无归一刻都没有松开过宋衍的手，魔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宋衍体-内，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饶是以他的修为也开始感到疲惫，面容苍白，毫无血色。
寂无归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饮鸩止渴，但是哪怕只是多一分一秒，他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宋衍。
他不能放弃……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但寂无归没有回头，他声音冰冷沉寂，像是从深渊而来：“你看到信了。”
宗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视线越过寂无归，落在床-上的男子身上，心中生出一丝庆幸，幸好还来得及……
宗曜缓缓开口：“我能救他。”
寂无归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他终于慢慢转过了头，幽暗双眸深不见底，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你的条件？”
宗曜摇摇头：“没有条件。”
且不说宋衍救过他的命，宋衍此祸又因他而起，即便是没有这些原因……他也不会拿宋衍来谈条件。
寂无归死寂的眸子缓缓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宗曜一步步走过去。
他拿出一枚白色的珠子，道：“这是神魄珠，可解天下之毒，重聚仙元。”
宗曜将这枚珠子
放入宋衍口中，又将仙灵之力送入宋衍体-内，与寂无归的魔气冲撞了一瞬，宗曜转头冷冷的看着他：“你现在收回你的魔气，宋衍仙灵之体，不能吸纳你的魔气，有我在他不会死。”
寂无归眼神冷了冷，却还是收回了魔气。
宗曜皱眉凝神看向宋衍。
虽然寂无归的魔气宋衍吸纳不了，但这段时间，全靠寂无归的魔气抵御毒素侵蚀，若非寂无归一刻不断地输入魔气，宋衍根本坚持不到他过来，早就神魂消散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么长时间了，宋衍的身体和神魂受损都十分严重，宗曜不敢有丝毫大意，小心翼翼催发神魄珠。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宗曜身躯晃了晃，才放下手，声音沙哑的道：“他不会死了。”
寂无归立刻看向宋衍，他始终握着宋衍的手，宋衍的身躯终于恢复了些温度，肌肤之上的寒霜也消散了，只是还十分虚弱未曾醒来。
宗曜缓缓道：“虽然他的命保住了，但耽误了时间，神魂受损严重，可能会于他修为记忆有损。”
修为倒是好说，大不了重新修炼回来就是，但记忆能否恢复却不好说。
但寂无归神色却十分平静，他只是专注看着宋衍，眼底神色眷恋而温柔，仿佛眼前人比他性命还要珍贵，嗓音低哑：“没有关系。”
这样已经够了。
宗曜恍惚了片刻。
他之前一直担心寂无归伤害宋衍，可此刻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
无论寂无归是什么样的人，在对待宋衍这一点上，他也许和顾惟并无什么不同。
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放下。
宗曜终于开口：“我来找你，是为了宋衍信上所说之事。”
寂无归虽然依旧一副冷淡模样，但眼神却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连宗曜看起来都没那么不顺眼了，他抬起眼睛缓缓道：“你的决定是？”
宗曜一挥手，一块巨大的神石出现在殿中。
宗曜定定看着寂无归的眼睛，一字字道：“这就是我的决定。”
寂无归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宗曜站在那里，不舍的看了一眼宋衍，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寂无归低下头，轻轻一吻落在宋衍额头，哑声道：“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所以，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第60章 闲云
宋衍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是宿醉了好多天,半晌还一副呆滞的模样。
过了许久。
瞳孔慢慢恢复了焦距，他仿佛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里，宋衍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外面,薄如蝉翼的纱帘垂下,隐约能看清屋中布置。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古色古香的屋子。
宋衍：？
他这么时髦终于赶上穿越了？
宋衍一个激灵试图坐起来，这才发现浑身绵软无力，像是躺了很久的植物人，宋衍深吸一口气，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他不过是昨夜和同事聚餐喝多了点,应该不至于就这样挂了吧？
宋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传来，让他脸色白了白，看来是真的穿了,早知道就不咬的这么用力了。
虽然心中一开始非常震惊意外，但他性格素来随遇而安,穿都穿了还能咋地，先了解一下自己的处境再说吧。
宋衍缓慢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他仿佛很久没有走路了，晃了一下差点直接跌倒，连忙扶住了床柱，这才稳住了身子。
屋中有一面镜子,宋衍慢吞吞的挪了过去，入眼是陌生的清俊面容，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看来自己应该是魂穿。
但却没有任何原身的记忆，这开局可真的有点糟糕啊……
宋衍撑着桌子沉思片刻，慢吞吞的转身往外走，他推开门，门外是一个清幽的院落，古朴雅致的石桌，院落边缘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躺椅，角落里摆着些水缸、竹篓之类的东西。
四周安宁静谧，渺无人烟，栅栏外是一望无尽的山林，宛如世外桃源。
真是个适合隐居的好地方，宋衍微微挑眉，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男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衣，身上没有什么装饰，黑发只简单束在脑后，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男人也看到了他，不由得怔了怔，随即幽暗无波的双眸中，仿佛有汹涌的情绪波动，如同一瞬间掀起波涛的海面。
宋衍看男人看的发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以至于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认识他的。
可是宋衍没有原身的记忆，他不认得对方，顿时露出一丝迟疑之色，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男人快步来到宋衍的面前，注意到了宋衍的表情，眼中黯然一闪而逝，他定定看着宋衍，声音低沉而悦耳：“你还记得我吗？”
宋衍表情有点尴尬。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说：“你之前上山采药摔到了头，昏迷了很久，大夫说你醒来可能会失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宋衍望着对方眼中的那一缕微末的希冀之色，好像自己说不记得是很残忍的一件事一样，可是……他总不能骗对方，也骗不过去。
宋衍沉默半晌，只好摇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
男人薄唇微
抿，渐渐眼神平静下来，仿佛接受了这一切，他认真的看着宋衍，道：“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可以了。”
“我是你的妻子，顾惟。”
宋衍：……
宋衍：？！！
宋衍瞳孔地震！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唇颤-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穿越就算了，怎么一穿就有这么大一个老婆了？还是男的？站在他面前比他还高大半个头？这合理吗？
宋衍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寂无归见状不由露出担忧之色，他搀住宋衍摇摇欲坠的身躯，嗓音低沉，在他耳边道：“你刚苏醒不要过于激动，身体还未恢复，我带你回去休息。”
他一手搂住宋衍的腰，直接将宋衍给打横抱了起来，稍微掂量了一下，躺了这么久的时间，比以前还要单薄消瘦了。
宋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等他被重新放回床-上，才意识到自己被公主抱了。
被自己的老婆公主抱了……
宋衍：心如死灰，不想说话。
寂无归垂眸望着床-上的男子，看着宋衍一副呆呆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心疼的情绪，他终于等到宋衍醒过来了，能再次看到这人睁开眼睛，对他而言，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他已别无所求。
寂无归克制不住心中汹涌的情愫，低头去吻宋衍的唇，但宋衍却蓦地一侧头，躲开了他的亲吻。
宋衍紧张的心脏狂跳，他才刚刚穿过来，还没接受现实，虽然这人说是他的妻子，可对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怎么突然就要来吻他了？
虽然躲避的及时，但对方的唇依然擦过他的脸颊，灼热的温度一触即分，让宋衍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寂无归的动作定在原地，他望着宋衍躲避的神色，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似有什么压抑的东西，但最后只是若无其事的抬头，缓缓道：“我给你端些吃的过来。”
一直到对方的脚步声离开。
宋衍才敢抬头看去。
只看到一抹黑色的冷寂背影消失在门口处。
不知为何，宋衍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他刚才躲开只是本能反应，但是顾惟会不会伤心啊……可是，自己已经不是原主了。
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如果顾惟知道这个真相，只会更加难过痛苦吧，他不希望顾惟难过失望……宋衍苦笑一声，这叫做什么事儿嘛？
一来就欠了感情债。
宋衍长长的叹了口气。
没多久寂无归端着几个小菜和一碗粥回来了，他见宋衍靠在床边发呆，低低唤了一声：“吃点东西吧。”
宋衍抬头看去。
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了许多，不论如何，自己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接受事实，等熟悉了再想下一步吧。
现在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他也只有顾惟了。
不知是不是躺了太久的缘故，还真的有些饿了，宋衍低头吃了起来，有些意外
的发现，这些食物都很对他胃口，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入口却是绝顶美味……
寂无归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自然是不会做饭的，这些食物都是手下做的，考虑到宋衍神魂受损，用了不少天材地宝，做成这家常菜的模样，宋衍服用对恢复有益。
而且宋衍大约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忘了自己是个仙人，看样子也不会动用仙灵之力，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凡人，这才吃不出异样来。
宋衍吃饱喝足放下碗筷，看向眼前人神色感慨，没想到老婆这么漂亮又贤惠，他真是占大便宜了……
老婆做了饭就应该他收碗，宋衍伸手就要收拾碗筷，却被寂无归抬手阻拦。
寂无归撩起眼皮，黑眸深不见底，他道：“你好好歇息，我来就可以。”
宋衍说：“还是我来吧。”
但寂无归却定定看着他，神色冷凝严肃，看得宋衍心虚不已，好像自己犯了错误一样……于是只好讪讪的放下手，看着寂无归收拾东西出去。
宋衍靠坐在床边思索，明明才苏醒没多久，但这会儿昏昏沉沉的睡意又来了。
好像有些打不起精神。
寂无归将东西端了出去，黑衣手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恭恭敬敬接过寂无归手中的碗筷。
这里虽然看似只有他和宋衍两人，但四周都有魔族手下隐藏，是为了保护宋衍的安全，寂无归在外面待了大约一刻钟，琢磨着差不多足够收拾的时间，然后才重新回到屋中去。
谁知道刚一进门，就见宋衍躺在床-上睡着了，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寂无归的心蓦地提了起来。
他连忙加快了步伐走过去，伸手去抓宋衍的手，动作竟有些轻轻颤-抖，之前的那几个月，宋衍就是一直这样睡着，宋衍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不会又睡下去的，不会的……
寂无归发现自己竟会害怕宋衍睡着的模样，他宁可宋衍不记得他，也不愿意看到宋衍继续沉睡下去，不会对他笑，不会和他说话，不会看着他……
他低头靠近宋衍耳边，压抑着声音轻轻呼唤：“宋衍，宋衍？”
宋衍刚闭上眼睛，睡的并不沉，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哼：“嗯？”
寂无归听到这声回答，提着的心又瞬间落了下来，胸腔中心脏用力跳动，他的声音和表情变的柔和：“没事，你睡吧。”
………
宋衍做了一个梦，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火炉中，热的要命，后背像是烙铁一般滚烫。
他有些不适的动了一下-身子，睁开眼睛，终于意识到，身后的热源来自于哪里。
宋衍耳根发烫。
他竟然是被顾惟抱在怀中，男人从他背后搂着他，一手紧紧扣-着他的腰，身躯紧紧相贴在一起，男人灼热的呼吸落在后颈处，带起一阵战栗的麻痒，宋衍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就想要甩开这个人，但是刚动了
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顿时脸色涨的通红，一动也都不敢动了。
他也是男人，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宋衍闭上眼睛开始装睡，这实在是太尴尬了，他决定等顾惟走了再起来。
寂无归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幽暗不见底，宋衍一醒他就发现了，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和宋衍一起，但是之前的那些日夜，宋衍从来不会醒过来，也不会对他做出任何反应。
现在的宋衍又变的鲜活生动起来，这个人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呼一吸，都可以牵动他的情绪，只是现在宋衍还不记得他。
自己不能吓着宋衍了。
寂无归只当没有发现宋衍醒了，小心翼翼吻了吻宋衍的后颈，贪婪的攫取这个人的气息，直到他快要控制不住之时，才松开宋衍站了起来。
宋衍像一只鹌鹑一样缩在那里。
虽然寂无归已经走了，但他还是心跳很快。
男人炙热浓烈的情意无法掩饰，那虔诚又温柔的亲吻，既像是对待唯一的珍宝，又带着极深的压抑克制，仿佛随时都可以化身野兽，无情的掠夺一切……
宋衍忽然感到有些茫然无措。
他之前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顾惟是他的妻子，他们岂不是要夜夜睡在一起？难道每天晚上都要这么煎熬吗？不会吧……
可是顾惟这么喜欢他，他一苏醒就表现的冷淡疏远，还要求分房睡的话，顾惟一定会受伤难过的吧，一想起会让顾惟难过伤心，宋衍的心口就莫名闷疼起来。
他不想伤害顾惟。
他真的太难了……
宋衍忧心忡忡的起床，没多久看到寂无归端了水进来。
寂无归看起来情绪平静淡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着他，哑声道：“洗完了，就出来吃早饭吧。”
宋衍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起来感觉比昨日好多了，至少缓慢行走没有问题。
他洗漱一番来到前厅，桌上摆着几个小菜，和昨天的不同，但同样十分美味，宋衍吃过早饭，寂无归问他：“你可想出去散散心？”
宋衍眼神亮了一下：“好。”
他对这里还十分陌生，出去看看也好，而且躺久了，多动动也有助于恢复。
寂无归轻轻笑了下，带着宋衍出去。
宋衍走出院落，行走在山涧小路之上，看着身旁风景，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山里面渺无人烟，宋衍走了许久，没有看到一个人，和顾惟待在这里，就像是避世隐居一般。
宋衍忍不住有些失神。
他以前住在城市里，看似热闹喧嚣，可是他的家只有小小一隅，他的身边也没有亲近之人，偶尔也会生出一种感觉，那繁华喧嚣的城市和自己格格不入，他不过是一个渺小的尘埃，他想过等以后攒够了钱，就去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买个房子，过着远离喧嚣的田园生活也不错。
没想到一觉醒来
，梦想就实现了。
身边还有一个温柔体贴美丽的妻子，除了这个妻子是个男的以外，一切都仿佛完美的像是一场梦。
宋衍倒不是恐同，他只是对恋爱没有兴趣，对男女都一样，但作为想象来说，当然是女子更符合想象。
