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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沦丧
作者：困崽
内容简介
 秦湛 X 周燎 阴郁变态掌控欲强贫穷1 X 道德观薄弱渣浪富二代直男0 周燎长得好而且有个有钱的爹妈，从小便享受惯了可以为所欲为带来的优越，平时的爱好之一就是和美女恋爱玩腻了再出轨。 只是从有一天学校里阴暗得像老鼠一样的透明人撞了他没道歉开始，秦湛这个名字开始在他的生活里越来越频繁的出现。 周燎一生活得众星捧月，可秦湛这种老鼠却从不用正眼看他，只可惜了，他发现秦湛有个很在乎的女生，而那个女生貌似还喜欢自己。 ＜大概是一个风流浪荡渣男被强制遭报应的故事，恶人还需恶人治。＞ 注：受前期很坏，后期会很惨，有校园暴力和黑屋情节（非纯粹暴力，非监禁），攻受全员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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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水道的老鼠
“哥哥，你不先给我看看？”
昏暗的室内，荧屏上微弱的光照着一张英俊嚣张的脸。
“你想怎么看？”
“哥哥觉得呢？要开视频吗？”
周燎勾起了嘴角，眼底藏着暗潮涌动：“开视频不如开。fang，你觉得呢宝宝？”
对方似乎没想到周燎这么直接，很快发来一句，“哥哥，时间太晚了，妹妹还没准备好呢。”
“那就算了。”
他回得很快，似乎和刚才正在调。情的不是一个人，周燎关掉约会软件后便靠在床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用这种约会软件，大家的目的都很清晰，谁他妈聊了这么久最后和你玩视频？周燎不缺女人，单纯现在想立马找找刺激罢了。
一根烟抽完后，脑子里那点思绪也散了点，也不管女生持续发来的消息，他把手机甩到一边锁上屏幕倒头就睡。
可能大抵是憋着点火，周燎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还指着第二天下了晚课去酒吧找找感觉，结果第二天人还没踏出门就被他现女友堵在教室门口，还被一群人围观。
“周燎，你什么意思？”女生一张漂亮的脸被气得扭曲，就差没当着所有人面哭了。
“怎么了，宝宝？”
这个现女友谈了俩月，对他来说挺久了，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腻了。周燎看着这脸此刻却心生烦躁，只是动作依然温柔地帮她抹去了眼泪。
“这是不是你？”女生举起了手机，上面赫然是他昨晚和其他女生暧昧的聊天记录，都怪大学城太小，没想到还是她同学。
周围一群人在偷偷看他们这里，周燎这人还是怜香惜玉的，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弄得难看。
他抓住女生的手，把她拉进了旁边的教室，随后锁上门把女生压在门上亲了亲对方的眼泪，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和行为不符，冷得像冻了三尺的冰。
“宝宝，你忘了你是怎么和我在一起的吗？”
对方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她也是小三上位的，此刻却像个怨妇一样又开始抓小三。
........
“燎哥，你这是又把才搞到手的芭蕾舞女神给甩了？ ”
周燎嘴里叼着烟，一回头就勾起一抹嗤笑：“腻了。”
周围一群人都咯咯的笑了出来，那个男生也点了根烟，看着周燎这的确没什么话说的张扬帅气的皮囊，还是不免有些嫉妒：“你这才玩了多久？”
“俩月。”
“这次什么原因？”
“她抓奸。”周燎冷笑了一声。
“她是忘了自己怎么来的？”旁边的人嘻嘻哈哈的记得倒挺清楚，“可没少挖自己姐妹墙角。”
“刚刚在教室里还非哭着说自己怀孕了。”周燎吐了口烟，心里的烦躁却更甚，“要了三个香奈儿的包才闭嘴。”
“女人怎么都一个套路。”
“因为燎哥有钱又帅，睡了不亏，分手还能白得十几万的包。”
“你这说得，我都想和燎哥睡了。”旁边的人说着搂住了周燎的肩。
周燎平时没少给她花钱，现在分了还要贴钱，他侧过头掐灭了烟：“那你可少了二......”
他话音未落，却突然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得硬生生往后退了几步。
周燎掀起眼皮正要看是谁他妈这么不长眼睛，结果就看面前的人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径直就往前面走了。那个人一张脸冷得跟他妈个千年雪山似的，身材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大一点。
“喂，没看到你撞人了？”周燎皱着眉对这人颇为不爽。
那个人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着就仿佛施舍给自己的眼神一样。
周燎本来也不是这种拧巴性格，大多数时候也挺仗义，他虽然情感上是个垃圾，但是在男生人缘里倒是特别不错，换平时撞了就算了，但现在他本来心里就因为被那女的讹钱烦，现在对着这人的死妈脸简直是鬼火往上冲。
那个人没说话，像是没听到，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转身就直接走了，气得周燎想冲上去叫人给他重新道歉，只是他人还没上去就被后面的兄弟伙给拉住了。
“算了燎哥，你叫他也没用，他这人就那性格，谁也不看在眼里。”
“那他妈是谁？”周燎没见过学校里还有这号人，跟个幽灵似的，脸好像长得还行，就是气质跟死了全家一样，阴森森的像下水道的老鼠。
旁边人听到周燎问也挺意外：“咱们系第一啊，之前还一起上过课，就那个坐第一排的。”
“关我屁事我得认识第一。”大学又不是高中，更何况这种透明人自己更不可能知道。
“幽灵秦，秦湛啊。他和谁都不来往也没朋友，平时也不和人说话，我注意到他还是因为我那前女友给我说的他，因为她室友喜欢秦湛。”
“就这还有女的看得上？”
“长得还是可以的。”
周燎十分不屑，秦湛这脸他倒是没怎么记住，名字和气质倒是记熟了，撞了人这么没礼貌的他是第一次见，这么独特的死人气质他更是第一次见。
旁边的人见周燎还盯着秦湛都已经上楼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顺手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管他了燎哥，小插曲，走走走喝酒去。”
晚上夜店里灯红酒绿的，霓虹灯下的舞池里男男女女一个比一个不甘寂寞，凌晨一点半的时候简直是气氛的高潮，台上的人一边打碟一边朝人群喷香槟，惹得下面一阵尖叫。
他们包了个卡座，还放了一串黑桃a，那没一会儿就贴上来一群人。周燎翘着二郎腿在吞云吐雾，他那几个弟兄跟嗑了似的跟着鼓点燥热的音乐甩头，看久了还挺搞笑，他没忍住笑了出来，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点。
“帅哥，一个人？”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和他说话，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俩小姐妹站在他们卡座这，好像是双胞胎，长得都挺清纯的，但是穿的很辣，抹胸小吊带，胸口差不多一览无遗。
“姐姐们觉得呢？”周燎挑了下眉头。
他本身长相就挺俊美，又是五官里带点痞邪气的类型，笑起来时特别张扬，小姑娘看了都招架不住，所以再怎么渣都耐不住有人就好这口。
“这不是来确定一下嘛。”
那俩双胞胎扫了眼他们桌上的黑桃a，都被周燎纳入了眼底。
“这样啊.......那姐姐们过来点，这边音乐太吵了。”周燎勾了勾手指，俩小姐妹从善如流的往他身边走，周燎手勾在她俩的香肩上压低了声音，“待会酒店呢，就我一个人。”
俩小姐妹一听咯咯地捂住嘴笑了出来，顺着就坐在了周燎身边，分别贴着他两边的手臂：“长这么帅还一个人？”
“这不是等姐姐们吗。”周燎嘴甜。
她们一看周燎这桌就知道肯定不缺钱，再一看穿搭就知道他是个富二代，还是个长这么帅的富二代，那左右都是自己赚，经常出入夜店的常客得知道谁是目标。
“怎么，你还想两个都要。”
“不可以吗？”周燎眨了眨眼。
“那得看你表现，猜猜我是姐姐还是妹妹？”双胞胎里其中一个很自觉的拿过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包在嘴里。
周燎觉得这俩还挺会，只是光靠长相他确实分辨不出来，他搂着两个人随便瞎懵了一个：“你是姐姐。”
后面那个女生笑了出来：“猜错了。”
“惩罚是什么？”
“把我妹妹嘴里的酒喝了。”
周燎一听就乐了，掐着妹妹的下颌就直接吻了上去，那酒哪能渡到嘴里，简直是顺着两个人的嘴角往下流，唇舌间都只能听到啧啧的水声，两个舌头纠缠得不分你我。
那妹妹被周燎这吻技给亲得七荤八素的，嘴角都还有吞咽不及的津液，周燎末了还舔了一口她嘴唇：“这酒还挺甜。”
那妹妹看着周燎这张脸，被撩得平时再怎么会也忍不住有些脸红：“弟弟，你换过多少个女朋友了？”
“你猜，猜对了换姐姐们喝我嘴里的酒。”
妹妹脸红的更厉害了，被周燎反摆了一道，姐姐似乎有点不满意两个人说话没在意自己，她搂着周燎另一边：“这得是有几百个了吧。”
周燎还真记不清，倒是两边温香软玉的左右夹击让他舒服的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你们今晚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被他说得心神荡漾，三个人坐在卡座聊着聊着就吻在了一起，周燎都分不清是现在吻的是谁，俩小姐妹又特爱逗他，经常让他闭着眼猜现在是在自己口腔里肆虐。
周燎哪还有心思在酒吧呆着，今晚一分手就遇到一对极品双胞胎，直接搂着两美女就离开了酒吧。

第2章 有病
第二天太阳照在床上的时候，周燎困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睡的。
他刚准备翻个身，鼻尖就闻到清新的沐浴露味和玫瑰女香。
“姐姐是又饿了？”
周燎很快就清醒了，随后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扣住姐姐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
大概是今天阳光普照，晒在人身上舒服，周燎心情特别好，因此临走前还在商场里送了人小一万的项链。
虽然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买卖关系，但是周燎乐意。对方一看遇到这么好的富二代帅哥，赶忙留了个微信。
把美女送走后，周燎周末闲着也是闲着，他不想回那空荡荡的家里，干脆又跑回学校找兄弟们打球。
周燎在学校人气高，每次在球场几乎都有女生会过来看他，虽然他什么德性女生都知道，但耐不住脸好看，大家只是看看也不怎么样，有作风开放的女生也巴不得和他碰一碰，所以一般男生和他打球最有动力，因为可以在女生面前表现表现装装逼。
打篮球中途他在旁边喝了两口水，他兄弟陈羡就贱嗖嗖的跑来挤兑他：“昨晚什么感觉？”
周燎斜了他一眼：“爽死。”
“你小子昨天亲着亲着一会儿就没人影了。”
“换你估计走的更快。”
“下次给我也玩玩。”陈羡拿手肘撞了撞他的肩。
“微信推给你，随便你怎么玩。”
“喂！那边的，有没有人帮忙把球扔过......”
周燎听到背后的人话还没说完，一个球就砸在了自己手上，他本来正在盖瓶盖，这一下矿泉水瓶直接被砸偏在了塑胶场地上，水都洒了一地。
他看了地上两秒转过身，背后方才还有一群人围着，现在只剩一个斜挎着背包的男人在那。
这他妈不是昨天撞了他没道歉那死人吗？脸他可能记不住，但秦湛站在那跟从地府里爬出来的一样，想记不住都难。
“又是你？”
秦湛下了课就忙着赶兼职，周燎喊的谁压根不知道。
倒是不小心打到周燎的人脚底跟抹了油一样的就跑了，生怕惹到周燎，反正刚才一群人围在旁边看打球，隔着点距离，也没看清是谁失手丢过来的。
周燎看他两耳不闻又要走的样子，本来昨天都消了的气又上来了，合着这人故意的？
他把球捡起来一丢，径直砸在了秦湛肩膀上，硬是把人砸得向前了一个趔趄。
“我他妈和你说话呢。”
秦湛微微蹙眉转过了身，先是看了一眼球再看了一眼他。
周燎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他上前两步走到秦湛面前：“你装你妈呢？哑巴？”
“有病？”
这是秦湛和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带着鄙夷的蔑视。
陈羡在旁边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平日里没谁喜欢和秦湛接触，总觉得他死人气质浓烈，明明这天还很热，但人站在那后这一片地都跟阴下去了一样。
“你说什么？”周燎额头跳了跳。
“有病。”
秦湛用陈述句重复了一遍，他给人上课的时间要到了，没时间陪周燎这人耗。他知道学校里有这么号嚣张跋扈的人，但是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透明人而已。
昨天周燎一群人并排走在阶梯上先撞上了自己，今天又莫名其妙拿球砸他，除了有病秦湛找不到评价他的词语。
“你没妈？你妈是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
周燎被他这态度弄得一肚子火，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举起手拳头就要砸在秦湛的额骨上，只是在一片惊呼声中拳头还没落下就被陈羡从后一把拦住了。
“算了算了周燎，这么多人看着。”
现在法治社会，再有钱也是光天化日下的大学校园，这么多眼睛盯着呢，万一谁拍了视频就完了。
陈羡知道周燎这脾气，这辈子被人捧着长大的，啥时候被一个这样的人骂过，一下生气冲动也能理解。但他们毕竟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周燎不理智他不能跟着上头，更何况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对秦湛这种气质的人多少带点迷信的忌讳。
秦湛看也没看一眼周燎，拉了拉书包带子就转身往校门口走，也没管肩胛骨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
“操，陈羡你他妈干嘛？”周燎被陈羡从后拦着，就这样看着秦湛离开，他转过身气不过地推了一把陈羡，“那死人砸我你眼瞎？”
陈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周燎看着周围欲要偷偷围观的眼神，气得头痛。
他撞开了陈羡：“滚。”
“你和死人计较什么呢？”陈羡习惯了周燎这脾气，火来得快消得也快，他嘻嘻哈哈的跟在后面，“消消火，美女们都盯着呢。”
周燎也没心情打球了，他坐在看台边长腿一伸，给自己刚点了根烟，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瓶水。
“还要吗，燎哥。”
“谢了。”周燎接过后喝了两口，妈的一地沟里的老鼠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还骂他有病？周燎越想心里堵得越厉害，都快被气笑了，“陈羡，秦湛这个人什么背景？”
陈羡被问得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毕竟平时这人在学校有跟没有一样，谁会注意到：“不知道，不是说系第一吗。”
“你知道吗？”周燎扬了扬下巴，看向了昨晚说自己前女友室友喜欢秦湛的那个人。
“没什么背景吧，穿得也很普通，全身上下也没啥值钱的。”
“他住校吗？”
“不住吧？没听说过谁是他室友啊，这要一个宿舍晚上不得闹鬼。”那人抓了抓头，顺着周燎想听的说，“你真别问我燎哥，这不是有人说一句，谁平时会专门注意他啊，就只知道他成绩好孤僻没朋友。”
“你帮燎哥打听打听。”
“这怎么打听，他和谁说过超过半句话吗？这种社会边缘人上哪打听去。”那个人欲哭无泪。
周燎掀起了眼皮：“行了，就这样。”
他说着掐灭烟站起了身，随后把烟头丢在了地上。
“你去哪，周燎？”陈羡望向了他。
“撒水。”周燎头也不回。
周末学校里的人不太多，虽然外面阳光明媚，走廊却阴森森的。周燎手插在裤兜里刷卡进了教学楼，刚过拐角处就觉得小腿撞到个东西。
他嘴里的话还没骂出来，却发现是个女生蹲在地上发抖，嘴里还没骂出口的话也吞了回去。
“.......你还好吗？”周燎皱了皱眉，但对异性倒也算得上温柔。
女生抓着衣服像是有些痛苦的样子，但她听到声音抬起头脸色却有些尴尬的窘迫，她没有说话，重新埋下了头。
“你还好吗？”周燎忍住耐性又问了一遍。
“......没事。”
对方声音都在发抖，不像没事的样子，却还想强撑着站起身。
周燎本来懒得管了，但他刚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却正好落在女生的裤子上，上面有几滴红，他抬头看了一眼没人的走廊还是压低了声音：“你痛经吗？忘带卫生巾了？”
对方脸涨得通红，似乎没想到已经漏了。周燎猜她是尴尬，只不过他接触了太多的女人，可能比某些女人还了解女人的生理构造，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周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女生腰上：“你搭一下，我去给你买卫生巾和止痛药。”
他说完人就跑出去了，正巧这栋楼离小卖部和医务室都近，周燎对这些也算轻车熟路，没一会儿就把水和药还有卫生巾全部给对方带来了。
“你先把药吃了，水是温的，医务室只有开水，我买了矿泉水兑了一点。”
周燎蹲下了身，把东西递给了女生。
“谢谢.....”
对方声音细若蚊声，周燎说了句没事，让她等了一下自己就去男厕所撒水了，他人还没解决呢。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女生撑着墙稍微站起来了一点，只是明显还有些乏力。
周燎上去绅士地搭了一把手：“我带你去空教室休息一下吧。”
对方几乎全程埋着头，头发丝都被汗水汗湿了，周燎也没怎么看清她的脸。等把人安顿好了后，他看药效也差不多开始了就准备离开，待会儿和陈羡他们还要去玩车。
“.....那个，你衣服。”女生看他要离开，赶忙抓住了他的手，像是觉得突兀又立马放开了。
“哦，你先围着吧，不然出去太明显了。”周燎让她扫了下自己微信二维码，“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拿就行，备注周燎，燎原的燎。”
“谢谢.......”女生补充了一句，“我叫白苓，茯苓的苓。”
“嗯。”周燎在看手机里陈羡发来的催促消息，敷衍地随口应了一句，只是长期和女人的接触，让他临走时习惯性地叮嘱，“你记得少喝冷的，这两天注意保暖。”
说完他也没多做停留，留白苓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等看着周燎的背影彻底消失，过了一会儿她埋下了头，耳根红得彻底，这个月月经提前了一周，昨天又吃了冰，痛得她几乎有些猝不及防，还没走到卫生间就痛得全身冒冷汗，只是还好.......
埋下头时白苓甚至还能闻到周燎衣服上淡淡的男香，和独属于男生运动后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并不难闻。
大学里几乎没几个人不认识周燎，周燎的风评也褒贬不一，只是她的日常生活和这些人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一个圈子的，他们就像是学校里有钱有势的玩咖，是自己接触不到的那类人.....
看到微信界面上周燎的聊天框，白苓才想起了正事，她赶忙点开了另外一个聊天界面。
“秦湛，你待会儿去医院吗？这个月钱需要提前支付吗？”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可以吗，谢谢。”

第3章 不小心
秦湛看着很快到账的金钱，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白苓弟弟补习的时间一般是周三的晚上和周末下午。秦湛也做其他兼职，只要有钱的他都做。
他找到这份工作也只是个偶然，仅仅是因为他奶奶的病床当时正好和白苓母亲的挨在一起。杜丽那会儿刚做完肿瘤切除手术，他当时有空了就会去医院看他奶奶，一来二去对方经常见到他，便没事就会向奶奶打听一下关于自己的事，在聊天得知道自己家庭情况和大学后才主动提出了补习这件事。
那会儿他不认识白苓，只是听她提起过自己女儿也在这个学校。他第二次去补课的晚上，白苓正好回家拿东西两个人才算见面认识，但是白苓之前就已经从她母亲那里了解了自己情况。
两个小时的补习时间结束的很快，秦湛离开之前杜丽给他下了一碗很多肉哨子的面，还塞给他了一篮水果，让他一定要带去给老人。
他奶奶在的医院离这不太远，因为尿毒症晚期动不动就呼吸衰竭需要住重症监护室，所以长期都在医院里住着，基本只能靠透析维持生命。
他也不是没想过肾移植，但是光是每次普通的治疗费用都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了，更别谈高昂的移植费用。
“来了？”那个护士基本上都已经认识他了，“你奶奶这两天食欲恢复了一点，顺便上个月的透析费用该结了。”
秦湛站在病房外面看了一眼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奶奶，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了前台。医院给的账单上是六千多人民币，没有医保等同于完全自费。
他垂下眸刷了卡后只看了一眼余额，没有说话。
“你奶奶现在呼吸衰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情况整体来看不是很乐观。”那个护士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因为每次就看他一个年轻人在这结账，“你父母都不来一下吗？”
“都死了。”秦湛淡漠地看了一眼她。
“哦哦，不好意思。”护士有些窘迫，把发票拿给了他，“那你先去看看她吧。”
秦湛进去的时候，老人似乎有感知到声音，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因为苍老耷拉着的眼皮，浑浊的眼球缓慢地滚动了一圈视线才聚焦。
“下课啦？”
“嗯。”秦湛把水果放在桌子上，随后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切碎了放在碗里插上了牙签，“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什么都很好。”
秦湛没说话，沉默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老人叉了一块苹果含在了嘴里，捏着牙签的枯黄色手上全是病斑：“明天是你爸的忌日，今年你会去看他吗？”
“不会。”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秦湛站起身也没有再多说，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好好吃饭。
在他关门的时候，老人突然叫住了他，秦湛回过头的时候她突然带着请求地看着自己。
“这段时间，活着对我来说越来越痛苦了，那些钱留着好好对自己吧。”
秦湛捏住了门把手，他垂着眸也看不出在想什么，等护士路过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时候，他才平淡地开了口：“别想太多。”
出了医院到目的地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十点的样子，秦湛看了眼时间，顺着主干道没走多久就拐进了一片酒吧区，那里有很多背巷，在正面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衬托下看起来有些阴森。
他拉开了后门，正在收垃圾的阿姨看了他一眼：“来了。”
秦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打开储物柜拿出了工作服。他在这家酒吧后台打杂，偶尔人手不够也会去前面帮帮忙，虽然很累但是周末晚上的时薪很高，只需要工作到凌晨两点就有人换班。
“秦湛，把这几包垃圾整理一下丢出去。”经理看他刚换好衣服就过来招呼他。
面前是几大包黑色的塑料袋，有的垃圾挂在袋子边缘，和酒还有一些呕吐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充斥着恶臭。秦湛垂下眸，戴了个一次性手套，弓下腰把垃圾挨着整理。
这几大包垃圾很重，等他全部拎去巷子里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
“秦湛在哪？”
“后面丢垃圾。”
“怎么搞了这么久。”经理有些不耐烦。
“怎么了？”秦湛回来时正好听到在喊他，他取下有些恶心的手套，看向了经理。
“你去前台搭把手，今晚人有点多。”经理皱了皱眉，“把手洗干净。”
他去前台次数不多，因为服务生都是要给陪笑的，经理知道他脸算得上个卖点，可酒吧卖得是服务才卖得出酒。
“不好意思秦湛，今晚人太多了，我忙不过来。”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吐了吐舌头，“麻烦你了，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交给12号桌啊，我还要去16号桌收拾。”
秦湛看着托盘里放满了的酒瓶和酒杯，男生朝他瘪了瘪嘴：“客人挺有钱的，所以点了很多好酒，可以分两次拿过去。”
“没事。”
内场光线很暗，只能听到节奏躁动的音乐和其他桌的哄闹声。秦湛弯下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随后一瓶一瓶给他们摆出来，只是拿到第四瓶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臂。
“诶，这不是........秦湛吗？”对方声音有些意外却带着点玩味。
秦湛抬起头，却刚好对上一道同样意外的视线，只不过对方居高临下叼着烟很快就勾起嘴角笑了出来。
周燎从不来这片区域的酒吧，因为这一片已经出了c市的五城区，属于外来务工和本地穷人扎堆的地方，不过这片最近在搞开发新区。如若不是今天跑车的地方在郊区，陈羡提议就在这附近玩玩，周燎肯定是不会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让他遇见谁了。
“您的酒。”秦湛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周燎怀里搂着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随后公式化地开口。
“这是你的酒吧？”
那个人故意问了一句，旁边的人吸着水烟，脑袋有些飘飘然的，跟着笑了出来：“你爸会穿这种工作服去公司？”
说完一群人哄笑了出来，陈羡在旁边有些汗流浃背，都知道他们是趁着周燎的脸面在这说这些。
他不太喜欢和秦湛这种人走太近，还是很听信老人说的气场两个字，只能说还好酒吧里光线黑，看不清秦湛的脸，把他平时阴郁的气质也藏了点。
秦湛本人听了这些话没什么反应，依然是一副万年不变的脸，把酒给他们挨着摆上桌。
“这是谁啊，弟弟？”双胞胎里其中一个捂住嘴笑了出来。
“啊.....”周燎歪了歪头，他看向了秦湛，“美女们问话呢，你不做个自我介绍？”
秦湛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浓稠得像一团黑色的黏浆，让人有些发怵，但眼底藏着的厌恶周燎却看得一清二楚。
“酒全部上齐了。”
秦湛平静地开口，随后说完就转过了身。
这是第三次秦湛无视他了，次次都当着一群人的面，尤其是旁边的女生有些尴尬的样子，周燎这两天的火堆积在一起一下就上来了。
他这一辈子也算是吃了脸和钱的红利活得众星捧月，没想道有天居然会被一个地沟老鼠蔑视，是前两次拳头没砸在脸上给他脸了？
“啪！”
只听到酒瓶碎裂开的声音，虽然在躁动的音乐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但还是有离得近的人回过了头。周燎把腿放下的时候故意蹭到了酒瓶，把桌沿边的全部都跟着蹭了下去。
“服务员，你这酒好像放在桌沿边没放稳呢。”周燎像是有些无辜，开口却全是恶意的嘲弄，“我点的可是轩尼诗和麦卡伦蓝钻，这谁来赔啊？”
陈羡深吸了口气，他偷偷扯了扯周燎的袖口，却被周燎一把甩开。
周燎发现逗老鼠好像还挺有意思的，看着秦湛在原地沉默着孤立无援的样子，那种被人蔑视的耻辱感消散了许多，他向前弯下了腰，像是一定要对方的眼睛直直地只盯向自。
周燎一字一句地开口：“我，问，你，谁他妈给我赔？”
秦湛这次视线完完整整落在了周燎身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连脸色也不曾变换一下：“先调监控吧，客人。”
“调监控？”周燎嗤笑了一声，“意思是这不是你放在桌沿边的，你们酒吧就这么做生意的？”
他们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之前叫秦湛帮忙的男生收拾完后刚好看到，赶忙跑了过来：“不好意思客人，这是怎么了？”
“你们服务员把我们点的酒全砸地上了。”旁边的人帮了腔。
男生看了一眼地上碎裂开的酒瓶倒吸了一口气，天老爷，这不是12号桌的大客户吗，一晚上点的酒够他们今天值班经理提成小一万了。
“秦湛？”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湛，“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吧。”周燎先开了口，“你把这桌酒喝完，这事就当过去了，我这桌酒也不便宜。”
男生瞄了一眼那一桌还剩下的酒，这全给一个人喝估计得当场喝死过去，至少都得送去医院洗胃。
他吞了吞口水，挤出一个笑脸：“客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觉得这不是你们服务生的问题？”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男生赶忙陪笑，他绞尽脑汁正要解释，秦湛却拉住了他，随后朝着周燎点了点头：“我先把这里收拾好了再喝可以吗？”
周燎指尖缠绕着女生的发丝，随口应道：“可以。”
秦湛弯下腰，伸出了带着薄茧的手开始捡地上碎掉的酒瓶碎片，有很小的玻璃渣陷进他的肉里，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地面的光线变成了阴影，他听到周围突然开始惊呼，接着头顶就传来了一阵凉意，微甜的液体顺着自己自己的太阳穴流到下颌，很快地上就积了一小滩。
“啊....”
周燎蹲下身，看到秦湛狼狈的样子，体内的恶劣因子开始在血液里乱窜，他微眯着挑起了对方还淌着酒精的下巴。
“我好像不小心洒在地上了呢，你能给我舔干净吗？”

第4章 破碎的
氛围就这样僵持着，在错落的霓虹灯照射下，光线硬生生把画面切割成了两半。一座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陈羡已经太久没看到这样的周燎了。
他看了一眼秦湛，对方弯着腰身，指尖都在涔血，头发被酒淋得贴在了额前，但陈羡却莫名觉得胸口嵾得慌，大概这幅景象让秦湛真的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嗯？”周燎轻轻拍了拍秦湛的脸，“还是说，你有钱赔？”
那个男生在去帮秦湛拿打扫卫生的工具时，就已经立马把经理叫来了。
经理过来一看眼前这景象头都大了，对方点的全是贵的酒，一桌能顶其他十桌，一看就是得罪不起的，但自己员工被这么扣着也不是个理，因为周围已经有很多人看过来了，这实在影响做生意。
“客人，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是我们服务生出了什么差错吗？”经理几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你看不到地上吗？”周燎被人打断，有些不悦地抬起了头。
“是我们服务生给您打碎了吗？”经理只想快点解决，毕竟一群人看起来也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善茬，他肉痛地开口，“您看这样行吗，我们再多送您一瓶轩尼诗。”
“你觉得我差这钱？”
“当然不是，这只是一个解决方案而已。”经理嘴上说着，酒吧里的安保却已经上前了，“或者您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周燎看了一圈周围，他重新坐到了座位上，一只手搭在双胞胎妹妹的肩上，视线却落在垂着眸的秦湛身上：“你们服务生说收拾干净，我让他舔了，没问题吧？”
经理有些汗颜：“客人，我们理解您的愤怒，但这......”
“先让他走吧。”陈羡打断了对方。
周燎额头跳了跳立马看向了陈羡，只是陈羡没有理会他的视线。
“先让他回去，你先把他的事解决了，其他的待会儿再说。”
经理一看有人解围，立马顺着下了台阶，他立马换上了一副生气的样子转过头：“听见客人说的没，东西先放这，去后面帮忙去。”
秦湛过了两秒站起了身，模式化地给这一桌人鞠了个躬才转身离开。
“老子他妈允许你走了？”
周燎说着就要站起身，却被陈羡一把按住，对方压低了声音提醒：“别让人拍了。”
周燎闻言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他爹妈忙工作，基本半年都见不到个人影，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惹事别闹大就行，他们有钱但没那么多精力管他这些破事。
“操。”
.......
“对不起，早知道不让你送那一桌了。”更衣室里，男生有些歉意，拿着洗干净的桌布就要帮秦湛擦身上的酒液，但其实都干涸得差不多了。
秦湛在他要碰到自己自己时拦了一下：“我自己来吧。”
“好吧。”
秦湛没有擦，而是侧着身直接当着他的面脱掉了工作服。男生在看到他一身匀称的肌肉时有些脸红，秦湛肤色色差很大，经常露出的地方被晒成了小麦色，身体却有些病态的白。
只是让他触目惊心差点捂住嘴叫出来的却是对方遍布腰侧狰狞的疤痕，有的已经恢复成一道道白色的增生，但有的却像是烧伤后缝合长出的新皮。
“秦.......”
秦湛很快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男生，视线没什么温度。
对方也不太好问，只能悻悻地夸奖了一句：“你身材真好，一定很受欢迎吧。”
秦湛看了眼他的工牌，名字写的Ollie。
“没有。”
“话说平时都看不出你的喜好.....”Ollie微红着耳根抓了抓头发，他其实想试探对方性取向，因为他觉得秦湛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冷，“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秦湛似乎没听懂，只是在把衣服丢进柜子里时看了他一眼。
“就是人都不有个喜好吗？有些好奇.....”Ollie委婉地问道。
秦湛没有立马回答，一直到他为逾矩开始尴尬后悔的时候，对方才突然开口。
“破碎的。”
“什么？”
“我喜欢破碎的东西。”
“啊.....好特别的喜好。”Ollie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叫他端酒的声音，他红着脸赶忙跑了出去。
这份工作并没弄丢，但经理扣了他这一晚的工资。秦湛听说最后那桌还是付了所有钱，经理也没有赔付任何额外的财物，毕竟有监控，对方也不是真的会吃霸王餐的人，左右不过是想找自己事，秦湛猜经理应该正好借着这件事也可以少发一点工资。
秦湛没有怨言也没有争取，只是沉默着接受了，因为他很难再找到夜班工资高的地方，也很少会有做服务行业的兼职会要他这种类型的人。
经理训斥了他很久，离开酒吧快凌晨四点了。从漆黑的背巷离开时，他还能听到外面跑车发动的轰鸣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处站着的是周燎他们。周燎像是喝了很多的样子，他靠在跑车边上，搂着双胞胎里其中一个正在接吻，等一个女生唇舌离开，便掐着另一个下颌继续。
直到女生突然羞红着脸打了他一下，秦湛才注意到他指尖的香烟，原来周燎把嘴里的烟都渡了对方嘴里。
......
他压低了帽檐，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秦湛住的地方离酒吧不算特别远，走路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在快拆建的开发区里的城中村。这个房子是他姑姑留下的，不然他可能还依然生活在城区边的镇上。
他有一个死去的精神病父亲，和一个被拐卖来但是被精神病折磨逃跑的母亲。
他还有一个重男轻女现在得尿毒症的奶奶，他觉得他的奶奶既可怜也遭报应，一定要生一个儿子，于是生出了一个有暴虐基因的精神病，在折磨自己数年后酗酒掉到河里死了，又戏剧又喜剧。而唯一的女儿因忍受不了重男轻女，17岁便利用外出打工逃脱自己身边，一辈子也都没回来看过她一眼。
秦湛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他的姑姑，只是在初中考了县镇第一，市中心重高发来奖学金录取那天，因为个人条件决定放弃时，收到了姑姑寄来的一封信。
里面有几百元，还有一套房子的地址和钥匙，就是现在这个城中村的房子，信里写那是她不要的房子，他读书方便可以以后都住在那。
这个房子很小很破，大概五十多平，周围的住户大多搬迁了。房子边还有一个棚子，原来是附近人拿来养猪的，后面被遗弃了，秦湛就把它改成了一个小型仓库。
他洗完澡出来时，天已经有了渐亮的趋势。秦湛拉上了帘子，遮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随后坐在椅子上戴上了一次性手套，他打开台灯时，突然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惨白诡异。
仓库里充斥着一股若有若无难闻的异味，台桌上放着一只被白纸包裹住已经死去的鸟，尸体因为放置太久僵直得有些厉害。
秦湛看了两秒，他把胁腹部腐烂的伤口用酒精棉片擦拭干净后，随后拿起旁边的刀从鸟的翕沿着履羽自上而下地开始划开，尖锐的刀尖刺破时沉积的体液顺着往外流出，溢出一股恶心的腥味。
他不喜欢虐待动物，因为它们痛苦挣扎的过程像极了当时的自己，没什么意思。
但他喜欢死去的动物的尸体，喜欢它们被肢解后，在自己手下从完整变得破碎的模样，充斥着难以言喻扭曲却又畸态的美感。
它们身上的散发腐臭味和童年里一模一样。
他总能在家里闻到那个臭味，直到有天妈妈背着包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送给了他自己提前一个月买的生日礼盒。他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满心欢心地打开，却发现里面躺着一具满身伤痕，干瘪溃烂的幼尸。
他看见，那是死去的，天真的，被所有人抛弃的自己。

第5章 “你很脏”
这几天周燎几乎把上午的课全逃了，基本是睡到下午才去学校。
上晚课的时候，他闲着无聊随手划拉了一下消息，结果才看到沉在下面一条未回的，是三天前发的，没有备注，信息里说谢谢他那天的帮助，衣服洗好了，什么时候方便拿给他？
周燎硬是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是个什么事，只是他忘了女生的名字，好像叫白什么。
“我八点下课，你在学校吗？”
那边很快回了个在的。
“我来找你吧。”周燎敲了几个字。
“可我现在在宿舍.....”
“你在第几宿舍？”
周燎对学校女生宿舍几乎每一栋都轻车熟路，他送过不少女生回去过。
“第三宿舍，你会不会不太方便。”
“不会，我车停你们那后面的。”周燎倒是真顺路。
“我们还是在育英林见吧，我拿给你。”
对方可能怕被看到说闲话，周燎也没在意，只回了个嗯。
下课的时候陈羡还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喝不喝酒，周燎这几天过于纵情声色，每次都是俩双胞胎一起伺候，再玩下去真得肾虚了，他难得拒绝了陈羡的邀请。
去第三宿舍的路上，周燎手机还弹了两条消息，全是双胞胎姐姐发的，其中还有几个小视频，两个人穿着白色蕾丝内衣，伸着舌尖互相抚摸着，眼神看起来朦胧迷离，周燎刚刚才拒绝了陈羡的邀约，现在看得是又来了点感觉。
“你好，请问是周燎吗？”
他刚要回消息，就听到面前有人叫自己。周燎顿了一下抬起了头。
“我是白苓，上次很感谢你的帮助。”
借着昏黄微弱的路灯，周燎这次才看清对方的脸。只是看清后一下没了兴致，女生长相算得上清秀，只是他身边的美女实在太多了，白苓这种甚至称得上普通，也没什么特色，是在路上他都不会看第二眼的类型。
“没事。”周燎语气平淡的回应，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衣服。
周燎个子很高，差不多186，再配上他这张张扬不羁的俊脸很是惹眼。白苓抬眼看他接过后，一手挽着衣服一手插在兜里懒洋洋的样子，心跳突然有些加快：“那个，上次忘了问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没事，不用。”这点钱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花了和没花一样，更何况他也懒得去翻花了多少。
“可是......”
周燎垂下眸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地开口：“就当我送你的。”
白苓顿了一下，她觉得胸口莫名有些发热，无论是上次他帮自己还是现在，周燎和外人口中说的样子似乎并不一样。
周燎没看她，他现在心里痒痒就想抽烟，要不是碍于旁边的女生第二次见面让人家吸二手烟不太好，否则他就摸出来点火了。
“谢谢。”
“嗯。”周燎手指摩挲着兜里的烟盒，“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周燎倒也不是真想送对方，只是去停车场必经第三宿舍。他对长相一般的女生，也没什么特别强的聊天欲望，因此也没注意白苓走在自己旁边微红着脸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样子。
“秦湛？”
周燎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正在想晚上回家的事，就听到旁边的女生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就看到暮色下高大孤寂的身影。对方听到声音后回过了头，在看清自己的脸时，本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的眉眼又变得跟阴曹地府里钻出来似的，似乎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这。
操他妈的，周燎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秦湛这双眼睛看向自己的视线，轻蔑傲慢，阴晦嫌恶，又带着轻飘飘的不在意。
“秦湛，你还没回去吗？”
周燎看到对方视线很快移向了女生。
“现在回。”
“哦哦，那你晚上回去注意安全。”白苓像是和对方很熟，也知道秦湛的性格，她没有多聊，只是招呼后点到即止的说了再见，“记得周六晚上来吃饭哦。”
秦湛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走之前周燎很明显的感受到秦湛看了一眼自己，和过往完全不一样。过去无论怎样，对方的视线都不会多落在他身上一眼。
等秦湛一离开，周燎方才对白苓的乏味一下消散了，他突然来了点兴致。
“你认识他？”
白苓似乎没想到周燎会主动和自己搭话，她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
白苓似乎没明白周燎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他看起来......”
周燎没把话说完，也不会在和秦湛熟悉的人面前说出难听的词，但白苓很快了然他的意思，毕竟秦湛几乎不同人社交，所以时常也会有人对自己和秦湛熟悉感到好奇：“他是我弟弟家教，他只是人有点冷，但其实人很好的。”
“他是你弟弟家教？这么巧。”
白苓不会把秦湛家里的事擅自拿到外人面前讲：“嗯.....是蛮巧的。”
“我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
周燎状似随意地试探，毕竟秦湛和活人有交流这件事让他感到意外，而且对方还是个女生，秦湛看向对方的那一刹明显也不是平时的死人样，这件事倒是让他起了点探究欲。
“啊？”白苓涨红了脸赶紧摇头，“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开个玩笑。”
白苓脸却依然很红，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单独走这种地方，周围很安静又能听到接吻泛起的啧啧水声，聊到这种话题不免让她有些尴尬。
育英林是他们学校这片小树林的名字，最中间有个小喷泉和第一任校长雕像，周边还有很多长椅，虽然名字起得用心良苦，但实际上是学校的约会圣地。这边三步就有一对情侣接吻，没人关心校长的石像是否盯着自己，周燎都记不清在这亲过牵过多少女的了。
“话说秦......”周燎话音未落，却突然听到旁边的喷嚏声。
这几天昼夜温差挺大，突然刮起的一股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白苓就穿了一条连衣裙，她似乎觉得很冷，把手从口鼻处放下时，周燎还能看到她有些红的鼻尖。
他突然改变了注意。
“不好意思，你刚刚要说什么.....”白苓刚抬起头，一件衣服就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对方很礼貌地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没什么，最近昼夜温差比较大，小心着凉。”
“啊，谢谢。”
白苓说完就埋下了头，周燎看着她微微凸起的脊椎骨，都快记不清多久没和这么单纯的女生接触过了，对方就像是没没谈过恋爱一样，既想保持距离感但又藏不住情绪。
到宿舍楼下时，白苓扯了扯外套，她低头时还能闻到面前人熟悉的男香，是沉敛中带着点狂野不羁的木质和雪松香。
“那......”
白苓就要取下肩上的外套，却被周燎轻轻扯了扯外套的领口，把女生瘦弱的身躯围得更紧实了一点。
“我已经洗好了，你不带回去吗？而且我也已经到了。”
周燎沉下眸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才摇了摇头：“给我个下次见你的机会。”
白苓闻言睁大了一双眼睛，她本来就没谈过恋爱，现在周燎一句话让她心脏跟过了电一样砰砰直跳。
“啊......”
“就当替我保管一下吧，拜托。”周燎眨了眨眼。
“那你什么时候来取？”
她一说完，宿管阿姨就在 背后催促：“快点上楼了，别堵在门口谈恋爱。”
白苓听到这句话耳根红得更厉害了，周燎给她指了指手机，示意微信联系。她点了点头抓着周燎的外套，在宿管走过来前，有些慌乱地转身跑上了楼。
周燎也没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宿舍楼。
最近晚上时间越晚风越大，饶是周燎皮糙肉厚气再血好也觉得有些冷，他夹着烟，一只手把玩着手机，荧屏的光照在他脸上。白苓又给他发了一次消息道谢，双胞胎的消息也一刻不停，一直在问他回家了没，说想吃夜宵。
周燎先是礼貌性地回了白苓，然后戏谑地回了双胞胎一句想吃什么夜宵，对方很快发来一句语音。
去停车场的这段路没什么灯，一般也很少有人走，因为这块区域一般是教职工停的。最近的小道要穿过一条走廊，周燎看了眼附近没人，随后点开了双胞胎发来的语音，娇滴滴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十分突兀。
“当然是想喝弟弟的牛奶了～”
周燎刚要回复，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这一撞差点让他把手机都摔在了地上。
“操他妈的不长眼睛？”周燎摸了摸鼻子，他抬起头一看，脸色顿时黑了一半。
“这不是谁吗？”周燎笑得有些咬牙切齿，“还没走呢？”
秦湛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隐在阴森的走廊里，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语气却凛冽得仿若风刀霜剑。
“离她远点。”
“什么？”周燎挑起了眉头，白苓这么普通的女人他压根看不上，要不是对方和秦湛认识让他来了点兴趣，才故意借口下次见面，只是现在想来果然没错，秦湛这一句话直接让他起了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凭什么？”
他刚说完就听到对方十分嫌恶地说了一句话，那个神情和傲慢的语气和内容几乎快让他肺气炸开。
“因为你很脏。”
“我很脏？”周燎一下笑了出来，连太阳穴都开始狂跳，指尖几乎快把烟掐折成两段，“那下次我和她开房会通知你来现场看。”
秦湛微微眯着眼，眼里就跟淬了毒一样盯着周燎张扬嚣张的脸。
周燎深吸了一口烟，他微微启唇故意把烟雾全吐在了秦湛脸上：“来不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拍成dvd寄给你的。”

第6章 报复
周燎刚说完，就被秦湛一拳砸到了脸上。被打的那一瞬间，周燎的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似乎没想到是什么样的人敢打他。
“我操你妈秦湛！”
反应过来后，周燎连烟都没扔，冲上前掐住秦湛的脖子就往墙上推，两个人几乎是疯狂地扭打在了在一起，每一拳都往对方的死穴砸去。
也不知道外面是谁突然在黑夜里尖叫了一声，周燎闻声看过去的那一刻，秦湛的下一拳头就砸向了他的眉骨，几乎让他一瞬间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怎么了？叫什么？”
“好像那边有人在打架。”女生捂住了嘴有些害怕。
手电筒强光照过来时，周燎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一把推开秦湛，迅速从另一侧的小门绕路离开。
“没人啊？”
“可我刚刚真的看到了.......”
“你怕不是看见鬼了吧？”保安又用电筒扫了一下走廊。
.....
回家的路上，周燎觉得全身的骨骼，尤其是眉骨痛得都像要碎裂开了一般，这一段路走得他不停地喘气。躺上床的那一刻，他几乎快把嘴唇咬破。
手机不停地在震动，周燎拿过来一看是双胞胎打来的视频，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挂断后也不管对方一直发来的消息，而是先打给了陈羡。
“这么晚了，干嘛？”
周燎听着对方粗重的呼吸，就知道陈羡此刻在干什么。
“上次去的酒吧叫什么？玩完车那天去的那个。”
“你打电话就问这个？你就不能发消息吗？”陈羡办着正事，一听就翻了个白眼。
“先回答我。”
“player，怎么了？”
“你认识那家酒吧营销吗？”
“.....你要干什么？”
周燎微微眯起了眼睛：“帮我问下秦湛是周几，几点开始上班，多久下班？”
那边的撞击声一下慢了许多，陈羡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只管告诉我结果。”
过了一会儿，周燎收到了陈羡发来的消息，是营销那边问经理的排班表的截图，很快陈羡发了段语音：“他一般周末去，周中偶尔需要人手也会去帮忙，正好明天秦湛要帮人顶班。”
周燎看到排班表里秦湛是凌晨两点下班，他舔了舔嘴皮上渗出的血。
“行。”
“那我就先下班了，秦湛，你把这包垃圾扔了就好。”Ollie换完衣服后看向了还在做卫生的秦湛，“你的伤口真的不要紧吗？”
秦湛冷淡地摇了摇头，Ollie也不好多问。对方上次的身上的伤疤几乎快把他吓死了，就像遭受过什么虐待一样，没想到这次又有新鲜的小伤口在脸侧和脖子上。
“哦哦，那我先回去了。”
“嗯。”
Ollie一离开，酒吧后仓就只剩下了自己。他把恶臭的垃圾打包好后，最后检查了一遍便关上了灯，周中酒吧不会营业到太晚，因为客人很少。
这条小道很黑，没有一盏路灯，他把垃圾丢了后，同往日一样压低了帽檐向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刚转身走了两步，膝盖窝就突然被人用力地踹了一脚，这一脚踹到他的筋骨，让他几乎是立马跪在了地上。
秦湛没来来得及起身，他的两只手就被人按住，随后粗粝的鞋底就径直踩在他的脸上，视线里几乎漆黑一片，只剩鞋底反复碾压火烧般的疼痛在脸上灼烧。
“怎么又见面了。”
视线在鞋子移开后，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不过很快一道强光就直射向自己的眼睛。
周燎眉骨贴着创口贴，他蹲下身，手机开着手电筒照向了秦湛脸上那些脚下的秽土。
他旁边的人一只膝盖跪在了秦湛的脊椎上，甚至能听到身下人骨头的响声，秦湛立马闷哼了出来。
“燎哥，怎么说？”旁边人讨好地看向周燎。
周燎本来只是今上午随意提起了昨晚的纷争，并没有做出任何指示，但他们平时本身就攀附于对方，自然明白什么时间该讨好对方。
秦湛饶是力气再大，也根本不可能在被控制的情况下同六七个人周旋。他眯起眼睛看向周燎一言未发。
周燎没说话，只是拍了一张他的照片，随后把屏幕凑到了秦湛面前：“表情不错，要不要发给白苓看看。”
秦湛看着照片里自己被鞋底碾压红痕的侧脸，依然是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燎哥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压住他的那个人话语间，膝盖更加用力，他一把抓起了秦湛的头发，逼迫对方后仰着头看向自己，“嗯？”
秦湛只能感受到头皮和脊椎骨快碎裂的剧痛，他两只手也被旁边的人固定得更加用力，几乎连普通的弯曲都感到困难。他看着周燎脸上的伤痕，语气却极其淡漠。
“随便你。”
只是这个态度却极大地刺激了周燎。他这一辈子活得众星捧月，几乎是被所有人殷勤地围捧长大，就算遇到不服气背后说闲话的人，刚下去几脚就会换来对方痛哭流涕的磕头求饶，没意思极了。
可秦湛这种下水道老鼠，低贱卑微，被打也不反抗求饶，周燎倒是难得遇上这种，几次下来兴致和怒火已被全然点起。
“随便我？”
周燎没有做出任何示意，只是话音刚落，身边的人为了赚足风头，一巴掌就扇在了秦湛的脸上，扇得他几乎是有些耳鸣，甚至能尝到瞬间弥漫在嘴里的血腥味。
周燎看着这一巴掌下去后秦湛迅速肿起的脸颊，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了出来。暴力是刻在人基因里最原始的发泄，一旦被点燃，亢奋的血液便会遍布四肢百骸。
“好可怜，不怪我吧。”周燎站起了身，向后靠在墙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这就是你说随便的下场吧。”
........
巴掌声和拳头打在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谁也不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其中不知道哪个人还捡起了酒瓶砸向秦湛的脑袋。
秦湛从一言不发到嘴里不断泄出痛苦难耐的闷哼，周燎觉得吸入肺里的尼古丁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女人在床上的声音都不如秦湛此刻痛楚的闷哼悦耳，他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些人谄媚的讨好。
大概是过了一根烟的时间，周燎靠在墙上看着秦湛红肿的脸，对方已经快奄奄一息，可眼神却仍旧没有变化，顶多只有麻木淡漠中带了点痛感的疲惫。
“真抗打。”周燎本来只是个旁观者，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秦湛的脸，随后顶起了他的下巴，对方全身上下满是被殴打后的污秽和血迹，“秦湛，现在再看看我们两个谁脏呢？”
秦湛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持续性的耳鸣让他几乎难以听清周燎说的话。他抬起眼，连思维都难以聚焦，只是下一秒脖子上就传来被火灼烧的刺痛，迅速将他拽回了现实，被灼烧的范围比过往面积小了许多，但却还是让他浑身都开始颤栗。
“滋——”
鼻尖是火星和烟灰刺鼻难闻的味道，秦湛的喉结边缘的皮肤很快被低温烫出了一个红肿的瘢痕，上面迅速起了一个水泡开始溃烂。
他歪了歪头，在对方的皮肤上碾了碾随后丢掉了熄灭的烟头，“没有烟灰缸，就借你灭灭火吧。”
他也懒得等身下人的回应，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哦对了。”
“白苓的妈妈是全职主妇，爸爸是临云医院副院长，医疗受贿四百八十万元，且长期在外包养小三。”
“懂我意思吗，你应该也不想在乎的女生家里没有顶梁柱吧？”
黑压压的巷子里，谁也不知道里面躺着一个人。
秦湛不知道周燎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再次清醒时翻过身吐出了一地的酸水，皮肤上持续性传来的疼痛让他头皮都在发麻，被压过的脊椎因为弓起腰身像要撕裂开来一般。
不多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尽数淋在了他的身上，雨滴打在被灼烧的地方，让他几乎连吞咽时喉结滚动都只剩难耐的刺痛。
手机突然弹了一条消息，在冰凉肮脏的水泥地上亮起，不知道是谁半夜发错了手机号的验证码，下面压着十几条未读的消息。
秦湛知道，是催他还贷款的。

第7章 情况
秦湛请了几天的假，一直没来学校，周燎其实并不关心，只是有人告诉他而已。
被打成那样还能来学校也就怪了，那天回去之后他连晚上做梦都能梦见秦湛最后躺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对方前面对自己有多嫌恶蔑视，那晚就有多像任人宰割的牛羊，而且这不求饶也不低头的态度也挺有意思，玩具就得耐玩才对。
说白苓家里的事不过也只是他威胁着秦湛玩的而已，秦湛报警也没用，声音再大也没用，因为再大也比不过他有个有钱有势的爹妈。
毕竟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权贵的乐趣都建立在践踏蝼蚁之上。
这周末的球场有很多人，除了打球的，看台边依然围坐了很多女生，大多都是来看周燎陈羡他们打球的。
一颗三分稳稳当当地投进了篮网里，听到背后兄弟的叫好声，周燎抓了一把额发，露出了张扬又优越的眉眼。动作间，手臂的肌肉线条也一览无遗。
“这个球漂亮，我以为你会过他。”陈羡拍了拍他肩膀。
“那还用不着，我过去拿个东西。”周燎余光注意到白苓坐在那。
“那是谁？”陈羡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他没见过周燎身边有这么普通的女生。
“秦湛喜欢的。”
“啊？”陈羡愣了一下，秦湛那样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人啊，看着就没七情六欲的。
周燎走到看台边，一屁股坐在了白苓身边，伸直了两双长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我发了消息，但你在打球，我就想等一下就行了。”白苓有些不自然地想撩耳发，周围不停有人在看向他们，她不适应这些视线，也明白很多人觉得她走在周燎身边奇怪。
周燎伸出手替她理了一下耳发，指尖有些暧昧地刮过对方的耳尖：“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白苓脸微红，她把衣服递给了周燎，“对了你的衣服。”
“谢谢。”周燎接过后挽在了手臂上，“那你去哪？”
“我今晚回家吃饭。”
“哦，对，还有秦湛是不是？”
“对，他在给我弟弟补习，我妈妈就说晚上一起吃个饭。”白苓看了一眼周燎眉骨上婻鳳贴着的创口贴，“那个.....你这里没事吧？”
“没事，不小心磕到的。”周燎摸了摸创口贴，随后勾起了嘴角有些玩味地逗她，“你在担心吗？”
“那你小心点。”
白苓闻言觉得自己脸发烫得厉害，她不擅长和周燎这种类型的男生来往。
女生对在脆弱时期帮助自己的人很容易容易产生好感，那天周燎给她围住的衣服，跑步去给自己买的痛经药和卫生巾，以及体贴递来的温水，都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
后面短暂的接触也让自己觉得周燎这个人既绅士也不逾矩，他总是点到即止，但给自己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和周燎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
“好。”
白苓的反应，周燎尽收眼底。
“话说你家住哪？远吗？要不要我送你。”
“啊不用，就在春草河那边，地铁转个线就回去了。”白苓抬起眼有些意外。
“春草河？那还挺远啊，地铁得一个小时吧？我送你吧，正好我顺路回家。”
“你不打球了吗？”
“差不多了，我也还有事。”
“可是这样......”白苓还想拒绝，她没有单独坐过同龄男生的车，这样过于暧昧且奇怪
周燎打断了白苓，朝她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不是。”白苓一张脸涨得通红。
白苓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跑车，过去时周燎还绅士地帮她开了门。一路上对方也很体贴，会关心她坐得舒不舒服，要不要开窗或者调座椅，还让她可以连车里的蓝牙，放她喜欢听的歌。
被周燎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对方停稳后还先走下车帮她打开了门，男生手抵在门框处，怕她因为跑车矮而撞到头。周燎个子高，穿着黑色的背心，身材被衬得修长健美，站在门前几乎把那一块圈出了有些压迫的阴影。白苓抬眼只能看到对方背心下隐隐可见的胸腹肌，因为视角显得非常宽阔的双肩，再往上就是高鼻薄唇和平时张扬勾人的眉眼，只是此刻里面多了几分内敛。
“小心头。”
“谢谢。”白苓一紧张就想撩耳发。
“没关系。”周燎关上了车门，“下个星期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啊？”
“别紧张，就是感谢一下你为我洗的衣服。”
“那个没关系的，我也用了它，是应该......”
“啊，所以是被拒绝了吗？”
白苓一下了然对方的用意，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脑子很乱，尤其是脸红紧张的时候脑子就更乱，他看着周燎跟个男模似的站在跑车旁，心里斗争了半晌才说了一句好。
“那我们就约定好了。”周燎眉眼舒展开来，眼里含着笑，“下周见。”
“嗯.....下周见。”
打开家门的时候，一股饭香味立马飘了出来。
杜丽听到开门声后在厨房里探出了个脑袋：“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快？”
“今天从宿舍出来的比较早。”白苓没说被人送回来的事。
“那过来帮忙盛下汤，正好到点了也该下课了。”
“来啦。”
白苓放下了斜挎包，立马跑进去帮忙。
“你脸怎么这么红？最近太阳也不是很晒啊？”杜丽洗碗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的脸。
“啊？很红吗？”白苓闻言差点把汤洒出来，她吞了吞口水，“我也不知道，晚高峰人多，可能被挤的。”
杜丽也没在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把所有菜都端了出去，满满的一大桌，十分丰盛。
“爸爸回来吃吗？”
“他加班，让我给他留着点他回来吃。”杜丽取下了围裙，朝房门里喊了一声，“出来吃饭啦！”
杜丽话音刚落，一个毛头小子立马就从房门里冲出来了，一秒钟就坐在了座位上，嘴里还一直在哇。过了一会儿，白苓才看到秦湛从里面走出来，只是看清秦湛时她一下愣在了原地。
“秦湛，你脸和脖子怎么回事？”
秦湛脸上贴着纱布，可即便是这样也能看到边缘的淤血，对方喉结的边缘像是肉皮脱落了一小块后正在结痂。
“今天他来我看到给我心疼坏了。”杜丽哎了一声，“说走夜路摔的，这不知道怎么摔成这样。”
白苓皱了皱眉：“你脖子怎么回事？”
秦湛垂下了眸：“擦到楼梯了。”
白苓觉得不像，因为仔细看能看到像烫过后水泡的印子，她也不太好过多询问：“有去医院吗？”
“嗯。”
“待会儿换换药，我给你消毒。”杜丽先给秦湛盛了满满一碗汤，然后又给白苓和弟弟分别盛了一碗：“炖的鸡汤，多喝点补补。”
“妈！我为什么比秦湛哥哥少！”弟弟瘪了瘪嘴看了一眼秦湛的碗。
“你吃那么多干嘛，你一下午都在吃零食。”
秦湛把碗推了过去，却被杜丽制止了：“你别理他，你多吃点，你平时打那么多工还要上学多累啊。”
“我开个玩笑，哥。”弟弟对着他傻乎乎地笑了笑，“你还受伤了，多吃点。”
白苓一家人对他很好，杜丽心疼他照顾他，给他不伤自尊赚钱的机会，秦湛一直以来也明白，所以有的时候才觉得难以回馈。他本一无所有，却一直在被给予。
“对了，奶奶现在怎么样了？”白苓夹了一筷子菜到秦湛碗里，像是怕对方觉得沾了自己口水她补充了一句，“我还没吃。”
“还是那样。”
“最近手头紧吗？你自己去医院又花了不少钱吧？”杜丽看着秦湛脸上的伤就心疼，明明这么优秀原生家庭却这样，“正好弟弟这次期中考年级进步了一百名，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马上要发助学金了，没关系的....”
“那不一样。”白苓咬了咬筷子，看了一眼自己弟弟疯狂扒饭的样子，“这小子居然进步了这么多，多亏你教得好。”
她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一下，白苓看了一眼消息，没想到是周燎发来的，对方问她今晚家里吃的什么。
“谁啊？交男朋友了？”杜丽看了一眼白苓耳根微红回消息的样子，当妈的总是能微妙地感受到女儿心思变化。
“啊，没有，别乱说。”白苓赶忙摇头。
“你都大三了，也该谈了，到现在一个都没。”杜丽一边说着一边开玩笑地叮嘱秦湛，“你们一个学校的，白苓身边有情况你可帮我盯着点。”
“妈....”白苓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秦湛，对方只是淡淡地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周燎那边很快回了一条消息，是一张外卖的照片，说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家就吃这个，那个家光是照片这么一角看着就很豪华。白苓知道周燎身边总围着很多人。
“周末不和朋友和父母一起吗”？
“朋友去玩车了，父母忙工作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
白苓想着周燎平时的样子，突然觉得对方似乎和想象里完全不一样，长期缺少家人的陪伴应该也会感到难过吧。
杜丽站起准备去厨房盛饭的时候瞟到了白苓聊天界面的备注，她没太在意地开口：“周燎？这是男生的名字吧，我就说你有情况。”
白苓闻言一下锁上了手机，她慌乱地抬头却看到秦湛突然看向了自己，眼底像盛着一潭深不可测的黑水。

第8章 喂酒
这一顿饭结束后，秦湛想帮忙洗碗但是被杜丽劝出去了，让他等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弟弟已经跑回房间打游戏，客厅里只剩秦湛和白苓两个人，白苓看秦湛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递给他了一点零食水果，还把杜丽准备的红包也给了秦湛。
“你待会儿去医院吗？”
“没有，回家。”秦湛没有接白苓递过来的红包。
“你收下吧，这是妈妈感谢你的付出，又不是白给的，毕竟弟弟进步真的很大。”
秦湛摇了摇头：“助学金也要下来了。”
“不冲突嘛。”白苓塞进了秦湛的衣服兜里，不让他还给自己，“你不收下，妈妈会难过的。”
“还有你身上的伤口我再给你处理下吧。”白苓看秦湛想要拿出来于是赶紧跳过了话题，她视线落在秦湛的喉结上，指尖不自觉地要碰上那块结痂，“你这里是被烫......”
她手还没碰到，面前的人便往旁偏过了头。
“抱.....抱歉。”白苓知道秦湛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我先回去了。”秦湛把书包挂在了肩膀上，面上看不出情绪。
“哦哦好，你路上小心。”
“你.......”
“怎么了？”白苓有些疑惑，毕竟这是第一次见秦湛主动和自己说话。
“你现在和周燎很熟吗？”
白苓一下涨红了脸，她赶紧摆了摆手：“没有，就是那天他帮了我个忙，我还他衣服，就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那天你见到我们在一起也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秦湛没有问具体的：“......嗯，不要和他走太近。”
白苓有些意外，毕竟秦湛看起来完全不是八卦的人，所以对着对方突如其来的叮嘱感到有些神奇。不过想想周燎在外那两极分化的评论，也理解秦湛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其实想说周燎好像不是那样的人，但又觉得秦湛是好心提醒：“就是普通同学而已，我们还不是很熟。”
秦湛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再次回学校已经是第二周了，那晚被打之后等他拖着这幅身体到家时几乎天都快亮了，第二天头疼得厉害，基本什么东西都没吃，下午再次醒来后他把身上淤血的伤口消了毒，喉结上的水泡也爆掉后变成了烂肉，秦湛看着那块肉，过了一会儿才擦上了酒精。
从食堂出来的一路，秦湛都能感受到路上的视线，他在学校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现在这些探究的眼神倒是惹得他有些不适。连一向不管事的辅导员也难得把他叫去了办公室，问他脸上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是怎么搞的？”辅导员看着秦湛半边脸难掩的淤痕，犹豫着开了口，“被谁打了吗？”
秦湛看了他一眼：“嗯。”
辅导员顿了一下，似乎想象不出秦湛这种类型会和谁打架，这伤痕看着像下了死手：“什么情况？是和学校里的人吗？”
“我说了是谁，学校难道会管吗？”秦湛的语气轻飘飘的。
“这种行为当然不对，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校方肯定会即时处理的，所以这是谁弄的？”
“周燎。”
这两个字一出，辅导员顿时有些汗流浃背。周燎往上三代都涉政商，压根不是学校想管就能管的，别说他了，就是校长见了周燎爹妈都得点头哈腰。
秦湛也没指望过学校真能做出什么，他看着辅导员一脸为难的样子，淡淡地开口：“我还有课，就先走了。”
“......好。”辅导员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秦湛啊，这事你别到处宣扬，学校会处理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
晚上酒吧里熙熙攘攘的坐着人，过了一会儿杂物室的门被推开，Ollie端着空托盘走了进来，他抓了抓衣尾看着秦湛宽阔的背影吞了吞口水。
“秦湛......那个.....”
秦湛回过了头：“怎么了？”
“那一桌又来了。”
秦湛似乎没明白，Ollie抓了抓脑袋：“就是上次找你事的那桌，他们这次在包厢里........点名要你过去陪。”
Ollie看见面前的人没有动，他深吸了口气：“你身上的伤.....也是他们弄的吗？”
秦湛垂下了眸：“我先过去了。”
“我让经理报警吧。”Ollie有些着急。
“没事。”
“可是.....”
Ollie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秦湛洗完手走了出去。
包厢里烟雾缭绕，音乐声震得心脏都在狂跳。沙发上坐着六七个男的，基本每个人怀里都搂了一个女人。秦湛视线和周燎对上时，对方正吐了一口烟出来，把那嚣张邪气的眉眼遮得有些朦胧。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秦湛面无表情地站在桌前。
周燎似乎在欣赏秦湛脸上的伤口，他朝秦湛勾了勾手：“过来。”
秦湛没动，周燎耐着性子再次开了口：“我让你过来，听不懂？”
所有人都把秦湛看着，他在汇聚的视线里坐在了周燎旁边。只是刚落座，脸上的纱布就被人一下撕开，突然的撕扯让面部的皮肤因胶布脱落有些生痛。
“啊.......都乌成这样了。”周燎看着秦湛侧脸纵横的瘀斑勾起了嘴角，“下周就恢复了吧。”
秦湛没说话，上次打他的那个人先开了口，秦湛还记得他。
“大家现在没什么兴致，叫你来陪玩，想必这里的服务员应该可以给人助兴吧。”
“我们有陪酒的。”
“大家就想要你。”那个人端起了一杯酒递给秦湛，眼神却在看周燎，“喝了。”
面前的人没接，周燎叼着烟在旁边靠着，就这样看着他。
秦湛掀起了眼皮，在周燎逐渐变得不耐烦的眼神中，他还未进行下一步动作，冰凉的玻璃杯便突然撞上了自己的嘴唇和牙齿，用力得几乎把他嘴唇按得发白，很快一半酒精流进了喉咙里，一半顺着嘴角滑落到下颌。
他被呛得几乎是止不住地咳了出来，每咳一声面部的肌肉和喉结的疼痛因牵扯都剧烈一分。
“真浪费，你知道燎哥请这一杯多少钱吗？”那个人端着酒。
周燎侧过了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了出来：“秦湛，你觉得告老师有意思吗，还是你是小学生，觉得区区一个辅导员能帮你？”
秦湛用手指骨节抹去了下巴上还在滴落的酒精，他没指望过学校会帮忙，也没想过辅导员转头就说给了周燎，也怪不得今晚人又找上了门。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告老师？”
周围一群人都笑了出来，带着嘲讽的恶意。
“没觉得他会帮。”秦湛说得云淡风轻。
“知道就好。”周燎手搭在沙发背上，他越来越喜欢秦湛这种态度，现在多高冷，待会儿的反差就有多强烈。
“我们都给你们经理说过了，五千买你一晚上，你可比有的女人还贵啊。”旁边的人拍了拍秦湛的肩膀。
刚刚的笑声变得更加放纵刺耳，伴随着躁动的音乐，包厢里仿若装着天堂地狱。
秦湛看着酒桌，过了半晌伸出了手，只是他刚碰到酒杯却被周燎制止了。
“等下，我怎么感觉这么贵的酒，光请你喝有点浪费。”
先前谄媚的那个人一听就知道周燎觉得没尽兴，他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看向了方才坐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宝贝，你来喂他喝。”
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气氛俨然被这句话推向了顶点。秦湛就像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死人，让女人用嘴喂他酒，光是一想到秦湛的反应，每一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像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旁边的女人只是微愣了一下，周燎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上。
她看着周燎的俊脸，似是含羞地对他们说了句讨厌，却还是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口酒，随后手攀着秦湛的肩膀，整个人凹凸有致的身体贴在对方身上就要吻上去。
在嘴唇就要碰到的那一刹，面前的人微蹙眉偏过了头，让女人仰着头有些尴尬。
“怎么？美女亲自喂你你还嫌上了？”坐在对面的人笑了出来。
“就是啊，是不是男人啊。”
“人都没反应呢，是不是有点问题？”
周燎重新点了一根烟。
女人看着眼前面若寒霜的人，努力忽视对方冻得仿若寒天冰面一般的眼神，她眼里带了点哀求，害怕再次被拒绝后面临的未知。
只是这一次，她还是吻了个空，对方再次侧过了头。
“我自己喝。”
“你喝酒的方式是不是得大家来决定。”
周燎逐渐没了耐性，说话间，包厢的门响了两声就被人推开了。
Ollie推开门看到秦湛身上的女人时，他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在场所有的人都把他看着，他紧张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了桌前。
“打扰了，这是刚刚加的酒。”
“哦，我刚才加的两瓶，差点给忘了。”旁边的人掐灭了烟，接了过来，“放这出去吧。”
“好。”Ollie大脑在高速旋转，他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但是很明显一桌的人都在欺负秦湛。
“等等。”
他刚要转身出门，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Ollie转过头看见刚才叫他出去的人朝他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客人？”
周燎望向了对方，似乎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对方下一句话却让他玩味地笑了出来。
“我们玩个游戏，你喂他酒，用嘴喂。”
“我草。”在场几乎爆发出了起哄，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玩这么大。
“你们过来把他按着。”那个人咧开了嘴，自己先动了身，今天这一桌可是上几万，他都是攀着对方才能这么装，当然得周燎心情好看尽兴了才行，这样说不定以后还能从对方手里拿更多的好处。
秦湛闻言立马站起了身，似乎没想到周燎会默认。
“周燎！”
周燎耸了耸肩，他可没动手。
Ollie看着秦湛的剧烈反抗，在面前的人一巴掌扇在他本就满是瘀痕的侧脸上时瞬间卸了力，随后几个人趁空档把他按在了沙发上死死地靠住。
他几乎是控制着自己没尖叫出来。
“你过来喂他酒，喂进一次我给你一千。”那个人侧过头看向Ollie，“他长得不错，你应该不亏吧。”
“客人，这......”
“两千。”
Ollie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连指尖都在颤抖。他家里还有风餐露宿给人擦皮鞋的爷爷，和一个需要做直肠手术的父亲。而且.....他本来就是凯觎秦湛的同性恋。
“看来钱少了。”周燎掀起了眼皮，懒洋洋地开口。
他全身都在不自控地发抖，十几秒后，Ollie睁开眼在一屋人像是看马戏的视线里端起了桌上的酒含了一口。
“真他妈缺钱啊。”
“说不定就是干那行的。”
秦湛看着Ollie坐在了自己身上，他开始剧烈地挣扎，但这些人的手指仿佛要嵌进自己的骨头里，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Ollie。”他死死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红得像下一秒眼眶会渗出血水。
面前的人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对不起。
秦湛猩红着眼，阴冷的目光几乎快把Ollie看穿。
“快点，你暴富的机会来了。”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Ollie的心脏几乎快跳出胸腔，他不断地在心里给秦湛磕头道歉，但是他太缺钱了，平日里尚能苟活，可现实其实早就在暗地里把他们这样的蝼蚁都逼成了不要脸的畜生，只会跪舔在金钱和权利面前，尚有一丝机会都苟延残喘着想挣扎着往上爬。
他捧着秦湛的脸，在眼泪快溢出来的时候，面前的人突然拿头撞开了他，把他颧骨都撞得发痛。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旁边站着的人似乎为了在周燎面前努力表现，不让对方扫兴，耐心已到了临界点。他站起了身，用手掐住了秦湛的下颌，逼迫他张开了嘴，也不管拇指是否按在对方剧痛的淤斑上。
“来，看你今晚能拿走多少。”
话音一落，Ollie重新捧着秦湛的脸吻了上去，似乎用尽全力争分夺秒地想把每一口酒都送进对方的嘴里。
周燎听着身边被呛得仿若悲鸣的呜咽，视线逐渐落在了一个地方，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反应，随后在疯狂的音乐声中放声大笑了出来。

第9章 狗
“看来你也不是死人啊。”周燎话语玩味间又用了几分力，“对着男的也能有感觉？”
若是现在谁推开包间的门，忽略周围强制的人，眼前的景色倒也称得上具有观赏性，不知道的还以为长相清秀的男孩坐在另一个男生腿上接吻。
秦湛嘴角挂着吞咽不及的酒液，和Ollie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带着咸湿的麦芽味。他的下颌快被周燎按得脱臼，拇指压住的地方快在淤青上掐出一道白印，每挣扎一分，痛苦就越深一分。
Ollie侧过头还要继续，却被周燎一把抓住了头发，逼迫他整个头扬了起来。
“你再哭我都要反胃了。”
Ollie红着眼睛全身都在发抖，他几乎不敢同眼前的任何一个人对视。而秦湛在自己嘴唇离开后，几乎是发着干呕把还没流进胃里的酒精全部吐了出来。
“好脏啊。”
Ollie顿了一下。
周燎微微眯起了眼睛：“玩具我要干净的，你该怎么办？”
“客人......”Ollie连声音都在颤抖。
周燎没回话，只是好整以暇地静静和他对视。
Ollie不敢想象反抗的背后是什么，他颤巍巍地撑在秦湛两侧，忽视对方全身绷紧的的肌肉。
“滚........”秦湛眼底像盛着一条血河，在周燎拇指的按压中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脸颊是撕裂的痛，连头皮都在发麻。
“我耐心有限，弟弟。”
周燎看着眼前犹豫不动的人，他伸出脚踩在了Ollie的背上，逼迫对方整个人瞬间跪在地上，包厢里只能听到骨头和地面的碰撞声，是骇人的剧痛。
.........
“出去吧，喝了一瓶半，多少口我也懒得算，今晚就当二万五，待会儿我让你们经理打给你。”
Ollie低垂着头，羞耻忏悔屈辱不甘，情绪升腾起的瞬间在听到二万五的时候，就像一杯热水洒在了冰天雪地里，瞬间变成了雾气消散。二万五是他打工多少个月不吃不喝才能赚到的钱，仅仅在今天一晚上。
他像个卑劣却偷偷窃喜的加害者。
他知道今天走出这扇门，他会睡不着觉，会在床上辗转反侧内疚一辈子，可一想到把自己带大的爷爷那双皲裂苍老的手，和因为没钱不敢治病的父亲......
Ollie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他用手擦干净了嘴角的和脸上的浊液，声音仿若游丝，从头到尾都不敢再看第二眼秦湛。
“谢谢。”
待包厢门重新关上，周燎才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秦湛猩红的双眼，对方工作服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几颗，露出了被血管和酒精染得绯红的锁骨和胸肌，嘴角是新鲜开裂的伤口。
整个人在灯光的阴影下，仿若地狱里拴住的猛鬼。
“秦湛，看到了吗？”
“没钱会让人变成狗。”
一个晚上，再没有人进来一次，就连快到凌晨两点下班也无人提醒，像是默认放纵这个包厢里所发生的一切。
秦湛没有反抗，但因为酒量不行，因此落在身上的拳脚没有少一分。周燎到后面也玩累了，秦湛记不清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在所有人走后，他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面无表情地把包厢收拾干净，确认了一切无误后才关掉总闸离开了酒吧。
“对不起。”
夜晚的巷子静谧到听不见一点声音，秦湛刚走出拐角，一个黑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看到Ollie就在自己面前跪着，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匍匐在地上止不住地瑟缩。
“秦湛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我只是太差钱了。”Ollie满脸都是泪水地抬起头，他抱着秦湛的右腿，面前人脸上的伤口在黑夜里狰狞得可怖，可他惧怕的却不止这些，“你能理解我吧，你能理解吧......”
秦湛淡漠地扫了一眼眼前的人。
“......秦湛......对不起。”Ollie因为害怕抱住对方的手都在剧烈地抖动，他脸贴着秦湛的腿，卑微地祈求着对方给自己良心一个归宿。
“松开。”
“秦湛......”
秦湛被身边的人拖着，他冷眼看着前方的黑路，胸腔里的黑雾却在不断翻涌。Ollie看不到秦湛太阳穴暴起的青筋，因为下一秒自己就被无情地踢开在了一旁。
Ollie流着泪挣扎着想要爬起，他踉跄了几步向前，却看到秦湛向前几步在垃圾桶后拎起了一只死掉的猫。
巷子外突然路过一辆车，灯照进来的一瞬间，Ollie看清那只死猫的时胃酸在剧烈地翻涌————这只猫像是被碾死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连肠子都吊露在外面，血液早已凝固，黏着毛发一起变得僵硬，散发着剧烈的恶臭，不知道在那个角落死了多久。
“秦湛......”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秦湛看这只猫的眼神带着惋惜的欣赏，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别跟着我。”秦湛把死猫抱在了怀中，语气带着冷冰冰的嫌恶，“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到家后，秦湛洗了个澡，热水浇在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上，泛起了火飘一般的疼痛。他撑着墙，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捣碎了一样，结痂修复的地方又开始溃烂化脓。
关掉水走出浴室，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白苓发来的消息，说杜丽给他买了衣服，明天自己拿给他。下面的消息依然是贷款的催促，还剩一周的截止期限。
他对这些消息充耳不闻，套上衣服后他戴上手套，打开了那在黑夜里凄惨瘆人的白灯。
这次桌面上摊开的白布上放着一只死猫，他端详了一会儿，随后拿起刀从沿着它背部的胸椎开始划开，摊开来一堆腐臭的烂肉。
在虚晃的白灯中，周燎的脸似是和这只猫重叠在了一起。
.......
桌面上放着切割好后，被清洗摆放整齐的内脏，软组织，和骨骼，零碎的肢体在灯光下显得诡谲可怖。秦湛看着眼前的画面，下腹因血液流窜的兴奋涌上了一股难耐的燥热，让他的神经都开始疯狂的跳跃。
被破坏的，碎掉的，烂掉的，彻底的。
秦湛伸出手探向了下方，他想看同样被摧毁的周燎。

