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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炮灰小寡妇
作者：画青回
内容简介
 （糙汉军官x炮灰小寡妇） 姜念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一本年代文里，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虽然没出场几次，但她对这个人物印象深刻，在原主丈夫死后没几天，就被同村里的地痞流氓欺负，原主不堪受辱，撞死在家门口。 她要是没记错，这个炮灰人物可是男主战友的媳妇。 书里写男主原本是来祭奠原主丈夫，没想到赶上了原主的葬礼， 男主解决了欺负过原主的地痞，安排好原主的后事，坐火车回城。 正好遇见了书中的女主，两人萌生情愫，之后就顺理成章的结婚发展。 姜念穿过来时，剧情正好发展到她落到地痞手里。 ** 陆聿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来得及见战友最后一面，更后悔的是没来得及救下可怜的姜念。 在一次意外中，陆聿受伤回到五年前，第一件事就是连夜赶回家，虽然没赶上战友的葬礼，但却及时救下了欲被地痞欺负的姜念。 家中只剩姜念一人。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惨剧，他将姜念带到部队，安置在军属大院里养着。 战友宋白来找他叙旧，看着肤白娇美、细腰身段的姜念，偷偷问他：这是谁？ 陆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斜了他一眼。 宋白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扒上去：她要是没有对象你介绍给我呗，我 当天，宋白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就被踹了出去。 而宋白的话也让陆聿遏制在心里的欲念滋生冒头。 他每次训练回来，闻着屋里的烟火气，看着屋里来回走动的女人，每每夜晚，都犹如蚀骨灼心。 尤其是姜念每次洗完澡后，都穿着单薄的小背心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回走动。 陆聿闻着女人身上的皂角清香，都会抑制不住的喉结滚动，黑眸里更是翻涌着痴狂的占有。 他不该对她动心思，但他还是动了心，甚至想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任谁也别想觊觎半分。 世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偏偏就馋这颗草。 ①女主穿书，男主重生 ②1v1，sc ③男主身心都干净，前世和原书女主没有任何感情关系，一丁点都没有，涉及剧透就不多说了，会在文中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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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低矮的墙角跟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眼睛闭着，额头破了个口子，浓稠的鲜血沿着眉毛淌到下巴，无力的垂在泥巴地的手指动了动，当她逐渐有了意识后，伤口的疼痛也随着神经刺入大脑。
姜念是活生生疼醒的。
她睁开眼睛，乱糟糟的头发遮住她的视线，左边的刘海粘了血，黏糊糊的糊在眼皮上，她只能眯起另一只眼睛去看眼下的遭遇。
天麻麻黑，她视线又不好，只能从一点微末的亮光里看到院子的轮廓，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东边一排很有年代感的老式土块房子，房门是木头门，挨着房门边上靠放着铁锹，锄头，单轱辘的推推车，院子里挂绳上晾着一件灰土色的衬衫和一件老太太才穿的白色印花小背心，一股强烈的年代感扑面而来。
姜念一时间愣住了。
她看完书就睡觉了，怎么一睁眼出现在这里？
不等她细想，旁边响起两个人的说话声。
“死了？”
“她真死了？！”
说话的人是村子里的李牛，他看向满脸是血的女人，害怕的咽了咽口水，被旁边的同伴刘富推了一把：“你要是不信就再去摸摸看是不是死了。”
李牛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尤其看到她半边脸都是血，吓得腿肚子打颤，壮着胆子走过去伸手在姜念鼻子处探了探，在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姜念就赶紧屏住呼吸，以防他们发现她没死，又想着法的折腾她。
“死死死死了！真死了！”
李牛没探到呼吸，吓得站起身连连后退，脸都吓白了，害怕的看向刘富：“我要是知道这寡妇性子这么烈，宁愿撞墙都不让咱两碰，打死我都不来，这下好了，出人命了，咱两咋办啊？”
“那你还傻愣着干啥呢？跑啊！”
刘富拽着李牛往墙根跑，边跑边说：“许成前两天死了，现在许家没人，也就没人知道是咱两翻墙进来害死姜念，只要我们现在跑了，谁也不知道咱两来过，就算陆老二从部队回来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李牛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对对对。”
姜念听了他们的对话，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她这是穿书了。
穿进了这两天看的一本年代文里，男主叫陆聿，和原主丈夫许成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兼战友，在男主十岁时，爹死了，娘将他送到许家，说十年后再来接他，从那以后男主就一直寄养在许家，和许成兄弟相称。
而她好巧不巧的成了许成的妻子，男主的炮灰嫂嫂，原主只在这本书的开头出现过一次，就让姜念心里难受了许久，不仅是因为原主和她同名同姓都叫姜念，也因为她的遭遇让姜念心疼。
作者为了让男女主相遇，刻意写死许成。
许成死后家里就剩下原主一个人，同村的李牛和刘富是村子里的光棍流氓，他们见原主长得漂亮水灵，就起了歹念，两人商量好晚上翻墙进来糟蹋原主，他们料定原主现在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就算被他们糟蹋了也不敢到处说。
只是他们没想到原主是个烈性子，为了不被糟蹋，咬着牙撞死在墙上。
她现在占据了原主的身子，属于原主的记忆源源不断的冲进脑子里，额头的伤和强烈涌入的记忆让姜念一下子扛不住，疼的脑仁发昏，迷迷糊糊的听见翻到墙外面的李牛和刘富哎哟的叫唤着，听声音像是被人揍了一样。
“陆、陆老二？你咋回来了？！”
“你不是在……哎哟疼……在，在部队吗？”
姜念听到陆老二的名字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正是本书的男主陆聿。
男主早些年和许成一起离开家去当兵，后来许成出事导致下半身瘫痪，就被爹接回家中养着，许成爸托人给许成说媒，就想找个能好好照顾他儿子的媳妇。
原主家里穷，姜父是个跛脚，干不了重活，姜母身子又不好，弟弟好吃懒做，所以家里的活都压到原主身上，一直到弟弟姜国要娶媳妇，姜家没钱，姜母正好打听到许家要给瘫痪的大儿子娶媳妇，她一合计，就找到男主爸，厚着脸皮要了三百块的彩礼钱把原主嫁过去。
许成是从腰部瘫的，那方面能力也丧失了，加上他一到晚上腰就疼的直叫唤，怕吵着原主，就赶她去男主屋里睡，男主一直在部队，屋子也就空着，还是前两年许成爸死后，男主从部队回来，他和原主处理完老人的后世，男主走的时候对女主说了一句话：嫂嫂，这个家辛苦你了。
那是原主第一次见男主，也是最后一次。
按照剧情，男主是在原主死后第五天才赶回来，怎么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穿书导致剧情发生了转变？
姜念头疼的像是要炸开一样，她双手撑地，拖着虚弱的身子想要爬起来，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抹黑影从墙外翻进来，天彻底黑了，她看不见那人长什么样，只依稀看见男人朦胧在黑夜里紧绷冷硬的下颔，在她费力撑起上半身又因为忽然脱力倒下时，那人及时上前抱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手掌很有分寸的只拖着她的肩膀。
“嫂嫂，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念晕倒前只觉得这人不愧是男主，声音冷肃低沉，好听极了。
姜念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而且睡的腰板疼，额头的伤口也疼，疼的不敢皱眉，皱一下眉牵扯一下伤口，那滋味太痛苦了。
她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房顶的大梁，旧时代的房顶不像新世纪的房顶精装过，能看到木梁的结构，墙壁是泥巴墙，里面混着草屑，有些坑洼的地方糊着旧报纸，报纸上写着1970年，这串数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着姜念的眼睛，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的确确穿进了这个年代。
她现在睡的屋子还是男主的，应该是男主看到原主丈夫的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是睡过人的，反倒他的屋子被褥铺平，还有原主的洗脸架子和衣服，到处都有原主生活过的气息。
想来，应该是男主抱她进来的。
男主的屋子也很简单，一张冷硬的木床挨着老旧的窗户放着，靠着床头摆着一张桌子和一个圆木凳，床尾放了一个木头做的简易箱子，里面放了几件原主平时换洗的衣服，挨着房门口放着一个脸盆架子，红底白印花的洗脸盆是原主唯一的嫁妆。
姜念真的替原主委屈。
亲娘为了给弟弟娶媳妇，连一床厚实的被褥和几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准备，就给了一个瓷盆，亏她也拿得出手。
有脚步声从外面进来，姜念手撑着床坐起来，她以为是男主过来了，正酝酿着怎么组织语言，扭过头看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上穿着土黄色的衣服，裤子也是宽宽松松的，膝盖上沾了一层土，穿着老旧的布鞋，头发编了辫子垂在脑后，典型的七十年代乡下人的打扮。
“许家媳妇，你可算是醒了。”
赵婶端着饭走过去坐在床边，手里的碗递给姜念，看了眼她头上缠的纱布：“你说你也真是的，家里进了贼你也不知道喊一嗓子，咱两家挨得近，你喊一嗓子我听见了，肯定让我家那口子和刚子赶过来，你也用不着遭这破口子的罪。”
赵婶是隔壁家的，原主嫁过来这几年赵婶没少帮衬她。
姜念对她生出好感，接过她递来的碗：“我那会也吓着了，喊不出声。”
赵婶道：“算你命大，正好赶上陆老二回家探丧，把李牛和刘富那两个崽子逮个正着，陆老二一大早托我照看你，他和队长把人送去县上的派出所。”
赵婶又呸了一声：“那两小子真不是个东西，欺负你刚死了男人，想偷陆老二寄给你们家的补贴，活该他们进局子，就该好好改造改造他们。”
姜念从赵婶的话里得到一个信息，男主把李牛和刘富强女干未遂的事说成入室抢劫，保全了原主的声誉。
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还是七零年代，要是让别人知道李牛和刘富是翻墙进来糟蹋原主的，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钉子都能淹死原主。
姜念下午才醒，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赵婶子送的是腌的咸菜和一个窝窝头，窝窝头又硬又难咽，她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
七零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靠着给大队干活挣工分，工分一年一算，家里劳动力多，挣的工分就多，年底领的粮食也比别人家多，姜家一年到头就原主和姜母挣工分，年底分到手的粮食少得可怜，一家人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赵婶家有赵叔和她儿子赵刚两个劳动力，到了年底挣的工分虽然没有别人家的多，但一家人的口粮是保住了。
赵婶见姜念吃了几口就不吃了，皱眉问：“咋不吃了？”
姜念笑了笑：“头疼，恶心，有点吃不下。”
赵婶看到姜念脸上的笑愣了一下，别说，这小媳妇长得白净水灵，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怪好看的。
姜念看出赵婶的诧异，她低下头抿起嘴角。
原主因为父母重男轻女的原因，在家一直当苦力，自小性子沉闷，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嫁到陆家后和邻里邻居的也很少来往，要不是赵婶是个大喇叭，好多人都以为许家取了个哑巴媳妇。
赵婶走后，姜念在床上又躺了一会，等到天麻麻黑才起来，穿上布鞋扶着墙往外走，屋子外传来脚步声，和赵婶走路的声音不一样，来人脚步沉稳有力，几步就走到门外面。
门框矮小，男人身形颀长高大，进门时低了下头。
他穿着军绿色的军装，和书里描写的一样，长相冷俊，眉峰如山川巍峨，看见扶着墙走路的姜念，男人犹豫了一下，上前托住那只细瘦的胳膊。
“嫂嫂要去哪？我扶你。”
姜念：……
她想上厕所。

第2章
姜念低头看了眼托着她手臂的手掌。
男人离她有两步距离，手臂伸直托着她，手掌虚拢，保持着男女间该有的距离与分寸。
她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脚尖：“不用了，我、我要去茅房。”
在姜念看不到的地方，男人不自在的移开眼。
陆聿松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给她让出位置，在姜念缠着纱布的额头上看了几眼：“慢点走。”
说实话，姜念很不适应这个身份。
她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女人，一下子变成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不说，还要被一个陌生男人喊嫂嫂，看了眼凭空多出来的小叔子，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姜念内心还是叫苦不已。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穿进书里了，现在也找不到回去的法子。
姜念扶着墙，忍着头上一阵疼一阵晕，慢慢挪动步子走出屋子。
天色暮沉。
小院在暮色下显出朦胧的轮廓，和她昨晚看到的一样，很有年代气息。
厕所在西边的墙角，姜念扶着墙走进去，里面是旱厕，茅坑两边放着两块砖，她踩在砖上蹲下，心里在琢磨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按照书中剧情，五天后男主才回来，处理完原主的后事就会坐火车离开，之后在火车上遇见女主，两人暗生情愫，顺理成章的发展结婚，这本书她一直看到男主和女主快结婚的剧情才放下书睡觉了。
现在男主比书中剧情提前五天回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穿书的原因导致的蝴蝶效应，不过眼下考虑不了那么多，她得想法子让男主带她离开山村，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凭空出来的男主。
“嫂嫂。”
陆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姜念吓了一跳：“我在！”
她急忙收拾好后扶着墙走出厕所，看到站在井边的陆聿，男人袖子挽了两截，露出小麦色肌肤，手腕骨节修长好看，小臂肌肉纹理紧实有力，放在井边的煤油灯散出的光打在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柔和了男人冷硬的下颔线条。
姜念不得不感叹，不愧是男主。
长的是真好看。
她问道：“喊我有事吗？”
她尽量模仿原主的声音与性子，说话时故意闷闷的，眼睛永远看着地面，不敢与人对视，是典型的自卑型人格。
陆聿见她没出事，把桶丢到井里：“你先坐着休息，我去做饭。”
姜念扶墙站着，刚才起的猛了，血一下子往头上涌，这会比刚才还晕，她缓了缓，看着陆聿熟练的从井里打水走去灶房，灶房里亮着煤油灯，从打开的窗户里能看到在里面生火做饭的陆聿。
男人挽着袖子，熟练的切菜，起锅烧油，动作一气呵成，书里并没有提到男主会不会做饭的剧情，现在她亲眼所见，没想到男主做饭还挺利索的。
陆聿在屋里点了煤油灯，姜念走到屋门口的脸盆架子那洗干净手，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的小木桌跟前，拉过小板凳坐下，抬头又看了眼还在灶房里做饭的男主。
按照剧情，原本五天后才会回来的男主提前回来，而已经死了的原主现在活得好好的，剧情完全脱离了书中的轨道。
她其实有些害怕。
怕因为她占据了原主的身子导致剧情崩坏，从而遭到反噬。
虽然她也不知道反噬会有什么惩罚，总之让她心里不安稳，现在要想剧情回到正轨，就得拖到七天后再让男主坐火车离开，那个时间点正好是书里男女主第一次相遇的剧情。
至于她自己……
姜念抬手摸了摸额头的伤，大不了到时再撞墙试一试，万一死了就穿回去了呢？
让她现在撞墙，她才不干。
额头的伤一抽一抽的疼，万一再撞到墙上，人没死，伤又加重，活受罪的还是自己。
陆聿做好饭端到院子的桌上，又回到灶房把煤油灯和筷子拿过来。
姜念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陆聿炒了一盘豆角炒肉，一盘白菜炒肉，还有两碗鸡蛋汤，缺口的盘子里放着几个白面馒头，菜香扑鼻，这对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姜念来说，简直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她咽了咽口水，低下头掩饰眼里的亮光。
她搜罗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家里已经没粮吃了，家里就靠男主每个月寄回来的补贴过日子，许成爸死后，姜母每个月都来向原主哭穷，从女主手里抠走大半的补贴，给原主留下零星一点，只够原主和许成每个月的口粮钱。
原主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前两天许成死后，原主用手里仅留的一点钱请邻里邻舍帮忙料理许成的后事，现在家里已经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肉和菜。
这些都是原主留下的摊子，她既然继承了原主的身子，那她生前做的事她也得认下。
姜念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开口比较好，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陆聿先说了：“我昨晚回来看灶房没有面粉和菜了，今天去县上买的，嫂嫂快吃吧，待会要凉了。”
姜念一下子哽住了。
陆聿避开昨晚原主险些被糟蹋的事，也不提他每个月寄回来的补贴为什么不够家里的口粮，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今天去县上买回来的菜和肉。
不愧是男主。
长得好看，还有魄力。
“哦。”
姜念应了一声。
她先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蛋汤，说是鸡蛋汤，其实就是鸡蛋搅开倒进沸水里煮开，和新世纪的鸡蛋汤不一样，白面馒头热热的，配着炒菜吃，比下午赵婶拿过来的窝窝头和腌菜好吃太多了。
其实这顿饭放在这个年代是很奢侈的一顿饭，尤其是村子里，或许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两盘肉菜。
姜念吃饭的间隙偷偷觑了眼对面的陆聿，许是常年待在部队的原因，男人吃饭很快，但并不粗鲁，见他吃完放下碗筷，姜念赶紧收回视线，低头安静的继续吃饭，眼角的余光看到男人从井里打水，两只手各提一桶水，毫不费力的往灶房提，哗啦倒水的声音在安静祥和的小院里响起。
等她吃完，陆聿也忙完了。
他拉开板凳坐在姜念对面，腰背挺直，手掌分别放在两膝上，看着坐在对面的姜念，她拘谨的并拢着双腿，双手握紧放在腿上，不管什么时候眼睛永远看着地面。
其实从姜念嫁到陆家后，他也就见过她一面。
许叔叔死的那一年他回来过一次，在家待了两天，和姜念一起料理老人后事，他回部队那一天，姜念穿着厚实的棉袄，站在家门口目送他，茫茫白雪里，她的身影在他眼里越来越小。
那是他第一次见姜念，也是最后一次。
在得知姜念被村里流氓欺负，一头撞死在墙上后，陆聿未来的岁月里没有一天不是活在悔恨中，直到他出了一次事故，意外回到过去的这个时间点，向部队请假，买了火车票连夜赶回来，虽然没有来得及见大哥最后一面，但万幸的是及时救下可怜的姜念，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
陆聿道：“我想跟嫂嫂说件事。”
姜念没有抬头，看着地上爬行的蚂蚁，为了不引起男主怀疑，她尽可能的模仿原主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你说就好了，我听着。”
陆聿道：“我想让嫂嫂跟我去部队。”
“啊？！”
姜念抬头，一脸怔然。
见她反应有些大，陆聿耐心解释：“是随军，部队有军属大院，你搬到那去住，邻里邻居都是军嫂，多少都会有照应，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解决，住在部队也比这里安全的多，我回来之前已经向队里打了报告，我们过去就直接有住的地方。”
姜念胆子小，又怯懦，他这次因为重生的机缘才得知她嫁到许家后，还是没能摆脱姜家人的磋磨，而他也在机缘巧合下及时救下姜念，要是不把她带走，把她放在家里，靠她一个人也活不长，最终的下场可能还和前世一样。
姜念这四年照顾许叔叔和许大哥，许家欠她的，而他也承蒙许家十几年的照顾，他也欠她的，于是他继续说：“我这次请了五天假，来回坐火车要两天时间，我只能在家待三天，明天我把家里收拾收拾，我们后天早上就走，赶下午能到火车站。”
男人利索说完，把盘子里剩下的饭菜一口气吃完，起身把碗筷拿到厨房去洗，听见厨房里的洗碗声，姜念才回过神，好好消化了一下陆聿刚才说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她还想着怎么婉转的让陆聿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想到他先一步开口，倒是省的她再开口了。
姜念转头又想到一件事，七天后女主才会出现在火车上，男主后天走肯定碰不上女主，这样一来，剧情只会越来越歪，更别提拉回轨道了。
不行，她得拖一拖，拖到七天后再走。
姜念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看着里面正在烧水的陆聿，踌躇着怎么开口，陆聿又提了一桶水倒进大锅里，对姜念说：“我给嫂嫂烧了热水，待会洗澡用。”
男主不说她都忘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没有浴室，要想洗澡只有用大锅烧水，掺着凉水倒进洗澡盆里在屋子里洗，现在正是大夏天，人动一动都要出一身汗，更何况原主昨天遭了一通罪，滚了一身泥不说，她今天躺在床上还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难受，早就不舒服了。
“陆聿，我想说句话。”
姜念手指扣着门框，低头看着灶火旁边堆放的柴火，那不敢与人对视的自卑胆小的德行跟原主像了个十足十。

第3章
“嫂嫂想说就说。”
陆聿把桶放在地上，拎起另一个水桶倒进大锅里，哗啦的水声打破了夜里的宁静，他放下水桶，转身看向站在门外的姜念。
“我们能不能再待上几天？”她临时想了个借口：“我头疼。”
陆聿道：“再忍忍，村里条件有限，我们早点回到部队，我带你去部队里的医院再好好检查养伤，而且这次领导特别关照我才给我批了五天假，我不能再晚回去了。”
陆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轻轻点头：“那我听你的。”
姜念回到屋里，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煤油灯托腮叹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就见陆聿一手拿着原主平常用的澡盆，一手拎着热水桶走进来，他看了眼姜念，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把盆放在地上，拎着桶倒水，来回两趟倒了大半盆的热水。
“试试水温，不够热我再加点热水。”
姜念抿着唇，屁股带着板凳往澡盆跟前挪了几下，伸手探了探水温，温度刚刚好，她在水里拨了拨，低着头说：“水温刚好。”
又咬了咬下唇，憋出三个字：“谢谢你。”
陆聿提着桶赶紧走出去，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关上。
姜念起身把门插上，走到澡盆前，望着一大盆水欲哭无泪，屋子里亮着煤油灯，水面平静的像一面镜子，她弯腰看着水盆里的倒影，发现原主的脸竟然和她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原主太瘦了。
原主嫁到许家后，不用像在姜家一样天天下地干活，几年的时间把皮肤养白了。
姜念洗完澡后浑身都舒爽了一圈，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刚打开屋门走出去，就看见陆聿从大门外走进来，他脱去军装，里面穿着白色衬衫，下身穿着军绿裤，手里拿着门闩插在门上。
见姜念站在屋外，陆聿大步走进姜念的屋子，撸起袖子弯下腰，两只手端起澡盆就往外走，那大半盆水端起来毫不费力，看的姜念心里直佩服。
男人跟女人的力量差距也太大了。
要是换做她，她得用水盆一点一点往外舀。
陆聿把水泼在院里，背对着姜念，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天不早了，快睡吧，医生说你的伤得静养。”
姜念道：“好。”
她转身走进屋子，把房门关上就躺在床上睡了。
现在正是七月份最热的天，姜念晚上睡觉开着窗户，听着外面的虫鸣蛙叫，转头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星，竟然觉得这一刻分外的宁静美好。
她几乎是昏睡了一天一夜，这会没有困意，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书里的剧情，男主现在是部队里的副团长，料理完原主的后事，坐火车回部队正好遇见拿着介绍信去部队医院报道的女主，两人聊的投机，又发现在同一个县城，更加互生好感。
可现在男主要提前回去，那与女主相遇的剧情肯定就没了。
不过女主在医院上班，等男主去了部队，两个人要是碰上面，说不定剧情又会逐渐走上正轨，她也要想办法找到穿回去的路。
她好想念她的软床，手机，想念空调，想念外卖……
姜念渐渐的睡着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到哗啦的水声，还以为下雨了，支起上半身趴在窗户往外看，冷不丁的看到陆聿站在井边，赤着上半身，拎着一桶冷水从头浇下，完事后用毛巾擦着头。
他背对着窗户，天乌漆嘛黑，但姜念还是看到了陆聿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宽肩窄腰，和她手机里看过的最完美的身材如出一辙。
感觉陆聿有转头的趋势，姜念吓得赶紧躺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眼睛闭的死死的。
心里不停地默念：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院子里，陆聿随便擦了擦身上，穿上衣服，拎起煤油灯走回屋，走的时候看了眼姜念屋子大开的窗户，眉头皱了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现在是半夜，嫂嫂都睡沉了。
他就是挑这个时间点打井水用凉水随便洗洗，避开和她一前一后洗澡，免得两个人尴尬。
姜念后半夜基本上是半睡半醒，到天蒙蒙亮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会出门一会进门，不用想都知道是陆聿。
姜念仗着自己是病号，又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
她刷完牙洗完脸，陆聿的早饭也做好了，炒了一盘白菜炒肉，一盘土豆丝炒肉，熬的稀饭，热的白面馒头，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现在肉贵，而且没有肉票都买不到，还有白面馒头很多人都吃不到，就昨晚和今天早上这两顿饭里的肉和白面都要不少钱。
她还记得两年前男主回来料理许成爹的后事，带了一袋白面粉和一些肉，还有县城才能吃上的桃酥，他对原主说，不用省，我每个月都会按时寄补贴回来，原主心里清楚男主对她好也是因为她在照顾许成的原因。
只是男主走后，姜母就来到陆家，把男主买的东西全抢走了。
姜念坐下吃饭，她发现陆聿只吃菜不吃肉，和昨天晚上一样，等她吃完后再把盘子里的剩菜全吃了，她觉得要是把陆聿放在新世纪的现代，那也是一个挺不错的男人。
有担当，有责任，关键还长得帅，真是集齐了书中男主该有的优点。
姜念吃饱后放下筷子，过了一会，等陆聿把桌上的饭菜吃完，她想主动收拾碗筷，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嫂嫂先回屋躺着，等会张医生过来给你换药。”
“好。”
她回道。
看着陆聿端着碗筷走进灶房，姜念起身回屋。
过了一会，张医生背着老式的木头药箱过来给姜念换药，张医生今年有四十，是队上唯一的医生，谁家里有个摔伤或头疼脑热的都找张医生。
张医生换完药，给姜念缠上新的纱布，嘱咐了几句话就走了。
午饭和晚饭都是陆聿做的。
中午吃的挂面，晚上喝的粥，挂面在这个年代来说也是很难得的面条。
姜念吃过饭回到屋里，把原主能穿的几件衣服装进布兜里，其余再没有什么可带的。
陆聿从屋外进来，看了眼姜念手边放着的布袋：“就这些吗？”
姜念抿唇点点头。
陆聿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将一小团布袋塞进他的大包里：“早点睡，明天我们一早就走。”
说完，拎着他的大包走出屋子，顺带为姜念关上屋门。
姜念没有困劲，盯着桌上的煤油灯叹气，还在发愁怎么才能穿回去，一直快到半夜才睡着，感觉还没睡多会，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嫂嫂，起了吗？”
“起了。”
姜念赶紧应了一声。
陆聿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早饭做好了，吃完我们就出发，下午四点的火车，我们得快点走。”
姜念道：“好。”
她爬起来穿上衣服，洗脸刷牙，按照原主的习惯扎了两个小辫就出去吃饭，她有原主记忆，所以知道从村里到县上得三个小时的路程，再从县上坐客车到市里也要两个小时，兜兜转转五个小时，要是路上墨迹点，说不定要错过上火车的时间。
吃完饭陆聿去洗碗，大门被敲响，外面是隔壁赵婶家儿子赵刚的声音：“陆老二，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走。”
“来了。”
陆聿从灶房出来，锁好门，对姜念说：“想想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
姜念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陆聿提着军绿色的大包和姜念走出去把大门锁上，坐上赵刚牵的驴车往县上走，陆聿和赵刚坐在前面说话，姜念坐在后面看着七十年代的农村，坑洼不平的土路，到处都是土房子，每一处都透露着这个年代农村的贫穷，来往的人扛着锄头和铁锹，跟陆聿搭话。
“陆老二干啥去？”
陆聿道：“回部队。”
“带你嫂子一块走啊？”
陆聿说：“她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照应，在部队我也能照看点。”
姜念全程低着头，此刻无比庆幸原主是个沉闷少话的性子，来往的人都只是看她一眼就走了，等驴车出了村子，赵刚回头看了眼低着头的姜念，对陆聿说：“把你嫂子带走也好，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容易。”
还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许家媳妇性子软弱，一个寡妇在家，万一再被哪个流氓盯上，或者再被姜家人隔三差五的欺负，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和许成一样了。
坐了三个小时的驴车，姜念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陆聿背着包，带着她买了县上去市里的客车票，座位是挨在一起的，上车后姜念挨着窗户坐，眯着眼睛休息，心里连连哀叹，她想穿回去啊。
客车开的慢悠悠的，姜念是一坐车就瞌睡的人，头靠在车窗上不舒服，迷迷糊糊的靠在陆聿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睡沉了。
在姜念头靠过来那一刻，陆聿就绷紧了身子。
他抿紧薄唇，双手放在腿上，呼吸都变轻了，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
虽然知道姜念睡沉了不是故意的，但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陆聿忍了一会，伸手扶正姜念的头，往边上挪了挪，刚松了一口气，姜念也跟着挪过来，再次靠在他手臂上，伸手还扯了扯他的胳膊，嘟囔了一句：“别乱动。”
陆聿：……
没想到她睡着后还有这一面。
另一边坐着老两口，老太太转头看了眼陆聿，见他一直避着姜念，以为他们是两口子闹脾气，男的气性大还在跟自家媳妇生气，于是多嘴训斥了陆聿两句：“你个大男人咋那么小气，你媳妇头都破了，让她靠着你睡会咋了？”
旁边的老头听见了，也附和道：“做男人气度要大点。”
陆聿：……
他没再躲，正襟危坐，只是身子一直绷着。
车开了两个小时，姜念也睡了两个小时，车到站后，周遭的说话声和刹车片的声音吵醒了姜念，她懒懒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靠在陆聿的手臂上，吓的赶紧坐好。
陆聿起身从行李架上把军绿色的大包取下来。
没了陆聿的高身板挡着，老太太一眼就看见靠窗坐着的姜念，头上缠着纱布，衣服打着补丁，人瘦巴巴的，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老太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陆聿气道：“小伙子，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心咋那么狠啊？以后对你媳妇好点，看你媳妇都瘦成啥样了！”
陆聿面无表情的背上包，回了一句：“好。”
姜念：？？？
什么个情况？
她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变成陆聿媳妇了？！

第4章
车里人走的差不多了，陆聿才背着包走，姜念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在想她刚才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事，她抬头看了眼陆聿高大的背影，抿了抿唇，没有问。
依照原主的性子，要是开口问了肯定惹他怀疑，倒不如装哑巴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到达市里下午一点半，也正好到了饭点。
陆聿带着姜念去国营饭店吃饭，姜念时不时的看向街道两边，这个年代没有新世纪那样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宽敞的马路和汽车，城里人穿的也不过是比乡下好些，这个时候也没有自营店，店铺都挂着国营的牌子。
陆聿要了两碗肉丝面，姜念坐在他对面，看了眼陆聿又低下头。
他出来没穿军装，穿着白衬衫和军绿色的裤子，不管是在哪里坐着，腰背都是挺直的，陆聿安静的吃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姜念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现在还挺害怕陆聿抛下她的。
她在这个年代第一眼看到的是陆聿，目前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要是他生气丢下她不管，她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想了想，她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姜念问完，心里呸自己。
明知故问。
陆聿吃面的动作停下，掀起目光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嫂嫂，她低头小口吃着面，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脑袋，想到她刚才可能是听见老太太和他说的话，解释道：“我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嫂嫂别往心里去，是老太太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我说过要照顾嫂嫂，就不会食言。”
听她说完，姜念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别人是不是误会，至少他亲口承诺不会食言就好，在找到穿回去的法子之前，陆聿是她唯一的依靠。
吃完饭赶去火车站差不多三点了，在候车室坐了一会就上了火车。
陆聿买了两张下铺，姜念屁股刚挨在卧铺上就想躺下，还好她忍住了，坐在靠窗那边，缩着肩安安静静的，陆聿放好行礼，看了眼垂着脑袋的姜念：“这趟车明天早上九点到，要是累了就先躺会。”
姜念点点头，还是坐着没动。
陆聿拿热水壶打热水去了，这会陆陆续续的人都上来了，车厢也显得拥挤，这个年代的火车还是老式的绿皮火车，但能有个床铺不错了，总比坐一晚上的强。
姜念躺在卧铺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尽量将自己与这里隔绝。
火车轰隆的声音很大。
天边暮色沉下，车厢里亮起灯，陆聿从包里取出咸菜和馒头，对姜念说：“先对付一晚，明早就到了。”
姜念接过馒头，口是心非道：“已经很好了。”
对她来说没胃口，但对原主来说已经很好了，原主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次白面馒头，吃完饭喝了一杯陆聿递过来的热水，姜念又睡下了。
她觉得自己穿过来后跟猪似的，不是吃就是睡。
火车第二天九点到达。
陆聿带着姜念走出火车站，大老远的就有人朝他们招手：“陆副团，陆副团！”
来人是部队里的朱俊，也是陆聿的兵，人跑到跟前，陆聿皱眉：“这个点在训练，你怎么过来了？”
朱俊笑道：“宋团长知道您今天回来，让我开车来接您。”
他看了眼站在陆聿边上的女人，女人头上缠着纱布，低着头，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聿：“陆副团，也不介绍介绍？”
难得在副团长身边看见女人，他还挺好奇的。
陆聿道：“这是我嫂嫂。”
朱俊脸色变了变，他知道陆副团的嫂子。
陆副团这一趟回老家是奔丧去了，家里老人头几年就死了，现在陆副团大哥也死了，可不就剩下一个寡妇了吗，陆副团肯定是不放心他嫂子一个人在家待着，所以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难怪他走之前找领导批房子，说是有家属要随军。
朱俊道：“大嫂好，我叫朱俊。”
姜念抬起头，抿嘴刚要笑，忽的想起原主怕人的性子，又低下头回了一句：“我叫姜念。”
虽然姜念只抬了一下头，但朱俊还是看清了她的长相，皮肤长得雪白，弯眉明眸，不笑都好看，要换做是他嫂子，他也不放心嫂子一个人在家。
陆聿和朱俊聊其他的，三个人走出火车站，坐上老式的吉普车开往部队。
部队离市里很远，开了四个小时才到。
朱俊要还车就先走了，陆聿背上大包，带着姜念顺着路朝家属楼走，姜念边走边看，部队规划有序，还能听到军人雄伟气势的训练声，往里走，家属楼的样子出现在姜念眼中。
一排排整齐规划的小院，路上有两个或三个军嫂结伴走，其中有个妇人和陆聿熟，她男人和陆聿也常在一块，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好奇问道：“陆副团，那是谁啊？”
有个嘴快的军嫂说：“还用问吗，肯定是陆副团回家娶的新媳妇。”
“狗屁！”最先说话的军嫂给了她一肘子：“陆副团回家是探丧不是结婚的。”
姜念：……
果然到哪都有八卦。
陆聿怕姜念不自在，看向冯梅，解释道：“嫂子别误会，这是我嫂嫂，许家人都没了，嫂嫂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我就带她来家属楼，邻里邻居有嫂子们照应，我也放心。”
冯梅一听是陆副团的嫂子，就知道她是谁的媳妇了，顿时瞪了眼刚才说胡话的军嫂，又对陆聿说：“前两天朱俊他们几个打扫院子，我还问他你要隔壁院子干啥呢，原来是你嫂子要来。”
她又看向姜念，见她低着头谁也不理，打招呼的话又咽了回去，想想也是，丈夫才死不久，又跟陆副团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换做她也没心情说话：“你快带你嫂子回去吧。”
陆聿朝她点头，带着姜念走远。
刚才说陆聿回家娶媳妇的妇女叫康秀，她扭头看了眼低着头乖乖跟在陆聿身边的姜念，转头对冯梅说：“看她垂头丧气的那样。”
冯梅瞪她：“咋地？人家死了男人难不成见谁都笑才好啊？”
旁边的几个军嫂听后笑出声，一人一句说康秀。
“你说人家一个寡妇干啥啊。”
“就是，那女人也不容易。”
“管好你自己的事得了，管人家好懒呢。”
你一言无一语，康秀脸上臊红，再没吭气了。
来到小院，陆聿拿钥匙开锁。
姜念跟着走进去，大致看了一眼小院，三面围墙并不高，东边有两间睡觉的屋子，南边有两间房，从外面就能看出一间是灶房，一间睡人的，靠近灶房那边是口压井，院子提前让人打扫过，里面挺干净的。
陆聿道：“嫂嫂，你睡东边第一间屋子，我暂时睡灶房旁边的屋子，等你伤好了我就搬到宿舍睡。”他从军绿包里取出姜念的东西：“我走的时候给朱俊他们留了钱，家里能置办的他们都置办好了，你回房就能休息。”
姜念点点头，接过陆聿递给她的布兜去了东边第一间屋子。
她明白陆聿的意思，怕的就是他们住在一起被人传闲话。
刚走两步，隔壁院里传来吵闹声。
女人尖利的叫声隔着一道墙都刺耳，骂的话更是难听。
“刘强，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娘跟你拼了！你有种跟郑红眉来眼去的，怎么没种在队里宣扬啊，宣扬你刘强吃着锅里看完碗里的，宣扬你刘强是个惦记别人老婆的狗男人！”
“你再胡说老子真揍你了！”
“来来来！你打啊，谁不打谁是孙子！”
吵得不可开交。
外面都有脚步声往隔壁院子走，都是邻里邻居的孩子和女人看热闹的，大家都知道刘营长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就没消停过。
大门关着，姜念也看不到外面，只能听见有孩子和女人的说话声，说的都是刘强家又吵架了。
陆聿皱眉，放下大包：“我过去看看。”
姜念抱着布兜点头，等陆聿去了隔壁，她抬起晶亮的眼睛，噔噔噔的跑到墙边上，抱着滚在墙角的树墩子放在脚下，扒着墙头探头去看热闹。
没办法啊。
她也有一颗八卦的心。
隔壁院子里，刘营长的脸被徐燕挠了好几道血印子，陆聿过去才把他两拔开，见陆聿过去，有两个年长的婆婆也过去劝架，一时间院子里热闹的很。
徐燕头发凌乱，衣服也斜扭着，一边哭一边骂：“我给你老刘家生儿子，你背着我和郑红眉来眼去的，要是没外人在，你和她是不是都搞到床上去了！”
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刘强气的咬牙指着徐燕的鼻子：“你再胡说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徐燕挺着胸凑过去：“来来来，你撕啊！老娘今天就看你敢不敢！”
两个年长的婆婆拉开徐燕，陆聿拉开刘强，把他们夫妻二人分开劝导。
姜念听着陆聿一板一眼的训斥刘强，又听徐燕在叨叨刘强和郑红几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正听得入神，冷不丁的转眼对上陆聿朝她看过来的眼神。
姜念：……
她迅速低头，跳下木头墩子，嗖的一下窜进了东边第一间屋子。

第5章
姜念待在屋子一直没出去，屋里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的木头衣柜，一抬头也能看见房顶大梁，但环境比乡下好多了。
她把布兜里的衣服和鞋子取出叠好放进衣柜，原主就三四件衣服，全都是补丁，可以说没有一件能体面的穿出去。
外面吵闹的声音慢慢小了，最后回归安静。
院子门被推开，姜念听到声音，放轻脚步趴到门缝，看见陆聿朝她屋子的方向走来，想到刚才她吃瓜被陆聿抓包，吓的心突突直跳。
在陆聿快过来时，姜念赶紧跑回去坐在床边。
“嫂嫂，你出来一下。”
陆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从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姜念忍下心底涌上的不安，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一手抓住门闩，另一只手不安的揪着衣角，耷着脑袋，肩膀缩着，自卑怯懦的架势和原主像了个十足十。
陆聿见她这样，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转了话题：“到中午饭点了，我去食堂打饭，你想吃什么？”
姜念低头看脚尖，声音细如蚊声：“我都行，不挑。”
“好。”
陆聿应了一声。
见他转身离开，姜念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要兴师问罪呢，她抬起头刚喘了一口气，冷不防的又撞上陆聿转身看过来的目光，这下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嘴角僵了僵，憋出一句话：“还有事吗？”
陆聿看着她：“趴墙角不好，要是让徐燕看见，免不了又要起争执。”
姜念：……
她感觉脸有点臊。
低下头，双手不安的揪着衣角：“我只是被吵架声吓到了，就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说完，她轻轻抬起头，眼眶里蓄满泪水，看见陆聿漆黑的目光，又惊慌的低下头：“我、我没有恶意的。”
陆聿被姜念的眼泪堵得心口发酸，姜念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以她的性子不是随便趴墙角看热闹的人，她要是爱看热闹，乡下东家一小吵西家一大吵的，她就跟赵婶一块去了，在村里谁都知道嫂嫂天天闷在家里不出来，嫁到家里四年了，有些人都没怎么见过她。
想到这些，他声音放轻：“你别多想，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他去灶房拿了铝饭盒走出去。
院里空荡荡的，就剩下姜念一个人了。
见院门关上，姜念一改刚才的模样，擦掉眼泪，转身回屋坐在床边，吹了吹被指甲摁疼的手指。
哎，哭也是一种苦力活啊。
以后她在陆聿面前更得小心点了，免得再漏出马脚。
想到隔壁家的徐燕和刘营长两口子，姜念仔细回想了书里的剧情，还真有徐燕这一家的闹剧。
刘营长叫刘强，之前是连长，当时媒婆给他介绍的是郑红。
郑红是隔壁村子的，当时两个人对对方都挺满意的，原本是一桩喜事，可是没过几天郑家反悔了，转头郑红就嫁给了吕营长，刘强知道此事后，去郑家问郑红什么意思，郑红没出来见刘强，郑母出来告诉刘强，营长工资比连长高，他们郑家过的难，只有郑红嫁的好才能接济娘家。
听到这刘强就走了，后来又通过媒人介绍认识徐燕，和徐燕结婚生了两个儿子。
刘强在队里表现好，七年时间从连长升到营长，反观郑红的丈夫吕国生这些年一直坐在营长的位置没动过，郑红就开始眼红徐燕，觉得要不是徐燕她现在就是刘强的媳妇，说不定将来刘强升了团长，她就是团长媳妇了。
所以，徐燕每次都会找机会接近刘强，不是让他帮忙干这个就是帮忙干那个，刘强碍于男人的脸面，就没拒绝，一来二去的徐燕就误会了，为这事闹了两三年，偏偏郑红还不消停，最后害的刘强和徐燕两口子离婚了。
书里对徐燕后面的事再没提及，只是在女主和其他军嫂去县上的路上遇见了徐燕，听说她又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老光棍，日子过的特别惨。
姜念回忆完有关徐燕的剧情，对她的遭遇深感同情，同时对郑红生出浓浓的恶心，这个女人妥妥的绿茶女表，知三当三，要不是她，徐燕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她算了算时间，距离徐燕和刘强离婚还有半年时间，他们的婚姻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姜念陷入了一种挣扎。
没穿书之前，这些人对她来说只是书上冰冷的文字，现在她穿进书里，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活生生的人被绿茶女害的走到凄惨的地步，也做不到冷眼旁观，而且也害怕因为她插手导致剧情严重崩坏遭到反噬。
“嫂嫂，吃饭了。”
屋外陆聿的声音拉回姜念的思绪。
她应道：“好。”
院子有个小方桌，陆聿拿了两个小板凳，姜念洗干净手坐下，看着陆聿打开铝饭盒，饭盒有三层，第一层是炒茄子，第二层是炒丝瓜，下面是馒头。
“吃完饭你睡一会，下午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正好给你指去食堂的路，明天我假期就结束了，你以后吃饭去食堂打饭就行，不用管我。”
姜念咬了一口馒头，无滋无味的吃着饭，说实话这些都不如她炒的香，不是她自吹，她们家是干餐饮发家的，父母在她刚出生时就开了个小饭馆，后面越做越大，二十多年的熏陶，她闭着眼睛都能分得出各种调味品。
想了想，她说：“我想在家开灶。”
陆聿掀目光看了眼低头吃饭的姜念，想到她不喜欢去外面：“那行，我今天下午去买面粉和菜。”
“你以后也回来吃，不用去食堂打饭。”
毕竟她吃他的喝他的，不主动让人家回来吃饭，她都不好意思。
陆聿点头：“行。”.
吃完饭后姜念眯了一会，等陆聿在屋外喊她才醒。
她穿上布鞋，和陆聿走出院门，又听到隔壁院子传来徐燕叫骂的声音，在骂刘强没心没肺，眼睛里都是郑红，不要脸的惦记别人家老婆，一边骂一边哭，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
想当初徐燕嫁给刘强的时候，也是个温柔爱笑的黄花大闺女。
姜念低头跟在陆聿身边，去往医院的路上，迎面走过的人都会像陆聿打招呼，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在姜念身上停留几秒。
陆副团回家探丧，把许营长媳妇带到部队的事在午饭的时间就传开了。
七月下旬的天热得很，但走在枝叶繁茂的大树底下倒是凉快一些。
姜念跟着陆聿走进医院，她算了算时间，女主应该五天后才能来医院报道，在医院换了药，医生检查后说是轻微脑震荡，额头的伤会留疤，这个伤在左眉毛上方，和发际线有手指头那么宽距离，伤口不大，但留疤是肯定的，不过等时间长点，疤就能淡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从医院出来，陆聿带姜念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离医院不算远，走半个小时就到。
七零年代的供销社比不上新世纪的超市，姜念走进供销社，里面一排柜子从东头连到西头，里面空间也大，两边都放的有柜子。
陆聿出来把票都带上了，买了家里常用的调味品，称了一小壶油，又用票买了一盒奶糖和一瓶罐头，还有一包桃酥，供销员为他打包好，看了眼跟他一块进来的女人，笑道：“你对你媳妇可真好。”
一盒奶糖和一包桃酥，还是有罐头都是稀罕物。
可贵了，他真舍得买。

第6章
陆聿：……
还在参观七零年代供销社的姜念：……
姜念瞬间低下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你误会了，我是他嫂嫂。”
供销员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压根就没往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想，还以为是两口子呢，她在供销社待了好几年，还是头一次见小叔子与嫂子一块过来买东西的。
陆聿提上东西，看到墙上挂着一套衣服，粉底白花印的衬衫短袖和浅灰色的裤子，想到姜念带的东西就一个小布兜，几件打补丁的衣服，便对供销员道：“把那身衣服也装上。”
供销员愣了一下，见陆聿是认真的，赶紧去取衣服包起来。
回去的路上，姜念局促的揪着衣角，低声道：“你不用给我买衣服的，我有衣服穿。”
陆聿道：“你不用有负担，我自己留的工资还有余下的。”
姜念走在陆聿身后，抬头看了眼男人高大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感叹。
——多好的男人啊，可惜是书里的纸片人。
经过国营食品站和菜站时，陆聿又割了两斤肉，买了几样菜。
这次买的东西还挺多的，陆聿拎了一大堆，姜念想帮忙拎点东西，但被他拒绝了，两人走回家属楼用了好一会时间。
太阳从枝头落下，红霞坠了半边天。
姜念看到前面站了两个人，男的穿着军绿装，虽然只是个侧脸，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正是住在她隔壁的邻居，徐燕的丈夫刘强，女的穿着黄底印着花瓣的短袖衬衫，浅麻色的直筒裤，扎着两个辫子，一只手正抓着刘强的左胳膊，抬着左脚，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不用想，能跟刘强走这么近的，一定是郑红了。
陆聿走过去，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郑红，郑红接触到陆聿那双深黑冷肃的黑眸，脸上痛苦的表情加大几分：“陆副团，我脚扭了，让你看笑话了。”
说话轻声细语，有种刻意娇滴滴的语气。
陆聿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刘强，低沉的嗓音有些冷：“宋团长找你，让你现在就过去。”
刘强愣了一下：“我刚从宋团长那回来，他还找我干什么？”
陆聿眼里有几分刘强才能看懂的提醒：“你自己去问宋团长。”
刘强猛地反应过来：“哦哦，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后胳膊就从郑红的手心抽出来，郑红一下子失去支撑，冷不防的朝前栽去，为了不摔倒，她的左脚不得已踩在地上借力支撑住身子。
陆聿扫了眼郑红的左脚：“郑红同志，你要是不能走路，我让卫生院的女兵过来。”
郑红赶紧摇头，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
她看到站在陆聿旁边的姜念，一副乡下人的穷酸样，陆副团带许营长媳妇来家属楼的消息都传开了，她也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陆副团，这是你……新娶的媳妇？”
陆聿脸色冷下来：“我请的是丧假不是喜假。”
姜念在心里为陆聿鼓掌——怼的好！
郑红：……
她以为陆聿会和气的解释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留情面。
陆副团和吕国生关系都挺好的，之前对她不说是有多熟络，但每次见了面都会点点头，但从几天前前他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偶然看见她都是直接就走，她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她回家旁敲侧击的问吕国生，但吕国生说他和陆聿一直是那样。
郑红尴尬的挤出一丝笑：“不好意思啊陆副团，那是我误会了，天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孩子还在家等我做饭呢。”
说完，她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姜念看了眼走远的郑红，又低下头跟着陆聿走回小院。
徐燕说错了，郑红才是那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刘强就是个拎不清的中央空调，不知道避嫌。
两人走到前面碰见了躲在树后面的刘强，刘强瞄了眼他们两身后，见郑红没有跟过来，松了口气，对陆聿说：“还好你把我支开了，不然我家那口子看见又该跟我闹了。”
陆聿瞥他一眼：“不怪徐燕跟你闹，是你不知道避嫌。”
刘强跟两人一块走回家，叹气道：“这不是吕营长和咱们不一样吗，他隔三差五的要出去带兵，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才回来，郑红说她在这里就认识我，所以有事就想找我帮忙，一来二去的，我也不好拒绝。”
陆聿冷眼看刘强，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她随军也有两年了，周围的人她不认识谁？郑红为什么次次找你帮忙你心里没点数？”
走到家门口，他继续说：“刘营长，有些事情要注意影响，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因为家庭纠纷的事情影响团体荣誉，让政委找你谈话。”
刘强伸手搓了搓脸：“行，我知道了。”
姜念不知道刘强有没有听见了，见他转身回到隔壁院子，她和陆聿也打开院门走进去。
陆聿先去灶房，把米面粮油都放好，最后又把一盒奶糖和桃酥还有罐头拿出来放到姜念屋里的桌上，姜念跟着他走进来，目光在那三样食物上停留了一会。
在七零年代，奶糖是很珍贵的零食，还有桃酥与罐头也不好买，她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她那个年代的事，说家里的孩子一年能吃上一瓶罐头和一盒奶糖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陆聿转身看见姜念一直盯着桌上的零食，知道她在乡下没碰过这些，他又从口袋取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几年攒的工资和票子，等我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再交给嫂嫂，我自己身上也留了一些。”
姜念愣了一下。
他要上交工资？？
还没等她反应，陆聿就先出去了，嘴上说：“我去做晚饭。”
姜念脑子里有书中剧情，知道陆聿当营长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是三十五元，每个月会往家寄二十五元，他也是两个月前才升的副团长，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五十二元，这两个月给原主寄了八十元，他也只留了二十四元，可以说这些年陆聿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回家了。
但他每次寄回来的钱原主还没拿到手就被姜母和姜国抢走了，只给她留下一点够原主和许成填肚子的粮食。
陆聿离开家八年当兵，中途因为老人去世才回来过一次，所以不知道原主和丈夫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
她打开铁盒子，里面装了好些票子，有粮票、布票、肉票、棉票、糖票，还有工业票与其它几样票子，尤其工业票和布票最多。
她又数了数钱，都是零钱，一共一百三十元整。
“陆副团，在家吗？”
外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大嗓门。
陆聿低头从灶房出来，白衬衫衣领解了两个扣，穿着军装裤，英俊的五官在暖黄灯泡的亮光下更显深邃挺立，看见是住在右邻居的严团长家属冯梅，笑道：“嫂子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老宋知道你带你嫂子过来了吗，怕你们来的太匆忙没准备啥东西，就让我多做点晚饭给你们送过来。”
冯梅把手里的盘子和碗放在院子的木桌上，问陆聿：“你嫂子呢？”
“那就谢谢嫂子和宋团长了。”陆聿指了下东边第一间屋子：“在屋里呢。”
冯梅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道：“我去看看她。”
她走到屋门口先探头往里看了眼，屋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人，只依稀看见床边上坐了个人，自来熟的说：“怎么不拉灯啊？”
她走进去拉了下灯绳，咔哒一声，漆黑的房间瞬间亮起来，也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还和中午见过的时候一样，耷着脑袋，头上缠着纱布，双手揪着衣角，看起来局促又不安的样子。
冯梅想到她的遭遇，不免有些心疼，语气里也带着些照顾：“陆副团他嫂子，我是隔壁宋团长家的媳妇，我比你大，你喊我冯嫂子就行，以后你要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姜念眼睛被亮光刺的有些不舒服。
她眨了眨眼，眼睛适应光线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板凳上的冯梅，是今天中午和陆聿打招呼的女人，书里的剧情也提到过宋团长和冯梅两口子，在男主还没升职走之前，宋团长两口子对男主还挺照顾的，隔三差五的会喊男主过去吃饭，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粮食挺紧缺的。
后来男主升职调离这里，没多久宋团长也升职调走了，后来书中提到，男主和女主回去看望宋团长，才知道宋团长去东沟县视察时正好撞上东沟县百年难遇的地震，被压在房底下压死了，家里就剩下冯梅和两个男孩。
想到宋团长的遭遇，姜念心思动了动。
但她不打算插手剧情走向，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穿回去的法子。
姜念抿着嘴笑了一下，声音又轻又低：“冯嫂子好，我叫姜念。”
姜念抬起头冯梅才看到她的脸，长得白白净净的，眉毛弯弯的，笑起来眼睛都发亮，看着可真好看，冯梅一下看愣了，中午和陆副团打过照面后，她和康秀几个还说了陆副团的嫂子，低着头也不知道长啥样，康秀说长得肯定不好看，她心里当时也挺好奇的。
没想到这会一看，这哪是不好看啊，这是太好看了！
这要放在整个家属楼里，还真找不到一两个军嫂能比陆副团嫂嫂好看的，难怪陆副团要把嫂子带到部队，这要是把她一个寡妇放在家里，搁谁也不放心。
冯梅的手在腿上搓了搓，毫不掩饰的夸赞：“哎呀，长得可真好看。”
她笑了笑继续说：“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也不用跟我们生分，也别老低着头，头低多了对脖子不好。”
面对这么热情的军嫂，姜念想继续低下头装沉默也做不到。
她点点头：“谢谢冯嫂子。”
“谢啥谢，有啥可谢的，我啥都没做呢。”冯梅看着姜念，想起自己过来还有一件事：“对了，陆副团不是申请了这个小院吗，每个小院还会分一片自留地，自己买点菜种子，想吃啥就种啥，就不用再花钱去外面买了，这样，我明早吃饭完带你过去看看。”
姜念笑了笑：“谢谢冯嫂子。”
冯梅拍了下腿，好笑道：“你看看你，张口闭口老是谢谢的，都搞生分了。”
姜念：……
冯梅走出屋子，看见陆聿端着热好的白馍馍放在院子的木桌上，对他笑：“陆副团，我过去了。”
陆聿点头：“谢谢嫂子了。”
冯梅：……
她好笑的捋捋头发。
这叔嫂两不愧是一家的，张口闭口都爱说谢谢，说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冯梅回到家，两个儿子在屋里玩，她进屋子看见宋向东靠在床头看报纸，于是坐过去推了推他的腿：“老宋，你猜陆副团他嫂子长啥样？”
宋智伟眼睛往下扫报纸的内容，闻言哼笑：“我一个大老爷们猜人家干什么。”
“我刚过去送饭的时候看见了，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哪里像是从农村过来的。”冯梅又在宋智伟腿上拍了拍：“我看她还年轻，这么一个人单下去也不是事，你在队里多留意留意，遇到个好的小伙子记得给陆副团的嫂子留着。”
宋智伟在冯梅腰上轻轻踹了下，瞪她一眼：“你个虎娘们，人家才死了丈夫你就急着给人家说媒，小心陆聿那小子跟你急。”

第7章
吃过晚饭，陆聿又烧了一锅热水，给姜念倒好热水就出去了。
昨天赶了一天的路，又在火车上睡了一晚，下火车的时候都是人挤人，身上汗唧唧的难受，姜念好好洗了个澡，浑身舒爽了不少。
她摸了摸头发，决定明天伤口疼死都得洗头。
否则太难受了。
洗完澡后，照例是陆聿给姜念倒洗澡水。
晚上还是有些热，屋门关着，但窗户大开，姜念躺在床上，以手当扇在脸上扇风，耳边响起蚊子的嗡嗡声，不注意就在胳膊上咬个包。
屋里时不时响起拍掌声。
姜念挠了挠被蚊子叮过的地方，埋头逼着自己睡，昨晚坐了一晚上的火车没有睡好，没一会的功夫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又听见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姜念以为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刚要转头看窗外，忽的想起前一晚陆聿在院子洗澡的事，她吓的又躺回床上。
好险。
刚刚差点又偷窥别人洗澡了。
过了一会院子安静下来，跟着有脚步声走到南边屋子，直到关门声响起，姜念才敢吐口气，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声响亮的号角声打破了寂静的早晨。
姜念皱了皱眉，从床上爬起来看向窗外，就见陆聿穿着军装，打开门出去了。
她被蚊子叮了一晚上，脖子和手臂上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包，索性也不睡了，起床去院子打水洗漱，打算去灶房做饭的时候，看到桌子上还热乎的早饭，一盘炒茄子，还有半碗冯嫂子昨天送过来的腌咸菜，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稀饭。
姜念嘶了一声。
她觉得作者给男主设定的人设简直太好了！
但即便如此，对她来说，这里一切的人和物在她眼里依旧是虚幻的，只是书里的故事罢了。
姜念吃过早饭，刚把碗刷了，冯梅就来了。
“陆副团他嫂子，咱们走吧。”
“来了。”
姜念从灶房出来，与冯梅走出院子，她安静的跟在冯梅旁边，听她介绍这家住的谁，那家住的谁，一会又扯西家，一会又扯东西，是个典型的话痨。
“你别老低着头，时间长了对脖子真不好。”
冯梅正说得起劲，扭头见姜念又低着头走路，胳膊肘碰了碰她：“你笑起来好看，没事多笑笑。”
姜念：……
她也不想每天都这样，但原主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她怕猛地一改性子，会惹陆聿怀疑。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冲冯梅抿嘴笑了一下。
姜念没想到今天还能遇见郑红，她领着她家儿子从对面过来，手里提着一包桃酥，走路也正常，哪里像崴过脚的。
郑红也看见冯梅与姜念了，她的目光在姜念脸上停留了几秒，心里有些诧异，昨天见她时，她低着头，一副穷酸样，以为她就是个又黑又土的老女人而已，没想到不仅长得白净，五官也漂亮。
这要是不认识她的人一看，哪里知道她是个寡妇，还以为是谁家的黄花大闺女。
郑红想到自己嫁给吕国生后没有随军，听了娘的话天天在娘家待着，吕国生每个月寄回来的补贴都让娘藏起来，说是给弟弟娶媳妇用的，她在家又是做饭又是下地挣工分，最后实在忍不了就找吕国生，吕国生亲自去娘家接她和儿子来部队。
虽然在家属楼里不用再下地，也不用晒太阳，但她的皮肤也只比前两年好一点，没有那么黑，但要比起姜念的皮肤，还是差的老远。
郑红第一眼就讨厌姜念这个人，今天又打了个照面，更加讨厌了。
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走过去，看向冯梅：“冯嫂子，你干什么去呀？”
声音温柔，人也笑呵呵的。
冯梅笑道：“这不是陆副团他嫂子来了吗，我带她去自留地看看，要不然他们天天买菜多费钱啊。”
郑红笑了笑：“冯嫂子就是心好，谁要是认识你呀，那才是谁的福气呢。”
说完，看向姜念：“陆副团他嫂子，我这话对不对呀？”
姜念看到郑红眼底闪过的鄙夷和嘲讽，心里忍不住冷笑一下，轻轻点头：“对。”
冯梅听了这话，嘴角笑的更开了：“大家都是军嫂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了，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要我说呀还是你不容易……”
她对姜念道：“你是不知道，吕营长隔三差五的要去外面，就郑红领着孩子一个人在家，那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啊，她也就和刘营长熟一点，有个大事小事找刘营长帮忙也正常，虽说刘营长以前和郑红相过亲，但那不是没成吗？都是八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徐燕就因为刘营长帮了吕营长的家属，隔三差五的跟刘营长闹啊，闹的人头疼。”
姜念：……
她发现宋团长的媳妇也是个拎不清的，而且耳根子软，被郑红几句好听的话就红哄的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郑红眼睛一红，还有些委屈：“冯婶子，也是我的错，害的徐燕跟刘营长胡闹，主要是我家国生老在外面带兵，正好刘营长家离我院子近，又互相都认识，所有才想找他帮忙。”
姜念：……
她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明明是她害的人家两口子天天闹，她倒反过来说徐燕胡闹。
姜念本来不想破坏剧情走向，可看见郑红这个嘴脸，还是没能忍住。
她看向冯梅，见她同情的宽慰着郑红，眼皮跳了跳：“冯嫂子，你们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也是我村里的两家人，和吕营长与刘营长家的情况差不多。”
冯梅本来就是个爱听八卦的，顿时好奇问：“咋回事？”
郑红皱了皱眉看着姜念，想看她能说出个什么来。
姜念道：“那两家就住在我们村头，两家是对门邻居，李家两口子跟刘营长家一样，天天去对门给人家媳妇帮忙，那家媳妇的男人去矿山干活，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为这事，李家媳妇就天天跟他男人闹，嫌她男人成天往人家家里跑，那家媳妇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叫李家男人过去帮忙，周围邻居一开始都怪李家媳妇不讲情面……”
说到这，姜念见郑红冷笑了一下，她又看了眼冯梅，正好听见冯梅说：“就是嘛，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帮帮忙怎么了，这么一说，那李家媳妇就跟徐燕一样蛮不讲理。”
姜念摇头叹气：“冯嫂子，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的，可谁知道后面这两家又出了大事。”
冯梅瞪着眼：“出啥事了？”
郑红脸色也不好看了，总觉得姜念接下来的话不会好听。
果然让她猜对了。
“对门媳妇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李家男人又天天往对门跑，一开始别人不说什么，到后来流言蜚语就传开了，村里人都说李家男人和对门媳妇搞一块去了，还有人大半夜看见李家男人光着屁股从对门跑回家，被他家媳妇赶出去了，后来闹的队长都去李家教训李家男人。”
“闹到最后，队长还把对门媳妇家的男人喊回来，对门男人知道这事后，把他媳妇打的老惨了，这事在我们村里都成饭后闲话了，他们两家小孩在村里都被人笑话的抬不起头。”
冯梅顿时瞪圆了眼睛：“这还是人吗？对得起自己媳妇吗？那对门媳妇活该被打，我看打死才好，害的人家两口子天天闹，搞得人家家里人都不安宁。”
郑红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念摇摇头，眼睛明澈坦诚：“我也不知道真假，毕竟我也没看见，不过要我说，人还是要避嫌，不然流言蜚语真的害死人。”
郑红冷冷扫了眼姜念，怎么会听不出姜念在暗讽她，她可真是小瞧了这个克死男人的寡妇！
姜念对上郑红的眼睛，看到她眼里来不及收起来的火气，抿唇笑道：“郑红同志，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冯婶子说了你们两家的事，正好想起我们村的事，就多嘴说了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郑红嘴角抿得死死的，尤其看见姜念一副乖好人的模样，都恨不得把一兜子桃酥砸在她脑袋上。
最好砸死她才好！
冯梅听了后，看向郑红：“陆副团她嫂子说的没毛病，要我说你还真得往心里去，刘营长隔三差五的给你帮忙，万一你和刘营长被有心人传出流言蜚语，不仅影响咱们团的声誉，还害得你们两家都不安生，要是吕营长再信了那流言，那不是把你也给害了，就连孩子在外面都抬不起头做人。”
郑红气得咬牙，可脸上还得笑：“冯嫂子说的是，我以后一定避嫌。”
和郑红分开后，冯梅带着姜念去看了自留地。
路上的时候，冯梅笑看着姜念：“陆副团他嫂子，我发现你没昨天那么怕生了。”
姜念不好意思笑：“冯嫂子别见怪，我就是性子慢热一点。”
“不过我刚才听你那么一说，觉得郑红和刘营长这样下去真不是个事。”冯梅叹了一声：“我得回去给我家老宋通通气，让他说说刘营长，别有事没事就往郑红那跑。”
她又回过味来，也不知道是说给姜念听的，还是自言自语：“这郑红也真是的，每次给灶房的缸里提个水都要找刘营长帮忙，刘营长给她家挑水的次数都比自家多，郑红也是农村过来的，谁还没有一把子力气了，我就不信挑个水的力气都没有？”
姜念低着头走路，多余的话没再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的好，说多了反而弄巧成拙。
到了自留地，两边的地里都种着菜，中间有一块是空出来的杂草。
冯梅说部队的地紧缺，每家就分了二分地，不过每家的院子也有三分地，她们基本上也在院子里种菜，就留几条走路的过道就行。
这个年头粮食也紧缺，每家的人口也多，家属楼里人口最多的一家是八口人，公婆两人，夫妻两人，孩子四个，每年吃的粮食都靠院子的三分地和二分自留地，日子过得也苦。
地里杂草挺多的，冯梅弯腰顺手拔了一把子草：“把草拔干净，再翻翻地种上菜，现在天热，用不了多久菜就长好了。”
姜念也弯腰拔了一把子杂草，抬头看着眼前的二分地。
她虽然从小在市里待着，但种菜难不倒她，当初爸爸嫌菜市场和超市里的菜不好吃，就在后厨的院子里种菜，他们一家人每年吃的蔬菜都是天然的，她跟着爸爸也学会了怎么种菜。
从自留地回来差不多快到午饭的点了。
姜念洗干净手，又挠了挠被蚊子咬过的地方，有好几个包，然后进了灶房洗菜切菜配菜，最后拿了秸秆引火，等火大了，塞玉米芯子和柴火，一边烧火一边炒菜，第一次用烧火的灶做饭，还把她搞得手忙脚乱。
陆聿昨天买的菜有黄瓜，姜念就做了个杂酱面，黄瓜切成丝洒在卤上，闻着喷香扑鼻，饭刚做好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灶房门口的光被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挡住，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嫂嫂。”

第8章
姜念被香味诱惑的扯唇笑着，听见陆聿的声音，立马抿住唇，低声道：“吃饭了。”
“我去洗把脸。”
陆聿说完就去了井边，姜念在灶房里听见外面哗啦的水声。
她端起两碗杂酱面往出走，刚走到灶房门口碗就被两只骨节修长好看的手接住了，陆聿身上的热意也往她脸上扑，男人说：“我来端。”
看到杂酱面，似是笑了下：“嫂嫂做的杂酱面看着很好吃。”
姜念低着头缩回手：“谢谢。”
嘴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原主很少说这种客套话，在冯婶子面前说就罢了，以后在陆聿面前尽量不说。
陆聿看了眼姜念：“嫂嫂不用跟我客气。”
说完端着碗先走出去。
姜念拿了两双筷子，端着炒好的西红柿炒鸡蛋走到院子坐下，扶着碗拌面，卤肉香混合着面条的香味刺激着姜念的味蕾，她看了眼对面大口吃面的陆聿，见他端起盘子给自己碗里倒了些西红柿炒鸡蛋，拌了拌继续吃。
姜念拿着筷子挑着面，心里头笑着，脸上没有表情，低头看着面问道：“好吃吗？”
陆聿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掀目光看了眼低头安静吃面的姜念，说道：“很好吃。”
并不是违心的夸赞。
他之前跟政委去国营饭店吃过一次杂酱面，味道的确没有嫂嫂做的好吃。
陆聿也验证了他说的很好吃的那句话，足足吃了三碗面，吃完又喝了一碗面汤，在院子里打井水又洗了一把脸，见灶房缸里的水不多，又接了三桶水提进灶房。
姜念吃完后收碗筷进了灶房，看见陆聿提着桶往缸里倒。
她把碗筷放进锅里，正要拿抹布洗碗，旁边的人先一步拿走抹布，对她说：“你去歇着，我来洗。”
姜念愣了下，抬头看向站在灶火旁的陆聿。
男人身高腿长，显的灶台很矮，正午的阳光透过大开的窗户洒进来，光线照在男人俊美的五官上，又零零洒洒的投射在他旁边的土墙上。
他低着头洗碗，侧脸的下颔线条弧度冷硬。
姜念发现陆聿不仅长的帅，做事也特别利索。
被蚊子咬过的地方止不住的痒，姜念忍不住又挠了挠，对他说起今天去自留地的事：“今天冯嫂子带我自留地看了，我这几天把地收拾一下，过几天买点菜种子种上。”
陆聿把碗控好水摆在柜子里，说是柜子，不过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简易的木柜子，他转头拿筷子，看到姜念手腕和小臂上有好几个被蚊子叮的包。
他抬眼，看见她脖子上也有几个。
“地里的活我中午和下午抽空去干，等地里的土翻好了你再去种菜。”
姜念低头看着地上的柴火，点了点头：“好。”
陆聿洗完锅碗，扫完地，看了眼姜念头上的纱布，拿起衣服说：“我走了。”
“好。”
姜念乖巧的走到灶房门前靠着，看着陆聿走出院门。
而陆聿关院门的时候，无意间抬头就看见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两年他离开家那天，姜念也是站在门外目送他。
陆聿低敛下眸，关上院门走了。
陆聿走后，姜念烧了一锅热水准备洗头，她兑好温水，刚坐下院门就被人推开了，冯梅从地里摘了两个茄子和四个辣椒送过来。
她觉得陆副团他嫂子不爱说话，但脾气对她的胃口。
见姜念要洗头，冯梅把菜放在桌上，跑过去拦她：“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再沾上水就麻烦了。”
姜念抓着头发，笑道：“不碍事的。”
“怎么不碍事！”
冯梅端起盆对她说：“走走走，你躺到床上，头伸到床外面，我给你洗，这样水就碰不到伤口了。”
根本不容姜念拒绝，就已经端着盆进了东边第一间屋子。
姜念：……
她觉得冯嫂子太热情了。
姜念进屋躺在床上，面朝房顶大梁，冯梅搬了个板凳挨着床边放好，把水盆放在板凳上开始给姜念洗头，一边洗一边跟她聊八卦。
“你不知道，我中午回家后琢磨了好久，把刘营长和郑红的事给老宋说了，你猜老宋说什么？”
姜念顺着她的话问：“宋团长说什么？”
冯梅哼道：“她说我是猪脑子，才看出来问题，他还让我少掺和人家的家事，别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姜念听后，抿着嘴不让自己笑。
她倒是意外宋团长说话会这么直接。
姜念想了想，安慰道：“冯嫂子也别怨宋团长，宋团长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
“他为我好啥？”冯梅给姜念的头发打了皂角，仔细揉揉搓搓：“他不骂我几句心里不舒坦。”
“那你就误会宋团长了。”
姜念为她分析：“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宋团长也是担心你好心去管两家的事，结果吃力不讨好还落下埋怨，宋团长这是心疼你呢。”
冯梅听后，手上动作一顿，凑近她问：“真的？”
姜念看着眼前冷不丁伸过来的脑袋，连忙点头：“真的，有些男人一般好脸面，关心媳妇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还真别说。
经过陆副团他嫂子这么一说，冯梅心里一下子舒服了不少，她换了一盆干净的水过来，问道：“陆副团他嫂子，你是咋知道这些的？我看你年纪轻轻的，第一眼见你，看你也不爱说话，没想到一开口还挺让人心里舒坦的。”
姜念笑道：“冯婶子忘了吗，我也是结过婚的。”
冯梅道：“你说的在理。”
她又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你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你要是有那个意思，我让老宋和陆副团在队里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姜念：……
她轻轻摇头，神色哀伤：“我现在就负责照顾好我陆聿就行，等他结婚有了孩子之后再说我的事。”
她这么说，就是为了打消冯梅的好心。
冯梅又坐回板凳上，给姜念擦头发：“说的也是，有你照顾照顾他啊，他也不用天天往食堂跑了。”
姜念转了话题：“冯嫂子，我比你小，你以后喊我姜念就行。”
冯梅笑道：“那成。”
洗完头感觉头轻松了一大截。
姜念坐在院里借着正午的阳光晒头发，听见右边隔墙又传来争吵的声音。
刘营长不耐烦的吼道：“我没工夫跟你吵吵，能过就过，过不了拉倒！”
徐燕气的声音尖利吼叫：“刘强！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娘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早知道你结婚之前和郑红就相看过，打死我都不嫁给你！”
伴随着摔门的声音，姜念家的院门前传来脚步声。
她和冯梅转头看向半开的院门，就见刘强沉着脸走过去。
冯梅听着徐燕还在骂。
想到今天姜念当着她和郑红的面说的话，忽然间觉得郑红那个女人太不知道避嫌了，其实仔细想一想，要是换做她是，她家老宋隔三差五的往郑红那跑，给那个女人帮这帮那的，她也受不了。
她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平时郑红见了人都笑，嘴也甜，说话轻声细语，也给她们说了自己也不好意思找刘营长，但也是没有办法，要是她家吕营长在家，她也不用求人。
那时候大家也都觉得她日子不好过，觉得徐燕不通情达理，现在想想，要是再这么下去，肯定要传出不少流言蜚语，搞不好徐燕跟刘营长真过不下去了。
冯梅坐了一会就要走，说是家里还有一堆衣服要洗。
姜念说：“冯嫂子，你等我一下。”
她去屋里拿了四个奶糖和四块桃酥给冯梅，冯梅吓了一跳，她知道奶糖和桃酥特别贵，虽然老宋是团长，每个月的工资也还可以，但架不住每个月发了工资要给婆婆一家寄钱，她还要接济娘家，家里还有两个能吃能喝的儿子。
算下来到手的钱所剩无几，而且还要攒钱让两个儿子上学，将来娶媳妇，所以这奶糖和桃酥他们一家一年也就能吃上三四次解个馋。
姜念一下子给这么多，冯梅都替她心疼。
见冯梅不好意思，姜念笑道：“冯嫂子别跟我客气，我昨天才过来，你又是给我们送晚饭，又是送菜的，还帮我洗头，你要是不拿着，你以后再送什么东西我就不收了。”
听她这么一说，冯梅也大方的接过了：“那我就收下了。”
冯梅回到家，两个儿子正好睡午觉起来，见她拿着桃酥和奶糖进屋，两个人眼睛顿时放光，一股脑爬起来。
宋向东是老大，今年七岁，下半年就要去部队附近的村子上学，他爬在床边，舔着嘴唇嚷嚷：“娘，你哪来的奶糖和桃酥？”
老二宋向红也挨着老大，哭着伸手：“娘，我要吃奶糖，我要吃奶糖，上次吃奶糖还是过年，我都忘了奶糖是啥味了。”
冯梅给两个孩子一人一颗奶糖，见他们两还眼巴巴的盯着桃酥，顿时眼睛一瞪：“剩下的我锁到柜子里，隔一天吃一颗。”
宋向东和宋向红听后，兴奋的喊道：“好耶，这几天都有奶糖和桃酥吃了！”
晚上。
天乌漆嘛黑。
姜念等了好久都不见陆聿回来，隔壁的宋团长和刘营长都回来好长时间了。
她又等了一会不见人，便去灶房里炒菜，菜入油锅和翻炒的声音遮住了外面走进来的脚步声。

第9章
“嫂嫂，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骤然间在身后传来，姜念吓了一跳。
转过身看见陆聿在菜板上放了一只宰好的鸡，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姜念这才发现他呼吸有些重，头上也都是汗，问道：“你去食品站了？”
从这里到食品站来回要一个多小时呢。
难怪等半天不见他回来。
陆聿点头：“嗯，所以回来的有点晚。”
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姜念把炒好的菜端出去，看了眼弯腰洗脸的陆聿，男人腰背弓着，双手抓着衣服两边刚要脱下，似是想到她还在，便又扯好衣服。
虽然院子里的灯泡光线不太亮，但姜念还是看到了男人的劲瘦的腰腹。
肩宽窄腰，腹肌紧实。
姜念赶紧移开目光，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晚上熬的稀饭，炒了一盘肉沫茄子，黄瓜炒鸡蛋，两张玉米饼子和三个馒头，她知道陆聿饭量大，所以菜的分量也炒的多。
陆聿坐在板凳上，吃着姜念做的饭，心里面突然间有了一种归属感。
——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姜念没来部队之前，他早中晚的饭都是去食堂吃，吃完就回宿舍睡觉，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工资发了就往家寄回去。
姜念来了之后，他肩上忽然多了一种责任，也不用再去食堂吃饭，和宋团长一样，回到家就有一口热饭吃。
她做的饭还香。
陆聿看了眼对面的姜念，双腿并拢坐在板凳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低着头，安静的吃饭。
吃完晚饭，陆聿把碗筷收到灶房，对进来的姜念说：“我把鸡肉洗洗和肉用井水凉着，明早我走的时候拿出来。”
姜念站在灶台边上洗碗，轻轻点头：“好。”
这个年代冰箱没有普及，夏天天热，基本都用老土的法子保存肉不坏。
陆聿拿着宰好的鸡走出去时，看见姜念踮着脚尖擦锅台里面，她个子娇小，去擦那里有点费劲，那是个拐角，两头都挨着墙。
他拎着鸡走出去，打了井水洗干净，和猪肉一起用井水冰着。
姜念把灶房的地扫干净，听见外面传来“咚咚”的声音，放好笤帚走出去，便见陆聿站在她窗户前，手里拿着锤子在敲打，地上还放了四根长长的细棍子。
“你在做什么？”
姜念站在屋门口，双手揪着衣角，局促的问。
陆聿把最后一根钉子砸进去：“夏天蚊子多，安纱窗好一些。”
他随手指了下地上的细棍子：“安好纱窗，我再给你床上安个蚊帐。”
姜念心里忍不住赞叹：真细心呀。
脸上依旧是没有太多的表情，低着头揪着衣角，低低的说了一个字。
“好。”
搞完纱窗，陆聿拿着细棍子进了屋子。
姜念也跟着进去想要帮忙，陆聿刚想说让她出去吹吹凉风休息，转头一想又怕嫂嫂多想，怕他觉得她是拖累，于是开口说：“嫂嫂，桌上的钳子递给我。”
姜念听话的拿起钳子递过去，又按照他的话给他递铁丝。
陆聿个子高，安蚊帐也不用踩凳子，几下的功夫就搞好了。
姜念从铁盒子取了两颗奶糖攥在手心，跟着陆聿走出屋子，在他转过身时，低着头朝他伸出手，声音细如蚊声：“你也吃，甜甜的。”
陆聿怔了一下，看着女人手心里的两颗奶糖。
薄唇轻抿了几分，伸手接过攥在手心，声音有些哑：“谢谢。”.
姜念烧了一锅水，洗完澡后穿上衣服，等陆聿帮她倒掉洗澡水后才脱掉外面的衣服，悠哉的躺在床上。
床头靠墙，床尾靠窗，她双手交叠枕在头下，翘着二郎腿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听着外面的蝉鸣声，没多大会就睡着了。
没有蚊虫叮咬，姜念难得睡个好觉。
睡到半夜，姜念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在床上坐了一会才趿上布鞋往出走，外面虽然黑，但好在能照着月光看清路。
上完厕所刚要回屋，院子外面忽然间传来女人的哭声。
还带着情绪，一会高一会低。
黑黝黝的天，姜念听着女人的哀怨的哭声，还以为大半夜撞见鬼了，吓得头皮发麻，尖叫着跑向陆聿的屋门口。
她觉得陆聿是男人，身上阳气重，鬼肯定害怕。
还没等她砸门，眼前的屋门先一步打开，陆聿穿着背心跑出来，见姜念惨白着一张脸，眼神里充满恐惧，顿时眉峰紧皱，也顾不上叔嫂的身份，抓着她手腕将她拽进来，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姜念躲到陆聿身后，哆嗦着手指向院子大门：“有、有……人在哭，我听见女人在哭。”
她本来想说鬼，但这个字在这个年代来说是个忌讳。
陆聿：……
他回头看了眼姜念，见她低着头缩着肩，身上只穿着一件白底带花纹的小背心和短裤，小背心有点短，露着肚皮，头发披在肩上，衬的皮肤更加雪白。
陆聿耳根子倏地一红，他赶紧移开目光，朝院门走去：“你先回屋，我出去看看。”
姜念可不敢一个人待在屋里，她总觉得后背阴森森的，生怕有一只惨白的手搭在她肩上。
这么一想，浑身都开始冒冷汗，朝着陆聿就追出去了。
陆聿刚打开院门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眉峰皱了皱，没敢回头，说道：“你先回屋把衣服穿好。”
姜念停住脚步愣了一下。
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没问题呀。
但她也不敢反驳陆聿，冲着他背影道：“那、那你先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陆聿抓紧门闩，好一会才说：“嗯。”
姜念飞快的跑回屋拉开灯，穿上衣服和裤子又撒丫子往外跑，生怕跑慢一步被鬼给抓了。
她跑到陆聿身后，喘了口气：“好了。”
陆聿走出院门，凌厉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谁呀？大晚上的叫的吓死人了！”
“你不睡觉我们还睡觉呢，叫什么叫啊！”
姜念刚才爆发的尖叫声把周围的几户邻居都吵醒了，有几个军嫂一边走一边穿衣服，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隔壁的冯梅和宋智伟也出来了，冯梅揉了揉眼睛，看见站在门外缩在陆副团身后的姜念，愣了一下：“你们都听见刚才有个女人叫了吗？”
姜念：……
她低声说：“是我叫的。”
冯梅嗓门提高了不少：“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瞎叫唤啥呀？”
姜念：……
她揪紧衣角，又低下头，刚想要解释，陆聿先一步开口：“我嫂嫂刚才听见门外有女人在哭，所以吓着了。”
宋智伟一听，看向刘营长的院子。
冯梅也睁眼瞪过去，没好气道：“这几家除了徐燕大半晚上的在外面鬼哭狼嚎，还能有谁？”
顿时火气更大了，冲着刘营长的院子就喊：“大晚上的不睡觉别人还睡呢，你们家的事别吵到别人啊，哭哭哭，下次哭躲到自己家哭去，别吓唬别人啊！”
陆聿：……
姜念：……
他们两也就这两天才搬过来，并不知道徐燕还有大半晚上蹲在家门口哭的习惯。
要早知道是徐燕，姜念都不至于被吓到头皮发麻了。
刘营长披着衬衣走出来，看到外面聚了好几个人，其中还有宋团长和陆副团，顿时头疼的厉害。
他刚才从院子跑出来的时候也都听见外面的对话，知道是隔壁家的陆副团他嫂子被吓着了，于是对姜念说：“陆副团他嫂子，我代徐燕给你赔个不是，吓着你了。”
见宋团长沉着脸，又赶紧道：“宋团长，我以后一定管好徐燕，不让她再吵到大家。”
又对半夜跑出来的几个军嫂说：“吵到大家是我们不对，大家快回去睡吧。”
宋智伟指了指刘营长，有些火大：“治国先治家，你看看你，连自己媳妇都管不好，怎么管好手底下的兵！我告诉你刘强，再有下次，你就给我写检讨去！”
说完冷着脸走了。
冯梅瞪了刘营长一眼，对姜念说：“没啥事，快回去睡吧。”
姜念轻轻点头：“好。”
其她几个军嫂也都埋怨了几句后都各自回家了。
刘营长看向陆聿，见他脸色有些冷，烦躁的搓了搓脸叹气：“陆副团，对不起啊。”
陆聿道：“徐燕怎么说都是你媳妇，是你两个儿子的娘，她要是想不开做出傻事，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说完也不去看刘强的脸色，和姜念一块回去了。
人都走完了，刘强也回家了，他走进屋里，看到面朝墙睡觉的徐燕，气的咬紧牙槽，上前抓住她肩膀往外一扒拉，徐燕被迫转过身，红肿着眼睛瞪他：“你还要打我啊？！”
刘强撑在床上的手捏紧，忍下想要揍她一顿的怒气，他站起身咬牙道：“我去和儿子他们睡！”
他怕再跟徐燕待下去，非得被她气的失去理智不可。
“好啊，你现在都要跟我分房睡了是不是！”
“刘强，你有种永远别上老娘的床！”
徐燕坐起来抱着枕头砸到刘强后背，刘强理都没理，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气的抱着腿埋在膝盖里哭。
刘强家的两个儿子看见刘强进来，隔着一道墙又听见娘在哭，两个人挨在一起躺在床上，看刘强脱了衣服躺在床边，两人面面相觑。
大儿子刘建业忍不住问：“爹，娘在哭。”
“爱哭就让她哭个够，别管她！”
刘强翻个身背对两个儿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小儿子刘建武今年四岁了，在他生下来记事后，几乎爹娘就一直在吵架，他钻到哥哥怀里，委屈的擦眼泪，刘建业给他擦眼泪，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哭了，小心爹又生气。”
刘建武吸了吸鼻子，抿着嘴不敢再哭。
他好羡慕宋向东和宋向红，他们的爹娘就没有天天吵架。
经过一场闹剧，姜念彻底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知道是陆聿起来了。
姜念也穿上衣服和鞋子，拉开灯照了照镜子，头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梳好头发，扎了两个小辫才开门走出去，看见陆聿又在冲洗昨天买回来的鸡肉。
见姜念起来，陆聿端着盆走进灶房：“你再睡会，我去做饭。”
姜念轻轻摇头：“我睡好了。”
她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刷牙，听见灶房里传来烧火切菜的声音，快速洗干净手走进灶房，便见陆聿已经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翻炒。
于是她自觉的坐在灶口前烧火。
陆聿看了眼往灶口里添柴的姜念，灶口的火光摇曳不定的照在她脸上，她一如既往的低着头，他正好能看到她额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聿没想到，姜念看着又瘦又小，嗓门的爆发力还挺大的。
昨晚听见她的叫喊，他瞬间惊醒。
早上炒了一个菜，热了四个白面馒头，熬的稀饭，蒸了一碗鸡蛋羹。
早饭端在桌上，姜念看着面前摆的一碗鸡蛋羹，眨了眨眼，错愕抬头看向对面的陆聿，陆聿喝了一口稀饭咽下，说：“吃吧。”
姜念抿着嘴低下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如果原主当时再坚持几分钟等到陆聿回来，那她就不会穿过来，而原主也能跟着陆聿在部队享福，这样她也不用跟家人阴阳相隔了。
也不知道爸妈，爷爷奶奶他们现在怎么样。
姜念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哭出声来。
于是一边小口的吃，一边轻轻啜泣的哭。
陆聿吃饭的动作僵住，抬头见姜念哭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眉心挑了下：“哭什么？”