男人嘛，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因为身子还有些虚弱，宋衍走了没多久，就累的喘-息了起来，他稍微晃了一下，身旁男人立刻揽住了他，声音低沉关切：“累了吗？我们回去？”
宋衍摇摇头，他转头看向顾惟，心中有些感动，好像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
他忽然有点感到愧疚，好像自己占-有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却有些舍不得放弃。
寂无归垂眸望着宋衍，宋衍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纤长的眼睫落下阴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自己，眼中的动人神色像是粼粼湖面，带着些许迷茫和无助的样子，像是一把勾子勾住他的心脏......哪怕只是再多看一眼，就让寂无归口干舌燥。
寂无归有些狼狈的避开视线，他怕自己作出什么过分的事。
宋衍缓了会儿，一无所觉的道：“没事，我还可以走。”
他就这样走走歇歇，终于来到山脚下。
这里应该是远离人类居住的地方，山脚下也没有什么人，倒是有一片美丽的湖泊，碧绿的湖水随微风荡漾，四周山峰环绕，像是一枚碧绿的宝石，镶嵌在天地之间，优美又静谧。
宋衍欣赏着这里的美景，忽然想，这里挺适合钓鱼的。
宋衍兴致勃勃的想着，下回可以钓几条鱼，给顾惟做烤鱼蒸鱼，不能总让顾惟照顾他吧？
他也想做点什么。
不过今天就算了，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宋衍撑着膝盖平复了一下呼吸，因为长时间没走路，这会儿双腿酸的发颤，正准备继续往回走的时候，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无奈叹息。
“我抱你回去。”寂无归说。
宋衍毫不犹豫的摇头：“我可以自己走。”他拒绝公主抱！
寂无归垂眸睨着他，沉默片刻，看出了宋衍眼中坚定的拒绝，表情微不可见的犹豫了下，最后在宋衍面前蹲了下来，道：“我背你回去。”
这回宋衍迟疑了一下。
他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男人，分明只是很普通的动作，但是顾惟做出来，他生生看出了一种纡尊降贵的感觉……
仿佛自己要是再拒绝，就是对不起顾惟的牺牲……
呸呸呸这是什么奇怪的联想啊！老婆背他一下怎么了？
宋衍确实也是走不动了，真没想到身子这么差，原身这是缺乏锻炼啊！看来以后要多练练了。
宋衍没有多做犹豫，爬到了顾惟的背上，双手搂住顾惟的脖子。
寂无归轻松的将宋衍背了起来，脚步沉稳的带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两人穿梭在静谧山林间。
宋衍从后面望着男人的侧颜，不
由得微微失神。
这一刻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彼此依偎，彼此依靠，这个人的存在，让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觉得莫名的安心，让他不会害怕任何事。
他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呢？以顾惟的容貌，想嫁什么样的人不行，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不行，为何要和自己隐居山林？
他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宋衍微微收紧了手臂，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愧疚自责，还有些心情复杂……但是，他不讨厌这份喜欢。
………………
日子过得简单安宁，平平无奇。
宋衍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
吃穿用度顾惟都会给他准备好，虽然没有很奢侈，东西都普普通通，但是宋衍没有缺过什么，在这里过得十分的舒适。
而且顾惟仿佛是顾虑到他失忆，十分注意分寸，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偷偷亲他以外，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不过这也不要紧，宋衍已经练就一番装睡的本事，只要他装不知道，那就不会尴尬了。
这天宋衍吃过早饭，感觉自己比起刚苏醒的时候，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不会再走几步就喘了。
寂无归默默的观察着宋衍，照例将碗筷收走，送到厨房等着的手下那。
为了让宋衍早点恢复，顿顿都是用的极品灵草，穿的衣服虽不敢用的太好，但特意选了天蚕的灵丝，编织成普普通通的样子，就连院子里那张不起眼的藤椅，用的也是千年灵藤的枝蔓，坐起来会很舒服，还可以滋养宋衍的神魂。
宋衍渐渐不那么抗拒他，晚上自己吻他的时候，也只会装睡逃避，寂无归想起晚上宋衍在自己怀里，分明被吻的发颤，可怜兮兮又羞赧不已，却还要装作睡着的样子，忍不住唇角扬了扬，越发生出想要欺负这人的想法。
天知道有多少次，他差点就忍不住，直接办了他。
宋衍却不知道寂无归的想法，他吃过饭发了会儿呆，想起自己已经穿了一个多月，但只见过顾惟一个人，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样子。
虽然现在的日子也很好，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知为何总是有些不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既然现在身子好多了，他想要出去看看，至少看看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宋衍转头看向寂无归，道：“我想去城镇看看。”
寂无归颔首：“好，我陪你去。”
宋衍弯起眼睛笑了笑。
寂无归陪着宋衍下了山，他们大约走了几里地，才终于遇到了人，寂无归看着路过的架着牛车的老伯，道：“能否稍我们一路？”
老伯笑道：“上来吧，小伙子。”
于是宋衍和寂无归一起上了车，牛车颠簸了一上午，终于停在了一面城墙之下。
宋衍抬头看去。
城墙上有三个大字：永南城。
宋衍和寂无归一起走入城中，城中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熙熙攘攘，一
派生机勃勃的样子，这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是历史还是架空啊？
宋衍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看到一个热闹的酒馆，对寂无归道：“我们去吃饭吧。”
这酒馆人很多，一看就应该味道不错，而且里面还有说书先生，再看那些喝酒侃天的人，应该足够他获取信息了。
寂无归自无不可。
他带着宋衍进了酒馆，挑了一个二楼的位子，视野不错。
寂无归道：“将你们这的好菜都上一份。”
小二笑着道好。
宋衍悄悄看了寂无归一眼，他们住在山上这么清贫，宋衍还以为他们家很穷，可是看寂无归在外的气度，却一副不差钱的样子，就让宋衍越发迷惑了起来。
寂无归察觉了宋衍的疑惑，道：“怎么了？”
宋衍摇摇头，迟疑开口：“没事，就是……你有钱吗？”
寂无归失笑一声，黑眸眯起：“放心，不会赖账的。”
宋衍就放心了，他对顾惟的话深信不疑。
很快好酒好菜就摆了一桌子，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这就是永南城最好的酒楼了吧，家里的清粥小菜吃腻了，偶尔出来缓缓口味也不错。
宋衍满是期待的吃了一口，确实不错，要是平时肯定得大吃一顿，但是……
宋衍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这味道还不如顾惟给他做的小菜，他这段时间嘴巴被养刁了，吃这些都觉得过于普通。
不是腻了就是咸了，味道也不够鲜美。
就这样生意还这么好，这个世界饭馆太好做了……
宋衍渐渐没了吃饭了乐趣，他放下筷子，支着下巴懒洋洋看着下方。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入耳中。
“话说七个月前，魔族大军忽然退回了葬魂山脉，让出了占领的北黎州和南岳州。”
“仙门少主宗曜带领仙门，驱逐魔族，和魔君寂无归缔结了条约，双方约定互不侵-犯。”
“如今四海升平，众人安居乐业……”
“百废待兴……”
宋衍蓦地挺直了背脊，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什么宗曜什么寂无归……
他竟然是穿书了！
寂无归始终注意着宋衍的神情，见宋衍听到这些表情明显不对，一副讶异的模样，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神色凝重的盯着宋衍，缓缓开口：“怎么了？”
“你可是……想起些什么来了？”！

第61章 野鹤
宋衍霍然回过神,对上寂无归幽暗视线，里面隐含的探究之意，让他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总不能和顾惟说,自己是穿书了吧。
宋衍平复了下呼吸，假装平静，道：“没有……就是有些好奇，这些我都不记得了，你能和我说说,魔族和仙门的事吗……”
寂无归眉心蹙起,他定定望着宋衍，嗓音低沉磁性：“可以。”
宋衍凝神听着顾惟说的话。
从顾惟的话中可以知道。
三年前寂无归出关，如同原著中一样开启了仙魔之战，人间陷入战火之中，仙门节节败退，抵挡的十分艰难,但是就在七个月前，寂无归却忽然退兵了，如今背井离乡的人们迁了回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现在他所处的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宋衍眼神十分茫然。
其实刚开始听到寂无归的名字的时候，他很是紧张了一下,心道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看了那么多书偏偏穿了这一本，十年战乱满目疮痍，他可不想一穿来就逃命啊！
谁知道剧情的发展和原书完全不一样，现在才大战的第三年而已，战争就突然结束了,和原书中相比双方伤亡都少了很多，但是寂无归那魔头怎么可能退兵呢？还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之下退兵？
好像他看了一本假书。
不过……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好了！宋衍缓缓吁出一口气，他可不想身处那般乱世。
终于又可以放心的继续过他咸鱼的田园生活了。
至于外面的天翻地覆干他何事。
寂无归若有所思的看着宋衍，他能看出宋衍一开始有些紧张，听到后面又放松了下来，虽然宋衍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担心这个世界吗？
寂无归心底柔软了一瞬，他记得宋衍曾问过他，能否和他一起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当时自己背负了太多，无法给宋衍一个回答，现在他终于可以和宋衍一起，只以顾惟的身份生活，不论宋衍能否记得起来。
他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现在这样也很好。
寂无归缓缓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宋衍摇摇头：“没有了。”
他眼中是轻松的笑意，这个世界，比他预想的好多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在顾惟的精心照料下，宋衍身体恢复的很快。
这天阳光很好。
宋衍坐在桂花树旁的藤椅上晒太阳，他闭着眼睛浅寐，微风拂面而来，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以前也常这样。
但是他以前住在大城市里，可没有这样宽敞的院落，出租屋只有一个狭窄的阳台，平时都用来晾衣服，放不下这么大的躺椅。
而且每天忙于上班奔波，更没有这样闲暇的时刻，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应该是原身的感觉吧……
可是，又真切的像是他曾经经历的。
宋衍忽然有些好奇原身的记忆了，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又为何有顾惟这样的妻子。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即便深究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又不是原主了。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时候简单一点也不错。
宋衍躺着躺着太舒服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感到脸颊有些痒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顾惟笑着望着他：“起来吃饭了。”
宋衍慵懒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对顾惟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每天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的实在是太幸福了，就是偶尔有点心虚，他都没为顾惟做什么……
宋衍就和顾惟坐在院落的小石桌边吃饭。
宋衍吃着吃着看向顾惟。
男人坐在那里眼帘低垂，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一副淡漠的模样，但宋衍却知道这人并不冷，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也会笑，眼里也有情绪，而且顾惟吃饭的样子，好像也很熟悉，仿佛他们以前就一直这样……
宋衍失笑一声。
他和顾惟住在这里，自己昏迷前，肯定也是这样嘛。
只是顾惟总是吃的很少，每次吃不了几筷子就放下，一副敷衍的样子，宋衍心道这可不行啊，一个大男人又不减肥，怎么吃饭和小姑娘一样，多吃点才有力气嘛。
宋衍给顾惟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多吃点。”
寂无归抬眸看去，对上宋衍关切的面容，桃花眼中笑意一如往昔，就像是在宿明城时一样，他嘴唇动了动：“好。”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吃这些，只是为了陪宋衍，才假装吃上几口罢了，但宋衍连这些都注意到了，担心他吃不好。
宋衍还是和以前一样。
寂无归眼神深邃幽暗，将宋衍夹给他的菜都吃完，他将碗收起来，正准备端到厨房去的时候，神色蓦地冷了下来。
宋衍看顾惟刚才还好好的，却忽然站着不动了，面容隐隐有冰冷戾气，陌生的像是另一个人，宋衍心里头不由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他醒来也有将近一个多月了，还从未见顾惟露出这般表情。
好像温柔体贴的妻子一下子变成了杀神一般。
宋衍：这什么奇怪的联想。
他摇摇头正准备问顾惟怎么了，忽的视线一扫，发现远处有个人影走了过来。
待对方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俊朗的年轻男人，对方一袭白衣，眉飞入鬓眸若寒星，虽然稍稍不及顾惟貌美，但也是个极好看的男人，让宋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等，顾惟就是因为这个人，才露出这副模样的吗？可是刚才这个人根本还没有过来啊，顾惟是怎么发现的？
寂无归瞥见宋衍看宗曜的眼神，心底有些不悦，难道自己还不够他看吗？但宗曜既然来了，也不好当着宋衍的面赶走，寂无归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宗曜面对寂无归同样神色冷淡，道：“我
听说宋衍醒了，过来看看。”
寂无归眉梢一挑，宗曜如今忙着安置那些凡人，可谓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了，还特意抽时间过来看宋衍，他就不信宗曜对宋衍单纯的只有友谊，不过如今宋衍喜欢的是他，宗曜这点念想注定没有希望，寂无归身为正妻这点气度还是有的……而且宋衍是仙灵之体，让宗曜帮忙看看也不是不行。
于是寂无归转头对宋衍道：“这是你的大夫，之前就是他给你看的病，让他再给你看看。”
宗曜：“……”
宋衍：“……”
宋衍回过神：“哦，大夫好。”
宗曜皱眉看了看宋衍，看来宋衍连自己也不记得了，于是也没有拆穿寂无归，他神色温和的看着宋衍，道：“我叫徐汾。”
宋衍：“咳咳咳咳咳——”
寂无归和宗曜立刻定定看着他。
寂无归恨不得将宗曜千刀万剐了！当初他说自己叫顾惟，宋衍都没有什么反应，那点震惊只是意外于自己是他妻子的身份，可是宋衍听到宗曜的名字，却反应这么激烈，他心里头忽然不安起来，宋衍真的只喜欢自己吗……
为何他不记得顾惟却记得徐汾？
宗曜同样心情十分激动，难道宋衍还记得他吗？他小心翼翼开口：“你记得我？”
宋衍连忙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这才缓过气，主要是刚才太过震惊了，书里原著男主不就化名徐汾吗？可徐汾是个修士，不是大夫啊，而且男主怎么可能来这里？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有相似的也不奇怪，是自己刚才不淡定了。
宋衍尴尬一笑：“抱歉，我刚才吃的有点辣，呛着了。我不记得你了……”
寂无归记得今天的菜一点都不辣，看宋衍这欲盖弥彰之态，心里更是不快极了，黑眸中冷色几乎掩饰不住。
宗曜则露出失落之色，他还以为宋衍记得自己。
宋衍微微低下头，感到自己被某人视线看得头皮发麻，他只想早点把徐汾打发走，于是伸手自己的手腕道：“那麻烦徐大夫帮忙看看了。”
宗曜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他将手指搭在宋衍手腕上，用仙灵之气探去，宋衍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神魂看起来也还好，他也就放下了心。