第10章 解脱
这几日秦湛都没去学校，在到处打工凑还贷的钱，他成绩不错，学东西也不费力，再加上在学校没什么存在感，有的老师甚至都不知道他来上没上课，就算知道了也睁只眼闭只眼。
等他再回学校的时候，却一直听到周围不断有人说白苓和周燎在一起这件事，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吐槽，说白苓这名字压根没听过，还有说这女生长得这么普通，怎么会和周燎搞在一起的。
他盯着没什么板书的黑板，忽视周围八卦的探讨。直到老师合上书说下课了，才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白苓穿着一身长裙在后门的拐角处等他，一见到自己出来了就赶忙招了招手，小声地叫了他名字。周围走廊路过的人偶尔有一两个看向他们的。
“秦湛。”白苓看到秦湛裸露出的皮肤上的新添的瘀痕，止不住地心疼，“那个，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就说等你下课给你。”
她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秦湛：“妈妈说马上换季了，怕你感冒。”
秦湛没有接过，白苓却直接塞进了他手里：“你拿着吧，没给出去回去挨骂的就是我了。”
“谢谢。”
“没事啦。”白苓看着秦湛脸上的伤，“你脸上怎么还没恢复，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白苓说完又觉得不太可能，秦湛性格阴郁沉默，基本不和任何人来往，她想象不出秦湛会和其他人有恩怨。
“对不起，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你身上的这些伤口…..若是你有困难告诉我们好吗。”她看着这次已蔓延在胸口下方的伤痕，白苓吸了吸鼻子，“妈妈看到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没什么。”秦湛拉了拉外套的领口。
白苓看他不想说，又不好继续再问。她和她母亲一样，天生就有颗悲悯之心，尤其是秦湛的苦痛和经历是大多数同龄人都无法想象的，所以才总是想着能力范围内去帮助他。
“还有，谢谢阿姨的好意，以后不要送了，我平时穿的也够了。”
“这不贵的！就…..”白苓把几百元吞了下去，“就正好别人送的，妈妈觉得你也能穿。”
秦湛没再说话，白苓的手机却响了两声，他看见对方接通后笑得有些羞涩的模样，眼神晦暗不明，一直等白苓挂断他才开口。
“是周燎吗？”
这是第二次秦湛主动和他说话，还是关于周燎，白苓撩了撩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你们在一起了吗？”
白苓闻言有些局促，毕竟上一次她还在和秦湛说两个人只是同学。
“算吧，他周中提出来，我…..就答应了。我知道可能有点快…..但是……”
秦湛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白苓知道过程太快又很唐突，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中间的过程。在外人眼中，就连自己室友都说周燎只是玩玩而已，说周燎过去的情史，说周燎有多花花公子，可是在她和对方的接触中又觉得周燎并不是那样的人。
一开始他们并不认识，可周燎还是帮了自己…..包括后面送她回宿舍，送她回家，几次接触后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周燎陪她去猫咖，还送她化妆品和想要的娃娃，即便是两个人的聊天，周燎都点到即止的并不逾矩，在一起的时间里对方都很考虑她的感受。
在时不时的对话中，她也得知了周燎的孤单和缺爱，并不是想象力有钱权家庭的幸福，因此更让自己对周燎抱有了心软的情感。
“那个，其实他不是大家口中那样的人，他人很好。”
秦湛眼皮跳了下。
“他对我真的挺好的，而且说恋爱也只是接触着试试。”白苓有些脸红，她和周燎到现在最多就牵了个手，“你放心，有不对我肯定不会继续。”
“你有想过，他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吗？”
白苓顿了一下，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要说没想过是不可能的，她自知自己的长相不及周燎身边的女生，论家庭背景更是相距甚远，两个人的联系只是始于还衣服…..周燎的突然主动从头来过也有很多值得深究的地方，但恋爱中的人却想得并不多。
只是觉得我现在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了就行，恋爱并不等于婚姻，而且第一次恋爱和自己好感的男生在一起，已经很幸运了。
“这就不烦你关心了。”
逐渐变得空旷的走廊响起了吊儿郎当的男声。
秦湛掀起眸，拐角处一个修长的人影走了出来，对方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搂住了白苓的肩膀。
“我为什么喜欢她，我会说给她听。”周燎温柔地看了一眼白苓，再次看向秦湛时带了三分挑衅七分看好戏，“还是你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白苓第一次被两个男生夹在中间有些坐立难安，女生的第六感让她直觉两个人之间有问题，她甚至有一秒想过秦湛对周燎名字这么敏感，是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和周燎有关。
不过很快她又否认了这个想法，这两个人在全校任谁看都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毫无存在感，一个全校无人不知，而且周燎平时的为人也和暴力沾不上边，秦湛和人甚至都没交流怎么可能有矛盾，也许秦湛只是普通的担心自己。
“没有见解。”秦湛话语间，眼睛却看向的白苓，“你忘了吗。”
白苓没料到秦湛会这么直白地在周燎面前说这些，她脸色有些发白，周燎却温柔地俯下身询问：“宝贝，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
“诶，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周燎也不逗白苓了，他跳过了话题，“被谁打的吗？”
秦湛面无表情地盯着周燎。
周燎故意试探秦湛，也知道他不敢说，他走上前似是关心地捞开了面前人的衣领，忽视对方全身的僵硬。
“去医院看看吧，被打得这么严重，锁骨这里全是淤血，我开车带你去吧。”周燎眨了眨眼，“你是白苓的朋友，我不能看着我女朋友的朋友受这么严重的伤。”
白苓没想到周燎会主动提起，她本身就担心秦湛的伤，现在有人帮忙了也许是好事，她轻轻地扯了扯秦湛的衣袖：“去吧秦湛，两周了…..越来越严重了。”
周燎抓住秦湛的手暗自里多了几分力，只是言语里却充满了关切：“走吧同学，你身上这么多伤，家里人看了多担心啊。”
白苓想起秦湛家里的情况，心里就涌上无言的难过，杜丽给她讲了许多，她也亲眼看到了很多秦湛的不易，所以一直以来都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对方是平安健康的，一个人拖着奶奶已经如此艰难，更不希望他还被人在背后如此暴力虐待，如今有周燎的帮忙总归是好的。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了他们这里，秦湛垂下了眸，微长的睫毛遮住了他阴冷的目光。
“我待会儿还有工作，就不劳烦你了。”
“怎么能叫劳烦呢？帮对象的朋友不是应该的。”
“……..我自己会处理。”
“我车就在前面，医院也就二十分钟的事，去总比不去好对吧。”周燎笑眯眯地说着，却走上前在秦湛耳边压低了声音，“你想白苓知道她爸爸的事吗？”
“有意思吗？”秦湛同样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当然。”周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
性本恶，不过是看谁激发了恶，上位者只会觉得霸凌的游戏不过是笼子里斗蛐蛐，给无聊的日子解点烦闷。
“所以，上车吗？”
秦湛知道，等待自己的不会是医院，是新一轮娱乐似的拳打脚踢的暴力，是无止境的羞辱和难堪，是把他人格践踏在地上摩擦，叫他跪着去舔掉地上的酒，用打碎的玻璃瓶砸在自己的背上，让细小的碎片插进自己的肉里。
他知道，但也无所谓，雪球像沾着黑色的墨水越滚越大，被虐待的过程反而让他升腾起诡异的快感。
周燎站在光下，包厢的烟雾朦胧中，扬起的下颌是热烈放肆，骄矜张扬又不可一世的，而脚下踩着的却是如同下水道偷偷探出头老鼠一般的自己。每当在不断的暴力中反复昏迷又醒来，秦湛都有一种被肢解的解脱感，让他在痛苦中难以自持地开始颤栗。
满地的酒瓶碎片，席卷口腔的血腥味，头顶刺眼的霓虹灯，倒计时的还贷日，又该缴纳的透析费用。
周燎轻佻地蹲下身，用拇指使劲拉开了他的唇角，把最后一滴酒液也全部倒进秦湛的喉咙里，然后他看见似是昏迷的人像是勾起嘴角笑了出来。在这张万年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上，涔出阴冷的诡异感。

第11章 你看怎么还？
这几日天渐凉，c市在迅速换季。
日子看似平淡无奇，但对有的人来说却在暗潮涌动。周燎偶尔折磨秦湛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一开始他觉得对方像个死人，从不反抗，因此就更想欺负这种冷淡的人给自己磕头求饶。
在秦湛一次次沉默的承受中，周燎看着仿若一具哑巴尸体的他，时常也会觉得索然无味。纯粹的暴力变得难以满足他，再让他回头想想为什么开始，好像也只是讨厌秦湛的眼睛。
那双无视自己，偶尔看向他也只带着嫌恶阴冷的眼睛，总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一个政商联姻并没有感情的婚姻，一个利用孩子的到来拴住一个女性自由的婚姻。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见到父母的时间越来越少，从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讨好，到冷淡敷衍的应答结束，小学也曾哭着问过母亲爱不爱自己，只得到对方一句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周燎记不清父母的钱权给他带来了多少优越的便利，他天生活得众星捧月，在周围人吹捧的赞美声和狗腿的拥护中长大，也擅长利用上位带来的优势，就像是那两个人应当赔付给自己的补偿，谁也不知道回到家关上门的他是什么样，他也逐渐学会把自己包装得完整无暇。
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周燎不知道想干什么，他好像只想用暴力和手段让那些让他活在阴影里的眼睛这辈子都只注视着自己。
秦湛在医院里睡了三天，周燎掏钱给他住的院，毕竟打死人他就没得玩了，他也不缺这点维修费。
对方从头到尾眼睛没睁开过一次，但是医院说对方生命体征是平稳的，只是疲惫过度的昏迷，让他不用担心。从秦湛送进这间病房开始，医院里没人报案，甚至从头到尾连主治也没问过秦湛的伤从何而来。
在新的点滴换上后，周燎居高临下地在病床前看了秦湛一眼，兜里的手机在不断震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白苓打来的。
他合上病房的门，走到了走廊另一侧的阳台上，按下了接通。
“你今天回学校吗？”
周燎点了根烟，看着楼下坐在轮椅上的病人在轻轻触碰绿带边上的小花。
“待会儿就回，怎么了？”
“就是想问下…..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白苓很少主动，周燎也知道她没恋爱过，总是有些拘谨。他很久没谈过这种恋爱，对他来说这甚至不算恋爱，只是看到秦湛好像有在意的人，发现自己偶然帮助过对方后，对方貌似喜欢自己，他便恶作剧似的想抢过来。
“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中午堵车。”
“哦哦也是……”白苓犹豫了一下，“今天秦湛怎么样了？他好点了吗？”
“嗯，好很多了。”周燎深吸了口烟，尼古丁沁进肺里很快散开了。
“是吗，那麻烦你了，我今天能来看看他吗？”
“你这么想看别的男人？”周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里却像是掐着几分玩味。
白苓一下有些害羞的慌张，她的确也很担心秦湛身上的伤：“不是，因为秦湛伤得很厉害，这几天妈妈也想知道他好点没，但是联系不上他，所以我想来看看他，你是……吃醋了吗？”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周燎指尖夹着烟，“过几天就好了，没看手机只是在静养，等他休息几天吧。”
“也是…….”白苓耳根微红，她想了下平时的秦湛不是上学就是在打工，几乎很少见过他休息，“那麻烦你这么照顾他了。”
“应该的。”周燎在电话结束前，似是温柔地叮嘱了她一句，“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这边。”
”你也是，这几天辛苦啦。”
等挂断后，他掐灭了烟，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仿若不是一个人。
“小周总，病人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阳台门被人敲了两声，护士探了个头，声音放得很轻，害怕吵到周燎。
周燎回过身，锁上了手机：“不，他还要多久能恢复？”
“他身体素质还可以，体能这两天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但要是说身上那些伤口，林主任说还是要慢慢来，有的疤痕会恢复得快一些，今下午或者明天就能出院。”
“嗯。”周燎并不婻鳳关心秦湛实际的恢复速度，对他来说最多就是在修玩具。
护士看他没再问，也没多说：“那我先去给他弄点水喝。”
周燎等人一走，他侧过头看向了那间病房，窗外的树把窗子遮挡得只剩斑驳的缝隙，树叶开始有些泛黄，阳光的照射也无法改变四季轮替，过了一会儿风一吹过，树叶便随风向下飘落，很快就掉进泥土和绿带边那朵小花上。
等白苓再见到秦湛的时候，对方已经好了许多，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之前的疤痕也淡了许多。贵的药品自然比秦湛自己敷衍的纱布酒精好得多，至少白苓这次见到秦湛，心里纠成乱麻的难受一下就松绑了。
秦湛见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就这样淡淡地看着自己，秦湛没有回应他的眼神。
周燎勾起嘴角：“好了就好，免得大家担心，那我女朋友也能睡好吃好了。”
白苓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秦湛，对方神情同往日一样淡漠。
“恢复了就好，妈妈听说你因为疲惫昏迷住院了也很担心你。”
“我会给她发短信的。”
“嗯嗯。”白苓想帮秦湛理翻开的衣领，但是刚要踮起脚，想起周燎在旁边以及秦湛对别人触碰的厌恶，又硬生生地忍住了，“秦湛，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虽然她知道得来的肯定是拒绝。
秦湛摇了摇头。
”好吧…..”
白苓拉还是不免有些遗憾，她轻轻拉了拉周燎的袖子，对方却捏了捏她的手指朝她笑了一下，随后走到秦湛身边帮人整理了衣领，在对方仿若凛日寒冰的气息中，他侧过头嘴唇快贴上秦湛的耳朵。
“治疗费用四万八，你看你怎么还？”
秦湛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白，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开口，白苓站在周燎背后也看不清秦湛的表情，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两个人，等周燎回过身搂住她的腰走远，她才好奇地询问。
“你刚刚在给秦湛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是吗？”
“你不相信你对象？”周燎挑起了眉头。
白苓赶忙摇头，她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对了，听陈羡说明天是你生日，你…..想怎么过？”
“你想怎么给我过？”
白苓不知道，她第一次恋爱，她混不进周燎的圈子，也知道在那一圈人里自己无论姿色还是背景都融入不进。周燎有很多好友，周燎不会在生日这天只和自己过。周燎什么都有，她也不知道送他什么。
“你有想要的吗，如果我能送得起？”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燎看了一眼陈羡发来的会所包间信息，他余光确定身后已经看不清秦湛的身影后，便松开了白苓的肩膀。
“你送的我都喜欢。”周燎像是有些遗憾，“不过今晚好像不能一起吃饭了。”
“怎么了，怎么这么突然？”因为过于突然，白苓有些疑惑，不过周燎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她不好过问也不好打扰，不知道恋爱究竟怎么谈。
“朋友有事。”周燎敷衍地答道，但眼神却盛满歉意，“今晚这顿下次我补上。”
“那明天呢？”
“明天…..”
周燎犹豫了一下，白苓怎么谈的，玩得好的都清楚，要让自己带她去到那种场合玩基本没可能，而且朋友两三句话就能把他老底揭完。如若不是正好痛经帮忙这件事在女生面前容易刷好感，再加上白苓这种没恋爱经验的情绪容易看透而且好拿捏，周燎压根不会考虑白苓。
“你想来聚会吗？不过人可能有点多，怕你不熟会尴尬，而且喝酒抽烟的比较多。”周燎轻轻帮她理了一下耳发，“如果你要来，我就来接你。”
白苓果然一下变得有些犹豫，她听说过但是却并不清楚那个圈子究竟什么样，而且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日常不过就是学习逛街画画，真要让她去接触了，她不一定有勇气，而且她和周燎谈多久。
她不喜欢情绪放在一个男生身上，白苓准备明白把接的画稿给单主提前画完，起码独立一点才不会让她这么快就开始精神依附周燎。
“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你最近帮了秦湛这么多，最好的病房和治疗，明天生日也应该好好放松一下。”白苓笑了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周燎勾起嘴角，亲了一下她额头：“谢谢宝贝。”

第12章 生日快乐
周燎的生日和往日的每一年都一样，从早到晚都是各种祝福的消息和电话，真心的虚情假意的，趁机送礼求他办事的。
谁的都有，唯独没有那两个人的，尽管从今天0点开始他就和往年一样陷在无尽的等待中。
白苓给他发的消息快淹灭在对话框里，还有以前各种酒吧认识的女生发消息祝福完问他什么时候出来玩的。如果不是陈羡提醒，一直到下午上跑车往会所开，他才想起来回复白苓的消息，装模作样地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去。
“抱歉宝贝，现在才看到消息，昨晚朋友喝多了把他们送回去后回得有点晚，现在才洗漱完出门看手机。”
“没事的，那个礼物我让快递给你送过来。”
“你今天真的不来吗？”周燎像是挽留，他单手打了一下方向盘，很快便驶出了车库。
“不来啦，你们好好玩。”白苓看着屏幕上快完成的画稿，笔尖在数位板上悬停，“我还在画画，待会儿和妈妈去一趟医院。”
“你去医院干嘛？感冒了？”
“不是，秦湛奶奶病情好像恶化了，我们去看看老人。”
周燎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前方的柏油路。
“这样啊……”
“嗯嗯，那就先挂了，我妈在催我，生日快乐哦。”
“好，谢谢。”周燎指尖摩挲了一下方向盘，“替我向老人问声好。”
等电话一挂，陈羡侧过头看向了他。周燎连的车厢蓝牙，两个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秦湛奶奶？”
“嗯，他奶奶尿毒症。”
“白苓给你说的？”
“没，她挺关心秦湛的，也不会把秦湛的事往外说，是之前医院划他的卡发现负债，后面我查了下他消费记录就知道了。”
陈羡沉默了一瞬，周燎瞟了一眼他：“怎么？”
“没什么。”
陈羡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自然会对家里有老人的抱有怜悯。秦湛住院的事他知道肯定和他兄弟有关，不过既然前面周燎没叫他，就是知道自己在现场可能会干涉。
“白苓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和她谈恋爱吧。”陈羡跳过了话题。
“不知道，她很好哄。”周燎这点还是满意，不像其他女生大多对自己有所图，对钱也不算特别看重，情绪都写脸上，知进退也会保持距离，不会过多询问干涉自己的生活。
“她和秦湛到底什么关系？秦湛真喜欢她？”陈羡知道周燎说的哄约等于骗。
“不确定，但在乎是真的。”
周燎说话间，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手机瞟，每当有消息亮起，他的心脏便会开始剧烈跳动，但看到名字时，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黑。
周燎过生选择的会所叫鼎阁，这所会所是他们之前就常去的，也是c市权贵最爱的场合，私密性和自由性兼具。
车在低调奢华的大门前停下后，就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上前阂首为他们开门。周燎扯了扯领口，把车钥匙甩给了接待的人，随后和陈羡就跟着小姐往他预定好的包间走。
里面已经围聚了很多人，大多都在抽着水烟聊天，一看到门被推开，都纷纷望了过去，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周燎今天穿的休闲西装，头发被抓到额后，只剩几缕随意地搭在额前。他五官是张扬邪气的英俊，一张脸生得优越，配上不输模特明星的身高体量，自然从来都是视野的焦点。
………
这场生日宴奢侈浮夸，周燎被围捧在其中，看着是尽兴的主角，只是没人注意到在灯光暗下时，他坐回沙发喝酒时难看的脸色。
有被其他人带来的小网红，开始朝他这个方向走，周燎端起酒时对方已经坐在了他身边。
“周少，生日快乐。”
“谢谢。”
“我是邹哥带来的，我叫伶洋，现在在做自媒体。”女生端起了酒，含着笑看向他，“在你们隔壁大学读研一，学新传的。”
女生落落大方，周燎听完介绍才侧过头借着偶尔晃过的灯才看清对方的脸，白净漂亮里带了点不俗气的美艳，是之前自己经常谈的那种类型。这若是平时在酒吧，他一定调笑着喝两杯带回酒店了，虽然现在没心情开房，但其他的倒也还行。
“姐姐厉害。”
“没有，只是业余爱好。”伶洋见对方没端起酒也不恼，“你心情不好吗，看来是我打扰了。”
周燎靠着沙发笑了一下：“和你聊天说不定心情能好。”
“是吗？”伶洋眨了眨眼。
“伶洋，你别打扰周燎了，人家有女朋友。”叫邹哥的朝伶洋招了招手。
屋里的一众人都习惯了周燎换对象的速度，听到这话也没几个意外的，只是有人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这次又是谁。
“这次的…..”邹哥正要开口，门就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的服务员手上拎了一个精致的蛋糕，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男香礼盒。
“打扰了，周少，是寄来的礼物。”
周燎捏紧了玻璃杯，心脏又开始疯狂地跳动了起来。等礼物放在面前，看清贺卡落款时，他一下就没了兴致，那颗暗自期待的心也落了空，整个人变得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了。
“白苓……”旁边的人念出了落款名字。
“就是这个，我们燎哥现在的对象。“
“这轻奢啊，燎哥看得上？”
伶洋看周燎没看蛋糕，也没看香水，只是微蹙着眉表情不耐地看向贺卡落款，心里大致明了。
“这是这个品牌新出的男香，今年很火。”伶洋看向了那个人。
“我是说，不上档次。”
“话说为什么这个白苓没来？”
“就玩玩而已，带不出门的。”有之前帮周燎打过秦湛的人开了口。
“说起来，我初中婻鳳那会儿我妈也送过我这个牌子。”另外一个人拿起香水看了一眼。
“你妈还会送你这种？”
“那会儿家里也才开始起步，我成年那年我妈给了我一个礼盒，里面补上了我一到十八岁的所有礼物。”
“我想起来了，当时你生日宴我还去了的，伯父伯母办得好大型，还在游轮上。”
“对，我妈对我是真好，你每年生日家里还不是给你操办得很大型吗？”
“啊，我家里觉得生日还是挺重要的，也不能不管我吧。”
陈羡听着周围人的谈话，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周燎，对方坐在灯光的阴影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说起来，燎哥当时18岁咋过的，是不是也……..”
周燎慢悠悠地站起了身，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个敷衍的笑容：“我想起我还有事，你们玩，今晚我全请了。”
“……啊？都还没到凌晨吃蛋糕。”
“怎么这么突然燎哥？”
周燎也没回应，在一众人的意外困惑的视线里手插在兜里，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周燎…..”陈羡站起身想跟上去。
“别跟着我，我有事。”周燎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
跑车漫无目的在城市闲逛，深夜的街头路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就剩几盏写字楼的灯还亮着。
心里是难以宣泄的烦闷，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学会不在乎的时候，现实还是会给他血淋淋的巴掌。
他为他们找过无数次借口，可现实之所以是现实，就是因为不会是自己想象里的任何情况。
不知道开了多久，周燎把车停在路边，他对着手机看了不知道多久，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拨通了视频通话，那边响了很久，一直到他快把手心抓烂才被接通。
女人保养姣好脸带着上位者的严肃和凛然，接通时也没看他，而是对着电脑的荧屏有一丝不耐。
“什么事？”
周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点勇气几乎快被这三个字熄灭，他无法控制内心那些压抑，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地几乎快把自己冲破。
像是没等婻鳳到回应，女人重新看向了手机，视线在荧屏光下显得毫不在意的阴冷淡漠。
太熟悉了，年少时他的畏惧，他的梦魇，他的阴影，全来自于渴求时被回应的冷漠，汲取时得到的无视。
“你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周燎握紧了拳头，一句话也没有开口。
“没事就挂了，我很忙，遇到事就给你林叔打电话处理。”女人语气冷淡，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变换，“要么就给你爸说。”
“……..”
直到电话被挂断，周燎也没把生日快乐说出口，理所当然地也没等到对方说的生日快乐。他们在不同年份的同一天出生，周燎想世界上应该没人喜欢生日那天得来的礼物是一辈子拴住自己的枷锁。
车内一片死寂，狭小的室内沉闷压抑的空气在不断蔓收缩，似乎不断地在挤压他，像是要把自己碾碎成一摊肉泥。
年年如此。
从第一次在学校把人打到医院后，他就明白，只有这个时候他的母亲才会看向他，只有这个时候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才会生出像是恨的几分多余情感，只是把戏已经并不新鲜。
他抓紧了方向盘，手机是陈羡不断打来的电话，周燎挂断后关了机走下了车。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出了五城区，几乎快到开发区城中村的位置，路上有两条腿颤微微蹬着三轮车踏板的拾荒老人，有深夜还在卖着几片青菜的农妇，有在和城区管理争执的小贩，还有在垃圾桶里翻箱倒柜想找点吃的乞丐，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被生活霸凌的苦难。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周燎听到有小孩的哭喊，说自己想要一个小蛋糕，他从来没有过。大人不耐烦地说着你爸一个月就给几百生活费给我们娘俩吃饭，谁有钱还给你买二十五元的蛋糕，生日又不是必须过，爱走不走。
大人像是故意激他，很快走远了，只留小孩一个人在原地一直哭，哭到整个人都在打嗝抖动。
周燎站在背后看着她哭时颤抖的肩膀，过了一会儿走进旁边快关门的糕点店，买了店里最贵的六十八元的蛋糕，还要了一支蜡烛。
“送你。”周燎拍了拍面前小人的肩膀。
小孩转过头，鼻涕还挂在脸上，她的母亲已经不知道走进巷里的哪栋楼里。
看着面前小孩微愣的模样，周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不是骗子。”
他把蛋糕放在巷子边的空调外机上拆开，用平时抽烟的打火机点燃了蜡烛，火星立马在两个人中间亮起，比昏黄的路灯还要明亮，在漆黑的小巷圈出一块暖黄的光。
小孩的眼睛很快就倒映出蜡烛的光芒，周燎能看到她难掩的意外和惊喜，像是第一次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
周燎看着对方闭着眼睛许愿的样子，他垂下了眸。
也祝我。

第13章 现在很喜欢
凌晨三点，秦湛才从酒吧回到家里，路过必经之路的巷子时，还有一根燃烧完被丢在空调外机上的儿童生日蜡烛，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
仓库附近有还在翻垃圾桶拾荒的老人，对方捏着鼻子，从桶里翻出了黑色的塑料袋，想把里面东西拿出来时却突然惊恐地哑着声音往后跌退了几步。秦湛上前扶了一把对方的后背，才不至于让他跌坐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塑料袋里是已经腐烂生蛆的猫躯干，秦湛弯下腰身，面无表情地把塑料袋重新扔进了垃圾桶里。
老人显然被里面装着的东西吓得不轻，他想说话，但是侧过头看着秦湛死气沉沉的冷静模样，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很快提着破烂的亚麻袋离开了这。
周围静谧异常，秦湛环顾了一圈四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了仓库的门。
这段时间天气在急速降温，c市从入秋开始就很难见到太阳，周围断断续续都有人感冒。
秦湛几乎一直往返学校和打工的地方，偶尔会去一次医院。医院那边在前段时间告诉他，他奶奶快不行了，要么紧急换肾看能不能有几率救，要么就放弃，因为普通的透析维持生命几乎没有必要了。
他沉默了很久，还是让医院继续。
他们其实没什么感情。小时候被精神病虐待时，开始她会拦一下，可下场就是一起被打，于是到后来因为害怕就变成了躲在房间里的冷眼旁观。精神病死后，她独自抚养着自己，每天就是给一口饭吃，两个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大多时间都是她坐在土房外的木板凳上看着邻居家的狗发呆，自己坐在桌前写着作业，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平淡无趣地笼罩了他的整个年少时期。
至于为什么继续，他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觉得这个人走了，生活就变得更加空白，因为唯一一个方向和奔头也消失了。
他下课后就准备往新找的兼职那边走，从教室到坐地铁的地方最近的距离，要穿过体育馆的走廊，正中午饭点的体育馆几乎没什么人，只是偶尔会看到一两个同样路过的人。
周燎在换衣间把球衣脱了后扔在了一边，他看到手机上的来电，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谁啊，一直给你打？”陈羡拧开水喝了一口。
“还能是谁。”
“白苓？”
周燎没说话，陈羡却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他：“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嗯。”
周燎接通后，语气并没有好到哪去：“喂，刚刚在上课，没听到，怎么了？”
“不去了，你和你朋友吃吧，我和陈羡待会儿还有事。”
“晚上也不了，不用管我，你们好好玩。”
“嗯好，拜拜。”
他挂断后锁上了屏幕，陈羡靠在储物柜旁把衣服折了起来：“这生日才过去多久就玩腻了？”
“我又没喜欢过她，和腻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烦了。”
“本来靠近她不过就是因为想看那死人吃瘪的样子而已，最近没啥乐子，自然也没兴趣了。”
“你们做到哪一步了？我就好奇。”陈羡看着周燎，“这比你平时和美女恋爱的时间都长。”
“你觉得呢？我连嘴都下不去。”
“那伶洋不是追你追得挺紧吗？你和她开房了吗？”
“暂时没，她很会审时度势装矜持，看得出她目的，但又不想让你很快得手失去对她的兴趣，那天路上碰见我和白苓在一起也很懂事地装不认识。”周燎手按在后颈转了转脖子，“不过现在这么暧昧着也挺爽的。”
“别玩脱了，白苓可不是你以前的那些对象。”
“我知道，到时候自然会和她说分手，循序渐进。”
“就怕她闹。”
“她不会，她很懂事听话，而且她不像以前那些女的为了钱各种讨好。”周燎说着推开了门，“她有自己的生活和画画工作，总体来说还是很独立，要是她像以前那些很烦人黏得紧的，我还会谈……”
周燎的脚步突然在原地停了下来，陈羡本来边走边装包，没看路差点一下撞到周燎背上。
“怎么不走？”
陈羡说着抬起了头，他看见光线昏暗的走廊上站着一个黑压压的高大身影婻鳳，看清对方脸时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周燎。
“偷听了多久？”
“打电话开始。”秦湛语气没有起伏。
周燎冷笑了一声，上前两步走到了秦湛面前：“果然是下水道的老鼠啊？”
秦湛掀起眼皮，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有意思吗？”
“什么？”
“这样对她，有意思吗？”
周燎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他笑了出来：“怎么，你怜香惜玉，求爱不成？”
“又不喜欢，何必呢？”
周燎一边上前，一边抓住了秦湛垂下的手腕，眼睛看向了昏暗的屏幕：“还录音呢？准备拿去示好？”
秦湛翻过了屏幕，上面是空白：“想太多。”
“是吗，真乖。”周燎勾起了嘴角，“那你还站那听什么呢？听我想怎么玩？你真是送上门的乐子。”
秦湛眼神冷得像化不开的冰面，对方即没恐惧也没退缩，就像一块巍然不动的石头立在那。
周燎觉得恶心又有趣的一点是，他恶心秦湛看自己的眼神，来自最底层的凝视里盛着那个人带给自己的梦魇，可他又觉得有趣，因为秦湛是难以驯服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玩具。
无论挨多少的打，也依然如此，这让他的征服欲几乎升腾地蔓延到全身，燎原的火还怕烧不化一块水凝结的冰？
“听你的计划。”
“那我现在改变计划了。”周燎拍了拍秦湛的脸，“你让我对她又有点意思了。”
“我不喜欢她。”秦湛瞟了一眼他的手，他抓住了周燎的手腕，让对方骨头都变得生痛起来，“所以没必要。”
“你不喜欢她，也许只是感激她们那一家人，可不重要，你从站在这听，就已经是你对她的表态了。”周燎大笑了出来，他甩开了秦湛的手，扯着他的领口抵到了对方喉结上，语气玩味，“你的喉结上是我给你烙的印，今天之后我不介意多几个。”
溃烂的水泡如今只留下一个圆弧形的印子，是烫伤后重新生长的血肉。
陈羡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不想参合任何和秦湛有关的事，也不敢阻拦周燎的行为，最多只会在对方玩脱的时候提醒，可现在周燎玩脱的时候根本不会叫上自己。因为秦湛被霸凌的每一次，他都没有在场，也明白周燎的态度和意思。
静谧的走廊里，只站着他们三个人。秦湛看着周燎没有说话，可眼神却依然轻飘飘的，比起周燎对白苓的计划，他似乎对周燎话语里将会如何折磨自己没有任何感想，甚至懒得开口。
“哦对了，住院费你还没还呢，你不会觉得我真请你的吧？”
“我没有让你把我送去。”
“那你死我面前了怎么办？我女朋友又那么担心你。”周燎咬重了女朋友三个字，“我不得做做样子？让她知道我对她’朋友‘有多好。”
“那别打脸充胖子。”
周燎似乎没想到秦湛敢说出这样的话，他听到后反而笑了出来，这句话让秦湛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
“那可惜了，我做都做了，你也该还了。”周燎抱着手，“我看你最近手头也紧吧，那就下下周再还吧，给你点时间，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
周燎转过身，提起了地上放的包，随后又转过头提醒了一遍秦湛。
“哦还有一件事，我的计划你就不用告诉白苓了，好像不会实现了，因为……”周燎歪了歪头，嘴角挂着嘲弄笑意，“拖你的福我现在感觉很喜欢她。”
白苓一直没有回复消息，秦湛也只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试探，他知道可能已经被周燎发现了，但至少做过了，周六他还会去白苓家。
下了班后他提着黑色塑料袋，路过附近城河时，有人突然慌张地跑上前叫他救救掉进河里的小孩，还说是附近哪家当爸爸出轨后和小三一起亲自丢进去的，妈妈因为长期遭受家暴也不要这个小孩了。
秦湛垂下眸看了眼前瘦弱的中年妇女一眼。
“你快救救他啊，年轻人！这小孩才多小！”
“你叫他没用啊，万一人家不会游泳，不是多一个人溺水吗！等警察来吧！”
“这警察过来也要时间啊！这小孩现在都冻失温了！多可怜啊！我做不到看着眼前的人活生生地死去，还是小孩！”
秦湛侧过头，河面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头。
“我帮你拿着吧年轻人，你会游泳吗，求你去救救他吧！”
中年妇女说着就要拿走他手里的口袋，秦湛没反应过来，袋子被抢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是一条哑光银的狗链。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愣了一下，很快给他捡起来重新装了回去，“请问你会游泳能去救救他吗？”
秦湛会游泳，而且水性很好，他看着即将消失在水面上的头颅，和周围一群围观出主意的中老年，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妇女。
“不好意思，我不会游泳。”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不被爱的人，不如去死。

第14章 仓库
不顾中年妇女失望的眼神，秦湛提着黑色口袋很快回家了。
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有附近路过的大爷认识他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仓库不要了？”
秦湛侧过了头。
“哦，我看你这窗户里面最近像全黑的，以为你搬走了。”
“窗帘。”
“是吗？”
大爷挠了挠头：“怎么弄个黑色的窗帘。”
秦湛没再理他，大爷看他这个人气质太阴森，也不敢多做停留，眼神惺惺地往旁边瞟，一边说着明天吃什么一边很快就离开了。
等人彻底离开后，他才打开了仓库门，里面很快传来一股阴湿的味道。秦湛按开了灯，在每一扇黑色的胶带后都订上了两块钢板，确认缝隙和窗台完全贴合才算完成。
他用手机把音乐开到了最大声，随后走出仓库关上门靠近了窗户，他把耳朵贴在了上面，外面听不到任何音乐声。
周六那天，秦湛补习完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白苓。
杜丽在厨房里给他们做饮料，看秦湛像是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她擦了擦手：“白苓今天不回来呢，约会去了。”
秦湛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你也认识，白苓说他上次还帮你治疗身上的伤口呢，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秦湛眼皮跳了跳。
“我上次就说她在谈了吧，她还躲躲藏藏，好像两个人都几个月了，昨天还是那男孩把她送回家的。”杜丽说着脸上还挂着笑，“又高又帅，还特别有礼貌，白苓说对她也很好，感觉那男孩家庭条件很好，一身的名牌，因为天气凉了还送了白苓一件maxmara的大衣，但是她没收说这样不大好，自己送不起对等的礼物。”
兴许是见秦湛没有说话，杜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说了，才想起秦湛的情况，她一下觉得有些失言：“你也是又高又帅，而且自身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也大有作为。”
秦湛过了半晌才开口：“他们昨天也在一起吗？”
“嗯，去看电影了吧。”
杜丽话音刚落，秦湛就收到了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上面内容很简短：亲爱的，你打算今天和白苓还有她妈妈说什么呢？
对面很快发来了几张白苓父亲同小三在一起的照片，又是一条新的信息弹了出来：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啊？可她妈妈是全职妇女，家里还有个弟弟诶，爸爸进了监狱这个家岂不是就毁了？以后谁来帮你？
秦湛垂着眸，他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面上毫无波澜，也不好奇对方为什么知道他手机号，过了一会儿他抬眼重新看向杜丽：“让她保护好自己。”
“啊？”杜丽愣了一下，毕竟秦湛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看着也没什么感情，她第一次觉得这孩子有些闷骚，居然也暗暗关心自己的女儿，她笑了出来，“肯定的，女孩子谈恋爱嘛，保护好自己肯定最重要。”
“我的意思是，我和那个人关系并不好。”
秦湛离开后，杜丽琢磨了很久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两句话看起来毫无关联，再加上秦湛很少会主动开口说这些，让她不免有些好奇秦湛突然这么说的意义。
她一开始还怀疑过是不是秦湛喜欢白苓，但一想到对方平时的言行举止就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晚上丈夫回家了，她去盛梨汤的时候才突然有点反应过来，意思是那男孩经常撒谎？所以他才想让白苓保护好自己？
夜晚，酒吧经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把自己叫去另一个包厢的时候，秦湛基本不意外。
Ollie在旁边擦酒杯的时候，听到包厢号时明显抖了一下，光是耳朵里传来那个名字都让他生理性恐惧。
那天之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他也不敢再开口找秦湛，他不会忘掉被对方面无表情踹到一旁的狼狈，也不会忘掉秦湛拎着一只死猫时诡异可怖的样子，更何况他也没脸再和秦湛说话。
听到外面的人叫他端酒水，Ollie才垂着头从秦湛身边走过。
到包厢时，迎面打开就是呛人的烟雾，里面坐的人没有前几次多，但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周燎虽然坐在沙发卡座上，但翘着二郎腿眼神依然居高临上，见他进来了，才勾着嘴角向前弯下了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那天找白苓有什么事？”
“没什么。”
“不像没什么啊？”周燎知道秦湛什么也做不了，“哎，我最近有点无聊，正好你身上这伤好像都好了吧？”
秦湛看着他一字未发。
“去把上次那个男的叫进来。”
“谁？”
“上次喂你酒的那个啊。”周燎笑了出来，“你放心，我不打你，打了你有人还不放心，我还得花钱装好人，咱们找点其他乐子。”
秦湛站在原地没动，周燎也不介意，他按了下服务铃，很快包厢的门就被经理亲自推开了。
“诶，周少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吗？”
秦湛第一次看见如此狗腿的经理，也许从上次周燎掏钱买下他开始，对方早就知道一切了。
“把你们那个男生叫来，长得比较瘦小，有点小白脸。”
酒吧经理在脑子里抓了一圈：“Ollie？他在服……”
“我就要他。”
“好的好的，我马上帮您去叫。”
经理看也没看秦湛一眼，鞠了个躬就合上门退出去了，很快Ollie就垂着头走了进来。他头几乎快埋到胸口，只能看到凸起的颈椎骨和因为害怕剧烈抖动地肩胛骨。
秦湛看了Ollie一眼，面上平静得连一丝涟漪也看不见。
“好久不见，你叫Ollie是吧。”
Ollie紧张得快把手抓烂了，他吞了吞口水，抬起头时眼睛都是红的，但依然不敢不回答周燎：“是。”
“Ollie，这名字真好听，上次打给你的钱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
“爸爸手术做完了吗？”
“…..做完了。”
“还想不想要钱啊？”
Ollie没说话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周燎没忍住嗤笑了出来：“我又没打你骂你，你在这抖什么呢？”
“客人….我可能暂时没那么需要钱了。”
“那你需要什么？”
“我现在暂时什么都不需要。”Ollie连正视周燎的勇气都没有。
“你需要男人啊。”周燎拍了拍他肩膀，“你是同性恋吧。”
Ollie窒住了呼吸。
“其实很好猜，上次我让你帮秦湛的时候，你的下……”
“客人！”Ollie连脖子都是通红的。
“你想不想让他为你服务一次？嗯？”
这次连秦湛也瞪大眼睛倏然看向了周燎。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用力地推了一把Ollie，让他三两步跌坐了沙发上，很快一瓶酒就从男生头上淋了下去。Ollie颤抖着开始挣扎，却被旁边的几个人全部压住，和上次自己的情形一模一样。
“周燎。”
“谁怪你不老实，还想和白苓发消息呢。”周燎没理会秦湛，“你同事上次都那样帮你了，你帮帮他怎么了？”
“客人…..求你了！我现在真的不缺钱了！”Ollie声音里都是嘶吼的哭腔，“求你了！放过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周燎没理会他的求饶，而是笑着看向了秦湛：“要么现在还钱，要么就在他面前跪下。”
……..
同性恋的行为，周燎没有任何兴趣观赏，他只对折磨秦湛有兴趣，但看着Ollie的模样，尤其是他那张有些女气的脸，有点口渴倒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两个人同时发来的。白苓问他到家了没有，周燎很快回了一个到了的宝贝，还发了一张以前在家拍的照片过去。
而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两张穿着不同款式白纱香肩半露的照片，问他选哪一款好看。周燎看着伶洋的备注，他喝了一口桌上的酒，回道：再透点就好看了。

第15章 跟踪
白苓并没有发来其他的照片，而是欲拒还迎地发了一条暗示周燎：“现在没有诶。”
“那怎么办，可我想看姐姐穿。”
“可我没有，也不知道你想看哪款。”
周燎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会儿：“我给姐姐买。”
“你这周末要和女朋友约会吗？”
“怎么了？”
“我想去一家店打卡，姐妹把我鸽了。”
周燎了然她的用意，但却不正面回应：“啊…..好可惜。”
“我也不想一个人去，太尴尬啦。”
“你其他朋友呢？”周燎逗她。
“都没空诶，怎么办啊周少？我不会真的要一个人去吧……”
对方说着，还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她趴在床上瘪着嘴欲哭的样子，配着那垮到肩下的衣服，周燎实在看得心痒痒，下腹也有些热。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抬起头看了一眼Ollie流着泪满脸通红的样子。
“不玩了，走了，剩下的你们随便玩。”周燎看着秦湛高大的身躯跪在卡座和桌子狭小的间隙中，和对方闻言斜视而来的阴冷目光，他笑了笑，“别打人就行，上次差点残了。”
他一回跑车就关上了门，很快就驶向了白苓家楼下。
夜晚小区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周燎连着蓝牙给白苓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还没睡吗，宝贝？”
“没有，怎么了？”白苓似乎很意外周燎会现在给自己打电话。
“想你了。”
“啊……”白苓一下脸红得有些结巴。
“我在你家楼下。”
“你怎么跑来了？”
“想你了啊。”周燎手搭在方向盘上，现在找酒吧的女的没兴致，伶洋也不会给睡，白苓都是他女朋友了，也该有点进展了。
“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点，你现在能出来吗？”
“能是能，家里人都睡了。”白苓心脏跳得快，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因为还没和周燎在深夜共处过。
“那我现在能见你吗？”
“那你等我一下，我穿个外套。”白苓知道周燎开车来他们这要很久。
其实周燎没等多久，白苓就穿着睡衣和外套下来了。这件睡衣是天蓝色的厚绒，配上上面的小熊图案看起来有些幼稚，周燎想了想之前那些女人穿的真丝睡衣，一下觉得兴致缺缺了起来，但看着对方脸红扑扑应该是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又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你怎么大半夜跑来了，也没提前给我说。”
“想见你，就来了。”周燎撒谎从不打草稿，他拉了一把对方把白苓拽到了自己腿上，好在四周寂静无人，“你不想看见我？”
“没有…..”白苓觉得心脏快跳出擂鼓了，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的正常进度是什么，坐在周燎怀中身体也有些僵硬，手也不知道放那。
周燎帮她理了一下耳发，随后亲了亲她的侧脸，看着对方生涩的反应像是有些好笑：“怎么这么紧张？”
“不习惯…..”
“习惯一下不就好了，我们都谈了这么久了。”
对方说着就又轻吻到自己唇上，很温柔也不强迫她，给自己留足了后退的空间。
白苓听过周燎很多传闻，说他私生活很乱，脚踏很多只船，喜欢乱约，玩过的女人很多，但就自己和他相处而言，觉得传闻都不像真的，不过她还是留足了疑虑。
也许是看白苓并不拒绝，周燎逐渐变得强势了一些，白苓被他吻得很舒服但是有些出不上气。周燎的肩背很宽，把自己压在方向盘上几乎快盖住，一直到对方温热的的手tan进自己睡衣，白苓才觉得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
“跟不跟我走？”
“走哪…..”
“你觉得呢？”周燎咬了一下她嘴唇。
白苓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但自己依然没做好准备，她在犹豫中突然想起秦湛和杜丽说的让她保护好自己。
“可能…..不行。”
周燎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他耐着性子又哄了一遍：“为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时间太晚了，我明天还有课，还有一单画稿要交，而且妈妈要是发现我不在……”
周燎听得有些烦躁，知道对方没经验，没想过这么不谙世事，他装作有些委屈地看着白苓：“可我现在….可能有点不舒服。”
白苓能感受到，她一下红了脸。
“能帮帮我吗，宝贝？”
……..
一辆哑光银的跑车在停车场停了下来，旁边的女人正要解开安全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帮她打开了。
很快周燎从旁边下了车，走到了另一侧，为她打开了车门。
“周少真贴心。”伶洋笑得有些妩媚，她细长的高跟踩在了水泥地上，“那天晚上你没回我，我还以为惹你不高兴了。”
周燎等她出来后关上了车门：“找女朋友去了。”
伶洋听他说女朋友也没什么反应：“怎么样？”
周燎说着就想翻白眼，白苓是跟他走了，但是根本没进行到底，对方到了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周燎也不喜欢玩强迫的，毕竟比白苓漂亮的上赶着想送给自己睡的多得是。
一来二去，最后用了下tui就算草草结束，第二天一早又把人送回家。
“不错。”
伶洋看周燎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就知道应该体验不怎么样，她没多说，对方看起来像是要抽烟。
“我去个卫生间。”
“嗯，就在这等你。”
“好。”
周燎靠着车，拇指刮了一下滚轮，一簇火焰立马升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烟草很快就燃烧起来。
他转过身往后看了一眼，不算明亮的停车场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熙熙攘攘的车停在后面。他呼出了一口烟雾，又往后面走了几步。
突然前面响了一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有些刺耳，他夹着烟蹙了蹙眉，正要往回走，结果抬起头却发现是头上通风管的声音。
这一周他都觉得不对劲，就像有人在跟着自己，但是每次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高跟鞋的踩踏声在水泥地响起，周燎看见伶洋挎着小包走了过来，对方自然而然地挽过了他的手。
“走吧。”
周燎掐灭了烟，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待要走到电梯口时，他又突然顿步回过了头。
“怎么了？”
透明的玻璃背后什么也没有，他微微眯着眼睛重新扫视了一遍，和方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伶洋也跟着回过了头：“后面有什么吗？”
“没什么。”
周燎觉得应该是错觉，但又觉得怪异。等电梯门一开，两个人跟快走了进去。
停车场贴着D标的柱子后，一个穿着全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站在后面，他把手机锁上，重新在那张纸上写下了今天的行程。而其余标红的几排字，赫然是周燎的家庭住址，和他这一周重复的轨迹以及日程。
等听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柱子后的人重新理了理衣领，遮住喉结上圆弧形的疤痕，随后揣着手往电梯边漆黑的安全通道走去。

第16章 怪异
这家餐厅是新开的一家西餐，主要走年轻人喜欢打卡的精致网红风，因此也是专门邀请的伶洋来打卡做营销。
两个人落座后，店家很快就把准备好的菜品给他们上了上来，不怎么符合周燎这种c市本地人的胃口，不过本来也就是陪伶洋而已。
他坐在那等伶洋给菜品摆拍完了后，正要问能不能吃了，伶洋却突然把cd相机递给了他。
“周少不介意给我拍一张吧？”
周燎看了一圈周围：“你背后的玻璃反光。”
“那我调整一下。”伶洋往旁边坐了坐，“现在呢？”
“可以。”周燎接过了相机，给女人拍照这事他没少做，不过她们本身就漂亮，再怎么拍也不会丑。
等周燎拍完，他便递给了伶洋，对方接过后有些惊喜：“周少一看就没少给女生拍啊。”
“姐姐漂亮而已。”
伶洋被他嘴甜得捂住嘴轻笑了出来。周燎拿叉子叉了点奶油通心粉，刚吃进嘴里还没吞下手机就响了。
手机来电的名字显示的白苓，两个人均是顿了一下，不过伶洋很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喂。”
“喂，周燎，你在学校吗？”
“没在，怎么了？”
“…..我做了点甜品带到宿舍，以为你在，就想给你送点过来。”白苓听到对方有些冷淡的语气，心里有些难受，自从那天之后周燎对她态度一下就变了。
她有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拒绝惹对方不开心了，但转念一想拒绝是她的自由，如果周燎真喜欢她就应该尊重自己的想法。
不过最近对方突然这么冷淡，她的确有些不习惯，毕竟之前两个人虽然不像其他情侣天天在一起，但周燎对她的态度也是甜蜜的。
每当自己想找周燎问清楚的时候，她谈过无数个的室友就会提醒自己这可能只是周燎pua自己的一个手段而已，只是为了逼迫她顺从男方的要求。
“你们吃吧，我没在。”
“你在外面吗？听钢琴声像西餐厅。”
“差不多。”
“和陈羡他们一起吗？”白苓觉得有些奇怪，毕竟那种地方也不像是一群人去的。
“和其他朋友。”周燎看了一眼伶洋撩了一下耳发垂眸吃东西的模样，他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问问如果你在的话给你送点，那你们好好玩。”
白苓几乎不过问他的私生活，这是周燎最满意的一点。
等电话一挂，伶洋才笑着看向了他：“女朋友查岗啦？”
“嗯。”
“听你语气…..你们冷战啦？”
周燎撑着头，嘴角挂着笑：“你觉得呢，姐姐？”
“我可不知道诶。“伶洋滴溜转了转眼睛，有些俏皮，“你们怎么谈上的呀，她不像你风格。”
“怎么谈上的？”周燎切了一块牛排，脑子里都是秦湛的脸和那阴冷潮湿的眼神，“想让那个人看向我的眼睛里有点其他东西。”
伶洋顿了一下：“谁？”
“不重要。”
“你这说得像喜欢的另有其人。”伶洋佯装不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周燎没懂伶洋什么意思，和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想让那个人看向你眼里是其他的吗…..不是喜欢吗？”
周燎闻言就差没吐出来了，他喜欢秦湛，除非脑子被人踢了。他又不是同性恋，就算是也不会喜欢这种阴暗老鼠。
“姐姐，你说话真有意思。”
伶洋自知失言，很快跳过了话题。
夜晚两个人沿着河边散了会儿步，四周很安静，偶尔会路过零零散散附近的居民。伶洋挽着周燎的手，过了一会儿便试探地靠在了他肩上，像是看人没有拒绝，便越发大胆了起来。
周燎闻着女生发丝的精油香，河边的风拂过，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好久没这么散步过了。”伶洋靠着他的肩轻声开口。
“平时没时间？”
“除了上学，就是搞自媒体嘛，而且研究生事情还挺多的，所以还挺享受。”伶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呢？”
“差不多，不过作业不算太多，倒也能应付。”
伶洋摇了摇头，一双美眸睁得圆圆的：“我是说，你享受吗？”
周燎侧过头就这样和她对视着，在路边的昏暗的灯光中，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吻住了女生的唇。
“你觉得呢？”
伶洋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心神荡漾：“那就是了。”
周燎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他搂着女生的腰，在月光下重新加深了现在的吻。
正当两人情动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了天际，在安静的夜晚有些惊心动魄。周燎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伶洋也有些疑惑，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对焦。
等看清楚地上的死鸟时，她吓得抱住周燎的手尖叫着往后退了几步。
周燎看了一眼四周，附近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只有远处有一对互相搀扶着散步的老夫妇。
“为什么这里会有鸟死了？”伶洋捂住了嘴，甚至不敢往地上再多看一眼，死鸟正在往外渗血。
“不知道，像人为的。”周燎抬起了头，方才头顶树枝上站着的鸟已经全部飞散了，他蹲下了身看了眼鸟的尸体，因为嫌脏没有用手翻开，“总不能自己生病掉下来摔死的。”
“这里也没其他人啊……”伶洋越说越害怕，几乎不敢往后转身。
“那不一定。”
伶洋被他吓得脸惨白，方才勾引时的心潮澎湃已被惊吓掩过。
周燎只是觉得蹊跷，他对动物不了解，单纯听声音像是人为的，但这附近的确没有任何人，不过夜色太黑，他也不敢确定，不过没有比一只鸟死在脚下更晦气的事了，尤其还是在自己暧昧的时候。
“开个玩笑，别紧张。”周燎能感觉到女生抓住自己手臂有些颤抖，明显是因为天黑四周没什么人有些害怕，他勾了勾嘴角，转过身搂紧了伶洋的肩膀，“我不这么说，你怎么抓紧我。”
“真讨厌。”
伶洋的紧张被缓解了一点，她害羞似的瞪了一眼周燎，但还是难掩几分害怕。
周燎把鸟踢到了一边的草坪上，随后点上了一根烟：“我去个卫生间，你在这等我？”
“我一个人？”
周燎邪笑了出来：“那我们一起？”
伶洋被周燎逗弄得心情好了点，她蹬了两下水泥地转过了身：“我等你啦。”
公共卫生间离这不远，等周燎叼着烟过去后，她靠在河边玩了会儿手机，夜晚的风有些凉，再加上为了今晚的约会她里面只穿了件白色小吊带，外面是米白色休闲西装。
风一刮过，伶洋被冻得有些凉。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到旁边有塑料袋的声音，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穿着全黑的高大身影蹲下身似乎在捡起那只死鸟。
她以为是打扫卫生的，但又觉得这身高体型像个年轻人，而且这个点还有人管卫生很奇怪。对方的眉眼她也看不清，因为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伶洋起先没在意，一直到对方提着塑料袋站起来，她才又抬眼看了一眼，对方明显也注意到了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自己两三秒。
她吞了吞口水，拉紧了休闲西装的领口，遮住了吊带中间缝隙中自己的那道沟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倒不是觉得对方像要干什么，只是这个眼神太恐怖了，像一个手术台上居高临下，冷漠无情的医生，在那晦暗不明的目光里几乎快把自己一道一道切割开来。
伶洋害怕遇到神经病，她刚要拿出手机给周燎打电话，就见对方重新压低了帽子很快提着塑料口袋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不像是要伤害自己的模样。
周燎在卫生间抽完了一整根，他站在洗手池前刚洗完手，一只肩还夹着电话，是陈羡打来问他这几天晚上安排的。只是他刚关上水龙头，抬起头却突然看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吓得他心脏漏了一拍。
这个人穿得极其怪异，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周燎先还怀疑了一秒是不是什么明星，又是口罩又是帽子，几乎看不清脸和眼睛，身高体型倒是莫名熟悉。
“喂，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和伶洋在一起呢？”
“她在外面等我。”
“白苓你已经分了？”
“没，等我和这个睡了再说。”周燎看着镜子里对方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哦，你下周五晚上准备干什么呢？龙哥回国请吃饭，让我提起给你这个大忙人说一声。”
“周五估计下课后去墓园，姥爷忌日，他俩没时间，非得每年我去，我要来估计也晚点。”
“我陪你？”
“不用，买几束花放那就走。”
那墓地只是开车过去要点时间，因为离市区很远，周燎倒没心思给谁祭奠。
“成，那你要去我就和他说一声，他说你换了号码都没告诉他。
“忘了，他在国外那么久又没回来。”
周燎甩干了手上的水，他把手机重新拿回到了手上，在挂断电话后他故意在厕所拐角处停留了一会儿，想知道这是不是他感觉的跟踪自己的人。因为方才里面就没传来水声，也没任何其他的声音。
只是一分钟了也没有任何人从里面走出来，他心下的怀疑又松了几分。
一直到伶洋发消息催促，他才放轻脚步往外走。周燎回去后敏感地注意到被他踢到一旁的鸟已经不见了。
“哦，刚刚有人拿口袋捡起来了。”
“捡？”
“嗯，一个穿着全黑的人，看着怪怪的，没看清脸…..估计是打扫卫生的？”伶洋不确定，但又想不出谁会捡一只死鸟，“估计去卫生间丢了吧。”
周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们走上了远处楼梯上的步道，他又往后看了一眼，视线聚焦在方才的卫生间那边。
过了一会儿，穿着全黑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并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直接向着自己的反方向背道而驰，很快背影就隐于夜色之中了。周燎本以为那是跟踪偷窥自己的人，但这样看仿佛又不像。
不过难掩的怪异还是升了起来。
“你认识他吗？”伶洋看周燎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的背影，“感觉很高。”
周燎手插着兜，微微眯起了眼睛：“不，不认识。”

第17章 双氧水
因为夜晚的插曲，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一下淡了许多，再加上周燎内心有疑虑，且伶洋也不想让自己这么快得手。他也只是把伶洋送到了楼下，临走之前在车内亲了摸了两下，结束后伶洋也没邀请他上楼。
周燎无所谓，今晚的确不是时候，再说了美酒都得经过时日的酝酿沉淀下来方才可口，他并不急于这一时，也明白伶洋在这和自己玩推拉游戏。
这几日伶洋时不时也会给自己发消息，两个人依然断断续续地暧昧着。白苓问过他一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周燎拒绝后对方也没再发来消息。
中午课结束，他和陈羡去校园外南门的小吃街上时，还碰到了白苓。对方和室友在一起，两个人眼神一接触，白苓就往旁边瞟，似乎是有些生气。
白苓室友看到自己后干脆捂住了白苓的眼睛把她往另一条路上拉。
“你还看他干嘛，明显冷暴力你。”
“我没有看…..不小心对视了而已。”
“离这种人远点，没答应他是对的，哪天把你染上病了你还找不到地方哭。”
陈羡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摸了摸下巴：“她室友长得不错啊，又高又御。”
周燎的确心思不在白苓身上，但说实话白苓是个不错的对象，听话老实有分寸，比起其他女人没有强烈的目的性，要是就这么玩丢了还有些可惜，虽然他本来是想抢走秦湛在乎的东西，现在倒是有了几分在意。
不过这几分在意倒是不至于让他对这种姿色的女人有爱情的感觉，他还是喜欢漂亮的，清纯里带着几分媚气，最好前凸后翘的。
“白苓。”
白苓一下顿住了脚步，倒是对方室友转过头眼色不太好看，马上就想拖着对方往前走。
周燎又叫了她一声，白苓这次没理自己了，直接跟着室友就快步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里。
“这下好了，分手都不用说了。”陈羡饶有兴趣地看向两个人的背影。
“还没想分，她当个挡箭牌挺好的。”
“你还要挡什么？你不巴不得美女上赶着来。”
“白苓不一样，适合挽救一下我在学校里的私生活的名声，毕竟够单纯，玩了也有段时间了。”周燎开了个玩笑，倒也不在意白苓现在的小脾气，“无所谓，明天空了哄哄就好。”
陈羡拿手肘撞了下他：“别把自己玩脱了就行，对了，你那天晚上和我说感觉有人跟踪你是什么情况？”
“我不确定，但这两周我都觉得有人跟着我，只是每次回头都没人。”
“遇鬼了？”
周燎瞪了一眼他，他掀起了眸，刚好看到从信息楼背着死气沉沉黑色书包的秦湛从里面走出来，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就他一个人周燎想不注意到都难。
说起来也奇怪，秦湛这种透明人，他在大学前两年多压根没注意到过，现在倒是对方一出现，他就能发现。
“挺像那个鬼的。”
陈羡顺着周燎视线看了过去，看清是谁后，他嫌晦气地转过了头，随口一说：“说不定就是他，毕竟跟踪你也得和你有仇。”
周燎没往秦湛身上想过，现在看着对方穿着棕色夹克的身形，倒是和那晚莫名相似。
“但肯定不可能，他都穷成那样了，时间都花给上学打工了，哪来时间给你，你调监控没？”
“第二次怀疑的时候就找过监控室了，调过一次停车场的，啥也没看到，有的死角也照不到。”
“不过咱们学计算机的，你说万一秦湛会入侵监控查视角呢？“
“你能再吹玄乎点吗？”周燎受不了陈羡在这故意吓自己了，“借这种老鼠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我，不过躲在下水道偷窥倒也符合他个性。”
陈羡也只是随便说说，有两分怀疑而已，不过这点怀疑也不构成他觉得秦湛真的会跟踪周燎这件事。说白了，秦湛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周燎虽然爹妈不管，但好歹也是c市权贵的独生子，秦湛对周燎压根形成不了任何威胁。
他唯一的那两分怀疑也不过是来源于对方阴暗的气质，万一对方就不是正常人呢？
“开个玩笑，你现在也没和他有来往了吧？”
周燎不想陈羡干涉他和秦湛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去说前段时间自己又去了秦湛在的酒吧做了什么。
“没。”
“那就行，你可能真是想多了，谁敢跟踪你啊。”陈羡看了眼手机消息瞪大了眼睛，“别想这些了，今晚有福了，冉老板说今天来了辆阿斯顿马丁女武神可以开。”
“真的假的？”周燎一听侧过了头，“我爸不给买，害得老子就在地平线5里开过。”
最近天气在急速降温，医院走廊里到处都是排队等待和挂水的病人。
护士看到熟悉的人出现时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对方家里老人在医院住了太久，她也清楚情况，医院难得通融给他放宽了缴费的时限，本以为对方会直接赖账，现在可算终于等到人出现了。
“这是这段时间的费用明细。”护士把单子递给了他，“老人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估计是太寂寞了，你要是平日有空，也可以来看看她。”
秦湛看着上面对自己算得上巨额的数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护士的话，只是沉默地付清了上面的款。很快，手机上就弹了剩下的余额，这个月还剩不超过200元。
“我想买两瓶百分之三十浓度的双氧水。”
护士刚扯出单子，闻言顿了一下：“你要这么高浓度的干什么？”
“家里有表妹。”秦湛面不改色地撒谎。
“啊？”护士觉得奇怪，但想到对方的家庭环境，又大概能理解，“其实百分之3就行了，泡久点。”
秦湛摇了摇头，护士叹了口气，猜测可能就一床被单：“我问下主任。”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对方说明了情况，很快就给了他一张医用30%双氧水的单子。秦湛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去柜台另一边领药处付款去了。
护士看着他立马转身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不去看看你奶奶吗？”
秦湛没回复，也没转身。
他提着两瓶双氧水回到了家中，把东西收拾进柜子里后。秦湛才泡了一桶泡面打开了电脑，随后把手机数据线插进了电脑里，屏幕的右上角是一款无名的游戏图标。
电脑弹出的相册里装着大量的视频和照片，前面大多都是自己割碎的作品，后面全是记录的一个人。
照片和视频详情里，十分详细地展现了拍摄时对方出现的地点和时间，秦湛看了眼之前笔记上对方重复的轨迹，今晚不出意外男生会去赛车，所以没有什么跟的必要。
这两天白苓和对方似乎也没有过多联系，秦湛拍摄的记录里，只有周燎出轨的证据，他打包全部放进了压缩包里，并不准备现在发给白苓。
过了一会儿他把吃完的泡面，干湿分离后扔在了外面的垃圾桶边，旁边有只凑上来闻的流浪狗，秦湛把家里最后一根火腿肠甩了过去，很快便转过身回了家。
这个月还剩了十八天，剩下的钱几乎不够他活下去，冰箱里只剩下一点青菜，好在学校食堂不贵，偶尔酒吧也会包饭。他现在欠了两个平台贷款，一个窟窿补另一个窟窿。
不过在助学金推迟后，很快就会和国家奖学金一起发下来，在贷款截止日期前也许是还得上的。
午夜11点，秦湛重新坐在了电脑前，他鼠标刚移动到那个无名的游戏图标上，手机却在一边震动了起来，来电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秦湛知道是谁。
他按下了接听，对面的声音在插着电的二手手机电流声中显得冰冷凉薄。
“今晚有人请病假，过来补班。”

第18章 助学金
这个月秦湛替班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但即便如此，对方也不愿意提前发放工资。
秦湛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杜丽那边就一定愿意各种理由给自己经济上的帮助，但他实在亏欠对方太多，尤其是白苓如今的现状还与自己有关。
好在学校食堂便宜，卡上的钱还够吃几顿，不出意外今天奖学金就该到手了。
他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吃完收拾的时候看到白苓坐在离面食区很近的那桌，没过一会儿对方面前就坐下了一个人。
白苓起先脸色并不怎么好，但在周燎三言两语的诱哄中很快脸色就从方开始的生气到耳红。周燎是一个出轨成瘾的人，秦湛从跟踪他起就知道他身边现在甚至不止一个伶洋，只不过伶洋是目前玩得最暧昧的人。
等他把盘子放回去后，再转过身，两个人已经和好的差不多了，白苓也没有先前的躲避。
他今天的课上到下午四点半才结束，一直到下课，他都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进账提醒，接连不断的只有还贷的催促，和快被打爆掉的电话。
敲响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只坐着他辅导员一个人，对方正在里面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看到自己进来后表情有一瞬微妙。
“秦湛啊？怎么了。”对方锁上了手机。
“我想问一下奖学金和助学金的发放时间。”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奖学金就是今天发，还没到账吗？”
“没有。”
“那可能时间晚点…..”
“助学金呢？已经推迟过了。”
辅导员尴尬地咳了两声：“助学金啊，这次申请人数比较，你可能没被评上。”
秦湛顿了一下，一双眼睛有些阴鸷地看着辅导员。
“我知道往年都有你，你家里也确实比较困难，但今年申请的人太多了，上面也是根据要求评的。”辅导员吸了吸鼻子，“国家奖学金八千呢，今天就到账了，你今晚上回去可以好好吃一顿。”
“今年怎么评的呢？”秦湛没有理会辅导员后面的话。
“细则那是上面才知道，但肯定都是公平公正的。”辅导员眼神飘忽。
“能看看名单吗？”
“这个为了保护同学隐私，肯定不方便。”
秦湛眯起了眼睛，辅导员调整了一下坐姿：“下次再申请也可以的，就五千而已。”
五千而已，轻飘飘的四个字。
“你先出去吧，我正好时间到了，要去开会了。”
秦湛没有动，他第一次低下头：“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似是没想到秦湛会这样，辅导员沉默了一瞬：“我无能为力。”
说完对方就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夹走向办公室门口，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时只是叹了一口气：“回去吧，秦湛。”
……..
他从办公室离开后，在走廊的拐角处正好又遇到了白苓，很显然对方是来这栋楼等周燎的。
“秦湛，你才下课吗？”
秦湛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
“这几天降温你多穿点啊，好多人感冒。”
“好。”
秦湛一向寡言，白苓习以为常，她正要继续开口，余光就瞟到从另一间教室里出来的周燎。这节公共课逃课的很多，从教室里都没走出来多少人。
和周燎视线对上的时候，秦湛看到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勾起了嘴角。
“真巧。”
秦湛没说话。
“终于出来啦，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个卫生间。”白苓把手上的包递给了周。
“好。”
等白苓一离开，秦湛才掀起眸重新看向周燎，口袋里是不断震动的手机：“助学金，你抢的？”
助学金在大学被家庭条件不差的占用的比比皆是，只不过自己条件困难，再加上成绩不差，学校注意到后一般都会把自己那份发放下来，现在突然节外生枝，再加上辅导员态度，猜到是周燎并不困难。
“怎么能叫抢呢？”周燎像是有些无辜，他走到秦湛身边贴着对方耳朵压低了声音，“还记得你欠我钱吗？”
秦湛目光一下暗了下来。
“我给你最好的治疗，你没钱我就从你助学金里扣，不过分吧？”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突然掐在了自己脖子上面，紧接着一股力让他后脑勺一下砸在了背后的瓷砖上，周燎整个人被秦湛抵在了墙上。
对方力气很大，周燎被他掐得脸色通红，脖子上是暴起的青筋。对方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肃杀的阎王，浑身上下弥漫着地府般阴暗暴虐的气息。
“五千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周燎被他掐得喘不上气，可脸上却带着残酷的笑，他抓着秦湛的手臂：“买一双鞋……都不够，怎么？你指望….我免费帮…你？”
秦湛手上又用了几分力，口袋里的手机依然不停地在震动，是铺天盖地催贷的电话。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里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后像藏着要见血的红意。
“秦湛……有本事…掐死我？周燎背掐得头晕眼花，大脑都开始不断闪白，语言却依然在刺激对方
“你觉得我不敢？”
“秦湛！！！你在干什么！”
手臂被人猛然抓住，秦湛觉得背后背人撞了一下，白苓受到惊吓焦焦急的声音在走廊上显得有些刺耳，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目光，三三两两的人都开始朝他们这里看来。
秦湛因为失力倏然松开了手，周燎顺势贴着墙壁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咳嗽，脖子上是一圈指印压出的红痕。
“你没事吧周燎？”白苓一边拍着周燎的背，一边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背后的男生，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湛，哪怕秦湛在外人的眼中有些阴郁沉闷可怕，但白苓依然只是觉得只是大家没和他私下相处过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畏惧，因为那一秒她能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杀意。
“秦湛……你为什掐他？”白苓的声音有些发抖，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是没看，周燎会不会在刚才没人经过的走廊就这样出事。
“没事…..我没事…..宝贝….就是一点口角….之争罢了。”周燎撑着墙壁站起了身，他摸了摸还有些刺痛的脖子，说话都觉得困难，我到现在呼吸都还想被断阻了一般。
“你们因为什么吵起来了？”白苓有些狐疑。
“医疗费用。”周燎说得很坦然。
白苓一下了然，原来之前周燎并不是完全免费帮助秦湛，她想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会让周燎帮秦湛。秦湛还不起那笔钱是肯定的，但白苓没明白为什么秦湛会因此动手，对方一直都是把分毫都算得很清，也不愿亏欠他人的人，连自己母亲给的钱也会想方设法在日后还回来。
“秦湛，无论怎样你都不该动手，要是手里紧你随时告诉我和……”
白苓看着男生还想开口，结果却被周燎亲了亲脸，一只手搂住自己的腰被打断了：“宝贝，别和他说了……你能帮我拿点药膏过来吗？二楼就是医务室。”
“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
“我还有话想对秦湛说。”
白苓站在原地没动，明显是怕两个人又打起来：“我们一起去。”
秦湛看着周燎装脆弱的演戏，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下垂的手臂上因为方才情绪激动青筋虬结。
“不会的，对吗？”周燎对着秦湛笑了笑，“秦湛也不想在自己学生的姐姐面前是这个形象吧。”
秦湛眯起了眼睛，面部肌肉仿佛僵死了一般。
白苓看了一眼秦湛，表情难以描述，似是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又叮嘱了几遍才不放心地转身下楼。
“别太激动，你玩不过我。”周燎看着白苓消失在楼道的背影，他斜靠在墙壁上手指摩挲着兜里的烟盒，声音还有些沙哑，“要不是这里有人，你觉得我不敢和你打起来？”
“还有你不敢的？”
周燎冷笑了一声，他凑到了秦湛的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眼睛，怒火已被全然点起，他无法驯服的眼神到如今换来的只剩更深的厌恶，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不是找巷子就是来包厢呢？我可不想为了你坏名声。”
秦湛一双眼睛跟蛇一样阴毒地盯着自己，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哪怕秦湛全身上下都是冷漠的死人气息，也不妨碍现在一触即燃的现况。
只可惜周燎天生的优越让他无法接受被蝼蚁践踏。
“我知道你要还一万元的贷款，助学金加奖学金一共一万三，剩下三千正好够你生活费，可我恰好拿走你的五千。”周燎向前压迫了几分，他嘴唇贴在秦湛的耳朵边，故意激怒对方，“现在贷款还不上也没钱吃饭，你看不出我故意的吗？”
像是感受到了旁边人因为愤怒轻微的颤抖，周燎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你掐我的事我记着，我们来日方长。”
“没机会了。”
“什么？”周燎转过了头。
秦湛站在原地，他掀起了眼皮，哪怕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在他身上，在他的眼底也只能看到废弃的旧工厂阴森诡谲，深不见底的暗井。
“我说，很快就没机会了。”