第10章
姜念吃了一口鸡蛋羹，声音带着哭腔：“我想你大哥了。”
陆聿没再说话，快速吃完饭，回房穿上军装，经过姜念身后时，说了一句：“嫂嫂，人要往前看。”
走到门外，陆聿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中午去自留地拔草，就不回来了。”
院门关上，脚步声也走远了。
号角声在部队里响起，听着很是振奋人心。
姜念擦掉眼泪，也没心情吃饭，但想到这个年代的粮食很珍贵，又端起碗吃完鸡蛋羹，把碗筷端到厨房洗干净。
菜板上放着红搪瓷盆，里面是陆聿刚刚倒的井水冰鸡肉。
她决定中午炖鸡汤给陆聿送到地里去。
姜念把鸡放在菜板上三两下剁了，又把肉放进井水里清洗。
别说，虽然是夏天，但井里的水是真冰。
等她把剁好的鸡肉冰在红搪瓷盆里，配好作料，就听见冯梅的嗓门从外面传进来。
“姜念——”
姜念回头朝窗户喊了一嗓子：“我在灶房呢。”
冯梅进来就看见了红搪瓷盆里的鸡肉，惊得瞪大了眼珠子：“哎哟我的天爷诶，这鸡得不少钱吧？”
这把姜念给问住了。
这是陆聿买的，她也不知道。
但这个年代鸡肉应该不便宜，于是点点头：“昨晚陆聿买回来的。”
冯梅眼里有些馋，但也不会厚着脸蹭人家的肉：“陆团副对你这个嫂子真是好的没话说，他现在也不小了，也该说亲了，你也算是他半个嫂子，可得把陆副团的亲事放心上。”
姜念笑道：“一定会的。”
书里的剧情男主是属于女主的，她算了算时间，女主应该快到医院报道了，到时她装个病让陆聿带她去医院，两人只要见上面，剧情就能回到正轨。
到时她也有机会回去啦。
想到这些，姜念一大早阴霾的心情也终于好转了。
她把作料分别放在碗里，扭头瞧见冯梅时不时的看一眼红搪瓷盆里的鸡肉，便说：“冯婶子，等我中午炖好鸡肉给你们也盛点过去吃，让两个孩子也吃点。”
冯梅一听，眼睛亮了一下。
但又摇摇头，不好意思道：“我哪能次次都拿你家东西，不行不行。”
姜念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冯婶子也说了咱们都是军嫂，不用生分，那你拒绝我是要跟我生分吗？”
“没有没有。”冯梅听她都这么说了，也不推辞了，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她给陆家的也只是一顿不起眼的饭菜和茄子辣椒，人家给的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心里就更觉得陆副团他嫂嫂是个能继续交下去的朋友。
哪像那个康秀，每次来他们家，都想着顺走点什么东西，却从来不想着还给她。
冯梅道：“部队的隔壁村子今天有集市，你不是要种菜吗，正好去买点菜种子。”
姜念还没见识过七零年代的集市：“那冯嫂子等我一会，我换个衣服。”
她回到屋里换了件干净衣服，从铁盒子取了钱和票子，跟冯梅去往集市。
两人在路上遇见了徐燕，这也是姜念第二次见徐燕。
徐燕也看到了姜念和冯婶子，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眼睛哭的又红又肿，冷着脸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姜念从她脸上看到了积郁已久的憔悴。
书里并没有过多描写徐燕这个配角，只写了一句，说她笑起来有一对酒窝，但看她这幅样子，怕是许久都没笑过了。
冯梅想到昨晚上的事就窝火：“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门外面哭，吵的谁家都不安宁。”
姜念没说话。
从家属楼赶去集市要一个小时的路程，集市很简单，基本就是买菜的，还有卖鸡苗鸭苗之类的，姜念买了好几种菜苗。
冯梅问她：“你不买几个鸡苗子吗？等鸡长大了下蛋，就不用花钱去买鸡蛋了。”
姜念笑了笑：“我再看看。”
她暂时没打算那么长远，买菜苗种菜也是处于为原主和陆聿省钱。
她不想放弃穿回去的念头，也想要各种尝试。
想到这，姜念摸了摸额头的伤，除了使劲皱眉拉扯皮肤，不然感觉不到疼，等伤口彻底不疼了，她再撞墙试一试。
万一运气好穿回去了呢？
回到家也快到饭点了，幸好去集市之前把佐料都配好，鸡肉也剁好了，姜念用秸秆引火，等火大了再加柴火，最后洗干净手起锅烧油。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炒菜放的油都少，她听奶奶讲过她们小时候的事，每次做饭的时候都用筷子沾一点油就炒菜，炒出来的菜一点都不香。
姜念的奶奶今年八十五了，三八年出生的，真正从穷苦日子走过来的，每次说起以前的往事都能跟姜念叨叨好久呢。
奶奶打小就跟村子里的一个女师傅学绣工，学了一门好手艺，在那个年代靠着这门手艺挣钱养家糊口，本来想传给下一代的，结果嫁给爷爷后生了两个儿子，这门手艺只能断了。
后来还是姜念出生后，奶奶又把这门手艺捡起来传授给她。
姜念想起以前的往事心里就难受，爷爷奶奶年龄大了，也不知道在得知她出事后会不会再哭出个毛病来。
中午她炖了半锅鸡汤，炒了一份酸辣土豆丝，热了几个白面馒头，刚做好饭冯梅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了：“我在隔壁都闻到香味了，我那两个小子知道她姜婶婶要给他们喝鸡汤，这会在家闹着都不吃午饭。”
说着话也就走进来了。
姜念笑道：“我还想着去喊冯嫂子呢。”
冯梅用篮子装了六个鸡蛋和五个西红柿放在灶火旁的编织筐里，说：“自家鸡下的蛋。”
姜念也没拒绝。
她觉得有来有往才好，一味的付出，时间长了，要是哪天不给了，还要被人说闲话。
她用土黄色的搪瓷小盆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又舀了好几块肉，实打实的好东西让冯梅心里暖烘烘的，觉得以后自家要是做了什么好东西也得给人家端过来。
不然老是吃别人家的，她也不好意思。
冯梅走后，姜念把鸡汤和鸡肉盛进铝饭盒里拧好盖子，取来小篮子擦干净，将一盘土豆丝和一盘馒头放进去，用干净的布盖着。
想到陆聿可能没水喝也没水洗手，又从井里打了一暖瓶水一块拿着，朝自家的自留地走去。
中午是饭点，家属院几排过去都是饭菜的香味。
姜念走在林荫树下，听着树上的蝉鸣和鸟叫声，心里哼着歌儿，闻着夏季里吹过来的风，风里夹带着树叶和青草的味道。
别提多惬意了。
只是还没惬意多久，就看见家属院最前面的第三家，郑红站在家门口，上身穿着短袖衬衫，下身穿着裙子，脚上穿的还是那种胶皮的棕色凉鞋，编着两个辫子，扎着红绳，朝着前方的林荫道上看。
姜念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刘强提着一个饭盒跑过去，头上都是汗，笑着把饭盒递给郑红。
郑红接过铝饭盒，冲刘强笑的特甜，声音也软丝丝的：“刘营长，你人真好，谢谢你呀，要不是你帮忙，我和孩子今天中午就得饿肚子了。”
刘强挠了挠后脑勺：“没事，顺手的事，我先回家了。”
郑红点头：“嗯。”
说完，提着饭盒转身回家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姜念，也一眼看到姜念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
郑红脸色变了变，冯婶子不在，她也懒得跟她打招呼，瘸着脚慢慢的走回去。
姜念：……
啧。
又装瘸？
刘营长也看见了姜念，想到昨晚徐燕吓到了她，对姜念还有些内疚，见她手里提着篮子，有肉香味飘出来，出于客套还是先开口打招呼：“陆副团他嫂子，你这是去哪？”
姜念看着刘强脸上被徐燕挠过的几道血印子，已经结痂了，她脸上笑着，眼里凉凉的：“陆聿在地里拔草，我去给他送饭。”
说完她揪了揪衣角，故意当着刘强的面好奇的看向郑红院子，又抿紧唇角，一副想说又没法说的神色。
刘强怕她误会，也怕陆副团他嫂子对他印象不好。
毕竟她跟陆副团第一次过来就撞见他和徐燕吵架，昨晚又因为徐燕把人家吓着了，要是再被她误会他和郑红之间有个什么，那传出去定要被人指指点点。
到时闹到上面，政委再找他谈话可就麻烦了。
刘强赶紧解释：“郑红同志脚崴了，我也是顺路，就顺手帮她在食堂打饭带过来。”
姜念“咦”了一声：“郑红同志的脚又扭了？”
刘强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又？
于是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第11章
姜念恍然“哦”了一声，说道：“昨天我和冯嫂子去看队里给我们批的自留地，在路上遇见郑红同志领着他儿子从供销社回来，手里提着一包桃酥，她走路可快了，我还以为她前天崴的脚好了呢。”
她特意提了冯嫂子，刘强若是有心要问，冯嫂子也算是个证人。
刘强敛目沉默了一会。
今天早上郑红站在家门口喊他，给他铝饭盒，让他帮忙中午去食堂打饭，她前天脚崴了还没好，就麻烦他了，他这才答应帮忙。
刘强抬眼看姜念，没说其他的，只道：“家里饭做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姜念点点头，看着刘强跑远的背影，眼里逐渐冷下来。
这种丈夫最恶心了。
不懂的拒绝，不知道避嫌，更不知道站在自己媳妇的立场去设身处地的去想事。
姜念路过郑红家门口时都觉得膈应。
正中午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
姜念来到自留地里，看见地头的地上放着叠好的军装，陆聿穿着背心和军装裤，腰背弓着，速度很快的拔草，大手一抓一大把，她要用力才能拔掉的，陆聿只是随手就拔掉一堆。
地埂边上堆了两摞拔好的杂草，二分地的杂草已经快拔到头了。
姜念一路走过来都热的不行，她站在树荫下，朝远处喊：“陆聿，过来吃饭了。”
不远处的男人听见一道清脆的喊声，直起身回头，看见姜念提着篮子和暖瓶站在树底下，眼里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姜念一个人不会往出走，打算拔完草去食堂对付一口。
陆聿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步走到树荫下，看着姜念的脸蛋被晒的有些红，想到她拿着这些东西顶着大太阳一路走过来的，忽然觉得姜念应该没有像在乡下那么怕出门了。
“渴不渴？我带了水。”
姜念把篮子和铝饭盒放在地上，拿起暖瓶看了眼陆聿的手，抿了抿唇，说：“先洗洗手吧。”
“嗯。”
陆聿伸出双手接着姜念倒出来的井水，他个子高，得弯着腰，洗干净手后，双手又捧着水洗了把脸，然后下意识的抓起衣摆撩起擦掉脸上的水。
姜念措不及防的看到了紧实的腹肌，男人腰腹看着很有力，腰腹下的军装裤缠着黑色皮带，长腿分开站着，地上倒了一滩井水。
她赶紧移开视线，抓着暖瓶手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陆聿也反应过来，快速放下衣摆，蹲坐在地上找了个话题：“做的什么饭？”
姜念不自在的眨了眨眼，放下暖瓶，也蹲在地上掀开篮子上的布：“我炖的鸡肉汤，炒了一盘土豆丝，热了个几个白面馒头。”
她抓着铝饭盒，想要拧开盖子，也不知道是她前面拧的太紧了还是手心有汗，好一会都拧不开。
“我来吧。”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来自陆聿身上的热意直往她身上扑。
姜念轻轻点头：“好。”
她松开手，把篮子放在陆聿脚边，见陆聿轻轻松松拧开饭盒盖子，心里不由的叹气。
她和陆聿的力量悬殊相差太大了。
陆聿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才发现姜念就拿了一双筷子，他把筷子递给姜念：“你用筷子，我喝汤沾馒头就行。”
“我回家吃。”
姜念把暖壶盖子盖上，安静的蹲在树根下：“我不习惯在外面吃饭。”
陆聿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大口吃饭，一会的功夫三个馒头就下肚了，端起铝饭盒喝汤时才发现姜念给他捞了不少肉。
他心里有些暖，但是说出口：“嫂嫂，鸡肉买来是给你补身体的，我一个男人用不着补。”
姜念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窝，一群蚂蚁很有秩序的排队进了蚂蚁窝，听见陆聿的话，她抬了下头，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现在天热，肉也放不住。”
她又低下头：“你每天训练消耗体能，能吃就多吃点，我现在唯一的活头就是把你照顾好，等你结婚有了孩子，也算是让陆家有后了，爹在世的时候还经常念叨你和你大哥，说你大哥这辈子就这样，就盼着你能带个媳妇回来。”
她说这些就是想提前给陆聿打预防针，让他有个准备，到时去医院见到女主，她也能顺利撮合男女主，让剧情正常发展下去。
陆聿听着姜念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拿起铝饭盒，把鸡肉和鸡汤都干完了，吃完后东西收拾到篮子里，起身道：“外面热，嫂嫂回去吧，我把剩下的草拔完，明天找冯婶子借个锄头再翻翻地，差不多就可以种菜了。”
姜念提着篮子也站起身，看了眼地里只剩下一小片杂草：“辛苦你了。”
她捏着篮子，低着头。
陆聿捏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辛苦。”
走了两步，想起一件事，转身对姜念道：“以后多给我热点玉米饼，我吃那个抗饿。”
姜念怔了一下，抬起头就见陆聿已经朝地里走去。
她明白陆聿的意思。
他是想把白面粉省下来留给她吃。
这个年代白面粉是稀罕物，家家户户吃的基本都是玉米面和红薯面，尤其是农村里，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次白面馒头。
姜念回到家，吃完午饭就把锅碗洗了，还剩了很多鸡汤，留着晚上擀面条吃。
昨晚被徐燕吓了一通，后半夜就没睡好，这会人一挨床瞌睡就上来了。
姜念这一觉睡的沉，天快黑才爬起来。
她去井边打水洗干净手，去灶房和好面，打算晚上再炒一个虎皮辣椒，起锅烧油，把辣椒放在油锅里翻炒，待两面都差不多了，再撒上佐料和蒜末。
把菜盛出来，洗干净锅后再把鸡汤倒进去，开始擀面条。
陆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去井边打水洗脸，顺便把胳膊和脖子都洗了一遍，浓香的鸡汤味和辣椒的味道从灶房飘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香味。
就连隔壁宋团长家和刘营长家都闻到了。
宋向东和宋向红的鼻子一向灵得很，闻见肉味，兴奋的在冯梅身边转圈跑，嘴里叫嚷着。
“娘，是鸡肉汤的味。”
“好香啊，娘，鸡汤还有没有，我还想吃！”
“娘，我也想吃。”
宋向红跑过去抱住冯梅的腿摇晃，噘着嘴：“娘，把柜子里的鸡肉汤拿出来吧，我想吃。”
冯梅舍不得一两顿就吃完，但闻着隔壁院里飘过来的香味，还是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她也馋。
宋智伟夹了一筷子咸菜，冲冯梅扬了扬下颔：“天热放不住，孩子想吃就拿出来吃，别到时候放坏了想吃都吃不着。”
冯梅让宋向红撒开她的腿：“你们两坐好了，娘去端过来。”
刘营长家的两个孩子也闻到了。
两人坐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爹娘闷着头吃饭，两人刚刚又吵了一架，娘晚上也没炒个热菜，就是窝窝头就着咸菜吃，嘴里没滋没味的。
刘强看了眼徐燕，皱了皱眉，嗓门比刚才轻了些：“你明天给两个孩子蒸碗鸡蛋糕吃。”
徐燕冷笑，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你把钱都花给郑红了，我们家哪还有粮食？现在知道你儿子吃不好穿不好了？早干嘛去了！”
“徐燕！”
刘强把筷子重重掷在桌上，脸色铁青的瞪着她：“我就借了她五十块钱，她都说了，等吕营长回来就把钱还我！”
徐燕一听，气的把筷子摔到刘强脸上：“还还还！说得好听，都快两年了，她还了吗？吕营长每次回来怎么不见他把钱送过来！也就只有你刘强不要脸的愿意当那个冤大头，愿意往郑红那凑，你见了她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积极！”
刘强豁然起身一巴掌抽过去，徐燕被打的踉跄两步，捂着脸，眼睛红红的死死的盯着刘强：“你打我？你为了郑红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打我？”
刘强攥紧手指，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
但徐燕的嘴太戳人心窝子了，他也是被她激的，才一时上头打了她。
“我不吃了。”
刘强转身走出家。
刘建武和刘建业缩在桌子边上，两人低着头，眼珠子啪塔啪塔的往下掉，刘建武拽了拽刘建业的袖子：“哥哥，我想吃鸡蛋羹。”
他们已经一年都没吃鸡蛋羹了，都忘了鸡蛋羹是什么味道了。
徐燕看着两个儿子手里的窝窝头，越想越窝囊。
凭什么他男人的钱要花给郑红？
凭什么郑红的儿子能吃白面馒头，她儿子就得吃咸菜窝窝头！
徐燕擦掉眼泪，对两个儿子说：“娘给你们蒸鸡蛋羹去。”
刘建武一听，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反倒是刘建业闷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他抬头看向刘强离开的方向，眼里生出几分怨恨。
姜念端着盘子从灶房出来时也听见了刘强和徐燕吵架的声音。
觉得刘强这人真不是个东西。
盛着面条的碗很烫，陆聿让她端着盛菜的盘子和筷子出去。
两人坐在院里的小桌上，姜念听着陆聿吃面条的声音，忽然间生出一种自豪感。
做的饭菜被人认可喜欢，能不开心吗？
吃饭的功夫，陆聿提到：“明天上午我请半天假，带你去医院复查。”
姜念吃面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低着头挑面条：“这两天把地翻完了再去。”
女主再有两天才去医院报道，过两天去，陆聿正好能与女主碰上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念的错觉，在她说完后，陆聿的脸色隐隐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暗。
姜念低下头心不在焉的吃饭，心里忍不住猜测。
他好端端的怎么了？

第12章
吃过晚饭，陆聿把碗筷收到灶房洗干净，又烧了一锅热水给姜念洗澡用。
姜念安静的待在屋里，坐在床尾抻长脖子偷偷看外面，嘴里含着一颗奶糖，甜滋滋的。
在新世纪这些糖不是稀罕物，可在这个年代，能吃到一颗奶糖就是一件很满足的事。
见陆聿拎着水桶走过来，姜念赶紧挪到床头，双手拘谨的放在腿上，低着头，视线落在地上，看到一道颀长挺拔的影子率先进入屋门。
紧跟着是陆聿拎着水桶进来，哗啦的水声在屋里响起。
陆聿拎了两桶水都倒进大水盆里，始终没敢抬头去看坐在床边的嫂嫂，他走到门外，才对姜念开口说：“我过两天就搬去宿舍住，每天会回来吃饭。”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也会把水倒了再走。”
听着外面走远的脚步声，姜念的坐姿也松散下来。
她对陆聿搬不搬走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即便他不搬走，白天也不在家，只是吃饭的时候回来一趟，晚上也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圈，浑身黏腻腻的，洗完澡整个人都舒爽了一圈。
她穿上小背心，想喊陆聿进来倒水。
忽的又想到他昨天让她把衣服穿好，便又套了一个短袖衬衫，走到屋外喊陆聿：“我洗好了。”
陆聿从屋里出来，身上穿的对襟白褂子，头发上滴着水珠，从姜念身边走过，姜念从他身上闻到了很淡的皂香味。
他刚刚应该也洗澡了。
不过肯定是用凉水冲洗的。
屋里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陆聿屏住呼吸，端起水盆泼在院里：“天不早了，快睡吧。”
说完把水盆放到东边第二间屋里，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姜念看着陆聿消失在屋门口的背影，心里有些烦乱。
她回屋躺在床上，白天睡多了，晚上又失眠了，辗转反侧了两个多小时才慢慢睡着。
她在梦里梦见自己穿回去了，爸爸做了一大桌好饭，爷爷奶奶和妈妈都问她去了哪里，后来她回到自己房间，拿起先前看的那本年代文，翻到之前折过的地方想要继续往下看。
她折的那一页正好是男女主准备结婚的剧情。
但让姜念意外的是，从折过的地方开始，往后的每一张字都是空白的。
——空白的？！
姜念瞪大了眼睛，翻到最后一页都是空白的！
她不死心的又往前翻，前面还是那些剧情，但偏偏卡在男女主即将结婚的剧情，后面的内容全都消失了！
姜念急的头上冒汗，手指在纸页上搓了搓，恨不得搓出字来，结果手指头都搓红了也没用。
部队的号角声打破了安静的早晨。
耳边似乎传来陆聿的声音，男人声音低沉磁性，语气里透着急促。
“嫂嫂。”
“醒醒，别睡了。”
陆聿眉峰紧皱，看着躺在床上呜呜哭泣的姜念，两只手攥得紧紧的，眼泪都打湿了枕头。
他叫了有一会也不见她醒。
攥住她的手腕，正打算抱她去医院，床上人眼睫颤了颤，悠悠的睁开眼，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又委屈的眼睛毫无预兆的撞进陆聿眼里。
男人呼吸莫名的紧了一下，松开姜念的手腕，皱眉问：“哪里不舒服？”
姜念脑子迟钝了一下，看着眼前的陆聿，后知后觉到，她还在这本书里，压根就没穿回去，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又回来了。
方才还和爸妈、爷爷奶奶吃饭说话，之后回到房里躺在自己睡了二十多年的房间，那种久违的熟悉感还没来得及渗透她的感官，结果一下子又被拉回到这个年代，再次以另一个姜念的身份活着。
姜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你大哥了。”
她垂下眼睫，坐起身抱着膝盖：“我梦见你大哥和爹了，他们让我好好照顾你，让你听我的话，让我多操心你的婚事，争取早日结婚。”
陆聿：……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会精神松懈下来，才发现姜念穿着小背心和短裤，她弯腰抱着膝盖，露出一截后腰，腰肢纤细到他一只手可掌，一双小脚并在一起，肌肤雪白。
还有呜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在屋里响起。
陆聿耳根蓦地爬上红色，快速转身走出屋子，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对屋里的姜念道：“既然嫂嫂没事我就先去队里了，早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我中午去地里翻地，就不回来了。”
说完就大步跑了。
姜念愣了一下，怔怔抬起头看向窗外飞快消失的人影。
“……”
她酝酿半天，就是想着过两天去医院好找借口撮合他和女主。
他怎么还跑了呢？！.
姜念起来洗漱，吃过早饭后把院子扫了扫，脑子里一只在想昨天晚上的梦。
剧情卡在男女主结婚那一天，后面的剧情一片空白。
她敲了敲脑袋，恨自己那晚为什么不把书看完，要是不睡觉坚持看书，说不定就没有穿书这回事了。
打扫完院子，又把每个房间打扫了一遍。
快到中午饭点，姜念才走进灶房，午饭做的土豆焖肉，蒜香茄子，又用玉米粉摊了七张饼子，特意在上面撒了些盐巴和香葱，闻着味都喷香。
姜念把饭放在篮子里，盖上布就朝自留地走去。
今天比昨天还热，姜念抬手遮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太阳光，走到地头，看见陆聿穿着背心，手里拿着锄头在翻地，二分地已经翻了一半了。
她走到树荫下朝陆聿喊道：“过来吃饭了。”
姜念把篮子放在地上，打开暖壶盖子，看着大步走来的陆聿：“先洗手。”
“嗯。”
陆聿弯腰弓背，双手接着暖瓶里的水洗手，洗完手又洗了把脸，转过身背对着姜念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水。
姜念：……
她还想看两眼腹肌呢。
树荫下，姜念和陆聿蹲在地上。
姜念把布铺在地上，将土豆焖肉和蒜香茄子端出来，又把篮子里盖着的一层布掀开，混合着葱花香味和玉米的味道散出来。
勾的陆聿着实饿的难受。
姜念把七张饼子都带来了，怕带的少了陆聿不够吃。
饼子就小碗口那么大，姜念吃了两个饱了，她以为陆聿顶多吃四个，没想到剩下的五个他全吃完了，而且连菜底子都吃干净了。
姜念暗暗吃惊。
意外陆聿的饭量惊人的大。
把盘子收进篮子里，陆聿把暖瓶的水倒进壶盖里递给姜念，姜念轻轻摇头：“我回去喝温水，井水太凉了。”
陆聿没说话，连着喝了两盖子水，把暖瓶递给姜念：“回去吧，我把剩下的地翻完，明天再翻一翻，晒上两天就能种菜了。”
姜念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拎着暖瓶，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她面朝太阳，原本光线刺眼，但身形高大的陆聿站在她对面，为她挡住了太阳光，他转身去了地里，光线一下子刺入眼睛，姜念不适的眨了眨眼。
这两天陆聿把地翻的差不多了，太阳再晒一晒，就可以种菜了。
晚上吃过饭，陆聿拎着水桶往缸里提水。
姜念坐在灶口前烧水，她靠着土墙，手里捏着一根干柴，眼睛看着灶口里的火，听着哗啦的水声消匿于黑夜里，才低声开口问：“你明早请假带我去医院吗？”
陆聿拎着水桶的手僵了下，垂下眼看向姜念，犹豫了片刻：“我等会去找冯嫂子，让她明天陪嫂嫂去。”
姜念：？？
他不去，那她还去医院做什么？
姜念抬起头看他，火光在她脸上摇曳闪烁，将她眼底乞求的神色照映出来，她捏着干柴在土墙上蹭着，模仿原主与陆聿独处的尴尬与怯懦。
“你可以陪我去吗？”
声音又轻又低，还有害怕被拒绝的难堪与自卑。
这副模样被她演的十足十的像。
这是陆聿第一次从姜念眼里看到来自对他的乞求。
嫂嫂从未求过他任何事，每次见了他都只是沉默的坐在角落。
他敛下目光，低沉的声音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沙哑。
“我明早请假陪你去。”
“嗯。”
姜念低下头，手指捏着干柴，使劲压着想要翘起的嘴角。
等陆聿转身出去，她才捂住嘴闷笑。
只要能把男主骗到医院和女主碰上面就大功告成了，说不定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想到这，姜念摸了摸额头，已经不疼了。
姜念洗完澡就早早睡下了。
或许是因为明天男女主即将要见面，剧情就能回到正轨的原因，姜念今晚睡的极其的香。
一夜无梦到天亮，号角声一响，姜念就起了。
她洗漱完，做好早饭，陆聿也从队里回来了，他去井边打水，洗干净手坐在桌前吃饭，今天早饭比较简单，一菜一汤，烙了几张玉米饼。
吃完饭姜念去换衣服，陆聿把碗筷收到灶房洗干净。
两人走去医院，早晨的太阳还不算太毒。
走到医院门口，来往的人不多，陆聿领着姜念去二楼找上次的医生，姜念跟在陆聿身上，眼睛四处乱看，就想看看哪一个是女主。
作者在女主的长相上多费了些笔墨，女主叫孙莹，肌肤雪白，右眼尾下有一颗小红痣，俗称美人痣，笑起来妩媚又好看。
这种相貌辨识度很高。
走进医生的看病室都没找到女主，姜念不安的坐在长木凳上，低着头抿着嘴，手指揪着衣角来掩饰内心的着急，陆聿见她不停的揪着衣角，以为她在害怕这里人多，低声宽慰道：“等医生看完我们就回去。”
姜念轻轻点头。
心里忍不住叹气：孙莹孙莹孙莹，你快出来啊啊啊！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医生看了眼姜念的额头，见已经没问题了，对陆聿说：“我给她开个药膏回家坚持抹着。”
说完朝门外喊了一声：“今天新来的那个护士，过来拿单子去药房取药。”

第13章
“来了——”
一道悦耳好听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紧跟着就是哒哒的脚步声，姜念抬起头盯着跑进看病室的女人，穿着老式的白褂子，梳着两只辫子，白褂里面是格子衬衫，眉毛弯弯的，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右边眼角下面还有一颗小红痣。
姜念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就是她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陆聿，见陆聿的目光落在孙莹身上，只是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窗外来往的人，并不像书中写的，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就被她眼角下的小红痣吸引，于是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这怎么和书中剧情不一样？
“王主任，就这一种药膏吗？”
孙莹拿着单子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主任旁边坐着的姜念，女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原本是一件穷酸的衣服，可她的五官却很好看，皮肤白皙，眼睛明亮澄澈。
而且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对方朝她笑了笑。
孙莹愣了一下，也礼貌的冲她笑了下，刚要收回目光，就被女人旁边站着的男人吸引住了，男人穿着军绿色的军装，偏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进玻璃窗照进男人英俊的五官。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峰微微皱着。
孙莹眉心微蹙，刹那间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见过他，但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他。
“对了，你叫什么？”
主任推了推鼻梁的眼镜，对于今天新来的两个护士还记不住名字。
孙莹回过神，笑道：“王主任，我叫孙莹。”
王主任点点头，对她道：“去拿药吧。”
“好的。”
孙莹拿着药单走出去，王主任又给了陆聿一张单子：“你去前面交钱，交完钱把药拿上就可以走了。”
陆聿接过单子，看向姜念：“你先坐着，我等会过来。”
姜念道：“嗯。”
走廊两边有来往的病人家属拿着搪瓷脸盆或者暖瓶，有的人愁眉苦脸，有的脸上泛着喜气，脸上带喜气的差不多都是家里抱上孙子儿子的。
陆聿去药房前付完钱，转身时正好与拐角走过来的孙莹撞个正着。
男人没看她一眼，目视前方走向看病室。
“哎……”
孙莹还想打一声招呼，见他无视她离开，不满的皱了皱眉：“什么人嘛，一点礼貌都没有。”
“莹莹，你站在这干什么？”
走廊里走来一男一女，两人都是孙莹的同事兼朋友，说话的叫蔡静，和孙莹一起分配到这的护士，男的叫吴友山，和孙莹从小一起长大，在别人眼里，他们两属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吴友山看到一抹军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看病室门外，见孙颖一直盯着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笑道：“看傻了啊？”
孙莹回过神来，摇摇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又说：“不跟你们聊了，我得赶紧给王主任送药去。”.
从医院出来，两人走在林荫树下。
姜念听着树上的知了声和鸟叫声，吸了口热乎乎的青草空气，脚下踢着石子，声音很低，慢悠悠的问道：“陆聿，你想过自己结婚的事吗？”
陆聿眉峰微皱，看向姜念垂着脑袋揪着衣角，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嫂嫂纤细雪白的一截后颈。
他移开目光：“还没想过。”
姜念抿嘴笑，片刻又收起笑意，抬起头神色认真的看向陆聿，以一种长辈对待小辈的口吻道：“那你现在想想，你觉得那个叫孙莹的护士怎么样？你是军人，她是护士，一个保家卫国，一个救死扶伤，多般配呀。”
“我看她长得也挺好看的，笑起来还有一对虎牙，你要是觉得不错，我就找隔壁的冯婶子帮你做媒，你两的婚事要是能成，爹和许成在底下也能安心了。”
陆聿看向姜念，深黑的眼底浮出几许晦暗，眼神中也多了些很浅的冷肃。
姜念心里咯噔一下，抿紧唇不敢再说下去。
她刚才操之过急，和原主的性子差点背道而驰。
陆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的确有些意外姜念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想到她在他面前提了几次关心他的婚事，也理解她的心情。
“我的事嫂嫂就别操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等时候到了会带回来让你看看。”
姜念：？？？
陆聿有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女主孙莹吗？
姜念低下头安静的走路，心里却是一团乱，难道剧情又变了？
先是男主提前回家救下原主，再是本该死去的原主又活得好好的，现在男主和女主又走到了两条轨道上，男主喜欢的人也不是女主了。
越想越心凉，连走路也没了先前的精气神。
陆聿垂眸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姜念，见她打消了想给他撮合婚事的念头，薄唇轻抿了几下，没再说其他的话。
回到部队，陆聿去了队里，姜念一个人朝家属院走去。
走进家属院没几步，一道刻薄的厉声传来。
“你个寡妇，站住！”
蹬蹬的脚步声朝姜念跑过来，姜念抬起头就见郑红从家门口跑过来拦住她，冷着脸质问：“你那天对刘强说什么了？”
姜念明知故问：“你说的是哪天？”
郑红气道：“你别跟我装傻，就前三天的事，你对刘强说什么了？！”
就那天中午过后，她再去找刘强帮忙，谁知道刘强竟然开始推脱她，在这之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要是刘强不帮她了，吕国生又天天在外面，那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岂不是又和在娘家一样累死累活的？
这两年有刘强帮衬，她吃的比别的军嫂好，干的活也少，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再让她回到以前的日子，她死也不愿意！
“哦，你说那天呀——”
姜念拉长音调，眼含讥讽：“我和冯婶子那天见你牵着你孩子步履如风的往回家走，隔天又见你瘸着脚让刘营长帮你打饭，就好奇问了刘营长一嘴，你的脚‘又’崴了吗。”
她将耳廓的碎发别到耳后，扯唇冷笑道：“那天冯婶子也看到了，我可没说假话，刘营长只要问一下冯婶子就知道了。”
郑红气的胸腔砰砰直跳，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她骗刘强说她脚崴了还疼着，结果转头这个死寡妇就揭了她老底，难怪刘强这几天不理她，原来根出在这！
姜念见她气成这样，又添了一把火。
“郑红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军人的妻子，党的子民，怎么能骗人呢？骗人就不说了，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当初可是你不要人家刘营长的，如今都嫁人了，孩子都生了又想后悔？世上的好事哪有都让你占了的道理。”
姜念声音放的很低，续道：“对了，郑红同志是否知道破坏军婚的下场？刘营长两口子要是因为你离婚了，你觉得你能得到什么好处？要是吕营长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刘营长，会是什么反应？”
她说了一堆，郑红越听脸色越黑。
她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寡妇，在外人面前装的一副沉默少话的农村妇女样，背地里却这么伶牙俐齿！
顿时压不住火气，劈头盖脸的就骂过去：“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寡妇管！你个死寡妇，丧门星，克死公爹和你男人，现在又跑来这里霍霍别人！迟早有一天还会克死陆副团！”
她越骂越厉害，怒火上头失去了理智，也忘记这个点正是做饭的点，家属院里的军嫂听见声音都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最先跑出来的是冯梅，她没听见姜念的声音，就听到郑红的大嗓门在骂人，一口一个死寡妇，丧门星。
整个家属院里，除了姜念一个寡妇还能有谁？
那骂的肯定是姜念了！
没想到平常逢人就笑，嘴巴甜甜的郑红竟然这么泼妇。
其他院里的军嫂也都跑出来了，有的手里拿着锅铲，有的拿着烧火棍或者萝卜，都跑出来看热闹，连每个院里的孩子也出来看热闹，见是郑红和姜念，都开始嚷嚷：“郑婶子骂人了，郑婶子骂人了。”
冯梅生怕姜念吃亏，急匆匆的跑过去就看到一副让她怒火冲天的场面。

第14章
郑红气势高的很，瞪着姜念，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给撕了，反观姜念却低着头，双手死死的捏着衣角，捏的指尖发白，单薄的肩膀在发抖，看着像是吓坏了。
顿时火更大了：“郑红！你欺负姜念干啥呢？人家好端端的没招你没惹你，你张口闭口骂人家寡妇，你存的什么心啊？！”
郑红见冯梅过来，吓了一跳。
冯梅是宋团长的媳妇，她之前还巴结冯梅，想在冯梅心里落个好印象，这下全被那个寡妇给毁了，想到这她就气的浑身止不住的抖。
尤其看见姜念一副还被她欺负了的样子，更是一口气上不来。
还不等开口说话，对面的寡妇就抢了她的话头。
“冯嫂子，这件事怨我。”
姜念缓缓的抬起头，眼里蓄满泪水，看向冯梅的眼神里透着些可怜与委屈，眼睫颤了颤，两滴眼泪顺着眼睫落下来。
白皙的脸蛋上滑过两道泪痕，再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可怜的让人心疼。
郑红更气了！
装什么装？
刚才嘲讽她的气势哪去了？
郑红怕姜念揭她老底，赶紧看向冯梅，也放软了声音，还带着讨好：“冯嫂子——”
“你别说话！”
冯梅不客气的打断郑红，对姜念说：“你别怕，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就算给你做不了主，那还有陆副团和宋团长呢。”
和姜念相处这几天，她看得出来这小媳妇为人乖巧和善，不是个主动找事的人。
郑红被堵了话，脸色僵了僵，尤其在看到姜念小心翼翼的看向她，一副生怕又要被她欺负的模样，更是气的险些咬碎了牙齿。
“就是，陆副团他嫂子，你就说吧，我们这么多人呢，还怕郑红能把你咋地了？”
“陆副团他嫂子，郑红骂你干啥呢？”
周围的军嫂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着。
姜念看着郑红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然后看向冯梅，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冯嫂子，我跟陆聿刚来部队那天看见郑红同志抓着刘营长的胳膊，说她脚崴了要让刘营长送她回家，前几天冯嫂子带我去看队里给我家批的自留地，我们也遇见郑红同志了，我以为她的脚好了。”
听到这，冯梅看向郑红：“对啊，你那天跑的不是挺快的吗？”
郑红捏紧手指，脸色又青又白。
另一个军嫂手里举着锅铲，也说：“是啊，郑红，你那天带着你儿子还去供销社买桃酥了，我在路上还碰见你了。”
另一个军嫂耸了耸鼻子：“谁家的锅糊了？”
“哎呀，我的锅糊了！”
举着锅铲的军嫂朝腿边的儿子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你看着点锅，你咋也跑出来了？”
说完就赶紧跑回家去了。
“然后呢？”冯梅看向姜念，急的皱眉头。
姜念抿了抿嘴，低下头道：“我三天前去自留地给陆聿送饭，碰见刘营长给郑红同志打饭，郑红同志说她脚崴了还没好，我就多嘴对刘营长说了一句，我和冯嫂子在路上看见郑红同志从供销社回来，刘营长因为这事就没帮郑红同志打饭了。”
她抬手擦掉眼泪，哽咽道：“也怪我多嘴，郑红同志骂我也是应该的，只是……只是……”
姜念抽噎了几下，头都快埋到脖子下了：“她不该骂我丧门星，克死公爹和丈夫，还诅咒陆聿要被我克死。”
冯梅气险些跳起来，就差指着郑红的鼻子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嘴咋这么毒啊！你以为谁愿意当寡妇？”
“还有那天我给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让你有事没事少麻烦人家刘营长，闹得人家一家都不愉快，要避嫌，避嫌，你咋就不听呢？还骗刘营长脚崴了，让人家给你打饭，你多走这几步路能咋地？！”
哗啦啦说了一大通。
说的郑红脸色臊红臊红的。
但她还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和证据都摆在眼前。
而且冯梅是宋团长的媳妇，她也不敢还嘴得罪，听着周围看热闹的军嫂和孩子对她指指点点，有两个军嫂和自家婆婆交头接耳的说她这两年老是缠着刘营长，害的徐燕天天跟刘营长闹。
真是不要脸。
没脸没皮。
往日里都觉得徐燕无理取闹的人，这一刻都把矛头对准了她。
郑红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扒光了，赤条条的暴露在大家面前，被人指点笑话。
气的咬紧牙，攥紧手指，也不顾指甲刺进手心的疼，低着头就跑进院里，扭头把院门关上，隔着院墙，她听到冯梅对姜念说：“你没错，咱不用哭，郑红今天这么对你不能就这么算了，等中午老宋和陆副团回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让他们给你做主。”
冯梅拉着姜念走的时候，朝郑红院子又道：“吕营长今天晚上就回来了，到时把事情的原原本本告诉吕营长，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他媳妇！”
吕营长今晚要回来的事还是老宋昨天在她跟前提了一嘴，她才知道的。
郑红听见后，脸色刷一下惨白惨白的。
这两年她在家属院里特意建立起来的贤惠听话，性子软和好说话的样子，在刘强面前也表现的柔弱可怜，诉说她当时是被娘逼着嫁给吕国生，她心里也念着他，希望下辈子能嫁给他，又趁着吕国生常年不在家属院，就事事找刘强。
两年的时间，她自认为自己要比只会哭闹耍泼的徐燕强百倍，刘强就该是她的。
刘强七年时间从连长升到营长，证明他比吕国生有能力，将来他再升到团长，那往上爬的机会就更大，原本属于她的人，凭什么要给徐燕？
她费心思做的这一切现在都被那个寡妇给毁了，要是吕国生今天晚上回来知道她这两年背着他缠着刘强，肯定跟她急眼。
吕志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郑红靠着门，跑过去抬起脸看她：“娘，我饿了，我要吃饭。”
“刚吃完一块桃酥又饿，你是饿死鬼投胎的！”
郑红没好气的拽着吕志军的胳膊回屋，匆匆忙忙的把衣服撞进布兜里，吕志军看着他娘着急忙慌的样子，不解的问道：“娘，你要干嘛去？”
“回家看你外婆去。”
郑红装好东西拉着吕志军就走。
陆副团他嫂子今天被郑红欺负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院子里。
姜念坐在木桌边的板凳上，双手放在腿上抠着手指，眼泪啪塔啪塔的往下落，砸在白皙的手背上，看的冯梅“哎哟”的叫着。
“别哭了，哭的我心里都难受。”
她拍了拍姜念单薄的肩膀：“郑红说的话别忘心里去，谁希望自家男人死啊，是不是？她那人嘴就是欠，等吕营长回来好好收拾她。”
姜念抬手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冯梅，抿着嘴笑了笑：“谢谢冯婶子。”
“谢啥谢。”
冯梅见她笑了，松了口气：“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吧，你也别做了。”
姜念道：“不用了，我做饭快，一会就好了。”
见冯梅不罢休，她续道：“真的不用，陆聿说他中午想吃面条，我擀面条给他吃。”
冯梅便道：“那成吧，那我先回去了。”
“嗯。”
冯梅走后，姜念也不装了，手指松快的揩去眼睑的泪水，都忍不住佩服自己。
演的可真好。
对付郑红这种人最简单，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她洗干净脸去灶房和面擀面条，打算今天做个肉丝面。
擀好面条，正准备倒油炒菜，灶房外陡地跑进来一个人影。
姜念愣了一下，看着走到水缸旁边停下的徐燕，手里捏着两个鸡蛋，看向她的眼神里掺杂了些许的感激。
姜念：？？
她问：“你有事吗？”
徐燕抿着嘴，走上前把两个鸡蛋塞进她手里，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转头就跑了。
姜念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个鸡蛋，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也清楚徐燕为什么对她道谢。
书里有写，徐燕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直性子碰上郑红那个玩心眼的女人，自然讨不到好处，这两年在郑红手里吃了不少苦。
她今天这一出，算是把郑红辛苦两年的伪装扒开示众。
也算是给徐燕出了一口恶气。
姜念抿着唇忍不住笑出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以为徐燕又返回来了，于是对着灶房门晃了晃手里的鸡蛋，笑着说：“不用……”谢。
‘谢’字被她硬生生的憋回去，嘴角的笑也在一瞬间被她压下去。
姜念盯着灶房门口逆光站着的陆聿，外面光线刺眼，屋里又太暗，以至于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第15章
这是陆聿第一次见见姜念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
相处这些时间，也是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洋溢，不像以往那样，不论是说话做事都低着头，沉默少话，与外在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也隐约有种感觉，总觉得姜念有点怕他。
“你回来了，正好饭也快好了。”
姜念低下头掩饰眼底的尴尬，转身把鸡蛋放进盆里里，准备倒油炒菜，陆聿看了眼盆里的鸡蛋，想到他刚才快到家时，隔壁徐燕从家门口跑出来。
想来应该是徐燕送的。
他走到灶口前坐下烧火，透过热油烧起来的白烟看到姜念哭的通红的一双眼，眼底逐渐升起寒意。
陆聿往灶口里添了干柴：“嫂嫂，郑红欺负你了。”
听着不像是疑问，反倒是在重复一件事。
姜念炒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轻咬住下唇，也不知道是被辣椒呛的还是觉得委屈，眼睛里又浮出水汪汪的眼泪。
欲落不落，可怜的很。
陆聿抬头看了眼，捏着干柴的手紧了紧，对她道：“我会让郑红给你一个说法，不会让她白欺负你。”
算是给她一个承诺。
她是他嫂嫂，还由不得别人随便欺负，当初决定带她来部队，不仅是怕她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也不想让她再受委屈。
姜念没有说话，只是松开被贝齿咬住的下唇，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下面条的时候，陆聿起身拦住她：“我来吧。”
姜念也不跟他争，转身走出灶房跑到井边，背对着灶房又洗了下脸，双手捂着脸蛋时，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憋笑可太难了。
灶房里，陆聿把面条下出来捞进碗里，给姜念碗里到了许多肉，端着两个碗走到院里，将肉多的那一碗放在姜念面前。
看着满满一大碗的面条和一堆肉。
姜念：……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看了眼陆聿碗里基本都是菜汁和蔬菜，没见什么肉，拿起筷子，低声道：“太多了，我吃不完，给你拨点。”
一句话的功夫，陆聿半碗面都下肚了。
他看了眼姜念碗里的饭，放下碗站起身：“等我一下。”
姜念猜到他要做什么，拿开他的筷子，趁他还没过来，快速把碗里多半的肉和面条夹过去，等陆聿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过来时，姜念已经吃上了。
陆聿看着碗里的面条和多半的肉丝，又看向低头安吃面的姜念，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滋味。
吃过中午饭，陆聿把锅碗洗了以后才走的，走的时候对姜念说：“我今晚会晚点回来。”
姜念坐在井边洗衣服，闻言低声道：“好。”
陆聿走后，姜念直起身，手背在身后锤了锤腰。
没有洗衣机，手洗又费手又费腰，现在是夏天还好一点，要是冬天了可怎么办？
一想到要在这里待下去，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陆聿走了没多会，冯梅就过来了，看到姜念在院里晾衣服，神色不像午饭前那么难受，也松了一口气，她走过去弯腰拿起盆里的衣服抖了抖，帮她一块晾。
姜念看到旁边忽然出现的人，笑道：“冯嫂子。”
“哎。”
冯梅抓着晾衣绳凑到姜念跟前：“陆副团怎么说的？”
姜念怔了下，回过味来，问道：“陆聿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冯嫂子说的？”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一进灶房就直切主题。
冯梅道：“都不用我说，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我家老宋回来的路上都听别人说了，饭都没吃几口，气的直拍桌子，说等今天晚上吕营长回来要找他谈话，说这是影响整个团的风气，郑红思想问题很严重，必须要严肃处理。”
“对了，还有一件事。”冯梅哼笑了一下：“郑红带着她儿子回娘家了，估计是怕吕营长晚上回来找她算账，不过她就算跑回娘家也没用，吕营长会亲自去郑家把她带回来的。”
姜念在想陆聿走的时候告诉她今晚晚点回来，应该是今晚要与宋团长和吕营长谈话。
冯梅碰了碰她胳膊：“你还没说陆副团咋说的？你也算他半个嫂子，你受了这么大的欺负，他就没个表示？”
姜念笑了笑：“陆聿说他不会让我白受欺负。”
冯梅这才作罢：“那就行。”.
吕营长是晚上七点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而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郑红待在家属院的这两年，趁他不在的时候，不要脸的去勾搭刘营长！
他当初要是知道郑红还和刘营长相看过，已经走到快结婚的地步，就是打死也不和郑红结婚，他和郑红快结婚那段时间，刘营长每次见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当初还纳闷哪里得罪他了。
哪知道结婚后才知道这里头的破事。
吕营长回到家属院，先去自己家看了一眼，果然如他所料，这女人回娘家了。
他结婚后知道郑红和刘强相看过的事后，心里也生着闷气，所以在丈母娘提出要郑红待在娘家帮衬家里干活时没犹豫就同意了，要不是前两年郑红来部队找他哭诉，他也不会去郑家把她接过来。
吕营长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麻麻黑。
他赶去宋团长家，一进屋就看见宋团长坐在方桌子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喝水，见他进来，嘴里哼了一声。
陆副团坐在下手的板凳上，英俊的面孔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凌厉。
“宋团长，郑红和陆副团嫂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吕营长看向陆聿：“陆副团，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话，等我明天把郑红带回来，让她亲自向你嫂子赔罪。”
陆聿脸上透着冷意，看向吕营长的目光冰冷严肃：“郑红身为军人的妻子，张口闭口说我嫂嫂是丧门星，克死丈夫和公爹，一言一行都透露着恶劣的思想问题，于公，我身为副团长，绝不能容忍败坏组织声誉的军嫂知错不改，于私，姜念是我嫂嫂，她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我更不能就一句轻飘飘的赔罪了事。”
陆聿每说一句，吕营长的气势就短一截。
宋团长把搪瓷缸重重掷在桌上，虎着脸瞪吕营长：“你看看你媳妇干的这叫什么事？！咱们团今天全让其他几个团看笑话了！”
吕营长眉头紧皱，垂着脑袋问陆聿：“那你说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陆聿道：“让郑红写一份检讨，当着全团的面向姜念道歉。”他看向吕营长瞬间僵住的脸色，眼底渗出冷意：“她在犯下大错误的同时，就该想到要去承担后果，当然，郑红要是不识字，可以由吕营长代写。”
吕营长憋着没说话，要是让郑红当着全团的面检讨道歉，那等于是把他的脸彻底丢尽了。
陆聿见他没说话，继续道：“郑红犯的错误说轻但也不轻，她身为军嫂，不能严身律己，又蓄意破坏刘营长与徐燕同志的婚姻关系嫌疑，对烈士许成同志的遗孀言辞辱骂，故意恣意挑衅，败坏军嫂之间的和气。”
他看着吕营长，声音沉厉：“就是要让她当着全团的面做深刻检讨，才能起到震慑作用，也能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宋团长也看向吕营长。
这件事的受害人是陆聿的嫂子，也该由他出面解决。
吕营长握紧拳头，使劲咬了咬牙才松口：“行！我明天就把她带回来！”.
从宋团长家出来，吕营长扭头看向刘营长家的院子，眼神有些复杂。
最后咬了咬牙，转身回了自己家。
陆聿回到家关上院门，看到东边一间屋子的窗户亮着灯光，屋门口放着水桶，他径直走进灶房，看见锅里还剩下一点热水。
应该是姜念已经烧好洗澡水了。
灶台上温着晚饭，五张葱花玉米饼和鸡蛋汤，还有一盘炒豆角，陆聿将晚饭端到院子的小桌上，刚要拉过板凳坐下，忽的听见姜念屋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紧跟着，就是砰的一声！
陆聿脸色一变，快步冲过去：“嫂嫂，出什么事了——”

第16章
姜念摔倒在洗澡盆里，手臂擦在盆边上蹭了点皮，她抓着澡盆的边缘，缓了缓，刚打算站起身，就听见外面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大有撞开门的趋势。
“我没事！”
姜念急忙喊出声，就怕陆聿一时着急推门进来撞见她这副样子。
陆聿尴尬是一回事，她丢脸才是大事。
脚步声停在门外，男人低沉的嗓音明显有几分着急：“嫂嫂，怎么了？”
姜念撑着澡盆站起身，揉了揉被盆边擦疼的手臂，冲外面道：“没事，刚才看见柜子下面有个老鼠，已经被我吓跑了。”
她随便扯了个谎。
在这个年代，住在这种土墙房子里，有老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事就行。”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姜念松了口气，快速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后打开窗户透气，夏天天气闷热，尤其关着门窗在屋里洗澡，热气不散更难受。
一开窗，就看见坐在院里吃饭的陆聿，就一会的功夫，男人已经三张饼子下肚了。
陆聿喝了口鸡蛋汤，抬头看见姜念站在窗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两根凸起的锁骨和凹下的小坑，皮肤在灯光下如莹莹白雪，头发被水打湿，凌乱的贴着脸颊，搭在单薄的肩上。
她就站在窗户那，仰着小脸看天上的月亮。
看了一会，又垂下眼睫朝他看来。
两人的目光冷不丁的撞在一起，陆聿刚咽下的汤猛地呛到喉咙，偏开头咳嗽了好几声。
这也是他与姜念相处以来，第一次慌措的移开视线。
姜念不明所以，想了一下，低声道：“慢点吃，锅里还有，不够吃我再去做。”
“够了。”
陆聿快速吃完手里的饼，将桌上的碗筷收起来，大步走去灶房，洗完锅碗便去东边屋子帮姜念倒洗澡水，他一走进去就闻见皂角的清香，像是蜘蛛网一样，顺着鼻息涌入。
他低着头，端起洗澡盆走出去。
将水泼在院子里，背对着屋门对姜念说：“吕营长明天回去把郑红带过来，让她当着全团的面检讨自己犯的错误，给嫂嫂道歉。”
姜念怔了一下，偏头看向延伸进屋门口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屋里传出一道又轻又低的声音：“嗯。”
“陆聿……”
姜念喊住要回屋的陆聿，走到屋门前停下，手指局促的抓着门框，见他转过身，她抿了下嘴，说道：“我想了一天，还是觉得医院里的那个女同志长得挺好看的，你要不先和她相处相处？”
陆聿：……
他皱了下眉：“我的事嫂嫂就别操心了，天不早了，快睡吧。”
看着陆聿颀长高大的背影，姜念泄气的关上屋门，靠在门板上，后脑勺在门上磕了磕。
这剧情怎么跟书里面就不一样呢？
陆聿喜欢的不应该是孙莹吗？
她琢磨了好一会，没琢磨出这些来，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那就是再试一次撞墙，看能不能穿回去。
她转过身走到坚硬的土墙跟前，抬手摸了摸已经不疼的额头，于是微微低头在墙上碰了碰，感觉到额头有些疼，正打算咬紧牙一鼓作气撞上去，倏地又想到陆聿说明天郑红要在全团里做深刻检讨，向她道歉。
姜念揉了揉额头，暂时歇下心思。
要死也得等郑红道完歉再死，起码穿回去后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这一刻姜念在心里已经认定撞墙肯定能穿回去。
她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知了声渐渐睡过去，一直到第二天的号角声吹响才睁开眼睛，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她坐起身抻长脖子看向外面，陆聿穿着军装往门外走去。
姜念揉了揉昨天摔疼的手臂，穿上衣服开门出去。
早晨的空气清新好闻，她深深吸一口气，去井边打水洗漱，决定今天去趟菜站买点菜给陆聿做一顿丰富的晚餐，正好家里还剩下一些肉，肉菜就做个红烧肉。
陆聿早饭做的土豆炒肉，煮的稀饭，锅里还温了两个白面馒头，一看就知道特意给她留的。
姜念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刷完锅碗就去菜站买菜。
吕营长媳妇今天要做深刻检讨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团了。
这个年代没有电视机，也没有什么娱乐的活动，稍微有点小热闹，大家都恨不得第一个跑过去占个前排位置。
陆聿吃过午饭，把碗筷端进灶房，添水洗碗的功夫，问从外面走进的姜念：“嫂嫂，你待会要去我们团的训练场吗？去的话我让冯婶子带你过去。”
姜念站在屋门口，局促的揪着衣角，小声问：“我可以去吗？”
陆聿似是笑了一下，话锋一转：“去，为什么不去？”
他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柜子里，看向逆着光站在灶房口的姜念：“她要当着全团的面道歉，那要道歉的对象在场才合理。”
姜念：……
她发现陆聿也挺蔫坏的。
陆聿担心姜念怕去人多的地方，对她道：“嫂嫂跟着冯婶子就好，我会跟冯婶子打声招呼，等郑红做完检讨就让她带你回来，不在外面多逗留。”
姜念轻轻点头：“好。”
陆聿走后，姜念把灶房的地扫了扫，又把今天刚买的菜洗干净，做完这些，冯梅也过来了，一进门就拽着她往外面走：“快快快，已经开始了，再晚点我们就看不上热闹了。”
姜念一听，放下抹布就跟冯梅走。
从这里到训练场要十几分钟的路程，冯婶子怕晚了看不上热闹，就拉着姜念一路跑，跑到训练场的时候，郑红的检讨已经读到结尾了。
郑红就站在训练场前面的台阶上，左边是团里的兵，穿着统一的军装，即使太阳再毒辣，他们依旧站的笔直，一个个看向台阶上的郑红，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右边围的全是军嫂和婆婆，还有许多孩子，比起左边，右边可谓是热闹的很。
“你看她的脸，都臊成猴屁股了，活该！”
冯梅让姜念去看郑红的脸，姜念抿着嘴在心里笑。
郑红几乎把头埋在胸前，手里的纸都被她捏变形了，一字一句读着吕营长帮她写的检讨书，吕营长就站在台下，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过，不用想都知道脸色好看不到哪去。
“我不该在言语上侮辱姜念同志，在这里，我要向姜念同志表示深刻的歉意，姜念同志，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
“哎哟喂，逗死我了。”
“你看她平时走个路都要扭一扭的那样，这会站在那一本正经的，我都不习惯了。”
军嫂们都在底下说着话，嗓门一个比一个高，郑红前几天用崴脚骗刘营长帮她打饭的事都传遍了，现在她们看郑红的眼神早已没了先前的和善，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看笑话、不屑、嘲讽的意思。
军嫂们有的婆婆也在，几个婆婆扎堆，窃窃私语着，说刘强和郑红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心里都有猫腻，要是刘强没有那个意思，就算郑红找他帮忙，他也会找借口推掉。
军嫂们晚上都和自家男人说了，警告他们都离郑红远点，别像刘营长一样傻乎乎的被骗。
郑红的名声现在可谓是臭名远扬。
检讨书读完，郑红听着台下军嫂们的嗤笑声和说话声，脸色涨红难看，手指绷得紧紧的，将检讨书的纸页都扯裂了，她想找吕国生，扭头就看见刚才站在台下的吕国生不见了人影。
于是郑红捏紧检讨书，转身低着头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军嫂们爆发出大笑声，冯梅拽着姜念的手也笑的直不起腰，指着跑远的郑红说：“你看看她那样，和过街老鼠没什么两样。”
姜念也忍不住笑出声，忽的听见左边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陆副团他嫂子笑起来真好看。”
“我要有这么好看个媳妇就好了。”
朱俊看见旁边几个人都在看着姜念，哼笑道：“你们就别想了，姜念同志就算要再嫁，也得经过陆副团的同意。”
后面有个人凑过来插话进去，问那个想娶媳妇的人：“你觉得你能过的了陆副团那一关吗？”
那人瞪他一眼：“去你娘的。”
“嘿，咋还骂人呢？”
姜念听到他们的话，闹了个大红脸。
冯婶子转头瞪过去：“你们再拿陆副团嫂子开玩笑，我可要告诉陆副团，说你们欺负他嫂子。”
“不敢不敢，冯嫂子，我们错了！”
说完几个人转身就跑了。
冯梅好笑的拽了拽姜念：“热闹看完了，我们也回吧。”.
姜念回到家属院，和冯梅经过刘营长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徐燕，看到她们过来，徐燕朝她和冯梅露出一抹笑，听见院里两个孩子喊她，她又转身跑回家。
冯梅愣了一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徐燕竟然笑了？”
姜念心里多少理解，这怕是徐燕这两年来最痛快的一天吧。
姜念回到家，睡了个午觉，起来后看了眼太阳的方位，估摸着快五六点的样子，她在井边打了水洗把脸，去灶房开始给陆聿准备丰盛的晚餐。
这或许就是她在这个年代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暮色下沉，家属院里处处都飘着饭香味。
唯独姜念院子里的饭菜味最香，勾的人肚子里馋虫直打转。
宋团长和陆聿走到家门口，宋团长闻了闻从院里飘出来的香味，看向陆聿：“好家伙，自从你嫂子来了以后，你小子的伙食是一天比一天好啊。”
陆聿笑笑没说话。
和宋团长分开后，陆聿回到院里，姜念的饭也做好了，她端着菜盘子从灶房出来，第一次没有躲避的冲陆聿弯唇笑，以往只会低着头说话的她也是第一次对陆聿欢快道：“吃饭啦。”
陆聿打井水的手僵在那，错愕的看向姜念轻快的跑进灶房，又端着一盘白面馒头和辣椒炒肉走出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他不动，秀气的眉皱了一下：“还愣着做什么？洗手吃饭了。”
陆聿回过神：“嗯。”
他弯腰弓背，用刚打出来的冰冷的井水洗脸，洗完脸又看了眼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的姜念。
觉得今天的嫂嫂有点反常。
会不会是和郑红当着全团的面检讨向她道歉的原因？
陆聿坐在桌前，看着桌上丰富的晚饭，忙了一下午也确实饿了。
这一顿的肉钱和菜钱放在别人家能吃十来天，但陆聿没说什么，在他这里，只要嫂嫂高兴开心，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先加了一块鲜嫩多汁的红烧肉吃进去，视线里看到嫂嫂眼睛晶亮的望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陆聿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吃。”
于是姜念又笑了。
她也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夹了一块红烧肉咬在嘴里：“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
陆聿眉峰微微皱了皱，垂下眸看着桌上的饭菜，对嫂嫂的反常有些不太适应，她真的是因为郑红道歉才这么高兴的？
他掀目光再次看向姜念，毫无意外的又对上对方笑弯的眼睛。
陆聿：……
吃完饭洗碗锅碗，陆聿烧了热水拎到姜念屋里，倒水的功夫看见她站在一堵墙跟前，盯着墙发呆。
犹豫了下，问道：“嫂嫂在想什么？”
姜念回过神，看了眼澡盆里的水，水面上倒映着男人冷俊的五官，他微抿着薄唇，眉峰下的黑眸盯着她脸上的神色，似是想要看出什么。
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我在想你大哥在那边会不会孤单。”
陆聿眉峰紧皱，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拎着桶出去了。
姜念洗完澡，照旧是陆聿进来将洗澡水倒掉。
她站在屋内，双手搭在门框上，看着陆聿走向南边屋子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口，姜念才关上屋门。
她吐了口气，转身坐在床边，转头望着窗外的半轮月光，一直坐到深夜，四周安静的只剩下蝉鸣叫声时，姜念才缓慢的站起身，走到一面土墙前，伸手在墙壁上按了按，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紧张的吸了几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攥紧双手，闭上眼睛，咬紧牙关，闷头朝对面的墙壁重重的撞过去——

第17章
剧烈的疼从额头阵阵传来,和她刚穿过来的那天一样，疼的脑门快要炸开。
温热的血沿着鬓角没入耳廓，再滴到地上，房顶的大梁在姜念眼中逐渐模糊,房门被一股外力撞开,模糊的视线中出现陆聿高大挺拔的身躯,男人脸色紧绷的抱起姜念就往外跑。
从回到家开始就觉得姜念反常，陆聿就留了个心眼，在嫂嫂关上屋门后他就守在院子里,生怕她有个万一。
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姜念重蹈覆辙。
“宋团长，宋团长！”
陆聿的吼声在安静的夜里很是响亮，以往沉着冷静的陆副团第一次乱了阵脚,双手抱着姜念空不出手,就用脚踹宋团长家的门。
“咋了这是？！”
宋团长拉开院子里的灯泡，和冯梅打开院门,两人一瞪眼就看见了陆聿怀里的姜念，刺红的血染红了半边额头，吓得冯梅尖叫一声：“姜念这是咋了？！！”
陆聿神色严重,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撞墙了。”
“哎呀！那赶紧送医院啊！”
冯梅又急又气：“姜念一定是被郑红给气到了！”
宋团长冲冯梅喝道：“你悄悄的，别咋咋呼呼的！”又对陆聿说：“你先往医院走,我去军区借辆车,再找朱俊开车过来送你。”
陆聿点头，抱着姜念快步朝医院的方向走。
冯梅看着自家男人急匆匆的走了,陆聿抱着姜念也步入漆黑的夜里。
她急的在原地跺脚，看见隔了一家的隔壁刘强家院子灯也亮了，开门走出来的是刘强,冯梅眼睛一亮，对他招手：“刘营长，你帮我看下我两个儿子，我去医院看看陆副团他嫂子。”
“冯嫂子，陆副团他嫂子怎么了？”
刘强跑过来，看向已经跑没影的陆聿和宋团长，刚才他在屋里就听见陆聿的声音，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挨着冯梅家的几家人都听见动静开门出来，想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冯梅顿时扯着嗓子就喊：“还能怎么了，被郑红欺负的活不下去，撞墙寻死了，人家刚死了男人就被郑红欺负，张口闭口骂人家是丧门星寡妇，克死丈夫和公爹，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么大的罪名？就算郑红道歉了，但她骂过的话就能当听不见了吗？”
刘强皱紧眉，看了眼郑红家的方向，心里对郑红有了不一样的改观。
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心思会这么重。
之前她在他面前说自己过得有多不好，是被娘逼着退婚，现在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家了，以前的事他也就放下了，把郑红当做战友的军嫂对待，在她来找他帮忙的时候，也就帮了，没想到在她和善心软的外表下藏着这么恶毒的一副嘴脸。
刘强说：“冯嫂子，让徐燕陪你去吧，夜里黑，两人走一块有个伴。”
冯梅道：“也行。”
刘强回家先把两个儿子喊起来，让他们先去冯婶子家待着，又去屋里喊徐燕，徐燕躺在床上背对着屋门口，对刘强的喊叫无动于衷。
她不想见他，尤其一想到刘强借给郑红五十块钱到现在都不要，心里憋的更难受，她们一家省吃俭用，她都舍不得给娘家接济，结果全都便宜了郑红那个女人。
不见徐燕起身，刘强手撑在床上推了推她的肩膀：“陆副团他嫂子撞墙寻死，这会送医院去了，你起来和冯嫂子一块去医院看看。”
徐燕本想打开他的手，听到姜念出事，快速从床上翻起身，趿上鞋子就跑出去了。
刘强：……
宋团长和朱俊开车出了部队，没开多久就遇见在路边抱着姜念奔跑的陆聿。
两人上车后，宋团长和朱俊回头看了眼，姜念软绵绵的躺在陆聿怀里，脸色白的吓人，头上都是血，这会人儿意识不清，抓着陆聿的衣领断断续续的说话。
“我就先走、走一步了。”
“我去找你大哥了，我想、想去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陆聿脸色紧绷，抱紧怀里脆弱的人，哑着嗓音道：“嫂嫂别说胡话，也别睡觉，我们就快到医院了。”
他能感觉到嫂嫂的呼吸在逐渐变弱。
陆聿手掌用力扣在姜念的膝盖和手臂上，看着她有些涣散的眼睛，眼底逐渐攀爬猩红的血丝，心里阵阵发寒。
难道重来一世还是改变不了嫂嫂上一世的结局吗？
朱俊握紧方向盘，心里忽然间堵得难受。
中午还在他们面前笑得好看的嫂子，晚上就奄奄一息的快不省人事。
宋团长对陆聿说：“和她说话，千万别让她睡觉。”
陆聿喉咙干涩的难受，沉重道：“嗯。”
他抱紧姜念，不让她闭上眼睛，和她说他和许成在部队的事，说他们是怎么从小兵一步步升到营长的，说了很多。
平常沉默寡言的人在今晚说了很多话。
姜念被吵的头疼，她起初一开始闭上眼睛时，隐约看见了眼前一片白光，白光散去后，依稀看见了现代医院的轮廓，爸爸坐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脸在哭，妈妈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看着从太平间里推出来的死人。
爷爷和奶奶也来了。
姜念亲眼看到奶奶晕过去，爷爷颤抖着手掀开尸体头上的白布，她亲眼看到上面躺着的死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分明就是现实世界里的她！
姜念浑身发抖，控制不住的哭。
陆聿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在耳边传来，眼前模糊的画面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陆聿冷俊的面孔，男人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见她睁开眼睛，扯唇艰难的笑了笑，喉咙吞咽了几下，才轻声道：“嫂嫂，我们就快到了。”
姜念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浑身虚软无力的靠在陆聿怀里，清楚的认知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她回不去了。
从此以后都要顶着这个姜念的身份活下去了。
车停在医院门口，陆聿抱着姜念冲进医
院。
值班的人看见是部队里的人，赶紧叫刚下班回家的王主任回来，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医院二楼就聚了好些个人。
王主任用碘伏给姜念清洗伤口，护士给姜念打点滴，忙活了好一通才算完事，看着姜念头上的伤口，王主任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刚才听她家属说是她自己在墙上撞的。
上次的伤才好了没几天，现在又搞出这么严重的伤口，王主任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可以对自己有多狠，她撞墙的时候应该是抱了必死的心。
冯梅和徐燕赶到医院的时候，姜念已经躺进病房里，手背上打着点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冯嫂子，徐嫂子。”
朱俊看到她们两人喊了一声。
宋团长愣了一下：“你两咋来了？孩子呢？”
冯梅和徐燕是一路跑过来的，她喘了几口气，说话还有些气不足：“我让刘营长先帮忙看着，我先过来看看姜念情况咋样。”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见姜念头上缠着纱布，伤口那块把白色的纱布又染红了一些，她走到病床前，小声问陆聿：“医生怎么说？”
陆聿嗓子还有些干：“医生说看今晚能不能醒，要是醒了就没事了。”
冯梅着急问：“那要是没醒呢？！”
“你能不能盼着点好的！”宋团长飞过去一个眼刀，又低头拍了拍陆聿的肩膀：“没事的，你嫂子肯定能醒。”
陆聿神色有些疲惫道：“宋团长，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就行。”
宋团长道：“行，我回去就向队里打报告，申请给你批准三天假，你在这先陪着你嫂子。”
陆聿颔首：“嗯。”
冯梅还想说什么，被宋团长拉走了，徐燕走的时候看了眼没什么生气的姜念，心里为她祈祷，希望她能挨过这一关，明早能平平安安的睁开眼。
出了病房，冯梅不乐意的挣开宋团长的手，瞪他：“你拉我走干啥？”
宋团长脑门疼：“你在那能帮上什么忙？也就只有发牢骚吵别人，”
冯梅：……
回去的路上，冯梅问宋团长：“老宋，陆副团他嫂子撞墙寻死的根还是在郑红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燕也看向宋团长。
她希望团里能把郑红赶出家属楼，别再让她祸害她们家了。
宋团长没说话，脸上都是烦躁。
还能怎么办？
陆副团他嫂子被郑红欺负的寻死，归根结底还是郑红惹的祸，现在就只能等姜念先醒了再说，要是没事还好，让郑红和吕营长两口子多买点补品去看看人家，好好再认个错道个歉，这事慢慢也就过去了。
要是姜念真有个好歹，这事就麻烦了。
折腾到大半夜大家才回到部队，朱俊把宋团长两口子和徐燕放下后，就去把车还到军区。
三个人路过家属院的第三家，吕营长正好打开院门，看见冯梅和宋团长还有徐
燕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难堪，姜念撞墙寻死的事他都知道了，刚刚和郑红大吵了一架，准备独自去医院看看陆副团他嫂子的情况，没想到一开门就撞见宋团长他们。
吕营长问道：“宋团长，陆副团他嫂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人到现在还昏迷着，能不能醒就看明天早上了！”
宋团长气的瞪他：“管好你媳妇，别再闯祸了，要是陆副团他嫂子真有个好歹，咱们团也得跟着倒大霉！”
吕营长难堪的低下头：“宋团长，我明天就打申请报告，申请以后留在队里，不外出训兵，这样天天也能回家看着郑红，让她安分点。”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看了眼冷着脸的徐燕。
心里叹气，他都知道了这两年郑红对刘强干的事，也知道因为郑红的原因，徐燕跟刘强隔三差五的吵架，说句实在的，他对徐燕挺愧疚的。
宋团长道：“也行。”又摆了摆手：“行了，回去睡吧，明天早上带你媳妇去医院看看陆副团他嫂子。”
吕国生点头：“嗯。”
他关上院门，转身就看见郑红站在屋子的窗户那，抻长了脖子往外面看，看到他时，顿时把脑袋缩回去。
吕国生脸色难看的走进屋子，目光冰冷的盯着躺在床上撞死的郑红：“明天一早跟我去供销社买点红糖和鸡蛋还有桃酥，去医院看陆副团他嫂子，你再好好给人家道个歉！”
他语气不好，明显在忍着火气。
郑红一听要给姜念买这么多好东西，一下子躺不住了，转身坐起来道：“她要死是她的事，和我有啥关系？我该检讨都检讨了，凭啥还让我给她道歉？还给她买那么多好东西？”
明明那次是姜念先激她，她才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可这些话她又没法给吕国生说。
吕国生被她这副蛮不讲理又不知悔改的模样气到了，他黑沉着脸瞪她：“我这两年在外面练兵很少回来，你这两年背着我去缠刘强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从现在开始，再让我知道你去找刘强，你就把孩子留下，自己回你娘家待着。”
郑红现在最怕的就是回娘家，她过惯了在家属院里不用下地挣工分，也不用给一大家子做饭还要看人脸色的好日子，让她再回娘家去，她才不想。
“知道了，明天我跟你去。”
吕国生走到床边脱掉鞋子躺下，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又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最好今晚都说出来，不要让我在外面再听到什么话。”
郑红背靠墙壁躺着，想到这两年从刘强那断断续续借来的五十块钱，一半是买布给自己和孩子做了新衣服，还有一半是这两年和孩子在吃的上面又改善了一点，时不时的买半斤肉和一包桃酥回来，藏起来就她和两个孩子吃。
她不敢跟吕国生说，也不想还钱。
郑红闭上眼睛，说：“没有了，我困了赶紧睡吧。”.
第二天一早，医院外面打扫卫生的先来了，
王主任昨天晚上因为姜念的原因在看病室值班，晚上过来观察了姜念两次，这会天蒙蒙亮，他又过来了。
翻了下姜念的眼皮，又检查了她别的状况，陆聿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依旧不省人事的姜念，心里难受又复杂，见王主任检查完，他才哑着嗓音问：“医生，我嫂嫂她……怎么样了？”
王主任松了口气，一晚上没睡觉，脸色也有些憔悴：“她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了，估摸着等会就会醒。”
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道：“你多做做你嫂嫂的思想工作，不能再让她干傻事了。”
听到姜念脱离危险，陆聿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他点头：“嗯。”
王主任走后，陆聿坐在床边，盯着姜念苍白的脸蛋失神。
嫂嫂从来没有像昨天那样轻松快乐过，他只看出了她的反常，却没想到她会做出傻事。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躺在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逐渐转醒的趋势。
姜念眼睫颤了颤，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还有点恶心想吐，而且躺在床上还感觉到天旋地转，她难受的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自己在哪里，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嫂嫂……”
声音低沉，更多的是带着沙哑。
姜念循着声音慢慢转头，看到坐在床边的陆聿时吓了一跳。
不论是站姿还是坐姿腰背永远都笔直的陆聿此刻微弯了脊背，干净英俊的面孔也有些憔悴，嘴边一圈都冒出了青色胡茬，眼底更是布满血丝，和她昨晚依稀看见的一样。
陆聿没责怪她，只轻声问道：“还有哪不舒服？我让王主任过来看看。”
姜念道：“都还好。”
除了头上的伤口疼，还有些晕和恶心以外，其它都还好，应该是又撞成脑震荡了。
她目光转了一圈，随即失落的垂下眼，最后想到昨晚意识模糊时看见的那副场景，再傻也明白了，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了，她要永远的留在这里，顶着另一个姜念的身份生活下去。
想到这，姜念不免有些难受。
不过好在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至少她在这边还有陆聿这个依靠，以后也不用再执着走剧情的事了，陆聿和孙莹的事爱成不成，不成拉倒。
从今以后家属院就是她的家了。
姜念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陆聿，见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犹豫了一下才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聿眉峰皱了皱，目光在姜念头上看了眼：“以后别做傻事了，大哥虽然走了，但这个家还有我，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受欺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自己开心就好。”
姜念心里一暖，知道陆聿是真心实意为她好，将她当做亲人对待。
天大亮后，医院的人也渐渐多了。
王主任过来又给姜念看了看，让她在医院待两三天，没啥大问题就能回去了，王主任前脚刚走，冯梅提着铝饭盒就来了，走进病房看到姜念眼睛睁着，顿时拍腿大叫：“哎哟我的天爷，你要吓死人啊！”
陆聿站起身：冯嫂子，那你先陪着我嫂嫂，我洗把脸。
冯梅道：“去吧。”
又对姜念道：“你看看陆副团，昨晚抱着你从家属院一直往医院跑，一个大男人眼睛都红了，你说说你有啥想不开的，你也不想想，你要是真出事了，最得意的是谁啊？”
说了一大通。
姜念没听别的，就听到冯梅说陆聿抱着她跑了一路。
看到陆聿眼底的红血丝和胡茬便知道他一晚上没睡，她看向走到病房门口的陆聿，也不知道是对冯梅说还是对陆聿说。
“我以后不会干傻事了。”
冯梅笑道：“想通了就行。”
陆聿走出病房，紧抿的薄唇也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早饭是冯梅带来的，姜念这会舒服多了，被冯梅扶着坐起靠在被子上，问道：“你过来了，两个孩子谁看着呢？”
冯梅把筷子递给姜念：“徐燕帮我看着。”
提到徐燕，她又想到昨晚的事，对姜念道：“你昨晚去医院，我想着跟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没想到徐燕也来了。”
姜念喝了口稀饭，闻言愣了一下。
冯梅笑道：“我都没想到她会过来，虽然是刘强让她来的吧，但也得她愿意才行。”
“陆副团。”
病房外传来吕国生的声音，姜念转头看去，先进来的是陆聿，他刚洗完脸，眉宇间的疲惫已经淡去，脸上青色胡茬给他往日清隽的面孔增添了几分野性，身上穿着军绿色的军装，刚才微微弯下的脊背这会挺的笔直。
他走到病床前，见姜念能坐起来吃饭了，心里又松了口气。
吕国生和郑红带着孩子吕志军走进病房，郑红牵着吕志军的手，低着头没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姜念，一旁的吕志军叫了一声：“娘，你捏疼我了。”
“我哪里捏你了？！”
郑红手指松了松，瞪了他一眼，死不承认她刚才因为生气不小心攥紧手。
吕志军委屈的瘪嘴，想要把手抽出来，结果又被郑红瞪了一眼，只能放弃挣扎，偏开头看向爹手里提着的红糖桃酥和鸡蛋，都是他爱吃的，可惜不是买给他的。
冯梅冷笑一声，现在看郑红就没个好眼神。
尤其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她在跟老宋说郑红干的那些事，说她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觉得郑红可怜，觉得徐燕不懂事，老宋斜斜乜她一眼，说她不仅被猪油蒙了心，还是个猪脑子，到现在才看出来。
吕国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挨着病床旁边的小方木桌上，看了眼陆聿，又看向低着头的姜念：“陆副团他嫂子，我先给你道个歉，是我没管好我媳妇，让她当着军嫂们的面说出那种伤人的话，我和郑红带的这些补品也是个心意，你也消消气，别和郑红一般见识。”
说完他看向郑红，眼神示意她过来道歉。
郑红抬起头抿了抿嘴，见吕国生皱紧眉头，害怕他一生气把她送回娘家，于是向前走了两步，看向姜念，将来的路上吕国生让她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姜念同志，我对那天说了伤害你的话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用那种话伤害你了。”
说完后，吕国生在郑红后背轻轻推了下，郑红攥紧手指，犹豫了好一会才对姜念弯腰鞠躬：“姜念同志，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陆聿眼神冷漠的看了眼郑红，移开视线看向姜念，她双手抱着铝饭盒，和以往一样低着头，好像又将自己困在别人无法窥探到的角落，就在那安静的不说话。
他没说话，安静的等待。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吕国生担忧的皱紧眉头，怕陆副团他嫂子不原谅郑红，再把这件事闹到政委那。
郑红低着头，眼皮遮住了眼底的不耐烦，也不知道这个寡妇在矫情个什么劲，她都道歉了，也当着全团的面做检讨了，还要她怎么样？
她怎么那么能装啊？之前激她的劲头哪去了？
冯梅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轻轻拍了拍姜念另一只没有打吊针的手：“吕营长提了这么多东西来道歉，而且他也说了，以后会管教好他媳妇，要我看啊，这事就揭过去吧。”
毕竟都是一个团的，住的也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其实姜念等的就是冯梅这句话，她轻轻点头，声音细如蚊声：“那就听冯嫂子的。”
她这么说也算是变相的卖冯梅一个面子，毕竟她以后都要待在这里。
吕国生感激的看了眼冯梅，冯梅瞬间坐好，心里还有些小得意。
——看看，还是我说话好使吧？
吕国生一家三口走了，冯梅对陆聿道：“我给你带了几个玉米饼，你先垫垫肚子。”
说着从布兜里拿出用盘子装着的玉米饼递过去，陆聿接在手里，笑了笑：“谢谢冯嫂子。”
冯梅笑道：“没啥可谢的。”
陆聿坐在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大口吃玉米饼，冯梅给他倒了一搪瓷缸的水端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你叫姜念？”
病房外走进一名护士，姜念听着声音有点熟悉，抬头看去，见进来的护士正是书中的女主孙莹，若是她没撞头之前或许还会想办法撮合她和陆聿，但现在她没那个劲头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而且看陆聿的样子，好像对孙莹真的没有感觉。
姜念道：“我是。”
孙莹看到姜念的脸愣了一下，目光又在她额头上停顿了一下，不明白她的头怎么又受伤了，她给姜念换好药，转身走的时候，看见了坐在隔壁床位上喝水的陆聿。
他垂着眼在看手里的搪瓷缸，穿着军装坐在那里，和她昨晚在梦里梦见的如出一辙，不过梦里面的场景是她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坐在火车上，座位是面对面，一样的军装，也是一样的坐姿。
她早上醒来
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梦见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莹莹，王主任叫你。”
外面传来吴友山的声音。
“来了。”
孙莹快步离开病房。
冯梅坐了一会，陪姜念说了会话，起身就走。
陆聿将吕国生送来的东西都拎着送给冯梅，冯梅吓了一跳，虽然她也馋，也想给两个儿子吃，但不会不要脸到去要别人的东西。
连忙往病房外走，摆手道：“不用不用，留着给你嫂子补补。”
“冯嫂子。”
陆聿大步走过去拦住冯梅的路，将东西塞到她手里：“郑红送的，你拿着吧，我嫂嫂补身体要吃的我会去买。”
不止是冯梅愣住，姜念也愣了一下。
姜念转头看向陆聿棱角分明的侧脸，男人面无表情，将吕国生送来的东西都给了冯梅。
她赶紧低下头抿住嘴，忍住笑。
没想到陆聿也这么小心眼。
送走冯梅，陆聿走到隔壁床位坐下，对姜念道：“嫂嫂，你想吃什么我会去供销社买回来。”
姜念轻轻点头：“好。”
陆聿看着她沉默少话的模样，不由的想到她昨天轻快的笑颜，青春洋溢。
笑起来也很好看。
姜念撞墙寻死的事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军嫂们私底下都在说是郑红要把陆副团的嫂子往死里逼。
哪个女人愿意当寡妇？
又有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丈夫早死？
姜念在医院待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宋团长让朱俊去军区借车开到医院，接陆聿和姜念回来。
这次撞的比原主上一次还厉害，姜念双脚落地后，感觉头还有一点晕，她扶着床边的小方木桌子缓了缓，陆聿第一天下午就回了一趟家把姜念洗漱的东西和一件干净衣服带过来，他将这些都整理好装进布兜里，转身看见姜念扶着桌子。
将布兜递给朱俊，他走过去半蹲在姜念身前：“嫂嫂，我背你。”
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陆聿，姜念怔了一下。
他个字高，即使蹲下也比她低不到哪里。
姜念将撑在桌上的手伸向陆聿宽阔的肩膀，趴到他背上，陆聿双手勾住姜念的膝盖窝背着她往出走，她很轻，对他来说没什么重量。
第一次回家抱着姜念回房时就知道她很轻，昨晚抱着她一路奔跑也没感觉到多重。
他或许该多买点好吃的给她补一补。
走出医院，陆聿将姜念放在车座上，让朱俊开车在供销社和食品站都停了一下，下车去买了一堆东西上来，姜念大致看了一眼，有红糖，鸡蛋，奶油饼干，还有两种包装老式的那种巧克力糖块，从食品站买的有一只鸡。
姜念：……
这是把她当猪养了？
朱俊也被陆聿买的东西惊到了，要知道陆副团买的这些东西可是顶他这个班长一个月的工资，而
且照这样买下去，陆副团一个月的工资都存不住。
陆副团对他嫂子真是——阔气。
回到家属院，陆聿背着姜念回到家，朱俊帮忙拎东西放到灶房，放好后对陆聿说：“陆团副，我去军区还车了。”
陆聿道：“嗯，谢谢了。”
朱俊挠挠头笑着走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刚吃过早饭，都闲着没事在外面聊家常，聚在一块的军嫂们看到朱俊开着军区借来的车走了，都知道是陆副团他嫂子出院了。
冯梅知道姜念今天出院，早早就做好早饭，见他们回来，就让两个儿子和她一块端着饭走进陆聿家，将饭和菜放在桌上，朝东边第一间屋子走去。
“姜念，感觉怎么样？头有没有好点？”
冯梅领着两个儿子进来，姜念轻轻点头：“好多了。”
她看向站在冯梅左右两边的男孩，小眼睛亮亮的，大的那个安静的站在旁边，小的时不时的往冯梅身后躲，见姜念看他时，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姜念心头微窒了下，现在两个孩子天真快乐，可在严团长死后，就剩下冯梅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婆家嫌弃，娘家不要，她隐约记得书里提到，男主后来再去看冯梅和两个孩子时，两个孩子饿的瘦骨嶙峋，小儿子宋向红也因为发高烧没钱看病，活生生烧成了一个傻子。
从她来到这里后，冯婶子待她很好，处处也在为她想着。
而现在她回不去了，也不用再去管剧情是否偏离轨道的问题，她想帮宋团长一家避开这些无妄之灾。
“好多了就行，以后可不能再干傻事了。”
冯梅又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儿子，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傻愣着干啥呢？喊婶子呀。”
宋向东喊道：“婶子。”
宋向红抓着冯梅的衣角，躲在她身后探出脑袋，红着脸小声喊道：“婶子。”
娘说他们现在吃的桃酥和喝的红糖水，还有鸡蛋都是托了这位婶子的福，两个小孩看着姜念的眼神也多了一种亲切感。
姜念笑着应了一声，问冯梅：“冯嫂子，老大该上学了吧？”
冯梅道：“九月份就上，不过咱们部队没学校，要去隔壁村子的学校。”
冯梅说了会话就带着两个孩子先走了。
姜念起身扶着墙走到屋门口，眼前伸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很有分寸的握住她的手臂。
“我扶你。”
姜念本来想拒绝，但她的头还是有点晕，就没逞强，被陆聿扶着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
冯梅炒了两个菜，一个炒土豆，一个炒茄子，盘子里装了四个白面馒头，陆聿的目光在白面馒头上停留了片刻，知道冯嫂子在用这种法子感谢他。
他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姜念今早的胃口出奇的好，也许是决定就此扎根在这里，心里的结释怀了，她吃了一个半馒头，喝了一碗稀饭，陆聿见她吃好了，才将剩下的早饭大口吃完。
姜念环视一圈，既然打算把心定在这里，那就把小院好好规整一下，也在院里种点菜，买点鸡苗养着。
她看到井边搪瓷盆里用井水冰着的鸡肉，想到陆聿把钱都交给她保管了，他还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不会是借别人的吧？
她犹豫的看向陆聿，纠结着要不要问一下，没想到正好撞上男人朝她看过来的目光，对方似是知道她想说话，放下筷子收拾，说：“嫂嫂有话要说吗？”
姜念揪了揪衣角，小声问道：“你工资都交给我了，那买这些东西的钱……是不是找别人借的？”
陆聿怔了一下，抬起头看姜念。！