片刻后宗曜松开手，笑了笑：“你没什么大碍了，好好休养即可。”
宋衍点点头：“谢谢大夫了。”
宗曜看着宋衍欲言又止，但他望着宋衍一无所知的面容，又瞥见一旁眼神冷冷的寂无归，最后到底是没有说什么，起身道：“我告辞了。”
寂无归凉凉道：“我送你出去。”
眼看两个男人走出院子，宋衍这才蓦地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来顾惟和大夫关系不太好啊，难道是庸医？
寂无归和宗曜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道：“他怎么样了？”
宗曜淡淡道：“没什么问题。”
寂无归皱眉：“可是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宗曜耸肩：“这个我也没有法子。”
寂无归露出一抹冷笑：“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宗曜冷哼一声，忍不住反唇相讥：“别忘了是谁救了他。”
寂无归脸色难看了一瞬。
宗曜心里舒服了，他平时不是个爱争锋计较的人，但看着寂无归，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总归是看这魔头不顺眼。
若非是为了三界和平，他势必要和寂无归拼个你死我活，但即便现在不得不暂时停手，也不代表他就原谅这个魔头了，他只是不想宋衍的心血白费，不想三界众生遭难罢了。
而且……
寂无归是宋衍喜欢的人。
宋衍那么费心的想要解决一切，宗曜能看出他还是在乎顾惟的，寂无归堂堂魔君，可以为宋衍退兵，也可以陪宋衍隐居山林，这份心意毋庸置疑……即便现在宋衍不记得一切了，他放在心里的那个人，终归不是自己，而自己这份心意，看来是再无说出口的机会了。
不过无论宋衍在哪里，在谁的身边，只要宋衍好好的……就好。
宗曜看了寂无归一眼，转身离开。
寂无归将视线从宗曜背影上收回，神色恢复淡然，然后转身回到了院落。
宋衍已经回到了屋里去。
他看到寂无归回来了，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寂无归走过去搂着宋衍的腰，从后面将下巴搁在宋衍颈侧，嗅着怀中人的气息，嗓音低哑：“你真的不记得徐汾了吗？”
宋衍突然被抱住，很是紧张，听到顾惟的话就更紧张了，虽然顾惟的声音看似平淡，可他却隐约有种感觉，自己要是回答错了很危险，宋衍沉吟几秒：“真的不记得。”
寂无归低低笑了一声。
宋衍感到毛骨悚然，差点以为男人要暴起，但最后，寂无归只是淡淡道：“我相信你。”
………………
宋衍坐在院子里发呆。
虽然顾惟说了相信他，但自从那天之后，他感到顾惟就态度冷淡了些，尽管生活上还是无微不至，看似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对他也依然千依百顺，但是即便待在他的身边，也总是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
这该不是……闹别扭了吧……
宋衍蓦地有些心虚。
在顾惟看来，自己不记得他这个妻子，却还记得大夫，确实过分了些，可是他真的不是记得徐汾，只怪徐汾这名字是男主的。
宋衍试图哄一哄顾惟，毕竟他一直享受顾惟的照顾，而且即便没有这些，他也不希望顾惟因为误会不开心。
而且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也不想天天看顾惟面如寒霜啊，心里头怪不自在的……宋衍想缓和下氛围。
这天吃过午饭，宋衍笑道：“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寂无归眼都没有抬，淡淡道：“好，我先下山去准备马车。”
上次出去太不方便，这次寂无归提前让人将马车准备好，这样宋衍
想要再出门就方便很多了。
宋衍连忙阻拦，笑道：“不用去城里，上次那个湖边就不错，我钓了鱼给你做烤鱼，怎么样？”
寂无归自无不可，他点点头：“好。”
依旧一副神色淡然模样，仿佛宋衍说什么都行，宋衍看着寂无归的表情，幽幽叹了口气。
两人拿着鱼竿去了湖边。
这里静谧无人。
宋衍坐在湖边一边钓鱼，一边和寂无归闲聊，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寂无归看了宋衍一眼：“和现在一样。”
宋衍有些诧异的抬眸：“真的吗？”
他想自己多少和原主应该有些不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心里还有点忐忑，怕顾惟觉得自己不对劲，到时候该怎么解释才好……没想到顾惟半点没察觉，自己看来和原主性格差不多？
寂无归认真点头。
不论有没有记忆，宋衍都是宋衍，是他放在心底，小心珍惜的那个人。
宋衍对上寂无归幽暗的眸子，心跳蓦地快了一些，有些不自在的转过眼眸，专注的盯着平静的湖面，忽然钓线动了一下，湖面荡起阵阵涟漪，宋衍眼神一亮，猛地将一条鱼儿甩了上来。
好大，好肥。
宋衍将鱼儿放进身旁的篓子里，今天很顺利，没多久就钓了好几条鱼，像是相约着一起上钩一样。
宋衍琢磨着差不多了，就开始熟练的剖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烤着烤着想起似乎差点什么，哦，吃烧烤竟然没有啤酒。
寂无归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专心烤鱼的宋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一次他和宋衍去鹤怀山庄，自己无意闯入宋衍的幻境，看到的就是类似一幕，宋衍一个人在山野田园，闲适自得。
和其他那些人都不一样。
和自己的也不一样。
他看遍了那么多的黑暗和丑恶，突然闯入这样一个世界，措手不及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以为宋衍会不想看到他，可宋衍只是坦然对他展露笑颜，邀请他来到他的世界。
大约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他想一直和宋衍这样下去。
如今他特意选了这样一处地方，就是因为宋衍的幻境中，就是一个类似这样的地方，他想宋衍应该是喜欢的。
寂无归站起来，垂眸道：“我去拿些酒来。”
宋衍惊讶道：“家里有酒吗？”
寂无归道：“有。”
宋衍立刻弯起眼睛笑了笑：“好啊。”
顾惟真的很懂他诶，自己刚觉得缺点什么，他就说要去拿了。
寂无归转身走入林中，在宋衍看不到的角落，从储物空间拿出美酒，他之所以这样说，是记得上一次幻境中宋衍在喝酒，还问自己喝不喝。
寂无归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默默看着宋衍，琢磨着时间足够来回一趟，才拎着酒壶走了出来。
宋衍看到
寂无归回来，眼睛亮了一下，招招手道：“快过来。”
宋衍将烤好的鱼递给寂无归。
寂无归接过来吃了一口，他神色淡淡的，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宋衍看不出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问：“怎么样？”
寂无归说：“很好吃。”
只要是宋衍给的，比任何山珍海味，天地灵物，都要更美味。
宋衍这才放下心来，他心道自己手艺还可以，不至于穿个书就退步了。
寂无归拿回来的酒就放在脚边，两个小酒壶，刚好一人一壶，宋衍直接就着酒壶喝了起来，然后露出惊叹的神色，这酒真的很好喝啊，醇香不腻，比他在自己世界喝过的所有美酒都要好喝，而且一点都不上头，还有一种独特的香甜。
寂无归看宋衍喝的急了点，微微蹙眉，道：“慢点，别喝醉了。”
这酒后劲有点足。
宋衍却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觉得自己根本不会醉，而且这酒一点都不冲啊，美食美酒美景美人，宋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没多久鱼吃完了酒也喝完了。
等等，眼前视线怎么有点花呢？
寂无归看着宋衍摇摇晃晃的样子，神色有些无奈，他扯了扯唇角，一手拖住宋衍的腰，才让宋衍不至于摔倒下去。
宋衍却索性放松了下来，往寂无归怀里一靠，眼神迷离的看过去，嘿嘿一笑：“你真好看。”
寂无归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了下。
宋衍在他怀里蹭了下，白皙面容微微泛红，一双眼睛潋滟无比，月色洒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清辉，这般毫无防备的样子，就像是在引诱-人对他为所欲为。
寂无归的手紧了紧，他深呼吸一口气，死死的看着宋衍。
只迟疑了一秒。
就蓦地低头吻了下去。
在那他渴望已久的柔软的唇上，转碾反侧。
这段时间，他只敢趁宋衍睡了偷偷亲近，从未在宋衍醒着时靠近，他担心宋衍还不能接受他，更从未吻过宋衍的唇，但他的忍耐终归是有限的。
寂无归凶狠的吻着这个人。
宋衍被吻的大脑缺氧，整个人软倒在寂无归的怀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角也渗出了泪珠，男人的亲吻凶狠又可怕，分明是第一次和这人接吻，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好像很熟悉这个人的气息……
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他这般亲近。
而且内心深处也并不想抗拒。
宋衍脸上红的发烫，他只能拽着寂无归的衣襟，才不至于让自己失去支撑。
寂无归呼吸急促了些，他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男子温顺的靠在他怀里，分明害羞的很，却还是在他的怀中没有动，不曾试图逃避。
寂无归用尽了全力，才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低头靠近宋衍耳边，声音低哑：“可以吗？”
滚烫的气息落在宋衍的耳侧。
他微微颤了下。
想起这段时间顾惟的别扭，他想要让顾惟开心些，不要再生气了，想要让顾惟知道，自己没有不喜欢他，他很抱歉不记得他了……
也许是就着醉意。
不想违逆自己的内心。
宋衍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他感到男人的身躯陡然绷紧了，然后下一刻，他就被放在了地上，阴影笼罩了下来。
灼热滚烫的吻如雨一般落下。
………………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宋衍仰起脖子，本能的拽住上方的人，视线落在那张面容上。
此刻他们如此亲密无间。
他对这人的感觉如此熟悉，就好像自己也曾如此一般，彻底敞开自己接纳这个人。
大脑空白的那一瞬间，好像无数破碎的画面掠过他的脑海，都是和他顾惟，宋衍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却没有抓住，很快又被男人攫取了所有注意，再没有余力去想那些到底是什么。
昏沉沉浮之中，宋衍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好像听到一声很轻的喟叹。
“再也不要离开我，宋衍。”！

第62章 想起
宋衍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中的内容是杂乱无章的,一张张画面掠过，都是顾惟，有清冷淡漠的顾惟,有无情暴戾的顾惟，有深情温柔的顾惟，也有……痛苦难过的顾惟。
那双眼中的情绪如此悲伤，让宋衍的心脏蓦地揪了起来，他急促的呼吸着,从那个噩梦中醒了过来。
然而再回想梦中的内容,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就像在醒过的那一瞬间，被什么无情的抹去了，宋衍忽然十分焦急，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无济于事……
他翻身准备去找顾惟,但是刚刚动了一下，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宋衍低头看了看自己。
肌肤上到处是斑驳痕迹，浑身酸痛，像被人从头到脚打了一顿。
醉酒后的记忆一股脑的回到了脑海……
宋衍：……
自己竟然和寂无归就在外面……宋衍尴尬的恨不得昏过去。
酒后乱性要不得啊！
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让他感到羞-辱的是，老婆掏出来比他还大。
等等,自己才是老公对的吧？怎么最后被睡的成了自己？说好的老婆呢？？？
宋衍忽然开始怀疑起人生了。
寂无归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宋衍坐在床边，一副神色呆滞的样子，连忙上前关切的道：“你醒了？”
宋衍抬起眼睛，幽怨的看着眼前的人。
寂无归对上宋衍幽怨的眼神，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昨天是有点没控制住自己，宋衍怕是生气了。
寂无归迟疑片刻，他下颌微微绷紧，面容有些苍白，轻声道：“你后悔了吗？”
宋衍望着对方。
男人眼帘低垂，一副难过又失落的模样，声音低沉……有一瞬间，梦中人悲伤的模样，仿佛掠过宋衍的眼前。
让人一下子就心软了。
虽然自己被折腾的有点惨，但转念一想，昨天自己是同意了的，顾惟又没有勉强他什么，而且他也享受到了不是？都是成年人了，这会儿翻脸无情就过分了。
宋衍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只是自己一向洁身自好，恋爱都没有谈过，昨天哪来的勇气这么做？
一定是顾惟的美貌迷惑了他……
宋衍深吸一口气，果然自己也不能免俗，他摇摇头，说：“没有。”
大丈夫敢作敢当，怎么能说后悔呢。
寂无归似乎松了口气，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对宋衍道：“我抱你去吃饭。”
宋衍连忙拒绝：“我可以自己走！”
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这么娇弱。
寂无归没有勉强。
宋衍咬着牙走到餐桌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清洗过了，还给上了药，这些也都是顾惟做的吗？宋衍的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他真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惟了！
寂无归知道宋衍这会儿害
羞，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没有再故意靠近，以免把宋衍给吓跑了。
………………
宋衍十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本来想缓和一下和顾惟的关系，谁知道这下子变得更加尴尬了。
顾惟是好了，但是他不好了。
真是弄巧成拙啊！
自从那天之后，宋衍就再也不喝酒了，喝酒误事。
只不过他如今身体已经恢复了，还整天无所事事，被顾惟照顾也挺不自在的，宋衍开始琢磨自己能做点什么，他也想为这个家出点力。
总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他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嘛。
宋衍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顾惟说了，顾惟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后表示，让宋衍可以把采来的药材送到城下去卖。
宋衍很惊讶，顾惟竟然还会采药吗？
寂无归当然不会采药，但是宋衍执意要做点什么，只能给宋衍找点事儿做做。
虽然寂无归陪宋衍在这里隐居，其实魔域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天柱虽然修复了，但是魔域百废待兴，寂无归平时都是避开宋衍议事。
宋衍白天要去山下卖药就正好了，寂无归假装白天出去采药，晚上再把手下提前准备好的药材带回来，让宋衍第一天送到城下的药铺去卖。
如此两人达到了微妙的和-谐平衡。
为了方便宋衍出门，寂无归在山下给宋衍准备了一辆马车，宋衍现在二天两头的都会出去一趟。
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这天宋衍照例背着药篓准备下山，寂无归斜斜倚在门口，唇边有一抹浅浅笑意，声音低沉：“早点回来。”
宋衍点点头。
他每次看着这一幕，感觉顾惟都像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想到家里有人在等着自己，宋衍心里就对回家充满了期待。
等等……顾惟本来就是他的妻子啊！
自己在想什么呢。
宋衍失笑摇头。
他架着马车哼着曲儿入了城。
如今药铺的老板和宋衍也相熟了，宋衍每次送来的药材品质都很好，而且量大还稳定，和宋衍形成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一看宋衍过来，老板笑眯眯的：“小宋来了。”
宋衍将药材倒了出来，笑道：“您看看。”
老板随便扫了一眼，道：“今天的品质也不错，还有几根稀有的灵霄草，给你凑个整一百两吧。”
宋衍笑：“好呢。”
老板挺大方的，他也从不讨价还价，拿着钱就走了。
宋衍漫步在街道上。
想想其实还是有点羞愧，顾惟每天那么辛劳，早出晚归的采药，自己就是送进城卖而已，感觉自己像个吃软饭的……
不过软饭好香。
宋衍边走边逛，想着给顾惟捎点什么回去，买点什么好呢……
正自走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嗓门道：“宋衍？！”
雷承业是永南城的人，如今仙魔停战，他就回老家看看，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宋衍，十分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他还以为看错了呢！
宋衍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粗犷大汉站在他面前，身材高大颇有气势，身后背着一柄长剑，看起来不是修士就是仙人。
难道是原身以前认识的人吗？
宋衍醒过来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遇到原身熟人，有些措手不及。
雷承业见宋衍神色复杂又意外，站在那不说话，不由得皱眉道：“你怎么了？”