第19章 陵园
两个人的谈话在白苓回来时被打断。
周燎压根不在意秦湛所说的话，他走到白苓身边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对方的腰。
“走吧宝贝。”
“先把药擦了吧。”白苓把药膏递给了周燎。
“你不帮我？”
“我手凉。”
“没事，宝贝我不介意。”
白苓把药膏均匀地抹在周燎的脖子，看得出秦湛很用力，几乎下了死手。上面红色的指印让周燎脖子上已经泛起了一圈瘀血，像红色散点分布在脖子上。她指尖下去时还能听到周燎的深呼吸。
“宝贝，轻点。”
“抱歉。”
白苓给周燎擦药时，偷偷看了一眼秦湛，眼神有些微妙。对方在收拾落在地上的书包，待他目光一和自己接触，白苓眨了眨眼随后视线落在了秦湛手机上，她没说话，像是在朝对方示意什么。
“擦好了，走吧。”白苓给他理了下领口，遮住了脖子上的伤痕，“医生说这几天别太剧烈活动脖子。”
“好。”周燎顺势握住了白苓的手，“走吧，去吃饭。”
白苓顿了一下，她又回头望了一眼秦湛，但是却被周燎搂着肩，隐隐用力地拉着自己往楼下走。
“怎么了？”周燎跟着回过了头。
白苓赶紧回过了头：“没什么。”
等着两个人离开后，秦湛把手伸进了衣服兜里，挂断了依然在响的来电。他把手机拿了出来，几分钟前有白苓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问他之前的伤是不是都是周燎打的。
秦湛不知道白苓是怎么猜出来的，他没有立马回复，因为周燎就在对方身边。
中午吃完饭后，周燎在体育馆打了会儿球熬时间，把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他给白苓提前说了一声今晚不和她一起吃饭，顺便又给伶洋发了个饭局邀约，便开着另外一辆黑色的大g往墓园的方向驶去。
他姥爷的墓园离市区距离很远，在一座安静的山上，每次开过去都要近一个小时。周燎父母长时间不在c市，基本每次姥爷的忌日都只有他一个人来，说来有钱有权又如何，整个家族一个比一个冷漠，连牲畜都不如。
等他开到后，天色都渐晚了，整个墓园只有山下坐了卖花的老头，周燎和往年一样摇下车窗买了几束白百合和黄菊花。等付完款，他便一踩油门向山上驶去。
老人的坟墓在半山腰装饰得有些欧式古典的陵园区，大理石做的碑壁上写着他的生平，数不清的荣誉职位被记载在上面。
周燎对老人没有什么感情，应该说他对整个家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他们一家人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从他记事起，他母亲和姥爷关系就如履薄冰，每次谈话能听到的都只有训诫。
他妈是别人眼中的女强人，有着最好的家境学历和长相，但周燎觉得她其实活得也挺可怜的，一辈子都套在优秀所圈出的枷锁，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周燎时常觉得她不只是对自己没感情，她好像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只不过她最不爱的应该就是自己。
她的婚姻是姥爷操办的，也许把姥爷熬死以后，尚且还能获得自由，可惜那个人在走之前把她下半生也圈死了。因为她结婚了，还生下了自己。
周燎把花放在了墓碑前，他没有跪下，也没有匍匐着祭拜，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可怜老头，今年又只有我来看你。
数枝上有乌鸦在叫，一阵风刮过，把墓园吹得阴凉。周燎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他爸妈，就当今年的任务也完成了。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弹消息，全是陈羡在催促他快点开车来聚餐的地方了，周燎有些烦躁地锁上了屏幕。
他车没停在停车场，直接开到陵园旁空地的，本来都要走到车边了，周燎又拐回到了林子里的公共卫生间里上了个厕所。
只是就连他上厕所，手机也一刻没停，周燎刚上完点了一根烟便接通了电话。
“怎么不回我，结束了吗？”
“结束了，别催。”
“就等你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知道了。”
“我怕等太久，他会说小话，你也知道，他一直说你不给他面子。”
“嗯。”
周燎敷衍地回应着，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了一声。
周燎侧过头刚好面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一瞬间莫名像是倒回到了那个晚上，他脊背没由来的开始生寒，觉得就像此刻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皱了皱眉，把听筒的声音关小了一点，没有搭理陈羡喋喋不休的继续。
在不太亮堂的卫生间灯光中，他把厕所隔间都挨着检查了一遍。
“喂周燎？”
“喂，人呢？”
陈羡皱着眉在电话那头催促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周燎的回复。
“别催，刚上完厕所，准备出发了。”
“行，那我先挂了。”
等电话一挂，封闭的空间显得更加安静了，甚至能听到自己水龙头偶尔滴出的一两滴水声。
周燎莫名有些涔得慌，他向来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可确实是第六感让他此刻浑身感到不适。
这几周的时间他都觉得时不时的有人跟踪监视着自己，可是今天开车来的路上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车辆，整个陵园或许还有其他人，但也绝对不在这个区。
因为放眼望去，半山腰是平野，周燎非常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一辆车和一个人。
他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因为逐渐入冬，天黑得越来越早，只有路边脚下依稀亮着几盏灯。周燎出去后在原地又朝周围望了一圈，依然什么都没有，可就是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才让心中的疑虑和恐惧在这静谧的黑夜都开始逐渐放大。
周燎不敢在这久留，从卫生间到他停车的这一段还有距离，必须要穿出这个树林，他加快了步伐，余光时不时地往后看去，诡异的森冷在他的心底越爬越快，几乎是一瞬间窜到心尖，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头皮都开始发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响起了脚步声，是踩在草地铺的石板上发出的“嗒嗒”声。脚步不紧不慢，就这样一步步跟在自己后面。
周燎先前还敢用余光向后瞟，到此时听到脚步声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开始冒了出来，不敢往后回头看一眼。他喉结滚动了一圈，把步子迈得更快了，一直到穿出树林要到车边的时候，周燎偷偷拐到了旁边的墙面，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跟踪自己。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个黑影就从同样的地方走了出来，在那个人头刚落漏出来的一瞬间，周燎的拳头便要砸下去。
只可惜他拳头还没落在人身上，就被面前的黑影抓住，对方掰得他手臂快断裂，几乎强硬地把自己按在了墙上，磕得他额头剧痛，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得脸。
周燎还没来得及挣扎，口鼻就被身后的人捂住，一股刺鼻的味道迅速传来，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背后穿着一身全黑的人，看着眼前已昏迷不醒的人，从他裤兜里掏出了车钥匙，按响了车锁。
他打开后备箱，把帕子塞进眼前的人嘴里，用拴狗的绳子把他两只手捆在了一起，然后随意地把人塞了进去。
在要关上后备箱时，一侧掉落出来的手机开始震动了起来，屏幕来电上显示的陈羡，秦湛看了两秒，按下了挂断，把手机放回了自己兜里。
在要转身时，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彻底失去意识的人，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后备箱，很快后室里只剩一片黑暗弥漫。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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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报复
刺眼的白光直射进眼球，因为长时间在黑暗里，疲惫的眼皮在重复的启合后，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上焦。
破旧的天花板，生锈的铁皮柱子，角落里仿若手术台的灯，意识从混沌变得逐渐清醒。
…….
躺在地上的人动了动手指，因为光线的直射他下意识想遮住眼睛，结果刚抬起手就被一股力给扯住，扯得他手腕生痛，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周燎垂下眸才发现自己两只手被麻绳拴住，手腕上的麻绳已经把他皮肤完全磨红。这是一个完全陌生封闭的环境，连窗户都被铁板焊死，但是又像是人居住的地方，冰箱，小型厨房、床、衣柜，置物架，基本都有。
整个环境破旧又干净，仿佛主人有什么强迫症洁癖似的，每一个东西都摆列得整整齐齐，就连地上也干净得看不到一丝灰尘。
对面的桌上还放着一台合上的电脑，旁边就是那惨白的灯光。
他用了十几秒回忆自己为什么在这，周燎只记得他去给他姥爷上坟了，然后上完厕所好像被人跟踪，再之后……….
周燎心脏猛然跳动了两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人绑架了，他吞了吞口水，努力地想在这里找出主人的蛛丝马迹，只是环顾了一圈，什么也发现不了。
他把他生平得罪的人都在心里细数了一遍，也没得出是谁有这个本事绑架自己。
“操……..”
周燎已经放弃想这些了，毕竟逃命才算最重要的。他忍着手腕的剧痛，努力地把自己往床沿方向扯，在靠近床脚的时候，他的面部痛得几乎快扭曲，但还是咬着牙开始小幅度地把麻绳靠在床脚柱子上面磨。
因为前期昏迷太久，肚子都开始叫起来了，绳子上也不过只被磨出一个极小的缺口。阴冷的房间里，他几乎是满头大汗，目之所及能靠近最尖锐的地方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腕上的皮都快被磨破了，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周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开始屏息凝神，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狗东西敢绑架自己。
很快，钥匙孔发出了金属齿轮撞击的细微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十分清晰。
门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有些老旧但干净的运动鞋。
周燎抬起了头，看清人的一瞬间，他瞳孔骤然缩小开始震颤。
“…….秦湛？”
面前的人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穿着黑色的风衣，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上湿漉漉的雨伞，随后合上了门。
“秦湛？你他妈什么意思？你跟踪我还绑架我？”周燎想过一万个人都没想过秦湛，毕竟对方有什么本事敢做出这种事。
秦湛把买的菜放进了冰箱里，没理会周燎的质问。
“给我松开。”
“听见没！”
“就因为抢了你那五千的助学金？”
“把我放出去，说不定你现在放得早，我还能十倍给你。”
“喂，耳朵聋的？”
周燎看到秦湛突然侧过了头，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就这样看着他吐出了两个字。
“闭嘴。”
“……..什么？”周燎似乎没想到秦湛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他一下笑了出来，“我闭嘴？你他妈跟踪绑架我你叫我闭嘴？”
秦湛看着周燎坐在地上但依然嚣张跋扈的样子，他走到了对方面前，用脚踩了一下麻绳，因为受力牵扯，周燎痛得没忍住立马叫了出来。
“你他妈干什么？！”周燎两只手被锢住，想要挣扎也只会更加痛苦，他整个人紧贴在地面上，咬着牙朝秦湛叫嚣，“松开！痛死了！”
“有多痛？”
“你他妈来试试！老子手腕都烂了！”
秦湛蹲下了身，拉开了衣服拉链，露出喉结上那个清晰的圆弧疤印：“有这个痛吗？”
周燎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当时亲手烫上去的，甚至现在自己都能回忆起肉和烟头接触时那“滋滋”像是烧焦的声音。
“……你是为了报复我？”周燎痛得满头大汗，“秦湛，他们发现我消失会报警的，到时候你就完了。”
“不会的。”秦湛拿过了蓝色的医用手套，神色淡漠，“你昏迷了两天，在陵园你发给你父母的消息没有一个人回应。”
贴在地面的人身体清晰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我用你手机在学校官网办了休学申请，批复已经下来了，多亏了你的大名，基本材料都不需要。你朋友那边，我说你心情不好，去外度假了。”
“……休学？谁他妈允许你擅自主张？”周燎的面部因为这些不可思议的话变得有些扭曲，“你他妈怎么开的我手机？你觉得他们不会怀疑？你说我突然去度假就有人信？”
“面部解锁不难。”秦湛拿出他的手机，这一次他熟练地用自己的面部解开后，当着周燎的面，点开了他给陈羡发的语音。
“路上遇到点事，估计来不了了，我想休学一学期出去度个假。”
对方显然觉得困惑，发了无数个问号过来，问他怎么这么突然，不是刚还说在路上。
秦湛点开了下一条语音。
“没心情，就是突然觉得上学没劲，出去玩一趟算了，到时候回来联系你。”
陈羡那边又是一串问号，问他是不是家里出啥事，还是上坟上出啥人生感悟了，但又习惯了周燎这个人就是为所欲为，也没再多问，毕竟他们上学和混日子没啥区别，只说今晚龙哥听见他不来脸烂完了。
后面对方又问了一些，秦湛都用他的语气一一回复，毫无破绽。
周燎看着这些聊天记录，他握紧了拳头目眦欲裂：“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我用你的声音ai合成的。”秦湛锁掉了手机，“你自己都听不出来，他们又怎么发现得了？”
周燎突然陷入了一种脊椎发寒的恐惧中，秦湛本来就是计算机的系第一，再加上对方跟踪了自己这么久，他根本不敢想象秦湛现在有多了解自己，又会用科技手段把他的消失填补得多完美无缺。
可最让他恐惧是，秦湛好像不只是想绑架他这么简单。
“………你想要什么？钱？”
秦湛看着他没说话。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我放出去，我绝对不会报警。”周燎心脏几乎快跳出胸腔，“我保证给你奶奶最好的病房和治疗，我也会和白苓分手的。”
秦湛站起了身，没理会周燎的突然变脸，而是走到了小厨房那边烧水下面。
“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秦湛……”周燎看着对方沉默的背影，笑得有些牵强，“你要什么条件，我们好商量。”
“之前打你是我的错，我也不该玩弄白苓，你想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怎么样？”
“我保证出去以后不会反悔。”
“秦湛……”
……..
他说到喉咙都快干了，面前的人也没有任何回应。秦湛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丝毫不受自己的影响，吃饭洗碗，擦桌子，坐在电脑前写游戏代码，像一台精密运算的机器。
周燎又冷又饿，比起单纯的绑架折磨更令自己崩溃的是秦湛的冷暴力，得不到任何回应几乎快让他疯掉。
他本来就不是低三下气求人的性格，在这被拴了这么久耐性已经到了顶点，他对着秦湛的背影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他妈到底想干嘛！你说啊！”
秦湛转过了椅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这是周燎第一次见他戴眼镜，因为反光他看不清秦湛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你倒是和我说啊？”
周燎已经快忍不了秦湛这态度了，他宁愿被人打一顿，也不想在沉默中被凌迟，还远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现在饿得头晕眼花，因为一直说话嘴巴也干，这破地方又冷，一直贴在冷冰冰的地板，周燎觉得自己快报废了。
秦湛取下了眼镜，他走到一旁倒了点水在铁碗里，随后端到了周燎面前放下。
看着对方像给牲畜喝水的行为，周燎瞪大了眼睛，他一脚把水踢翻，有一半都洒在了秦湛的裤脚上。
“疯子，你他妈到底想干嘛？你当我是什么？”
秦湛没有理会自己湿掉的裤脚，他蹲下身，戴着蓝色手术手套的手强硬地捏住了周燎的下巴，随后拇指拉开对方的嘴角，在周燎剧烈地挣扎中，他把剩下半碗水灌进了面前人嘴里，用力到碗口在男生嘴唇上泛出白印。
面前的人被水呛到开始撑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因为手腕的剧痛甚至生不出力气去反抗。
秦湛重新站起了身，他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被呛到干呕的人。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现在的状况。”
“我对和死人打交道没兴趣。”

第21章 你在干什么？
周燎掐住自己还不断想要干呕的喉咙，听到秦湛的话，他抬起了头，眼里尽是被呛出的红意。
“…….什么意思？”
秦湛没有回应，只是收起铁碗转过了身，背后的人却跪在地上突然两三步抓住了自己的裤脚。周燎甚至顾不上手腕的剧痛，用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匍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秦湛方才说的那句话。
“秦湛，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你慢慢就知道了。”
秦湛头也没回，只是稍微动了动腿，周燎就因为承受不住痛意松开了手。
“秦湛！你这是在犯法！”
“什么法？”秦湛走到厨房那边，拿剩下的菜叶煮了碗稀饭，“和你比呢？”
周燎窒住了呼吸，他跪在地上，手指抓着自己的膝盖，几乎快隔着薄薄的裤料陷进肉里。
“那你打回来，我绝对不还手。”周燎几乎放弃了，他只想出去，除了离开他什么也想不到，他对秦湛是个什么样的人几乎一无所知，这才是最恐怖的，他根本想不到未来会被如何对待。
“我不喜欢搞虐待。”
过了一会儿秦湛把煮好的菜叶粥放在了周燎面前。
看着这白饭上飘着的几片菜叶，周燎根本下不去嘴，他压根没过过这么穷酸的日子。少爷脾气上来的那刻，他又想一脚踢翻这碗，但想到刚才秦湛的行为，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我不吃。”周燎忍着饥饿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秦湛似乎并不关心他想不想吃，“本能告诉我该这么做。”
“什么狗屁本能？”周燎觉得自己惹了个疯子，把他堵在小巷里打一顿都行，把他绑架到这里又不要钱又给饭和水的做什么？
“大概想养宠物了。”
“什么？”
“没什么，扔在垃圾桶的太多，总想有个自己的吧。”
秦湛说着他听不懂的哑谜，周燎觉得在和对方鸡同鸭讲，他不理解这种阴郁孤僻的人脑子是怎么构成的，但就他从小上学的经验来讲，成绩特别好又社会边缘的人，大多肯定都不是正常人。
“你在说什么？”
“吃不吃？”秦湛没理会他，而是又问了一遍。
周燎都快没力气生气了，精神已近崩溃边缘，他深吸了口气侧过了头：“不吃。”
原本以为对方会像方才一样给他灌下去，谁知道秦湛拾起了地上的碗随后放在桌上拿保鲜膜盖住了。
………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时间，这个家里没有任何钟表，他看不见外面，对方也不回应，完全只能依靠秦湛的行为来辨别时间。过了一会儿，秦湛又坐在电脑前去写刚才那个游戏代码了，周燎就这样坐在他背后，视线到处寻找能够让自己逃离的破绽。
一直到对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又到关掉灯睡觉，周燎看着黑暗里秦湛躺上床的时候，他在饥寒交迫中瞪大了眼睛。
“我睡哪？”
“就这。”
“你让我睡地上？”
秦湛似乎没了耐性，背过身再次不予回应。
入冬的夜晚格外的冷，这又不是自己家有地暖，周燎白天还能承受，现在冷得全身发抖，再加上这么久不进食，热量更是无法维持，他觉得他今天要么冷死要么饿死在这。
只是尊严让他无法低头开口，方才是自己说的不吃，秦湛还问了他一遍，让他再求着对方说自己饿了，岂不是在这种人面前打脸。
他在黑暗里忍受着时间的流逝，在这几乎什么也看不到的空间里，视线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床前秦湛睡觉时起伏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燎抱着冻僵的身子，觉得自己几乎快昏迷过去了，才终于为了活命丢下那可笑的尊严开始小声地喊着秦湛的名字。
“秦湛，你睡着了吗？”
“…….秦湛，我想吃饭。”
“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周燎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这么可怜过，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秦湛的名字，不同于以往任何的态度，看着床上纹丝不动的人，他甚至想放大声音都没力气，胃被饿得酸痛，开始不断痉挛。
一直到意识都开始分离，肉体的痛苦开始让他变得恍惚，在昏迷前他像是看到眼前有白光，大脑里一片空白。
“死了？”
极为冷淡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他人还没回魂，头就被人突然按了下去，颈椎传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他意识瞬间回到现实，只是眼前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眼冒金星变得看清面前白色的一摊食物。
他抬起头，白光下，秦湛坐在床前，而自己就跪在他脚边。
“吃不吃？”
周燎几乎不敢再有嫌弃，哪怕这是一碗他从前都不会碰的食物，哪怕他饿得已经没有食欲，哪怕这碗凉掉的稀饭下胃可能会让他更加剧痛，但周燎只知道他想活命。
他捧起碗，连勺子都没用，几乎是像狗一样地喝掉这碗凉得快馊掉的稀饭。
不过接踵而至的却是胃饿过后条件反射的呕吐，秦湛有些嫌恶地看着眼前的人，随后扔了一个平时装动物肢体的黑色塑料口袋在周燎面前。
“吐这。”
这一晚周燎几乎一夜未眠，他把秦湛煮的稀饭全部都吐了出来，胃在火烧的痉挛刺痛中让他在接近清晨的时候失去了意识，第二天在昏迷中醒来后房间里已经没有秦湛的身影了。
他不知道外面的时间，这个房间因为被铁板封了，整日到晚都黑漆漆的，秦湛只给他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这个家没有一处是暖光灯，也不像一个家该有的布局，阴森的白光把这阴冷的房间衬托得森冷诡异，还只照着墙边这一角。
多亏了平日喜欢运动，体质还算不错，周燎这一夜过去并没有生病，秦湛临走前又给他煮了一碗稀饭放在面前，虽然已经冷掉了，但周燎为了逃命还是忍着恶心喝了下去。
兴许是考虑到自己的个人情况，麻绳被放长了一些，一直延展到旁边的卫生间。
他终于能站起来走路了，而不是在昨天像条狗一样只能跪在地上。
不过麻绳能到的距离也不过是卫生间门口，自己手能活动的范围不过也就是艰难地解决个人情况。周燎人生当中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绑架是什么感觉，只庆幸还好自己小时候没因为钱被人绑架过。
在艰难地尿完后，周燎有些崩溃地抬起了头，因为手腕的皮都被磨翻了，比起昨天就差没出血了。只是这次抬头，他却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张不同于往日风光张扬的脸，上面写满了疲惫和狼狈。
可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样子，有镜子这件事让周燎感到一瞬间的欣喜若狂。
他几乎是疯了一般想用手肘去击碎镜子，只是秦湛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绳子的距离根本不够自己去触碰镜子，任何肢体都够不上。周燎急得满头大汗，不想放弃任何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在用力的把自己往镜子方向拽的时候，手腕的血开始顺着麻绳往外流，周燎压根顾不上这点疼痛，出去的希望像口钟一样不断撞击他的脑子。在最后想放弃的时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吃饭的铁碗，意识到这点后他立马踉跄地跑了出去，把碗捡了回来。
他看着面前的镜子，一次次重复地把这塑料做的铁碗砸向镜子，有时碗顺着滚远了，他就蹲下身用脚把碗钩回来。只能说还好秦湛贫穷，镜子的质量也并不好，忍着手腕的剧痛，就着能手腕能动的那点距离，他只扔了四五次，镜子就碎了一地。
看着玻璃碎片应声洒落的那刻，周燎几乎虚脱地跪在了地上。他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因此也不知道秦湛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每一刻对自己都是争分夺秒。
手腕的血越流越多，周燎捡起地上的碎片就开始割麻绳。
可是这种农村栓畜生的麻绳特别结实，这种掺着塑料的玻璃碎片割也要割半天，周燎冒了一身的虚汗，越割越精神，整个人大脑的神经都汇聚在碎片割出的裂口上，他甚至感受不到滴在自己裤子上和流在地上斑驳的血迹。
越来越接近希望了，周燎看着自己一边已经割断了一半的麻绳，瞳孔都欣喜地开始震颤。
“周少，怎么不回消息呀？是我照片不好看嘛？”
甜腻的语音在听筒里响起，秦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聊天界面那白花花的限制级照片。这几天给周燎发消息最多的，除了伶洋就是这些酒吧加的女人，对方家人和朋友倒是没几个问的，只有陈湛问他来真的已经走了啊？
秦湛把之前p好的机票发了过去，对方也没怀疑，只发了个卧槽咋跑北方去了，秦湛模仿周燎之前同他聊天的语气回了句你以为哥逗你玩呢？
他今天在酒吧上夜班的时候就删掉了周燎行车记录仪里那天的画面，进周燎住的小区也很简单，只说自己是代驾停车的就行，为了防止对方家里有人回来突然问起，他还和楼下的管理员交代了周燎为什么离开让自己停车回来的事，对方习惯了这边大部分屋主的身份，对秦湛的话也没有丝毫怀疑，只当是不熟的人过来问起的交代。
郊区空旷的夜里几乎听不到声音，秦湛走到门口的时候，锁掉了周燎的是手机，随后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卫生间里，周燎一边的手腕已经完全解放，他跪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割着另一边的麻绳，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外面的声音。
在最后一点要被割破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他突然停下了此刻的动作，全身变得异常僵硬，几乎是一秒一秒地转过了头。
身后的男人十分高大，没有任何光线的空间里，只留一片黑色的阴影，仿若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秦湛垂下眸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流在地上因为时间已经干涸的血迹，以及周燎悬停在空中还要继续的手，他歪了歪头。
“你在干什么？”

第22章 现在吃吧
周燎几乎大气都不出，被发现后的下场连想都不敢想，不过现在他只也只想逃命而已。
秦湛还没走向前，他就猛然起身，抓住手上的碎片挥向面前人的脸。不过尖锐的碎片刚划过秦湛的脸颊，自己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圈的伤口，被人抓住往后撇的时候，周燎痛得全身都在冒汗。
两个人虽然身高差不太多，但力气却有着巨大的悬殊。
周燎不知道为什么秦湛这种看着也不运动的人，会有如此变态的力气。他手腕几乎快被秦湛掰断，再加上这几日没怎么进食，更是让他比平时虚脱几分。
秦湛把他按在厕所瓷砖上的时候，周燎趁机一脚踹向了对方的大腿。紧接着而来他被直接拽出了卫生间，期间还撞到了门上，在手腕的剧痛中还没缓过神，整个人就被丢在了外面地上。
面部和粗糙的地面接触的那一刻，火辣辣的痛在不断燃烧。
“操…….你吗的。”周燎倒在地上眼睛猩红，他努力地想撑起身，手腕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秦湛按开了室内的总开关，那道明亮刺眼的白光直射进眼里的时候，因为一整天几乎都在昏暗里，让他几乎难以接受这个光亮，刺得他直接闭上了眼。
“别做徒劳的挣扎。”
周燎听到金属清脆的响声，随后脖子上传来一片冰凉，像有小锁被扣住。他忍着光亮努力睁开眼，却看到一条银色的金属链子被拴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和自己的脖子连接着的，赫然是一条铁链。
“你他妈疯子，变态。”周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有天会被人拿链子拴着，“你这么绑架是犯法！！！”
秦湛面无表情地蹲下身，看着面前人暴怒的眼睛，他轻柔地摸了摸面前人的头，声音却不寒而栗：“你现在的伤，法律鉴定里连轻伤都不算。”
周燎胸膛止不住地起伏，愤怒和恐惧已经混淆在了一起。
“你知道，你把我送进医院后，医院出的报告是什么样的吗？”秦湛的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深二度烫伤，锁骨断裂，中度脑震荡，结膜出血，面部挫伤。”
“我们，谁在犯法？”
秦湛大部分时期是习惯疼痛的，甚至对疼痛这种东西感知是麻木的。他身上还刻着更可怖的疤痕，那是精神病用火钳反复烫出来的死皮，如今周燎对他的伤害不过只是在重复小时候被精神病虐待的过程而已。
秦湛只说了这些，可周燎做的却远不止这些。
周燎知道，自己不只单纯的暴力，还带着对人格的践踏羞辱找去酒吧，故意利用对对方好因此稍显在意的家庭进行威胁，通过玩弄女生的感情来逗弄秦湛，甚至到最后抢掉人赖以生存的物质。
短短几句话，绝望的窒息感却几乎快漫出胸腔。周燎躺在地上，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手掌下是斑驳的血迹，整个人衣衫褴褛得仿若一块抹布。秦湛未来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也完全不敢想。
“秦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周燎突然换了一副面孔，恐惧几乎快把他吞噬，连声音都在颤抖，他知道现在的挣扎几乎是徒劳，不如先求饶活命。
秦湛的脸上还有被周燎刚刚划出的小口。方才还轻柔地摸在周燎头上的手，却在这句话音落下后青筋暴起，秦湛抓起了对方的头发，在周燎痛苦得扭曲的脸中，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乖乖呆在这就行了。”
-
“秦湛，我们能聊聊吗？”
白苓看到秦湛从弟弟房间里出来后，提起书包就要离开时，她一下站起了身。
秦湛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和女生走进了书房。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出轨的事了？”白苓关上门后抓住了衣尾，收到对方发来那些音乱的照片时，她似乎都不太意外，但那种屈辱的背叛感还是让自己止不住地难过。
“不算。”秦湛看着白苓有些红的眼角，“没必要因为这种人。”
“不是，我还好，我不是因为这个人，只是单纯觉得第一次恋爱就好失败，碰到人渣了。”白苓笑了笑，“还好我没和他怎样，不然染一身毛病。”
“是。”
白苓看了眼天花板叹了口气：“也是他突然休学去度假了，不然再见到我真的会一巴掌扇他脸上。”
“你想打吗？”
“打人好像不太好，但打渣男出口气应该没问题吧。”白苓皱了皱眉头，“对了，之前你一直没有回答我，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是周燎打的？”
秦湛没有立马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其实从你提醒我之后，我就对他留了个心眼，但你知道我这种没怎么谈过恋爱的，第一次遇到这个类型还是挺容易沦陷，所以就是一边陷入又一边警醒，反复横跳。说实话，我第一次就想过是不是他打的你，但我完全想不出你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毕竟没证据全靠猜…….而且你对他的态度很奇怪，我觉得你平时不太在意身边的人。”
“……当时他送你去医院我是真信了他人好，直到那天遇到你动手，他说是因为费用问题，我之前的猜测就又上来了，拿药的时候就给你发了短信。”白苓垂下了眸，“因为那里是监控死角，他要让我作证你掐他的事，感觉是想让你拿处分或者退学什么的。”
秦湛没说话，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这些。
“但我当时没同意，我说你成绩很好也不容易，不想毁掉你的前途，他挺不满的，还因为这个事还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白苓看着秦湛的眼睛，“下午他说去给姥爷上坟，晚上有饭局，然后就莫名其妙的休学出去了，不过也挺好，不想再看见他了，恶心。”
“嗯，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不过是他打的你吗？”白苓依然很关心这个问题。
秦湛摸了一把脖子：“这个问题不重要了。”
白苓见秦湛不愿说，也不再八卦，但心理的猜测却像觉得被证实。
“等他以后回学校再见到他，我一定会替你扇他巴掌。”白苓想到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都觉得胃上在翻涌。
“好。”
周燎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乏味重复的。在寒冷中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边寻找逃命的可能，一边等待着那个人的回来。
秦湛不会告诉他时间，也很少和他沟通，大多数时候对方回来就是在写看不懂的游戏代码。周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每天唯一许的愿，就是有人发现自己的失踪然后报警。
他有很多人际关系，纵使秦湛如何伪装，他也相信有人会在某一瞬间发现破绽。
因为害怕被打，周燎每天都努力把自己伪装成讨好的模样同秦湛说话，只是为了让对方放下戒心，逐渐信任自己真的被说服了。这些时日里，至少秦湛也开始愿意施舍给他一床被单。
门锁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已经是周燎每天最期待却也是最害怕的声音。
秦湛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立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你回来了。”
对方如同往日一样，没有理会自己刻意的谄媚，但周燎已经学会不在乎了。秦湛走到柱子前，往地上丢了个塑料口袋，里面装着街口边两元钱的包子。
周燎在心里翻着白眼腹诽这些廉价的食物，但脸上讨好的劲却没消失。
“谢谢。”
他伸出手就要去地上拿，指尖还没碰到，秦湛却用脚踢到了旁边离自己几厘米的距离，近在迟尺却够不到。
“我让你吃了吗？”
“……..什么？”周燎的手顿在了原地，他的声音有些尴尬，背后还藏着几分隐忍，“现在不能吃吗？”
秦湛不再重复。周燎不知道对方今天突然发什么神经，他惺惺地收回了手，满脑子都是出去后怎么折磨秦湛。
他在后面安静地呆着，像往常一样等着秦湛做完自己的事，一直到包子都快冷了他才开口。
“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秦湛没回复。
“……包子，好像要冷了。”
秦湛走到了他面前：“你饿了？”
周燎老实地点了点头，秦湛给的这些吃的，老鼠的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自己了。
秦湛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周燎深吸了口气忍着这种男人抚摸而带来的羞辱，他跪在地上，下句话还没说出来，一巴掌却扇在了自己脸上，把他瞬间扇得有些耳鸣，整个人的头都偏了过去。
“现在吃吧。”

第23章 逃跑
这一巴掌扇得周燎整个人脑子都是晕的，他愣在原地，一股无名的火疯狂地开始往上冒，屈辱感几乎快将他吞没。
周燎握紧了拳头，在胸膛的几次起伏后，才努力吞下了现在的委屈。比起现在失控，他更怕永远无法离开这，只要再忍下去，忍到秦湛开始信任他，开始放松警惕，他就能逃出去。
脸上是火辣辣的肿胀，周燎跪在地上捡过了塑料袋，随后把包子塞进了嘴里。
秦湛坐在座椅上，看着周燎不吭声，只是红着脸垂着头，把包子往嘴里塞的样子，胸口莫名有些发痒。过去的周燎是张扬的不羁的，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发光体，而如今他只是这狭小漆黑的仓库里，专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不过，远远不够。
“你饱了吗？”
周燎吃完后，没有任何饱腹感，顶多算是每顿饿不死。这句话问得他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靠猜。
“……饱了。”
“真的？”
“………”周燎沉默了一瞬，“还有点饿。”
秦湛又丢给他了一个面包。这大概是这几天看起来最精致的食物，周燎有些意外。
“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表现得很好，看起来就像真的被秦湛说服了一样，对方除了那天那个巴掌后对他明显好了不少。
给他的吃的也稍微多了点，睡的地方也逐渐像个窝了，而不是在冰地板上蜷缩着身体硬躺一晚。周燎忍辱负重讨好了这么久，一直在思考着如何能让自己有从绑架中出门的机会，只是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寒风刮了进来。
秦湛裹着一身的寒气，随后关上门打开了灯。
“回来了。”
“嗯。”秦湛放下了电脑包，随后走到了厨房那边烧水。
“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秦湛就转过了头，那双眼睛里周燎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以为自己逾矩说错了话，随后赶忙闭上了嘴。
“对不……”
“还行。”
只是没想到秦湛回应了他。
“那就好。”周燎扯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脸。
过了一会儿，一碗调味面就放在了自己面前。周燎接过后立马吃了一筷，他想夸张地赞叹一句好吃，但是又觉得这样演得太假，只是瞪大了眼睛，用微表情证明给秦湛很好吃。
秦湛看着周燎缩在柱子那埋着头吃面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蹲下身摸了摸周燎的头发。
最近秦湛时不时就会这样，周燎从被男人这样摸头的恶心不适到如今学会忍耐，偶尔还会主动蹭一下秦湛的手，对方明显会因此感到满意。
“……外面最近是不是很冷？”
周燎的头发比起之前长了一些，秦湛的手指从他发丝间穿过。
“嗯。”
“冬天了吗？”周燎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时间，只想知道自己在这多久了。
“还没。”
周燎识趣地不再询问，秦湛会回答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为什么问这些？”
“啊。”周燎一下有些紧张，他奉承地笑了笑，“没….就是最近觉得有点冷。”
“很冷吗？”秦湛站起了身。
“嗯…….有点。”
周燎没想到自己说完后，秦湛就把身上的薄绒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自己身上。对方很快就去衣柜里拿了另外一件灰色的外套穿上
“…….你不冷吗？”
周燎有些意外，又有些不适，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直男，男人做出如此暧昧的行动，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又因为这是秦湛，他本就想获取对方的信任，因此如今这个行为又让自己感到一丝诡异的庆幸。
“不是你说冷吗？”
“谢谢，我只是没想到……”
秦湛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然后就和往日一样坐在桌前写代码了。
周燎看着桌上亮起的荧屏反射在镜片上，秦湛戴上眼镜的样子就像手术台上一丝不苟的医生，透着让人畏惧的森冷感。这几日除了普通的代码，周燎偶尔会看到秦湛和别人聊天的界面，因为他有些近视，所以并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不过秦湛会和人交流这件事，还是足以让他意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湛合上了电脑。周燎以为和过去一样，接下来就是熄灯睡觉，重复的日复一日，结果没想到对方却在取下眼镜后转过身看向了自己。
“还冷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周燎有些无所适从，他吞了吞口水赶忙回答：“不冷了，你的衣服很暖和。”
“你想出去放风吗？”
这一句话打了个周燎措手不及，他压根没想过长期伪装计划得来的奖赏，秦湛会这么快就主动提起，原本他还一直在纠结什么时候开口，怎么开口。他生怕哪句话不对，就又得来一个巴掌。
“…….可以吗？”
“你想吗？”
周燎不敢表现得迫不及待，他藏住眼中的雀跃，装得像是听从秦湛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
秦湛歪了歪头，随后解开了柱子上的链子，牵在了自己手里。
“走吧。”
晚上的寒风刺骨的冷，周燎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出门过了，哪怕是夜晚，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都足以让他泪流满面。太久没走在陆地上，这一路他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像是荒无人烟的烂尾楼。从出来时周燎才发现自己呆的地方连房子都不是，也不怪他觉得为什么户型这么奇怪，这完全是一个仓库。
秦湛看自己看了几眼这仓库，还在旁边平淡地开口：“以前这里是养猪的。”
“啊……你自己改的吗？”周燎被这一句话整得喉口像涌了一股血，但还是阿谀奉承地找角度回答，“好厉害。”
他觉得旁边的人像是轻笑了出来，但又不确定。
周燎走的这一路都不指望路上有活人发现自己婻鳳的状况了，他眼睛一直到处转，在找附近有没有监控摄像头，自己好比划比划求救，或者让秦湛借此殴打自己一顿被发现。
只可惜他真的不知道c市还有这么鸟不拉屎的郊区，走了一圈居然连监控都看不到一个。
这是难得的机会，也是周燎觉得离逃生最近的一次机会。今天秦湛心情好能带他出来，下一次他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周燎急得冒了一身的汗。
“你在看什么？”身边的人突然看向了自己。
周燎紧张地笑了笑：“那个…….我想上厕所，今晚把面汤都喝了。”
“那回去吧。”
“我有点憋不住了，这附近有公共卫生间吗？”
秦湛看了一眼他：“有，很脏。”
“没事，因为真的有点憋不住了，想快点解决。”周燎不敢再和秦湛正面硬刚，他很清楚两个人之间力量的悬殊，“我绝对只是上个厕所就出来。”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秦湛会放自己一个人的地方，如果地形不合适，没有逃跑的机会他也只能认命，不过他也能借机观察一下附近能供自己逃跑的地方。
只是对方似乎也不怎么怀疑他上厕所能跑。被秦湛带到那个只有两个门，还不分男女的破旧卫生间门口时，他都能闻到里面的恶臭。周燎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拉开了面前厕所的门。
“我能关门吗？”周燎有些请求。
秦湛给自己解开链子的一瞬间，他配合地合上了门，随后小心翼翼地上了锁，还拙劣地通过用找不到灯光开关的疑惑声来掩盖上锁的声音。
这个厕所里面很恶心，冲水的还是坏的，因为没有灯，一堆的苍蝇围在里面飞。周燎捏着鼻子，不敢往下面看一眼。
这个卫生间整个都很小，但让自己感动到要哭出来的是背后居然有个透气的小窗户，他能肯定自己缩着身子从那跳出去不是问题。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窗户在上面，自己要上去有点困难，除非他踩在冲水箱上，不然光靠臂力他也撑不上去。
“好了吗？”外面传来闷闷的男声。
“啊，马上。”周燎装作尴尬，“我突然有点想大的。”
“你有纸？”
周燎没勇气再开和再上一遍锁：“有，因为晚上冷有点流鼻涕，所以平时都揣了一点。”
外面的人似乎没怀疑，没再说什么。
趁着这个空档，周燎立马踩在了冲水箱上，因为他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冲水箱很明显地发出了像外壳碎裂的声音。周燎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他冒了一身的虚汗，既要听门外的动静，又害怕自己这里暴露。
冲水箱只是他借力的点，等他迅速撑到窗口的时候，还不小心踢了一脚窗户框。声音在静谧的黑夜里响起时，周燎手心都在冒汗，不停地在调整呼吸。
这个窗户后面就是条巷子，他不知道巷子通往何方，但他知道跳下来的那一瞬间只需要爬起来立马跑就行了。
心里建设没做到三秒，他就立马从上面跳了下去，因为太高还跌了个趔趄。
他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非常明显，周燎想也没想，甚至顾不上膝盖被闪了一下的痛，立马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巷子外面冲。
……..
只是他还没能看到外面的路灯，就被黑暗中伸出来的什么东西跌了一下，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很快，一个黑色的东西挥了下来，紧接而来的是腿骨撕裂般的疼痛。

第24章 感官剥夺
撕心裂肺的痛感在一瞬间冲击到大脑神经，周燎的叫声音还没出口，一团棉布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在最后的昏迷前，他只听见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我说过不喜欢虐待，乖一点不好吗。”
周燎是在肿痛感里醒来。和第一次昏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全身仿佛都要碎掉，在熟悉的黑暗中，他眼球僵硬地转动了一圈。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从窗户跳下来时的一瞬间，然后……周燎吞了吞口水，在回忆接二连三涌上后，巨大的无措和恐慌让他一下撑起了身。
秦湛知道他要逃跑，对方是故意带他去那测试他。
所以彻底完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周燎不死心地想站起来，结果右脚刚沾地就传来钻心的痛，连力都没办法支撑，让他狼狈地跌倒在地后，几乎没忍住痛苦地闷哼了出来。他手僵硬地向下探，才发现自己右脚上的石膏和绷带，上面仿若还沾着没来得及干涸的血迹。
仓库比之前更黑了，也许是因为秦湛连一湛角落里的台灯也没有给他。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周燎逐渐被漫长又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开始吞噬。
过去的人生，就好似他做了一场梦，如果再让时间倒流回秦湛撞他的那一天，他说什么也不会再去惹这个人。
过去他想驯服的眼神，在如今都变成了将他摧毁的梦魇。
起先，他像往日一样等待着那个人回来，后面他发现秦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仓库变得只剩他自己，旁边有水有食物，足以让他耐以生存，就像提供了一个完全黑暗的温室。
他看不见周围的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过去每天呆在这里，唯一的盼头就是听到锁声，等待这扇门被推开，看着他回来。可如今在诡异微妙的反复等待后，那个人却突然消失了，消失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其实连一天都没过完。消失到他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也许秦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现在没有人用任何枷锁困住他，但周燎知道自己走不出这扇门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腿断了，连基本的爬行都痛苦万分，他的心理也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他开始恐惧逃跑，恐惧未知，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醒来自己又躺在哪，面对的又是什么，他失去再抗争的勇气。
…….
时间就这样缓慢地流逝，每日都在暗无天日里度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恐慌变得越来越严重，被隔绝在这让他浑身都开始颤抖。
周燎开始怀念那段像是梦里的日子，怀念秦湛推开门丢给他食物的日子，怀念对方轻柔地摸着他头的样子，怀念自己跪在背后看着秦湛写游戏代码的夜晚。
他从来没有如此祈祷过那个人的出现。
时间就像在他这里按下了暂停键。他在黑暗的未知里，恐惧被无限放大到快让他精神崩溃。
他开始产生幻觉，时常听到门锁的声音，在想象出来的声音中看着那个人裹着一身的寒气回来。
再后来，幻觉越来越严重，秦湛仿佛开始同他说话，交流起自己每一天的生活，他在旁边听着，自言自语地给出回复。有时候像是觉得对方心情好了，他也会笑出来。
在黑暗寂静的空间里，讨好的笑声显得格外的古怪空灵，甚至荡出回响。他像是在演着一场灵异的独角戏，分裂成两个人格，同自我神经性的对话。
“你今晚还去酒吧工作吗？”
“怎么？”
“……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
“能陪陪我吗？”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穿衣服，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周燎看着他像是要踏出门的背影，即将被丢弃的恐慌感又铺天盖地袭来，他匍匐在地上恳求地看着秦湛，神经像紧绷着一根弦，随时都能断掉。
“求你了，陪陪我好吗？”
“求你了。”
“求你了。”
“求你了……能陪陪我吗？”
他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可秦湛像是蔑视地看了自己一眼，仿若还能听到对方的嗤笑。
门合上的一瞬间，紧绷的弦也彻底断开。周燎的虎口开始渗出血水，焦躁恐慌中不知不觉他已经把手给掐烂，那里的皮肉外翻着，深陷的指甲印倒映着恐惧的深度。
在痛感瞬间袭来的时刻，大脑里的神经开始疯狂震颤，在几次闪白后猛然回到现实。
周燎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在几秒死机一样的停顿后，他突然抓着头发开始崩溃地大哭，撕心裂肺地喊叫，用头不断地撞击粗糙的地面，直到没有力气，皮肤被粗粝的地板刮擦痛到麻木。
可无论怎样，他也等不来任何的回应。
他想死，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他死不了。
这里没有任何能够杀死自己的东西。
哪怕清醒的时候他想饿死自己，但幻觉中求生的本能也会让他在不自觉时吞下食物。
渐渐的，周燎越来越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他每时每刻都在自说自话。大部分时期他都陷在幻觉里，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看着秦湛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同他对话。
现在秦湛对他越来越好了，在央求下对方会留下，会蹲下身摸着他的头说不走了，会给他带好吃的饭菜，晚上还会给他放电影。周燎觉得自己和秦湛看了很多部电影，什么题材的都有。
只是他好像记不清任何一部电影的内容，他总是看完就忘，记性越来越差，唯一能记得的好像电影大多都和女人还有酒吧有关，有时剧情也发生在校园里。
偶尔秦湛也会给他看有些暴力的电影，会给他放烟头烫喉结的片段，他记得这个，不过是因为他好像看了很多遍。如果周燎说自己不想看，对方目光就会突然暗下，抓着他的头发让他好好看清屏幕里的内容，要让他记住高温是如何灼烧皮层的组织，让那块好好的皮肉开始溃烂。
每当这个时候，周燎都会在尖叫里醒来，随后浑身控制不了地开始抽搐，之后陷入漫长的昏迷。
日常似乎变得只剩从昏迷中醒来，然后播放着新的剧情，现在这些剧情已经变得连贯，不再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哪怕是醒来，也能自然而然的接上头一天的继续。
周燎像活在一个自我构建的框架里，感受不到现实。
今天的秦湛很奇怪，从一回来，周燎就看见他跪在地上叠衣服。在自己询问后，对方也依然没有答复，直到周燎看到他突然站起身，把叠好的衣服全部装进了床边的行李箱。
一种难以言喻的溺水感突然涌上，他紧张得抓紧了衣服：“你要去哪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随后合上了行李箱，站起了身。
这些时日里秦湛对他已经很好了，周燎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这样
“……你要去哪吗？”
“关你什么事？”对方冷淡地作答。
他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是有什么事吗？”
“嗯。”
“你会回来吗？”
“……”
“你什么时候回来？”周燎想抓住秦湛的衣尾，“要去很久吗？为什么要收衣服？”
对方甩开了他的手，像是有些烦躁：“搞清我们的关系。”
“最近不是很好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周燎看着秦湛冷漠的背影，手在伸了几次后又缩了回来。海平面似乎越升越高，几乎快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他却不敢求救。
“你觉得骗我有意思吗？”秦湛回过了头。
“……什么？”
“装作听话骗我很有意思吗？”
“我没有！”周燎努力地想解释，“我没有骗你！”
“不用骗了。”秦湛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现在，你自由了。”
他看着对方拖着行李走出了门，周燎猛然站起了身。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几岁时，他求着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在出差后留下多陪一天自己，可得来的只有对方神色淡漠地一句你以为你用的钱从哪来的？
他不断的哭，哭到打嗝，哭到声音嘶哑，也等不到任何人的回头。
汹涌的海面彻底将他淹没，这是第一次周燎想求救，想拖住他们的腿，乞求他们转身，乞求他们留下，乞求他们不要丢下自己一个人，被孤单和恐惧吞噬。
周燎刚跑出一步，他想抓住秦湛的衣尾，但门却在最后一秒被合上。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跌倒在地，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起先只是小声地呜咽。幻觉和现实在头脑里不断反复，让他整个人被割裂在两个空间，大脑是无法忍受的痛，像有人在拿锤子使劲敲击震荡。
大脑的钝痛开始反射到全身，他四肢变得僵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周燎掐着自己的喉咙，努力长大着嘴呼吸，在不断的闪白中，他重新看到了黑暗。
这一次呜咽变成了崩溃的大哭，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
心脏开始猛然加速，因为缺氧他整个人全身通红，连太阳穴都在狂跳，心理承受像是达到了极点，神经比起之前时日的困顿，突然开始了诡异的兴奋，像是在燃烧全身的细胞。
他掐着自己的喉咙，痛苦万分地拖着残躯不断干呕。
一道光突然照了进来，仓库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周燎觉得自己像是被难以言喻的温暖给罩住，在不知道是否名为死亡的幻觉中，他听到了熟悉又怀念的声音。
“别害怕，我在这。”
“都结束了。”

第25章 我在这
秦湛按开灯之后，怕人突然不适应，随后脱下外套盖住了周燎的头。怀里的人止不住地全身发颤，在心理承受能力达到巅峰以后，躯体化反应是难以控制的严重。
他垂着眸面无表情，但手却顺着对方的背在不停安抚。过了好几分钟，周燎的呼吸才像是顺了过来，在温热的安抚中，整个人比开始好了许多。
秦湛没有开口，他像是一个耐心的主人，等待着对方的缓和。
一直到怀里的人变得平静，他刚站起身要给周燎倒一杯温水，结果小腿却被人一把抓住，抓住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他甚至能听见对方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别走…….别走。”
秦湛回过头蹲下了身，隔着外套摸了摸周燎的头：“…….为什么呢？”
“…….我不想一个人。”周燎很害怕，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我不会骗你，我不会逃跑，不要让我一个人…..求你了。”
秦湛唇角浮现出难得的笑意。
“是吗？”
“嗯……”
“我不走，只是给你倒杯水。”
“真的…..？”
对方显然不信，但周燎已经分不清此刻的虚实，可无论在哪，他都害怕再次被抛弃在黑暗里。
“嗯。”
“我能看看你吗？”
“太亮了，你会不适应光线。”
“不会的…..”
“那慢慢来。”秦湛掀开他头顶外套的时候，用手帮他挡了一下光，“慢慢睁开。”
隔着秦湛慢慢移开的手心，白光射进眼睛的时候，周燎还有些不适应。幻象里的光并不这么刺眼，周燎用了几十秒才将眼睛完全睁开。
这也是秦湛在这么久第一次完完整整看清周燎的模样，因为监控里很黑，大多时候只能凭借轮廓猜测对方的行为，不过周燎痛苦的声音倒是格外清晰。
对方比他想象当中坚持得更久，按照过往的实验，全黑密闭的空间里，三天内人的大脑就会受损，神经元会通过产幻来让大脑处理与外界有关联的影像，然后再在不断的清醒后，让心理达到无法承受的绝望痛苦，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否存在。
周燎坚持了一周，心理行为变化过程也很清晰，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彻底瓦解放弃。秦湛知道也差不多了。
“还想遮住眼睛吗？”秦湛像是关心地询问。
周燎看着他呆呆地摇了摇头，显然是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现实回归，整个人突然变得有些迟顿。
他看起来格外颓废可怜，和之前在学校的天之骄子甚至联想不到是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茬。额头还有因撞击地面而产生的两道细小的裂口和干涸的血迹，除此之外身上其他地方也不算完好，对方显然挣扎过无数次，身上有大大小小逼迫自己清醒的瘀痕和伤口。
不过最严重的还是自己打断他的那条腿，这几天没换药，肿得厉害。
“喝点温水。”秦湛站起身，拿过了桌上的保温杯，随后把盖子揭开，递到了周燎唇边。
周燎接过后，又呆呆地看了秦湛好一会儿才喝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到胃部，让他全身开始发暖，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舒适。
等喝完后，他看着秦湛耐心等待的身影有些发呆，一直到面前的人微蹙着眉头回望向自己。
“怎么了？”
“你是……真人吗？”周燎现在觉得脑袋很痛，时不时就会有不同的画面突然闪过。
“你觉得。”秦湛接过了保温杯，他伸出手一把捏起了周燎的下颌，拇指在轻拂过对方嘴角的瘀痕时微微往下按压，直到对方痛苦地闷哼出来，他才松开了手，“是真的吗？”
……..
周燎在回归现实后重新适应了很久。秦湛也并不着急这个过程。
对方在自己的引导下大多数时候都是清醒的，只是一旦关上灯陷入黑暗，就仿佛坠入了幻觉的梦魇，有时看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喊的最多的两个名字就是自己和妈妈，突然崩溃时甚至会哭出来。每当这个时候，秦湛就会按开台灯下床拍着他的背安抚，直到对方从惊恐中回过神慢慢回到现实。
这些时日里，秦湛减少了外出，因为周燎没有安全感，所以他一般都会在家里陪着。
除了上课和家教，酒吧的工作也辞掉了。他做的游戏已经在平台上开始售卖，这个低成本的暗黑像素游戏，卖得比他想象当中更好，至少这笔钱能够让他暂时减少掉经济的烦恼。
这几天降温很快，迎着凛冽的寒风，他提着食材拉开了门，周燎在听到动静后立马看了过来，视线对上的时候，周燎眼里像藏着劫后余生的惊喜。这段时间对方总这样，无时不刻地期待着自己回来。
秦湛很少做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吃食堂或者泡面，偶尔才会自己做一顿。不过今天他在路上经过餐馆的时候买了羊肉汤，还在超市买了速冻汤圆和豌豆尖。
等他做好后，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端到地上的小桌子时，周燎有些不适应地看向了秦湛。
“今天是冬至，买了一些。”
周燎吞了吞口水，过了两秒似乎才想起冬至是什么，回忆迟缓的涌了上来，像在播放卡顿的片段。过往的冬至他好像中午会和朋友一起吃饭，到了晚上，大家就回家和家人一起，而自己一般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酒吧。
一想到家人这两个字，周燎心情几乎瞬间降到了谷底。
“这里有蘸水。”秦湛把小碟子放在了一边。
“谢谢。”周燎拿起筷子的时候还有些生疏，就像是在重新适应做人一样。
没什么腥味的羊肉下肚，再加上蘸水的豌豆尖和甜腻的汤圆。周燎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人的饭了，之前全是靠各种面包和粗粮饼干度过饥饿。
被秦湛这么照顾着，他既害怕却又控制不住地涌出一种诡异微妙的感激。
“你……你冬至，不去医院吗？”
秦湛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周燎一下闭上了嘴。
“不去。”
对方没说为什么，周燎也不敢再问。他以为秦湛一直给医院缴费是因为所谓的亲情。
寒冷的冬天，插着电暖的仓库中间，地面放着折叠的小桌子，两个席地而坐的男人，一个右脚包着纱布和石膏，一个沉默地为他盛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周燎捧着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热度在胃里荡漾的时候，他突然有些难受。兴许是因为冬至，他才会久违地想起所谓的家人朋友。
他不知道在这多久了，但这么久了，什么代价也付出了，还是无人发现地依然在这。
“今天有人给你发消息。”秦湛突然开口。
周燎刚放下碗，手顿了一下：“……什么消息。”
“你想看吗？”
周燎这次不敢回应，他没说话，但秦湛却主动拿出了他手机，隔着距离给他看消息界面。
大多都是女人和狐朋狗友发来的问候，这些问候里带着公式化的谄媚，周燎垂下了眸，一口气堵在胃上，难以疏解。外面的世界好像还存在，一切都照常继续，只有他留在了孤岛。
“就是这些吗？”周燎深吸了口气。
“想看其他的？”
秦湛切换到了他父母的聊天界面，消息还停留在自己去陵园的那一天，没有任何人询问自己在哪，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休学。
周燎看着冷冰冰的日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汹涌的潮汐卷进浪底，窒息感在疯狂蔓延。
过去他活得众星捧月，所有的人都围绕着自己在转，现在突然再回头看，不过只剩阿谀奉承的虚情假意，所有的人都只是对他有所图。
没有人发现自己的消失，哪怕是他所谓的家人，在成长中反复接受不被父母爱是痛苦的，但即便对于自己来说已成习惯，但如今再由秦湛将这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他才惊觉他们没什么两样。
他不过也是自己看不上的蝼蚁，只是金钱和权利给他身上镀了层金，如今金还没褪色，却也早已能看到内里的腐朽。
秦湛看着面前垂着头沉默的人，对方眼底染了一层红意，看不清是难过还是愤怒，但很明显德地陷入了情绪的激荡中。他再清楚不过肉体被折磨一百遍，也比不上心理被蹂躏摧毁，那是一辈子也无法治愈的伤口。
他没有告诉周燎自己删掉了一些陈羡他们询问的消息，他的目的不过只有让对方意识到除了自己，没有人还在乎他。
他不喜欢强迫，因此他会让周燎自愿留下。
秦湛收起了手机和桌上的碗筷，拿过了旁边的药和纱布。
“换药吧。”
过了一会儿周燎才抬起眸，像过去几天一样吃力地伸出了腿。秦湛帮自己解开纱布，露出了里面淤青肿胀的脚踝。对方细致地上药再重新给自己用纱布裹上时，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大脑是断断续续的钝痛。
有一瞬间他觉得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外面没有人在乎他。
起码在这里，有人回来陪他过冬至，有人不嫌弃恶心丑陋的伤口为他换药，即便他比谁都清楚这只腿是秦湛打断的，可现在对他好的好像也只有秦湛了。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给我说消息了。”
“你不想看？”
周燎还在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
周燎忍着脚踝的痛，手紧紧地抓着裤子，反正他就是个没人在乎的人不是吗？
“嗯…...”
“因为觉得没人在乎？”秦湛拆穿了他，看着对方低垂着头骤然捏紧的手，他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冰冰的却带着哄骗似的温柔，“我不是说过，我在这吗？”

第26章 证明
这个夜晚在秦湛电脑键盘的敲击声中结束。
现在睡觉时对方会为自己留一盏小灯，周燎躺在地上的时候，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不知道平静来自于哪里，也许是曾经奢求的希望在此刻终于落了地，他把过去的自己想得太重要。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脑子好像越来越迟钝，变得不再想思考多余的东西，整个人仿若吊在钢索上，只渴望依附。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了沙沙的声响，周燎闻声看了过去，是秦湛在翻身，对方背对着自己，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一如之前的每个夜晚，周燎依然是在噩梦中醒来，只不过现在好很多了，只要看到秦湛的身影他就能稍微缓和，现在似乎只要想到身边有人在，他就能够入眠。
第二天一整天秦湛几乎都没离开，周燎再次醒来的时候对方正在电脑面前。
兴许是听到了自己有些惊恐的粗重呼吸，秦湛很快转过了身：“醒了？”
周燎吞了吞口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嗯……”
秦湛望了一眼电饭煲：“你把饭吃了，洗个澡。”
周燎顿了一下，他的确很久没洗澡了，只知道秦湛好像在自己昏迷时给他擦过身体，才勉强保持的干净。只是这狭小的卫生间，他不知道自己瘸着腿要怎么洗。
“我帮你。”
话音刚落，周燎身体立马变得僵硬了起来。他现在的确很依赖秦湛，但性取向是刻在基因里原始的序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是不敢有强烈的反应。
“啊…….”
秦湛显然脑子里没装他那些有的没的，对对方来说就像是在给宠物清洗，他看着周燎的模样又面瘫着一张脸转了回去。
“待会儿再说。”
吃完饭后，周燎撑着拐杖吃力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秦湛盖上了马桶盖，让他坐在上面，他还没问要干什么，一块温热的洗脸巾很快就搭在了自己脸上。
“那个…..我手是好的。”
周燎想自己洗，但秦湛却给自己很迅速地擦完后，抹了一块凉凉的东西在自己下巴和唇周，接着冰凉的剃须刀就沿着方才的膏体一点点刮过。
“你看不到镜子。”在那之后，秦湛又换了一块，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担心周燎的逃跑。
这是周燎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刮胡子，秦湛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尤其是帮别人刮就更谈不上熟练。
在这个狭小的卫生间里，两个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挤在一起实在奇怪，而且周燎不适应和男的距离这么近，刮胡子这个行为又太过暧昧。他身体非常僵硬，中途秦湛靠近时，还下意识地偏过头。
这一偏头，有些钝的刀片立马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迹，秦湛不满地蹙了蹙眉。
“对不起。”周燎一下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生怕惹到对方不开心。
被刮伤的是自己，可因为害怕立马开口道歉的也是自己。
秦湛拇指刮擦过那道裂口渗出的血液，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周燎害怕的视线里，自然而然地用舌头舔掉了指尖上的血。
“别动。”
周燎瞳孔猛然开始震颤，但是却不敢再动，他板着脊椎，手几乎快把马桶掐烂。
一直熬到秦湛给他刮完他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对方把刮胡刀扔在了一边，随后视线仔仔细细地扫过自己的脸颊，周燎僵硬着身体，等着他开口。
“洗澡，我帮你？”
“…….我可以的。”
“真的？”
周燎头点得像拨浪鼓。秦湛见状也不再多说，很快就转身走了出去，随后把自己的衣婻鳳服丢给了周燎。
“要帮忙就敲门。”
拒绝了秦湛帮忙后，周燎洗了这辈子最异常艰辛的澡。因为脚那里不能用力和碰水，他基本上是坐在马桶上给自己洗的，廉价的沐浴露特别打滑，周燎洗背的时候还差点从马桶盖上摔下去。
只是没想到等自己洗完后，更痛苦的来了，他只能撑着身子给自己穿衣服。因为浴室的地面太滑，在最后穿裤子的时候他因为腿下意识地想支撑，结果却被这一下痛到整个人“砰”地一声直接摔在地面的瓷砖上。
这个卫生间太小，以至于他躺在地上，人都伸缩不开来，看起来狼狈又滑稽，半只裤腿都没挂上去。
秦湛本来在写代码，听到卫生间发出的声音时，他视线移了过去，随后很快站起身往那边走去。他推开门就看到周燎穿着自己的衣服倒在地上，对方一张脸痛到扭曲，手肘撑在地上，用尽全力地想靠自己站起来。
“我不是说过要帮忙敲门吗？”
“不小心。”周燎看到对方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下意识又要道歉，“对不……”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秦湛却蹲下身两只手穿过他腋下，直接把他从地上一把捞了起来。周燎一只脚还没站稳，就被秦湛搂到了怀里，他后背和身后的人温热的胸口相贴时，才放松下来没多久的身体又变得僵硬了起来，这种怪异感让他浑身难受。
秦湛脑子里似乎没有所谓的情爱和同性异性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他像是感受不到周燎的僵硬，半抱着怀里的人帮他把剩余那半边的裤子给提了上来。
对方指尖擦过自己大腿时，周燎紧张得差点又要摔到地上，只是还好秦湛另一只搂在他腰上的手锢得比较紧，才没让他重新倒下。周燎甚至不敢看现在镜子里两个人的样子，他怕看了更加应激。
“好了。”秦湛没什么感情，公事公办地开口。
“谢谢。”
他赶忙接过秦湛递过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撑着往自己那个窝里走去。
秦湛是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的，对方的衣服在捞自己时被水打湿了，周燎刚忍着痛坐下身，就看到他突然走到衣柜边脱下了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见秦湛在自己面前脱衣服，单从他的角度来讲的确没想过对方会有肌肉，因为秦湛大多时候都坐在电脑前。不过想了想过去秦湛那变态的力气以及同自己差不多的高大体格，似乎又觉得不太意外。
只是让他吓了一跳的是对方转过身时腰腹上那些骇人的伤疤，狰狞可怖，远比自己当时留下的更加可怕，它们纵横交错地像一道道死肉虬结在苍白的皮肤上面，几乎是让周燎瞬间窒住了呼吸，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想问秦湛这是怎么留下的，但根本不敢开口，因为这很明显是人为的痕迹。过去对方应该遭受过更加非人的虐待，这些疤痕甚至无法愈合。
秦湛换了一件灰色的单衣，等他转过头时，周燎立马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
“没有。”周燎害怕撒谎要被打，刚说完没有又立马开口，“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小心看到的。”
秦湛似乎并不在意周燎看没看到。见对方没有生气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周燎过了半晌才鼓起了勇气。
“痛吗？”
“你说这个？”秦湛隔着衣服按了按那个地方，“忘了。”
“是别人…….打的吗？”
周燎刚说完，秦湛突然看向了自己，对方微眯着眼睛，晦暗不明的视线里暗潮涌动。
“和你没有关系。”
“对不起…….”周燎自知自己逾矩问错了话，“我只是…….”
“别再这假惺惺的，你们有什么区别？”
秦湛打断了他的解释，周燎呼吸一窒，他捏紧了拳头，低垂着头不敢看对方。
他不敢再说话，秦湛也不想继续和他交流这些，换完衣服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周燎同往日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湛突然从电脑面前站起身，随后走出了门。
周燎见他要出门，有些紧张向前屈起了身子：“你去上课吗？”
秦湛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复，脸色也不怎么好。周燎以为是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让秦湛又开始惩罚他，他心脏像被一只手骤然攥紧。
“对不起，刚刚我不该问的，我不会再问了。”
对方没有理会，只是合上了门。周燎看着紧密的门，久违的惊恐开始发作，他穿着秦湛的衣服，哪怕独属于对方清爽冷冽的气息将他包裹，也无法安抚自己的恐惧。
他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视线里一片黑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几分钟后门就被推开了，但周燎却觉得这短短几分钟像过了几个小时。
“你很冷？”
周燎手上全是自己掐出的血印，听到人问他时，他才抬起了头，露出一个难看带着讨好的笑容。
“你回来了。”
秦湛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大概。他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十分满意，本来方才还因为周燎手机里女人突然打来的视频电话有些烦躁，现在却像一下被抚平了。
对方哪里也去不了，现在只属于自己了。
“你怕我走？”秦湛轻轻牵住了周燎的手。
周燎此刻的失而复得掩盖过了被男人牵住的怪异，只要秦湛不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丢下他一个人，怎样都好。
“嗯。”
“你很需要我？”
“嗯。”
“是吗？告诉我你有多需要我？”
秦湛像是要渐渐松开自己的手，周燎紧张得一下抓住了对方的手，用力到害怕对方像流沙一样就这样消失。
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害怕模样，秦湛觉得心脏莫名开始发颤，畸态的占有欲突然涌了上来，这是他活了二十年来第一次享受到的感觉，把优越骄纵的上位者变成如今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你知道吗，刚才有人给你打视频。”秦湛抑制住内心被填满的冲动，他冷淡地开口，“备注是小丽，分组标签是酒吧，她说她很想你，尤其是想你亲她的嘴唇了，很热很痒。”
周燎顿了顿。
“怎么办，我不喜欢我养的人身边有很多人。”秦湛感受着周燎不断攥紧的手，“如果他很脏，那就是需要丢掉的垃圾了。”
“我不认识她，我忘记了，我真的不记得。”周燎疯狂地开始摇头，努力地给秦湛解释，生怕对方不要自己，“你把她删了，她就是要钱的，我没有很多人，我根本不认识她。”
“是吗？”
“是。”
“可都想你的嘴唇了，你还不认识？”
周燎抬起头，他看着秦湛显得有些凉薄的唇，紧张得吞了吞口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天生生理排斥，无法接受和男人接吻，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人，现在还能如何向秦湛证明自己是干净的，是不会被丢掉的垃圾，情绪和本能在他身体里激烈地博弈，几乎快要把他碾成一滩烂泥。
秦湛见他没有回复，故作冷淡地要转头离开时，却被一双颤抖的手突然捧住了脸。

第27章 安全感
面前那颗脑袋黑压压的凑上了前，秦湛在两个人嘴唇要触碰上的那一刻立马偏过了头，周燎的唇刚好擦过他的脸。
“你在干什么？”
秦湛的语气十分冷漠，周燎做完心里斗争后因为吻了个空，再加上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人一下抖得更厉害了。
秦湛的世界里没有情爱欲望这般东西，他只对周燎莫名凑上前的吻感到困惑。更何况像对方这般轻浮，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他不由自主想到当初周燎是如何对待白苓的。
“你也喜欢男的？”
周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自己，他瞪大了眼睛赶忙摇头：“不喜欢。”
“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秦湛蹙了蹙眉。
“….…我以为你要我证明。”
周燎以为对方会笑他，或者其他什么，结果等他难堪地抬起头，却发现秦湛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的情绪也藏得很深。
过了一会儿秦湛站起了身，走到了冰箱那边，从里面拿了两个番茄出来。
“待会儿做番茄蛋花汤，你吃葱吗？”
第二天周燎从变得越来越稀薄的噩梦里醒来时，秦湛正在衣柜边换衣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醒了？”
周燎心脏一下提了起来，他抓着被单向前倾直接了身体：“你要出门了吗？”
“嗯，上课。”秦湛收起了电脑，“饭在保温壶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回来得比较晚，有事。”
周燎一听到他会回来的很晚，心情就不由自主地下沉，也许是因为这一大半的时光里，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秦湛收拾好东西转身关上了门，在关门之前余光里周燎的视线仿佛要黏在上面，充满着可怜的不安。外面的温度和光线很快就被这扇门“砰”地一声彻底隔绝。
………
今天秦湛有三节大课，两节都在下午。因为临近期末要讲考点，所以教室里坐的人比往日多了许多。
大家都三两两的和好友室友坐在一起，很快就把秦湛单独隔开在角落里，没有人敢往秦湛身边坐，除非确实没有座位了。
秦湛就像感觉不到外界的视线和声音，他淡漠地看着前方，没人注意到他因为有些焦躁不断摩挲笔身的指尖。
过了一会儿人都到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陈羡手插在兜里，和往常经常一起的那三四个人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秦湛抬眸时和其中一个人对上了视线，是之前打他的其中一个，那个人一看到自己就立马移开了视线。
陈羡看向秦湛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对着屏幕开电脑了，因为最后面的位置早早被人占满，只有秦湛后面那排还有。几个人权衡了一下，比起坐秦湛旁边，还是走到了后面那排。
陈羡把ipad往桌上一甩，伸开腿等着上课的老师来。
旁边的人撑着头，打了个哈欠：“哎，今天上了一天课好困，午觉都没睡成。”
“谁不是。”
“不知道老头今天上课会不会透题。”
陈羡转着手中的笔：“你找个人抄答案，照应下。”
“我都买了chatgpt4.0了，让ai帮我写代码作业。”那个人说着一头倒在了桌子上，“真羡慕燎哥啊，现在还在海边度假呢。”
陈羡突然停止了笔的转动：“他发朋友圈了？”
“发几天了。”
“我还没看。”陈羡拿出了手机，几天前下午的时间，周燎的确有条在z市海边的定位，下面很多点赞评论，大多都是说他一天到晚活得潇洒的。
“你可能没刷到。”那个人没太在意，“真羡慕燎哥啊，压力大不想上，说休学就休学，家里也不管，期末抱佛脚抱得我想跳楼了。”
旁边的人一边说着，陈羡却有些沉默。他父母和周燎父母关系不错，因此对对方家庭情况也很清楚。
周燎父母大部分时间都在首都a市，一有事就会出国，就连过年也很少回来，前两年春节周燎都是和自己一起过的。那个婻鳳家说家也不像家，看起来四分五裂的，但周燎似乎习惯了也不在意，因为对方总说有花不完的钱就行了，没人管还不爽吗，但陈羡知道他还是会在每年除夕前偷偷等待着父母的通知。
这次休学，陈羡说实话是觉得有些蹊跷的。他很早就和周燎提过龙哥回来的事，对方也答应了，甚至在当天下午都说自己马上开车准备过来了，结果后面突然电话消息通通没有回复，再有消息就是说有事不来。
更让他觉得莫名的是周燎后面说休学这件事，当晚说休学，第二天人就消失了，甚至两个人都没能见上一面。
对方语音和电话里语气都很正常，就是说暂时不想读想休息一段时间，他先前询问是不是家里矛盾的原因，对方也没正面回复。这几日里，陈羡不止一次提过寒假过来找他玩，但基本都被周燎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也很敷衍，说想一个人呆着散散心。
陈羡觉得从头到尾整个休学都很莫名其妙，若不是周燎的消息一直有回复，而且打电话听声音也确实是本人接听的，他甚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突然被绑架劫持了，因为周燎提到过先前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那点怀疑的心思涌上来的时候，他还被自己这疑神疑鬼的吓了一跳，但法治社会了，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要找到死角绑架不被人发现也很困难，更何况他不觉得谁有本事敢绑架周燎。
中途他开车路过的时候，还去了一次周燎自己住的家，正好碰到在c市这边打点工作偶尔负责周燎生活的林叔在楼下刷卡。
聊天时他无意中提出了困惑，但对方似乎没想那么多。
“是，周少不想读，夫人那边觉得现在随他意就好，而且他从小就是这样，心思比较跳脱。”
“但他话都没说一声，第二天就走了，他有给你发信息吗？”
“有，前一晚上和到机场的时候都给我发了，他车都是找代驾停回来的。”
陈羡皱了皱眉，他整个都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毕竟周燎还活跃在聊天里，但对方家里放养完不管也的确是常态。
身边另一个开口的人突然打断了他的回忆。
“不过，燎哥怎么大三了休学啊，再忍一年大四不就去自家公司实习。”
“不一定吧，燎哥会出国吧？是吧，陈哥？”
陈羡突然被问到顿了一下：“不确定，看他自己，但他之前高中和本科都不想出，以后也不一定。”
“也是，有钱还是国内生活舒服便利要啥有啥。”
“…..不过，你们没人觉得他走得很突然吗？”
陈羡看着秦湛的电脑屏幕突然开了开口，前面的人戴着眼镜沉默地等待着课堂的开始。他知道他们的对话可能秦湛听得一清二楚。
“还好？我以为他之前有给你说？毕竟燎哥一直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
几个人说话间，老师拿着电脑和讲义走进了教室。
陈羡一节课都盯着秦湛后脑勺发呆，对方一直在电脑上做笔记。今天突然聊起，陈羡之前的疑虑又涌了上来，他一直在想周燎的事哪里奇怪，只是两个小时的课都没想出所以然干脆放弃了，但直觉让他觉得自己的疑虑和周燎提到的跟踪，以及对方拒绝接视频通话和不让自己找他有关。
一直到下课，周围传来收桌的声音，他才想起自己一节课都没听，在看见秦湛要合上电脑时，他眼疾手快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对方文档里记的考试点。
“传给我一下，陈哥。”旁边的人想拍，但碍于是秦湛没敢动手。
“你刚刚没听课？”
“你不也没听吗陈哥。”那个人有些委屈。
陈羡翻了个白眼，心想我他妈想正事呢：“待会儿发你。”
他说完刚侧过头就看见教室门口有个眼熟的身影，秦湛背着电脑包正垂下眸在和她说话
“那不是…..燎哥前女友？叫啥来着。”
“白苓。”
“哦对。”那个人想起来了，“秦湛和她好了？怪不得燎哥当时会搞这女的，明明长得也一般。”
陈羡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白苓今天下课时间和秦湛差不多，正好待会儿秦湛要去家教，便发了短信说等着他一起走。
两个人依然算不上特别热络，但也许是因为都被同一个人害过，所以关系比以前近了许多，当然白苓只觉得是自己单方面认为的。
到家时，杜丽正在餐厅里削水果，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回来时还有些意外。
“你们一起下课的？”
“我等了一会儿秦湛。”
“哦哦。”杜丽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出来端水果，很快房门里就冲出了一个人，“秦湛，我听白苓说你其他兼职都辞了？”
“是。”
“最近宽裕了点吗？”
“是，做了一个小游戏发售了。”
“真厉害，白苓你不是想做原画师吗，学学别人。”
白苓瘪了瘪嘴：“那我不会写代码，还是只能给人打工。”
“秦湛哥，上课了吗？”弟弟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们先去上，他想上了课打游戏。”杜丽一瞧自己儿子那样就知道为什么积极。
…………
忍着一整天莫名的躁动和不安，两个小时的家教结束了。秦湛刚打完最后一道题的分，面无表情地说完他有一点进步后，对方说了声万岁立马跳起脚就跑出房间打游戏了。
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七点半了，等人彻底离开，他才拿出了手机。
黑白色调的屏幕上，仓库里的画面一览无遗，一个穿着自己衣服的男生正蜷缩在被单里睡觉，对方手抓被单抓得很紧，显然看起来睡得并不怎么样。
秦湛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内心的焦躁莫名缓解了一点。
“秦湛。”
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的时候立马锁上了手机，抬起头时是白苓靠在门口。
“妈妈叫你留下吃饭。”
“今天大概不行。”
“你要去医院吗？不是其他兼职都辞了吗？”
“不是…..”
“秦湛留下吃点啊！”杜丽在客厅听到他的婉拒，“我调料都弄好了。”
白苓对着他耸了耸肩，秦湛没再说话。
“你刚刚在看什么？”
“课件。”
“是吗，黑漆漆的看着。”白苓没再多问，“走吧，一起出去。”
杜丽把下好的面全部端了出来，她看着秦湛的模样，莫名有些感慨：“秦湛，你以后找对象吗？”
这话一出，白苓差点被呛到。她偷偷看了一眼秦湛，实在想象不出对方和人交往的模样，即便秦湛其实长相不错，但这阴郁的气质实在劝退所有人。
“随便问问，我就是突然想起，你之前不是说白苓对象有问题吗，还真是个渣男。”
“妈，怎么还在聊他啊，都说当被狗咬了。”
“你不也偷偷哭了好多次吗？他现在去哪了？白苓说好像休学了。”
秦湛低沉地嗯了一声。
“休学一段时间了。”
“我看他其实就是没脸出现在你面前。”杜丽夹了一块肉到秦湛碗里，“秦湛你有喜欢过人吗？”
这话题跳跃得白苓一下有些无言，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妈年龄上来后的八卦和想说媒。
“…….没有。”
“你这孩子看着也不像喜欢过谁的，估计也没恋爱过吧。不过不重要，先把工作找到，对象都是其次。”
“我看着你肯定专一。”杜丽虽然这么说，但也想不出秦湛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孩，“你今年过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
秦湛筷子顿了一下，白苓也有些意外。
“你奶奶估计接出医院行动也不方便，而且家里条件也…..”杜丽叹了口气，“你要是一个人，就来和我们一起，也就多一碗饭的事。”
“谢谢…..”秦湛垂下了眸，“但家里有人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杜丽拉着他和白苓聊了许多，因为是家庭妇女，平时在外社交比较少，他理解对方想找人说话。秦湛即便焦躁难耐，但也依然耐心地留下。
从白苓家到仓库已经快十点了，秦湛拉开门的时候，带着一身的寒气。
一听到声音，家里那双眼睛就立马看了过来。
“你回来了。”
“嗯。”秦湛掀起眸，心脏的跳动逐渐变得规律。
“你今天怎么这么…..”周燎话音未落，就先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
“吃饭。”
意料之外，秦湛没有说管他什么事，而是回应了他。
“哦。”周燎不敢再问，他不知道时间，只知道几乎一整天秦湛都在外面，现在他回来了，应该是夜晚了。
“换药吧。”
秦湛把黑色的风衣搭在椅子上，随后弯下腰蹲在了周燎面前。对方一如过去一般乖巧地伸出了腿。秦湛卷起了他的裤腿，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皮肤时，周燎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
“有点凉……”
“忍一下。”
秦湛垂着眸面无表情地开口，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周燎脚踝那里的肿胀比起之前已经消了许多，但要走路依然很困难，毕竟普通的扭伤都要静养好久，更别说这是断裂的腿骨。
他向前伸出手去拿周燎旁边的绷带时，周燎整个人却突然有些僵硬，他在秦湛身上闻到了有些熟悉的香水味。尽管过去他有不同的女人，但她们身上的香水却不尽相同，尤其是……现在秦湛身上的。
“抬起来。”
“听不到？”秦湛皱着眉看向了周燎。
“对不起。”周燎闻言赶忙抬了起来，但却被这一趔痛得皱起了眉。
等包扎完后，秦湛才站起了身：“饿吗？”
他刚说完，周燎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当作对秦湛的回应。周燎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但秦湛却没觉得有什么，他给周燎放在保温壶里的都是些粥和干粮，都这个点饿了也正常。
秦湛走到小厨房那边给周燎下面，周燎在他背后却突然有些沉默。
他在秦湛身上闻到了白苓的香水味，他知道秦湛在白苓家做家教，但以前的接触他也不记得秦湛身上会有这些味道，而且今天几乎一整天秦湛都在外面，联想到这些香水味，周燎觉得心脏像被猛然拽起拖到了地上。
他想象不出秦湛同人交往的模样…….可秦湛本来就在乎白苓，即便他大概清楚秦湛在乎白苓，是因为白苓的家人对他很好。
可周燎还是陷入了没由来的恐惧，他紧紧地抓着衣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病变得越来越重，很容易因为莫名涌上的联想和幻想就突然呼吸困难，四肢僵硬。
这些无端的想法会越放越大，把从小时候起就埋葬在内心恐惧的抛弃无限扩张到直至血管膨胀，让他整个人在高压下变得难耐，像要爆炸。
如果秦湛和白苓交往了，那是不是以后在这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是不是往后的今天，又变成了他一个人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归来，也许以后秦湛连夜晚都不会再回来了。
光是一想到过去那沉闷无边只剩自己的黑暗，一想到曾经最喜欢闻的女香，在天旋地转开始割裂的大脑里，胃上突然涌上一阵恶心，他掐着自己的喉咙，手撑在地上一下开始干呕。
秦湛刚把面夹进碗里就听到了背后传来呕吐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回过了头，周燎弓着身体，一只手捏紧了拳头，一只手在掐自己的喉咙，整个人因为干呕有些反射性地在抽搐，看起来痛苦极了。
对方除了夜晚的噩梦，已经很久没有在有光线的情况下这样发病了。秦湛放下手里的碗，走到了周燎面前，随后把椅子上厚点的风衣外套搭在了他身上，没有表情地用一只手不停地安抚着男生的后背。
一直到手下那凸起的脊椎骨，逐渐停止颤抖，秦湛才按开了旁边烤火的电炉。
周燎抬起猩红的双眼，他看着秦湛那双同往日一样无慈悲的眼睛，随后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像是怕人离开。
“你刚才在想什么？”秦湛把水递给了他。
“……没什么。”
秦湛看了他两秒，随后不再询问，只是把煮好的调味面放在了他面前。
周燎垂着眸，看着上面飘着的菜叶，突然又有些想吐，方才因为突然干呕，胃一下被吊起来后有些受伤，方才的饥饿现在完全变成了恶心。
他盯着那碗面就这样发呆，他害怕因为秦湛专门为他煮的不吃会发生什么，可他更害怕的是自己吃下后全部吐出来。
“你不是饿了吗？”
周燎慌忙拿起了筷子。
“你刚刚在想什么？还是又看到了什么？”
“……..我….”
周燎不敢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在想什么，怕说出来秦湛会笑话，可他变得越来越依赖焦虑，这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现实，即便他疯狂地想逃离这些骇人的情绪，可小时候的那些恐惧还是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
“不说就算了。”秦湛似乎也没了耐心，而是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门合上时，听着里面的流水声，周燎把筷子捏得快折成两截。他不想一个人，不想听不到秦湛的声音，看不到秦湛的背影。
关掉了水龙头，秦湛换好衣服后打开了门，室内淋浴的热气很快漫出来消失在了冷空气里。
他看见周燎依然垂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只是面前的那碗面几乎快坨了。
秦湛用毛巾擦了擦头，没说什么，只是去电脑桌下的柜子拿吹风机。他刚打开抽屉，就听到背后有很小声叫他的声音。
“秦湛……”
“秦湛。”
秦湛回过了头，把周燎眼里绝望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你和白苓……在一起了吗？”
秦湛眼眸暗了暗，周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提这个名字。
“我只是….你今天好久没回来….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在陪她……以后是不是也会…..”
周燎有些胡言乱语，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害怕被男人抛弃的事。
说话间，秦湛却走到了他面前。
“而且冬天了……我一个人……”
对方突然弯下了腰身，周燎话音还未落，后脑勺却被人一把扣住。他本来跪坐在地上要吃饭，这一下被人突然拉起，脊背瞬间挺直，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近的鼻息，直至温热凉薄的唇瓣贴上自己的嘴唇。
周燎骤然瞪大了双眼，可对方却很快离开了。
“你是觉得不安？”