第18章
姜念问完后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再查陆聿一样，又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把钱都交给我保管，你要是要用钱怎么办？不如我就把钱交给你吧……”
好像说的又不太对。
姜念头疼的皱眉,这会不仅是伤口疼了,脑子里也疼。
见姜念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又低下头揪住衣角。
陆聿的目光在姜念一截雪白的后颈上看了眼，随即又垂下眼收拾碗筷：“嫂嫂不用担心，我自己留的还有一些零用的,大钱都在你那放着,我要是有用钱的地方会向你开口的。”
姜念暗暗松了口气，闷着头低声道：“嗯。”
陆聿去灶房洗锅碗，洗完后又在院子里洗剁好的鸡肉,姜念就坐在院里的树荫下吹着不算凉快的风,环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在心里计划着菜园子种在哪里。
自己种菜要省许多钱,她现在吃穿用的花的都是陆聿的钱，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虽然她是他嫂嫂,但她也不好再赖着陆聿，归根结底,自己还是要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以防将来陆聿再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她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再待下去。
姜念眼神乱晃,脑子在飞，视线无意识的落在蹲在井边的陆聿。
男人侧对着她，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光线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他倒了一盆水，又打了半盆干净的井水，端着搪瓷盆起身时，转头朝她看来。
两人的目光冷不丁的对上。
姜念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像偷窥被当事人抓包一样，尴尬的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黑色布鞋，布鞋上打了个小小的补丁，这还算是原主能穿的出去的一双布鞋了。
“嫂嫂。”
陆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姜念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头看过去，陆聿站在井边，对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这个家就我们两个人，你在我面前不用拘谨。”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那天嫂嫂做了一桌饭菜，很好吃，嫂嫂笑起来也很好看。”
姜念怔在原地，在陆聿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时才堪堪回神。
其实她也在担心。
毕竟她以后要扎根在这，要是长此以往的扮做原主的脾性，早晚有一天也会在陆聿面前露出马脚，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就顺着陆聿的话慢慢‘改变’。
陆聿忙完就去了队里，走之前去隔壁对冯梅说，让她帮忙照看下姜念。
屋里。
姜念躺在床上，嘴里含着一颗奶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湛蓝的天空出神。
其实心里在琢磨着自己能干点什么挣钱。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姜念偏头看向屋门口，门口逆着光，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她正要问是谁，站在屋外的人先一步出声：“我能进来吗？”
是徐燕的声音。
姜念有些意外她会再次来找她，于是坐起身靠着床头道：“进来坐。”
徐燕走进屋内，坐在挨着床边放着的小板凳上，抬头看了眼姜念头上缠着的纱布，关心的问了一句：“头还疼吗？”
姜念笑道：“还有一点，不过过几天就好了。”
对这事她有体感。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吗。
徐燕不说话了，就安静的坐着，屋子里一下子陷入沉默的尴尬，但徐燕尴不尴尬姜念不知道，她反正觉得两人大眼瞪小眼不说话挺尴尬的。
其实徐燕以前挺开朗的，嫁给刘营长那几年也很幸福，见了人也笑眯眯的，直到两年前郑红来到家属院后一切就变了，家里三天两头都会爆发出他们两口子的争吵，徐燕也变的不爱说话。
而且在郑红的故意引到下，让很多军嫂以为徐燕是个无理取闹，不通人性的泼妇，这也导致这两年徐燕也没什么朋友，天天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闷在家里，也变的沉默少话了。
于是，先打破沉默：“听冯婶子说，你也来医院看我了？”
姜念知道自己明知故问，但总得有个话题牵引。
徐燕心里松了一口气，轻轻点头：“我想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说完顿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你不能干傻事，你要是真……没了，就称了郑红的意了，你就是要活的好好的，气死她。”
提到郑红，徐燕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许多这两年郑红缠着刘强的事，说到最后抹着眼泪埋怨刘强不是个好丈夫，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这两年不仅对不起她，还亏待了两个儿子。
他挣的工资以前都是给家里寄一些，剩下的都交给她保管，她也会给娘家寄一点，虽然不多，但是个心意，可这两年他断断续续的给郑红借钱，满打满算借出去了五十块钱，刘强再给家里寄点钱，最后到她手里的钱也剩不了多少，她已经快两年没有接济过娘家了。
不仅如此，两个儿子吃的都没郑红家的一个好。
想到她丈夫变相的养着郑红母子两，徐燕心里就窝火，说着说着胸口就开始疼，哭的一抽一抽的。
姜念：……
她现在想到刘强这个人就犯恶心。
说好听了他是放不下男人的面子，不好拒绝郑红开口求帮忙，说难听了就是在享受曾经放弃了他的女人又转头求他帮忙，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罢了。
徐燕吸了吸鼻子，哭的眼睛红红的：“刘强不找郑红要这五十块钱，可我不能就这么凭白认了这个亏，现在吕营长也回来了，我想找吕营长把这钱要回来。”
她看向姜念，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觉得呢？”
姜念抿着嘴一时无言，她在想以刘强的性子可能不会要这笔钱了，如果徐燕跑去吕营长那要钱，就怕刘强顾忌吕营长和郑红的夫妻关系和自己的脸面，反倒说徐燕胡诌，这样一来也正好顺了郑红的意。
最后受委屈的还是徐燕。
“姜念？”
徐燕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喊了一声。
姜
念掀起眼看向徐燕，想到书里徐燕的结局，和刘强离婚后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老光棍，至于刘强的结局，书里倒是没有写。
她不想让徐燕重蹈书中的结局，想了想，决定帮她打破困囿在书中的结局。
姜念道：“我觉得不行。”
徐燕瞪大眼睛：“为什么不行？难道郑红还不想认账？她凭什么？！”
姜念安抚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不但能让刘营长亲自找郑红开口要这笔钱，还能让刘营长从今以后都不被郑红欺骗，但要做这些事之前，你得先沉得住气。”
徐燕一下子来了好奇心，又激动又兴奋的挪屁股坐在床边，问道：“那你快告诉我是什么法子？”
姜念朝她勾勾手指，徐燕愣了一下，姜念啧了一声：“把耳朵伸过来。”
“哦哦。”
徐燕听话的附耳过去，听着姜念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听完后像是受了刺激一样蹦起来站在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摇头说：“不行！”
姜念：……
额头的伤口一阵一阵的突突的疼，她皱了皱眉，缓和了一下疼痛感，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既要刘强听话，还不想按我说的做，那我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徐燕：……
她抿着嘴沉默，又抬眼看了看姜念，不确定的问：“真的能成？”
姜念笑了笑：“成不成先试试看，不行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徐燕这才点头：“嗯。”
她又坐回板凳上，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懂这么多的？”
姜念比她小，而且一直在乡下待着，懂的还比她多。
姜念扯了个借口：“我嫁给大成四年，大成瘫在床上，我天天伺候他，陪他说话，他见识多，大道理也多，说得多了我也就学到了一点。”
说完，神色哀伤的垂下眼，似是想起了自己的丈夫。
徐燕愧疚的低下头，许营长在部队的时候人就很好，要是他没瘫痪的话，现在也是个副团长了，姜念的日子比现在要好过得多，至少不用被人在背后指点她是个寡妇。
“你两在说啥呢？”
冯梅走进屋里，看见徐燕眼睛哭的红红的，“哎哟”一声：“你咋又哭了？”
徐燕道：“还不是被刘强气的。”
说完哼了一声，就不乐意再提刘强了。
冯梅有心当着徐燕的面说刘强的事，但转念又想到老宋动不动骂她猪脑子，别没事有事管别人家的事，管不好还惹一身骚。
她又止了话头，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水端给姜念，笑道：“快趁热喝，多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谢谢冯嫂子。”
姜念接过碗埋头喝，红糖水甜丝丝的，鸡蛋打成蛋花，有股很淡的蛋腥味，对她来说，这并不是稀罕物，可对这个年代来说却很是稀罕。
冯梅和徐燕看着姜念小口的喝着红糖鸡蛋水，两个人都馋的咽了咽口水。
冯梅在家煮红糖水的时候，给两个孩子一人倒了一碗，她自己就拿筷子沾着尝了尝甜味，上次陆副团给她的东西，她用布兜抱着一路跑回来的，生怕在路上碰见吕营长两口子，回到家就把东西锁在柜子里，老宋中午回家时她才把这事告诉他。
当时老宋叹了口气，说道：“陆聿这小子打心里还是生着吕国生两口子的气。”
冯梅就问：“那他给的这些东西咋办？”
宋团长道：“陆聿没和吕国生撕破脸皮，这事差不多就过去了，这些东西你藏好，嘴上也把个门，别说漏嘴了，要是让吕国生两口子知道他们送的东西进了咱手里，估计郑红又得闹了。”
冯梅听到可以把东西留下了，赶紧点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嘴可严了。”
宋团长：……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好喝吗？”
见姜念喝完，冯梅接过姜念递来的碗，姜念轻轻点头：“好喝，谢谢冯嫂子。”
冯梅和徐燕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姜念在床上躺到快到中午的饭点才起来，头也没有那么晕了，她慢步走到井边打水洗干净手去灶房做饭，打算中午炖个蘑菇鸡汤，蘑菇还是冯婶子送过来的，说是从她娘家带来的干蘑菇。
陆聿已经把鸡肉剁好洗干净了，她只需要配好作料和配菜，再烧火就好了。
姜念给锅里加上水，把鸡肉先倒进去，等水开了，再用勺子把沸在锅周围的沫子打出来，最后放上作料配菜和干蘑菇。
等做完这一切，姜念身上都出了许多汗。
她给灶口里添了点柴让它慢慢烧，扶着墙走到西边的墙角，从西边墙头走到头，大致看一下地上的土，打算等她伤好了，先把自留地的菜种上，再把院子里西墙头这一大块地翻一翻。
姜念头有些晕，扶着墙站了一会。
外面陆陆续续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隔壁院子冯梅的大嗓门叫唤起来：“向东向红，你爹回来了，开饭了！”
冯梅的话音落下，陆聿也从院门走进来。
他本来想先去灶房拿铝饭盒去食堂打饭，走进灶房后却看见嫂嫂已经把饭做好了，浓郁的鸡汤味飘在灶房里，喷香扑鼻，灶口里的干柴噼里啪啦的有些响声，锅里也在沸腾着鸡汤。
但是不见姜念的身影。
她的头还伤着，今天走路的时候还需要扶着墙，中午就来灶房做饭，陆聿真怕她再出个好歹来。
“嫂嫂。”
他大步走出院子，径直走去姜念屋子，床上的被单铺的整整齐齐，也没有她的身影。
陆聿脸色凝重，转身要往茅房的方向跑，就听见西边墙角传来姜念的声音。
“我在这。”
陆聿停下脚步，转头看到姜念靠在西边的墙角贴墙站着，身上穿着土黄色的衣服，和泥巴墙的颜色有些相似，梳着两个辫子，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还透着病态的苍白。
个字小小的，不注意看还真看
不见。
陆聿：……
他走到姜念身边，见她鬓角有些薄汗，脸色也不太好，于是半蹲在她身前：“我背你回房。”
之前姜念出事昏迷，他才顾不上叔嫂身份，抱着她一路奔医院，现在她醒着，他也不能再那么鲁莽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姜念手扶着墙，看着半蹲下也比她低不了多少的陆聿，男人肩膀宽阔，微弯着腰背，就这么坚持着，即便她说不用，对方也不起身。
她抿了抿唇，慢慢的伸出双手圈住陆聿的脖子，男人温热的手掌翻过去抓住她的膝盖窝背着她直起身。
夏天天热，两个人穿的都单薄，再加上两个人身上都出了点汗，姜念的手臂挨着陆聿的脖子，陆聿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抓着对方的膝，一时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直冲陆聿的脑门。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呼吸也紧绷了几分。
姜念身上的热意透过衣服渗过来，比毒辣的日头还要烫人，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前的柔软，陆聿心跳的很快，红意瞬间爬上耳朵，他快步走到树下，将姜念放在板凳上，连话都没说起身就跑进灶房了。
姜念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灶房门口，还以为是锅里的鸡汤溢出锅盖了。
陆聿在灶房里待了有五六分钟，过了一会才出来。
他为姜念濡湿毛巾递给她，让她擦擦脸和手，自己走到井边压了井水上来，用冰冷的井水洗脸洗手，洗完脸又去灶房盛饭，全程没看过姜念一眼。
姜念纳闷的皱了皱眉。
她是不是惹陆聿生气了？
陆聿盛了两碗鸡汤，又拿了四张玉米饼和两个白面馒头放在桌上，低着头看眼前的鸡汤，咬了一口玉米饼才说：“这几天就别做饭了，我去食堂打饭，你先把伤养好。”
刚盛出来的鸡汤很烫，姜念吹了吹，搭着碗边抿了一口，有点烫，但很香。
听见陆聿的话，她道：“我的伤一天比一天好，做饭没问题的。”
见陆聿还要坚持，姜念低下头，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闷声道：“我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不想天天躺在床上。”
陆聿掀目光看了眼耷着脑袋的姜念，半晌才回道：“好。”
吃过饭，陆聿把锅碗洗了就去队里了。
姜念坐在院里，手里拿着团扇扇风，这还是陆聿昨天给她带回来的。
别说，扇起来还挺凉快。
她得慢慢计划后面的事，眼下先做的是养好伤后种菜，再去供销社扯点布，给自己和陆聿做几身衣服，奶奶把毕生所学的刺绣功夫都交给她了，做衣服的针线活她还是拿得出手的。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姜念扭头看去，就见冯梅拿着好几种菜苗子走进来，菜苗跟上都包裹着泥土，和她刚买的时候一样鲜活。
冯梅把菜苗放在树荫地下，说道：“这几天忙的都差点忘了，你上次买的菜苗我怕在家里枯死了，就自作主张带回去帮你先养着，
你看看差不多等你头不疼了，就能拿到自留地去种了。”
姜念笑道：“谢谢冯嫂子。”
冯梅已经习惯了她张口闭口道谢，拉着板凳坐到她旁边，小声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听老宋说吕营长给上面打的申请说以后就留在队里的事，上面领导批准了。”
她又哼了声：“这下有吕营长在家，看郑红还敢不敢再出来勾搭刘营长。”
冯梅说了会话就走了，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趟，从自留地摘了三根黄瓜和一小把豇豆放在桌上。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姜念的头已经不晕了。
她给菜苗子浇了点水，打算过两天把这菜苗子种了，再去集市上买点菜苗回来。
今天的晚饭比较简单，鸡汤剩的还有，她和好面烙了几张葱花饼，又凉拌了个黄瓜，等做好后陆聿也回来了，男人去井边打水洗脸，又来灶房把晚饭端到院子的小桌上。
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挨了一个老式的玻璃灯泡，也就每晚吃饭的时候亮一下，平时很多人都舍不得拉灯，在她们眼里是别看拉灯方便些，可比煤油灯要费钱。
陆聿喝了一碗鸡汤，看了眼树底下的菜苗子，对姜念道：“嫂嫂，我明天去地里种菜，不用做我的午饭，我对付吃几张玉米饼就行。”
说完喝完一碗鸡汤，把最后一张玉米饼吃了。
起身把碗筷收了，拿到灶房去洗碗。
说话做事雷厉风行，真的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姜念：……
她感觉从今天中午陆聿发现她在西边墙角后，脸色就不太对劲。
而且和她说话时，也不怎么看她的眼睛了。
姜念想不通自己哪里惹到陆聿了。
她靠在树根上，望着天上的弯月，时不时的看向灶房的窗户，陆聿弯腰洗锅碗，他身高腿长，显的灶台很低，手臂一伸就能擦到灶台的死角。
不像她，每次还要垫下脚尖。
夏天天热，姜念今天又出了一身汗，身上汗唧唧的难受。
陆聿洗完锅碗，给姜念烧好了洗澡水，拎着桶和澡盆进了姜念屋子，哗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姜念低着头揪着衣角，衣角皱巴巴的，是被她长期揪的。
“嫂嫂。”
姜念疑惑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陆聿，眨了眨眼：“嗯？”
陆聿道：“水倒好了，我……”扶你进屋四个字他没说出来。
想到今天中午背着姜念时的不自在，他轻抿薄唇，犹豫了下还是朝姜念伸出手：“我扶你进屋。”
他还是担心她头晕摔倒。
姜念看向伸在眼前的手，顺着手臂看向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陆聿，轻轻摇头：“我自己能走的。”
她扶着身后的树站起身，越过陆聿朝自己的屋内走去。
心里还是有所感觉，陆聿好像有些不待见她了。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中午就不一样了？
姜念走回屋关上房门，盆里的水温偏热，她蹲下身拨了拨水，还是没忍住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打算旁敲侧击的问问陆聿到底怎么了？
他们两个目前是要长期住在一个屋檐下，要是陆聿一直这样，她倒不如趁早走人，也省的时间长了两个人心生隔阂，都不舒服。
姜念吐纳了口气，伸手打开窗户，刚想喊陆聿，就和站在井边擦头发的陆聿看了个对眼。
男人赤着上身，身上的肌肉形态灯光下匀称有力，手里拿着老式的毛巾在擦头上的水，腿上穿着军绿色的长裤，裤腰上勒着皮带。
姜念浑身僵住，抓着窗户的手指绷紧。
目光不由自主的、鬼使神差的下移，落在男人劲瘦的腹肌上……！

第19章
只是,姜念还没来得及看，陆聿就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姜念也反应过来，关上窗户之前,快速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安静的小院里传来“碰”的一声响。
陆聿吐了口气,捏着毛巾的手指紧绷用力,转过身看向已经关上的窗户，沾着水的手掌抹了一把脸。
叹息了一声。
他是真没想到嫂嫂会开窗户，他还想着趁她洗澡的功夫,他先洗个头。
陆聿把毛巾扔进盆里,又接了一盆水回到自己的屋里。
姜念坐在床边，拍了拍自己的脸，想到刚才那副画面,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竟然不要脸的想饱眼福。
她又拍了拍脸,这才开始洗澡，洗过澡后浑身都清爽了许多,她换好小背心，打开窗户后就躺在床上，没喊陆聿进来倒洗澡水。
估计这会不止她尴尬,陆聿也在尴尬。
经过刚才的事，姜念倒是把今天的疑惑和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躺在床上没多会就睡着了,第一天一大早就被号角声吵醒了，外面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姜念起身穿好衣服，打开屋门就看到陆聿把早饭摆在院子的桌上。
陆聿不去想昨晚的尴尬，对姜念道：“早饭做好了。”
既然他不提,姜念也不提。
她轻轻点头：“嗯。”
姜念去井边洗脸，陆聿则去姜念屋里，将她昨晚的洗澡水端出来倒掉，把澡盆放到东边第二间屋子后就走了。
陆聿早饭炒了一个菜，煮的稀饭。
姜念吃了一小碗稀饭和一个馒头，把碗筷收到灶房洗干净，去屋里剥了一颗巧克力含在嘴里，最后悠哉的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团扇悠闲的扇风。
十几天过去了，姜念头上的伤彻底好了。
陆聿每天中午都会抽空去自留地种菜，几天的功夫就种完了。
姜念从冯梅那借来了锄头在院子的西边角落那一大片翻地，她从小到大还没干过这种活，干了一会手心就有些疼，伸手一看手心已经红了。
“锄地干什么？”
陆聿从外面进来，吓了姜念一跳。
她甩甩手，低声道：“我想在院子里也种点菜。”
说完才注意到陆聿手里抱着西瓜，姜念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自从来到这里，再也没有吃过西瓜了。
说真的，都快馋死了。
陆聿见姜念的目光在西瓜上停了好一会，垂下眼笑了一下，对姜念道：“我来杀瓜，嫂嫂过来吃瓜。”
“好。”
姜念答应的丝毫不犹豫，把锄头靠墙放着，跑过去洗干净手就坐在桌边等陆聿切好瓜才拿起来吃，西瓜的汁水甜甜的，一口下去，满足了她的味蕾，只是不是冰镇西瓜，少了冰爽的口感。
陆聿吃了两牙瓜就去西边墙头拿着锄头翻地，想起那天回来看见嫂嫂站
在这，便顺口问了一嘴：“嫂嫂一早就想好要在这种菜吗？”
姜念又拿了一牙瓜吃着，闻言点了点头：“嗯。”
她一口气吃了四牙瓜，直到肚子涨了才停下。
陆聿翻地很快，一会的功夫就翻了一分地的一大半，院子也就三分地那么大，姜念打算占用一分地种菜，剩下的地方也足够大了。
姜念收拾好瓜皮，那抹布擦干净桌子，想到陆聿今天提前回来，便有些疑惑的问：“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陆聿翻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翻地，说道：“嫂嫂，我三天后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个多月后回来。”
姜念怔住，秀气的眉毛也微微皱了一下。
她记得书里写男主在升职团长之前从来没外出过，她能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作者对男主的事迹描写的很清楚，倒是对女主的事都是几笔描述过去。
剧情她不可能记错。
不过姜念想到剧情从男主提前回去救下原主开始崩了，也没再多想，对陆聿道：“好。”
陆聿翻完地后又吃了三牙瓜，去井边洗脸的功夫，对姜念说：“我走之前想请几个战友来家里吃顿饭。”
他抬起头，水沿着棱角分明的脸没入脖颈，看向姜念，漆黑的眸里有几分试探的询问：“那天人会有点多，嫂嫂介意吗？”
他还是有些担心嫂嫂怕生，面对人多时会胆怯。
姜念抬起头看向陆聿，时隔好些天，再一次朝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不介意。”
她笑起来很好看，皮肤白皙，眉眼弯弯，扎着两个辫子。
是那种含蓄的笑，眼睛璀亮，像是太阳的光线都聚在了那双灿烂的眼底。
这也是陆聿迄今为止第一次从姜念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和她出事那天的笑不一样，却比那天还要好看。
陆聿回过神来，迅速低下头捞了一把水扑在脸上。
陆聿是三天后走，所以这顿饭是在他走的前一天通知几个战友。
当然，宋团长一家和刘营长一家是要通知的，至于吕营长一家陆聿也叫了，大家都是一个部队的，有些事不能做的太难看。
还有何勇和康秀一家，何勇也算是他手下的兵，在他手里待过三年。
陆聿一早要去队里，姜念准备去一趟食品站和菜站，她从铁盒里取了些钱和票子，数了数，拿了十块钱装进口袋，把剩下的又放进铁盒里藏起来。
徐燕趴在墙上，看到姜念往出走，好奇问道：“你干啥去？”
姜念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眼，最后在墙上看到了徐燕探出来的脑袋。
姜念：……
这让她想到了刚来部队的那一天，她趴墙头被陆聿逮个正着。
她笑道：“去食品站买点东西。”
徐燕想到刘强早上走的时候告诉她，让她中午去陆副团家里帮忙，说今天中午在陆副团家里吃饭，她正纳闷呢，打算趴墙头问问姜念，听她说要去食品站，便说：“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她跳下木头墩子，姜念走出院门时，徐燕也刚好出来。
姜念“咦”了一下：“你要是跟我去，那你两个孩子怎么办？”
徐燕笑道：“老大长大了，在家能看着小的，而且他们两也不会乱跑。”
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徐燕对姜念可谓是无话不说。
尤其是姜念给她出的主意，让她这些天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两人走在去往食品站的路上，徐燕要比之前好许多，身上的衣服穿的是亮眼的黄花白底短袖衬衫，裤子穿的是棕黄色的，踩着小布鞋，扎着两个小辫子，和当初她嫁给刘强的那一天打扮的一样。
徐燕本来就比郑红白，这会再被太阳一晒，脸蛋红润润的，脸上也有点笑容了。
路上经过的军嫂看到徐燕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直到她们走远了才交头接耳的说：“刚刚那是徐燕吧？”
另一个军嫂说：“好像是，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那个军嫂也说：“是不一样了，你看看她之前，成天拉个脸，跟谁欠她钱一样，和刘营长三天两头的吵架，嗓门比一个男人都响亮。”
说着她忽然想起来，问旁边的军嫂：“这半个多月好像都没听见刘营长家吵架了？”
另一个军嫂想了想，点点头：“好像还真是。”.
姜念见徐燕脸上的笑比之前多一点了，她还记得那天和冯梅在路上碰见徐燕，她阴沉着脸，整个人是冰冷麻木的。
她问道：“这几天怎么样？”
提到这个，徐燕脸上轻快了一些，说道：“我那天听你的话，回去后就去供销社狠心买了一瓶雪花膏，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管是做饭还是干活，都保持漂亮，把刘强当成可有可无的人，忍着不和他吵架，他说话我也半搭不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哼笑道：“你知道吗，他大多数都是和我儿子睡的，就最近这几天天天躺我身边，想和我说话，我就不理他。”
姜念觉得徐燕也是被伤透心了，所以才下了决心。
如果她没下定决心，那她说的再多对徐燕来说都是对牛弹琴。
她怕徐燕会被刘强几句话再哄好，于是多说了两句：“不要心软，你一旦心软他就会得寸进尺。”
徐燕重重点头：“嗯。”
到了食品站，姜念买了一条鱼，割了三斤瘦肉和两斤肥肉，在这个年代瘦肉要比肥肉便宜点，她们正好赶上老板刚宰好的猪，看着新鲜的猪血，姜念忍不住问老板：“这猪血卖不卖？”
猪血处理好，能做好几种吃法，而且还有清肺的作用，爷爷最爱吃的就是猪血，还经常让爸爸做给他吃。
老板一冷，奇怪还有人买这种血呼啦啦的东西，这东西做出来可不好吃，见姜念很想买，老板便道：“卖，你要多少？”
姜念：“我要两斤。”
徐
燕扯了扯她的手臂，小声道：“血呼啦啦的，你买它干什么？”
姜念笑道：“当然是吃了，等我做好你尝尝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从食品站出来，姜念和徐燕又去了菜站买了一些菜和作料，最后经过供销社时，姜念犹豫了一下，又从供销社里打了半斤白酒，准备做菜用。
这是陆聿第一次请战友来家里吃饭，她身为陆聿的嫂嫂，也作为他的家属，自然要把这顿午饭做的丰富，做的更好一些，至少不能丢了陆聿的脸面。
两人的手里拎的满满当当，回到家后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灶房，两个人累的都坐在院子下的小板凳上，徐燕用手当扇子在脸上扇了扇：“这天可真热。”
“我回家给两个孩子说一下，马上过来帮你一起做饭。”
徐燕说完站起身往出走。
姜念点点头：“好。”
等徐燕走后，姜念也回到屋里，把剩下的钱和票原放回铁盒子里，这次买东西花了十一块钱，她住院那几天从铁盒子里取了三十块，现在还剩下八十九块。
这算是她和陆聿全部的家当了。
当初陆聿寄回家的钱要是没被姜家人抢走，那四年的时间也能攒下一千块钱了，陆聿不提这个事，可不代表她忘记了，之前她只想着穿回去，不想管这里的事，但现在不同了。
姜家人这些年从原主手里抢走的东西，她都会找机会全部拿回来。
今天中午来家里的人多，做的饭也多，所以要提前准备。
徐燕过来和姜念一起动手，姜念先剁肉提前把肉腌上，再把血块处理一下，徐燕在院子里宰鱼刮鱼鳞，弄完这些，外面传来冯梅的声音。
“哎呀呀，早知道我就过几天回娘家了嘛，还能早点过来给你帮忙。”
她一进门就撸起袖子帮姜念一块做饭，说道：“我给你带了点我娘家腌的咸菜，我娘腌的咸菜可好吃了。”
她也是刚到家就听大儿子宋向东说陆叔叔今天早上来家里，让他们中午过去吃饭，这才放下东西脚不停歇的赶过来帮忙打下手。
姜念切好豆腐，把豆腐盛进碗里：“那就谢谢冯婶子了。”
徐燕坐在灶口前一边烧火一边剥大蒜，闻言看向冯梅，打趣道：“冯嫂子偏心，就给姜念送咸菜，咋不给我也送点呢？”
冯梅笑骂了她一嘴，又道：“有有有，等会给你夹一筷子得了。”
等菜都配的差不多了，陆聿也从回来了。
他今天回来的早，本来想着给嫂嫂帮忙，等中午饭点差不多就能好，谁知刚走进家门就看到三个女人在灶房里说话，属于姜念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声音脆甜，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舒心笑语。
陆聿走到井边停下，隔着窗户看着姜念转过头与冯嫂子说话，灶房里很热，她脸颊有些汗，刘海零零散散的贴在鬓角，脸颊白里透红，笑着的时候，眉眼都是弯弯的，也不知道冯婶子说了什么，姜念从微抿着嘴的笑变成露出白齿
的欢笑。
这是他第一次见嫂嫂整个人的状态是松弛的。
笑起来真的好看。
“陆副团回来了！”
徐燕坐在灶口那烧火，一转头就看见站在井边的陆聿。
姜念闻言，抿起嘴边的笑意，回头看向窗户外打井水洗手的陆聿，陆聿洗完手走进灶房想要帮忙，冯梅朝他摆手：“有我们三个女人在这呢，用不着你一个男人过来搭手。”
再说了，有一个大老爷们在，她们三个女的说话也没那么自在，冯梅还想听徐燕继续说她和刘强这十几天的事呢，心里也很佩服姜念，会想到这个办法让徐燕治刘强。
她又想到自家男人，决定改天也试试这个法子。
灶房里用不着陆聿，他就去宋团长和刘营长家借来板凳和桌子，觉得不够，又去邻居家借了一张桌子和两条长木凳。
菜都配好了，姜念起锅烧油，先把肥肉倒进锅里炼油，冯梅闻着窜鼻子的香味，馋的直咽口水，她看着灶台和菜板上摆的满满的配菜，直惊叹：“姜念，你咋那么会做饭呢？就光看你搭配的颜色都好看，更别提那味了。”
徐燕也抬屁股闻了闻锅里的肉香味，附和点头：“就是，太香了。”
姜念笑笑，随便说了几句话糊弄过去。
中午饭的点到了，菜也一一出锅了，但家里盘子不够，冯梅和徐燕各自回家把家里的盘子碗和盆都拿过来了。
姜念做了几个荤菜和几个素菜，荤菜有红烧鱼，辣椒爆炒猪肠，回锅肉，她本来想做辣子鸡，但考虑到有孩子不能吃太辣的，就改成了大盘鸡，还有一盆毛血旺，辣椒的香味和浓郁的菜香味馋的人直咽口水。
“我滴娘哎，我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丰富的饭菜呢！”
冯梅看了眼毛血旺，就看着姜念三两下就把血呼啦啦的猪血做成了这么香的菜，徐燕也惊到了，猪血她们都没吃过，在乡下时，每年大队里宰猪，她们过去都是按人头和工分一家分一点点肉，压根就没见过猪血。
院子里摆着三张桌子，因为人多，所以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一桌。
姜念把菜分成三份，冯梅和徐燕一一端出去，冯梅家的两个孩子和徐燕家的孩子都跑来了，闻着味在院子里蹦跳着玩，都恨不得扒到板凳上不下来。
“陆副团他嫂子做了什么饭啊？我大老远都闻着味了。”
“是啊，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
宋团长和刘营长走进来，身后跟着朱俊，吕营长和何连长何勇两口子，何连长家是一对儿女，女儿叫何花，今年七岁，儿子叫何树，今年刚满六岁，康秀一进来就去找冯梅，让何花带着何树玩。
何树撒开何花的手，要去找宋向东他们玩。
周围一圈都是男孩，就何花一个女儿，她孤零零的站在树根下看着一群男孩玩，姜念看到她，何花也看到了姜念，犹豫了一下，冲姜念抿着嘴笑了笑。
姜念也笑了笑，看向一直找话题和冯梅说话的康秀。
她认得康秀，第一次跟陆聿来部队时，就是康秀在取笑她和陆聿，如今她又把自己女儿孤零零的丢在那，她对康秀可真没多大的好感。
陆聿让宋团长他们坐，宋团长看着桌上丰富的饭菜，惊得瞪大了眼珠子：“我滴娘哎，这么丰盛啊？！”
他看着满桌子大鱼大肉的都心疼。
别说是宋团长了，在座的哪个人不心疼？这一顿下来得不少钱呢，陆副团他嫂子对他们可真大方。
姜念暗暗瞧了眼，发现刘营长和吕营长两个人特意坐开，中间夹着何连长和朱俊，旁边还坐着两个连长。
这次过来吃饭的人，该来的都来了，唯独郑红没有来。
姜念去灶房取备用的筷子，转过身就看见陆聿低下了头从灶房外走进来，她问道：“你怎么不去吃饭？”
陆聿看着姜念被热气蒸的有些微红的脸颊，从她手中接过筷子：“嫂嫂忙了一上午了，你先去吃吧，筷子我拿给大家。”
灶房原本就小，陆聿身高腿长，就这么站在姜念跟前，让她瞬间感觉灶房变的逼仄，她轻咳一声，低下头，声音有些低：“好。”
看她又恢复以往的模样，和刚才在灶房与冯嫂子她们说话的时候判若两人，陆聿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几分：“嫂嫂，你在冯嫂子她们跟前什么样，在我跟前就什么样，不用拘谨，我们是一家人。”
姜念怔楞的抬起头，陆聿离她只有两步的距离，他个子高，她需得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看着男人漆黑的瞳眸，微微皱起的眉峰，她回过神，轻轻点头，然后抿着嘴笑道：“知道了。”
陆聿在她的笑容里失神了片刻，冯梅的声音从灶房外传进来：“陆副团，你咋不出去吃呢？”
看了眼灶房，不见姜念，刚想问姜念去哪了，就见陆副团转过身，姜念也探出头道：“冯嫂子，我来拿筷子。”
冯梅：……
陆副团个子高，他嫂子个子娇小，被他挡着，她还真没看见她。
院子里三张桌子，男人那一桌吃着饭聊着部队里的事，孩子那桌嚷嚷着抢饭吃，倒是女人这桌，除了冯梅和徐燕说说话，康秀找话和冯梅聊聊，其他人都安静的吃饭。
康秀悄悄的看了眼姜念，发现姜念比她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好看，第一次见她时，整个人瘦成了麻杆，低着头闷不吭声的，现在时不时的笑一笑，皮肤白白的，看的她都有点眼红。
都成了寡妇了，长这么好看给谁看呢？
吃饭的间隙，冯梅说到了宋团长家的事，忽然想起老宋二伯家的小儿子宋白，宋白年纪也不小了，和陆副团一样大，到现在都没结婚。
她看了看姜念，觉得把姜念说给宋白好像也不错，姜念人长的好看，心好人也贤惠，也没孩子，说不定这事还真能成。
于是，隔着一张桌子喊过去：“老宋，宋白现在咋样了？”
宋团长正和陆聿说他明天走的事，听见冯梅的声音，不耐烦的回了一句：“还那样！”
冯梅又道：“我给咱们宋白说个媒，你看行不行？”
在宋团长的眼神看过来时，冯梅拍了拍姜念的肩膀，笑道：“你觉得陆副团他嫂子咋样？”
一瞬间。
饭桌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第20章
大人们都不说话了,嗷嗷叫的孩子们也很有眼色的安静下来。
姜念筷子上夹的一块豆腐啪嗒掉在桌上，眼皮子控制不住的跳动。
怎么个事？
今天这顿饭不是陆聿请战友们吃饭吗？怎么说到她身上来了？
宋团长抬起头，虎着脸瞪向冯梅：“你个虎娘们瞎撮合什么个劲？赶紧吃你的饭！”
上次她就想给陆副团他嫂子说媒，被他训了几句,还以为她消停了,没想到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提起来,还想把陆副团他嫂子说给他堂弟？！
且不说陆副团他嫂子是个寡妇的身份，就他堂弟那德行？是个结婚后能安分的主儿吗？成天想着往边境的战场跑，也不是他诅咒自己的堂弟,万一陆副团他嫂子真的嫁给宋白,万一哪天……
宋团长憋一口气，又瞪了眼冯梅：“吃你的饭！”
冯梅：……
“吃饭就吃饭，那么凶干啥？”
冯梅嘟囔了一句,低下头用筷子在猪血上戳了戳,又凑过去问姜念：“你觉得咋样？宋白去年被调到分军区去了，现在也是个副团长,挺有本事的。”
徐燕也附和道：“宋营长……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宋副团长，长得还挺俊的。”
姜念：……
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冯嫂子,谢谢你的好意，我目前没打算自己的事,还是先把陆聿的终身大事定下来再说,我还是等三年后再说。”
冯梅闻言，叹了声气：“也行。”
这会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着急了,毕竟人家丈夫才死了没多久，想到这，她悄悄乜了眼那边的陆聿,他偏着头和老宋说话，脸色清冷的看不出喜怒。
康秀听着冯梅的话，想到在乡下的妹妹，今年也没结婚呢，要是能说给宋团长的堂弟，那妹妹就是副团长媳妇，她就是副团长的小姨子了。
想到这，她偷偷看了眼冯梅，打算改天找个机会去找冯梅说说。
于是康秀大口吃饭，只要是肉就往嘴里塞，她们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不馋是假的，而且这寡妇做的饭还真挺好吃的，她又转头对小孩那桌的何花说：“看着点你弟弟，多给他加点肉吃。”
说完还瞪了何花一眼。
何花捏紧筷子听话的点头：“我知道了。”
有了娘的话，何树更加过分，指挥何花给他夹这个肉那个肉，到最后何花没吃多少，何树倒是吃的肚子鼓鼓的。
冯梅看了眼康秀，懒得理这种女人。
姜念转头看了眼何花，小女孩安静的坐在那吃着盘子里的残羹剩饭，神色也是木木的，在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家庭大有存在。
吃过饭后宋团长他们都走了。
姜念收拾碗筷的时候，感觉到陆聿的目光似有似无的从她身上掠过。
她抱起一摞碗，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掌。
“我来吧。”
陆聿接过碗，看了眼姜念，见她拿着抹布擦桌子，犹豫了一会，又道：“嫂嫂。”
姜念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嗯？”
陆聿与她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他背着光，姜念被太阳光刺的眯着眼睛，发现不管用，又抬起手遮在额头上挡住太阳光，问道：“怎么了？”
陆聿薄唇轻抿，视线在姜念脸颊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别处：“你不用着急嫁人，我养得起你。”
说完抱着碗就走了。
姜念：？？？
谁说她着急了？！
姜念捏紧抹布，气恼的咬了咬银牙，像是泄愤似的把桌面擦得锃亮。
中午陆副团家的饭香味飘的整个家属院的人都能闻到。
郑红牵着儿子吕志军的手，尽量不去闻那个味，从柜子里取了一块桃酥给吕志军：“咱们不馋他们家的，我们吃桃酥。”
吕志军撇了撇嘴，第一次觉得桃酥不香了。
他耍脾气的把桃酥丢在地上，哼了一声：“我不要吃桃酥！”
说着就跑出去了。
“你个臭小子，有种你永远都别吃！”
郑红气的骂了一句，赶紧蹲下身捡起桃酥，拍了拍上面的土，自己咬了两口，可桃酥是一个味，那飘过来的肉香味是另一个味，她也觉得嘴里的桃酥有点食不下咽。
这会她都有点后悔没跟吕国生去了。
郑红没滋没味的吃完一个桃酥，出去找吕志军，看见从陆副团家里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冯梅，另一个她看了一会才认出来。
竟然是徐燕？
几天不见，徐燕像是活生生变了个模样，不仅打扮的漂漂亮亮，皮肤也比她白，平常一副怨妇脸，这会竟然跟个大姑娘似的，和冯梅有说有笑的。
郑红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跟倒翻了一瓶醋似的。
“吕志军！”
郑红朝树荫底下和几个孩子玩耍的吕志军吼了一嗓子，这一嗓门也让冯梅和徐燕看过去，徐燕看到郑红黑着脸跑过去揪着吕志军的胳膊往回家拽，一边走一边骂：“谁给你的狗胆子，敢跟你娘甩脸子？几块肉就把你馋成那个样，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徐燕看见郑红就没好脸色，尤其一想到这两年刘强和郑红的破烂事，心里更堵了。
她和冯嫂子都听出郑红在指桑骂槐，冯婶子第一个不愿意了，冲郑红喊：“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姜念做的肉就是好吃，你说你儿子被肉馋的没出息，那是没看见你家男人一筷子一筷子的往嘴里塞肉，咋不说你男人没出息呢？”
郑红气的脸色涨红，也没回嘴，拉着哭喊的吕志军摔门回家了。
徐燕冷哼一声，和冯梅领着自家孩子回家了。
姜念睡了个午觉起来，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于是趿着布鞋走出屋子，就见陆聿拎着水桶往灶房走，而原本一片凌乱的院子也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
灶房里传来哗啦的水声。
陆聿拎着水桶出来，对站在屋门外的姜念说：“嫂嫂，缸里的水我倒满了。”
他把桶放在井边，续道：“我等会再把厕所清理一下，院子扫一扫，晚点再去战友嫂子那拿几个西瓜回来放着，嫂嫂想吃了就切了吃。”
“我给朱俊也打过招呼了，让他隔几天过来给缸里添满水，嫂嫂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冯嫂子和徐嫂子，等我回来再请他们吃顿饭。”
姜念靠在门框上，听着陆聿把事情一件件安排好，办好，觉得这真的是个好男人。
大事上能保家卫国，小事上能顾好小家。
她觉得谁要是能嫁给陆聿，那真是值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医院里的女主孙莹，现在的剧情跟书中剧情完全背道而驰，彻底的脱离轨道了，也不知道陆聿将来娶的是谁，孙莹嫁的又是谁？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陆聿给桶里接满水，不见姜念说话，抬头看去，见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地面发呆。
午后的阳光穿透树枝，零零洒洒的落在姜念身上，她抿着唇，眉尖似有忧愁，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打着补丁，她穿的来回就那几件衣服，上次给她买回来的从没见她穿过。
“嫂嫂？”
陆聿喊了一声。
姜念愣了一下回神，抬眼看向陆聿，匆忙点头：“我都听见了。”
陆聿眉峰微拧，点了点头，拎着水桶去往灶房，出来后径直离开小院。
院子打扫干净了，灶房的水也填满了，姜念无聊的坐在树底下的小板凳上，拿着团扇扇风。
转眼就到了晚饭的饭点。
中午做的饭他们都吃完了，不夸张的说，连盘子底都是干净的。
姜念晚上打算做个辣子肉拌面，上次做的杂酱面陆聿吃的还挺多的，觉得他应该比较喜欢吃面条，拌面需要面条劲道，和面的时候水要少放一点，和好面后得一根根搓出来抹上油，最后在扯一扯，扯成细根面就能下锅了。
切好肉，再切好辣椒，起锅烧油，把肉先倒进锅里，炒的差不多了再把生姜和辣椒倒进去，最后拍几瓣蒜就可以出锅了。
把菜盛出锅，姜念给锅里倒上水，等水开了再把面一根根扯好下到锅里，再准备一搪瓷盆的凉水备用，等饭做好后，陆聿也回来了。
姜念洗干净手，转身看向灶房门外。
陆聿左手拎着蛇皮袋子，里面装着好几个西瓜，右手拎着一袋面粉和一小袋大米，还有一个布兜，看着他两只是拎的满当当的，姜念都觉得好累，可陆聿面上丝毫不见疲态。
他将西瓜放在树荫下，拎着其它的东西走进屋里。
陆聿把面粉和大米放进柜子里，转身又将手里的布兜递给姜念：“嫂嫂，这是我按照你的鞋码给你买了一双鞋子，你去试试，要是不合脚就先留着，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换。”
姜念伸手接过递在眼前的布兜，抬起头看灯光下面孔俊朗的
陆聿，心里淌过一股暖流，抱紧布兜，笑道：“谢谢你。”
陆聿对上姜念带笑的眼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哑：“都是一家人，不用谢。”
姜念低下头抿嘴笑了下，说道：“我做了辣子肉拌面，你先吃。”
陆聿点头：“嗯。”
姜念回到屋里，从布兜里拿出鞋子，是老式的浅橘色的凉鞋，和陆聿之前给她买的那一身衣服还算搭配，这一套下来在新世纪很老土，可在这个年代却是挺漂亮的。
她从柜子里翻出陆聿给她买的那身衣服换上，又换上浅橘色的凉鞋，把头发解开披在肩上，走到挂在墙上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跟着陆聿来到部队的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脸颊不再是瘦的凹进去，脸蛋也润润的，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里面的人披着头发，穿着衬衫，唇红齿白，和她新世纪的长相一模一样。
“嫂嫂。”
陆聿端着搪瓷碗从走到屋门口，看向屋里的姜念：“饭好……”
话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落在姜念身上，暖黄的灯光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照映出来。
姜念看见突如其来的陆聿，心里突的跳了一下，她轻轻抿唇，手指揪着衣角，慢慢转过身看向陆聿，尽量去试着‘改变自己’的性格，腼腆的问了一句：“好、好看吗？”
陆聿移开目光：“好看。”
似是怕她不信，又重复了一遍：“很好看。”
说完端着搪瓷碗转身走到院子的板凳上坐下，夹了一大筷子的面吃进去，想到今天中午冯嫂子说想把嫂嫂介绍给宋白的事。
他又吃了一口面，垂下的黑眸有些深意。
姜念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坐在陆聿对面，看着已经拌好的面，拿起筷子也开始吃起来。
吃完饭陆聿去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衣服，姜念去灶房把锅碗洗了，又和了点面先让它发着，打算明天早早起来蒸点包子让陆聿带着在路上吃，今天买的肉她特意留了一些。
陆聿这一趟要走两个多月，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她猜测应该是军区派给他了什么任务。
姜念烧了洗澡水，洗完澡后陆聿把洗澡水倒了，她知道第一天一早要早起，就早早睡了，结果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要不是被尿憋醒，她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姜念赶紧爬起来上了趟厕所，到井边洗漱的时候就看到陆聿在灶房里揉面，她擦干净手走进灶房，见陆聿要做馒头，便出手阻止：“我不做馒头。”
陆聿掀起目光：“嗯？”
姜念从盆里取出提前撒过盐巴的猪肉放在菜板上，又取了几根大葱和几样菜，说道：“包包子和包饺子，做好了你带点在路上吃。”
有句话说的好，上车饺子下车面，陆聿走之前让他吃一顿饺子。
陆聿心里淌过暖流，看着姜念拿刀要剁肉馅，从她手中取过菜刀，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姜念
的手心，一股极淡极容易忽略的酥麻从指尖窜到心口。
他轻咳一声，握紧刀柄，说道：“我来剁。”
姜念轻轻点头：“那我摘菜。”
陆聿剁肉馅很快，没多会就好了，姜念包饺子的速度也很快，她包好饺子先下了一锅让陆聿先吃，再继续包包子，最后把包好的包子一个个放进蒸屉里，给灶口里塞了许多柴火进去。
她也吃了几口饺子，放下碗就回到屋里，打开柜子，从里面取了一把奶糖和巧克力，走到院子的树荫下，将奶糖和巧克力放在桌上，便见陆聿抬起头看她。
姜念低声道：“你装起来在路上吃。”
怕他拒绝，又补充了一句：“我那还有。”
陆聿端起饺子汤喝了一大口，低沉的嗓音里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谢谢嫂嫂。”
他一把手抓起奶糖和巧克力，对姜念道：“想吃什么就去供销社买，不用省钱，我差不多两个月就回来。”
姜念轻轻点头：“嗯。”
包子蒸好后凉了凉，姜念又煮了十个鸡蛋，然后用干净的布包给陆聿装了十个包子和十个鸡蛋，她知道陆聿饭量大，而且现在坐火车一坐就是一天，这十个包子和鸡蛋够他在火车上撑一天。
陆聿走的时候背了个大的军绿色的包，里面装的替换的军装和吃的，他走出院门，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姜念依旧站在门外目送他。
这一幕好像回到了两年前的那场下大雪的早晨。
他离开家，走远了回头看的时候，嫂嫂就站在门外，一直目送他。
时隔两年，记忆再次涌现。
陆聿眼底有些温热，他朝姜念摆了摆手：“嫂嫂，我很快就回来了。”
号角声响起，很是振奋人心。
姜念渐渐收回视线，转身回到院里，看着依旧是原貌的院子，明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就是觉得忽然好像少了些什么。
姜念把锅碗洗完后又把西边墙角的地翻了翻，等明天隔壁村子集市的时候，再去买点菜苗种上。
“徐燕！”
刘强怒喝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姜念蹲在井边洗手，听见后赶忙起身跑到墙边，搬起木头墩子放在脚下，踩着木头墩子趴在墙头，悄悄探出脑袋去看。
院子里，刘建业牵着刘建武的手站在灶房门口，刘建武眼睛里流露出害怕，刘建业捏紧他的手，低声说：“哥哥在这，别害怕。”
刘建武眼里蓄满泪水，可怜的抬起头看向刘建业，吸了吸鼻子问：“哥哥，爹和娘什么时候才不会吵架？”
他们明明已经有好些天没吵了，怎么今天又吵了？
刘建业抿紧嘴，看着娘安静的坐在板凳上纳鞋底，爹站在树荫下气冲冲的瞪着娘，好像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打人。
他讨厌爹，讨厌郑婶子。
“说话啊！”
刘强一把夺走徐燕手里的鞋底，气的胸口震荡，对于他的怒气，徐燕反倒平静，
就好像他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堵得心口难受的很。
这段时间徐燕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三两句离不开郑红，不是骂他和郑红是一对狗男女，就是骂他是狗见了屎一样闻着郑红的味追过去，自从郑红在训练场读了检讨书之后，徐燕也慢慢的跟着变了。
变得……
好像安静了。
这段时间以来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郑红一个字，也不再没事找事的和他吵架，而且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还舍得花钱去买雪花膏，不仅是这些，起初在他眼里，觉得徐燕这样就很好，安安分分的不吵不闹，日子也就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可她是不吵了，而是直接把他当做空气。
这段时间回到家里，看到徐燕对孩子们温声细语的说话，对陆副团他嫂子也是笑呵呵的说话，唯独对他冷眼相待。
见徐燕只是抬头冷漠的看他一眼，朝他伸出手，说道：“把鞋底还我。”
刘强：……
他皱紧眉头，捏着鞋底的手指用力，在徐燕冷漠的目光下，泄气的把鞋底递到她手里，语气也放软了一些：“燕燕，你到底怎么了？”
徐燕接过鞋垫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我不吵不闹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
一句话把刘强堵得说不出话来。
刘强还想说话，可时间不早了，他得赶紧去队里了，于是道：“我中午回来吃饭。”
说完大步就走了。
刘强走后，刘建武才敢抬手擦眼泪，哭着喊：“娘。”
徐燕放下鞋垫，走过去揉了揉小儿子的脸蛋，笑道：“建武是小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哭了就不是男子汉了。”
“娘。”
刘建业看着娘眼里的泪水，说道：“等我长大，我要带着娘离开这里。”
徐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只有六岁的大儿子刘建业，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傻儿子，娘没事。”
“徐燕——”
清脆好听的声音从墙头穿过来，母子三个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姜念朝刘建业和刘建武挥了挥手，看向徐燕，朝她勾勾手指，徐燕看见墙头就冒出个小脑袋，刚才被刘强气的难受的阴郁这会消下去一些，对刘建业说：“娘房间柜子里有两块桃酥，你带着弟弟过去吃。”
刘建业点点头，牵着刘建武的手离开。
徐燕“噔噔噔”的跑过去，也踩在木头墩子上趴在墙头，和姜念说话。
姜念问：“如果今天晚上刘强跟你服软，用甜言蜜语哄你，你会心软吗？”
徐燕愣了一下，陷在姜念说的‘甜言蜜语’四个字里有些失神。
多久了？
好像有两年时间刘强都没哄过她了，郑红没来之前她和刘强不说夫妻关系特别好，但日子过得还算有滋有味，但这两年除了和刘强吵架，就是被他冷漠对待。
想到两年来承受的痛苦，徐燕咬了咬牙，冲姜念
摇头：“就算他说破了天我也不会心软。”
姜念抿嘴笑。
不错不错，有志气。
院子的地晒的差不多了，姜念第一天一大早起来，随便对付的吃了几口，就去集市上买菜苗。
冯梅娘家这几天特别忙，她就带着孩子回家了，已经走了快一个礼拜了，估摸着忙完这茬地里的活就能回来了。
姜念提着篮子，去集市选了几种菜苗，往回走的时候碰见了走在一块的郑红和康秀，郑红牵着自家孩子的手，康秀只带了何树出来。
两人有说有笑的，乍一看见迎面走来的姜念，郑红顿时冷下脸，她都恨不得上去撕了这寡妇的脸，都给她道过歉了还不依不饶，害的他们家又白白花了好几块钱买的好东西送给她。
她现在吃的比之前好，肯定都是吃他们家送的东西吃出来的！
而且刚才来集市的路上，康秀都给她说了那天在陆副团家吃饭的事，冯梅想把姜念说给宋团长家的堂弟宋白，宋白现在可是军分区的副团长，要长相有长相，要地位也有地位。
她一个寡妇还想嫁给宋副团长？
做梦呢？
康秀犹豫了一下，看到她篮子里的菜苗，还是主动跟姜念打招呼：“陆副团他嫂子，你出来买菜苗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姜念点头道：“嗯。”
没再说多余的话，擦过她们就往回去的路走。
康秀回头看了眼姜念，对郑红说：“你看看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就是副团长的嫂子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郑红冷笑的嘲讽：“人家肯定神气了，你不是说冯嫂子想把宋副团长说给她吗？人家可是要嫁给宋副团长当媳妇的，哪能看的上你一个小小的连长媳妇？”
康秀嘴上没说，心里认同郑红的话。
没走远几步的姜念转过身看向两个长舌妇话语里都在讥讽她，眼里有些冷意。
康秀没敢说话，郑红心里可一直憋着气呢。
这个寡妇可会演戏了，她上次就是栽到她手里，才害的她成为家属院的军嫂们嘴里的笑话，于是挺了挺胸膛：“你看什么看？！”
姜念嗤笑：“冯嫂子想把我说给宋副团长，你眼红？”
郑红被说的一噎，还不等她回话，姜念再次开口堵住她的嘴：“要不你和吕营长离婚，然后去找冯嫂子给你说说媒，把你说给宋副团长？”
姜念眼神上下扫了郑红一眼，眼里的轻蔑丝毫不遮掩：“先不说冯嫂子愿不愿意，主要也得看宋副团长能不能看得上你。”
说完冷着脸就走了。
郑红愣在原地，直到姜念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刚才姜念把她狠狠糟蹋了一顿！
顿时气的脸色张红，指着姜念走远的背影就骂：“你个丧门星，克死公爹和男人的死寡妇！”
街上赶集的人很多，来往的人听见郑红骂人，都皱着眉头看过去，康秀嫌丢人，拽了拽她，低声说：别骂她了，都在看你呢。”
郑红：……
她气的跺了跺脚，拉着吕志军的手赶紧走了。
姜念回到家就开始种菜，她还特意买了南瓜和红薯种在地里，等南瓜熟了可以做成南瓜饼，南瓜糕，还能蒸南瓜饭。
种完菜已经下午了，她中午随便炒了个菜吃了点，等睡完午觉后正好下午了，就拎着桶给菜苗子浇水，自留地的菜已经开始长了，昨天陆聿走之前就浇过水了，她差不多过两天再去。
陆聿不在，这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
过了两天，姜念给院子里的菜地浇完水，打算去自留地浇水。
可她却发现一件棘手的事。
她不会挑水……
姜念正发愁怎么办，门外就传来朱俊的声音：“大嫂。”
朱俊走进来看见井边的两桶水和一根扁担，一话不说就走过来主动挑水：“副团长走之前都给我交代好了，菜地隔几天浇一次水，今天正好到时间，大嫂你忙去吧，自留地的水我来浇。”
这正好解决了姜念的忧虑。
这会天也渐渐暗了，她对朱俊道：“那谢谢你了，我去做晚饭，做好了装进铝饭盒里，你带到宿舍吃。”
朱俊挑起扁担，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副团他嫂子上次做的饭他到现在还回味着呢，还从来没吃过那么香的饭菜，想到今天又能吃到了，挑着水的步子都快了不少。
姜念晚上做的疙瘩汤，烙的香葱饼。
灶房的灯亮着，女人娇小的身影在里面来回忙活，纤细的影子倒影在地上，一直延伸到灶房的屋门口。
朱俊来回跑了三趟，最后一趟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特意把院门开到最大，让偶尔路过的军嫂和战友来回都能看到院子里，这样也就不会有人传闲话，毕竟他大晚上的待在陆副团家，陆副团在家还好，不在家就只有大嫂一个人。
孤男寡女的关着院门待在家里，传出去也不好听。
刘营长从外面回来，路过陆聿家门口时看到朱俊在井边站着，边上放着扁担，姜念在灶房里做饭，朱俊看到刘营长，立正站好，喊道：“刘营长，你回来了？”
刘强点点头：“去自留地浇水了？”
朱俊笑道：“嗯，陆副团走的时候给我交代了，让我帮忙给自留地多浇浇水，别让菜苗子都干死了。”
刘强也笑了笑没说话。
姜念看着又小又瘦，不是个挑水的料，他又想到吕国生之前不在时，郑红就隔三差五的喊他帮忙，不是给自家缸里挑水，就是给自留地的菜里浇水，他只想着郑红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就开口应下了。
刘强回到家，看见两个孩子坐在院里的板凳上，徐燕从井里压了两桶水，拎着往灶房走，他忽然发现，这两年他都帮郑红挑水，自家的水好像就没碰过。
而徐燕也从来没对他张过口。
刘强心里生出愧疚，走上前从徐燕手里接过水桶，径直走到灶房倒进缸里，徐燕愣在原地，对刘强忽然主动干活的样子给惊到了。
见刘强转身朝她走来，徐燕回过神来，想到姜念给她说的话，于是冷着脸走开了。
热脸贴冷屁股的刘强：……
他又去井边打水，转头就看见愣愣的盯着他的大儿子，问道：“这么看着你爹干啥？”
刘建业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继续和刘建武玩。
刘强：……
姜念做好饭，把疙瘩汤盛进铝饭盒里，又给朱俊装了四个香葱饼，拿到院子递给他：“饭好了，拿回去吃吧。”
朱俊接过铝饭盒笑道：“谢谢大嫂。”
说完就走了。
朱俊走后，姜念走到院门前打算关门，就看见漆黑的夜色里，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跑远了，她眯眼仔细去看，发现那人的身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没多想，关上院门，回灶房吃了口饭就睡觉了。
一转眼，陆聿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地里的菜也长了不少，朱俊隔三差五的过来挑水去自留地浇水，他都是天快黑那阵从队里回来，等挑完水天也黑了，姜念照常做好晚饭装进铝饭盒里，让朱俊拿回宿舍吃。
时间久了，和朱俊住在一个宿舍的战友闻着那饭菜香就跟折磨人似的。
馋的很。
冯梅娘家的活也干的差不多了，她前几天带着孩子从娘家回来，回到家给宋团长做了好几顿好吃的，哄着他，毕竟她是给娘家干活去了，老宋虽然嘴上抱怨，但也没阻止她。
冯梅心里高兴，所以这几天对宋团长那是百依百顺的照顾。
吃完早饭，冯梅来到隔壁院子，一进来就看见姜念在菜地里浇水，快一个月没见，冯梅乍一看见姜念，还有种难得的亲切感。
“姜念，快过来，我给你说个事。”
姜念浇了一瓢水，抬头看到朝她招手笑得一脸八卦的冯梅，顿时来了吃瓜的心思，把瓢扔进水桶里，起身走过去坐在冯梅身边，好奇问：“什么事？”
也别怪她太急切。
她天天待在这里都快闷死了，能吃个瓜也算是解闷。
冯婶子还没说呢就先笑了，边笑边拍手，等缓下来才说道：“我前天中午回来，下午就有一个人来找我了，你猜猜是谁？”
姜念皱眉，想了一会摇头。
冯梅哼笑道：“是康秀，她想把她亲妹妹说给老宋的堂弟宋白，哼，她想的到美，也不看她那妹妹是个什么德行，眼睛都长到头顶了，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到现在都成老姑娘了。”
说完她看向姜念：“她之前来找康秀，在康秀家住了一个月，就想在部队里找个年轻的营长嫁了，你猜她之前看上谁了？”
姜念心里猜到了，面上还是试探的说道：“陆聿？”
冯梅猛地一拍手：“哎，对了！”
她忍不住
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姜念也有些想笑。
其实康秀夫妻两和她娘家的事在书中没有什么笔墨，她当时看的时候也没往心里去，不过听冯梅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
康秀的妹妹叫康南，在陆聿升副团长的前三个月，她来部队找康秀，住在康秀家里，那时陆聿偶尔会去宋团长家吃午饭，路过康秀家的时候被康南看见了，康南一眼相中了陆聿，就缠着让康秀给她说亲。
康南在康秀耳边说了一通子好话，康秀脑子一热，就趁陆聿中午去宋团长家吃饭的功夫，背着丈夫何勇跑去宋团长家找陆聿说这个事。
结果显然易见，被冯梅赶出去了。
后来康秀就回去了，至于她后面的结局书里到没有写。
至于宋白这个人物，作者只提到他是陆聿的战友，在书里就露过两次面，一次是休假来军区看望宋团长，一次是陆聿升职调走，来祝贺陆聿。
“吵起来了，吵得还挺凶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吕营长这么生气。”
“走走，快去看热闹去。”
门外面有军嫂和自家的婆婆结伴朝家属院的最前面走去，从她们的对话里听出来，好像是吕营长家吵起来了，冯梅一听，豁然起身对姜念道：“走，去看看！”
有些瓜可以吃。
有些瓜不能吃，别瓜没吃上反惹一身骚。
姜念这时候不去触霉头，对冯梅道：“冯嫂子，你先去，我再给地里浇点水。”
她的话刚落地，门外探进来个脑袋，徐燕笑嘻嘻的看向姜念，又看了眼冯梅：“郑红和吕营长吵起来了，咱们过去看看热闹去。”
姜念：……
冯嫂子也知道姜念上次被郑红气的撞墙寻死，于是也没硬拽她，对她说：“那你待着，我看完热闹回来给你讲。”
说完就拉着徐燕走了，徐燕临走前也说：“我回来也给你讲呀。”
姜念：……
等她们走后，姜念继续去菜地浇水，浇完水从井里压水，把换下来的床单和衣服洗一洗，一边洗一边捶后腰，洗完后拧起来也是个力气活。
她正一点点拧水时，徐燕先回来了。
徐燕主动过来帮她一起拧床单，姜念不见冯梅，笑着问：“冯嫂子呢？”
徐燕笑道：“被宋团长赶回家训话去了，说她身为团长媳妇，看见军嫂和丈夫吵架，不知道去劝架，给郑红同志做思想工作，反倒和其他人一样看热闹。”
姜念抿嘴笑。
这倒是宋团长的作风。
徐燕继续说：“你猜郑红和吕营长为什么吵架？”
拧完床单，姜念把床单搭在绷绳上，捋了捋皱巴巴的边角：“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徐燕得意的笑：“是因为吕志军闹着要吃巧克力，郑红不给买，他就睡在地上打滚说她娘不给他花钱，一定是把钱攒着给自己买新
衣服，要跟爹离婚，好漂漂亮亮的嫁给宋叔叔。”
姜念拍打床单的手一顿，她还记得那次在集市上郑红和康秀说她时，她怼了郑红一顿。
姜念万万没想到那么小的吕志军竟然把这话听进去了，还在今天反过来狠狠刺了郑红一刀。
徐燕继续道：“宋团长刚刚过来把看热闹的人都驱散了，对吕营长说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也信？然后把吕营长和郑红都训了一顿。”
徐燕把盆里的衣服甩了甩，帮姜念一块晾衣服，见姜念低着头没说话，以为她生病了，伸手过去探她的额头，姜念倒是被徐燕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头往后仰了一下：“怎么了？”
徐燕：……
“你发什么呆呢？”
姜念想了想，把那次去集市上的事跟徐燕说了一遍，徐燕瞪大了眼睛，止不住的大笑：“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吕志军怎么无缘无故的说郑红要嫁给宋副团长呢，要我说啊，这就是郑红的报应！”
要说徐燕最恨的人是谁，那无疑是郑红了。
所以郑红过得不好，她就觉得跟出了口恶气似的舒服。
徐燕走后，姜念又把院子扫了扫。
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或许郑红会因为这件事把她彻底的恨上了。
不过她也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有的是法子应对。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算一算时间，陆聿也该回来了。
自留地和院子里种的菜有的都差不多长好了，姜念摘了一个南瓜，打算晚上做点南瓜饼和南瓜糕，她和好面，把南瓜蒸出来压碎，按着步骤一步步来，最后把南瓜糕放进锅里开始蒸。
院门半开着，有人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
姜念听见脚步声，把手里盛着半盆水的红搪瓷盆放在锅盖上压着，转身从发窗户瞄了眼，看见一抹军绿色的军装，她走出灶房。！

第21章
外面传来朱俊的声音。
“大嫂,有你的信，我给你拿来了。”
这会天麻麻黑，姜念看见朱俊跑的头上都是汗，手里捏着一封老式的信封。
难道是陆聿寄来的？
姜念走过去接过信,信封上没写寄信地址,只写了收信地址,知道她在这里的也只有陆聿了。
难道是那他那边有什么变化，暂时回不来所以写封信回来告诉她？
朱俊问道：“大嫂，需要我帮你念吗？”
姜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朱俊以为她不识字,她轻轻摇头：“不用了，大成活着的时候教我认了一些字，我勉强能读的来。”
朱俊道：“那就行。”
说完他耸着鼻子闻了闻,眼里有些馋：“大嫂,你做的什么饭？好香啊。”
姜念把信装进口袋，笑了笑：“我做的南瓜糕,你坐着等一会，蒸好了我给你装几个。”
朱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那就谢谢大嫂了。”
“哎呀，这味道可真香啊！”
一道突兀的声音陡地从院墙上传过来,刚走进灶房的姜念被吓了一跳，听见朱俊在院子里喊：“冯嫂子,你趴在墙头干什么呢？”
冯梅道：“我闻着味来的。”
朱俊：……
姜念：……
她有些想笑,对趴在墙头露出个脑袋的冯梅说：“冯嫂子，我蒸的南瓜糕,你等会拿几个尝尝。”
冯梅笑道：“行，我现在就来。”
南瓜糕蒸好后，姜念给朱俊装了四个,给冯婶子装了四个，她留的不多，想吃了还可以再蒸。
冯梅赶紧带回去给孩子们和老宋尝尝。
姜念送朱俊出门，关院门的时候，又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顺着墙根走，她抓紧粗糙的门边，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漆黑夜色里的黑影。
朱俊是往反方向走的，所以从来没与那道黑影撞见过。
说实话姜念还是有些怕的。
虽说这是部队，不会有不法分子出现，可她实在不知道那人是谁，她若是自己贸然追上去，万一有个好歹，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这一刻姜念无比希望陆聿赶紧回来。
至少家里有个男人，无论是身心都有着满满的安全感。
姜念关上院门，吃了点南瓜糕就回屋了，取出口袋的信拆开，本以为是陆聿寄来的，结果一看，是姜家寄来的。
亏得这家人还记得原主！
她一开始还好奇姜母怎么知道陆聿这边的地址，转念又想到之前陆聿寄钱回来时，原主把信件一块拿回家，钱和信件都被姜母抢走了，姜母应该是根据之前男主寄钱回来的地址寄来的。
信应该是姜母找人写的，字写的不算好看，有些生涩。
她耐着心读完信，顿时脸色一沉，心里冷笑。
信的开头说的好听，姜母和姜国去许家找她，结
果才发现人走屋空，问了赵婶才知道她在家里遭贼差点被打死，要不是陆老二回来她就没命了，表示了她一个当母亲的担心，看到这里时，姜念气笑了。
她不是真正的姜念，却替原主不值。
书中都写了，原主出事的当天姜母就知道了，不敢过来只是怕要给原主收尸，因为埋一个人也要花一笔钱，而且姜母也害怕撞上陆聿，怕知道她们这些年从原主手里抢钱的事被陆聿知道后找他们算账。
信的后面又写了，姜母说她一个寡妇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会被说闲话的，让她回娘家来，她在家给姜念又说了一门亲事，对方虽然年龄大一点，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但是家里有点背景，是大队长的亲戚，能给四百块钱的彩礼呢，而且她嫁过去不用生孩子，直接就当娘了。
姜念捏着信件的手指根根绷紧，脸上泛着冷冷的怒意。
不仅是为原主抱不平，也是为自己。
谁叫她现在就是姜念。
姜念把信收起来，心里也有了注意，等有机会再回去，她要去找姜家人，把陈年旧账一并拉出来好好清算！
姜念晚上睡的不太好，一直是半睡半醒。
隔壁徐燕家的院子里。
刘强从儿子的屋里出来，摸黑走进东边的第二间屋子，甩掉鞋子躺在床上，撑着手臂支起上身看着徐燕睡觉，徐燕面朝墙睡着，头发散开，有些零零散散的落在脸上，她这一个多月天天抹雪花膏，皮肤比之前好一些了。
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一截小腰陷入刘强的眼里，刘强眼底有些发热，他躺在徐燕身后，伸手从她的臂弯下伸过去抱住她，在她后颈亲昵的蹭了蹭。
从上次郑红检讨之后，徐燕回来不仅对他冷冰冰的，也不让他进屋。
他已经两个月没碰过她了。
看着徐燕一天比一天打扮的漂亮，刘强发心里升起些警惕，在徐燕的肚子上捏了捏，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你一天天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呢？”
突然的声音和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徐燕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翻身做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坐起来的刘强，气的抱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你个王八蛋，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屋里干啥？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别吵醒孩子。”
刘强钳住徐燕的手，顺势把她摁在床上，在她脸蛋上亲昵的亲着：“我就是想你了。”
他的手不老实，想要挤进小背心里。
徐燕用力推开他，屋里虽然没拉灯，但月亮照进来的光足以让徐燕看清刘强眼里的谷欠念，他喉结滚动，又伸手攥住徐燕的脚腕，想将她拉过来。
徐燕毫不留情的踹过去，瞪着刘强：“你别碰我！”
刘强顿时火大：“你是我媳妇，我凭啥不能碰你？！”
他说着也不顾徐燕挣扎，要来个霸王硬上弓：“老子今晚就非要碰你了，你能咋地？！”
“刘强，你王八蛋！”.
姜
念是被号角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趿上鞋子出去洗漱，然后去灶房烧火做饭，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就简单做了个南瓜粥，炒了个酸辣土豆丝。
算一算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陆聿应该快回来了。
她吃过饭，刚刷完锅碗，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姜念，你在家吗？”
是徐燕的声音。
“来了——”
姜念解下围裙，小跑过去打开院门，看见徐燕时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不怪她惊讶。
徐燕披散着头发，脸色憔悴，看着像是一晚上没睡。
她恹恹的走进院子坐在板凳上，对姜念说了昨晚的事，最后咬了咬下唇，看向姜念，低声道：“他抱着我一晚上不撒手，给我说了许多好话，还说以后不会再和郑红说话了，让我不要再对他冷冰冰的了。”
姜念看着无精打采的徐燕，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想的？”
如果她因为刘强的几句好话就软了心思，她觉得以后也没有必要再为徐燕出主意了，有些事情就是要狠下心，一步一步慢慢来，并没有一撮而就的事。
如果徐燕现在轻易原谅刘强，保不准刘强过几天又恢复原样了。
徐燕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红血丝，眼睑处也有些乌青，她抿了抿唇，冷笑了一下：“其实刚开始我还有点心软，但我让他去找郑红要回五十块钱，他又不愿意，只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时候了他再去要。”
她抹掉脸上的眼泪，低头掐着指甲说：“他明摆着就是不打算要了。”
姜念发现，徐燕的状态又跟她初见她时一样，整个人是麻木的，死气沉沉的。
她往树荫地下站了点，看着徐燕把手指掐出许多指甲印，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于是走上前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继续自虐的行为，重复刚才的问话：“你怎么想的？”
徐燕抬起头，眼里的泪珠子顺着眼睫滚下来。
她抿了抿唇，哭泣道：“姜念，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就想让刘强把钱要回来，他为什么不去要，那是我们家的钱，凭什么郑红花的理所当然的，凭什么我要受这个委屈……”
徐燕哭着说了一大堆。
姜念擦掉她脸上的泪，又握紧她的手：“既然说好了听我的，那就记住我的话，不要对他心软，按照我说的去做。”
“徐燕，你要把主导权握在自己手中，要让刘强的情绪被你牵着走，而不是你被他牵着走。”
徐燕怔了怔，抬起头看姜念，最后重重点头：“好。”
她吸了吸鼻子，接着问：“那我接下来怎么做？还是一直冷着他吗？”
姜念笑了下，低声道：“可以换个方法了，接下来就要用糖衣炮弹哄刘强，让他把所有钱都交给你。”
她凑到徐燕跟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徐燕越听紧
皱的眉心舒展的越快，到最后笑起来，看着姜念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与崇拜：“我一定能做到。”
姜念笑了笑，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徐燕还不能和刘强离婚，她手里没钱，娘家人又靠不住，一旦和刘强离婚，就会重蹈书中的剧情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她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
见徐燕的情绪慢慢好转，姜念这才起身，去菜地摘了个南瓜，反正也没事，南瓜和面，捏点十二生肖蒸出来，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姜念在灶房翻了一圈，徐燕稳定好情绪走进来，见她东找找西找找的，好奇的问：“你在找什么？”
姜念道：“没白糖了，我得去趟供销社。”
徐燕道：“我陪你一起去。”
姜念转身看向站在灶房门口的徐燕，徐燕抿着嘴笑，抬手使劲擦了擦眼睛：“你说的对，主动权要握在我手里，我不能被刘强牵着鼻子走。”
而且经过这两个月的改变，她也发现刘强对她不像之前一样了，和她说话时偶尔也会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姜念从铁盒子里拿了钱和糖票，和徐燕去了供销社。
两人走在路上，路过的军嫂和年长的婆婆们看着姜念的目光都带着些笑话和嘲讽。
走出家属院，又遇见迎面走来的几个军嫂，她们原本笑着聊天，其中有个军嫂看见了对面的姜念，手肘捣了捣那人的手臂，在那人耳边窃窃私语。
几人的的眼神和动作，真是不让姜念多想都不行。
她不解的皱眉，回头看向擦肩而过的军嫂们，就只听见零星的几个字。
寡妇，不安分，丢人。
姜念：……
她哪里不安分了？
她丢谁的人了？！
徐燕见姜念脸色不太好，扭头使劲瞪向那几个说悄悄话的军嫂们，她们看见徐燕凶巴巴的眼神，顿时都转过头不再看姜念。
徐燕道：“我们从供销社回来问问冯嫂子，她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姜念点头：“嗯。”
路上来往这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对劲，饶是姜念心态再好，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九月份的日头没有那么毒辣，姜念走在树荫底下，风吹在身上带着点淡淡的凉爽，她搓了搓手臂，打算下次去供销社的时候带上布票和棉票，给她和陆聿做几件秋冬的衣服穿。
她和徐燕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遇见了本该待在队里训练的刘强。
除了刘强，还有一个郑红，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念：……
这个狗男人，真的是馋死这坨屎了？！
徐燕僵在门外，看着供销社里说话的刘强与郑红，眼神逐渐冷却，嘴角死死的抿在一起。
郑红面朝供销社门口站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姜念与徐燕。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刘营长，更没想到还会
遇见姜念和徐燕，她来供销社是给志军买巧克力，凑巧遇见刘营长，就想和他套近乎说话，结果还没张口就看见了供销社外面站着的两个人。
姜念秀眉轻蹙，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郑红的眼神里有点阴森森的味道。
郑红的目光从姜念身上移到徐燕脸上，看见徐燕冰冷的脸色时，挑衅的朝她撇来一个眼神，然后往刘强身上摔过去，嘴里说着‘难受’的话：“刘营长，我头好……”
“刘营长！”
郑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念的声音打断。
刘强听见姜念的声音，下意识转过身，而正好要往刘强身上摔过去的郑红扑了个空，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她抬起头恨恨的瞪着姜念，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那次在集市要不是这个寡妇乱说话，志军怎么可能会胡说八道？
都是因为她，才让国生误会她对宋副团长有心思，想跟他离婚，这几天国生对她一直是冷冰冰的态度，她都害怕国生让她回娘家去。
“燕燕，你咋来了？”
刘强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的郑红，然后走到徐燕跟前，害怕徐燕在供销社里闹，想拉着她回家，徐燕甩开他的手，又抬手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打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是徐燕这两年所有的怨恨。
刘强被打的偏了下头，等他回过神来，就见徐燕已经走了。
他脸色铁青，刚想要追过去，就被姜念喊停了脚步。
“刘营长。”
刘强眉头紧皱，看向姜念，脸上有些被徐燕扇了一巴掌后的尴尬：“陆副团他嫂子，我就先不跟你说，我去追徐燕了。”
姜念道：“但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看了眼供销社里脸色不善的郑红，又看向尴尬的刘强，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不能因为这两个人而让自己突然改变性子，引起怀疑，于是闷声道：“刘营长自己心里好好想一想，为了一个满肚子坏心眼的女人，这么对待自己的媳妇合适吗？”
刘强皱眉：“你……”
姜念打断他的话：“刘营长自己想想吧，我还要买白糖，就不和你多说了。”
说完也不去看刘强的脸色，闷着头走进供销社。
刘强觉得自己比谁都冤，他就是来供销社给徐燕和孩子们买点桃酥吃，怎么就遇见这些破事！
郑红看着离开的刘强，咬着牙瞪向姜念：“你骂谁是坏心眼的女人呢？！”
姜念一个正眼也不瞧她：“骂的就是你。”
郑红：……
这寡妇怎么这么会装？
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姜念给了钱和糖票，买了两斤白糖，转身离开供销社，郑红也跟着跑出来，冲着姜念的背影骂道：“你个丧门星的寡妇，趁陆副团不在家，勾引朱俊天天给你挑水浇菜，你自己都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凭什么来说我？！”
她看着姜念转身朝她走来，顿时警觉的皱紧眉：“你想干什么？”
姜念抿紧唇，二话不说的扇了她一巴掌，扇完扭头就跑了。
她知道自己的小体格，真要和郑红起冲突，她完全是落下风的。
郑红错愕的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念已经跑没影了！.
姜念是一路跑回家属院的，刚到家门口就碰见了冯梅，冯梅手里揪着一把韭菜，看见她跑的气喘吁吁的，连忙问道：“怎么像被狗撵了一样。”
姜念抿紧唇忍住笑。
“姜念！”
身后正好传来郑红的声音，冯梅转头看去，就见郑红怒气冲冲的跑过来，大有一副要和姜念干仗的架势。
冯梅顿时冒火的瞪向郑红：“你咋咋呼呼的想干啥？！”
郑红气的想说话，可跑得太快了一口气上不来，刚缓了两口气，却被姜念先开口抢先一步。
“冯嫂子，郑红她、她……”
姜念眼底微微发红，噙着水汪汪的眼泪，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向郑红，急的冯梅喊：“她把你怎么了？”
“她……”
姜念话没说完就闭上眼晕倒了，身子摔在地上，手里的白糖也掉在地上，人一动不动的，吓得冯梅破天荒的尖叫，丢掉韭菜就跑到姜念跟前推她，见她没反应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郑红也被吓到了，她本来还想当着冯梅的面质问姜念凭什么打她，想要在大家面前揭穿这个寡妇虚伪的嘴脸，谁知道她竟然晕倒了。
“不关我的事，和我没关系。”
郑红说完后，在几个军嫂的指指点点下扭头就跑回家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陆副团他嫂子抬进去啊！”
冯梅冲着远处的几个军嫂们吼了一嗓子，军嫂们赶紧跑过来一起把姜念抬进家，有个军嫂着急的说：“我去找卫生员。”
余下的几个军嫂和冯梅待在院子等卫生员过来。
屋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姜念一人。
她的眼睛悄悄眯开一条缝，快速环视了一圈屋子，然后支起上半身看向窗户外面，三个军嫂和冯梅站在树荫下，都在好奇郑红和她之间又发生什么事了。
冯梅气道：“你们问我，我哪知道？我就看到姜念急冲冲的跑回来，郑红在后面追，到后面姜念还没说话就晕倒了。”
她又冷哼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郑红就是一个祸害，家属院里有谁家媳妇像她那么能惹事的？不是害的人家徐燕和刘营长吵架，就是骂陆副团他嫂子是寡妇，逼的人家撞墙寻死，现在又找陆副团他嫂子的事，现在可好了，人又晕过去了，要是陆副团他嫂子再出个好歹，就算是吕营长再护着，陆副团都不会放过她！”
外面人又说了一会话，没一会徐燕听到姜念晕倒的事也担心的跑过来。
姜念赶紧躺好，眼睛闭着，直到卫生员过来检查完，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跑得太快导致间接性晕厥，一会就醒了，等卫生员走后，姜念过了一会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眼底有些迷茫，看着屋子里的几个军嫂和冯梅，还有徐燕，‘怔楞’了一下才低声开口：“我怎么了？”
徐燕有些愧疚说：“你头难不难受？”
冯梅也走过来坐在床边问她：“卫生员还没走远，你还有哪难受就赶紧说，我去把卫生员叫回来。”
姜念缓声道：“我没事了。”
其他几个军嫂见姜念没事了，正好也到了中午的饭点，大家都各自回家了，屋里就剩下冯梅和徐燕，冯梅问姜念：“刚刚咋回事啊？郑红为啥要追着你跑？”
姜念垂下眼，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去供销社看见刘营长和郑红在一起，于是就多嘴说了刘营长两句，让他别为了一个满肚子坏心眼的女人苛待自己的媳妇，被郑红听见了，就一路追着我要找我算账。”
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也怪我说错话了。”
徐燕心里更加内疚了，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姜念的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更加心疼和感激的看着姜念，要不是因为她，姜念也不会被郑红一路追回来，也不会晕倒。
冯梅一听，顿时扯着嗓子喊：“我觉得你说的对！她本来就是满肚子坏心眼的女人！”
冯梅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我想起来一茬事。”她看向姜念：“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说，朱俊三天两头往你家跑，每次天黑黑的才回宿舍，走的时候连吃带拿的，说你……”
后面的话太难听了，她没再说下去，又转话道：“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我知道你和朱俊之间啥事都没有，可保不齐有人故意拿这事往你身上泼脏水，这样吧，以后给自留地挑水的事我帮你干，我别的本事没有，身上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听冯梅这么一说，姜念心里还挺暖的，从来到部队后，冯梅就对她格外照顾，而她和冯梅相处，却多少带着点利用的因素，她抿嘴笑道：“谢谢冯嫂子。”
两人说了会话就走了，徐燕走之前也告诉姜念，说挑水的活她也能帮她干。
姜念在想冯梅刚才说的话，又联想到好几晚在门外看见的鬼鬼祟祟的身影，这谣言是有人故意传出去的，有可能与这个人人有关。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郑红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暮色下沉，姜念给菜地又浇了点水，洗了个澡就躺下睡觉了，睡着之前还在想，陆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心里有事，姜念睡的也不沉，一直是半睡半醒。
忽然一道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姜念瞬间惊醒，想到好几次在门外看见的黑影子，吓得脸色紧张，从床上爬起来，拿起藏在门后的棍子，打开门悄悄走出去。
她环视一圈，发现灶房的灯和陆聿屋子的灯都亮着。
那一刻她还以为是陆聿回来了，可她清楚的看到院子门是朝里面插着的，说明那人是翻墙进来。
姜念害怕的眨了眨眼，握着木棍的手心都出了些薄汗。
她听到灶房里有开柜门的声音，于是猫着腰走到灶房门口，看见地上往外延伸出来的影子时，闭上眼举起棍子毫无章法的打过去。
挥舞在半空中的棍子被一只手稳稳的攥住，陆聿夺下姜念手里的棍子，见她闭着眼睛挣扎尖叫，怕她吵醒隔壁的宋团长和刘营长，攥住她的手摁在身后抱住她，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她的鼻唇。
“嫂嫂，是我。”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更显磁性。
男人身躯颀长高大，一只手就足以摁住姜念，他低头看着只到他胸膛处的嫂嫂，于是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腰背弓下，目光与她平视，看着姜念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染着湿意的眼睛毫无预兆的撞进陆聿漆黑的瞳眸里，男人呼吸停顿了一下，捂着姜念口鼻的掌心也像是被火炉烫到一样，烫意从皮肤到血管，沿着经脉一路钻入心口。
心跳莫名的加快。
陆聿收回手，五指收拢，不自在的松开姜念，直起身又往后退了两步：“是我吓着嫂嫂了。”
姜念怔怔的回过神，看向站在窗户边上的陆聿。
时隔两个月没见，陆聿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身上穿的还是军绿色的军装，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因为瘦了一些，俊朗的面孔比先前多了几分凌厉。
她心里的恐惧消失殆尽，抿了抿唇，低声问：“你怎么翻墙进来了？”
陆聿道：“我回来的晚，怕敲门吵醒你，就想着翻墙进来，没想到吓着你了。”
姜念：……
她松了口气，身子软软的靠在灶房门上，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我还以为是那个人翻墙进来了。”
如果真是那个人，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聿眉峰紧皱，眸底浮出冷冽：“嫂嫂说的是谁？”
姜念双手背在身后抵在门板上，抬起眼看向陆聿，眼底生出几分惧意：“我也不知道，我有几次送朱俊出门，关院门的时候看见有个黑影从墙角跟那边跑远，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是谁。”
陆聿神色比刚才更为冷厉，他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院门，薄唇冷冷的抿起。
“没事，交给我处理。”
陆聿敛下心绪，转头看向姜念，这会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他才发现姜念又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跑出来了。
想到刚才他以拥抱的姿势圈住姜念，顿时耳根子爬上一抹红，陆聿不自在的移开目光看向灶台，咳嗽一声缓解尴尬，对姜念说：“我在家就没事，嫂嫂回屋安心睡觉吧。”
刚才姜念说过之后，他心里也有几分后怕。
怕这一世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嫂嫂再一次重蹈覆辙，如果今晚不是他，而是嫂嫂口中的那个陌生人，他不敢深想会发生什么。
姜念看到菜板上的玉米饼，是陆聿从柜子里拿出来，想到他没吃饭，她小声道：“我给你做碗面吃。”
见陆聿要拒绝，姜念道：“很快就做好了。”
说完就跑到院子拉开灯绳，去菜地里摘了西红柿和辣椒过来，陆聿走出灶房，看了眼姜念在灯光雪白的两条小腿和胳膊，耳根上的红不退反增。
他转过身看向院门：“嫂嫂，你先把衣服穿好再做饭。”
刚跑到灶房门口的姜念：……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又抬头看向背对着她的陆聿，心里忍不住发笑。
他真的和书上写的一样，是个正人君子。
书中还写了，男主和女主谈对象的时候，男主从来没有做过逾越的行为，想到这些，姜念将西红柿辣椒放在菜板上，转身跑回屋里穿好衣服，把头发梳好后才走去灶房做饭。
姜念走进灶房，陆聿已经把菜洗好了，他坐在灶口前生火，橘色的火焰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也为那双凌厉的眉眼添了几分暖意。
看到姜念穿好衣服，陆聿松了口气，垂下眸继续生火。
姜念先和面，和好面后从柜子里取出用盐巴撒过的猪肉，将肉切成丝，又把配菜切好，一会的功夫肉丝面就做好了，她闻着味，也感觉饿了，给陆聿盛了一大碗，自己盛了一小碗便开始吃。
吃完饭，陆聿把碗筷收起来，对姜念说：“我回来的事先不要对外说。”
姜念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了？”
陆聿把碗里的水空干净：“我待会去宿舍找朱俊，跟他说点事，你回屋把门插好，谁敲门都别开门，我回来会在外面叫你一声。”
听他这么说，姜念心里有些紧张了。
陆聿看出她的紧张，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想办法尽快将那个人揪出来。”
姜念点点头：“嗯。”
她回到屋里躺下，过了一会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于是起身跪坐在床尾，抻长脖子看向外面，幽幽月色里，陆聿快步走到墙边，男人身高腿长，双手攀上墙头一跃而起，眨眼的功夫就跃出墙外。
姜念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
号角声打破了安静的早晨，姜念从睡梦中爬起来，坐在床上，眯着眼看向窗外，直到看见陆聿在井边打水的时候才彻底清醒。
她昨晚不知不觉睡着了，陆聿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姜念穿好衣服走出去，陆聿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见姜念出来，对她说：“我今天待在屋里不出来，午饭你做好放在窗户那，我自己会拿。”
姜念道：“好。”
她洗漱好坐在板凳上吃饭，心不在焉的嚼着馒头，抬头又看了眼在整理菜地的陆聿，犹豫了一下才问：“你回来的事宋团长知道吗？”
陆聿掀目光看了眼姜念，宽慰道：“宋团长知道，我今天早上跟他通过气了。”
姜念不知道陆聿要用什么法子揪出那个人，不过她还挺期待的。
陆聿收拾好菜地就回屋了，她吃完饭把碗筷收到灶房洗干净，把院子的地扫完后，提着小篮子去自留地摘点家
里菜地没有的菜，打算中午做个豆角焖肉和醋溜白菜。
姜念走在家属院的路上，来回路过的军嫂和年长的婶子对她暗地里指指点点，说她一个寡妇不守妇道，仗着自己是陆副团的嫂子，趁陆副团不在家，勾搭朱班长。
姜念：……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寡妇门前是非多。
要想攻破谣言，就得先把潜在家门外的那个黑影抓住，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若是靠她这张嘴去解释，说破天也没人相信，她也懒得费口舌。
姜念在自留地多待了一会，把杂草拔完，摘了点豆角和其它的菜，这才往回走，前脚刚走进家门，冯梅后脚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了：“你咋还有心情摘菜啊，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勾引朱班长，天天晚上留人家在家里吃饭呢！你咋不出去给自己辩解啊，再这么传下去还得了啊！”
姜念知道陆聿在屋里，也不好与冯梅多说什么，只闷闷的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篮子，一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人的嘴怎么辩的过百人的嘴，我说了又有谁会相信？”
冯梅气的胸口疼：“对了，还有件事。”她指着门外说：“前面那会儿徐燕跟郑红打起来了，哎哟，打的老凶了，我上去拉架还被郑红给我挠了一下。”
“你看看。”
冯梅偏了下脸，姜念看见她耳朵前面那破了一点皮，顿时皱眉问道：“怎么打起来了？”
冯梅气道：“还不是郑红那张破嘴！徐燕早上出去的时候听见郑红和别人在说你勾引朱俊的浑话，就跑过去和郑红打起来了，你是不知道，打的可凶了，好多人都拉不开，吕营长和刘营长从队里赶回来才把她两拉开，都带着各自回家了。”
听到徐燕为了她和郑红打架，姜念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原本一开始她帮徐燕也是因为不想看着她被郑红欺负，更不想她再走剧情里的老路，现在她觉得，她更得好好帮徐燕了，至少徐燕为她手撕郑红的这个恩情也值得她这么做。
冯梅哼道：“要我说这个谣言就是郑红传出来的！”
对付郑红这种人，冯梅还真没辙，让她吵架她在行，让她去跟别人耍心眼，别人能把她骗的团团转。
隔着一道墙，刘强院子传来争吵的声音。
这次倒不是徐燕在争吵，而是刘强扯着嗓子吼：“你就不能听话点，没事跑出去打什么架？郑红又没惹你，你主动惹什么事！”
姜念抿紧唇，这一刻有种想一棒子抽死刘强的冲动。
冯梅道：“我过去劝架去。”
姜念也有点担心徐燕，她也想跟出去，结果冯梅把院门关上，对她说：“徐燕是因为你跟郑红打架，你就别过去了，万一刘营长把怒火再牵到你头上就不好了。”
说完关上门就走了。
姜念：……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把菜篮子放在地上，跑到墙边上，踩着木头墩子，双手趴着墙头探头看去，徐燕坐在院子的板凳上，身上的衣服被扯开了线，露着一只胳膊，两个辫子也散了，乱糟糟的团在后脑勺，脸上有好几道指甲印，看着很是狼狈。
刘强站在旁边，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的姜念火大。
冯梅跑进去后指着刘强就开始教训他，姜念犹豫了一下，双手放在下颔做喇叭状，小声的喊道：“徐——”
“嫂嫂。”
陆聿的声音陡地从身后传来，姜念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双手来不及扒墙头，整个人朝旁边歪下去，她吓得挥舞着双手，就在她以为要摔到地上时，被大步走前的陆聿扶住腰，帮她稳住双脚。
姜念松了口气，挨着墙头站着，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
一时间囧的哑口无言。
她只想着看徐燕的情况了，一着急又忘了陆聿的存在。
姜念低下头，双手揪着衣角，紧紧地抿着唇，视线落在还掐着她腰的一双大手上。！