宋衍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之前上山采药摔到了脑袋，不记得事了，请问阁下是……”
雷承业一脸见鬼的表情，上山、采药、摔脑袋？
这什么离谱玩意儿。
宋衍可是空玄境的仙人，别说他不会去采药了，就算是真的摔了，必定也是毫发无损，怎么可能摔失忆呢？
雷承业拍拍宋衍的肩膀，笑道：“你真幽默。”
宋衍：“……”
雷承业以为宋衍在开玩笑，但等了半晌，宋衍还是一脸凝重的站在那，终于意识到宋衍说的是真的，震惊道：“你真不记得我了？我雷承业老雷啊！”
宋衍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有点想要跑路了，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雷承业又开口了。
雷承业皱眉：“当初你刚到空玄境的时候，还是个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你经常跑来请教我，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空玄境？
宋衍微微睁大眼睛：“你确定没认错人？”
自己就是个凡人啊！
“我怎么可能认错你。”雷承业连珠炮一般的问：“宋衍你到底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少主知道你的情况吗？”
宋衍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雷承业话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他说自己是空玄境的仙人，和他一起修炼过，还说到了少主，少主就是宗曜，宗曜就是徐汾……那个名为徐汾的大夫究竟是谁？
宋衍恍惚有了猜测。
可是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他才刚刚穿到这个世界而已，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么多人，难道这些也都是原身认识的吗？
顾惟知道这些事吗？
宋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雷承业神色担忧：“走，我带你回空玄境，让少主给你看看。”
少主……
宋衍想说你的少主估计已经看过了，但那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而且顾惟还在家等着他呢，他如果不告而别，顾惟肯定会担心焦急的。
宋衍婉拒：“不必了，我要回家了。”
雷承业见宋衍不愿意，也就没有勉强，但是宋衍失忆，他到底是不放心，想了想道：“我还要在永南城待一段时间，就住在城东青石巷，你有事就来找我，千万
不要和我客气。”
下回碰到少主他得把这事儿说说，少主和宋衍关系这么好，肯定不会不管宋衍的。
宋衍这回没有拒绝，沉思片刻：“好。”
………………
宋衍心不在焉的回去。
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如果雷承业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就不可能是采药摔到头失忆，顾惟骗了自己，可是顾惟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但他今天遇到雷承业就是意外，看雷承业的表现也不似虚言，对了还有徐汾，徐汾难道就是男主宗曜吗？宗曜肯定也是知道什么的，但是他同样没有告诉自己。
宋衍不住的思索，感到脑袋针-刺一般的疼痛，眼前杂乱的画面又再次掠过，却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想明白了，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宋衍踉跄着走进屋子，脸色惨白。
寂无归见宋衍这副模样，神色一沉，连忙上前扶住了宋衍，道：“你怎么了？”
宋衍死死抓着寂无归的手臂，指节泛白，他视线落在男人的面容上，那双眼中的担忧真切分明，顾惟肯定不会害他的对吧？宋衍嘴唇动了动：“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寂无归眉心蹙起，声音低沉下来：“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要勉强。”
可是宋衍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不想就这样算了，他就这样定定看着顾惟，想要看清这人的面容……
寂无归皱了皱眉，不忍看宋衍这般痛苦模样，伸手在他面前挥过，宋衍闭上眼睛倒了下去，寂无归一把将宋衍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门外，寂无归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开口道：“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一个魔族悄无声息的出现，他是寂无归派去保护宋衍的，道：“宋衍今日遇到了雷承业，和他说了些之前的事情。”
然后一字不漏的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寂无归听完眉心紧紧蹙起。
他就是不想将宋衍逼的太紧，怕他一下子接受不来，才想着徐徐图之，等宋衍慢慢恢复记忆，却不想宋衍竟遇到了以前的朋友，看宋衍今天这般情形，显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这件事出乎了寂无归的预料，而且……宋衍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他，对自己生出嫌隙？
寂无归神色沉沉，重新走回了屋内，凝视着床-上的人。
抬手轻轻拂过宋衍的眉眼，他怕宋衍责备他的隐瞒，但又忍不住的生出希冀，如果宋衍能恢复记忆就好了……
………………
宋衍好像又做了很多梦，这些梦乱七八糟的，比之前要清晰一切，可醒来却依然想不起来。
宋衍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坐了起来，眼中浮现苦恼犹豫之色。
他觉得自己该问问顾惟，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可又害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反而打破现在的平静，有些事情也许不该深究……
宋衍
忧伤的叹了口气。
他推门走了出去，发现顾惟和往常一样，已给他准备好早餐。
但宋衍今天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他听到顾惟开口。
“你不是采药摔到头才失忆的，这件事我骗了你。”
宋衍霍然抬眸，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寂无归黑眸深不见底，看着他，一字字道：“但我是你妻子这件事，没有骗你。”
“我只是不希望你感到苦恼，怕你多想，才那样说的……但是如果你想要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宋衍沉默半晌，问：“我到底是怎么失忆的？”
寂无归道：“你以前是空玄境的仙人，但是仙门内出了叛徒，你因为发现了叛徒身份被暗算，中毒才失忆的。”
宋衍道：“那宗曜……仙门少主呢，我也认识他？”
寂无归眼神微冷，不悦的道：“认识。”
宋衍试探着开口：“该不会徐汾就是……”
寂无归冷冷看着他。
宋衍：明白了不用说了。
他心中实在震惊的不得了，还以为自己只是随便穿了个路人甲，没想到原来是个仙人，竟然还认识男主宗曜！
宋衍感觉自己恍恍惚惚，如在梦中，不过想想空玄境那么多仙人，谁不认识宗曜啊，顶多是个厉害一点的路人甲。
而且一穿越就成仙，这算是老天开挂吧？
宋衍倒是不怀疑顾惟的话，顾惟说的和雷承业差不多，至于他是自己妻子这件事……宋衍更是从未怀疑过，因为这具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对顾惟的喜欢，这份喜欢不可能是假的，顾惟对他的情意更不能作假。
顾惟想要害他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
一个人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宋衍还是能分辨的。
他心情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宋衍一想就在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仙人，说不定还和魔族交战了，顿时有点兴奋有点好奇：“我以前厉害吗？”
寂无归顿了顿：“还行吧。”
宋衍一听他这敷衍的口气，就知道自己恐怕一般般，毕竟他在书里都没有名字。
宋衍感慨道：“还好还好，我这样的小喽啰肯定碰不上大魔头。”
寂无归：“……”
真是个翻脸无情的家伙，以前分明很喜欢他，一失忆就一副避之不及之态。
宋衍说完发现顾惟冷着脸不吭声，顿时露出不解之色，自己哪里招惹他了？刚才好像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而且分明是顾惟欺瞒自己在先，自己都没有生气，他生个什么气啊？
宋衍试探道：“你怎么了？”
寂无归垂眸睨着他，语调凉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的对。”
宋衍：“……”听出了阴阳怪气的感觉，这是他的错觉吗？
寂无归心中郁结，有些想说出自己身份，但
话到舌尖盘旋了下，最后说出口的是：“万一你遇上寂无归了，你打算怎么办？”
宋衍一副这种问题还用问的表情，毫不犹豫的道：“逃命呗，还能怎么办。”
寂无归忍了又忍，没忍住，起身拂袖而去。
宋衍：“……”
最近越来越不懂老婆生气的点了。
………………
宋衍躺在藤椅上发呆。
一想到自己穿的这个身子是个仙人，男主宗曜还过来看望过他，就觉得好像是做梦一样，对了，自己岂不是也可以飞天遁地？
就像仙侠剧中的一样。
宋衍想到这里难得有点兴奋，但是他没有记忆，连如何运行仙灵之力都不记得了。
看来没有记忆的唯一坏处就是这里了。
罢了，慢慢来吧。
大不了以后再重新修炼一遍。
而且他运气可真的太好了，穿过来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否则这会儿还得上战场，和那些凶残的魔族交战，是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宋衍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寂无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宋衍在躺椅上睡着了，他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走过去将宋衍抱回床-上。
本来还以为宋衍知道这些，多少会有些介意，担心宋衍胡思乱想，没想到这人倒是心宽的很，这么快就又恢复如常了。
只是看宋衍对自己魔君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点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告诉宋衍了。
宋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一日清晨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但寂无归并不在身边。
推开门走到院落，也没有看到顾惟，估计又是出去了吧，最近顾惟都早出晚归的……但自己都是仙人了，还需要靠老婆采药为生吗？
他这个仙人真的混的这么磕碜吗？
宋衍感到有些脸红。
他视线一扫院落旁装着草药的篓子，想了想背着竹篓又下了山。
两个时辰后，宋衍又来到了永南城。
药铺老板看到宋衍过来了，随口道：“这几天怎么没见你？”
宋衍笑了笑：“前些天遇到点事儿。”
老板没有多问，像往常一样给宋衍结算了银子，宋衍随手掂量了一下，估计有一百多两，心道这钱赚的可真容易。
媳妇太能干了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宋衍想起上次准备给顾惟买点东西带回去，结果意外遇到雷承业给耽误了，今天时间还很早，不如去逛逛看看。
宋衍慢悠悠的在街道上踱步。
顾惟总是穿着一身黑衣，都没有看到他换过衣服，自己过得这么节俭，却什么好的都要紧着他，宋衍想，不如给顾惟买几件新衣带回去吧。
永南城只是个小城，成衣铺子不多，宋衍看了几家，都不是很满意。
出门的时候，看到一旁站着个瘦高的男人，男人热情的对宋衍道：“客人
可是想买衣服，我们店里的料子款式很多，不如来我们家看看吧！”
宋衍心道现在生意不好做啊，都到别人家门口来拉客了，不过左右他也没有什么事，看看也无妨。
于是颔首道：“好。”
男人带着宋衍往街道另一边走，渐渐的人越来越少，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宋衍不由得皱眉问道：“你家铺子到底在哪里？”
男人回头笑道：“就在前面不远了，这里的铺面便宜，我们小本生意，只能选在这种地方了，客人请见谅。”
他带着宋衍进了一个院落。
宋衍刚一进去就感到不对劲，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像是个铺子？自己该不会遇到打劫的了吧？
宋衍当即转身就要离开，但男人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宋衍神色冷下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低眉敛目：“我家主人想要见您一面，不好意思出此下策，请您放心，主人没有伤害您的意思。”
宋衍可不信这些，他抬步要离开这，但男人却拦住了他。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魔族倏然出现，向瘦高男人攻击而去！
宋衍彻底懵了，这发展他完全想不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看去。
虽不知这些魔族是从哪里来的，但看起来似乎是在保护他，他身边难道一直隐藏着魔族吗？还有要见他的人又是谁？这一切都让宋衍脑子转不过弯，寒意令他浑身汗毛竖起，仿佛一切都在失去控制。
他难道不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吗？
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瘦高男人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面对这些魔族神色不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的珠子，只见一片白雾弥漫，宋衍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宋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有毒。
不知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之中，宋衍眼前似乎掠过许多画面，好像之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经历……
他感到脑中剧痛，剧烈的喘-息着。
睁开眼睛一看。
自己已经不在那个院落中，而是身处一个昏暗的山洞，山洞中简单的摆着桌椅，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着。
一个白衣温雅男子坐在一旁，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你醒了。”
宋衍冷冷看着面前的人，“你是？”
微生云笑了笑：“你不记得我也是正常，毕竟中了那么久的毒，能救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宋衍瞳孔微缩：“你是给我下毒的人？”
微生云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宋衍浑身都绷紧了，咬牙道：“你想要做什么？”
微生云声音温和：“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自保。”
虽然寂无归和宗曜约定停战，魔族也退兵了，但两人显然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面对仙魔两道的追杀，饶是微生云诡计多端，也躲避的十分艰难，
只能逃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仙门还有着微生云的人，虽然如今不敢为他做什么，却能悄悄提供些消息，微生云得知宗曜来过永南城，过来查探，果然在这里发现了失忆的宋衍。
微生云知道自己这样继续躲下去，迟早都会有被发现的一天，这二界已无他容身之地，只能铤而走险，而宋衍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是为了宋衍，他想，寂无归和宗曜大约是愿意退一步的。
微生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宋衍，宋衍如今没了修为和记忆，倒是没有什么威胁，反正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倒不是微生云大意，而是他清楚自己的毒的厉害，若非宗曜拿出神魄珠这般至宝，宋衍必死无疑，如今还能恢复成这样。
实是宗曜和寂无归不计代价的结果。
微生云站起来，笑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山洞没有门，外面弯弯曲曲，有无数个岔路口，便是有人寻来了，一时儿半会儿也找不到。
微生云熟练的行走在小道中，他的手下等在另一个山洞里，微生云沉声开口：“信送过去了吗？”
瘦高男人道：“已经给仙门和魔族送去了，想必很快就会到他们手中。”
微生云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脸上这才浮现冷厉之色，要不是走投无路，又何必出此下策。
………………
宋衍被一个人留在山洞中，对方没有捆住他，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显然是不怕他跑了，宋衍知道自己走不了，但还是走到山洞口，尝试着往外走了一步。