第28章 怀疑
周燎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种极其怪异的毛骨悚然伴随着诡异的安全感涌了上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先前的不安却似乎一下消失了。
和他破釜沉舟做好心里准备的证明不同的是，秦湛面无表情烙下的这个吻，更像是一种安抚，对方似乎对两个男人接吻这件事没有感到任何怪异。
周燎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直男，任何和男人亲密的举动都会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若换作以前他一定一拳头就砸下去了，可如今他不仅没这个胆子，还在这种不适中汲取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像是秦湛的回复，又像是他不会抛弃自己的证明。
周燎几乎连话都忘记了怎么说，他唇启了又启，最后还是合上了，但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整个人的血液都顺着在往大脑上流冲。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无边的黑暗里，秦湛推开门光线照进来的那一刻。
就像一个神圣的救世主。
秦湛看着周燎的模样，却从他轻颤的瞳孔中和红透了的耳根像是看出了什么，他手指插进周燎的发丝里，扣住对方后脑勺的手更加用力。周燎被他抓住头发时痛得面部有些扭曲，整个人吃痛得没忍住闷哼了出来。
“你不会觉得我喜欢你吧？”
周燎忍着头皮的痛吞了吞口水，似乎没想到秦湛会这么问，但心脏却在对方这凛冽的注视下几乎快跳出胸腔。
“……我没有。”
“也是，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定位。”秦湛用拇指蹭了蹭周燎因为冬天干燥有些起皮的嘴唇。
周燎呼吸一窒，对方的拇指拉开自己的嘴角，他的口腔里充斥着秦湛平时习惯性在家带着的医用外科手套的皮胶味，因为闭合不及，津液顺着嘴角沾在了对方手套上。
他被秦湛扯得嘴角发痛，对方的手指在他的口腔里不停搅动，像是要把他的大脑也搅得天翻地覆。
“秦湛……”
“痛……”
单音节的字甚至都未能完整的发完，周燎却觉得嘴唇突然传来短暂的刺痛，是秦湛一下咬在了他下唇上，很快破皮的地方血就顺着流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擦，面前的人就掐着自己的下颌，伸出舌尖舔掉了自己嘴唇上的鲜血，热流和湿滑黏腻的温热触碰汇聚在一起，让他因为这怪异的安抚难耐地抖动了一下，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后仰。
过了几秒，秦湛才离开了他的嘴唇。
“面，你还吃吗？”秦湛站直了身，“不吃会饿吧。”
对方问出了和方才氛围毫不相关的话，周燎顿了顿，在心脏的高负荷的跳动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
“…….吃的。”
“都坨了。”秦湛端起了碗，随后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重新给你下一碗吧。”
周燎看着秦湛走去厨台的背影，随后摸了摸自己方才被咬伤的嘴唇，那里还带着对方唇舌停留的热度。
他看不懂秦湛的态度，也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秦湛身上的伤，除去那些过去既有的死肉，剩下的都是自己纵容和刻下的烙印。秦湛恨他，但又对他很好，即便他知道自己对秦湛意味着什么……
可他在恐惧之后又莫名地享受这种时刻，家里有保姆，有佣人，可更多的时候他想吃什么都是点一份外卖，没有人会问他饿不饿，也没有人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所有人都是看他脸色，领着他家里给的工资才纵容他的任性……但秦湛完全不一样，自己曾还对他做出过那些事，因此他不明白秦湛现在在一巴掌之后递来的那颗糖是什么。
就像是裹着糖衣的致幻剂，带着邪恶迷幻的色彩，让他辨别不清自己的心思和行为，只能任由恐惧蔓延，再从对方身上汲取陪伴和安全感。
大概十分钟后，对方这次重新端来了热腾腾的面，周燎说完谢谢后便老老实实地吃完了。
也许是因为过去的那些经历，周燎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受损很严重，时至今日的夜晚，他依然会产生一些幻觉和噩梦，只是比起之前次数少了很多，所以他不敢再思考太多，因为一旦想得太多，头就会隐隐发痛，思维也会跟着变得滞缓。
之后秦湛带着他去卫生间洗了头，因为自己腿脚不便，对方便拿了椅子让他坐着，需要支撑的时候，秦湛会让他撑在自己手臂上。
洗完后，秦湛同往日一样帮他吹头。周燎坐在椅子上，看着角落有些发呆。
头上就是暖暖的热源，秦湛指尖拨动自己发丝时，没过一会儿就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困了？”
周燎没有听到对方在吹风机发出的声音里的问话，因为全身心的依赖，所以对秦湛早已毫无戒备，很快他就闭上了眼睛。
秦湛垂下眸看着靠在自己胸腹上的那颗头，对方已经睡着了，整个人却无意识地依偎着自己。过了一会儿等手下的发丝彻底干了，他才关上了吹风机，随后把周燎半横抱了起来，放回了地上用床单堆出的那个小窝里。
昏暗的灯光下，秦湛看了他很久，对方似乎在睡梦里依然在做噩梦，睡得并不安稳，唇上还有自己咬出的结痂，带着斑驳的血迹。
从周燎进这个仓库起，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找过角落里那些无人在意死掉的动物了。他在大脑里幻想着过去那些破碎残缺，可是很快那些毫不相关的东西却和周燎的脸莫名重叠了起来。
曾经张扬不羁的人如今像打碎的玻璃，变成依附自己，只能靠他拼起的存在。
他看着周燎唇上的痂痕，一股莫名的燥热涌了上来，过了一会儿他才伸出了手。
这几日因为期末的原因，秦湛去学校很频繁，回来的时间也很晚。
周燎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不得不接受。秦湛第一次出门的时候，还安抚性地亲了一下他嘴角，后面就再没表示。
直到这次出门，周燎因为无法忍受对方回来时间越来越晚的恐慌，才在秦湛出门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名字。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他撑着拐杖有些费力地走到了秦湛面前。
“怎么？”
“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秦湛看着他没有立马答复。
周燎在心脏的横冲直撞中，几乎是紧闭着眼睛，松开手捧住秦湛的脸，他强忍着和男人亲密的不适，随后蜻蜓点水一般地碰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秦湛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任何回应。
两个人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像是靠这种奇怪的触碰在彼此确定着什么。
周燎刚分开，因为忘记了自己没撑拐杖，那只脚下意识地使了一下力，痛得差点让他摔倒。
秦湛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的腰，随后面无表情把掉落在地上的拐杖捡给了他：“会回来。”
合上门之后，一股寒风刮了过来，秦湛扯了扯衣服的立领，随后往半个小时路程外的地铁站走去。
图书馆的暖气很足，很多人在里面坐得昏昏欲睡。秦湛对着电脑和笔记，过了一会儿放下了手中的笔，捏了捏太阳穴，把东西放在原位上就去图书馆旁边的咖啡馆了。
进去后，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加浓美式，因为没什么人点这么苦的咖啡，兼职的女生还偷偷看了一眼秦湛，过了一会儿才把小票递给他。
咖啡馆门口的自动迎客声响起，玻璃门被人推开。
陈羡看到等候区的人时顿了一下，他侧过了头问旁边的女生：“你想喝什么？”
“摩卡就行，热的。”美艳的女生撩了撩耳发，“谢谢。”
“没事。”
陈羡付完款后，也站去了等候区，和秦湛视线对上的时候，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两个人没有任何人说话。
秦湛的咖啡比他先到，对方拿到后就去了吸管自取处，等自己的做好后，他才拿着两杯咖啡到刚才伶洋占着的座位坐下。
“话说陈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陈羡沉默了一瞬：“你和周燎，什么时候没有联系的。”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问的这个：“他休学后慢慢联系就少了，毕竟z市离得很远。”
“你之前跟他出去的时候，他有提到过有人跟踪他吗？”
“没有……”伶洋顿了顿，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等下，好像之前和他出去的时候，他的确像是一直在往后面看什么，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陈羡这几天晚上睡觉，觉得越来越对不劲，周燎的回复很正常，但却总是拒绝自己视频聊天的请求，他不想声东击西，但把之前和周燎接触过的女生，除了白苓这种实在不太厚着脸皮去问的，都挨着问了一遍，“随便问问。”
伶洋显然有些疑惑，但碍于对方身份暂时没八卦。
“有细节吗？”
“我想想。”伶洋已经记不清几个月前的事了，“…..不过确实有遇到很奇怪的人，当时我和他在河边散步….比较暧昧的时候，突然有只鸟掉下来死了，他说是人为的。”
陈羡似乎没听明白。
“然后出来了一个人，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因为天很黑没什么路灯，他又戴了口罩和帽子，不过好像很高大…..他把那只死鸟捡起来了，但肯定不是工作人员，因为那个时间点了，而且他好像很年轻。”
“然后呢？”
“当时周燎去卫生间了，那个人把鸟捡起来后也去了卫生间，应该是去丢掉那只死鸟吧。”伶洋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周燎出来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头去看那个背影了，我以为他看那个人是因为认识，但他说不认识。”
陈羡皱了皱眉：“还有其他的细节吗？”
“真记不清这么久之前的事了。”伶洋为难地摇了摇头，“……所以他其实不是休学，是被谁跟踪绑架了吗？”
伶洋话音刚落，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寒风一下吹了进来。
陈羡侧过了头，秦湛正端着咖啡推开了门，他直视着前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陈羡却像是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让他有一瞬间脊背发寒。

第29章 永远
“没有。”陈羡皱了皱眉，他只是心里有这种怀疑，但并不敢妄加盖棺定论。
伶洋突然侧过了头，她看着秦湛的背影：“印象里好像和他差不多高，毕竟c市个子这么高的男性也不太多。”
“谁？”
“他。”
陈羡顺着伶洋的视线看了过去，秦湛已经拐过了建筑楼。
旁边的人趴在桌上睡了一觉又一觉，秦湛在图书馆呆到差不多八点左右才收拾东西离开。
起身时他点开了手机里的软件，视频里的人正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卫生间走出来，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秦湛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关掉，却被旁边的人突然撞了一下。
“抱歉！”
手机应声落地，那个人自己手里的复习资料也悉数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着急上课要迟到了….抱歉。”
男生有些慌乱地蹲下身想帮他先捡起手机，一只脚却突然踩在了像在播放黑白视频的屏幕上，上面的画面被完全盖住。
男生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僵在了空气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湛，对方一张死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蹲下身锁掉屏幕把手机捡了起来。
“那个…..”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面前的人却已经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向门口走去。
差不多近九点左右，秦湛才到的医院，经常照顾他奶奶的护士看到他时，朝他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护士把手上的笔夹在了胸上的小口袋那，“你钱交了吗？”
“嗯。”
“你奶奶刚喝了点粥，今天还在楼下和其他老人聊了一下午天，最近看起来有些精神了。”
秦湛听到后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看看他吧。”护士也不再多说，“我去先去其他病房了。”
秦湛推开房门的时候，老人正靠在白色的枕头上看电视，看见他进来后，大脑非常迟缓地运作了一会儿才开口。
“来了。”
“我买了水果。”秦湛说着重复的话，做着重复的动作，把水果切成一块块的，再把牙签插在上面递给了对方，“听说你现在有精神点了。”
老人满是病斑地手插了一块苹果，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你知道老年人突然情况有回转….是因为什么吗？”
秦湛看着她没有开口。
“说明，快死了。”
秦湛沉下了眸。
“我这段时间，总是梦到过去，总是梦到他拿……..”老人叹了口气，没有把话说完，“我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拦住他，而是任由他那样对你。”
“你想说什么。”秦湛打断了她。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逼走你的姑姑，买来你的妈妈，让你毁在他手上。”老人转动着浑浊的眼珠，侧过头颤巍巍地握住了秦湛的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但我一直都知道……你妈走之前留下的那只土狗，是你爸拿石头砸死的。”
粗燥的手心下是骤然的僵硬。
“对不起，当时一直骗你说是被车碾死的。”老人捂住了脸，“我也知道…..从那之后，你总爱去翻找那些死掉的动物…….”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湛甩开她的手，一下站起了身。
老人却捂住眼睛突然发出了呜咽声，干涩的眼眶里盈着几滴湿润：“我梦到了太多过去的事，我罪有应得，我每次想着是你的钱在吊着我这条命，我都觉得活不下去…..”
“我太痛苦了，你知道吗？”老人哭得越来越大声，声音听起来又可怜又滑稽，“今天是一月二号，是他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我一想到你曾经生日跪在地上求着我，让我帮你找找你的小狗，我都觉得我不配当一个人。”
秦湛握紧了拳头，他看着面前佝偻着身子哭泣的老人，平日里冷冰冰的脑子几乎快停止运作。
“我不配当你的奶奶，我不配当一个人。”
“你来医院缴费，我就连看到你身上被殴打那些的伤我都不敢问一句，是谁霸凌的你。”
“求求你了秦湛……别再缴费了好吗，奶奶真的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老人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整个人开始剧烈咳嗽，声音大得像下一秒这幅残躯就会不堪重负地倒下。
很快，有路过的护士听到声音立马推开了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她走过来迅速看了一眼秦湛，对方一张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但仔细看却能发现他起伏的胸腔和有些颤抖的手。
她扶着老人躺了下来：“重病期间，家属不要刺激病人情绪。”
“我不想活了…..求你了……”
老人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一双干枯的手快把眼眶揉烂，护士埋怨地看了一眼秦湛，手却不停地拍着老人的后背：“说什么呢奶奶，你孙子对你这么好，一定要好好活着呀，你现在情况好转了啊。“
一张白纸很快被递到了面前，护士愣了一下随后接了过来，纸巾刚挨在老人皮肤上，她就听到极其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死不死，不是由你决定的。”
这一路上寒风刺骨，突然来袭的寒潮让整座城市都坠入了冰窟。
若不是今天对方突然提及，秦湛已经没有任何生日的概念，这天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生日，没有人会送来祝福，孤僻阴郁刻在基因里将他围困在方圆里，唯一奢求的不过是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
推开仓库门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
秦湛心脏一下砸在地上，他握紧了拳头，手臂上是暴起的青筋，脑袋里是翻涌的黑雾。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顺着血管逆流进大脑里，把那片黑雾几乎快染成一片血色。
他按开了灯，看着空荡荡的窝，刚要往前走，卫生间的门却突然开了。
“你回来了？”周燎有些意外，但声音听着又有些压抑的惊喜。
周燎看着人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看着黑压压的山雨欲来，带着一身即将引爆的暴戾气息，他心脏突然加速，有些害怕地开口。
“…….怎么了？”
他刚说完，秦湛却三两步走上了前，对方的呼吸听起来难以平复，这是周燎第一次见到秦湛这样，毕竟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他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
“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周燎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却被秦湛看在眼里，那只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到锢得他发痛，他立马不敢再动弹。
“我就是吃稀饭时不小心弄到裤子上了，就想自己把那洗一下…..”
像是怕对方不信，周燎还垂下头指给他看打湿的那一圈：“我没有撒谎。”
对方突然不再说话，但看着却像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
周燎没问出答案，这个晚上秦湛突然变得非常沉默，他不知道今天秦湛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打开门时，秦湛身上暴虐焦虑的气息。
秦湛换了一个灯泡，那盏灯重新亮了起来。
等对方洗漱完上床后，周燎一如既往的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躺着的身影。
秦湛看着铁质的衣柜，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在被窝里的手却快把手臂抓出血痕，
过了一会儿，枕头边轻微震动了一下，两起的屏幕上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秦湛调低亮度，划开了界面，是陈羡发来的消息，问周燎现在在做什么。他想把陈羡拉黑，想把陈羡删掉，但他知道他不能，对方已经在怀疑。
他习惯地用着周燎的口吻回复，对方这次又发来一句：“不视频一下吗？给你看个美女，你肯定喜欢，今晚遇到的极品。”
秦湛皱了皱眉，他回了一句：“我玩过的极品可比你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是吗？给我看看呗，好久没见到你了，和哥们儿视频一下都不乐意？不让我寒假找你，让我看你一眼总行吧。”
“你为什么非得看我？同性恋？”
“得，就是同性恋行了吧，摊牌了我暗恋你很久了。”
“滚。”
陈羡在那头看着这个回复，完完全全就是周燎，但他说不明白为什么周燎会连视频都不开一下，他试探性地打了几个字。
“把手机还给周燎。”
秦湛握住手机的手突然有些用力，一晚上难言的焦躁再次翻涌而上，几乎快将他吞噬。
他关掉了手机扔在了一边，随后突然转过身，周燎睡在地上本来就在看着他的背影，这下刚好两个人的视线直接对上。
周燎立马闭上了眼睛，但男声却突然响起。
“过来。”
周燎身子顿了一下，他缓慢地睁开眼，然后撑起身向秦湛床沿靠去。
“怎么了？”
“…….你会离开吗？”
周燎似乎没明白秦湛会突然问这些，他直觉秦湛在诈他，还在想如何回应。
这短暂的沉默却落在了秦湛眼里，周燎刚要说话，脖子却突然被人掐住，对方拇指卡在自己下颌，随后他整个人的身子都被这股力扯得向秦湛床边倾斜。
“你迫不及待想走了？”
周燎被掐得呼吸有些困难，他疯狂地摇头表态。
“那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发现想带走你。
为什么什么属于我的都会消失。
周燎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两只手抓着秦湛掐着他的手臂，眼里是哀求的表态。
“我…..就在这…….不走……”
“永远？”
“永…..远。”
周燎的最后一个音节被吞没在了秦湛的唇舌里。对方掐着他，印下了一个铺天盖地足以让他窒息的吻。他呼吸不畅涨红着脸，嘴角还有来不及吞咽的津液，就被人连带着舌头勾起。
寂静的室内只能听到周燎微弱的呜咽，和啧啧的口水声。
微弱的台灯照在他们身后的墙上，将两个属于成年男性的高大的身影完完整整印在仓库的铁壁上，两个人的唇舌勾缠在一起，带着痛苦被迫压抑，互相将情绪渡于彼此。

第30章 “家”
这个如同斗殴一般的亲吻，让周燎舌头都有些发麻，秦湛的进攻又凶又恨，每一次都吸得他哆嗦，这是完全不同于和女人接吻的体验。秦湛还很喜欢咬他的下唇，将他的薄皮咬破，再把那些渗出的血液一一舔舐殆尽。
每一次舌尖扫过，都让他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几尽窒息，秦湛才松开了掐住他的手。
周燎几乎是瞬间卸了力，整个人身体发软地撑在地上，但一簇火却在方才被砸在了草地上，燎原般炙烤着他，把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后只剩下呼吸急促的恐慌。
灯光下，周燎耳根通红，撑在地上抓住床单的手指有些颤抖，似乎不敢想象自己身体的变化。他胸腔不断地起伏着，等反应过来后才慌忙扯过被单遮住丑陋。
秦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是同性恋。”
“我不是。”周燎下意识地反驳，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秦湛没说话，视线只是稍稍向下。
“……受刺激都会这样，我只是太久没碰过女人了。”周燎难堪地开口，他觉得实在是太过荒谬，但又无法否认此刻的现状。
他刚说完就看到男人骤然暗下的眼眸，周燎突然想起了秦湛的那句如果脏了，就是需要被丢掉的垃圾，他瞬间有些恐慌。
“不，我的意思是，男的……都会这样，只是因为没有…….”
他越说越乱，秦湛却冷淡地打断了他，仿佛和方才吻得激烈的他根本不是一个人。
“过来。”
周燎吞了吞口水，他不知道秦湛会做什么，身体的上下仿若冰火两重天，但他还是忍着难堪靠了过去。
“上来。”秦湛朝里移了一点。
周燎有些意外，他愣在原地没有动。
“要我抱你？”
秦湛以为他腿脚不便，说着就掀开被子，他两只手穿过周燎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周燎羞耻得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红得快爆炸，他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只是把头抵在秦湛的肩头逃避现状。
很快他就浑身僵硬地坐在了软塌塌的床上。
“躺下。”
“什么？”周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秦湛只是看了一眼他。周燎吞了吞口水，不敢再问，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躺在了秦湛旁边。
“我要做什么吗？”
他话音刚落，黑压压的身影几乎把他眼前的光线全部遮挡，很快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解决掉。”
周燎睡了这么久以来最安稳的一次觉，也不怪别人说这是最好的解压入眠方式，只是在醒来后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张熟悉冷淡的脸时，他几乎是瞬间清醒。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在想起细节后，那种难言的恶心和扭曲的渴求又在同一瞬间重新袭来。
他恶心和男人所做的事。
但他知道，他也在渴求男人所做的事。
从秦湛掐住他的吻那个开始，他便在疯狂地汲取，如同对方疯狂的侵占，他也在从中接纳着。
他害怕也恐惧秦湛这个人，但他知道他无法离开秦湛，于是他最恐惧的事便成了秦湛会离开他。越来越扭曲的心理，彻彻底底的将他改造成了另外一个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掐住时的那个吻他有多满足，是心脏逐渐变得充盈，被彻彻底底填满到膨胀。如果秦湛需要他，那就只有他，那么对方也不会离开他。
只是在昨晚以后，他再也分不清身体和心理，究竟哪个更需要秦湛。
只要一想到昨晚秦湛面无表情的样子，和自己线条分明的腹肌上盈着的几滴汗液，在男人受下满足，发出怪异的声音，周燎就恶心反胃到想吐，可这之后却很快又会升腾起诡异的庆幸。
“醒了？”
面前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张脸万年不变。
周燎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下，差点摔到床下，秦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他往里捞了一把。
“嗯……刚刚醒。”
“嗯。”
秦湛冷淡地回应，对方不提昨晚的事，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周燎看着他起床穿好衣服就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了，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今天也要上课吗？”周燎慌乱地撑起了身，他暗自数了天数，已经整整五天了。
“不是。”秦湛拿下了墙壁钩子上面挂着的袋子，“中午想吃什么？”
“……我…..”周燎半天没说出话来，似乎没想到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在之前的很多时日里，记忆里都只有包子馒头和白粥，只是他还是没敢表达，“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面？”
周燎想起了那口调味面，这是他第一次能够选择，实在不想再吃面，只是嘴上说出的话和心里想的全是两个东西。
“好。”
对方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出了门。
再回来后，秦湛手里提了很多菜，男人站在那备完菜，过了一会儿便倒下了锅。周燎拄着拐杖，站到了秦湛身边，想看他究竟做了什么，毕竟对方居然没有真的下面。
“别过来，油往外溅。”秦湛没有看他，只是拿锅盖遮着溅出来的油。
“啊，抱歉。”
周燎一跳一跳地又回到了地上的窝里，他看了一会儿秦湛穿着围裙戴着手套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又望向了旁边的床，上面的另一侧还有自己睡了一晚有些下陷的痕迹。
闻着淡淡的菜香，“家”这个字突然跳了出来，把他吓得几乎以为自己疯了。
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画面，可他知道他的奢求里有过，只是他不敢相信这一瞬间他居然会联想到这个字。周燎抓着自己的手，感觉他的大脑果然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过了一会儿，秦湛拔掉了电，端着两菜一汤走了过来。
秦湛炒了两个家常菜，只是看起来比较清淡。因为这边没有排油烟的，所以对方用的是小的电锅，和c市本地菜比起没有那么多油烟的爆炒，但周燎已经很满足了。
从冬至以后，这应该是最好的一顿。
“好香。”
“很久没做了。”秦湛把这些都放在了小桌子上。
等秦湛坐下后，周燎才动了筷，虽然口味清淡，但味道很好，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真的太久没吃过好的了。
“很好吃。”周燎真心地夸赞。
对方没说话，就当是接下表扬。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但周燎看着满桌的饭菜，暖暖的小电炉在旁边炙烤着，中途秦湛给他挑了一筷子菜，他慌忙说了声谢谢，掀起眸偷偷看向对方时，秦湛依然神色不变地垂着眸吃饭。
周燎越吃心脏越像踩在云端飘着，他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云雾，越看不真切，却越满足。
越满足，就越恐惧。
恐惧现状，恐惧依赖，恐惧渴求的二人世界，恐惧愈加扭曲的感情。
恐惧这无尽黑暗的深渊后，救世主会解开这把囚笼的锁。
过了一会儿，秦湛突然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周燎应声望向了他，却见秦湛皱了皱眉，摸出了正在震动的手机，随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仓库外十分空旷，风刮得唯一一片树叶也从枯枝头上掉落。秦湛接起了电话，对话那头是十分焦急的女声。
“是李树兰家属秦湛吗？”
“是。”
“是这样的，你奶奶今天早饭后说要下楼散心，和隔壁病房的老年人在院子里聊了会儿天，然后中午的时候说要去个卫生间就消失了。”护士急得满头大汗，“据和她聊天的老人说，具体时间大概十二点十二分左右说的要去卫生间，负责今天查房的护士到处都找了，没有任何消息。”
想起昨天对方的情绪，秦湛看了眼现在的时间，随后握紧了手机：“消失了？”
“对，如果您周围没家人私自接走她的话，那目前就是她跑出院或者……”
对方没把话说满，秦湛却骤然窒住了呼吸。
“我们已经报警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现在来医院一趟。”
“陈哥，你在看什么？”旁边的人百无聊赖地用笔敲着复习资料，转头看了一眼一直在看手机的陈羡。
“机票。”
“机票？你要去哪？”
陈羡微微眯起了眼睛：“z市。”
“你要去找燎哥？”
陈羡没有立马回应，机票订单很快就出票了，他切换了软件，手指悬停在昨晚的聊天记录上。
周燎发来了一张和女人睡在一起的照片，画面里只有女人的黑发和清瘦的背，一看就知道两个人刚刚在干嘛。他在发完那条信息后，对方并没立马回复，而是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发来的这张照片。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消息。
“发什么神经？别打扰老子。”
非常“周燎”的回复，一点问题都找不出来。就是一点问题都找不出来，所以几个月都不接才显得更加怪异。
陈羡锁掉了屏幕：“寒假过去晃晃。”

第31章 骗我
再等到秦湛回来是几分钟之后，周燎看到他突然推开了门，走到椅子边拿起了衣服就又要出门。
“你要出去吗？”周燎一下有些紧张，“你不吃了？”
“有事。”
“可是这么一大桌，你才做好没多久。”
秦湛看也没看他，周燎焦虑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合上的门后。
赶到医院的时候，警察已经在大门口了。
护士一看到他的身影，着急地跑了过来：“刚刚才调完监控，你奶奶是十二点半的样子一个人离开的医院。”
“街道边能看到吗？”
“现在就是在让局里那边调，先别紧张，也有可能老人只是出去透风。”警察走过来，让他登记了一个信息，“你奶奶是否患有老年痴呆这些症状？”
“没有。”
“她私自出院你也不知道？”
“嗯。”
警察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气压很低，但整个人看着有种奇怪的矛盾，又像是冷静又像是焦虑。
“还有其他家人可以联系吗？”
“没有，只有我。”
“你父母呢？”
“死了。”
警察记笔录的手顿了顿：“之前有发生过什么吗？老人怎么会突然私自出院。”
秦湛沉默了一瞬，护士看了一眼他，想起了病房里发生的事：“昨天老人情绪比较激动，话里有想寻死的动机。”
“什么意思？”警察转过头看着秦湛，“你在现场吗？”
“嗯。”
“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秦湛面无表情，“她觉得苟延残喘活着没意思，不想继续治疗。”
警察有些头大，确实很多老人不想再这样花家里的钱：“先和我们回局里一趟。”
一整个下午，局里都在查监控。虽然现在天眼到处都是，但还是有很多死角查不到。
监控显示的老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离四号线地铁站附近，从那个路口拐过后再也没有踪影了，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而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玉善路啊，都到城郊附近了，身上没有手机，只有五十元现金，怎么跑到这么远的。”警察捏了捏太阳穴，“我看你们住在在同巷镇…….她是不是一个人回去了？”
“也有可能，老人不是都讲究落叶归根。”旁边的协警也想到了这件事，只是说完就有些后悔怕刺激到对方，因为若是连老人都走了，那面前的这个大学生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我胡说的，可能就是回去有事，怕影响你生活学习，我看你也是贷款在缴费。”
秦湛看着监控，面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拳头却无意识地捏紧。
“先去玉善路吧，问问附近的商家。”协警撑起了身，“然后再往你们家开。”
“我和你们一起。”
“有消息我们会电话和你说的，现在也挺晚了。”
“没事。”秦湛深吸了一口气侧过了头，“我上个卫生间就出发。”
…….
“王叔。”
“陈羡，你怎么来了？”叫王叔的副局正好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陈羡从大厅里进来，“没和陈董晚上一起去吃饭？”
“我不去那些饭局，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王副局看了一眼手机：“忙工作没注意，怎么了？”
“警察局能查手机定位不？”
王副局有些无言：“你专门来就问这个？能查，怎么了？”
“我能不能查个啊。”
“你要查谁的？”王副局很谨慎，虽然和陈羡父亲关系不错，但这个年代上头管得也严，他也不敢有什么涉法的行为和心思，“要走流程啊，除非自己找手机，查别人的得报案立案才能查。”
“必须报案？”
“对，那不然侵犯个人隐私了，发生什么了？”
陈羡纠结了一下，他想说查周燎的，但周燎名字太响，自己要是这么背后搞一出，兴师动众若是乌龙，自然尴尬也浪费资源。他不敢为了怀疑打草惊蛇，更何况对方身边那么多人都没发觉有问题。
“没发生什么。”
“女朋友出轨了？”王副局开了个玩笑。
拐角处，秦湛刚出来，就听到了外面有些熟悉的声音。
“谁谈恋爱。”陈羡抓了一把头发，他犹豫了一会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之前周燎说有人跟踪他，我想查查监控。”
“多久之前？”
“两三个月前吧？他休学前？”
“都过去那么久了，周小少爷自己不来查，你帮他查什么，人家现在不是在海岛度假吗，而且谁敢跟踪他？”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他不一定真在那度假。”
“什么意思？”王副局一下有些没听懂。
“没什么，真不能查？”
“现在软件不都能看ip了吗。”
陈羡手插在兜里，周燎只有朋友圈有更新，其他软件倒是没什么动态，但现在改地址挂梯子也行啊，ip有什么用。
“ip就显示个省份，连哪个位置都不知道，我寒假想过去找他玩，机票都买了，他不告诉我他具体位置，我想给他个惊喜。”陈羡自己都觉得编得费劲，“你帮我查查呗王叔。”
陈羡说着余光却刚好扫过拐角处出来的人，他一下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会在这碰到秦湛。
对方像是没有看见他，径直就往大厅门口的警车走去。
“对了，小伙子，你大学离家这么远，是不是平时都住校？”
“嗯。”
“那你奶奶就住医院？”
“对。”
“你家里只有你和奶奶两个人？现在有其他人没？”
秦湛自然地撒谎：“没有。”
陈羡看着秦湛的背影皱了皱眉，他印象里秦湛可没住过校，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撒谎。
“那他就是不告诉你就查地址？”王副局有些好笑，觉得他们这些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把公安当自己家了，“不行啊，这得报案，除非你说联系不上周燎，确认他失踪才有可能查定位。”
陈羡有些头疼，还是打算等自己去了z市再说：“算了王叔，刚刚那个人为什么在这？”
“谁？”
“刚刚上警车那个，和我一个大学的。”
“他奶奶失踪了。”
“为什么刚才说他住得离家远？”
“他户籍上的住址在镇上啊，你同学你不知道是哪的人？”
陈羡皱起了眉头，秦湛不是c市五城区的人，家在镇上，平时又不住校，家里没亲戚，经济条件租房子也不可能，那还能住哪？
“我和他不熟。”
仓库里，周燎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扇门，指甲无意识地掐在自己虎口上。
因为秦湛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规律，他几乎能够在没有时间的空间里通过对方作息判断出黑夜白天，也能够大概的感知到时间的流逝，身体也适应了现在固定的作息。
但是一整个夜晚，他都没有等到秦湛的回来。
一整个夜晚，他都没有闭上过一次眼睛。
虎口那里已经有些血肉模糊，上面全是为了防止自己产幻的指甲印，但一旦焦虑和恐惧在体内蔓延，他就难以控制大脑自发产生的幻想来安抚自己。
在令自己头痛欲裂不断切换的闪白中，有好几次周燎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只是在每一次抬头后还没看清秦湛的身影，那里就又变成了紧闭着的冷冰冰的门。
周燎像是感受不到饥饿，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这是在那次以后，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秦湛，也是第一次对方离开这么久。他不断地安抚着自己秦湛是有急事，不是像上次那样消失，可他突然又开始害怕，万一一切又是假的呢？
万一过去的日子，又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怎么办？其实他还是在黑暗里，只不过幻想越来越完整了，光是一想到，他都觉得几乎快要窒息。
周燎撑起身瘸着腿走到了衣柜边，他拉开了门，里面挂着熟悉的几件外套，下面还有规规整整折叠好的衣服。他揉了揉眼睛，又重新走进了卫生间，秦湛的洗漱用品就放在自己的旁边。
他摸着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过了一会儿用拳头砸碎了面前镜子的玻璃，碎片掉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蹲下身捡了起来，随后毫不犹豫地划向了自己手臂。
刺痛袭来时，周燎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他重新抬起头，两个人的洗漱用品还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
不是幻觉，那为什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可是昨晚……对方甚至还帮自己……他们还睡在了一起。
周燎捏着玻璃碎片，深呼吸了几次后又一瘸一拐地重新蜷缩回了自己的窝里。再耐心等等，秦湛一定会回来。
…….
他不知道一个人坐在这里又等了多久，只能努力地记下眼前的影像，每当听到其他声音看到多余的东西时，周燎就会眼也不眨地朝自己手臂划一次。
像是感受不到痛意，也不管一直往外渗出的血液，周燎浑身充满了快被冲破的焦躁。
他突然朝着地上用头猛然撞了几下，剧痛后眼睛是干涩流不出眼泪的猩红。过了半晌，他突然抬起了头，随后撑着拐杖走到了门口。
他为什么不能走？现在没人用麻绳和铁锁关住他，秦湛也消失了。
周燎意识到这点后，几乎是有些疯狂地大笑了出来，现在他的手就搭在门把上，随时都能打开这扇门。只是笑着笑着他头却抵在门上，手就像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的脊背都开始颤抖耸动，在灯光的剪影下像即将崩塌的山体。
胡乱擦着脸的手，血液和眼泪的热流混在一起，脚像被灌了千斤重。
出去又能怎样呢？他在不在又有什么不一样？谁又会比秦湛更在乎他呢？
周燎抵在门上，过了不知道多久，门锁突然传来了声音。
他下意识地又要拿玻璃划手时，门却被突然拉开了。外面天色将晚，面前的人带着一身疲惫的寒气，仔细看除了眼眶的红意，眼睛里也满是血丝。
秦湛看了一眼周燎搭在门把手的手，和他手臂上的划痕和鲜血。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浑身上下翻涌着暴虐凌厉的气息，他一把抓起了周燎的头发，逼迫人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还骗我说永远？你也想离开，是吗？”
“你们都想离开。”

第32章 甜头
头皮传来真真实实的痛觉才让他恍然秦湛是真的回来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忽视了对方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跳动的心脏逐渐像被塞满了棉花，变得软塌塌的一片。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湛却突然拽着他的手臂，手指毫不留情地按压在那些伤口上，不顾他瘸着的腿，三两步把他甩到了地上铺着的那个窝里。
因为用力过猛，被甩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后脑勺打在了床沿上，那一块迅速传来了一阵阵痛感，周燎脸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都有些扭曲。
他看着面前的人，正要说话，对方却突然靠了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像地狱里暴戾的恶鬼，周燎下意识地闭上眼偏过了头。
结果预想到的巴掌并没有落下，取之而带的是秦湛掐着他脖子印下的吻，因为过于突然周燎剧烈地呛咳着开始被动的承受，像一个任由他人宣泄的容器。
秦湛像是非常痛苦，比上一次更加痛苦。
那些苦涩随着对方的舌尖渡进自己嘴里，扣住自己后背的手快要把他肩胛骨都要捏碎，秦湛布满血丝的眼睛像灼烧着坟场里蓝色的火焰，周燎在窒息的边缘仿佛能看到那簇火焰里被烧成干尸的男人。
是眼前的人。
“秦……秦湛。”
他痛苦地发出声音，但对方却充耳不闻。周燎攀着他的背，整个人被挤压在床沿那，极其被动地承受着野兽一般汹涌的欲望和情绪。
最后一次秦湛掐着他往上抵的时候，周燎已经快因为缺氧到翻白眼，但大脑却同时因为缺氧让浑身开始莫名地颤栗，一种全新的块感袭击着他的五脏六肺。
他手紧紧地抓着秦湛的衣服，像要把对方的衣服都要撕碎。在秦湛舌尖卷着他舌头往里压时，周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回应他的这个吻，仿若献祭一一般。
早已分晓不清是谁的唇舌被咬破，两个人就着充满铁锈的血腥味，不断地拥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人才停了下来。
秦湛红着眼，看着面前的人。他一向冷静，大多数时候仿佛一台按照程序运作的冷冰冰的机器，但时至今日，情绪的波动却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剧烈。
越拥有，越害怕失去。
老人被从镇边的那条河里打捞出来的时候，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思维就像是停滞一般。一直到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划破破晓，救护人员拿着扁担把冻失温的老人架上去离开后，他才像回了魂，瞬间失力地跪在了地上。
他一向不明白，他这样的人，生下来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所有他所拥有的都想从他身边离开，无论是他所谓的母亲，还是他唯一的宠物，又或者是至少养他到大学的奶奶。
无论是从小时候落在腰腹上滚烫的铁钳，还是长大后灼烧在喉结的烟头，好像都在告诉他，他生下来唯一的价值不过就是被人虐待。
抢救室亮着的灯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熄灭，医生站到他面前给他讲话时，秦湛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只记得对方说生命体征保住了，好像那就够了，他又有需要赚钱，活下去的理由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下眼睛都没闭过，一口饭也没吃，浑身只剩虚脱。医院通知他可以先回家休息时，秦湛沉默地走在路上，他不断告诉自己，至少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至少他还不是一无所有。
只是推开门看到周燎站在门口像要逃出门的样子时，他承认有那么一秒他真婻鳳想现在就把周燎杀了。
捏碎他的脖子，打断他的脊骨，把他筋脉都抽出来做成皮条，最好在抽筋剥骨后，将这些野蛮的骨骼泡在福尔马林里，这样周燎就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了。
可最后他能做的，却好像只剩无尽的索取。
“…….我没走…..我一直在等你。”周燎掐着自己的脖子，努力想要舒缓，但发出的声音依然怪异，“……我没想过离开。”
“你觉得你能去哪呢？”秦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和刚才情绪激烈的不是一个人，“外面没有人在乎你，你还不清楚？”
周燎闻言呼吸一窒。
“除了我，还有谁会无条件地对你好？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又怎么对你的？”
“给你吃的，给你住的。”
“是你的狐朋狗友，还是你所谓的父母？”
秦湛垂下眸看着他手上凝固的血痂，随后凉薄地掀起了眼皮：“你现在，只有我了。”
“你知道吗？”
周燎觉得头皮都快要炸开，他整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我没想过离开，你没回来，我很害怕又发生之前的事。”
“没人束缚你，你随时可以离开。”
“我没有！”周燎粗喘着气打断了秦湛，“我没有要离开……反正…..外面也没有需要我的。”
秦湛眯起了眼睛，随后牵起了他的手，看着上面斑驳的划痕明知故问：“为什么自残？”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现在一心慌就很容易产生幻觉。“
“不是好起来了吗？”
“你不在…..就会这样。”周燎有些难以启齿。
秦湛看了一眼他，周燎却有些难堪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和他对视。他心脏跳得很快，只要一看到秦湛回来就会这样，对方总是能在他情绪达到崩溃的临界点时出现。
过去他所憎恶的，所想驯服的眼神，在如今都变成了他所渴求的，只看着自己的。
从小他得不到的，在如今却换了个极其畸形的方式得到。
“站起来，撑住我手。”秦湛扶起了周燎，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先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了。”
进卫生间的时候，秦湛看着一地碎掉的玻璃镜子，他没说话。
只是让周燎把手伸出来，随后自己用双氧水从上到下都一一清洗了一遍。因为浓度较高，刺激感很强，周燎痛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都不知道方才怎么有勇气往自己皮肤上划这么多的。
“以后别划了，产幻就产幻，至少对身体没伤害。”
“但对大脑有伤害。”
“……你的大脑会痛吗？”
“会，尤其是突然意识到是幻觉的时候就会剧痛。”
秦湛把他伤口一一处理完后，又拿纱布帮他裹了起来：“什么情况会好点？”
周燎顿了顿，随后难堪地开了口：“……..你在的时候。”
对方的手停顿了一秒，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很快就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沾上的血液。
“你衣服上也有…..”
“我知道，你刚刚抓的。”
周燎耳根突然有些发红，羞耻感很快袭来。
秦湛洗完手后，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一身苍白的薄肌，在灯光的阴影下沟壑分明。只是周燎的视线还是不自控地落在对方的腰腹上，他不敢再多看，就像他不敢看秦湛的喉结。
“……外面有发生什么吗，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秦湛只是扫了他一眼，周燎识趣地要闭嘴，却没想到对方开了口：“老人自杀。”
“你奶奶？”
“嗯。”
“……..对不起。”周燎不知道对方对秦湛是什么分量，但活得那么难，贷款欠债也要给医院缴费，应该也很重要吧，“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医院。”
“哦没事就好。”
“衣服脱了，去洗个澡。”
“啊？”周燎被对方突然的话题转换弄得没反应过来。
“你需要我拍给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吗？”秦湛一脸冷淡地看着周燎脸上和身上的血迹。
周燎洗了人生中最羞耻的澡，因为手和脚都缠了布，所以是秦湛给他挨着擦的身体。
温热的帕子擦过自己皮肤时，他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秦湛总是这样，时而暴戾时而温柔，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巴掌后的糖，但他就是控制不了地要溺进深渊。
秦湛似乎感知不到他的羞耻，看到自己那些丑陋的反应时，也没有嘲笑他，甚至面上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是在他涨红着脸的拒绝里帮了他。
后面秦湛又给他吹了头发，在指尖的拂动和暖洋洋的风里，他觉得像回归了母体一般，整个人都感到安宁。
上一秒明明还在发病的崩溃中，现在仿若又回到了天堂。
周燎比秦湛先睡，对方在自己之后又洗了个澡，出来后对方就把灯关了，只留下一盏专门为他开的小台灯。
秦湛这次没有背对着他，周燎在微弱的光里看着他的脸，心砰砰地跳着，眼里带着混乱的迷恋。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掀开了被子，随后簸着脚小声地走到了床边。
面前人的脸看起来十分冷硬，睡眠里和清醒时都没有任何柔和的时刻，但周燎却控制不了地自己的行为，他想让秦湛安心一点，因为他能从对方今天的情绪中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但却全然不同的崩溃。
他想安抚秦渣，就如同秦湛每次安抚自己一样。
过了半晌，在左眼皮的狂跳中，周燎鬼使神差地亲在了秦湛嘴角。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过了身，随后背对着秦湛紧闭着眼睛睡下。
黑暗里，过了一会儿秦湛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面前人的背影，随后冷着脸擦去了嘴角的热度，在阴影下他重新翻过了身。
给一点甜头就离不开了，蠢货。

第33章 自作多情
第二天早上，周燎在噩梦里惊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秦湛的床。
没看到人的时候，他有些慌张地撑起了身，直到看到秦湛穿好衣服站在厨台那边，他才一下松了口气。
秦湛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开了口：“饭我放到保温壶里了，你想吃的时候就吃。”
“你要出去吗？……是医院？”
“嗯。”
“……今天会回来吗？”
“很晚。”
周燎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秦湛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些黑，整个人看起来不同于往日，充斥着极为疲惫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废人在这，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要秦湛帮忙。
对方既要给自己做饭，还要上课兼职去医院照顾老人。
周燎有一瞬间在想过去为什么会觉得秦湛这样的人是蝼蚁，没了钱权背景支撑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蝼蚁，一个只能依附于他人生活的蝼蚁。
秦湛没有看他，只是把保温壶放在了一边，过了一会儿就拿上电脑出门了。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鼻尖。
到病房的时候，老人闭着眼睛，并没有醒来，躺在那里的样子就像一片枯叶，仿佛随时会彻底凋零。
“你奶奶失温很严重，一直在高烧昏迷中，她基础疾病太多。”
秦湛听到声音后回过了头，护士站在门口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能挺过去…..没想到好好的也会走极端。”
“不想花孙子的钱吧。”隔壁床的病人望了过来，“毕竟一直住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都不想耽误后辈。”
秦湛看着她输液的样子，面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有醒过吗？”
“昨天凌晨短暂地有意识过。”
“………”秦湛捏紧了拳头。
“对了，还有一些费用没结，你看是现在给还是？”护士经常见秦湛，都差不多快清楚他的经济状况了，也不担心对方跑路。
“现在。”
去前台划完卡后，手机短信很快弹出剩下的余额。他现在负债比之前稍好，手上有持续性的收益，不用像之前那么辛苦。
但医院是人这一辈子可能花销最大的地方，结清后自己的卡里也几乎所剩无几。
他是吃什么，吃几顿都无所谓，只是现在家里不止自己。
离开医院之后，秦湛就坐地铁回学校参加下午的考试，他有两门课有考试，过了今天就只剩一个大作业要交了。
教室里很冷，秦湛卷子写得很快，这些题对他来说很简单。他刚盖完笔帽，旁边的人就投来了祈求的视线，隔壁一直在瞄他的卷子，秦湛也习以为常。
只有考试时，他周围才会围坐着一群人。
他冷着脸忽略了对方一边偷瞄的奋笔疾书，很快就提起卷子交了上去。
最后一个考试是在机房里，结束的时候，教他们web框架的老师朝他招了招手示意，秦湛脚步停了下来，随后便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秦湛，这次考试觉得简单吗？”
“还好。”
“你成绩好，这些对你来说肯定不难。”面前有些地中海的老头就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我一直以来也知道你的情况，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我之前的一个学生，也是你学长，手头有个中海互娱的内推名额，想问问你寒假愿不愿意去实习，是一个前端开发的实习岗，日薪250，包餐，有交通补贴。”
秦湛顿了一下。中海互娱虽然不比国内两个巨头游戏大厂，但也算是新兴的大名鼎鼎的游戏公司了。
“免笔试和hr面，不过还是有其他的面试，他和我说实习问的还是比较基础，大多是vue，javascript这些，你看你要是愿意就把简历发我一份。你基础知识扎实，去大公司实习也比你兼职赚苦力钱好，起码能够学到点东西。”
“……谢谢。”秦湛之前有想过找实习，但是因为兼职可以打几份不同的工，一个月下来工资高一点才没有想过投简历。
“没事，大三大四也该为以后做打算了。”老头拍了拍他肩膀，“你考研吗？”
秦湛摇了摇头：“不打算。”
“也是，能找到工作还是先工作好。”
对方又给他交代了一些东西，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秦湛遇到了路过去打球的陈羡。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视线一下变得有些飘忽，搂着旁边人的肩就迅速经过了。
“诶，你怎么又回来了？”老头看到折返的秦湛有些疑惑。
“我有东西落在机房了。”秦湛看了眼手机时间。
“哦，去拿吧。”
秦湛点了点头，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他给杜丽发了消息说今天考试会迟到，对方也很理解叫他慢慢来。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秦湛拉了一下门，还没有被锁。他看了眼周围，随后走到了辅导员的那张桌子前，把社保档案给抽了出来，在好几个班的名字里过了半晌才找到了陈羡的。
走廊外响起了高跟鞋的踩踏声，秦湛掏出手机迅速对着陈羡的身份证拍了张照片，随后就把档案原位塞了回去。
“诶？同学，你在办公室干什么？”
“王老刚刚找我说事，我本子和笔落在这了。”秦湛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撒谎。
“这样，找到了吗？我要锁门了。”
秦湛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拉了一下电脑包的肩带，很快拐出了办公楼。
因为前面时间的耽搁和路程花费的时间，秦湛出地铁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地铁口有卖红薯的老人，秦湛今天一天没怎么吃饭，只有中午在食堂里吃了个八元的饭应付。付完医院里的钱后，身上一共就剩几十元，实在没必要再在吃上花费太多。
“请问一个多少？”
“四元一个。”
“拿一个。”
“好。”老人很迅速地包起了一个烤红薯，随后有些祈求地看着秦湛，“年轻人，你有现金吗？”
秦湛看了一眼她胸前挂着的二维码，这些二维码大多都是子女的，秦湛知道扫了也付不到他们头上，若真是家里子女善待，也不会七八十岁了还在深夜的寒风里穿成这样守在街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从兜里掏出了皱巴巴的零钱，都是卖菜的找给他的。
“谢谢。”老人眼睛发亮，被冻得皲裂的手接过了钱，笑起来时牙齿都有些漏风。
秦湛没有回应，他把红薯揣在了大衣的兜里，沉默地往巷子里走去。
………
他刚推开仓库门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湛微蹙着眉，就看见面前的人有些尴尬地转过了头，对方撑在厨台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锅里还冒着小水泡。
“你在干什么？”
周燎看了一眼煮得糊成一团的面，他抓了一把头发：“…….煮面。”
秦湛走过来看着锅里那黏稠的东西，和上面飘着的两根青菜，一时之间有些沉默无言。
“刚买的。”秦湛没有表态，只是从兜里拿出了还温热的烤红薯，递给了周燎。
“我不饿。”周燎摆了摆手，“我下午没怎么动…….”
秦湛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又重新看向了他，像是在问他那你是在做什么。
“我想着你说今天回来会很晚……..可能这个点会有点饿。”
周燎说着却觉得有些奇怪和尴尬，他本意只是觉得秦湛已经很累了，想帮人分担一下而已。他这辈子什么家务都没做过，唯一进厨房的理由可能就是烧壶水，如今学着下碗面却不知道面是什么时候熟，想着多煮一会儿结果直接糊了融在一起。
“不需要。”
“什么……”周燎的重新想拿起筷子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他知道他什么忙都没帮上。
“不需要你做这些。”
“…….我只是……”周燎想说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也只是想帮回来而已，他吞了吞口水捏紧了拳头。
秦湛把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垃圾桶里，他今天外出一天没怎么进食，现在晚上回来只剩疲惫，实在没有心思和周燎说这些有的没的。
“把红薯吃了。”
周燎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你已经吃过了吗？”
“差不多。”
说完秦湛就拴上垃圾口袋，随后走到卫生间那边去洗昨天两个人沾着血迹的衣服了，全然不顾背后人紧紧注视着自己背影的眼神。
双氧水稀释掉血迹的时候，清水顺着冲洗了下去，很快只剩下淡淡的红印刻在上面。
秦湛手指按在布面，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冬天冷水的凉意。
自作多情。

第34章 安心
等他洗完衣服后，秦湛才想起把简历发过去的事。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见周燎就这样站在背后把自己看着，手上还抓着红薯。
“不吃？”秦湛坐在了电脑前，“不吃就丢了。”
“没有不吃。”
周燎立马咬了一口还尚有余温的红薯，他以前从不吃这些路边廉价的食物，但现在就着温热的甜味流连在舌尖，他觉得心脏又开始莫名加速了。
秦湛戴着眼镜对着电脑像是在修改什么，荧屏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冰冷阴森，但即使是这样也掩盖不了对方一身的疲惫。周燎也不好站在对方背后去专门看，一个人吃完后就撑着拐杖去卫生间洗漱了。
秦湛把简历发过去以后，周燎还在卫生间里，他侧过了头翻出了陈羡的身份证号，对着面前的网页输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对方的航班信息就弹了出来。
秦湛看了眼日历，是周末的时间。
等听到卫生间门被打开，他才关掉了网页。
“秦湛….你有厚点的衣服吗？”
听到周燎叫他时，秦湛偏过了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周燎。
对方裸着上半身，皮肤上还有些未干的小水珠。周燎虽然很久没怎么动了，但因为过去长期健身运动，底子依然在那，宽阔的脊背和紧绷的肌肉线条机理，在光影的勾勒下十分完美，荷尔蒙带来的冲击视觉效果甚至成倍放大。
只是在秦湛眼里看了和没看没有任何区别，一双眼睛波澜不惊。
“衣服呢？”
“……白天有点冷，晚上睡觉也是。”
秦湛捏了捏太阳穴，随后站起身走到了衣柜那边。他衣服很少，十分必要的时候才会买，大多也都是黑灰色，稍微有点牌子的都是杜丽找各种借口奖励他的。
秦湛找了一件厚点的高领内衣拿给了他，在周燎还没接过时，他就把一件才换下来的衬衣扔在了周燎头上。
“你想感冒？”
“没有……”周燎迅速擦干了身体穿上了秦湛的衣服。
秦湛和他体型相差不大，他只是比秦湛经常健身有肌肉一些，但秦湛身高比他高一点，整个人很高大，所以穿对方的衣服也很合身。只是唯一让周燎比较尴尬的是，内衣换洗后他也只能穿秦湛的，虽然不想承认，但秦湛的他穿着那里确实要大一些。
而且对方的都是很保守的平角裤，和自己平时穿的子弹头相比实在是……
“换下来的放那，我待会儿洗。”
“我可以洗的。”
秦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什么都别做，就是最好的帮忙。”
周燎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多言。
灯光开关的声音一响，室内就只剩下一盏小台灯。周燎闭着眼睛，和往常一样听着秦湛待会儿上床的声音，只是过了一会儿一件带着男人气息的厚外套搭在了他被子上。
周燎睁开了眼睛，秦湛正把眼镜取下放在床头。
“你不是说冷？”
“嗯……”
周燎接受过的好有很多，但大多都带着目的性，如今秦湛的让他混淆不清，也向来无从得知对方行为的目的，他缩在被子里的手抓紧了那件黑色的内衣，心脏是不受控制地跳动。
“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将就一下。”
“没事……现在已经很暖和了。”周燎从来没这么知足过。
秦湛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拉开被子躺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
“明天起，电暖炉暂时不能开，没钱交电费了。”
这个觉睡得周燎都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他醒来的时候，脚上那边也搭了一件秦湛的外套。
不过秦湛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只留下厨台上做好的饭被放在了保温壶里。
医院走廊上二十四小时都是人声鼎沸，秦湛一大早就过来了，因为医院给他打了电话说他奶奶五六点的时候醒了一次。
只是等自己赶来时，对方又昏睡了过去。
“老人年龄大了，再加上病痛，瞌睡是会多很多的。”隔壁病床的人叹了口气。
秦湛没说话，他只是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一直看着老人。
医院那边大概的意思是老人现在的情况很难，后续也不建议继续治疗，对他这样的经济状况还是选择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说，要么就转去疗养院，因为医院里人手不够，怕这次醒来之后，老人的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疗养院比起医院所要的金钱只多不少，他没有任何可负担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事件提醒他十五分钟后的面试。因为是内推，流程走得很快。秦湛把温水放在了床头随后就走到楼下安静的角落里面试去了
过程不难，技术岗也不特别要求和人打交道，因此沟通尚可就可。秦湛基础知识扎实，并且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再加上平时阴郁寡言的性格放在镜头里称得上沉稳，几乎是面试完口头offer就下来了。
HR和他约定了一下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师说过他家里的情况，对方居然没有要求他假期每天到岗，只说一周三到四次，也算是给他平时赚钱留够了时间。
沟通完后，他重新回到了病房。一整天，对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秦湛就这样默默地守在床头，在不算明亮的病房里写着代码作业。这几日连轴转的消耗也已让他极为疲惫，所有的事都压在他身上。
一直到晚上，他用剩下的几元钱在医院楼外买了个烧饼当一天的饭，随后才回家。
刚推开房门，就见护士正在换吊水，老人好像醒了的样子，眼睛有些艰难地睁着。
“正好，你奶奶醒了。”护士说完就笑眯眯地看向老人，“您孙子来看你了。”
对方起初听到时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过了很久才突然反应过来，她抱着头，不顾手上埋着的针被扯到时的痛，嘴里只是一直神经质地念着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护士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一下顿在了原地。
秦湛走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臂，让她不要乱动，只是没想到对方再看到他时，瞳孔却震颤得更加厉害了。
“让我去死！让我和你爸一起去死！”
老人疯狂地大叫着，干哑苍老的声音像笔写在磨砂纸上：“为什么要救活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秦湛微微眯起了眼睛，护士在旁边已经很是尴尬了，她正要开口劝慰，老人却突然一下拍在秦湛手上。
“我知道，你就是想报复我…..是我害了你一生，你想看我痛不欲生地这样活着……”
老人像是吊着一口气，也埋怨于没能成功的死亡：“你爸是精神病，你也是，你爸折磨了我前半辈子，你要折磨我后半辈子…..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像以前割烂那些动物一样把我分尸掉，来疏解你和他一样的暴力。”
“闭上你的嘴。”
护士闻言整个人僵在秦湛旁边，她吞了吞口水，都不敢再看秦湛第二眼。
“奶奶你冷静一下，我出去给你加杯热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就跑出去了，隔壁床的病人正好之前出去活动身体，一下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说得没有错…….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啊！你知道我活着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有多痛吗…..我是个累赘啊秦湛啊……呜呜……”
秦湛眼下是没睡好的淤青，对方这样一直哭着大吵大闹让他神经都有些衰弱。
“你很痛苦？”秦湛没有感情地开口，“痛苦就对了，当时的我比你更痛苦。”
说完他把削好的水果放在了一旁，随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病房，任由背后的老人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在几次之后喉咙里干哑的几乎快叫不出声音。
秦湛此前还没有这么偏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只要是自己认定范围内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留下。
痛苦也好，幸福也罢，没有经过他的允许，都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从医院离开后，他又去了白苓家。因为中学期末临近，杜丽要求补课的次数也增多。等他再离开回去后，已经和昨天差不多晚了。
十一点的时候，秦湛才推开了仓库的门，里面漆黑一片。秦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没由来的心慌还没涌上时，他就听到了小声的呜咽。
秦湛按了一下灯，没反应….应该是停电了，这段时间白天都给周燎开着电暖炉的，晚上也开了台灯，也差不多了。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最后才在地上的小窝里找到周燎的身影。对方明明个子很高，但整个人却蜷缩着，混身都在发抖。
秦湛蹲下身，用手背挨了一下周燎因为血液偾张通红的脸颊。
“我回来了。”
对方回望向他时，两只眼睛猩红，像泣血一般骇人。
还没等他动作，周燎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往他怀里钻，身体不自觉地痉挛。
秦湛面无表情地安抚着他的背，一直到几分钟后颤抖幅度变小，秦湛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他身上盖了件衣服。
“不怕冷？”
“……..灯一下关了…我以为…..”
周燎整个人精神高度紧绷，只要秦湛消失，只要周围变黑，他随时都可能游走在崩溃边缘，小时候和过去的片段就在大脑里来回闪片。
“停电了。”秦湛任由他蜷缩在自己怀里，“没钱交电费。”
“…….以前也经常这样吗？”
“不。”秦湛看了一眼周燎红着眼睛的样子，“以前没有你。”
周燎没说话，他看着秦湛有些疲惫的眉眼，心里也不好受，他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如果没钱的话，你可以去我家，我家就在锦央区，我房间的包里有我的银行卡…..我可以告诉你密码。”
谁知道秦湛只是垂下眸看了一眼他，眼里没有情绪：“不需要。”
周燎不明白秦湛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虽然过去绑架了他，但既不需要他的钱，也并不虐待他。
周燎在秦湛身上，尤其是在每一次的吻里，都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需要感”，不同于以往任何人的目的，秦湛给他的感觉非常纯粹。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也需要秦湛……他不想出去，不想看到所谓的父母，盯着他脸和钱包的女人，趋炎附势的“兄弟”。
如果可以，他想两个人一辈子都这样在一起，突然冒出的想法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不敢说，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究竞来于何处，又是什么，也不敢奢求更多。
“可是…..不交电费会一直这样黑着。”
“很害怕吗？”
周燎垂下了头，有些小声：“……..你在就还好。”
秦湛漠然地刚要站起身，就被周燎一把抓住了手臂：“如果感知不到。”
周燎顿了顿，才难以启齿地把下面的话说完：“……..也很痛苦。”
“知道了。”
秦湛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斜靠在台灯上，手电筒地光直直对向卫生间。等带着周燎洗漱完后，他才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银色的镣铐。镣铐的链子不像是平时办案用的，更像是个道具，可以根据需求自由收缩。
这是很早前秦湛和铁链一起买的，只是本来以为没有用的必要了。
“手机开一晚上很耗电，现在也没电可以充了。”
周燎看着秦湛一边说话，一边把银色的圈拷在了他手上，随后又把另一头靠在了秦湛自己的手腕上。锁扣合拢时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连带着周燎的心脏也在这一瞬间像被击打出震荡。
秦湛躺下身关掉了手机的电筒，周燎就躺在他旁边地上的小窝里，两个人的左手和右手就靠这条银色的镣铐紧紧连接着，在暗夜里像是还能看泛起的银光。
“不是怕感知不到吗，现在睡吧。”
周燎侧过了身，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他看着秦湛闭着眼的睡颜，和连接着两个人的手铐。
在这病态的桎梏中，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另类的快感。

第35章 赎罪
两个人就以这样的方式睡了一整晚。
不同于和不同女人在床上带给他的温香软玉，这是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归宿和眷念。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秦湛都会在黑夜里给彼此铐上手铐。
周燎发觉他没有那么需要光亮了，也似乎不再畏惧黑暗，只要他能感受到金属铁环的束缚，一切都会让他安心。
秦湛在那天之后变得越来越忙，每次回来都能感到难掩的疲惫。周燎不知道他又贷款了多少缴的电费，因为很快自己又可以开始用电暖炉了。
他还知道秦湛好像开始上班了，因为对方的作息逐渐开始规律，晚上偶尔也会坐在电脑前加班，打开的软件一般是企业沟通用的。
剩下的时间，秦湛不是去医院和白苓家兼职，就是呆在自己身边。
秦湛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很满，他几乎从不给自己讲他的事，但周燎却能感受到秦湛的压力，即便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对方并不容易。
可那个时候他好像只是乐见对方这低贱如尘埃的生活，再好的成绩也改变不了所谓穷苦的命运，这般家境的人怎么配用嫌恶鄙夷的目光轻蔑地看着自己。
他通过霸凌通过暴力，通过玩弄他周围的人，抢夺他唯一生存的物资，来毁掉秦湛。
周燎在过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但也许是因为二十四小时都和对方在一起，一种微妙的命运共同体心理把他们捆绑在了一起，这是他第一次开始对过去的行为感到惭愧。
尤其是在深夜，对方背着电脑包，带着一身寒气，手上提着给自己买的食物，身上还能闻到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时，周燎都觉得心脏在难以自持地震颤着。
大学的寒假时间相比而言还算长，中海互娱因为是个游戏公司，所以大部分员工都算是技术宅，有外向的员工但大多数都不会是技术部门的，基本都在策划营销岗。
说起来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搞游戏开发的项目组员工大多都是二次元，偏好和其他人有一定差别，秦湛比起在大学，在公司里还算得上受欢迎。
和大部分的it男相比，秦湛长得高身材修长，穿衣干净整洁，虽然是万年不变的黑白灰三件套，但也比技术部门三分之二的格子衬衫好，再加上他五官冷淡凌厉，看着有点薄情，抛开气质来说，完全和帅字沾边，甚至性格沉闷像死人这点在很多女生眼里，也算得上是属于技术宅独特诡异的萌点了。
只是秦湛并不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他，也从来不关心，一般做完自己手头的事，上面允许下班打卡了，便奔赴下一个兼职的地方。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因为组长要求，秦湛上午加完班，就坐地铁到了二环高架外景湖富人区那边。
是档案上陈羡住址显示的地方。
陈羡行李没收什么多余的，他就过去看看而已，他定了一个z市最好的酒店的套房准备赌一把，因为周燎对住宿很挑剔，走哪都是住最贵的，就连和女生开房也都是选的星级酒店。
他刚下楼就接到家里司机打来的电话，对方不说还好，一说他心都凉了半截。
司机说车爆胎了，得找备用车来。
陈羡挎着包跑下楼看到大门口车的时候人都傻了，c市现在俩机场，政府为了分流，把大部分航班都移去了远郊靠近其他市的那个机场了，光从这开过去就是一个半小时。
“你开过来怎么没爆胎？”
“陈少，这路上就爆胎了，我吃完饭开过来的时候，路上就有漏气的提示了。”
景湖富人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主打的就是人文和自然环境，周围几乎都没什么车经过，更别说各种商业配套，几乎全得开个十几分钟才有个小商场。
“操，那我怎么走啊？我车送去维护了，我爸的车早上也开去上班了，现在过来得四十分钟。”
“我在路上叫了其他人开来，不知道时间是否来得及，如果不行咱只能改签了。”
陈羡有些头大，他爷爷在楼上听到了，还专门下来劝他改签。
“你又不着急去，晚点也没关系，多给点钱就是了。”
“不是…..我这已经拖了很久了爷爷。”陈羡抓了抓头发。
“反正周燎一直在那嘛。”
“我就是觉得他不在。”
“什么意思？”
闻言，两个人都看向了他。
陈羡一下闭上了嘴，对自己来说周燎不在已经不是强烈的预感，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他把周燎发的z市的照片搜了很多次，最后在threads上一个外国素人旅游发的照片那找到的，点赞还就三个，也不怪这图在国内互联网翻天覆地了也找不到相似的。
除此之外，“周燎”发来的和女人在床上的那张照片里，对方很谨慎地截掉了女生肩胛上的纹身，陈羡是在存下图片后，意外在相册里发现可以查看原片的拍照时间和地点。
照片都是几个月前的了，地点是之前他和周燎经常出入的会所，他带着照片还把那个会所里的小姐都挨着问了一遍才对上人，确定了这段时间周燎都没出现过，两个人也没再有第二次才离开。
现在手机里的“周燎”在自己这里已经坐实了在撒谎，就只差实际证明周燎并不在所谓z市。
“他不在z市，那在哪？”他爷爷皱着眉看向了他。
“我不知道，我这不是去找他吗。”
“你话可别乱说啊，人家周家的独生子，这么大一个人了消失了家里能不知道。”
陈羡忍不住在心里诽腹，你看他爹妈管过他吗。
不过陈羡还不至于蠢到现在就把事情闹大，他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我随便说说，开个玩笑，怎么可能的事啊。”
只是陈羡始终觉得蹊跷，后面几天他出行都不顺利。先是要出发去机场车爆胎了，又是回了趟学校找辅导员开个证明，结果身份证丢了，再后来他也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了，不然为什么要上车行李他妈不见了。
等他慌慌张张去调监控，结果显示是一个大妈拿走的，说长得和自己的很像拿错了，等人从t2到达层回到出发层，这一拿错等待让陈羡直接误机。
最倒霉的还是c市冬天这破天气，全是大雾，机场能见度不足200米，上面都不给飞。航班取消了一次又一次，陈羡都觉得是不是绑架周燎的那个人还能操控天气。
时间一直拖着，也完全不是个办法，再过段时间都过年了，谁还放他走。
陈羡爷爷奶奶有点迷信，之前他就因为这事忌讳和秦湛来往，现在他爷爷奶奶说是老天爷不让他走，次数多了陈羡自己都有点怀疑问题。他奶奶还说去了寺庙，主持说不让他上飞机是有可能会发生坠机失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说得特别像回事，陈羡坐家中都犹豫了。
他觉得周燎他吗是不是被外星人劫持了，不然怎么会这样。
陈羡是真郁闷，干脆叫了一群兄弟喝酒。
酒桌上大家都劝他别去了，干嘛非得去，陈羡说他们不懂，自己有重要的事。散场的时候，他去结了个账，几个人在外面抽烟等他，都喝得偏偏倒倒的。
只是陈羡没想到自己刚出门拐过巷子就看到其中一个兄弟拎着面前人的领口，看清是谁的时候，他吓得酒都要醒了。
秦湛穿着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围巾，正冷着一副脸俯视着面前的人。
“你他妈眼瞎啊？看不到老子站你面前？”喝多的这个人是之前参与过霸凌秦湛的其中一个，放以前他不敢惹秦湛，但现在本来就因为周燎所以才狗仗人势，喝了酒胆子也大了，过路的时候被秦湛撞了一下，看清人脸时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秦湛本来只是公司硬性要求的项目组聚餐才来的，他是唯一一个只喝了点小酒的人，把其他喝多的送走后就准备走捷径坐地铁回家。
“眼瞎的不是我。”秦湛淡漠地开口。
“你他妈说什么？之前拳头没吃够是吧？”
那个人被对方一如既往的态度刺激得瞪大了眼睛，说着一拳就砸在了秦湛脸上，过去打秦湛的事他也没少出力，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你他妈以为燎哥走了就算完事了？”
“老子他吗打你和踩蚂蚁有什么区别？”
秦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砸得偏过了头，他没说话，过了半晌才冷笑了出来，随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抓着人的脖子就掐着他往墙上按，对方头皮被砸在粗糙的墙面上时痛得立马呜咽了出来。
周围人本来喝懵了，还没来得及上去，就见秦湛的拳头直直对着人眼眶下去了。
“我操！”
旁边几个人见状立马上来帮自己兄弟，对着秦湛的腰腹就是一脚，接下来的场面更加混乱。
陈羡揉了揉眼睛，在混乱的群殴中，几乎是用了最快速度跑过去。路过的人应该是早就看到报了警，陈羡刚过去就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我服了你们他妈的走啊！我就结个账怎么还打起人来了！”
……….
这场互殴在没演变得更加惨烈之前就被阻止了，只是两边负伤都不少，秦湛是伤痕最多的，因为他是被围殴的，几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瘀痕，看着有些渗人，像回到了最早前被暴力的模样。
脖子那里还不知道被谁抓了，指甲留下了一道血印，就在烫伤的结痂旁边。
这群人几乎都有父母来认领，本来说拘留的，但也都带了点意思，很快就提前保释了。陈羡作为唯一一个没参与的，再加上家里有点来头的，刚进去就让出去了。
只是在审问室看到秦湛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虽然不管自己的事，但毕竟是自己兄弟先动手。
“那个……他也要拘留吗？他不算正当防卫吗？”
警察看了一眼秦湛沉默的样子：“不算完全的正当防卫，他把那个人都打出脑震荡了。法律上别人先动手打你,你还手就被认定为互殴行为,因为斗殴是双方都在积极追求非法损害对方的结果。”
陈羡沉默了一瞬，随后拉开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警察。
“他可以走了。”
秦湛掀起了眸。
“刚刚那个男生交钱保释你，人还怪好的。”
里面坐着的警察似乎也没见过这场面，还有对面的人帮着取保候审的，他看了一眼秦湛，最后还是按照程序让人写了保证书再走。
深夜的地铁早关了，这个点也没有公交车，只能打车。
但秦湛并没有那么多钱打车，他站在寒风中，忍着混全身像是碎裂般的痛看了一眼手机地图。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他大概走了一个小时，才打开打车软件，确定这段路的价钱在自己支付能力范围内。
上车的时候，司机还被吓了一跳，本来开夜车就害怕，秦湛阴沉带着点酒气的样子，再配上那一身的伤痕，让他一路油门踩得飞快，感觉看一眼后视镜都像看鬼。
拉开门的时候，周燎果不其然没睡，他开着台灯缩在那里一直把门望着。
周燎看到秦湛的模样时，还没来得及欣喜他回来就一下愣在了原地。
“秦湛……”
秦湛看也没看他，只是脱掉了大衣，扯下了围巾去了卫生间。
周燎看着他脖子和脸上狰狞的伤口，过去的记忆逐渐涌了上来，他握紧了拳头，撑着拐杖先是去抽屉里的药箱拿碘伏，然后又瘸着腿走到卫生间。
“………谁打你了？”
冰凉的水浇在秦湛脸上，刺得他伤口发痛。在破碎的玻璃镜子中，秦湛冷漠地看了一眼周燎，里面甚至拼凑不出两个人完整的身影。
“在这装什么？”
周燎呼吸一窒，他拿着碘伏的手僵在了空中。
秦湛转过身，直接出了卫生间，肩膀还撞到了周燎，用力得撞的周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周燎手都有些发抖，他不想看到秦湛现在对自己漠然的模样…….但他知道他没有任何立场，因为过去的自己就是加害者。
秦湛坐在电脑前处理消息，伤口是针扎般的痛，诚然随着时间已经有些麻木了。
过了一会儿，一瓶碘伏突然放在了自己手边，随后只听到扑通一声，旁边的人跪在了地上。
“秦湛……”
对方没有回应，在沉默中周燎像是在接受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湛回完消息才侧过头，隔着反光的眼镜镜片看向面前跪在地上的人。周燎双手背在后面，衣服修饰得宽肩窄腰，光影下下跪的样子仿若希腊里受刑的神。
“你这是在干什么？”秦湛面无表情地开口。
“…..是他们打你的吗…..”周燎能够猜到，是因为秦湛的边缘性格，不会让他和其他人产生争执，他垂下了头，“对不起。”
秦湛没有说话，视线晦暗不明。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过去都是我的错……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我会让他们都退学的…….”
秦湛听到退学只觉得好笑，就像派出所很快被带走的那些人：“有权力的人果然知道怎么滥用，一路货色。”
“不是的…..不是。我只是不想他们这么对你…….”周燎心脏跳得很快，“很痛吧……”
“和当时的你比，可差多了。”
冷淡的声音砸了下来。
周燎闻言颤抖着抬起了头，在秦湛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尖，沿着对方脖子上那道被指甲刮出的血迹一路舔吻上去，直到停留在喉结的伤疤那，随后他含住了喉结，对方在这一瞬间明显小幅度地开始颤抖。
周燎唇舌裹着凸起的喉结开始吮吸，舌苔时不时地会按压着上下滚动。
秦湛手指插进了周燎的头发，有些难耐地伸长了脖颈，苍白的皮肤上是暴起的青色血管。
“你的道歉，是用口水消毒？”
“……..不，是赎罪。”