第22章
见姜念站好,陆聿才松开手。
他极力忽略掉掌心里柔软的触感，往后退开几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莫以名状的沙哑：“有冯嫂子在，嫂嫂不用担心。”
见姜念还是低着头,他声音又轻了些：“外面的流言蜚语我昨晚就知道了,散播流言的人应该和晚上你看到的人影有关,我会尽快把那人揪出来，让那人还嫂嫂一个清白。”
姜念闻言，抬起头看向陆聿,揪着衣角问：“你相信我吗？”
陆聿道：“我从没有怀疑过嫂嫂。”
听到陆聿的肯定,姜念心里多少松了口气，毕竟外面都是流言蜚语，说得多了,她也担心陆聿会信以为真。
姜念抿嘴轻轻笑了一下：“嗯。”
隔壁院墙,冯梅还在训刘强：“郑红在外面传言陆副团他嫂子勾搭朱俊的谣言，徐燕那是在帮她,是在为正义奋斗，你凭什么说人家徐燕，等陆副团回来,要是知道徐燕这么帮他嫂子，还指不定怎么感谢她呢,你倒好,就会埋怨自己人！”
叭叭的说了一大堆，把郑红和徐燕打架的原原委委全说了一遍。
徐燕在旁边红着眼瞪刘强,刘强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眉头紧皱：“一通子瞎说！朱俊每次给陆副团他嫂子挑水浇菜的时候，我都从他家门口路过,院门都大开着，朱俊就在井边站着，哪个王八犊子说人家院门天天关着的？！”
冯梅喊道：“郑红！”
刘强骂道：“放他娘的狗屁！”
冯梅眼睛斜斜瞪他：“你骂谁呢？”
刘强：“骂郑红。”
听着院墙那边的对话，陆聿脸色微沉，对姜念说：“嫂嫂，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让这件事发酵太久。”
姜念小幅度的点头：“我去做午饭。”
她走到树下提着菜篮子进了灶房，陆聿把院门插上，转身走进灶房给姜念打下手。
姜念中午做的豆角焖肉和醋溜白菜，热了四个白面馒头，做了一份豆腐青菜汤，怕院子外来回有人从门缝里看见陆聿，所以就把饭桌端到灶房。
陆聿看着两菜一汤，着实饿得很。
昨晚那一晚肉丝面是他两个月来吃的最好也是最饱的一顿饭，今天这顿饭不亚于昨晚那一顿。
姜念吃的不多，剩下的基本都被陆聿吃完了。
她起身收拾锅碗时，被陆聿抢先一步：“我来吧。”
姜念犹豫了一下，试探的问道：“我能去隔壁看看徐燕吗？”
陆聿把碗放进锅里，听到姜念小心翼翼的问他，便道：“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嫂嫂能在这边有几个说话的朋友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不至于一个人整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姜念转身走出院门，去隔壁看徐燕，和徐燕说了会话就回来了，等着晚上朱俊过来，看陆聿要用什么法子揪出那个人。
朱俊是晚上七点后过来的，姜念给
他开的门，看见姜念时，朱俊还有些尴尬。
家属院传的谣言他都知道了，也向宋团长解释了，宋团长说等陆副团回来想办法，其实他一个单身汉倒没什么，可陆副团他嫂子是个刚没了丈夫的寡妇，这两天她都被人暗地里指指点点。
他每次来都特意把门打开，让来往的人都能看见他就靠着井边这边站着，从来没有踏进过陆副团家的任何一间屋子。
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阴暗的小人。
昨晚陆副团来找他，他就给陆副团说了此事，陆副团让他今晚来家里，让他引个人出来。
朱俊道：“大嫂……”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姜念笑道：“进来吧。”
她声音清脆，又特意提高了音量。
朱俊点点头，进门后把院门轻轻关上，只留了一条缝。
两人走进院里，就看到陆聿脊背贴墙站着，他对朱俊打了个手势，姜念没看懂，但朱俊懂了，他对姜念说：“大嫂，我想吃你做的饭了，能给我开个小灶吗？”
说这话时，朱俊脸上有些别扭，时不时的看一眼贴墙站着的陆聿，姜念循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
男人隐匿在黑夜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莫名的让姜念心里多了些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姜念提高声音应了一声，转身走进灶房做饭，朱俊犹豫了一下，跟着她一起进去，僵硬的坐在灶口前烧火，浑身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哪哪都不得劲，饭做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短暂的哨声。
朱俊瞬间起身冲出去！
姜念愣了一下，丢下手里的面团也跑出去，一出门就看见陆聿单手撑着墙壁利落的翻出去，朱俊借力攀上墙头也翻了过去，看的姜念热血沸腾的。
她拉亮院子的灯绳，听见外面传来宋团长的声音。
“怎么是你！”
语气颇为意外的震惊。
“我滴个娘诶，咋是你啊？”
冯梅震惊的语气不亚于宋团长，可见被抓住的人并不是郑红。
朱俊的声音忍着怒气：“陆团副他嫂子好歹还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饭，你怎么这么坏心肠去造谣人家，我一个大老爷们就算了，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妇人家！”
姜念走到门外，看见被朱俊摁着肩膀的女人，多少有些意外，她之前也以为是郑红，没想到竟然是康秀。
这个点家属院的人都没睡，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
陆聿沉声道：“几次躲在院墙外偷窥我嫂嫂的人是你，造谣我嫂嫂和朱俊的人也是你，是不是！”
男人平稳的声音里难得带了怒气。
康秀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腿肚子打哆嗦，脸色又青又白，而且摁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力气很大，像是要捏断她骨头一样，疼的整张脸都白了。
姜念走过去，冷眼看着康秀苍白的脸，声音冷冰冰的问道：“你为什么要造谣我和朱班长，我哪里
得罪过你吗？”
康秀死鸭子嘴硬道：“这谣言不是我传的，跟我有啥关系，朱班长，你放开我。”
她疼的扭动肩膀，朱俊生气的松开手。
冯梅听到康秀狡辩的话，一下子就来气了，扯着嗓子就喊：“你说不是你，那你跑到这边干啥？你要是回家也不经过这！”
康秀被冯梅问的哑了声音，宋团长脸一黑，瞪着康秀，喝声道：“说话！”
康秀被吼得一哆嗦，脑子一下子短路，嘟嘟囔囔了半天也不知道说啥，大家的眼睛都不瞎，一看这情况就知道陆副团长说对了，徐燕也从家里出来，看到康秀时也愣了一下，跟着就和冯梅左右开弓骂起来。
宋团长眼睛一瞪：“你们两闭嘴！”
徐燕和冯梅乖乖闭嘴。
看热闹的军嫂和婶子们说啥的都有，姜念没理会周遭窃窃私语的声音，质问康秀：“你为什么要造谣我？”
康秀看到情形都变成这样了，也不隐瞒了，直接梗着脖子道：“谁说我造谣了？我说的是事实，朱班长隔三差五的往你家跑，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他出来的时候还拿着铝饭盒，谁知道你两孤男寡女的待在家里都干了些什么。”
陆聿厉声道：“闭嘴！”
朱俊也气的脸色铁青，要不是男人不能打女人，他真想踹死康秀这个泼妇！
姜念听的眼皮子一跳，实在忍不了，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打完人，她自己先委屈的红了眼睛，啜泣道：“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妇人家，你没凭没据的就随便给我头上扣帽子不说，还把朱班长一块拉着，你心怎么这么黑呢？”
陆聿眼底闪过一丝微愕，在他眼里，嫂嫂胆小怯懦，就算受了欺负也不会反抗，不然在乡下怎么会被姜家人欺负那么多年？
她今天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康秀动手，想来也是被逼出来的。
这一巴掌不止把康秀打蒙了，徐燕和冯梅也愣住了，宋团长也错愕的看向姜念，有些难以想到陆副团他嫂子会出手打人，看着瘦瘦小小的，又不爱说话，没想到脾气上来这么厉害。
康秀反应过来，气的指着姜念，冲宋团长喊：“宋团长，她打人了你都不管管吗？！”
宋团长气得不轻，他觉得陆副团他嫂子打得好，可他身为团长，却不能任由这种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作风，有心说姜念两句，可看到姜念委屈的眼泪，训斥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好在冯梅替他解了围：“打的就是你，谁让你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跑到陆副团家门口偷窥，还造谣陆副团他嫂子和朱班长，要我说打你一巴掌都轻了！”
冯梅话刚落下，宋团长就喝道：“何勇人呢？咋不管管你家媳妇，让她在外面瞎说话。”
他又对康秀说：“要我说这次就得好好治治你，这里是哪？啊？这里是部队！是军人们待的地方，这里的军人都是时时刻刻为党，为人民保家卫国的，你身为军人的家属，不在家当好贤内助，反倒跑出来整这些歪门邪道的幺蛾子，
还诬陷人家朱班长和陆副团的嫂子，你存的什么心呐？”
他指着康秀的脑袋：“你说说你，多大个人了？都两个孩子的娘了，别再把孩子教坏了！”
“宋团长。”
何勇从队里跑过来，一脑门子汗，是刘营长喊他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刘营长把事情都给他说了，刚刚大老远就听见宋团长在教训康秀，气的恨不得把康秀送回老家去。
这两天他也听到了那些谣言，也在生气是哪个王八犊子造谣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他媳妇！
何勇跑到宋团长跟前喘了口气，被宋团长劈头盖脸的就训了一顿，他低着头乖的跟孙子一样，然后转过身就对姜念道歉，随后又看向陆聿，脸上有些难堪：“陆副团，对不住啊。”
陆聿看向眼眶微红的姜念，沉声道：“这件事需要给我嫂嫂一个交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算过了。”
何勇想到上次吕营长的媳妇逼的陆副团他嫂子撞墙寻死，他生怕他媳妇也把人家再逼死了，于是看向陆聿：“那陆副团说个解决的办法。”
陆聿看向姜念，低声问道：“嫂嫂想怎么做？”
他主要是想让她把心里的闷气解了，怕她再和上次一样想不开，只要她说，他就会想办法为她做主。
这会家属院的人都差不多出来了，大大小小的目光都落在姜念身上，姜念低着头，使劲揪着衣角，这副模样活脱脱的像个受气包，冯梅道：“你说就行了，我家老宋肯定给你做主。”
宋团长斜乜了眼冯梅，都想用鞋底子抽她。
他都没敢说大话，他媳妇先把他卖出去了。
姜念看着脚尖，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嘲讽，小声道：“康嫂子到处传我和朱班长的谣言，闹的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很是为难的继续道：“我想让她挨家挨户的给嫂子们说明这件事的原委，还我和朱班长一个清白，我不想以后出门后再被人指指点点。”
陆聿看向何勇，宋团长也看向何勇。
这件事并不为难，可实在是丢人，让康秀挨家挨户的去解释，无异于把康秀的脸皮给扒了，让别人以后嘲笑她是个无事生非的长舌妇，宋团长心里暗暗咂舌，这陆副团的嫂子真和表面一样这么好欺负？
在何勇来了后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康秀，听到姜念的要求后一下子抬起头，瞪着她说：“没门！你想都别想！”
何勇凶巴巴的瞪了康秀一眼，康秀脖子一缩，气势又没了。
何勇咬了咬牙道：“行，我明天就让康秀挨家挨户的去道歉。”
看热闹的军嫂和婶子们听到后，结伴往回家走的路上都在说着明天在家待着，等康秀过来‘演讲’。
这场闹剧就算是结束了。
宋团长把人都驱散了，姜念往回家走的时候，看见郑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康秀，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郑红扭头看了她一眼，冷下脸转身走了。
姜念眉心皱
了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她通过书里的剧情知道康秀是个没脑子的女人，尤其别人在她耳边起起哄她就脑子一热，就像当初她妹妹康南在康秀跟前说了许多好话，康秀就屁颠的跑到宋团长家，想给康南和宋白说媒。
“留下吃完饭再走。”
陆聿的声音让姜念的思绪回笼，她看向要走的朱俊，也跟着说道：“吃完饭再走吧，我去做饭。”
她说完先回家了，陆聿和朱俊走在后面。
朱俊心里还憋着一口恶气呢，对陆聿道：“陆副团，何连长的媳妇太缺德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不过好在大嫂说了，让何连长的媳妇明天挨家挨户的去解释一遍。”他嘿笑了一下：“大嫂要不说这个法子，我还真想到。”
朱俊的话也让陆聿心里有了几分深思。
若是换做旁人，刚刚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也算是把这件事说明白了，等明天一传十十传百，谣言也就破了，但嫂嫂却让康秀再挨家挨户的解释一遍。
他看了眼走进灶房的姜念，没再深想，和朱俊坐在院里说话。
今天有点晚了，姜念就简单炒了两个菜，烙的玉米饼，烧的疙瘩汤，朱俊吃着香喷喷的饭，心里的气都消了，他吃完后咂了咂嘴，对陆聿说：“大嫂做的饭就是香！”
别说，这两个月吃惯了陆副团嫂子做的饭，再吃食堂的就觉得味道咋吃咋不对。
那厨艺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吃过饭朱俊就走了，陆聿主动把碗筷收了洗干净，烧好热水又给姜念倒好洗澡水。
姜念洗完澡站在屋门外，看着将水泼在院里的陆聿，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宿舍住？”
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在赶人，又赶紧解释道：“我就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她挺不希望陆聿搬走。
通过康秀的事让她觉得，家里有个男人在真的很有安全感，如果遇到她不能应对的，陆聿可以挡在她面前。
就好比今晚。
陆聿转过身看向站在屋门外的姜念，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洒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处打下浅浅的暗影，她抿着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在等他回答。
陆聿没有看漏姜念眼底浮动的希冀，便顺着她的想法，说道：“我以后就住在家里。”
他也觉得，嫂嫂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要安全点。
在他说完，看到了姜念嘴角抿着的笑意，浅浅的，很好看，她一笑起来眼睛里都盛满了璀亮的光。
陆聿喉结动了动，将洗澡盆放到东边第一间屋子，对姜念说：“不早了，睡吧。”
姜念低声道：“嗯。”
她转身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听着树上的蝉鸣声渐渐睡着了。
第一天一早，姜念早早起来做好早饭。
她炒了三个菜，家里有菜园子，自留地里也种的有菜，她吃的又不多，基本全靠陆聿，所以不多做点菜就浪费了，毕竟有的
菜长老了就不好吃了。
陆聿道：“嫂嫂，过两天请宋团长和刘营长两家，还有朱俊一起吃个饭。”
他走的这两个月，徐燕和冯梅不少帮衬姜念，朱俊更是出了不少力，还被泼了一身脏水。
姜念点头：“嗯。”
陆聿吃过饭就去队里了，姜念把碗筷收到灶房洗干净，刚忙完冯梅就来了，话还没说就先笑起来了，笑了一会才说：“我刚从前面家属院过来，康秀在一家一家的给人家解释呢，我在外面听的都口干，回来喝口水再接着去看，不过我看康秀要是把家属院都跑完了，那嗓子估计得好几天说不出话来。”
说完她又哼了一声：“就算嗓子哑了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嘴贱呢。”
姜念道：“她那是咎由自取。”
冯梅点头：“对。”
点完头又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懂，于是奇怪的看向姜念，看的姜念心里咯噔一下，问道：“冯嫂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冯梅笑道：“我发现你和宋白一样，说个话都四个字的往外蹦，不过咎由自取是啥意思？”
姜念：……
她松了口气，解释道：“就是她现在遭受的惩罚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冯梅“哦”了一声：“你咋懂这么多？你在乡下念过小学？”
姜念赶紧扯了个谎：“是许成教我的，他和陆聿之前读过书，那些年许成瘫在家里没事，就教我识了一些字。”
许成读过书的事众所周知，至于她是否教过原主识字，那就只有她知道了。
毕竟许成已经死了，全然是死无对证。
冯梅笑道：“认识字可是件好事，过年的时候老宋的堂弟宋白要回来了，到时候你两认识下呗，你放心，我那堂弟人长得俊的很，你也漂亮，说不定到时你两真看对眼了呢？你说是不是？”
姜念：……
她算是看出来了。
冯嫂子这是铁了心的想撮合她和宋白。
冯梅见她不说话，又道：“上次在你家吃饭，有陆副团在我也不好说话，这会他不在我可要多说你两句，你也老大不小了，男人死了难不成要守一辈子寡啊？还不如遇见个合适的，再把自己嫁了，你天天和陆聿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话说出去也不好听，陆聿虽说是你小叔子吧，那也只是名义上的，但还是得避着点。”
她看了眼院子外面，见没人，又挨近姜念，低声说：“你说万一陆聿哪天相看了个女的，人家女的看见他家里住着一个女人，谁还敢嫁给他？所以要我说，等过年宋白回来，我给你两撮合撮合。”
姜念：……
冯嫂子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还是抱着这个心思。
她怕要是再不答应，冯梅还不指定再说出什么话来。
于是点点头道：“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冯梅拧开军绿色的壶盖喝了口水：“可渴死我了。”
姜念：……
她有些好奇，问道：
“冯嫂子，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要把我介绍给宋团长的堂弟，我可是个寡妇。”
冯梅白她一眼：你对我胃口，人也长的漂亮，又勤快做饭又好吃，再说了，寡妇怎么了？你又没孩子。”
姜念：……
她有些无言以对。
冯梅走后徐燕也来了，对她讲康秀已经走了多少家了，和冯梅一样拿着军绿色的水壶喝水。
姜念觉得徐燕这两个月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像之前一样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和刘强吵了，她想到上次对徐燕说的话，便问了一句：“这两天怎么样？”
徐燕知道姜念问的是她之前教她的，用糖衣炮弹哄骗刘强，把财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摇摇头：“还没呢，昨天刚和刘强吵了一家，打算过两天再说。”
快到中午的饭点徐燕才走。
康秀中午走了一十家，嘴皮子都说干皮了，吃过中午饭后还要继续挨家挨户的解释。
姜念中午做的炒面条，陆聿吃过饭后就去队里，她走到院门，看见康秀低着头往冯梅家走，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和一些看热闹的军嫂和婶子们。
康秀也看到姜念，她攥紧手指，愤恨的瞪她一眼就进了冯梅院子。
姜念懒得理她。
她坐在院子的板凳上，剥了一颗巧克力咬在嘴里，听着康秀在冯梅家说着事情的原委，没忍住笑出声，门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小声喊道：“婶子。”
姜念转头看去，是宋向东，她招招手：“进来。”
都十月份了，宋向东已经开学一个月了，他穿着长袖褂子，身上背着冯梅给他锋的斜跨小书包，小书包是用一块黑色的布对折起来，从左右两边缝的，左右两个头子缝着一根带子，方便斜跨在身上。
带子有点长，宋晓东跑起来有点挡腿。
姜念从口袋取出最后两颗巧克力放在宋向东手心，笑了笑：“给你弟弟一颗。”
宋向东不好意思的攥紧手指，脸蛋有点红：“谢谢婶子。”
姜念听见康秀已经说完了，从门口走过，去了徐燕家，她问宋向东：“找婶子有事吗？”
宋向东从口袋取出指甲大的糖块递给姜念，小声道：“婶子总是给我和向红吃的，我也想给婶子，这个糖是老师奖励我的，她说学习好又听话。”
姜念心里一暖，接过糖，剥开糖块上的那一层纸屑，当着宋向东的面吃进嘴里，味道不是很甜，是那种最便宜的糖，可姜念却觉得一路甜到心坎里。
多好的孩子，在书中却是那样凄惨的将来。
见姜念吃了，宋向东开心的笑，也剥了一颗巧克力吃进嘴里，他从小到家很少吃巧克力，还是宋白堂叔过来看爹的时候，给他和向红买过。
姜念看了眼宋向东的书包，问道：“中午不是带饭在学校吃吗？怎么回来了？”
宋向东道：“老师说今天大队长让所有人去鱼塘抓鱼，下午不上学。”
这个姜念倒是知道。
公社里的人每年都会去鱼塘抓鱼，抓到的鱼都要上交，最后大队分给每家每户的鱼也只有几条，但对大多数吃不上肉的家庭来说，每年这个时候可以吃上鱼肉解馋。
姜念拽了拽他肩上的带子：“既然下午不上学，那婶子给你改一改书包怎么样？”
宋向东眼睛一亮，取下书包递给姜念，高兴的问：“婶子要怎么改，我也想看。”
姜念指了下边上的板凳：“坐那吧。”
她去屋里的铁盒子里取出在供销社买的各种颜色的线，拿着针和顶针坐在院里的板凳上，宋向东撅着小屁股往前凑着看，就见婶子一会用军绿色的线，一会用棕色的线，针在书包上游刃有余的穿行。
宋向东坐累了，又站起身低头看。
发现针和线在婶子的手里像是有生命似的，一针一线慢慢组成一个穿着军绿装的小男孩，带着一顶军帽，帽子正中间是一颗红色五角星，身上背着小书包，那眼睛和鼻子都和他好像啊。
宋向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伸手在自己脸蛋上捏了捏，又仔细看姜婶子捏着针在书包上继续穿行，直到他的双脚绣出来之后，宋向东才回过神来，发出惊喜的喊叫声。
“太好看了！”
“婶子，你好厉害啊！”
姜念笑了笑，又把书包带子改短了一点，最后把针插进线里，抖了抖书包递给宋晓东：“挎上看带子长短怎么样。”
宋向东高兴的挎上书包，长短正好合适，他低头欢喜的摸着书包上穿着军装的小男孩，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姜念：“婶子，这是我吗？”
姜念笑道：“当然是你了。”
宋向东还没见过这么帅气的书包：“我明天要是背到学校去，同学肯定羡慕死我了，我要回家给我娘看看。”
说完朝姜念挥了挥手就迫不及待的跑回家了。
“娘，娘，你快看姜婶子给我缝的书包，可好看了。”
宋向东跑回家就把书包取下来当宝贝似的放在桌子上，宋向红走过来想要伸手摸，被宋向东拍了下手背：“别给我碰破了。”
宋向红：……
他撇撇嘴，扭头看向走进屋子的冯梅：“娘，哥哥打我。”
宋向东气道：“谁打你了，我那是轻轻碰了你一下。”
冯梅道：“好了好了，一天天就你们两能咋呼。”手里捏着针在纳鞋底：“你姜婶子缝了什么把你那么高兴？”
宋向东轻轻拍了下书包带子，让娘看书包上面穿着军装带着军帽的小男孩。
冯梅笑了下：“不就是绣……”
话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书包上的小男孩，放下鞋底，双手把书包铺平整，仔细看用针线绣出来的小男孩，那鼻子眼睛跟她家向东像极了，小男孩咧嘴笑着，前面少了一颗门牙，和向东一模一样。
冯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手指在书包上摸，啧啧摇头：“我滴个娘诶，绣的可太传神了。”
她转头问道：“真是你姜
婶子绣的？”
宋向东喜滋滋的说：“我亲眼看着姜婶子绣的，绣的可快了，我眼睛都看花了。”
冯梅砸吧嘴。
姜念要是真的和宋白成了，那宋白还真是捡到宝了。
天刚黑下，宋团长回到家，宋向东就高兴把书包拿到宋团长那让他看：“爹，你看这是谁？”
宋团长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喝水，看了眼宋向东铺平在桌子上的书包，刚咽到嗓子眼的水呛出来，扭头看向靠着灶房门口站着的冯梅，冯梅神秘的笑道：“你猜是谁绣的？”
宋团长道：“反正不是你。”
冯梅：……
她也不跟他计较，说：“是陆副团他嫂子绣的。”
看见宋团长脸上的惊愕，冯梅就跟是自己绣的一样，了不起的仰起头说：“而且她还答应我了，等宋白过年回来探亲，就和宋白相看，到时那就是咱们的弟媳妇了。”
宋团长：……
陆聿到家时，姜念正在灶房炒菜。
他走到灶口前坐下烧火，姜念把菜盛出来，用刀把面条切成一条一条下到锅里。
今天晚上就吃个手擀面和凉拌黄瓜。
陆聿看了眼姜念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嫂嫂，我月底有假，到时带你去市里买几件秋天和冬天穿的衣服，你再想想家里缺什么，一块买回来。”
现在天气慢慢转凉，早晚温度有些差别。
嫂嫂从家里带来的衣服都是夏季的，秋冬季的没两件，都还打着补丁。
姜念下意识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想到陆聿给她的钱，让她这两个月花的还剩下六十块钱，她主要买了些比较贵的针线，扯了点布，还有割点肉，零食倒是没买。
陆聿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她最近都不敢再碰铁盒子里的钱。
而且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怎么还敢再让陆聿给她买衣服。
不过她现在得想法子找个工作挣钱，最起码能养活起自己，不能总靠着陆聿。
想到这些，姜念低声道：“不用给我买，我有衣服，等秋天和冬天了，我再扯点布和棉花自己做衣服，到时也给你做几身衣服。”
而且市里的衣服贵且不说，她也看不上，倒不如自己做的好看，毕竟她和这个年代隔了几十年，审美上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陆聿看着姜念被热气烘的红润的脸颊，眉峰轻蹙了下，垂下眸用铁钩子拨了拨灶口里的火：“该买的还是要买，有些东西不该省的就别省。”
拨完火，他端着碗和盘子走到院子坐下，姜念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的碗走到院子，坐在陆聿对面，低头安静的吃面。
只是，刚吃了两口，视线里忽然多出来一个浅棕色的信纸包。
姜念抬起头就见陆聿收回手，漆黑的眸看着她：“这是我这两个月的工资，还有一部分到年底和补贴一块发，我自己留了一点备用的，剩下的嫂嫂都收起来。”
姜念垂下眼看着厚厚的信纸，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面条。
陆聿连吃了三碗面条，吃完后连带着姜念的碗筷一起收到灶房去刷锅洗碗。
听着灶房里的水声，姜念怔怔的看着桌上的信纸，拿起来的瞬间，感觉手指都有些发烫。
她走进屋里拉开灯绳，将信纸里的钱取出来，除了钱，还有许多票，钱没有大面额的，都是小面值的钱，仔细数了数，觉得不对劲，又重新数了一遍。
一共是七百块。
竟然这么多！
姜念觉得这笔工资应该和陆聿出去的这两个月有关系，他说还有一半会在年底和补贴一块发下来，她低下头又数了一遍钱，抽出三张钱对着灯泡，然后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看的太认真，以至于没听见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钱都是真的。”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夹带着几分笑意。
姜念吓得手一哆嗦，回头就看见陆聿站在屋门口。！

第23章
“哦。”
姜念假装淡定的应了一声,转过头背对着陆聿，懊恼的闭上眼睛，内心尴尬羞耻的咆哮。
她吸了口气，只觉得捏着钱的手都冒出薄汗。
陆聿的目光在姜念微红的耳尖掠过,漆黑的眸底也浮出薄浅的笑意。
“洗澡水烧好了。”
说完就把水桶和澡盆拿进来。
姜念迅速把钱和票一股脑的装进铁盒里,直到哗啦的水声和脚步声消失在屋子,才松了口气。
她关上屋门，今晚洗澡格外的墨迹。
直到水凉了才慢悠悠的擦干净身上的水，穿好衣服走出屋子,陆聿听见动静,从屋子走出来，见姜念衣服都好好穿着，这才大着步子走进她屋子,为她倒掉洗澡水。
姜念越发觉得还是陆聿在家了好。
他离开的那两个月,她晚上端洗澡水和倒洗澡水都是来回跑趟的，洗个澡差点把腿跑断。
姜念关上屋门,又把铁盒里的钱和票取出来，一张张规整好，将铁盒子放起来,这才躺在床上，望着黑沉沉的天想着以后的发展,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因为有陆聿在,姜念这一觉睡的比昨晚还香，起来睁眼一看,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院子是泥土地，雨水落在上面,已经有了淤泥。
这是她来到这里遇见的第一场雨。
姜念爬起床穿好衣服，趿上布鞋走出屋子，伸出手让雨水滴在手上，冰冰凉凉的，从灶房到院门口有一串大脚印，不用想都知道是陆聿去队里了。
她抬手撑在头顶，冒着雨跑进灶房，打开锅盖，看到蒸屉里温着一盘菜和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鸡蛋羹。
姜念：……
陆聿真是高估了她的饭量。
她根本吃不完。
姜念洗漱后吃过早饭，把锅碗刷了，回到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之前在供销社买的白布，打算在上面锈点花样，给她和陆聿的屋子做个门帘也不错。
现在天气转凉，挂个门帘也好一些。
她搬来板凳坐在屋门口，带上顶针，穿针引线，刚绣了一个图样出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姜念，你在家吗？”
姜念放下布料针线，起身冒着雨打开院门，冯梅擦了擦头上的雨水，说：“给你送点我自己腌的豇豆和白菜。”
说完又抬手挡在额头上：“我娘上个月还说呢，已经快三个月没下雨了，要是再不下庄家都要旱死了。”
姜念接过盘子，笑道：“冯嫂子进来坐会？”
冯梅摆手：“不坐了，我回去把剩下的白菜也腌上。”
说完就走了。
姜念把咸菜放进灶房，回到屋里继续绣门帘，她先给自己绣的，绣的是一副雪梅图。
雨越下越大，大有下一晚上的趋势。
姜念做好午饭等了许久，一直过了中午的饭点也不见陆聿回来，她冒着雨趴在墙头，看向冯梅的
院子，高声喊道：“冯嫂子，宋团长回来了吗？”
冯梅听见声音，从灶房跑出来，手里拿着锅盖顶在头上挡雨：“没回来呢，估计是隔壁村子的桥又塌了，他们过去救援去了。”
姜念想起来去赶集市时经过的一座桥，桥是用木头石头搭起来的，但是年久未修，那座桥一遇大雨就会塌陷，每次都要费好久才能修好，她知道这些还是书里面提到的，男主去救援了两天，女主因为担心男主跑过去找他，因此淋雨发烧了。
正好也是这个剧情，让男女主感情进了一步。
姜念跑回屋里，用毛巾沾了沾衣服上的水，又去灶房吃了几口饭，把剩下的饭温在锅里，转身走出灶房时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忽然怔住。
姜念忽然想起剧情里还有一段，因为下大雨，宋向东被困在学校，学校条件简陋，一大下雨房顶就漏雨，宋向东因为淋了一场雨导致发高烧抽搐，咳嗽严重最后变成急性肺炎，宋团长从军区借的车将他送到医院，但县里的医院条件有限，让他们去市里。
也因为这场病，让宋向东的身子没以前健康了。
这些剧情都是通过男主视角展现出来的，当时男主还去医院看望了宋向东。
想到宋向东将自己得来的奖励送给她，腼腆着笑脸亲切的喊她婶子，姜念心里很是不忍，虽然这场病没能要了宋向东的病，但却让他的身子落下了病根。
姜念犹豫了一下，最终冒着雨敲开了冯梅的院门。
冯梅说：“下这么大雨咋跑外面来了？”
姜念道：“冯嫂子，要不我们去学校接一趟向东吧，我听向东说他们学校房顶不结实，现在也不知道这场雨下到什么时候，要是向东淋雨着凉也麻烦，孩子遭罪，大人也担心。”
冯梅一听她这么关心自己的儿子，心里还挺暖的。
于是笑道：“没多大的事，一会老宋他们救援回来就把向东带上了。”
姜念道：“我看这场雨到晚上都停不了，再说了，那座桥一时半会也修不好，咱们还是先把向东接回来，这样宋团长心里也不用惦记这事了，也能安心救援。”
“那行，我去拿雨伞，再给向红说一声，让他乖乖待在家里。”
冯梅看了眼姜念湿透的衣服，赶紧跑回屋里拿了一把老式的雨伞，两人冒着雨往隔壁村子的学校走去，路上还遇见了几个军嫂，都是去隔壁村子学校接自家孩子的。
冯梅和她们说话后，也才知道她们也担心孩子在学校着凉，有个小病小灾的，于是心里面对姜念更喜欢了。
这要是能成为她弟媳妇，那可太圆满了！
她们离开部队，走了三里地的路程，忽然看见冒着大雨往回冲的朱俊。
冯梅扯着嗓子喊：“你咋跑回来了？”
朱俊跑的气喘，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他抬手擦去眼皮上的雨水，喘着气说：“吕志军把腿给摔折了，我赶回军区借辆车送他去医院。”
冯梅一愣：“咋把腿给摔了？他不是在学校吗？吕营长呢？”
朱俊道：“陆副团说学校的房顶不结实，让我先送几个孩子回部队，吕志军在路上和……”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冯梅着急的脸，继续道：“和宋向东吵架了，我当时拽着另一个孩子，没来得及去拉架，两人抱团摔到坡下面去了，吕志军把腿摔折了。”
冯梅一听，顿时炸了：“那我家向东呢？他咋样啊？”
朱俊赶紧道：“冯嫂子别急，向东没事，就胳膊擦破点皮，不过还是带到医院再检查检查为好，我先不说了，吕营长还在等我开车过去呢。”
他说完就跑了。
冯梅这下着急了，把伞扔给姜念就跑了。
姜念也赶紧追过去，心里却在想朱俊刚才说的话。
陆聿为什么会让朱俊将几个孩子送回部队？按照书里的剧情，不应该是这样，难道真是因为她的介入导致整部剧情都脱离轨道了？
本该相识的男女主现在是陌生人。
而孩子们本该是待在学校里的，陆聿却叫朱俊提前送他们回来，书里面吕志军并没有出事，出事的是宋向东，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打乱了。
姜念和冯梅赶过去的时候，几个人在树底下站着。
吕营长抱着哇哇叫唤的吕志军，吕志军一直哭着骂宋向东，宋向东和几个孩子站在一块，右胳膊擦破了皮，抱着胳膊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是委屈和自责。
冯梅跑过去抓着宋向东就前后检查的看，见他除了胳膊破皮之外再没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还在哭爹喊娘的吕志军，又看向脸色紧绷的吕营长，最后才问宋向东：“咋回事？咋还打起来了？”
大树葳蕤茂密，倒是一个天然的大伞，给他们提供了避雨的地方。
姜念看了眼吕志军的腿，那条腿一直垂着不能动，应该和朱俊说的一样，把骨头给摔伤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宋向东。
宋向东低着头没说话，倒是抱着吕志军的吕营长说道：“冯嫂子，你也别责问向东了，这件事怪志军，他受这个罪也是他先惹出来的，和向东没关系。”
吕志军骂到最后骂不出来了，只剩下哇哇的哭叫声。
他心里又委屈又生气，明明是宋向东害的他摔断了腿，凭什么爹还不让冯婶子说他？
宋向东始终低着头，姜念发现他一直紧紧抱着书包，书包上溅了很多泥点子，穿着军装的小男孩脸上也糊了一层泥巴，她眉心微蹙，隐隐觉得吕志军和宋向东争吵的原因可能是这个书包。
果不其然，旁边有三个孩子印证了她的猜测。
其中一个孩子说：“冯婶子，是吕志军想要宋向东的书包，宋向东不给，两个人就抢起来了，朱叔叔那会背着我下坡，就没注意到，是我先看见他们两个扭到一块滚到坡下了。”
吕志军听见后，闭着眼睛哭着喊叫：“胡说，我才没有抢！”
另一个孩
子不服气的说：“你就是抢了！我和任宝都看见了，是你想看宋向东书包上的小男孩，看过之后还想抢，宋向东不愿意给你，你才和宋向东打起来的！”
“对，我也看见了。”
边上站了四五个孩子，一人一嘴的说着。
吕志军见所有人都替宋向东说话，就开始胡闹，扯着嗓子又哭又喊：“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娘……”
“够了！”
吕国生脸色黑沉难看，尤其冷着脸时，脸色格外的吓人，吕志军吓得一哆嗦，眼神畏惧的看着抱着他的爹，嘴巴抿的死死的，再也不敢说话了。
他不害怕娘，可害怕爹。
爹要是生气了，能用插门的棍子使劲抽他。
冯梅一听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原本想骂几句吕志军，可想到那孩子摔断了腿，就忍住了，反而在宋向东湿透的头发上揉了揉，说：“你没事就行，等会你朱叔叔来了，娘跟你一块去医院给你检查。”
花钱给她儿子检查，虽然心疼但还是得出，可要让她给吕志军掏钱，想都别想。
没门！
吕志军跟他娘一个德行，都惦记别人的东西，咋那么不要脸呢？
宋向东抬手擦眼泪，听话的点点头：“嗯。”
因为一个书包上的绣图引起的风波，是姜念没有想到的，不过她对吕志军这个孩子却没有多少同情，这孩子都快让郑红教歪了。
就因为郑红没给他买巧克力，就扯谎说自己的娘要攒钱嫁给宋白，让郑红和吕营长吵架，现在又因为强抢宋向东的书包不成，反口耍赖。
宋向东抬头看了眼姜念，手指在书包的绣图上擦了擦，想把绣图上的泥点子擦掉，姜念走到他身前蹲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脏点没事，回家洗一洗就干净了。”
宋向东抿嘴笑了一下，反应过来又看向吕营长，见吕营长一直盯着部队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吕志军刚摔断腿的时候，他也害怕吕志军的爹过来揍他，但是没有，他只是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后，就抱着吕志军再没有说一句话。
等了一会，朱俊开车过来了。
吕国生抱着吕志军先上车，冯梅牵着宋向东后面上的车，剩下的几个孩子由姜念带回部队。
朱俊偏头冲着车窗外的姜念道：“大嫂，雨越下越大了，你快带孩子们回去吧。”
冯梅也朝她摆了摆手：“赶紧回吧。”
姜念目送吉普车离开后，撑开伞让五个孩子挤在一起，能遮一点雨是一点，她冒着雨领着孩子们回到部队，把几个孩子都平安的送回家。
多少年没淋过雨的姜念，这一次彻彻底底的淋成了落汤鸡。
她回家先烧热水，等热水烧好了又来回跑趟端到屋里，最后关上门窗，月兑下拧出水的衣服，用热水赶紧洗了个澡，一边洗一边打喷嚏。
“阿嚏——”
姜念钻到被窝里，又连着三个喷嚏，打完喷嚏，脑门都有些懵。
她听着外面的雨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姜念这一觉睡的有些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乌漆嘛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她头疼脑胀，还有点鼻噻，不用想都知道感冒了。
雨还在持续的下着。
姜念爬起床，摸黑拉开灯绳，隐约间听见雨声里传来徐燕的声音，于是打开屋门走出去，便见徐燕撑着伞趴在墙上使劲喊她。
隔着朦胧的雨幕，徐燕眼里的担心映入姜念眼中。
她笑道：“我刚刚睡着了。”
徐燕松口气：“我砸你门砸不开，喊你又没人应，还以为你咋了。”
又问道：“哦对了，冯嫂子去哪了？我下午听见宋向红一个人在家里哭，就把他带回家跟建业建武玩，这天都黑了也没见她回来。”
姜念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感觉喉咙有些干疼，她咳嗽了一声，续道：“从这里开车道市区要四个小时，又是下雨天，速度肯定更慢一些，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
徐燕一听，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冷哼：“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姜念：……
她抿着嘴笑了下。
徐燕道：“那我今晚就先带着向红，让他跟建业建武睡一晚。”
姜念拉开院子的灯，撑着雨伞走到灶房，坐在灶口前却没有精力做饭，这会她觉得浑身酸软，头晕无力，也没了胃口吃饭，就随便吃了几口玉米饼回屋躺着了。
门窗关着，传进来的雨声小了许多。
姜念睡到后半夜，觉得浑身冷的跟冰窖似的，她裹紧身上的薄被子，又沉沉的睡过去。
雨渐渐转小，院子传来抖衣服和跺脚的声音，姜念眨了眨眼，想睁开眼睛，眼皮子却沉重的怎么也挣不开，她能听见脚步声走到灶房，过了一会又折回来，紧跟着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
“嫂嫂，你睡了吗？”
姜念一会醒一会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等陆聿再问，她又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陆聿站在屋外，欲伸手推门，又堪堪僵住。
他转身又回到灶房，看了眼只咬了两口的玉米饼和冰冷的锅灶，只犹豫了一瞬，再次返回姜念屋外，伸手推开屋门，屋里漆黑不见五指，陆聿从雨声中仔细分辨出姜念的呼吸声不太对劲。
他拉开灯绳走到床前，看到姜念通红的脸颊，抬手试探她的额头，烫的惊人。
“嫂嫂。”
陆聿轻轻推了推姜念的手臂，床上的人无意识的轻哼了几声，鼻息间呼出的气息都烫的厉害。
他转身走出去，关上屋门，顶着雨跑出家属院，去了卫生所，卫生所晚上有值班的护士，陆聿买了退烧药，先让姜念烧退下去，明天再带她去医院。
陆聿回到家，烧了热水倒进陶瓷缸里，端着水拿着药，推门走进姜念的屋子，将陶瓷缸和退烧药放在枕边，再次推了推姜念的手臂，见她眼睫颤了颤，但没有醒来的预兆。
“嫂嫂。”
他又喊了一声，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陆聿薄唇轻抿，犹豫了一下，手臂从姜念的后颈下穿过去，手掌很有分寸的握住她瘦弱的肩膀，稍一用力就扶她坐起来，他坐在床边，让昏迷的姜念虚虚的靠在他怀里。！

第24章
滚烫的温度骤然扑入冰冷的怀里,陆聿不适的皱了皱眉，姜念却冷的打了个哆嗦，眼睛无意识的缓缓睁开，看着暖黄的屋子,察觉到肩膀的外力,她虚弱的扭头看去,就见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握着她的肩。
姜念愣了一下，反应迟缓的将头转向另一面，抬起头看向侧坐在床边,半搂着她的陆聿,男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利落的短发上都是水珠，水珠沿着锋锐的眉峰滑向下颔。
他见姜念醒来,脸上闪过一抹不太自然的神色,另一只手拿起退烧药递给她：“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我明天带你去医院。”
怀里的温度烫的惊人，陆聿忍着心里怪异的感觉，抬眸看向半开的屋门。
姜念费劲的抬起手,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软绵绵的搭在被子上,她看了眼伸在眼前的手,头往前移了点，用舌尖卷过男人手指上捏着的药片。
舌尖被冰冷的温度凉了一下,还没缓过来，嘴里又被强烈的苦味充斥，姜念难受的皱眉：“好苦,水……”
陆聿怔住了。
滚烫的温度快速划过指尖，指腹上还残留着属于姜念的气息。
他抿紧薄唇，耳根迅速攀上红色。
听到姜念难受的要喝水，陆聿回过神，端起搪瓷缸递给她，姜念虚弱的说道：“我没力气。”
药片在嘴里迅速蔓延，苦涩的味道直冲喉咙。
在陆聿将搪瓷缸递到嘴边时，姜念低下头喝了好几口，但嘴里还是有淡淡的苦味，不太舒服。
陆聿怕自己身上的凉气再过给姜念，也对当下两个人的相处感到别扭和不自在，于是在姜念喝完水后，扶着她又躺回床上，这才起身往外走。
“陆聿。”
姜念看着走到屋门口的身影，低声说道：“我想吃一颗奶糖。”
她咳嗽了两声，续道：“糖在柜子里。”
陆聿道：“嗯。”
他转过身打开柜子，柜子的角落里放着三颗奶糖，他拿了一颗走到窗边，垂眸看着虚弱无力的姜念，看着她因为高烧发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睫毛，最后还是拨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姜念将奶糖卷入口中，甜甜的味道瞬间盖住了嘴里的苦涩。
她又咳嗽了几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村子里的桥补修好了？”
陆聿把糖纸捏在手心，应道：“嗯。”
然后快速转过身走出屋子，给姜念关上屋门时说了一句：“我去熬点稀饭。”
屋门关上，姜念也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
按照剧情不应该是救援两天的吗？
怎么一天时间就解决了？
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剧情现在都已经歪了，她也回不去，想再多也是自寻烦恼。
陆聿做了点稀饭，炒了一盘小青菜，又蒸了一碗鸡蛋羹，做好后端到姜念屋里，姜念吃过退烧药后比先前好些了，她虚弱的撑起身子靠坐在床
头，后背放着枕头，后脑勺抵在糊了一层报纸的土墙上。
饭菜的香味在屋里蔓延，姜念也的确有点饿了。
她接过陆聿端来的鸡蛋羹，用勺子挖了一点点吃进去，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陆聿，他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湿衣服，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的肌肉线条，垂在腿边的手臂看着紧实有力。
姜念赶紧垂下眼，本本分分的盯着碗里的鸡蛋羹，小声说：“你快回屋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小心感冒了。”
陆聿道：“我没事。”
他身子骨硬，又在部队练出来了，大冬天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训练都没事。
陆聿转身将炒的青菜和稀饭端到床头的小木桌子上：“你先吃着，我等会过来收。”
姜念“嗯”了一声。
等陆聿转身走出屋子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不停的默念：非礼勿视。
否则要是被陆聿发现她的小心思，以后两个人再单独相处，那可就尴尬死了。
姜念没吃多少，吃了一碗鸡蛋羹和几口青菜就饱了，她又躺回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不多会有脚步声从从外面进来，她转头看去，就见陆聿走进来。
他看了眼桌上的一碗稀饭和大半盘菜，眉峰微皱：“嫂嫂吃好了？”
姜念轻轻点头：“吃好了。”
陆聿：……
嫂嫂平时饭量就不大，吃的也不多，没想到生病后吃的更少。
这跟鸡吃食有什么区别？
陆聿看她脸色没有先前那么红了，心知是烧退下了。
“嫂嫂再睡会，等天亮了我带你去医院。”
姜念道：“嗯。”
她看着陆聿端起盘子和碗走出屋子，贴心的帮她关上屋门。
姜念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快中午了。
陆聿期间进来过两次，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直是温凉的，才没叫醒她。
姜念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后喝了点稀饭，就跟着陆聿去往医院。
大雨已经停了，现在下的是毛毛细雨，她穿了一件打着补丁的外套，撑着伞跟在陆聿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他的脚大，而且走过的地方都还好，不是淤泥成水滩的地方。
刚走出部队，姜念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狗娘养的，害的我儿子摔断了腿，等我过去非打断你儿子的腿！”
“他娘的也不知道一个破书包有什么好抢的！”
这声音姜念再熟悉不过，是郑红。
她转头看向拿着布兜，脸色阴沉的郑红，闷着头踩着泥水坑跑着。
郑红也看见了走在前面的人，第一眼先看见的是姜念，斜眼哼了一声，本想着埋汰姜念几句，又看到走在她前面的陆副团，于是还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姜念看出来了，眼里的嘲讽毫不遮掩。
欺软怕硬的贱骨头而已。
郑红没
理他们，抱着布兜跑的很快，裤腿上溅的都是泥巴点子。
陆聿只是看了眼郑红的背影便收回视线。
昨天下午的事他昨晚上就知道了，是团里的兵告诉他的，上一世宋向东因为发烧生病落下病根，以至于以后的身子骨都比较弱，这一世他为了避免宋向东再走老路子，就让朱俊提前送几个孩子们回家。
只是没想到吕志军会和宋向东起冲突，原因是宋向东的书包。
陆聿想到昨天早上看见宋向东书包上的绣图，问了一嘴，宋向东告诉他是姜婶子绣的。
他从来不知道，嫂嫂还有这门手艺。
两人走在林荫小道上，前方有个大水坑，两边都是泥巴水，上面来来回回踏过许多脚印，姜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布鞋，觉得要是从这里走过去，估计泥巴能把两只脚糊满。
她停下脚步，犹豫着先出哪只脚，眼前忽然蹲下一个人，陆聿声音低沉有力：“嫂嫂，我背你过去。”
姜念握紧雨伞的手把，小声道：“嗯。”
她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觉得不用脏脚了，而且觉得陆聿真的太贴心了，等以后他娶媳妇了，她一定给他好好办一场婚礼。
办大的，办好的。
陆聿的衣服有些湿，也幸好姜念穿着一层外套，隔了一层潮气。
她趴在陆聿背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男人起身时，她的视线也在一瞬间与地面拉开距离，也是第一次才发现，原来她平时看着地面的视角和陆聿齐平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还挺高的。
一直走过这一长段泥泞的路，陆聿才将她放下，领着她去了医院。
还是上次的王主任给她检查的，王主任看见姜念时还愣了一下，笑道：“你咋又来了？”
姜念：……
当然是来看病了。
不然谁没事喜欢往医院跑？
陆聿道：“她昨晚发烧了，吃了一片退烧药。”
王主任点头，给姜念检查，又问哪里不舒服，王主任问一个，姜念答一个，到最后检查完，王主任开了个单子给陆聿：“她是淋雨导致的凉风入体，感冒发烧，嗓子红肿发炎，让她住院打两天点滴就差不多了。”
陆聿颔首：“嗯。”
王主任又道：“她是长期营养不良落下的病根，也导致身体弱，遇点冷就会生病，没事给她多补补，好好调养几年就养好了。”
说完又看了眼姜念的额头，眉头上面那里有块很小的伤疤，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
陆聿道：“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朝外面喊：“蔡静，带这个病人去病房，给安排一个床位。”
“来了。”
穿着老式白褂的护士走进来，扎着两个小辫，右眼尾下有个小红痣，王主任愣了一下：“蔡静呢？”
孙莹笑道：“她吃饭去了，我顶她的班。”
王主任点头，朝姜念的方向努了努嘴：“带这个病人去病房。”
然后把一张单子递给她。
孙莹接过单子，看了眼姜念，刚收回的视线下一刻又落在她身上。
没想到还会遇见她。
她看向姜念身后的男人，他和上次一样穿着军绿色的军装，垂眼看着地面，眉目清寒冷俊，手上捏着一张单子，手指修长好看，身上的气息较比上一次多了几分凉薄。
孙莹平静的心忽然间猛地跳了几下，再一次看见这个陌生的男人，她却觉得分外熟悉，好像似曾相识，但却很清楚她从来没见过他。
而与他相处最多的也只是在梦里而已。
从上次看见他后，她梦见在火车上与他面对面坐着，之后又梦见她去医院报道，他回到部队，梦里面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她和这个人认识，他对她自我介绍，说他叫陆聿。
“你还愣着干啥？”
王主任见孙莹不动，抬头看她一眼。
孙莹回过神，脸有些红，赶紧低下头道：“这位女同志，你跟我来。”
姜念轻轻点头，走之前转头看了眼陆聿，正好与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于是，她眼里的好奇和疑惑便毫无预兆的落入了陆聿眼里，男人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下，以为她还在想着撮合他和孙莹的事，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嫂嫂，你先去病房，我去交钱。”
“哦。”
姜念低下头，跟着孙莹去了病房。
她的床位在中间，靠着窗户和门口的两张病床上住着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身边坐着十岁左右大孩子，应该是她女儿，另一个住着一个老太太，边上坐着中年男人，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大概是母子。
孙莹道：“你是这个床位。”
姜念说了声谢谢，坐在病床上，床尾的人没走，反而一直站在那，姜念好奇的抬起头，就听见孙莹小声问了她一句：“你是他嫂子吗？”
姜念：？？？
她抿了抿唇，点头：“嗯。”
孙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问道：“他是不是叫陆聿？军区团部的副团长？”
姜念：？？？
好家伙，女主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她跑去部队专门打听了陆聿的消息？！
她现在可没心情撮合女主和男主的姻缘，剧情都崩的四分五裂了，她也回不去了，再说了，陆聿也没那个心思，她也不想再做一些吃力不讨好，又惹人烦的事。
姜念只点点头：“嗯。”
又出于正常人的反应，假装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孙莹犹豫了一下，外面正好传来一道声音：“孙护士——”
孙莹道：“我等会把药拿来给你打针。”
说完人就走了。
姜念收了心思，坐在床上望着窗户外面，这个时候的医院比乡下好一些，是砖房，窗户是绿色的木头，安了六片玻璃，玻璃的倒影上映着窗外面来回走过的人。
过了一会陆聿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和一个新床单，那种老款的粗布，他把包子放在桌上，对姜念说：“我把床铺一下。”
姜念明白他的意思，床位也不知道多少人躺过，上一个病人谁知道有什么病，上一次她住院时，陆聿也是买了床单给她铺好床位，走的时候把床单带着，现在床单还在她柜子里压着呢。
陆聿铺好床，姜念才脱鞋躺上去。
隔壁床位的老太太看见了，看着陆聿，笑道：“你对你媳妇可真好。”
陆聿：……
姜念：……
陆聿看了眼靠在床头的姜念，对老太太颔首：“应该的。”
姜念一瞬间抬起头，就见陆聿看着老太太，面对她看过去的目光也无动于衷。
姜念：？？？
陆聿买了个军绿色的水壶，去给她打水了，走的时候也没看她一眼。
病房里是老太太和隔壁床位妇女聊天的声音，姜念安静的坐在病床上，拿着陆聿给她买的包子，咬了一口就尝到了浓浓的肉香味。
老太太耸着鼻子闻了闻味，靠着病床门口的妇女也闻到了，几乎病房里的人同一时间朝她看过来，眼里都能看到对肉香的馋味。
姜念：……
咬在嘴里的肉包子有些食不下咽，她装进布兜里，没再说话。
老太太说：“你男人对你真好，我看他穿的衣服，是不是当兵的？”
陆聿前面都承认了他们是夫妻关系，她也不好拆了陆聿的台，只能硬着头皮说：“嗯。”
那边的妇女也说：“你和你男人结婚几年了？我看你们两都还小，生娃了吗？男娃女娃？”
姜念：……
她有些头疼，随便应付了几句：“我们结婚四年了，还没孩子。”
老太太顿时来了八卦：“结婚四年了都没孩子？”
她看了眼姜念的肚子，嘴比脑子快，好奇的问了一句：“是你的问题还是你男人的问题？”
旁边的中年男人瞪了眼老太太，“娘，你能不能别老管人家的事？在家里这样，出来还这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老太太气的也瞪了她儿子一眼，对她儿子说的话也全然不在意，又问了姜念一遍，好像不问出结果就不罢休。
病房门口的妇女也看向姜念，脸上隐隐有些幸灾乐祸，她也是生不出儿子，连着生了三个女儿，这次好不容易又怀上了，结果还差点流产，她婆婆和丈夫都觉得肯定是男孩，所以才让她住院。
要不然她这辈子都来不起这个医院。
姜念觉得都是陆聿惹下的麻烦，他要是解释了他们两个关系，这会何至于被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靠在被子上，脸色有些恹恹，随便扯了个谎：“是我男人不行。”
刚走到病房外的陆聿倏然听见姜念的话，眉峰皱了皱，抿着唇拎着水壶走进病房。
顿时老太太和中年妇女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
陆聿身上，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可惜，就连中年男人也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些同情。
陆聿眉峰紧皱，想到他刚走到病房外听见姜念说的那句话。
——是我男人不行。
姜念看见陆聿，心里咯噔一下，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嗖的一下低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陆聿看了眼脑袋耷拉的跟个鹌鹑一样的姜念，把水壶放在桌上，见她手里捏着布兜，便道：“肉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趁热吃。”
姜念抿着唇，看着自己都快崩成竹竿的手指，忍着尴尬轻轻“嗯”了一声。
她发誓，以后绝对不在背后说陆聿的坏话了！
这么干坐着也尴尬，好在边上还有老太太和妇女在说话。
姜念取出肉包小口的吃着，始终没敢抬头看一眼站在床边的陆聿，只是眼睛时不时的瞟一眼，看向陆聿修长笔直的双腿，心里忍不住痛骂自己。
早知道说是她的问题了。
“咳咳——”
嗓子火辣辣的疼，食物咽过喉咙就疼的难受，还窜起痒意，就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眼前伸来一只手，手里端着军绿色的壶盖子，里面装着热水，往上徐徐冒着热气。
陆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喝点水。”
“嗯。”
姜念小幅度的抬了下脑袋，伸手接过壶盖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陆聿的目光望着窗户的方向，这才松了一口气，喝完就把壶盖递过去。
孙莹过来给姜念扎针，她看了眼站在病床边上的陆聿，有些心不在焉。
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梦里梦见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嘶——”
姜念忍痛抬起头，手背上的针眼往外冒血。
孙莹回过神才惊觉针头扎偏了，顿时吓了一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姜念本想说没事的，陆聿低且沉的声音蓦地从头顶传来，一并连孙莹手里的针也被他拿走了。
“我重新叫个护士。”
男人冷漠的走出病房外，丝毫不给孙莹任何解释的机会。
姜念也愣住了，怔怔抬头，看着孙莹苍白委屈的脸色，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摁着自己手背的针眼。
两分钟的功夫，陆聿领着另一个护士来给姜念扎针，孙莹看着男人英俊冷漠的面孔，再想到他梦里对他笑意闲谈的模样，一下子有些跳脱不出来，也有些接受不了。
她忍着窘迫，低声道：“我刚才不是有意的，你不用这么生气。”
陆聿看着另一个护士给姜念顺利的扎好针，极其冷漠道：“身为医护人员，你的失误很可能会给病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若真的出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孙莹难受的红了眼睛。
她出身好，从小就被爸妈疼爱长大，被身边朋友哄着，还从来没有被人当众指责过，顿时委屈的抿紧嘴角，眼睛里也蓄满泪水，可怜的模样衬的眼睛下面那
颗小红痣更加妩媚。
姜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咂舌。
不愧是女主，欲哭不哭的模样还真勾人，她一个女人都心软了。
老太太的儿子也回头看了眼孙莹，眼里闪过亮光，看向陆聿道：“护士同志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大男人咋那么小气？”
陆聿冷眼看了中年男人一眼：“疼的不是你娘。”
中年男人还想顶回去，被老太太朝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人家说得对，护士同志干的可是治病救人的大事，要是把人害了，谁负责啊？就你大度就你能！”
中年男人被扇了一巴掌后，顿时偃旗息鼓。
孙莹看着陆聿冷漠的神情，捂着嘴哭着就跑出去了。
另一个护士小心翼翼的给姜念扎好针后，也赶紧出去了。
走廊的过道里，吴友山从王主任看病室出来，看见跑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哭泣的孙莹，担心的追过去，听着她啜泣委屈的哭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孙莹哭着说：“我不小心把针扎偏了，被病人家属训了一顿。”
吴友山气道：“真是穷山水出刁民，这个破县城里的人就是事多，谁还没有个失误了？”.
点滴在慢慢的走，姜念看着坐在床尾的陆聿，在给她分药。
是王主任给她配的。
点滴一直打到天黑才结束，姜念中途睡了一觉，陆聿时不时的看一眼点滴，再伸手探探姜念的额头，边上的老太太和中年妇女看了，觉得羡慕又觉得这个丈夫可怜。
他那方面不行，那就说明这辈子都不会有后了。
哎，可惜了这么俊的小伙子了。
姜念醒来的时候陆聿刚从国营饭店过来，他买了一份小米粥和一碗面，吃过晚饭姜念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了走廊上结伴而行的一对男女。
女的是孙莹，听她喊旁边男人叫吴友山。
孙莹看见姜念，犹豫了一下，礼貌性的朝她点了点头就走了。
姜念的目光却落在吴友山的背影上，书里对吴友山这个人物提到的很多，他和孙莹住在一个大院里，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喜欢孙莹，后来孙莹和男主在一起后，吴友山还是不愿意放弃，隔三差五的纠缠孙莹。
她回到病房，看见陆聿坐在床尾，见她回来，起身掀开被子让她躺下，对于他方方面面的周到照顾，姜念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市区医院里。
郑红刚来就和冯梅吵了一架，要不是有吕国生拦着，郑红都能上去跟冯梅打一架。
她虎着脸骂道：“宋团长管得了我男人，可管不了我，要不是你儿子，我家志军能摔断腿吗？！”
冯梅挡在宋向东面前，也虎着脸瞪郑红，骂道：“是你儿子手欠，不要脸的抢我们向东的书包，他就眼红陆副团他嫂子给我们向东书包上绣了个小男孩，就眼馋的要抢，也不知道你这些年咋教志军的，把他教成这个德行！”
叭叭叭的说了一大顿，郑红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徐燕是直性子，骂人打架虽然也行，但远远比不过冯梅，冯梅玩心眼子不行，可那张嘴反着正着的能骂出花来，让郑红是有话也吐不出来。
吕营长听的烦，一把拽过郑红，沉着脸说：“你要再吵吵就回去，这里是医院不是家里，别给我在外面丢人！”
郑红气红了眼：“你凭啥说我？”
她指向冯梅：“是宋向东害的咱们儿子摔断了腿，你不护着志军，反倒护着宋向东，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够了！”
吕国生黑沉着脸：“你要是再闹，就自己滚回娘家，我自己也能带好志军。”
说完转身就出了病房。
就这一句话将郑红所有的气焰掐灭了，她最怕的就是回娘家，看着吕志军瘪着嘴哭着喊她娘，郑红又心疼又气，扭头愤怒的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冯梅。
宋向东坐在病床上，手里抱着布包，手指在小男孩的眼睛上擦了擦，想把泥巴擦掉，冯梅转过身揉了揉他脑袋：“没事，回家娘给你洗干净。”
宋向东点头：“嗯。”
靠墙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打扮上一看就是城里人，她是前天过来的，本来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结果昨天晚上一下子来了两家人，一开始还没吵闹，自从那个摔断腿的孩子他娘来了之后，这个病房就没安静过。
女人转头看了眼隔壁床位的宋向东，见他总是抱着一块用黑色布料缝制的书包，于是好奇的坐起身仔细看了看，顿时目光就黏在了布包上绣着的穿着军装的小男孩上面。
虽然染了泥点子，脏了许多，可还是不难看出此人的绣功极好。
她轻声道：“小朋友，能让婶子看看你的书包吗？”
宋向东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将书包递过去。
女人手指描绘着书包上的绣品，又抬头看了眼宋向东，宋向东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门牙缺了一颗，和书包上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她起了心思，问道：“这是谁绣的？”
宋向东道：“姜婶子。”
冯梅见她还挺稀罕的，笑着说：“是我邻居绣的，不是我瞎说，她绣的可好看了，就书包上这个小男孩她一下午就绣好了，你看看那鼻子那嘴，跟我家向东可真像。”
女人笑道：“是挺像的。”
她想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冯梅：“同志，我是咱们市里国营绣庄的老板，等你回去了给那位同志说一下，我这有一副绣图需要绣，如果那位同志愿意，可以来国营绣庄找我，我给她绣图，让她带回去，绣好了给我就成。”
冯梅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问道：“有钱吗？”
中年女人笑道：“肯定是有报酬的。”
冯梅高兴的一拍腿：“那成，我回去了就给她说。”
郑红扭头看了眼中年女人的书包，嗤了一声，嘀咕道：“一个破书包，谁不
会缝一样，有什么好稀罕的。”
吕志军小声说：“可是真的很好看，娘，你也给我缝一个，我想要。”
郑红不耐烦道：“我不想缝！”.
姜念是第三天早上出院的，她跟着陆聿去了王主任看病室，王主任开了点药交给陆聿，然后看向姜念，打趣道：“三个月，你来了三次，下个月可别来了，把身子好好养着。”
姜念：……
她也不愿意来。
陆聿带着她离开医院，经过楼梯口时，和上楼梯的孙莹与吴友山撞上。
吴友山往旁边让了让，孙莹轻咬着下唇，抬起头看向居高临下的陆聿，有心和他打招呼说话，可想到他前天冷漠的态度，心里又憋着一股气。
陆聿看了眼挡着道的孙莹，清寒的目光扫了眼一旁的吴友山，又看向离他有三个台阶的孙莹，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麻烦让一让。”
吴友山拽了拽孙莹的袖子：“你怎么了？”
孙莹往旁边挪了两步，看着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的叔嫂，含着泪水的眼睛望着陆聿的背影，她实在无法将梦里的男人和现实中冷漠冷情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吴友山循着孙莹的目光看向消失在拐角的陆聿，脸色有一瞬间的冷意，他伸手在孙莹纤细的手腕上捏了捏：“别看了，二楼还忙着呢。”
孙莹点点头：“嗯。”
走出医院后，姜念看了眼陆聿手里提着小布袋，里面装着床单和她换洗的衣服。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男主和女主是彻彻底底的背道而驰了。
一路走回部队，林荫小道上来来往往的不少人，走到人少的地方，姜念忽听陆聿说：“嫂嫂。”
她转头：“嗯？”
陆聿道：“我在医院承认你我是夫妻，只是不想多余向她们解释，嫂嫂别误会，也别在心里生闷气。”
姜念愣了一下，谁生闷气了？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觉得会不会是因为她在病房里说了那句话，陆聿以为她生气了？
姜念抿了抿唇，看着前方的路，试探的问道：“我那天在病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陆聿道：“嗯。”
姜念：……
回到家属院已经中午了，姜念原本想去做饭的，陆聿放下东西，撸起袖子道：“你去歇着，我来做。”
“嗯。”
姜念倒是顺从的跑回房间，然后趴在窗户上，看了眼从井边提着水往灶房走的陆聿，拍了拍胸口，心里着实懊恼的很。
说别人不行，还被当事人亲耳听到。
也不知道陆聿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在背后编排人的长舌妇？
陆聿中午坐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条是挂面，上面撒了些叶子菜，吃过午饭后把锅碗洗了就去队里了，姜念待在家里，把上次绣了一半的门帘拿出来接着绣。
徐燕知道姜念生病住院的事，也想过去医院看她，但冯梅没回
来，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也不敢走开，今天早上冯梅刚回来，把宋向红领回去了，给她拿了十个鸡蛋，感谢她照顾宋向红。
两个人本来商量着吃完午饭去医院看姜念，结果看见陆聿从家里出来，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
冯梅前脚来到姜念家里，徐燕后脚就来了。
姜念坐在树下的板凳上，看着冯梅和徐燕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都在说郑红，两个都看不惯郑红的人话题聊到一块去了，姜念就安静的听。
冯梅哼道：“郑红还想让我给她儿子掏医药费，我凭什么给她？是吕志军先动手打向东的，我没让她给向东掏钱就不错了，真是没皮没脸，好在吕营长是个能拎得清事的男人。”
徐燕道：“要我说这就是报应。”
郑红越不好过，她就越高兴。
冯梅点点头，说完后才看到姜念在绣东西，她好奇的抻长脖子看，布是白色的，她用的线是红色的，上面绣了一枝梅树枝，几朵梅花绽放，虽然还未绣完，可只是一枝梅树枝就足以让人惊艳。
她“哎呀”一声：“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手咋那么巧呢？”
徐燕也看了眼，惊叹道：“我觉得你给向东书包上绣的小男孩就很好看了，没想到这梅花还要好看。”
姜念一早就想到了借口，笑道：“我打小就喜欢缝缝补补，在家的时候就用破了的衣服练手，慢慢就练出来了。”
冯梅叹息道：“我缝了这么多年的衣服，咋就没学会呢。”
说完看了眼姜念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忍不住笑道：“你手艺那么好，怎么给自己衣服补丁缝的这么丑？”
姜念：……
徐燕也笑了，她看向姜念，发现她比刚来家属院的时候更好看了，人还是那么白，脸蛋比之前圆了一点，不再是瘦脱相的那样，秀眉弯弯，眼睛璀亮，尤其笑的时候，眼睛里好似藏着满天的星星。
徐燕坐了一会就走了，说前两天下雨，把一些菜泡坏了，准备收拾收拾腌成咸菜。
冯梅坐了一会，正要起身走，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拍了下脑门：“你看看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我差点给忘了。”
姜念抬起头看她：“什么事？”
冯梅又坐在板凳上，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猜我这趟去市医院遇到谁了？”
姜念摇头：“不知道。”
冯梅笑道：“向东的床位和一个女的挨着，那个女人说她是市里国营绣庄的老板，看过你给向东书包上绣的穿军装的男孩，一眼就相中了，让我给你传个话，要是有兴趣就去市里的国营绣庄找她，她给你绣品让你绣，不白绣，有钱挣呢。”
说完又啧啧道：“没想到刺绣好了还能挣钱，真羡慕你啊。”
姜念怔了一下，没想到冯梅要说的竟是这个。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原本还想着怎么挣钱，没想到这生意就主动找上门了，姜念心里也有些欢喜，起身将门帘放在桌上：“冯嫂子，你等我
一下。”
说完就跑回灶房拿了六个鸡蛋送给冯梅。
冯梅愣了一下：“你干啥？”
姜念笑道：“冯嫂子给我了一条挣钱的路子，这当然是回抱呀。
冯梅乐的合不拢嘴，她今天刚送出去十个鸡蛋，这会又回来六个鸡蛋，别说，心里还挺美的。
姜念想到吕志军和宋向东的事，便问了一句：“向东怎么样了？”
冯梅道：“他没事，就胳膊擦破点皮，倒是吕志军可就惨了，医生说左腿骨折，得好好养着，我估计没有一年半载的养不好，这学校也不用去了。”
姜念点点头，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且这个年代医疗条件都比新世纪的落后，估计得长时间养了。
冯梅走后，姜念就把门帘收起来，准备晚上的晚饭。
前两天陆聿说了，月底带她去市里，她正好去国营绣庄去看看，如果能给国营绣庄刺绣，那也能挣点钱，自从跟着陆聿来到部队，花了他不少钱，就只是这两次住院就害他破费不少，若是再不挣钱，她都没底气再待下去了。
毕竟在她的骨子里，她不是真正的姜念，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对她的付出。
姜念打开灶房的柜子，还有一块豆腐，她又去菜地里摘了点菜，晚上做了两道菜，一道麻婆豆腐，一道清炒丝瓜，这次专门蒸了米饭，还配了点小菜做了个两个饭团。
暮色下沉，外面纷沓的脚步声传来。
宋团长和刘营长说话的声音也传到小院，姜念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桌上，就见陆聿推门进来了，他看到桌上的两盘菜和饭团，眉峰微挑了下，这会也觉得饿了。
陆聿走到井边打水洗脸，院子里传来哗啦的水声。
姜念端着米饭和筷子走出灶房，陆聿也正好洗完脸，转身接过姜念手里的碗坐在板凳上，问道：“今天有没有哪里还难受？”
姜念摇了摇头：“不难受了。”
她吃了一口米饭，抬头看了眼陆聿，小声问道：“我们月底还去市里吗？”
陆聿掀目光看向姜念，她轻轻咬着筷子看他，明澈的眼里流露出些许的希冀，于是道：“去。”
姜念开心的笑道：“嗯。”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浅粉的唇畔微张，露出雪白的贝齿，纤细的脖颈两边垂着两个辫子，黑色的发丝扫过白皙的肌肤，衬的她的肌肤好像更细腻雪白了。
陆聿在她的笑容里失神了几秒钟，迅速回神，低眉垂目吃饭，在姜念看不到的地方，耳根爬上了淡淡的红色。
他一直觉得嫂嫂沉闷少话，不管做什么事，永远都低着头，所以也从来没仔细注意过她的长相，但这几次发现，嫂嫂长得很好看。
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身上那种沉闷的感觉瞬间淡化了。
自从上次陆聿说月底要去市里，姜念就一直数着日子，在熬了十二天后，终于到了月底，陆聿晚上从队里回来，吃饭的功夫跟姜念说：“明天
去市里应该回不来，可能要在招待所住一晚，我明天一早去开个介绍信。”
姜念点头：“嗯。”
吃过晚饭，陆聿把锅碗洗了，又烧的热水给姜念洗澡用，现在天气转凉，已经入秋了，到了晚上还有些冷，姜念就用热水擦了擦，便躺到被窝去了。
第二天一早，没等号角声响，姜念就醒了。
她起来洗脸刷牙，然后去灶房做饭，陆聿一早起来就去开介绍信去了，早饭做好后他也回来了，吃过早饭陆聿去洗锅，姜念回到屋里，从柜子里取出陆聿之前给她买的衣服换上，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前，拨了拨乌黑的头发，最后用头绳扎了个丸子头。
额头洒下拉细碎的刘海，能遮一点额头的疤，她对着镜子笑了笑，从柜子里取出布兜挎上，又从铁盒里取了点钱和票装上，这才走出屋子。
陆聿忙完便一直等在院子。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向走来的姜念，看见一向辫着两个辫子的嫂嫂将头发都束于脑后，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穿着他先前给她买的衣服，脚步也比以往轻快。
姜念朝他走来时，他忽然生出几分错觉。
眼前的人好像不是他的嫂嫂了……
“走罢。”
姜念抿着嘴笑，先朝院子门走去。
陆聿看着那道娇小纤细的背影，应声道：“好。”
他们要先去县里，再从县里坐客车去市里，客车的速度比不上吉普车，等到了市里，估计也下午了。
两人走在家属院里，来往的军嫂们熟悉的都朝陆聿打个招呼，然后几个人走在一起，频频回头看向姜念，小声道：“她怎么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是啊，看着可真好看，哪里像个寡妇。”
“我也觉得，哎，不过你们仔细看看，陆副团和他嫂子像不像两口子啊？”
另一个军嫂赶紧拍她：“这话可不能瞎说，小心陆副团他嫂子让你跟康秀一样挨家挨户的跟人演讲。”
听到这话，几个军嫂忍不住笑出声，现在康秀已经成了家属院的笑话了。
来到县城后，陆聿带着姜念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客车，这个时间去市里的人不少，车里人也多，连个空位置都没有，这个年代的客车和新世纪的比不了。
姜念跟着陆聿走上车，陆聿给了车票钱，带着她走到中间的位置站着，座位上都是人，过道也站了不少人，姜念个子低，抓不住上面的扶手，只能双手抓着座位的靠背支撑。
陆聿站在旁边，单手握紧上方的撑杆，垂眸看了眼一旁个头娇小的姜念。
车子启动开始走，姜念被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就被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她站好后，看了眼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抬头对陆聿小声的说：“我没事了。”
“嗯。”
陆聿收回手，转头看向前方的路。
车子经过几个地方，又上来许多人，过道也越来越挤，姜念贴着座椅的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老人，头一耷一耷的在睡觉，身后也不知道是谁，使劲挤她。
她回头看了眼，是个年纪不大的小青年，见她看过来时，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想抓住上方的撑杆，以借这个姿势好占姜念便宜。
只是手还没来得及抓住撑杆，就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攥住手腕，对方力道大的惊人，他疼的皱紧眉头，哎呀呀的叫唤：“你谁啊你，多管闲事，你放手啊！再不放手小心我揍你！”！

第25章
陆聿将他的手拧到身后,踹在他的膝窝，凭着一只手就将青年摁的单膝跪在地上，青年疼的五官扭曲，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死命的叫唤：“我错了我错了,大哥,大爷，放过我这一次，啊疼疼疼！”
姜念看了眼身形几乎未动的陆聿,心里猛地跳了几下。
她想到了新世纪里的兵哥哥,再看了眼陆聿冷俊的面孔，男人眉峰冷厉，垂着的眸底浮出几分不可侵犯的冷肃,沉声说道：“再让我看见你手脚不干净,就带你去见公安。”
车里的其他人看见陆聿一只手制服青年，也从他的话里得知这个青年手脚不干净。
而车里的其他人理解的手脚不干净与陆聿说的并不是一个意思,却也让车里的人开始沸腾，叫嚷着让司机师傅停车，把青年赶下车才罢休。
车重新启动时,陆聿主动站到姜念身后，一手抓着上方的撑杆,一手抓着椅子的靠背,将姜念以环抱的姿势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这个季节还不太冷，穿的都单薄,车里又是人挤人。
陆聿的身体几乎贴着姜念的后背，对方身上的温度对他来说，无异于冬日里的火炉,没一会额头就出了一层薄汗，他不自在的往后跨了一点点步子，想尽量与姜念拉开一点距离。
但车里人太多，再挪也挪不出什么间隙来。
他抿紧薄唇，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只到他胸膛，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映入视线，陆聿眸底一烫，抬起头迅速看向后退的树木，尽量去忽略来自姜念身上浅淡的、好闻的味道。
姜念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轻轻吐纳了好几口气。
她不知道陆聿的变化，可她清楚自己的变化。
姜念看了眼横在右侧的一只手臂，男人手臂肌肉线条匀称紧实，抓着椅子扶手，将她与周遭乱挤的人群分离隔开，车子左右摇摆时，她不受控制的晃了下脚步，后背紧紧贴在陆聿身上，吓得又赶紧站好。
就这样站了三个小时，姜念站的腿脚又酸又累，身后的人忽然后退了两步，拽着她的小臂，将她带到身后的位置上，那个座位上的人起身拿着行李，在他走后，陆聿便将姜念推到那边坐下。
屁股一挨板凳，腿脚瞬间没那么累了。
姜念抬起头看着单手抓着上方撑杆的陆聿，关心的问了一句：“你累吗？”
陆聿道：“不累。”
到达市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陆聿带着姜念先去国营饭店吃饭，两人点了两份饺子，饺子的个头很大，姜念吃了十个就饱了，剩下的全进了陆聿的肚子。
这会天还不算晚，陆聿带着姜念去了百货楼，姜念看着百货楼里的商品，这个时候的店铺都挂着国营的招牌，不论买什么东西都必须要票。
姜念逛了一圈，看到一家布店，她进去看布的功夫，陆聿就买了两件衣服过来了，她愣了一下，看了眼陆聿手里的两件厚衣服，全是买给她的，但颜色和样式都是老土的。
没办法，这个
年代的款式的确跟新世纪的比不了。
陆聿道：“嫂嫂看看，还缺什么？”
他又将手里的小布兜递给姜念，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看向别处：“我给你买了这些。”
刚才给姜念买衣服时，被隔壁的老板娘好一通介绍，说是新到货的雪花膏，女孩子最喜欢了，尤其现在天慢慢冷了，脸上抹了雪花膏，皮肤也不会冻伤，还会更加水润。
于是，他便买了。
姜念接过小布兜，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瓶雪花膏，一支口红，还有两个红色的小头绳。
姜念：……
好土啊。
她极力隐忍住眼底的好笑，抬起头感激的看向陆聿，抿了抿唇：“谢谢你。”
陆聿轻咳一声：“不用跟我客气。”
说完看了眼布店：“你要买布吗？”
姜念道：“嗯，我想多买点布，回家自己做衣服，待会再买点棉花和丝线。”
陆聿道：“县里也有棉花，回去了再买也行。”
“嗯。”
姜念应了一声，便歇了买棉花的心思，刚刚她看布的功夫和老板聊了几句，问了国营绣庄的位置，打算等置办完东西，明天亲自去一趟国营绣庄。
姜念买了好几种布料，又买了多种的丝线，还买了好几双鞋垫，有她的，还有陆聿的。
而陆聿全是给姜念买的，他又买了一兜县城供销社里没有的零食，两人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来到招待所，天已经暗下了，陆聿将介绍信递给招待员，要两间房。
招待员愣了一下，在陆聿和姜念脸上来回看了几眼，说道：“就剩下一间房了。”
姜念：？？？
一间房？
这么大的招待所这么可怜？
而且这个年代能住的起招待所的，真的少之又少，没有介绍信，招待所压根不让住。
招待员看向陆聿，见男人眉峰微皱，解释道：“后天就是中秋节，所以来市里的人比较多。”
陆聿薄唇轻抿，随后道：“那就定一间。”
招待员办好手续，将钥匙交给陆聿：“三楼301，每层楼都有一个公共浴室，热水就在楼梯口。”
陆聿接过门卡，带着姜念上楼，在他们走后，招待员趴在柜台上偏头瞄了眼。
真是奇怪。
看着像是夫妻两，怎么还要两间房？
到了301，陆聿用钥匙打开门，姜念跟着走进去，大致看了一眼招待所里的环境，就很简单的木质地板，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暖水瓶。
姜念的目光落在那张双人床上，眼皮子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
难不成她晚上要和陆聿——同床共枕？？
陆聿像是能窥探到她的心思，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从大布兜里拿出今天刚买的布铺在地上，低沉的嗓音平稳有力：“嫂嫂，我今晚在地上凑合一晚。”
姜念抿了抿
唇，轻轻点头：“辛苦你了。”
晚上还没吃饭，他们把门锁上，先去国营饭店对付一口，刚走出招待所几步，身后倏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陆营长！陆营长！”
姜念愣了一下，陆聿不是副团长吗？
陆聿转过身，看到夫妻两抱着几个月的孩子走过来，跑在最前面的男人是他之前带过的兵，叫李方达，原本有希望升为副连长，但在四年前跟许成去雪灾救援时，被砸伤了胳膊，最后只能退伍了。
当时他离开部队时，是陆聿亲自送的他。
没想到时隔四年，还能再见面。
陆聿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你现在怎么样？”
李方达是左胳膊受伤，回到乡下后也干不了重活，好在有部队的介绍信，让他在大队上谋了一个不费体力的活，挣的工分也能养家糊口。
他看着依旧健朗的陆聿，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羡慕，笑了笑说：“还是那样。”
李方达又向陆聿介绍自己的媳妇：“陆营长，这是我媳妇吴英，这是我儿子。”
说完他嘿嘿笑了下，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父爱。
吴英穿的衣服和姜念之前的一样，都打着补丁，她抱着怀里的孩子，怯生的看了眼陆聿和姜念，瞧见姜念又白又好看，顿时自卑的低下头，抱着孩子的手指都局促的紧了紧。
姜念看出来了，她看了眼吴英怀里的孩子，估摸着有七八月那么大，眼睛圆溜溜的，看见姜念看他，挥着小手冲姜念笑。
姜念也抿嘴笑，对吴英道：“你孩子真可爱。”
吴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李方达闻言，看向姜念，问道：“陆营长，这是……”
陆聿道：“我大哥的媳妇，我嫂嫂。”
李方达脸色微微变了变，声音也比刚才沉闷了一些：“是许营长的媳妇吗？”
陆聿颔首：“嗯，不过”他顿了下：“几个月前人没了。”
“咳咳……”
李方达咳嗽了好几声，吴英担心的看着他，小声的说：“我们回去吧。”
李方达笑着说：“我没事。”
他和陆聿说了一些部队里的事，问了一些曾经的战友们，吴英抱着孩子在边上安静的待着，只是时不时的会观察一下李方达的脸色。
姜念也察觉出来了，她看了眼李方达的脸色，发现他脸色有些蜡黄，右手时不时的揉一揉左胳膊，眉心一直不太舒服的蹙着。
或许他脸色不好应该与他受伤的胳膊有关。
聊了好一会，陆聿问：“我们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饭吗？”
李方达爽快道：“好啊。”
吴英也没说话，抱着孩子跟在李方达身边，到了国营饭店，陆聿要了四碗羊汤面，还有十个大肉包，羊肉汤的香味蔓延在小桌上，李方达和吴英同时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羊汤面和大肉包。
吴英又馋又饿，见姜念已经动筷
子了，她也开始拿起筷子吃，那么烫的面她吹一吹就往嘴里塞，李方达心疼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你慢点吃，别烫着了。”
吴英看了眼对面面色平静的陆聿和姜念，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已经有两三年没吃过肉了，所以才吃的着急了点。
李方达也馋肉，但他不能多吃，就把碗里大部分的肉都夹给了吴英，自己就吃了一碗面，喝了满满一大碗羊汤，吃了一个大肉包。
吃完后李方达对陆聿道：“陆营长，我去趟茅房。”
陆聿垂下眼，平静的点了下头：“嗯。”
李方达看了眼在吃大肉包的吴英，站起身朝外面走去，本来要去结账的，但服务员说陆聿已经结过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用布片抱起来的毛票子，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悲苍和遗憾。
吃过饭，李方达和陆聿又聊了一会。
天已经黑透了，姜念看了眼吴英怀里的孩子，从口袋取出十块钱放进孩子的衣服里，吴英吓了一跳，想要把钱取出来还给姜念，李方达也道：“大嫂，不用给孩子钱，真的不用。”
姜念笑道：“我也算是孩子的婶子，第一次见孩子总不能空手。”
见李方达还要说话，陆聿止住他：“你们晚上住哪？”
李方达道：“住我堂哥家，他家就在那条巷子里走到头的筒子楼里，地方虽然小，但也能住得下。”
和李方达夫妻两分别后，姜念和陆聿就回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有公共浴室，但姜念不习惯和一群人赤条条的待在一起洗澡，她濡湿毛巾，在陆聿出去打热水的功夫快速擦了擦身上，然后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幕发呆。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坐起身，看向开门进来的陆聿，他穿着白衬衫和军绿色的长裤，手里拎着两个暖水瓶，利落的碎发上沾着水，应该是打水的时候顺手洗了一把脸。
她又躺在床上，将被子盖在身上，面朝窗户。
陆聿将暖瓶放在桌上，至始至终一直垂着眸看着地面，没敢抬头去看躺在床上的姜念，他脱掉鞋子，熄灭灯后躺在地上的布匹上，双手枕在脑后，在想刚才和李方达说话时，注意到他一直在揉受伤的那只胳膊。
他们一家三口突然来到市里，应该是李方达旧伤复发了，而县里条件有限，只能来市里的医院检查。
窗外响起知了声，床上也传来姜念平稳的呼吸声。
陆聿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睡觉，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身上某一处蓦地一重！
他瞬间起身捏住那突袭而来的东西。
“啊！！！”
“好疼好疼！！”
姜念朦胧的睁开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与黑夜中一双凌厉的目光陡地对上。
她错愕的眨了眨眼，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去，就见她的脚堪堪搭在陆聿的那个、那个地方……
而她的脚踝，正被陆聿用力的攥着，她丝毫不怀疑，若是陆聿再用力一些，她的脚骨头能都被捏断。！