结果山洞门口禁制一闪，直接将他弹了回来，宋衍幽幽叹了口气。
自己失踪了，顾惟一定会很担心吧。
不过微生云看样子要拿他做人质谈条件，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养精蓄锐等对方出招。
山洞里十分简陋，但还有张小床，宋衍直接合衣躺下。
微生云第一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宋衍在床-上睡觉，不由诧异的挑了挑眉，这样宋衍都还睡得下，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微生云将宋衍喊醒，笑道：“睡得如何？”
宋衍淡淡道：“床硬了点。”
微生云有些佩服宋衍了，挑眉道：“你不害怕吗？”
宋衍道：“我害怕你会放了我吗？”
微生云道：“不会。”
宋衍撩起眼皮：“那我为什么要害怕。”
微生云笑了笑：“如果他们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会杀了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宋衍沉默片刻：“你要顾惟答应你什么？”
微生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衍说的顾惟是寂无归，他勾起唇角笑了下：“你猜。”
宋衍终于露出不安之色，怒道：“如果你要伤害顾惟，不如先杀了我，我是不会被你利用的！”
微生云戏谑的看着他：“都失忆了还对他一片真心，但你可
知道他骗了你？”
宋衍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但微生云却不打算继续解释，他拿过绳子将宋衍双手绑住，推着他站了起来，道：“你待会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宋衍神色不安，他被微生云推着走了出去，终于看到外面阳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这才看到顾惟和徐汾都站在外面。
宋衍露出意外的神色。
寂无归视线快速略过宋衍，确认宋衍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得知宋衍被微生云绑走的时候，寂无归怒不可遏又焦急不已，都怪他大意了，才让宋衍又落到微生云手中，若非微生云实在狡诈，他早就杀了这个卑鄙小人！
寂无归看向微生云的目光满是冰冷戾气，一字字道：“放、了、他。”
微生云将剑横在宋衍的脖子上，挑了挑眉：“只要你和宗曜立下心魔血誓，发誓不再追杀我，我就立刻放了他。”
寂无归和宗曜脸色都变了变。
微生云看向宗曜，神色温和：“阿曜，你已经赢了，何必还要我对我赶尽杀绝？我不会再是你的威胁。”
宗曜咬着牙道：“你要为安溪城死去的人付出代价。”
微生云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那些人死都死了，你能为了天下苍生，放下仇怨，和寂无归这魔头握手言和，为何不能再多放过我一个。”
宗曜额头青筋暴起，神色痛心不已，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人，这个人，就是他曾经敬爱的师兄。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微生云又转头看向寂无归，勾起唇角：“寂无归，你看宋衍还好好的在这里，你放过我，我不但将他完璧归赵，还发誓再也不会对他出手，你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宋衍嘴唇颤-抖了下，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你喊他什么？”
微生云神色戏谑，仿佛很乐意看个笑话，意味深长道：“怎么，君上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
宋衍瞬间面无血色，似乎有些慌乱，有些恐惧，身躯簌簌发抖。
微生云被宋衍的模样愉悦到了，他故意拆穿寂无归的身份，就是想要看寂无归难堪，毕竟他被逼的如同丧家之犬，心里不爽很久了。
寂无归果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面如寒霜。
微生云的剑微微一动，在宋衍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缓缓道：“你们考虑好了吗？”
寂无归几乎目眦欲裂，他没有丝毫犹豫的道：“我答应你。”
宗曜顿了顿，很快道：“我也答应你，你别伤害他。”
微生云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寂无归能为宋衍退兵，陪宋衍隐居，可见对宋衍用情至深，是肯定不会拿宋衍冒险的。宗曜为人仗义正直，又这么在乎宋衍，定不会看着宋衍去死。
在他们两个的眼里，宋衍的命都比自己重要。
宋衍果然是个很好的筹码。
微生云笑道：“你们发
誓吧。”
寂无归黑眸隐隐泛红，他死死看着微生云，然后视线落在宋衍身上，毫不犹豫逼出心头血，以心魔立誓，若是他再对微生云出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宗曜同样也立下誓言。
微生云一直看着两人完成血誓，直到他们说出最后一个字，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才放松下来，他虽然表面看起来从容有度，但同时面对寂无归和宗曜，但凡有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并不敢有丝毫放松。
现在两人都立下血誓不会再对他出手，也不会让手下对他出手，这段时间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微生云垂眸看了一眼宋衍。
从自己刚才揭穿寂无归身份开始，宋衍就一副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微生云唇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将长剑从宋衍的脖子上拿开，就要将宋衍推给前面的人——
但是下一刻，他瞳孔收缩，不敢置信的看着宋衍，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
只见刚才还失魂落魄的宋衍，瞬间挣开了绳索，眼神清明冷冽，反手握着他的剑，直接抹上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在场之人都震惊到忘了反应。
宋衍手上微微用力，长剑更深没入，几乎切断微生云半个脖颈，微生云身躯无力的倒下，身首分离，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宋衍。
宋衍淡淡垂下眼眸，神色冷漠：“他们答应不杀你，我可没答应。”
宋衍将染血的剑扔在地上，然后转过身，看向寂无归。
寂无归失神的看着宋衍，眼底万般情绪翻涌，这一瞬间，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一瞬间心中慌乱、不安、欣喜、种种复杂情绪交织。
以至于他无法挪动脚步，不知如何反应，喉咙像是卡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他就这样看着宋衍一步步向他走来。
宋衍半边身子都是鲜血，落在白皙的肌肤之上，像是一副诡谲美丽的画卷，他抬眸望着寂无归，倏然之间，扬起唇角，桃花眼泛起浅浅笑意，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第63章 回家
宋衍在中毒昏迷时就恢复了记忆,但是他知道没有记忆的自己，更容易让微生云放下戒心，所以依旧装作没有恢复的模样。
这才能趁微生云不备,一举反杀。
宋衍看着失神的寂无归,眼中浮现浅浅笑意,上前握-住寂无归的手，轻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寂无归定定看着眼前的人，仿佛要将这人的面容，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这一天一夜他备受煎熬，担心宋衍受到伤害，担心宋衍回不来，担心自己再次失去这个人，他无法想象,如果再次失去宋衍，他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他会疯的。
他毫不犹豫的来到了这里,只要宋衍能好好的,他可以答应微生云任何事，只是当微生云揭穿他身份的时候,他依然还是不安了，他害怕在这人的眼中，看到陌生恐惧的情绪,害怕这个人远离他……
但是此时此刻。
寂无归落入宋衍那漂亮的桃花眼中，那里面的温柔笑意像是春日微风,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所有担忧、不安、忐忑。
他知道，爱他的那个宋衍又回来了。
寂无归心中情绪汹涌，眼底情意无法掩饰,他声音低哑：“好。”
宋衍这才转头看向宗曜，露出感激之色：“谢谢你。”
他知道微生云做了很多伤害宗曜的事，对宗曜而言，微生云曾经是他最敬爱的师兄，如今却是背叛他和人族的叛徒，接受这个事实本就很是艰难，可宗曜还是愿意为他放过微生云，宋衍心中有些愧疚。
宗曜却摇摇头，道：“你的祸事本因我而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必谢我。”
他看着宋衍眼神有些复杂。
视线掠过宋衍和寂无归交握的手，眼中黯然一闪而逝，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如今宋衍恢复记忆，如此清晰明确的作出他的选择，宗曜心中难免还是有一丝失落。
他让寂无归别担心，却对自己说谢谢，亲疏有别，一目了然。
也许从知道顾惟还活着开始，自己就没有任何希望了，现在不过是彻底接受这一点。
宗曜释然的笑了笑，他看了眼地上微生云的尸体，对宋衍道：“你们走吧，这里我来处理。”
宋衍点点头。
他知道宗曜面对微生云尸体，此刻心中肯定不好受，于是和寂无归离开了这里。
他们回到了山上的院落。
如今再看这一切，看着熟悉的桂花树，树下的藤椅，安宁清幽的山林……才明白寂无归为自己做了什么。
寂无归始终记得他们的一切，记得他曾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想要远离一切，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寂无归就陪他，放下所有来到这里。
宋衍感到眼眶微微发热。
可是他之前竟然忘了他。
忘了他们的所有……
对寂无归而言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但寂无归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的陪伴着自己……宋衍也终于明白过来，即便在他失忆的时候，为何也不愿这人伤心难过，这是他爱这人的本能。
宋衍转身，他仰起头，颤-抖着吻上这个人的唇。
寂无归没有动，任由宋衍吻他。
夜色中，两人相拥在一起，月光之下，背影交融为一体。
这一夜两人只是相拥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做。
寂无归把宋衍失忆后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他用宗曜给的神石修复了天柱，如今魔域已经恢复正常，天灾也消失了，但和人间的那条通道保留了下来。
寂无归下令撤兵，让魔族全都回到了魔域之中，重建家园，并和宗曜约定互不侵-犯。
人间这边也基本恢复正常，宋德远一家在三个月前，已经回到了宿明城的老家。
宋衍听到这里，眼中露出怀念之色，抬眸对寂无归道：“我们回家吧。”
虽然在这里住着很好，但他有些想家了。
而且爹娘这么久不见他，肯定要担心的。
寂无归黑眸深处隐有宠溺，他道：“好。”
宋衍想到要回家就有些迫不及待，他起身看了看，自己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而且以后说不定还要回来住，这地方就这样留着吧，不过离开永南城之前，得去和雷承业打个招呼。
………………
城东青石巷，雷承业坐在一个宅院里，面前一堆后辈吵的不可开交，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老祖宗，您说说，这是您留下来的祖宅，这不孝子说要给卖了，这怎么行！”
“我是我爹唯一的嫡子，祖宅老祖宗给了我爹，我爹又留给了我，我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老祖宗，您倒是说句话啊？”
“太祖爷爷，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欠了好多银子，要不您帮帮我，我就不卖祖宅了。”
雷承业面无表情，心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要回来的，正琢磨着如何开溜的时候，前面传来敲门声，雷承业看到站在门口的宋衍，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毫不犹豫丢下众人往外走。
边走边道：“我朋友来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后面一群人嚷嚷着老祖宗去哪里啊。
但是雷承业充耳不闻。
他快步带着宋衍离开了这里，出了巷子才发现古清竟然也在！
雷承业十分惊讶：“你还活着？”
当时安溪城一战后古清就失踪了，还以为是被魔族杀了，但清点尸体也没发现古清，古清的下落成了不解之谜。
寂无归神色淡淡没开口。
宋衍转移话题，挑眉笑道：“你家挺热闹啊。”
雷承业老脸一红，让人看笑话了，不过他听着宋衍熟稔的语气，忽的反应了过来，露出惊喜的神色：“你恢复记忆了？”
宋衍笑着点点头。
雷承业好奇道：“之前到底怎么回事？”
宋衍
没有隐瞒：“我是受了微生云的暗算才失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雷承业怒道：“原来是他！”
他一听到微生云的名字就愤怒不已！那个该死的叛徒，害死了安溪城这么多人，可惜让他给跑了，现在仙魔两道都下了追杀令，雷承业只恨怎么没让自己遇到他，否则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现在微生云可是人人喊打！
宋衍看着雷承业这样子，心道难怪微生云要铤而走险绑架自己，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过他没打算和雷承业多说，反正微生云已死的事情，想必宗曜很快就会公之于众，不必自己操心。
宋衍笑道：“我今天特意过来见你，是想和你说一声，我要离开这里了。”
雷承业稍微思索片刻：“你准备回宿明城了？”
宋衍点点头，神色柔和：“我要回家了。”
雷承业爽朗的大笑几声，拍拍宋衍的肩膀，道：“好，等得了空，我去宿明城找你喝酒。”
这时雷承业身后的子子孙孙追了出来。
雷承业不由得露出牙疼之色，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我也要回家了。”
宋衍对雷承业摆摆手，揶揄道：“快回去吧。”
他说着转身离开。
雷承业也向着他的家人走去。
宋衍和寂无归一起走出青石巷。
他听着耳边的喧嚣吵闹，生机勃勃，忽的扬起唇角笑了笑。
大概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回家吧。
现在他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
宿明城。
宋德远上街视察了一遍铺子，天色快暗了才回到家，钟慧兰一看到他就没好气的道：“你还有心情管你的铺子，现在魔族都退兵了，为什么衍儿还不回来？你都不担心的吗？听说空玄境的仙人死了好多……”
钟慧兰一想起这些，就忍不住抹眼泪，心中担忧的不得了。
当初孩子明明说了不去空玄境的，结果为了顾惟还是去了，如今生死不知让她揪心不已。
宁可不要这通天仙途，她也只想孩子好好的。
宋德远握着夫人的手，沉声安慰：“别胡思乱想，仙门少主都让人传信来了，说是衍儿受了伤在闭关呢，等伤好了自然就回家来了，我得把家里的生意都管好，这样孩子回来了，看到家里一切都好好的，就不会替我们操心了。”
钟慧兰哽咽道：“那他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要闭关这么久，连只言片语都不给我们，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
宋德远心底其实也有些不安，但如果连他都慌了，夫人岂不是更担心，于是神色坚定的道：“肯定没事，瞎说什么呢。”
“爹，娘，我回来了。”
宋德远心道自己估计是幻听了，肯定是太想儿子了，谁知道钟慧兰往回看了一眼，忽然眼眶发红的拽了他一把。
宋德远错愕的回头。
就看到宋衍站在门口处，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于是宋德远的眼眶也红了。
宋衍看着爹娘的模样，许是受了感染，觉得眼睛也有些酸涩，他快步上前，弯起眼睛微笑，“你们看，我没事，好着呢。”
钟慧兰上上下下的打量宋衍，终于确定不是做梦，她一把搂住了儿子，声音颤-抖：“你这孩子还知道回来啊！”
宋衍连忙道：“是儿子错了，以后再也不让爹娘担心了。”
宋德远神色感慨激动：“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一家三口久未见面。
自从宋衍去了空玄境，钟慧兰就再没见过儿子了，她擦了擦眼角：“怎么修仙了还瘦了呢？”
宋衍无奈：“我没瘦，您的错觉呢。”
钟慧兰狠狠瞪他一眼：“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宋衍立刻闭嘴，一副乖巧模样。
宋德远抚须微笑：“这次回来多住住，好好补一补。”
宋德远和钟慧兰的注意力都在宋衍身上。
两人关切询问了半天，终于，钟慧兰想起该吃晚饭了，正准备吩咐下人送饭，这才发现门口阴影处，还站着一个人。
她第一眼看过去以为自己眼花了，是看到顾惟了，但再一看这人又和顾惟不同。
宋衍眼神微动，和爹娘介绍：“他是古清，我的朋友。”
宋德远这才看到了古清，露出和钟慧兰一样的古怪表情，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有些打鼓，他们可不信什么朋友的说辞。
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还带了个顾惟的替身回来？