第36章 沉沦
在这带着吮吸的舔吻中，就连秦湛一向毫无血色的皮肤也被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绯红。
周燎像是真的在忏悔，在为过去自己的所有行为赎罪。离开秦湛的喉结后，他的嘴唇辗转于秦湛脖颈和锁骨的每一处伤口，带着悔恨和心疼，想像涂改液一样把过去遮盖。
但他知道，永远也不可能，对方的身上，永远刻着自己过去施暴的标志，同那些过去被虐待的痕迹一样，昭告着他们明晃晃的罪孽。
秦湛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但面上的表情依然不见任何变化。他抓起了对方的头发，让人骤然离开了自己锁骨上方的伤口，那里被舔吻得有些黏湿，淤痕上是口水泛起的银色光泽，看着暧昧又恶心，但秦湛好像并不反感。
他用指腹擦去了周燎唇边的津液，手指揩过时，把周燎的唇珠也连带着按压了下去，对方的唇色在泛白中很快又恢复了血色，这一瞬间的变化，看着十足的让人肾上激素狂飙。
“既然要赎罪……”
“那就永远别离开。”
化学反应是世界上最微妙的产物，仅仅只是望向彼此的一个眼神，疯狂罪恶的欲念便如藤蔓般疯长攀升。
它就像一把火砸在了在了无垠的草地上，甚至不需要谁去触碰，便早已野火连天，将天幕也烧成滚烫的血红，将人焚烧殆尽。
周燎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里他陷在仿若冰天雪地里的无尽深渊，周遭除了黑暗里漫天的白雪，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快要吞噬他的黑暗和寒冷中，一束火光却在他面前开始燃烧，他急于抓住温暖，渴求于光亮的拯救。只是这火光比他想象当中难以控制，它热烈放肆地沸腾着，挥舞着，想要将白雪消融成水。
在这嚣张的烈焰中，他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因温度骤然产生的差异开始出汗，开始颤抖，胃部牵扯着喉咙的不适，甚至让他开始不自控的发出干呕。
可他却不敢远离，生怕这唯一的温暖光亮就此熄灭，于是他只能将这束火光捏得更紧，逼迫自己去适应。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硬生生地忍上几次条件反射带来的翻涌干呕后。梦境突然开始像过去的幻想一样，在几次闪白之后，先是让他跌近了潮湿泥泞的沼泽，在挣扎和尖叫中忍受着被拖着向下坠的疼痛后，他突然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
随后在先前因极限的缺氧后，他被丢进了一片汪洋大海，整个人彻底地溺入海底，像是想要将他洗尽。
他开始挣扎着求救，慌乱之中抓住了眼前的人，像抓着输氧管一样疯狂地汲取他的氧气，仿佛只有人工呼吸才能得以让自己在濒临窒息的痛苦当中苟活。
不过很快，他的求救就被吞噬在突然涌上的浪潮里，在心脏难以负荷的感知中，呼啸的海面仿若瑰丽璀璨的万花筒，将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幻。
浪潮把他托举在了海面上，新鲜的氧气很快伴随着他的鼻息在空间里斯磨。
只可惜大海毫无规律地一波波翻涌，让他荡漾在上面，只能屏息凝神才能让自己全神贯注地去防止再次坠入深渊。不过和他想象当中不一样的是，一波接一波的浪像是要他往岸边拍去，在这温凉的触感中他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周燎觉得自己疯了，在这仿若海啸一般的狂浪里，他不仅生不出想逃的心思，反而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征服欲，就像是一个冲浪者在不断的浪花拍打后，变得开始能够驾驭风浪。
他抹了一把在海水里被浸得通红的双眼，他开始学着换气，开始努力让自己适应。
渐渐的，海浪似乎变得和他默契，不知道是他掌控了浪花的规律，还是自然驯服了他的野性。
………
谁也不知道这个梦做了多长，这个房间没有阳光没有月光，只有骤然被按开的惨白灯光，像天光乍破一般就此结束了这个梦境。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银色的手铐，安安稳稳地拷在两个人的手上。
周燎觉得呼吸像上了火，他在几次喉咙的不适后，还是没忍住咳了出来。他一咳，面前的人因为浅睡眠很快就醒了过来。
对视的一瞬间，他突然变得有些局促。
对方在几秒后，另一只手却摸到了他额头上。
“发烧了。”
“……..真的吗？”周燎说出这句话后，声音嘶哑得可怕，他干脆闭上了嘴。
“嗯，你呼吸像在喷火。”
秦湛解开手铐，随后打开灯撑起了身，裸露的上半身上淤痕和红痕夹在一起。周燎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但喉咙却是像洒满芝麻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不适。
“你……擦点药吧。”
周燎脑子里没由来的涌出当时送秦湛去医院时，对方奄奄一息的场面，那会儿他想的好像只有玩具怎么没想象中耐玩。他不敢再回忆一点过去，那些回忆像一把把利刃凌迟着他和秦湛的现在。
秦湛没说话，只是在厨台那边沉默地烧着开水。
过了一会儿，又穿上了衣服，在周燎的注视下推开门出去了。
周燎以为他去上班了，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秦湛却带着热气腾腾的烧麦和药回来了。
这种穷人区附近根本没有药房，至少都得走半个小时到地铁口那边才有一家。秦湛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也不会吃药，因为药很贵，钱用了会少，但病扛一下总会过。
热水和药递到面前的时候，周燎却像失声一般，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接过，过了一会儿捂住了眼睛，但干涩的眼眶却没有任何液体。
他在混乱中迷失沦陷，现在彻底失去了自我。
秦湛的事情很多，迫于生计不得不出门工作，他在备好食物和热水以后，面沉如水地给周燎说了用量后，又把两件外套搭在周燎盖的被子上就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谁也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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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c市新一波寒潮来袭，夜晚几乎达到零下。
因为始终失败的航班，陈羡换了一个思路，他订了凌晨的高铁，直接商务舱十个小时起坐到z市。
要是他爷爷奶奶知道，估计心疼得受不了了，坚决不会让他走，他父母更是会觉得他有病，说不定会直接让他退掉。
深夜，等家里人全部都睡了，陈羡才收了个包偷偷摸摸跑出去，开车的时候都生怕发动机吵醒。不过好在他家几层楼，这里建筑隔音也好，陈羡硬是把车开到火车站听地下停车场了，才半夜给家里司机发个消息让他明天给自己开回去停了。
这十个小时的商务舱还算能忍，虽然时间久了点，但陈羡年轻瞌睡多，除了旁边出差的外企员工一路都在中英夹杂地开会，让他被吵醒时有些心烦。
z市是海滨城市，相比c市气温高了许多。
陈羡脱了羽绒服，穿了件短袖，就叫接应自己的兄弟搞快来接他。
这个兄弟是之前本来高中那会儿计划要出国考雅思认识的，对方说z市约不到考场，就来了c市，但陈羡知道都是骗人的，单纯就是离家远点，顺便来c市吃喝玩乐。
正好南半球澳洲现在暑假，假期接近四个月，对方也能来接。这兄弟人也仗义，开着跑车带着陈羡把z市最高昂的星级酒店全部跑了个遍。
像他们这种在国内经常消费的贵宾客户，基本上信息都有登记，陈羡说明了来意亮了身份后，这些人立马就去查了。
只是一个都没有周燎的信息。
“燎哥是不是住民宿啊，来z市度假这边挺多人选临海的民宿。”那个人侧过了头，“你有他身份信息吗？”
“有，之前出去玩一起买票的时候存过。”
那个人抓了抓头发：“挨着去查也不是个办法啊，酒店也跑过了，娱乐会所出名的几家也跑过了，明天总不能去各个酒吧调监控吧，你真确定他来z市了？还呆了几个月没走？”
陈羡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
“而且陈哥，这眼看着都要过年了，说不定人家都回去了。”
陈羡捏紧了拳头：“再给我点时间，我确定了所有细节后，如果真的和我想的一样……”
我就立马报警。
他没把话说完，但对方却投来了愈加疑惑的目光。
“你不就找人吗？还要确定什么细节？你问问他在哪不就行了，我感觉不是回家就是出国了。”
陈羡皱了皱眉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家里不是做人工智能方向的吗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发你个语音，你让他们帮我检测一下，这是真人说的吗？”
“可以试试。”
对方越听越迷惑，他没和周燎怎么接触过，也不知道陈羡发的语音是谁。这些语音听起来就是很普通的日常聊天，语调感情起伏完全是真人。
只是他们公司的员工给太子爷做事还是挺效率，当晚就把语音示例代码和解析文件发过来了。收到邮件时，陈羡刚从一家海滩俱乐部问完出来，只是等他看清留言时，心脏却直线往下坠。
“该语音合成极为真实，目前科技上不能百分百破解确认是ai合成，不过解析结果70%可能为ai合成，还是建议亲自视频通话以确保结果正确。”

第37章 自愿
陈羡心里一直以来的怀疑几乎已经被验证。
他突然有些想吐，胃像是被吊到了嗓子眼上，这么长的时间，周燎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都是问题。
他总是很容易做最坏的打算。
一直以来，他无限放大的疑虑，碍于周燎身份的不敢妄加揣测和兴师动众，尤其是在对方父母都没说话，在任何人都没疑惑的情况下，现在只差尘埃落定。
他紧捏着手机，有那么一秒甚至都在想还有找下去的必要吗。
现在中学放寒假，秦湛上完班后，也不需要再去家教。
临近春节，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上三三两两挂着的红灯笼，给这个城市增添了几分暖意。
下班后他去了一趟医院，在对方回避的沉默中把带去的水果放在了一边，如同以前一样只是削好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周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秦湛打开时，陈羡的对话框红点就在上面，几个字毫无温度地跃然屏上。
“周燎还活着吗，你想要什么？”
“今天之内不回话，我就报警了。”
他眼眸沉了沉，没有立马回复。
推开仓库的门时，周燎病怏怏地躺在地上的小窝里，听到声音时，看向自己的眼睛却在一瞬间很亮。
秦湛把买的菜放在了一边，随后走到周燎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额头，依然是滚烫的温度，额间还冒着热汗。
“没喝水吗？”
“喝了…跑了一下午卫生间，可能晚上又反复了。”
“先把体温测了。”
秦湛把回来路上买的温度计拿给了周燎，往日里自己拿给对方合适的衣服，现在看着却像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两个人指尖触碰到一起时，周燎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蹲了一秒，昨晚的画面跟烟花一样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直到现在有个地方都还很在隐隐作痛。
他想也许自己的大脑真的已经彻底损坏了吧，不然他为什么不会感到恶心想吐。
只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是，秦湛一点表情都没有，递给他之后就背过身去做饭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碗青菜粥就放在了自己面前。
周燎接过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因为喉咙难受，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都记不清多久没生病了，也记不清多久没有人像这样照顾自己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湛递给自己后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喝粥。因为视线太过直白，他几次都没忍住回望过去，两个人视线一对上，秦湛依然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似乎盯着自己的人不是他。
“………怎么了？”
周燎吞了吞口水，被秦湛这样看着让他浑身无所适从。
“如果我说有人报警找你，你会离开吗？”
“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周燎一下有些紧张地捏着碗，不管是不是秦湛在诈他，他都不想再离开。
“你会离开吗？”秦湛没有理会他，只是重复了一遍问题。
外面是过去的生活，是自由，是金钱，是权利，是享受不完的追捧和女人。
可他真的想要吗……他真的想离开吗。
他在这里过得也很好，在这冷漠的铜墙铁壁之下，周燎感受到的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暖，有人真正的在乎他，有人陪着他，有人照顾他。
他过去所渴求的，都在如今一一实现，代价不过是失去那些所谓的权钱。
可比起眼前的这个“家”，过去的那些对他又有多重要呢？
“我不会。”
这三个字周燎说得很坚定，但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疯了，彻底疯了。
他自愿被关在这座囚笼里，为自己上上镣铐。
秦湛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晦暗不明地描摹着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把他手上的空碗拿走。
“你不相信我吗？”
因为急于证明，周燎猛得一下起身想抓住秦湛，但尾椎连着的痛意，和恢复得有些趔趄的腿让他瞬间失力地坐了下来。
秦湛回过头，放下了手中的碗。
他百般阻扰外界获取消息，却还是没想到陈羡会依然不放弃地去z市。
周燎不是他一个人的，光是一想到秦湛就无数次后悔为什么在跟踪陈羡回去的那个深夜，没有用棍子砸向他的后脑勺，将人彻底带走。
“我怎么相信你。”
“可是我们！”周燎总有一种恐慌，他觉得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他紧紧握着拳头低垂着头，那两个字却始终说不出口，“可是我们都…………”
秦湛冷漠地看着他，但心脏却一直在不舒服的跳动，他满脑子都是一个新的计划，一个全新的让陈羡也消失的计划。
但他知道，不可能再瞒天过海了。
“这又代表了什么？”
周燎被秦湛淡漠的视线看得太阳穴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因为发烧整个人的大脑几乎都快停止运作，他深呼吸了几次……即便他明白自己对于秦湛是什么，他也不敢相信对方还会这么冷漠地问出这种话。
他以为，秦湛至少也是需要他的，所以才会在无数个夜晚把情绪暴露放纵给自己来承受。
“所以………对你来说，什么都没代表吗？“周燎因为发热通红着一张脸，他抬起头，几乎是有些痴迷祈求地看着秦湛，“那还要我怎么证明呢？”
“知道这是什么吗？”秦湛指着自己的喉结上那随着时间也没有变淡的疤痕。
每当提到这个，周燎就会呼吸困难，他看着那块溃烂后恢复的新肉，胸口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
“我也想给你做个标记，就算哪天我死了，你这辈子也带着我的印记。”
这个晚上，秦湛让周燎用自己取掉sim卡的手机拍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没有露出任何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周燎非常自觉地照着做了，他僵硬地模仿着记忆里自己的姿态去说话，做完后就把手机递给了秦湛。
过了一会儿，秦湛把视频发了过去，没有附赠额外的留言。
他看到一个晚上，对面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始终没有再发来第二条消息。
等他给周燎擦完身体，吹了头发，又让人吃了药后，陈羡才打来了一个视频通话。
周燎全身上下都酸痛难耐，不知道是昨晚的事还是感冒引起的，只是吃了药后就开始有些打瞌睡。
他能感受到吹完头后，秦湛在拨弄自己发丝时停住的手。
“……怎么了？”周燎转过了头，他看见秦湛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来电是陈羡。
他停顿了一秒，大约是太久没接触到和外界有关的任何与自己有关联的人和信息，在看到这两个字后，周燎一下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得发痛。
秦湛像是发现了他突然的僵硬，还没等他按下挂断，拨线就因为一直无人接听而断掉了。
“后悔了？”
“………没有。”周燎有些瑟缩，更多的却是大脑一阵阵的阵痛。
他既害怕被抛弃，可看到熟悉的人事时，整个人却像被夹在中间，被挤成了一滩无法思考的烂泥。
“没有后悔。”
很快这句话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在后面秦湛洗漱完后，躺上床关掉灯，用小巧的钥匙锁住两人的手腕时，周燎的心脏才重新揣回肚子里。
-
陈羡从未陷入如此诡异的境况当中，以至于让他本来准备好出去报警也停下了脚步，周燎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周燎好像生病了，看着精神不太好，他盖着被子，缩在里面，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这个不耐烦和以前即相似，又多了几分不同，陈羡说不上来不同在哪。
他活了二十年，认识周燎就有十五年。
人对另一个人的熟悉度随着时间留下的是天生的感知，周燎的不耐烦看起来很蹩脚，像是拙劣地模仿，就连眉眼看起来也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
点开那个视频，熟悉的声音立马播放了出来：“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啊一天到晚，是不是有病，我发烧了，你多穿点，最近回来没给我冻死。”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尤其是最后那句回去，陈羡看着阳台外的海，一瞬间觉得更加怪异了。
“周燎”知道自己来z市了？为什么会强调回去，而且周燎回c市就不可能不会告诉自己。
自己打过去的视频通话，半天没有人接。
陈羡又给林叔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应该在忙，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对方似乎很疑惑这个点为什么陈羡会打来。
“喂，怎么了陈少？”
“那个，我想问下周燎回c市了？”
“没有，少爷回来会说的。”
“可他刚刚给我说发烧了，因为温度不适应，c市太冷了？”
林叔正开着车，后面坐的是周燎母亲，后视镜里对方看着窗外，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冷漠，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是吧，发烧了？是不是前几天回来了，但没发消息，不过今上午有人去打扫了卫生啊，他没回来呢。”
陈羡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爆炸了，这里面总有一个人在撒谎，但肯定不会是林叔。
周燎那个视频肯定不是ai合成，现在视频ai技术还很拙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一把大腿：“林叔，你不是之前说周燎走之前找代驾把车停回来的吗，那车现在在车库吗，钥匙在你手上吗？”
“在，怎么了？”
“没事，我明天就回c市。”陈羡被今晚这视频一干扰，一边不断强迫自己冷静，一边脑子里像绞成一团的线，“新年快乐，谢谢啊。”
“新年……”林叔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的，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掉了，“快乐……”
蓝牙里的嘟嘟声让他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周少有个好兄弟，这么关心他。”
后座的女人淡淡地开口：“没人陪玩而已。”
林叔有些汗颜：“会长是后天晚上七点半的飞机吗？”
“嗯。”女人过了一会儿才看向了后视镜，“我明天开会，过两天联系周燎，让他别再外面玩了，过年有酒会。”
“是，但周少好像生病了，要不等他休息两天。”
“一个男人生病是很严重的事情？”女人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工作电话，冷淡地开口，“玩了一个学期，烂泥扶不上墙。”

第38章 新年快乐
陈羡是高价买的第二天大晚上的机票走的，因为年前航班几乎都爆满，他根本买不到早上的。再加上c市大雾，起飞时间被延了三个小时，他的除夕被留在了机场的等待中，直接错过。
等他落地出机场已经凌晨三点过了，他一落地就是家里疯狂打来的电话，陈羡知道他爹妈查了自己机票，不过他是一个不敢接，毕竟直接错过了除夕夜，他爷爷奶奶估计都担心死了，爹妈应该都是来骂他的。
眼看着已经大年初一了，他觉得周燎父母应该前后也回c市了，要是再没回应，就是真的有问题了。
陈羡半夜本来想给林叔打个电话拿钥匙，但对面没人接，已经关机了。他寻思人家这个点休息了，也不好意思再骚扰，于是又灰溜溜地在外开了个酒店的房间，他知道如果今晚回去了，明天就不一定能被放出来了。
这一夜酒店都没什么登记入住的人，陈羡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给周燎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对方并没有回复。
除夕夜，秦湛不再需要上班。
以往过年都是他最忙的时候，因为服务业需要人手，那个时候的时薪也是一年当中最高的。
今年和以往不同的不仅仅是他不再需要上班，还有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人度过。
上午他先去了一家纹身店，然后又去医院看了老人，买了一些她平时喜欢吃的凉菜。
对方没说话，他也没主动说，两个人就在医院的房间里沉默地相伴，一如过去的日日夜夜，和旁边病床来来往往的亲戚带着的探病年货不同，他们这边冷清得可怖。
隔壁病床还分了一箱砂糖橘给秦湛，但秦湛没有收下。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到饭香味在走廊上弥漫，秦湛才站起了身。
“今天是除夕。”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老人看着他，死气沉沉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恭喜你，又熬过了一年。”
有换水的护士经过，看到秦湛先是祝他新年快乐，然后又喜气洋洋地给这间病房里每个病人的床头上贴了个福字。
“新的一年要到啦奶奶，新年快乐！”
老人礼貌地笑了一下，肌肉僵硬的牵动时，脸上的褶皱深得像地壳的岩层。
“新年快乐。”
“送你一个。”护士给了秦湛一个中华结，“这几年，你也不容易。”
“谢谢。”
秦湛接过后，看了一眼老人，对方很快移开了视线。
医院也许是现在公共建筑人最多的地方了，走在街上四下无人，白茫茫的雾里还好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红。
买菜的地方还有几个老人没收摊，等着把最后这点卖完才要离开，秦湛用身上不太多的钱买了一些肉和新鲜的菜。附近有小孩蹦蹦跳跳的牵着父母的手，他的母亲手里还提着给他买的烧饼。
“今晚我们切哪家过年啊？”
秦湛转过身看着他爸摸了摸他的头。
“切大姑家噻，晚上大人搓麻将看春晚，你们小娃儿就在旁边抢红包，村头还可以放摔炮儿和烟花。”
“今晚给我发好多哦？”
“那要看你在爷爷奶奶面前怎么表现了撒。”
“我想要新出的游戏皮肤！”
“你今晚乖点，吃饭不闹就给你买。”
秦湛看着一家三口走远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隔着医院病房的窗户向上看，直到有机动车鸣笛，他才像回过神，随后快步走开。
再回去时，周燎正瘸着腿在扫地。
秦湛关上门把菜放在了厨台上：“你在干什么？”
“早上你不是说除夕吗….除夕要除尘吧。”
“你会除尘。”
这一句话让周燎有些尴尬，虽然他是基本不做事的，但现在也不会让秦湛一个人做完：“会啊…….”
“你不是在发烧。”
“……差不多快好了。”周燎身体不热，心倒是有点发热。
周燎身体素质很好，再加上并不是风寒感冒，今早上就退烧了。
秦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护士送的中华结拴在了床头，在这冷冰冰的仓库里，也算是唯一的暖色。
今中午的饭，他做了很多，算是这几年来最隆重的一次。
饭香味飘来时，周燎肚子都没忍住叫出声。
“哇，这么多。”
“除夕。”
周燎实在很意外。理所当然的，这么多饭菜，两个人也没有吃完，秦湛把剩下的封存起来，准备晚上再吃。
下午，周燎很自觉地去洗了个澡，秦湛等着他洗完后就把两个人的衣服也洗了。
看到对方出来打扫的时候，周燎也会帮把手，只是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好打扫的，因为秦湛的洁癖，平时这些边角就已经很干净了。
不过周燎还是很享受这样的过程，虽然这个仓库没有人情味的冰冷，但在此刻也好过那个“家”。
晚上吃完饭，秦湛洗碗的时候，周燎纠结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开口：“能看春晚吗？”
“那是什么？”
周燎被这种问题问得有些哑然：“就是除夕每家每户都会放的，你没看过？”
“……没有。”
秦湛的记忆里连电视机都没有，也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的场面，镇上的土房总是黑漆漆的，挂着两盏破旧摇晃的灯。唯一的年味，大概就是老人会杀只鸡，吃完后她去睡觉，自己就坐在房间写作业，听着外面吵闹的烟花炮竹和嬉闹声。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冷着脸站起身拉起门，但又忍不住隔着门缝偷偷看去，像个老鼠一样，偷窥别人的幸福。
再后来搬来了这里，新年就变成了一个在医院，一个在打工。
“就是放起来会比较有过年的感觉，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过，不能也没关系。”
周燎说的看春晚是实话，只不过那都是正常的家庭，可惜他俩就没一个正常的，每年除夕他就守着冷冰冰的家然后打游戏，他妈就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他爸一般大年初一才会回来。
要么不回来，要么回来，就是和他们参加各种商业酒会。
“几点开始？”
“八点？”周燎很意外。
谁知道秦湛居然默许了，洗完碗后就把电脑摆在面前，搜出春晚直播来看。看着站着红色背景前四个主持人的时候，周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都记不清多久没见过除了秦湛以外的活人了。
他知道大家都说春晚无聊，周燎也不是真的对春晚就感兴趣了，但秦湛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时，他居然觉得好像大家说的也不太对，尤其是中间穿插着的那些团年的广告放起时，周燎居然有点想哭。
想哭的不是没有回家，而是第一次有过年的感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秦湛，对方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似乎也不觉得困倦，就这样和他一起看着里面有些无聊的小品。
在还没唱难忘今宵前，秦湛突然合上了电脑，站起了身。面前的画面消失时，周燎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湛。
“困了吗？”
“不是。”秦湛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出门。”
“什么意思？”周燎一下有些紧张，“你现在要出门？”
“你和我一起。”
“啊？”
“放烟花。”
秦湛冷冰冰的脸说出这三个字时，周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回来路上看到有卖的就买了，也许你会放。”
周燎有些激动，迅速站起身时还被痛得脸有些扭曲。
他套起了秦湛递给他的外套，对方拉开门时，袭来的寒风和冷气让他一瞬间十分恍惚。
真实的世界，能够踩实的地面，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旁还有自己刚刚踩出的脚印。周燎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秦湛的轻咳声才将他拉回现实。
周燎下来这几步有些偏倒，步履还很漂浮，实在是不适应。
秦湛从塑料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和烟花棒，放以前他只会觉得幼稚，但现在并不一样。
周燎颤抖着手，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燃烧的瞬间火星在两个人之间溅射，黑漆漆的四周只有这道不断闪烁的光打在他们脸上。
两个成年男性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长了倒映在地上，黑色的影子交融在一起，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变化。
秦湛过去隔着门缝偷窥的，在如今借由自己变成了现实，他看着周燎手上闪烁的仙女棒，心脏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异常。
很快，那一盒的仙女棒都燃烧完了，但周燎似乎很兴奋，他不知道兴奋的是因为太久没出过门，还是仅仅是新年的烟花带给他的小确幸。
“还有最后一个。”秦湛把一根很长的东西递给了周燎。
“这个能放吗？我记得现在好久不让放了。”
“这里不是市区。”
“哦…..也是。”
他们正说着，远方就传来了绽放的烟花声。
周燎把烟花拿在手上，秦湛帮他点燃了引头，空荡荡的场地，周燎将炮口对准了天空。随着管道的震动，很快一簇烟花虽着“嘭”地声音就在天空中绽放了出来，和远处的烟花几乎是同一时刻响起。
“我从来没放过，还挺好玩。”周燎异常的兴奋。
夜色下，绽放开来的火星在瞬间像流星一般坠落，并不大型的焰火在他们的眼里却格外璀璨，把内心深处最黑暗的那团的寂静也照得通透闪亮。
除了稍纵即逝。
秦湛看着黑夜上空的烟花，不知道过去别人的新年是否是这种感觉，他摸了摸兜里的盒子，只是手机却在一侧不合时宜地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的号码，秦湛蹙了蹙眉，按下了接通。
在烟花的燃放声和周燎的咧开嘴的笑脸中，听筒里的声音在响起时让他有一瞬间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消息。
“喂，是秦湛吗？”
“你奶奶趁隔壁病人上卫生间时跳楼自杀了。”
秦湛紧捏着手机的手是用力到泛白的骨节，他看见周燎回过头，焰火下光影印侧出的是对方张扬却透露着幸福满足的笑脸。
“新年快乐，秦湛。”

第39章 无人接听
周燎看到面前人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两下，整个人像被一层黑色的雾罩着。
虽然平时秦湛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也绝不是现在的样子，难看到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被摧毁。
“…..怎么了？”
最后一簇烟花在天上应声炸开，周燎举着炮筒的手突然有些僵硬，他看着秦湛的样子，心也一下沉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对方举着手机的手突然垂了下来。
“先回去吧。”秦湛的声音有些发抖。
“……好。”
周燎不再多问，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丢在旁边的发着腥臭的垃圾桶里，随后就和秦湛回去了。
“你睡吧，我去一趟医院。”
“医院？”周燎刚进屋，就听到秦湛要离开的话，他心脏就像被扯住，没有秦湛锁着自己的手，他现在很难入眠了，“你奶奶怎么了？”
“死了。”
周燎一下窒住了呼吸，他突然想起了那些过去的事情，半晌才开口：“对不起…..节哀。”
秦湛只是摇了摇头，随后深吸了口气，拿过衣服就立马出了门。
医院外已全被拉起了警戒线，在过年空旷异常的夜晚，随着远处几声绽放的烟花，警车的鸣笛声在一旁听起来格外讽刺。
地上还有未干透的血迹，旁边有人正在清洗，秦湛看着四个人担着架子，灰色的布下是隆起的形状，警戒线外是围观的群众。
医院的灯和警车闪烁的灯光在他眼里像突然失焦，变成混合杂乱的色彩，秦湛就这样直直地站在门口，一直到有人叫他离开。
“等下，他是这位死者的亲属。”有人拦住了调离的人员。
秦湛直到被人拍肩，才像回到现实。他看着眼前穿着制服的人，是上次帮自己找过一次人的警察。
“她孙子吗？”
“嗯。”
警察看着面前没有任何反应的人，一瞬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节哀。”
“她什么时候跳的？”
“有病人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探窗出去看时就发现了……大概是晚上11:59。”警察想着这个时间点，又想到了上次老人的自杀，看得出对方是真的不想再活到下一年了，“隔壁病人说当时病房挂着的电视里在放春晚，他出去上了个卫生间，再回来人就消失了，我们对死亡原因进行了追查，调了监控，情况的确属实，她在对方离开病房后，随后把输液的针拔掉，踩着板凳跳的。”
“可能老人治疗太痛苦了，现在也算是解脱。”
秦湛麻木的听着，一直到看着被抬上车的遗体他才开口：“我能看看她吗？”
“不太建议。”
秦湛知道也许对方已经面目全非。
“就一眼。”
“殡仪馆吧。”
…….
和警方还有殡仪馆把所有流程走完后，外面早已天明，也正式迎来了大年初一。
到最后，他掀开了那层布，看见了老人的遗体。有旁观者说只听到声响，然后就看见人像汽水一样炸开，周围全是溅起的血迹。
眼前血肉模糊的东西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他看过很多动物的尸体，但最终和人的，都不尽相同。他面无表情地出去时，旁边绕是见过很多这场面的也有些意外。
他听到背后有人说他冷静，也有人说他是冷漠，还有人说他可能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但其实都不是，他只是太累了，这一路走来一个人，都太累了。
他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但记忆里，她好像还是那个苍老的老太，和自己从年幼时便开始沉默相伴。
现在除了周燎，没人想留在自己身边。
她不想活，所以连多一分钟到下一年也不愿意继续。
秦湛的脸上是一宿操劳后的疲惫，整个人的神经脆弱得像踩在钢索上摇摇欲坠。
火葬场在将老人遗体火化完后装在秦湛选的最便宜的盒子里递给了他，他抱着那个盒子，走到了河边。大年初一有很多出门的一大家人，大家嬉笑着互相闹着，父母给小孩抱着衣服，小孩在前面疯跑着。
他们在一个世界，又好像在两个时空。
秦湛蹲下身，打开了盒子，随后把骨灰全部倒进了河里，很快骨灰就在水里散开直至消失不见。
他不会给她买墓地，也懒得去找埋葬的地方，倒进河流里，让她和她最疼爱的精神病葬在一起，就当是圆满。
起身时因为没有吃饭，秦湛低血糖犯的那一刻，差点没有站稳，还好有路过跑步的大爷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掉下去。秦湛捏着太阳穴，再抬起头看向天空，阳光还是被永冬的雾盖着，看不见在何处。
过了一会儿他的兜里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秦湛拿出来才发现上面是无数未接听的电话，但之前他紧绷得未曾能感受到。
这是周燎的手机，上面的电话全是直白的备注的名字，但他之前翻过对方的档案，知道这是谁。
周燎的父亲，周见林。
紧接着的是一条弹出来的微信，是陈羡发来的：我都知道了，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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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陈羡就给林叔打了电话，因为周燎父亲航班调整到凌晨起飞，所以对方正在去机场接周燎父亲的路上，因为醒来看到陈羡发消息说想要车钥匙，就给人放在周燎住的小区保安室了。
陈羡一听，打了个出租车就往周燎小区那边跑，拿到车钥匙后第一件事就是调行车记录仪。他突然想到这点，也是之前因为尽管怀疑，但仍然觉得对方或许真的在z市，现在彻底发现了对方的消失，就想到了唯一有摄像记录的地方。
周燎的行车记录仪是内外摄像头的，陈羡翻了两个人当时在陵园的通话记录和日期，他抱着电脑开始往下翻，只是翻了几遍，唯有那天日期的记录是消失的。
陈羡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一切突然有种在此刻尘埃落定的感觉，他平复了好几次呼吸才颤抖着手，又给林叔打了个电话。
对方还在给周燎父亲搬行李，接到时有些头疼。
“怎么了，陈少？”
“林叔，你确定周燎那天是找了代驾开回来的？”
“对，他给我发了消息，也打电话说过，到底怎么了？”
“…….我在行车记录仪里没找到那天日期的任何影像。”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看行车记录仪？你不是说他同意你借他车开吗？”
林叔刚说完，周见林拉开门时看向了他：“周燎回来没？”
“林叔，我觉得周燎应该是出事了。”
林叔手僵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还在联系吗？”
“他应该是活着的，但他肯定……..反正和我还有你联系的肯定不是周燎，背后另有其人。”陈羡从来没这么确定过，之前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让他大脑几乎快停滞运转，“我为了不兴师动众，已经私下调查很久了，他的语音全部为ai合成，包括后面发给我的照片显示的日期都是在他离开以前的，这段期间他一直不告诉我他在z市的具体位置，也拒绝和我视频，我这次去z市所有周燎能出入的场合我都去过了，没有任何他在的痕迹，而且他之前告诉过…..有人跟踪他，我和你提过。”
“…..所以我最后想到了行车记录仪，我想他最后消失的时候，给他停车回来的人绝对有问题，因为他根本没离开c市，但现在就是那一天的影像是被删除了的。”
林叔捂着心脏，另一只手几乎快抓不住手机。
“怎么？”周见林皱了皱眉。
“陈少，我待会儿和你说，你先不要到处宣扬。”林叔不知道在这个场合怎么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立马挂断了电话，随后沉着一张脸拉开了车门。
“我问你周燎回来没？”
“会长，我可能要先联系一下少爷。”林叔吞了吞口水。
“算了，我都下飞机了。”周见林举起手机拨了过去，只是那边一直无人接听，“他又在哪？还没从z市回来？”
周见林在路上又打了好几次，只是对面依然无人接通，他本就是不怒自威的脸，尤其是没有耐性以后，整个人看起来风雨欲来。
“昨天他在干嘛？他妈没联系他？”周见林给自己妻子发了几条消息，那边过了一会儿说周燎发烧，昨天没联系。
“他发烧了？”
“是，陈羡说的。”
“没和他说今晚有酒会？他还在z市发烧？他缺席不是给我笑话，一天到晚课不上，尽在鬼混。”周见林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几个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林叔一下从后视镜移开了视线，他既紧张，又觉得可悲。夫人就连发烧的消息也是听别人说的，甚至未曾问过一句，到现在也没人关心周燎的身体情况。
“会长。”
“怎么？”
林叔听着后排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方向盘的手都不稳：“……..陈羡说，周少好像出事了。”
周见林看向了后视镜，手机屏幕上是一直没有接通的电话，他皱了皱眉，眉间很快塑起了一座极具压迫的高山。
“出事？出什么事。”

第40章 标记
林叔一脚油门都差点踩偏，他出了一脑门冷汗，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信息依然还在努力摄取当中，毕竟周燎是一直和他有联系的。
“他能出什么事，发个烧还能出事？”
“会长，陈羡的意思是，少爷没有自己休学，也没有去z市……”
周见林突然打断了林叔：“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人不见了？”
林叔一下不吭声了，他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实在荒谬，但毕竟这么长的时间，谁也没管过周燎究竟在哪，他们一家人大半年不见面都是常态。到如今需要周燎了再聊起，却发现人竟然是从那个时候就早已消失。
“会长，您先别急，陈羡只是怀疑，不一定是真。”林叔虽然这么说着，但声音却有些发抖，“他几天前还和陈羡视频过，说周少在发烧…..应该没事。”
“现在联系不上人，你和我说什么？这段时间家里到底有没有人？”
“没有……”
“z市也没有？”
林叔沉默了一瞬：“陈羡说没找到。”
“他妈昨天回来在做什么？”周见林胸口是止不住的起伏，过了一会儿才捏紧了拳头看向窗外，“立马报警，我就这一个儿子，要是出事谁都别想好过。”
秦湛拖着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回到了仓库，他推开门的时候，周燎正跪在他的床前，手死命地抓着他的被子，头就埋在里面，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吸气，仔细看身体还有些发颤。
听到门响的声音时，他才突然僵硬地从被子里出来，随后转过头看向了秦湛。
两个人的眼睛里皆是一宿未眠的血丝，在对视时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半晌，周燎才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
“你回来了，怎么样了。”
“死了烧了，都结束了。”
秦湛看着他，眼下是难掩掩盖的淡青，一张冷得可怖的脸上布满了裂缝，像是随时都能分崩离析到彻底瓦解。
“…….那你以后，不会再这么累了。”
周燎努力地想说出安慰秦湛的话，但话在嘴边，却觉得苍白。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知道对方窘迫难堪的处境，知道对方的不堪重负，知道对方即便穷酸卑微得像只蝼蚁，却依然像不知疲倦的骆驼，拖着两个人，将生活仍然继续着。
对方没有开口，周燎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秦湛看起来比平时充满了一种颓唐的疲惫，虽然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但过去秦湛的睡眠再少，要打的工再多，也没有现在这种像是彻底放弃了的感觉。
他心脏跳得很快，总感觉要跳到嗓子眼上，像是要发生什么。
“我妈走的那年，我试过自杀，喝农药自杀。”秦湛突然自顾自地开了口，“因为她走了，生活好像就只剩下了虐待，为什么不直接去死。”
周燎看着秦湛平静的样子，有些讶于他会突然开口讲这些。
“但是被精神病发现了，没死成，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些。”秦湛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却听不出是笑声，阴测测的可怖，面部的肌肉像是不适应如此大幅度的牵动，表情看起来格外阴森，“每一次的虐待，她都在门后偷偷看着，没有一次上来阻止，因为她也害怕被打。”
“再后来，精神病意外死了，我就和她生活在了一起。”
“医药费很贵，但我却害怕她死。”
“我知道她活着很痛苦，但我享受病痛带给她的痛苦，享受每次治疗完她生不如死的感觉，就像以前她偷偷在门后看着一样。”
周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秦湛的声音像从地府里传出来的一般婻鳳。
“但你知道吗，我其实更怕她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这是第二次，她选择自杀，在昨晚的11:59。”
周燎瞬间窒住了呼吸，多一分钟也不愿意留到的下一年。
“可我还在。”周燎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秦湛的手臂，他想堵住耳朵，害怕去听对方讲的东西，因为他不知道，在这之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反常，他有些难看地笑了出来，“我们不是说了永远吗？我还在啊…….”
周燎向前倾身，小心翼翼地亲在了秦湛脸上和嘴角，就这样蜻蜓点水一般的啄吻着。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但也没有拒绝。在沉默中，周燎鼓起了勇气，最后将吻烙在了秦湛薄情的唇上。
只是在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被人突然猛地扣住，很快唇舌就被卷进了湿润的口腔里，像要将人拆吃入腹。
他们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逆旅行人，几近疯狂地渴求着彼此，在鼻息间汲取着对方渡来的氧气。
秦湛的每一面他几乎都见过，冷静的沉默的狼狈的暴戾的，却未曾见过现在的疯狂，仿佛荒诞的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前最后的放纵。
在寒冷的室内，周燎却像出了一身的汗。他们几近斗殴一般，抓着对方的头发，衣服，在地上翻滚着，像要将彼此彻底撕碎。唇齿间只剩弥漫着的像是铁锈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谁先咬破了谁的舌尖和嘴唇，血液的味道带着苦涩的酸味，可仍然令他们分食殆尽。
两个人像不知疲倦凶猛狰狞的野兽，都试图将彼此征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湛猩红着双眼先起了他的衣服，露出那依然紧实健美身体。冷气袭来的一瞬间，周燎的皮肤上立马泛起了鸡皮疙瘩，让他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见秦湛手里突然多了一个像针一样的东西。对方的唇很快印在了自己的腰复上，周燎几乎是瞬间收紧了下复。
“上次我说，我也想给你做个标记，就算哪天我死了，你也带着我的印记，就像我永远带着你的一样。”
周燎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看着秦湛的眼睛，对方的眼里像盛着深不见底的黑潭，他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可整个人却像溺进了深渊。
“现在，你愿意吗？”秦湛说话间，手指抚上了他的后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在后颈升腾起来，周燎看着秦湛喉结上长出的新肉，那一圈旁是一辈子也消除不了的疤痕红印，记忆里烟头按在上面的声音“滋滋”地，就这样从细微的，再到一点点开始燃烧沸腾，直至将他理智也焚烧，只剩愧疚和忏悔。
“愿意。”
他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痛就在胸口处瞬间袭来，周燎几乎是在一瞬间痛苦地叫了出来，血液也随之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在了秦湛的脸上，对方只是舔了舔嘴角，在居高临下的阴暗处，像渴求着人类血液的吸血鬼。
在尖锐的疼痛之后，接着的是一股股几乎让他神经快麻痹的阵痛，他张大着嘴，胸口剧烈地起伏，想要汲取氧气才能让自己不在疼痛中窒息，只是很快温热的舍尖却落在了他胸口的血液上。
一点点的，将那里清理干净。
秦湛的手不停地安抚着他的后背，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处，像是在欣赏这个世界上他最满意的杰作。
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颗针上镶嵌着的闪耀的小钻，想着那些被埋葬在黑暗暴力和抛弃里痛苦的过去，在心里几乎是神经质地重复地默念着：
从今天开始，你彻底自由了。
周燎和他不一样，他永远也明白，他们不一样。
他本就一无所有，也留不住本就不属于他的，生命于自己而言只不过是劣质的基因相遇，偶然创造的意外。
走出这扇门的结局，从两个人相遇在楼梯拐角处的那一天起，就早已写下。
天寒地冻的远郊，像有末日的火种播撒在土地里，将这处小小的仓库燃烧成灰烬。
自私、放纵、占有。
他们曾将过去最直白的恶劣袒露给对方，再到如今苍白无力地修复着，弥补着。
在这痛苦的极乐中，分不清交织的天堂地狱。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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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边查是查到周少手机定位了。”面前的人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翻找着，“的确身份证也登记过z市的民宿，这边也有飞机的购票记录，和你们之前发来的时间吻合。”
“然后呢？人在哪呢？”旁边的人脸上写满了着急，另一旁坐着的妆容精致的女人，眉目里却尽是不耐。
穿着制服的人重新抬起了头：“这就是问题了，就在他自己家里。”

第41章 南柯一梦
“在家？什么意思？”陈羡第一个站起来。
“就是在周燎现在住的地方，你们提供的位置是这里吧。”
“不可能。”陈羡转过头看着林叔，“周燎回来了？”
“没有啊。”林叔也傻了，彻底没弄懂现在的情况了，“算了，先回去再说，可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在就好。”
坐在警车里的时候，陈羡感觉整件事都很蹊跷。这三个人不清楚很正常，尤其是周燎的父母，和周燎平时几乎没有交流，他们自然会觉得是乌龙事件，但只有自己清楚为什么奇怪，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调查。
周燎平时没和父母一起住，也不怎么回三个人的家，到门前的时候，还是林叔打开的密码锁。
家里很冷清，但被打扫得很干净，这边定期就会有人过来打扫卫生，陈羡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人呢？”周见林皱了皱眉。
“房间里吧？是不是还在睡觉。”
“都什么时间了还睡觉。”周见林走到屋子那边，随后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陈羡刚要说话就见周燎母亲柳明珠冷着脸径直推开了门：“敲什么敲。”
门没锁，陈羡本以为这里会没有人，结果却看见周燎的手机在一旁充电，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正在睡觉。
“周燎！”
陈羡都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周燎了，他跑上前摇了摇，对方很快在睡梦中醒了过来，睁开眼时起初有些茫然，但在几秒聚焦后，陈羡能看到他骤然缩小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羡还是不敢相信，他既惊喜又狐疑。周燎头发和之前相比长了好多，眼下还有些黑眼圈，因为在被子里他看不出体格有什么差别，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学不去上，一天不是玩就是睡。”柳明珠的语气并不好，更多的是心烦，一整天都废在这种乌龙事情上，找到人还果然在睡觉。
周燎脑子和宕机了一样，眼前出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像在天旋地转。
他父母为什么在这？陈羡和林叔为什么在这？为什么还有民警？
秦湛呢？
方才他和秦湛不是还在……..
在这空气几乎快凝固的十几秒，陈羡看到周燎突然拿起床头边放着的玻璃装饰就往柜子上砸，玻璃应声碎了一地，他还等他反应过来周燎要做什么，就只看到对方拿着玻璃碎片就要往手上划。
“你在干什么！”陈羡一把抓住了周燎的手，“你他妈疯了吗！”
周见林见状立马上前一把按住了周燎的肩，柳明珠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开！”
周燎觉得一切都是幻觉，他一定又产幻了，不然为什么眼前的景象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他回来了？秦湛在哪里？
他捏着玻璃碎片，在几个人的夹击下，开始疯狂地挣扎。
“放开！老子叫你放开！”
陈羡和他抢夺着那块碎掉的玻璃，被周见林和林叔两个男人的按压下几乎让他难以动弹，但周燎却像疯了一样，手肘往后撞的时候直接打到了周见林颧骨上，周见林痛得闷哼了一声。
让他离开秦湛还不如让他去死。
“你冷静一下周燎！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陈羡被周燎这个样子吓得心惊肉跳。
他话音刚落，就只见一巴掌落在了周燎的脸上。
“啪。”
面前的人被打得偏过了头，陈羡看见周燎的眼睛里是被愤怒和恐慌染上的红意，这一巴掌后，室内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别在这里发疯。”柳明珠已经到了忍耐的限度，“学也不上，人也联系不上，醒来还想闹自杀？”
“你闹给谁看？”
“阿姨…….”陈羡知道对方说话一向难听不近人情，尤其是对周燎，他实在不想周燎再受刺激，而且肯定发生了什么，对方才会在醒来后突然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
“起床，给我收拾好，没那么多时间看你演戏。”柳明珠今天一天都被弄得很烦躁，到现在太阳穴都气得发痛，因为联系不上人酒会也往后在推延。
她平日一向随便周燎在外面怎么玩，最大限度给他金钱和自由，现在找到人了醒了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她闹自杀？她不管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时间没那么多给周燎闹。
说完柳明珠就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房间。
“你收拾一下，今晚有酒会。”周见林看了一眼柳明珠，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松开了按住周燎的手。
“那人在就好，周会长，走个流程登记一下，我们就先回去了。”
民警把手机上的表递给了周见林，周见林点了点头。
“辛苦了。”
“没事，人没出事就是好的。”
林叔看周见林出去了，又说了几句软话让周燎收拾好，随后也跟着出去了。
陈羡看着周燎在原地没动，他把玻璃碎片踢到了周燎够不着的一边：“发生什么了？”
周燎没说话，只是过了半晌才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除夕过了吗。“
“都大年初一了。”
陈羡看着周燎突然捏紧了拳头。
“怎么了？你除夕在哪啊？你真的是从z市回来的吗？”陈羡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了，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奇怪。
”你是真人吗？”
又是第二个奇怪的问题，陈羡被问得毛骨悚然，他捏了捏周燎肩膀：“你说刚刚我们拦你那感觉真的假的？”
他本来想说你脸不痛吗，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陈羡站直了身体。
“我为什么在这？”
周燎大脑突然传来一股阵痛，断断续续的，让他甚至难以思考。陈羡闻言一下有些僵硬，他觉得周燎变得很奇怪，每一个问题都神叨叨的，现在仔细看眉眼的变化也很大，虽然是一个人，但又不像一个人。
过去的周燎是张扬骄纵的，掩不住的一身锐气与锋芒。
而现在同样的五官，却多了几分“卑”和“软”在里面，难以形容，但实在不像是周燎会有的，就像一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家的狗。
“这是你家，你为什么不在这？……你消失的这段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周燎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努力地在理解陈羡的话。
其实从刚刚那一巴掌之后，他就知道眼前的不是幻觉，再到陈羡刨根问底的疑惑，更是让他直观且被迫地在成承受自己回来了的事实。
可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和他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呢？
为什么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陈羡见周燎没说话，他脑子里也乱成一团，现在的素材都能够去拍个走进科学了。
“周燎，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刚刚那个是警察？”
陈羡被他这答非所问弄得愣了一下：“对啊。”
“为什么有警察？”
“你消失了，联系不到你，而且…..你发给我的语音是ai合成，去z市也没有找到你人。”
周燎一下有些心慌，他方才想问的那一句秦湛在哪，也被彻底吞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问了，陈羡就会问关秦湛什么事，然后又继续刨根问底。
“我没有消失，我一直在。”
“算了，太诡异了，你是不是被人监控了，先不说这些，你收拾吧。”陈羡也不想现在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床上继续聊天，更何况外面还有俩人在等着。
周燎几乎是麻木地撑起身开始穿衣服。
这明明是他生活了八年的地方，为什么现在一切都这么陌生。
旁边折叠着的衣服是他第一次醒来时的那一套，没有秦湛的外套披在他的被子上，也没有他的内衣穿在自己身上。
周燎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漫长，但比过往的任何幻觉都还要真实。
他学着模糊的记忆里拿出酒会要穿的西装，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好像不认识里面的人了。
走出卧室的时候，外面的气氛沉默压抑，周见林见他出来放下了手机，柳明珠只是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只有陈羡有些敏感地注意到周燎走路和之前比有些奇怪，一只脚有些簸，但不是特别明显，不是仔细看不会发现。
“周燎，你脚怎么了吗？”
周燎转过头：“什么？”
“你的腿，看起来有点簸。”
“之前不小心扭了。”
“是吗？”陈羡有些狐疑。
“周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少说之前去z市没找到你。”林叔在一旁开了口。
周燎沉默了一瞬：“……回来几天了。”
“你没回家，家里没人啊？”
“在朋友家住了几天。”
陈羡挑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周燎撒谎的痕迹格外严重：“c市还有不是我俩共同认识的朋友？”
“之前喝酒认识的，你还没见过。”
周燎垂下了眸，他还不太适应这么多人的场面，也不太适应不再是冰冷单调的冷色调屋子，更不太适应就这样普通在地上这么大面积范围地活动着。
“那改天让我见见。”
“嗯。”
“陈羡，你坐我们的车一起，你父母给我发了消息。”柳明珠站起了身，在路过周燎身边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会儿，只是接着很快就走出了门外，“收拾好就走了，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这几天，周燎仿若一台机器被安装好了程序一样，模仿着自己过去的样子行动和说话。
他尝试过寻找秦湛，但他没有任何秦湛的联系方式，他知道谁有，但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再联系女生。这短短的几日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场的噩梦，他焦虑失眠，躯体化反应严重时会呼吸困难，第二天又要装作是周家的公子，继续陪笑。
秦湛于他，仿若南柯一梦。
“恭祝各位，来年万事皆胜意。”
璀璨的吊顶灯映在碰撞的酒杯上，周见林在上面发表着讲话，举起了酒杯。
周燎站在下面，听着几米外柳明珠和其他人的谈笑声，脑子几乎快要裂开。
“你好，周小公子。”
旁边有其他企业的高层端着酒上来攀附，周燎听着柳明珠和他人谈话时尖锐的笑声突然想吐，头痛欲裂像是反射到了胃上，他一下没忍住干呕了出来。
旁边端着酒的人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喝了冷的胃不舒服，失陪一下。”
周燎点头致歉，随后立马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没有注意到几米外女人端着酒僵住的手和有些阴沉的面孔。
“他这几日有些感冒。”柳明珠主动上前圆了一下，“不用在意。”
“柳总说笑了，自然是令郎身体重要。”
室内的光影有些昏暗，淡淡的香薰味弥漫在空气里。
周燎锁上了卫生间的大门，他两只手撑在大理石做的洗手台上，不断地朝池子里干呕，只是吐不出一点东西，但胃却在反复的拉扯中受伤。
他每干呕一次就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声，头也跟随着咳嗽的震动频率被震得发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了头。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格外贵气，剪裁良好的西装，打点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若是抛开现在骇人的神情，倒也称得上公子一说。只是周燎面容看起来十分憔悴，一双眼睛猩红，眼眶周围还有因呕吐泛出的生理泪水，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痛苦。
这个时候的他在干什么呢，在等着秦湛回家，等着对方回来做饭，等着对方沉默地给自己吹头发。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秦湛。他突然在想，秦湛真的存在过吗，还是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人。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周燎听见外面有人问谁把卫生间大门锁了。
只是他没有慌张，也不予理会，在昏暗暖黄的镜灯前，他突然脱掉了西装外套，随后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灯光在肌肉的沟壑纹理上变成一道道深刻的阴影。
他看见发炎肿胀周围泛红的那一处上闪耀的小钻。
在外面叫人来开门前，周燎看着那里，随后对着镜子咧开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第42章 寻找
过年这几天的时间像一晃而过。
周燎大部分时间都在各种商务宴请的酒会上度过，因为两家利益往来，陈羡也一般都在场。
在那之后，陈羡偷偷去找人调了监控，发现周燎是近中午左右候被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背回来的。陈羡还去问了当天值班的人，只可惜当时进出的业主太多，对方也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周燎的确是被人背着回来的，也没怎么记着人脸。
监控也并不算特别清晰，对方还带着鸭舌帽和口罩，更是看不清脸，只有身形他看着有些眼熟。
他突然想起之前找伶洋聊天时，对方提到过的对方很高这件事，当时还说和秦湛差不多，陈羡都想不出自己和周燎的交友圈子里还有和秦湛差不多高的了，毕竟他俩一个一八四一个一八六左右都已经算南方里很高的了，剩下那群狐朋狗友也就平均水平。
“周燎现在不爱说话了？”
陈羡正在想事，他爸就从背后拍了拍他，小声地问道。
“没有吧，可能就是单纯不爱这些场合。”
“我瞧着他变了好多，稳重了。”
陈羡没说话，周燎倒不像稳重，更像是在走神。他有好几次和周燎说话都觉得对方开机很慢，思维很滞缓，整个人像心里沉着事，你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
“可能吧。”
陈羡看有人去找周燎说话，他很快端起了酒杯和人谈笑，这么看又像没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儿，等那个人走开，周燎抿了一口酒，又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周燎。”
听到有人叫他，周燎回过头看了一眼陈羡。
“我听你们小区楼下的人说，你是被个男人送回来的。”
周燎手僵了一下，他自己也去查过监控，只是为了确认的确是秦湛亲手把自己送回来的。
“怎么？”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你这么神神秘秘的。”陈羡看着周燎现在这一丝不苟模样下藏都藏不住的疲惫颓废，不知道对方晚上在干什么，像没睡觉一样，“而且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语音是ai合成的。”
“是我自己说的，你为什么一直说是ai？”周燎掀起了眸。
“那如果语音是真的，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都在回避和我视频这件事，z市登记的民宿也没有任何居住痕迹。”陈羡皱起了眉头，压低了声音，“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绑架控制你，你之前就和我说有人一直跟踪你。”
周燎捏紧了拳头：“我真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绑架我还把我送回来吗，世界上还有这种绑架？”
“那是因为我给他发了消息说我要报警，你的微信不是本人，我很清楚。”
“你不清楚，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休学出去了。”
“你为什么要包庇那个人？”
“你觉得你认定的就是对的？”
“当然，蛛丝马迹都在证明我是对的，包括你现在奇怪的态度。”陈羡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你他妈是不是被洗脑了？你压根不是周燎，你他妈哪点像以前的周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周燎握着高脚杯的手都有些不稳：“我不是周燎谁是？我已经说过了，没人绑架我，没人控制我，语音是我发的，学是我自愿休的，还有，我不想告诉你们我到底在哪，我在不在z市很重要吗？你能不能别在这臆想。”
“我很好，非常好，听明白了吗？”周燎重新抬起了头，眼下是难以掩盖的黑眼圈。
“好好好，你好得很。”陈羡都被气笑了，他仍然不会相信周燎的话，从头到尾整件事他是最清楚的人，再加上现在回来之后周燎各种诡异的行为态度，让他相信什么都没发生根本不可能。
现在他在乎的已经不是周燎本人究竟出没出事，而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需要找到那天送周燎回来的那个人就能知道了。
两个人的谈话不欢而散。从那天起，陈羡也开始了和周燎的冷战，他只觉得自己的一片担心换来的是对方的狼心狗肺。
周燎现在显然也没空搭理他，他本身整个人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反复无常，只想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也乐得没人对过去刨根问底。
过年的最后一场酒会结束后，周燎站在周见林和柳明珠中间，不断有人上前和他们谄媚地打着招呼，周燎只是机械地保持着笑容回应着同样的话。
“是的。”
“王叔叔问你今后打算。”柳明珠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的。”周燎重复了一遍后刚说完才猛然回过神来，“抱歉，没听清。”
“没事没事。”对方尴尬地笑了笑，显然对几次周燎答非所问的精神状况搞得不上不下，“年轻人这几天可能放假熬夜。”
“目前没什么打算，就是安心把书读完。”
“听柳总说想把你送出国，原来还是要在国内读完吗。”
“出国？”周燎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是吗？”对方还以为说好了，也有些疑惑。
柳明珠笑了笑：“还未沟通，只是有这个打算。”
周燎神经一下变得紧绷了起来，他还想去找秦湛：“我不出国。”
“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被周燎这突然的一句话佛了脸面，柳明珠笑得让人有些生寒，勾起的嘴角很快也压了下去。
“我不会出去的。”
“是你说了算吗？”柳明珠太阳穴跳得厉害，在外人面前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对面也看出了现在情况不合时宜，又随便说了几句，很快就找借口离开了。
等原地只剩他们三个以后，柳明珠重新看向了周燎：“你刚才和我闹什么？”
“周燎，让你出去是为了你好。”周见林拍了拍他肩，“你在国内这样休学一个学期，要回去读也要重新等新学年，我和你妈觉得还不如把学分转去澳洲，接着他们s1读。”
“我不会出去……”周燎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不能。
“你不出去？你不出去谁知道你在国内搞什么？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有问题？”
周见林拉了一把柳明珠，但对方却突然蹲下身扯起了周燎的裤腿，露出了脚踝那里还未完全消退的疤。
“我问你，这是谁弄的？”
“我说过，我自己扭的。”
“你是不是当我傻？你这明显是被重物打的！”
柳明珠提高了音量，在那日陈羡说了之后她就刻意观察了一下，周燎走路的确要仔细看才能发现有点簸，起先她以为是错觉，直到看见周燎下楼梯才确认了这件事。
之后在周燎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端水的时候，她才隐隐注意到对方脚踝的疤。被扭伤的根本不可能有这种痕迹，像一道愈合的不太明显的裂口。
她没怀疑过周燎之前的事，但是从一个女人的直觉来讲，自己儿子就是很不对劲，哪怕平时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她也能直观的感受到的不对劲。
现在的周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肉体和思绪仿佛在两个空间里。
“没谁打我。”周燎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隐忍，“我自己扭到摔倒后，跌在了一个破铁棍上划烂的。”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周见林叹了口气，“你现在精神状态很差，大家都看在眼里，休学一学期之后，回学校也跟不上正常进度，让你出国又不是要你命，你先仔细想想。”
周燎看着地面，没有再开口说话。
回家之后，周燎借口找陈羡拿东西开车离开了家。
他看着手机上对方发来的电话和地址，开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夜晚，镇上漆黑一片，几乎没什么人在外活动，只有几乎人听到汽车的轰鸣声出门望了一眼。
因为平日里没见过名牌车，也没见过打扮得像周燎这么贵气的城里人，出门的那几户人都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着。
对方发给他的电话，周燎打了无数遍都是空号，他也用这个手机号搜了秦湛的微信，出来的是一个没有id和头像的初始账号，就像无人使用。他听着冷漠的机器女声一遍一遍地说着是空号时，周燎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放弃了。
“小伙子，你找哪个？”
“秦湛在吗？”
“秦湛…..哪个哦？”那大哥显然没听过名字。
周燎走上前给他看了地址：“是这里吗？”
“哦前头那户啊，好久没住人了，搬走老吧。”
周燎看着大哥手指的方向，他觉得一切都不对，不是他出来时见过两次仓库附近的模样。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可他根本无从得知秦湛的住址，他绕着主城外的郊区跑了无数次，也只等同于大海捞针。他对那里的记忆，只有在仓库里，无论他如何和别人形容，大家也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地方。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湛登记的住址和仓库所在的位置完全不一样。
“搬走了？”
“你找哪个啊？”里面那户的老人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秦湛。”
“秦湛？姓秦，住前头那户叻啊？之前是他和一个老人一起是不是。”
听到有人知道秦湛后，周燎的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对。”
“你找他干啥子？他没朋友吧？”
“有些事。”
老人有些狐疑：“早不住到这了，他高中考了个区状元后就搬走了，和屋头老人一起搬的。”
“哪个啊妈？”那大哥显然没印象。
“哎呀，他那个老汉儿是个精神病你记得到不，小时候还拿把杀猪刀追到你跑，后头那个精神病妈给他买了个媳妇儿，媳妇儿也遭打起跑了，小时候天天拿起那个火棍烫自己娃儿，然后那个精神病有天不晓得是喝多了还是咋子了，zhuai到河头遭淹死了，我们都还说是报应都嘛。”
周燎在旁边听着，全身都在冒冷汗，他视线突然变得有些虚焦，唯一清晰的只剩秦湛腰腹上那些狰狞的伤疤。
“哦哦想起来了，在外头打工打工回来少了都忘了。”
“那个娃儿也是可怜，从小性格有点孤僻，镇头的都不和他耍，再加上他那个老汉儿也是，更没得人和他耍，一直被孤立又被虐待，但是成绩特别好，那么撇的情况还考得那么好。”
“但说他这个人也还是有点怪癖，听说喜欢虐待动物还是咋子哦。”
“搞忘老，反正也不和人说话，也不和人打交道，我记得他妈没跑的时候人还没这么怪。”
“所以你找他咋子嘛小伙子？”
听着这些话，周燎表情有些难看：“他上次回来是多久？”
“上次？好像一两个月前？他那个奶奶回来自杀，镇上都惊动了，来了一堆警察，他也来了，这么多年就回来了那一次。”老人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个多月前好像是，也不晓得他奶奶还在不在。”
“走了。”
“啊？没救活啊…..也是，大冬天叻那么冷。”
周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你知道…..他后面搬哪去了吗？”
“不晓得，可能住学校头嘛。”
“所以，没人知道他现在的消息吗？”
“那我们肯定没人晓得撒，他们那户比较奇怪，也不咋和大家走动，你可能只有问他学校了哦。”
周燎现在手里的信息，就是秦湛登记在学校里的信息，也是他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地址。
“好，谢谢。”
面前的人看着周燎一下有些失落的神情，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咋子了哦？是又出啥子事了？”
“没有。”
一路上周燎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情绪极其压抑，在这些时日里，整个人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
得不到任何有关秦湛的线索，让他除了迷茫以外陷入了第二次被人抛弃的痛苦中。他的头很痛，一想到秦湛就更痛，尤其是方才对方的那些话语，再倒回到两个人最初的过去，周燎已经记不起当时为什么以折磨秦湛为乐趣了。
他讨厌秦湛的眼神，在秦湛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从小到大柳明珠对他的态度。
轻蔑、淡漠、不屑。
他痛恨于柳明珠带给她的阴影，却又无法在柳明珠面前做出任何反抗，于是他以驯服秦湛来达到让自己解恨的目的。
因为秦湛和柳明珠不一样，他出身卑微低贱，生来就是被人当作蝼蚁碾碎的命。
周燎看着眼前高架桥宽广的路，眼睛却在不知不觉中红了一片。
等再次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柳明珠见他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电脑前在和人打电话，周见林在阳台上抽烟。
周燎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便关掉了等，在黑暗里他拿出了一条细小的绳子，因为他还没能有机会下单镣铐。
他把那根绳子死死地拴在了自己手腕上，模仿着过去秦湛给他锁上的样子，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等确认不会松开，他便把绳子的另一侧，要绕到床头的柱子上。
“啪。”
卧室的灯突然亮起，周燎不知道什么时候柳明珠站在了门口，对方就这么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在灯光下让他难以捉摸。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柳明珠隐忍到发颤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如果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明天醒来就和我去医院。”

第43章 治疗
周燎把自己拴住的样子极其滑稽，但柳明珠却笑不出来，她只觉得恐怖。
为什么周燎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去医院。”
“为什么去医院？”柳明珠深吸了几口气，“你觉得你现在还像个人吗？”
周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柳明珠上前两步拽住了他的手腕开始疯狂摇晃：“我问你，随时随地的发呆走神，晚上不睡觉，神叨叨的自说自话，还有你那簸掉的腿和你现在的行为，你觉得你还像个正常人吗？”
周燎被她的长指甲抓得生痛，但他大脑却好像是麻木的。
他正常吗？
早就被毁了吧。
在没有人来找他的时候。
“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无所谓，过完年之后我也没那么多时间管你。”柳明珠站在门口，“既然这样，那就去医院，你自己去和医生说。”
“我没病，为什么要去医院。”周燎皱了皱眉。
“你没病？我看你一直有病，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干什么？一个家就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先把你那脑子治好了再去上学。”
“就你这精神状况，上学也是白读。”
“柳明珠，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周见林在外面抽完烟就听到柳明珠尖锐的声音。
“我少说两句？你儿子变成现在这样你管过吗？”
“我儿子？他不是你儿子？你比我提前回来有发现他消失吗？”
“我落地后一堆电话会议，你帮我开的？”
“你有工作我没有？我凌晨忙完才飞回来的，你在家你联系过他一次吗？”
“你联系过吗？这么久你联系过了？”
“钱都是我打给他的！”
“那是两个人共同的账户，就你赚了钱我没赚！？”
周见林看着柳明珠的态度，一下血压就上来了，两个人也不管背后的周燎就开始翻起旧帐地吵架。
“你赚了，你除了赚钱还会干嘛。”周见林嗤笑了一声，“你儿子变成这样都是你造成的，从小到大不闻不问，你要管过他一次，他会变成今天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你？”
“他从小到大你又管过几次？你又回过这个家几次？你觉得你这个当爸的一点责任没有？”
周燎在背后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吵架，但手指快把虎口掐得渗血。
在争吵声中，他的大脑胀痛得厉害，是断断续续的阵痛，像针扎一般一遍一遍地刺向脑神经，让他痛苦难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争吵声逐渐变得模糊，随之而来是心脏传来的高压，像一块石头按在上面，连心跳都趋近于停止。
脑子里的画面变成闪电一样的白光，开始重复地在大脑里闪烁，就像另一个维度的空间。
白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到最后神经跟不上大脑的反应，在一阵胃部的痉挛后，只听到”砰”地一声。
“周燎！”
沉重的眼皮在几次启合之后，视线才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耳边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先前距离似乎还很远，但现在却越来越近。
“他人无大碍，应该是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大，长期焦虑失眠导致的精神衰弱。”
“这样吗。”
“嗯，不要太担心，不过建议等患者醒了后做一下心理检测，脑补ct的血流和红外热显示有抑郁倾向。”
“抑郁？”周见林看了一眼周燎皱了皱眉，“他平时挺开朗的。”
“周会长，部分的抑郁症和外在表现关系不大，不过也不一定是抑郁，还要看具体情况。”
周见林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转身出了病房。
“说你儿子抑郁症。”
“不可能。”
“我早说了，你说话那么难听，他就不可能正常人。”
“周见林，这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他不是正常……”
“抱歉，家属请安静一点。”路过的护士没忍住叮嘱。
等彻底醒来之后，周燎吃了医院送来的流食。
那边让他配合检查，除了抽血，心理测验，特殊脑电图，诱发电位图和近红外热成像以外，还让他填了一个症状自评量表。
他平静地坐在床上等待结果，周见林和柳明珠也陪着他，只是一会儿就会出去一个接工作上的电话。
第二天结果出来的时候，脑电图检测里五个都是异常，柳明珠看着结果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患者可能是边缘性人格障碍，这边可以看到海马和杏仁核容积减低，会出现情感波动不稳定，时常产生自我认同等行为冲动，除此之外，还伴随强迫性。行为障碍，可能难以自我调节控制思维和行为，可能也有睡眠性障碍，以及心理疼痛障碍。”
“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人都好好的。”周见林皱了皱眉。
“所以人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周燎之前是否遭到过精神虐待，或者过度保护和分离？”
“没有，都好好的。”周见林在旁边抢着回答。
“这个得患者自己说，剩下具体的，我可能要和周燎单独聊下。”
“我们不能听？”
“心理咨询一般是一对一的隐私行为，不建议有旁人在，患者可能不愿交流。”
周见林看了一眼周燎：“怎么说？”
周燎过了半晌才开口：“出去吧。”
柳明珠和周见林不情不愿地走出去关上了门。上了年龄的女医生看起来很温和，笑起来时一边还有酒窝，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耐心。
“周燎，你之前还有其他症状吗？
”没有。”
“不要对医生撒谎哦，你的脑电图看得出你有巴尔维症候群，说明你是会产生游离幻觉错觉，并且时常会感到意识混乱的。”
“…….”
“你就把我当成倾诉对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慢慢来。”
“我不想治。”
“这个会影响正常生活的，你看你已经晕倒过一次了，如果这是在公共场合发生的话很危险。”
“我知道，我不想治。”
“不治很痛苦的。”医生轻轻牵住了周燎的手开始引导，“你先不要对治疗产生敌意，深呼吸，我们放轻松，让神经缓和一下。”
也许是女医生的声音太轻柔了，周燎方才的抵触在十几次她引导着的深呼吸下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们先不说发生了什么，我们先聊你的状况，你觉得平时有哪些不舒服呢？”
“失眠，头痛，焦虑，严重时胃也痛。”周燎看着她的眼睛，“容易产生幻觉。”
“失眠是单纯睡不着吗？还是心里想事？”
“单纯睡不着。”
“什么情况会好点呢？”
“……..他在的时候。”周燎垂下了眸。
医生没有立马问他是谁，害怕周燎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在这个问题之后又变成了警戒后竖起的高墙。
“嗯，那幻觉一般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样的都有。”
“能具体形容一下吗？”
“就是…..里面的外面的都有。”
“里面的外面的，是指什么情况下叫里面呢？”
周燎吞了吞口水，突然全身都开始发抖：“没什么，我说错了。”
“你先冷静一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都听着。”
谁知道周燎却突然躬起身体抱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呈自我反射地保护秦湛这个名字：“没什么，没什么里面。”
第一次的心理治疗在周燎突如其来的的极度抗拒下结束，无论后面怎么引导也不会再说第二句，到最后还是医生被周燎逼着发誓绝对不告诉他的父母。
后面几天周燎虽然一直在服精神类药物，但也依然是一副极其消极的状态，并且坚称自己没问题，拒绝和医生沟通任何有关病情的细节，只有在聊起他东西时才会说上几句话。
因为周燎的过度抗拒以及不稳定的情绪极其干预后续治疗，最后是在一周以后家属的同意下才半强迫的用电休克疗法下才让人重新重启开机。
MECT是为了调整神经点活动和神经内分泌平衡来治疗，在注射药物后使病人麻醉松弛，减少电击抽搐带来的伤害，从治疗结束到清醒之后，患者会无意识地挖掘出最令自己痛苦的阶段。
周燎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蜷着身子疯狂大哭，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像个几岁的小孩一样嘴里一直哭喊着妈妈别走。
医生在旁边记录下来以后，等周燎情绪稳定，精神恢复正常之后一点，又重新约了一次对话。
这一次对话顺畅了很多，周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对病情的交代也诚实了很多，但一提到敏感的字眼，又会自我形成一个保护机制。
“他这个要治多久？”
“心理治疗是漫长的过程，不是用具体时间能衡量的。”
柳明珠有些不耐烦：“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们不会主动引导患者回忆创伤，只负责让他们未来更积极生活。”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治？”柳明珠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我后天飞机就走了，治不好怎么办？他还要去上学呢。”
“柳总，我明白您的爱子心切，但心理治疗不是我说一个时间患者就能治愈的，学校那边的话，建议还是暂时休学。周燎目前的情况还是很影响生活的，这样读书也很难集中注意力。”
“又休学。”柳明珠被急得头痛，但是工作上实在让她难以分身，“能不能就吃药控制情绪就行了，晚上吃安眠药。”
“柳总。“医生有点为难，“其实您平时也可以和他多沟通交流，多陪陪他。今天电疗结束后他一直叫着妈妈在哭，后面我和他聊天时，他也透露出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我？”柳明珠顿了一下，“我和他一直这个相处模式，为什么成了我害他得病的？”
“这可能只是长期潜藏的诱因，毕竟心病是很复杂的，也有可能是后期发生了什么导致过往的阴影被牵扯出来，可能小时候缺爱，缺陪伴，或者长期在家中比较冷漠的审视下…….”医生没有继续明说。
“现在小孩这么脆弱？就这样就精神有问题了？我小时候父母也没怎么在身边，也不见得…..”
“柳总。”医生打断了她，“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我相信您也会在很多时刻对过去发生的事感到埋怨，周燎也同理。”
柳明珠想起了过往那些事，最后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所以…不能让他多做几次MECT吗？今天愿意说的不就很多了吗。”
“不建议，MECT一般是给重度抑郁有自杀倾向的人做的，对身体机能伤害很大，尤其是对记忆损伤也很严重，周燎还没到这个阶段，之前只是希望通过这个手段让他开口。”医生公事公办地开口，“当然作为医生，我只是提建议，剩下的还是看家长自己认为怎么好。”
柳明珠一下有些痛苦：“……好，按你的继续吧，后续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联系我。”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流逝，柳明珠和周见林因为工作原因也没能多留就相继离开了，这可能是有史以来他们在周燎身边呆的最久的一次，两个人哪怕办公事也都在这家私人医院里。
他们付了最昂贵的价格为周燎请了最好的心理治疗团队，大部分时期周燎都在医院里面住着，陈羡知道后也偶尔会过来陪他，就当两个人之前没有发生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
陈羡自觉地没有一直问周燎过去发生的事，两个人一般都是一起在打游戏，打起游戏来的时候，陈羡觉得他好像又看到了过去周燎的影子。
在药服和各种辅助手段的治疗下，周燎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陈羡是现在在场最熟悉周燎的人，只有他能最直观的体会到这种变化。他感觉对方的眉眼变得好像又似从前的凌厉，笑起来时也是张扬的，不再是过去那种压抑的剥离感。
只是有天晚上，周燎在噩梦中惊醒，又开始疯狂大叫起来，很快走廊上值班的人听到就按了铃。他坐在床上一直不停地深呼吸，调节僵硬的全身，只是惊恐发作时，让他连骨头都痛得难以行动。
他梦到秦湛跳河自杀很久了，有人才告诉他。
可从进来以后，他已经好久没想起过秦湛了。
待注射了镇定剂后，周燎才逐渐恢复了平静。第二天，又是一场新的咨询谈话。
女人笑得很和蔼温柔，从今天外面很好的阳光开始聊起，问周燎早上吃了什么，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
“我昨晚也睡得不太好，小女儿为了考试焦虑，弄得我一晚上跟着焦虑也没睡着。”
“你们也会焦虑吗。”
“当然，心理医生也是人。”
“我以为你们会自愈。”
“不会，都是人，都会有心病，但能尽可能自主调节。”女人温柔地笑了笑，“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昨晚你怎么没睡好。”
“做噩梦了。”
“啊，怪不得。”女人没有主动问梦里是什么，“做噩梦真的很难受，我中学那会儿去同学家看了鬼片就会做噩梦被吓醒。”
“是的。”周燎笑了出来，“您会看鬼片。”
“当然，我们也是学生时期过来的，那会儿没有现在这么发达，都是用的录像带看，所以你看午夜凶铃就是录像带，很身临其境。”医生抿了一口水，放缓了声音，“好，鬼片我们待会儿聊，今天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新的治疗，这个治疗很轻松，叫EMDR眼动脱敏与再处理，你只需要跟着我，放松下来就好了，做完后你会感觉很轻松也很快乐。”
“好。”
“现在，你看着我眼睛，我们来回忆一下之前谈到的你的病情。”
…….
医生不断地引导着谈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通过不同的辅助手段让他放松。
周燎的视线随着对方手指的左右平移而移动，在这样长达一分钟以后，定向反应的刺激让大脑形成了两个空间，过去的创伤突然变得可控了起来，他逐渐像是能够剥离出过去的情绪去自我审视。
“昨晚我梦到他自杀了，我很害怕。”
“因为他对我很好，哪怕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多累，但他回来也依然对我很好，不会少吃少穿，也不会让我多干一点事，然后我也逐渐越来越依赖他，在他身上我能够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到过的感觉。”
“是真正的在乎我，和以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以前没能感受到的，都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我开始很怕他离开，感觉每天活着就是在等他回来，如果离开他好像真的会死。”
周燎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医生让他用蝴蝶抱的姿势开始拍打着双肩，过了一会儿对方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疯了，但其实没有，我就是从他身上汲取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他们给不了我的东西。”
“尤其是每次看见他们的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不在我真正的’家‘里。”
“我很想他…..我既想他又恨他，恨他把我变成了这样，又把我丢下。”
“但我知道，我才是当初迫害他的人，仅仅是因为他和我妈的眼神很像，我知道我无法反抗我妈，于是我就恶劣地去让他看向我的那双眼睛被驯服。”
“所以你其实心里真正感到不满的还是母亲，因为接受不被母亲爱是很痛苦的事，但你在他身上却像感受到了爱，所以你变得依赖。”
“是……我只是在过去每次透过他就像看到了她，虽然我爸也不怎么样，但她更冷漠也更不在乎我，言语上也时常让我痛苦，虽然我知道是为什么，她其实也过得并不顺心。”
“明白了。”
“但现在…我感觉我又变了。”
医生点了点头，换成了微电流让周燎拿在手上：“现在你觉得自己为什么变了？”
“我感觉，这段时间每次和你聊天完，就有新的东西在冲破我。”
“是什么样的新东西？”
“不知道，很割裂，就像是以前的爱好和习惯回来了…..大脑被分割成两半，昨天我让陈羡给了我一根烟，抽的时候尼古丁进肺的那刻我很怀念。”
医生轻轻地笑了一下：“少抽烟对肺不好，所以两个月过去了，你现在觉得你更想念过去的烟味，还是ta呢？”
周燎在这个问题上沉默了很久，医生也很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掀起了眸看向了对方，眼里盛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情绪。
“也许是………”