第26章
姜念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顶。
她挣扎了一下被陆聿攥住的脚腕,头埋在枕头上，低低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的传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睡着就翻过去,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你……”
那只小脚在陆聿手中挣扎了几下,女人的肌肤细腻温热。
可那热意就像是千丝万缕的藤蔓,根根刺入陆聿的手指，沿着血脉经络袭遍四肢百骸，平稳的呼吸忽然间有一些紊乱,身体里也好似藏着一头凶猛的巨兽,随时等待破体而出。
陆聿喉咙吞咽了几下，看着姜念撑在床边的半截手臂。
白皙纤细，他半掌即握。
就像此刻,被他攥在手中的脚踝。
陆聿的指腹按在姜念的脚骨上,黑沉的眼底腾出淡淡的血丝，他遏制住忽然生出想要握住手中玉足的恶劣念头,几乎在一瞬间松开手，翻过身背对着床板，低沉的嗓音沙哑的厉害：“不早了,快睡吧。”
姜念收回脚，整个人钻进被子里,滚到靠窗的床边,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一整个欲哭无泪。
她也是睡相不好，谁知道会滚到床边,还好巧不巧的碰到了陆聿的那、那个地方……
经过这场闹剧，不止姜念一晚上没怎么睡，陆聿也是一夜未合眼。
第二天天蒙蒙亮陆聿就起了,他叠好布，看了眼整个人闷在被子里的姜念，想到昨晚他竟然对姜念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于是把布匹装进大布兜了，开门先出去了。
陆聿去外面洗漱完就出了招待所，双手搓了搓脸，回头看了眼招待所的二楼窗户。
昨晚陡然生出的邪念搅的他彻夜未合眼，今天一早醒来，看着将亮未亮的天色，觉得自己跟畜生一样，竟然会对大哥的媳妇起了心思。
那是他嫂嫂，是他该敬重的人。
在陆聿走后，姜念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松了口气，爬起来快速穿好衣服就去外面洗漱，刚收拾好自己，陆聿就从外面回来了，从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肉包子。
姜念坐在床边，低头咬了一小口肉包子，抬头悄悄看了眼陆聿，他站在桌边，拎着暖壶给水壶里倒水，她咽下肉包，轻咳了一嗓子，觉得有必要向陆聿解释一下，免得他误会她是那种不安分的女人。
“昨晚的事……”
“喝点水吧。”
陆聿将水壶递给姜念，在姜念还想开口说话时，先一步续道：“昨晚的事都过去了，我知道嫂嫂是无意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姜念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接过水壶喝了几口，等吃完饭，陆聿把东西都收拾到一起，带着姜念离开招待所。
姜念想了一下，还是把冯嫂子说的事告诉陆聿，说完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想去一趟国营绣庄。”
陆聿道：“我带嫂嫂过去。”
姜念抿嘴笑：“嗯。”
陆聿看了眼姜念笑的璀璨的眼睛，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带着她去了国营绣庄。
国营绣庄不大，也是那种老式楼房，门外竖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国营绣庄’四个字，陆聿在外面等着，姜念自己走进去，里面亮着灯，墙上面的绣画都用框裱着。
左边有个红漆木质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半披着头发的女人，穿着圆点格子衣服和长裤子，手里拿着针线，在绣图上一针一线的绣着。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穿着打扮虽不说很洋气，但也不像是农村人，头发都扎在脑后，额前零零散散的飘着刘海，长得又白又好看，她以为是来买绣图的，于是放下手中的绣图，起身走过去问道：“女同志，你是要买绣图吗？”
姜念轻轻摇头：“我邻居说，上次她带着孩子在医院，国营绣庄的主任看到了我给向东书包上的缝的绣图，就让邻居回来转达我，若是我有意，就来国营绣庄找她。”
“哦我知道了，是你呀。”
女同志上下打量了姜念一眼，笑道：“葛姐上次出院回来后就一直在念叨你，我们都还以为你……”她顿了一下：“还以为你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呢，没想到这么年轻，手艺就这么厉害了。”
她说完后，又叹了一声：“你来的真不巧，葛姐昨天就去外地照顾她女儿去了，她女儿前几天刚生了孩子，估计要等一个月后才回来，要不你下个月月尾再来？”
姜念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她抿嘴笑道：“那我下个月再来。”
“哎对了，女同志，要不把你的住址告诉我，葛姐走的时候交代了，你要是来了她不在，就让你留下住址，她回来了就去找你。”
姜念转身，看见女人冲她和气的笑，她抿了抿唇，便将陆聿所在的地方说出来。
女人一愣，笑道：“原来是军人家属。”
她看了眼店外面站着的陆聿，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站的笔直，看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是个长得挺俊的男人。
女同志道：“你男人长得真俊。”
姜念：……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是他嫂子。”
女同志：？？？
姜念和陆聿离开国营绣庄，两人直接去了车站，今天从市里回县城的人也多，但还好有个空位置，姜念坐在座位上，陆聿把东西放好后，站在姜念旁边，为她挡住陆续上车拥挤的人群。
姜念发现，从她走出国营绣庄后，陆聿没有问过她一句话。
他很有分寸的拉开他与她的距离，不过多干涉她的私事，但也不会对她的事冷眼旁观。
姜念抬起头看向陆聿，主动说道：“那个老板不在，女同志说她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陆聿望着窗外，听见姜念的声音，怔了一下才垂下眸，有些意外她会主动跟他说这些：“没事。”
很简短的两个字，却莫名的让姜念
的心更加安定了许多。
他们到家后刚好是中午的饭点，陆聿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路过的军嫂和婶子们瞪大眼睛看着，每个人的目光都有些若有所思的看向走在后面的姜念。
只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掉进福窝了，有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小叔子。
冯梅一家子坐在院里吃饭，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扭头看了眼，见是陆聿和姜念，一下子窜起身要出去找她，宋团长拿着筷子敲了下碗，瞪她一眼：“人家刚回来你就跑过去，讨不讨人嫌？先坐下吃饭！”
冯梅不乐意的哼了一声，坐在板凳上咬了一口玉米饼。
宋向东和宋向红也好奇的扭头看向门外，被宋团长训了两句，训完后又问冯梅：“对了，吕志军咋样了？”
冯梅哼了一声：“你自己不会去看？”
宋团长顿时眼睛一瞪：“嘿，你这虎娘们还跟我闹脾气呢？”
冯梅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眼睛顺眼碗沿瞥向宋团长，嘟囔道：“医生说他得住十天院观察观察。”
宋向东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宋团长，害怕爹骂他。
宋团长注意到了宋向东的眼神，笑了一下：“怕什么，爹又不骂你。”
他又看了眼门外，见来回没有人路过，又低声补了一句：“谁欺负你，你就应该打回去，你是我的种，就该有个样子！”
这话也就在自家人面前说一说，在外面可不能说。
宋向东点头：“爹，我知道了。”
宋向红也跟着溜了一句：“我也知道了。”.
回到小院，陆聿把东西放在院子的木桌上：“嫂嫂看着把东西分类，我去做饭。”
姜念道：“嗯。”
这次买的东西不少，她把陆聿给她买的衣服叠好放进屋子的柜子里，又将几样布匹放好，打算这几天给陆聿量一量尺寸，亲自动手给他做几件衣服。
姜念把东西都归置好后，又把院子扫了扫，再去菜地里收拾了一番。
明天就是中秋节，她今晚打算把面发好，做点月饼和糕点出来，昨天在市里买了糯米，打算再做点红糖糍粑和糯米丸。
毕竟这是她来到这里过得第一个节日。
陆聿中午做的面条，吃过午饭他去自留地收拾菜地，姜念把锅碗洗干净后，就开始净手和面。
“姜念。”
大老远的就听见冯梅的声音，姜念回头，就见冯梅纳着鞋底走进灶房，兴冲冲的问她：“咋样了？”
姜念有些懵：“什么怎么样？”
冯梅拿着针在头皮上蹭了蹭，道：“就国营绣庄那个事啊，那可是个赚钱的好事。”
姜念揉了揉面，笑道：“我去的不巧，那个主任的女儿生孩子，她去照顾去了，可能下个月月末才回来。”
冯梅一听，可惜的砸吧了下嘴：“不就一个月吗？我们再等一个月就行了。”
冯梅坐在灶房口的板凳上，纳着鞋底和
姜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到最后，想起一件事来：“你知道谁要来了吗？”
姜念把面揉好放着，又去蒸糯米，闻言问道：“谁要来呀？”
冯梅道：“吕营长他娘要来了，今天吕营长给上面打了申请，让他娘来家属院，说是吕志军腿摔伤了，郑红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说到这，她幸灾乐祸的笑了几声。
姜念从她的笑声里猜测出，郑红的婆婆应该不是个善茬。
书里面郑红的婆婆从未出现过，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婆婆是个怎样的人。
冯梅撇了撇嘴，继续道：“当初吕营长娶郑红的时候，我见过她婆婆，那女人看着就不好惹，要是那老太太过来了，郑红的苦日子就来了。”
姜念抿嘴笑了下，婆婆和媳妇天生是对敌，而夹在中间的吕营长怕是最头疼的。
糯米蒸好，姜念把糯米放进搪瓷盆里，用擀面杖使劲搅拌，冯梅好奇的瞅了瞅：“你在做啥吃的？”
姜念道：“做点红糖糍粑和糯米糕，做出来给冯嫂子尝尝。”
冯梅还没听过这两样好吃的，顿时也来了劲头，去井边洗了把手，撸起袖子对姜念说：“你上一边去，我来搅，我有的是力气。”
姜念正好胳膊手都困了，也不推辞，去做别的事。
搅了好一会，冯梅问道：“你看看咋样了？”
姜念在砸核桃仁，于是站起身看了眼，笑道：“冯嫂子做事可真麻利，这么快就好了。”
冯梅就是不经夸，人一夸她，她眼里到处都是活，看啥都想干，于是接下来就问姜念，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做？最后见姜念都收拾好后，她又坐在灶口前，说：“我给你烧火。”
面要多发会，姜念就先做了红糖糍粑和糯米糕，刚才砸了核桃，又做了一些核桃酥，上次买的红糖还挺多，这次够用了。
甜滋滋的味道弥漫在灶房里，冯梅耸着鼻子使劲闻了闻：“我滴娘哎，这味可真香啊。”
姜念道：“吃起来更香，糯米软糯糯的，咬在嘴里不仅有糯米的清香，还有红糖的甜味。”
她说了好几种吃法，听得冯梅直咽口水。
红糖糍粑和糯米糕，还有核桃酥做出来后，姜念用盘子每样装了一些递给冯梅：“冯嫂子拿回家给两个孩子和宋团长都尝尝，这次还多亏了冯嫂子，要是我一个人，得忙到晚上去。”
又把冯梅夸了一遍。
冯梅笑道：“那有啥，力气又使不完。”
接过盘子后又道：“那我先回去了。”
姜念点头：“嗯。”
冯梅走了没一会，徐燕提着篮子进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了甜滋滋的味道：“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姜念正在揉面，打算做月饼，看了眼走进来的徐燕：“明天中秋节，做点月饼。”
她指了下锅台上的盘子，里面装着些红糖糍粑和糯米糕，还有几块核桃酥：“我给你装了点，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徐燕高兴的走到锅台前，拿了一块糯米糕尝了一口，顿时被嘴里香甜的味道惊到了：“姜念，你咋做的？太好吃了！”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吃过这些食物。
徐燕掀开篮子里的布，从里面取了两斤猪肉放在菜板上，姜念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送我肉干什么？”
徐燕忍不住笑出声，低声道：“我把刘强的钱骗过来了一点，你说的办法真的有用。”
她这段时间就厚着脸皮用姜念教她的法子，用糖衣炮弹哄骗刘强，没想到真起了效果，刘强给了她五十块钱，说是上半年家里存下的。
她把这些告诉姜念，又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啥也没帮到你，给你割了两斤肉，你自己吃。”
她凑到姜念身边，小声说道：“你别告诉陆副团，刘强是他的兵，万一两人穿一条裤子呢？”
姜念抿着唇，忍住嘴角的笑意。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徐燕这是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了，于是点头：“我保证不说。”
她把肉放起来，转身看向徐燕：“这只是一个开始，你继续用这个法子稳住刘强，先让刘强把每个月的工资交给你，只要财政大权握在自己手中，你将来才有底气做任何选择。”
姜念顿了一下：“比如，离婚。”
“啊？”
徐燕怔住，错愕的张了张嘴，有些匪夷所思：“我从来没听过结了婚还能离婚，我要是和刘强离婚，我能去哪？要是回娘家，肯定被我娘骂死，还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些，徐燕就觉得毛骨悚然。
她一开始只想着让刘强不要再和郑红有来往，能把借给郑红的钱要回来就行，但从来没想过要和他离婚。
姜念知道现在对徐燕说这些还太早了，按照剧情走向，他们再有几个月就会离婚，但现在剧情改变了，徐燕也不会再走剧情里的老路。
姜念道：“先不去想那些，眼下先把财政大权握在自己手里。”
徐燕有些失神的点点头：“嗯。”
暮色下沉，姜念拉开灶房里的灯绳。
徐燕走后，她把发好的面一个个捏成月饼的形状，再抹上一层油放进蒸屉里，正好还剩下一团面，打算做个肉丝面，揉了两下面，手臂和手腕又酸又累。
姜念甩了甩胳膊，手刚放在面团上，一道黑影从她头顶压过来，还不等她回头，就听见陆聿低沉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揉面。”
他挽起袖子，从姜念手里拿过面团：“我下午去自留地转了一会，又去队里转了一圈，所以回来了晚点。”
姜念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聿是在跟她解释他回来晚的原因。
她轻轻摇头：“没事。”
陆聿看了眼锅盖上压着的红搪瓷盆，里面盛了半盆水，锅盖两边往上冒着蒸汽：“在蒸馒头？”
姜念道：“没有，我做的月饼。”
说完，又从柜子里端出一盘红糖糍粑，顺手拿
了一块就递给陆聿：“我还做了这个，你尝尝好吃吗？”
陆聿揉面的动作陡地顿住，垂眸看向递在嘴边的红糖糍粑，眼前的手雪白纤细，白到能看清手背上的血管痕迹。
姜念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蠢的一件事。
她在家里研究了好吃的，都会顺手给爸爸妈妈喂过去尝一尝，现在到了这里，对陆聿也有了这种反应，她有些尴尬的抿紧唇，犹豫着该不该缩回手时，陆聿低下头咬住了她手里的红糖糍粑。
“很好吃。”
陆聿转头看向手里的面团，在姜念看不见的地方，耳根爬上了一抹红晕。
姜念回过神，抿着嘴酝酿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好吃就多吃点。”
陆聿眼里划过一缕笑意，他揉好面，问姜念：“这面团要做什么？”
姜念道：“做个手擀面。”
说完拿着擀面杖擀面条，这个陆聿还真不会，他去柜子里拿菜，看见最里面放着一块肉，眉峰几不可察的挑了下，将肉拿出来切成丝，看了眼用力擀面条的姜念：“嫂嫂，这肉是谁送的？”
姜念：……
他的观察力也太强了。
她抿了抿唇，思索再二，小声说道：“一位女同志送的。”
怕陆聿还要问下去，又补了一句：“这位女同志你认识，你放心吃吧，这肉没毒的。”
陆聿：……
他切好肉和菜，把肉放进柜子里，转身时看到姜念瞬间垂下的脑袋，薄唇轻抿了几分，知道嫂嫂有意瞒着他，也不再多问。
他若没猜错，这肉多半是徐燕送的。
只是为什么给嫂嫂送肉，他却是不解。
月饼出锅后，陆聿一个个摆好晾着，姜念系着围裙炒菜，肉香味弥漫在灶房里，勾着人的食欲。
陆聿看了眼月饼，又看到菜板上放着的红糖糍粑和糯米糕，还有一份核桃酥，将食物端到院里的桌上，返回来时，姜念的菜也出锅了，她添了二瓢水，等水开了把面条下进去。
陆聿问道：“嫂嫂从哪里学的这些糕点做法？”
姜念心里警铃大作，陆聿可不像冯梅和徐燕那么好糊弄，她把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当初住在牛棚里的一个教授，教授年龄也大，身子骨不好，原主见过一次那位教授，在夜里没人的时候，揣了两个玉米饼偷偷跑过去塞给教授。
她解释道：“我之前在乡下看见牛棚里住着一位老人，看他可怜，就给了他送了几次玉米饼，他吃着玉米饼的时候，给我讲他在城里看到的和吃到的一些事。”
姜念说完后，揪了揪衣角，抬起头看向陆聿：“我觉得跟那位老人说话很自在，所以有时候会偷偷给他玉米饼吃，听他说城里的事，他说他妻子就喜欢做一些糕点，我就记在心里，只是在家里没有机会学习，正好跟你来到这边，就学着做了一遍。”
这个年代，有许多人都被打成了□□，现在才1970年，要等八年后才能逐步平反。
重生后的陆聿对这些都了解，想到姜念口中的老人，也没多说其它的。
嫂嫂在家乡下的确很少跟人来往，但她能跟老教授说到一块，也挺让他意外的。
吃过饭后，陆聿烧了洗澡水给姜念端进屋：“嫂嫂，明晚团里有电影，晚上八点开始，你去的时候带个板凳。”
姜念眼睛一亮：“好。”
她还没看过这个年代的电影，只听妈妈说过，她们小的时候村里有放电影的，她们都会端着小板凳挤到前面去，就怕去晚了占不到前面的位置。
陆聿看到姜念眼里流露出璀亮的光，眼底也浸了些笑意。
明天中秋节，但陆聿还是要去团里，一大早号角声一响姜念就起了，她穿好衣服出去的时，陆聿已经做好了早饭，穿着军绿色的军装往外走。
看见姜念，便道：“嫂嫂，我先走了。”
姜念道：“你等一下。”
她跑去灶房，用小布兜装了一些月饼，又跑出去递给陆聿：“今天中秋节，你带点月饼去队里给朱俊他们分点。”
陆聿接过小布兜：“嫂嫂，今天中午我想叫冯嫂子一家和徐燕一家，还有朱俊一起过来吃个午饭，上次我回来也没来得及感谢他们。”
姜念道：“那行，我等会去准备准备。”
陆聿道：“我中午早点回来帮你。”.
许是陆聿走之前给徐燕和冯梅说过了，没一会徐燕和冯梅全跑来了，张罗着要给她帮忙，二个女人坐在灶房里准备中秋节的午饭，冯梅是个大嗓门，喜欢咋咋呼呼的，徐燕也时不时的跟着吼两嗓子，整个灶房里都是她们两的声音。
姜念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应付两句。
忽然说到徐燕的事，冯梅好奇的瞪圆了眼睛，稀奇的问道：“那刘强真把工资交给你保管了？”
徐燕往灶口里塞了几根柴火，点了点头：“嗯。”
说完笑着摸了摸衣服：“我昨天去供销社还扯了一点布，打算给我再做一身好看的衣服。”
姜念说得对，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尤其是她，更要对自己加倍的好，才对得起这些年在刘强那受的委屈，这段时间的糖衣炮弹她已经练熟手了，看着刘强把工资交给她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冯梅看到徐燕的脸比之前白润了不少，想到徐燕上次说的话，又看了看徐燕最近的变化，心里也有些痒痒，她记得徐燕一开始对刘营长是冷着脸的，然后一步步到现在这副模样。
她之前也想跟徐燕一样试试呢，但那段时间娘家地里忙，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又好好给老宋做了几天饭，倒是把这茬事给忘了。
想到老宋天天骂她猪脑子，冯梅心里就来气，于是心里也打定主意，想跟徐燕学学。
今天人没有那天多，中午就做了两桌菜。
陆聿中午提前回来，一进家就看到灶房里的冯嫂子和徐燕，便放下袖子去井边打水，午饭的时候，
宋团长和刘营长一道回来的，朱俊是后面回来的。
姜念在灶房里就听见宋团长的声音：“陆聿啊，你嫂子做的月饼是真好吃，你小子算是有福气了啊。”
刘营长也笑道：“陆副团他嫂子厨艺好，做的饭是真香啊。”
说完又看了眼从灶房里出来的徐燕，她端着菜摆在桌山，刘强道：“赶紧给宋团长和陆副团他们拿筷子去。”
徐燕看了眼刘强，抿着嘴转身走了。
菜都端到桌上了，陆聿在灶房里待着，等姜念忙完才与她一道走出灶房，这次是女人一桌男人一桌，宋向东和宋向红跟宋团长坐，刘建业和刘建武跟徐燕他们坐一桌。
饭吃到一半，宋向红说他吃饱了，宋团长就喊：“梅子，把儿子带走，他吃饱了。”
喊了一声，没人应声。
姜念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冯梅，就见她一口菜一口肉的吃着，对于宋团长的话是置之不理。
徐燕也看了冯梅一眼，有些疑惑，刚刚冯嫂子瞧着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不理宋团长了？
宋团长以为冯梅没听见，又喊了一遍：“儿子吃饱了，带他们坐过去。”
饭桌上除了陆聿和朱俊的说话声，周遭可谓是鸦雀无声。
宋团长：……
宋向东一看苗头不对，拽起宋向红：“爹，我也吃饱了，我带弟弟去找建业和建武玩。”
陆聿和朱俊看了眼宋团长，又看了眼坐在旁边桌上的冯梅，刘强也有些懵，宋团长的好心情这会是全没了，他皱着眉，脸色不大好看。
徐燕碰了碰冯梅的手臂，小声提醒：“冯嫂子，宋团长喊你呢。”
冯梅夹了一块豆腐，说：“我听见了。”
徐燕：……
姜念：……
她声音不大，但两张桌子本来挨的就近，院子里也很安静，冯梅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宋团长的耳朵里，他的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掷，虎着脸就吼了一句：“嘿，你个虎娘们，老子惹你了？你给老子挂脸？”
这一嗓门大有在团里训兵的架势，别说是冯梅吓一跳，姜念和徐燕都吓了一跳。
陆聿看到姜念单薄的身子轻微的颤了一下，对宋团长道：“宋团长，今天过中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媳妇当着别人的面给自己下脸，宋团长还是觉得有点丢人，但也没再说什么，冷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又和陆聿他们说团里的事。
姜念刚才确实被宋团长那一嗓子给吓了一跳，她松了口气，看向冯梅，就见冯梅也跟她一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拍了拍胸脯，冲她和徐燕笑了笑。
姜念：……
徐燕：……
她们是真不知道冯嫂子这是怎么了？
吃过饭后，冯梅和徐燕帮姜念一起刷锅碗，陆聿和宋团长他们先去队里了，家里就剩下二个女人，徐燕赶紧问：“冯嫂子，你刚才咋了？”
冯梅把洗
碗水倒进搪瓷盆里，说道：“没什么，就是不想跟他说话。”
她不好意思说她在学徐燕，怕她们笑话她。
姜念看出来了，她抿嘴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挑破。
今天是中秋节，徐燕和冯梅都各自回娘家转了一圈，等下午八点之前赶回来，领着自家的孩子，带着姜念往训练场走去，她们是七点半到的，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冯梅带着她们挤到第四排坐下。
姜念看着电影里年代背景，和现在所处的年代一幕幕重合，让她忽然间生出些恍惚，也不知自己是在电影里，还是真正的处于这个年代。
若是在电影里，或许电影一结束，她也能回去了呢？
姜念快看到结尾的时候，对冯梅说：“我去趟茅房。”
冯梅道：“那你快去快回，这电影真好看，没看完就可惜了。”
姜念情绪不高，应了一声就起身离开了。
看电影的人很多，有家属有军人，家属和军人是左右分开的，姜念从中间的缝隙里走出去，左边传来男人们低低的声音。
“陆副团他嫂子干啥去？”
“我看大嫂脸色好像不太好，难不成是生病了？”
你一言无一语的在低声说着，最后传到朱俊耳朵，朱俊弯着腰从士兵群里跑到团部那边，陆副团正与几个营长在谈事，看见朱俊过来，吕营长先问了一句：“怎么了？”
坐在那边的宋团长也好奇的看过来。
朱俊给几个人敬礼，敬完礼跑到陆聿跟前，低声说：“陆副团，咱们团里的兵说有人看到大嫂哭着跑出去了。”
陆聿眉峰一厉，起身就离开了训练场。
吕营长和刘营长还有其他几个营长一头懵的看向朱俊，刘营长问道：“到底咋了？陆副团咋好好的走了？”
宋团长也虎着脸：“还有啥事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朱俊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的说：“是陆副团他嫂子的事。”
这下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中秋节的月亮很圆，晚上还有些冷。
姜念走在林荫小道上，搓了搓手臂，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脚尖踩地呈一字步走着，脸上有些恹恹的情绪，眼里也有些泪水，水润的眼泪濡湿了睫毛，紧紧抿着唇，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本来是个很好的中秋节，家人团聚，一起看一场电影，可对她来说却不是如此。
她的家不在这里，她过的也是属于自已一个人的中秋节。
想到那次撞墙后看见的那副画面，她身上盖着白布，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在现实的世界里，她真的死了吗？
一个人走在月色里，所有的孤独和负面情绪一股脑的涌入心里，姜念死死抿着嘴角，踮着脚一步一步踩着影子走，任由眼泪从眼里滚出来。
“嫂嫂——”
身后突然
传来陆聿的声音，以往沉稳有力的嗓音此刻多了些着急。
姜念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刚落地的脚尖一下往外撇了一下，跟着就听见很轻的嘎巴一下，顿时尖锐的疼痛从脚踝传来，疼的她踮起脚蹦跶了两下，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扶住。
那只手的手心带着温温的热意，沿着肌肤的毛孔渗进去。
姜念感觉那只手臂都有些发烫，她刚想抬起头看陆聿时，对方先一步抓着她的手撑在他肩上，随后蹲下身握住她那只扭伤的脚踝。
“嘶，疼疼疼……”
姜念疼的秀眉紧蹙，扶着陆聿的肩膀改为死死抓着他，可男人的肌肉紧绷，反倒抓的她手指有些酸疼，带着哭腔的声音多了点祈求和撒娇。
陆聿握着姜念的手僵了一瞬，察觉到肩上传来的抓力，听着姜念的哭泣声，不自在的松开掌心里的脚踝，起身扶住姜念的手臂，不经意间撞上一双被泪意洇湿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伤到筋了，得好好捏一捏，把筋复位。”
看着姜念湿漉漉的眼睛，陆聿撇开目光，还是狠心道：“脚筋复位虽然疼，但疼一阵就过去了，要是放任不管，脚踝会落下病根。”
想到刚刚尖锐的疼痛，姜念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吸了吸鼻子，低着头没有说话，在忍一时疼和落下病根中犹豫纠结。
陆聿松开握着姜念的手，移到她的腰侧，弓下腰，另一只手掌住她的膝窝，将她抱起朝家属院走去，忽然的凌空让姜念险些惊呼，她下意识的伸手攀上陆聿的脖颈。
陆聿看着前方，声音低哑：“我先带嫂嫂回去。”
姜念抿紧唇，松开抱着陆聿脖颈的双手，缩回身前，大气不敢喘一下。
说实话，刚才那一瞬间都让她忘记了脚踝的疼。
这会精神松懈下来，脚踝的疼清晰的袭来，疼的半条腿都是抽抽的，好在现在是晚上，电影也没有结束，所有人基本都在训练场看电影，这会路上寂寥无人。
陆聿道：“嫂嫂。”
姜念声音带着点鼻音：“怎么了？”
陆聿看着前方，按在姜念腰侧和膝窝的手掌不断泛着烫意，他转移注意力，问道：“我听朱俊说，嫂嫂哭着跑出训练场。”
他停顿了一下：“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姜念抿紧唇，手指揪了揪衣角，她的小动作都尽数落在陆聿的余光里：“我就是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你大哥还笑着跟我说他和你在部队的事，今年就阴阳相隔了，所以想一个人出来走走，安静一会。”
陆聿薄唇抿紧，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里，陆聿将姜念放在、床上，蹲下身褪去她的鞋袜，姜念疼的瑟缩了一下，想伸手阻拦，陆聿先一步捏住她的脚，手指摁在她的脚踝，顿时剧烈的疼痛冲袭大脑，她的、小腿、忍不住的颤抖，脚趾绷紧，双手用力、抓着被单，疼的头上都出了薄汗。
陆聿抓着姜念的脚踩在自己的膝上，手指在她脚踝处、揉、按，看着姜念疼的哭喊，刘海散在额头上，浸满了薄汗，他身子前倾，几乎将姜念的整只脚、抱、入怀里。
陆聿漆黑的眸看向姜念，视线在女人紧咬着下唇的贝齿上停顿了几秒，声音沉沉的开口：“嫂嫂。”
姜念秀眉紧蹙，因为疼痛剧烈的、喘气，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陆聿，松开贝齿下的唇畔，声音有些虚弱：“好、好了吗？”
她说话时，热气丝丝缕缕的侵入陆聿的鼻息。
男人呼吸紧绷，看着她眼睫上的泪意，手指按、住她的脚踝，压低声音：“嫂嫂可以忘记大哥吗？”！

第27章
姜念呼吸一紧,一下子怔住了，错愕的眨了眨眼，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陆聿手上动作骤然一重,姜念疼的尖叫,报复性的抓住陆聿的手臂,用力掐着他。
疼！
太疼了！
姜念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疼没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对于陆聿刚才说的话早就抛到了脑后，只一味蛮力的掐着男人的手臂,好像这样就能将疼痛分担给陆聿。
“好了。”
陆聿温柔的揉了揉姜念的脚踝,掀起目光扫了眼已经被姜念掐紫的手臂，眼底有了几分笑意：“这几天尽量别让这只脚受力，养上几天就恢复好了,我去倒水给你泡泡脚。”
说完要站起身,但姜念还掐着他的手臂。
陆聿抿着唇没有说话，等姜念缓过来了,松开他后才站起身走向屋外。
姜念擦了擦额头的汗，弯下腰看着还有些肿的右脚腕，伸手摸了摸,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疼了，她又试着轻轻的扭了扭脚腕,虽然还有些疼,但没有一开始那种疼了。
没想到陆聿的手法还挺管用的。
想到她刚才报复性的掐了陆聿的手臂，姜念回过味来,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也不知道陆聿有没有生气？会不会觉得她小心眼，故意报复他？
纠结了一会,外面传来脚步声。
陆聿端着搪瓷盆走进来放在床边，随后又起身走出去，姜念看了眼男人颀长高大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脱掉另一只鞋袜，双脚踩在洗脚盆里，才发现这不是热水，而是凉水。
不是井里的那种冰水，而是经过太阳晒了一天的水。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姜念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去，就见陆聿拿着一个碗走进来，他将碗放在地上，用火柴棒点燃小纸片放进碗里，顿时蓝色的火焰摇曳不止。
姜念疑惑蹙眉：“这是什么？”
陆聿道：“可以消肿。”
他的手在碗里沾了点白酒，握着姜念的脚再次放在自己的膝上，吓得姜念想要抽回脚，但陆聿抓着她的小腿，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次不算疼，再忍一忍就好。”
陆聿抬头看了眼姜念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你要是疼了就掐我。”
姜念：……
她抿紧唇，双手抓着被单：“我能忍住。”
说完有些心虚的瞥了眼陆聿手臂上的青紫，撇过眼看向窗外。
陆聿无声的笑了下，低下头为姜念按脚腕。
姜念发现，真如陆聿所说，没有先前那么疼了，这次的疼痛她还能忍受，揉了一会陆聿才松开手，将洗脚盆端走，说道：“你下来走两步试试。”
“走两步？”
姜念怔了一下，一度以为听错了。
陆聿耐心重复道：“走两步试一试，应该好多了。”
姜念趿拉上布鞋，扶着床边站起身，右脚挨地后，预感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
只是轻微的疼意，她又试着走了两步，脚腕只是微微的疼痛，完全没有一开始那种无法下地的疼痛。
她惊喜的看向陆聿，眼里流露出璀亮的光：“这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你好厉害啊！”
陆聿看向那双亮晶晶的瞳仁，声音低了几分：“虽然可以下地，但那只脚还是不能受力，得养几天，明天我去买点红花油，再给你捏两次脚就好了。”
姜念点头：“嗯。”
她又坐在床边，仰起头看向陆聿，发自内心的说：“谢谢你。”
陆聿端起洗脚盆，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嘴：“大哥已经走了，嫂嫂还是往前看，你这样大哥在那边也不会安心。”
看着陆聿的背影，姜念抿紧唇，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嫂嫂，忘记大哥吧。
或许他是真的想让她放下过去，好好的活在当下，虽然她想的不是许成，但和陆聿所说的意思还是一样。
她现在活在这个世界，就该忘掉从前的一切。
电影结束后，冯梅和徐燕回来了，两人得知姜念把脚崴了，都跑到家里来看她。
冯梅把姜念的板凳放在地上：“我就说你咋上了趟茅房就不见了，原来是把脚崴了，咋样，严重不？”
徐燕坐在床边，看了眼姜念的右脚，有一点点肿，而且像是被捏过脚，猜到了是陆副团，便笑道：“还是陆副团细心，我前两年把脚扭了，刘强都不管我，我硬生生扛了十来天才把脚养好，现在一到变天脚腕就有点疼。”
提到刘强，徐燕语气又没有之前那么和善了。
两人坐了一会就走了，姜念躺在床上，看了眼冯梅替她关上的屋门，觉得刚才的那场疼痛真像是一场噩梦。
电影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回家属院了。
徐燕从姜念家回去，刘建业领着刘建武坐在屋门口的门槛上，看到徐燕回来，两个人高兴的跑过去，徐燕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问道：“肚子了吗？”
刘建业摇头：“不饿。”
刘建武嘿嘿笑：“我饿了。”
刘建业瞪他一眼：“我看你是馋姜婶子送给咱们的月饼了。”
刘建武瘪了瘪嘴，看着徐燕：“娘，我想吃月饼。”
徐燕放下板凳，往灶房走：“我去给你们拿。”
她从灶房出来，正好看见回到家的刘强，刘强过去抱起刘建武，问道：“今晚电影看的开心不？”
刘建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开心。”
刘建业只是看了一眼刘强就去找徐燕了，这段时间娘和爹不吵架了，可他还是忘不了这几年爹和吕志军他娘的那些事，他虽然小，可有些事他却一直记着。
爹宁愿帮吕志军他娘挑水，也看不见娘在家里辛苦的干活，反倒一回来就坐在桌上，让娘给他做饭端水，一想到吕志军把腿摔断了，刘建业就觉得高兴，解气。
刘强放下刘建武，看了眼跟他有些生分的大儿子，想要亲近他，但大儿子总是避着他，一看见徐燕就往他娘那边跑。
徐燕拿了一块月饼给两个孩子掰开，一人一半，让两个孩子吃完回屋里睡觉，她自己回到屋里收拾被褥，刘强跟进来，凑到她身后抱住她，问道：“今天在陆副团家咋冷着脸呢？我也没惹你啊？”
徐燕抓着被褥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刘强，再一次试探的说出来：“你什么时候去郑红家要回那五十块钱？眼看着再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把钱要回来我也能多扯点布料给建业和建武多做两身新衣服，咱们过年也能吃好点。”
刘强皱了皱眉，松开徐燕，有些不耐烦：“好好的提她干啥？”
徐燕冷下脸：“这钱你要不要？”
刘强也冷下脸：“志军那孩子刚摔断腿，住院就花了不少钱，他们家现在也缺钱，你让我现在去要钱，不是为难人家吗？再等等吧，等志军那孩子腿好了以后再说。”
徐燕一下子来了火气，将被褥摔在床上：“你张口闭口志军那孩子，那是郑红和吕营长的儿子，不是你的，你儿子是建武和建业，她家困不困难关我什么事？我要的是我的钱，我凭什么还要看他们怎么样？！”
“那是我的钱！”
刘强吼了一嗓子，脸色有些难看：“能不能别闹了？钱该要的时候我会要回来的，我工资不是都给你了吗？你还有啥不满意的？非得揪着那五十块钱的事不放，吵得家里不安宁吗？”
徐燕气的胸腔震动，她发现每次只要一提到让刘强去找郑红要钱，他就推三阻四，还将所有的错都怪到她身上。
顿时气血涌上头，吼道：“等郑红回来，我就跑她家要钱去！”
“你敢！”
刘强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道：“你要敢去郑红家要钱，明天就给我滚回乡下去，你丢得起这人，我可丢不起！”
徐燕气的推搡着刘强：“好啊，你现在嫌我丢人？早干嘛去了？”
刘强一把推开她：“胡搅蛮缠的疯女人。”
说完扭头又出去了。
徐燕愣愣的站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门，后知后觉的捂着脸哭泣，她明知道是这个结果，结果还是自取其辱，她就不该对刘强抱有希望的。
刘建业趴在窗户上，看着刘强扭头走出家门，他把月饼给了刘建武，转身去了徐燕屋里。
刘强站在家门口，看见从外面回来的宋团长。
天虽然黑了，但今晚的月亮很亮，刘强看见宋团长脸色不太好，眉心也皱着，他有心上去打个招呼，但又怕被训一顿，于是又转身回到家里。
宋团长听见关门的声音，抬头看了眼，家属院一排过去，静悄悄的。
他摸了摸头，回到家见儿子屋里暗着，于是回到自己屋里，看见冯梅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宋向东的书包不停的翻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你今天咋了？”
宋团长脱掉鞋子，问了一嘴。
冯梅看也没看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
宋团长：……
前面从训练场回来，他喊了冯梅一声，冯梅就回头看他一眼就走了，当着团里小子们的面再一次下了他的面子，问题是他压根不知道哪里惹了自己的媳妇。
宋团长郁闷了一路回来，转身又推了推冯梅的脊背：“你到底咋了？能不能吭一声？”
冯梅往里面挪了挪，让宋团长戳不到她。
宋团长：……嘿，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第二天一早，姜念起来时陆聿已经做好了早饭，她看了眼脚腕，已经消肿了一些，而且比起昨晚，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她趿拉上布鞋，走出屋子的时候，发觉脚可以用一点力了。
号角声响起的时候，陆聿从灶房里出来，看到站在屋门口的姜念：“嫂嫂，你中午别做饭了，我中午从食堂打饭回来。”
姜念想了下，点头道：“好。”
她吃过早饭把碗刷了，跛着脚回到屋里，在柜子里取出从市里买回来的布匹，先按照自己的尺寸，用木尺裁剪了一下，先把样式做出来，等脚好了，再去供销社买点棉花回来。
中午陆聿提着铝饭盒从食堂回来，带了两个菜和一碗稀饭，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等她吃完后拿到井边洗干净。
他收拾好铝饭盒，看见坐在院子里的姜念，斟酌了稍许，才问：“嫂嫂，你知道冯嫂子这两天怎么了吗？”
姜念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陆聿道：“宋团长今天来队里找我，让我问问你，冯嫂子这两天一直冷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姜念这才明白过来，抿紧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她低下头揪着衣角，低声道：“等冯嫂子过来了，我问问她。”
陆聿道：“嗯。”
等陆聿走后，姜念才忍不住笑出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又赶紧收了笑意，见进来的是冯梅，又险些笑出声，她忍下笑意，问道：“冯嫂子，你这两天怎么了？”
冯梅道：“什么怎么了？”
姜念抿了抿唇，眼里隐忍着笑意：“刚才陆聿说，让我帮忙问问你这两天怎么了，宋团长还挺担心你的，这两天他在队里都心神不宁的。”
冯梅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走到姜念旁边坐下：“真的吗？陆副团还说啥了？”
姜念道：“他说宋团长担心你遇到什么事了，但你又不理他，就在陆聿跟前说了说，让我帮忙问一问。”
“冯嫂子，我看宋团长真的关心你，万一你有个什么事，他比谁都着急。”
冯梅一听，拍着腿笑道：“哎哟喂，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没想到他还真担心我呢。”
姜念露出好奇的神色，冯梅见了，凑近她低声说：“我看徐燕用这个法子对刘强还挺管用的，所以也想在老宋那试试。”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对姜念道：“这话你可不能告诉徐燕，我怕她笑话我。”
姜
念忍着笑：“放心，我一定帮冯嫂子保守秘密。”
冯梅凑到姜念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姜念听的眼皮子猛跳：“冯嫂子，这怕是不好吧？”
冯梅哼道：“有啥不好的。”
姜念：……
当天晚上，陆聿去卫生所买了红花油回来，两人吃过晚饭，姜念就先回屋了，过了一会，陆聿拿着红花油进来，他低眉敛目，看着姜念搭在床边的双脚：“红花油买回来了，我给你再揉揉脚。”
屋里本来就不大，陆聿身高腿长，一进来就显得屋里愈发的逼仄。
姜念的心莫名其妙的跳了几下，她抿着唇，脱掉鞋袜，陆聿半蹲在床边，握住姜念的右脚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将红花油倒在手上开始捏右脚的伤患处。
原本还不疼，可这一捏，顿时疼痛感再次袭来。
姜念疼的呓语了几声，抓着被单的手指都在用力，陆聿声音低沉平稳：“嫂嫂再忍忍，一会就好。”
姜念疼出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直到那股剧痛慢慢缓解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陆聿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看着手中雪白的小脚，听着嫂嫂疼的轻哼声，他只觉得像是一种煎熬，他手上也不敢太用力，只能用巧劲帮她捏伤处。
夜深人静，手里是姜念发热的小脚，耳边是她似有似无的轻哼声，陆聿喉结滚动了几下，又给手心倒了一点红花油，这次是轻轻的搓着。
灯泡的光线暖黄微暗，在男人身上投下倾斜的暗色。
姜念低着头看着半蹲在脚边的陆聿，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男人低敛着眉目，薄唇轻轻抿着，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有些冷硬，她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被男人手掌包裹住的小脚上。
他的手很大，足以握住她整只脚。
脚踝的伤患处热乎乎的，对方的手指触碰过的地方，都像是羽毛拂过似的，有点点痒涩，姜念忽然间有些不自在的蜷了蜷脚趾，想把脚收回来。
“快好了。”
陆聿握住她的脚腕，幽暗的屋子里，应声低哑暗沉。
“陆聿！陆聿！不好了！快快快，梅子肚子疼的晕倒了！”
安静的夜里倏然响起宋团长响亮的声音，陆聿还没来得及放开姜念的脚，宋团长就已经冲进来了，他踉跄的抓着门框，看见屋子里的叔嫂二人。
嫂子坐在床上，光着一只脚丫。
小叔子半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嫂子的脚，他愣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还是那么急切：“梅子晕倒了，你快去军区借辆车，我先背着她往医院走。”
说完就跑了。
“嫂嫂，你先睡，我去看看。”
陆聿松开手，起身说了一句就往外走。
姜念有心说两句，但还是忍住了，她坐到床上伸长脖子看向窗外，陆聿已经出了院门，关上院子门走了，外面响起宋团长着急的声音。
“你说这人好好的咋就晕过去了？”
“她要是有个啥事，我们一家
子可咋整啊！”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月色里。
姜念：……
她觉得冯嫂子这次玩的有点大。
姜念熬到半夜都没等到冯梅他们回来，实在熬不住就先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宋团长他们才回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了姜念。
她爬起来趿拉上布鞋走出院子，就听见宋团长在骂：“你他娘的吃饱了没事干，闲得蛋疼是不是？！”
“老子的胆都让你吓破了！”
“要不是看在你是老子媳妇的面上，老子真想拿木仓崩了你！给我滚回去！”
她没听到冯梅的声音，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宋向东和宋向红哭着喊娘，冯梅这会才道：“娘没事，别哭了。”
姜念：……
她叹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回屋，就与打开院门的陆聿撞了个正着。
姜念也不尴尬，很坦然的问道：“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宋团长的声音，冯嫂子怎么样了？”
陆聿眉峰有些疲态，他顿了一下才道：“冯嫂子没事，嫂嫂再去睡会。”
姜念道：“没事就好。”
她抿了抿唇，悄悄看了眼陆聿微蹙的眉心，转身回到屋里躺着。
天亮后陆聿吃过早饭就去队里了，没过一会冯梅就跑来了，一看见姜念就开始叭叭的说起昨晚的事，她本来是想试探试探老宋关不关心她，就假装肚子疼，故意疼晕过去，谁知道宋团长会着急的喊陆聿去军区借车。
听到这，姜念好奇的问：“最后怎么样了？”
听到宋团长今天早上骂骂咧咧的声音就知道冯梅把戏演砸了，但怎么演砸的她还挺好奇的。
冯梅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脸都有些臊红：“老宋背着我在车上一路喊我名字，把我背到医院去，医生也不知道拿着什么玩意往我肚子上按，我痒痒，就自己憋不住笑醒了。”
姜念：……
其实宋团长和冯嫂子就属于小吵小闹，但互相关心的过半辈子，和平常夫妻是一样的，与刘强和徐燕不太一样，她觉得冯梅倒不必折腾这些。
但这些话她不能对冯梅说，不过经过这件事，她觉得冯梅应该会消停了。
果然，冯梅笑了笑道：“我也不折腾了，经过昨晚的事我也算是看出来了，老宋心里有我，挺担心我的。”
姜念笑道：“宋团长一直都关心冯嫂子，只是宋团长怎么说也是个官，在外面比较好面子，所以待你好的方式不同而已，你看昨晚宋团长来找陆聿时，急的脸色都白了。”
冯梅心里更开心了。
不过转念又想到一件事，她看向姜念，犹豫了一下才道：“你……”
姜念怔了下：“冯嫂子想说什么？”
冯梅“哎呀”一声：“我就直说了，我今天早上听老宋说，他昨晚来找陆聿的时候，看见陆聿抱着你的脚……”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姜念：……
她伸出右脚，解释道：“是陆聿用红花油给我捏脚。”
冯梅笑了笑：“昨天我和徐燕过来，都知道了，但老宋不是不知道吗，他就说的有点那个啥。”
她顿了下，看了眼姜念的脸色，见她没有不高兴，于是续道：“我觉得你还是跟陆副团保持一点距离，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点什么，别人戳的可是你的脊梁骨，虽然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可有些人不这么认为。”
其实冯梅藏了点小心思。
虽然姜念是陆副团的嫂子，可那也只是名义上的，如果陆副团和姜念都有心思，两个人结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想把姜念留给宋白，她脾气秉性都合她胃口，两人当个妯娌可是亲上加亲。
姜念抿了抿唇，垂下眸看着已经消肿许多的右脚：“冯嫂子说的我都放心里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冯嫂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像上次她和朱俊的事，家属院传的什么话都有，如果放在她和陆聿身上，她自己倒觉得无所谓，可就怕会影响到陆聿的前程。
冯梅见她的确放在心里了，于是又续道：“等年底宋白回来，你和他相看相看，要是成了就嫁给他，到时跟着宋白去分军区，这样也就没人说得着你和陆副团了。”
姜念：……
她看了眼冯梅，瞧见她眼底的喜悦，心里更是无语。
冯嫂子这是有多巴不得她赶紧嫁给宋白？
冯梅走后，姜念坐在院里想了许多。
她的户口还在乡下，因为陆聿打的申请通过了她才得以住进家属院，就算她能给国营绣庄绣图挣钱，但户口在乡下就不能住在城里，不然会被当成盲流赶回乡下，让她住在乡下靠下地干活挣工分，倒不如再一头撞死得了。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还是陆聿。
到了中午饭点，姜念去菜地里摘了些菜，中午做了个三道菜，闷了些米饭，饭刚做好，陆聿也从外面回来了。
姜念端着菜盘子走出灶房，看到陆聿站在井边，弯腰弓背在洗手，男人双腿修长笔直，因为下腰的姿势，衣摆下滑，露出一截劲瘦的后腰。
她抿了抿唇，连忙移开视线，将菜盘子端到饭桌上，转身去灶房端其他的菜，才走了两步，陆聿就直起身：“嫂嫂坐那吧，剩下的我去端。”
他擦干净手，转身去了灶房，将一盘菜和两碗米饭都端出来放在桌上。
姜念安静的吃饭，头也没抬过一次，陆聿本就寡言少语，姜念这会话也少，一时间小院里只有吃饭的咀嚼声和筷子碰撞碗的清脆声。
陆聿掀目光看了眼对面的姜念，隐隐觉得嫂嫂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吃完一碗米饭，又去舀了一碗，回来看见姜念还有半碗米饭，问道：“嫂嫂身子不舒服吗？”
姜念在想别的事情，一时间没注意陆聿的问话，直到他问第二遍时才抬起头，摇摇头道：“没有。”
陆聿：……
他吃完饭，看了眼姜念的右脚：“今晚我再给你揉揉脚就
差不多好了。”
姜念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我已经好了，不用再揉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拒绝的太快，咬了下筷子，小幅度的抬起头，冷不丁的撞上男人那双漆黑探究的目光，顿时欲盖弥彰的低下头，小声的说了一句：“真不用。”
陆聿手掌分别放在两膝上，垂目凝视着姜念：“嫂嫂可是听谁说了什么闲言碎语？”
姜念快速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脚不疼了。”
见姜念吃完放下筷子，陆聿起身收起碗筷，走的时候说道：“三天的疗程要做足，不然脚好不彻底，晚上回来我还会给嫂嫂揉脚。”
说完抱着碗就进了灶房。
姜念看向陆聿笔直修长的背影，觉得他好像有时候也挺执拗的。
她起身回到屋里，把柜子里的布匹拿出来继续裁剪，没过一会，屋外传来陆聿的声音：“嫂嫂。”
姜念拿着剪刀的手抖了下，转身看向站在屋外的陆聿，男人身躯高大，几乎将屋门口的光彻底遮住，他逆光而立，姜念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色，她局促的握紧剪刀：“有事吗？”
陆聿看着姜念低垂的眼睫，视线落在那只紧握着剪刀的手上，清寒的声音多了几分暖色：“嫂嫂不用去在意旁人说了什么闲话，只需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要是有人拿此事欺负你，我都会帮你解决。”
姜念眼底微微一缩，抿起嘴角，好半天才点点头：“好。”
陆聿露出一抹笑：“我去队里了。”
陆聿走后，姜念在床边坐了很久，冯梅的话在她耳边来回徘徊，陆聿的声音也在耳边挥之不去，她并不在意旁人说什么，只是怕连累陆聿罢了。
一下午的功夫，姜念把自己衣服的尺寸都裁剪好了，等陆聿回来，再给他量一量尺寸，过两天去供销社买棉花回来，就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暮色下沉，小院外时不时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
姜念晚饭做的疙瘩汤和玉米饼，还有炒菜，她喝了一口汤，看向对面的陆聿：“我待会给你量量尺寸，给你做几件冬天穿的棉袄。”
陆聿：“嗯。”
吃过饭后，姜念先回屋了，从柜子里取出木尺放在手边，陆聿洗完碗，拿着红花油进来，看了眼坐在床边，耷着脑袋的姜念，走到她脚边半蹲下，很自然的握住她的脚抵在自己的膝上，给手心倒了点红花油，按在姜念的脚踝开始捏脚。
这次已经没有前两次那么疼了，但姜念还是紧张的抓着被单，绷紧脚趾，生怕下一秒突然的疼痛袭来，陆聿的手指按过她的脚踝，滑向脚底按压。
屋内安静昏暗，时不时的会响起姜念轻轻的呼痛声。
陆聿的声音比以往暗哑了许多：“快好了。”
他又给手心倒了点红花油涂在姜念的伤患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手心里那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白的晃眼，带着茧的指腹按在滑腻的肌肤上，莫名觉得烫人。
他绷紧呼吸，放开姜念的小脚，起身
道：“好了。”
姜念摆动了下脚丫，发现这次真的是不疼了，她笑着抬起头，就见陆聿已经出去了。
她缓了一会，准备趿上布鞋时，又见陆聿端着一盆热热的洗脚水进来，放在她脚边，说：“泡上半小时，水不热了我再给你添点热水。”
姜念轻轻点头：“好。”
等她泡完脚忙完都已经九点了，姜念打了个哈欠，拿起木尺趿上布鞋走出去，想着给陆聿量量尺寸，陆聿却道：“改天吧。”
他放下洗脚盆，没去看姜念，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改天就改天吧，她正好也困了。
这几天姜念在家里养脚，经过陆聿那三天的捏脚，现在小跑都不成问题了。
她吃过早饭，准备去供销社买点棉花，徐燕跑过来找她，要和她一起去，徐燕也买点棉花，给两个孩子做两件冬天的棉衣，她们刚走出家属院，就碰见了从医院回来的郑红和吕志军。
吕营长抱着吕志军，郑红冷着脸跟在旁边，和他们走一块的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脸色也是阴沉沉的，一边走一边数落郑红，说她不会过日子，说她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说了一堆郑红的臭毛病。
郑红最怕的就是老太太了，老太太在家里就是老大，家里的几个儿子和公爹都听她的，几个儿媳妇也不敢跟老太太顶嘴，郑红低头冷脸，不管老太太怎么说都不回嘴。
姜念看了一眼，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吕营长的娘了。
吕营长皱了皱眉，转头对老太太说：“行了，别说了。”
老太太又嘟囔了两句就没吭气了，在这个家，几个儿子儿媳怕老太太，可老太太偏偏怵国生这个儿子，这孩子打小就比家里的几个孩子懂事，性子虽然闷闷的，但懂得大道理很多，有时候用理能给她摆的一道一道的。
徐燕冷哼一声，说了一句：“活该。”
姜念抿着嘴没说话。
吕国生听见徐燕的声音，抬头看了眼她，随后又目视前方，抱着吕志军往回家走，反倒是郑红就像找了个出气筒似的，眼睛恶狠狠的瞪向徐燕，骂道：“死疯子，你哼什么哼？！”
老太太看了眼徐燕，又看向郑红，说了一句：“你还嫌给我儿子丢人丢的不够多？给我滚回家去！”
郑红气的一噎，跺了跺脚跑回家去。
徐燕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却冷不丁的对上老太太看过来的眼睛，老太太也没多说什么，收回目光就跟着吕营长回去了，姜念看了眼老太太离开的背影，转身和徐燕继续朝供销社走。
刚刚那一眼，姜念心里莫名有种感觉，吕营长的娘好像是个明事理的老太太。
徐燕在边上说：“我看啊，郑红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就是活该！”
两人先去自留地待了一会，再去供销社买棉花，买完棉花回来的时候，也快到中午做饭的点了，徐燕抱着大布兜，看了眼姜念：“我前几天又和刘强吵架了。”
姜念问道：“因为什么事？”
徐燕气道：“还是因为找郑红要钱的事，每次提这事他就跟我吵架，还说我要是敢找郑红要钱，就让我滚。”
她委屈的红了眼睛，问姜念：“你说这笔钱是不是要不回来了？”
姜念抿着唇，心里着实觉得刘强这人可憎的很。
她估摸着刘强应该是因为面子不好去张口，毕竟他借给郑红五十块钱的事吕营长不知道，不然以吕营长的性子应该会把这笔钱还回来，若是刘强去开口要了，保不准两家也会闹矛盾。
但归根结底，还是在刘强身上。
她看着徐燕恹恹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出了个主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两句，徐燕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也可以？”
姜念道：“对你百利而无一害，试一试说不定可以了呢？”
徐燕笑道：“好，我回家就试试。”
姜念怕她太着急露出马脚，嘱咐道：“过几天再找刘强说，不急这几天。”
徐燕道：“嗯，我听你的。”
在徐燕心里，姜念就是她的军师，带着她从沼泽里一步步走出来，要不是有姜念，她现在还过着和刘强天天吵架，手里没钱还委屈的日子，而现在不仅和刘强很少吵架，刘强的工资也都交给她了。
回到家，姜念先做了午饭，自己吃了几口给陆聿留着，她回到屋里把棉花理了理，今天先给自己做件外套，姜念打开柜子取裁剪好的布料，看见了叠放在角落的门帘。
这几天忙着衣服的事，都差点把门帘的事忘了。
她绣了两个门帘，给自己绣的是梅花，给陆聿绣的是竹子，正想着等陆聿回来让他挂在门上，陆聿就从外面回来了，姜念拿着门帘走出去，看到站在井边洗手的陆聿：“待会把门帘挂在屋门上吗？”
“好。”
陆聿洗完手，去了东边第二间屋子拿了榔头和钉子走出来，先给姜念的屋子挂上门帘，再去给他的屋子挂上，他个字高，不用板凳就能搞定。
姜念看了眼绣着梅花和竹子的门帘，笑道：“真好看。”
陆聿的目光落在白布上的青色竹叶上，转头看了眼笑弯了眼睛的姜念：“嫂嫂手艺很好。”
姜念被人一夸，顺势就道：“那是。”
说完觉得不对，转头就见陆聿唇角抿着淡淡的笑意，她脸蛋蓦地一红，转过身说了一句：“你等会吃完饭先别走，我给你量尺寸，做两身衣服。”
陆聿：“嗯。”
姜念回到屋里把布拿出来整理了一下，听见外面传来陆聿的声音：“嫂嫂，我吃完了。”
“来了。”
姜念拿起木尺跑出院子，就见陆聿在树底下站的笔直，她走过去才发现她与他的身高差距有点大，于是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弯一下腰，不然我怕我量的不够准。”
陆聿眼里闪过笑意，嗓音低沉磁性：“好。”！

第28章
姜念先量了陆聿的肩宽,两人离的很近，彼此呼出的气息在无息中隐隐约约的纠缠。
陆聿平稳的呼吸渐渐紧绷，漆黑的眸落在姜念漂亮的脸蛋上，她的皮肤很白,能看到映在光线下的白色绒毛,眉毛弯弯,唇畔粉嫩，尤其那双眼睛，笑起来像是藏匿了璀亮的星光。
很好看。
“把胳膊伸直。”
姜念低低的说了一句。
陆聿喉咙吞咽了几下：“好。”
他坐在板凳上,伸直手臂,目视着前方，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只手在他手臂上来回量着,轻微的触碰像是羽毛拂过湖水,荡起一层层难以遏制的涟漪。
陆聿绷紧身子，极力忽视掉身上传来的异样。
姜念量完手臂,又去量后肩和脊背的尺寸，最后拿来布尺让陆聿站起身，她一门心思都在量尺寸上,伸手环住陆聿劲瘦的腰身，将左手的布尺递到右手上。
陆聿低头看了眼身前环过的一双纤细的手臂,抿紧薄唇看向灶房,呼吸也放轻了几分，直到姜念为他量完腿的尺寸,说了一声好了，他才如蒙大赦，不等姜念退开,就先一步跑出院门。
姜念：？？？
她眨了眨眼，看了眼被扯到地上的布尺，纳闷的皱了皱眉。
他怎么了？
院门外，宋团长遇见前面的陆聿，喊了他一嗓子，见陆聿停下就赶紧追过去，和他说这几天上面下达的指令，说到一半，抬头看了眼：“咦，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陆聿轻咳一声：“刚刚被蚊子咬了。”
宋团长：“哦。”.
这几天姜念一直在家里做衣服，等陆聿快回来时再把饭做上，顺便算一算时间，看国营绣庄的老板娘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天徐燕家和郑红家没再闹出什么事，倒是陆聿有些不太对劲。
姜念发现陆聿现在每次见了她都有意无意的躲着走，有时候两人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吃饭完陆聿也是飞快的跑回灶房，搞得她像是得了什么流行感冒一样。
暮色下沉，姜念缝好最后一个衣角，总算给自己做出一件衣服。
她去灶房做好饭，迟迟没等到陆聿回来，倒是隔壁徐燕家又传来刘强的吼叫声。
难不成徐燕开始了？
姜念跑到墙角，站在树墩上，趴着墙头探头看去，徐燕坐在板凳上捂着嘴低声哭泣，她今天特意打扮的漂漂亮亮，坐姿也比平常淑女许多，哭声还带情绪呢。
特别的矫揉造作。
“我也不知道钱丢哪去了，我也好心疼，强子，咱们接下来可咋办呀？”
徐燕抬起头，抓住刘强的衣角轻轻拽了下，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刘强，然后站起身双手握住刘强的手轻轻摇了摇，咬了咬下唇，可怜道：“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气坏了我会心疼的。”
说完后，手指还在
刘强手心挠了挠。
姜念：……
她打了个寒颤，觉得徐燕现在已经是无师自通了，这一套戏演下来，连她都要信了。
刘强当初那么帮郑红，骨子里喜欢的就是郑红那种矫揉造作，茶言茶语的女人，而刘强大男子主义，又喜欢那种天生依赖他，觉得没有他不行的女人，反倒对徐燕这种二天两头吵架，又是个直脾气的女人没有一开始的感觉，而郑红正好就钻了这个套，缠着刘强，折腾了徐燕两年。
毕竟当初刘强和郑红相看过，刘强一开始喜欢的也是郑红，是因为郑家退婚，他才又相看了徐燕，与徐燕结婚。
徐燕现在也用这套把戏哄刘强，刘强看着徐燕可怜委屈的模样，红润好看的脸蛋上都是泪水，眼睫一颤一颤的，看的刘强窝火想骂人的心顿时歇下了。
他叹了一声，握住徐燕的手：“丢就丢了吧，以后可得把钱看紧点，咱家就靠这些钱过日子呢。”
这钱要是丢在部队里，没准还能找回来，但徐燕说丢在去供销社的路上，那是找不回来了。
徐燕往前走了两，靠在刘强怀里点点头，声音柔柔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刘强笑了笑，在她背上拍了拍：“行了，别哭哭唧唧的了，再有半个月就发工资了，我到时把工资给你，你长长记性，一定要把钱保管好。”
徐燕抬起头：“可是这半个月咋办？家里没米没粮了，光吃自留地里的菜也不行呀。”
刘强说：“我明天找陆副团先借点。”
徐燕又哭出声，哭的低低的很委屈很可怜，她擦掉眼泪，难受道：“你现在借了陆副团的钱，等你月底工资发了，又要给家里寄点钱回去，还要给我娘家接济一点，剩下的再还给陆副团，咱们也没剩多少了，你看看建武建业瘦的，我还想给他们买点鸡蛋补补呢，咱们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待了他们，明年建业也要上学了，上学也要花一笔钱……”
说到这，徐燕停住哭泣，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刘强：“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说该怎么办呀？”
刘强搓了搓脸，对徐燕道：“没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带儿子睡觉去。”
没有刘强的准话，徐燕不死心，还想继续说，姜念见差不多了，跳下木墩子，朝着墙那头喊了一句：“徐燕，你在家吗？”
徐燕一听，回头回了一句：“我在。”
她擦了擦眼泪，看了眼刘强，那一眼藏着泪意和委屈，看的刘强心里有些软，刘建业趴在窗户上，看向刘强，想了好一会，才低低的说了一句：“爹，我想吃桃酥。”
刘强听到大儿子的声音，扭头看去，就见大儿子眼巴巴的望着他，已经两年没听到儿子对自己提过他想吃什么，刘强道：“爹明天给你买。”
徐燕道：“我去隔壁，看看陆副团他嫂子叫我干啥。”
刘强点头：“去吧。”
隔壁院墙里，姜念拉开院里的灯绳，坐在树下的板凳上，见徐燕从隔壁
跑过来坐在她边上，小声问：“你喊我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姜念的声音也很低：“喊你是为了阻止你继续说下去，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再继续说下去反而弄巧成拙。”
徐燕“哦”了一声，又问：“啥叫弄巧成拙？”
姜念：……
她道：“打个比如，刘营长本来有心思去找郑红要钱，你再不依不饶下去，他反而烦躁，没了这个心思。”
徐燕明白过来了：“还好你喊了我，不然我就弄巧成拙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说刘强真会找郑红要钱吗？”
姜念双手托腮望着院门，想了想，心里也没太大的把握：“不知道，就看这两天了。”
徐燕前脚走，陆聿后脚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大串葡萄，姜念看到葡萄眼睛都瞪圆了，她忍不住起身小跑过去，声音里掩藏不住笑意：“你从哪摘的葡萄？”
陆聿道：“去隔壁村里的老乡家买的，我尝了一颗，挺甜的。”
他把葡萄递给姜念，看见姜念抿着嘴笑，于是续道：“喜欢吃，我过两天再去买。”
姜念点头：“嗯。”
她最爱的水果就是西瓜和葡萄，还有臭臭的榴莲了，只是榴莲是吃不上了，但西瓜和葡萄可以，她走到井边打水洗葡萄，对陆聿说：“饭在锅里，你端出来吧。”
姜念把葡萄洗干净，放进小搪瓷盆里，坐在小板凳上一颗一颗的吃。
陆聿道：“先吃点饭再吃葡萄。”
姜念愉快的答应：“嗯。”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眉眼间都是笑意，陆聿的目光不经意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发现嫂嫂在遇到自己喜欢的食物，会比平时高兴许多。
不仅如此，她也比初来部队时，活泼了许多。
姜念抬起头正好撞上陆聿漆黑的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身上染了脏东西，好奇问道：“怎么了？”
陆聿垂下眸：“没事。”
吃过晚饭，陆聿主动把碗洗了，他站在灶房的窗户那，看着姜念坐在板凳上，惬意的吃着葡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
姜念晚上葡萄吃的有点多，晚上跑了好几趟厕所，第二天号角声响了都没起。
她快中午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陆聿把早饭热在锅里，她随便吃了几口，准备回屋里去做陆聿的衣服，冯梅就从外面跑进来，拽着她的胳膊就跑：“快快快，郑红家打起来了，咱们快去看热闹去。”
姜念：……
她被拉的踉跄了两步：“怎么打起来了？”
冯梅急着看热闹，嘴跟打快板似的，说的飞快：“刘营长去吕营长家要钱去了，郑红不承认刘营长借过她五十块钱，骂刘营长讹她家的钱，还说刘营长趁吕营长不在的时候欺负她，把她自己说的可委屈了，刘营长现在是有嘴说不清，郑红咬死刘营长之前欺负她，徐燕也过去了，差点
和郑红打起来，吕营长也差点和刘营长打起来。”
姜念：……
可真乱啊。
她跟冯梅跑到郑红家外，外面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军嫂和婶子们，两人只能看到前面一排排脑袋，冯梅可惜的拍了下大腿：哎呀，人咋这么多啊。”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姜念跑到郑红家对面的歪脖子那：“走，咱两爬上去看。”
姜念：……
冯梅是有热闹必看，不看心里痒痒的不行，她抓着树干就爬上歪脖子树，站的高了，郑红院子的情景她都一目了然，于是朝姜念招手：“快来看，可清楚了。”
姜念听着刘强在骂郑红，也有些好奇，抓着歪脖子树，被冯梅拉着站在树干上朝对面看过去。
吕营长脸色黑沉难看，老太太脸色也难看的厉害，郑红站在井边，身上的衣服七扭八斜，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有一道巴掌印，也不知道被谁打的，刘强脸红脖子粗，指着郑红说出这两年她用什么借口求着他帮忙挑水干活。
他念在吕营长不在家，又和郑红认识，处于好心帮了她两年，没想到她反过来咬他一口，说他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军人，就算是死也不会做出欺负她的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别让郑红往他头上扣帽子，他行得正坐得端，让团里可以调查。
他当兵这么多年，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越的事。
要说现在谁最恨郑红，无疑是刘强了。
徐燕站在刘强边上，头发也有点乱，但比郑红强多了，刘强这会知道护着徐燕，不让郑红那个疯女人欺负徐燕，吕营长咬了咬牙，见郑红还在那叭叭的说个不停，气的吼了一嗓子：“你给我闭嘴！”
这一嗓门挺大，吼的郑红吓了一跳。
“宋团长和陆副团来了——”
不知道哪个军嫂喊了一嗓子，冯梅“哎呀”一声：“不行不行，咱们赶紧下去，我得进去劝架去，要是让老宋知道我在这看热闹，回头又得训我。”
说完自己先跳下去了，也不管姜念，一头冲进人群里就喊：“都让让都让让，我进去劝架去，天天在咱们团里吵架，传出去影响都不好。”
姜念：……
她眼皮子跳了跳，扶着树干也准备跳下去，旁边倏然传来朱俊的声音：“大嫂，你怎么在这呢？”
姜念吓了一跳，扶着树干低下头，就见朱俊和陆聿抬头看着她，走过来的宋团长也看到了，愣了一下说道：“你咋跟个猴一样爬树上去了？”
姜念：……
她尴尬的扣着树干，脸有些发红，心里把冯梅狠狠骂了一通，抿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俊抿着嘴笑，也不敢说话。
宋团长急的去郑红家，这要是两个女人吵架就算了，可现在牵扯到吕国生和刘强，还扯出刘强欺负郑红的事，这可是破坏军纪，影响很大的事件，必须好好处理，搞不好还会闹到政委那去，要是真把事情搞大了，他们团今年的奖金和补贴都得泡汤。
想到这些，宋团长都恨不得把刘营长和吕营长抽一顿，一天天光管手里的兵，也不好好管管自家老婆，天天在外面惹事！
姜念囧的能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抿紧唇，尽量不去看陆聿，扶着树干想跳下去，朱俊走上前：“大嫂，我扶你。”
说着他朝姜念伸出手，姜念这会也觉得丢脸，她没有冯梅利索，也害怕从歪脖子树上跳下去摔倒，于是伸手搭向朱俊的手，只是手还没搭过去就被陆聿握住了，男人扶着她：“下来吧，我扶着你。”！

第29章
见陆聿出手,朱俊赶紧往后退去。
姜念硬着头皮回道：“嗯。”
她借着陆聿的力道跳下去，身子不稳的晃了下，被陆聿扶住后腰，男人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衫在她后腰按了一瞬又收回手,连带握着她的那只手也松开。
他也没问姜念为什么在树上,只说了一句：“我先去忙了。”
姜念低着头：“嗯。”
在他们走后,姜念才松了口气，抬头看过去时，冷不丁的对上朱俊看过来的目光,朱俊咧着嘴笑,见姜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收起笑意，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闹剧姜念也没心思去看了,转身赶紧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只觉得刚才丢人丢大发了。
到了中午的饭点,郑红那边的闹剧也散了。
姜念做了手擀面和凉拌菜，饭刚端到桌上陆聿就回来了。
她低下头钻到灶房里去拿筷子，转身出来时,陆聿刚洗完手，她把筷子放在碗上：“吃饭了。”
声音很低,有些不自在。
陆聿拿着筷子捞了捞面：“嫂嫂,今天是冯嫂子带你爬树的吗？”
姜念一瞬间抬起头，话堵在喉咙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只能模棱两可的说道：“我下次不爬树了。”
陆聿道：“爬树很危险，摔下来遭罪的是自己。”
姜念点点头：“知道了。”
她小口的吃面，脸颊臊红臊红的,觉得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陆聿大口吃面的声音，他连吃三碗面，吃完后把碗筷收到一起，看着依旧耷着脑袋的姜念，语气里藏了点笑意：“嫂嫂这次很勇敢。”
姜念：？？？
她抬起头，眼里充满疑惑。
陆聿：“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爬树了。”
姜念：……
陆聿吃饭完就去队里了，姜念在屋里裁衣服，把棉花分量，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也没理会，没一会冯梅的声音就在屋门口传来：“姜念啊，你在做衣服呢？”
姜念抿着唇没应声。
明知故问。
冯梅知道姜念在生她的气，走过去把手里攥着的两个鸡蛋塞到姜念手里：“你就别跟我生气了，我也是害怕老宋再训我一顿，他训起人来跟熊一样，吓人得很。”
姜念：……
第一次听人把厉害比作熊的。
她忍住笑出声来，把鸡蛋还给冯梅：“行了，把鸡蛋留着给孩子们补身体吧。”
冯梅笑道：“你不生气就成。”
说完一屁股坐在床边：“你知道郑红家那事后来咋处理的吗？”
姜念问：“怎么处理的？”
冯梅道：“吕营长说他相信刘营长，一口就认定了郑红在胡诌，吕营长主动把五十块钱还给刘营长了，还让郑红跟徐燕道歉，你猜吕营长他娘说什么了？”
姜念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冯梅继续
道：“吕营长他娘没想到还是个明事理的，把郑红教训了一顿，然后把其他人都赶走了，倒是给我家老宋省了不少麻烦，老宋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说呢，吕营长他们家终于来了个明事理的女人，不过大家都走的时候，我听见老太太在骂郑红呢，说郑红给他们老吕家丢尽了脸面，要不是郑红她娘瞒着郑红以前和刘营长相看过，她打死也不同意吕营长娶她。”
这下郑红在家里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但姜念觉得，这个火还不够大，她还没报当初郑红加注在她身上的流言蜚语呢。
虽说散播流言的是康秀，但幕后出鬼主意的一定是郑红。
冯梅看到姜念做的衣服，拿起来正着反着的看，啧啧道：“我滴娘诶，你这双手真神了啊，这衣服做的可真漂亮，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呢。”
她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说道：“还有半个月就月底了，国营绣庄的女同志应该快回来了吧？”
姜念道：“嗯，我等下个月月初再去市里看看。”.
这次郑红家的事闹得挺大的，郑红诬陷刘营长，说刘营长欺负她的事被传是她捏造的，而刘营长借给她的五十块钱还被她烂账，一时间家属院里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刘营长和郑红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的说郑红不要脸，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
郑红家这次给吕志军看腿花了不少钱，本来就没剩下多少，又给刘强还了五十块钱，现在家里可谓是捉襟见肘了，老太太看郑红咋看咋不顺眼，连着好几天对郑红不是训就是骂。
郑红委屈的找吕国生，吕国生冷着脸，对她置之不理，就连躺在床上的吕志军也骂她，说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那是她的亲儿子，是她肚子里生下的孩子，竟然也这样骂她。
她这两年来来回回找的刘强借钱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志军多吃点好吃的，他现在把身体吃的好好的，还不是她的功劳？
郑红看着家里没一个对她好脸的人，也不敢再耍脾气，更不敢回娘家，她宁愿待在这里受气也不愿意回娘家伺候一大家子，还要下地干活挣工分，她好不容易养的白了一点，可不能再晒黑了。
这十天姜念天天待在家里做衣服，天也渐渐冷了，早晚温差也挺大。
她给自己做了一身棉衣，给陆聿把外衣做出来，晚上饭做好后，陆聿回来吃过饭，姜念把棉衣拿出来：“你试试大小合适吗？不适合了我再改改。”
陆聿看着姜念手里的衣服，心里生出暖意。
从他记事起，唯一穿过的就是许叔叔给他做的衣服，虽然针脚七扭八歪，但没冻着他和许成，十岁之前他跟着娘时，捡的也是许成的衣服穿。
在他的记忆里，他娘的模样已经逐渐模糊。
陆聿敛下心神，不去想以前的事，穿上姜念给他做的衣服，大小刚好，肩膀那里正好合适：“很合身。”
姜念为他拽了拽衣服，确认挺合身，抿嘴
笑道：“我就按照这个尺寸再给你做两件里面穿的衣服。”
陆聿颔首，垂眸看着姜念扑闪的睫毛：“嫂嫂，谢谢你。”
姜念接过陆聿递来的衣服，抿着嘴低笑，没有回应，转身就先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陆聿吃过早饭就去队里了。
快中午的时候徐燕过来了，走到姜念屋里，笑道：“我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出的主意，刘强还不会开口要这笔钱呢。”
姜念看了眼桌上的红糖和桃酥，笑了笑没说话。
徐燕坐到床边，低声道：“你猜我身上现在藏了多少钱？”
姜念闻言，很给面子的抬起头：“多少了？”
徐燕忍不住笑出声：“你上次让我假装把钱丢了，骗刘强找郑红要钱，加上刘强上次给我的，还有郑红拿要过来的五十块钱，有九十块钱呢。”
这个年代的九十块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可姜念觉得这些还不够，刘强现在就算认清了郑红的脸面，可难保他将来不会再被别的人诱惑。
万一刘强重蹈覆辙，徐燕还得受苦日子。
她看向徐燕美滋滋的想着钱的事，有心提醒了一句：“你存钱的事别告诉刘强。”
徐燕愣了一下，想到刘强和郑红已经彻底闹掰了，也觉得自家日子好过了，还想着把这件事告诉刘强，可听到姜念的话，她又有些犹豫，便问道：“怎么了？”
姜念没多说什么：“不要让刘强知道你手里攥了多少钱，你有钱就有底气。”
她不知道徐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但她该说的都说了。
下午的时候，部队外的警卫室有人来找家属院找姜念。
那人穿着军装，站姿笔直，站在院门外冲里面喊：“姜同志，外面有人找你。”
姜念听见声音，走出来问道：“是谁找我？”
警务兵道：“是个女人，说她是国营绣庄的人，想过来见见你，和你说点事。”
姜念没想到会是她。
她笑道：“我这就过去。”
她跟着警务兵去了部队外面的警务室，大老远就看见一个女人望着部队的方向，身上穿着棕色的衬衣和灰色的宽裤子，脚上穿的老款式的黑色扣带皮鞋，留着齐肩的短发，打扮上都能瞧出是个女强人。
葛梅在部队外等了有十几分钟，也不见警务兵和那位会刺绣的女同志过来。
她又转头看向东边，便见警务兵和一个女同志快步走来。
女同志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和裤子，脚上也是最常见的黑色布鞋，扎着两个辫子，但脸蛋却出奇的好看，肌肤雪白莹润，眉眼弯弯，眼睛璀亮如珠，她到了这个岁数，见的漂亮姑娘也不少，但像这位女同志身上独特的气质还是头一个。
见人走到跟前，葛梅也没摆架子，笑道：“你就是姜同志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姜念笑道：“我叫姜念，请问您贵姓？”
葛梅心里着实有些意外，她一开始以为刺绣的那位女同志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应该和她岁数差不多，但她赶回国营绣庄后，张笑告诉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当时她还意外了好一会。
没想到这会看见她本人，发现她不仅年轻漂亮，言行举止上好像也有点文化。
葛梅收敛眼底的意外，笑道：“我叫葛梅，我比你大，你叫我葛姐也行。”
姜念也不生分，笑眯眯的喊了一声葛姐。
她问警务员：“我可以带葛姐进去吗？”
警务员道：“需要团里的人签字才能放行。”
姜念犹豫了一下，想要给葛梅说，她回去叫一下陆聿，谁知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吕营长，于是走过去两步：“吕营长，你能帮我签下字吗？我想带我姐进去说会话，从这里去团里找陆聿有点远，所以想麻烦你。”
吕国生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姜念，他听说过陆副团他嫂子，人比较内向，不爱说话，胆子也小，当初郑红把人欺负的都撞墙寻死了。
他没拒绝：“嗯。”
姜念笑道：“谢谢吕营长。”
等吕营长签完字，姜念带着葛梅进了部队，径直走入家属院，葛梅看了眼家属院，又看向姜念，问道：“你是军人家属的……”
她顿了一下，没再问下去。
姜念道：“我小叔子是团里的副团长，我男人几个月前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带我来部队，让我住在家属院。”
原来是这样。
葛梅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屋门上挂着的门帘，一个上面绣着竹子，一个绣着梅花，梅花瓣嫣红艳丽，配着片片雪花，很有意境。
她走到绣着梅花的门帘前，惊叹道：“这是你绣的？”
姜念道：“嗯。”
葛梅又去看了眼绣着竹子的门帘，虽然知道是姜同志绣的，但还是很惊讶，她没想到一个乡下的女人会有这么好的绣功。
她又问了姜念一些关于刺绣上的技巧，姜念都一一说出来，不仅如此，还说了一些她从前从未接触过的绣法，于是多看了姜念几眼，笑道：“姜同志，你住在这还真是屈才了。”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匹布和一张图递给姜念：“我这次来一是想看看你，二是想让你绣这副图，这幅图是港城那边的一个老板来咱们市里找到国营绣庄定的，我想让你试试。”
姜念接过布匹和图纸，看了眼图纸上的话：“葛姐倒是看得起我，一来就给了我重任务。”
葛梅道：“你既然来国营绣庄找过我，那就说明你有意和我合作，要是这副刺绣港城的老板满意，那咱两的生意就算做成了，报酬是一百元，要给市里上交五十元，剩下五十元我们两五五开，你觉得怎么样？”
她没有遮掩，直接把利益都摆在明面上。
葛梅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个体，开门做生意都要挂着国营的牌子，挣的钱有一半都是要上交给国营
的，姜念能想到将来开始个体户后，葛梅或许走的路会更宽。
不过实行个体户还要再等小十年。
她不知道书中的世界要等多少年，但书中背景也是年代文，想来应该和现实中差不多。
葛梅既然说了五五开，那她自然没有意见，毕竟她绣的图要经过葛梅的国营绣庄售卖，若是她私自售卖就属于投机倒把，于是笑道：“可以。”
事情谈成后，葛梅也卸下了生意人的面孔，坐在院里和姜念说了会话，姜念这才知道，原来是国营绣庄里出了点事，她着急赶回来，正好姜念那天去见的女同志张笑，将姜念来过的事告诉葛梅，葛梅便来这边找她了。
葛梅要赶下午的车回市里，说了一会就走了。
姜念起身送葛梅离开部队，两人走在路上，遇到来往的军嫂，她们走走停停，时不时的看一眼姜念和葛梅，都在猜测这个女人是谁？
走出部队，姜念看着葛梅走远了才返身回去，路上遇见了从供销社回来的康秀，康秀也看见了姜念，想到之前姜念害的她挨家挨户的去给人‘演讲’，到现在她出门还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康秀脸色不好看，斜斜的瞪了一眼姜念，扭头就走。
姜念走在康秀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那次的事情你一开始并不知道，是有人在你耳边说过我的事，才引起你的注意。”
康秀一下子转过身，瞪着她：“你咋知道的？”
姜念抿着嘴忍住笑，还真让她猜对了。
她沿着树荫小道往前走，康秀这下跟着她，一直在她耳边重复：“你咋知道的？”
姜念道：“我知道你嫉妒我，你一直想把你妹妹说给宋白，被冯嫂子拒绝了，但冯嫂子想将我说给宋白，让你心里不痛快，所以你就一直看我不顺眼。”
康秀冷哼一声，脸色一直不好看，她就是嫉妒姜念，凭什么一个寡妇能入得了冯嫂子的眼，她那从没嫁过人的妹妹就入不了她的眼？
说白了，肯定是姜念在冯嫂子那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姜念看了眼康秀：“家属院里和我不对付的也就郑红一个人，她趁陆副团不在，想编排我和朱班长的事，又怕到最后事情揭露，她惹一身骚，所以就想找个人当这个冤大头。”
这话一出，康秀的脚步一下子停下了。
她转头看向姜念，嘴皮子抖了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谁给你说的？！”
姜念道：“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只有你自己看不出来，还被人当枪使，成了整个家属院的笑柄。”
说完也不再去看康秀的脸色，扭头就走了。
康秀是个猪脑子，她怕说的太隐晦了，她听不懂，还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让她好好醒醒脑。
康秀看着姜念越走越远的身影，脸色从难看转变为阴沉，她捏紧了手中的篮子，心里对郑红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姜念说的没错，一开始她只是嫉妒姜念，压根就没想到造谣她
和朱班长的事，是郑红找她一块去赶集的时候对她说，姜念好像在勾搭朱班长，要是把这事闹大了，姜念的名声就毁了，这样冯嫂子就会打消把姜念介绍给宋白的心思。
她就是听了郑红的话才起了心思，只要朱班长去了陆副团家里，她就偷偷跟过去，把姜念今天给朱班长做了什么饭，两人干了些什么，都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的传出去。
想到她那天挨家挨户的给人解释，想到郑红看好戏的嘴脸，康秀的火气瞬间窜起来，她拎着篮子直接跑向郑红家，这个臭女人把她当木仓使，她不骂回去咽不下这口气。
这会正好是做饭的点，天边染上了一片红霞。
姜念悠哉的走回家，在路上碰见了吕营长，想到刚才吕营长帮她签字，于是抿着嘴笑了下，吕营长的目光在姜念的脸上停顿了几秒，板正的脸有些僵硬，只是朝她点了下头。
两人擦肩过去。
姜念心里虚虚的叹了口气：吕营长，对不住啊，你家待会可能又要闹了。
她前脚刚走过郑红家门口，快到冯梅家门口时，就听见康秀扯着嗓子愤怒的喊叫：“郑红，你给我滚出来！你个心眼蔫坏的坏女人，你不得好死，你没脸没皮，你给我滚出来！”
冯梅听见康秀的声音，一溜烟的窜出来，就看见姜念站在她家门口，于是好奇的问了一嘴：“啥情况啊？”
姜念也一脸疑惑的摇头：“不知道。”
徐燕也听见了康秀的大嗓门，手里拿着锅铲就跑出来了，看到门外的冯梅和姜念，兴致很高的问：“郑红家咋了？”
姜念：……
冯梅道：“走，咱们去看看。”
康秀嗓门很大，周边的军嫂和婶子们，还有孩子们一窝蜂的跑出来看热闹，郑红家再一次的被围观。
徐燕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拽住姜念：“走走走，咱们也看热闹去。”
今天这事她可不能去，搞不好会被牵扯到里面。
姜念捂着肚子，秀眉微蹙：“你们两先去，我先去趟茅房。”
“那行。”
徐燕松开她，和冯梅一前一后跑过去了。
外面闹哄哄的，相比院里很是安静。
姜念回到屋里，将葛梅送来的图纸铺开仔细看了看，是一幅小图，绣的快的话，十天左右就出来了，她把绣图收起来，去灶房准备做晚饭。
徐燕忽然从院门跑过去，咋咋呼呼的：“哎呀呀，我的锅糊了！”
姜念：……
天渐渐沉下，姜念拉开灶房的灯绳。
自留地的菜还有很多，她又炒了三个菜，热了五个白面馒头，烧了一份西红柿鸡蛋汤，饭刚做好，陆聿就回来了，姜念端了两盘菜走出去，看到陆聿在井边洗手。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陆聿起身道：“嫂嫂坐那吧，剩下的我来端。”
“好。”
姜念也不客气，坐在板凳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安静下来了，不过她也不着
急知道郑红家怎么样了，明天冯嫂子一定会跑过来告诉她。
这还真让姜念猜对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冯梅就来了，还没进家门就开始喊了：“姜念，姜念，你知道郑红家咋样了吗？”
姜念坐在院里刺绣，看见冯梅走过来靠在树干上，笑道：出什么事了？”
冯梅哼了一声：“我还真是小瞧郑红那个女人了，心可真歹毒，昨晚就连我家老宋也说，郑红那女人心术不正，迟早会害了吕营长。”
姜念道：“吕营长和郑红都过了七八年了，也不能让人家分开呀。”
冯梅拍了下手：“诶，这下还真分开了。”
姜念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冯梅早上吃的太饱，打了个饱嗝，继续说：“康秀昨天跑郑红家去闹，就是因为之前康秀造谣你和朱俊的事，是郑红背地里撺掇她的，就康秀跟个傻子一样上了郑红的当，昨天康秀在郑红家骂了好一会，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
她又哼哼两声：“你是不知道，郑红当时的脸啊，臊的跟猴屁股一样，要不是何连长把康秀带走了，康秀还能骂好久呢。”
她看向姜念，嘿嘿一笑：“说实话，我还没看过瘾呢。”
姜念：……
她抿着嘴忍住笑，想到冯梅刚才说的吕营长和郑红分开的事，问道：“他们两口子现在分开了吗？”
冯梅道：“吕营长这次是真生气了，连夜把郑红送回她娘家去了，还给部队外的警务兵说，要是看见郑红，不要让她进来，我看啊，郑红以后是来不了了。”
原来如此。
不过回娘家对郑红来说，的确跟噩梦一样。
郑红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而且都结婚了，一家子也没分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和吕营长结婚后没来家属院，一直在家里待着，又要下地挣工分，又要伺候一大家子吃吃喝喝，后来还是吕志军闹着要来家属院，郑红也不想在家里待了，就找吕营长说了。
后来就跟吕营长住在家属院，在家属院待了两年，搞得徐燕家鸡犬不宁。
现在她被吕营长连夜送回郑家，一个被赶回家的小姑子，郑红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姜念只能说，这一切都是郑红自己作的。
冯梅说完后，看到姜念手里的绣图，啧啧称奇：“你的手也太神了。”
她凑过来坐在姜念边上：“昨天那个女人就是国营绣庄的老板娘，这是不是她给你的？”
姜念看她：“冯嫂子怎么知道的？”
冯梅笑道：“我在医院和她说过话呢，她昨天跟你来的时候，我还趴墙头看了呢，说这幅绣图能挣一百块钱呢，不过到你手里是二十五块钱，但我觉得好多啊，你绣一幅图就能挣二十五块钱。”
她又感叹道：“好多啊。”
姜念笑道：“这还多亏了冯嫂子，要不是你帮我牵了这根线，我也挣不到这个钱，等我拿到报酬，一定给你买两斤肉答谢你。”
先是把冯梅夸了一顿，又承诺给她割肉。
冯梅喜滋滋的，别提多高兴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好事，我还是第一个想着你。”
姜念抿着唇点头，眼里浮着笑意。
这些天姜念一直在家里绣图，她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对外面的事却一清二楚。
主要还是冯梅天天来找她，家属院今天谁和谁吵架了，谁家鸡崽子丢了，谁家儿子被人打了，冯梅都要跟她说一遍，全然将她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对象。
自打郑红离开家属院后，徐燕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绣图绣好后，姜念打算明天去一趟市里，把绣图交给葛梅。
天渐渐黑了，小院里亮起暖黄的灯泡。
姜念在灶房里切菜，头顶的光洒落下来，遮住了菜板，她往旁边挪了挪，眼角的余光看见从外面进来的陆聿，男人身高腿长，一进来就遮住了大半的亮光。
现在天有些冷了，姜念已经穿上厚一点的外套了，陆聿却还穿着单薄的军装。
她切好菜放进盘子里，看向坐到灶口前烧火的陆聿，橘色的火焰在男人俊朗的面孔上明明灭灭的跳跃，他给灶口里添了几根柴火，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掀起目光看向她。
姜念措不及防的和他的目光对上，她抿了抿唇，问道：这两天有没有去市里的车？”
陆聿问：“嫂嫂要去市里吗？”
姜念低下头，一边切肉一边说：“国营绣庄葛姐给我的绣图我绣好了，想着明天给她送过去。”
但她又不想做车，车里太拥挤了，而且保不齐还会遇见手脚不干净的人。
陆聿看着姜念，暖黄的光落在她头顶，她额前的碎发零零散散的贴着鬓边，有稍许的发丝沿着下颔落在那一截纤细雪白的脖颈，陆聿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在她身上看了一眼，恍惚间觉得，嫂嫂要比刚来部队的时候丰腴了一些。
但还是很瘦，尤其是系着围裙，勾勒出细弱的小腰。
细到他一只手足以掌控。
陆聿捏着柴火的手紧了紧，他垂下眸，遮住眼底略有的几分放肆：“后天军区有一辆采买的车要去市里，我让他们把绣图带到国营绣庄，交给葛姐。”
姜念一听不用自己坐车去市里了，顿时眼里浮出亮晶晶的笑意：“好。”
她语气轻快，声音清脆好听。
陆聿将干柴塞进灶口，掀目光又看了眼姜念。
吃过晚饭，陆聿又烧了热水，现在天冷了，姜念也不用天天用大的洗澡盆了，就用小盆兑点热水将身上擦一擦，晚上躺在被窝里，望着窗外的月光，渐渐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听见外面有砸门的声音。
好像是在喊陆聿。
姜念揉了揉眼睛，爬起来裹上被子，伸长脖子看向窗外，就见陆聿大步走出家门，门外站着警务兵，不知道和陆聿说了什么，两人很快就走了。
她顿时也没了睡意，心里有些不安定。
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姜念听见外面传来婴儿的哭声，她赶紧穿好衣服走出去，刚走到院子，就看见陆聿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进来，手里拎着一桶麦乳精。
她怔了下，看向陆聿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一时间脑子里各种天马行空的剧情都蹦出来了。
这是陆聿的私生子？
亲妈养不起，送到部队来了？
陆聿察觉到姜念眼底的探究，眉峰皱了下，抱着孩子走过去：“是李方达和吴英的孩子。”
姜念：？？？
她上前两步看向陆聿怀里的婴儿，和她上个月在吴英怀里看到的孩子一样，只是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部队里？
李方达和吴英呢？
孩子哭闹不止，陆聿又没带过孩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给我吧。”
姜念伸出手接过陆聿怀里的婴儿：“她好像饿了，你先给他冲点麦乳精喝。”
陆聿如蒙大赦：“我这就去。”
姜念抱着孩子进屋，听着孩子哭的哇哇的，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好在之前表姐生孩子的时候她过去玩了一个月，看表姐带了一个月的孩子，虽然还是不懂，但照猫画虎应该会一点。
她抱着孩子哄了一会，轻声道：“不哭了哦，在哭大灰狼就来了。”
结果话一说完，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姜念：……
怎么办？
她也想哭。
陆聿端了一碗麦乳精过来，姜念抱起孩子，有些欲哭无泪：“他哭的好凶。”
陆聿难得见姜念露出这幅娇憨的模样，眸底浸了几分笑意，也没先前的慌乱：“你抱着孩子，我给孩子喂麦乳精。”
姜念点头，抱起孩子，陆聿端着碗凑到孩子嘴边，刚才还哭的嗷嗷惨的孩子一闻到麦乳精的味道，顿时不哭了，砸吧着小嘴，一点一点的喝着温热的麦乳精。
新世纪的孩子一般都是喝母乳和奶粉，但姜念看孩子这么熟练的砸吧着小嘴喝麦乳精，猜测应该是吴英女乃水不足，长期给孩子喂辅食练出来的。
孩子可能是饿极了，足足喝了大半碗，剩下一点就不喝了，她偏开头哼唧哼唧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姜念，又转了转眼珠，看向陆聿，瘪着嘴好像又要哭。
姜念顿时头大。
她抬头看陆聿，这会才发现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聿也抬起头看她，两人目光交汇，姜念从对方漆黑的瞳眸里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披散着头发，脸颊红润，唇畔粉嫩，她一下子抿紧唇，有些失语。
陆聿也怔住了，鼻息间清晰可闻来自姜念的气息，他轻咳一声，垂下眸避开姜念的目光，给孩子擦嘴。
“嫂嫂，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
男人放下碗，给孩子拢了拢襁褓。
姜念回过神来，低下头问：“孩子怎么送到这来了？”
陆聿眉峰紧皱：“警务兵只说有个女人偷偷摸摸的把孩子放到部队外就跑了，他跑过去抱起孩子，就看到孩子身上卷着一截报纸片，上面写了我的名字，就来找我了，我明天去市里打听下李方达堂哥的住址，顺便把绣图送到国营绣庄。”
姜念点头：“嗯。”
把孩子放到部队外面的女人应该是吴英吧？
如果是吴英，她实在想不通吴英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李方达呢？
他为什么不阻止？
孩子哼哼唧唧了一会就睡着了，姜念也没带过孩子，抱着孩子躺在床上，有些无从下手，只能凭着记忆里表姐带孩子的样子，让孩子睡在床里面，手掌轻轻放在孩子身上一下一下的拍着。
陆聿提着暖壶进来，看到侧躺在床上的姜念，头发散在肩上，露在外面的手臂纤细白皙，他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怕吵醒孩子，压低声音：“暖瓶和麦乳精我放在柜子上，嫂嫂有事就喊我。”
姜念道：“嗯。”
现在天还早，姜念手心支着脑袋，一耷一耷的，没一会又就睡着了，但她不敢睡的太实在，毕竟自己睡相不好，害怕睡熟了再碰到孩子，天蒙蒙亮的时候，睡梦中的孩子忽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哭声，吓得姜念一下子坐起来，看着床上躺着的婴儿，还有些云里雾里。
“怎么了？”
陆聿的声音在屋外传来。
姜念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恹恹的：“应该是饿了，你进来给他再冲点麦乳精。”
她抱起孩子，手心放在孩子襁褓的后面，摸到了一手湿润。
姜念：……
她僵硬着脖子转过身头，看到孩子刚刚躺过的地方有一片湿润。
陆聿冲好麦乳精，循着姜念的视线看过去，也瞧见了那一坨尿渍。
陆聿：……
他轻咳一声：“孩子应该还是尿湿裤子，不舒服。”
姜念低着头，咬了咬下唇，然后把孩子放在床上，对陆聿说：“你先给他喂麦乳精，我裁点布给他垫着。”
好在之前她做衣服的的时候把废掉的布料留下了，能给孩子做好几个尿片子。
陆聿抱起孩子，一点一点的给他喂麦乳精，他抬眼看向站在柜子边用剪刀裁剪布料的姜念，说道：“等会天亮了我去找冯嫂子，让她过来帮帮忙，我争取早去早回。”
姜念裁剪好布料，转身走到陆聿跟前，点了点头：“也行，冯嫂子有经验，懂的也多。”
等孩子喝完麦乳精，陆聿将他放在床上，伸手揭开孩子身上的襁褓，直到一股臭味蔓延出来，两个人才知道孩子拉了。
姜念后退两步，捏着尿片子，第一次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陆聿：“我、我不会弄这些。”
陆聿接过她手里的布料，低沉的嗓音软了几分：“你去端盆热水，我来收拾。”
“好！”
姜念一听，转身就跑出去了，看着她走的毫不犹豫，陆聿怔了一下后，眼底盛出些笑意。
孩子蹬着两条短粗的小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陆聿笑，陆聿单手捏住孩子的双脚，用布给他擦干净小屁股，等姜念端来热水，又用布片给他擦干净，最后换上干净的尿布。
他把小褥子和尿布拿到院子里，打井水洗干净挂在绷绳上，号角声响了，陆聿洗干净手，又去灶房快速做好早饭，把孩子抱过来，让姜念先填饱肚子。
吃过早饭，陆聿道：“我去给冯嫂子说一声，等会去团里请个假就去市里。”
姜念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好，那你快点回来。”
她一个人可真看不了孩子，而且又害怕孩子再拉便便，她一个人搞不定。
陆聿颔首：“嗯。”
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小院里种着菜，姜念抱着孩子在树下慢悠悠的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在晨曦的沐浴下，竟然有些美好的恬静。！