想到这里，二老看向古清的眼神都有些尴尬。
宋衍注意到了爹娘的表情，心中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法子，他总不能告诉爹娘寂无归是魔君，说顾惟只是他的小号，这是历劫回来的大号吧？
宋衍可不想一回家就把爹娘吓出心脏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好了。
爹娘年事已高，又是凡人，人生短暂，还是让他们安度晚年吧……
宋衍轻咳一声：“古清家人都死了，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宋德远迟疑片刻：“哦，哦，好……”
钟慧兰纠结了下：“那，就先一起吃个饭吧。”
寂无归这才走过来。
本来一家三口的团圆饭，变成了四个人，气氛多少有点诡异。
宋衍依然是那个氛围组，把爹娘哄的眉开眼笑，尴尬氛围很快消散了，一桌上的人其乐融融，仿佛三年阴霾彻底散去。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寂无归始终神色淡淡，他没有吃多少，唯有视线落在宋衍身上时，才会流露片刻柔和。
钟慧兰是个心细之人，虽然古清看起来冷冰冰的，和顾惟一样……但看得出对宋衍一片情深，想起古清如今无家可归，又一颗心系在自己儿子身上，不由得有些怜悯。
钟慧兰给
古清夹了一筷子菜，道：“就当在自己家，多吃点，别客气。”
寂无归顿了顿，矜持的点了点头，吃了这些菜。
钟慧兰是宋衍的母亲，他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宋衍见状唇角扬起，稍微放心，他就知道爹娘是好人，一定会接受寂无归的。
因为有很多话要聊，这顿饭吃了很久。
一直等到夜深了，宋衍才起身笑道：“爹娘，我就先回去了。”
宋德远颔首，他视线掠过古清，犹豫了一下，问宋衍：“你的这位朋友，可想好安排住哪了？家里的客房还有……”
宋衍想都没想的道：“自然是和我一起住。”
宋德远、钟慧兰：“……”
两人面面相觑。
之前宋衍说古清是‘朋友’，想着宋衍多少会遮掩下，好歹注意点面子，不会闹的太过火，结果回家第一天就要同住，这传出去像话吗……
钟慧兰想说什么，但一看古清在场，欲言又止。
寂无归知道自己该回避了，他站起来，对宋衍道：“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古清离开的背影。
钟慧兰起身关上门，脸色一沉，立刻开始训儿子：“你老实说，你到底什么打算？”
宋衍回来前就预料到这些，打算快刀斩乱麻，于是坦然承认道：“我想和他在一起。”
钟慧兰怒目道：“胡闹，你这样做……你对得起顾惟吗？你，你对得起古清吗？”
宋衍连忙道：“您别激动，我……”
他还真没想好怎么说，总归要对不起一个……
宋衍干脆摆烂：“此事我意已决，别的都好说，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只要古清。”
钟慧兰气的就要动手，宋德远一把按住，在她耳边轻声道：“冷静冷静！你想想咱儿子三年前的样子，他如今能走出来是好事啊，难道你还想棒打鸳鸯吗……”
钟慧兰一想三年前，宋衍亲手安葬顾惟，离开家去空玄境的模样，心头一下子就软了，再也不忍心训斥儿子。
虽然儿子这行为确实荒唐。
但他们做父母的多少有些偏心，实在不舍宋衍继续悲伤难过，沉浸在过去之中，如今有个可替代的人也算是好事……？
只是有些对不起古清……
古清恐怕还不知道真相吧。
钟慧兰犹豫很久，才嘱咐道：“罢了，你也长大了，都是仙人了，我们也管不了你的事儿……但是你既然和他一起，可不要伤了别人的心……”
宋衍认真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他。”
宋德远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
宋衍郑重的开口：“谢谢爹娘。”
然后才转身离开。
寂无归一身黑衣站在夜色中，屋中的话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想到宋衍为了自己，态度如此坚定决绝，唇角不由得往上扬了扬。
见宋衍出来，他低头靠近宋衍耳边，
声音低沉磁性，略带一丝笑意：“你可是答应了爹娘，绝对不会辜负我的。”
宋衍没好气的白了寂无归一眼，要不是魔头身份实在拿不出手，自己用得着被爹娘这样训斥吗？
他径直往前走。
寂无归低低一笑，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云雪苑。
彩裳她们知道宋衍回来了，早就在院子里面候着，一个个心情激动不已。
结果发现少爷不是自己一个人回的，竟然还带着一个男人，男人乍一看和顾惟十分相似，彩裳等人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宋衍看着彩裳，三年不见，小丫头片子都成大姑娘了，他懒懒一笑：“看到本少爷惊喜呆了？”
彩裳看着少爷熟悉的模样，没忍住也笑了出来，酝酿的激动-情绪也消散了，少爷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彩裳平复了下情绪，这才小心看了眼寂无归，问宋衍：“这位是……”
宋衍眉眼弯起：“我朋友古清，以后他就住我这里，你们……就当他是少夫人吧。”
彩裳瞪大了眼睛！
少爷，少爷这也太太太荒唐了，这成何体统啊！
宋衍已经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但他脸皮厚度尚可，既然肯定是要和寂无归一起，藏着掖着多麻烦？不如坦坦荡荡一点，等过段时间大家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宋衍体贴的留下空间，让丫鬟们自己消化，拉着寂无归进了屋。
关上门。
寂无归直接将宋衍摁在门上，靠近宋衍耳边，笑声低沉喑哑：“少夫人？”
宋衍眼神飘忽，轻咳一声：“这不是为了方便她们理解吗……”
寂无归意味深长的道：“既然作为少夫人，自然要履行职责，伺候我的……夫君。”
最后两个字一出，宋衍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就想要逃跑。
却被寂无归一把搂住腰拽了回来。
下一刻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宋衍担心自己力气大了，一不小心和寂无归把屋子拆了，只能忍着寂无归，低垂眼帘身躯颤-抖。
想起外面还有彩裳呢，只能把呜咽声咽下。
………………
彩裳呆呆站在外面，一副大脑宕机之态。
直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打架，好像有人在哭，那哭声还挺压抑……
彩裳顿时心酸不已。
少爷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但找了个顾惟的替身回来，还一点都不怜惜人家，一回家就关上门这样欺负……
彩裳本来还有点不满古清，觉得他代替不了少夫人，凭什么占着少夫人的名头，这会儿倒是有点可怜他了。
宋衍却已经无暇顾及别人的想法。
他死死咬着唇，眸中泛着水雾……
寂无归爱怜的吻了吻怀中人的眼角，看他哭的眼眶泛红，但又隐忍着不敢出声，很想再狠狠地欺负，不过到底
是不忍心，随手下了一个隔音结界，轻声道：“乖，别忍了……”
宋衍终于忍不住，唇缝打开，溢出一声呜咽。
………………
第二天。
宋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咬破了，脖子上都是痕迹，只能找了个高领衣服穿上，把自己从上到下都裹紧。
寂无归慵懒的站在宋衍身后，伸手就要过来抱宋衍，却被宋衍无情的甩开了。
宋衍冷冷看了寂无归一眼，不想理他，这魔头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至少要冷落他三天！
宋衍转头就去了宋德远那里。
这么久没有回家，自然要多陪陪爹娘。
宋衍过去的时候，宋德远和钟慧兰早就起了，仿佛就在等着他过来。
钟慧兰视线掠过宋衍的脸，想起宋衍院中的传言，欲言又止，半晌委婉的道：“虽然你是仙人了，但还是要节制啊……”
宋衍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表情，干笑一声：“自然。”
他决定快速略过这个话题，道：“爹娘，你们在月落城住的可还习惯？”
宋德远笑道：“多亏儿子你有先见之明，我们准备充足，在那边生活的挺好的。”
宋衍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
宋衍仔细询问了爹娘在月落城的事。
又和爹娘说了很多空玄境的事，以及和魔族交战的事情，宋衍捡些轻松有趣的说，就连交战的惨烈也多是简单带过。
宋德远和钟慧兰知道儿子是不想他们担心，也没有追问细节，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他们一家人又能简单-平静的生活在一起，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宋衍在这边陪了爹娘整整一天，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到云雪苑。
他回到自己的屋中，发现寂无归已经躺下，似乎已经睡了。
可是宋衍想起昨夜的事，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床时……
就见寂无归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他哑声开口：“放心，我不对你做什么。”
宋衍有点不信这句话，但这会儿也没别处去，最后还是睡在寂无归身边。
暗中下定决心。
寂无归要是再乱来，就再加三天不理他！
结果宋衍一觉睡到天明。
寂无归老老实实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夜相安无事，就像是和顾惟在一起时……
这让宋衍都有些意外了，魔头终于知道克制了？
宋衍悄悄松了口气。
………………
这些天宋衍除了陪爹娘，偶尔也出去逛逛，街坊邻居看到宋衍回了，一个个都十分热情，和宋衍打听仙魔之战的事情。
宋衍如今可是宿明城的大名人！
当年宿明城人人鄙夷的纨绔，如今成了人人敬佩的仙人。
得知宋衍回来了，宋家的门槛都要让人踏破了，宋德远夫妇与有荣焉，心中不
晓得多么得意了。
对了，听说宋衍以前的妻子死了，好几户人家来给宋衍说亲，争着要把女儿嫁给宋衍做续弦呢！以前宋衍娶媳妇多难啊，真没想到还有现在这样一天......
不过这事儿他们没敢和宋衍说。
毕竟宋衍院子里还有一个……
宋衍每天忙的不得了，晚上一沾枕头就睡，和寂无归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这天宋衍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宋衍直接往床-上一躺。
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隐隐约约感到脖子有些痒，一只手搂在他的腰上，宋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被扰了睡眠本能的有些不悦，正要甩开身后人的时候。
一道低沉又隐含委屈的声音响起：“你十几天没理我了。”
宋衍慢慢的清醒过来。
他当初决定冷落寂无归三天，结果一眨眼都十几天了吗？
宋衍都把这事儿给忙忘了，想起自己确实冷落了寂无归，不由得心软了些，也就没有推开寂无归。
寂无归察觉到宋衍态度的软化，小心翼翼的吻了吻宋衍后颈，嗓音低哑：“我最近听了些闲言碎语……”
宋衍漫不经心的道：“什么？”
寂无归清冷面容落寞，黑眸深处，似乎有隐忍之意，用一副不在意的语气道：“也没什么，就是说我没名没分，寡鲜廉耻，不要脸的勾-引你……”
宋衍顿时睁大了眼睛，霍然坐起，第一反应是：“说这话的人还活着吗？！”
寂无归表情僵硬了一瞬，语气有些不悦的道：“你只关心这个？”
宋衍愣了一下，连忙哄道：“我当然也关心你，你告诉我是谁背后乱说话，我把这些碎嘴的人赶出去！宋府不留这样的人！”
他自然是在意寂无归的，只是刚才受了点惊吓，真的怕寂无归乱杀人……
寂无归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淡淡开口：“赶出去又如何，人言可畏，是根本堵不住的，何况我本来就没名没分，连个妾都不如，别人都说我是宋少爷的……”
宋衍连忙捂住寂无归的嘴，唯恐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寂无归看样子是没杀人，魔头为自己受了这般委屈，宋衍顿时心疼的不得了，低声道：“别说了。”
寂无归黑眸深深看着宋衍，嘴唇微动。
宋衍感到手心被舌尖掠过，又烫又痒，他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宋衍凑过去亲了亲寂无归，咬咬牙，垂眸道：“我补偿你，你想要怎样我都依你……”
宋衍说出这句话时，尾音发颤，已经料到魔头要怎么折腾他了，但还是红着脸硬着头皮这样说了。
但寂无归这次却没有对宋衍如何，而是缓缓开口，声音难得郑重：“我想要个名分。”
宋衍顿时为难不已。
他要是真说出寂无归的身份，家里人知道这就是大魔头，以后他怕是都别想回家了，毕竟凡人对魔族的恐惧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更别
说寂无归是魔君了，这是要吓死大家啊！
即便寂无归不会伤害他们，但要爹娘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难免会小心谨慎战战兢兢。
就不能如现在这般了……
寂无归注意到了宋衍的为难，唇角轻轻一挑，道：“很简单，你娶了古清就是。”
宋衍霍然抬眸，怔怔看着寂无归。
他对上寂无归幽暗深邃的黑眸，半晌，终于确定寂无归不是在开玩笑。
寂无归是让自己再娶他一次？
宋衍实在难以置信。
寂无归抬手轻轻拂过宋衍眉眼，语调缓缓道：“这样，谁还敢说我没名没分？”
宋衍终于慢慢回过神。
他一直知道，寂无归很厌恶当初被迫嫁人的事，没想到寂无归竟然愿意再嫁一次，饶是宋衍知道寂无归对自己的心意，也没想到寂无归可以做到这般地步……
宋衍眼神动容不已，表情也凝重起来，缓缓开口：“你真的愿意？”
寂无归凝视着眼前人的桃花眼，里面的惊讶和感动，像是在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美丽又动人，寂无归眼神突然暗了下来，他低头吻上了这个人的唇，温柔缱绻。
寂无归声音低哑：“千真万确。”
为了这个人，他可以做任何事，只求从此以后，再不分离。
宋衍心中似有暖流涌动，他专注的看着眼前之人，男人黑眸中刻骨浓烈的情愫，似要将他就这般溺毙其中，但是他并不想逃离，而是想任由自己沉沦。
他的心意和寂无归并无不同。
宋衍扬起脖颈用力的去吻这个人。
去回应这人的情感。
从此以后，再不分离。！

第64章 日常番外
宿明城最近最热闹的事,就是宋少爷又要娶妻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大家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话说那宋衍原本是宿明城第一纨绔，游手好闲拈花惹草,因为名声实在太差,以至于一十多都娶不上媳妇,没有正经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后来靠着死皮赖脸才娶了个男妻，还是因为顾家苛待嫡子,才故意把嫡子嫁给他这个纨绔。
谁知道宋少爷娶了男妻之后，竟然浪子回头痛改前非，对那男妻可谓一往情深，顾大少爷也是天人之姿，人人都以为他们这对神仙眷侣，要一直这样下去。
顾大少爷却意外死在了魔族手中，宋少爷为了给妻子报仇入仙门、杀魔族,三年下来战功赫赫，如今乃是大名鼎鼎的仙人！
如今宋衍回来了。
虽然人人都知宋衍心里头有个人,但依然是宿明城各大家族眼中的良婿,以宋衍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能把女儿嫁给宋衍,可是整个家族都能沾上光的。
况且宋衍模样也是极好的，虽是个死了妻子的鳏夫，却温柔痴情还是个仙人,别说是嫁给他做妻子了，就是给他做妾很多姑娘也是愿意的。
谁知道宋衍竟然又要娶一个男妻了！
不知让多少人算盘落空。
酒楼里众人议论纷纷。
“宋少爷这次娶的男妻到底何方神圣,你们有人知道吗？”
“据说是个修士，还是宋少爷从寒渊狱里救回来的，门派的人都死光了,跟着宋少爷要以身相许呢。”
“宋少爷模样好性格好样样好，这才要以身相许吧，不然就是来世再报了。”
“以前可没听你们说宋少爷这般好话，不是都嫌弃的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能一样吗？”
“不过宋少爷不是对顾大少爷一往情深吗？那么多提亲的都拒了，现在怎么又愿意娶了？”
“顾大少爷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不允许人家重新娶妻了？”
“肯定是喜欢才娶的呗。”
“那些有钱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宋少爷可是过了足足快四年才娶，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人家可是寿命悠久的仙人，总不能要他当一辈子鳏夫吧。”
“我倒是听了点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啊，我也不知道真假啊，我听说那人就住在宋府呢，早就不明不白的在一起了。”
“倒也不必这么说，人家仙人可没那么多讲究，两情相悦就可以在一起。”
……………
宋府中一片喜庆氛围，仆从都忙着挂红绸，准备大婚的各种东西。
宋衍也没闲着。
虽然寂无归没有娘家，很多步骤可以省略，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和寂无归成婚，上次稀里糊涂的不算数，拜堂都是原主拜的呢……想到终于要和寂无归成婚，宋衍希望能尽善尽美，不留遗憾。
宋德远和钟慧兰也忙的不
可开交。
一开始一老看到宋衍这么胡闹，就这么不明不白把人留在院里，两人还很是担忧，觉得儿子确实荒唐了些，后来看宋衍是铁了心，他们也只能眼不见为净，任由孩子去了……
直到宋衍忽然说要娶古清，他们才意识到，宋衍这次是真心的。
他们一想这也是好事啊！
如果不成婚两人这样厮混在一起，传出去多少有些不好听，家里的闲言碎语都不少，成婚了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然就可以住在一起了，至于娶谁，自然是宋衍自己喜欢最重要，他们只要孩子开心就满足了。
古清孤身一人也是蛮可怜的，想到都要成婚了，他却连个娘家人都没有，钟慧兰心疼的不得了，亲自给古清置办嫁妆。