第44章 开学
昏暗的灯光下是紧贴着桌台健美修长的人体，哪怕穿着休闲的西装外套也遮不住他一身的野性和锐气，仅仅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光影勾勒出的蓬勃的力量感。
眼前的人十分俊美，高鼻薄唇，一双平时看起来有些多情的眼睛，此刻却紧紧地注视着眼前白色的球。他拇指上抬，食指和中指微微上蜷，骨节上是随着动作起伏的青筋，在周围的屏气凝神中，只见他右肩一动，压着的杆便从自己架好的手架中向前朝白球突刺。
“砰！”
“漂亮！燎哥！”周围的人兴奋地叫了出来。
陈羡搂着旁边的女人操了一声：“又输了。”
周燎放下杆撑起了身，从兜里的烟盒摸出一根叼在了嘴里，很快旁边就有人识趣地上来为他点烟。
缱绻的烟雾把本就黯淡无光的室内遮得一片朦胧。
“还以为燎哥好久没打手生了。”
“他自个儿在家偷偷练的吧。”陈羡不服气。
“话不能乱说。”周燎深吸了一口烟，“愿赌服输。”
“借你开借你开。”陈羡不耐烦得很。
他们赌的陈羡新要来的赛车，陈羡刚订自己还没摸上，处女驾驶就要轮到周燎了。
“话说明天开学，燎哥你去吗？”
“去啊，再不去学校长什么样都忘了。”周燎靠在桌台上，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的时候抿了一口能量饮料，“玩太久了，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医院度过了整整大半年，和其他患者不一样的是，周燎父母为了提供最好的治疗，几乎是让他一半时间都住在医院，不敢让他和外界多接触受刺激。随着病情的稳定，周燎才逐渐出来活动，他快整整一年没去过学校了。
再开学大家大四，自己就从头从大三读起。
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周燎的事情，很多人起先只觉得意外和不可思议，但是都没胆子去问周燎原因。等周燎再出来和他们接触以后，感觉和之前没有什么特别大变化，除了对方定时吃药以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心理毛病。
周燎也不会主动提，大部分时期他的精神都被控制得很好，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即便不能完全根治，但也能做到最基本的情绪管理。
现在他除了长期服药，基本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其他辅助手段了，只是之前有次在本已经好转的时候，他又重复做了个噩梦，那次噩梦让他有潜意识的自杀冲动，因此后面长期的电击治疗让他每次醒来都痛苦万分，所幸现在并无大碍。
“在想什么？”陈羡开着车看了一眼周燎看着窗外的样子。
“没什么，就发呆。”
“话说明天不上课，社团活动你去学校干嘛？”
“去看看呗，凑个热闹，好歹我还是个学生。”
“你也知道你是个学生，要是明天大家见了你，肯定轰动。”
周燎笑了出来：“我原来这么有人气，差点都忘了。”
“这你还能忘？你不会连你以前是个渣男也忘了吧？我看你你明天怕不是瞧准了有新生学妹才去的。”
“你还真别说，我都忘了。”周燎嘴角噙着笑。
“装吧你就。”陈羡翻了个白眼，“不过你知道那个要来我们学校吗？”
“谁啊？”
“今年不可火了吗，c市那个高考后接受采访的舞蹈生，很清纯。”
周燎压根没关注过，他之前谈过一堆学艺体的，什么类型的都有：“不都长那样吗？”
“这个刚满18岁。”
周燎挑起一边眉头：“你现在女朋友知道吗？”
“什么女朋友，各取所需而已。”陈羡点了点方向盘，“我还怕你明天回学校被人打呢。”
“谁敢打我？”
“一堆你渣过的美女啊，伶洋你记得不？”
周燎顿了一下随后眯起了眼睛：“我碰都还没碰过她，就渣她了？而且她也不是我们学校的。”
“白苓呢？”
陈羡说完这两个字就见周燎突然不吭声了，他可不知道周燎的创伤具体包含哪些，见人一下闭上嘴，他以为哪句话又说错了，于是在车开到目的地时连忙换了话题。
“今天取车天气还挺好。”
“比冬天好。”
等陈羡把车停稳后，周燎便立马下了车，比正主速度还快地走进了4s店。
“你车咋运这来了？”
“我让他们停过来的，认识的销售说可以。”陈羡锁了车门。
“陈少，周少，来了。”接待的销售笑眯眯的，点头哈腰的就跟着过来了。
因为今天台球局是周燎赢的，所以搭在车上的布也是周燎掀的。钱是陈羡花的，但面子确实周燎替他享受完了。旁边俩小礼炮一放，周燎拿着车钥匙，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车主。
陈羡为了买这台车也是求了家里好久，跟着他爸屁股后面天天跑做事做满意了，再加上让爷爷奶奶左右夹击才勉强同意他买的。周燎家里超跑太多，而且人一天到晚都在医院，因为有一辆布加迪，所以家里也不会再给他买第二辆这种档次的超跑。
碳黑色的柯尼塞格在布掀起后露出的那一刹那，周围的人眼睛都看直了，顶光灯打在上面，看起来格外高调张扬，完完全全是道路的统治者。
周燎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疯狂流窜，手情不自禁地拉开了车门。
“可以啊，one：1被你搞到了。”
“怎么样，明天开去学校。”陈羡抱着手挑起了眉头。
“太装逼了。”周燎平时也张扬，但他过去也还是知道自己是个学生，开去学校的车还算低调，和柯尼塞格也不是一个档次的。
“那去不去酒吧？”
“不去。”
“真不去？”
“回去打游戏。”周燎话说着就已经坐进了车里，“这些药吃了容易犯困，去酒吧我熬不了。”
陈羡啧了一声：“你不开我明天开，我还想试试拉力。”
“成，也就最后一年你能开给新生装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真开着柯尼塞格去学校了，都还没到学校，光是跑的这一路上就被人盯着车看。
“享受不。”
炸耳的说唱在室内响起，陈羡点了根烟，看向主驾驶的周燎。
“装逼。”周燎评价得很简单。
陈羡本来就是拿来装的，不装谁买。开到学校的时候，他们那一伙人都围了上来，在旁边又摸又拍的。
周燎锁了车后，手插在兜里，在旁边等得不耐烦：“走不走。”
“来了来了，燎哥。”其中一个人立马抬起了头，“今天燎哥这么帅啊，过来找猎物啊。”
“老子哪天不帅？”
周燎出来以后把以前一直没打理的头发全部剪了，还找发型师剃了个美式前刺，他本来五官就立体凌厉，头发一剃，整个人看起来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带着点痞邪气的感觉。
他今天又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下身一条运动短裤，还没走到校园里人多的地方，就已经有女生在用余光偷瞄了。
“确实，没有不帅的时候。”那人说着手就搭在了周燎肩上，“走走走。”
因为是开学季，很多社团都在外面招新成员，还有各种表演和活动，新生老生来的都不少。周燎看着熟悉的校园，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就像是还在梦里一样，觉得不太真实。
“说起来大学这么久了，我啥社团都没参加过。”
周燎转过头看了一眼陈羡：“这些有什么好参加的。”
“兴趣活动呗，可惜我这人没啥正经兴趣。”
陈羡嘴上说着，脚步却停下了下来，旁边有街舞社的美女穿得很辣的一边跳一边迎新，围观的新生也很多。
“那不是燎哥前任吗？忘名字了。”
“我也忘了，她不是跳芭蕾舞的吗？”陈羡扫了一眼，随后望向了周燎，“叫啥来着。”
周燎看着面前跳着热舞的美女，脑子里转了一圈，和对方视线对上的时候，对方倒是有些意外地很快移开了视线，表情也不太好看。
“我也忘了。”
他谈过的太多，大部分就是玩玩而已，哪记得住名字。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出来，也没怎么和女人接触，周燎看着面前这些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女生，倒是能感受到一丝久违的蠢蠢欲动，不过和之前比没有那么强烈，也不知道是不是药吃多了让人提不起那方面的性质。
只是有一点很确定，他还是本能地被漂亮的女孩所吸引。
“燎哥，她在瞪你诶。”
“比起瞪，更像是欲拒还迎，在那等着你过去找她吧。”
周燎看了一眼女生，她已经跳完下场了，正在旁边喝水，视线有意无意地会往自己这边看。
“不吃回头草，打球去不去，好久没在学校打了。”
“可以啊，就是人好多，估计等我们挤过去球场都被占了。”
-
“白苓，你叫的人过来了吗？”
听到声音，白苓侧过了头，拿手上的宣传单扇了扇风：“到了，帮我们去抬椅子了。”
“学美术设计的男的怎么这么少，烦死啦。”
“我不是男的吗？”背后染着粉色头发打着厚粉的男生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
“你这身板还不如我呢，让你搬东西不如不搬。”
“那搬下来走这么长段路，今天人又多又……”
“请让一下。”
粉毛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打断，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人比他高了一个半的头，几乎快把背后的光线遮挡完。对方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气质看起来有些孤僻阴郁，但耐不住五官很好，就是冷硬得让人不敢多看，他一时间有些晃神，发了三秒的呆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让开了身。
白苓看到人来了，随后有些惊喜地转过身给他拧了一瓶矿泉水：“太感谢了，我本来以为你今天要去公司。”
“一周三或四天。”秦湛接过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们最后一学年课还多吗？”
“不多。”
旁边的人想和秦湛说话，但看了他半天没敢开口，最后给白苓眼神示意了一下。
“哦对了秦湛，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今天还挺热的，你帮我们抬了这么多东西。”
粉毛在旁边眨巴着眼，想多看两眼秦湛，又不敢看。
“好。”
周燎他们一群人在人群中挤着，时不时就会有社团的人给他们发传单，还有一些认出周燎的人都在惊喜地打招呼。
眼见着要到球场了，又是一张新的传单递到了自己面前。
“同学，对画画感兴趣吗？现在扫码报名，可以参加转盘活动得小礼品哦！”
周燎看也没看，直到面前人的手突然僵在空中挡住了他的路，他才不耐烦地侧过了头。
只是在他侧头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手里拿着水和一个老师模样的人站在一起。
那张脸表情万年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冷肃漠然，阴森而又深邃，是废弃枯井里的平静无声，在树叶斑驳的残阳投影下，像不起风浪的海面又像黑暗无垠的深渊。
只见那个老师像说了什么，对方点了点头，说完便要转过身。
周燎骤然僵在了原地，仿佛动弹不得一般，冒了一身冷汗。

第45章 不认识
“怎么了，怎么不走？”
陈羡看周燎一下站在原地不动，他正有些疑惑地要看过去，却看到了表情十分难看的白苓。
陈羡每次见了这些女生比周燎还尴尬，仿佛就像自己渣的一样。
白苓一下收回了手，直到后面的学生过来，她才重新笑着递出了新的传单。
陈羡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他用手肘戳了戳周燎，面前的人才像骤然回过神来。他没有注意到周燎紧绷的神经，和明显变得紧促的呼吸。
“咋了？”
“没什么。”周燎立马移开了视线，随后很快几步就挤出了人群。
旁边的其余几个对白苓也没啥印象，因为周燎几乎没带过白苓出来和他们一起玩。其中一个人倒是看到了棚子后面的秦湛，还以为周燎看的人是秦湛，他抓了一把头发，语气不怎么好。
“他上学期请了好久的假才回来。”
“谁啊？”
“之前打的那人。”
“哦秦湛啊，但他成绩好，反正跟得上也没人说。”
陈羡看着周燎的背影皱了皱眉，也没管旁边的人说什么。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周燎没有回答，明明今早吃了药，但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大脑却还是传来了持续性的钝痛，全身的血液都像加剧了流速，整个人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过往的压抑、畏惧、自我矮化的卑微伴随着混淆的情感像潮水一般涌上来，长时间用药物和辅助手段刻意遗忘的，又铺天盖地地压在了自己身上，像千斤重的石头，让他眼前一片漆黑，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在完全出院之前的前两个月，周燎坐在咨询室里，手里拿着微电流，心理医生在要结束时问了他一句话：“你觉得你对ta是真的喜欢吗。”
周燎只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对方当时没有多说，只是在后面吃饭时，和蔼的女人又随口提了一句：“现在抛开病人和医生的关系，我想作为朋友和你说两句其他的。在过去，因为你的信任你和我讲了很多自己的事，不过关于你所提到的ta，我却觉得比起喜欢，这些都更像仅仅是依赖，因为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这样对你，也不会伤害你。”
“ta对你的好，和ta切切实实地曾用精神控制你是两回事，两性之间的关系里，精神控制是很常见的议题，这通常也是对方扭曲的寻求情感慰藉的一种手段。ta会控制你的社交，对你进行冷暴力，会知道如何针对你的弱点试探，从而在以后精准的打压你内心最痛苦的东西，再在你情绪崩溃的时候对你进行安抚和时不时的夸奖。”
“这让你很容易感到ta是懂你的人，也是唯一珍惜你的人，如果你一旦稍有疑虑反抗，等待的通常就是冷暴力，以此反复无常让你对ta成瘾，产生依赖，不愿意主动离开对方，因为你害怕离开后，等待自己的又是对方无止境的冷暴力和言语的打压。”
“你很难离开，也舍不得离开，因为你也知道，ta对你好的时候有多好。”
对方轻柔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语气里并无责怪：“人的心理最复杂的东西，你要辨别清楚，你自小在家庭里所缺失的，应当是正向的汲取，而不是如此，我希望未来你能在健全的关系里开始自己的感情。”
他已经忘记了当时的自己回答了什么。
他知道对方的话对，也不对。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像是他的咎由自取。
时至今日，外面世界的精彩和越来越多的社交萦绕在自己身边，那段过去的记忆像一束圣殿里的光，又像黑暗不知尽头的枯井，早已变得模糊不堪，是埋在心底的救赎和梦魇，交织在一起沉睡。
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过去如此低贱卑微的自己。
“周燎！”
“燎哥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神。”
陈羡皱了皱眉，他感觉周燎像是一下回到了最初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肉体和灵魂被搁放在了两处。
“喂，刚刚发了一路的呆了。”
陈羡把球扔了过去，球在周燎身侧弹了几下，随后滚动到一边最后归于平静。
他不觉得一个白苓能让周燎变成这样，他拿着水走到了对方身边，随后压低了声音：“你是刚刚看到了什么？还是哪里不舒服？今早上忘吃药了吗？”
过了半晌，周燎才像是缓过神来，他蹲下身捡起球扯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吃了药，只是想到点事情。”
………
这一片的球场其实早就被占满了，但周燎一去，有认识他们的便自觉让了位置。
没一会儿他们那一边就围了一圈人，有很多女生都跑来看了，和过去的时日无差，大多都是专门来看周燎他们这伙人打球的。周燎在学校张扬，长得帅的富二代，再加上风流的情史，从前学校里就没几个人不认识他的。
因为休学了这么久，又有各种关于他的传闻，所以返校这件事本身就闹得很大，自然刷到消息来看热闹的也多。
在周围的口哨和尖叫声中，周燎也逐渐找回了过去在球场的姿态，很快进入了状态。在下一个三分进球时，对手的哀嚎和女生的尖叫同时在耳边爆发。
“这个球帅啊！”
“对了，这才是你。”陈羡跑过来兴奋地和他撞了下肩。
-
“秦湛，你晚上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去团建啊？”白苓侧过头，稍仰一点的看向面前的人，“去吗去吗？”
果不其然，对方漠然地很快摇了摇头。
“晚上有事。”
“还有兼职吗现在？”
“自己的事。”
“哦哦，那周末来我们家吃饭吧，妈妈说要炖松茸鸡汤，专门为你买的。”
白苓也不再劝他，秦湛一向不爱同人社交，本以为后面在公司实习之后会因为职场建立一点和人的社会联系，结果看来和过去并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她家里和秦湛的关系更近了一些。说起来即离谱也荒谬，有天晚上她妈妈突然接到个电话问认不认识叫秦湛的人，当时还以为是诈骗信息，结果却没想到是警察打来的。
说秦湛的通讯录里没有常用联系人，就在短信里找到了平时发消息最密切的人。电话里，警察说秦湛自杀了。
当时杜丽被吓得心脏漏了一拍，抓着自己就赶忙往医院跑。
警察说秦湛是纵火自杀的，在他住的那个地方的旁边有个仓库，因为那里太荒芜，甚至都没人发现那边起火，还是一个拾荒的老人用老年机打的电话报警。
警察赶到时仓库都被烧得差不多了，仓库里面也很空，只能勉强看到烧焦后的床和桌台的形态，其他的都面部全非，唯一幸运的是因为上部坍塌后，砸下来构出的三角为秦湛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因此赶到时人是因为二氧化碳摄入过多导致的昏迷，手臂上只有几处烧伤的痕迹。
因为是很典型的自杀事件，再加上仓库是猪圈改造的自有财产，上升不到刑事案件。之前区域派出所有记录，过去他奶奶也有两起自杀冲动，合理怀疑是因为家庭困难，此后没有社会联系选择的放弃生命，因此这件事只是送往医院后让杜丽他们登记就算结束。
秦湛是三天后才彻底清醒的，醒来后什么也没说。
杜丽一般没事就会带点自己熬的补汤过去看他，若是杜丽有事没去白苓就会过去。
她从没开口问过秦湛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觉得也很正常，秦湛身上的任何一件事放在自己身上，她可能只会更脆弱的早早寻死，而且她知道秦湛很早之前就提到过，活着还在赚钱的意义就是因为医院里住着的人。
想放弃这样的人生很正常，只是作为普通正常人的他们，也自然会觉得心疼和惋惜。
杜丽在医院哭了很多次，只是在想明明这么优秀的人会活得这么难。出院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母亲一直求着让他好好活下去，秦湛在那之后生活又逐渐恢复了正轨，回去实习之后，人也不再和以前那样仿若水里随时能打碎的倒影。
“好，我周末会去的。”
“今天那边怎么那么多人啊！”粉毛歪了个头，球场那边密密麻麻围着人。
“打球呗，有比赛吧。”
“不是，那谁回来了。”
“谁啊？”
旁边有人尴尬地看了一眼白苓：“没事，不重要，没谁。”
粉毛今年大二，去年一年也没见过周燎人，自然也不认识，他隔着面前的铁网看了一眼球场。
场上的那个人耀眼的几乎只看一秒就让自己难以移开视线，在球传到手上后只见他越过身边两个人的夹击，在两次假动作后，一个漂亮的扣篮就在周围爆发的欢呼声中诞生了，对方掀起衣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刀刻一般的胸腹肌，脸上此刻的笑容看起来不羁张扬，一张脸意气风发的俊美。
“我的妈啊，好帅，这谁啊！”粉毛被帅哥吸引几乎是本能，他有些兴奋地转过头想问刚才说话的人，“你认识吗？所以这是谁啊？”
结果没想到那个人走在前面，站在自己背后的是秦湛，对方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在自己问完后，视线才往旁边斜了一下，一秒不到就重新看向了自己，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感情。
“不认识。”

第46章 一无所有
白苓知道他们在说谁，但她没有往旁边看去，周燎这个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过去那些体贴的嘘寒问暖，和那张让她心脏直跳的脸在如今都变成了恶心两个字。
听见秦湛的话，她也并不意外，只是小幅度地加快了脚步：“别看了，快点走了，趁现在食堂人少。”
大学校园很大，要随时碰上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但周燎他们之前就喜欢在学校外面吃，所以幸运的是接下来的时间，白苓没有看到周燎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等在食堂吃完之后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他们又回摊子那守着迎新。
秦湛帮了一会儿忙，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先提前离开。
往地铁走的路上，有跑车发动机响起的轰鸣声，周围人很快视线就被吸引了过去，只有秦湛置若罔闻的进了地铁。
出了地铁之后又是一段十几分钟的路程，在城中的高楼大厦背后，只有七八栋破旧的楼房林立着，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一秒从光鲜亮丽的都市穿梭到了废弃的市井。
小区门口坐着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佝偻着背手上摇着竹扇，一台老旧电风扇就对着他嘎吱嘎吱地吹。巷口的老鼠熟练地叼着不知拿户丢下的没啃完的面包，一下就窜进了围墙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秦湛拉了下电脑肩带，随后踩着满是青苔的阶梯进了单元楼。
五城区郊外的那套房子在他从医院醒来之后没多久，就被通知要拆迁掉，钱款全部赔付给了他的姑姑。那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姑，女人回来时穿得得体大方，和精神病还有死去的老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谁也看不出他们曾经是一家人。
离开重男轻女的环境，和压抑传统的乡镇，她终于在大城市里靠自己做回了自己。
秦湛一向不太和人亲近，但见了对方还是低声说了谢谢。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当时留下的生活费和房子，他可能在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读大学。
他们没有说很多话，但女人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住址不再是那套郊区的房子，而是在繁华但是有着梅雨季的b市，对方说如果以后学习生活有需要帮忙的就联系她。
秦湛彻底出院要缴费的那天，医院才告诉他，前半部分费用是杜丽结的，后半部分是他的姑姑。
对方还留下了一笔费用，是杜丽转交给他的，怕他不接受所以让出院那天再给他。
秦湛已经一无所有，虽然如今医院里没有老人，但也依然算不上宽裕，以前欠的贷款太多，要偿还的也太多，但姑姑留下的那笔钱让他最后找到了这个老旧小区里的出租屋。
十六平的房子里，有床，有电扇，有冰箱，有厨台，和非公共的卫生间，就够了。
他的每一天都安排得很满，如果当天不需要去公司实习，就会在几百米外街口的便利店做收银理货的兼职，剩下的时间除了上课作业，就是自己写游戏，这样下来，经济情况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太多。
虽然现在的资金已经足够让他搬离去找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住处，但秦湛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因为这里紧邻着c市的商业地段，走五分钟就是公交站，十几分钟就到地铁。
如若不是这住处的老人坚决抵制拆迁，也许这些破旧的楼房也早就消失了。
秦湛到家后给自己泡了一桶面，过了一会儿换上了工作服，戴上了帽子口罩才拿起水瓶出门。
工作日晚上来便利店的大多都是办公室里加完班的白领，和平时实习跑程序到很晚的自己一样，买个三明治加热后，坐在窗口边的椅子上边聊边吃。
他重复着手上反复的工作，时间就这样流逝到近十一点。来便利店的人越来越少，有的时候没事做，他就把收银附近的东西重新整理一下。
过了一会儿，自动门又开了，进来了几个人。五六分钟后，一罐饮料和一包烟被放在了自己面前，秦湛只是沉默地扫完了条形码，问了一句要不要袋子，随后把东西递给了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接过后看了一眼冰柜那边的站着的背影：“喂燎哥，你还有烟没。”
“没。”
“那我买一盒好了，你要不要。”
“薄荷味万宝路。”
“麻烦再拿一盒薄荷味万宝路，哦对，有没有悦刻的西瓜味的烟弹？”
秦湛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从上面的架子上把烟拿了下来递给了面前的人。
周燎拿了一瓶冰冻的汽水，随后便朝收银台这边走。
“我自己给吧。”
他说完从下面的货架上拿了两包热感超薄三只装的杜蕾斯，随后扔在了台子上，等着面前的人扫。
“要袋子吗？”
周燎本来在回手机上的消息，但是听到声音的时候，指尖却骤然僵在了屏幕上，几秒后他才猛然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让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甚至几乎看不清完整的脸。
但声音，体形，骨骼…….还有露出的喉结上那随着时间逐渐淡化的伤疤。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是谁。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心跳就快开始疯狂加速，像最原始的紧张压迫与畏惧。
“燎哥？”旁边的人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突然站定的周燎，“你要不要袋子？”
过了十几秒，周燎才像是从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里走出来，他摇了摇头，再开口时语气都有些不稳：“不要。”
秦湛没说话，只是点了结算界面，等面前的人扫完，便将烟、汽水和避孕套推给了他。
从自动门出去的时候，旁边的人又看了一眼收银的人。
“我感觉有点眼熟呢。”
“谁？”陈羡在外面抽烟，随后接过了对方买的饮料，“谢了。”
“没，我说那收银的有点眼熟。”
陈羡瞟了一眼，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帽子和口罩都遮得差不多了，除了很高大以外，啥也看不出来。不过他也有一种熟悉感，又陌生又熟悉，太飘渺了，像是错觉。
“认错了吧，你圈子里哪去找会收银的。”
“也是。”
“怎么不说话？”陈羡看了一眼周燎。
周燎像是突然回过了神，随后把买的避孕套丢给了陈羡，从包里摸出了刚买的烟。
“谢了。”陈羡把那两盒揣进了自己兜里。
周燎就着烟深吸了一口气：“附近有没有卫生间？”
“有啊，这不路牌标着吗？就这巷子里直走，估计有点脏。”陈羡给他指了一下。
“小秦，我来收银吧，你帮我把后面那包垃圾扔一下，我都打包好了，太重了我腰不好。”一个白了半个头的阿姨从工作间走了出来，她在这边夜班上了很久，一张脸笑起来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劳苦了大半辈子的人。
秦湛点了下头。
“谢谢你啊小秦。”
工作间里全是货物，旁边贴着值班表，一大包黑色的垃圾就放在那，被阿姨打包得很好。秦湛拧起来便推开门往后面走，垃圾桶在巷子里后面的停车场，他刚放下，旁边背着纸板的老人就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来翻找。
秦湛背过身，随后便往卫生间走去。
哗哗的流水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这个公共卫生间只有两格，时不时就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烟味。
过了一会儿，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了，周燎刚用烟平复下的情绪，在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镜子里的人时，一瞬间又变得分崩瓦解。
秦湛关上水抬起了头，因为帽檐的遮挡，眼神显得晦暗不明，看不真切。
但周燎却无比的确认，这一秒他们对视了。
只是和自己不一样的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并不认识自己那样，很快就冷淡地侧过身往门那边走去。周燎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几乎快把手给掐烂。
明明吃过了药，可在这一刻却依然头痛欲裂，在如此的近距离，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强烈的撕扯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一边是厌恶恶心痛恨着的过去，而另一边却是不由自主地臣服屈从和思念。
他们像疯狂滋生的藤蔓，边缘尖锐的刺沿着他的大脑划开，血淋淋的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过去的那些，在这一刻就像是陈旧的梦，变成了模糊的录像带，逐渐褪色到仿若消失了一般。
“周燎？？你怎么上了这么久？”
陈羡见半天没认出来，怕他出事，结果一找过来就看见人捂着心脏，呼吸急促的样子。从今天去学校起，周燎就一下变得开始有些反常，发病的次数比过往几周加起来都多。
他走进来顺了顺周燎的背，然后顺着对方死死盯着的地方望了过去，前面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
好像是方才收银的，在夜幕下显得高大寂寥。
“你认识他？谁啊？”陈羡皱了皱眉，不觉得周燎会认识一个收银的。
只是周燎没有说话，他捂着胸口，那一处时不时发炎阵痛的地方，到现在扯着心脏，尖锐的痛楚麻痹着神经。
过了一会儿周燎突然转过身一拳砸在了洗手台上，把还盯着前方看的陈羡吓了一大跳。
他过去伤害过秦湛，可秦湛也把他毁了，现在凭什么仅仅是普通的见面就被上上枷锁的是自己，凭什么秦湛装作不认识，安然无恙地走出了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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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下班了小秦。”阿姨填表的时候出来给秦湛打了声招呼。
秦湛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了便利店。现在已是凌晨两点，时不时会有跑夜车的经过，比起过去在城郊的荒芜，市区的凌晨依然有零零星星的人走在街头。
到家的时候他没有开灯，去卫生间洗漱完后，便在黑暗中疲惫地躺下了身。
他像过去一样，侧过身习惯性地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等屏幕亮起，软件显示没有设备连接时，他才在工作后的麻木里滞缓地想起，217天了，他又忘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人没有了，仓库也没有了。

第47章 恶心
第二天天一亮，阳光便透过一层薄薄的帘子斑驳地洒进了室内。
生物钟一到，秦湛便醒了，时间差不多是七点五十，他起床蒸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盒便利店给的临期的牛奶，就收拾好往公司走。
因为过去的一些事，他在没有递交任何辞呈下暂停了实习，期间公司一度联系不上他人。
公司再得知近况还是从他老师那里知道的，人在医院躺了一周多。互联网游戏公司虽然高压，但好在年轻人多，氛围不错，项目组的组长很欣赏他的能力，因此没计较之前的事，只是让他调整好后再回来上班。
从他住的地方到上班那里走路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每天整个组也只有他是准点到了工位的。
秦湛坐下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看见他坐在那便顺道和他打了招呼，秦湛只是点头回应，周围的人也习惯了他性格。
“秦湛，你知道要来个新实习生吗？”
“不知道。”
“我听他们说的，组长面试的，是个妹妹，很漂亮。”
秦湛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旁边的人抓了一把头发，虽然认识秦湛也有这么久了，但和他聊天还是这么困难。
过了一会儿，旁边工位的人坐下后，刚刚和自己说话的人便抓着另外一个人聊天。
“你知不知道组长说要来个新的实习生。”
“我知道，说还挺漂亮。”
“我们组终于有第二个女人了。”旁边的人假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早知道当年搞美术设计去了，前端开发怎么全是男的。”
“你搞美术设计说不定就是gay了。”
“滚，别刻板印象。”
“你们在聊什么？”另外一个女人踩着短根的鞋端着咖啡和纸袋走了进来，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莉姐，他嫌我们组女人少了，一听到有美女就高兴。”
叫莉姐的翻了个白眼：“滚，美女也轮不到你。”
几个人在背后聊得热火朝天，只有秦湛沉默地对着电脑在做事，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全职谁是实习。
……..
十一点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除了秦湛，几个人纷纷转过了头望了过去，他们组长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个长得很乖巧的女生，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装裤，看见大家转过头来了，就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这是新来的实习生，c科大的，叫小敏。”
“哈咯大家好。”
女生很落落大方，周围的人都挨着回应做自我介绍，只有秦湛反应不大，戴着眼镜视线只在门口停留了几秒。
“你坐秦湛旁边吧，他也是实习生不过来了很久了，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他。”组长走过来把秦湛旁边空的位置给拉开了。
“好。”
小敏坐下的时候和秦湛打了个招呼，只是对方看起来不太好亲近，脸也很冷，荧屏的光反射在镜片上，显得更加冷漠肃然。听见自己打招呼，也只是转过头点头示意了一下。
小敏和一个组的很快就混熟了，互联网游戏行业的，兴趣爱好都不会差太多，再加上她性格好，很快就和周围打成了一片。因为上个项目完成得不错，晚上还破天荒提前下了班，组长说药要请大家一起吃饭，算是犒劳也算是欢迎一下新来的实习生。
晚餐选的地址是市中心一家日料店，相比主街的热闹，日料店在的街道安静许多。
组长招呼着大家坐下，让他们各自选完了要吃的东西，还点了几瓶烧酒。
开始的时候还聊了一会儿工作，后面就是谈天说地，讲玩的游戏，讲最近的热点话题，除了秦湛以外，大家都聊得热火朝天，秦湛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谁问到自己了才会回应一声。
小敏就坐在秦湛旁边，偶尔会偷偷看一眼他，只是很快就礼貌地移开视线。
说起来她从小到大就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偏好，过去班里大部分女生都喜欢阳光的运动的，有点痞帅气的男生，这种男生在校园里一般也是最受欢迎的，但自己却就喜欢阴郁孤僻的男生，说她中二也好，说她青春疼痛文学看多了也好，就是觉得这种类型的男生身上有种深沉的迷人劲。
今天进来看到秦湛时，她都有些惊讶，完全是自己的取向。对方工作时，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看起来薄情的双唇紧抿着，在这种极致的冷淡中她居然还能看出点色气来，大抵也是觉得自己平时在被窝里二次元搞多了，真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了。
“不过我现在都有点玩不进去游戏了，电子养胃了。”
“我回家只想睡大觉，看会儿动漫电视剧就睡了。”
“差不多….前端时间加班累得要死，小敏还好才来，最难的时期熬过了。”
小敏吃了一块鳗鱼笑了出来，脸上还有俩小酒窝：“好耶，我来得很是时候。”
几个人说话间，外面的门就被拉开了，随后有服务员引导着入座。莉姐听到声音往旁边瞟了一眼，是四五个穿着潮牌奢侈品的男生，长得也都挺好的，其中一个看到他们这桌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能不能换个座位？”
“只有两人桌的了，客人。”
陈羡都已经坐在榻榻米上了，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周燎：“怎么了？为什么要换？”
周燎深吸了一口气，坐着自己斜对面的男人视线只是轻飘飘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不仔细看就像没看一样，对方很快就垂下眸抿碗里的汤了。
陈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秦湛。他一直知道秦湛在一家大公司实习，上学期就听说过了，不过一个假期没怎么见面，突然遇到让他有点尴尬，毕竟自个儿兄弟之前做了那么多不是人的事，他扯了扯周燎的袖子轻咳了两声。
“小敏，那桌真帅。”莉姐压低了声音偷偷对小敏说。
小敏也注意到了，帅是真的帅，只是可惜了她取向和别人不一样，不过她还是点头附和：“确实诶。”
“青春洋溢的男大，真香，想回去读书了。”
旁边的组长听到咳了两声示意他们几个大男人还坐在这，小敏笑了出来：“那没有，大学里这样的一百个找不出一个。”
“其实咱们小秦也不错，就是闷了点。”
他们两桌的位置并排着，都在竹席上，中间的距离也不过就可以站两个人而已，说什么话，要仔细听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燎那一桌的除了其中一个后面赛车认识的，几乎都认识秦湛，其中一个还是当年在酒吧帮了周燎喂酒的人。他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全看周燎态度，只是周燎态度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对方没有过去那种高傲的姿态，反而有些躲避，更多的却是烦躁和坐立难安，手指在水杯上不停地摩挲。
秦湛对遇到周燎并不意外，毕竟这里是市区，对方长期活动的地方，只是过往的自己几乎不进五城区。他也知道周燎的家在哪里，离他工作的便利店不远，只是他们的家一个在便利店以北一个在便利店以南，这个小小的店就像树立在贫富区的中间。
周燎在医院和家来回住了很久，近两个月才开始频繁在外活动，现在才遇上，实在不算稀奇。
“话说小敏，你有谈过恋爱吗？”莉姐问出了一众也才毕业几年的男同事最关心的问题，“应该追你的人很多吧，毕竟软件工程专业的女生很少诶。”
莉姐一问完，几个男同志立马聚精会神地开始听，尤其是今上午那个一进办公室就在说的，本来就觉得小敏漂亮，现在一听更是竖起了耳朵。
“肯定谈过啦，不过分了一年了，不是我们专业的。”小敏眨了眨眼睛，“你也知道软件工程的男生大部分都还是比较…..嗯….不修边幅？我可能喜欢比较干净，会收拾自己的。”
小敏说的很含蓄，说完又求生之欲地说了一遍只是说大部分，没有说全部。
“我懂你意思，我大学四年都没谈上一个。”莉姐闷头喝了一口烧酒，“你看我们秦湛怎么样？人虽是闷了点，但是又高又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且你仔细看会发现秦湛长得也不错，就是可能没几个人敢盯着看哈哈哈。”
秦湛听到话题到了自己身上，微微蹙了蹙眉。
“是挺好的。”小敏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组长听提到秦湛了，也有点八卦了，平时秦湛一天能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句，一般都是企业讯息里发什么工作要求，他就闷头完成。
“对哦，秦湛谈过恋爱吗？”
“没有。”秦湛终于开口说了话。
“肯定没有啊！看也不像吧，哪个姑娘受得了这么冷的性格。”
组长喝了酒，打探的心理更明显了：“那你这么久有喜欢过人吗？”
本以为对方会拒绝回答，却没想到秦湛答得很干脆，语气淡漠，仿佛他们在聊一个很无趣的话题。
“没有。”
“啪！”
只听到碟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照烧酱全部洒在了竹席上。陈羡埋怨地看了一眼周燎，从刚刚他筷子就死死地戳在里面，现在直接洒地上了。
“你干嘛，差点弄我裤子上了。”
陈羡刚抽出一张纸，旁边的服务生立马拿着帕子上来清洁：“没事没事，我们来就好。”
一边的人倒是没在意，以为周燎不小心碰下去的，他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哦对了，你们知道姚颢玩男人了吗？”
“玩男人什么意思？”陈羡脑子还没转过来。
“就是搞男人啊，不止和女的上床，他说挺爽的，下次让我也试试。”
陈羡表情有些鄙夷：“你他妈双插头啊？”
“没啊，就是想知道有啥区别。”
“你搞了不就是同性恋了？姚颢现在是同性恋吧？以前还有女朋友，现在好久没听说了。”另外一个人开始八卦，“上次我和他打牌，后面来了个不男不女的和他一起走的，那男的还化妆。”
“尊重，但不理解。”陈羡不予置评。
“同性恋也没啥吧，什么年代了都，玩玩而已。”
他话音刚落，谁知道周燎突然在旁边开了口，语气里尽是嫌恶。
“和男人搞在一起，不恶心吗？”

第48章 为什么
陈羡闻言看了一眼周燎，倒是有些意外他居然这么恐同。
“还好，我觉得两个肌肉男就有点恶心了。”旁边的人倒认真评价上了。
隔壁的谈话，这桌要是有意听也能听得差不多。
莉姐在心里肺腑着隔壁桌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发言太顺直男了，印象分直接锐减。
“就知道秦湛肯定没喜欢的人。”组长喝了一口酒，只感叹果然无趣的人也挖不出有趣的东西。
莉姐挑菜的时候，视线扫过了秦湛，对方没什么反应，像是已经吃好了的样子，筷子也已经放下了。
“不吃了吗秦湛？”
“饱了。”
“可是你才吃这么一点诶。”
小敏转过了头，视线却刚好和隔壁桌剃着前刺的人视线撞上，她被看得有些心惊肉跳，这一眼像刀剐一样，只是这僵硬的几秒钟，她又觉得对方的视线好像并不是看的自己，更像只是不小心扫过。
“以前聚餐他饭量也不大，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高的，真好啊。”坐在对面的男同事羡慕地感叹。
后面一群人又聊到了其他话题上，一顿饭过了大约半小时才结束，组长去结账，其余的人就站在外面等，只有秦湛先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这桌一散，陈羡就看到周燎突然站起了身。
“你去哪？”
“卫生间。”
陈羡一下有些紧张：“你要打他？”
他和秦湛最后的来往就是当时那伙人打了秦湛以后去了警局，自己掏钱赎的他，只是没想到过了大概两三个月的样子，有天上课的时候对方突然把一个信封扔在了自己面前，随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他把那个信封打开，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钱，和当初自己缴纳的赎金数额刚好一样。
“打谁？”其中一个人疑惑地看着他俩。
“我们学校的一个人，之前周燎看他不爽。”另外一个人咬了一口寿司，浑然不在意，“要帮忙吗这次？”
“别惹事啊，这是在别人店里。”陈羡心想他妈的不会又去一次警局吧，“你就当没看到他行不行啊？他其实还挺惨的。”
“秦湛怎么了？”
“他上学期不是请了好久的假没有来学校吗？我记得有人传，说他自杀未遂进医院了。”陈羡抓着周燎手臂，苦口婆心地在一边当和事佬，“他平时学校来得少，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这不就碰巧遇到，他啥也没干呢。”
周燎听到自杀未遂的时候呼吸一窒，只是他很快就甩开了陈羡的手。
“我上厕所。”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便往卫生间那边走。陈羡看着那张表情极其难看的脸，心都提起来了，但觉得周燎应该也不会这么不明事理，不分场合地惹事。
这个卫生间很宽敞，洗手台那还有人正站着洗手，秦湛刚好从门里出来。
看到周燎站在门口时，他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眼前的人不存在一般。洗完手的那个人出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一下周燎，主要是周燎就站在门口纹丝不动，这一下还把周燎手里捏着的烟盒撞到了地上。
秦湛洗完手就往门口走去，脚要碰到地上的烟盒时，视线向下扫了一眼，随后终于开了口，和过往一样的声音，但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烟掉了。”
说完他就要绕开面前的人出去，只是没想到周燎却突然一把按上了背后的门，然后上了锁。
秦湛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一下卫生间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安静下来，微妙的氛围就开始在空间里不断滋长膨胀。
周燎掀起眼皮看向了眼前的人，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对视，也是周燎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到他脸，面前的人一张脸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就连一丝情绪也难以勘测。
过往的一切如同洪水一般涌来，思念、恶心同憎恶混淆在一起，让他几乎难以承受。
他只是在吃药，只是在抑制情绪，可他没有失忆。
是，治了病就该大步向前走，他继续做周家的小少爷，篮球赛车，香槟钞票，女人的追捧和欢呼，周围人的阿谀奉承才是他本该享受的人生。如果出来再次见到秦湛，就只需要当作视而不见，毕竟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生在权贵铸成的高楼里，而秦湛只是破旧乡镇里的老鼠。
是秦湛让他曾经像狗一样地活着乞求着一个男人的感情和施舍，每每想到周燎就想杀死过去的自己，尤其是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东西。
他曾屈于一个男人的身下，像过去女人在自己身下一样承欢。
“恶心”两个字，是他最真实的感受，他不仅恶心过去，也恶心像被撕裂的自己。
在学校见到对方的那一眼开始，他就开始整夜地失眠，即便是吃了安眠药，也难以入眠，就像最深的梦魇在注视着自己。
他走得出去吗？他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过往由男人亲自篆刻的感情，挣不脱对方亲手系上的枷锁。
即便他如此憎恶着痛恨着这样恶心的过去，可大脑的另一半却在疯狂叫嚣着那些被药物镇压的情绪，像是要冲破他的身体将他彻底撕裂。
可等实际上真正再次见面，对方的无视，冷淡干脆的否认都让他出来以后逐渐膨胀的自尊心难以接受。
凭什么，凭什么被困在原地挣扎的却只有自己？
“有事？”秦湛面无表情地重新开了口。
周燎看着对方的脸，捏紧了拳头，过了半晌他才嗤笑了出来，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很荒唐：“有事？”
“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呢？”
“都结束了。”
“原来你还都知道啊？”周燎勾起了嘴角，脸在灯光的阴影下显得晦暗不明，“我以为你失忆了呢。”
秦湛没有开口，就这么沉默地把他看着。
“把我偷偷送出来，就是结束？过去的事，就这么结束？”
他看着秦湛手臂上的痕迹，不同于对方腰腹上虬结的伤疤和肉条，以及喉结泛红的瘀斑，那里是那些烧伤后新生的皮肉，狰狞可怖。
周燎觉得心里有个火球在剧烈地滚动，对方恐怖的伤痕，冷淡的态度，让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不知疲惫地寻找，漫长又痛苦的治疗，电击后反复醒来的崩溃，都被秦湛一句轻飘飘地结束了给掩盖了。
“你想要什么，但我都没有了。”
这一句话把周燎击得心脏发痛，他忍着胸口传来的阵痛，一把抓住了秦湛的衣领，把人扯得重心不稳向前了一步。
“你他妈把我毁了，你知道这大半年老子怎么过的吗？”
“我在医院里生不如死！整夜的失眠，焦虑，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现在每天都必须吃药抑制那些恶心的情绪！”
“还有你打断的腿，三个月前才完全恢复正常，一年了，他妈的整整一年了！”
“我还你的够多了吗？”
周燎红着眼睛朝着眼前的人怒吼，他死死地拽着秦湛的衣领，可对方的脸色还是像无波无澜的水面，没有因为石头砸下，激起一点动荡。
“所以，为什么放走我。”秦湛平静地开口。
他的问题很简单，但两个人都知道什么意思。周燎出来以后，凭借着家里的势力，只需要往某个地方走一步，只需要嘴里有一句坦白，秦湛今天就不会站在自己面前，而是在铁栏杆里度过余生。
可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说过，他只是反复的告诉所有人，什么都没发生，他是自愿的。
他的确是自愿的，秦湛在那之后从没有用任何东西禁锢他，也从未对自己进行任何身体虐待，反而一餐三顿日常起居都照顾得很好，只是他自己失去了再走出那扇门的勇气。
可他知道，只要他说，只要他愿意恶意指控对方的行为，那秦湛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所以，为什么放走我？”对方又问了一遍。
周燎看着面前人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冷静，他觉得整个人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浑身燥热难耐。
还没等他开口，背后的门就被人反复开了几下，随后就是砸门的声音。
“开门啊，谁上厕所把卫生间大门锁了？！”

第49章 落荒而逃
周燎捏紧了拳头操了一声，随后背过身打开了门锁，他看着门口的男人，脸色臭得不行。
“你再砸下门？”
那个人一看里面站着的俩男人，一个凶狠一个阴沉，还都比自己高一截，方才上来的火气一下不敢往上冒了，只能憋着气往里走。
“不是，那你别锁啊。”
说完他立马走进单格里锁上了门。
对话一旦被打断，谁也没再继续。秦湛只是看了一眼周燎，随后就越开人离开了卫生间。
“操。”
周燎心里窝着火无处发泄，看着秦湛离开的背影，他一脚踢在了方才那个人进去的那扇门的门板上，把里面上厕所的人吓了一跳。
在那日之后，他和秦湛在学校见到过几次，因为他会去找陈羡他们打球吃饭，而秦湛一般一个人在角落里收拾好书包就往门外走，格格不入沉闷却又从未有过的格外显眼。
对方依然保持着过往冷淡的态度，仿佛没看见自己一样。周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咽不下这口气，过去他便心高气傲，现在面对着对方的模样，即便全身都仿若有吸毒后的戒断反应，他也不会再让自己多看一眼秦湛。
仿佛先看的人先输。
这一整周他都在失眠，比过往更加严重，即便他从出来后就一直保持着仓库里的习惯，用镣铐把自己拷在床头，但现在一到深夜，一闭上眼就是那个他既恶心，又渴望的人的脸，几乎快把他折磨崩溃。
中途他又去了一次心理咨询，只是也收效甚微。
“我这节课都快睡着了。”陈羡靠在椅子上转笔，过了一会儿才把ipad收起来。
周燎单手挎着包，不耐烦地站在他们桌前：“搞快点。”
“今晚什么活动？”一个染着黄毛的人凑了上来。
“打球？赛车，打牌，还是？”陈羡望了一眼周燎。
周燎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口有清脆熟悉的女声：“秦湛！”
他回头望了一眼，白苓穿了一条长裙，正站在门口等秦湛，从对方的视角应该看不见自己的身影。秦湛刚在讲台上和老师说完话，随后侧过头朝女生点了点头便走回了座位收东西，从头到尾没往他们后面看一眼。
“这女的是不是和燎哥分了之后和秦湛好上了？”
陈羡八卦了一眼，因为过去的事所以知道秦湛在白苓家当家教：“没有吧，秦湛谈恋爱，你别吓死人。”
“可我经常看见他俩走一起啊，有的时候还一起坐地铁回去。”
黄毛看着秦湛走到了门口，两个人虽然没什么亲密互动，但对方这种性格和一个女生走这么近总归让他觉得神奇，尤其是看着秦湛帮白苓拎包，女生笑着说谢谢的时候，更觉得震撼了。
“我去，谁敢说这没谈？”
陈羡沉默了一瞬，第一时间是望向了周燎，果不其然对方死死地盯着两个人的背影，表情阴沉得吓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打人了一样。
他估摸着周燎自尊心可能又接受不了了，毕竟曾经跟在自己后面的女生现在又和讨厌的人好上了，换哪个男人都受不了。只是陈羡想不明白，白苓长得也比较普通，不是周燎喜欢的类型，干嘛因为讨厌秦湛就死耗着。
“你别搞白苓了，她肯定不搭理你。”过去陈羡就觉得白苓这种女生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若不是后面周燎突然休学，不然肯定会被伤得更深，“你也别管秦湛了，他俩认识都多久了，说不定顺路回去家教呢，别在意这两个人了，你想睡什么类型的睡不到。”
周燎回过头嗤笑了出来：“谁给你说我在意？”
陈羡心里腹诽着但不敢开口：“不在意那就好。”
“我想了一下。”周燎微微眯起了眼睛，“今晚去酒吧吧，我好久没去了。”
这下轮到其他几个人震惊了：“真的啊燎哥，还以为你这药吃得对这些不感兴趣了呢。”
陈羡也有点意外，毕竟周燎出来这么久他们一次都没去过，每次玩到一个时间吃了药后就容易犯困，久而久之平时晚上他们都是玩的游戏，要么就是车和牌。
“成啊，正好看看美女，该让我见见以前的你了。”
酒吧里灯红酒绿，时不时晃过的霓虹灯照在舞池那些晃动的袅娜身影上，显得暧昧又令人血脉膨胀。
他们这桌人手搂着一个，几大箱黑桃a就是财力最好的证明，再加上长得不错，对自己有自信的女生几乎都会来他们这桌猎艳。
周燎捏着酒瓶，表情却并不怎么好。
过去躁动的音乐声像注射着红牛的兴奋剂，可现在在晚饭吃了药以后，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吵闹，整个人头皮都快炸开，就连时不时晃过的霓虹灯他都觉得讨厌。
周燎猛喝了一口酒，看着正在和女人接吻的兄弟，脑子里却突然闪过秦湛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立马侧过了头。今天秦湛和白苓离开的画面开始反复回放，他握着酒瓶的手几乎快把瓶身捏碎，胸口就像涌着一团火。
凭什么秦湛安然无恙地往前走了，凭什么秦湛和女人交往了，凭什么他就先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想到秦湛和白苓是不是也会做他们之前做过的事，他都觉得胸口发痛，那种痛意无关于其他的情感，更像是之前和自己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做过的事，在后面又原封不动地同另一个人在一起重新来过，而过去的那些痛苦却都只留自己一人承担，在沼泽里挣扎。
这种失衡的关系，甚至让他想将秦湛撕碎。
“你好啊帅哥，现在只有你是一个人吗？”悦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如果可以的话，能坐你旁边吗？”
周燎闻言侧过了头，收起了眼里的情绪。眼前的女人十分美艳，一双眼睛勾人心魄，对方穿着黑色的紧身吊带，身材线条被勾勒得很好，手里端着酒正歪着头等着自己的答复。
“嗯。”
“怎么了？不开心？”女人是这里的常客，虽然没见过周燎，但也知道帅气多金的男人才是目标，她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周燎旁边，嘴唇贴在他耳边吹气，“我能帮帮你吗？”
周燎很久没有和女人带着其他意味的如此近距离接触了，对方说话时让他耳朵都有些酥麻。
他想着白苓和秦湛，却勾起了嘴角，试着找回之前的感觉：“你准备，怎么帮我？”
“弟弟，你希望我怎么帮呢？”女人凑上前，一双杏眼带着点微醺的迷朦，她看了一眼其他座的人，“像他们那样？”
周围一圈人接吻的接吻，搂抱的搂抱，剩下的都在舞池里跳舞。
周燎看着她的嘴唇，内心却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怪异冲突，他依然喜欢女人这是事实，女人容貌和身体的美好都让他生理和心理本能地被吸引，但心底却同时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抵触抗衡，他难以找到根源，但却令自己烦躁。
“好啊，不过会不会太快？”
“都是成年人了。”女人看周燎紧盯着自己的嘴唇，她轻轻笑了出来，伸出手勾住了周燎的后颈，“怎么会呢？”
也许是喝了酒，也许是女人笑起来时的勾人，又也许是想征服内心的抵触，周燎捏着她的下巴，随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周燎也只是在适应着，到后来才变得越来越凶狠。对方的唇很软，不同于那个人有些冰冷凉薄的唇，也不同那个人和自己斗殴一般的接吻和雄性间本能的征服欲，这个吻全由自己主导着，还能闻到淡雅的女香，在昏暗暧昧的卡座里，都让他为这氛围上头。
“你很会亲哦。”女人在空隙间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过去没少和别人吧。”
周燎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了秦湛和白苓这么做的画面，他视线晦暗不明，随后掐着女人的下颌重新吻了上去，像是要盖过脑子里的东西。
“现在为什么要谈别人？”
…….
“唔…..轻点。”
女人被按在卫生间门板上时，欲拒还迎地打了打周燎的肩，但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随后两个人的唇舌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酒吧里的卫生间也不止他们一对，还能听到隔壁的声音，都更为这氛围点缀了几分。
她勾着周燎的后颈，享受着对方搂着自己腰，从嘴唇一直到锁骨的亲吻，只感叹今晚找对人了。
一直到周燎吸了一下她锁骨，她才难耐地哼了出来，另外一只手也摸索着想去帮对方，本先是勾着男人的脖子，也很快划到了周燎的胸前。
她撑着周燎的胸口，无意识地摸索着，只是突然到一处时她停了下来，只是下一秒对方也立马停下了下来。
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周燎怎么了：“你还打了这个哦，痛不痛？”
只是对方没有回应，表情不同方才像充满欲望的猎豹，现在的脸色难看至极，好像山雨欲来一般。
她一下有些尴尬：“对不起….是我按痛你了吗？”
周燎没有说话，那一处带着些微的刺痛，却又像火在沸腾燃烧，昭告着自己是谁亲手穿出的肉孔，是谁带给他的痛苦与极乐，那个时候的他们，又正在做什么。
也是和现在一样，充满着欲渴地祈求着彼此。
他看着眼前女人脸，在几次恍惚之后，却突然和秦湛的重复上了，他胃上突然一阵翻涌，随后背过身干呕了出来。
女人的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毕竟周燎也没喝很多：“你干什么！玩不起就别玩！”
周燎按着胃，忍耐着头晕目眩的恶心，胸口那处发炎一般的阵痛刺得他浑身难受。
在女人埋怨的斥责声，他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50章 晕倒
他几乎没和周围的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从酒吧里冲了出来。
浑身上下翻涌着的窒息感都让他觉得自己像岸上的一条鱼，越来越找不清自己的位置。
周燎蹲在地上，不顾周围人的视线，他死死地抓着头发，忍耐着这种割裂的对冲在胸口撞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才像被拉回现实的世界，逐渐开始平复呼吸让自己冷静。
“你他妈的还跑呢？”
“啊？贱不死你个同性恋。”
“你他妈再来勾引我兄弟试一下？”
背后的巷子里突然传出了争执声，周燎听着声音，随后偏偏倒倒地撑起身靠在柱子上点了根烟。
起先他只是在学着像过去医生说的那样尝试放空自己大脑，让情绪变得可控，可是巷子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痛苦的惨叫和拳头砸下的声音就像被无限放大在耳边，径直打断他放远的思维。
周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侧过了头，黑漆漆的巷尾尽头只能看到一群人围殴着地上那个人的身影，充斥着狠戾的暴力。
他心生一股烦躁，想立马打车回家，但也许是下一脚下去的时候那个人的尖叫声太惨烈，周燎的视线还是没忍住被那边所吸引，看见那个人躺在地上被其他人踩着的样子，方才还没镇定多久的心脏又开始猛烈地激荡。
过往秦湛躺在地上，拳头和脚落在他身体上的画面逐渐和眼前重叠，不同于眼前人凄厉的叫声，秦湛在痛苦中也是沉寂的，像岿然不动的山，隐忍又沉默。
眼前的每一脚，每一拳头，都让他看到了过去施暴加害他人的自己。
而秦湛对自己的态度，又怎么可能不冷漠厌恶。
周燎喉结滚动了一圈，拳头在几次卸力和攥紧中，最终还是妥协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便往里走，白色的光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直直地射在中间那一群人身上。
最后一脚踢到那个人头时，为首的其中一个人才因为白光背过了身，因为光线的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了周燎。
“你他妈干什么？”
周燎的电筒照在了那个人脸上：“你们在干什么？”
“识趣点就滚。”
“该滚的人不是我吧。”
“老子在这教训人，管你屁事？这同性恋你朋友？”
周燎垂下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对方已经奄奄一息，整个人微弱地呼吸着。
他没兴趣和眼前的人打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单枪匹马和一群人犯冲。周燎扔掉了手里的烟，随后伸出脚用粗粝的鞋底将燃烧的烟头碾灭。
“我只是路过，通知你一声，警察来了。”
“你报的警？不想活了？”
周燎嗤笑了出来：“你真当这巷子隔音好，外面的人都聋子？”
一群人把周燎死死地盯着，但他却只是拍了拍为首的其中一个人肩膀：“趁我已经通知你了，快点跑吧，不然进局子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说完，这一群人面面相觑，几秒之后其中一个人才反应过来，大喊着他妈的还不快跑。
半分钟左右，巷子里便恢复了平静。
周燎看着跑远的人在心里骂了句傻逼，没势力撑腰还敢在这聚众斗殴。他视线扫过地上的人，却没想到地上的人也睁着被揍得浮肿的眼睛在看他。
对方的眼里还盛着未消退的惊恐，看见自己脸时还往后瑟缩了一下。
“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周燎用脚尖碰了碰他肩头，正要转身这个人却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腿，随后含糊不清地开口：“请问……你是之前在player的客人吗？”
他顿了一下，立马回过了头，只是对眼前鼻青脸肿的人却怎么都没印象。
“…..秦湛，你还记得吗？”
周燎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想起了眼前的小白脸是谁，过去他曾逼着眼前的人用嘴给秦湛喂酒。
“……..你要说什么？”
Ollie看着他，过了半晌蜷缩起剧痛的身体，随后朝地上磕了一个头：“我只是没想过你会………无论如何，谢谢你刚才帮我。”
周燎明白他要说什么，过去自己就是霸凌者里的其中一个，如今怎么会出手帮忙。
其实他也本不愿多管闲事，只是看到这些画面，太让他容易陷入过去的回忆，想到如今的因果报应，自己是如何被秦湛彻底毁掉的。
如果今天他不站出来帮忙解决，那过去的暴行就像心中扎着的刺，只会越埋越深，而越深，就越让他对秦湛对自己的冷漠感到痛苦。
Ollie没有等来周燎的回应，只是过了半晌，对方突然蹲下了身，说出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你是同性恋？”
Ollie闻言有些颤抖。
“别紧张，我就想问，你是怎么知道你是同性恋的？”
“…….青春期开始，只喜欢过男的。”
“你对男人会有那种感觉？”
Ollie似乎面对这些问题有些难以启齿，可周燎只是看着他，随后命令似地开口：“你亲下我。”
Ollie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听不懂？”
“客人……可是为什么要……”
“刚刚不是我帮的你？”周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Ollie深吸了几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破釜沉舟一般地亲向面前的人。
兴许是因为吃了药物再加上喝了酒，周燎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他很清楚这种加速不源于心动，是一种极致的奇怪和恶心，一想到对方是同性这件事就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Ollie的唇在要贴上的一瞬间，周燎却突然偏开了头。
“算了。”
那日之后，周燎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虽然从见到对方起以后他就一直备受折磨，但从酒吧出来后，一切的走向都开始变得更加极端。
失眠已成常态，上课随时走神，食欲也越来越低，整个人神经紧绷着，分不清究竟是在同谁较劲，每个夜晚的到来都令他生不如死，哪怕身体和眼皮已困倦至极，但头脑却格外清醒痛苦，只有在吃完药后的几个小时里，心脏才能强行被镇定下来。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他精神不好这件事，但都以为是酒吧之后周燎恢复了过去夜夜笙歌的状态，熬夜熬多了才这样。
这天下了课之后周燎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约莫着差不多到陈羡他们下课的时间才往教学楼走去。
也许是这么多夜晚未眠，又也许是这么多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爬楼梯的时候周燎觉得眼冒金星，整个人有点喘不上气，和之前相比难受许多，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心跳加速的一瞬间，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会猝死。
不知道爬到第二层楼还是第三层的时候，周燎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卧槽！有人摔倒了！”
“怎么回事？低血糖？”
“不知道啊！还好有个杆子卡住了，不然头摔阶梯上。”
有人在周燎的背后上楼梯，他这么一吼，来来往往的人都涌了过来，还有老师也跟着跑了过来。
“这是哪个同学？”女老师也有些着急，她眼睛一瞟，正好看到正在下楼的一个高大身影，“这个同学来帮下忙，有人晕倒了，你们两个体型比较像，都比较高，会好扶一点。”
秦湛看到楼梯口围着的一圈人先是微怔了一下，但脸上却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待会儿还有兼职，正要拒绝，就见有人先把地上的人扶了起来，他这下才看清人脸。
“来来，快来扶一下。”女老师给秦湛招了招手，让周围的人把道路让开。
“给我吧。”秦湛看着面前扶起周燎的人，冷淡地开了口。
“哦哦好。”那个人扛着周燎的一侧，把人送到了秦湛臂弯里，随后打了个寒颤。
“都让开，别把楼梯口围堵了！”女老师招呼着秩序，很快人群里就疏散开了一个通道。
因为周燎没有意识，要完全架着去医务室很困难，秦湛重新调整了一下身子，他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
“重不重？要不要帮忙？”女老师看这周燎也是人高马大的，估计着也不轻。
秦湛只是摇了摇头，他搂着周燎的膝盖弯，就背着人往医务室走了。
女老师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倒觉得秦湛做得还怪熟练的，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
把人送到医务室床上躺着后，校医做了个基本检测，然后给周燎挂了瓶葡萄糖吊水。
“现在学生精神压力大，他这个就是没休息好，平时焦虑导致的失眠。”
女老师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行，我怕学生有什么基础毛病。”
秦湛看着床上躺着的周燎没有说话，对方眼下的淡青和黑眼圈很明显，和之前比一张脸毫无血色，就连嘴唇的颜色也很淡，靠近太阳穴那处还被铁杆刮伤了，有一丝血痕在那。
“我看他应该是本身也在服用抗抑郁之类的药物，刚刚送过来的时候他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了。”校医把那几个小瓶子放在了床头柜上，“现在学生啊，精神状况都不好，也不知道现在生活这么幸福，怎么有精神问题的还多了起来。”
“现在小孩，抗压能力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
“是啊。”校医看了一眼秦湛，对方看起来很冷静，但却出了一头的汗，“你是他朋友吗？要不要给他家里说一声，他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下次周围没人或者遮挡物，后脑勺摔到就不是来医务室这么简单了。”
“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朋友。”
“哦哦，我刚刚随便招呼的一个同学帮忙，背了这么一大路辛苦了啊。”女老师点了点头，“是得联系下家里人，太危险了。”
“他叫周燎，辅导员是黄明。”秦湛开了口，随后在旁边的纸条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他朋友的号码，人醒了就联系他吧。”
“他就是周燎啊？”女老师只知道名字，但也从没见过人，“好，辛苦你了同学。”
周燎躺在床上，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秦湛没有在医务室久留便离开了。
回去之后，他下了一碗清汤面，待时间差不多，便换好衣服去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工作普通也简单，只是一直站着不能休息让人腰感到疲乏。对面的时针转动到了十一点，来便利店的人也越来越少，差不多一刻多的样子，自动玻璃门开了。
没过一会儿，一包烟和一瓶水就放在了面前。秦湛像往常一样扫了条形码，报了金额后便沉默地等待着顾客付款。
等屏幕显示交易成功，他便把烟和水递了过去，只是面前的人并没有立马接过。
“今天是你送我去医务室的吗？”
秦湛闻言掀起了眸，看着面前眉宇间尽是倦怠的男人，对方咬着牙没有和自己对视。
“嗯。”
“为什么要送我？”
“路过，那个老师叫的。”
“她叫你就送我？”
秦湛蹙了蹙眉：“你要说什么？”
“……你和白苓在交往吗？”

第51章 电影院
他问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像是凝固了起来，瞬间变得很安静。
周燎心脏跳得有些快，也不知道自己想等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秦湛说是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受不了，自己被难言又微妙的情绪反复地折磨着，和男人女人的亲密都都让他不适痛苦，可对方却相安无事地继续着新的生活。
“你问这个做什么？”秦湛似乎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问句。
“我为什么不能问？”
秦湛的表情并不太好：“你又想对白苓怎样？”
周燎闻言心脏就像被攥紧，他没想过再玩弄白苓这件事，也自知当时行为的不妥，只是秦湛下意识的反应和对自己的想法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我没有想怎样。”周燎咬紧了牙关，“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能不能快点。”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人开始催促，秦湛没再看自己，手径直越过屏幕接过了他身后人的东西，随后重新开始扫码。
周燎看着便利店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自知不是说话的时机，他握紧了拳头转身出了门。
凌晨到点通知下班的时候，秦湛才从后面工作间的门离开。
他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难闻的烟味从斜下方传来。秦湛垂下了眸，周燎贴着旁边的墙壁蹲在地上，像是有点困倦的样子，手里夹着烟，眼睛微眯着，也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了。
一地都是烟头，现在对方手里那根也快燃尽了。
秦湛只是看了一眼便要离开，只是工作间的门很重，合上的声音让蹲在地上的人很快被拉入现实。
周燎掀起眸就看着秦湛要离开的脚步，他吸了一口烟随后站了起来，因为蹲太久脚麻还差点没站稳。
“………喂。”
秦湛停下了脚步。
“你没看到我在等你？”
秦湛回过了头：“有事？”
“你还没回答我。”
周燎是个很轴的人，固执偏执，好胜心也很强。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既享受着别人送来的，也喜欢自己争取，因为觉得自己就是有那个本事，但面对秦湛，却似乎总屡屡碰壁。
可面对着对方这样的态度他却还是不甘心，他失眠的根源是秦湛，所以他要的答案也只能在对方口中得到。
“回答你什么？”
“我说，你和白苓在交往吗？”
秦湛的表情在黑漆漆的背街让他难以看清。
“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为什么不能问？！”
周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被搞得非常焦躁，他扔掉了烟，三两步走到了秦湛面前：“你他妈告诉我有这么难吗？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和你有什么关系？”秦湛脸色在阴影下也并不好，甚至说得上难看。
“为什么和我没有关系？”周燎深吸了几口气，死死地盯着对方帽檐下那张阴沉的脸，“我在这等了你这么久，回答是和不是有这么困难？”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没人让你在这等。”秦湛微微眯起了眼睛，“还有，别再打白苓注意，都结束了。”
周燎被刺得心口阵痛，也不怪在秦湛眼里自己是什么人，莫名其妙地质问着他们的关系，对方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因为无法接受过去好过的白苓，最终还是选择了秦湛的事实。
现实实在太割裂，过去在仓库里的秦湛并不是这样，虽然冷淡但有一丝人情味，曾经的亲密和依附也从来不是假的，虽然每次想起来都让他憎恶又怀念，但等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和秦湛的态度，真正的一切倒回到从前，他却不能接受一分。
即便周燎知道，秦湛永远会无条件地偏向白苓，因为他最困难的时候都是女方的家庭在扶持着向前。
“谁和你说结束了？”周燎气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你还想再整一次她还是我？你想听的答案是什么？”秦湛背过了身，语气淡漠，“一年了，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这句近乎决裂的话，就像一把斧头砸向本就快碎裂的冰，碎冰在冒着寒气的冰河里融化，就连方才被愤怒烧得沸腾的血液也被这流淌的寒意凝固。
周燎忍耐着呼吸不畅，想到无数个夜晚的失眠，抽了不知多少根香烟的等待。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过我自己的生活？你他妈以为我吃的这些药，我失的眠，得的病都是谁害的？！”
“你有本事就他妈就别管我！”
“你不是最擅长无视拒绝吗？”
“三十多度的天，从东区到西区，我他妈需要你背着我去？”
“就算晕倒了也有其他人管我！”
他在背后几乎失去理智一般地怒吼，可面前的在黑暗里显得高大孤寂的背影却始终没有回头，就连微怔的一瞬也难以捕捉。
那日之后，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周燎的动态完他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但对方的名字在学校很响，也是大多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因此偶尔也会传进耳里。
越来越多的人说周燎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没变。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日那一摔，关于周燎在服用精神类药物这件事倒是在学校迅速传开，但很多人都将信将疑，各种关于周燎之前休学的传闻也四起。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又有新的女孩和周燎走在了一起，是大一学服表的新生，他知道因为她见过对方来找陈羡，他们在自己背后的位置讨论着下个月底给周燎如何庆生这件事。
周末的时候，白苓同往常一样给秦湛发了消息叫他过去吃饭。
等一顿饭结束后，杜丽让秦湛和他们一起去看今天才新上映的电影。秦湛对这些一向没有兴趣，但也不愿拂了杜丽一直以来的一片好意，于是饭后还是陪同着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只有那家是巨幕首映。
去商场的路上几个人一路闲聊着，杜丽刚提到这边新修了个楼盘，白苓就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过了头。
“对了秦湛，你要不要搬到二环外啊，我有个朋友在转租loft，差不多两千，但是我能帮你讲到一千五。面积四十多，上下两层，但公寓环境不错，设施配套很全。”
“这边离上班较近，暂时不考虑搬。”
“但你那环境太差了，现在手里还紧吗？”杜丽很关心秦湛的经济状况。
“还好，钱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等顺顺利利大学毕业后找个好的工作，日子会更好的，向前看嘛。”杜丽都在掰着指头算他们毕业了，“到时候白苓出国读研了，你要经常来看我哦。”
秦湛看了一眼白苓：“你要出国？”
“考不上研当然出去啦，我不像你成绩这么好，保不保研都是自己选。”白苓叹了口气。
秦湛没再说话，等到了电影院白苓取完票的时候，杜丽突然摸着肚子像是有些不舒服：“你们要不进去等我吧，不知道是不是把你弟弟那冰沙吃了，胃上不舒服。”
“啊？吃个冰沙你就不舒服了？”小伙子明显在一旁不服。
杜丽瞪了他一眼，把包递给自己儿子就去卫生间了。
“我们就在这等吧，还有十几分钟呢。”白苓说着看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来看电影的，“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周末啊，而且这是首映，肯定来的人多。”弟弟说着就坐在一旁玩手机去了。
“我去买个奶茶啊，秦湛你要不要？”白苓闲着也是没事，待会儿看电影也要喝点东西。
“不用，谢谢。”
“取完票了，我们进去吧。”女生拿着两张票，把其中一张递给了面前在看向其他地方的男人。
周燎闻声回过了头：“谢谢。”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周燎回应得不太热切。方才白苓把手里的奶茶递给秦湛时，秦湛顺手帮她提包的样子实在太过刺眼，尤其是对方的弟弟也在场，看起来完全就像一家人那样亲密。
“那进去吧。”面前漂亮的女生顺手挽住了周燎的手臂。
这场电影来的人很多，一路碰见好几个熟人。从门口进去的时候，女生手里提着的爆米花差点被旁边挤到洒在一旁人身上。
“抱歉。”她有些歉意，开口时掀起眸才看到旁边个子很高的人。
“没事。”
周燎闻声往旁边扫了一眼，却没想到刚好和秦湛来了个对视。对方的视线很淡，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微微向下，扫过了旁边女生挽着自己的手臂，随后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进去了。
他咬紧了牙齿，垂在另一侧的手却握紧了拳头。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看电影时他们的座位挨在一起，就连周燎走到对应的位置时都僵在了原地。
白苓似乎也没想到会遇见他，尤其是周燎的旁边还有另一个漂亮的女生，她面色不虞地转过了头，本来她是和秦湛挨着坐的，但因为不想和周燎呼吸到太近的一片空气，所以立马和坐在旁边的弟弟换了座位，还让杜丽有些疑惑。
周燎深吸了口气，这座位上的两个人，都是过去他对不起的。
站在自己背后的女生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困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不坐下？
周燎几乎是僵直着身体坐在了秦湛旁边，对方直视着大荧幕，没有因为自己的落座有丝毫反应。
坐下时，身边人熟悉冷冽的气息几乎瞬间将他包裹住，周燎既感到窒息却又怀念，那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酿出的本能。
那晚在便利店门后的对话结束后，他回去刚吃了药就全部吐了出来，最后整个人跪在马桶边手指扣着边缘，连骨节都用力到泛白。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和秦湛说话，再也不会同对方来往，连多余的眼神也不会再给。
可是胸口那处至今因为体质会发炎的刺痛却在不断告诉他，对方真真切切在他人生里打下标记的证明。他不是没想过取掉，只是每当站在镜子前下定决心要取下时，过去的回忆都会疯狂地涌上。
好的，坏的，痛苦的，幸福的，彼此依存的，囚笼一般的精神乌托邦。
于是他只能开始学着走出，有大一这届长得最好看的女生给他表达好感，他就接受，两个人没有确认关系的暧昧着，他需要一个符合自己取向的女人让他回到正轨，而对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只是各取所需。
周燎并不内疚，因为他知道对方也并不是真正的喜欢自己，和过去的每个女生一样，喜欢他的名气家境脸蛋，大于喜欢他这个人。他们甚至没有怎么接触过，只是因为一次活动见过一次就加上好友表达的好感，谈何喜欢。
她们都只是想要一个标签，而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
“要吃吗？”女生转过头，手里捏着一颗爆米花，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周燎刚点头想自己拿，女生就喂进了自己嘴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湛，对方看着电影，没有向他们分来丝毫的视线。
“这爆米花太甜了。”
“有点。”
也许是电影里的剧情正到高潮，秦湛调整姿势的时候无意识地把手臂放到了扶手上，周燎指尖被碰到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电影演的什么，他完全不知道，整个人只是像一具木乃伊一样立在座位上。
“还要吗？”
“什么？”
“爆米花。”
周燎屏气凝神，装作是骨节弯曲轻轻擦过了秦湛的皮肤，对方的皮肤很冰，还有被火烧后像增生一样的肉条，都让他触目惊心。
兴许是对方看得太认真，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周燎的动作幅度开始逐渐变大，从轻轻的刮过，再到像是摩挲一般地触碰，他像是在沙漠里迷路很久的行人看到了绿洲一般，几乎难掩渴望和欲求。
下一颗爆米花被喂进了嘴里，黑暗中女人指尖的温热和秦湛冰凉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要喝水吗，哥哥？”
周燎刚要开口，旁边方才还挨着自己的手臂却突然移开了。

第52章 不能喝
后面一整场电影，秦湛都没有其他动作，周燎也只有僵直着身体坐到电影结束。
影院灯亮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前座的人开始吐槽，秦湛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才回过神来。
“哥哥，你觉得好看吗？”
女生打了个哈欠，随后自然地拉着周燎的手就要站起身。
“……..一般。”
他根本不知道剧情讲了什么，注意力全在旁边的人身上。
“感觉前期宣发过了，真看下来也就那样。”女生一边手撩了撩耳发，“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白苓，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杜丽的声音有些尖锐，她人还没站起身，结果自己女儿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周燎闻言顿了一下，等他再抬起头时，白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面前的秦湛也没有向自己投来半分视线，只是和杜丽一起往门口走去。
“你在看什么啊？”女生牵着他的手，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堆在门口的有一群人，也不知道焦点是谁。
“没什么……你想吃什么？”
“沸腾鱼？”
“可以。”周燎收回了视线，方才黑暗里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在恢复光亮的空间里，就像他臆想出来的一场幻境，他心脏跳得极为快速，但却像是被拴着铁链，每跳动一下都被拽得生痛，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知道，秦湛肯定是去安慰白苓了。
安慰对方，别把自己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
白苓在前面走着，直到杜丽上去一把抓住她，她才停下脚步。
“你干什么啊！怎么不等人！”
等白苓回过头，杜丽才看见自己女儿难看至极的表情。
“怎么了啊这是？”
“没什么。”白苓不想多提，“里面闷。”
“那出来了你还走这么快。”杜丽皱了皱眉，“你等一下，我去个卫生间。”
“怎么又去？”
“嘿，两个半小时了我还不能上吗？”
“快去快去。”白苓撅了撅嘴。
等杜丽一离开，她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还是很在意吗？”
头顶突然响起了男声，白苓抬起头看见秦湛站在面前，淡淡地看着自己。
“本来一年了我是忘得差不多了。”白苓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但我就是看见他就恶心，尤其是你刚才也看到他旁边又牵着新人了。”
旁边两个人在电影院里说话的内容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时不时的行为在余光里也不难注意到。
“嗯，但是不值得。”
“我知道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但恶心不是我能控制的，眼不见为净，我当时还说再见到他给他巴掌，我还是太软糯了，看见他就烦别说和他说话。”
“你知道学校里还在传说他在吃什么精神类药物，之前休学是因为心理有问题，我看他不是心理有问题，是这个人就有问题，缺德又人渣，有钱有权就不把人当回事。”
白苓越说越生气，现在生气的已经不是自己当年被人玩弄这件事，而是单纯气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要得到别人的感情易如反掌，得到后却弃之如敝屣。
“这种人就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和喜欢，希望他以后真正喜欢的人一辈子别喜欢他，最好他也被人折磨玩弄一辈子。”
秦湛听着对方的抱怨，没有立马回应，而是过了半晌，等白苓都把这些情绪抛脑后的时候，才听到他没头没尾地突然开口。
“其实他也得到了报应。”
周三的时候，台上的老师刚喊下课，周燎就立马起身把东西收拾好，在一众人疑惑的视线里从后门出去了。
他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比预约的时间迟了五分钟，只是和蔼的中年女医生并未介意，给他把椅子扶正，等待他落座。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怎么样？”
医生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很轻柔，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周燎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他拇指按着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有些焦躁地摩擦。
“……不太好。”
“我看你黑眼圈很重，是不是没睡好？”
“嗯。”
“没吃药吗？”
“吃了…..但会吐出来。”
“以前会这样吗？”
“不会…….”周燎垂下眸，过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所以我才来了。”
“是躯体化反应很严重？”
“身体不像以前那样…..但是心理很难受，所以会反胃和失眠。”周燎用手撑着头，拇指按压在一侧的太阳穴上，像是精神虚弱，“我又见到了他，其实我们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中间断断续续地也见了几次，但是他态度很冷淡，就像不认识我，也不在乎。明明我在治疗了…..但我觉得心理就像成瘾了一般，每次看到他还是让我难受。”
“这次也一样，我在电影院遇见了他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就像你说的，也许我是被精神控制了，所以我每次见到他才觉得割裂，一边感到痛苦又一边…..像是期待着什么，所以看到他和别人我就…….我就想吐。”
“我能先问下，感到痛苦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因为他比我先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感情。可是凭什么当时我们一起经历的，他却安然无恙地向前，而现在忍受着心病折磨的却是我，而不管我用什么方法努力地想走出去都无能为力，我试过和不同的人在一起，到现在也依然这样，可我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样的无视和不在意。”周燎一边说着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起伏，话语逐渐变得激烈了起来，“我晚上失眠，眼眶痛到发涩的时候…….”
他突然一下捂住了眼睛：“就在想要不就折磨他，撕碎他，杀了他，然后再一起死，这样就公平了。”
医生握住了他的手，不停地安抚：“周燎，先冷静下来，深呼吸控制情绪。”
“婻鳳但是我又在想，这他妈和我当初又有什么区别，这是不是从头再来一遭。”周燎红着眼睛死死地看着医生，“可我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会更恨我更恶心我，他会不会又把我…….可这样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我没有办法接受和他呆在一起，那么卑微下贱的自己，可我又怀念，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给我的那些情绪。”
“你懂吗，我感觉我的脑袋里有两个我，而我不知道哪个是我，我他妈到底想要什么。”
“谁能告诉我，我他妈到底要的是什么，我到底是想他去死，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医生皱了皱眉，周燎的话里隐去了很多，结合过去，虽然大部分内容她能够猜出一二，但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到后面对方的话语开始受情绪影响变得颠三倒四，逐渐只剩困苦的抱怨。
“我都明白。”
她轻抚着周燎因为情绪激动不断起伏的脊背，过了近五分钟周燎才在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只是他一双眼睛猩红，几乎是一下站起了身，像是发泄完后就要离开。
“周燎，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话，和ta聊聊吧。”
“和他？”
“嗯，也许ta并不知道你的痛苦。”
“他比谁都清楚。”周燎握紧了拳头。
心理咨询能带给他的不过是一个纯粹的释放，只有这里的人最清楚他压抑的过往，在如山般沉重击溃他的情绪。
心理医生给他重新开了一些药物，大多和过去的无异，只是新增了安眠药，因为医院里暂时没有更多的，便给他开了处方去药店。
夜晚的街头已经有些凉意，周燎买完从药房出来后抽了一根烟，过了一会儿才拐过接口来到了便利店。这个点便利店没什么人，他拿了两瓶货架上的酒又拿了一袋明天早上去学校前吃的早餐面包，随后站在了结账的收银台前。
秦湛面无表情地扫了面包的码，只是在要拿后面的酒时，手却停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周燎手里提着的写着xx大药房的袋子，想起了那几个白色的小药瓶，语气淡漠地开了口。
“吃药不能喝酒。”
周燎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他手插在兜里，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颓废的烦躁。
闻言他掀起了眼皮，看向面前沉静如水的人。
“关你什么事？”
秦湛握着酒瓶的手背能看到苍白皮肤上凸起的青筋，他听了这句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建议。”
“你们这收银的也管这么多？”
“喝了会死。”
周燎嗤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想死。”