第30章
“怎么了？”
姜念见他还没走,抬头问了一嘴。
陆聿收回视线：“有事就先拜托冯嫂子。”
说完就走了。
没一会冯梅就来了，一进来就接过姜念怀里的孩子，姜念甩了甩手，听见孩子哭,又跑进屋给他冲麦乳精,冯梅看见姜念端了一碗麦乳精出来,瞪大了眼睛：“我滴娘诶，你可真奢侈，给孩子喝麦乳精,家里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姜念愣了一下,慢慢的给孩子喂麦乳精：“家里也没奶粉，我也不知道给喂什么，就先让他喝麦乳精。”
“面糊糊,稀饭,鸡蛋羹，都能给他吃一点,还有其他的等会再给你说。”
冯梅接过姜念手里的碗给孩子慢慢喂：“奶粉咱们哪能吃的起啊，我家向东和向红打小就没尝过奶粉味，别说他们两了,我都没见过奶粉。”
冯梅带孩子有一手，等孩子喝完半碗麦乳精,又在冯梅怀里笑的露出粉嫩的牙床。
她问道：“这孩子咋回事啊？”
姜念叹了一声：“冯嫂子还记得四年前跟着我丈夫的兵吗？他叫李方达,把胳膊摔伤了，后来退伍回乡下了。”
冯梅点头：“我当然记得。”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是李方达的孩子？！”
姜念将那天和陆聿去市里看见李方达和吴英的事,一一告诉了冯梅，冯梅砸吧了下嘴：“把孩子送到部队的一定是吴英，不过她好好的干啥把自己孩子送人？李方达就由着她胡来吗？”
姜念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孩子又开始哭了，冯梅说：“想撒尿了。”
说完把着他，姜念看了眼，还真是。
徐燕听见孩子的哭声也跑来了，问姜念怎么回事，冯梅嘴快，把姜念告诉她的都说给徐燕了，徐燕对姜念说：“你等等，我去拿建武小时候穿的衣服和用的褥子，晚上天冷，别把孩子再冻着了。”
有了徐燕和冯梅的照看，姜念今天轻松了许多。
暮色下沉，小院里都亮起了暖黄的灯，陆聿走了一天还没回来，姜念等孩子睡着才去灶房做饭，饭刚做到一半孩子又醒了，响亮的哭声传进灶房，姜念欲哭无泪的放下锅铲，小跑到屋里又抱起孩子到院里，学着冯梅的动作给孩子把尿。
要说小孩子真是无忧无虑，而且这孩子到了晚上也不认生，尿完又开始哭着要吃饭，姜念把他放在床上，又马不停蹄的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听到孩子响亮的哭声，又跑回屋里给他冲麦乳精。
“祖宗，我求求你别哭了。”
“呜呜呜，我也想哭。”
“拜托了，我已经再冲麦乳精了。”
刚冲的麦乳精太烫了喝不了，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姜念崩溃的红了眼眶：“我求求你别哭了，我去给你掺点凉开水。”
她欲哭无泪的走出屋门，正好和刚回到家的陆聿撞了个正着。
小院里亮着灯，陆聿
看向站在屋门外的姜念，璀亮的眼睛泛着水光，她方才说的话也全都落入了他耳里，他没想到嫂嫂一个人在家时，会这么的……有趣。
你终于回来了——
姜念已经快崩溃了，她忍住眼里的无助的泪意，吸了吸鼻子说：“你快去灶房把我凉的凉开水端过来，孩子饿了。”
“好。”
陆聿大步去了灶房，端着凉开水进屋，把凉开水倒进滚烫的麦乳精里，然后从姜念怀里接过孩子，抱着他一点点给他喂。
姜念疲惫的坐在床边，看着陆聿哄着孩子，只觉得终于有个依靠了。
她问道：“李方达他们怎么样了？”
陆聿看着孩子边喝边笑的模样，心里有些苦涩，将今天在市里打听到的事告诉姜念：“李方达去世了……”
啊？？？
姜念蓦地抬头，脑海里忽然想起那次见李方达时，他的脸色有些蜡黄，人瞧着也没精神，还动不动就咳嗽，她当时以为李方达只是胳膊疼，还有小感冒而已。
怎么会死了？
陆聿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眼里溢满心疼：“我去找公安联系到李方达的堂哥，才知道那人不是他堂哥，是他们大队里队长的儿子，李方达这次来市里是来看病的，他是因为手臂的伤旧伤复发引起炎症，他的病治起来要不少的费用，就忍着没医治。”
说到这里，陆聿声音哑了几分，似在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多注意到李方达的病情。
“他胳膊的肌肉坏死，影响到神经，没多久人就没气了。”
姜念心情有些沉重，看向喝完麦乳精笑的欢快的孩子，忽然间觉得他一点也不闹腾了，这一刻她心疼这孩子，可怜他：“那吴英为什么把孩子送过来？”
提到吴英，姜念发现陆聿眉心多了些悲痛。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了最坏的猜测。
果不其然，陆聿哑着嗓音说：“吴英也没了，今天下午公安同志接到报警，说在一个树林里看到一个女人上吊了，样貌特征和吴英很像，我们过去认领尸体，的确是吴英。”
姜念一瞬间觉得呼吸都抽痛了，她心疼吴英，可也生气，但她又说不了什么，上次和他们夫妻二人见过一面，她能看得出李方达和吴英的感情很好。
只是没想到吴英会随李方达而去，她甚至在死之前，把孩子托福给了她最值得相信的人。
姜念嗓子有些干：“那吴英和李方达的家人呢？”
陆聿道：“李方达的同乡说吴英家里就剩下一个后爹，倒是李方达家里父母都健在，他今天晚上连夜回乡下通知李方达父母，估计过几天就会把孩子带回去。”
“我来抱他，你去灶房吃饭吧。”
姜念起身要接过孩子，陆聿道：“没事，你先去吃。”
姜念抿紧唇，然后跑出屋子去了灶房，她捂着嘴，低低的啜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为吴英哭，还是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哭，不足一岁就失去了父母，
想起那罐麦乳精，应该是吴英用最后一笔钱给孩子卖的食物了。
她在灶房待了很久，擦掉眼泪，随便吃了几口就去换陆聿。
屋里灯泡虽然暗，但陆聿还是看到了姜念哭的通红的眼睛，薄唇轻抿了几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灶房，姜念抱着孩子躺在床上，伸手逗着他玩，看着孩子开心的笑着，姜念难受的又想哭。
“喔……喔”
孩子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喔喔”的声音，姜念擦掉眼泪，手指在孩子白嫩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婶子给你做几件小衣服，再给你做几个暖和的小被子，好不好？”
孩子张着嘴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姜念眉心颦蹙，忍着泪意，抓着他的小手摇了摇。
孩子昨晚尿湿的床单和褥子，姜念中午的时候洗了洗，拿出去晾晒，这会已经干了，她把孩子放在床上，哄着他睡熟后，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最好的布匹和针线，打算在孩子家人接走他时，把小衣服和褥子做出来。
“嫂嫂。”
高大颀长的身影堵在屋门外，姜念侧身看去，见陆聿走到桌子边，从口袋取出二十五块钱放在桌上：“这是葛姐给你的报酬。”
他看到姜念洇湿微红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你的褥子湿了，今晚先到我屋里住一晚，我去另一间屋子睡。”
姜念愣了一下，看向陆聿幽深的黑眸，下意识摇头：“不用了，我今天把褥子晒了晒，已经干了。”
陆聿闻言，颔首：“那就好。”
他转身离开时说了一嘴：“晚上做针线活伤眼睛，明早再做吧。”
姜念低头看了眼攥在手心的布料，想了想，还是把布料塞进柜子里，陪孩子睡觉了。
这几天有冯梅和徐燕来回照看，晚上陆聿回来也会抱着孩子哄，姜念的时间倒是充裕，她趁这几天的功夫加急给孩子做了二件衣服，孩子衣服小，坐起来简单又快。
衣服做好后，做褥子的棉花没了，她又去供销社买了点棉花，见供销社有卖奶粉的，又买了六袋奶粉，花的都是她刚挣的二十五块钱。
这个年代奶粉也不便宜，加上棉花，花了十二块钱，难怪冯梅说奶粉喝不起，这要是在平常人家，的确是承担不了，在李方达的父母来部队接孩子的时候，姜念正好把褥子做好了。
她将奶粉和褥子都装进一个大布兜了，递给李方达的娘：“这是给孩子的。”
李方达父母应该是一路上哭过来的，两个人眼睛又红又肿，尤其李方达母亲，看到孩子的时候，一把抱过去就开始大哭，哭的差点喘不上气来。
姜念站在边上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看了眼陆聿，见陆聿也沉默着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谁说话李方达父母都听不进去，毕竟好好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换做谁也接受不了。
外面过往的军嫂们驻足在小院外，想看陆副团家出了啥事，冯梅咋咋呼呼的把事情全说了，一
时间整个家属院都知道陆副团家的孩子，是四年前跟着许营长的李方达家的孩子。
大家也都知道了李方达家里的事，军嫂们虽说互相都有些小摩擦小矛盾，但遇到这种事，大家心里都难受，都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朱俊和几个士兵送李方达父母离开，走的时候，他们身上拎着大大小小的布兜，都是军嫂们送的鸡蛋和吃的，听陆聿提起过，李方达和吴英的尸体因为没办法运回乡下，只能在城里火化，火化这笔钱是团里向上面申请下来的，一道道程序走下来，也是十来天才下来的。
孩子走后，姜念在屋里坐了许久，直到晚上才从屋里出来。
这几天有孩子闹腾，姜念习惯了，孩子一走，她一下子还觉得静悄悄的，到了饭点，她去灶房做饭，发现缸里没多少水了，于是拎着桶去井边打水，打满一桶水，刚要拎起来，就听见快步走来的脚步声。
不等姜念回头，就被一股莫名的热意侵袭，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嫂嫂放着，我来。”
陆聿拎着水桶进了灶房，哗啦的水声响起又消匿。
姜念看着陆聿走到井边打水，他压水比她快多了，袖子撸起，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匀称好看，弯腰的时候，领子下垂，她甚至能看到男人锁骨下方的胸肌和劲瘦的腹肌。
嘶——
姜念赶紧转过身，脸颊升起一抹绯红。
她眨了眨眼，不停默念：不是你的，别看别看！
姜念拍了拍脸蛋，听到陆聿说水挑满了，就朝灶房走去，也没注意到坐在灶口前生火的陆聿，她吐了口气，刚拿起菜板上的土豆，就听见陆聿担忧的声音：“嫂嫂病了吗？”
姜念愣住：“嗯？”
她怔怔抬头，就见陆聿起身走来，伸手在她额头探了探，男人身上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姜念本来就因为无意偷窥有些心虚，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陆聿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现在已经十一月分了，再过不了多久就该烧火盆了，怎么会热？
见姜念低着头切菜，陆聿还是不太放心，怕她和上次一样大病一场，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在她额头探了探：“有点低烧。”
姜念：……
她挣扎了一下，有点心虚：“我等会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陆聿夺过她手里的菜刀：“嫂嫂先回屋，我先给你烧点热水。”
姜念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怕再坚持下去，被陆聿看出马脚，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她转身回到屋里，坐在床上摆着脚，时不时的看一眼右脚腕，然后将脚腕搭在床边看了一眼，自从上次扭伤脚被陆聿捏过后，脚腕养了几天再也没疼过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念抬头，见陆聿拿着搪瓷缸，走进屋递给她：“先喝点热水。”
见她的右脚搭在床边，问道：“脚腕又疼了吗？”
姜念赶紧放下脚：“没有。”
陆聿看着姜念低头捧着搪瓷缸，碎发零散的垂在鬓边，能看到睫毛扑闪着：“嫂嫂。”
姜念低着头，脸蛋还是有些红，她不敢抬头，只闷闷道：“嗯？”
“你哪里难受就说出来，别自己忍着。”
姜念尴尬的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我会说的。”
今晚的晚饭是陆聿做的。
他煮了点稀饭，炒了两个菜，姜念坐在院里低着头安静的吃饭，饭吃到一半，门外来了两个人，像是一对夫妻，是个生面孔，男的穿着军装，年龄看着和宋团长差不多大。
姜念不认识，但陆聿知道，他起身：“唐团长怎么来了？”
唐团长是二团团长，大家都是一个军区的，旁边的女人是他媳妇，叫陈芳，唐团长和宋团长就跟两只老虎一样，见了面就掐架，但要是遇到事，两人能亲到穿一条裤子，但陈芳和冯梅有时候见面搞不好会掐一架。
姜念也站起身，有些‘局促’的抿了抿唇，跟着陆聿喊了一声：“唐团长，陈嫂子。”
陈芳上下打量了姜念一眼，越看越喜欢，笑道：“你就是陆副团的嫂子呀，我之前去供销社的路上还遇见你了，不过咱两那时没见过。”
姜念抿嘴笑：“我现在记下陈嫂子了。”
唐团长对陆聿说：“我刚刚和老宋说了点事，顺便过来和你聊聊，你该吃吃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两吃过饭来的。”
唐团长坐在板凳上和陆聿闲聊，陈芳挨着姜念坐，见姜念吃的差不多了，笑着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姜念眼皮子一跳，抬起头看向陈芳，对方笑眯眯的看着她。
姜念：……
她怎么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姜念抿了抿唇：“过完年就23了。”
陈芳道：“那是不小了，但比起我还很年轻。”
姜念抿嘴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陈芳差不多是来给她说媒的，想到这，她下意识的看向陆聿，正好撞上陆聿看过来的目光。
她说不出陆聿的神色里是什么，就有种隐约的深意。
“小念，我叫你小念你没意见吧？”
陈芳笑了笑，倒是自来熟。
姜念摇头：“没有。”
陈芳道：“我看见你就想起我弟弟唐泽了，他比你大五岁，也是去年没了老婆，身边也没个孩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常年在外面练兵，我还给他说，让他打个申请，以后就留在军区，别老往外面跑了。”
姜念：……
陈芳笑道：“小念啊，等唐泽回来，你和他见见面，说不定你两还投缘呢。”
姜念揪着衣角，抿紧唇，轻轻的抬起眼，看向朝这边看过来的陆聿。！

第31章
陆聿眉峰透着极淡的凉意：“陈嫂子,我嫂嫂现在就挺好。”
姜念赶紧附和点头：“对，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再说了，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是和唐泽同志不见面的为好。”
一句话说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打消了陈芳想要撮合唐泽和姜念见面的念头。
陈芳脸色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笑道：“不见就不见，也没啥,我就是随便说说。”
唐团长脸上也有点尴尬,他咳嗽一声，对陆聿道：“芳子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说完又看向姜念：“你也别放在心上。”
姜念笑了笑，没再说话,听着陆聿和唐团长在聊些团里的事,陈芳像是还没打消念头，又旁敲侧击的问她这些年过得咋样,就跟查户口似的。
她算是发现了，这边的人都喜欢给人说媒。
陈芳见姜念不怎么爱说话，问了几句也就不问了,她刚刚也是和老唐去了老宋那，从冯梅嘴里听到她想把姜念说给老宋的堂弟宋白。
宋白她知道,之前在军区和陆副团是一个团,后来被调到军分区升职副团长，是老宋二伯家的小儿子,他上头有个姐姐，姐姐老早就嫁出去了，家里就他一个独子。
当时在军区和唐泽因为两个团不合,还打了一架，不过打过架后两人又和之前一样。
在唐团长和陈芳去了姜念家后，冯梅就趴在墙角上听着这边院子的对话，一开始听到陈芳给姜念说唐泽的事，就觉得矛头不太对，后面再听到唐团长的话，一下子就觉出不对了。
她扯着嗓子就喊：“陈芳，你别在我这挖墙脚！”
这一嗓门挺大，把姜念和陈芳都吓了一跳，陆聿和唐团长也转头看向趴在墙角上，只探出一个脑袋的冯梅。
唐团长心里嘀咕：他娘的跟个特务一样。
徐燕那边也听见了动静，也趴在墙头探出个脑袋，见刘强好奇的走过来，她摆摆手，低声说：“你看看建武去。”
刘强：……
有啥还是他不能看的？
陈芳的性子比较弯绕，看见冯梅时有些尴尬，毕竟刚才去老宋家的时候，冯梅在她跟前提过两嘴，想撮合姜念和宋白，结果她一过来就撬冯梅的墙角。
她是属实没想到冯梅会趴墙角。
“你给我滚下来！”
宋团长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冯梅扭头喊了一句：“你先闭嘴！”
她扭头瞪着陈芳：“你明知道我要把姜念说给宋白的，你还来抢，你安的什么心呐？陈芳我告诉你，你男人和我男人都是团长，你男人也管不着我，我可不怕你。”
姜念：……
她站起身想要劝解冯梅和陈芳，却听到陆聿的声音。
以往低沉的嗓音此刻蒙上了清寒的冷意。
“两位嫂子，我嫂嫂的事就不用你们二位操心了，她就算这辈子不改嫁，我也能养得起。”
冯梅和陈芳一
下子噤声了，就连隔壁的宋团长和这边的唐团长心里也咯噔一下，他们和陆聿待的时间最长，对这小子的脾气还是清楚的，他此刻这种语气说话，是生气了。
陆聿虽然是归宋团长管，可宋团长有时候也挺怵他的。
徐燕见苗头不对，缩回脖子拉着贴墙听着的刘强就走。
宋团长一把拽下冯梅，扯着嗓子吼了她两句：“你一天天能不能消停点？整个家属院就属你最能咋呼，赶紧回屋看孩子去！”
冯梅嘟囔了宋团长两句，扯了扯皱起来的衣服，这才进了屋子。
唐团长也站起身，说道：“天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说完朝陈芳背地里招了招手，陈芳赶紧站起身，僵着脸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走出家门，唐团长就开始训陈芳：“你看看你，我都说了回家回家，你非得来陆聿这，这下好了，把人惹生气了。”
陈芳哼道：“我也是听冯梅说想把陆副团他嫂子说给宋白，但他嫂子怎么说也是个寡妇，宋白不一定看得上，我还不是想着你弟弟没了老婆一个人孤零零的，想把陆副团他嫂子说给唐泽，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做个亲家也挺好，你不觉得我辛苦就算了，还反过来埋怨我。”
说完气不过，抬手拧唐团长的耳朵：“亏我给你们老唐家操这么多心，还落不到好，陆副团他嫂子长得白净好看，人脾气也好，我还不是想把好的留给你弟弟？”
唐团长疼的呲了呲牙，歪着头抓着陈芳的手：“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就是倒霉催的，今晚找老宋谈事就不该带着陈芳。
唐团长他们走后，院子里恢复先前的安静。
姜念低下头收拾桌上的碗筷，陆聿先一步把她的活抢了：“你先去睡吧。”
看着陆聿端着碗筷走去灶房，姜念想了一会，最终走到灶房门外，瘦弱的肩膀轻轻靠在门框上，看着男人高大健硕的背影，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别生冯嫂子的气，她那人就是有口无心。”
陆聿洗碗的动作顿了下：“先前是冯嫂子在嫂嫂面前说了些闲话，是吗？”
姜念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冯嫂子也是为了我和你的名声着想。”
陆聿冷眼看着锅里的碗，捏着抹布的手指紧了几分，最终丢下抹布，转身看向靠在门框上，低头揪着衣角的姜念，声音低沉肃穆：“嫂嫂也在意吗？”
姜念没听懂什么意思，一抬眼就撞上陆聿漆黑冷肃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揪着衣角的手指用力搓了搓：“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她低下头，眼睫遮住了眸底的疑惑。
她没明白陆聿在气什么？
姜念脑子转了个弯又明白过来了，怎么说她丈夫都是陆聿的大哥，他大哥才死了几个月，冯梅和陈芳就当着陆聿的面给她介绍对象，催着她改嫁，他不生气才怪。
于是，姜念抬起头：“我……”
“嫂嫂也在意我们
叔嫂身份，怕住在一起久了被人说闲话？”
姜念想说的话被陆聿这句话堵在了心口。
陆聿看着她，语气依旧冷肃：“嫂嫂要是因为怕别人传闲话着急改嫁，我可以搬到宿舍住。”
姜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我没有着急改嫁，是冯嫂子硬要我和宋白相看的，陈嫂子今晚说的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她语气有点冲，也有点生气。
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误会她！
谁要急着嫁了？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着急什么？！
陆聿有些意外姜念会生气，看着她气呼呼的眼神，憋在心里的一股火忽然间就消散了：“对不起，是我误会嫂嫂了。”
他转过身继续洗碗，依旧重复前面的话：“嫂嫂要是觉得我们叔嫂住在一起传出去影响不好，我明天就搬到宿舍住。”
姜念这会正在气头上呢。
听见陆聿的话，顿时回道：“我没觉得不好，但我怕传出去会影响到你，对你不好。”
陆聿洗碗的手僵了一下，紧抿的薄唇扯出一丝很淡的笑。
“嫂嫂放心，不会有事的。”
姜念心里也憋着气，对她来说，这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她吐了口气，说道：“你大哥尸骨未寒，我不会想着改嫁的事，你也不用因为别人给我介绍对象的事生气，我会为你大哥守寡的。”
说完扭头就走了。
这是姜念来到这里第一次跟陆聿直面的生气。
陆聿唇角噙着的笑意陡地散去，舒展的眉峰也紧紧皱着，脸上的神色比方才还要冷冽几分。
姜念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看着窗外的月光，这会静下心来，反而有点懊恼自己。
她吃穿住都是靠着陆聿，而且陆聿也没错，他为自己大哥着想更没错，她要生气也是生冯梅和陈芳的，不该冲陆聿发火。
姜念叹了口气。
这是不是就叫窝里横？
听见外面的泼水声，姜念抿了抿唇，拉起被子蒙头盖上，想着等明天了向陆聿赔个不是。
这一晚姜念睡的不踏实，睡到半夜又梦见自己回到了新世纪的家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客厅里吃饭，见她回来，拉着她说说笑笑，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念在妈妈怀里靠了好一会，听着一家人说笑，最后又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看到桌上摆着的那本年代书，她躺在床上滚了滚，拿起年代书又翻看了一下，想看看书中男女主即将结婚的后面还是不是空白的。
姜念翻到那一页，惊奇的发现不再是空白的了，而是多了两页的内容，只是并不是男女主结婚的剧情，而是完全换了一个剧情，男女主在书中背道而驰了。
女主孙莹是嫁人了，但嫁的不是男主。
姜念愣了一下，又翻开前面的剧情，发现前面的字迹好像变淡了，大有消失的迹象。
这什么情况？
姜念一页页的翻看，只要翻过一页，字迹就变淡了一些，翻到最后有字的两页时，唯有女主孙莹嫁人的那两页字迹最清楚。
难道男女主没有结婚？
那孙莹嫁的男人是谁？
姜念想到了孙莹身边的吴友山，和孙莹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难不成她嫁给吴友山了？
号角声响起，姜念的梦瞬间如烟雾般散去。
她眼睫颤了几下，睁开眼看着老式的旧窗户，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本书里写的，孙莹嫁人了，既然没嫁给男主，那到底嫁给谁了？所以从一开始，这本书里的男主压根就没有cp？还是因为她的介入，导致剧情转变了？
姜念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跟前，梳了梳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肿。
她伸手摸了摸，难不成昨晚在梦里哭了？
“嫂嫂。”
外面传来陆聿的声音。
姜念：“我在。”
她开门走出屋子，陆聿端着早饭放在院里的桌上，现在早上天有些冷，姜念套了件薄棉花的外套，外套的布料是时下很少见的藕粉色，她懒的编辫子，就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陆聿抬头看到姜念白皙的脸蛋上，一双璀亮的眼睛有些发红。
想到昨晚他听到嫂嫂屋里传来很轻的啜泣声，薄唇轻抿了几分，声音比起昨晚轻缓温柔了许多：“吃饭了。”
姜念：“嗯，我去洗脸刷牙。”
她小跑着走到井边，也没想那么多，压了井水上来，手刚放进去就被冰的打了个哆嗦。
“别用凉水，会冻着的。”
陆聿提着暖壶过来，给盆里加了点热水，又试了试水温，才道：“好了。”
姜念想到昨天跟陆聿生气的事，还有点不太自在，低着头小声道：“谢谢。”
她蹲下身快速洗了把脸，然后刷完牙就坐在桌边。
饭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静，姜念看着陆聿特意给她蒸的鸡蛋羹，犹豫了一下，起身去灶房拿了个空碗和勺子，分了半碗鸡蛋羹给陆聿，看着男人疑惑的目光，她捏紧勺子：“你也吃点。”
她很少见陆聿吃鸡蛋羹，全给她吃了。
陆聿笑道：“嗯。”
姜念吃了几口菜，悄悄抬头看了眼陆聿，在想怎么开口道歉，她纠结了好一会也没想到怎么起头，倒是陆聿发现嫂嫂频频看他，掀起目光问：“嫂嫂有话要说吗？”
姜念抿了抿唇，抬起头小声道：“我昨晚不该对你生气的，对不起。”
说完埋头小口的吃饭。
陆聿道：“我没放在心上，倒是嫂嫂不用多想，我昨晚生气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姜念愣了一下：“哪个意思？”
“并没有非让你为大哥守寡。”
陆聿说完，将碗里的洗碗一口气喝完，放下筷子起身：“我先去队里了。”
看着陆聿离开家门的背影，姜念逐渐回过神。
她笑了下，端起碗连吃了好几口鸡蛋羹。
只要陆聿没生气就好。
至于守寡不守寡的她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婚的事。
吃过早饭冯梅来过来一趟，一进门就抱怨陈芳撬她墙角，对姜念说：“你可不能答应陈芳去和唐泽相看，唐泽也是个二婚，家里虽然没孩子，但也是个”鳏夫……
话茬忽的顿住。
冯梅这会才反应过来姜念也是个寡妇，她尴尬的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唐泽配不上你，你看看你长得多好看，跟唐泽站一块，一看就不是两口子。”
姜念：……
今天太阳好，姜念把屋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看了眼站在绷绳对面的冯梅：“冯嫂子，我没有再婚的打算，你也别在我跟前提宋副团了，他一个未婚的大小伙，家境好条件好，有的是好姑娘嫁给他，再说了，你只想着等宋副团回来撮合我们相看，有没有想过宋副团愿不愿意？”
见冯梅想回嘴，姜念再次堵住她的嘴：“你不是宋副团，又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万一宋副团在那边谈的有对象呢？你这样一来，岂不是得罪了宋副团的对象？到头来说不定宋副团还得怨你。”
几句话说的冯梅瞬间偃旗息鼓了。
要不是姜念说这些，她还真没想到，要是宋白在那边真谈了对象，他对象知道她这个嫂子背着她给宋白相看对象，别说是宋白了，说不定连二伯一家人都得怨她。
冯梅叹了声：“诶，你看看我这脑子，还真没想那么多，幸亏你提醒我了。”
姜念见她彻底打消了心思，也不再提这茬事了，和冯梅聊了一会，快中午的时候冯梅才回去做中午饭，姜念把菜地收拾了一下，就去做午饭了。
天越来越冷，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中旬，数一数日子，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姜念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年代生活了半年。
自从上次陆聿把绣图带给葛梅后，那边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绣好，葛梅也不好说什么，所以不再找她合作。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
姜念也没想过去市里的国营绣庄找葛梅，在她眼里，生意能成就成，不成也不强求。
这几天大变天，出门冷的冻耳朵，姜念在天冷之前把自留地的菜和院里的菜都摘了，白菜豇豆还有能腌的菜都做成了腌菜，土豆萝卜一些放进陆聿挖好的菜窖里，她去灶房取了些之前切好晒干的茄子片，中午做点炒茄子和香葱玉米饼。
姜念打开柜子看了眼，家里就她和陆聿两人，上次买的米和面粉都还剩了许多，陆聿吃的基本都是玉米饼，让她吃白面馒头，稀饭熬的也比别人家浓稠一点，所以面粉倒还是挺多的。
做好午饭也不见陆聿回来，灶口里的火星子还有，姜念给里面放了两个红薯。
她
走出灶房，听着呼啸的寒风，搓了搓胳膊。
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雪。
中午的时候陆聿没回来，姜念把饭闷在锅里，把烤好的红薯用铁钩子勾出来，放在地上晾了晾，等不烫了才拿起来，一点点剥去红薯皮，吃里面热乎乎的白瓤。
味道香甜，就是有点噎嗓子。
“下雪了，下雪了——”
姜念听见宋向东的声音在隔壁响起，宋向红也高兴的喊：“娘，娘，你快看，下雪了。”
冯梅的嗓门挺大的：“下雪就下雪，咋咋呼呼的干啥？”
姜念抿嘴笑了笑，她觉得住在这种小院，声音大一点左右邻舍都能听到，有时候一点隐私都没有。
她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看向外面飘起的雪花，姜念在窗户上哈了一口热气，然后用手指画了一个小兔子，画完后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真幼稚。
这场雪下的很大，一直持续到晚上都没停，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姜念穿着自己做的棉衣走到院子里，雪已经没过脚腕了，她快速跑到墙头，脚尖刮掉木头墩子上的雪，忍着冰冷的寒意趴在墙头上：“冯嫂子。”
冯梅听见声音，跑到院里看到探出一个脑袋的姜念：“咋了？”
姜念冷的缩了缩脖子：“宋团长回来了吗？”
冯梅道：“没呢，估计又救援去了，你看咱们这雪下的这么大，靠北边山脚下的县城和乡下的雪估计更大，他们应该是走的着急，没顾得上回来。”
姜念倒不知道书中还有下雪救援的剧情。
她也没听太懂，于是又问：“靠北边哪里？”
冯梅排掉睫毛上落下的雪，冷的直跺脚，指了指北边的方向：“你天天起来看到的那座山，就那山头底下最穷的小县城勒成县，挨着小县城不远处还有好几个公社连在一块，公社里三大队四大队的都不少人，还有好多下乡知青，每年遇到大雨或大雪，住在山底下的人都要遭殃，他们离山近，咱们下这么大雪，他们那边的雪更大。”
姜念明白过来了。
挨着山底下的几个公社里分着许多大队，一个公社就有好几个大队，更别提好几个公社了，而且里面还住着下乡知青，要是遭了雪灾，伤亡真的无法估计。
这个年代很穷，要是在新世纪，或许在遇到雪灾的时候，还能去别的地方避一避，可在这里的人能上哪？
家家户户靠着给公社干活挣工分，一年到头就分那点口粮，干的好的一家人到年底分的粮食刚好填饱肚子，不好的还得上山挖野菜，现在遇到大雪，连野菜都没有，填饱肚子都是个难事，更别提去别的地方借住了。
姜念跳下木头墩子，看了眼北边漆黑的夜色，平时早上起来时能看到山的轮廓，现在看到的也只有茫茫大雪。
她跑到屋门口拍了拍头上的雪，跺了跺脚才进屋，脱掉鞋子钻进被窝里，她出院子这一趟就冷的打哆嗦，姜念不敢想陆聿他们去山底下救援该有多冷？
望着窗外飘的雪花，姜念这一刻觉得自己是无比幸运的。
如果当初穿过来没有遇见陆聿，或者没跟陆聿来到部队，她在乡下的日子可能就靠挖野菜填肚子了，哪里会有这几个月的肉和糖果吃。
做梦都别想。
姜念越想越觉得欠了陆聿好多。
她打了个喷嚏，钻到被窝里渐渐睡过去了，一觉睡到第二天陆聿也没回来。
外面的雪下了一夜，应该是天快亮才停的，姜念在被窝里赖了好一会才艰难的爬出来穿上棉衣走出院子，这场雪很大，厚度已经到了姜念的脚踝一扎往上，一脚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音，雪也顺着鞋子口钻进去，濡湿了袜子，冰冰凉凉的。
姜念冷的又跑到屋檐下，搓了搓双手，忍着刺骨的冷意，去东边第二间屋子拿了铁锹出来铲雪，才铲了几下双手就冻得又冷又红，她搓了搓双手，放在脖领那暖了暖，等手指有些暖意了，再接着铲雪。
之前看着不大的小院，这会铲起雪来，觉得又大又难铲。
铲过雪的地方，雪水和泥巴地混在一起，成了泥坑，姜念的鞋子周围都是一圈泥巴，她从屋门口铲往灶房铲，想铲出一条路来，结果铲到一半就冻的受不住，跑回屋里脱掉鞋子钻到被窝里暖去了。
她觉得陆聿在了真好。
但心里却清楚，陆聿这会受的苦和冷不是她能想象到的。
姜念暖和了脚和手，再次穿上潮湿冰冷的棉鞋，出去拿着铁锹坚持铲到灶房门口，总算是铲出一条小道来，赶紧跑进灶房里给锅里添了水，然后生火，坐在灶口前烤火。
手指冻的又麻又疼，等缓过来才开始做早饭。
昨晚蒸的玉米饼还有，就她一个人也不想炒菜，就打了个鸡蛋汤，把玉米饼热一热，就着咸菜解决了早饭。
吃过饭后，姜念暖和了下身子，继续拿着铁锹从屋门口往院门开吃铲雪，铲上一会又跑到灶口前烤火，就这么来来回回总算铲出一条小道来。
外面传来好几道脚步声，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响，还有徐燕的说话。
“幸好去年有过一次雪灾，今年刘强提前给上面打申请，才能特批你们在这住几天，不然你们都得冻死在家里。”
听徐燕的声音，好像不是太高兴。
外面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你咋说话的？啥叫我们冻死在家里？我可是你二娘，你就这么诅咒我们？要不是我们刘强娶了你，你以为你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姜念：……
这是刘强一家的极品亲戚？
徐燕心里一下子窝火了，彻底冷脸道：“我是刘强媳妇，我两是两口子，他家就是我家，说起来你们才是外人，要不是刘强让我接去外面接你们，我才不会出去，你们只是他二伯二娘，又不是他亲爹亲娘。”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念透过门缝看了眼，是一对中年夫妻，领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和一个看起来也是十岁左右的男孩，女儿在家里日子
应该也不好过，身上拎着布兜，中年男人手里也拎着几个布兜，只有男孩被中年女人背着。
那么大的男孩了，跟个小废物似的。
姜念看了一眼就回屋了，她觉得在这对夫妻没走之前，徐燕家的日子不太好过。
果真如她所料，这两天徐燕家总是能爆发出大大小小的争吵，中年女人的嗓门很大，姜念以为徐燕得落下风，没想到徐燕更厉害，嗓门一响，直接盖住了中年女人的声音。
陆聿走了两天也没回来，姜念去问了冯梅，冯梅说这次雪比去年大，山底下离部队也远，车又没法走，只能靠步行，光走路都得走上一天一夜，更别提还是大雪天，雪路更难走。
姜念中午用红薯粉做了点红薯面，配点咸菜吃，就她一个人的时候，真是能凑合就凑合，只要饿不着肚子就行，吃饭完就回屋里，拿出之前买的军绿色不了，继续给陆聿做个新世纪和年代感的风衣。
到了下午，又开始飘雪花了。
徐燕洗完锅碗，从灶口里勾出来一块红薯，用抹布垫着拿到屋里，因为刘强的二伯二娘过来，刘建业和刘建武跟徐燕睡，剩下两间房都被他们霸占了。
刘强二伯叫刘二柱，挨着勒成县的小公社里的三大队里住着，家里就两间房，被厚雪压塌了，一家人没地方住，就先投奔刘强，没去投奔刘强爹娘也是因为两家离得太远了，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刘强父亲那一辈太穷了，老太太生了五个儿子，老两口身体又不好，养活不了，更别提给孩子们娶媳妇了。
所以就把刘强的爹留在身边，剩下四个儿子，老二和老三招出去当上门女婿，女方家里多了个能干活能使唤的男人，每年工分也能多一点，自己的女儿也不用嫁出去，有些家里人还是愿意的，唯有老四送给别人了，换了一袋粮食回来。
刘强的二伯就入赘到三大队的谷家，当了个上门女婿，正好离这边近一点。
去年下大雪就在刘强这住着，一家四口没少糟践刘家的东西，原本刘强也不愿意他们过来，但刘强的奶奶觉得对不起入赘出去的儿子，就拜托刘强多照顾照顾二伯一家。
刘强的二娘谷霞弯腰贴着窗户，看见徐燕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去了隔壁屋子，冷哼一声：“你看她小气的那样，就烤一个红薯，咋就没想着我们呢？”
谷山在床上蹦：“娘，嫂子家好大啊，比咱们家大多了。”
谷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又朝刘二柱骂了一嘴：“都怪你，要不是你懒，我娘能把咱们分出去吗？你看看把咱们分出去后住的那房子，破破烂烂的，我原本在娘家住着多好！”
提到这事谷霞就心生怨恨。
刚开始刘二柱入赘到他们家，那是啥活都干，娘和爹还有大哥都觉得她招了个好女婿，后来她生了个女儿，孩子随刘二柱姓，叫刘丽，直到后来她生了儿子谷山，一家人都咬死儿子必须也姓谷，从那以后刘二柱干啥啥不行，吃的饭也比别人多，家里人看不过去，就把他们一
家分出去了，给了之前的两间破房子，一到下雨和下雪天就住不成。
上次下暴雨因为是夏天，就先凑合了两天，但现在是冬天，凑合不了，不然真冻死人呢。
刘二柱没搭理谷霞，坐在床头和女儿说话。
谷山光脚蹦下床跑到谷霞旁边，拽着她胳膊摇：“娘，你刚刚说有烤红薯？在哪呢？我也要吃烤红薯，咱们在家天天吃咸菜，我都半年没吃烤红薯了。”
刘丽听到弟弟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刘二柱也没搭理，倒是谷霞一下子就来气了，转过去就踢了刘二柱两脚：“你儿子要吃烤红薯，你聋了吗？”
刘二柱看了眼裤脚上的泥点子，没好气的说道：“这是别人家又不是咱家，咱们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哪还有脸再跟两个孩子抢烤红薯吃？”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谷霞气的戳刘二柱脑门：“你看看你那窝囊的样子，这是你侄子家，她徐燕算个什么东西？她要喊你一声二伯的，你要吃个红薯她还能不给你？”
刘二柱觉得谷霞就是不可理喻，他入赘到谷家后，发现谷家那一大家都不讲理，这些年被这一家人欺负的，一个大男人活的跟个孙子似的抬不起头。
见刘二柱闷着头不说话，谷霞一下子又来火了，在屋里开始骂，嗓门大的很，隔壁的刘建武吃着烤红薯，奶呼呼的声音对徐燕说：“娘，二奶奶好吵。”
刘建业也点头认同，去年的时候他们就天天吵，今年还是这样。
徐燕说：“别理他们，吃完烤红薯，娘带你们去姜婶子家玩。”
两个孩子一听，都高兴的点头：“我们最喜欢姜婶子了。”
孩子们吃完烤红薯，徐燕给他们擦干净手，带他们出门，走的时候把自家的屋门锁上了，她屋子里藏了几片桃酥还有钱和票子，谷家人德行不好，徐燕可不放心。
见徐燕留着孩子们走了，谷霞呸了一声，领着谷山出门：“娘刚才看柜子里有一小布袋白面粉，娘给你做白面条吃，可香了。”
一听能吃白面条，谷山馋的咽了咽口水，他从小到大还没吃过白面条呢，吃的都是玉米面和红薯面，队里有个比他大的孩子，吃过白面条，天天在他面前吹牛，都快馋死他了。
刘丽也咽了咽口水，她看向刘二柱，刘二柱说：“想吃吗？”
刘丽抿了抿嘴，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们不能碰嫂子家的东西。”
刘二柱说：“你想吃的话，等你娘做好了，爹厚着脸皮给你要一碗。”
这会雪渐渐大了，徐燕领着两个孩子敲开姜念家的门。
姜念屋里烧的火盆，稍微有点暖气，刘建业和刘建武乖巧的坐在板凳上玩，徐燕帮忙给火盆里塞了几根干柴，屁股挨在板凳上往前挪了挪，开始抱怨谷霞一家。
说到这两年谷霞的所作所为，徐燕气的就差跳起来了。
姜念对谷霞一家没印象，因为在书中剧情里压根没提起过他们，这些
事她也管不着，也懒得管，管不好还会惹一身麻烦，于是就听着徐燕发了一下午的牢骚，天快黑的时候，徐燕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姜念出去关上院门，地上的雪又落了一层，踩在上面带着泥巴一起黏在鞋底，走到屋檐下不得已又跺了跺脚。
她刚准备去灶房做晚饭，又听见徐燕家吵起来了。
从他们吵架的话里大概知道了，是谷霞偷偷拿了徐燕藏在柜子里的白面粉，白面粉也不多，就一小布袋，他们一家四口吃了一顿白面条，一下子就下去了一半面粉。
徐燕怎么不心疼？
这面粉是她买回来特意给刘建业和刘建武吃的，她和刘强都舍不得吃一口，吃的都是玉米面，结果谷霞一下子就把一半面粉吃完了。
姜念做好饭，徐燕家还在吵，没一会又传来刘建武的哭声，徐燕喊道：“谷山，你敢打我儿子？！”
谷霞的吼道：“你想干啥？你还想打我儿子啊？”
姜念一听苗头不对，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把刘建业和刘建武先带过来安置下，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冯梅的叫骂声：“你他娘的跑我们家属院撒野来了？刘营长好心收留你们一家，你们趁他不在，一家四口在家欺负他们娘三个？！”
冯梅嗓子大，气势足，也引来了其他的军嫂。
谷霞一看这架势就开始怂了，刘二柱本来就理亏，在徐燕发现面粉少了以后他就开始道歉，谁知道谷霞跟自家似的，不仅不认错，还跟徐燕吵起来了。
刘二柱脸皮再厚也没厚道被军嫂们指着鼻子指指点点，他躲回屋里，刘丽也缩着脖子跑进去，谷霞见状，朝徐燕说了句：“我们吃都吃了，你让我们还，大不了我们吐出来还给你。”
说完拉着谷山就回屋了。
徐燕气的脸色发白，冯梅劝了一会就走了，在所有人走后，徐燕跑进灶房，把剩下的白面粉和一碗大米拿到自己屋里锁起来，然后抱起刘建武说：“别哭了，等你爹回来，告诉你爹谷山打你。”
刘建武哭的抹眼泪，刘建业抿着嘴不说话，经过那间屋子窗户时，扭头恨恨的瞪了一眼趴在窗户上冲他扮鬼脸的谷山。
这场雪下到半夜就停了，这次的雪不大，可山底下的雪却比这边大多了。
陆聿已经走了十天了，姜念一个人待在家里，每天望着灰冷的天发呆，隔三差五的也能听见徐燕家里传来的争吵声，冯梅没事就过来转转，和她说说话。
一直到元旦这天，终于传来了陆聿的消息。
还是冯梅告诉她的，说昨晚上朱俊回来一趟又走了，宋团长让朱俊给冯梅带句话，说他们没事，听冯梅的意思，陆聿也让朱俊给她带了话，说他那边一切都好。
姜念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自从陆聿走后，她就一直在担心他，当初许成就是因为雪灾救援导致受伤，落了个半身不遂的下场，她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
她给火盆里添了几根干柴，
问道：“冯嫂子，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冯梅拿着针在头皮上蹭了蹭，想了下道：“去年走了二十多天才回来的，应该就这几天了。”
说完她看向耷着脑袋不说话的姜念，斟酌了一下才说：“你是不是担心陆副团和许营长一样啊？”
姜念：……
咱能别乌鸦嘴吗？
得知陆聿他们再有几天回来，姜念心情也好了许多，这天起了个大早，又把院子里的雪铲了铲，最后铲成一大堆，被泥巴染脏的雪铲了一堆，干净的雪堆了个雪人。
姜念双手在嘴边哈了哈热气，把滚好的雪人头放在身子上，给它带了个她上个月织的红围巾，又在头上插了两根细细的棍子，从烧过的柴火上扣下来两个小黑点当眼睛，最后用晒干的红辣椒插进头里，充当一个红鼻子。
她跑进屋里在火盆上烤了烤手，就去灶房准备和面发面，蒸点玉米馒头和白面馒头，上次还剩了点糯米，再打算做点糯米糕，下午的时候宋向东过来了一趟，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玉米面搅团，脸蛋冻得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着白气。
“姜婶子，这是我娘做的，她说让您尝一尝。”
姜念接过碗捧在手里，手心热乎乎的，对宋向东道：“谢谢。”
宋向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用谢。”
说完就跑到屋外，又想起一件事，回头续道：“姜婶子，我等会过来拿碗。”
姜念笑道：“好。”
等宋向东走后，姜念用筷子搅了搅玉米面搅团，上面倒的辣椒水和醋，她搅了搅尝了一口，酸酸辣辣的，还挺好吃的，姜念知道这种吃法，北方这边老一辈的人基本都会做。
爷爷奶奶有时也会做，不过他们用的都是白面粉。
天快黑的时候宋向东过来拿碗，姜念给他装了几块糯米糕，宋向东惊奇的瞪大眼睛，捏了一小块吃进去，甜甜的味道顿时充斥在唇齿间，又香又甜。
姜念笑道：“好吃吗？”
宋向东开心的点头：“太好吃了，谢谢姜婶子，我拿回去给我娘和向红也尝尝。”
姜念抿嘴笑了下，转身把馒头和糯米糕放起来，洗干净手就回屋躺下了。
冯梅只说陆聿他们过几天回来，具体也不知道哪一天。
外面又起了风，姜念蒙在被子里都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她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被冻醒了，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滚到床边了，被子在床里面，身上只搭了个角，冷的打了个哆嗦，拉过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姜念正准备继续睡，倏然间听见风声里有阵阵咳嗽声。
听着像是陆聿的声音。
难不成是他回来了？！
姜念快速穿上棉袄棉裤，趿拉着棉鞋摸黑走到屋门前，抓着门框拉开一条缝，看见漆黑的小院里显现出一道颀长高大的身躯，男人走进灶房里，紧跟着灶房里就亮起了灯。
不用想，陆聿又是翻墙进来的。
她裹紧棉袄，关上屋门小跑到灶房，二十多天未见，今晚乍一看见陆聿，姜念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和安全感，她跑到灶房门口，正好与关上柜子转过身的陆聿撞了个正着。
姜念眼里都是喜悦，声音也清脆好听：“你终于回来了。”
陆聿一怔，看着屋门口的姜念，她披着头发，几根发丝扑在脸上，衬的脸蛋愈发的雪白好看，尤其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贝齿，眼睛里也似是藏匿着璀亮的星光。
他心口莫名一跳，深黑的眼底映出温柔的笑意：“嗯，回来了。”！

第32章
姜念看到他手里端着冷馒头,上前拿走他手里的碗：“别吃凉的，我给你做点热乎的疙瘩汤吃。”
陆聿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不用那么麻烦。”
“没事。”
姜念心情颇好的抿着嘴笑，随后又抬起头看向陆聿：“你先去我屋里待着，我屋里暖和点。”
暖黄的光照在姜念映着笑意的脸蛋上,陆聿心里升起丝丝暖流,他忍住喉咙里的痒涩,压着咳嗽，低哑着嗓音问了一句：“嫂嫂看着好像很开心？”
姜念低下头往灶口里塞玉米芯子，听见陆聿的话,顺口就道：“你回来了我当然开心。”
说完也没觉得有什么,起身去柜子里拿面粉，见陆聿还站在灶房门口，于是秀眉微蹙,疑惑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快去我屋里暖和会儿,等我做好饭再去给你屋里烧个火盆，打打屋里的凉气。”
陆聿难得看见姜念这副轻快又开心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失神，回过神来道：“我不冷。”
说完就去自己屋里烧火盆打打凉气。
姜念冷的打了个哆嗦，见陆聿穿的比她都少,觉得不冷是假的。
做饭的功夫，姜念听见陆聿屋里时不时传来咳嗽声,觉得他应该是感冒了,于是把饭做好后，给陆聿盛出来,朝外面喊道：“饭好了。”
她从柜子里拿了最后一小块生姜，陆聿走进灶房就看见她在菜板上切菜：“还做什么？”
姜念道：“给你煮点生姜红糖水喝，驱寒的。”
陆聿心窝里一暖,端着热乎乎的疙瘩汤坐在板凳上吃，这是二十多天以来吃的唯一一口的热乎饭，热汤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胃里积郁的寒气。
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每次救援回来，只有冷冰冰的宿舍和互相调侃碎嘴的战友，这是第二次半夜回来，吃到了嫂嫂亲手做的热汤饭。
陆聿吃了三碗疙瘩汤，吃完顺手把锅碗洗了，姜念回屋里取了点红糖，煮了生姜红糖水盛到碗里让陆聿喝，她这会闲下来才注意到陆聿又瘦了一圈。
他之前走了两个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次离开仅仅二十天，把这几个月好不容易补回来的肉又瘦下去了，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锋利感。
姜念心想，她得多做点好吃的给陆聿补一补。
屋门关着，但缝隙里还在漏风，姜念冷的打了个哆嗦，她把剩下的姜放到柜子里：“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咳咳——”
陆聿喝完姜汤咳嗽了一阵，脸色有些不太好，姜念有些不放心，走过去在他额头探了探，温温的，没有发烧。
眼前倏然暗下，鼻息间涌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之前他每晚去姜念房里倒洗澡水时闻到的味道一样香，她的手温热，纤细的手指在他额头搭了几秒就移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陆聿这一刻就想让嫂嫂陪着他，用那只纤细温热的手一直抚着他的额头。
他忽然间开始贪恋这种被人记在心里的感觉。
这次雪灾救援，在山脚下没日没夜的那二十天，他想的最多的就是待在家里的嫂嫂，想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遇到麻烦事，想她会不会再被有心人暗地里盯上，造谣她。
“你怎么了？”
姜念见他低眉敛目，沉默不语，脸色也有些发白，忍不住的担心。
陆聿回神，将空碗放在桌上：“没事，天不早了，嫂嫂快睡吧。”
“你真没事？”
姜念不放心，他的症状一看就是感冒了，只是家里没有药，她明天去卫生所买点药。
陆聿道：“没事。”
见他真没事，姜念暂且安下心，她回到屋里再次钻到被窝里，感受到来自被窝的暖意，颤抖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
这个天可太冷了。
越想越觉得还是新世纪好，有地暖，冬天待在家里穿着短袖吃雪糕，现在想起那滋味简直太怀念了。
刚才被冻清醒了，姜念这会没了困意，她望着漆黑的房梁在想那天晚上的梦。
女主孙莹既然没和男主结婚，那她嫁的人是谁？
会是吴友山吗？
外面冷风呼啸，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姜念都没困意，她索性不睡了，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后爬起来穿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抖，穿好后用暖壶里的热水掺了点凉水洗脸刷牙，收拾好后去灶房准备早饭。
她准备做点南瓜粥，再做几样糕点，炒两个小菜，加上昨天的糯米糕差不多了，不过还得烙几张香葱饼，她发现陆聿挺爱吃这个的，每次将烙的饼子都吃完了。
灶房和陆聿的房间挨着，中间就隔一道墙，里面时不时传来咳嗽声，都入了姜念的耳朵，她真怕再这么可下去会咳成肺炎，热水她都用完了，于是给锅里添了点水，生火烧水。
等热水开了晾一会，用搪瓷杯盛了一杯水走到陆聿门外：“陆聿，你醒了吗？”
“嗯。”
屋里传出陆聿的声音，嗓子有些哑。
姜念抿了抿唇：“我能进来吗？”
里面的人沉默了稍许，回道：“可以。”
姜念试着推开屋门，门缓缓开了，天蒙蒙亮，但屋里光线依旧偏暗，她借着倾泻进来的天光，看到了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的陆聿，男人里面穿着白色的薄衬衫，见她进来，坐起身靠在床头贴着报纸的墙上，俊朗的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薄唇也有些发干。
这是在陆聿在的情况下，姜念第一次进他的屋子。
许是二十多天没有住人，即使烧过火盆，屋里还是渗凉。
姜念拉开灯绳，看到陆聿的眼睛闭合了一下，眉峰也微微皱着，似是被亮光刺的不舒服，她端着热水走到床边，将搪瓷杯递给他：“喝点热水润润嗓子，我做好早饭去卫生所给你买点药。”
“嗯。”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陆聿伸手接过搪瓷杯，手指在姜念雪白的手背上轻
轻擦过，她手背很凉，凉意沿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姜念见他接住搪瓷杯就松开了手，用刚才握着热水杯的手再一次的触碰陆聿的额头，是惊人的烫。
姜念愣了一下，再次试了试，看着陆聿恹恹的眉眼，脸上瞬间浮上担忧：“你发烧了。”
“我没事。”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重复这句话。
陆聿喝完热水，见姜念扭头走，那一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竟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女人滑腻的肌肤上几不可察的摩挲了下。
哑着嗓子说：“嫂嫂。”
姜念转过身：“怎么了？”
陆聿眸色漆黑，屋里偏暗，即使是天光也照不进男人黑沉的眸底，他问道：“嫂嫂要去哪？”
姜念有些发怔，不明白陆聿这会怎么了，于是解释道：“我去卫生所看看他们开门了吗，不过卫生所里应该有夜班吧？”
陆聿垂下眸，看了眼被他攥在掌心的一截纤细的手腕，薄唇轻抿了几分，蓦地松开手，说道：“我还想再喝点热水。”
说完后剧烈咳嗽了几声。
姜念道：“我再去给你倒。”
她接过搪瓷杯去灶房又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端到隔壁屋里递给陆聿：“你先喝着，我去买退烧药。”
姜念这会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困意，早早发现陆聿发烧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要难受多久。
外面的风很大，姜念回屋里带上自己织的红围巾，缩着脖子往卫生所跑，跑了没几步路，没想到在路上碰见冯梅，愣了一下喊道：“冯嫂子，你干什么去？”
冯梅回头瞧见姜念，她头发扎在脑后，穿着藕粉色棉袄，围着鲜亮的红围巾，脸蛋白嫩好看，哪里像个小寡妇，越看越像待嫁的小姑娘：“老宋发烧了，我去卫生所给他买点退烧药。”
姜念有些错愕：“宋团长也发烧了？”
冯梅一听，笑道：“咋地，陆副团也烧了？”
姜念点点头：“我也准备去卫生所买退烧药，顺带买点感冒药和咳嗽药。”
见冯梅习以为常的样子，姜念忍不住好奇问：“他们每次雪灾救援回来都会病一场吗？”
天逐渐亮了，但今天是阴天，看着还是阴沉沉的。
两人走在树底下，冯梅道：“倒也不是每年都这样，前几年的雪比今年还大，出去救援的士兵回来基本都病倒了，卫生所都忙不过来，你想想，他们一个个身子骨虽然结实，但在冬天雪地里待了二十多天，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吃的还是冷干粮，喝的是雪水，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都被雪水渗透了，也没个替换的，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不病才怪，老宋说前几天回来了一批病号，他们这批是最后回来的。”
姜念想到陆聿这二十天的辛苦，更加觉得人民子弟兵的不容易。
她冷的摸了摸脸：“那我可得给陆聿好好补补。”
冯梅笑道：“你这嫂子当的真称职。”
姜念笑了笑没说话，
和冯梅一块去了卫生所，这几天生病的人多，卫生所的人都是轮流值班，一个个熬得眼圈乌青，但看到有士兵或者军人家属过来，都会仔细询问情况，然后按症状给配药。
姜念说了陆聿的症状，卫生所的护士拿了药后，姜念和冯梅一块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碰见了陈芳和几个军嫂，陈芳和冯梅经过上次给姜念撮合对象的事后，两人见了面是互相看不顺眼，不是你瞪她一眼就是她瞪你一眼。
等陈芳走远后，冯梅哼了一声：“看来唐团长也病了。”
她们刚走到家门口，就见徐燕穿着厚厚的棉袄走出来，看见江面和冯梅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你们干啥去了？”
冯梅道：“买药。”
徐燕笑道：“正好，我也是。”
冯梅问：“你二伯他们还闹腾不？”
提到他们徐燕就没好脸色，她冷哼一声：“他们见刘强回来了，没了刚过来的气势，等今天天一亮就让他们走，他们要是再住下去，我就受不了了。”
姜念挺同情徐燕的，遇到这么糟心的亲戚。
前脚刚走了一个郑红，后脚又来个二娘。
三人随便说了几句，徐燕就去卫生所了，姜念和冯梅各自回家，一回家姜念就取了一颗退烧药去了陆聿屋里，给他又续了一杯热水：“你先吃退烧药，我去做饭，吃饭完再吃感冒药。”
这还是陆聿来到部队后第一次被人细心照顾。
他颔首：“嗯。”
嗓子还是沙哑的厉害。
姜念去灶房做了点南瓜粥，炒了两个菜，热了几个白面馒头和糯米糕，等饭做好，特意端到陆聿屋里，放在他床头旁边的小木桌上：“外面天冷，你就别下来了，就在床上吃，吃完了我收拾。”
陆聿看着忙前忙后的姜念，眸底有些发热。
他还不至于脆弱到需要人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即使发烧了也能去队里，练兵也不是问题，但看到将他当做脆弱病人照顾的姜念，陆聿第一次起了龌龊的念头，想在床上多躺两天。
姜念去灶房拿了干柴来到陆聿屋里烧火，她把火盆捅了捅，用灶房的火星子引火，多塞了点柴火进去，使劲烧了一会，屋里终于暖和起来，她看向陆聿，见他吃饭了，问道：“要不要再喝点粥？”
陆聿道：“嗯。”
于是姜念又跑灶房盛了一碗粥端给陆聿，自己去灶房吃了几口，又把院子飘落的枯叶扫干净，一通忙活下来，身上热乎乎的，一点也不冷了。
等陆聿吃完饭过了一会，姜念又把感冒药和咳嗽药拿给他，看着他吃完了才把碗筷收拾到灶房洗干净。
姜念坐在灶口烤火，想到了自己之前生病，陆聿也是忙前忙后的照顾她，甚至比她照顾的还要周到，她想了一会，决定中午去趟食品站割一斤肉，中午给陆聿做个杂酱面。
这么想着，她就回屋里去了红色围巾围在脖子上，朝陆聿屋子的窗户说了一声：“我去一趟食品站，待会就回来了。”
屋里传来陆聿的声音：“我去。”
他还病着呢，大冷天的去干什么？
“不用，你躺着休息，我等会就回来了。”
姜念话刚说完，就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屋门就打开了，陆聿穿着冬季的军装，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脸上也有些青色的胡茬，少了先前的严肃清寒，多了几分少见的野性。！

第33章
看的姜念心头一跳。
她眨了眨眼,道：“你出来干什么？”
陆聿返身关上屋门：“去食品站的路有点远，路上冷，你回屋待着，我去去就回。”
姜念抿了抿唇,看着陆聿坚持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她没想到陆聿生病发烧了都想着照顾她,让她别受冷，见拗不过他，姜念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让他一个病人大冷天的去食品站,她也不放心,良心上更过不去。
陆聿沉默，算是默认了。
他看了眼围着红围巾，包着半张脸蛋,只露出鼻骨和眉眼的姜念,她睫毛很长，自带卷翘,因为天气寒冷，睫毛上有些水雾，衬的眼睛洇湿好看。
陆聿移开目光,视线落在院里的雪人身上，看着雪人鼻子上插的红辣椒,头顶插着两根树枝,脸上带了些笑意：“嫂嫂一个人堆的雪人？”
姜念抿了抿唇，眼里浮出很浅很浅的小傲娇：“嗯,一个人无聊堆的。”
陆聿道：“很可爱。”
姜念莫名其妙的闹了个大红脸，她转身回房：“你等我一下。”
没一会姜念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菘蓝色的围巾递给陆聿：“我给你织的围巾,你带上试试。”
陆聿看着姜念手里的围巾，喉结滚动了几下，哑着嗓音道：“谢谢嫂嫂。”
他接过围巾围在脖颈上，暖融融的毛线贴着肌肤，遮住了寒风的侵袭，听姜念问他暖和吗，他笑道：“暖和。”
两人刚走出家门，就听见隔壁传来谷霞和徐燕的吵架声，没过一会刘强就出来喊叫：“吵吵什么？天天的嫌家里还不够乱啊？还有二娘，管好你家儿子，你儿子多大我儿子多大？十岁的孩子打五岁的孩子，他算不算个男子汉？！”
谷霞不敢跟刘强叫板，害怕刘强赶他们回去，他们在这里能吃上热乎乎的玉米面饼子，还能睡暖和一点的屋子，比乡下四处漏风的屋子强太多。
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徐燕气道：“刘强，你等会就送他们走！”
谷霞道：“我们不走，现在家里房子破的，你赶我们回去是想冻死我们啊？”
徐燕骂道：“你别不要脸的赖在我家，这里是家属院，刘强给上面打的申请也快到时间了，你们不走也得走！”
刘二柱和刘丽躲在屋子里，两人互相看了眼，主动去收拾布兜，打算再蹭一顿午饭再走，要是谷霞不走，他们父女两也得走。
谷霞从打开的屋门里看到了父女两收拾布兜，顿时气的眼珠子疼。
徐燕冷哼一声，对谷霞和谷山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等他们走后，她一定要跟刘强好好说说，要是哪年再碰上雪灾，说破天也不能让他们过来了，一家子没皮没脸的东西。
尤其是谷霞和谷山母子两，简直死不要脸。
姜念和陆聿走远了，再听不见徐燕院里的争吵声。
不过他们应该也快
走了，士兵们都救援回来了，勒成县那一地带也没问题了，他们一家要是再赖下去，不说徐燕不愿意了，团里也不行，毕竟刘强打的申请是让他们待一个月，超过这个时间点要么他们离开，要么刘强还得再打申请。
不过想让刘强再打申请自是不能的。
去食品站割了两斤肉，又去菜站买了些菜，东西全都被陆聿拎着，走到部队的时候也快到中午的饭点了，刚进部队，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警务兵的声音：“姜同志，外面有人找你。”
姜念想不到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她看了眼陆聿，陆聿道：“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部队，就见葛梅穿着厚厚的大衣等在外面，脖子上也围着围巾，带着帽子，冷的在原地跺脚，姜念有些意外是她。
自从上次陆聿绣图送过去后，连着几个月也没找过她。
她还以为第一次合作失败了。
葛梅看到姜念，脸上露出笑意：“好久不见啊，我又来找你了。”
姜念笑道：“我们进去说吧，外面冷。”
陆聿去门卫室里签好字，警务兵才放葛梅进来，走回去的路上，葛梅才说了她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之前收到陆副团送过来的绣图，葛梅看了很惊艳，交给港城老板的时候，老板也赞不绝口。
原本是打算再找姜念的，但葛梅身体又出了点状况，在市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回来之后又在家养身体，要不是因为她这些年在国营绣庄打好了底子，还有她的本事压轴，这个国营绣庄的主任就要被人抢走了。
姜念听她讲这几个月的事情，想到冯梅当初也是在医院遇见的葛梅，她关心道：“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葛梅苦涩的笑了笑，摸了摸肚子：“把子宫摘了，肚子也不疼了，就是……”
她叹了一声：“就是觉得忽然间少了什么。”
不过幸好她已经有了一儿一女，而且年龄也大了，也没打算再生孩子。
陆聿觉得这些话不适合他听，步子走的快了些，没一会就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姜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她没生过孩子，现实里也没结过婚，对这方面的感触并没有葛梅那么深，但心里还是很心疼她。
这个点路上的军嫂们也多，来来往往的看到姜念和一个穿着打扮很像城里人的女人走在一起，葛梅包的严严实实，很多人看不见她的脸，也都在猜测她是谁。
走到家门口，看见了站在家门口和家属院里两个婶子说话的谷霞，姜念没理她，和葛梅走进院里。
谷霞斜眼看了眼，她去年来的时候，隔壁屋子还是空的，今年就住人了，而且看徐燕跟她关系还挺好的，于是问向和她说话的老太太：“她是谁啊？”
老太太道：“陆副团他嫂子，是个寡妇，她丈夫也是当兵的。”
谷霞啧啧道：“叔嫂住一起啊？也不怕被人传闲话。”
这话一出，两个婶子看谷霞的眼神就不对了，陆副团是什么
样的人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多少都了解一些，而且在这待的时间长点的也都知道，姜念死去的丈夫是许营长，人和气又好说话，每次见了比他年长的人，不是喊嫂子就是喊婶子。
说实在的，老一辈的婶子们当初都没怎么造谣姜念。
“走，咱们去菜站买菜去。”
两个老太太一块走了，也没搭理谷霞。
谷霞嘁了一声，看了眼姜念的院子，转身回到家，又撞上徐燕给院子里泼水，溅了她一裤腿的泥点子，谷霞顿时不乐意：“你眼睛糊鸡屎了？”
徐燕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看路？”
谷霞还想说话，见刘强从屋里出来，顿时不吭气了，扭头就回了屋子，在刘二柱和谷山跟前骂了一通徐燕，然后又说起刚才在门口看到姜念的事：“也不知道她一个寡妇哪里来的脸和小叔子住一块，她心里肯定藏着坏心思呢，死了丈夫，又想找攀上人家小叔子。”
张口闭口小叔子的。
刘二柱皱了皱眉：“关你啥事，一天天就你屁事多。”
说完背过身躺在床上，对于谷霞的话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刘丽也没说话，安静的缩在床脚坐着，倒是谷山好奇的跑过来：“娘，那个女人就是咱们村头的于寡妇吗？”
谷霞道：“可不就是，跟于寡妇一样都是勾男人的狐狸精。”
刘二柱捂住耳朵，懒得听她叭叭。
回到家里，进了屋子后葛梅取下围巾和帽子，姜念看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有点凹下去了，这一场病把她折磨的不轻。
葛梅从包里取出一匹上乘的布匹，用布兜抱着，另一个纸袋里装着图纸还有丝线，她取出图纸摊开，对姜念说：“这次是这幅绣图，虽然不大，但比上次要难许多，我打听到这个人也是港城那边的，身份来历比上一个老板还大，他还说了，要是这幅绣图绣的完美，他打算长期跟国营绣庄合作，姜念，这可是个好机会。”
姜念顿时觉得手里的布匹有些沉重，她抿了抿唇点头：“我会尽力做到最好。”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她对自己的绣功不说十足十的自信，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就算这样，也担心遇到对她绣图不喜的顾客。
葛梅看出她的顾虑，笑道：“你上次的绣图我看了，很不错，没有问题，我觉得这一次也不会有问题的。”
姜念抿嘴笑：“嗯。”
她把绣图收好放进柜子里，问道：“有说什么时候来拿吗？”
葛梅道：“年底之前能绣完吗？”
她知道这次的绣图有点复杂，离过年还有二十天，有点为难姜念了，于是想了想道：“不行我找港城的老板再说说，看能不能拖到年后。”
姜念道：“二十天我应该可以绣出来，葛姐就先别找港城的老板说了，毕竟也是第一次合作，第一单生意就往后推交图日期，印象也不好。”
葛梅没想到姜念会为她着想这么多，一时间对她的感觉更好了，也更加
确信自己没看错人，但还是有点抱歉道：“这次赶的太急了，就辛苦你了。”
她又从包里取了一包饼干和一瓶牛奶：“这饼干和牛奶是我儿媳妇带回来的，我给你一样拿了一点，你尝尝。”
姜念接过牛奶和饼干，客气的和葛梅道谢，她低头扫了眼，饼干是老款式的那种，两片饼干中间夹着夹着白白的奶油，牛奶是玻璃瓶装着，不知道什么牌子，这个年代能买得起这种饼干的，可见葛梅的儿媳妇工作应该不简单。
她把东西放在柜子里，关上柜子门，说道：“葛姐，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葛梅道：“我做了一路了，也坐不住，正好跟你打个下手。”
姜念见她已经挽起袖子了，也没再阻拦，两人进了灶房，就见陆聿已经和好面，灶口也把火烧上了，姜念有些惊讶的他的体质，早上还发高烧，这会就跟没事人一样，她说道：“我来做吧，你回屋歇着。”
“嗯。”
陆聿洗干净手，临出灶房时回头看了一眼，见嫂嫂和葛梅说话，他觉得嫂嫂现在比起之前转变了许多，尤其在与人接触这点上，少了先前的胆怯。
姜念中午做杂酱面，陆聿把面和好了，她主要是做酱，葛梅问她要做什么菜，就主动搭手帮忙做，她看着姜念把肉切成肉丁，切好配菜，还没怎么看清就见她快做好酱了，闻着香喷喷的味道，葛梅惊叹道：“没想到你绣功好，手艺还这么好，我觉得你这手艺不去国营饭店当厨子都可惜了。”
姜念笑了笑，谦虚了几句。
她洗好锅添水，准备下面的时候，听见葛梅问：“那就是你小叔子？”
姜念道：“嗯。”
葛梅笑了笑，她活了大半辈子，识人无数，又是生意人，看人也准，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陆副团是个人物，想到他和姜念是叔嫂关系，也没再多问。
杂酱面的香味飘在院子里，浓郁的肉香又飘了好远，冯梅家和徐燕家都闻到了。
冯梅耸了耸鼻子，盘腿坐在床上，对老宋说：“我滴娘诶，她家又吃肉了，我看陆副团挣的工资都花到吃的上面去了，到时候拿啥钱娶媳妇？”
宋团长捧着搪瓷缸喝水，瞥了冯梅一眼：“关你啥事。”
再说了，陆副团愿意给他嫂子买肉，谁管的着？而且他前几个月出去了两个月，立了大功，补贴都有不少，就算他嫂子隔三差五的吃肉也吃得起。
徐燕那边也闻到了。
刘强吃着玉米面饼子，见建武馋的直咽口水，又看了眼建业，最后看向徐燕，徐燕脸色不好看，可以说从他二伯一家过来后她就没高兴过。
他也知道二娘是啥样的人，但毕竟是亲戚不好说，桌子不大，两家人紧紧挨在一起，建业和建武的胳膊都快打架了，刘强看了眼二娘吭哧吭哧的使劲吃炒土豆，一边吃一边给谷山夹菜，两家人就吃这一盘土豆和一碟咸菜，基本上都被谷家人给吃了。
徐燕气的摔筷子，刘强瞪了她一眼，然后对刘二柱说：“那边雪都清
扫了，都没啥事了，明天一走你们早早走，走快点赶晚上就能到家。”
刘二柱道：“嗯，我们明天就走。”
谷霞看了眼刘强的脸色，始终有点怵他，谷山却哭闹着说：“我才不要回去，我要待在这里！”
“你闭嘴！”
刘二柱瞪了谷山一眼，谷霞不愿意，两个人开始吵。
刘强也懒得理，起身回屋了，谷山抓着谷霞的袖子说：“娘，我想吃肉，你闻到隔壁的肉味了吗？好香啊，我想吃肉。”
不止谷霞闻到了，刘二柱和刘丽也闻到了，他们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渣，都忘了肉是啥味了，谷霞使劲闻了闻，语气又酸又嫉妒：“败家娘们。”.
姜念午饭做的挺多的，她以为会剩下，没想到竟然吃完了。
葛梅放下碗筷，帮姜念一起收拾，笑道：“不是我说话夸张，国营饭店里的饭真不如你的香，你要是去国营饭店当厨师，生意一定更好，每天吃饭的顾客都排长队。”
姜念被她说的忍不住笑，她添水烧火，等水热了洗碗。
其实并不是国营饭店的厨师厨艺不好，每个年代都有大厨，她也不敢自称自己做的饭是独一无二，只是炒菜舍得放油和调料，所以酱才会比国营饭店的香，而且她做的杂酱面香还因为一点，这酱是他们家祖传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爸爸说过，咱们饭店的招牌就是杂酱面，谁家想模仿都做不出那个味来。
因为要赶下午的车，葛梅吃过午饭就走了，姜念送她到部队外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天空又飘起了雪。
陆聿在屋里待着，姜念走到屋外，看着坐在床边翻看报纸的陆聿，男人低着头，似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她，声音低沉微哑：“怎么了？”
姜念道：“我烧了热水，该吃中午药了。”
“嗯。”
陆聿放下报纸，接过姜念递来的搪瓷杯和药片，一口吞下药片后喝水冲服，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感觉不到药片苦，他将搪瓷杯递给姜念，看着与他视线几乎持平的姜念：“嫂嫂很喜欢刺绣吗？”
他不想嫂嫂是因为要贴补家用才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就算她什么也不做，他也养得起。
姜念道：“我喜欢。”
她接过搪瓷杯捧在手里，怕陆聿不信，解释道：“我在家的时候是没有机会碰这些，现在有机会让我尝试，我不想放弃。”
陆聿道：“喜欢就好。”
他站起身，颀长高大的身躯倏然间带给姜念一种陌生的压迫感，姜念愣了一下，就见陆聿擦过她的肩走出屋子，说了一句：“我去团里看看。”
“哦。”
姜念回过神走出屋子，只看见陆聿离开家门的背影。
她觉得人与人的差距太大了。
她先前发烧感冒，住院挂了三天水，陆聿发烧感冒，吃了一顿药就跟没事人一样。
姜念收拾好灶房，回到屋里从柜子里取出绣图，她铺
开图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拿出上好的布匹料子，先把图纸研究了一番，最后再穿针引线开始绣图。
这次的工期有点赶，要在二十天内完成。
她坐在床尾，靠着窗户，借着明亮的光，根据图纸上的图样一针一线的绣着，一直绣到天微微暗，她拉开灯绳继续绣，因为一下午都低着头，导致后脖颈有些僵硬酸疼。
暮色下沉，院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夜里的冷气也浮上来了。
姜念揉了揉脖颈，把绣图放在床上，准备去灶房做饭，刚走出屋子才想起来，陆聿这个点还没回来，想到他今天发烧感冒，担心他别在团里晕倒，被人送医院去了。
看了眼半开的院门，还是陆聿走时的样子。
姜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院门，她锁上院门，朝团里去了，虽然队里面她进不去，可至少能在外面遇见士兵，问一问陆聿的情况。
要是他身体健朗着她倒不担心，主要是他还病着。
走在路上遇见了徐燕，姜念愣了一下，追上去问道：“你怎么了？”
徐燕冷的打了个喷嚏：“我去找刘强，让他回来管管他那没皮没脸的二娘，我都快烦死了，也就刘强在家他们还能安分一点。”
说完又问道：“你干啥去？”
姜念道：“我找陆聿。”
两人结伴走到队里，正好遇见陆续出来的士兵，二团的士兵基本都认识姜念和徐燕，于是都叫了一声：“姜嫂子，徐嫂子。”
姜念有些不太习惯，抿着嘴点点头，算是回应。
徐燕经过这半年的时间，整个人变了样子，性格也和两年之前差不多，朝士兵们笑：“去食堂吃饭去啊？”
“是啊。”
也有其他士兵附和着说话，不过有很多人的目光都在姜念身上停顿了几秒，最后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没一会刘强出来了，一出来徐燕就开始对刘强抱怨他二娘的事，刘强皱了皱眉，听得有点烦躁：“他们明天就走了，你再忍一晚上。”
看见姜念也在外面：“陆副团他嫂子，你咋也来了？”
徐燕道：“来找陆副团的。”
“他在和参谋长说话，我去找他。”
刘强说着就要转身进去，姜念急忙阻拦：“刘营长，不用麻烦了。”
见刘强看她，姜念道：“我也没什么事，你先和徐燕回家吧，我在这待一会就好，兴许陆聿和参谋长正说正事呢。”
刘强顿了一下，想到参谋长叫陆副团是脸色有些沉重，就歇了心思，和徐燕先回家了。
一会的功夫外面人影就空了，姜念抱着手臂跺了跺脚，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刮过似的，刺啦啦的疼。
她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拍了拍冻得僵硬的脸蛋，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扭头看去，是陆聿和宋团长，还有一个年纪与宋团长相仿的男人，她猜测，应该是刘强口中的参谋长。
“咦，那是不是你嫂子？”
宋团长
碰了碰陆聿的手臂，陆聿眉峰微挑了下，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扎着两个辫子，围着红围巾，脸蛋冻得有些红，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头发和肩上落了点雪。
陆聿心口一撞，对陶明和宋团长道：“我先回去了。”
宋团长道：“去吧去吧，对了，给你冯嫂子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陆聿道：“好。”
陶明看了眼门外面的姜念，又看了眼陆聿着急跑出去的身影：“那就是许成媳妇？”
宋团长点头：“嗯。”
提到许成，陶明叹了一声：“可惜了那么好的兵苗子，也苦了他媳妇，年纪轻轻就……”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宋团长知道他想说的是啥。
夜里风大，又冷的很。
姜念看到快步跑出来的陆聿，打了个哆嗦：“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
两人同时问出声，紧接着又齐齐怔住。
姜念抿了抿唇，看着陆聿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小声道：“我看你天黑了都没回来，担心你又发烧，怕你晕过去。”
陆聿脸上带了些笑意：“我体格没那么弱。”
想到姜念是因为担心他，冒着又黑又冷的天过来，陆聿心里像是冲上了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他也不觉得冷，见姜念冷的打哆嗦，便解开衣扣。
“等一下！”
姜念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你要干什么？”
陆聿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给你多加件衣服，我身体抗冻。”
姜念连连摇头，转身就往回走，边走边说：“你还是把衣服穿好吧，别脱了，万一感冒再加重了怎么办？我穿的衣服挺厚的，走走路也能暖和。”
她走的很快，像是怕走慢一点陆聿真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
陆聿腿长，几步就追上姜念，看着捂着围巾努力小跑的姜念，唇角噙着笑意，他轻松的跟随姜念的步伐，看着天上的月亮，问道：“嫂嫂过年想回家吗？”
姜念意外他会问起这个，她仔细想了想，其实没有回家的必要，但想到几个月前姜母将写给她的信，提到了想把她嫁给一个年龄大点的鳏夫，原主嫁到许家四年，前两年公爹还在时，有时给原主的钱都被姜母和姜国抢走了。
后来公爹死后，姜母和姜国变本加厉，把陆聿寄回来的钱都抢走了，而原主走到死亡的那一步，姜母和姜国的责任更大，她不知道陆聿怎么想的，毕竟这些年的工资都便宜了别人，但她心里气不过。
之前还想着有机会回趟姜家，把这些年姜家从原主这抢走的钱要回来，眼下机会就来了。
姜念道：“我想回趟家，给爹和许成烧点钱。”
陆聿看了眼低着头的姜念，应声道：“我陪你回去。”
两人一路走到家，路上留下了长长的脚印，他们肩上和头上也落了一些雪，姜念走到屋檐下拍了拍肩上和头发上的雪，刚想问陆聿晚上吃什么，抬头就见他目光
冷锐的盯着左前方的方向。
姜念疑惑蹙眉，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和徐燕家隔着的一道土墙上留了几个雪脚印，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先进屋看钱和票子在不在。
敢翻墙过来的，是谷霞一家没跑了。
只是姜念没想到谷霞一家胆子会这么大，竟敢在部队里干这种偷盗的事。
她拉开灯绳，第一眼就看见地上的雪脚印，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迅速打开柜子翻找，她把钱存的很保密，大钱都在一件破旧补丁的裤子里缝着，一般人不会想到，铁盒子藏在柜子的角落里，里面装的是平时用的一些票和她上次剩下的七块钱，原本有十二，有五块是她这段时间的生活费，还给冯梅割了一斤肉表示感谢。
最后姜念发现，有补丁裤子里的钱没丢，但是铁盒子里的票和钱不见了。
“嫂嫂，东西丢了吗？”
姜念脸色有些冷，气道：“丢了七块钱和一些票。”
她拿上铁盒子正要去徐燕家，见陆聿径直走到窗户那，姜念倏然想起她的绣图，床上的丝线揉成一堆，乱的扯不开，上好的布料倒是在，但她绣过图的线被拽的抽丝拧巴，布料也被扯的裂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姜念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生气，她攥紧铁盒子，转身就朝屋外跑去，她现在没心情去看灶房少不少吃的，一门心思都在绣图上。
这是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年代得来的工作保障，二十天后就要交货，却被隔壁的谷家人给毁了！
她走的很快，气的拽开院子的大门，陆聿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看着姜念愤怒的小脸，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直观的爆发脾气：“我去找保卫科的人，你先在家等我。”
姜念这会心里全是火气，也顾不上伪装自己的性格，语气冷硬：“你找你的保卫科，我找他们算账！”
说完挥开陆聿就要往外走，陆聿按住她的肩，此刻才觉得棉衣下的肩膀单薄瘦弱。
好似他轻轻用力就能伤到她的骨头。
陆聿手掌松了些力道：“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你现在过去他们不承认不说，说不定还会动手伤了你，我去找保卫科的人来搜查他们的东西，只要人赃并获才能让解决事情，部队发的票有盖章，他们就算藏起来也没用。”
姜念这会冷静下来，想到这些天谷家人和徐燕吵闹，一家子不讲理又胡搅蛮缠的性子，于是松懈下来，看着陆聿深黑的目光，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陆聿道：“你先回屋待着，外面冷。”
“嗯。”
姜念心里都是绣图的事，转身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把绣图铺平，看着乱成乱糟糟的丝线，忍着怒火和脾气，将丝线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解开，直到解了一小半后，听见隔壁传来谷霞的吵闹声，还有徐燕骂人的声音，骂谷霞一家是小偷，是不要脸的强盗。
除了谷霞的叫骂声，还有刘二柱在骂谷山的声音。
姜念听着谷山哇哇大哭，顿时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将丝
线铺平放好，拿着铁盒子冷着脸就跑去徐燕家。
徐燕家门大开着，院子里大大小小站了一堆人，因为徐燕家的动静，周边的军嫂们也出来看热闹了，就连冯梅也来了，宋团长前脚才回到家，后脚就听说刘强二伯家的孩子翻墙进了陆副团家，偷了陆副团家的钱和票不说，还把陆副团他嫂子的绣图和丝线给毁了。
这件事影响非常恶劣，谷山是个十岁的孩子，但他们父母要受到教育，还要赔偿陆副团家所丢失的钱和票，以及损失的财物，而且还会牵累到刘强，估计经过此事，刘强以后升职的路会很难走不说，他们团今年的补贴和奖励都得泡汤！
宋团长气的眉毛都觉得烧起来了！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玩意！
徐燕院子里，刘强气的脸色铁青，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谷山揍了一顿，谷山趴在地上扯着嗓子使劲的哭，徐燕和谷霞打一块了，还是保卫科的人给拉开了。
徐燕指着刘强鼻子就骂：“我让你早点送他们走你非要拖，现在拖出事来了，你后悔也没用！”
谷霞头发被扯的一团糟，她坐在地上双手拍着腿就开始大哭：“我儿子冤枉啊，他只是翻墙过去看看他们家长啥样，只是不小心把那女人的布和线扯坏了，他就没拿票和钱，我儿冤枉啊，冤枉啊……”
刘二柱想到谷山今天跑进屋里，怀里揣着白面馒头和一块肉，和谷霞两个人钻到床尾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听谷霞说我们明天早早就走，又说了什么死也不认的话。
他一开始以为是谷山拿了徐燕家的馒头，就没多说，没想到他是翻墙跑进隔壁副团长的家里，不仅拿了白面馒头和肉，还偷了人家的钱和票，更过分的是撕坏了副团长他嫂子的绣图！
他听徐燕跟刘强说过，那绣图值不少钱呢，他们家赔不起啊！
陆聿冷眼扫了眼坐在地上撒泼的谷霞，将姜念护在身后，看向从谷霞他们现在住的屋里走出来的保卫员，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谷霞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要把小纸包抢回来，被另外两个保卫员摁住了。
陆聿冷声道：“是不是你们拿的，证据摆出来就知道了。”
姜念冷着脸，看着谷霞耍赖的样子，有种想上去活生生抽她一顿的念头。
保卫员把小纸包里的东西摆在院里的桌上，有一卷钱，他数了数正好七块钱块钱，还有用一根用红毛线勒起来的票，有糖票，肉票，棉票，还有其它好几种票，上面无一例外都盖着部队的章。
在这个年代，部队发的票有盖章，同样在乡下，公社的每个大队里的队长每年给农户发粮食和票，上面也有每个大队的字迹。
宋团长一看见这些，满是火气的眼珠子瞪向谷霞：“证据摆在眼前还喊冤枉不？你说这些不是你儿子偷的，咋地，是它们自己飞到你布兜里去的？！”
听到宋团长的话，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声。
谷霞没想到保卫员真的把小纸包翻出来，她明明把小纸包压在最里面的墙角下了，故意把他们所有的布
兜和蛇皮袋子放在明面上，没想扫他们会爬到床底下从床脚底下找到这么小的东西。
谷山只会哭，一边哭一边喊娘。
冯梅气不过，开始骂谷霞：“我们家属院好心收留帮你，人民子弟兵受冷受饿的救援你们，你们咋那么不要脸偷人家的东西？一开始还哭着喊着说别人冤枉你儿子，我看教唆你儿子偷东西的人是你，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叭叭的又骂了一顿。
要说在场的除了徐燕和姜念最生气之外，第三个就是冯梅了。
她还指望老宋年底的奖金和补贴买条鱼和几斤猪肉，好好过个年呢，现在全泡汤了。
见冯梅还在骂谷霞，那说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的，宋团长喝道：“行了！”
刘二柱和刘丽挨在一块站着，两人脸臊的恨不得钻个地缝。
谷霞耍赖说：“我把东西还给你总行了吧？钱和票可是一张都不少，你们少讹我。”
姜念气的就要说绣图的事，没想到陆聿替她说了：“谷山损坏了国营绣庄交给我嫂嫂做绣图的上乘布匹，还有精贵的丝线，这笔账也要算进去。”
冯梅哼道：“国营绣庄的布料可不便宜，更别提丝线了，老贵了。”
谷霞一听就开始撒泼：“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没钱赔，再说了，就那几根线值啥钱，供销社不就有卖的吗，那寡妇那么有钱，让她再去买不就行了，为难我们干啥？”
这不要脸的一番话简直刷新了姜念的三观。
陆聿脸色黑沉冷厉，看向耍赖的谷霞，声音冷硬：“谷山破坏国营绣庄的财产，又具有偷盗行为，虽然他是孩子，但他犯下的事也是有你们父母承担责任，不是你说不赔就不赔的事。”
说完他看向保卫员：“这件事我们报警，交由公安同志处理。”
一听到要叫公安同志，谷霞一下子就急了，吵着闹着要刘强帮忙，刘强直接不理，任由谷霞翻着花的骂也当听不进，刘二柱也吓着了，他低声对刘强说：“你求求情，我们回家凑凑钱，看能不能凑出来陪绣图的钱，可不能让你二娘和谷山被公安带走。”
刘强被他们牵累，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别找我，你们犯的错自己承担去。”
说完就回屋待着了。
今天晚上闹这么大的事，连累了整个团年底没有补贴和奖金不说，也害的他以后升职的路也难走，他忍着没指着二伯和二娘的鼻子骂不错了，让他在低下头去求人，他做不到。
经过这个事，估计全团的人都对他有意见了，毕竟大家都指着这批补贴过个好年。
最后谷霞一家被保卫员送到公安局，姜念绣图的损失也会尽快在这几天给她一个估算和赔偿。
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冯梅都替姜念心疼绣图和丝线。
姜念回到家，看着受损的布料和丝线，闷闷的坐在床边，门外传来脚步声，陆聿走到床边，看着整理好的一点丝线，于是半蹲在床边，拿起另一团乱糟糟的丝线慢
慢整理，对姜念说：“这些线我来整理，你看布匹还能不能用，不能用我明天一早去市里找一匹同样的布料买回来。”
屋子里不大，尤其床边半蹲着高大健硕的男人，显得更逼仄了。
姜念捏紧手里的布料，转头看向细心整理丝线的陆聿，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陆聿没抬头：“跟我不用说这些。”
姜念暂时忘掉刚才的不愉快，又重新检查了一下布料，用剪刀剪开绣好的丝线，仔细看了下布料上的扯痕，倒还不算损坏的特别厉害：“我明天绣图的时候弥补一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就怕丝线不太够。”
陆聿将整理出来的一小撮丝线放到一边：“不够了我明天去市里买。”
姜念心窝热乎乎的，要是这次的绣图和港城老板能谈下长期合作，她一定把挣到手的工资还给陆聿。
陆聿在屋里整理丝线，姜念去灶房做饭，听见隔壁徐燕家再次传来争吵声，这一次的争吵是因为谷霞一家，姜念懒得去听那些。
她晚饭做的疙瘩汤，烙了几张饼子，听见屋里偶尔传来陆聿的咳嗽声，饭做好后，姜念喊陆聿，陆聿说：“你先吃，我这边快好了。”
第二天一早。
姜念起来做好早饭就开始修补绣图，花费一上午的时间，总算把之前的地方重新绣好了，而且完全看不出痕迹，三天后公安同志那边来了消息，谷霞因纵容谷山偷盗行为，有连带责任，谷山因为是孩子，暂时由刘二柱带回去，交给大队看管，谷霞暂时被拘留，可能会有三年有期徒刑。
谷家的事徐燕也知道，她第二天拿了十个鸡蛋过来，向姜念道歉。
姜念知道这事和徐燕没关系，她也是被连累的，也没给徐燕摆脸色，两人聊了一会徐燕就回家了。
如姜念猜测的一样，有几种颜色丝线不够，陆聿隔天坐上军区去市里采买的车，去城里买了姜念需要的几种颜色丝线，赶在晚上返回来。
临近三天过年的时间，姜念终于绣好了绣图。
葛梅就像是算好时间一样，在姜念绣好绣图的第二天来到部队，看到姜念完成的绣图，惊叹道：“你果然在我预期的时间点绣完了！”
她拿起绣图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但姜念心里藏着事，她将绣图上的瑕疵跟葛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葛梅闻言，手指在绣图的瑕疵上细细抚摸，又仔细看了看，笑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她把绣图翻过来，又道：“不过你就算说了我也看不出来，只能说你绣功实在厉害。”
她是国营绣庄的主任，自然也是会刺绣的，但连她也看不出来的瑕疵，港城老板也瞧不出来。
葛梅离开的时候说：“绣图上的事我也会跟港城老板如实交代，咱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我就先回去了，等稳定下来，我再给你说报酬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姜念自是放心的，笑道：“葛姐先忙重要的事，我这不着急。”
葛梅吃过中午饭离开的，姜念把她送到部队外，准备回去的时候听见冯梅的声音。
“姜念——”
姜念回头就见冯梅手里拎着菜和玉米面，还有一条鱼和一副对联：“冯嫂子这是准备年货呢？”
冯梅笑道：“可不是吗，不过年初一家里有人要来，老宋让我特意买的荤菜在明晚上做。”
姜念好奇道：“是宋团长爹娘要来吗？”
“不是。”冯梅手勒的有点疼，把对联给姜念：“帮我拿一下。”
姜念刚接过对联，就听冯梅说：“是老宋的堂弟宋白后天过来，就我之前想撮合你和他相看的宋白。”！