宋德远则是乐呵呵的去外面送帖子，逢人就说古清的好话，以示自己绝对没有看轻这个儿媳妇。
宋衍亲自处置了说闲话的仆从，将那些仆从全部都发卖了出去，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古清是少爷心尖上的人了，是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寂无归倒是每天无所事事，毕竟他就是个待嫁的媳妇。
但寂无归不愿看宋衍这么忙。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宋衍回来，寂无归把人搂在怀里亲，又咬了咬宋衍的耳垂道：“让别人忙就是。”
宋衍脸色微微发红，连忙制止魔头的行为，道：“毕竟是我们成婚，总不能随随便便，亲自看着我才放心。”
寂无归见宋衍这么在意这次婚礼，可见宋衍心里重视自己，也就没有继续纠缠这点，想了想道：“让你娘别给我准备嫁妆了，我有嫁妆。”
宋衍自然知道魔君不缺钱，他为难道：“但你现在是古清……”
寂无归挑眉低笑：“古清怎么就不能有嫁妆了？门派不是只剩我一个人了么，就说是门派留下来的好了。”
宋衍想了想，这理由倒也说的过去，于是点点头笑道：“好，就依你。”
寂无归道：“还有婚服我也准备好了。”
宋衍诧异道：“这个你也准备了？”
寂无归淡淡道：“等你们这的绣娘慢慢绣，得到什么时候去，而且这等粗陋凡间之物，怎么配得上我们的婚礼……”
宋衍：“……行，依你。”
毕竟是娶媳妇，除了宠着点，还能怎么办呢？
寂无归抱着宋衍，在他耳边低笑：“睡吧，不折腾你。”
他望着宋衍眼下的疲惫，有些心疼，只吻了吻这人的眼角，什么都没有做。
还是让宋衍好好休息一下吧。
………………
宋衍第一天起来开始写帖子。
宿明城的亲朋好友由宋德远去请，但空玄境的朋友们得他亲自邀请，宋衍想了想，还是提笔给宗曜写了一封请帖。
尽管知道宗曜和寂无归的恩怨，但宗曜同样也是自己的好友，若是连成婚都不告知实在不够意思，至于宗曜来不来是宗曜的事，即便不来宋衍也不
会介意的。
想到这里多少对宗曜有些歉意，但他也不可能放弃寂无归。
宋衍除了给宗曜写了请帖，还有雷承业等相熟的朋友，也都写了请帖，他将这些请帖一一封好，在信封上画下传信符文，信封一个个化为流光飞出去。
做完这些宋衍去了母亲那里。
钟慧兰正在拿着单子看，琢磨着给古清添些什么嫁妆，这孩子无依无靠怪可怜的，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顾惟，心中难免多了一丝怜惜，开始母爱泛滥。
宋衍轻咳一声，道：“娘，您不用给他准备嫁妆……”
钟慧兰立刻瞪他一眼，道：“那怎么行，古清本来就没了娘家，若是连嫁妆都没有，让人看轻了怎么办？你这孩子，都成仙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要是敢欺负他……”
宋衍看着怒目圆瞪的钟慧兰，恍惚想起当初钟慧兰为了顾惟，拎着棍子追打自己的一幕，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有嫁妆，不用您替他准备！”
钟慧兰愣了下，表情缓和了点：“他不是孤身一人无家可归么，哪里来的嫁妆？”
宋衍笑了笑：“他确实是孤身一人，唔，门派的人也都不在了，但门派的家产还在啊，而且这也是古清的意思，是他让我来和您说的，您真的不用操心。”
钟慧兰狐疑的看了看宋衍。
看宋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顿了顿道：“你可得留点心，别出了岔子，要让他风风光光的进门，如果嫁妆不够，我再给他添点。”
宋衍就差举手发誓了：“真的没问题，您放心好了！”
钟慧兰：“好吧，我聘礼给他多准备点也一样。”
钟慧兰又拉着宋衍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半天，虽然儿子已经成仙了，外面还有很多儿子的传说，在别人眼中儿子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仙人，但在钟慧兰的眼中，儿子永远是那个需要她关照嘱咐的孩子。
宋衍耐心的听着，眉眼温和，还时不时符合几句。
对他而言能有来自母亲的关心，是多么庆幸的一件事，自然是不会觉得厌烦的。
下午宋衍回到院落中，发现丫鬟们凑在屋门口，争先往里面看，面上都是惊叹的模样。
寂无归悠闲的坐在石桌旁喝茶。
宋衍好奇道：“她们看什么呢？”
寂无归漫不经心的道：“婚服送来了，她们想看看。”
“哦？”宋衍也有点期待了，毕竟是结婚要穿的，他走进屋子里一看，只觉得蓬荜生辉。
两套一模一样的婚服挂在架子上。
流水般顺滑的大红色绸缎，比他见过的所有布料都更有质感，宋衍比较有眼力，一眼就看出这材质非常，绝非是凡间的布料编织的，婚服上绣着繁复古朴的花纹，腰带上坠着细细碎碎的宝石，连袖口金线都闪着奢华的光泽……
实在是华丽典雅非常。
宋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了，但这两套婚服往那一摆，瞬间衬着屋子如同茅屋瓦舍一般……
看来魔头没有低调的习惯。
寂无归走过来，丫鬟们立刻都退走了，她们还是有点害怕古清，古清身上的气息好冷，比以前少夫人还要冷，也只有少爷不害怕。
寂无归搂着宋衍的腰，低笑：“喜欢吗？”
宋衍弯起眼睛笑：“喜欢，不过时间这么紧，你怎么来得及的？”
寂无归淡淡道：“谁说是现在才开始准备的……”
宋衍回头去看寂无归。
寂无归却不说话了，只是慢悠悠的松开手，又坐到一边喝茶去了。
他才不会告诉宋衍。
他早早就准备了这些，准备娶宋衍回魔域，只是那时宋衍还没恢复记忆，自己也没有机会告诉宋衍。
不过现在拿出来用也是刚刚好。
宋衍伸手抚-摸了一下婚服，绸缎触感温润又细腻，一看就不是临时准备的，所以，寂无归早就想好，要和自己再成婚一次了吗？
宋衍眼中不由浮现柔和笑意。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成婚的日子。
自从两三天前，宿明城就热闹起来了。
陆陆续续有仙人来到宿明城，行人只要偶尔抬头，就能看到有仙人御剑而来，没多久城中的客栈都住满了。
可谓漫天神佛，璀璨生辉。
宿明城的凡人算是大开眼界了，他们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仙人！
他们唯一见过的仙使公仪儋，在这群仙人面前都要谨小慎微，可见来的这些仙人都是大人物。
宋衍才区区修仙三年而已，就算立了些战功，也只是新晋仙人，怎么有这么大的面子？
宋衍其实也有些意外，他虽然人缘还算不错，但也不至于来这么多人啊？他帖子只请了熟悉的朋友，本来不欲太过张扬的。
直到大婚前一日晚上雷承业过来找宋衍喝酒。
宋衍才知道缘由。
雷承业这个大嘴巴一接到请帖，就激动的到处宣扬，问还有谁收到了请帖一起去，然后宗曜就当众说他收到了，他也要去的，但是他比较忙，只能大婚当天再来，不能和雷承业一起。
宗曜可是仙门少主啊！
听说他要去参加宋衍的婚礼，不管认识不认识宋衍的，收到没收到请帖的，都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去。
还有之前宋衍在寒渊狱救的人，这些人得宋衍救命之恩，都没有报答的机会，听说宋衍要成婚了也都要来。
而且空玄境现在有一个说法，说如今魔君寂无归能停战，全都仰仗宋衍在其中斡旋，宋衍能说服魔君退兵停战，不但救了青宁城的人，说是救了人间都不为过，一时间宋衍在空玄境风头无两。
因为各种原因一起，所以大家就都来了。
宋衍虽然错愕，但既然来都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呼，只是他实在忙不过来，于是委托雷承业帮忙。
雷
承业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招呼好！
但宋衍还没歇口气。
到了成婚的这一日，宿明城又热闹沸腾起来了！
清晨微光落下的时候，一行队伍从城门口进来。
十里红妆，一眼根本看不到头。
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男子纵马开路，气势恢宏肃穆，后面是马车拉着的红木箱子，这些箱子一个个镶金嵌玉，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阳光洒落在那些马车箱子上，金灿灿的几乎晃瞎了人眼睛。
街道两旁站满了来围观的百姓。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记得当初顾大少爷嫁人的时候，看起来似乎也挺风光的，但是和今日这一对比，瞬间就被对比的寒碜起来。
这到底有多少嫁妆啊？宋府放得下吗？
连箱子外面都是金银碧玉，不敢想象里面装的是什么，对了，就连马车都看起来华贵无比，一匹匹高头大马油光水滑，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连马辔都是金子做的啊！
众人惊叹不已，看的恍恍惚惚。
也有有见识的人，感慨道：“当年北黎州第一世家封家迎娶南岳州第一世家的千金，都没有这般奢华的场面，你们之前谁说宋少爷娶的妻子是狐媚子爬床的，人家这样的身份，还用得着爬床吗？肯定对宋少爷是真爱，宋家这都是高攀了呢！”
“我承认宋少爷这妻子确实身份不凡，但宋家这边来了多少仙人你没瞧见？连仙门少主都要亲自过来贺喜，宋家的排面可是一点都不差呢！我看还是宋家更胜一筹。”
“这古清到底什么人，你看那些送嫁妆的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这到底是哪个仙门世家？”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宋少爷这样厉害的仙人，娶这样有钱有势的妻子，不是正好门当户对吗？”
“今天看的这些我可以吹一辈子，以后当成故事讲给我的子子孙孙听，说老子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哎，之前还想着等宋少爷娶了妻，把女儿嫁给他做妾也可以啊，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人家妻子这么厉害，肯定不能容许宋少爷纳妾了。”
“做什么美梦呢，宋少爷这样的痴情人，不可能纳妾的啦。”
蜿蜒的红从天上看去，像是一条红绳贯穿了宿明城，车队终于到了宋府的大门口。
宋衍看着伏焱神色沉默。
万幸伏焱还知道伪装一下，用化形术掩盖了魔族外形，但即便看不出来是魔族，光看外形也是够凶神恶煞的。
宋衍又看了看那望不到头的嫁妆，嘴唇抖了下，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早知道他当初就告诉寂无归，不要准备这么多，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伏焱见宋衍半天没反应，板着脸又沉声问了一遍：“东西放哪呢？”
伏焱的心情其实不是很美好，甚至是复杂且微妙的，想当初君上历劫时被迫嫁人，君上醒来没有屠了宿明城，就是格外开恩了……
他是做梦
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送君上出嫁的一天。
伏焱心情沉重，他觉得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万一哪天君上心情不好了，或者和宋衍闹矛盾了......
伏焱不敢继续想下去。
现在天下太平魔域恢复，他还挺想活下去的。
宋衍终于回过神，同样表情复杂，道：“送，送到我的院子吧……”
说着唤来彩裳，道：“你带他们去放东西，我的院子要是放不下，就送到库房去，库房要是还放不下……就先送到别庄上去。”
彩裳已经惊呆了，呐呐道：“好，好的，少爷。”
彩裳战战兢兢的看着伏焱，这人真的好凶恶的样子，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道：“请，请随我来。”
嫁妆的事也惊动了宋德远和钟慧兰。
两人看着这望不到底的队伍。
钟慧兰心情最为复杂，她神色幽怨，回头问宋衍：“你不是说古清孤身一人，无家可归吗……”
宋衍眼神飘忽左看右看：“是啊，但是我没说他穷啊……”
宋德远和钟慧兰：“……”
这边伏焱刚刚离开，很快门口又一阵轰动。
只见一道夺目的流光落在宋府门前。
一个俊挺英朗的男子站在门口，他虽然身着简单朴素的白衣，但周身气度却卓然不凡，赫然正是仙门少主宗曜。
其他前来贺喜的仙人看到宗曜，都让开了一条路，纷纷恭敬的开口：“少主。”
宋衍看着宗曜有些感动，宗曜还愿意来参加自己和寂无归的大婚，不愧是心胸豁达的男主，他立刻上前笑道：“你来了。”
宗曜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道：“你成婚我当然是要来的。”
宗曜顿了顿，又拿出一个白玉盒子，对宋衍道：“这是贺礼碎星镯，是一件护身法宝，我觉得很适合你。”
宋衍简单扫了一眼，就看出这是件极为难得的顶阶仙器，道：“太贵重了，我……”
宗曜打断宋衍的话，眼神温和深邃，定定看着他：“今日你也要同我客气吗？”
宋衍：“……”
眼看门口还有这么多的客人，宋衍想了想还是收下，以后再想法子回礼就是，他笑着将宗曜迎了进去。
立刻有仆从带着宗曜去里面入座。
这是今日最重要的贵客了！
雷承业在里面看到宗曜来了，起身招呼宗曜和他坐一桌。
宗曜面对宋衍的时候是笑着的，进去后神色就淡了下来，望着满屋子喜庆的红色，端起酒杯闷闷喝了一口，从内心上来讲他是不愿看宋衍和寂无归成婚的，但是人人都知他和宋衍关系好，自己若是连宋衍大婚都不来，难免会让人猜忌他和宋衍的关系。
他得过来给宋衍撑腰。
雷承业没什么眼力见，见宗曜一个人喝闷酒，还笑着凑过来：“少主我陪你喝啊，来来来，这人间的酒也不错呢。”
宗曜：“……”
没多久伏焱送完了嫁妆回来，走进屋里一看，全都是他-妈-的仙人，这屋子里仙气浓郁的让他暴躁，只好找了个角落坐下喝闷酒。
高大魔将浑身煞气坐在那，引的不少人看过去，这模样简直像是来砸场子的。
要不是才刚刚签订了和平条约，他们这会估计已经打起来了，不过看少主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众人很快也都收回了视线。
宋衍天还没亮就起来忙了，终于等到了吉时，他忽然有些期待了起来。
他来到正厅中。
厅内已经坐满了客人，宋德远和钟慧兰坐在上方，笑眯眯的看着宋衍。
宋衍一身大红色的婚服，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成婚，对方是自己心爱之人，这一刻紧张的手心冒汗，和个毛头小子一样，抬眸看向门口处。
终于。
他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大红婚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身材颀长，眉目清冷如画，容颜绝世出尘，一步步向他走来……
宋衍的心跳忽然加快。
寂无归看向宋衍，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这一笑令宋衍不由失神，直到寂无归站到他面前。
喜婆的声音惊醒了宋衍。
“一拜天地。”
宋衍和寂无归面向门口的方向，齐齐一拜。
“二拜高堂。”
宋衍和寂无归面向宋德远和钟慧兰，弯腰一拜。
宋德远和钟慧兰都笑的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宋衍转身面对寂无归。
他专注的望着寂无归那幽暗的双眸，这一瞬间，过往的一切从他眼前掠过，他们曾经错过过，曾经有过误会，也曾有过不同的立场，无奈的抉择。
但他们最终克服了一切困难，走到了今天，宋衍胸腔中情绪澎湃汹涌。
他弯下腰，和寂无归深深对拜。
从此以后，这就是他最亲密无间的人，他们要相伴携手，生生世世不分离。！

第65章 日常番外
伴随着一声“送入洞房”。
宋衍差点想直接跟寂无归离开,但想起他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只能轻轻握了一下寂无归的手，表示让他先回去等自己一会儿。
寂无归挑眉一笑,没有多说什么,爽快的一个人先离开。
屋中一片喜庆氛围,恭喜声不绝于耳。
在场知道寂无归真实身份的只有伏焱和宗曜。
伏焱正襟危坐低眉敛目，一副求生欲很强的模样,直到寂无归离开后，才悄悄吁出一口气。
宗曜看着寂无归和宋衍拜堂，心情委实复杂。
他也没想到寂无归能做到这般地步，堂堂魔君纡尊降贵嫁给宋衍做男妻，他还能说什么呢？也算是输的不冤了。
宗曜端起酒杯，来到宋衍面前，深深看着他：“恭喜。”
宋衍弯起眉眼笑：“谢谢。”
宗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坐了回去,接着宋衍就被雷承业等人包围了。
宋衍本来只想随便应付一下早点回去的。
结果来敬酒的一个接一个,宋衍一直到了深夜，才醉醺醺的被人搀扶着回去。
仆从将宋衍扶到屋门口,正要推门送宋衍进去，宋衍想起寂无归还在里面，晃了晃脑袋,挥退了仆从，含糊不清的道：“你,你们都走吧，我自己进去……”
仆从见这都到门口了，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儿,于是都听从吩咐退走。
宋衍伸手推开门，脚步虚浮的走进去，屋中红烛摇曳，他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顿时露出一个呆呆的笑容。
这是他老婆！
寂无归微微侧眸，看向门口的男子。
宋衍说好了一会儿就回来，结果让自己一等就是几个时辰，独守空房的魔头正心情不愉，但他视线落在宋衍脸上，见宋衍双眼迷离面颊泛红，傻笑着向自己跌跌撞撞走来，片刻后……只能露出一个无奈宠溺的笑。
一手捞住宋衍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寂无归眉梢微扬：“今夜洞房花烛，还喝这么多？”
洞房花烛诶！
宋衍攀上寂无归的脖子，几乎挂在了寂无归身上，才让自己不至于跌倒，他怔怔看着寂无归的脸，真好看……
当初第一次成婚的时候，就觉得寂无归真好看，可惜那一次没有洞房花烛。
宋衍委屈的看着寂无归：“上次我都不敢碰你……”
寂无归望着宋衍泛红的桃花眼，上面一层朦胧迷离水雾，显得楚楚可怜又诱-人，他眼神蓦地幽暗下来，在宋衍耳边哑声道：“这次让你碰。”
宋衍顿时露出一个笑容，凑过去吻寂无归的唇，声音带着些酒醉的沙哑软糯：“你真好，寂无归……”
寂无归死死看着宋衍，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这人真是知道怎么找死。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一把将宋衍打横抱起。
然后宋衍就哭的很惨。
很惨。
寂无归吻了吻宋衍的后颈，一把捉住试图逃走的人，漆黑眸底如深渊海面，呼吸略有一些粗-重：“不是你说要碰我的吗……躲什么……”
宋衍本来就醉的厉害，这会儿已经神志不清，只知道不住的摇头，因为哭的狠了，眼睫都湿成一簇簇的，哽咽道：“我不碰了，不碰了......”