第53章 恨意
秦湛淡淡地看着他：“没必要在这堵气。”
“堵气？”
周燎像是觉得荒谬，一阵难言的愤怒涌了上来，这么多天濒临临界点的情绪在对方的口中却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堵气”，他一拳头砸在了收银台上，整个人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秦湛的眼睛。
“你他妈是谁？也配老子和你赌气？”
秦湛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不是说让我过我自己的生活？”周燎把酒重新推到了秦湛跟前，“那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了？”
工作间的阿姨听到方才的声响推开了门，以为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争执，结果看见收银台前面无表情但气质却有些危险的秦湛，他面前站着的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像一头正在挑衅浑身充斥着暴躁的猎豹。
“没什么。”秦湛垂下眸，随后扫了面前那两瓶酒的条形码，“要袋子吗？”
周燎没有回答，只是把收银台上放着的东西全部拎在了手里，随后付完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便利店。
家里黑漆漆的一片，周燎按开了灯，把手里的袋子扔在了茶几上。
他给自己烧了一壶水，然后把手里的药片吃了。现在药物几乎难以抑制他如洪水般汹涌般的情绪，半个小时后，全身的肌肉都依然紧绷着，一闭上眼就是秦湛那双冷淡没有感情的眼睛，刺得他心脏几乎痛到快麻痹。
他坐在原地不停地调整呼吸，只是因为食欲太差，没有吃晚饭的缘故，胃黏膜受伤让他在几次忍耐后，冲进厕所全部吐了出来。
和这几日每天都一模一样，他像是回到了过去，除了不产生幻觉，除了回到原来的自己，所有的症状又都回来了。
周燎的手扣在马桶边上，整个人狼狈地蹲坐在地上，眼睛红得厉害，除了眼眶的涩意外，眼球里也尽是血丝。胃部随着呕吐每牵扯一下，大脑的阵痛便加剧一分。
过了一会儿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他妈发来的消息：“林叔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你又在干什么？”
他握紧了手机，忍着全身的剧痛回复：“身体不舒服。”
那边头一次回得很快：“都治大半年了，我看你平时赛车打牌，花钱的时候怎么没有不舒服？”
周燎心脏被猛然一拽，感觉一口气都快吊不上来，浑身的血液都像瞬间凝结。他颤抖着打出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舒服？”
“还能为什么？周燎，一个男人，别太脆弱。”
冰冷的字句在屏幕上跳出来时，他悬停在屏幕上的手指，没有再下去半分。过了半晌，他才忍着胸口针扎一般地痛意站起了身，几乎是跌跌撞撞走出了卫生间，因为全身躯体化的剧痛，出门时还撞到了一侧架子上的螺丝钉，手腕处被划出了一道裂口。
他重新坐回了客厅，酒和安眠药就放在前面。
他看了很久，比起过去他好像没有那么强烈要死的决心，但他又不知道，这么痛苦地活着干什么。
为了一个人，身体和心理都受尽了酷刑一般的折磨，还永远挣脱不开那道对方亲手系上的枷锁。
过去他们不在乎自己，无所谓，那个人会陪他，会为他做很多事，会给他“家”一样的错觉，会让他有安全感，纵使知道真实的自己也依然需要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他也不在乎自己，和他们一样。
他不是因为一个人想离开，只是因为难以忍受痛苦，和心脏再也负荷不起的情绪，想睡一觉而已。
周燎伸出手倒出了十几粒安眠药，他在手心里一颗颗地数着，直到清点到最后一颗，他才用起子撬开了瓶盖。
他把安眠药倒进了嘴里。
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是一条新的消息，和他现在暧昧的大一服表生发来了两张奢侈品秋季新包，问他觉得哪个好看，还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配字是哥哥我想要。
周燎看着这条消息，配着酒一口吞掉了嘴里的药。他伸出手锁上了手机，过了没多久，呼吸就像溺水了一般越来越困难，眼前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一片，再到后面只剩掐着喉咙的黑暗。
“醒了吗？”陈羡一下站起了身，旁边还有几个人也十分焦急。
“醒了，胃已经洗干净了，他喝了静脉液，体能也恢复了一点。”医生关上了门，“等他休息好，就可以离院了。”
“好好好谢谢。”
陈羡松了口气。他是昨晚叫周燎打游戏，结果手机一直没有拨通，电话那头没人接，他突然联想到周燎下午说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心里突然一阵不详的预感，开起车就往周燎家里冲。
他和周燎经常互相去对方家，所以门的密码也都清楚，人赶到的时候，周燎已经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茶几上就放着药和酒。
陈羡心脏都吓停了，他知道周燎这段时间睡眠不好，也没去上学，但平时和他们混在一起也看不出什么不对，而且也和新的女生在暧昧，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人已经完全走出来了，结果却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一出。
他一到就立马打了电话，几乎是和物业的人一起把人送上救护车的。
医院说还好他发现得及时，再晚一点就是洗胃也解决不了问题了。陈羡叫了好几个他们平时关系好的兄弟来陪夜，人到的时候听说周燎自杀，都不敢置信。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病床上的人正望着天花板在发呆。
“你他妈要吓死我，周燎，你知不知道再晚一步就完了。”陈羡深吸了口气，重重地叹了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其实我没想死。”周燎语气很淡。
“你没想死？你安眠药配酒你没想死？！”
“燎哥，到底怎么了，平时有什么苦闷给哥们儿们说啊，大伙都担心死了，觉都没睡跑过来。”
“没什么，可能突然情绪不对。”周燎捂了一下眼睛，随后撑起了身，“几点了？”
“中午一点了。”
“我得去学校。”
“你去学校干嘛？”旁边的人不理解，“这情况你还上课啊，你请假一个月老师都不敢说。”
“体测。”
“神经。”陈羡白了一眼，“现在这样你去啥？”
“算成绩。”周燎掀开了被子，“而且已经休息好了。”
“你管这叫休息好了？？”陈羡真的越来越看不懂周燎在想什么了。
周燎自己不说，无论他想怎么调查也很难找出蛛丝马迹，等后面周燎进了医院，为了不让人受刺激，他也不去提那些事，现在人好了，每天和他们相处都和过往一样正常了，结果却突然又被着他们做出这种事？
他甚至都找不到哪一步周燎突然变成这样的，硬要说大概就是开学那天，就一下不对劲了。
周燎直接站起了身，就像昨晚做出那种行为的不是自己一样，什么没发生似地就要离开。
他其实真的本来也没想过死，可人的冲动是一瞬间产生的念头，他想秦湛不过只是一个契机而已，更多的不止于他。
“对不起哥们儿。”周燎拍了拍陈羡的肩，“谢谢。”
“喂，你再去不怕被病倒。”陈羡从来没劝服过周燎。
“不会，这几天晚上请你们吃饭。”周燎看着窗外的阳光，“对不起哥们儿们啊，昨晚脑子抽了。”
周燎约的体测在下午五点，这个时间段人不太多。
前面几个项目完了，他就去跑一千米了。只是他的身体明显还是很虚弱，这几天下来，实在比他想象当中差多了，平时一千米随便都是前两名，现在只是跑了一半就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很累。
“你还好吗燎哥？”旁边的跑得慢的人看到周燎和他都差不多一条线上了，实在是意外，再一看周燎脸色惨白，“你是不是不舒服？”
周燎没有回应，只想着快点跑完，后面的课也撬了。
“周燎！停下！”他们之前的体育老师吹了哨，他隔着距离都能发现对方状态不对，赶忙招呼了旁边两个人，“快点去叫他停，这跑的什么啊？”
那两个人赶忙冲了上去把周燎扶住，周燎出了一身虚汗，前面的视野都被浸模糊了，被人架住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卸了力。
“不舒服就别跑啊。”体育老师走上前，看着周燎出的这么多汗还以为他发烧了，“不是，你这什么情况？”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架着周燎的其中一个同学皱了皱眉，毕竟周燎随时都意气风发的，结果上个月才晕倒了，现在又突然这样，感觉传闻都和真的一样。
“他住校吗？”
“不住。”
“那把他架去更衣室的椅子上躺一下，那里面椅子宽。”
“哦哦好。”
…….
两个人在全操场的注视下把周燎架去了更衣室那边，给他放了一杯热水在旁边，陪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周燎在后半段几乎没有知觉，累得像是睡去了一般，过了不知道多久才醒来。
这一次醒来，鼻息间不再是消毒水味，眼前也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漆黑。他最后的记忆好像就是躺在了一个地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后面就离开了。
室内黑压压的，在越来越清醒的脑子里，久违的恐惧却逐渐蔓延开来。
一瞬间，他像是倒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又回到了最初的仓库里，周围什么也没有，每日只能在幻觉和不断醒来的崩溃中反复切换，直到无法负荷彻底崩溃。
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处在全黑密闭的空间里了，就连晚上睡觉，他也会学着过去一样留一盏小灯，然后把自己的手腕拷在床头。这种久违的窒息让他全身逐渐变得僵硬，就连动弹都感到困难。
明明和过去一样，门就在那，但他的脚步却像被拴在了原地，铺天盖地的恐惧开始涌了上来。
起先周燎只是觉得紧张，但心脏却开始跳动地越来越猛烈，和太阳穴的跳动几乎同频地震颤，整个室内都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再后来，他突然开始出汗，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但整个人却像被链子拴住了四肢，无法在颤抖中挣脱。
在黑暗里的时间越久，他的胸口就越闷，焦虑悸恐胆颤想一张巨大的罗网将他吞噬。他喉头发紧，不知道是眼前的视线还是大脑，又开始频繁地闪白。
“秦湛……”
“秦湛……..”
他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因为渴求氧气，他掐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地呼吸着，不断地无意识地叫着这个名字。
“……..秦湛。”
“秦湛。”
周燎几乎快被恐慌淹没，翻身时他摔到了地上，后脑脊背传来的阵痛也没能让他清醒半分。他努力地想站起身，只可惜双腿无力，整个人几近瘫软，过去的一切都像无尽的浪潮把他打得翻身不能。
他觉得他又快因为缺氧死去了，不同于昨晚，是在昏睡后没有意识的痛苦。
他叫了最后一声秦湛，带着被折磨长达一年的无尽恨意。
在戛然而止的声音中，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影几乎快把外面的光线遮挡完，他一张脸冰冷毫无情绪的展现，只是在看到地上手臂青筋暴起，蜷起身掐着喉咙不断干呕的人，随后走上前蹲下了身。
“周燎。”

第54章 “你以为。”
蜷在地上的人不停地在发抖，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艰难地转过了身，一双眼睛能看到浸出眼眶痛苦的生理泪水，在黑暗中有些发亮。
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脸时，周燎下意识地在想完了，彻底回到过去了，又产生幻觉了，他强忍着想撕碎面前人的冲动，嘴唇启合几次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在僵直地几秒后，他突然转过身就要拿头撞击面前的椅子。
“周燎。”秦湛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放开我！！”周燎被这不知道是是真实的触感烫得一惊，他几乎是崩溃地喊了出来，“你他妈放开我！！你不就想我去死吗！！！”
“你在说什么？”
“他妈的一年了！！我还要怎么还你！！你告诉我，我他妈还要怎么还你，你才能放过我！！！”
“我没有找过你，你在还什么？”秦湛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他抓着眼前崩溃大叫的人，手下隐隐又用了几分力。
肩胛被扣住传来的疼痛，让周燎才惊觉眼前的人好像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秦湛在自己面前，可在意识到这点后，随之而来却是更强烈如洪水般凶猛复杂的情绪。
“是！你没找过我！！他妈的你没找过我，难道老子就没受你折磨了吗！”
“你以为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什么！！！”
“你以为我吃那么多药都是为了治什么！！”
因为翻涌的愤怒和再也无法承受的心压，周燎说话间被呛到，他蜷缩着身体弯下剧痛的腰身开始剧烈地咳起嗽来。秦湛看着他因咳嗽不断抖动起伏的脊背，随后伸出了手，只是在手还没碰到对方背部的一瞬间，周燎就猛然打开了他的手背。
“滚。”
周燎深吸了几口气，只是背后的人毫无反应，周燎又吼了一遍：“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
“不是说让我过我自己的生活吗？”
“不是让你别他妈再管我吗，你是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贱！”
秦湛眯起了眼睛，他这次没再沉默地守在周燎身后，而是站起了身：“是你说的。”
背后的热气骤然消失，秦湛站直了身体，随后一句话都没说便往门口走去。
过去对方背影消失在门口，将他一个人丢弃在无垠黑暗里的场景又重现了。
周燎低垂着头，整个人萎靡地瘫软在地上，他听着背后的脚步声，心脏同频地微弱地震动着。
“嗒。”
“嗒。”
“嗒。”
一步两步三步，在寂静幽闭的空间里，鞋底和地面接触时的踩踏声格外清晰，十几秒后脚步声变成了门把手的按压声。金属齿轮细微的转动声压迫着周燎的神经，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齿轮在要轮完一整周，门缝里的光就要泄漏进来的一瞬间，他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量，一下站起身冲了过去。
“啪！”
更衣室的门被他一拳砸了下去，随后重重地重新合上，室内重新回到了黑暗。
面前人的背影只停顿了几秒，便松口握住门把手的手转过了身，静静地看着他。
诺大的空间内，两个高大的男人却挤在狭小的门口，因为距离很近，彼此的鼻息也在空气里微妙地萦绕。
周燎的手依然死死地抵在门上，秦湛被他圈在中间，没有任何的行动和言语，他没有想留，但也没有想走。他只是就这么看着他，带着先天刻在基因里的淡漠，和过往环境铸造出来的冷寂，就这么看着。
周燎从来就很难在他的眼里找到一丝情绪的体现，秦湛就像一台运算精密的机器，被人为的设计，又被人为的摧毁，万事万物都很难掀起他情绪的波澜。
但现在不一样，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但即使在死前，也要让他把刻骨铭心的爱恨都全部讲出来。
“我让你走，你就走？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你要说什么？”
周燎抬起头，眼睛红得可怖：“秦湛，你知道我他妈又多恨你吗？”
“………一样。”
“一样？”周燎嗤笑了出来，“我和你不一样，我整个人都被你毁了。”
“但你知道吗…….比起恨你，我他妈又更恨我自己，我恨你那么对我，可我他吗还是忘不了！我走不出！”
周燎的目光里像烧着烈焰，充斥着狠戾的杀意和颓废的决绝。
“过去你给我，我就像条狗一样接住，感恩戴德觉得全世界你是对我最好的人，那些他们给不了我的，你都能给我。”
“我每天活着就是等你回来，仿佛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后面你一言不发，突然把我送出去，我就像只无头苍蝇，在现实社会找不到自我，活得行尸走肉……..可就算这样，我他妈却还在找你，每日每夜都在寻找你的行踪，从市区开到你户籍登记的住址地，挨家挨户问谁认识秦湛这个人？”
周燎额头青筋暴起，每说出一个字就像在泣血一般，就连撑着门的手都几乎快把那里印出了一个凹槽，现在的他早已是一张已经被撕碎的裂帛。
“再后来，我被送进了医院治疗，一张白单上记录着我所有的症状，你知道被幻觉折磨到想死是什么样的感受吗？你知道无法融入正常人类社会是多畸形吗？你知道在电击治疗后醒来我面临了多少次崩溃？你知道我吃完药戒断反应有多严重吗？你知道每天在医生面前装作一切安好是怎样配合的演戏吗？”
“你又知道我恢复正常后再重新出来见到你又是什么感受吗！？”
“凭什么你安然无恙！凭什么你一句轻飘飘的让过我自己的生活就把我全部的痛苦否定了！”
“难道我不想过我自己的生活？难道我没有努力过回到过去吗？！…….可是谁他妈来赔一个正常的我？！我怎么回去！”
“我他妈回不去了，你知道吗秦湛！！！”周燎痛楚地嘶吼着，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精神分裂一般的痛不欲生，“谁来赔一个正常的我！”
“秦湛，如果现在有一把刀，我真的会想捅死你，再捅死我自己！”
“我再也忍受不了无尽的失眠焦虑，再也忍受不了食不下咽的反胃，再也忍受不了和其他人亲密身上却带着你打下的标记，我再也忍受不了明明我想杀了你，但我又想要你………看着我。”
周燎暴怒狠绝的眼里浸出了几近疯狂绝望的眼泪，如果时间再倒回到秦湛下阶梯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一天起，他一定不会再问一句那是谁。
他用一把阴森闪着白光的的手术刀，到今天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剖列在了秦湛面前，放置在空气中的是他用痛苦和思念铸成的血肉。
“……你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区别吗？”
秦湛的话语依然低沉冷淡，但仔细听却能感受到里面隐忍的难以名状的起伏。
他手插进了周燎的发丝，静静地看着那张被恨意和爱意贯穿的脸，同不露声色的神色不一样，平静的表面下是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喜欢破碎的东西。
不是生来便喜欢破碎，而是因为从来没拥有过完整，只有当完整变得破碎时，那些想要的好像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周燎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作品，把完完整整的天之骄子切割到如今的分崩离析。
他看着眼前人被冷汗濡湿的痛苦，想着方才对方下意识地不断叫着自己名字的呼救，再到如今听着他决绝却又满盛着渴求和撕裂的话语，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般景象开始肆意热烈地流窜，心跳几乎快涌出胸腔，全身上下都感到燥热难耐。
现在眼前的是，被破坏的，碎掉的，烂掉的，彻底的，只需要自己的周燎。
而他带给自己的，是他最想拥有的，也是过去从未拥有的，被他人强烈的需要感。
这被种需要感几乎快填满他的胸腔，像满是积水的河流遇上连绵的雨季，洪水高涨，直至地动山摇的喷泻而出。
“你以为，你没毁了我？”
“你以为，我不痛苦？”
“你以为，我安然无恙？”
“你以为，我没想过去死？”
秦湛很少有连着说这么多句话的时候，但在这仿若世界末日一般的宣泄中，一切都变得极端的反常。
周燎在他的话语里呼吸几乎快停窒，每一个字眼打在他身上都变成了沉重无处言说的情感。
他红着眼睛就这样和秦湛对视着，他就像失声了一般，嘴唇启合数次，也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外面突然想起了雷暴的声音，像化工厂骤然爆炸了一般，随之而来是拉起的遮光帘外突然下起的倾盆大雨，雷雨的交加声让沉闷的室内更添了几分阴蔽和微妙，难言的情感都在这雨声里彻底化开。
“…….什么意思？”周燎终于在难以负荷的心跳里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秦湛只是垂着眸淡淡地看着他：“你理解的意思。”
秦湛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却像疯了一般捧着他的下颌吻了上来，如同苏醒的困兽一般来势凶猛，混杂着痛苦与挣扎，酸楚和思念，以及那畸形又远抑制不住的情感。
在下一记惊雷打响前，闪电穿过遮光帘将白光打在了更衣室的有些陈旧的墙壁上。
白光亮起的一瞬，只能看到两个高大的成年男性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仿若纠缠着在打架斗殴一般，不分你我地想要把彼此拖入黑暗欲望的深渊。

第55章 需要吗？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天空是在一瞬间就被染得灰蒙蒙的毫无生气。
在雷雨中，从学校奔跑到地铁，再到两个人如今沉默地坐在狭小的十几平的出租屋里，一切都显得无比梦幻，就像一场梦一样，上一秒才觉得濒临死亡，下一秒又被拉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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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燎在听完秦湛的那句话后，他再也不想去思考话语背后的意思，除了遵循本能最原始的发泄外，他什么都不想做。
他用力地捧着秦湛的下颌，嘴唇就往上贴，不同于过往的被动承受，这一次是由他来主导。起先秦湛的反应并不激烈，他大多数时候都并不动情，直到自己咬到他的下唇，听到对方的闷哼时，男人才逐渐开始回应。
对方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皮都扯得生痛，可周燎却顾不上这点疼痛。
比起正常人缠绵的吻，他们更像是雄性在争夺主导权，彼此都想将对方拆吃入腹，疯狂地发泄这一整年累积的斑驳又畸形的爱恨。
周燎的进攻比从前哪一次都凶猛，他不再是过去仓库里那个唯诺卑微任人控制的人，现在的自己早已被汹涌澎拜又畸态的情感腐蚀了大脑，像是献祭全部的去碾碎面前的人。
昏暗的室内，只能听到接吻泛起的水声，和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痛楚的哼声。几道闪电打进来，赫然映着更衣室门口相贴的男人，他们既像在接吻，又像在打架。
秦湛扣着周燎后脑勺的手背上是暴起虬结的青筋，随着骨节的用力，筋脉凸涨得更加厉害，就像要顶破表皮一般。周燎一张脸到脖子都因血脉膨胀而涨得通红，就像因缺氧仿佛快窒息。他们抵在更衣室的门口，不知天地为何物。
“操…….”
每次舌尖刮擦过对方上颚，在口腔里席卷，都让周燎感到一阵颤栗。他们互相啃咬着彼此，血腥的弥漫也未曾将这个吻打断，甚至不知道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嘴唇和舌尖，除了口腔里的铁锈味，还有新的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只是还没到下颌，就被秦湛低下头舔舐了干净，他就如同吸食人类血液的吸血鬼，带着冷寂的鬼魅，疯狂又暴戾，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铺天盖地撕咬的吻。
从下唇到舌尖，扫进口腔，再到上唇的吮吸。
每一声喘息都被化进了雨里，唇舌的交缠声也被淹没在了雷暴中。
“唔……”
周燎的双臂紧紧地箍着秦湛的脖子，上臂的肌肉还能看到肌理怒涨的延伸，像是要把面前的人一同拖入地狱。
再也没办法逃离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带着罪恶和放纵彻底沦陷吧。
他们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衣服皱成一团，几乎快把面前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门怎么推不开？”
“你走的时候锁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才骤然将更衣室里的两个人拖回现实。
“没有啊？能拧动，但感觉像里面有东西抵着啊？”外面的人也有些疑惑，“燎哥咋办？”
“燎哥自己堵的？”
秦湛就背靠着这扇门，周燎的重量也因方才的接吻而半压在他身上。
他一双平时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此刻暗潮涌动，在黑暗里他静静地和周燎对视着。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依然没有平复的喘气声，周燎在刚才不受理智操控的上头中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秦湛，一阵无言的尴尬却突然涌了上来，他不顾秦湛看着自己的眼睛，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待会儿自己走。”周燎开口时声音还有些诡异的沙哑。
“燎哥，你在里面？”
“嗯。”
周燎清了清嗓子，他正要重新开口，秦湛却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两个人胸膛相贴时，周燎被体温烫得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把门堵了干嘛啊燎哥？”
“你别管。”周燎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你们先走吧，我没事了，待会儿自己知道出来。”
“哦好吧。”
秦湛轻咳了一声，周燎立马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谁在里面？”另一个人有些警觉。
旁边那个人摇了摇头，但却在门外疯狂地使眼色。
“那我们先走了燎哥，你回去好好休息啊。”
“好，麻烦你们了今天。”
等听到门外脚步声离开，周燎才松开了捂住秦湛嘴巴的手。
只是那两个人在走廊里的声音依然很清晰。
“燎哥女朋友在里面吧。”
“我也感觉，说不定听说他病了来看他，现在正在做那事呢。”
“肯定啊，不然谁堵门啊？”
直到声音渐远，周燎方才的勇气像是一下消失了一般，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沉默和尴尬在蔓延，他一直没有抬起头，也不知道下句话说什么。
过了半晌，秦湛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走吧。”
“……走哪？”
“回去。”秦湛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张脸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晚上有课？”
“没有。”
“那就走吧。”
秦湛拉开了门，周燎就跟在他的身后。一走出这栋楼，外面是倾盆大雨，两个人站在原地，周燎一下有些烦躁。
“你开车了吗？”
“没有。”周燎今天是从医院里出来的。
“能淋雨吗，会感冒吗？”
“不会。”周燎有些别扭地侧过了头，“大男人的。”
“那跑吧。”
“什么？”
“跑去地铁站。”
他真的和秦湛一路跑去了地铁站，在地铁里两个人站的得也并不近，大概是因为下雨，后面挤地铁的人越来越多，才把他们两个挤到了角落里。
只是他们在南方里身高腿长的挤在一起实在显眼，地铁里时不时就会有女生偷瞄的视线，看得周燎不舒服。秦湛没有说话，也像是感知不到别人的视线，只是伸出手，拉起了刚刚自己被淋湿的卫衣帽，重新盖在了自己头上。
他们一路什么话也没说，到周燎自己住的附近的地铁站时他也没下去，他发誓他不是故意不下去的，只是一直在走神，心脏乱跳，思绪飘得太远，压根没听报站
一直到面前的人动身了，他才像是大梦方醒跟着动身。
秦湛只是看了他一眼，直到出站后才问他：“要去我那吗？”
周燎心脏跳得太快太乱，还不知道怎么答复，对方就先开了口。
“你应该下错站了，要么你就在这打车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周燎问了这句话，但没有等来秦湛的答复。他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跟着秦湛去了他的家。对方住的地方实在是让他不敢想象，他都不知道市中心还有这种破楼，里面住的都像是政府扶助的贫困户和七老八十的老人。
上楼梯时因为青苔他还差点打滑，过道处还能看到跑过去的老鼠，对周燎来说这根本不是人能居住的环境。
秦湛开门时，破木板门还吱呀地响。只是好在对方很爱干净，还没自己家厕所大的空间里，收拾得十分整洁，虽然有的设施有些陈旧，但并不会像走廊和小区的环境让他犯恶心。
“洗澡吧。”秦湛突然开了口。
“啊？”周燎还没反应过来。
“淋了雨。”
“我可以回去洗。”
秦湛没再说话，周燎却兀自补充：“我没有嫌你环境差…..只是这边没有我换洗的。”
秦湛拿出了一套新的衣物放在了一旁：“将就穿吧，待会儿把你身上的吹干。”
“你不上班？”
“今天晚班不是我。”
“哦……”
说完后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周燎站起身拿过了衣物，随后打开了那扇估计就能站一个人的卫生间的门。
“那我先洗了。”
周燎洗澡很快，主要是一个男人也没什么好洗的，他在关掉淋浴开关后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一脸颓废，眼尾还有些红，他大约知道为什么地铁上有女生会看他们了，他的嘴唇被咬得太烂了，不知道还以为做了什么，全是干涸的血迹和裂口。
他出去时，秦湛正熬好生姜水放在了一旁，见他出来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让他把生姜水喝了，自己便进去洗澡了。
周燎听着淋浴声和暴雨声，喝着暖胃的生姜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很干净很整洁，什么也看不出来，这间屋子的主人放着很少的东西，仿佛随时都会离开。
过了一会儿，秦湛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单衣，擦头发的毛巾就搭在他的肩上。
“你要吃什么吗？”
“……都可以。”
“面？”
“好。”
周燎在旁边吹头发，秦湛站在小小的厨台前用插着电的小锅煮着面条。
两碗调味面大概五分钟后就煮好了，周燎闻到味道时还有些恍惚，一瞬间就像倒回到了从前。第一筷子的面条和舌尖触碰时，熟悉的味道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究竟在何处。
周燎吃完的时候，才想起看手机，他把手机静音了，现在拿出来才发现上面全是陈羡和其他朋友发的消息打的电话。
周燎给其他人一一回复了，最后才给陈羡打了个电话，陈羡快被他整疯了，听说人没事，和其他几个哥们儿悬了一下午的心才彻底放下。
“你现在回家了吗？”
“回了。”
“那我来找你打游戏吧。”
周燎捏紧了手机：“不太方便，有事。”
“你他妈能有什么事？”
“真不行。”
“不行就算了，你别再自杀就行。”
“……不会了。”周燎知道陈羡是担心他，“你这次放心。”
陈羡又说了几句其他的才挂断。秦湛都已经把碗洗完了，见他挂了点后才开口询问。
“你回去吗？”
周燎看了一眼窗外：“雨好像一直很大。”
秦湛的伞就放在玄关处，但是谁也没有提。
“而且，我容易失眠。”
“那就明天走吧。”秦湛没再说什么。
因为没有多余的枕头，秦湛拿自己厚点的衣服垫成了一个软塌塌的枕头放在了一边。
这张床不大，两个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睡在一起很挤，但即便是这样，关上灯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硬是隔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周燎用尽全力地缩在床沿边，心跳伴随着雨声不断跳动。即便过去两个人睡在过一张床上，但也绝对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的脑子里很乱，失去了之前的勇气，现在这种说开了，但又奇怪的什么都不是的关系让他一时间找不准相处的模式。
“你睡了吗？”秦湛背对着他，在黑暗中突然开了口。
“…….没有。”
“失眠吗？”
“有点。”
秦湛撑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有些响的东西，重新问了一遍：“需要吗？”
周燎转过了身，寂静黑暗的夜里，银色的镣铐在男人的手中却格外闪烁。

第56章 手机号
这大概是周燎这么久以来不依靠药物睡得最好的一晚，即便这个屋子隔音很差，窗外的雨声，隔壁的说话声，走廊放置物品的声音，包括楼道扔垃圾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周燎还是睡着了。
他甚至都不记得怎么就睡着了，身心俱疲得到安抚后，只剩下无尽的困意。
第二天周燎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手腕上另一圈的镣铐已经被钥匙打开了，就这样空落落地搭在一侧。周燎的眼皮启合了几次，昨天发生的一切才缓慢地向大脑涌来。
明明上午还因为自杀进了医院，怎么下一秒就躺在秦湛的床上了…….
他手搭在额头上，深吸了口气，一时间都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周燎摸到了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居然都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不过还好今天没课，这一天也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被耽搁。
他从床上撑起了身，去卫生间的时候还看到厨台那放了一个碗，里面有个水煮鸡蛋和大白馒头，旁边放了一把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险峻疏朗的字迹：早餐和解锁的钥匙，冷了放锅里热。
周燎看着这几个字都能想象出秦湛面瘫着脸说这句话的样子。他拿起了钥匙随后解开了自己手上的锁，然后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把秦湛留给他的早餐吃了。
从秦湛家里离开的时候，他再次感叹了这里的环境有多不是人居住的，从关上门开始都在尽力忍住不露出嫌恶的表情。
周围的人看周燎长得又高又潮，一身上下穿得也很昂贵，实在不像是住这的人，因此盯着他看的视线也很露骨。周燎浑身不适地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只是走的时候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定位，确认了秦湛住的地方。
从那天离开秦湛家里之后，两个人快一个多周都没再有任何联系。说实话认识了这么久，到现在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就算在学校里遇见，他们也依然像平行时空的两个人，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两种人之间会有怎样的交际。
周燎还是之前那个张扬的天之骄子，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和他一样出名惹眼的男生，而秦湛却同过往一样，只是沉默地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是谁也不会在意的透明人。
c市是出了名的阴天多，一入秋就是连绵不断的雨季，从那天起都没见过放晴。
秦湛大多数时候没去学校的话，就是在公司里上班。
周燎知道秦湛什么时候有课，一般周二的时候对方会来学校，因为周二下了课他也会去找陈羡他们打球吃饭。只是这一次在楼下等的时候，周燎却难得踌躇了，像是生怕遇见秦湛这个人。
他觉得自己就是贱得慌，那天被心脏负荷不起的高压一激，一股脑啥都说了，现在想起那些话都觉得尴尬，尤其是两个人后面又做了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秦湛这个人。
最关键是他前脚才渣了白苓，后脚又和白苓现在的对象亲了个嘴，他就算再没道德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也不怪白苓看见他就犯恶心。
陈羡他们一伙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咋咋唬唬的，硬是让旁边的人都给他们腾出了位置。
“去哪吃？”陈羡看周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在看手机。
“都行。”周燎抬起了头。
“去吃主街的冒烤鸭？”
“我听说今天食堂有冒菜。”旁边的人转过了头。
“不想吃食堂。”陈羡皱了皱眉。
“那就吃冒烤鸭。”周燎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他没打伞，只是戴了顶鸭舌帽，然后把卫衣的帽子也掀了起来，随后钻进了陈羡伞里，“你想吃啥哥们儿就陪你吃啥。”
“懂事。”陈羡一听便装起来了。
他们一行人往前面走了几步，结果陈羡一转头却看见周燎没动。
“你看什么？你在等谁？”
周燎本来在瞟楼道口，随后立马回过了神，第一次有点尴尬。
“没什么。”
他没看到那个人，也不知道是庆幸地松了口气还是遗憾。
一群人吃完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就去室内体育馆打球了。大概三点左右的时间，陈羡他们想去市区打保龄球，周燎却突然说自己要去图书馆。
“你去图书馆干嘛？你还会学习？”陈羡有些狐疑。
“你没上过大三吗，马上期中一堆作业。”
陈羡想起前几天周燎那状态，估计作业是一个字没动，现在赶进度也正常，于是没再觉得奇怪，毕竟他们偶尔还是会去图书馆蹲一下的。
“哦，那你去吧，晚上一起吃饭吗？”
“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成，那我们先走了。”陈羡也没在意。
周燎是真的去图书馆，作业也是真的一个字没碰。
走进他们系图书馆被知识浸润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适应。图书馆里那种小的单人座位都被人占完了，他随便找了个大的多人桌坐了下来，便把电脑摸了出来。附近的位置还有几个是只摆着书和电脑占座，但没看见人的。
本来正常运动完后就想休息，再配着窗外的雨声，周燎键盘没敲两下就有些昏昏欲睡，他象征性地挣扎了十几秒，随后顺从自己意志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也是自然醒的，耳边是敲键盘和写字的沙沙声。他醒的时候揉了一下眼睛，刚舒展完身子看到斜上方坐着的人时，还没收回的手臂便僵在了空气中。
秦湛架着眼镜，面瘫着脸在电脑上打着什么，荧屏的光反射在镜片上，把本就一张性冷淡的脸衬得更加冷寂，对方没有朝他这里投来视线。
周燎不知道秦湛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他看见自己在这睡觉没有。他立马偏开了头，也看向了自己电脑。
只是他一直是那种一学习便觉得空气都是好玩的类型，能考上c市的好大学好专业，一靠家里有钱砸各种名师一对一补习，二靠他虽然爱玩但也还算得上天资聪颖。
作业写了三分之一，周燎的视线又没忍住往斜上方飘，对方还是那样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事，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
随着天色渐晚，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了图书馆，有的可能只是去吃饭，他们这一张长桌方才还坐满了人，现在就只剩下三四个人了。周燎一个下午就艰难地挤完了一个简单的作业，他手刚离开键盘想休息一下颈椎的时候，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是一个长得有些清纯的女生，她脸色微红，应该是之前不认识自己。
“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因为刚刚看你一直在写作业，不好意思打扰。”
换作过去的周燎他可能对大学里漂亮的女孩来者不拒，这一问虽然让他蠢蠢欲动，但是心里却像放着把天平，不知道究竟在往哪边倾斜。
“暂时不方便。”
他刚说完就听到旁边装电脑的声音，周燎侧过了头，秦湛已经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去，准备离开图书馆了。
“对不起，打扰啦。”女生被拒绝后只是有些尴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方才的座位上。
周燎见他要走，一下站起了身，有些小声地叫了一声秦湛。
对方脚步顿了一下便回过了头。
“你去哪？”周燎一边说着，也没忘记收拾自己的电脑包，他走到秦湛旁边的时候，一瞬间尴尬和无所适从又涌了上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看你有伞，捎我一程。”
“时间到了。”
“兼职吗？”
“嗯。”
周燎跟着秦湛一起出的图书馆。也许是因为最近总是下雨，校园里晚上几乎都看不到什么人。
秦湛刚撑开伞，周燎就钻进了伞下。说实话，这把伞完全不够两个高大的成年男性用，再加上两个人之间有意保持的那点距离，几乎他们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淋湿了，但谁也没有主动说一句。
淅淅沥沥的夜，寂静的校园里，昏黄的路灯下，一切情绪都像在微妙地滋长。
“你走哪？”
“停车场。”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一路无言，等把周燎送到停车场后，秦湛便要转身离开。
“喂，我送你。”周燎打开了跑车的门，手臂搭在门框上，身高腿长地靠在那。
秦湛转过了头。
“顺路，你那便利店我七八分钟就开回去了。”周燎看他没动，“我不也借了你伞吗。”
秦湛没再说什么，随后坐进了周燎车的副驾里。
“谢谢。”
周燎这辆跑车的副驾过去基本都坐的各种女人，换到一年前，到死他都不会相信，今天的副驾上会坐上谁。
从学校开到便利店少说也要半个小时，雨夜车辆很多，一路有些小堵。他们没人说话，车内放着轻快的英文歌，雨滴打在车窗玻璃上，把城市的夜景也变得模糊，伴随着雨刮器的刷刷声，连沉默都显得不再尴尬。
到便利店附近的时候秦湛让周燎停在了背街的街口，随后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喂。”
秦湛刚推开车门站出来就听到了周燎的声音，他居高临下地看向了车内，对方手撑在方向盘上，一张俊脸看起来有些尴尬的烦躁，周燎抓了一把打理得痞气的头发，随后像是命令似地开口。
“加个微信。”
“没有。”
周燎眼皮跳了跳，不敢相信二十一世纪这个年代，还在互联网游戏公司上班的人没有微信，他下意识地觉得秦湛只是在拒绝他。
“你和你同事用什么沟通？”
“企业通讯软件。”
“……..”
周燎侧过了头，手把方向盘捏得很紧。
车外撑着伞的男人却看着他，突然报出了一串数字。
“什么？”周燎蹙着眉重新看向了秦湛。
“手机号。”

第57章 矿泉水
秦湛在看见周燎掏出手机通讯录后，又重新报了一遍号码，直到周燎确认输入对了他才离开。
最近除了平时和陈羡他们一起玩，周燎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图书馆赶作业。前段时间翘了课，再加上精神状态不好，进度和他人比起落了一大截，有的个人作业又抄不了，只能自己边学边补，虽然在图书馆的时间里其中一半他都在睡觉。
今天依然是灰蒙蒙的天伴着雨，周燎合上电脑的时候，看到陈羡他们给自己发了消息，问晚上过不过来喝酒。
周燎踌躇了一下，没立马回复。还有一个给自己发消息的人，是那个之前暧昧的女生，也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和这个女生还没到恋爱关系，也不是随时都在一起，大约是最近期中都忙，前几天也没怎么联系。周燎思考了一下，干脆一起吃最后一顿饭，再送个小一万的包就当结束了。
虽然暧昧甚至不需要金钱和承诺，但周燎觉得也算是利用了对方。
他答应了下来，女生选了个文创区附近的网红店，和他约好了时间。
周燎看着屏幕上女生发来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他开始在通讯录翻找着那个新存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还是点击了发短信。
<下雨了。>
这是他主动发过去的第一条信息，但却是很无聊的三个字，也不知道对方手机显示陌生号码发来这条信息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周燎也是脑子一抽才发了这条过去，秦湛不知道今天在干什么，但周燎知道二四两天他是在学校的。
大概几分钟后他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收包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你没伞？>
周燎的确没什么打伞的习惯，他大部分在路上的时间都是开车，偶尔校园里去不同教学楼的这点路程，鸭舌帽和卫衣帽子也够应付了。
<没带。>
本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等了大概两分钟后周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看到消息的时候他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
<你在哪？>
<图书馆。>
<五分钟。>
周燎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很快提着包下了楼，没站一会儿就看到一个撑着伞黑漆漆的身影在往这边走，周燎根本没想过秦湛会走过来接他，一瞬间心脏跳得仿若在擂鼓。
秦湛穿了件黑色风衣，撑着一把黑伞，几乎快和夜色融为一体。
“你怎么还在学校？”周燎三两步走到了他身边。
“老师找我有事。”
“哦，你是不是今晚要去兼职。”
“嗯。”
“……那我送你？反正顺路。”
他们同那日一样在雨夜的校园里走着，所幸这段时间路上没什么人，不然谁看了他们两个人走在一把伞下都会觉得奇怪。
每次和秦湛这样在伞下并肩向前走，都让周燎觉得很微妙，就像有一股酥麻的电流在血液里流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像回到了初三第一次和漂亮的女生牵手，那会儿也还青涩，只是手指相扣，浑身都像触电。
可现在不一样的是，现他们什么也没干，只是沉默地一起在伞下走着，听着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随着行走时手臂的摇晃，偶尔会擦过彼此的肩膀。
秦湛同那日一样，上了周燎的跑车。
他一向话很少，但周燎却逐渐在沉默里适应了，也并不尴尬。因为过去在仓库里的日子，秦湛也很少说话，但他做的事永远比他说的多。
车在高架桥上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周燎接了个电话，因为忘了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接通的时候，电话里轻柔甜美的女声刚叫了一声哥哥，周燎一下紧张地骤然切断了蓝牙。
他尴尬地飘了一眼秦湛，男人直视着前方，一张脸还是平日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喂。”
“嗯…..刚在图书馆。”
“我在路上。”
“半个多小时吧。”
“那你晚点出门。”
“好，拜拜。”
周燎迅速地挂了电话，因为车里没放音乐，十分安静，他也不知道秦湛到底听没听到听筒里说话的声音。
因为难以忍受沉默的煎熬，周燎单手打了个弯，他在后视镜里偷偷瞟了眼秦湛，开始随便找起了话题。
“你周末不上班上课，就是全天兼职吗？”
“没有，只有晚班。”
“那你周末一般都在做什么？我是说娱乐？”
“去白苓家吃饭。”
周燎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吸了口气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儿来，他和秦湛直接现在是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陌生人？可陌生人会做那些事？
朋友？压根不沾边。
恋人？光是一想到这两个字周燎都觉得头皮发麻的怪异。
所以现在的他们什么也不是。
周燎知道没有立场，但因为从小活得骄纵，所以一直以来也是憋不住事的性格，面前绿灯亮起，踩下油门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又问了一遍。
“你和白苓还在交往吗？”
对方起先没有立马回答，周燎一瞬间又被忘却好久的窒息感像扼住了喉咙，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上都快能看到凸得越来越厉害的青筋时，秦湛才转过了头。
“为什么这么问？”
“……….不能问？”周燎气息有些不稳，回复时连语气都有点犯冲。
大概是这段时间正常服药，再加上关系的缓和，让他觉得又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秦湛蹙了蹙眉：“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想对白苓怎样。”周燎咬紧了牙齿，他难堪地转过了头，“但你如果还在和白苓交往，你他妈那天为什么要……”
“要什么？”
秦湛不知道周燎为什么突然变得激动，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总是反复地问这种毫无意义也莫须有的问题。
“你说呢？！”周燎要不是在开车，都想一拳头砸方向盘上了，秦湛的态度永远都是这种冷冷淡淡的，他根本看不出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变得又难堪又暴躁，“那天更衣室里的事，你说呢？！”
“那你呢？”
“我？关我什么事？！”周燎没懂怎么一句话就甩到他身上来了。
秦湛视线只是稍微下移，落在了车里的屏幕上。
周燎本来还冒起的火，又变得无处发泄了：“那不是我对象。”
秦湛没说话。
“…….之前有次活动，她要我微信，我就给了。”
“她晚上发消息说挺喜欢我的。”周燎吞下了那句我看她很漂亮就回应了，虽然他那个时候是急于走出秦湛的阴影，想证明你活得很好，老子也照样能比你潇洒，“当时状态不好，就先这着了，没确认关系。”
秦湛只是安静地听着，没发表感言。
“我说完了。”
“嗯。”秦湛看了他一眼。
“没了？！你他妈还是没说你和白苓之间的关系啊？”
“没有关系。”对方突然说了一句。
周燎心脏猛然一跳：“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听什么？”
心脏越跳越快，连太阳穴都在跟着跳动。
“没什么，他们说你们在恋爱。”
秦湛几乎不和周围的人打交道，在学校里如同隐形人，自然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会传言这些，他甚至都懒得问是谁说的，因为他根本不会记得无关人的脸和名字。
“我也还没谈，刚刚打电话，就是普通的一起吃顿晚饭而已。”
周燎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可能秦湛都不关心。
不过至今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怎样，明明恶心和同性之间的亲密但又渴求着对方的视线和接触。
他也不知道秦湛的态度是什么，那天的回应又意味着什么，过了冲动的时候，脸皮也没有那么厚了，但是在这些事搞清楚前，白苓和秦湛没有关系这件事却莫名让他心情很好，把秦湛送下车后还哼着小曲开走的。
晚上周燎和女生吃完饭后，陈羡他们来找他打桌球，虽然已经说开了，但是就这么让女生一个人直接回去也不太好，所以后半场女生也是跟在一起的。
几个人从周燎家附近二十多分钟的桌球馆出来后，周燎突然说口渴要买水，他们就站在外面等他。
周燎进了便利店，秦湛戴着口罩和帽子正在给小孩手上的零食扫码。
他打开冰箱的时候，眼神还是没忍住往秦湛身上瞟。
明明只买瓶水，他硬是把冰箱开了好久，才磨蹭着往收银台走。
他把水推了过去。
压在帽檐下淡淡的视线和他径直对上，周燎喉结滚动了一圈。
“两元。”
“微信支付。”周燎清了清嗓子。
“不是，你怎么这么久啊？”陈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不知道周燎买瓶水能买这么久。
说话间，秦湛正好把水递给了周燎，两个人指尖接触的时候，周燎觉得就像被电了一下，这短暂的只有几秒的肌肤触碰，却让他突然感到口渴。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握着同一瓶矿泉水，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不知道是谁的指尖先摩挲了一下对方的骨节，带着轻微的酥麻和瘙痒，让人心尖都感到难耐。
在最好的朋友注视下，周燎垂着头，不知道自己耳根都有些发红。
“不是，你拿瓶水要拿多久？人家女孩还等着你送回家呢。”
陈羡看周燎就站在收银台那不动，明明没有动作，背影看起来却鬼鬼祟祟的。他抬眼看了一眼收银员，很高气质看着很冷淡，久了却觉得莫名眼熟，像是之前那个周燎在卫生间看的那个人，只是对方帽檐把视线挡完了，口罩遮得严严实实，让他猜不出具体是谁。
周燎吞了吞口水，他拿过水抓了一把头发，像是不耐烦的样子，随后从兜里的烟盒掏出了一根烟。
“你他妈催什么催。”

第58章 为什么？
晚上周燎开车把女生送回家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家，陈羡今晚和周燎一起回的他家，因为两个人之前就约了晚上打游戏排位上分的事。
从进门换了鞋开始，陈羡就没忍住。
“所以你最后和她说啥了。”
“喝果汁不？”周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冻的果汁，“没说什么，就说没意思断了。”
“这个还没谈上就断了？”陈羡一屁股坐在了客厅铺的地毯上，“给我倒点。”
“没兴趣。”
“我怀疑你这药吃了多了，是不是有点减杏欲。”
周燎斜了他一眼：“有病？”
“你以前恋爱出轨多频繁，到现在加起来就和俩女的稍微有点关系。”
“没有我很喜欢的地方，脸是不错，少了点感觉。”
陈羡也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他把电脑掏了出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游戏：“对了，你不觉得今天晚上那个便利店的店员有点像秦湛。”
周燎本来正在倒果汁，闻言差点洒了出来：“你看到脸了？”
“身型像，之前就觉得有点，那个气质多明显。”陈羡看了一眼周燎，“不是他吗？我想起之前你在卫生间也把这人背影盯着，刚刚买个水又等了这么久。”
“我不知道。”周燎把两杯果汁端了过去。
“我觉得是，但没注意到他喉结有疤没有。”陈羡说着打开了排位赛，“你说他不累吗，又是上学又是上班，平时还要兼职，时间管理大师啊，就这样成绩还能第一。”
周燎满脑子都是那句喉结有疤，他侧在一侧的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陈羡没注意周燎的样子，只是随口感叹：“投胎真是技术活，换个出生都不至于这么惨。”
第二天两个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在家点了个外卖，陈羡才慢悠悠地摸回自己家。周燎周五没课，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他掏出手机玩了一会儿，直到眼睛有点累了，磨蹭了半天才给秦湛发了个短信过去。
<你今晚上兼职吗？>
那边估计在忙，一直没有回复，周燎短视频都刷了俩小时了，手机才突然跳出短信提醒。
<不上，明天上。>
周燎不想回得太快，他刻意等了个五分钟才回。
<哦，那你晚上干什么？>
<去白苓家吃饭。>
<？你不是说你周末才去>
<阿姨今晚也叫了我。>
周燎操了一声，秦湛在白苓家这他妈跟入赘了有什么区别？谁他妈三天两头搁异性家吃饭？
<怎么天天叫你。>
<有事？>
<没事，无聊。>
<陈羡？>
<和他玩了一晚上，刚刚他才从我家走。>
秦湛没有立马再回复，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了个哦字。
这一个字看得周燎少爷脾气一上来，就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哦你爹啊哦。
<你明天上一天兼职？>
<不，早班到中午。>
<下午又去白苓家吃饭？>
<回家。>
<回家干嘛？>
<你要干什么？>
周燎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么多干什么。他和秦湛相处的时间说白了一点也不多，这么久了，要么就是偶遇，要么就是他去找陈羡他们打球吃饭，在教室里能看见，要么就是来便利店。
而这其中每周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相处时间，说上话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周末没事。>周燎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和秦湛发短信了。
<你想做什么？>对面也不算特别迟钝不上道。
<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你呢。>
<那明天再说。>
对方会回话这么多，而且变相的答应已经让周燎觉得孺子可教了。
他心情还算阴转晴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玩了一会儿，中途刷视频的时候还刷到一个，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周燎看着下面同性恋的评论，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直接在视频下点了个不感兴趣。
哪怕很多事都做过，但周燎也从来没想过对秦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一种站在临界线极其混乱的感情，从仓库的依赖演变到如今混沌的认知，带着将错就错的自暴自弃和随流逐波。
他不是一个爱在感情上深究，也不是一个喜欢剖析自我的人。一切顺其自然，本能告诉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毕竟他是周燎，从小就有这个资本，想要的一定要到手，哪怕试错了也大不了从头再来，他有的是时间金钱和底气当作筹码。
因为昨晚通宵到四点，周燎玩了会儿手机又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都过了晚饭的时间。
醒来时有玩的好的发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周燎没立马应下。
他在楼下不远处的路边店里随便吃了一碗鸡杂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着伞在这附近的片区随便散步。最近的夜晚依然是小雨，路上的行人并不特别多，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的一路，附近更是没什么人。
他也不是特别想见秦湛，但实在是今天一天没什么事，就随便在这附近走走，顺便看看周围这一圈。
夜晚八点，附近只能听到雨声和偶尔骑行过的小电动车的声音。
周燎看着这破破烂烂的楼和逐渐变得泥泞的道路，等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看见了从对面走来的高大身影。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秦湛只是顿了一下，随后才往前走，眉眼看起来在夜色下阴沉又湿漉漉的。
“你怎么在这？”
“散步。”
“在下雨。”秦湛看周燎偏过了头，“为什么散到这来？”
“随便乱走的。”周燎心烦意乱地啧了一声，也没想过这么凑巧会碰见秦湛，他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白苓的香水味，还是老的那一款，他对女人们身上的各种味道都很敏感，“你吃完了？”
“嗯。”
“吃的什么？”
“家常菜。”秦湛看了一眼周燎，难得主动的发问，“你呢？”
“随便吃了碗面。”
“那你要散回去了吗？”
周燎看了秦湛半天没说话，对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一点不着急回答。
“感觉还没消食，你呢？”
秦湛没有直接回答他：“不冷吗？”
“我才从家出来没多久。”周燎觉得自己手心出了很多汗，连伞柄都有些握不稳。
“那走吧。”
周燎闻言掀起了眸，秦湛淡淡地开口：“我也有点撑。”
周燎深吸了口气，吞了吞口水，心跳突然有些加快，他一瞬间觉得这灰蒙蒙的街道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其实这附近的路根本没什么好走的，几乎没绿植也没公园，只有破破烂烂没有修补的街道，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在静谧的夜晚，听着雨声在街道漫步。
因为两个人都撑着伞，所以之间的距离也不如在校园里那么近，但周燎却觉得够了。秦湛在他这里是个很矛盾的东西，既会带给他痛苦和窒息，也会带给他无缘由的安心。
“…….秦湛。”周燎踩着雨水，还是没有忍住，“我之前就想问，你床头为什么有镣铐？”
“买的。”
“你为什么要买？”
“失眠。”
周燎闻言差点停下脚步，他心脏几乎快跳出嗓子眼：“你失眠？”
“嗯。”
下一句话周燎几乎是藏不住要问出口的心思：“你为什么会失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了。”
“………你也要把自己拷住才能睡着？这么多天，一直这样吗？”周燎听着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不知道究竟自己想等来怎样一个答复。
旁边正好路过了一辆疾驰的车，车把雨水溅起的时候，正好把秦湛回应的声音盖过。
“你说什么？”周燎蹙起了眉头。
“没什么。”
“我没听清。”
周燎急死了，但无论他再怎么问，秦湛也没开口再说半个字。
他这个人最讨厌被吊着胃口不上不下的感觉了，后半截路都走得焦躁，心里把秦湛骂了八百遍。他是一个直白的人，所以他就想听到对方亲口的回答。
也许是暗骂秦湛太入神了，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被人猛地拉了一把，后退的两三步雨伞都和秦湛的撞在了一起，随之而来的是旁边的鸣笛声。
“没长眼睛啊！”外卖哥骑着电动车，回过头骂了一声周燎。
“操他妈的，这人行道，谁准你骑上面的？！”周燎本来就正暴躁着，听到这句话火气冒得更高了，“你还骂老子不长眼睛？”
“眼眶装俩蛋！”外卖哥趁着自己有载具，骑得飞快的留下这一句，路过时地上的水溅了他一身。
“操。”
周燎没受过这气，“底层人”的蔑视是他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东西。
“算了。”
秦湛把他拉进了自己伞里，周燎一吵架起来，把伞都仍在雨水里了。
“他妈的，他自己不长眼睛骑人行道，一个外卖员在这叫他妈个…….”周燎话还没说完就和秦湛的视线对上，对方眼里古井无波，但他却先侧过头咬紧了牙关，“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路积水很多。”
周燎知道秦湛的意思是为什么别人骑在人行道上，只是他天生的位置让他很难共情下面的人，但秦湛和他不一样，秦湛就是那里出来的，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我知道。”周燎捡起了地上的伞，透明的伞上都有雨水里昂荡着的污渍浮在上面了，“他先骂我。”
“嗯，打我的吧，都脏了。”
“…….有点冷，我想抽个烟，你介意吗？”周燎就穿了件卫衣，硬着头皮走到这个点，要说不冷那是演的，他搓了搓冷得有点红的手从兜里摩挲出了一根烟。
秦湛默认了，周燎便一只手背护着点燃了这根烟，一股缱绻带着薄荷味的烟雾很快随风飘到了身边人的鼻息间
“帮我拿下伞吧，我放下烟，有两根漏了。”
秦湛接过了周燎的伞，但是拿过时却不小心擦过了对方的胸口，他听见对方突然痛楚地闷哼了出来，表情看起来又痛苦又怪异。
“怎么了？”秦湛微微蹙了蹙眉。
周燎叼着烟深吸了一口气，痛得半天没说上话来。
秦湛的视线却落在了他手下意识捂着的地方，过了三秒他才像意识到了什么。
“你还戴着？”
周燎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暴躁又难堪了起来，被一个男人穿环打下的标记，在一年后的今天也未曾取下，他不敢想象秦湛现在的眼里他是什么样，估计觉得恶心，又觉得自己离不开他，可能还觉得他是个同性恋吧。
他深吸了一口烟，看着有些吊儿郎当的，但实际忍着痛意思硬着头皮回答：“懒得取了。”
“为什么？”
“现在不挺流行的吗，个性。”
周燎看见秦湛的眼睛方才还有点情绪，但是刚说完对方却垂下了眸，里面又像平时一样盛着无波无澜阴沉的黑水。
“走吧，回去了。”

第59章 告诉我
“回去了？”周燎顿了一下。
“已经九点过了。”
“哦。”周燎都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那明天，你想去爬山吗？”
“爬山？”
“应该有点累，算了，爬山得早上去，你结束都中午了。”
周燎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和秦湛的娱乐活动该是什么，他平时和陈羡他们白天混在一起就是打牌打游戏，打桌球打篮球，到了晚上要么就是夜店喝酒，要么就是郊区赛车。
哪个看起来都和秦湛不沾边。
“你想看电影吗？”周燎斟酌了一下，“晚上去江边吃个饭。”
秦湛看了他一眼。
“你想看什么电影。”
最近其实没什么值得看的电影，都是那种上座率很少的烂片，但周燎实在想不出和秦湛这种人能干什么了。
“随便，都行。”
“那就去看吧。”
“那我明天选好了把地址发你。”周燎掐灭了手里的烟。
“嗯。”
“那我回去了。”周燎吞了吞口水，在红灯处停了下来。
“好。”
绿灯一亮，周燎便踩着路上的小摊积水朝对面走去，秦湛撑着伞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周燎当晚回去一直心脏在乱跳，整个人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一想到明天是和秦湛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一天，就一点瞌睡都没有。因为过于亢奋，他便叫了平时那一群人一起打游戏，一直打到凌晨两三点其他人困意来了他才睡觉。
现在他的睡眠越来越好，不同于过去心脏处在高压下的折磨，如今只要吃完药用镣铐正常锁住自己，他便能同过往一样安眠。他不是没尝试过拒绝使用镣铐，但总感觉一到晚上，手腕便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就连心口也像缺了一大半一样。
第二天周燎醒来都已经是中午了十二点了，他在家随便点了个外卖，估摸着秦湛应该也下班了，便选了个合适的地址和影院发了过去，秦湛在短信里只回了好字。
他慢悠悠地从家往那个商场的方向走，取完票后没多久秦湛就来了，对方穿着一身黑，老远就能看见人影。
周燎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有点恍惚，毕竟上一次两个人在电影院见面还是什么场景，是什么心情，他可不会忘记。
“吃爆米花吗？”
周燎讨厌甜食，还是走了个过场问了下秦湛，果不其然得到对方摇头的答复。
“我去个卫生间。”秦湛在便利店下班以后，只吃了个关东煮就往这边走了。
“哦好，那我在门口坐着等你，反正还有一会儿。”
周燎说完就顺着座椅坐了下来，趁秦湛去洗手间的时间，他玩了会儿手机，在群里回复着朋友今晚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消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清亮的女声。
“周燎？”
周燎闻声抬起了头，眼前漂亮的女人很熟悉，但是他一时间没想起名字。
“我是伶洋，还记得吗？”
他锁上了手机，伶洋身边还有一个也很漂亮的女生，长得像哪个电视剧里不出名的小明星。周燎天生对漂亮的女人没有抵抗力，再开口时语气都变温柔了点。
“你们来看电影？”
“是啊，你也是？”
伶洋大抵是有些兴奋，当时周燎生日宴她还是找的关系进去的，只可惜最后和周燎还没什么结果，人就远走高飞休学了，后面她忙着自己的自媒体事业和学业，在听说周燎回来后也没机会见见，久而久之也不了了之，现在倒是缘分到了，又偶遇了。
“是。”
“你和谁啊？”伶洋带了点试探。
这句话把周燎问住了，实在开口说不出秦湛和他是朋友。
伶洋一看周燎的表情，心里就有不好的揣测，她旁边的小姐妹也认识周燎这号人物，有钱又爱玩的富二代，圈子里谁不想攀附一下，她捂着嘴笑了出来：“对象？”
周燎被说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挑起了眉头，一张脸看起来有点痞邪气，很快回避了这个话题：“姐姐又在说笑。”
“那是谁啊？藏这么好。”伶洋眨了眨眼。
“就一个老同学。”周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
“男生啊？”
“嗯。”
伶洋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还以为你和哪个美女来看电影呢，原来两个男生也会一起看这种电影。”
“这不是周末没事做。”周燎抓了一把头发。
“是陈哥吗？”
“不是他，其他人，你不认识。”
“周少，我能加你个微信吗？”旁边另外一个女生拿出了手机，像是迫不及待要扫码的样子，“以后有机会可以出来一起玩。”
周燎见女人笑得眉眼弯弯的温润，他拿出了手机，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可以。”
“加啦。”对方扫完后，挥了挥手机，“那我们就先进去了，要开场了。”
“好。”周燎点了点头。
等两个人一离开，他垂下眸正要给秦湛打电话催促的时候，再抬眼秦湛却已经在朝他这方向走来了，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怎么这么久？”周燎也不是真的要抱怨，“走吧。”
只是对方没有动身，而是站在原地。周燎皱着眉头回过了头，秦湛冷着一张脸，浑身像裹挟着寒冬腊月的气息，看向自己时，一双眼睛里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现在只浸染着寒意。
“你去看吧。”
“什么？”周燎愣了一下，显然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我去看？”
“临时有事，要走。”秦湛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和感情，就像只是在通知周燎一样。
周燎拧紧了眉头：“还有两分钟要开场了，你给我说要走了？”
“钱我会给你。”
“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在意这点钱？”周燎咬紧了牙齿，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唐，“你一句理由不说，给我说个要走，让我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人？”
秦湛微眯着眼睛反问了出来，周燎全然没听懂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觉得自己像被耍了一样，昨晚两个人还在雨夜里好好的，他回家还在莫名其妙兴奋，今天人刚来就给他搞这出，他他妈很贱吗？
“秦湛？你耍老子呢？”周燎从小到大就是少爷脾性，放普通人都接受不了的事，更别说他了。
“我要去一趟医院。”
“你去医院干嘛？”周燎骤然松开了拳头。
“白苓叫我过去，阿姨在医院没人照顾。”
“她妈生病和你有什么关系？”周燎不理解，因为被突然的抛弃，还是源于另外一个人，让他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那是她妈不是你妈，她弟呢，她亲戚呢？怎么全世界就得要你？她没爹吗？”
“周燎！”秦湛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十分严厉，“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是我他妈先叫的你！”周燎手指用力地戳在秦湛的胸口，“先来后到懂不懂！”
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但门口的检票员听着他们的吵闹却转过了头，她表情有些为难，像是想要劝阻，但碍于是两个高大的男性又不敢上前掺合。
“她临时有事，我只是过去接手，其他人暂时没时间。”秦湛捏住了周燎的手腕，他眯起了眼睛，“她家帮了我很多，你比谁都清楚，远不止金钱。”
秦湛没有说后面的事，他在周燎愤怒得扭曲的脸中，淡淡地开口。
“更何况，我们只是老同学，你也不差一个陪你看的人。”
周燎被气得已经根本生不出心思来想秦湛话里的意思。他知道秦湛和白苓家关系很好，也知道对方资助了秦湛很多，所以呢？所以现在一通电话秦湛就必须得走？
凭什么？他不是先来的？白苓家那么多亲戚会找不到一个人来接手？偏得要秦湛？
“秦湛。”周燎一把甩开了秦湛握着他手腕的手，“我再说一遍，是老子先来的。”
秦湛看着他的眼睛，两秒后突然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需要我？告诉我，我就留下。”
周燎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想到秦湛会问出这种话来，他气得整个人气血都在翻涌。是，他的病根是秦湛留下的，秦湛也是唯一能根治的人。
他已经崩溃过了，也主动过了，虽然留下了一败涂地不知通往何处的畸形的情感，但周燎自始至终也觉得面对着秦湛，在这段关系里，他也让步了太多。
他才是生在高塔上的人，凭什么秦湛一步一步让他走到了今天。
一想到方才女人的谄媚主动，再看着面前人的冷脸，周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图什么。
“谁他妈需要你？！！你以为你是谁？老子缺人陪还是缺人玩？”周燎嗤笑了出来，他舌尖顶了顶脸颊，像是嘲讽，“好啊，你走啊，去照顾她妈啊，走了就别再见面了。”
周燎自知这些话语对秦湛根本构不成半分威胁，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在秦湛心里，他现在到底是个是什么东西，又有几斤几两。
秦湛只是看了他两秒，眼里像有化不开的黑雾，将那晦暗不明的情绪全部遮挡。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就转过了身。
“我操你妈秦湛！”周燎气得胸痛，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几乎是怒吼了出来，“你以为老子就要你！？”
“我他妈一个电话上赶着有人陪！”
“你真以为老子当初找你就真的只是要你啊？！！”

第60章 交换
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只留周燎一个人在背后歇斯底里。
看着秦湛沉默决绝的背影，周燎早已被愤怒浸红了双眼，在几次胸膛的起伏后，他把两张电影票撕得粉碎，随后扔进了垃圾桶。
到最后，他也没进去看这场电影，而是开车回了家，取消了晚上订的饭店。
两个小时后他还收到了伶洋发来的微信问他在哪？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正好两男两女。
周燎看着这条微信，再想起秦湛短信里的惜字如金和方才的脸色，整个人才平复下来没多久的心情又再次跌进了谷底。
那天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了。
他们要是不想见面，那是非常容易，周燎只需要直接去约好的饭店等陈羡他们，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趁着去找陈羡偷偷看一眼秦湛的身影，来缓解内心那不可名状的需求。
他不找秦湛，自然对方也不会找他。
应该说秦湛也从来没主动找过他。
他们的人生里除了同一个大学，本就没有任何的相交。
中午周燎点好菜，坐在那玩手机，没一会儿陈羡慕他们就勾肩搭背地从正门走进来了。陈羡这几天也没和周燎混在一起，叫他出来玩也不出来。
“哟，又没睡好？”陈羡拉开了座椅，“毛血旺点了没？”
“废话。”
“怎么了燎哥？怎么这两天黑眼圈都出来了？”旁边的人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周燎，“不是上次说睡眠恢复了吗？老毛病又犯了？”
周燎脸色极其难看，秦湛这个人就像是根植在他脏器里的病因。
长时间没见到，时间也许会抚平，但心口缺了一截。
见到了，但是陌生又疏远时，过去无数被抛弃的噩梦便如同洪水猛兽般涌来。
见到了，不明不白地说开了，变得仿佛亲近了，全身都变得格外轻松，像回到了身心健全的自己。
再到现在，关系回到原地，他的状态也不受自我控制地被牵扯回去。
陈羡看周燎现在也挺潇洒，再加上都过去一年多了，也不觉得他现在还有啥，他用手肘戳了戳周燎：“谁又惹你了？吃药没？”
“吃了。”
“吃了还睡不好，上周我来你家你不还好好的吗？”
周燎移开了视线，他烦躁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不想说原因：“熬夜打游戏。”
“熬夜熬多了容易肾虚，怪不得现在看你不怎么和女人玩。”陈羡衷心劝告，“对了，马上你生日了，你想怎么过啊？之前你暧昧的那个新生本来还找我聊了这件事，现在看来人家也不用参加了。”
“还能怎么过，和往年一样。”
“去会所？还是去夜店？”
“你们想去哪？”周燎呼出了一口烟，“我无所谓。”
“会所吧，夜店太吵了，而且过来蹭的人多。”
“行。”周燎倒是无所谓。
“哦，燎哥，听伶洋说又和你联系上了啊？”之前给伶洋牵线来周燎生日局的那个人有些八卦，“她说上周末在电影院遇见你了，还说你和一个男的一起看爱情喜剧片？”
陈羡挑起了眉头：“你不是给我说在家赶作业？”
“……..”
“你和哪个男的还约二人电影啊？”陈羡翘起了二郎腿，“从我和你认识开始你就没和同性进过电影院，我都只和你在屋子里看过。”
“没谁。”周燎听到这个话题，心里就一阵天旋地转的烦躁，连带着看着大碗里的沸腾鱼都有些想吐，“不熟的人。”
“不熟的人你还和他看电影？”陈羡有些狐疑，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猜到谁和周燎的这场电影有关系。
“所以没看，行了吗。”周燎皱起眉头，把烟头在地上踩。
见八卦不出东西，一桌人皆有些遗憾，只是那个人还是没有放弃。
“那你看伶洋怎么样？她这次能来吗？”
“来什么？”周燎掀起了眼皮。
“你生日。”
“她怎么不亲自问我？”
“她说你心情不好，因为那天她看完电影问你吃不吃饭，但你的回应很冷淡，她一个女生也不太好再主动。”
周燎筷子戳在了鱼的身上，面无表情地回复：“她当然可以来找我，随时。”
下午陈羡等周燎下课的时候在体育馆打篮球，一群人吃了个晚饭就往平时经常打桌球的地方走，再从那里面出来时都晚上九点了。
“我去买瓶水，你去不去？”陈羡转过了头，看了一眼周燎。
“能不能去前面的便利店。”
“为什么？”陈羡被他这句问得没头没脑的，“平时不都在这吗？我还有会员积分呢。”
“你差这几毛钱？”
“该抠抠，该花花。”
陈觉得周燎一整天都有些奇怪，几天没见脾气暴躁了许多，脸也很臭，最关键是又开始时不时走神了。今晚打桌球摔袋了好几次，还有一次直接是把白球径直戳走的，一看就知道在神游。
“所以你买不买？”
“不买”
周燎看着便利店玻璃里那个站着正在理货的身影，他咬着牙，心口闷得发慌。
对方永远都像个没有情绪起伏的机器，丝毫不被任何事物干扰，但周燎知道，自己可能还不够格干扰，换成白苓妈都比自己够格。
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觉得从头到尾自己一点错都没有，答应自己的是秦湛，临到头鸽他的也是秦湛。
对方居然还问自己为什么要他留下？好笑，那天之后他是很主动，但真当他周燎离了谁就彻底活不下去？
大不了是那些反复无常让他崩溃的情绪再走一遭罢了。
“哦，那我去买一瓶，你还有烟没？”
“帮我带一包。”
周燎在秦湛从货架上转身时，移开了视线。
陈羡进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出来，直到便利店的自动门突然打开，陈羡探了个脑袋出来。
“你平时抽的那款没了？其他的你要不要？”
周燎抬起头的一瞬间感觉隔着玻璃和秦湛的视线对上了，对方的眼睛还没看清，他就立马垂下了眸。
“不要了。”
“哦。”陈羡把烟推了回去，“他不要了。”
秦湛没说话，刚要点结账，陈羡又拿了两盒十二只装的避孕套：“再加个这个。”
“小伙子，你买这么多？”后面的中年大叔打趣。
“朋友也要。”陈羡尬笑了两着回应。
对方的视线只在避孕套上停留了两秒就移开了。
“72元。”
“我微信付。”
陈羡扫完后，对方就把东西推到了他面前，他抬起头的时候对方一张脸还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动作也看不见眼睛。
平时他也不会专门去在意一个收银员的样子，但是等视线落在对方喉结上，那里赫然还印着随时间流逝也依然难愈疗的痂痕。
他心脏猛然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无关的联想一下涌了上来。
身形像秦湛一样高大的人，用ai做的语音，和周燎有仇，周燎开学当天后开始的病发不对劲，去卫生间找周燎时他紧盯着的售货员的背影，还有后面无数次周燎从另一条街拐来这家店，以及看向秦湛和白苓背影的时刻。
陈羡拿着水突然一瞬间觉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事吗，请问？”冷淡又熟悉的声音，毫无感情。
陈羡深吸了口气，他迅速拿过了东西揣进了口袋里：“没有。”
出去时，他觉得浑身都有点僵硬。说起来奇怪，但确实是一瞬间的片段全部拼凑在了一起，第六感像在指示着什么。
“怎么了？陈哥，感觉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啊。”其他人看着陈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忍住好奇。
“…….那是秦湛。”
“什么？”
“收银员是秦湛。”陈羡皱了皱眉。
上次才打了秦湛，一伙人一起进了局子的那个肇事者顿了一下，随后悻悻地侧过了头：“不正常吗，他那么穷，要赚钱就来干便利店呗。”
“那之前也是他？”
“嗯，我看到他喉结上的疤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周燎，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道疤从何而来。
周燎喉头发干，没有回应。
“是他就是他呗，那又怎么了？多大点事。”那个人毫不在意，“难不成结个账还会在你水里下毒报复吗，陈哥，别想太多，更何况他惹得起你们吗？惹得起燎哥吗？当时挨那么多打，早打服了吧。”
“是啊，这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上次进局子的时候就知道这蚂蚁多好踩，打成那样硬是一声不吭……..”
“闭嘴。”
周燎突然出了声，神情暴戾。
“什么……”
“我让你他妈闭嘴。”
周燎重复了一遍，身侧的另一边却握紧了拳头，青筋在骨节上几乎快凸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次秦湛挨的打，因为过往自己的气焰，让所有和他关系好的人都觉得秦湛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也比谁都清楚，那一天他跪在地下忏悔，舔尽了对方一路流到喉结的血迹。
其他人几乎是立马噤了声，单纯的以为周燎只是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而已。
“不过也没事，他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也见不到了。”其中一个人安慰道。
周燎瞬间抬眼看向了他。
“走哪？”陈羡皱了皱眉。
“我前天去办公室找辅导员，听到老刘在和他说下学期出国交换的事，听那个意思，应该说了有一段时间了。”