第34章
姜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冯梅说的是谁。
冯梅问道：“你和陆副团过年回家吗？陆副团有年假,应该有时间回去转一圈。”
姜念道：“他说大年初三回，这几天把事物交接一下再休年假。”
一听姜念说大年初三回，冯梅嘿嘿笑了几声，听的姜念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转头看她好几眼：“冯嫂子笑什么？”
冯梅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还直摇头说：“我没笑啊。”
姜念：……
我信你个鬼。
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姜念回去的路上，看到家属院的军嫂和婶子们结伴出来，孩子们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意,让她深切的感受到这个年代浓郁的年味。
不像新世纪，年味越来越淡了。
姜念回到家给屋里的火盆添了点干柴，又给陆聿屋里的火盆添了点干柴,她兑了点热水洗干净手,从柜子里取出上次没做完的衣服，还有一个衣袖就完工了。
这是她给陆聿做的过年穿的衣服,军绿色的风衣，结合了新世纪的风格，又不失七十年代的味道,原本一早就做好的，但这二十天一直再赶绣图给耽搁了。
柜子里还有一件风衣,是她给自己做的,不过做了一半还没完成。
姜念坐在床尾借着窗户的光把剩下的一只袖子缝制，窗户上忽然趴了一个人影,遮住了大片的光，吓了姜念一跳，她抬头看到窗外的徐燕,没好气的笑了下：“进来就进来，趴窗户上吓唬人干什么？”
徐燕笑了笑，端了一碗咸菜过来放在桌上：“我刚腌好的咸菜，给你拿点尝尝。”
姜念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减掉线条，又把另一边针脚做了一遍，徐燕歪着头看，啧啧的咂嘴：“做的可真好看，我看供销社里都没有卖的，也不知道市里有没有。”
姜念道：“没有。”
她笑眯眯的看向徐燕，有些自傲自夸：“我做的衣服可是独一无二的。”
徐燕：……
她还是第一次见姜念这么厚脸皮。
第二天中午，姜念就知道了谷家的事，谷霞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关于姜念绣图的赔偿也下来了，丝线和绣图的损坏，赔了姜念五块钱，姜念收下存到陆聿的钱里。
这几天队里比较忙，陆聿晚上九点多才回来，姜念晚上包的饺子，外面飘了起雪花，她透过窗户看见陆聿高大的身影径直去了灶房，于是放下缝制好的风衣放在床上，起身去灶房给陆聿下饺子。
灶房里先前生火煮饭，又热气蒸腾，比屋里还暖和些。
陆聿前脚走进灶房，姜念后脚就进来，她打开锅盖：“柜子里有饺子，你拿出来，我给你下饺子。”
“好。”
陆聿取来蒸屉，看了眼站在灶台旁的姜念，走到菜板前，将蒸屉挡在菜板上，高大的身躯倏然前倾靠近姜念，握住她手指下面的锅铲，手心在她指尖
上一触即过。
“我来下吧。”
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边擦过，姜念吓了一跳，一转头险些撞进陆聿怀里，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陆聿，姜念下意识松开锅铲，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那行，柜子里有辣椒水和醋，蘸着吃更香。”
陆聿脸上带了些几不可察的笑意：“好。”
等姜念回到屋里，水也开了，陆聿把饺子下到锅里搅了搅，手指在姜念刚才握过的地方摩挲了几下，腾起的热气萦绕在男人黑不见底的瞳眸里。
院子亮着暖黄的灯泡，姜念屋子里的灯也亮着。
这要在别人家，都是能亮一个就亮一个，不想亮太多的灯浪费电，可姜念习惯了新世纪的生活，即使来到这里生活半年，对用电这方面还是没有太深的概念。
她把线团整理好，打算明天再去供销社准备点大年三十要用的食材，虽然只有她和陆聿两个人，那也得好好过个丰盛的年。
等陆聿吃完饭，洗完锅碗，姜念拿着军绿色的风衣出去，喊住就要进屋的陆聿：“你过来试试衣服，我刚给你做好的。”
陆聿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军绿色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看不出什么样式：“嗯。”
他关上屋门，转身去了姜念屋子，一进去就闻到了独属于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看了眼姜念披着的头发，应该是她今天刚洗完头，长发黑且长，柔顺的垂在消瘦的脊背上，有些零碎的头发搭在肩上，衬的她的脸蛋愈发的雪白。
姜念抖开衣服递给陆聿：“你试试，哪里不适合我再改。”
陆聿看了一眼，是一件军绿色的风衣，和部队里的衣服款式不同，但颜色却是一样，他穿上衣服，整理下衣领，垂眸看向站在床边的姜念：“我觉得刚好合身。”
是合身。
太合身了！
姜念掩藏住眼底的惊艳，眼前的男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是个标准的衣架子，穿上军绿色的风衣，无论是身形还是俊朗的面孔都多了一股子冷冽的锋锐，尤其是为他以往沉稳的气质添了几分难以让人接近的凌厉。
姜念看到有些褶皱的衣边，说道：“明天我用热水瓶滚一滚，把褶皱抹平。”
啧，不愧是男主，不论是身板还是长相，都无可挑剔。
她低头往下扫了眼，想到夏天看到陆聿劲瘦的腰腹时，忍不住猜测，他有几块腹肌？
陆聿看着与他只有两步之遥的姜念，喉结滚动了几下：“好。”.
晚上的雪下的不大，第二天号角声响起，姜念爬起来看了眼窗外，地上只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今天就年三十了，陆聿今天好像更忙了，她起床后就没看见陆聿，只看到灶房的锅灶里温着的饭菜，姜念吃过早饭，围上围巾就去供销社了。
路过冯梅家时，听见冯梅在训宋向东和宋向红。
姜念在路上碰见了康秀，她刚从另一个军嫂家串门出来，冷不丁的撞见姜念，也没冷脸，但也没笑，只是沉默着走开了，她不愿意说话，姜念自然也不会贴着脸找她。
走到部队外，没想到会遇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正是女主孙莹。
要么说她是女主，穿着米白色大衣，脚上是一双带扣的黑皮鞋，围着米白色的围巾，编了一个辫子在身前，右眼尾下的美人痣让人看一眼都忍不住想要怜香惜玉。
姜念记得上次见孙莹还是在她住院时，她扎偏针被陆聿训了一顿。
她猜到孙莹来这的目的应该是因为陆聿。
孙莹也看见姜念了，她的目光在姜念脸上停顿了好一会，觉得几个月不见，她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皮肤也白嫩水润，想起那次她和陆聿走后，她在病房里听到老太太和妇人说他们是两口子时还觉得荒谬，明明是叔嫂，为什么要说成夫妻？
可眼下这么一看，觉得她和陆聿还真不像叔嫂。
孙莹忍下心里的很多疑问和不解，主动上前找姜念：“你好，我想见陆副团长，但警务兵说陆副团长很忙，没时间出来，你可以帮我叫一下他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姜念没有答应她：“抱歉，他的事我做不了主，不过他年底这两天的确很忙，你要是有很着急的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转达。”
既然陆聿不出来见孙莹，她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去找他。
孙莹看着姜念时，眼底隐约多了几分轻蔑，那个病房里老太太和妇人说的话时常在她脑海里回想，她说道：“不用了，我改天再来吧。”
她其实就想当面问问这位陆副团长，他有没有跟她做同样的梦，她已经断断续续好几个晚上梦见陆副团，而且梦里面的她很喜欢陆副团长，以至于她每次做完梦醒来后，都觉得恍惚真实。
但在梦里，陆副团长一直跟她保持距离，梦里也只是她一直在一厢情愿。
“唐营长。”
警务兵喊了一声，对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嗯，今天该你站岗了？”
警务兵道：“是。”
唐泽看到部队外的两个女人，目光先是被孙莹吸引了，他看向孙莹恹恹着神情，右眼角下小红痣像是冬日大雪中里的梅花，带了点说不出来的妩媚。
唐泽眉峰皱了下，觉得有点有点眼熟，还来不及回忆在哪里见过，对面的女人就低下头走远了。
“姜念——”
身后大老远的就传来冯梅的声音，姜念回头，见冯梅跑的气喘吁吁：“我刚刚敲你家门没人应，想着你应该是来供销社了，我正好要去供销社，咱两一起。”
姜念笑道：“你昨天不是刚去过供销社吗？”
冯梅摆了摆手：“别提了，一到过年家里就一堆活等着我干，把粗盐忘买了。”
姜念很理解，毕竟在新世纪的时候，爸爸妈妈一到过年也是忙的晕头转向。
“咦？唐营长？”
冯梅这才看到对面的唐泽：“你啥时候回来的？”
唐泽喊道：“冯嫂子。”然后续道：昨天晚上回来的。”
唐泽看了眼冯梅身边的姜念，穿着打扮和冯梅差不多，但衣服颜色鲜亮一些，衣服也干净好看，没有补丁，围着红围巾，露出一双璀亮的眼睛，他刚才听冯嫂子喊她姜念。
唐泽想起之前回来的时候，嫂子在他跟前提起过，想撮合他和陆副团的嫂子相看。
冯梅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要去供销社了，再晚点就买不上粗盐了。”
拽着姜念就走了。
那架势生怕唐泽多看姜念两眼，冯梅可还记得当初陈芳想撮合唐泽和姜念的事，前段时间老宋给宋白发电报，多嘴问了句他现在有没有谈对象，宋白回电报说没谈，年底来这边过年。
冯梅就记在心里了，原本打消了要撮合宋白和姜念的事，现在又燃起来了。
一路上冯梅嘴角的笑就没压下来过，姜念都不知道她在乐什么。
或许是因为明天过年的原因？
冯梅买了粗盐，姜念买了一条鱼，一只鸡，割了两斤肉，买了些糖果和桃酥，瓜子，还打了两斤白酒，还有做饭要用的几种调料，又买了一些核桃和红豆，准备再做点糕点，冯梅看着姜念给出一些钱和票，心疼的直皱眉。
家里就她和陆副团两个人，这也太浪费了。
再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冯梅这会心里有些犯嘀咕了，也不知道照姜念这种花钱的手法，要是嫁给宋白，宋白能不能养得起？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歇了心思，姜念现在给国营绣庄绣图挣钱呢，她和宋白两人都挣着工资，日子肯定比他们过得好。
姜念不知道冯梅的想法，她提着一大堆东西有些累，便说：“冯嫂子，你帮我提点。”
冯梅接过她手里的鸡和鱼还有桃酥，啧啧道：“你们得吃多久啊？”
姜念笑道：“现在天冷，肉都能放的住。”
这次出来买年货，她花的是上次刺绣挣的钱，不过七块钱显然不够，这次置办的年货花了十二块钱，这个年代的钱很值钱，家里省的话，三块钱都能过个年。
当初她几岁的时候，妈妈说家里一百块钱都能过个年，这也是她长大后妈妈告诉她的。
回到家属院，冯梅帮她把东西放进灶房就走了。
今天年三十，还得贴对联，姜念把买来的对联和门神放在院子里的桌上，等陆聿回来了再熬浆糊贴对联，她给锅里添了水，烧火把水烧热，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剁肉是个体力活，不像新世纪有绞肉机，姜念剁了一会就觉得手腕酸困，手心也被刀柄硌的疼，忙活了好一阵才把肉馅多好，累的后背都出了点薄汗，接下来就是和面包饺子，再继续做鸡肉和鱼。
到冬天应季的菜很少，姜念去菜窖拿了点红萝卜和白菜，打算包个白菜猪肉饺子，这一忙活就到了中午的饭点，姜念觉得她还没干什么活呢。
就剁了肉馅，活好面，其它的都没做呢。
陆聿中午没回来，倒是
让朱俊回来给她带了句话，说还在忙，等五点忙赶回来了，姜念说：“我知道了。”
朱俊看着姜念包好的一排饺子，馋的直咽口水，自从上次那事闹过之后，他就再没吃过大嫂做的饭了，有时候吃食堂的饭都会想起大嫂做的饭，真的香。
姜念看到他一直盯着饺子，笑道：你今年不回家吗？”
朱俊笑道：“不回了，省点路费，等着将来攒钱娶媳妇。”
她看了眼朱俊，看着年龄也不是很大，于是多嘴问了一句：“你多大呀？”
朱俊道：“21了。”
放在这个年代是不小了。
姜念道：“你今晚要是有空，就和陆聿一块回来吃点饺子。”
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面也挺可怜的。
朱俊嘿嘿笑：“既然大嫂说了，我一定来。”
朱俊帮姜念拎了三桶水就走了，陆聿是五点半回来的，姜念已经包好饺子，鸡肉和鱼肉都配好了，还有两道小菜，就等陆聿回来下锅炒菜了。
天麻麻黑。
陆聿一回来就先贴对联，他个子高，不用踩板凳就能贴，姜念端着浆糊碗跑出院子，冷的抖了抖肩膀，陆聿看她睫毛上的水雾，脸上带了些笑：“你把碗放下回屋去，我一会就好。”
“行。”
姜念一点不犹豫，放下碗就跑了。
陆聿看着她跑得挺快的背影，眼里也渗出笑意，手上动作利索的贴好对联和门神，拿着碗进了灶房，阵阵喷香扑鼻的味道冲入鼻息，陆聿看了眼菜板上的肉，笑道：“做这么多？”
姜念刚给锅里倒了点油，扭头看见陆聿脸上的笑意，愣了一下又低下头说：“毕竟今天过年，得做好点。”
把鱼先倒进锅里煎着，不见朱俊过来，看向坐在灶口前烧火的陆聿，问道：“朱俊没来吗？”
陆聿添了两根柴进去，掀起目光看向姜念，看见她眉眼间的疑惑才道：“他去供销社了，待会过来。”
姜念：“哦。”
她先把鱼做出来，又开始做鸡肉，翻炒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见坐在灶口前低眉敛目的陆聿，橘色的火光在男人脸上投上明灭的光亮，他搭着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有点大了，锅会糊的。”
姜念说了一句。
陆聿回过神：“好。”
他用小铲子铲了点灰盖在火上，控制火势大小，等鸡肉出锅后，又炒了两个素菜，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应季的青菜没有，菜窖里也只有这些了。
等菜都出锅后，陆聿主动把锅洗了，添水下饺子，姜念刚要转身去院里端饺子，陆聿便道：‘外面冷，我去端。’
姜念也不推辞，往灶口前一坐，笑道：“好。”
她伸手在灶口前烤火，听见院子传来朱俊气喘的声音：“副团长好！”
朱俊跟着陆聿进来，手里提着一小包奶糖和桃酥，放在柜子上，姜念愣了下：“你怎么还带东西了？”
朱俊笑道：“哪有大过年来别人家里空手的。”
陆聿看了眼柜子上的奶糖和桃酥，将饺子一一下到锅里，见姜念和朱俊聊天说话，对朱俊说：“去院子拎两桶水进来。”！

第35章
朱俊道：“我这就去。”
院子传来哗啦的水声,姜念拿起菜板上的锅铲搅一搅饺子，对陆聿说：“你把院里的板凳搬到……你屋子，我们在你屋子吃年夜饭。”
她本来想说灶房的，但灶房有点小,再搬张桌子进来,三个人坐着有点挤。
陆聿道：“嗯。”
但是他站着没动,而是把灶口前的柴火整理了一下，姜念疑惑的看了眼他，想催他,但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谁知道等朱俊拎水进来后，就听陆聿说：“把院里的桌子搬到我屋里去。”
朱俊道：“好嘞。”
姜念：？？？
饺子出锅后，陆聿和朱俊端着年夜饭走进屋子,姜念端着饺子,拿着筷子也进了屋，这是陆聿和朱俊第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年夜饭,朱俊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都有些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以为今年是跟几个战友在宿舍里随便吃点饭，毕竟晚上食堂也不开门,没想到大嫂会让他来家里吃年夜饭。
大嫂挺好的一个女人，当初却被康秀和郑红造谣。
朱俊有时回想起来挺替大嫂生气的。
姜念觉得这顿年夜饭做的挺多的,没想到朱俊和陆聿的饭量一样大,她做了这么多菜，两人基本吃的差不多了,朱俊吃完后笑道：“大嫂做的饭真香。”
夸的姜念都有些想笑。
朱俊帮忙把碗和盘子端到灶房，收拾好后要走，却被陆聿叫住,陆聿把提前备好的两个铝饭盒递给朱俊：“回去给宿舍的几个人也吃点饺子。”
朱俊顿时立正朝陆聿敬礼：“谢谢副团长！”
他拎着两个铝饭盒走出灶房，对姜念摆了摆手：“大嫂，我走了。”
姜念包的饺子多，今晚下了一锅饺子，又给朱俊战友带了一些，倒还剩下一蒸屉。
大年三十要守夜，等于是给自己家守财。
陆聿和姜念待在灶房里，陆聿洗锅碗，姜念就在灶口前坐着烤火，隔着一扇门和一堵墙，姜念听见徐燕家和冯梅家传来小孩子的欢笑声，宋向红的嗓门很大：“爹，我也要压岁钱。”
“有有有，你们都有，一人两毛够不够？”
宋向东和宋向红说：“够啦。”
“嫂嫂。”
“嗯？”
姜念抬起头，看向站在灯泡下的陆聿，男人弯腰弓背，拿着抹布刷着锅碗，不见陆聿说话，又问道：“怎么了？”
陆聿道：“我们初三走，初三晚上的火车票，初四早上就到了。”
姜念：“好。”
接下来灶房里就是无声的沉默，陆聿把水倒进泔水桶里，用清水再洗一遍碗：“嫂嫂这趟回家，要回姜家吗？”
姜念没想到陆聿会提这茬事。
她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颔，试探的问了一句：“我要是回去，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这段时间她想了许多，要是她一个
人回去，肯定是对付不了姜家那一群无赖，就算想请她这边的大队长和姜家那边的大队长，她也有些投路无门，但陆聿在就不一样，姜家人如果真闹起来，陆聿一定能对付的了。
姜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她连郑红都打不过，更别提姜国两口子了。
陆聿看了眼姜念额前的碎发和纠结的眉眼，应声道：“我陪你。”
他差不多猜到了嫂嫂的目的。
年三十的晚上又飘起了雪花，姜念望着窗外，忽然间觉得有几分惬意。
陆聿忙完后也坐在灶房里，两人相对无言，姜念在新世纪的时候话不少，可在这里能不说的就不说，免得说多了露馅，一直坐到十一点多，姜念实在扛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聿道：“睡吧。”
“好。”
姜念起身拢紧衣服，一走出灶房门就被冷空气扑的打了个喷嚏，雪下的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她推开屋门，刚走进去就听见陆聿说：“嫂嫂，等一下。”
她回过头问：“怎么了？”
陆聿没说话，进了自己的屋，一眨眼的功夫又出来，朝姜念走来，递给她一个老式的信纸包，看着有点厚度，迎着姜念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是我那两个月压着的补贴，年底发给我了，我自己留了一百，这趟回家路上用。”
不过今年没有奖金和照常的补贴，因为刘强的事，一团今年的补贴和奖金取消了，这次事情很严重，影响到一团，前段时间首长也来调查了，恐怕刘强以后再想往上升就难了。
姜念看着信纸包，感觉手有点沉重的抬不起来，她眨了眨眼，最终在陆聿的坚持下还是接过：“那我先替你保存着，等你要用了我再给你。”
陆聿道：“你自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不必给我攒着。”
说完又道：“睡吧。”
姜念捏着信纸包，看着陆聿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口她才进屋，关上屋门，将信纸包里的钱取出来数了数，一共六百块，加上上次的七百，就是一千三。
要是在新世纪，姜念不觉得一千三多，可在七零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姜念把这笔大钱缝在补丁的裤子上，叠起来放在柜子里，等回老家的时候，看能不能把钱拿到邮政存起来，到时把存着交给陆聿，他若是不要，那她就先替他保存着。
等将来陆聿娶媳妇的时候再把钱还给他。
姜念回屋用暖瓶里的热水兑了凉水，把身上仔细洗洗擦擦，这才钻到被窝里睡觉，这是她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年。
昨晚睡的太晚，以至于姜念第一天起晚了。
陆聿从大年初一开始休息，一直到大年初七结束，他一早起来就烧火下饺子，又炒了两个菜，做好后才听见姜念屋里传来趿拉鞋子的脚步声，于是把灌满热水的暖瓶放在她屋门口：“门外有热水。”
姜念的手刚搭在门闩上就听见陆聿的声音，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好。”
她开门拿
暖瓶，洗漱好后，从柜子里取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是她之前做的一件棉衣和裤子，她觉得风衣什么的都不如棉衣暖和，棉衣的颜色是浅橘色，她特意挑的显皮肤白的布料，裤子是浅棕色布料，她穿的是陆聿特意在市里给她卖的鞋子。
市里面都喜欢的流行的鞋子，对她来说，虽然老土，但那是陆聿的一片心。
姜念还是照旧梳了两个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心的笑了笑。
新年新气象，新年第一天，多笑笑才是好事。
早饭是在灶房吃的，姜念走进灶房的时候，陆聿刚端着饺子放在桌上，男人低着头，视线里先是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的扣带皮鞋，是他上次和姜念去市里时为她买的，再往上是浅棕色的裤子。
“我起晚了。”
听见姜念的声音，陆聿又抬起目光，入目的就是姜念雪白漂亮的脸蛋，她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眉眼间都是笑意，露出洁白的贝齿，声音脆甜：“你做的饭好香。”
陆聿怔了下才回神，对于姜念突然的转变还没适应。
姜念也觉得自己好像过于高兴了，于是抿了抿唇，低笑道：“今天大年初一，是我太高兴了。”
陆聿笑了下：“嫂嫂多笑笑，很好看。”
姜念：……
他冒出这么一句话，搞的她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姜念又笑了笑，笑完后又抿住唇。
忽然间觉得自己像个小傻子，一大早起来就傻乐。
陆聿递给姜念筷子，视线在她浅橘色的棉衣上停顿了几秒，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新衣服很好看。”
姜念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谢谢。”
这是什么尴尬又迷惑的话题？
姜念莫名的觉得有些尴尬，她低下头安静的吃饭，听见陆聿说：“待会会有孩子过来。”
姜念抬头：“嗯？”
陆聿解释：“给我们拜年。”
“哦。”
姜念想起来了，她小的时候也是一样，每到大年初一就跑去别人家拜年，然后领了压岁钱，最后爸爸妈妈会把压岁钱都还给他们的孩子，这就是所谓的钱换钱。
还真让陆聿说对了。
吃完饭没多会，冯梅和徐燕家的孩子都来了，大过年的图的就是个热闹，姜念不知道给孩子多少压岁钱合适，想到昨晚宋团长说给两个孩子一人两毛钱，于是她拿出八毛钱分给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高兴的对姜念作揖拜年，嘴里喊着：“姜婶子新年好。”
姜念笑道：“新年好。”
宋向红朝姜念伸出手，递给他两颗糖：“姜婶子，给你糖吃。”
姜念道：“谢谢。”
宋向红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不清楚：“姜婶子，我一叔下午过来，会给我们带好多好吃的，我给你拿点。”
姜念笑了笑：“那婶子等着你的好吃的。”
刘建业和刘建武手拉手站着，刘建武小，看着姜念手
里的糖，想到昨晚娘给他吃的糖，也是甜甜的，刘建业大一点，脸上有点窘迫，自从一奶奶他们走后，娘又和爹吵了几次架，说都是因为爹害的他们过年没有补贴。
姜念察觉到刘建业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建业，你今年是不是该上学了？”
提到这个，刘建业情绪明显高了许多，咧着嘴笑：“嗯，我娘说等夏天了送我去上学。”
到时他也能跟宋向东一起上下学了。
早上吃过饭陆聿出去一趟，说接个人，快到中午的饭点还没回来。
姜念洗干净手，正准备午饭，就听见冯梅的大嗓门从院门传来：“姜念，中午别做饭了，到我那去吃。”
说着话人就已经走进了灶房，见姜念挖了一碗玉米面，于是夺过去放进袋子里，拽着她的手就走：“走走走，陆副团他们快回来了。”
姜念被冯梅带回家，宋团长看到姜念时愣了一下，最后在姜念去灶房帮忙时，叫住冯梅，瞪了她一眼：“今天大过年的，你少给我整点事，别瞎撮合宋白和陆副团他嫂子的事。”
自己媳妇心里藏了什么弯弯道道他比谁都清楚。
冯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知道了。”
陆聿他们是下午两点半到家的，姜念帮冯梅摘菜，听见院里传来宋向东和宋向红开心的声音。
“一叔！”
“一叔，我想你啦。”
“哟，小嘴真甜。”
姜念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男人的音色偏张扬，不似陆聿低沉清寒的音色。
“陆叔叔，朱叔叔。”
两个孩子又喊了陆聿和朱俊。
宋团长从窗户上看到院里的几个人，招手道：“可算回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是宋白回来了。”
凤梅高兴的看向姜念，拍了拍手上的粗盐沫子，拽着姜念就要往屋里走：“走，咱们先去屋里坐会，说会话，等会再做饭。”
姜念：……
她这会要是看不出冯梅的意思，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于是挣开手道：“时间不早了，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
冯梅也知道自己有点心急了：“对对对，先做饭。”
这顿饭主要是冯梅做，姜念就打个下手，她在灶房里听见朱俊的声音：“陆副团你不用出来，我和宋副团端菜就行了。”
陆聿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没事。”
灶房不大，先进来的是朱俊，看到坐在灶口前的姜念，笑道：“大嫂。”
宋白也顺口喊了一句：“大嫂。”
冯梅在窗户那边应了一声：“诶。”
宋白愣了一下，看向左边的冯梅，随即顺着朱俊的视线看向灶口前坐着的姜念，第一眼就被女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吸引了，灶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暗，但宋白还是看到她的肌肤雪白红润，扎着两个小辫，穿着浅橘色的棉衣。
完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宋白正想问朱俊她是谁，视线就被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陆聿站在灶口旁，身上穿的是姜念给他做的军绿色风衣，他侧站着，低头看向姜念：“冷吗？”
姜念摇摇头：“不冷。”
她一直在灶口前坐着烤火，身上热乎乎的。
陆聿对宋白和朱俊说：“端菜。”
冯梅这会在拿玉米饼，回头看了眼宋白，嗓门挺大的：“宋白，你这次待多久啊？”
宋白端着一大碗白菜炖粉条，回头说：“暂时走不了，听领导的意思，让我在这边先带兵。”
冯梅一听，皱眉问道：“你才调过去没多长时间，从营长升职副团长，咋地？把你调回来又要降你职位？”
宋白道：“不降职位，让我先去三团报道，具体怎么样还得等通知。”
说着话三人就端着菜出去了，姜念只听到宋白的声音，因为被陆聿挡着，没看到他的模样。
冯梅拿着筷子道：“走，吃饭去。”
屋里不大，就一张桌子，四条长凳，桌上摆着几盆菜，宋团长和宋白挨着坐，陆聿和朱俊挨着坐，宋向东和宋向红坐一张板凳，剩下一张就是姜念和冯梅。
姜念跟着冯梅进屋，抬头就看见宋团长边上的宋白。
男人穿着冬日的军装，头发干净利落，眉峰上扬，眼睛深黑明亮，虽然是宋团长的堂弟，但两人没看出相似之处，宋白的长相属于张扬俊朗一类的，和陆聿的沉稳低敛的气质截然不同。
书里没有描写过宋白的长相，姜念都是从冯梅嘴里得知的，眼下一看，觉得冯梅到没有夸大其词。
宋白的外观条件的确经得起冯梅的夸赞。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
宋白会不会钟意她，她不在意，她没有那个心思，更不想在这个年代有任何羁绊和牵挂。
万一……
万一哪天老天眼开眼，再让她穿回去了呢？到时候在这个年代有了羁绊和牵挂，难受的始终是留下的人。
“我们坐这。”
冯梅拉着姜念坐在长凳上，她边上是冯梅，旁边正好是陆聿，男人偏头看了眼她的手背，她刚才因为烤火，手指烤的有点发红。
“冷吗？”
陆聿又问了一句。
姜念摇头，小声道：“不冷，我手还是热的。”
宋白坐在姜念对面，他时不时的看向姜念，又看了眼陆聿，眉峰挑了一瞬，打趣道：“陆聿，我走了才多久你就娶媳妇了？结婚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姜念：……
宋团长：……
冯梅：……
朱俊：……
陆聿给姜念递了一双筷子，还没开口，宋团长抢先一步：“瞎说啥你，那是陆聿他嫂子，许成的媳妇。”
宋白：？？？
陆聿的嫂子？
许营长媳妇？
宋白怎么也无法把眼前长得漂亮的小姑娘想象许成的媳妇，
他问道：“许成也来了？”
他以为是陆聿背着许成来部队。
一时间桌上有些沉默。
朱俊开口解释：“宋副团，许营长他半年前去世了。”
宋白脸色微微一变，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对姜念道：“抱歉。”
说完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他是真没想到对面的女人是许成的媳妇，许成死了，陆聿是该把他嫂子接过来住在这边，互相也有个照应，宋白抬眼又扫了眼对面安静吃饭的姜念，心里更多了几分歉疚。
他真不该在大年初一提这个。
宋团长和陆聿说起团里的事，知道宋白暂时要去三团，宋团长哼道：“你去了三团好好折腾折腾老唐，我看他在我跟前嘚瑟我就来气！”
因为刘强家里的破事，导致一团的奖金和补贴都没了，老唐每回见了他都要糟蹋他几句。
宋白还不知道什么事，冯梅嘴快，把那天的事又讲了一遍，说完气的又哼了一声：“要不是刘强的亲戚，咱们今天的饭桌上还能放一一只鸡呢！”
吃过饭后姜念和冯梅一块在灶房收拾，宋白端着最后一个盘子过来，看到站在菜板前，弯腰努力往前伸手擦墙角灰尘的姜念，主动上前接过她的抹布，笑道：“你个子矮够不着，我来擦。”
姜念：……
谁个子矮？
说谁矮呢？！
冯梅憋不住，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
姜念：……
宋白见姜念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咳一声道：“嫂子，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别忘心里去。”
冯梅问道：“你喊谁嫂子呢？”
宋白：……
他看了眼姜念：“陆副团他嫂子。”
“嫂嫂。”
陆聿走进灶房，看了眼擦锅台的宋白，对姜念道：“你再坐会还是跟我回家？”
几乎在陆聿的话刚落，姜念就接住了：“回家。”
跟冯梅打过招呼，见冯梅还想留住她，想趁此机会为她和宋白撮合，姜念就觉得如临大敌，跟着陆聿就走了，她步子迈的很快，生像是后面有狗撵似的。
陆聿脸上带了些笑：“跑那么快干什么？”
姜念头也不回的说：“我冷。”
于是回到家里，姜念前脚进屋，陆聿后脚就进来了，给火盆里多添了些干柴，使劲烧了烧，烧的屋里暖呼呼的，他半蹲在地上，掀起目光看向坐在床边做衣服的姜念：“还冷吗？”
姜念抿嘴笑了下：“不冷了。”
陆聿拨了拨火盆，在屋里待了一会才走。
“一叔，我给姜婶子拿两颗奶糖送过去。”
宋向东和宋向红手里一人攥着一颗奶糖，举着让宋白看，宋白笑道：“想拿就拿，不用跟我说。”
见他们往出走，宋白续道：“巧克力也拿几个过去。”
宋向东道：“好嘞。”
冯梅听着都有点心疼，但一想到是给姜念的也就释然了，这半年姜念做的好吃的可没少给她，就是多给人家几个巧克力也是对的。
见宋白洗干净手就要走，冯梅叫住他：“你等等。”
“怎么了？”
宋白顿住脚步。
冯梅怕宋团长听见，低声问道：“你心里有喜欢的对象吗？”
宋白眉峰微挑了一下，笑道：“嫂子就别想着给我介绍对象了，我性子不定，等这里待不住了，就申请调去边疆那边。”
对他来说，那边更有挑战性。
如果有不稳定的事，他带兵前去，也能有个立功的机会。
冯梅一听就知道他还想着往边疆那边跑，之前他就想跑，硬是被老宋压下了，申请表也被老宋给拦下了，后来没办法，老宋向领导申请，把宋白调到军分区定定他的心性，没想到回来之后还有这个心思。
她没好气道：“你家里就你一个儿子，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爹娘想啊，天天想着往那么远的地方跑，先不说稳不稳定了，就是回来一趟，坐火车都要四五天，来回多不方便。”
宋白知道嫂子担心他，也没再说多的话。
准备出去时，便听冯梅又续道：“我琢磨几个月了，想把陆副团他嫂子介绍给你，你今天也算见到人了，觉得她咋样？不过我得先说几句，你别看陆副团他嫂子不爱说话，人可有本事了，做饭好吃，还会绣图呢，现在给国营绣庄绣图，能挣好多钱呢。”
宋白：……
见冯梅还要继续说，宋白阻止道：“嫂子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可别再乱点鸳鸯谱了，那是许成的媳妇，也算是我半个嫂子。”
他有时是真觉得嫂子这张嘴会惹事。
许成生前也是他兄弟，人前脚死，他后脚就惦记人家老婆，那是人干的事吗？
朋友妻不可欺，这个理他还是懂的。
况且陆聿也是他兄弟，他要真娶了陆聿嫂子，反过来陆聿还得喊他一声哥？
宋白觉得，让陆聿开口喊他一声哥，比一木仓崩了他更难。
初一又飘了一点雪，没一会就停了。
初一一大早，姜念被号角声吵醒，她忍着冷爬起来穿衣服，出去的时候陆聿已经把饭做好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姜念前脚吃过早饭，冯梅后脚就来了：“走，咱们去看他们抓鱼去。”
姜念把锅碗洗干净，疑惑道：“谁抓鱼？”
宋向东和宋向红跟着冯梅，宋向东说：“去隔壁村子的大河里抓鱼。”
冯梅道：“就去年老宋他们救援的那座桥，那条河可大了，每年冬天冻成冰后，老宋和老唐他们都会去那里凿个冰口子，也就过年这几年能钓几天鱼，其他时间天天在部队里忙，咱们过去还能在冰上滑冰呢。”
姜念觉得总算在这里找到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的娱乐了。
她换了一双鞋子，围上红围巾，跟着冯梅去了隔壁村子的大桥，从这
里走过去要半个多小时，路上的时候姜念问：“冯嫂子不回娘家吗？”
冯梅道：“今年不回了，哪有多余的钱回呢，本来还靠着年底的补贴和奖金回娘家转转呢，现在全没影了。”
说到这冯梅就生刘强的气。
姜念知道冯梅还在怨刘强，不止冯梅，估计一团家属院里的军嫂多少都在怨刘强，不过她倒是知道，徐燕一大早就和刘强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去了。
估计过几天回来。
到了大桥的时候，日头也高高挂起，姜念老远就看到宋团长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头做的的软杆子，杆子的另一头延伸到凿开的冰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鱼钩，用什么当鱼饵？
一块来的有好几个人，陆聿坐在另一头，像模像样的钓鱼，宋白和陆聿坐一块，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眉眼里都带着笑意，这次来的还有吕营长，何连长，朱俊，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士兵，大冬天的光着膀子跳进凿开的冰口里。
姜念：……
她觉得都快冻死了，这些人是铁打的身子吗？
不过想到新世纪里，有座大桥底下，每年冬天都有一群人冬泳，她不太理解这项运动。
姜念转过视线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天部队外遇见的唐营长。
“爹，一叔——”
宋向东和宋向红看见他们，撒开冯梅的手率先跑过去，两人一左一右蹲在宋团长身边，嘴里不停的问钓到鱼了吗，问的宋团长烦的吼了一嗓子：“先别说话。”
结果话刚说完，冯梅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们钓到鱼了吗？”
宋团长转头喝道：“钓个屁，河里的鱼全让那几个游泳的臭小子吓跑了。”
姜念闻言，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冯梅蹲到宋团长旁边有模有样的看，姜念去了陆聿那边，见他旁边的篮子里真放了一条有他小臂那么长的鱼，惊了一下：“你真钓到鱼了？”
陆聿和宋白同时回头看她，他们还以为是冯嫂子过来了，没想到是姜念。
陆聿深黑的眉眼里还有些笑意：“钓到了。”
姜念蹲在陆聿旁边，安静的看着凿开的冰口，没一会的功夫杆子就开始摇摆，只见陆聿用力一提，就将鱼甩在冰面上，宋团长大老远就看到了，骂道：“他娘的，老子换个窝。”
说完宋团长就往陆聿这边来，离桥那边的一群小子远点。
宋白起身把鱼捡到篮子里，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宋白，你是不是怂啊？坐在那干什么？前年咱两打了个平手，今年还敢不敢再比一次？”
说话的人是唐泽，这两人是不打不相识，这次宋白回来调到三团，和唐泽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而且宋白是副团长，还压他一头，唐泽没事就想跟他较量较量。
宋白“呵”了一声，起身走过去：“来，谁输了给谁洗一个月袜子。”
唐泽道：“没问题！”
姜念看着宋白的背影，男人沿着河边快步跑过去，边跑边解开衣服扣子，她记得书里剧情写的，宋白就出场过两次，并没有写他被调回来的剧情。
是作者特意没写出来，还是因为剧情改变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梦，书里的字迹逐渐变淡，只有女主孙莹嫁人的剧情字迹很清楚，那两页写了孙莹穿上红色的衣服，坐在家里等新郎过来，而另一边，描写到一个男人进来时，无论是样貌还是身形都与陆聿不同。
关键时刻剧情戛然而止，姜念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新郎。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宋白，脑子里却在想剧情的事，宋团长在专心打窝，冯梅注意到了姜念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宋白，得意的笑了笑，觉得姜念应该是看上宋白了。
陆聿循着姜念的视线看过去，从水里上来的士兵都穿上了衣服，唐泽穿着短裤跳进冰口里，宋白脚边放着衣服，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姜念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边，男人薄唇紧抿了几分：“看什么呢？”
姜念的思绪还沉浸在剧情里，乍一听见陆聿的问话，于是目光聚焦，冷不丁的就看到宋白穿着短裤，上身赤条条的，和陆聿一样，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而且……而且还有腹肌。
她脑子没转过来，嘴巴先快了一步：“腹肌。”
随着宋白一头扎进冰口里，姜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尴尬的扣紧手指，僵硬的转过头，撞上陆聿深黑幽暗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羞耻的原因，她隐约觉得陆聿看她的目光带了几分错愕与不齿。
冯梅听见了，脑子里拼凑了一下才明白姜念说的什么，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姜念：……
宋团长刚凿开冰口，就听见冯梅的笑声，吓了一跳，抬起头虎着眼瞪过去：“你个虎娘们，傻笑啥？”
见冯梅要说话，姜念豁然起身，红着脸瞪她：“你闭嘴！”
说完也不敢看陆聿：“我有点冷，先回去了。”
然后转身就跑了。
宋团长见陆聿丢掉杆子，提着篮子就走，喊道：“你干啥去？”
陆聿头也不回：“回家。”
宋团长刚打好窝，看了眼陆聿刚才坐的地方，气道：“他奶奶的，早知道他回我就不费那个大力气打窝了。”
见冯梅还在笑，气的喝道：“别笑了！”.
天冷冷的，可姜念的脸却烧呼呼的。
她一路跑着回家，冷风吹在脸上都吹不散脸上的热意，这会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怎么就脑子一抽，当着陆聿的面说了腹肌两个字。
别说别人，她这会都觉得自己像个流氓。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姜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陆聿跟着她，就算她小跑着，陆聿大着步子正常走也能追上她，但他没有，只是跟她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姜念：……
她真的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回到部队，姜念一到家就钻到屋子里，取掉围巾，脱掉鞋子，一下子钻进被窝里，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出来，人在丢人敏感的时候，连听觉都是最灵敏的。
姜念听见陆聿推开灶房门的声音，脚步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随后是哗啦的水声，紧接着就是刮鱼鳞的声音，耳朵跟安了雷达一样，听着陆聿的动静，竟然渐渐地睡着了。
她是被陆聿喊醒的。
“嫂嫂，吃饭了。”
姜念头蒙在被子里，回道：“我不饿。”
“我炖的鱼汤。”
“那你先放着，我睡起来再吃。”
屋外没了动静，姜念以为陆聿走了，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对方低沉磁性的嗓音：“我进来了。”
姜念：？？？
她噌的一下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见陆聿端着鱼汤走进来，碗里放了几块鲜嫩的鱼肉，两人的目光不期然撞上，屋内偏暗，陆聿背对着光线，姜念看不清他的神情，只依稀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
屋里飘着鱼汤的鲜美味道。
姜念抿了抿唇，低下头没敢看陆聿。
“不要饿肚子，会伤胃的。”
陆聿将鱼汤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没多会又端来一盘菜和馒头进来，看了眼耷着脑袋的姜念：“嫂嫂。”
姜念没抬头：“嗯？”
她以为陆聿要提大桥的事，等了一会，就听他说了句：“趁热吃吧。”
说完就走了。
直到屋门关上，姜念才抬起头，羞耻的吐了口气。
“陆聿。”
外面传来宋白的声音，姜念刚端起碗就抖了一下，她恹恹的垂下眼。
真是自作孽啊。
宋白头发上都有些冰碴子，他拨了拨，看到陆聿拎着水桶走进灶房，厚着脸皮过去：“我闻到鱼汤味了，过来蹭一碗。”
陆聿道：“喝完了。”
宋白：“啊？一点没剩啊？”
“倒是剩了一碗汤。”
陆聿从柜子里端出来一个碗，往里面撒了点东西，宋白也没注意，笑道：“够哥们。”
然后接过碗喝了一大口鱼汤，咽下喉咙的时候，眉峰紧皱，啧了一声：“你放了多少盐？”
陆聿看了眼就剩下小半碗的鱼汤，唇角有了笑意：“一小把。”
宋白：……
齁咸。
真的是，好好的一条鱼被他给糟蹋了。
宋白放下碗，拿起干净的碗从缸里舀了一碗凉水咕噜灌下去，用手背擦去下颔的水渍，坐在灶口前烤火：“刚才冻死我了。”
陆聿看了眼姜念的屋子：“刚才不是挺猛的？”
宋白嘁了一声：“我还不是不想被唐泽那小子压一头？我就听不得他说我怂，不过这次又打了个平手。”
说完他伸手放在灶口前烤火，手暖热了又拨了拨头上的冰碴子：“你嫂子呢？”
陆聿给锅里添了热水，准备给姜念烧点热水喝：“在屋里吃饭。”
宋白嗤笑：“你做的饭齁咸，你嫂子还能吃的下去，真给你面子。”
陆聿没说话，宋白摸了摸肚子，刚才回去吃点嫂子做的饭，这会肚子还不太饿，他想到嫂子说陆聿他嫂子饭做的特别香，比食堂里的饭都香，于是道：“我今晚在你这蹭顿饭，尝尝嫂子的手艺。”
陆聿瞥他一眼：“我嫂嫂不舒服，今晚还是我做饭。”
宋白没说话，他又烤了一会火：“我听我嫂子说，你们初三要回老家？正好是明天。”
陆聿：“嗯，初三回，赶在初七之前回来。”
宋白伸头在灶口前烤了烤头发，等头发上的冰碴子融成水了，才抬起头：“我反正也没事，要不跟你们一块回去，正好去看看许成，给他烧点纸。”！

第36章
陆聿盖上锅盖：“不用。”
宋白愣了一下,还不等他问为什么，就听对方继续道：“房子半年没住人了，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家里可能没住的地方,回家我也是去邻居家凑合一晚,等有机会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宋白见状,也歇了心思。
姜念在屋里待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才出来，端着碗筷去了灶房,想着陆聿已经走了,谁想到一进去就看到陆聿坐在灶口前生火。
她脚步顿了下，硬着头皮进去，把碗筷放在桌上,准备舀水洗干净,就听陆聿说：“放那吧，一会我洗。”
“没事。”
姜念兑了点热水,麻利的洗干净。
这会天麻麻黑，姜念尽量忘记上午的窘迫：“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陆聿道：“杂酱面。”
不怕陆聿说出来，就怕他说一句随便。
于是姜念开始和面,陆聿起身拿出冻的跟石头一样的猪肉切成丁，姜念挨着菜板站着,手在搪瓷盆里和面,陆聿站在菜板前，因为切菜的动作,手臂无可避免的碰到姜念。
他垂眸看了眼低着头的姜念，深黑的眸底浮出难以捉摸的探究。
经过这半年的相处，即便嫂嫂的性子再逐渐改变,但他还是察觉出了不同。
比如徐燕家。
上一世徐燕家并不是这样，按照上一世的轨道，徐燕和刘强现在已经离婚了，而这一世两人同进同出，日子过得比先前好许多，另一个转折在郑红，郑红现在的处境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这两个人都与嫂嫂有过交集。
陆聿想起了那天回来看见柜子里的肉，他知道是徐燕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送。
或许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念身上，眸底的探究愈发的浓烈，要不是今天嫂嫂下意识的转变和反应，他不会去深想这些。
在他的印象里，虽然和嫂嫂只见过两面，但两次的相处足以让他看出来，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嫂嫂都是一个沉闷少话，胆怯懦弱，且内向的妇女，半年的时间，一个人真能转变的这么明显？
“切好了吗？”
姜念和好面，见陆聿还没切完，有些疑惑，按照他的速度，不应该呀。
陆聿收回视线，敛起心绪：“快了。”
姜念洗干净手，等陆聿切好肉丁后，再做好配菜，开始起锅烧油，一会的功夫卤好酱，再烧水下面，杂酱面也就出锅了，姜念把面捞出来，浇上酱端给陆聿。
吃过晚饭后，陆聿把锅碗洗了。
见姜念给锅里添水，便问：“还要做什么吗？”
姜念道：“我想洗澡。”
“你先回屋，我来烧水。”
陆聿坐在灶口前添了几根柴火，等姜念进屋后，他又去东边第二间屋子取来大洗澡盆，把盆洗干净拿到姜念屋里，等水烧开后拎着水桶又去了她屋子。
哗啦的水声响起，姜念坐在床边，透过漂浮不定的水花看到陆聿冷俊的面孔，男人的脸随着水来回荡。
“好了。”
陆聿起身走出去，帮她关上屋门。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姜念才褪去衣服，屋里的火盆烧的很旺，但碰到水的时候还是觉得冷，姜念洗完后给身上抹了一层皂角，又洗了一遍，等擦完身上的水珠后，穿上衣服钻到被窝里，打了个哆嗦，缓了一会才朝外面喊道：“我洗好了。”
陆聿推门进来时，就见到姜念坐在床上，包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张被热水烘过的脸蛋，透着红润，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鬓边，睫毛上也有些水珠，映的一双璀亮的眼睛洇湿好看。
尤其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人时，莫名生出几分惹人怜的娇气。
闻着屋里的皂角香，看了眼床上用被子包着的女人，陆聿耳根倏然间爬上一抹红，他不自在的低下头，端起洗澡盆倒到外面的排水沟里。
倒完水，陆聿过去关门，手抓着门框，目光不受控制的又落在姜念身上，喉结滚动了几下。
“嫂嫂。”
姜念抬起头：“嗯？”
陆聿看着姜念雪白漂亮的脸蛋，忽然移开视线，声音有几分沙哑：“早点睡，我们明天早点走。”
姜念点头：“嗯。”
大年初三是个晴天，姜念起了个大早，穿上衣服出去的时候陆聿已经做好早饭了，吃过饭后，她去灶房拿了年三十做的核桃酥和红糖发糕装进小布兜了，又去柜子里拿了几样糖果，这些拿回去可是有大用处的。
陆聿看她装着糕点，也没多问，收拾好后两人就往县上走，坐车去市里要四个小时，陆聿说是下午四点的火车，这个时间走的话，正好能在一点前赶到市里。
年初三车上的人最多，都是来回走亲戚的。
好在他们上车的时候还有两个空位，姜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逐渐倒退的枯树和道路出神，车子是中午一点到的，陆聿背着大布兜，带着姜念赶往火车站，买了两张回家的下铺，是下午四点的火车。
他们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中午饭，陆聿付了钱，正往外走时，遇见了刚进门的葛梅和一对夫妻，男人的眉眼和葛梅有几分相似，应该是葛梅的儿子，边上的女人就是她儿媳妇了。
葛梅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念，脸上都是笑：“你们怎么来了？”
姜念笑道：“我们要回趟老家，下午四点的火车。”
葛梅看了眼手腕的手表：“哟，这会都两点五十了，不早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姜念抬头看向陆聿，陆聿道：“初七回来。”
葛梅笑道：“那不算晚。”她看向姜念：“我还打算明天去找你呢，你那副绣图港城老板很满意，我给他交货的第二天就来国营绣庄下了一笔大单，不过这次绣图的尺寸比较大，需要用绣架，这次工期时间是两个月，你要来国营绣庄，我打个申请，给你申请住在宿舍，你先暂时住在
宿舍里，怎么样？”
姜念笑道：“没问题。”
她心里也开心，毕竟这是她在这个年代唯一靠本事干的工作，要是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能靠自己了，毕竟一直吃陆聿喝陆聿的，虽然对方不在意，但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葛梅暂时先给姜念说了这些，等她初七回来，详细的事情再给她说一遍。
看着姜念和陆聿离开，一旁的男人葛志生收回视线，和周爱与葛梅坐在饭桌上：“妈，她就是您说的那位绣功很好的女同志？”
葛梅道：“对，是不是看着很年轻？”
葛志生笑道：“看着和小爱差不多大。”
一旁的儿媳周爱问道：“妈，旁边那男人是她丈夫吗？你让夫妻分开两个月是不是不太好？”
她和葛志生的感情就很好，虽然不在一个厂里上班，但每天下班后都能待在一起，要是让他和葛志生分开两个月，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葛梅喝了一口水：“那是她小叔子，她丈夫去世了，不过这话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说，不太好。”
周爱和葛志生当然知道。
火车是四点出发，大概是年前很多人都提前回家了，所以这两天火车上的人也不多，没有她第一次坐火车时那么挤，火车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到的。
绿皮火车的卧铺很硬，姜念睡了一晚上起来身子骨难受。
行礼陆聿都拿着，她身上就带了一个小布兜，离开火车站，跟着陆聿去了汽车站，坐上回县城的汽车，在姜念坐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终于到了，两人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然后找到了一个回村里的毛驴车，给了两毛钱搭了个顺风车回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来往的人看见陆聿，都跟他打招呼：“陆老二回来了。”
陆聿笑道：“嗯，回家里转转。”
有一些婶子的目光落在姜念身上，看着穿衣打扮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姜念，一下子还没认出来，还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和几个婶子聊天的赵婶看出来了，不敢相信的喊了一声：“许家媳妇？你是不是许家媳妇？”
姜念笑道：“赵婶，过年好呀。”
赵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姜念走了半年回来竟然大变样了，穿的比以前好了，脸也吃圆润了，比之前瘦的凹下去的样子漂亮多了，脸蛋不止更白了些，还红润了许多，一看气色就不错。
没想到陆老二把他嫂子照顾的还挺好的。
村里的来往路过的婶子和小媳妇们看见姜念，都不敢相信这是嫁到许家四年，一直没怎么出过门的许家媳妇，也就挨着许家的这几个邻居见过姜念，她很少说话，可能一年说的话都没她们这些婶子一天说的话多。
不仅赵婶觉得姜念变了许多，周围的邻居们也觉得她变了不少。
以前看见她们时，都低着头，揪着衣角躲在屋里，现在见了她们，知道大大方方的笑着喊她们婶子了。
姜念这次回来的目的是去姜家讨
回这四年被抢走的钱，到时候说不定也要周边的邻居出力为她作证，这些年姜母来这边的行事作风，是怎么跨入许家的门抢走原主的钱和粮。
不然就靠她一张嘴，没有人证，效果也会微乎其微。
所以她这次回来才带了点糕点和糖果，等会把家里收拾好了，给几个婶子一人送两个糖和一块糕点甜甜嘴，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只要能给原主出气，把被抢走的钱和票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
家里半年没住人了，房子少了人气，陆聿开门走进家，看了眼院子里积的厚厚的一层雪，又去三间屋子里转了一圈，许叔叔的屋子房顶被雪压塌了，雪落在炕上，已经睡不成了，许成屋里也好不到哪去，房顶虽然没怎么塌陷，但破了几个洞，房顶的雪被日头照着，往下滴答着雪水，炕上的褥子也湿了，几乎濡湿了整个炕。
姜念踩着陆聿走过的脚印去了陆聿的屋子，先是抬头看了眼屋顶，上面有点漏风，屋顶一角也漏了，沿着墙壁往下淌着雪水，炕头的褥子也濡湿了，好在叠起来放在另一头的两床被子没事，她放下小布兜，跑过去掀被濡湿的褥子角折起来，对走过来的陆聿说：“这边还好一点。”
陆聿抬头看了眼，将军绿色的大包取下放在桌子上：“我上去补一补，应该能凑合住两晚。”
屋顶都是雪，姜念不太放心，跳下炕追出去：“你慢——”
话还没说完，就见陆聿抓着墙边已经跃上去了。
姜念：……
陆聿上去把漏洞周边的雪清扫了一遍，不至于再往下淌雪水，又跳下去找了个木板子扔上去，最后翻到屋顶上遮住那片漏洞，等今年夏天有时间回来，他得把屋子重新翻修一下，虽然家里没人了，但房子要规整好，这是他和许成一起长大的房子，也是许家唯一留来的房子。
姜念冷的跺了跺脚，拿了扫把把屋子打扫干净，等扫完后陆聿那边也弄好了。
家里没有干柴，没法烧炭火，姜念正愁着怎么办呢，就见陆聿抱着一堆干柴进来。
她怔了下，好奇问：“哪儿来的干柴？”
陆聿把干柴放在地上，用秸秆引火：“夏天走的时候，我提前放到灶房里的，够这两天用了。”
火盆烧起来，陆聿起身：“你烤烤火，我去把院子扫扫。”
姜念冷的手指头都是麻木的，她看了眼陆聿：“你要不先烤烤火吧。”
“不用，我还行。”
说完拿着扫帚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关上的屋门，姜念搓了搓手，搬个板凳坐在火盆前，火焰的热气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外面传来赵婶的声音：“陆老二，扫雪呢。”
陆聿笑道：“嗯。”
赵婶问：“你嫂子呢？”
“屋里呢。”
姜念听见赵婶的声音，起身打开屋门，见赵婶笑着进来，搬了个板凳坐在火盆前，问她这半年在部队待的怎么样，还习惯吗，又问了些她身体状况，看她这半年吃的挺不错的，身体
应该也比之前好许多。
姜念笑了笑，赵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赵婶笑道：“你变化真大，刚才我差点没认出来，对了，你跟陆老二走了之后，你娘和你大哥来了两次，见门一直锁着就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你走了也不去看看他们。”
说到这，赵婶哼了哼，续道：“他们母子两之前老抢你东西的时候咋不说这些话，你都不知道，隔壁家的李婆子给你娘说了你被人打伤的事，你猜你娘说啥？”
看着赵婶生气的脸色，姜念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但还是猜测：“说我命大死不了？”
赵婶冷笑：“说这个我们还不这么气，她说你就是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
姜念：……
她现在也不知道是该怨写这本书的作者是个奇葩，给姜母设定这么个奇葩性格，还是该怨自己倒霉，穿过来遇到这么糟心的娘家人。
赵婶见姜念不像当初那样听到姜母诅咒她时，难受的哭鼻子，觉得还有些意外，半年时间，许家媳妇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姜念起身从桌上的小布兜拿出核桃酥和红糖发糕，还有几个糖果，一并递给赵婶，赵婶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手里从来没见过的稀罕物，当然除了糖果见过，其它两样还真没见过。
“赵婶，这三样是给你的，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这边的还要拜托赵婶帮我给隔壁几个婶子送去。”
她分了两边，一边的糖果多一点，核桃酥和红糖发糕也比旁的多两块，这些年赵婶帮助原主的事，姜念都记在心里，她现在唯一能给的也就先是这些。
赵婶一看这些东西就不便宜，也是万万没想到姜念回来还会给她们带好东西，赵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我就收下了，正好回去给我儿媳妇也尝尝。”
姜念笑道：“刚子娶媳妇了？”
赵婶脸上都是笑，看着很满意这个儿媳妇：“三个月前刚娶的，上个月刚怀上孩子，我们老赵家也算是有盼头了。”
赵家一家人都不错，赵婶的丈夫也是个憨厚老实热心肠的人，赵刚跟了赵婶姓，也是因为赵婶的丈夫是入赘的，不过他们一家可比刘强二娘家幸福多了。
赵婶坐了一会就走了，把姜念给她的糕点和糖果留在家里，也不偷藏，把剩下的给隔壁几个邻居分了，说是姜念带给她们的，把姜念里里外外夸了一遍，邻居家的几个婶子现在提起姜念，都觉得这许家媳妇是真不一样了。
爱笑了，会说话，也懂的人情世故，见了人也不躲起来了。
陆聿扫完雪被姜念喊进屋里，被褥放的又冷又潮，她和陆聿一人抓着两边被角，把被子撑在火盆上使劲烤了烤，直到褪去点潮意才放在炕上。
忙完这些，天也麻麻黑了。
陆聿对姜念道：“我去大队买点菜回来做饭。”
姜念坐在火盆前烤火，闻言点点头：“好。”
这边乡下还没牵电过来，到了晚上只能先点煤油灯照亮。
这个点大队里的人也挺多，陆聿去买了点菜，和大队长几个人说了会话，在乡下谁家有个当兵的，而且还是副团级别的，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大队长他们留着陆聿说了好多话，陆聿便坐下来和他们多说了会，顺便提了明天去姜家的事，希望大队长这边能出面跟他们去隔壁村子。
这件事大队长几个人都清楚，眼下听陆聿找他们，那当然是愿意的。
毕竟陆聿现在是副团级别的，等将来上面有什么新的政策和改革，身为本村的副团长，肯定不会忘记家乡，说不定还能给村里带来利益呢。
陆聿从大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借着月光往回走，路过知青点时，想到那次在灶房嫂嫂对他说的话，住在牛棚里的教授对她说了许多事，她学会的糕点做法也是按照教授的法子做的。
陆聿看向距离知青点有一里路的牛棚，拐了个方向，踏着月色走过去。！

第37章
天黑漆漆的。
姜念从屋外进来,在火盆前烤了一会手，就爬上炕把被子铺好。
许成和公爹的屋子都睡不成了，也就只有这间屋子还能凑合。
陆聿原本打算晚上去赵刚那凑合两晚的，但赵刚娶了媳妇,赵婶家也就两间屋子,他去了也不方便,姜念看了眼炕上的两床被子，她尽量靠墙睡，让陆聿睡在边上。
姜念想到那次在招待所的尴尬,心里也挺担忧的,自己睡相不好，万一晚上再碰到陆聿怎么办？
姜念在屋里等了很久，昏昏欲睡时,终于听到屋外的脚步声。
她穿上棉鞋开门出去,漆黑的院里有道身影，看轮廓就知道是陆聿。
姜念关上屋门,跟着陆聿走进灶房，看着陆聿点亮煤油灯，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从这里到大队不算太远。
陆聿把菜放到搪瓷盆里,看着映在土墙上纤细单薄的身影，薄唇轻抿了几分,才道：“和大队长说了点事,明天我们去姜家，他们会跟着一块去。”
姜念怔了下,她没想到陆聿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她原本还想着等明天叫上陆聿陪她一块去大队长家里，说一说去姜家的事，没想到他都解决好了,自从她来到这个年代，好像所有复杂的难题都是陆聿帮她处理的。
姜念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就热乎乎的，暖暖的，有种被人保护，寻到靠山的感觉。
她问道：“晚上吃什么？”
“炒个菜，热点玉米饼。”
陆聿拎着水桶去了井边，压满水，提着往屋灶房走时，视线再一次落在姜念身上，她弯着头在烧火，橘色的火焰明明灭灭的照在她脸上，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她的眉目愈发的清晰了。
她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沉闷少话，胆小怯懦的女人了。
陆聿现在有些不确定，嫂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也或许，从他重生后回到家的那一晚，嫂嫂就不一样了。
他今晚和那位老教授说了很多，看着老教授两边鬓白的风霜老态，隐晦的提了两句几年后的变化，算是给老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他说的隐晦，但老教授却听出来了，那一瞬间，陆聿从老教授浑浊病恹的眼神里看到了光亮。
“陆聿，快给锅里添水。”
姜念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止住被呛的咳嗽，等陆聿拎着水进来倒进锅里，她正要那抹布洗锅，陆聿却抢先一步：“水冷，你尽量别碰凉水。”
姜念抿嘴轻笑了下：“那我烧火。”
晚上是陆聿做的饭，炒了个土豆丝，吃的玉米饼，吃过饭后两人洗漱了一番就回屋里了，陆聿看了眼炕上铺着的两床被子，被子中间隔着一道枕头宽的缝隙，他看着姜念脱鞋先钻到炕里面的被窝里，耳根连着脖子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姜念也觉得有点尴尬，她露出一个脑袋，屋里的煤油灯很暗，将陆聿的身影
割裂成一明一暗的界限，她眨了眨眼，低声说：“这两晚先凑合凑合吧。”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好。”
姜念说完就背过身面靠糊着报纸的墙壁，看着报纸上的字分散注意力，但就算是这样，耳朵还是灵敏的听见陆聿走路的声音，察觉到他坐在床边，脱去外套……
姜念一下子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觉，希望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睡相能好一点。
陆聿转头看了眼蒙在被子里的姜念，熄灭煤油灯躺在床边，手臂枕在脑后，望着漆黑的房梁。
他没有睡意，尤其身边躺着姜念，更是了无睡意。
过了许久，陆聿听到平稳的呼吸声，知道姜念睡着了，他转头看向挨着土墙的姜念，夜里幽静，耳边是那道香甜的呼吸声，陆聿从来没觉得有哪一晚像今晚一样煎熬。
他面朝房梁，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入睡。
半醒半睡到半夜，旁边传来翻身的动静，他闭着眼睛没去看，让迟来的睡意渐渐笼罩自己的意识，直到腿上传来重量，陆聿才一下子睁开眼，看向睡梦中不知不觉翻过来的姜念。
女人的头挨着他的枕头，手臂搭在外面，她身上穿着自己织的毛衣，手纤细白皙，手指白嫩，就这么明晃晃的贴着他的脖颈，他只需要稍微往过偏一点，就能与她的手，肌肤相贴。
陆聿呼吸紧绷，抬头看了眼身上的重量。
是姜念的腿搭在他身上，好在她穿着裤子，陆聿薄唇紧抿，起身握住姜念的脚腕，她的脚踝很细，右脚腕的伤已经彻底好了。
陆聿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放进被子里，给她掖好被角后，身子又往外挪了点，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夜里的的感官很强烈，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像是蜘蛛网，细细密密的钻进耳廓，陆聿薄唇紧抿，翻过身躺了一会又爬起来去了外面，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坐在院里，任由冷风吹在身上。
坐到后半夜陆聿才回屋里。
屋里比较暗，窗户对着炕，月光穿透窗户照在床上，姜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他被窝里，蜷缩成一团睡在炕边，只露出半个脸蛋。
陆聿：……
他无力的皱了皱眉，上炕后躺到靠墙的被子里，被子盖在身上，独属于姜念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陆聿好不容易上来的困劲又散了。
天蒙蒙亮，隔壁赵婶家养的鸡开始咕咕叫唤。
姜念被吵的秀眉颦蹙，她翻了个身，抬腿勾住脚底的被子压在腿下继续睡，但睡着睡着忽然间惊醒，睁开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陆聿！
“醒了？”
陆聿贴墙睡着，声音沙哑的厉害。
姜念懵懵的回了声：“哦。”
回过神发现不对，转换头看了眼身后，发现身后有一大片空地，她又回过头，看见陆聿紧紧贴着墙壁，她挨着陆聿，头几乎枕在对方的肩上。
姜念：……
她就知道会是这惨样。
姜念钻到被
子里往外滚了两圈，头蒙在被子里，也不去想自己是怎么从炕里面滚到炕外面的，闷闷的声音非常懊恼：“对不起。”
陆聿起身穿上外衣，看了眼跟缩头乌龟一样的姜念，眼里带了几分笑意：“没事。”
直到听见屋门关上的声音，姜念才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她翻了个身，脑袋在枕头上磕了磕，懊恼的皱眉。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姜念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就爬起来了，穿上棉衣出去的时候，陆聿已经烧好热水了，她端着搪瓷盆进去，看了眼站在菜板前切菜的陆聿，低着头快速舀了一瓢热水就出去了。
吃过早饭，陆聿先去公社了，姜念这边也不闲着，去找赵婶说明她想回趟娘家，把这些年姜母从她这抢走的钱都要回来，这些都是陆聿的工资，虽然是寄回来交给她，但实则还是给许成的。
赵婶原本就看不惯姜家那群人，之前也在姜念跟前提过好几次，但姜念始终低着头，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她就再没说过了，没想到出去半年，脑子还开窍了。
姜念说，想让赵婶多找几个邻居做证人，指认姜母这些年从许家抢走的钱，赵婶一听，说道：“我去问问老李她们去，你跟我一起去。”
姜念笑道：“谢谢赵婶。”
姜念跟着赵婶去了周边的几个邻居家，把情况给几位婶子说了，这几位婶子昨天都吃了姜念带回来的糕点和糖果，有两家人比较为难，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找了个借口推辞了。
不过还有两家跟赵婶关系很好，听赵婶说了几句后，又想到姜家那些年每次来许家时空手来的，走的时候都是拎的满满当当，一副土匪进村的架势。
当年许老头在世的时候，也没少照顾过她们两家。
于是李婶和王婶一合计，决定跟赵婶和姜念走一趟，去隔壁村子的姜家会一会。
陆聿和大队长还有村长过来时，就看见姜念和赵婶、李婶、王婶在一块，一块跟着的还有赵婶的儿媳和儿子赵刚。
赵婶说：“走，我们去隔壁田溪村找姜家人要钱去。”
陆聿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姜念，姜念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和赵婶走在一起。
冬天大队的地里没活干，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歇在家里。
姜母曹兰从菜窖里拿了两根萝卜，看到孙子姜福手里拿了一片桃酥吃着，皱了皱眉，跑回屋里问丈夫姜海：“你给他拿桃酥吃了？”
“没有啊。”
姜海躺在炕上揉着左脚，早些年他去队里干活的时候，把左脚摔伤了，家里穷没钱治就一直拖着，拖到最后成了跛脚不说，每到冬天天冷的时候，脚上的骨头就疼。
他靠在枕头上，斜了曹兰一眼：“钥匙都在你口袋装着，我又碰不着。”
曹兰冷哼一声：“不是你那肯定就是廉芹了，一定是她偷偷跑到供销社买回来藏起来的，要不是小福今天拿出来，我都不知道这事，我当初就说分家分家，不分家廉芹那个没皮没脸
的女人一定会扒着我们的血很吸，你看看现在，买了桃酥都不告诉我了，还有，她钱哪来的？”
姜海懒得离她：“还不是你的好儿子给她的。”
当初就这娘两老往许家跑，许成爹活着的时候他们还能收敛点，就找小念要钱，许成爹死后，家里就剩下一个瘫痪的许成，他们过分到把人家存着的粮食都带回来，每个月陆老二寄回来的补贴也被他们抢走了。
就姜国那个好吃懒做的性子能有钱吗？
每年给大队干活，小念在的时候，家里到年底还能分几口粮食，小念嫁人后，就靠曹兰和姜国，每到年底还得给大队赔粮食。
姜国哪里来的钱？还不是从小念那抢来的？！
姜海是个跛子，干不了活，所以在家里也没有什么话语权，整天被曹兰像骂孙子一样的骂着，姜国对他这个爹也是半搭不理，他现在在这个家就是能混一天是一天。
“娘，我饿了，饭还没好吗？”
姜国推开屋门，看见姜母赶紧锁上柜子，于是好奇的走过去：“娘，你柜子里还藏了多少钱？”
曹兰没好气的看着他：“就是藏再多的钱也不给你，我留着以后给小福娶媳妇用。”
姜国道：“他娶媳妇还早呢。”
“那也不会给你，还有你那媳妇，背着我买桃酥，桃酥多贵啊？顶咱们半个月的玉米面钱了，她咋那么败家呢？你之前从小念那拿的钱是不是都让她败光了？”
听曹兰又开始说廉芹，姜国听烦了，但还是忍着烦躁说：“我就没拿小念多少钱，她的钱不是都在你那呢吗？”
曹兰一下子就来火了，戳着曹国的脑门：“你一天天就向着你媳妇，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姜国揉了揉被戳疼的地方，也没敢跟曹兰顶嘴，现在家里最有钱的还是他娘了，加上小念当初的彩礼钱和这些年从小念那拿过来的钱，估计都有一千块钱了。
这笔钱省着花的话，足够他花好些年了。
姜国回到屋里，看见廉芹坐在炕上嗑瓜子，上前问道：“你给小福桃酥了？”
廉芹瞥了他一眼：“咋了？”
“还咋了？”
姜国气的坐在炕边：“小福那小子拿到外面去了，让娘给看见了，娘这会正在气头上呢，你说咋了？要是把娘得罪了，真把咱们两分出去，我们还能拿的上那笔钱吗？”
廉芹顿时把瓜子放在炕头：“这个臭小子，我给他说了让他吃完了再出去，他竟然敢骗我。”
廉芹知道婆婆对她有意见，她也想过要分家，但她娘给她出主意，让她别分家，她婆婆手里有钱，等把钱骗过来了再分家，所以她才一直忍着。
姜国是个好吃懒做的男人，她也是嫁过来之后才知道的，要是靠他一个人养活他们娘两，迟早会饿死他们，这也是她不想分家的理由，至少婆婆手里有钱和票，家里没粮了，婆婆会去供销社买。
他们一家二口蹭喝蹭喝也能活得好好的。
“廉芹，过来烧火。”
灶房传来姜母的声音，廉芹忙道：“来了。”
她穿上鞋子推开姜国：“等今晚我再收拾小福。”
说完就跑去灶房了。
姜家人一天就两顿饭，中午十二点一顿饭，晚上六点一顿饭，要是饿了就硬扛着，所以每次到了吃饭的点，一家人谁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第一顿饭做的萝卜炖白菜，还有一盘咸菜，馒头是红薯面做的，一家子坐在屋里吃饭，姜福今年二岁了，小孩子胃本来就小，吃了一片桃酥也不太饿。
饭桌上，曹兰对姜国和廉芹说：“等开春了，你们两都下地给我挣工分去，谁要是偷懒回家就没饭吃。”
姜国和廉芹听后，两人表情都有些不情愿，姜海说道：“你结婚前好吃懒做就行了，结婚后怎么还好吃懒做的？你靠我们能靠到什么时候去？等我们老了，谁给小福挣娶媳妇的钱？”
廉芹没说话，姜国说：“我也没靠你啊，我靠的是小念和娘。”
说的理直气壮。
姜海的气瞬间上来了，摔下筷子就回屋了。
姜国看向曹兰：“你托人写的那封信寄给小念了吗？”
提到这事姜母心里就烦，觉得这丫头翅膀硬了，成了白眼狼，走了就完全不管她这个娘了，于是不耐烦的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
姜国皱眉：“那大队长堂弟的亲事咋弄？咱们可是答应老杜了，要把小念找回来嫁给他，他都答应给咱们四百块钱彩礼钱了。”
曹兰吃完饭放下筷子，抬头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急？等过完年我去陆老二部队找小念，那是我女儿，就算嫁人了也是我姜家的人，凭什么要跟着陆老二？”
“她嫁出去就不是你们姜家的人了，是堂堂正正的许家人！”
外面传来大队长的声音，正是陆聿叫来的大队长。
这一嗓门很大，吓得屋里的几个人站起身跑动屋外，想看看是谁来了，结果看到十几个人，有他们田溪村的队长杜平和几个队里的人，另一波姜母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里面有赵婆子和王婆子，还是李婆子，都是许家邻居，她经常去许家，所以都认识她们。
还有几个人她不知道。
但姜母和姜国都看到了人群里最为显眼的两个人，是许家的陆老二和她女儿姜念。
这浩浩荡荡的阵势着实吓到了姜家人。
曹兰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喊姜念：“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给我滚过来！”
那封信寄过去都快半年了也没个影子，曹兰都快急死了，现在看见姜念，恨不得把这几个月的火气都撒到她身上，她也答应了杜平的堂弟，要把姜念嫁给他的。
那可是四百块钱彩礼。
陆聿眉目冷冽，站在姜念左前方，冷眼看着姜母：“姜念自从嫁到许家后，就是许家的人，她的去留也是由她自己做决定。”
“狗屁！”曹兰瞪着眼睛：“我是她娘，她是从我
肚子里出来的，就是死了，身体里流的也是我姜家的血。”
陆聿知道跟这种人说不通，也不想多余浪费口舌，对杜平和大队长说：“姜念嫁到许家四年，姜家人这四年从姜念手里明里暗里抢走的钱我昨晚都算了一笔账，加上许家的粮食累计换成钱，一共是一千块钱。”
曹兰一家都挺怵陆聿的，现在听陆聿是来要钱的，一下子急了：“谁抢你们家的钱了，你不要空口说白话，诬陷我们！”
姜国和廉芹也急了，毕竟他们两口子还指着这笔钱过好日子的，顿时跟曹兰穿一条裤子，说：“我们根本没拿她的钱，是她胡说八道的。”
姜国看向姜念：“你有没有良心？娘把你拉扯大，给你嫁了个好人家，你不感激娘就算了，还有脸说我们抢你的钱？”
姜念有着原主的记忆，深知这家人的无耻，只是从没有亲眼见过，今日一见，果真刷新了她的二观。
是真正的无耻，毫无下限。
这话赵婶不乐意停了，她拉着李婶和王婶对大队长和杜平说：“你们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有没有来许家抢钱，我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每次从许家走后，手里都拎的满满当当的，你当我们都眼瞎啊？之前许家媳妇忍气吞声，我们作为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许家媳妇今天找我们来作这个证，我们就得实话实话，要是有说一句假话，就让我老赵家断子绝孙。”
这话够狠，把杜平和大队长惊到了。
就是姜念和陆聿也有些意外，李婶和王婶知道赵婶没说假话，也附和道：“我两也一样，一句假话都没有，尤其是许家媳妇她娘和她哥，许成爹在的时候，他们一个月来一次，许成爹走了以后，他们一个月来好几趟，我看啊，许成八成是被他们姜家人气死的。”
赵婶和李婶王婶嘴皮子也利索，几个婆子的嘴那是廉芹和姜国比不上的，就靠曹兰一个人更别提了，姜海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说话声，扭头看向窗户外面，苍老疲倦的目光在姜念脸上看了许久，神色里充满内疚和无力。
要不是他早些年跛脚干不了重活，在家里有说话的分量，小念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曹兰吼道：“你们都闭嘴，让我女儿说，你们问她我有没有抢她的钱？”
她有把握小念不会说的，她女儿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从小到大都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别人骂她一句她都不敢顶嘴，只会低着头站在那啥话也说不出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小念说她没有拿许家的钱，那这些人就是说破天也没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念身上，姜国也看向姜念，拿出哥哥的身份：“小念，娘和大哥这半年来都挺担心你的，你走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姜海在屋里看着，没有说话。
廉芹也说话了：“小念啊，嫂子也挺担心你的。”
姜念看着这一家子虚伪的面孔，心里忍不住冷笑，赵婶她们也看向姜念，脸上多少都有点忧虑，赵婶这会回过神来，有些后悔刚才把话说的太满了，要是许家
媳妇万一临阵退缩，那她们这些人在今天都成了笑话了。
杜平和大队长也都看向姜念，他们两个是两个村子的队长，找他们的是许家的陆老二，人家身份是部队里的副团长，而且姜家这个事情他们都知道，但是没人说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闹在明面上，他们就不能不管了。
陆老二跟两个队长也说了，姜家这个事属于入室抢盗行为，虽然和许家媳妇有血缘关系，但没经过许家人的同意，擅自夺走许家财产，是犯罪行为，来的路上大队长可是亲眼看着的，陆老二让赵刚两口子去县上请公安同志去了。
大队长对陆老二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乡下人的法律意识薄弱，要是换做其他人，根本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乡下人平时有什么事都是来大队解决，谁能想过去县上请公安？
陆聿目光平静的看了眼姜念，姜念察觉到陆聿的视线，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看向期待的望着的姜家二口人，在两拨人都抱着各自的希望下，姜念一字一句的道：“我嫁到许家，公爹在世时——”
曹兰和姜国盯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姜念全然看不见，也全然不惧：“公爹在世时，曹兰每个月的月底会来找我，有时会和姜国一起过来，逼我交出身上的钱和票……”
“你放屁！你他娘的没大没小，连娘和哥都不喊，直呼我们的名字，我这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曹兰急的冲上去要打姜念，姜国也冲上来想把姜念拽过去，陆聿挡在姜念身前，在姜国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单手扣住他的手腕按住肩膀，翻过身摁住他，声音沉厉，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你们还想再触犯一条殴打的罪名吗？！”
姜国疼的无关扭曲，不停的喊：“疼疼疼，你放手！娘，快让他放手啊，我胳膊要废了！”
“你放开我儿子！”
姜母急的想上前拉开陆聿，陆聿先一步放开姜国，没让曹兰碰到自己。
他松开姜国的口当，顺势推了一把。
姜国踉跄的往前栽去，又被凹凸不平的泥巴地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杜平脸色难看的厉害，眼睛瞪向姜母：“你们再闹事，现在就跟我去大队接受批判！”
姜家二个人瞬间偃旗息鼓。
大队长对姜念说：“你别怕，说出来，你是我们村的人，不能让别的村给欺负了！”
赵婶也道：“大队长说的对。”
杜平是田溪村的队长，看了眼许家那头的大队长，最后对姜念说：“你继续说。”
姜念看了眼挡在她身前的陆聿，男人身形高大，为她严严实实的遮住所有来自姜家的危险，她心口震荡了一瞬，压下澎湃的心跳，继续道：“在公爹死后，陆聿回来和我安葬完公爹的后事，给我留了一些钱和票，公爹死后留下的钱和票也都交给我，在陆聿离开的第二天，曹兰和姜国两个人来到许家，逼着我交出所有的钱和票，抢走家里的粮食，不管我和许成的死活。”
“之后他们每隔几天都会来一次，看陆聿有没有给我寄补贴，只要是寄回来的补贴，都会被曹兰和姜国抢走，这些事情赵婶、李婶、王婶都亲眼看见了，就是因为曹兰和姜国抢走了所有的钱，才害的许成没有钱吃药，导致他旧伤复发，也是因为他们把粮食抢走了，让我和许成吃不饱，直到许成死后，他们过分到把家里的粮食抢走，把我给许成处理后事的钱抢走了一大半，害的我活活饿了两天，被同村的李牛和刘富贵闯进家里——”
陆聿止住姜念的话，冷声道：“因为你们的强盗行径，间接害的我嫂嫂没有力气反抗，被人入室抢劫却无能为力，最后被打成重伤，她遭受到的伤害，你们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姜念明白陆聿止住她话茬的意思，他是怕她说出李牛和刘富贵强女干未遂的事，怕坏了她的名声。
杜平现在才知道原来姜念还有这一遭罪，顿时看姜家人的眼神更冷了，田溪村有姜家这样的老鼠，他这个大队长肯定会连带着一块被骂，这事现在肯定是平息不了的，没想到新年刚开始，姜家就给他捅出这么大篓子，等今年年底评选优秀干部的话，肯定没他的份。
曹兰见姜念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开始耍赖：“你咋知道这钱就是你的，我家里就算有钱有票，你没凭没据，凭什么说是你的？”
她又看向赵婶：“你们亲眼看见我抢她的钱了？”
这话倒是把赵婶她们问住了，她们只看到姜母和姜国从许家拎着东西出来，还真没亲眼看到她们抢钱。
廉芹和姜国看他们都不说话了，得意的笑了笑。
两个队长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在双方僵持下，陆聿开口：“你们从许家拿走的票是我从部队寄回来的，票上有部队的盖章，一千块钱也是一笔不小钱的钱数，我了解过你们家的情况，姜海跛脚，没有下地干活的能力，姜国好吃懒做，大队给的活很少干，姜国的媳妇廉芹也很少去大队干活挣公分，全靠你曹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挣工分养活一大家子，在这种情况下家里别说有余粮了，这笔钱也不会有，现在很显然，只要把这笔钱和票找出来就证据确凿了。”
姜国有些慌了：“你们凭什么查我们家？”
曹兰也反应过来，又急又慌：“对对，你们要是敢进我屋子，我就打死你们！”
陆聿道：“我们没有权利闯进你们屋子搜查证据，但公安同志的搜查令可以，我已经让人去县上报警了，公安同志待会就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屋里有没有这笔钱和票，就真相大白了。”
这话一出，姜家人都慌了。
他们根本不懂这些，但陆老二是部队当兵的，对这些一清二楚，要是真像他说的这样，那可怎么办啊？
姜国也急了，压低声音问：“娘，咱们怎么办啊？”
曹兰也不知道，她频频瞪着眼睛看姜念，但姜念被陆老二高大的体格堵的严严实实，她想看都看不到，曹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半路子出来的小叔子竟然这么护着姜念。
姜念抿着唇，看着眼前为
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心尖里暖暖的。
她愈发觉得这次回来叫上陆聿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有他在，真的帮她解决了许多她需要费劲嘴皮子才能办到的事。
大队长径直走到院里的板凳上坐下，说：“公安同志都要来了，那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田溪村的人跑我们村子抢钱来了，我作为大队长，为党为人民服务，要是连自己村里人的诉求都不能出面解决，我还干什么大队长？”
这话不仅是说给姜家人听的，还是说给陆聿听的。
陆老二职位不一般，以后能帮到村子里的事情更多，要是因为陆老二的帮助能让村子更近一步，那他这个大队长就能再往上走一走，这个念头谁不想多捞点好处？
只有做出成绩来，让村里人的服气，他才能有机会。
而许家媳妇或许就是个契机。
赵婶她们见大队长都这儿说了，于是她们二个人也坐在板凳上，说：“我们也不走，就在这待着，我儿子和我儿媳一会就带公安同志过来了，看你们还能赖到什么时候。”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姜家人的行为已经间接导致姜念遭遇李牛他们欺负的惨剧，而且他们抢走的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且这笔钱是从部队寄出来的，牵扯的可不是简单的家事了。
姜家周围的邻居们一早就听见动静了，一传十十传百，这会姜家院子外围了好多人，姜家这几年干的事，周围的邻居多少都知道，而且姜国好吃懒做的性子从小就有，已经在田溪村臭名昭著了，就廉芹这个媳妇娶的还是隔了好几个村子的呢。
姜家人没几个人下地干活挣工分，但自从姜念嫁出去之后，他们家隔二差五的就能吃到肉，村里人不少都眼红讨厌他们，杜平见了姜家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曹兰和姜国还有廉芹看到这个架势，一下子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屋里的姜海淡定的坐在炕上，倒像是个置身事外的人。
不知道多了多长时间，外面有人开始喊：“公安同志来了——”
人群散开，赵刚两口子带着两名公安走进来，姜家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中一名公安同志说：“我们接到报警，说这边有人抢劫。”
陆聿看向赵刚，赵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道：“你让我说的不就是抢劫吗？”
陆聿：……
姜念：……
她可记得陆聿不是这么说的。
公安同志皱眉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陆聿便把姜家和许家的情况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另一名公安同志认出陆聿，也是他上一次将两个强女干未遂的犯人送到公安局，他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与他们做好笔录和证人。
当时他和另一个同事下来了解过情况，也把许家的事了解清楚了，现在陆聿把许家和姜家的事又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联想到先前的事情，公安同志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的行径了，也涉及到
因为姜家人的行为，间接导致被害人受伤。
于是公安同志道：“我们也没有权利搜查。”
曹兰和姜国听完后，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公安继续说：“不过我现在回去申请，在搜查令没有下来之前，姜家屋子里的所有的财物不能有任何移动和破坏。”
姜家人的脸色一下子又白了。
为了防止姜家人移动证据，杜平用锁子锁上了曹兰的屋子，还让大队里工作的人看守，陆聿说明了自己要离开的时间，公安同志说：“我们回去就打申请，最快明后天就能下来。”
今天初五，要是明天搜查令能下来，这件事就能解决，赶初六下午六点的火车，初七就能赶回去。
此事只能暂且等公安同志那边的消息。
今天晚上姜家人一个个愁眉苦脸，也就姜海心情还是那样，不过就算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也不会去说，去揭发家人，让公安同志自己去查，查到了就查到了，查不到了他也不会多说。
要是他主动交代了，就是家里的罪人了，到时候在家里更过不下去了。
相比满是愁云的姜家，姜念这边就淡定多了。
回到家后，姜念去大队买了点精细的面粉，又去供销社买了点鸡蛋和红糖，回来后就去灶房开始和面发面，打算再做点糕点和红糖发糕给二个婶子，还有大队长家送去。
今天的事也多亏了她们，要不然也没那么快解决。
姜念冷的一颤一颤的，陆聿在井边打水洗干净手，走进灶房，从姜念手里端来搪瓷盆：“我来和面，你生火吧。”
姜念甩了甩手，笑道：“好。”
她坐在灶口前生火，把火点燃，给锅里添水，然后坐在灶口前烤火，抬头看向和好面，放在锅中用热气发面的陆聿。
姜念抿了抿唇：“陆聿。”
陆聿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她冲他笑了下：“我买面粉做点糕点和红糖发糕，想给几个婶子和大队长送点，你觉得呢？”
她这是在询问他？
陆聿看着她眉眼间轻快的笑，低沉的嗓音透着温柔：“可以。”
天麻麻黑的时候，面发好了，姜念做了几样糕点放进锅里蒸着，灶房里点着煤油灯，陆聿坐在灶口前看火，看了眼姜念盖上锅盖，随即掀起目光看向她的脸蛋，漆黑的眸观察着她的神情：“待会做好糕点，我们给你说的那位住在牛棚里的教授也送点。”！