寂无归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人，他无知无觉的勾起自己的火，这样就想算了？
寂无归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那可不行。”
“我都是你的人了，你不碰我，难道要我守活寡？”
宋衍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寂无归这是在狡辩，是在强词夺理，但他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反驳这人的话来……
气的嘴唇发抖，委屈的不得了。
寂无归见宋衍这副模样，勉强心软了一点，一把将宋衍抱起来，让宋衍坐在自己身上，在他耳边低声哄劝道：“你喊我一声夫君，我就放过你。”
宋衍眼睫颤-动了下，呜咽出声：“夫君……”
尾音还在发颤。
寂无归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绷紧了。
………………
天色微亮。
屋中一片狼藉，大红的婚服被随意扔在地上，皱巴巴的仿佛惨遭蹂-躏，也不知道经历了一些什么。
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燃尽。
阳光透过贴着囍字的窗户洒落进来。
宋衍神色呆滞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处的纱幔，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许久，零散的记忆才慢慢回到脑海。
他不记得自己昨夜后来叫了多少声夫君，叫的嗓子都哑了，但是寂无归这混蛋也没有放过他！
这个骗子！
宋衍气的嘴唇都白了，抬手就去打身边的人！
寂无归没有躲，让宋衍这软绵绵一巴掌落在他的手臂上，然后心疼的捉起来，吻了吻宋衍的指尖，宋衍连指尖上都布满痕迹，舌尖掠过带来的痒意，让宋衍蓦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他和这没脸没皮的魔头没什么好说的！
宋衍撑着身子就要起身，结果刚一动，就又跌坐了回去，疼的脸色白了白，寂无归立刻心疼的搂住宋衍，道：“急什么，今天就不用起了。”
宋衍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心道这里是不能再待了。
他眼神微动，一脸严肃道：“不行，我们要去给爹娘请安敬茶。”
寂无归若有所思的看着宋衍，半晌，发出一声戏谑的低笑，松开手慢悠悠的道：“我倒是没有意见，但你确定你还行？”
宋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嘴唇，哪怕不用镜子，也猜得到此刻是何等模样，何况他站都站不稳，这样子去见爹娘委实不妥……
宋衍看向寂无归的眼神越发不善。
寂无归目的达到，他声音又低哑下来，带着一丝哄劝意味：“不用急着请安敬茶，上次也没去，爹娘不也没有生气？嗯？”
宋衍只好闷闷的不做声。
但是就这样和寂无归待在一起，宋衍心里实在有点发怵，他眼珠子转了下，又道：“彩裳呢，怎么还不过来伺候？”
寂无归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开口：“我昨日就和她们说了，如果没有你的吩咐，这几日都不用进来伺候了。”
宋衍脸色微变，立刻就要喊人，但一张口。
就被寂无归一吻堵住。
男人的手用力的扣-住他的后脑，宋衍根本挣脱不得，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宋衍算是明白了。
寂无归不会给他喊人的机会！
………………
院子里几个丫鬟在打牌。
听到动静，丫鬟们往屋门的方向瞅了眼，一个个面红耳赤的不敢再看。
彩裳也脸色通红，这都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还以为今日要唤她们伺候，谁知道竟然又开始了。
仙人不愧是仙人，这精力也太好了。
一晃眼三天时间就过去了。
那扇门就没有开过一次。
消息传到宋德远和钟慧兰那儿，两人面面相觑，这……仙人就是和凡人不一样，做起这事还能不吃不喝哈。
不过孩子的事儿他们是管不了了。
想到宋衍能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如今重新有了喜欢的人，他们心里是由衷的为宋衍高兴啊。
钟慧兰道：“老宋啊，你说这古清到底什么人，不是说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吗？但是你看他带来的那些嫁妆，我们家聘礼都拿不出手了……”
别的都还好，就是钟慧兰想起古清的家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这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家啊，古清的身份真像宋衍说的那样吗？
宋德远安慰道：“古清是衍儿喜欢的人，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衍儿如今懂事靠谱，不用我们操心了。”
钟慧兰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嗯，反正嫁妆也是他的，我们宋家不贪图这些。”
云雪苑里。
宋衍失神的睁着眼睛，他已经被折腾的没脾气了。
寂无归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然真把宋衍惹恼就不好了，他搂着宋衍吻了吻他的发丝，声音低沉喑哑：“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在宋家孤身一人，你就是我的全部，你可要好好待我，不要让人欺了我……”
宋衍慢慢转动眼睛，对上寂无归的面容。
魔头又开始装可怜了。
虽然自己早知魔头诡计多端，但这话说出来是吃准了他，寂无归为了他嫁进宋家，他怎么舍得让寂无归受委屈……
宋衍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自己又不是不知道魔头秉性，和他计较这些做什么。
毕竟也是洞房花烛，就让他放肆一回吧。
宋衍想起寂无归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终于开始感到头疼，
道：“你准备那么多嫁妆做什么，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我们不讲究那些。”
寂无归却神色认真的道：“这怎么能走过场？”
他轻轻笑了声，又道：“你叫了我那么多声夫君……这是给你的聘礼。”
宋衍脸色微红，无奈道：“我不需要这些……”
“可是我想要给你。”寂无归凑过去吻他：“怕给宋家招惹祸事，准备的少了点，不过我是你的，我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你的。”
宋衍又有些感动了。
当然，寂无归还有一点小心思没有说，他故意弄出这么大的排场来，就是要震慑别人，让那些想给宋衍说亲的人死心。
宋衍只能有他。
………………
三天后宋衍总算出门了。
但是他没有立刻去爹娘那，而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休养了几日，才带着寂无归去给爹娘敬茶请安。
二老看着两人十分欣慰。
虽然现在知道古清不缺钱，但还是精心准备了礼物，毕竟这是他们做父母的心意。
宋衍婚后和寂无归生活悠闲惬意。
寂无归大概也是怕宋衍生气，稍微收敛了一点，总算再没有像洞房那次过分。
他们偶尔会出去逛逛街，偶尔就在院子晒太阳。
日子过得安宁且平静。
大婚之后，再没人敢说寂无归的闲话，对这个少夫人也格外尊敬，如今人人都知晓，少夫人可是少爷心尖的人。
彩裳她们看到少爷如此喜爱少夫人，如今脸上又有了开心笑颜，仿佛彻底回到了以前，也就不再介意古清取而代之的事。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少爷开心就好。
这天宋衍和寂无归漫步在街道上。
宿明城看起来和以前变化不大，城门那边破损的地方，后来也被修补好了，还建了不少新房子，人们又开始重新为生活忙碌。
大家能这么快恢复以前的生活，也幸亏是寂无归手下留情了，要是像原著中一样，这里早就没有活口，只剩残垣断壁了。
此刻看着这一切，宋衍已心满意足。
宋衍如今可是宿明城的大名人，大家见到宋衍纷纷上前打招呼，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寂无归。
以前顾惟因为深居简出，认识的人极少，所以寂无归的容貌，倒也没有过多引起别人关注，顶多是感慨几句真好看，不愧是宋少爷的夫人，两人般配极了。
宋衍也都笑盈盈的和大家说话。
寂无归虽然面对别人神色冷淡，一副生人勿近之态，但宋衍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还是耐心的等待，并未流露什么不满。
别人只道宋衍这夫人性子冷，但宋衍却知道寂无归已经够给面子了，他也不想因为闲聊冷落了寂无归，况且也不愿总是被人打扰，拉着寂无归迅速离开了人多的地方。
握着寂无归的手走过重重街道。
宋衍忽然想起来，当时顾惟嫁给他
的时候，几乎从不出门，他们很少出来逛街，唯一一次还是办年货。
顾惟那一世受了不少磨难，但是寂无归从来不说，宋衍悄悄看向身边的人，回忆过往忍不住有些心疼。
寂无归对上宋衍动人的双眼，眼神不由得也柔和了些许：“怎么了？”
宋衍眼中似有波光粼动，他笑了笑：“没什么。”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有他陪在寂无归身边，他们都会一直好好的。
宋衍和寂无归一直到晚上才回去。
………………
悠闲的日子过得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眨眼就过了一个多月。
彩裳又买了很多新话本回来，宋衍坐在躺椅上看得津津有味，别说，这些话本故事还更新的挺快的，仙魔大战才停了不到一年，就又有了很多新本子出来。
因为魔族退兵，人类对魔族恐惧似乎少了些，虽然仇恨一时难以消除，但总归是比之前要好些了。
话本里魔族虽然依旧是反派，但形象却比以前丰富了一些，不再那么单调刻板了。
宋衍并不着急，改变看法不是一时的事，双方曾经的仇怨也是真的，有些事需要时间，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寂无归抬头看了一眼，他对这些话本不感兴趣，伸手落在宋衍腰上。
宋衍顿时警醒的看过去。
寂无归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轻声道：“在院子里呢，别紧张，我只是给你揉揉。”
昨天宋衍还说腰疼得要断了……
宋衍耳朵微微红了一下，他确实腰不是很舒服，但罪魁祸首是谁你不清楚？哼，就让你将功赎罪吧，宋衍换了个侧躺的姿势。
寂无归就在后面给他揉揉。
男人的掌心温热，力度刚好，宋衍实在太舒服了，躺在那儿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衍感到脸上有些痒，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寂无归搂在怀里，寂无归在低头吻他……
彩裳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连忙转过身，结结巴巴的道：“少，少爷，有人来找少夫人。”
宋衍脸上顿时烫了起来，没好气的瞪了寂无归一眼，一把将寂无归推开道：“带进来吧。”
彩裳应了声是，带着一个高大男人进来，正是伪装过后的伏焱。
宋衍一看伏焱过来，就知道是找寂无归有事，于是对彩裳道：“你先出去吧，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彩裳转身离开。
寂无归被扰了好事，看向伏焱的眼神有些不善，淡淡道：“找本君何事。”
伏焱神色紧张的站在那里，他也是没有办法啊，之前宋衍失忆的时候，君上虽然不在魔域，但还能抽-出时间管一下魔域的事。
但是现在宋衍恢复记忆了，君上与宋衍新婚燕尔，魔域的事一点都不管了。
最近关于如何划分地盘的事，几部族首领吵的不可开交，都嚷嚷着要君上来定夺，伏焱只能硬着头皮过
来了，但君上和宋衍如胶似漆，他想找个单独见寂无归的机会都没有，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直接登门拜访。
伏焱小心翼翼开口：“南炽部之前被灭，关于原来南炽部的领地，君上您看如何安排好呢……”
寂无归不耐的挑了挑眉，这些人真是烦不胜烦，抢地盘打一架就好了，谁赢了就是谁的，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来问他？
寂无归冷冷道：“让想要这块地的部族首领出来决战。”
伏焱恭声道：“是。”
有了君上这句话就好办了，他们魔族本就强者为尊，回去就让他们别吵吵了。
寂无归见伏焱还不走，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伏焱不着痕迹的看了宋衍一眼，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君上，您打算什么时候回魔域呢？”
虽然天柱修复已经过了快一年，但魔域百废待兴，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君上决断，总是来凡间找君上实在不便……
君上该不会打算一直留在凡间不回去了吧？
寂无归沉默片刻，道：“本君自有打算，你先退下吧。”
伏焱说了声“是”，转身离开。
宋衍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伏焱的小心试探，还有寂无归的为难，他都看在了眼中。
他知道寂无归看起来狂妄恣睢，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从他坚持为魔域子民求生，就可以看出来，他心中还是在乎魔域的。
魔域肯定有很多事情，才让伏焱冒着得罪寂无归的风险，也要问他何时回去，可是寂无归为了陪自己，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他怎么能这么自私，只为了自己快活，就让寂无归丢下魔域，不管不顾呢？
何况如今天下太平，自己留在人间，也不过是无所事事。
宋衍望着寂无归，不待寂无归开口，轻笑一声道：“说起来自从天柱修复后，我都没有去魔域看过了，倒是有些好奇魔域如今的样子了。”
寂无归霍然抬眸看向宋衍，眼神有些动容，明白了宋衍话中的含义，低声道：“我以为你不喜欢魔域……”
所以他一直没有开口，因为宋衍喜欢的是人间，他怎么能只顾自己开心，就让宋衍和他去魔域呢。
宋衍弯起眼睛笑，声音温和清润：“那是你的家，我怎么会不喜欢。”
寂无归定定看着眼前人，仿佛无论何时何地，唯有这个人，可以让他心甘情愿，沉迷沦陷，因为宋衍是最好的人。
寂无归胸腔中暖流涌动，许久，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好，我们回去。”
………………
因为要和寂无归回魔域，自然要和爹娘打声招呼。
宋衍第二天一早就去见了爹娘。
宋德远笑眯眯的道：“衍儿来了，今日怎么这样早？”
宋衍笑道：“是这样的，爹娘，古清一个人背井离乡嫁过来，我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就想着陪他回一趟家乡看看。”
宋德远笑道：“哦，那是应该的，打算去多久？”
宋衍沉吟片刻：“具体时间说不好，他的家乡有些远，而且这次回去还有事情要办，不过您放心，不管事情办没办完，我都会抽时间回家来的。”
宋德远和钟慧兰想起古清的嫁妆，还有当时送嫁妆的人马，已经猜出古清身份不凡，古清能屈尊嫁给儿子做男妻，已经很是不容易了，可见对儿子一片真心……既然人家还有事情，总不能真要人家留在这里做小媳妇，他们宋家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家。
况且儿子如今是顶天立地的仙人，那些仙人修士哪个不是在外游历修炼，何曾有整日待在家里的？孩子大了终归都是要离开家，去闯荡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只要宋衍还能经常回来看他们，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宋德远爽快的道：“好，记得有时间多回家看看。”
钟慧兰补充道：“过年也要回来。”
爹娘通情达理，让宋衍很感动，他笑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