第61章 开门
“交换？”
陈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燎，他的表情有一种很难描述地不敢置信在里面，还夹杂着混乱迷茫和一闪而过的仇恨。
“嗯，所以也见不到他了，问题不大。”那个人手插在兜里，朝里望了一眼秦湛，“国外兼职赚的钱可比这边多。”
“周燎？”
陈羡看见周燎一句话没说，突然一下就往前走了，他几步追上前一把抓住了周燎的手腕：“我有话要问你。”
周燎转过头，整张脸有一种被背叛的扭曲感，他看向陈羡，再次开口声线都止不住地颤抖。
“干什么？”
“我问你，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是不是和秦湛在一起？”陈羡压低了声音。
他刚问完，对方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但是是他吧，你每次见到他的种种反应，以及现在…….”
周燎深吸了一口气：“别他吗在这乱猜，和这个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那他要出去交换，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周燎转过身一字一句地看着陈羡开口，眼白里是满布的血丝，在夜色下看起来极其骇人。
“因为他凭什么走？他敢走，这次就敢换作我把他的腿打断。”
陈羡依然在周燎口中挖掘不出任何关于此前他消失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对他来说这件事很奇怪，奇怪的点在于如果周燎真是遭受过秦湛迫害，为什么出来后他会不和任何人谈起或者说是揭露那段事情，而是一直以来自我消化忍耐着心理疾病带来的折磨。
只要周燎不松口，谁也无法得知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羡觉得自己这一年多就像在拍走进科学，在自己兄弟身上发生的事都太过诡异，他能够串出一个不算完整的梗概，但他始终无法摸透周燎的心理，又是为什么从来不开口讲那段像是就这样被冷藏了的过去。
这几天周燎的状态又回到了过去，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痛苦不再沉默，而显得暴躁。
稍有一句不是，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炮筒，一引就炸。
到周燎生日当天的时候，陈羡差点连周燎人都联系不上，他以为人是又吞药自杀了，跑到周燎家中的时候，一把推开他卧室的门却被吓了一跳。
他之前在周燎家都睡得客卧，也不会半夜没事去周燎房间。
所以推开门看见漆黑的室内，周燎一只手的手腕挂着镣铐和床头连接着，整个人蹲在地上的角落里抓着头发的时候，陈羡都差点认不出这是周燎了。
一个人在黑暗的环境里，自己把自己拷起来，这个画面实在诡异又惊悚。
他靠近的时候还听到周燎嘴里小声地不断地念着去死，我不需要你，你也一样，像是在和脑子里的什么东西做抗争一样。
“周燎！”
陈羡蹲下身，看到旁边亮起的手机上是周燎母亲发来的消息，像是又忘记了今天是他生日，让他下周飞一趟b市参加个商会。
“喂，周燎！”
陈羡拍了拍周燎的背，对方过了半晌抬起了头，头发都被冷汗濡湿了，一双眼睛全是没睡好的血丝。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拷起来？”
陈羡说着一边拉开了主卧的窗帘，外面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面前的人立马闭上了眼睛，在几十秒后逐渐适应了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你他妈到底在干嘛啊！你还像不像个人了！！”陈羡有脾气也没处发，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只要周燎一天不说，他一天也无法得知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是你生日啊！”
周燎僵硬了两三秒，过了半晌他才像是回到了现实里一样垂下了头：“做噩梦。”
“狗屁噩梦，谁噩梦蹲地上做。”陈羡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腕处，“你玩什么的？”
“……..没什么，之前用的道具。”
周燎深吸了几口气，待整个人完全恢复平静，他才跪在地上颤抖着解开了镣铐的锁。
这几天他一直在给自己做戒断治疗，强行让空间处于密闭黑暗状态，以此回到过去，然后再不断将秦湛从大脑和心理里驱逐。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证明他不需要秦湛，现在不需要，未来也不需要。
因为本能的畏黑，他只能将手铐起来寻求过往的安全感，一步步训练自己逃脱那些黑暗阴冷痛苦的情绪。
只可惜收效甚微，几天下来他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和之前只是看见秦湛带来的痛苦不一样的是，这次是他自己忍耐着痛苦，再将秦湛这个人从身体里剥离。
只是手机亮起那条冷漠的信息时，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形成了保护机制，一边想要回到过去在仓库里那无形的庇佑和安心，一边又无所适从地拼命在往外跑。
“我他妈真的受不了你了。”陈羡是真累，尤其是心累，“今天你生日，我不想和你讨论有的没的，后面的话，之后再说。”
周燎沉默着没有回应。他去了卫生间洗澡，出来后换好了衣服，打理好了头发，除了眼部遮不住的疲惫，似乎一切安好，他还是过去那个周燎。
“走吧。”
陈羡翘着二郎腿在刷短视频，闻言看了一眼周燎：“你开车吗？我看你这状态别开了。”
“不开，头痛。”周燎拿过了充电的手机，麻木地回着一条条祝福的消息。
“走吧，拿出点人样。”
会所是周燎之前常订的那家。他到的时候很多人都提前在里面坐了，进去的时候免不了是一阵寒暄。
周燎尽力保持着好的状态，但心却始终沉在谷底，“出国交换”这四个字哪怕过了这么多天，依然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塌在他的脊骨上。
也许他该高兴，他和秦湛这长达一年多不明不明的畸形纠缠彻底结束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弄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恨秦湛，又为什么渴求秦湛。
秦湛在这段时间只是像短暂地重新在他的生活里出现，接着便要消失，两个人缓和又暧昧不明的时间像稍纵即逝的流星，在横跨这么长的时间刻度里，只流下了几天斑驳的印记。
秦湛问他，为什么需要他？
周燎给不出答复，因为他既不明白，且自尊和好胜心在不断地对比后，也远接受不了在秦湛这里得到的落差。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秦湛彻底离开前，将这个人从自己骨血里驱逐。
“生日快乐燎哥。”
“又帅了，周少。”
周围攀附的声音四起，周燎挨着回应后，坐下身给自己点了根烟。
大部分来的都是他朋友，也有少部分是其他人邀请来的，和过去一样，例行吃完他不喜欢的蛋糕，收完一堆昂贵的礼物，接着就是抽烟喝酒唱歌，和其他人利益的互换。
会所的包间里烟雾朦胧，周围的人一个比一个喝得多，周燎因为来之前吃了药，所以没有喝多少酒，但因为一直处在这烟雾弥漫充满着酒气的空间里，也逐渐变得微醺了起来。
他回了他妈一个好字，那边没再立马回话，而是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突然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估计是他们谁之间互相提醒了，他爸也发了生日快乐，随后是金额很高的转账。
周燎没收这笔钱，礼貌地回了个谢谢。
他想他们记得今年是他的生日，无非是因为今年起他开始住进的医院，就算是象征意义上的，也得问候一句。
和普通家庭相比，有钱又权，人生已经顺遂了百分之九十，到了这个年龄，比起埋怨，更不如说是一到这个时刻就会想起过去小时候的事，再逐渐变得麻木。
“燎哥，请你喝一杯？”伶洋端着酒挤到了周燎身边，“可以吗？”
周燎掀起眼皮，淡淡地和她碰了个杯。
“生日快乐。”
“谢谢。”
“话说那天你怎么走那么快？”
周燎抿了一口酒：“没看。”
“没看？我看你不是拿着两张票在等人吗？”伶洋有些意外。
周燎捏紧了酒杯，骨节有些泛白：“最后没看。”
“哦，那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伶洋笑得很甜，“你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
“那….后天要不要一起逛街？”伶洋对自己还算有自信，毕竟上次差点就和周燎成了，要不是对方突然休学，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周燎突然有点想吐，想起从进来时一路趋炎附势的问候，祝福时明里暗里的打探，不了解的人八卦地挖掘着他的病情，以及现在身边有所求的女人。
他觉得胃部一阵天旋地转，在这被漫天的烟雾遮挡得昏花的视野里，就像一切都从头又走了一遭。
他们需要他，但他不需要他们。
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安心，能让他舒适，能让他平静，即便他对那个地方盛满了仇恨，却又矛盾地充斥着眷恋。
“你没事吧？”伶洋看周燎的表情很难看，像是身体不舒服一般，她手放在周燎的背上，想起之前的传言，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要吃药吗？”
“周少，生日快乐啊。”另外一个喝多了的也端着酒走了过来，“之前我和你提过的一个画展，你看…..能帮我给孟哥说几句吗？”
那个人看周燎没有反应，只是坐在沙发上，躬着腰身垂着头，手里捏着酒杯，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以为周燎不想理他，一时间脸色也有些难看。
“周少？你上次答应…….”
他话音刚落，周燎突然发出了一声干呕，但因为包间内音乐声太大，只有附近的人听到了声音。
“没事吧？！！”白苓吓了一大跳，以为周燎要吐到自己身上，她一下站起身躲到了一边。
音乐和各种混杂着请求的声音刺激得周燎大脑发痛，就连平时闻惯的烟草和酒精味也变得刺鼻了起来，几乎是不受控制条件反射地朝外干呕。
眼前一片漆黑，这几天努力做的戒断训练，努力想证明自己不需要那个人也可以依然很好，全部都像白费了一般。
明明已经在抽筋断骨，但建立好的外壳，还是像地震后瞬间坍塌的山体，变成一片废墟。
“燎哥？”
“周燎？”陈羡听到声音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面前人的背，“喝多了？”
对方没有反应，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难受，陈羡想起今天上午在周燎家里的画面，他叹了口气：“回去吗？”
他刚说完，周燎却突然抬起头，眼角还有因为干呕流出的生理泪水，他红着眼睛看向陈羡，随后把手机解锁拿给了对方。
“什么意思？”
“给这个号码打电话。”
“这是谁的号码？”
“你打就行了。”
“凌晨两点了，有人会接吗？”
陈羡看着没有备注的这串号码，心里的疑虑升上了心头，他按下了拨通，只是在一声之后接着响起的是冰冷机械的女声，通报着对方手机已停机。
“停机了，这谁啊？”
陈羡莫名其妙地看向周燎，却见对方突然握紧了拳头，目眦欲裂，整个人手部神经质地轻微抖动着。
“所以这是谁？”
“…….你们玩吧。”周燎拿过了手机，一下站起了身，“我有事，先离开一下，后半场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
“你喝多了是不是？”陈羡一把抓住了周燎的肩。
“没有。”
“操，老子是真他妈服了。”陈羡看着周燎都觉得头痛，看着他这兄弟都他妈烦。
-
从会所出去后，拒绝了所有要送他的请求，周燎几乎是步履蹒跚地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小雨，时不时还会打一记闷雷，只是包厢里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到。
室内只能听到雨刮器的刷刷声，出租车司机一路心有余悸地瞄着后视镜，这会所是什么档次的他也知道，后面坐着的这个穿得也一身昂贵，只是不一样的是，对方全身上下此刻的气质像地狱里的厉鬼，又狼狈又可怖，再配着身上的酒气和味，多看一眼都让他心惊，尤其是那双骇人的眼睛，和手腕上的痕迹。
本来开夜车就要胆子，司机一脚油门蹬得飞快，也不知道这种人为什么会去那种老破小。
到地点的时候，周燎付了款一出来，出租车立马“嗖”一下就开走了。
像是感受不到雨淋在身上，周燎凭着记忆，偏偏倒倒地朝那栋满是爬山虎的楼里走去，就连脚下因受惊钻过的老鼠都没注意。
到了熟悉的门口时，他敲了几声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周燎觉得喉咙像被人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敲门逐渐变成了暴戾的砸门。
“开门！”
“装听不见？！”
“你他妈走了是吗！！”
“操你妈！秦湛！！”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他头抵在门上，声音越来越痛苦，从一开始的暴怒逐渐变得充满着乞求。
旁边似乎有被他吵醒的想要推开门辱骂，周燎听到隔壁的门声和犬吠刚要侧过头，面前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下一秒，他就被一双手捂住了嘴巴，熟悉的冷冽阴湿气息充斥在鼻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拉进了门里。
走廊上只听到“砰”地一声，随后瞬间回到寂静。

第62章 恨
静谧的夜晚，周燎能听到隔壁开门之后的咒骂声，过了十几秒之后对方才关上门。
他在破旧帘子遮不住月光和夜色的室内里，心脏在激烈地震动着。对方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服，和平时在仓库里睡觉时穿的无异，他应该是被自己吵醒了，周燎还能感受到他才钻出被子，身上带着的热气。
对方松开了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
“你来干什么？”
周燎看了一眼秦湛，趁着喝了点酒，尚还有胆气：“我不能来？”
“现在马上凌晨三点了。”秦湛闻着周燎一身的酒气和烟味皱了皱眉。
“你手机为什么停机？”周燎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是因为这个？”秦湛眉眼冷淡，“忘充话费了，还有其他事吗？”
周燎咬紧了牙关，半天没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你半夜三更砸我门，就为了跑来这里说这个？”秦湛转过了神，“我记得你说过别再见面的吧。”
眼见着男人转身要走，周燎一下抓住了对方手臂，用力地像是要把对方手腕捏烂。
“你故意的是吧？”
“故意？”
“你他妈明知道我说过什么，你现在不就是故意激我？”
秦湛回过了头，眯起了眼睛：“激你什么？”
“……激我主动来找你。”周燎咬紧了牙关。
“你身边多的是人，我为什么要激你？”
周燎一把抓住了秦湛的领子，死死地攥紧：“你他妈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秦湛看着周燎眼里的血丝，他阴沉着脸开口：“我不知道。”
“你不就是想逼我说我需要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吗？”
秦湛一双波澜不惊的眼里像有暗潮涌动：“你活得不是好好的吗？那么多人都围绕在你身边。”
他不管周燎把他领子抓得越来越紧的手，语气平淡但又却像是循序渐进地开口：“你什么都有，不缺人陪。”
“一个电话，就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
“你想听好话，周围有说不完的给你听。”
“可为什么你还是来这里了？”
周燎手臂和太阳穴的青筋一览无遗，秦湛普普通通的话语却又像一记记鞭子在他身上抽打，他深吸了口气，最后突然一下松开了手。
“操，老子真的受不了了。”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尝试过了，我努力过了，可他妈为什么又回到了过去，为什么啊！”
周燎情绪有些失控：“那天说到底我有错吗！！？是我先约的你！凭什么马上开场了你就丢下我走了！！一句轻飘飘的她妈妈需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湛，你他妈告诉我，老子又哪里错了！！”
周燎话还没吼完就被秦湛一下从门口边拉了过去，随后他整个人被抵在了衣柜边。
“你不想待会儿我的门被隔壁砸烂，就小声一点，这里不是你的高档小区。”秦湛抓着他的手腕警告，随后一字一句地开口，“周燎，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叫我要什么？”
周燎被他按在衣柜上，因为空气不流通，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他红着眼看着秦湛。
“你受的折磨，你吞的药，你的痛苦。”
“你发来的短信，你约的电影，你的主动，你凌晨找上的门。”
“都是为了什么？”
周燎呼吸一窒，胸腔在缺氧后开始剧烈地起伏。
秦湛却并没有放过他：“你明明可以回到你的圈子里，你明明可以离我这种人远点，也明明可以舒坦地过回以前的生活。”
“可你为什么没有去过？”
“在更衣室里，你说在看见我之后，一切都不受控制，像病发了一般。”
“那现在呢？我们说开了，一切也按部就班地继续，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没再见面，你也依然是病发吗？”
“可是为什么，周燎？”
“这不都是你要的吗？说开了对你而言，也依然不够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
每一个字句都清晰无比地砸向周燎还在跳动的脏器上，但却让他几乎连抬起头的能力都没有。
更衣室的那天，他只是无法承受心脏负荷的高压，崩溃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把这段时间的痛苦都说给秦湛听。在那天之后所有的行为都只是遵循本能地在做，他没有思考过为什么想要触碰，为什么会主动，为什么想要看见他，更没有想过以后的事和他究竟需不需要秦湛这个人。
因为说出来了，心里压着的石头就轻了一分。
他好像又可以毫不保留地回去了。
可明明他已经在回到过去了，为什么在得知秦湛会彻底离开后，却还是有无法理喻的背叛在血液里肆意流窜。
“因为我已经形成习惯了。”周燎握紧了拳头，他垂着眸，没有看秦湛。
“习惯什么？”
“习惯那段在仓库里的日子。”周燎咬了咬牙，似乎要承认对他来说是件难以启齿的事，“那天你走了后，我尝试了很多天的戒断训练，把自己像过去一样关起来，学着去适应，学着去忍受被抛弃的感觉，学着不去恐惧。”
“但是没有用…….”
秦湛静静地看着他。
“我他妈就知道不会有用，我付着最昂贵的价钱，在医院接受着最好的治疗，都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自己做的训练又能有什么用？”
“但我还是做了，我想说没有你也可以，没有你也很好，我的脑子这么告诉我的，但我的身体不是啊！！”
“条件反射有多恶心你知道吗？”
“秦湛，老子明明已经试过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我听到你手机停机的时候想把你杀了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秦湛打断了他。
“因为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你一句话没说把我送了回去，第二次你把我丢在了电影院门口，第三次如果你再消失。”周燎抓着他的领口咬牙切齿，“老子会把你腿打断。”
他说完看见面前的人像是在夜色中有一丝笑意，很浅，浅到像他只是看到了一瞬的错觉。
“所以，你还是害怕我消失。”
“………”
“周燎，我不是一个主动的人。”秦湛捏住了他抓着自己领口的手腕，在夜色下视线晦暗不明，“我和你不一样。”
“从出生起就不一样，你想要的，什么都能得到，也有无限的资本可以主动。”
“而我想要的，要么放弃。”秦湛停顿了一下，随后垂下眸看着眼前因为自己不断重组的男人，“要么，他自己来。”
周燎骤然抬头看向了秦湛，对方面容冷硬，浑身上下散发着有些阴森的寒气，极具侵略性。秦湛只是抓着他的手腕，从自己领口移开。
“所以，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你依然有选择的机会。”
明明是有些发凉的雨夜里，周燎却浑身都在冒冷汗，这一方小小的出租屋就像布满诱惑和陷进的巨大牢笼，在这一瞬间只等着彻底撒下天罗地网。
走出去，回到属于他的名利场，继续过着他人虚情假意攀附的生活，在关上门后忍受着被切割的崩溃。
留下来，通向未知的黑洞，和秦湛这辈子也分不清爱恨的纠葛，关上灯后等待着抚平他的欲渴和归属。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秦湛像一个很耐心的主人，并不急于他的回答，而是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就这样吧。”周燎彻底放弃了。
“什么？”
“我玩不过你。”周燎怨恨地抬起头，里面充满着自暴自弃和几近狂热的迷恋，矛盾又疯狂，“我困了。”
秦湛下句话还没说，周燎就推开面前的人直直地躺上了他的床。
“你没洗漱。”
秦湛有洁癖，周燎不在乎，大不了秦湛明天自己洗了，反正过去也没少洗。
“不想动，你忍忍。”
周燎并不困，甚至头脑异常的清醒，但他却闭上了眼睛，他的答案很明显，但他不想再亲自说出口了。
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如果这是他本能想要的，那就顺着本能走吧。
他只想睡一个好觉，在虚情假意的攀附和冷嘲热讽的指责中，有个供他逃避的归属。
他闭着眼睛，听着耳边接水和热水器响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温热的帕子覆在了他的脸上，伴随着熟悉的气息。
从脸上，到脖颈，再到手臂。
他觉得心脏一下又变得轻盈了起来，像浮在空中，温热的毛巾和肌肤接触时让他又痒又有些眷恋。
“没睡就别装。”秦湛看着周燎抖得不停的睫毛，冷淡地开口。
周燎睁开了眼睛：“你下学期会出国吗？”
秦湛只是停顿了一下，没有问周燎哪里听来的消息。
“怎么？”
“你还回来吗？”
秦湛没有说话，周燎觉得刚刚才轻盈下来的心脏，突然又被攥紧了，他讨厌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
过了半晌，他以为等不到人回答时，秦湛才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需要我？告诉我，我就留下。”
又是熟悉的问题，但周燎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看着秦湛在夜色下显得冷静诡谲的眼睛，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答案：“因为恨，所以你别想走。”
“嗯。”秦湛淡淡地回应，“我和你恨我一样的恨你。”

第63章 向他坠落
秦湛知道周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名字总是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听到。
但和他没有关系。
他是一个透明人，在所有地方都扮演着没有存在感的角色，他不关心任何人，就像没有任何人关心他。
他的生活很简单，上学打工还贷去医院，从大学起，便这样日复一日。
和周燎这样的人相比，他们就像是世界的两个极端。
他是在阴暗潮湿的阶梯下无人注意的苔藓，为几元钱奔波一生，哪天烂死在家中也无人发现的蝼蚁。
而周燎是烈日下燎原的火种，挥霍不完的金钱权力为他镀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目攀附的存在。
他们这样的人生这辈子本就不会有交集。
如果不是那天拐角的阶梯下，到至今谁也不知道谁先撞到的谁。
周燎的暴力来得很离奇，秦湛从没问过一句为什么，因为他不懂权势的游戏，也不懂得讨好和求饶。
承受他人暴力像是与生俱来的，天生就是一条贱命。
到如今，拳头打在骨头上的记忆已经变得斑驳，他只记得灼热的烟头烫向自己喉结的瞬间，就像回到了记忆里那个人拿着火钳在逼仄的角落里，将烧得滚烫的铁皮挥打在他身上。
皮肤同高温的铁质接触的一瞬间，只能听到“滋滋”的烧焦声，留下一片令人反胃的溃烂。
他开始想毁掉周燎，弥补过去未曾将那个人毁掉的恨。
他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了解周燎的生活轨迹，并在仓库里做好后续的所有准备工作。
一切都很成功。
周燎在仓库里的示弱，求饶，讨好在他眼里都显得可笑，只是可笑的同时也让他内心极具的开始膨胀，毕竟这和过去仗势凌人的天之骄子可不一样。
秦湛一直想拥有自己的东西，什么都好，只要陪在自己身边就行。
于是他假意地带周燎出去，因为知道他会逃跑，但他会从这一次，让周燎再也离不开他。
可秦湛不喜欢强迫一个始终想要离开的人，他想当玩具不听话时，那就只有把零件拆了重造，让他变得只听自己的指令。
周燎的心理防线比他想象当中低很多，但韧劲也强很多，坚持的天数很长。直到在监控里确认了对方达到极限时，他才选择出现，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周燎已经被他重塑成功了。
哪怕他不再禁锢对方，周燎也不会再离开了。
有了周燎以后，他每天的日子和过往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多了一个人陪着，却成了过去他梦寐以求的事实。
他们每天都过得乏味又简单，但在不知不觉中他开始逐渐享受起周燎的依赖。
以后他推开仓库的门，不再是一片阴湿的黑暗等着他，而是有个人在里面，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如此需要他的存在。
因此，在过了很久第一次发现对方可能消失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也从心头漫了上来。他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就连仇恨都显得淡漠。因此这种情绪让他感到心惊，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戾。
他开始接受不了周燎最终会离开的事实，每一次收到陈羡的消息，他都无数次想让对方从这个世界离开。
于是他逼着周燎一次一次的说，他永远不会离开，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几分安心。
只是他没想到先离开不是周燎，是他的奶奶——————那个重男轻女一辈子，看着他小时候如何痛苦的奶奶。
他对对方没有什么感情，但他总觉得他活着就一定要有个意义。
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和这个世界有社会联系，他们有工作、理想、兴趣、家人、朋友、抱负，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活着，那世界上就一定要有个东西能让他活着。
于是让老人活着，他活着还贷款，便成了他继续这蝼蚁生活的意义。
只是没想到，所有人都想离开他，他逃跑的母亲，碾死的小狗，到如今他花了这么多钱给她治病的奶奶。
秦湛麻木地把骨灰撒进河里的时候，收到了陈羡的消息。
虽然早就知道这天会来，但还是没想到就在老人死后的第二天，这天来了。
他忘了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回去后，疯了一般地想在周燎身上找到对方需要自己的证据，为他打下属于自己的标记。他知道这短暂的几个月时光是他卑劣的偷来的，但他还是想给这段时间刻下印记，也当是周燎身上有他存在过的证明。
他一遍遍地亲吻着那个钻石，近乎自暴自弃地绝望的放还眼前人的自由。
在那之后，趁周燎昏睡的时候他把人送回了家里，当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想也许等周燎醒来，他的人生也结束了。
秦湛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这种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社会联系的边缘人，无人需要的阴暗老鼠。
他在仓库里洒满了汽油，随后用一把火点燃。他被火烧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却是由他自己放的。
烈焰和稀薄的氧气，因为燃烧逐渐变得扭曲的空间。过去在仓库的日子就像是他偷来的一场梦，就连那个人的陪伴和需要也是他一手操控出来的，从今往后，他这无人在意的一生，都在这场火里结束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秦湛起先以为是在地狱，但地狱不应该这么白茫茫的一片。
直到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听到周围有医生惊喜的说醒了，看到杜丽哭得伤心和白苓担忧安慰的样子，他才恍然他又活了一次。
躺在床上，忍受着手臂灼伤的痛意换药输液时，他在想，他为什么没死成呢。
他明明把整个仓库都烧毁了。
为什么运气这么不好，又回到这个比炼狱还不如的人间呢。
在医院躺着的那一整周，他的姑姑来了，杜丽和白苓也轮流着照顾他。
杜丽是个很感性的妇女，尤其是做了母亲后，她看着自己缠了很多圈的纱布一直在流眼泪，每天都在求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对普通人来说，活下去三个字好像说得很轻易。
但对自己来说，活着却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但他没有选择再死，不是因为他找到活着的意义了，而是再要死，好像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杜丽似乎是因为担心，时不时就会来关注他的动向，经常给自己讲生活的美好，夸赞他学业优秀以后有耀眼的前程等着自己，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秦湛一直这么觉得。
从医院离开后，他没有什么疗愈的时间，只是忙着找新的住处，回到曾经的工作，继续停断了的学习。
他没再听过周燎这个名字，唯一一次听就是他们有人是，周燎也在医院治病。
秦湛没关注过更多有关周燎的事，他也不想再去关注，在那场大火后，对他而言，过往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还是在工作和学习后，回到阴暗逼仄，带着潮湿味的出租屋里，拉开简陋的窗帘，等外面路灯透进来省点电费的，城市里最不起眼的那类人。
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衣柜挂着几件新买的但现在也洗得发旧的衣服，夏天破旧的风扇吱呀地吹，他就站在厨台前给自己下一碗瓢着两根菜叶的面，随后戴上帽子和口罩，步履匆匆地去往街口的便利店。
等到了凌晨的下班时间，再穿过满是泥泞的街道，回到这满是苔藓的破楼，关上门，拖着疲惫的身体，用干干净净但有些破损的搪瓷接一杯水，漱口刷牙洗脸。
然后躺回有些狭窄的床上，习惯地想点开监控记录，才想起两百多天了，他又忘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那场大火之后，他很难再入眠，一闭眼就是过去的老旧录像带里的画面，他看着陈旧泛黄的天花板，拿出锁在柜子里的镣铐，然后把自己拷住。
就像那个人还需要他。
他们还是在仓库里，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和周燎再次遇见，他没有想象当中的任何波动，就像是这一天总会到来一样平静。
只是对方的发展好像他所想的却并不一样。
周燎的视线很灼热，不同于仓库里的乞求，这一次满盛着仇恨，还有那些他看不透的情绪。
在卫生间里，对方把他按在门上愤怒的嘶吼，说着自己在医院的痛苦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过去。他才发现，他和周燎，好像谁都没走出去。
他问周燎，所以为什么放走他，到最后也没等到那个答案。
但他觉得，他好像知道那个答案。
后面的日子依然是平淡的继续，只是不同的是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他不会再主动靠近周燎，是因为他清楚，离开那个仓库，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他却没想到，周燎的痛苦却远比过去更深。
他知道对方晕倒，知道对方服药，知道他在体测时被人扶走，只是他没想过路过更衣室的那天，会听到门里痛楚虚弱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对方像一个完整但又残缺的人，跪在地上掐着喉咙不断地干呕，不断地渴求着氧气，目眦欲裂，如同心理实验的最后一天，他推开那扇门一般，迎接自己的是打碎了被重组的周燎。
只是这一次的周燎，更加矛盾。
对方疯了一般地说着过去，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他到底有多不想活，像是压在脊骨上的重量再也无法承受。
同第一次不一样，秦湛发现，周燎不仅仅是没走出去，他好像还需要他。
他们在更衣室里接吻，像两头畜生一样嘶哑着彼此，将难言畸形的情欲爱恨说给对方。
周燎很痛苦，秦湛并不比他少半分。
只是周燎曾经站在云端如今跌下，才显得痛苦都分明刺骨，而他本就生在泥泞的沼泽里一无所有，在原生的暴力和底层的颠沛里成长到如今，所以痛苦于他仿若无形也难以触摸。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变得很奇怪。
周燎没有主动来找他，他也没有，就像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
但秦湛无比确定的一点是，他打碎了周燎，到如今，周燎也需要他，这一点光是想到都让他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在给周燎时间，他要周燎自己承认，他离不开自己。
在电影院里，他给过一次周燎机会，但对方似乎只是那天单纯的在更衣室发泄完情绪就一切结束了，从没有思考过其他。
秦湛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既然谁都可以，那就别说需要，就别在更衣室里露出那副渴求又暴躁的神情。
于是他们不再见面，不再有交流，他把手机停机，听老师同他谈下学期出国的事。
就像又回到过去，从没出现在彼此人生过一样。
可是，事情还是按他预想的一样。
在凌晨周燎带着酒气和烟味砸向了他的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他，问他为什么手机停机，问他为什么要出国，问他以后还回不回来。
秦湛不会告诉他全部的答案，他只问周燎想要什么？
如同过往一样，他不喜欢强迫。
我只会打碎你让你留下，我离开你让你找我。
秦湛要的是周燎在清醒时，也从高台上，一步一步向他坠落。

第64章 只谈以后
这一个晚上周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大概是心脏格外的放松，再也没有那种被紧揪的感受，全身上下都变得轻盈，再加上对方给他擦着身体，温热的毛巾和皮肤相接格外舒适，所以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周燎醒来的时候，睁开眼旁边已经没有秦湛人了。
想起昨晚的画面，他先是看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随后抓着头发，叹了一口气。
一瞬间说不上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和那一天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有种微妙的，尘埃落定的感受。
他撑起身看了一圈周围，环境和他上次来无异，只是角落里多了个行李箱，看到的时候他还一下有些紧张。
估计是秦湛为了出国买的。
周燎坐在床上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行李箱，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拧钥匙的声音，随后那扇门就“吱呀”地被打开了。
“醒了？”
熟悉又冷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周燎回过头，秦湛把雨伞放在了一边，手术还提着热腾腾的塑料袋，就像每次回到仓库一样。
“嗯。”周燎看着他提着的白花花的东西，“那是什么？”
“馒头。”
“给我的吗？”
“你不想吃也可以下面。”
周燎吞了吞口水，秦湛都让他变成这样了，不想吃买回来的这些没味道的发面品怎么了，他重新仰头躺到了床上：“我想吃面。”
面前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把馒头放在了一边，开始给电锅里接水。
周燎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喂，所以你真要出国啊？”
“没决定。”
“你不是说，我说了你就不走吗。”
周燎是个很自私的人，哪怕他知道秦湛的成绩完全可以出国，而且国外打工的时薪比国内更高，但他还是不想秦湛走，如果秦湛走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哪怕在一个空间里，秦湛与他行同路人都让他窒息，若以后甚至不在一个地方，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周燎。”
“干什么。”
“你昨晚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怎么。”
“如果你不记得，我都录了音。”
“我操，你他妈神经病啊。”
周燎一听耳朵都充血了，去他妈的，大白天回想半夜三更跑上别人家砸门，说自己需要一个男人多几把羞耻啊。他拿过枕头一把捂住自己脸，手快把秦湛那洗得发白掉色的枕巾都给抓烂。
“你他妈还录音？什么时候录的，你他妈策划好久了是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话特别多，但秦湛和他不一样的是，什么情绪都显得寡淡半分。
“不重要，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就行。”秦湛垂下眸，敲了一个鸡蛋丢进电锅里。
“我求你，要么删了，要么这辈子别放给我听。”周燎一把拿开了枕头，死死地怨恨地看着秦湛的背影。
“你不认？”秦湛微蹙了下眉。
周燎伸直了脖子：“老子没说，而且我明明问的是你出国的事，你别在那说其他的，而且你都录了我音，那是不是你也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秦湛本来也没想过出国，只是老师和他提了几次，说他成绩好，下学期交换后，未来研究生也可以留在那继续，自己也许在外面能更有发展的前景，钱的事情学校可以解决一部分。
但他本来对读研就不感兴趣，出国也不是几句话这么简单的事。
他不是公派，费用于他是极大的负担，更何况他没有一定要离开的理由。也许他才从那场大火里出来听到这个机会时，说不定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你说了，我就留下。”
你不需要了，我就会离开。
一如同他过去活着的意义是因为在医院的老人，现在他留下的意义也存在了。
“哦，那还算了你守信。”
周燎虽然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那种听到允诺就觉得好到哪去，秦湛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道万一哪天又把他惹到，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反正这人的东西少得可怜，孑然一身的，要找不到，就是真的找不到。
“起床。”秦湛把煮好的面放到了旁边自己平时电脑办公的桌子上，“来吃了。”
周燎从床上重新撑了起来，桌上放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居然不是调味面，这让他非常震惊。
“怎么只有一碗？”
秦湛视线落在了馒头上。
“你就吃这个？谁吃得饱啊？”周燎皱了皱眉，“你都给我煮了，你就不能再煮一碗吗。”
“一碗面成本比馒头高。”
“你就舍得给我吃。”
周燎小声地嘀咕，秦湛并没有听清。
周燎虽然过惯了优渥的生活，但也还没不是人到让别人给他下面，自己吃馒头这种情况，他抓了抓头发尴尬地开口：“你要不吃一口吧。”
秦湛估计猜到了周燎的意思，但他视线只是扫了一眼晚：“我还不至于到一碗多的面都煮不起，只是上午不喜欢吃这种。”
“哦好吧。”周燎悻悻地收回了手，也不再推让了，“你今天不去公司上班啊？”
“请假了。”
“为什么？”周燎很意外。
“近凌晨四点才睡。”
“……….”周燎更尴尬了，他昨晚一上头，半夜三更砸人门也不选时间的，“我也没睡饱。”
两个人吃了饭之后，周燎也没提要回去，秦湛也没催他。
他靠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手机。陈羡给他发了一堆消息问昨晚的情况，还问那到底是谁的手机号，周燎觉得解释太长，只说周二回学校的再给他说。
吃完饭后，因为昨晚喝了酒，再加上情绪波动大折腾了很久，听着窗外的雨声，周燎没一会儿困意又上来了。
秦湛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他又躺人床上睡觉去了。
等再次醒来时，他没想到秦湛也在他旁边睡着了，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周燎莫名升起了诡异的安心感，一如同过往只要在仓库看见秦湛睡觉的背影，他就觉得岁月静好。
一想到第一次在秦湛身边醒来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同时整个人耳朵又不自知地在发红。
对方的睡眠很浅，周燎感觉他才盯了几秒，秦湛的睫毛就颤了颤，随后睁开了眼。
“我以为你把睡眠净化掉了。”周燎发自内心这么觉得，以前对方的睡眠也少得可怜。
秦湛看了一眼窗外，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刚苏醒的沙哑：“几点了。”
“不知道，我也刚醒。”
秦湛手背搭在额上，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好好睡过觉了，以前凌晨三点下班，第二天八点就起床通勤去上班或者上学。他缓了了两秒，随后撑起了身。
“饿吗？”
“不饿，睡觉不耗体力。”周燎整个人还有点绵，不是睡饱了后的精神，而是苏醒后有些眷恋方才舒适的绵软，“你饿了？”
“一般。”
“吃外卖吗？我请你，想吃什么都行。”
秦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强迫症似地把桌上没放齐的本子叠了一下。
“出去吃吧。”
“不想出去……..下雨，阴天，大晚上的不舒服。”周燎翻了个身，倒不是他多想留，阴雨天睡舒服了人就真不想动了，他猜秦湛应该也不会吃他的，干脆就自己点了平时常点的几家，这里的地址他都知道，“点完了，看个电影吧。”
“你不回去吗？”
“懒得动。”周燎跟个大爷似的躺在那，管他妈的，事以至此，就这样吧，“喂，用你电脑放个电影。”
秦湛也没说什么：“你想看什么？”
“随便，点个耗时间的。”
他说随便，秦湛也很随便，连介绍都没看，直接随便选了一个电影点进去，结果还是国外的监禁求生片。
周燎看了两眼，喉头一梗，只觉得回忆涌上心头，他偷偷瞟了一眼秦湛。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荧屏的冷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冷寂肃然。
“周燎。”
秦湛冷不丁地开口叫了他名字。
“干什么。”
“我不喜欢脏的东西。”
周燎闻言呼吸一窒，他完全知道对方说的“脏”是什么意思，秦湛第一次说他很脏的时候，两个人还在学校里打了起来，那也是为什么后面他对人继续实施了暴力。
而第二次是秦湛在他的手机上收到了女人发来说想他的信息，他还记得对方的原话是“我不喜欢我养的人身边有很多人，如果他很脏，那就是需要丢掉的垃圾了”。
周燎喉结滚动了一圈，而秦湛看着电脑屏幕，依然没有回过头看他
“所以，不要把自己搞得很脏。”
“……….之前电影院的你看到了？”周燎突然有了上下联系，他握紧了拳头，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样子。
“嗯。”
“但是我什么也没做，她们后面叫我一起吃饭我都没去。”
周燎在过去是一个出轨成瘾的人，但现在对着秦湛却在下意识的解释。
就像仿佛他如果真的做了，那么下场就是秦湛的离开，因为对方说过，如果他脏了，就是需要丢掉的垃圾。
他毫不怀疑秦湛的决绝。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门突然被敲响，应该是送外卖的来了。
秦湛在荧屏的冷光下站起了身，昏暗的灯光让他冷硬的五官一半隐于阴影之下。
周燎看不清他晦暗不明的视线，但却能感受到令人生寒的压迫感。
“现在只谈以后。”

第65章 双标
第二天周燎是被秦湛起床洗漱的声音弄醒的，这个出租屋隔音太差，卫生间的水龙头声大得像在耳边。
他醒来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十点了，昨晚吃了外卖洗漱完，他浑浑噩噩地瞌睡又来了，电影看着看着就眯睡着了，前段时间没睡好的瞌睡，仿佛全部在昨天一口气睡了个够。
秦湛看他起来后，把蒸好的馒头放在了碗里，旁边还放了一盒日期新鲜的牛奶，周燎倒也没有那么嫌弃，毕竟以前在仓库也没少吃。
他们两个是一起去的学校，因为周二都有课，早高峰的地铁里他们被挤在人流里，等出了地铁口就分道扬镳了，因为上课的楼在不同的方向。
地铁上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周燎是不知道说什么，秦湛就是单纯话少。
一进校园后，他们又像回归了平日里各自的身份，一个沉寂阴郁，一个光芒万丈，学校里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在今早上从一张床上醒来，从一个家里出来。
上午的专业课，周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直和另外一群人坐在最后一排玩手机。
“燎哥，今中午一起吃饭不？”
周燎撑着头，视线也没往旁边瞟：“中午和陈羡吃，吃完找你们打球。”
“好，你们中午吃啥？”
“背街的双椒兔。”
“那还要过去排队啊。”
“陈羡昨天订了位。”
周燎回完陈羡消息后，犹豫了一下，手指划到了短信界面，随后给一个没备注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中午吃什么？>
那边估计听课很认真，一直到快下课，周燎才收到回复。
<食堂。>
周燎猜也是食堂，因为便宜。他没再回复，秦湛也没问他中午吃什么和谁吃，两个人的默契就像约定俗成了一样。
他比陈羡他们的课早下半个小时，到点了就晃悠着往那栋熟悉的楼走，等走到陈羡也差不多下课了。
“陈哥！燎哥在等你！”有人在门口大喊了一声。
“收包，别催。”
周燎拍了拍旁边人的肩，随后手插在兜里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了进去。
“你他妈又不听课，摆个ipad出来收这么久。”周燎瞟了一眼陈羡空落落的包，“装什么。”
“刚笔滚前面了，找半天。”陈羡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包的拉链。
周燎也没看他，视线就在满教室晃荡，很快就和坐在前排角落里，刚背上电脑包的人视线对上了。
两个人隔着中间几排的座位，和稀稀拉拉正在往外走的人群视线相交，周燎吞了吞口水，明明啥也没干的公共场合里，硬是给他一种在用眼神偷情的感觉，关键秦湛那眼睛压根就无波无澜的。
太他妈神经了。
“走啊。”
“走不走啊，刚刚一直催我。”
陈羡在旁边叫了周燎半天，他顺着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了秦湛，那个人面前站着他们班另外一个男生，估计是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来请教学霸作业的，隔着老远都看得出说话有点紧张。
“走啊。”周燎回过了神，“不是等你在那捡半天。”
“老早我就说好了。”陈羡一拳砸在周燎肩上，随后压低了声音，“给老子说清楚，之前的事。”
周燎咳了两声，装作没听见和旁边路过的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又重新回过头催促陈羡：“先过去再说，人都要饿死了。”
“你不睡到十点，两个小时你又饿了？”
“我只吃了馒头。”
“你早上还会吃馒头？”陈羡诧异，毕竟周燎要么一觉睡到吃早午饭，要么早上就是吃面和粉。
周燎又闭上了嘴装死。
他在兜里摸出烟，从教室后门出去的时候又瞟了一眼还在座位上回答人问题的秦湛，只是没想到对方像是感受到了，两个人在周燎前脚刚迈出后门的前一秒，视线就对上了。
“操。”
周燎深吸了口气，无意识地抓了一把头发，立马加快了脚步。
中午周燎在陈羡的强迫下，含糊其辞地讲了过去的事，但就是死也不说具体的。陈羡从一开始的好奇心变成了猎奇心，最后只剩不耐烦。
很明显周燎在那玩诓骗，上下联系都对不上，逗傻逼呢。陈羡也不想再听了，他已经单方面认定了一件事实。
那就是周燎消失的日子里和秦湛在一起，而且周燎的腿绝对是被秦湛打断的，他不知道中间详细的过程，但他能认定这两个人绝对现在还不清不楚。
但这个不清不楚又很微妙，不像过去那样的仇人，但是究竟是个什么，陈羡猜不出，周燎自己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后面陈羡也懒得管了，都他妈一年多了，爱说不说，该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
他们几个人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打了一会儿篮球，因为周燎下午还有课，陈羡他们闲着就干脆去蹲图书馆做作业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周燎在后面睡了大半节，直到老师说作业的时候，才被旁边的人摇醒。
“还有多久下课？”周燎揉了一下眼睛转过了头。
“十几分钟。”旁边的人看了眼时间。
周燎摸出手机，然后给秦湛发了一条消息。
<你几点兼职？>
那边也是过了好几分钟才回的。
<今晚没班，周末全天。>
什么傻逼班表，周燎皱了皱眉。
<那你晚上干什么。>
<回家。>
<你还在学校？>
<在，图书馆做作业。>
<哦，我要下课了，陈羡也在图书馆。>
周燎话已至此，就看秦湛懂不懂他意思了，所幸人是上道的。
<你要来吗？>
<嗯，你在几楼？>
<二。>
台上老师一说下课，周燎就提起包出门了。他叼着烟一路到了他们系图书馆门口，陈羡他们在三楼，周燎先是去了楼上，一看一群人压根没做作业，睡觉的睡觉，打游戏的打游戏。
“不走？”
陈羡听到声音侧过了头：“你不才下课，来这么快？”
“来早点还不行。”
他们从三楼下去的时候，本来周燎想说他去二楼晃眼借本书什么的，结果拙劣的借口还没涌出来，就看到了另一侧楼梯口正要下去的人。
两个人的视线在楼道的缝隙里相接，秦湛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就移开了视线。
周燎吞了吞口水：“我去上个厕所，等我一下。”
陈羡垂着头在回消息，只说了个去字。
周燎立马往另外一侧的楼道走去，那边已经没有秦湛的身影了，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绿色幽暗的光。
他刚打开，就被人抓住手腕一把拉了进来，随后门在下一秒就自动合上了。
“你在这干什么？”
“外面人多。”
周燎想了想也是，他和秦湛站在一起太奇怪了。
“你待会儿晚上干什么？”
“回家休息，明天上班。”
“哦。”周燎在这幽暗的空间了看着秦湛的眼睛，“你晚上不吃饭？”
他刚说完，秦湛的手机就响了，周燎瞄了一眼结果看到备注写的白苓。秦湛看了一眼他，周燎舔了舔牙齿没说话，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这里太安静，电话里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秦湛，你今晚过来吗？妈妈炖了汤呢，还给你包了点饺子让你带回去。”
周燎深吸了口气，一把抓住了秦湛的衣领，用手肘把人按到了门上，神情十分暴躁。
他咬紧牙压低了声音：“你他妈什么意思？。”
秦湛面瘫着一张脸，垂着眸看他，眼里看不出情绪，没回应周燎，而是对着电话里的白苓开口。
“我明天下了班来拿吧，今晚有事。”
“哦也行。”白苓倒是不太在意，“最近降温，你多穿点哦。”
“好，你也是。”
两个人没说什么就挂了，话语里也稀松平常。周燎眯起眼睛，随后松开了攥住秦湛衣领的手。
“我警告你秦湛，别给老子玩双标。”

第66章 发烧
周燎倒不是真觉得秦湛和白苓有什么。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现在比谁都清楚。他唯独不舒服的是因为秦湛，他变得和过去既像，又不像。
他的人生里，居然也开始有了忌惮的人。
因此为了这种平衡，秦湛也必须和他一样才行。
安全通道里秦湛只是淡淡地应下，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
后面他跟着秦湛从漆黑的通道里下去，离开了图书馆，等人都走了一半路，陈羡给他打电话问他人在哪时，他才想起陈羡还在门口等他。
周燎尴尬地看了一眼和自己前后走着的秦湛，随后压低了声音。
“肚子不舒服，你们今晚去吃吧。”
“那你不早说，在这等你半天。”
“我以为我能去。”周燎吞了吞口水，面不改色地撒谎。
“老子真想把你杀了。”
陈羡翻了个白眼挂断了电话，周燎连忙发了几条消息过去说周末请他吃饭。
在周燎离开c市请假去b市前，他还去了秦湛那里两次。
平日里他们并没有很多时间在一起，周燎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但主要也是对方的日程里几乎被工作兼职和学习填满，即使在学校的那两天，他们也很少说话，就算彼此遇见了，也顶多眼神隔着人潮中交汇。
只是会在夜幕降临的时段，从学校一前一后，回到那个出租屋里。
秦湛周六是六点半下的班，周燎看着时间去的便利店，他沿路买了卤菜，在便利店的冰柜里拿了几瓶冻啤酒，秦湛为他扫完最后一单，就去后面的工作间了。
后面的大门被推开时，周燎靠在墙边，一只手里提着啤酒和卤菜，另外一只手正在点烟。
“走吧。”秦湛关上了工作间的门。
周燎呼出了嘴里的烟：“我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嗯。”
“起不来。”
“那就不去了。”
“如果可以，谁几把想去。”周燎操了一声，随后深吸了口气，把尼古丁浸进了肺，一想到要见到那两个人就烦躁。
从便利店去出租屋不长不短的一截路上，还突然下起了暴雨，把两个人弄得有一瞬间的狼狈。街道边有老人穿着雨衣依然坐在那破破烂烂的楼附近，佝偻着身子用塑料袋罩在已经淋焉的菜上。
周燎不讨厌雨天，他是c市本地人，这里受地形影响，一直以来阴天就很多，只是他不喜欢淋雨。
但秦湛对淋这么大的雨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他似乎有些烦躁的样子，便把自己便利店的帽子歪歪扭扭地扣在了周燎头上，随后蹲下身开始买菜。
周燎被这还带着便利店logo的帽子弄在头顶上的时候，本来该很嫌弃，但一瞬间心情又怪异，心跳也在不停加速。
他别扭地从秦湛面瘫的脸上移开了视线，然后看到坐在地上小板凳的老人颤巍巍地用手调着称的秤砣，还能看到指甲盖里的泥土，和皱得像树皮一样的皮肤，
他摸了摸兜里，因为平时揣着装各种信用卡的卡包，里面习惯性地会夹一两张钞票以备不需，所以周燎干脆把唯一的纸币，一百抽了出来。
他把钱拿给了老人：“不用找了，菜全拿了。”
秦湛侧过头看了一眼周燎，雨水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对方眉宇间有些湿漉漉的不耐烦。
那老人吓得连忙摆手说找不起。
“不要你找，全拿了。”周燎说着把那点菜全装进了塑料口袋里，“我不差这点。”
他不是一个会做善事的人，只是觉得一口气买了，秦湛那点大的冰箱也塞得下，不要找钱也只是单纯不想要那些皱巴巴的零钱纸币，拿着也没用。
“小伙子，这不行啊。”
“没什么不行。”周燎提起口袋塞进了秦湛的手里，“走了。”
秦湛拎着菜，看着周燎手里夹着已经被淋灭的烟，过了两秒才跟了上去。
推开熟悉的房屋时，周燎把帽子放到了一边，他刚想坐下，就被秦湛一下叫住了。
“衣服湿的，洗澡吧。”秦湛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一件喝衣服丢给了周燎，“先去换。”
“不洗。”
“最近降温流感。”
“我他妈天天锻炼着，怎么可能感冒。”
他大大咧咧习惯了，再加上俩男的也没什么好躲的，便直接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就要把秦湛的往身上套。
秦湛刚洗了菜转过身，就看见周燎把衣服脱了，昏暗的灯光下他一身结实的肌肉沟壑分明，因为长期运动健身，宽肩窄腰的。
不过秦湛没什么七情六欲，见男人的身体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他的视线只是被周燎胸上那一点穿刺着的泛着银光的小钻所吸引。
“还痛吗？”
周燎本来在换衣服，被他问得刚要套上头就愣了一下，随后他垂下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语气有些幽怨别扭。
“废话，我他妈还发炎体质。”
他之前高中的时候还打过耳钉，只是一直反复发炎，所以后面干脆放弃了，等合了就没戴过了。所以秦湛留下的这个标记实在太鲜明，时不时就会有轻微的刺痛，尤其是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就更明显了。
就像在提醒他，这个人无时不在一样。
秦湛视线很直白，眼里的情绪周燎却看不出来，他只觉得被个男人盯这个地方尴尬，随后赶忙套上了对方的衣服。
……
秦湛熬了青菜粥，用辣椒油凉拌了蔬菜。
两个人在雨夜里挤在出租屋里喝着稀饭，吃着卤菜和凉菜，周燎把啤酒放进了秦湛的冰箱里，准备下次再过来喝。
他们的相处不需要任何过渡，就像是过往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一样，早在过去就这样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不再是拖着一条断掉的腿，也不再是那个不能迈出仓库门的人。
现在他又回到了过去的人生，只是这一次人生里多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能治好心病的药。
第二天一大早，周燎就坐上了林叔来接他的车，他昨晚凌晨才从秦湛那离开，回到家没睡一会儿就起床坐上了飞机。
他在飞机上困得一直在睡觉，落地出机场的时候，家里安排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接他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落地b市起他的喉咙就很干，起先还以为是口渴，只是去买了水后也没见好转。
晚上和他父母还有其他几个b市的政商人物坐在一起吃饭时，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因为全身开始莫名发热，本来很干的喉咙变得有点咳，昨晚还在给秦湛装逼，这下真完了。
他一整晚在虚假的名利客套当中陪笑，连不舒服都不敢表现出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对方不知道哪个来头大的局长开始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问他有没有对象。
周燎一听有人点到自己名字，赶忙扯出笑容说没有。
“我女儿从国外回来了，你们年轻人要不要明天见见。”
周燎还没回应，柳明珠就端起酒杯先开了口：“从英国回来了吗？是ucl毕业了？”
“对，去年就毕业了，我看他们年龄相仿，也可以见见。”局长喝了一口酒，“你们加个微信吧。”
“不太……”
“当然可以。”柳明珠尖锐的声音掩盖了周燎的拒绝，“明天他们年轻人先见见，晚上正好一起参加酒会。”
局长很是满意，毕竟这种地位的儿女私下走近了，以后的利益就不再是等价交换了，而是人情世故。他拉着周燎就让他加了自己女儿微信，还一直夸自己女儿漂亮。
周燎此刻头昏脑胀，周见林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喝了酒上脸。
“你今晚喝这么多？”
“没喝。”周燎脑袋昏沉沉的，在这假惺惺的包间里呆得有点窒息，“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你去哪？”
“透气。”
“透什么气，待会儿还要挨着敬酒。”周见林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别给我搞中途离场什么的。”
周燎深吸了口气，差点没把酒杯捏碎。
这一场饭局硬是持续了近四个小时才结束，散场的时候周燎浑身都在冒虚汗，整个人婻鳳连呼出来的空气都是滚烫的。他现在怀疑是因为长期服药导致免疫力变低，又正好赶上换季流感爆发，不然就只是淋点雨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你们回去约一下地点时间，我们就明天再见了。”王局拍了拍周燎的肩，“回去好好休息，今晚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听到状态不好的时候，柳明珠表情不悦的下意识看了一眼周燎。
周燎只是咧开嘴，扯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好的，您慢走。”
回酒店的一路，柳明珠坐在副驾没说话，周见林也一如既往的沉默，这是他们一家人在一个空间里的常态。
也许是觉得好久不见了，周见林开到一半的时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抑郁吗？”
周燎难受得不行：“……..一般。”
“嗯，心理疾病有的时候就是自己吓自己。”
周燎握紧了拳头忍耐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了才开口：“待会儿能不能在药房附近停下。”
“你怎么了？”柳明珠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舒服，感觉发烧了。”
柳明珠皱了皱眉：“不叫你的时候玩的生龙活虎，一有事找你了不是说精神有问题就是说发烧。”
“………我能控制生病时间？”周燎听着女人刻薄的话语，偏过了头看向窗外，心情烂到谷底的同时，大脑也痛得厉害，“要么把我送医院，要么停在药房边。”
“吃点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发烧输液哪是这么快的事，你明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周见林在拐角口打了个弯，随后停在了路边，“我去给你买吧。”
“我自己去。”周燎不想和他们呆在一个空间了，只会让他窒息。
他忍着说话时喉头像被刀割一样的疼痛，还有浑身乏力的身体，随后步履有些偏倒地往药房走。
药房的人给他拿了点常规的退烧感冒药，周燎回到车上后也没再和他们说话，只是等回酒店了，柳明珠才突然开口。
“晚上多喝点水，排热，明天醒来就好点了，你一个男生平时锻炼着身体不会很差。”柳明珠拉开了旁边的门，“还有你和女生约的时间注意一下，那是王局女儿，别放别人鸽子，晚上的会你也是专门飞来参加的，别给我到时间了说你明天参加不了。”
周燎用力地握着门把手，骨节都在泛白，他咬紧了牙关忍着眩晕感回答：“我知道。”

第67章 谁打你了
一整晚周燎都没睡好，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不停地在喝水起夜排毒。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类药物和治感冒的有冲突，一个晚上胃上也很恶心。虽然发烧带来的难受远不如过去心理的痛苦来到凶猛，但周燎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的。
他起床的时候，还接到了柳明珠打来的电话，问他好点了没，给他点了粥。
周燎觉得也是被她冷暴力惯了，就这么一句话都让自己有点小感动，只是还没感动完，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又再次跌入谷底。
“记得和人家女生约好的时间，别迟到了。”
“嗯，知道。”
他说话时还有些沙哑，周燎挂了电话清了清嗓子，拖着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变得酸软的身体，有些偏倒地往卫生间走，中途还差点撞到门上。
这一夜过去，他并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反而是因为第二天，症状来得都还更猛烈一点。喝完粥出去的一路，因为吃了药脑袋稍微没那么晕了，但是整个人还是浑身乏力，尤其是吞口水特别难受，跟有刀片在刮喉咙一样。
每吞一次，脸色就痛苦一分。
他和那个女生约的是中午，在市中心商圈背街的弄堂里吃法餐。他是正宗的c市人，只喜欢油烟麻辣爆炒，吃不了一点这些白人饭，但既然对方点明了要吃，他也不好拒绝。
女生来的比他早一点，周燎进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挺漂亮的，可惜不是他的类型，周燎不太喜欢这种亚裔妆容的辣妹。
“hi，周燎是吧，叫我Hester就好。”Hester主动伸出了手。
周燎笑着回握了过去：“周燎。”
对方应该在国外呆了很久，言行举止都是周燎刻板印象里的上流b市人，像他们这种的有钱人家，在国外和在国内的始终还是两个圈子。周燎对她的海外生活不感兴趣，也不喜欢英语，更不喜欢洋的东西，但还是忍着头疼一一附和，哪怕对方中英参杂的有一大半他都听不懂。
Hester挺大方健谈，主要也是对周燎的形象很满意，觉得他长得又高又帅，眉眼间带着点风流的痞邪气，又剃着美式前刺，穿着黑色夹克，下面一条机能裤和靴子，刚走进时就看到一双长腿。
两个人谈话没一会儿就谈到了感情问题上去。要放在过去，周燎说不定能立马和她调情，当晚就能一起开房睡一觉，以后也能处成在b市的炮友，只可惜了，他现在头痛，浑身乏力，能保持状态坐在这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之前谈过几个呢？”
“三个。”周燎给出了男人的官方答案。
“看不出来啊，感觉你像谈过很多个的。”
说话间，一盘碎黑松露焗蜗牛就端了上来。周燎整个人快到极限了，尤其是Hester帮他把里面的蜗牛肉掏出来让他试试的时候，他已经胃上在翻涌了，尤其是那盘油封鸭只吃了两口就已经快吐出来。
“那下午没事，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然后晚上可以一起去商会楼那…….”
Hester刚说完就看到周燎脸色极其难看，下一秒对方就撑着胃想站起身，还没走出椅子，只是刚转过身周燎就弯腰吐了出来。
在周围人的惊呼中和Hester难看的表情里，他抓着椅子，感觉头痛得快爆炸，生理性眼泪也不断地在往眼角外涌，每动一下身体的骨骼，都酸得发痛。
这场饭几乎是不欢而散，周燎连抱歉都没能说出口，最后还是自己打车去医院打的点滴，一测体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到近三十九了。
因为最近流感高峰期，医院里挂输液瓶都没位置，周燎在外面的椅子坐着，一个人看着地上发呆，大脑都是阵痛的发木。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小孩的哭闹声，让他胸腔都在跟着共鸣。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他接到了柳明珠的电话，对方声音听起来有些隐忍的怒气。
“你在哪？”
“医院。”
“听说你和人家王局女儿吃饭，差点吐人身上了。”
“隔得很远。”周燎听着她尖锐的声音只觉得更想吐了。
“…………”对方明显欲言又止，“你现在什么情况。”
“高烧，输液。”
“我不叫你你不感冒，一叫你来你就发烧。”
“难道我想生病？”
柳明珠深吸了口气：“你输液要输多久？”
“三个半小时。”
“赶来来得及吗？”
“你不怕我吐你商会上？”周燎此刻都没有难不难受这个说法了，只觉得麻木。
“周燎，每年就这么一次，你爸专门办的，别给我掉链子。”柳明珠语气不是很好，但也努力在调整自己，“你在哪个医院，我过来看你。”
“别来了。”周燎把那句看到你更难受吞了下来，“你来也没用，里面全是人，位置都没有。”
“那你输完了给我发消息。”
周燎闭着眼睛烦躁地嗯了一声，才挂断了手机。
从小到大年年皆是如此，生病的时候大多都林叔照顾的他。周燎很少说他父母爱不爱他这件事，因为说了也没人在乎。
小时候随口给同学说过，但别人觉得你有钱，比你更惨的人比比皆是，没人能共情你，周燎觉得也是，和别人比好歹他不缺钱花，于是长大后逐渐变得麻木，也不再提这些，而是习惯了这种相处。
但要真说习惯了忘却了，人心又都是肉长的，谁不想要父母的注视，谁不想要陪伴，他没法和解，因为他也离不开这个家庭。
周燎闭上眼睛，在浑身发热中放空大脑，突然有一瞬间，有点想秦湛了。
………
输完液从医院赶到商会的时候，他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周见林没说什么，因为在忙着和他人寒暄。是柳明珠过来接的他，周燎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对方穿着黑色礼裙的窈窕身影。
“好点了没。”
周燎自觉身体没有太大变化，顶多就是没之前的恶心感，毕竟流感输液又不是输一瓶就立马起效。
“嗯。”
“好点了就过来和何叔叔他们打个招呼，别人专门从a市过来参加的。”柳明珠像是才注意到他休闲的穿搭，“你没换衣服？”
“……..我才从医院里出来。”
柳明珠忍了忍：“算了，先过去。”
周燎端着酒沉默地跟着柳明珠身后，然后挤进了中间的人群堆里，等看到柳明珠开始介绍，脸上便附和地挂着假笑，和依然记不得名字职位的人推杯换盏。
周见林在台上发表着讲话，讲着这一年来公司商业上的变动，顺道感谢各位远道而来的支持。
任谁看这里都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宽阔豪华的会场，金色的吊顶灯，在政商界抛头露面的达官显贵，说话间碰撞的酒杯。
这里是他祖辈就打下的今天，但周燎却觉得格格不入，就像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属于这里。
“你待会儿再去给王局女儿道个歉。”柳明珠压低声音嘱咐着，没注意周燎苍白的脸色。
“…….我为什么要道歉？”
柳明珠似乎觉得周燎的话不可理喻，她转过了身：“你当着人家女孩的面吐，你觉得礼貌吗？”
周燎握紧了拳头：“你不让我去，我会吐吗？”
柳明珠瞪大了眼睛，她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后拽着周燎就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为了不让路过的人看出，面上还保持着往日的神情。
关上房间门的时候，柳明珠啪一下按开了灯，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
“周燎，你从小到大我们亏欠过你什么？！你要什么有什么，一年就这么几次场合，好好表现会要你命？你知道今天王局给我说什么吗？”
周燎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一股气血在心头翻涌，浑身上下都发冷。
“…….可我本来就在发烧不是吗？”他隐忍着答复。
“你不舒服你不知道提前去卫生间？！你当人家女孩面吐什么啊？基本的礼貌你懂不懂？而且人家女孩是谁的女儿你还不清楚？”柳明珠抱着手侧过了头，“我在你这个时候都出来跟着父辈学东西了，也就我们还允许你天天玩，一天到晚也玩不出个名堂来，就这么天天玩还能搞出精神问题，我看你才是要把我搞出精神病来。”
“那你就别把我生出来啊。”周燎握紧了拳头，生平第一次反驳柳明珠的刻薄，“我不舒服你有问过一句吗？我为什么得病，我去哪了，你有知道过吗？我治疗时的痛苦和躯体反应，我怎么过来的，你离开后问过一句吗？”
“周燎，你的病哪个不是我们花最贵的钱治的，你还想怎样？”
“钱钱钱，你他妈除了提钱真的有关心过我这个人吗！”
周燎话音刚落，一巴掌就扇到了他脸上，几乎是一瞬间有些耳鸣。
“把你的嘴放干净，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谁给的。”柳明珠尖锐地吼了出来，“我当时家里给的期望更高，我走到今天没靠任何人，你一个男人，受不得半点病痛的折磨，一点点困难都仿佛让你要死要活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人。”
虚汗越出越多，明明整个会场都有暖气，但周燎却浑身发寒，四肢都变得僵硬，被打的侧脸只剩火辣辣的疼痛，还有点耳鸣。
柳明珠的话语像穿破了耳鼓膜，贯穿了心脏。
“因为我不是你。”
“我就是一个废物。”
“一点点折磨就能把我击溃。”
“我也不想成为你，不关心任何人的冷漠机器，只在乎自己的所谓颜面。”
“再来一次，我宁愿没生在这个家里，也不想当你儿子。”
周燎忍着恶心反胃，满含恨意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果不其然，下一巴掌又落在了他脸上。
柳明珠红着眼睛，似乎无法想象周燎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天生的上位者心态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忤逆，周燎哪怕私下再狂，也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话语，但是今天，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觉得她彻底把这个人养废了。
“周燎，养你真是不如养只牲畜。”
后面柳明珠摔掉门就走了，再也没来管过他。
周燎跑去厕所吐了好久，因为没有进食，只剩下一点酒液和胆汁，混着胃上的酸水一起吐了出来。
再后来，他打车回了酒店，没理会周见林打来的电话，拧起行李便去了机场，因为是现买的凌晨的机票，落地c市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
他拖着发烧生病的身体打车去了那栋破败不堪的楼。
他没有钥匙，手机在硬撑着付完出租车的款后，也早已没电。
周燎敲了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从兜里摸出了烟，站在门口点上了火，烟草味混合着阴湿的气息涌进鼻间，让他头晕目眩。
“你提前回来了？”
熟悉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燎叼着烟回过了头，秦湛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装着牛奶和早餐的塑料袋，就这样淡淡地看着自己。
“嗯。”
“你生病了？”
周燎还没回应，秦湛就走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面前破旧的门。
“……..谁打你了？”

第68章 接吻吗
秦湛推开了门，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周燎。
对方叼着烟没说话，浑身充满了狼狈颓废，和平日里在学校风光无限的就像两个人，周燎脸上还泛着潮红，仔细看还有几丝淤迹。秦湛挨过很多打，所以他很清楚，这不是撞到的，而是手扇出来的。
“进来吧。”
周燎拖着行李箱，沉默地跟着进了门。
“我饿了。”
这是他进来后的第一句话，秦湛放下手里的袋子，垂下了眸。
“吃面？”
“好。”
周燎坐在窗户前那个发皱翻皮但却擦得很干净的小沙发上，看着秦湛烧水时宽阔的黑色背影。
“……你没去上课？”
“课换时间了。”
“哦。”
两个人没再说话，过了半晌秦湛才又开口。
“你知道我要上课，要是我没回来呢？”秦湛没问他为什么来。
“我忘了，刚刚才想起，因为我今天也有课。”周燎吞了吞口水，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有点冷。”
“你发烧了？”
“…….刚到b市就发烧了。”
“吃药了？”秦湛把柜子里的毯子递给了他。
“昨天输了液，飞机上也吃了。”
“为什么今天回来了？”
“因为不想在那。”
“那就回来吧。”
秦湛没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让他回来，周燎听着心脏猛跳了两下，最后才在激烈中归于秩序。
他讨厌肮脏狭小的地方，但他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出租屋，这十几平方逼仄的空间，就像是他逃避的归属，目之所及都令人安心。
他把刚刚燃灭的烟丢进了垃圾桶，随后拉开窗户，重新点燃了一根。每当他焦躁的时候，尼古丁就能抚平情绪。
周燎夹着新点的烟，看着秦湛下面时卷起的袖子，手臂上还有新生的肉，增生看起来可怖又狰狞，如同他腰腹部一样。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但从来没有时机问出来。
“秦湛。”
“什么。”
“……..你是不是自杀过？”
过了半晌，他才等到厨台的人的答复。
“怎么了？”
“他们传你纵火自焚过……因为你有一个多月没去过学校。”周燎说话时，指甲不自觉地用力夹紧了香烟，像要撇成两截，“你的手臂也是……真的吗？”
“都过去了。”
“为什么你会自杀？”周燎并不理解，因为从进入到离开仓库，明明从头到尾最痛苦的都是自己，“为什么会纵火……”
“没什么，都过去了。”
“是因为我吗？”周燎吸了一口烟，突然问了出来。
他看见面前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后筷子又在锅里轻轻开始搅动。
“不算，只是觉得没必要继续。”秦湛语气淡漠，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生命无关的事，“所以就做了。”
周燎没问他什么意思，因为他觉得话已至此，秦湛说的每个字他都明白。
对方和他以为的那般太平的在继续自己的生活并不一样。
在离开仓库后的日子里，他们谁也没有好过过。
“我也试过，但结果和你一样。”
没死成。
周燎说着自己先嘲讽地笑了出来：“也不知道好事坏事。”
“都过去了。”
秦湛的语气很淡，他关掉了电源，把锅里的面和青菜挑进了有调味的碗里。
“来吃吧。”
周燎看着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了牛奶和馒头：“你又吃馒头？”
“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你怎么长这么高的，明明条件也不是很好。”
“不知道。”秦湛把锅里的沸水倒进了洗手池里，“你不是饿了吗，来吃。”
耳边传来不知道哪户邻居洗衣机的震动声，周燎看着秦湛从回来就在忙碌的身影，他觉得脑子里像氤氲着一片雾，不知道拨开那片雾的背后是什么。
“秦湛。”
“又怎么？”
“你过来一下。”周燎窝在沙发里，呼出了一口烟，语气却有点强制的命令。
秦湛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往他这边走了几步：“你要拿什么？”
隔着缱绻缭绕的烟雾，周燎看不清对方淡漠的眉眼，他夹着香烟突然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接吻吗？”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生病很难受。”周燎深吸了一口烟，眉宇间带着点风流的戾气，在没开灯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凌厉，“互相传染了，就好受一点。”
“不要。”
秦湛很冷淡地拒绝了他，周燎被拒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掀起眼皮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刚要从嘴里吐出烟，却突然被人掐着脖子和下颌的连接处，整个人被迫扬起了头。
很快两片温热的唇就碰在了一起。
“但感觉你看起来很可怜。”
他听见秦湛在空隙里说出了这句话。
周燎的下颌骨被他掐得很痛，秦湛在窗前弯下了腰身，几乎是有些暴力地啃咬着自己的嘴唇。
他也一样。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接过一个正常的吻，总是像仇人一般在打架斗殴，倒也符合他们最真实的关系，充满着对彼此畸形的怨念与仇恨。
他紧紧地扣着秦湛的后脑勺，手背上是因为用力凸起的青筋，虬结在泛白的骨节上，像蜿蜒纵横的藤蔓缠绕着眼前的人。那些没吐出的烟雾便在两个人唇齿间相渡，再顺着窗外寒冷的气息，和不知道哪家飘出的油烟味，全部融化在了空气里。
周燎对男人从来都没有欲望。
秦湛对情欲本身也不感兴趣。
但他们还是用尽全力地抓紧对方，用过去一样的方式，暴力又扭曲地确认着对方现在依然还在的事实。
周燎的嘴唇被咬烂了一个小口，血液顺着口子不断流出，只是每一滴都被秦湛舔舐殆尽，再在下一次，这些铁锈味重新被扫荡进自己的口腔，在里面翻卷肆虐。
他们像两头疯狂像要征服彼此的雄性野狮，偏执地扭打在一起，从窗前的沙发，到一旁的书桌，被擦得干净的厨台，因为被撞差点倒下的衣柜，最后是那破旧不堪的门板。
周燎红着眼睛，不顾头脑的胀痛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只知道死死地扣住面前这张依然是死人脸的人的后脑勺，想让他的面部也因为自己而有撕裂。
在不知道哪家的洗衣机的震动声中，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全被淹没在了里面。
周燎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在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在狂风骤雨般暴虐的吻中，几乎快要缺氧窒息。
“操…….老子都出汗了。”
不同于昨天的虚汗，他现在几乎是满头大汗，整个人燥热异常，因为身体在不断的排热，脑子也逐渐从混沌中变得越来越清醒。
“发烧不就得出汗吗。”
面前的人没有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但仔细看又能发现那张面瘫的脸上有些诡异的情动，秦湛捏着他的下巴又重新咬了上他的嘴唇，在唇上一阵撕裂的疼痛中，周燎脱掉快被汗湿的外套，用臂弯死死扣住了秦湛的后颈。
他仰起头，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英俊张扬的五官，和独属于男性荷尔蒙流畅怒涨的肌肉曲线。
彼此喉结的每一次滚动，都带着无尽的渴求和征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从对方的唇上离开。
“面坨了。”
这是秦湛说的第一句话，在激烈的撕吻和没有平复的气息里，说出的第一句话。
周燎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但心脏又变得诡异的沉甸甸的，他舔了舔嘴唇被咬破的皮。
“没事，能吃。”
秦湛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周燎的眼睛，里面和方才不一样。对方又变得像过去一样，里面盛着恣意张扬的烈焰，肆无忌惮的仿佛不在乎世界上一切的狂傲。
就像一把燎原的大火，在他这冷硬的木质上燃烧。
让一片森冷的树林也变成了放肆灼烧的火海。
“加点水。”
“也行。”周燎平复下激烈的心跳，他走到了桌台边坐下，“你会被传染感冒吗？”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也是。”
周燎看着秦湛端着烧水壶走到自己面前，随后面无表情地把里面的水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毕竟我那么恨你。”
秦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幼稚。”
明明被骂，周燎却突然笑了出来，像是昨天的阴翳都散开了。
他们对彼此从仇恨中产生暴力，从暴力中进化依赖，再借由依赖走到缝缝补补的今天，重新舔舐着仇恨撕开的伤口。
“所以得一起痛苦。”

第69章 是什么关系？（全文完）
周燎在秦湛家躺了一天多才回的自己家，下午秦湛上课，他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昏睡。
等人回来了煮点粥后吃了就睡。他身体素质本身不算太差，过了最初那两天，后续恢复起来也比普通人快些。
只是等周燎回去后打开手机，想点外卖把钱转出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卡被限额了，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手机上还有一堆周见林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全是让他给柳明珠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周燎才不会道歉，他凭什么道歉。
回学校的那天c市稍微出了一点太阳，仅仅不再是阴天，路上就多了很多出门晒太阳的人。
中途秦湛居然还主动给他发过一次短信，内容十分极简风，一看就知道谁发的。
<好了？>
周燎睡醒的时候还以为还在梦里，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的确是秦湛发来的。
<差不多了，你今天去学校？>
<嗯。>
下午周燎上完课去找陈羡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球场打球了，见到他的时候还有些幸灾乐祸，因为他们那一圈人都知道最近周燎和家里闹架，没钱得瑟了。
“怎么感觉没钱吃饭都饿瘦了？”陈羡把球丢了过去，没忍住嘴贱。
“滚。”周燎接过了篮球，“饿瘦了肌肉都比你多。”
“那可不一定。”陈羡啧了一声，“你身体好点了没？”
“躺了一天好多了。”
陈羡凑上了前来：“怎么感觉你气色好多了？”
“啥？”
“你护肤了？”
周燎表情奇怪地挑起一边眉头，他平时最多用个男士洗面奶：“护肤？”
“对啊，看你面色红润。”
“神经。”周燎把包放到了一边，脱掉了外套，“球给我。”
“你不懂了吧陈哥，估计这两天燎哥被谁滋润了，不然谁生了病气色还这么好？”
“你生病能被谁滋润？”陈羡倒是最近没怎么见到周燎身边有女人，“哪个妹妹来照顾你了？
周燎顿了一下，他板着一张脸把球重新砸回了陈羡身上。
……..
他们整个下午没打太久的球，因为晚上学校有活动盛典，另外一个关系好的哥们儿说女朋友要表演，还有一群服表系的美女也去，给陈羡听得都钩成翘嘴了。
周燎记不清多久没参与过学校里的活动了，一听也来了点兴致。一群人在学校外面随便吃了点，就往活动中心的场地走，老远就能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在往那里涌。
他们从另外一栋人少的楼的走廊穿过去的，周燎手插在兜里，正要拿出来把饭后的烟给碾灭在垃圾桶，余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轻轻咳了一声，揉了揉鼻子。
那边在阶梯和房间拐角处的人应声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墙柱很快就对上，中间还有从楼上下来的人将他们的视线阻断。周燎看到对方拿着手里的东西打开了面前的门，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我上个厕所。”周燎心脏猛然一跳，他把烟头丢进了旁边。
“你他妈不吃完饭才上了吗？”陈羡转过了头。
“你们先过去占位置，待会儿我直接来找你们，别等我。”
陈羡懒得搭理他，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很快就往外走了。
走廊一秒恢复了寂静，周燎推开了刚刚拐角处的门，如同上次一样，他被人一把拉了进去，随后很快门就应声合上了。
周燎掀起了眼皮：“你没回去兼职啊？”
“帮忙。”
周燎看了一眼秦湛手里拿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是什么，你帮什么？”
“白苓，她们社团晚上有表演展示。”秦湛语气很淡。
“哦。”
“你好了？”秦湛看见周燎移开了视线。
“差不多，在你那躺一天多了，还老吃你煮的那没盐没味的稀饭，肯定好了。”周燎这人，身体稍微好点，少爷性格就上来了。
秦湛没说话，只是拿着东西就要走了。
“等下，你怎么没感冒？”周燎不服地抓住了他手臂。
“不知道。”
“看来没传染上啊。”
秦湛面瘫着脸看着他，周燎心一动，突然扣住了面前人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再试试呗。”
起先秦湛没什么回应，周燎这人心高气傲接受不了，直到他报复似地咬了一口对方的嘴唇，听到对方隐忍的闷哼声时，自己的后颈就被人一把掐住了。
秦湛这个人平时浑身上下都是冷冽的气息，就像个死人一样，只有接吻时是激烈火热的，也是为数不多主动，唯一能感受到他情绪起伏的时刻。
他们两个就在不知道哪间黑漆漆的教室里就这样毫无廉耻地吻在了一起，唇舌之间的纠缠都带着未知情绪的发泄。安静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你来我往的唇舌勾缠声和衣服的厮磨声。
“操。”
尝到血腥味的时候周燎都不知道是他俩谁的嘴唇又被谁咬破了，和女人接吻时都是香香软软的，唯独和秦湛每次都像打架一般，谁也不愿意做那个被征服的人。
一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秦湛舔掉了他唇上湿漉漉的血液，周燎伸出舌尖正要回应，腰却突然被人掐了一把。
“好了。”
周燎微眯着眼睛，明显是极度不满意：“什么？”
“我得走了，白苓她们第二个节目。”
“操。”周大少哪受得起这等刺激，“你他妈逗我玩呢，秦湛。”
他觉得秦湛这人最牛逼的就是自控力，收放自如。面前这一脸稳如老狗的人和刚刚那个把自己嘴唇咬烂的就像不是一个人一样，连气息恢复得都很快平稳了下来。
“你晚上回去吗？”
秦湛只平淡地问了这一句话，周燎却立马了然了他的用意。
“我明天没课，你不是上班吗？”
“下午。”
周燎喉结滚动了一圈：“待会儿短信联系。”
“嗯。”
周燎找到陈羡他们占的座位时，距离他说那句要上厕所的话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陈羡都懒得管他是不是真的上厕所了，毕竟现在台上是一群漂亮的女生穿着吊带黑丝在跳一支很性感的韩舞。粉色和红色的灯光交替下，观众席里女生的叫声比男声还激烈。
“燎哥，数数上面几个你前女友。”旁边的人幸灾乐祸地打趣。
“记不得。”
周燎看得倒挺有兴致，毕竟他是天生的直男，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身材好脸蛋漂亮清纯的女人对他就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看见她们跳舞时展现的身体曲线以及那修长被黑色丝袜紧缚的腿，周燎就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只是过了一会儿走廊那边路过了几个黑压压的身影，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凉意，他压根不想去探究是什么。
周燎吞了吞口水，视线从舞台上离开，只是垂下眸解锁了手机，随便划了一下微信，也不知道在压力什么。
这个晚上有很多节目，各式各样的，最后压轴的是一个服表系走秀的，直接把整个晚上推向了高潮。
“周燎，该让你去走啊。”陈羡转过了头，“你身材比这些男的好啊。”
“我走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周燎瞟了一眼舞台，不敢往旁边高挑的美女身上多看一眼，“哥们儿长得好，但吃脑力饭的。”
陈羡在旁边干呕了出来：“帅我承认，就是你现在这成绩就别说靠脑子了。”
“滚。”
这个节目一结束几乎就散场了，因为他们当中其中一个人女朋友在后台，所以他们一群人跟着去后面打了个招呼。对他们来说，后台几乎全是老熟人。
陈羡看到周燎那些前任的时候又开始替他尴尬了，只是周燎本人跟个没事人一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周燎这种不要脸，渣了人出轨也出得光明正大。
只不过现在这个社会，脸和金钱几乎是人的王牌了，恰好周燎都占了，挡不住仍然有飞蛾扑后的女生，当然也许是各取所需。
他们只是在那聊了会儿天，周燎一根烟还没点上，就有今晚服表系走秀的c位女生上来找他搭话。
“今晚我们的节目怎么样？”
周燎看了一眼面前高挑精致的女生：“挺好看。”
虽然他压根没看几眼。
“要加个微信吗？我是大三的。”
要是换到最初，周燎一句好啊宝宝可能已经说出来了，但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他却犹豫了，就像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注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一瞬间，过去腿被打断撕裂的疼痛，以及秦湛要关上门离开的身影，以及出租屋那少得可怜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衣物，突然全部在脑海里一跃而上。
“……..不太方便。”
女生显然也很意外，因为没听说周燎谈恋爱了，陈羡也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
“是有对象了吗？”
“没有。”周燎烦躁地移开了视线。
女生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没有美女会因为这句话而不难堪。她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就走了。
倒是陈羡有些八卦地凑了上前：“你咋不给？这么漂亮，是你类型啊。”
“你别管。”
“有故事。”陈羡挑起了眉头。
“有个屁的故事啊。”
“你要现在没发展对象，你会不给？”
“真没对象。”周燎黑着一张脸抬起了头。
“那是什么？”
这一句话把周燎也问住了，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别问了，我走了。”
周燎看见手机的短信弹了一个<在育才楼。>
“就走了？”
“有事，约了人。”周燎把手机揣回了兜里，随后手插在兜里，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了。
这边片区晚上人很少，育才楼的位置也很偏，靠近另外一个地铁口。
周燎到的时候，秦湛站在路灯下，夜色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吧。”
“嗯。”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哪怕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但也像不认识一般。
“你看节目了吗？”
“没有。”
“那你在哪？”
“公共教室写代码。”
“…….牛逼。”
“……..你看了吗？”秦湛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嗯。”
“好看吗？”
周燎想起有的舞台一下有些紧张，他吞了吞口水：“还行，没仔细看，玩手机去了。”
“嗯。”
两个人在去地铁的路上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一阵风突然刮过，把校园里的树叶刮得沙沙作响，地面只能看到两个人因为步伐，时不时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秦湛。”
周燎停下了脚步，秦湛听见动静，随后回过头看向了他。
“怎么了？”
周燎看着秦湛仿若一潭深水的眼睛，在下一阵风拂过前开了口。
“我们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