第38章
姜念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抿紧唇转头看向陆聿，冷不丁的撞上对方深黑如雾的眼睛，锐利的像是能洞察人心。
姜念下意识的移开视线，点点头：“好。”
陆聿的目光在姜念低垂的眉眼上停顿了几秒便收回视线,拿了几根干柴添到灶口里,低下头时,眼里有了几分了然。
糕点蒸好后已经很晚了，姜念把糕点一一摆出来晾着，陆聿起身洗菜切菜,说：“今天太晚了,明天送吧。”
姜念赶紧点头：“嗯。”
正合她意。
等明天一早，她先起来装好糕点去送，等送完了再回来告诉陆聿,万一陆聿跟她去见了牛棚的教授,岂不是就露馅了？
姜念脸上轻快的表情没逃过陆聿的眼，男人拎着桶出去提水,转身时唇角带着笑意，他压满水拎到灶房，姜念起锅烧油炒菜,炒好菜后两人就在灶房里凑合着吃。
由于昨晚的不雅睡相，姜念晚上躺在炕上时,紧紧贴着墙,把被子两边也压在身下，差不多将自己包成了一个木乃伊,然后直愣愣的望着上方的房梁。
眼角的余光看到上来的陆聿，姜念撇过头看向墙上的报纸，抿着唇尽量忽视旁边的动静。
煤油灯熄灭,屋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一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姜念才看清窗户的轮廓，她害怕自己今晚和昨晚一样，于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晚上要是滚到你那边，你就叫醒我。”
陆聿的声音在黑暗的夜里更显低沉醇厚：“好。”
姜念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陆聿问她：“嫂嫂怎么想起要回家讨回以前的债了？”
他指的是姜家。
姜念一早就想好了措辞，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月亮：“这半年我想通了很多事，以前是我太傻，太顾念亲情了，所以才让我娘和我哥越来越过分，我也算是死过两次的人了，很多事都看开了，有些人不值得我去袒护，也不值得我用心对待。”
她停顿了稍许，转头看向陆聿，男人看着上方的房梁，她看到的只是陆聿的侧脸，脸型弧度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斜眉入鬓，薄唇轻抿着，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黑夜中不期然撞上。
姜念眨了眨眼，看着黑夜中冷俊的男人，心里忽然有根弦弹跳了一下，她抿紧唇，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也有些紊乱。
安静的夜里，姜念甚至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原本躺在炕上的男人倏然起身朝她逼近，姜念错愕的睁大了眼睛，鼻尖是来自对方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陆聿伸手擦过她的被子，手背有意无意的擦过姜念红润的脸蛋，手捏住她的被角拽了拽。
“别压的太紧，胳膊腿容易麻木。”
因为他手臂越过姜念靠着墙壁那头拽着被角，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陆聿的视线落在姜念璀亮的眉眼上，随后目光
垂下，看向姜念轻抿的唇畔，唇畔泛着淡淡的绯红，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抓着被角的手指猛地收紧，心里忽的生出一些放肆龌龊的念头。
他想靠的更近一点……
“我没压了。”
姜念轻轻挪动了下身子，被角从肩膀下抽出来。
她的声音换回陆聿游走在边缘的危险念头，男人松开被角，躺回炕边，闭上眼睛遏制紊乱的呼吸。
姜念把另一边的被角也松了松，看着屋顶说：“我娘他们抢走的都是你的钱，还有爹这些年攒的钱，这些钱不能让他们抢走。”
陆聿闭着眼睛：“不会抢走的，都会要回来的。”
黑夜里，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姜念以为他着凉了，关心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陆聿道：“有点。”
“那回去的时候买点感冒药吃着，别严重了。”
“好。”
姜念又独自想了一会事情，之后就渐渐睡着了。
听到耳边平稳的呼吸声，陆聿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睡的香甜的姜念。
他看了很久，直到姜念忽然翻身朝他滚过来时，陆聿可耻的伸出手臂，任由姜念枕在他手臂上，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重力，陆聿转过身，借着照进来的月光看着姜念卷翘的睫毛。
打在被子上的手蜷了蜷，最终还是没克制住，抬起头摸了摸姜念的脸蛋，指腹在女人卷翘的睫毛上勾了勾，睡梦中的人儿不舒服的扭了扭头，转过身面朝墙壁，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陆聿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耳根蓦地一红，收回手翻身躺过去。
第二天一早，姜念起来的时候，陆聿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她坐起身穿上棉衣，看了眼自己规规矩矩的靠墙边躺着，被子还是压在身下的，顿时开心的抿着嘴笑。
看来昨晚睡觉很安分。
没丢人。
姜念下炕穿上棉鞋，打了热水洗漱，和陆聿吃过早饭后，把昨晚做的糕点放进小篮子里用布盖着：“我去给赵婶她们和大队长送糕点。”
陆聿道：“我跟你一起去。”
姜念：……
她握紧篮子，想说不用，可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走出家门，姜念心里一直悬着，害怕陆聿跟他去牛棚遇见教授后，她的谎言不攻自破，就这么悬着一颗心，给赵婶、李婶、王婶家送过糕点，又去给大队长家送，大队长家刚吃过饭，看见陆聿和姜念过来，起身让他们进屋。
姜念把糕点放下，大队长惊奇的看着碗里的白色糕点和红色的红糖发糕，软软绵绵的，他还从来没见过。
大队长看向姜念：“许家媳妇，这是你做的？”
姜念道：“嗯，还要谢谢昨天大队长帮忙。”
大队长摆了摆手，笑道：“谢啥谢，不过这个吃的我就收下了，还没吃过这些，给我孙子们都尝尝。”
在大队长家坐了一会，姜念想要走，于是转身看向陆聿。
陆聿道：“嫂嫂先去吧，我和大队长说会话。”
见他这么说了，姜念悬了一早上的心彻底落下了，她站起身向大队长告别后就拎着篮子去了住在牛棚的老教授那，现在天冷，尤其是早上这会，路上也没什么人。
姜念路过知青点，知青点院子没有院墙，外面用树棍围着栅栏，里面养了十几只鸡鸭，有两个女知青进到草棚搭着的灶房里做早饭，两个男知青拎着水桶去井边压水。
姜念路过时，知青点的人也看向她。
在姜念走远后，几个知情都在讨论她是谁，这些知青都在这住两年了，对队上的人都熟悉，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穿的虽然是乡下的衣服，但干干净净，没有补丁，也长的又白又漂亮，看着一点也不像这里的人。
牛棚和知青点隔着一里路的距离。
姜念冷的搓了搓险些被冻僵的脸蛋，牛棚虽然是个能住人的地方，但却很简陋，她走到牛棚外面的时候，看见老教授正在烧火做饭，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但棉袄始终还是薄，看着不太抗冻，老人坐在灶口前烤火，虽然穿的不好，但衣服却洗的干干净净。
而且从老人的气质能看出他与乡下的老人明显不一样。
“伯伯。”
姜念走过去，将篮子放在灶台上：“伯伯还认识我吗？”
原主之前给老教授送过玉米饼，后来就没怎么去过了，她也不敢保证老教授是不是还记得她。
老教授听见声音，抬头看向走到灶台边的姜念，对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帮他把脚边的干柴整理到一堆。
虽然只是匆匆一撇，老教授还是认出来了。
他一向认人脸，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是你啊，你叫姜念，对不对？”
姜念有些诧异，没想到时隔一年，老教授还认得她。
她笑道：“嗯，我叫姜念。”
姜念揭开篮子上的布：“伯伯，这是我做的糕点，您尝尝。”
老教授有些意外，他在姜念的脸上多看了几眼：“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爱笑了。”
姜念笑道：“是人都会变的。”
也不知道老教授想到了什么，他拿起一块糕点，脸上的神色有些怅然，喃喃自语道：“是啊，是人都会变的。”
就像他一样。
他几乎都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老教授咬了一口糕点，想到昨天晚上来的那个男人，他不知道那个是谁，两人就坐在灶台前，说了很久的话，只是话题里提到了姜念的名字，他一直记得这个姑娘，在他最难的时候，偷偷给他送过玉米饼。
这里的人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只有这个姑娘，会在半夜里偷偷跑出来给他一口吃的，那是他在这片灰暗的土地里唯一的一束光。
姜念和老教授说了会话就回去了，她没有去大队长家找陆聿，而是直接回到家，翻出许成生前的衣服改了改，打算给老教授送过去。
老教授
住的地方她刚才大致看了一眼，只有一床被褥，因为冬天洗了就冻住了，所以一直没有替换的，姜念把衣服改好后陆聿也回来了。
她对陆聿说：“我把你大哥生前的衣服改了改，想着再拿一床被褥送给老教授，你觉得怎么样？”
她在征求他的同意，毕竟这个家也有陆聿的一份子，她虽然有这个心，但也得跟陆聿商量一下。
陆聿点头，回到屋里抱起一床被褥：“我帮你送过去。”
“不……”用
姜念的话还没说完，陆聿就已经出家门了。
姜念：……
她赶紧抱起改好的两身棉衣跟着陆聿去了牛棚，老教授吃过饭后坐在灶口前编竹筐，这是大队给他的活，可以多挣点工分换口粮。
老教授看到走过来的两人，目光在陆聿和姜念脸上巡视了几秒，没有多说其它的，最后目光落在陆聿抱着的被褥上，又看向姜念怀里抱着的棉衣，眼睛一下子有些发红发热。
陆聿把被褥抱进牛棚里，姜念跟着进去，放好棉衣棉裤后，转身对老教授说：“这两身衣服是我那走了的男人穿过的，我改了改尺寸，老教授要是不嫌弃，就先穿着抵御寒气。”
老教授眼窝有些热意：“怎么会嫌弃，我是该谢谢你们的。”
姜念怕陆聿问老教授她之前说过的话，于是这会跟个话篓子一样叭叭说个不停，生怕陆聿插进去一嘴，陆聿倒是有些意外姜念这会这么能说，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姜念给老教授介绍：“这是我丈夫的战友，陆聿。”
陆聿颔首，和老教授寒暄了几句，两人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彼此心照不宣。
离开牛棚后，姜念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前脚回到家，后脚大队长就找来了，说刚才公安同志来了，这会已经去田溪村的姜家了，赵婶和李婶，还有王婶一早吃过饭就在外面聊家常，听见大队长的话，就和姜念他们一块去了隔壁的田溪村。
姜念走进姜家，就看到院子外面放着三个箱子，箱子是老式木头做的，很有年代感，曹兰非要一口咬定说钥匙丢了，最后被大队长杜平一榔头砸开了锁子。
姜国和廉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曹兰也坐在地上，觉得这下是真完了。
最后结果不出陆聿所料，公安同志从最大的那个箱子里找出用灰色布片抱着的钱和票，这个年代的钱都是小面值的，加上布票，粮票，肉票，棉票，还有好几种票，有那么厚厚一沓子。
在场的都有田溪村的村民，他们看到厚厚的一沓钱和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一个个都觉得姜家就是个土匪，心可真黑。
而且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姜家的这笔钱就是从女儿那抢过来的，不然就靠他们能有这么多钱？每年有口粮食吃都是万幸的了，除非他们去做投机倒把的事，但这罪名可比抢女儿的钱严重多了。
姜家人也不傻，谁敢说这钱是他们投机倒把得来的？
尤其是公安
同志把票一一摆出来，上面的确有部队的盖章，确凿的证据响亮的打了姜家人几个耳光，曹兰心如死灰的坐在地上弯下了腰，觉得她生了个白眼狼，联合外人欺负自己家人。
后悔当时在姜念出生时，没把她淹死在粪坑里。
事实摆在眼前，姜国和廉芹也不敢说话，就算他们再舍不得这笔钱和票，也是抢不回来了，而且没了这些钱，他们姜家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不去下地挣工分，一家人到了年底分不到粮食，就得上山挖野菜填饱肚子。
一时间，姜家外面的人开始各说纷纭，说的都是姜家人活该，不要脸，是田溪村的蛀虫，像吸血鬼一样扒着女儿使劲欺负，活该姜家有这么一天。
公安同志把票和钱都带回县里，让陆聿和姜念，还有曹兰与姜国一起去局里做笔录，这件事往轻了说是家里的矛盾，往重了说，姜家有间接关系导致姜念险些遇害。
这部分钱姜家人花了一些，最后从当初许成爹给曹兰的彩礼上扣出来补给姜念，合计下来是七百，还差三百，票也花了一些，这些损失都由姜家人后续补给姜念。
公安同志询问姜念，对于此事是自行调解还是继续追究，姜念没有犹豫，选择了自行调解，要是姜家人后续不还那三百块钱，就继续追究，最终姜家人给姜念打了个欠条，按上双方的手印，由公安同志做见证人。
回去的路上，曹兰使劲骂姜念，姜国还想上去打姜念，但看见守在姜念旁边的陆聿，愣是跟个乌龟一样不敢动。
昨天被陆老二捏过的手腕到现在还青着，动一下都觉得疼。
姜念看向眼神阴沉沉的曹兰，冷声道：“欠条上写了，三百块钱的还钱期限是五年时间，五年后要是还不上三百，我会继续追究，你们也别想着赖账，这笔账赖不掉的。”
她知道以姜家的本事，五年根本凑不出三百块钱，别说三百了，恐怕连一百都凑不出来，姜国好吃懒做，廉芹也不是干活的样，姜海跛脚就更别提了，家里干活像样点的也就曹兰一个人。
他们家要还是死性不改，恐怕一家人都得饿肚子了。
对于姜念来说，能要回来七百块和一些票已经不错了，姜家越不好过，她心里才越痛快，这些年姜家对原主的欺负和谩骂都在这两日被她还回去了。
说到头，这一切最该感谢的还是陆聿。
而这件事的受害人里也有陆聿，毕竟这些钱和票都是他的，回去的路上，姜念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我没追究姜家人，你会不会生气？”
陆聿看了眼她：“不会。”
其实不追究也是一件好事，要是曹兰有了案底，将来嫂嫂要是嫁人有了孩子，也会影响到孩子的仕途，毕竟在法律上，曹兰是姜念的直系亲属。
而同样，姜念也是这样想的，听到陆聿说不会，姜念抿嘴笑了下：“这次的事谢谢你。”
陆聿眉峰微皱，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姜念，对于刚才想到姜念将来要嫁人生孩子的事，眉峰皱的更紧了。
“嫂嫂。”
“嗯？”
姜念闻言，抬起头看向陆聿：“怎么了？”！

第39章
陆聿看向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才说：“今天有点晚，赶到市里也坐不上六点的火车了，我们明天早点走，赶在初八到部队。”
姜念点头：“好。”
快走到家门口时,陆聿又说：“你先回去,我去供销社买点票子,吃完午饭我们去看看大哥他们。”
姜念打开院门，笑道：“行。”
她走进灶房看了眼，陆聿昨天买的玉米面还没吃饭,她把玉米面烙成葱香饼,留了一点玉米面，晚上做个手擀面吃，做好午饭后陆聿也回来了。
两人吃过饭后就去坟上看许成和公爹。
两人的坟在一块,上面有些杂草,陆聿把坟头收拾干净，姜念跪在坟前给两人烧纸,嘴里说着她这半年的事，说她在部队很好，陆聿也很照顾她。
说完这些,抬头看了眼拿着铁锹填补坑洼的陆聿，低下头很真诚的对着许成的坟说：“我娘他们抢走的钱都被我们要回来了,你和爹在下面都好好的,陆聿这边也很好，他升副团长了,我相信他以后还会升的更高。”
陆聿掀目光看了眼低着头的姜念，等姜念说完了，他也给许成和许叔叔烧了些纸,看着两人的坟，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沉重：“大哥，叔，我会照顾好嫂嫂的。”
他垂下眸，看着燃烧的火焰，在说出这句承诺时，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嫂嫂是大哥的媳妇，是他该敬重的长辈。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对姜念生出怪异的心思和龌龊的举动，陆聿黑眸轻阖了几下，压下心中所有的心思，向许成和许叔叔磕了二个头。
他会守好自己的本分，照顾好嫂嫂。
回去的路上，姜念发现陆聿好像比来时要沉默了许多，觉得他应该是在想念许成和公爹。
一路上遇到了来往的人，大家也都知道了许家媳妇的变化，但还是没几个人跟姜念打招呼，都是问陆聿：“陆老二，你们啥时候回去？”
陆聿道：“明天回。”
随便说了几句两人就回家了，陆聿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了屋顶，把屋顶上的雪清扫干净，又把院里打扫干净，等忙完后天也麻麻黑了。
姜念在灶房里做饭，透过灶房的窗户看到暗下的天色里，陆聿抱着被褥去了许成的屋里，许成屋里的褥子还湿着，能睡的也只有一小半。
他今晚是要睡到许成屋里吗？
姜念收回视线，把面下到锅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多嘴问。
等饭做好，两人吃过后，陆聿才说：“我今晚睡大哥屋里。”
姜念低着头收拾明早的菜，闻言抿了抿唇角，应声道：“好。”
她觉得可能是她睡相太差，导致陆聿睡不好。
洗完锅碗，收拾好灶房后，天已经黑的不见五指，姜念提着煤油灯进了屋子，躺在炕上睡觉时，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失眠了。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被黑云笼罩的稀薄光线逐渐失神。
她发现，时隔半年再次回到许家，自己的心境彻底变了。
姜念又翻过身，无聊的在炕上滚了一圈，觉得这么大的炕就她一个人睡，真舒服。
一觉睡到天亮，起来时陆聿已经做好早饭了，家里还剩下一个土豆和萝卜，炒了一盘菜，就着葱香饼吃过早饭，正好赵刚过来敲门，赶毛驴送他们去县城。
赵刚在路上问：“陆老二，你们今年年底还回来吗？”
陆聿道：“看情况。”
他打算夏天回来一趟，把屋子翻新修一修。
赵刚又看了眼东张西望的姜念，知道她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便多嘴问了一句：“许家媳妇，在部队待的咋样呀？”
姜念笑了笑：“挺好的。”
赵刚觉得许家媳妇变化是真大，他想到许家媳妇这两次送来的几样糕点，他们一家人吃了都觉得特别好吃，可以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糕点。
就算是去供销社也买不到。
而且媳妇怀着身子，嘴巴也馋，吃过许家媳妇做的糕点后，昨晚又馋了一晚上，他有心想问问许家媳妇那糕点怎么做的，好回家让娘也学一下，但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还是别问了好。
赶到县城后，陆聿买了汽车票，两人坐上客车赶去市里，正好买了晚上六点的火车票，虽然现在提倡不要封建迷信，但很多人还是坚守着七不出八不入的习俗，所以今天火车上也不算挤。
赶了一天的路，姜念挨着床铺就躺下了。
陆聿提着暖水壶，看了眼弯头看向窗外的姜念：“背包里有今早剩下的葱香饼，饿了先对付一口。”
姜念点点头：“好。”
听着火车轰隆的声音，姜念闭着眼睛睡着了，陆聿回来后看了眼坐在过道座位上的两个男人，看穿着像是城里上班的，有个青年男人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姜念。
陆聿眉峰微皱，将暖水壶放在桌上，拉过被子为姜念盖上，然后坐在姜念床铺的边角，掀起目光再次看向朝这边看过来的青年男人，青年愣了一下，随后收回视线和对面的人继续说话。
他刚坐过来，还以为床铺上的女同志一个人上来的。
她长得很漂亮，看着恬静又干净，原本想着打个招呼问问她是去哪里，没想到看见了打水回来的男人。
看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夫妻。
青年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起身对同伴说：“我去打点热水。”
同伴道：“我也去。”
火车窗外的风景极快的倒退，陆聿看了很久的窗外，听见旁边翻身的动静，垂下眸看向翻了个身，脚顺势搭在他腿上的姜念。
陆聿身躯倏然绷紧，他轻抿薄唇，轻咳一声看向窗外，握住姜念的脚踝往外偏了偏，耳根也爬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色。
到达市里后是第二天早上九点。
姜念晚上一口都没吃，一觉睡到天亮，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去洗了把脸后跟着陆
聿下车，两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最后去了国营绣庄。
葛梅说，等她回市里，让她先过去一趟。
这次和港城老板的合作谈成了，她也算是有一份固定的工作，在这个年代也能靠手艺养活自己了。
到了国营绣庄时，葛梅不在，还是上次的女同志，张笑看见姜念和陆聿，立刻起身笑道：“你可算来了，葛姐昨天等了你一天。”
姜念道：“我有点事耽误了，葛姐这会在哪？”
张笑道：“她去看绣布去了，大概午饭的点回来，你要不坐下等一会？”
眼下只能这样了。
她点点头：“行。”
国营绣庄里面积也不是特别大，但隔了两间屋子，外面的摆着绣图，墙上也挂着绣图，靠着墙角有个隔间，隔间上挂着国营绣庄四个字的门帘，门帘是半截子的，从下面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绣架腿。
那里面应该就是刺绣的屋子了。
他们挨着窗户坐着，是那种老式的桌子凳子，桌子上放着一束假花，就和她小时候在妈妈的相册里看到的那种老款的花束，张笑端着两个白色的搪瓷杯放在桌上：“你们先喝点水。”
这个点差不多十一点，路上来往的人也不少。
姜念端起搪瓷杯暖手，看向陆聿：“你今天玩了一天，没事吧？”
陆聿道：“我回去向团里说明情况，没事的。”
姜念这才放心，捧着搪瓷杯抿了一口热水。
张笑坐在柜台那，手里拿着绣图，是葛梅交给她的，让她好好学学手，有几个针脚她怎么也绣不好，于是看了眼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姜念，起身走过去：“姜姐，你能帮我看一下这里吗？我试了两种针法都觉得不行。”
姜念回头看了眼张笑，小姑娘头发分开扎着，发尾上绑着红绳，穿着灰蓝条纹的棉衣外套，看着年纪不大，她低头看了眼圆形绣棚里的绣图：“我试试。”
张笑绣的是鸳鸯图，针脚有点不太平整，前后绣图的颜色也不一致，正面看着挺好，但后面就不堪入目了，她接过针在绣图上改了几针针脚，张笑弯下腰偏头仔细看着，也不知道姜念是怎么做的，原本看着别扭不平的地方一下子理顺了，看着自然又好看。
其实刚开始她还怀疑过姜念的绣功，就连绣庄里自认为绣功很好的翟姐也觉得葛姐夸大其词，但后来两次港城老板来找葛姐合作，葛姐要把绣图交给姜念，翟姐因此还闹了两次。
等到姜念交了绣图后，她是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翟姐还是不屑，但张笑知道她心里是认同的。
陆聿转头看了眼低头刺绣的姜念，窗外的光线映在她脸蛋上，皮肤雪白红润，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她的心思都在刺绣上，眉尾细弯，手指灵活的捏着针在绣图上刺绣。
陆聿发现嫂嫂在接触绣图时，身上有种安静自信的吸引力，和曾经那个低头揪着衣角，说话畏畏缩缩的模样截然不同。
或者说，现在
的嫂嫂身上已经逐渐没了曾经那个模样的影子了。
“谢谢姜姐。”
张笑接过绣图，手指摸了摸刺绣，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姜念绣的那几针前后图样都是一模一样。
于是更加佩服了。
“没事。”
姜念抿嘴笑了下，又把小布兜抱在怀里。
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打着补丁的小布兜，可对姜念来说，这里面有两千块钱呢，陆聿上次给她的一千多和这次从姜家要回来的一百，还有陆聿这几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两千多呢。
在这个年代也算一笔不小的钱数了。
她知道陆聿这次一千多的工资可能是用命换来的，那两个月他瘦了很多，一看就受了不少的苦。
姜念捏了捏布兜里的钱，想着正好趁葛梅还没回来，先去把钱存了，本来想问张笑的，但考虑了一下，还是转头问陆聿：“你知道银行在哪吗？”
陆聿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布兜，眼里浸出些很浅的笑：“知道。”
姜念给张笑说自己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了，便和陆聿去了银行，把钱存了。
走程序和步骤走了一上午，出来的时候也到了中午的饭点，于是两人又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回到国营绣庄的时候，正好遇见一道回来的葛梅。
葛梅放下包：“姜念，我可算是等到你了。”
她看到姜念身后的陆聿，又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陆聿颔首：“吃过了。”
葛梅又拿起包对陆聿说：“同志，你先坐一会，我和姜念在里面说点事。”
得到陆聿的首肯，葛梅领着姜念进了门帘的隔间，里面放着两张绣架，一架上面的绣图已经绣了一半还有一架是空白的，那个空白的正是留给姜念的。
葛梅从包里取出一封信纸包：“这是你上次绣图的酬劳，四十块钱，你收好。”
姜念接过信纸包，笑道：“谢谢葛姐。”
这是她挣到的第二笔工资了。
葛梅笑道：“不用跟我说谢谢，这是你应得的。”
她从挨着墙放着的柜子里取出图纸放在桌上铺平：“这次绣图的尺寸大，工期两个月，可以绣出来吗？”
姜念看了眼图纸，点点头：“没问题，我先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尽快后天过来。”
葛梅笑道：“行。”
她也没问姜念为什么原定的初七过来变成初八，只是让她先熟悉一下绣架。
姜念看了眼绣架，是那种老式的比较笨重的，下面的腿是连在一起不能拆卸的，边上放着小板凳，她坐在板凳上试了试手感，板凳有点矮，她得要垫个垫子。
葛梅把桌子上的两个小绣棚放在一起，说道：“咱们绣庄有两个绣功都不错的女同志，一个是翟佩佩。”
她指了下一个绣了一半的绣图：“这就是她绣的。”
葛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翟佩佩的事说了一遍：“她这人比较傲气，你和
她相处的时候，对她说的话都别放在心上。”
姜念笑道：“我不会让葛姐为难的。”
她待在这两个月是图了挣钱，绣庄里的人是什么脾性她不在意，只要不闹到她面前，她都会装作视而不见。
葛梅笑了笑，又道：“还有一个卢小静，她这个人呀，性子有些不定，绣功也还行，应该比你大几岁，等你过来了，我再给你介绍介绍。”
“行。”
和葛姐说过话后，姜念就和陆聿走了。
下午有一趟回县里的车，他们来的早，上车的时候还有一半的空位，姜念和陆聿坐在中间靠前点的位置，她在想后天来绣庄的事，边上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请假送你来这边。”
姜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聿，轻轻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认识路。”说完又续道：“后天过来。”
陆聿道：“今天回去我问问军区后天有没有来市里采买的车，有的话你就坐军区的车过来，没有我来送你。”
见他坚持，姜念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部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天也黑了，姜念安静的跟在陆聿身后。
“陆副团。”
听到对面的声音，姜念抬头看了眼，是年前和冯梅去供销社时，在部队外面碰见的唐营长，身边还有几个士兵，看见姜念和陆聿时，都喊了一声：“陆副团，大嫂。”
姜念笑了笑。
唐泽说：“陆副团怎么今天才回来？”
陆聿道：“有点事耽误了。”又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唐泽笑道：“宋白在训练场，我找他练练去。”
陆聿：……
唐泽走的时候看了眼微低着头的姜念，视线在她扎着的两个小辫子上看了看，然后跟着几个士兵一块走了，等走远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士兵打趣：“唐营长，看什么呢？”
唐泽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纯属好奇，之前嫂子想给他做媒和陆副团他嫂子相看，所以就忍不住多看几眼，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嫂子的眼睛，但他没那个心思，对他来说，现在这样就挺好。
几天没在家，家里又阴又凉。
姜念和陆聿先给屋里烧火盆打打凉气，陆聿把院子扫干净，姜念去菜窖里拿菜准备做晚饭，柜子里还有一块肉，上次没吃完，现在冬天也不怕坏。
冯梅一看见隔壁院里的灯亮了后就跑过来，宋团长看见了就说：“人家一回来你就往前凑，你烦不烦？”
“不烦。”
冯梅回了一嘴就跑过去找姜念了。
陆聿在压水给缸里倒水，姜念在灶房做饭，打算做个肉丝面，陆聿和面她切菜，切完菜就开始点火，起锅烧油准备做饭时冯梅从外面进来了，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进来了。
“姜念啊，我可想死你了！”
姜念：……
陆聿看了眼姜念，眼里带了些
笑意：“我回屋看看火盆。”
“冯嫂子。”
陆聿出去时碰见冯梅，打了个招呼就回屋了，冯梅道：“回来了就行。”然后跑进灶房里拍了下姜念的肩膀：“你和徐燕不在的这两天，可憋死我了。”
姜念知道冯梅就是个话篓子。
她和冯梅闲聊了几句，冯梅也没闲着，坐在灶口前看火，看着肉入锅时散发的香味，馋的吞了吞口水，她分散注意力，说起这几天家属院发生的事。
“你猜这两天家属院有啥热闹事不？”
姜念给锅里倒了作料，翻炒的时候问：“什么事？”
冯梅用火钩子勾了勾火，说：“郑红昨天从娘家跑回来了，在部队门口闹，闹得老宋都过去了，吕营长看不过去就出去了，我还以为吕营长会把郑红接回来，没想到吕营长他娘跟兔子似的跑出去打了郑红两巴掌，拽着她就走了，他们是上午走的，下午的时候就吕营长和他娘回来了，我觉得应该是又把郑红送回娘家去了。”
姜念兴趣不高，但还是配合着附和了几句。
冯梅哼道：“我昨天见郑红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黑的跟煤球一样，衣服穿的都是补丁的，就跟两年多前刚来家属院的时候一样，我看他离了吕营长，啥也不是。”
姜念一早就料到了郑红的遭遇，所以郑红的变化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冯梅叭叭的说了很多，最后说到徐燕和刘强吵架了。
姜念愣了一下，便问：“怎么又吵了？”
冯梅说：“我听刘强说徐燕骗他，又说什么钱不对，说她藏钱想干啥的话。”她也是一头蒙：“反正吵了好一会呢，建武那孩子都在那哭呢。”
姜念：……
八成是徐燕藏钱的事被刘强发现了。
“对了，还有个事。”
冯梅嘿嘿一笑，看着姜念：“过年那几天忙，你又走的匆忙，我都没来得及问，你见了宋白后，觉得他咋样？”
姜念：……
看着冯梅一副恨不得赶紧撮合她宋白结婚的架势，便想要打消她的念头：“冯嫂子，我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还放不下许成，也不想再有结婚的念头，你与其在我身上费功夫，倒不如看看军区里有哪家和宋白年龄合适的姑娘，撮合他们相看。”
见冯梅还想说话，姜念脸上有了些微的不悦：“冯嫂子，你要再说撮合我和宋白的事，我可真生气了。”
冯梅：……
不是，她是真想不通姜念看不上宋白哪一点？
陆副团和老宋都是一个团的，宋白和陆聿又是战友，姜念要是能嫁给宋白，那就是亲上加亲，大家也都是知根知底的，有啥不乐意的？
而且将来宋白和陆副团一起高升，两个人互相也能有照应。
姜念不想给自己树敌，也不想因为这事与冯梅有了隔阂，于是便道：“冯嫂子换位思考下，也不是我诅咒宋团长，我说假如宋团长不在了，我给你相看对象，一直催着你嫁人，你乐意
吗？”
书中剧情写过，在宋团长去世后，冯梅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娘家人给她相看对象，想着让她再嫁个男人日子好过点，冯梅死活不愿意，就愿意为宋团长守寡。
冯梅：……
她瞪了姜念一眼：“呸呸呸，年还没过完呢，别诅咒我家老宋。”
姜念：……
她不知道冯梅有没有听进心里，但从她说了这个话后，到第二天下午冯梅见了她好几次都没再提过让她和宋白相看的事了，看来是真听进去了。
姜念明天就要去国营绣庄了，她晚上收拾了两件替换的衣服装进布兜，见陆聿给她端了洗澡水进来，抿了抿唇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先在食堂吃，我差不多两个月后就回来。”
想到和陆聿两个月不见面，姜念莫名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陆聿放好洗澡水，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姜念：“我会隔段时间做军区采买的车去市里找你。”
姜念一愣：“啊？”
陆聿漆黑的眸落在她充满疑惑的脸蛋上：“我不放心嫂嫂一个人待在市里，我看国营绣庄里有电话，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也可以给部队打电话，就说找我，会有警务兵联系我的。”
姜念心尖蓦地一跳，抓着小布兜的手也紧了紧，缓了一会笑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再说了，有葛姐照应着，我没事的。”
陆聿仍旧道：“我去市里不耽误时间。”
说完转身出去了。
他帮姜念关上屋门，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火盆前，微微皱着的眉峰就没舒展过。
和嫂嫂一个屋檐下待了半年，每每训练回来都能闻到熟悉的饭菜香，也能看见院里来回走动的人儿，他已经渐渐熟悉了这种生活，在知道姜念要去国营绣庄住两个月时，陆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一早号角声响起来的时候，姜念才从床上爬起来。
陆聿昨天去问了，这几天没有军区去市里采买的车，陆聿打了个申请，又请了一天假，亲自送姜念去市里，两人吃过早饭，姜念确认没有漏掉的东西后跟着陆聿出门。
刚走到门外就看见从朝这边走来的徐燕。
徐燕眼圈下有些乌青，看着一晚上没睡好，见姜念手里的布兜，愣了一下：“你要走吗？”
姜念道：“嗯，去国营绣庄。”
徐燕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什么光亮：“啥时候回来呀？”
姜念抿了抿唇：“两个月吧。”
她趁陆聿锁门的功夫，走过去低声问：“你的事我听冯嫂子说了，刘强怎么会发现钱的事？”
徐燕叹了口气：“我把藏钱的事告诉我娘了，我娘在刘强跟前说漏嘴了，回来以后就跟我闹，他说以后工资不交给我了，姜念，你说我该怎么办呀？我身上的钱也被刘强拿走了，现在身上就只有五毛钱。”
姜念：……
她真的怀疑徐燕是猪脑子。
这件事她早就叮嘱过她，藏
钱的事谁也不能说。
姜念抿了抿唇，想到郑红现在已经不在了，刘强和徐燕应该不至于再走到离婚的地步，她也不想再费尽心思的帮徐燕谋划了，遇到不配合的队友，再好的谋划都会功亏一篑。
于是，她只说了一句：“顺其自然吧。”
“该走了。”
陆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姜念朝徐燕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在家操心点。”
徐燕没听懂姜念这句话的意思，她还想多问几句，但姜念已经走远了。
快走到部队外的时候，遇见了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宋白从交叉口跑过来，也朝着部队门口过去，他上衣口子解开了两个，露出脖领处突起的锁骨，头上看着还有些薄汗。
大冬天的，姜念觉得他身上似乎都在冒着能看得见的热气。
宋白也看见陆聿和姜念，视线在姜念脸上停留了几秒，唇角带着笑：“嫂子好。”
姜念抿嘴笑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冯梅总撮合着让她和宋白相看，导致姜念看见宋白总想躲着走。
一方面是觉得尴尬。
另一方面觉得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免得再让冯梅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心思又死灰复燃。
陆聿问：“你刚从训练场出来？”
宋白吐了口气：“嗯，我得去趟市里，刚才收到市区公安的电话，我之前帮公安同志逮到的一个团伙作案的几个人有点问题，过去再核实一下。”
他又问：“你和嫂子去哪？”
陆聿道：“也去市里。”
宋白笑道：“那赶巧了，咱们一块。”
二个人离开部队时，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宋团长和唐团长，几个人说了会话就赶去县里坐车，姜念手里没提东西，布兜陆聿帮她拿着，上车的时候还有一半空位，他们坐在靠前排的位置。
姜念和一个老太太坐着，陆聿和宋白坐在她后面。
路上颠簸，可能是刚吃饱饭，姜念被颠的有点反胃，宋白靠边坐着，侧头时能看见姜念的的侧脸，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劲：“嫂子，你怎么了？”
姜念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宋白：“没事。”
陆聿打开军绿色的水壶递给姜念：“可能是早上吃的有点多，喝点热水缓一缓。”
姜念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压住胃里的难受，将水壶递给陆聿，靠着座椅闷闷的望着窗外，听着陆聿和宋白聊天，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陆聿一直在关注着姜念的情况，见她睡着了才安下心，宋白和陆聿说话的功夫，时不时的看一眼脑袋一歪一歪的姜念，竟然慢慢的歪到了老太太的肩上，然后头拱了拱，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的香甜。
宋白：……
嫂子睡觉可真沉。
老太太看了眼靠在她肩上的姜念，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脸上带着慈祥的笑，还往姜念那边靠了点，让她枕着舒服些，到站停车的时候，刹车片的声音很大，还有人声嘈杂
的声音，姜念也很适时的醒了，反胃的感觉也好了很多。
她看了眼站起身的老太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婶子，对不起。”
老太太身子健朗，看着比赵婶大点：“有啥对不起的，姑娘啊，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医院照顾我儿媳妇呢，她生了个大胖小子。”
姜念笑道：“恭喜婶子。”
老太太背上蛇皮袋子下车了，陆聿走在姜念身后，垂眸看了眼她有些微乱的头发：“还难受吗？”
姜念没回头：“好多了。”
下车后，宋白看了眼姜念几根发丝贴在耳廓处，半边脸蛋压了点红印子，忍不住笑道：“嫂子这一路睡的可真香。”
姜念：……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觉得有点丢人。
宋白着急去市区公安，就和陆聿他们告别，说好了下午在车站汇合，一块回去。
陆聿和姜念去了国营绣庄，张笑坐在柜台前，见他们进来，起身笑道：“姜姐，葛姐回家陪她儿子儿媳吃饭去了，一会就过来，她说你要是来了就先熟悉一会。”
姜念笑道：“好。”
隔间里有板凳拖地的声音，姜念透过隔间门帘的下方看到绣架腿旁边的一只脚，穿着红底黑点的棉布鞋，裤子是黑裤脚，不知道是翟佩佩还是卢小静。
陆聿把布兜放在窗户边的板凳上，对姜念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姜念点头：“嗯。”
陆聿前脚出去，后脚就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的头发有点长，穿着老式的灰蓝色外套，有点像厂里的那种工作服，女的编了一个辫子绕在胸前，剪的短刘海，穿着玫红色的上衣，眼睛是内双，围着白色的手织围巾，张笑打招呼：“卢姐，你吃过饭了？”
“吃过了。”
卢小静看了眼隔间屋子，小声问：“翟姐来了吗？”
张笑也低声说：“刚从食堂过来，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卢小静撇了撇嘴：“我觉得她脸色就没好看过。”
“笑笑，中午吃的什么呀？”
胡钟明靠在柜台上，手臂枕在柜台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张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还和平时一样。”
说完就拿起桌上的绣棚绣图，一副不想再说下去的样子，胡钟明似乎已经习惯了，转身和卢小静说了几句话，转身走的时候，看到了靠窗边坐着的姜念，愣了一下，问卢小静：“那是谁啊？”
卢小静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姜念时，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
于是转头问张笑：“她是谁呀？”
张笑道：“她就是姜念，怎么样，人看着年轻漂亮吧？这可是葛姐特意招来的人呢。”
卢小静点点头：“是挺漂亮的。”
胡钟明的目光放肆的在姜念脸上流连，姜念皱了皱眉，不舒服的转开头看向窗外，卢小静见胡钟明一直看着姜
念，踢了他一脚：“你老盯着别人看什么呢？”
胡钟明见卢小静噘着嘴，脸上不太高兴，顿时收起目光：“绣庄来了新面孔，我也是好奇多看两眼，你这就吃醋了？”
卢小静冷哼一声。
张笑悄悄抬眼看了眼胡钟明，她都不知道卢姐看上胡钟明哪一点了？
要说胡钟明长得俊吧，那也排不上号，但他有个好工作，是棉织厂里的组长，工资高，待遇也好，而且家还是市里的，爸妈都有一份工作，晚上她们住在宿舍的时候，张笑听卢姐说过胡钟明的事。
胡钟明的工作好像是他父母花钱买来的，胡家能花钱给胡钟明买工作，可见家里底子挺厚的，卢小静应该是看上胡钟明的家庭背景，张笑听卢小静说过，她就想嫁个城里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能忍受胡钟明吊儿郎当的德行。
胡钟明道：“你们绣庄来了新同志，不过去打声招呼？”
卢小静瞪了一眼胡钟明，警告他别起什么歪心思，然后朝姜念走过来，胡钟明见此也跟了过来。
“姜同志，我叫卢小静。”
卢小静屁股刚挨到板凳上，胡钟明倒比她先一步坐下，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自来熟的打招呼：“姜同志，我是卢小静的对象，我叫胡钟明。”
姜念冷淡的看了眼胡钟明，看向卢小静时脸上才带了点笑意：“我叫姜念。”
“咦，同志，你怎么回来了？”
张笑的声音让二个人皆是抬头看去，就见一名穿着军绿色军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小袋子，走到他们桌前，胡钟明也好奇的看过去，在看到对方走到姜念身边停下时，眼神不由的深了些。
陆聿将小袋子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抬起头笑看向他的姜念：“我给你买了点零食，晚上休息的时候吃点解闷。”
姜念愣了一下，看着桌上的袋子，心里噗通的跳了一下。
她以为陆聿都走了，没想到又特意买了零食给她带过来，姜念又抬起头笑道：“谢谢。”
“姜同志，也不介绍介绍？”
卢小静看了眼陆聿，被男人俊朗的五官惊艳了一下，胡钟明和对方比起来，不管是样貌和身份都比不上，但对她来说，只要能嫁给胡钟明，她就能住进城里的房子，回到家里也能扬眉吐气，虽然她会刺绣，但葛姐总是挑她的刺，觉的她只能绣一些小绣图，大的绣图压根不让她碰。
卢小静也不小了，眼看着再有一年就奔二了。
她觉得自己有个刺绣的手艺活能养活自己，所以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很高，要对方必须是城里人，有好工作，家庭背景也好，所以这些年一直拖到现在才认识的胡钟明。
胡钟明是个二婚，前面老婆跟他离婚了，后来认识卢小静，就跟她处对象了。
卢小静本来也有点膈应胡钟明是二婚，但想到他的工作和家庭背景就不膈应了，再说她也快二十了，就算想嫁人也找不到合适的。
姜念介绍道：“我亡夫的战友。”
她不想当着多人的面说清楚她和陆聿的关系，也没必要给她和陆聿招来什么流言蜚语。
陆聿眉峰几不可查的挑了一下，看向姜念扑闪的睫毛，轻抿的唇角似乎有了点笑意。！

第40章
卢小静“啊”了一下,有些意外姜念竟然结婚了。
更意外的是，她年纪轻轻就守寡了，顿时还有些同情她。
胡钟明也意外的看向姜念，陆聿扫了眼胡钟明,眼底渗出冷冷的寒意,看的胡钟明后背有些发凉,他收回视线和卢小静说话。
陆聿一直陪着姜念没走，等葛姐吃过中午饭过来的时候他才起身，看了眼坐着不走的胡钟明,对姜念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过几天来看你。”
姜念轻轻点：“你路上慢点。”
陆聿又冷眼扫了眼胡钟明，清寒的嗓音似乎带着点凌厉：“还不走？”
胡钟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他说话，他想顶回去,但看到陆聿眼底的冷意时,莫名的怂了一下，但还是好面子的说道：“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然后对卢小静说：“我晚上来找你。”
两人出去的时候,葛梅先是向陆聿打招呼，又对胡钟明说：“这是我们女人待的地方，你没事少往这边跑。”
胡钟明道：“知道了知道了。”
卢小静低声对姜念说：“我对象就那德行,你别搭理他就行。”
姜念：“嗯。”
葛梅带着姜念去了隔间，卢小静跟在身后,坐在靠着窗户的方向,拿着小绣棚刺绣，葛梅看了眼坐在板凳上专心刺绣的翟佩佩,看也没看走进来的姜念，于是笑道：“翟姐，这是咱们绣庄新来的女同志姜念。”
翟佩佩没抬头,在绣布上穿针引线，回了一句：“知道了。”
姜念出于礼貌，喊了一声：“翟姐。”
对方还是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
葛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姜念说：“那是卢小静，我看你们刚刚坐在一起，应该已经互相认识了。”
姜念笑道：“认识了。”
于是葛梅对她说：“你坐那吧，图纸我放柜子里了，你熟悉好了就开始动工。”
姜念从柜子里取了图纸铺在桌上，先看好图纸上的画图，最后坐在板凳上整理丝线开始动工，翟佩佩和姜念一人坐一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倒是卢小静时不时的凑过来看姜念刺绣，一会问这个一会问那个。
姜念听得有些头疼，但还是忍着耐心回答了。
翟佩佩似是被吵的受不了了，扭头瞥了眼卢小静，口气明显的不耐烦：“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吵死人了。”
姜念悄悄看了眼翟佩佩，抿着嘴没说话。
卢小静哼了一声，朝姜念使了个眼色，扭头坐在窗边继续绣图去了。
这个年代的国营绣庄不大，一般有两三个绣娘也差不多了，现在的人很少有闲情逸致买绣图挂在家里，大部分人每天都在为了生活发愁，城里虽好，但一大家子挤在一间房里，想想都有种窒息的感觉。
所以国营绣庄的生意并不是特别好，有一半的订单是港城那边过来的，绣庄里的生意也都是葛梅一直前后洽谈跑腿，她们手里的绣图也是葛梅精挑出来的。
天渐渐暗下的时候，卢小静拉开了灯绳，借着明亮的光线，姜念又绣了一会才停下，翟佩佩先走了，卢小静跟胡钟明走了，就剩下姜念和葛梅还有张笑。
回宿舍的路上，葛梅给姜念说了绣庄的事情，在国营绣庄有个规矩，在这里绣图不是按月发工资，而是根据绣出来的绣图拿分成，就比如她两次拿到的酬劳。
至于张笑，是葛梅新收的徒弟，负责招待客人，每个月有十二块钱的工资，虽然葛梅没说，但姜念差不多能猜到张笑应该和葛梅有点亲戚关系。
姜念想到翟佩佩对她有意见也是因为这两次绣图的原因。
第二幅绣图的钱多一点，翟佩佩想接，但葛梅却给了她。
宿舍和国营绣庄隔着两条路，但也不算太远，宿舍里有四张床，卢小静和翟佩佩的床铺挨着，姜念和张笑的挨着，葛梅给她安排好后就先回家了，临走的时候告诉她，明天早上八点去国营绣庄。
翟佩佩从食堂回来，洗漱后就躺在被窝睡觉了，对进来的姜念和张笑视而不见。
张笑和姜念去热水房打了热水，张笑说：“咱们今天回来晚了，没赶上食堂的饭，今天晚上只能先吃点馒头凑合下了。”
两人回到宿舍，张笑从布兜里取出玉米饼和咸菜疙瘩，问姜念：“你吃什么？”
她想着要是姜念没带吃的，就给她分点。
姜念从家属院出来时带了点自己做的糕点，取出来给了张笑一块：“我吃这个。”
张笑看着姜念递给她的糕点，不仅好看，闻着还特别香，她馋的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姜姐。”
姜念看了眼已经躺被窝的翟佩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她。
对方原本对她就有点意见，她就别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了，于是和张笑吃过饭，去水房洗漱后就回宿舍休息了，姜念躺在陌生的屋里，望着上方黑漆漆的房梁，扭头小声对张笑说：“我睡相不好，要是碰到你了，你叫醒我。”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张笑以为姜念的睡相不好只是踹踹被子，打呼噜那种，没想到经过一晚上的折磨，张笑再也不这么认为了。
这哪是睡相不好？
这分明是在梦里面跟人打架呢。
一会往左边翻一翻，一会往右边翻一翻，要么就是贴着她，胳膊腿抱住她，也幸好姜念瘦，不然那胳膊腿得把她压到窒息。
姜念看着张笑眼睑下的乌青，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张笑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没事，是人都有缺点，你看你长得好看，绣功也好，人也温柔，睡相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不然啥好事都让你占了，那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姜念被张笑的话逗笑了。
她和张笑起床的时候，翟佩佩已经洗完脸往出走了，倒是卢小静还在床上睡着，也不知道她昨晚几点回来的，张笑喊了卢小静，卢小静翻了
个身，迷迷糊糊的说：“你们先走，我等会就来。”
姜念和张笑洗漱后先去食堂吃早饭，棉织厂离国营绣庄近，棉织厂的食堂也大，葛梅就商量着让几个人去棉织厂的食堂吃饭，给钱和票。
吃饭的功夫，姜念从张笑那了解到翟佩佩的事情。
翟佩佩快五十了，家里有一儿一女，听说女儿嫁给了棉织厂的工人，女儿没有工作，天天在家里带着带孩子，而她女婿好像有点不太情愿，觉得自己出彩礼娶了翟佩佩的女儿，还要再花钱养着她，为这事两人经常吵架。
翟佩佩离女儿近，所以经常过去劝架，昨天也是刚从女婿那边回来，所以脸色不太好。
吃过早饭，两人去水房洗干净铝饭盒就去了国营绣庄，路上遇见了几个结伴走着的男人，其中一个就是卢小静的对象胡钟明，看见姜念和张笑，胡钟明打了个招呼：“姜念，张笑，你两刚吃完饭了？”
姜念自认为和他不认识，更谈不上熟悉到喊她的名字，于是也没搭理，径直就走了。
刚才在食堂的时候，张笑也给她说了卢小静和胡钟明的事，说胡钟明这个人不安分，看见个女的就想上去搭几句话，每次来国营绣庄张笑都不想理他。
而且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卢小静一直想结婚，催着胡钟明要见他父母，但胡钟明每次都找借口搪塞过去，为这事两人在国营绣庄门口吵了好几次架。
胡钟明对卢小静摆明了就是玩玩的态度。
姜念最不齿的就是胡钟明这种人，看一眼也觉得膈应。
张笑见姜念冷着脸直接走了，她只是朝胡钟明点点头，也赶紧跟着姜念走了，在两人走远后，胡钟明身边的人问：“钟明哥，那个女的是谁啊？长的真漂亮，就是不给你面子，连你打招呼都不理一下。”
胡钟明冷笑：“国营绣庄新来的女同志，是个寡妇。”
那人说：“钟明哥，我不介意她是个寡妇，你要不问问小静姐，把她介绍给我呗？”
胡钟明没说话，他可还记得昨天那个穿军装的男人，看样子很关心这个寡妇，而且她还是军人的遗孀，虽然对姜念刚才掉他面子的事生气，但让他去得罪那个男人，他还不敢。
姜念和张笑去了国营绣庄，葛梅和翟佩佩已经开始忙了。
卢小静是卡着点一路跑过来的，进来被葛梅说了两句，她点头认错后跑进隔间，先是看了眼翟佩佩，再看向姜念，说道：“你走的时候怎么没叫我一声？”
姜念：……
“张笑叫你了，你说让我们先走，你再睡会。”
卢小静不说话了。
姜念认真绣图，但是时不时的能听见旁边的卢小静嘶嘶的声音，她扭头看了眼，见卢小静的食指冒着血珠，拿手绢擦着雪。
她只是看了眼就继续绣图，倒是翟佩佩说了两句：“你能不能别老发出声音？”
卢小静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这地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听不惯可以出去。”
她知道翟佩佩这两天因为女儿的事窝火，但她心里也窝着火呢。
昨晚上和胡钟明说了好久的话，就想让他松口带她去见父母，但胡钟明就是不松口，气的她半夜跑回来。
翟佩佩刷的一下起身，眼珠子冷冷瞪着卢小静：“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刺绣的本事高不成低不就，一把年纪了眼高于顶，挑三拣四的嫁不出去，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你不要把你的情绪发泄到工作里吵到别人，还有你的血，染脏了绣布拿你的工资赔吗？！”
卢小静最听不得别人提她年纪的事，一下子就来火了，和翟佩佩吵起来了。
姜念：……
真是到哪里都有热闹。
她没有劝架，只是默默的低着头绣自己的图。
张笑从外面跑进来劝架，但两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该吵还是吵，还越长越凶，最后连张笑这个劝架的也被骂了，卢小静骂她：“你有什么资格插进来？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你要不是葛姐的远方亲戚，就你这样的能来国营绣庄吗？你少在我这叭叭的，我和翟佩佩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卢小静早就看不惯张笑了，她靠着自己的绣功来到国营绣庄，张笑是靠关系进来的。
至于卢小静的绣功，她清楚自己比不上翟佩佩，大尺寸的绣图葛梅根本不让她上手，只能绣一些便宜的小绣图，每个月分到手的钱有时都没有翟佩佩的一半多。
但张笑什么也不会就能待在绣庄，葛梅不仅在教她手艺，还给她发工资，虽然张笑也在绣庄干打扫和接待的活，但她有时候想起来就是不服气。
张笑被说的闭嘴不敢再说话，眼圈有些红了。
翟佩佩对卢小静说：“你哪来的脸说张笑？绣庄里到处干干净净的不是张笑干的？来绣庄的客人不是张笑接待的？她现在的绣功虽然拿不出手，但我觉得她再学上两年就把你超了。”
姜念诧异的看了眼翟佩佩，她鬓边已经有了白发，许是因为常年在市里待着，比赵婶看着还年轻点。
她没想到翟佩佩会为张笑说话。
葛姐说她比较傲，人也不大好相处，昨天刚来时她也这么觉得，可经过这次吵架到让她不这么认为了。
两人的争吵在葛梅的出现后终止。
葛梅训了卢小静几句，又让翟佩佩宽宽心，最后把张笑叫到外面也安慰了几句，到了中午的时候，卢小静先一步走了，张笑进来喊了翟姐一声，于是和姜念去食堂。
姜念临走前看了眼还在绣图的翟佩佩，她和张笑去食堂吃饭时，听见不远处传来卢小静的声音，正在对胡钟明埋怨翟佩佩，最后又说到葛梅偏心。
她转头看了眼，正好瞧见胡钟明有些不耐烦的低头扒饭。
饭快吃完的时候，姜念听见卢小静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爸妈？我们谈了也有半年了，你能拖我拖不了，今年再一过我就三十了。”
胡钟明说：“我爸妈忙，等年底了带你去见他们。”
姜念和张笑离开食堂的时候，卢小静要见胡钟明爸妈的话题还没结束。
她回到国营绣庄，刚推门进去就听见板凳拖地的声音，于是快步走进隔间，隔间里除了翟佩佩再没别人，姜念看了眼低着头刺绣的翟佩佩，隐约从她脸上看出点慌乱。
她抿着唇坐到绣图前，看了眼绣图上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隔壁的翟佩佩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放心，我没那么坏心眼在你的绣图上使坏。”
姜念：……
她承认自己恶意揣测别人不好，但在外面留个心眼也没错。
姜念看了眼翟佩佩，没有被人戳破心思的窘迫：“翟姐，抱歉。”
她不再说话，认真绣图。
翟佩佩也没回她。
卢小静又是卡着点来的，脸色不太好，一看就知道又和胡钟明谈崩了。
绣图一下午，到了下班的时间，姜念伸了伸懒腰，听见外面传来叮铃的电话声，张笑喂了一声后跑进来叫姜念：“姜姐，你的电话。”
姜念大概猜到了是陆聿打来的。
她心脏莫名的跳了两下，起身走到隔间外，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小声道：“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陆聿的声音，男人声音低且沉，穿透电话筒钻入她的耳廓，有点酥酥痒痒的。
她忽然觉得，陆聿的声音真好听。
姜念问：“怎么了？”
陆聿说：“你在那边还习惯吗？”
“嗯，习惯。”
“宿舍冷吗？”
“不冷。”
两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还是姜念先挑起话题：“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呢，待会就去，你呢？”
姜念道：“我也待会去。”
她顿了一下又问：“食堂饭吃的还习惯吗？”
陆聿似乎笑了下：“我吃了许多年了，还是那个味。”说完也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是嫂嫂做的饭好吃。”
姜念不知道怎么了，脸蛋莫名的有些热。
她抿嘴笑了一下：“等我这两个月忙完，回去给你做几道好菜。”
那边是陆聿低笑的声音：“好。”
挂了电话，卢小静出来问了一句：“姜念，谁给你打电话呢？”
姜念道：“家人。”
卢小静和翟佩佩不知道姜念和陆聿的关系，姜念也不想多说，但她不说卢小静却能猜得到，能用得起电话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她试探的说：“是不是你亡夫的战友？”
姜念应道：“嗯。”
卢小静瞬间来了好奇心：“他这么关心，是不是喜欢你？你男人死了，他正好也有机会了，是不是你男人没死之前他就对你上心了？”
姜念：……
她觉得卢小静简直在胡扯。
陆聿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她，她也不想别人编排陆聿的名声，就解释了两句：“他和我亡夫是兄弟，所以多照顾了我一些，你别乱猜了。”
说完和张笑就去食堂了。
卢小静看着姜念的背影撇了撇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去食堂的路上，张笑对姜念说：“姜姐，你别把卢姐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知道姜念和陆聿的关系，但没给翟姐和卢姐说过。
姜念抿嘴笑了下：“我没放心上。”
吃过晚饭她们就回宿舍洗漱睡觉了，这十天姜念的工作就是绣图吃饭睡觉，偶尔听卢小静发发牢骚，不过翟佩佩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女儿的事发愁。
这天晚上六点多下班，天已经暗下了，翟佩佩和卢小静先走了，姜念还在里面待着，她想把这部分最后的一点绣图绣完，张笑进来了一趟：“姜姐，我去食堂帮你打饭。”
姜念笑道：“谢谢。”
她低下头继续绣图，过了没多久，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以为是张笑打饭回来了，于是说：“你先吃，我就快好了。”
“嫂嫂，是我。”
隔帘的门帘掀开，陆聿低沉的声音在逼仄的绣房里愈发显得磁性。！

第41章
姜念抬头就看见门帘前站着的男人,眉目深黑，面孔俊朗，身上穿着她给他做的军绿色的风衣，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忽然间出现在姜念眼前,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陆聿。”
姜念笑着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她眉眼和语气里都是笑意，看的陆聿脸上也带了些笑意，他过去帮姜念一起整理丝线。
男人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意,手无意中擦过姜念的手指,姜念冷的瑟缩了下手指：“你手好凉。”
陆聿道：“今天变天了，有点冷。”
姜念把丝线搭在绣架上，转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聿直起身,绣庄可能是要刺绣的原因,灯泡比家属院里的亮，光线轻洒在姜念身上,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交错的暗影，他看着姜念绯红的唇畔带着笑，眼神不自然的看了眼窗外：“过来办点事,明天一早回去。”
“哦。”
姜念带上围巾：“你吃过饭了吗？”
陆聿问她：“你吃过了吗？”
姜念摇头：“没呢，不过张笑帮我打饭去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陆聿道：“那我们等会。”
两人坐在屋里,一时间相望无言，陆聿问道：“上次给你买的零食吃完了吗？”
姜念摇摇头：“还剩下一点。”
“我待会买点水果你带回去吃。”
“不用了,我想吃了自己去买，这里离水果摊不远。”
于是两人再没说话了，等了有半个小时还不见张笑回来,姜念的肚子也适时的咕噜叫了两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出去看看张笑来了吗。”
“我跟你一起。”
陆聿起身和姜念走出国营绣庄，夜里的路上又黑又冷，姜念看了好一会都不见张笑的影子，陆聿转身把门锁上，说：“不等了，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姜念点头：“好。”
市里比县里热闹，八点这个点国营饭店还开着门。
陆聿也没吃晚饭，姜念也不知道饭店里还有什么吃的，服务员指了下墙上的方形黑板，说：“今天就剩下这几样饭了。”
两人最后都选了饺子。
陆聿要了三盘饺子，饺子的分量不小，姜念吃了大半盘就撑了，陆聿眉峰微蹙，看了眼她盘里剩余的饺子：“不再吃点吗？”
姜念摇头：“饱了，吃不下了。”
陆聿没再说什么，吃完两盘饺子后，把姜念盘子里剩下的饺子也吃了，姜念怔了一下，本来想阻止的，可话到最后又顿住了，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吃过她剩下的食物之外，陆聿是第一个。
吃过晚饭两人走在路上散步消食，夜里的风有些冷，姜念提了提围巾挡住扑面而来的冷风，下一刻陆聿就走到她前面，和她面对面的倒着走路，高大的身躯瞬间遮住了迎面而来的冷风。
“这样有没有好点？”
陆聿问她。
姜念眼窝有些热，她没想到陆聿会这么细心，轻轻点头：“好多了。”
于是陆聿转过身走在她前面，将个子娇小的姜念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姜念低着头，踩着脚下的影子走着，问道：你今晚住在哪？”
冷风里裹挟着陆聿的声音：“住在上次那家招待所。”
提到那家招待所，姜念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意外，她抿着唇没再接话，陆聿看着前方的小道，似是也想到那晚的事，眼底生出几分笑意。
两人走过三条街，走到国营绣庄门口时陆聿停下脚步，姜念没注意，一头撞上男人坚实的后背，她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看向转过身的陆聿，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我刚刚没看路。”
“有没有事？”
陆聿握着她的手腕移开，视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看了一会。
“没事。”
姜念轻咳一声，抽回手说：“不早了，你先回招待所吧。”
陆聿的手插进风衣口袋里，食指与拇指碾磨了几下：“我送你回宿舍，看你回去了我再走。”
姜念轻轻点头，顺着路回到宿舍，朝陆聿招了招手：“我到了，你回去吧。”
陆聿颔首，却没有走的迹象。
姜念也不好再说什么，拉下围巾朝他笑了下，然后转身跑回宿舍。
刚进宿舍就看见坐在床上干着急的张笑，卢小静今天回来的早，看见姜念回来，对张笑说：“看把你急的，姜念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就连翟佩佩也多看了姜念几眼。
张笑松了一口气：“你去哪了？我去绣庄找你的时候门锁着，回宿舍你也不在，都快急死我了，我都差点去报警了。”
姜念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人来找我了，我们去吃了个饭，所以回来晚了。”
卢小静问：“是上次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吗？”
姜念抿唇：“嗯。”
卢小静觉得那个男人一定对姜念有心思，不然谁大晚上的跑过来带她出去吃饭？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热水房停水，我帮你打了热水。”
张笑把床底下的暖壶拿出来递给姜念：“姜念，对不起呀，我前面去打饭的时候遇到了点事，所以回来晚了，饭在铝饭盒里，已经凉了。”
说完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唇。
姜念笑道：“没事，我明天倒点热水泡一泡还能吃。”
这里没有锅灶，开不了火，只能用热水烫一烫，将就一顿早饭。
张笑陪着姜念去水房洗漱的时候，姜念才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刚才张笑说话时，她从张笑脸上看到些不对劲。
猜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果然，张笑接下来说的话印证了姜念的猜测，张笑晚上去打饭时在路上碰见了胡钟明几个人，胡钟明是棉织厂的组长，身边时常巴结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叫杨军的
男人，自从卢小静和胡钟明谈对象后，那个叫杨军的隔三差五的跟着胡钟明去国营绣庄。
每次见了张笑就就纠缠个不停，张笑把这件事告诉葛梅，葛梅教训了杨军几句才让他消停，昨天晚上张笑一个人去打饭的路上又碰见胡钟明和杨军几个人，被杨军缠了一个多小时，那会要不是食堂来来往往的人多，张笑都害怕杨军欺负她。
姜念脸色冷下来：“他下次要是再缠着你，你就去报警。”
这种行为已经涉及到忄生骚扰了。
张笑是乡下来的，平常队里有什么事都是找大队长，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被人纠缠还能去报警，于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洗漱完，回宿舍的路上，姜念又说了一句：“下次打饭我们作伴。”
回到宿舍，姜念看见卢小静坐在床上，拿着老式的圆镜子不停地照，一边照一边叹气，手指还时不时的摸一摸眼角的皱纹，估计还在愁自己和胡钟明的婚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胡钟明不是良配。
但卢小静一头热血扎进去，就想一门心思嫁给胡钟明，做个人人羡慕的城里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姜念毫无意外的又把把张笑当成抱枕了，经过十天的‘折磨’，张笑已经习惯了，甚至还会转过身和姜念抱在一起，两人睡的一个比一个沉，翟佩佩半夜起床去茅房时，看见张笑和姜念两人的被子搭在腰上，后背晾着。
现在还是大冷天，这样下去会冻感冒。
翟佩佩过去给两人盖上被子，又转身躺进自己被窝睡觉。
第二天一早，姜念打算把昨晚的冷饭泡上热水凑合着吃，屋门被人敲响，张笑走过去开门，是大门口的大娘，她手里提着纸包，递给张笑：“外面有个小伙子让我帮忙给你们带过来。”
说完老太太笑了下：“我看了，里面有好多个肉包子，捂着纸包都盖不住肉香味，这得好多钱呢，那个小伙子可真舍得买啊。”
张笑愣了一下，接过纸包，第一反应是看向姜念，她觉得肉包子应该是姜姐的小叔子送来的，昨晚姜姐也是和他一块出去吃的饭，卢小静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还没刷牙就兴奋的跑过去拿了两个肉包子吃起来。
可谓是主动的很。
姜念回过神来，跑出宿舍就看到大门口的陆聿，他站在大门旁边，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提着一袋子苹果，苹果个头又红又大，看着都挺贵的，看见姜念出来，唇角带笑：“怎么出来了？”
姜念笑道：“我一猜就是你。”
陆聿笑了，把水果递给她：“把这个带回去，吃完了再去买。”
“嗯。”
姜念没有围围巾，冷的有些缩了缩脖子，呼出的气都冒着热气，她接过苹果，想了下，还是有些替陆聿心疼，犹豫了半天才说：“你下次不要买这么多苹果了，要花不少钱。”
她住陆聿的，吃陆聿的，再让陆聿破费这些，她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而且刚刚的肉包
子也要不少钱呢。
说实在的，她都有些心疼。
陆聿看着姜念被冻得有些微红的脸蛋，深黑的眼底浮出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深色：“都是给你吃的。”
所以，再贵也不心疼。
和陆聿说了会话，他要赶早上那趟车，就先走了。
姜念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才返身回宿舍，拐弯的时候遇见了翟佩佩，姜念从袋子里取了个苹果递给她：“翟姐，吃个苹果。”
翟佩佩脸上有些意外，但她没接苹果，只说道：“我不吃了。”
然后就走了。
姜念：……
好吧，不吃就不吃吧。
她拎着苹果回到宿舍，卢小静看到苹果，惊了一下：“这么多苹果，你那个朋友可真大方，又是送包子又是送苹果。”
卢小静是真的羡慕了，她虽然快三十了，但还是个没结婚的女人，和胡钟明谈对象的时候，胡钟明都没这么大方过，有时候带她去吃饭都是去食堂，都舍不得带她去国营饭店，更别提给她买肉包子和苹果了。
但每个月就靠她那点绣图挣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她隔三差五的尝肉味，更何况还得寄钱回家，所以一个月能吃一次肉包子都算奢侈了。
看到姜念亡夫的战友对她这么好，卢小静忍不住有些眼红，要是胡钟明能和姜念亡夫的战友换一换就好了。
她嫉妒的同时又羡慕姜念的运气真好，虽然变成了寡妇，可有个对她真心实意好的男人。
陆聿买了十六个肉包子，翟佩佩没吃，卢小静像是算好的，一次性吃了四个，吃完以后喝了一暖壶盖热水，然后去水房刷牙，走的时候对姜念说：“我先走了。”
张笑哼了一声：“吃起东西来比谁都自觉。”
姜念没接她的话，和张笑说了些绣庄的事，两人吃过饭后就去了绣庄，中午饭点的时候，姜念和张笑结伴去的食堂，在路上果然碰见了胡钟明和杨军几个人。
“笑笑，我们一块去吃饭呗。”
杨军伸手拦住张笑，张笑气的抿紧唇，捏紧铝饭盒，一旁的几个人看到姜念，也走过来：“这不是绣庄新来的女同志吗？听说是个寡妇，不过长得还挺漂亮的，姜同志，你要不要改嫁啊？在我们哥几个里面选一个？”
说话的人冯仁，棉织厂二组里面有三个最混的人，就是胡钟明，杨军和冯仁了，这事昨天晚上张笑给她说过，因为绣庄和棉织厂挨得近，卢小静又是胡钟明对象，所以张笑对他们都清楚点。
张笑遇到事就开始慌了，嘴巴也不听使唤，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姜念冷着脸沉声说：“你们要是再缠着我们，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告你们骚扰！”
一听要报警，杨军和冯仁瞬间不吭气了。
胡钟明也吓了一跳，他可没忘记这寡妇身边的男人是部队的军人，也没想到她会想到要报警处理，这事要是闹到派出所可就麻烦了，搞不好会被厂里公开批评，严重点的话，厂里还会开除他们。
于是胡钟明和几个人赶紧走了，胡钟明说：“以后离那个寡妇远点，咱们别自找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胡钟明心里还是记下姜念了，有些事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就暗地里干，到时候就算出事，那寡妇报警，没有证据公安也找不到他们的麻烦。
见他们都走了，张笑才松了一口气：“姜姐，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人民警察给予我们的安全感。”
姜念抿嘴笑了笑，可心里却开始悬着了，刚才胡钟明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藏了太多的阴暗，她来不及捕捉对方就转身走了。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是没有监控的时代，她多少还是有些怕的。
吃过午饭她们就去绣庄了。
姜念今天用一种比较有难度的针法去完成绣图上的点缀，她专心绣图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翟佩佩往这边频频看了好几眼，像是好奇她到底用的哪一种针法。
姜念也不藏技，微微偏了下身子，脚尖抵着绣架腿往翟佩佩那边挪了一点，让她能看的更清楚，这种针法是奶奶交给她的，她也不怕别人学了去。
一是，就算学去了，会不会运用也得看悟性。
二是，将来时代会迅速发展进步，机器可以代替很多绣功，而现在这个年代会绣图的人也在少数，有这门手艺，不论去哪个地方都能发展。
但前提是得在国营单位里，有住宿条件，不会被当成盲流赶去乡下，所以这也是卢小静着急要嫁给胡钟明的原因，要是哪天她在绣庄干不下去了，又没有稳定工作，肯定会被当成盲流赶回乡下的。
翟佩佩有些错愕姜念的举动，她没想到姜念会大大方方的给她看。
等姜念绣完了，翟佩佩才堪堪收回目光，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奇。
上次葛梅交给姜念的两幅绣图带回来的时候她也看过了，有好几种针法她都不会，一开始她挺不服气葛梅不相信她的绣功，但看到姜念的绣图后，她虽然不说，但心里清楚，交给她的话，她绣不了这么好。
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这期间陆聿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而姜念也发现，经过上一次她当着翟佩佩的面绣图不藏技时，翟佩佩偶尔会和她说几句话，有时回宿舍碰上时，她喊一句翟姐，翟佩佩也会答应一声。
只是脸色还是冷冰冰的。
姜念觉得翟佩佩应该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但也只是她的猜测，毕竟也才相处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胡钟明来了好几次，冯仁也来过，见着姜念时，总喜欢嘴欠的说几句话。
姜念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让胡钟明和冯仁好几次下不来台。
也因为这事，卢小静心里对姜念也多了点怨言，觉得姜念不给她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对象。
绣图已经完成一半了，姜念第二天一早去绣庄的时候正好碰上葛梅，葛梅说：“我昨晚还看了你的绣图，绣的真不错，等下个月初十，港
城的老板就会来取货，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张笑说：“姜姐肯定没问题，而且以后还会挣很多钱。”
姜念被说的忍不住笑出声，卢小静从后面跑过来，正要跟葛梅打招呼，听见葛梅和张笑的话，撇了撇嘴，但还是打了招呼才走进绣庄。
不过今天一天，卢小静的注意力都在姜念的绣图上。
不得不说，她绣的的确很好，翟佩佩和她比起来都差了一点，卢小静是又羡慕又嫉妒，晚上快下班的时候，问姜念：“你跟谁学的刺绣呀？你年纪也不大，怎么绣功这么好？是不是师傅教得好？”
她都有了想拜姜念师傅为师的念头了，要是她的绣功能和姜念一样，一个月也能挣很多钱。
卢小静的话让翟佩佩和张笑，还有刚走进隔间里的葛梅都来了兴趣，其实她们也好奇姜念的刺绣跟谁学的，她这么年轻就有这般绣功，可见她的师傅绣功更胜一筹。
姜念早就想好了措辞，说道：“是我们村里一个老太太教的，她是个裁缝，又会做衣服又会刺绣，一辈子没结婚，所以也没个孩子，我经常去找她，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她徒弟。”
葛梅还真想见见这位老师傅，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绣功可了不得。
卢小静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她赶紧问：“那老师傅现在在哪？我能不能去拜师啊？”
姜念低头看着绣图：“老太太前两年去世了。”
卢小静：……
她泄气的坐在板凳上，看着绣棚里的刺绣，真是一点也比不上姜念。
下班的时候电话响了，接电话的是葛梅，她转头看向姜念，笑道：“找你的。”
姜念一猜就是陆聿。
她走过去接过电话，刚搭到耳边，就听见陆聿的声音：“刚下班吗？”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磁性好听。
姜念发现，每次和陆聿打电话时，耳朵都觉得痒痒的，她抿嘴笑了下：“嗯，刚下班，准备去食堂吃饭。”
“这几天市里冷吗？”
“快开春了，没那么冷了。”
“绣图绣的怎么样了？”
姜念轻声道：“完成一半了。”
如果绣的快点的话，应该二十天就绣完了，只是这话她没说，怕说了大话到时候绣不完，会有点打脸。
“陆聿，我嫂子做的饭，叫你过来一块吃。”
那边传来宋白的声音。
姜念道：“你去吃饭吧。”
陆聿那边沉默了一会，低沉的嗓音穿透话筒：“好，你去食堂吃完饭早点回宿舍，有事就打这个号，警务兵会找我。”
“嗯。”
挂完电话，葛梅和张笑看着姜念笑。
姜念：……
她疑惑道：“你们笑什么？”
张笑说：“你每次和你小叔子打电话的时候，说话都好简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在各自汇报对方的情况呢。”
姜念：……
葛梅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耐人寻味。
张笑没谈过对象，她不懂，但葛梅是过来人，和丈夫相处这么多年，对男女那点事一眼就能看透，一个小叔子这么关心嫂子，又是过来看她，又是打电话关心的，有点超出两个人身份的界限了。
她和姜念也相处了几个月，对她也算了解。
之前和姜念也聊过一些她的事，对她和陆副团的关系也了解了一些，她不知道姜念对陆副团是什么心态和感觉，但陆副团对姜念的心思绝对不一样。
葛梅对张笑说：“你去食堂打饭，我和姜念说点事。”
张笑道：“行。”
她一并拿走了姜念的铝饭盒去食堂打饭，绣庄里就剩下姜念和葛梅两个人，葛梅道：“你先坐，我去倒点水。”
姜念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靠着窗户坐下，葛梅拎着暖水瓶和两个搪瓷杯过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坐下后捧着热水杯笑看着姜念：“我之前听你说，陆副团不是你亲的小叔子？”
姜念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她说的是这个。
她点点头：“嗯，陆聿是他妈妈放到许家暂时照养的。”
只不过他母亲一直没回来，书中也一直没提他母亲出现过的剧情，所以姜念也不知道陆聿的母亲还在不在人世，要是在人世的话，为什么不回来领走自己的孩子？
陆聿各方面都很优秀，而且也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她真的那么狠心吗？
葛梅笑道：“那陆聿在许家待了有不少年头了吧？”
姜念捧着水杯吹了吹热气：“有十五年了吧。”
陆聿是十岁那年被母亲托付给公爹，说过段时间回来接走他，结果十五年过去了也不见她的踪影。
从那以后，陆聿就一直待在许家，帮许家干活，要不是公爹坚持把许成和陆聿送到部队学习当兵，恐怕今日的陆聿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所以在陆聿心里，许家人是他的恩人，也是他最亲的人。
葛梅喝了口水：“那就是知根知底了。”
姜念一愣，抬起头看葛梅，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葛梅没把话挑明，她怕姜念没那个意思，说了反而不太好，于是转了个弯提醒道：“你们不是亲的叔嫂，不管在法律上还是亲情上都没有任何关系。”
姜念：？？？
她眨了眨眼：“然后呢？”
她和陆聿不是亲叔嫂的关系，姜念一早就知道，就是不明白葛梅忽然说这些话的意思。
葛梅：……
她不知道姜念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她都点这么清楚了她还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不过葛梅倒是有了另一个猜想，或许他们两个人里，只是陆副团一厢情愿，姜念没那个心思？
张笑回来的时候，葛梅刚走。
她把铝饭盒递给姜念，坐在她对面打开饭盒盖子，边吃边问：“葛姐走了？”
姜念有些心不在焉
的应了一声。
张笑疑惑的看着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葛姐给你说什么了，一回来就看你魂不守舍的。”
姜念摇头：“没说什么。”
她只是不明白葛梅怎么好端端的提起她和陆聿的事？
吃过饭后，两人把铝饭盒洗了，带到宿舍，明天早上打饭用。
接下来两天，姜念开始绣另一部分的底图，翟佩佩今天难得问姜念：“你那还有红丝线吗？”
姜念道：“有，我给你拿。”
她从丝线里抽出一小撮红丝线递给翟佩佩，翟佩佩朝她笑了下，这是一个多月以来，翟佩佩第一次对她笑。
别说，她笑起来还挺慈祥的。
就是冷着脸的时候显得凶而已。
姜念也笑了下，卢小静坐在旁边看了眼，心里啧啧了几声，也不知道这两人笑什么？
不过想完以后她又想起和胡钟明的事，这几天胡钟明总避着她，他去棉织厂堵了他好几次都堵不上人，这几天也因为这个事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还被葛梅训了好几次。
晚上去食堂吃饭，姜念和张笑坐一块，刚坐下就听见那边的口哨声，张笑抬头看了眼，见是杨军和冯仁他们，脸色一变，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姜念说：“别理他们，食堂人多，他们不敢胡来。”
张笑安了安心：“嗯。”
卢小静走进食堂，看了一圈终于找到胡钟明的人，她急匆匆的走过去，杨军看到了，胳膊肘捣了捣胡钟明：“卢小静来了。”
胡钟明躲不了了，看着坐在旁边的卢小静，趁对方还没开口质问之前，他先堵住她的嘴：“我妈这几天病了，我这几天不在厂里，今天刚来。”
卢小静怀疑的看着他：“真的？”
旁边的杨军和冯仁附和点头：“我们可以给钟明哥作证，他这几天确实不在，今天下午才回来。”
卢小静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实地：“阿姨现在怎么了？”
胡钟明道：“好点了，但是不能受气。”他握住卢小静的手：“等我妈身体好转了，我就带你回去见他们。”
卢小静这才笑出声：“你不能再骗我了。”
得到胡钟明的肯定，卢小静放宽心，然后把这几天在绣庄里的事向胡钟明吐槽了一遍，胡钟明看向隔了几张桌子的姜念，她背对着他们坐着，扎着两个辫子，背影纤细，就算穿着棉袄，也能看见那小腰细细的。
看的胡钟明眼窝子发热，卢小静比起姜念差的可不是丁点半点。
但姜念身边有那个男人，他怕动了姜念会惹来祸事。
看着姜念和张笑吃完饭走了，胡钟明收回目光，对卢小静道：“明天杨军生日，我们明晚在国营饭店吃饭，你把张笑和姜念叫上一块过来给我们兄弟认识认识，你要是能把她们带过来给我兄弟们撮合成了，那咱两的事就更快了。”
杨军原本还纳闷自己从来没过过生日，从哪冒出来的生日，后面又听胡钟明说的话，顿
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卢小静说：“卢姐，明天把她们带过来给我们认识认识呗。”
卢小静的心思都在胡钟明说的他两的事会更快，也没多想，就应下了。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卢小静对张笑和姜念忽然间就殷勤了一些。
张笑心里毛毛的，毕竟两人之前才吵过一架，这段时间都是面上过得去，双方心里都有隔阂，卢小静忽然献殷勤，不止张笑觉得不对劲，姜念也觉得奇怪。
天黑漆漆的，姜念的睡相又彰显到了极致。
张笑也翻了个身，两人又抱到一块，翟佩佩年龄大了些，每晚都要起夜，看见两人盖着一床被子，另一床被子被蹬到了床尾。
翟佩佩：……
张笑以前的睡相还行，自打姜念来了，两人感觉都差不多了。
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
翟佩佩给她们两人扯了扯被子，发现扯不动，只好爬到她们床尾，拉起被角给她们两盖上，盖被子掀起的微风扑在姜念脸上，她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眼睛眯了一条缝，看见头顶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吓得尖叫一声，拉过被子就蒙住头。
翟佩佩：……
被吵醒的卢小静：……
迷迷糊糊醒来的张笑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姜念颤抖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有、有个人影在我头顶飘。”
翟佩佩：……
她没好气的说道：“是我！”
张笑仰起头看向头顶的翟佩佩：“咦，翟姐你怎么在这？”
翟佩佩有些气笑了：“你两把被子都蹬跑了，我给你两盖被子呢，结果被姜念嗷一嗓子吓一跳。”
蒙在被窝里的姜念：……
她掀开被角露出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翟姐，对不起呀，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没看清。”
翟佩佩也不知道还生不生气，只是哼了一声就回去躺着了。
经过姜念刚才的一嗓子，四个人墨迹了一会才睡着，第二天姜念为了赶工期早早绣完，让张笑帮她打饭，在这待的一个多月也说不上不好，但比起家属院，显然家属院更好。
对她来说，一个小院，一间屋子，又能吃自己做的饭，比这强多了，每天食堂的里的饭吃的她嘴里也没滋没味的，都恨不得回一趟家属院开灶做一桌好吃的解解馋。
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张笑拿着铝饭盒过来问：“姜姐，我们一起去食堂还是我帮你打饭？”
姜念还没说话，卢小静先说了：“打什么饭呀，走，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那里的饭菜可比食堂好吃多了，而且还有肉呢。”
张笑不知道卢小静哪来的钱让她们去国营饭店，更不明白她怎么忽然间变的这么大方了？
从昨晚卢小静开始献殷勤开始，姜念心里就觉得奇怪，这会卢小静提出带她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她心里瞬间警惕起来，想到卢小静身边时常围着的胡钟明和杨军、冯仁几个人，她就觉得这事不对劲。
卢小静扯姜念胳膊：“别绣了，赶紧走吧。”
姜念挣开她的拉扯，语气忽然间变得疏离冷漠：“你要去你去吧，我还得赶工期，要是晚了交不了绣图，我负不了这个责任。”
张笑见姜念拒绝，也说道：“对，工期是最重要的，我去给姜姐打饭。”
说完就走了。
卢小静还想拉扯姜念，姜念避开她，抬头看向卢小静，脸色有些不悦：“我说了不去，不要为难逼迫人可以吗？”
要是卢小静再不依不饶，她真要翻脸了。
卢小静被姜念连着拒绝两次，觉得又没面子又生气，胡钟明可是答应她了，要是能把姜念和张笑带过去，就能早点带她去见他父母，她可指望这个机会早点嫁人，好踏踏实实的落个城市户口呢。
现在姜念却成了她落城市户口的最大的绊脚石。
翟佩佩起身收拾丝线，冷脸看了眼卢小静：“姜念都说不去了，你还纠缠啥？是不是心里又藏了啥见不得人的歪歪绕绕？”
卢小静没想到翟佩佩一猜就中，但她不承认，只是对姜念没好脸色的说了一句：“不识好歹。”就走了。
姜念：……
这人有病。
有大病。
卢小静走后，翟佩佩说了一句：“算你有脑子，没跟她出去。”
姜念看向翟佩佩，抿嘴笑了下：“我就当这句话是翟姐夸我了。”
翟佩佩愣了一下，第一次笑出声，又提醒了一句：“出门在外多长几个心眼，卢小静身边的人没几个好人，和她走远点。”
姜念点头：“谢谢翟姐提醒。”
翟佩佩说完就走了，姜念还在绣庄绣图，电话叮铃铃响起，她放下丝线跑出隔间接起电话，问道：“您好，找哪位？”
“是我。”
对面传来陆聿的声音。
姜念的声音忽然间就软了几分：“你忙完了？”
“嗯，你呢？下班了吗？”
“我还在绣庄。”
陆聿的声音低且沉，磁性又好听：“还没吃饭吗？”
姜念小声道：“张笑帮我打饭去了。”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姜念准备告别时，陆聿又说话了：“你明天下午能请假半天吗？”
姜念一愣：“怎么了？”
陆聿道：“我明天去市里找你。”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念秀眉微蹙，能让陆聿开口让她请假，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会不会与吴英和李方达的孩子有关？或者是家属院里出什么事？
她猜疑了半天，那边传来让人心安的声音：“别担心，没事。”
男人停顿了半晌，才道：“明天下午市里有一场新上映的电影，我正好要去市里办点事，顺便带你去看一场电影。”
姜念：？？？
她的心猛地跳了几下，有些错愕的问：“看电影？？”
不是她惊讶，是她属实没想到陆聿会带她去看电影。
那头的人似乎料到了姜念的反应，低沉的嗓音里带了些笑意：“嗯。”！

第42章
和陆聿挂断电话后,姜念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张笑打了晚饭回来，她们两吃过后回宿舍洗漱睡觉了。
姜念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张笑有些纳闷：“你翻山呢？”
姜念：……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失眠了，最后迷迷糊糊的快睡着时,听见宿舍门打开,卢小静冷着脸进来,看了眼姜念和张笑，冷哼一声，踢掉鞋子躺在被窝里,故意制造动静想让吵醒姜念他们。
张笑睡的又香又沉,压根没听见，姜念闭着眼睛装睡，懒得搭理她。
倒是翟佩佩翻过身看着她：“天天半晚上回来能不能动静小点？一天天就你事情最多。”
卢小静自知理亏,也没和翟佩佩吵架,烦躁的躺回被子里，在想今天晚上的糟心事。
姜念和张笑晚上没去,就她一个人去了国营饭店，结果去了之后哪里有他们的人？她还以为自己来迟了，特意问了饭店里的服务员,反复确认好几次，还被服务员嘲笑几句。
胡钟明是骗她的！
他们压根就没去国营饭店,也幸好今晚上姜念和张笑没跟她去,不然她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等明天一早，她一定要找胡钟明算账！
第二天一早,姜念是被张笑叫醒的，张笑笑道：“你昨晚几点睡的？”
姜念摇头：“不知道。”
总之昨晚睡的挺晚的，以至于第二天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还想再多睡一会，她艰难的爬起身穿上衣服，和张笑去水房洗漱，然后拿着铝饭盒去食堂打饭。
快到食堂的时候，张笑说：“卢姐今天起来的还挺早，我早上叫你那会她就走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卢小静第一次这么早起。
姜念道：“应该是有事。”
姜念也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还真被她说中了。
她和张笑前脚刚进食堂，后脚就听见卢小静和胡钟明的吵架声，几个人挨着门口的长凳子坐着，听卢小静说：“你就是个骗子，你不是说杨军昨天过生日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吗？我过去找你们半来小时，人家服务员说你们压根就没人来，还把我嘲讽了几句，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胡钟明嫌卢小静吵吵嚷嚷的丢人，觉得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一点城里女人的安静，对卢小静是越来越讨厌了，但还是压着火气说：“昨天我们在宿舍给杨军过的生日，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我们手里没啥钱了，去国营饭店吃不起。”
“你会没钱？”
卢小静显然不信，胡钟明是什么人？棉织厂的组长，一个月工资三十元，算上补贴，一个月能有三十二，而且这份工作还是他爸妈花钱给他买来的，他们家还能缺钱了？
胡钟明皱眉：“我妈都病了，看病不得花钱啊？我哪还有脸找我妈要钱？”
卢小静抿着嘴没再说下去，但心里就是不舒服：“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害的我去国营饭店闹笑话。”
胡钟明道：“我这不是忘了吗？而且我们宿舍都是男的，你一个女的过来也不合适，也就没告诉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给你说，你也别气了。”
胡钟明随便说了几句好话，卢小静就信了。
姜念和张笑坐在不远处，虽然背对着他们，但姜念将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的听进了耳朵里，想到昨晚卢小静一门心思要拽着她和张笑去国营饭店，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隐隐觉得，恐怕这主意也是胡钟明出的。
姜念越来越觉得这几个人心思歪邪，以后遇见他们得避着点。
不过再有二十天她就能回去了，姜念转念又想到张笑，她回到部队能远离这几个人渣，可张笑要长期待在这边，要是哪天运气不好落在胡钟明几个人手里，保不齐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她喝了口稀饭，抬头看了眼对面吃嘛嘛香的张笑，一副没心没肺，好像很满足眼下的工作，她试探的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张笑笑道：“过完年二十啦。”
提到这个，张笑叹了口气，筷子戳了戳白菜叶子，又看向姜念，犹豫了一下才说：“姜姐，我觉得你应该也猜到了，我能来国营绣庄上班都是因为葛姐，葛姐是我远房大叔家的女儿，是我娘厚着脸皮找大叔向葛姐给我讨来的这份工作。”
张笑黯然的低下头：“我就不会刺绣，刚来国营绣庄的时候，卢姐就看不惯我，我也知道我不是凭本事进来的，所以绣庄里的活能干的我全干，就算刺绣的事我做不好，至少干的活要对得起葛姐给我的十块钱工资。”
的确，这一个多月姜念是有目共睹的。
张笑每天把绣庄里打扫的一尘不染，还把宿舍里也打扫的干净，绣庄里来了顾客看绣图，葛梅不在的时候，也是张笑陪顾客说话，端茶倒水，介绍绣图。
她觉得张笑要是在新世纪，当个销售冠军妥妥的没问题。
今天张笑说这些话，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于是姜念便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家里人说你什么了？”
张笑点头：“我娘前两天给葛姐寄了一封信，要拜托葛姐给我说一门好亲。”
她为难的看向姜念：“葛姐给我说，她会留意的，但我心里就是不好受，觉得我们一家子就像是吸血虫一样扒着葛姐一个人吸，我还想着，等你走了以后，我也辞掉这份工作回乡下干地里活挣工分去，别再让我娘老烦葛姐了。”
姜念没想到张笑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但这条退路不到万不得已真的不能走。
她抿了抿唇，试探的问：“你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嫁人的事？或者嫁到城里？”
张笑毕竟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提到谈婚论嫁的事，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个乡下姑娘，就算找对象也是回乡下找，只要另一方真心对我，对我娘好，就算他是个穷光蛋我也愿意，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只要我们有手有脚就不愁吃喝，我也没想过要嫁到城里，城里人瞧不起我。”
说完看了眼远处的卢小静：“卢姐就是个例子。”
姜念没想到张笑年纪轻轻会想的这么通透，她笑道：“你要是有嫁人的心思，我也帮你留意留意。”
张笑愣了一下：“啊？”
姜念笑了下：“部队里没成家的士兵多的是，到时我给你留意个合适的。”
张笑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眼里也闪过一丝亮光，比起城里人，她的确更喜欢当兵的，但是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嫁给当兵的，他们公社几个大队，连一个当兵的都没出过。
姜念把这件事放心上了。
在和张笑说这事时，她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人选就是朱俊。
朱俊样貌周正，人品没得说，人也勤快，还会开车，张笑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说不定两人见上面，还真能看对眼，年三十的时候朱俊来家里，说要攒钱娶媳妇，她也摸不准朱俊谈的有没有对象，所以也没敢跟张笑具体说。
等今天下午陆聿来了，她问问陆聿。
姜念和张笑走后，卢小静没过多久也走了，杨军捣了捣胡钟明的手臂：“钟明哥，你干脆跟卢小静说清楚算了，别老让她缠着你。”
胡钟明道：“你以为我不愿意？可你看卢小静那德行，我要是说了，指不定要来棉织厂闹成什么样呢，到时候我还哪来的脸在棉织厂待下去？”
不仅是这些，还会被厂里人扣上陈世美的帽子。
冯仁喝完碗里的稀饭，看向胡钟明：“钟明哥，昨晚咱们没守到那两女的，啥时候再逮个机会守她们？”
原本昨晚计划的是让卢小静骗姜念和张笑出来，等他们路过黑巷子的时候，给两人套上麻袋带走，等办完事了再把她们送回去，到时候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
就算公安来找他们，他们也有不在场的证明。
胡钟明道：“再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卢小静，恨不得把这女人送的远远的。
回到绣庄，姜念看见急匆匆跑进来的葛梅，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像是要谈什么事，葛梅也看见了张笑和姜念，笑道：“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
姜念犹豫了一下，说道：“葛姐，我下午有点事，能不能请半天假？”
葛梅诧异的看了姜念一眼，知道她在市里没有认识的人，以为她遇到什么事了，便说：“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给我说，我看能不能帮你想办法。”
姜念轻轻摇头：“陆聿下午要过来。”
葛梅脸上瞬间带了笑意，爽快道：“没问题。”
“陆副团要来呀？”
张笑笑着问。
姜念道：“嗯，他说来市里办点事。”
她走进隔间，看了眼靠窗坐着的卢小静，拿着绣棚绣图，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个小绣图还没绣完，为这事葛梅说了卢小静好几次，难怪从她来绣庄那天葛梅就给她说过，卢小静这人性子不定。
是真不
定。
成天琢磨着怎么嫁给胡钟明，她有刺绣这门手艺，只要好好干，比嫁人强多了。
姜念理解不了卢小静的想法，也没资格谴责她。
快到中午的饭点时，绣庄了进来了一个女人，脸上有些淤青，头发也有点乱，衣服上还有两个脚印，像是刚遭受了一顿打骂。
女人一进门就开始哭，姜念好奇的探头看了眼隔间外，就见旁边的翟佩佩一下子站起身跑出去，两间屋子里都是翟佩佩充满怒气的声音：“那王八蛋又打你了？！”
女人哭哭啼啼的：“他把我赶出来了，说我是吃白饭的，不让我回家了。”
翟佩佩气道：“娘找他算账去！”
说完拉着女人就走了。
卢小静“啧啧”道：“这种男人还跟他过什么呀？”
姜念心里认同。
卢小静这句话说的没毛病。
到了中午的饭点，卢小静放下绣棚生了个懒腰，她看了眼姜念的绣图，走过去问道：“姜念，你这幅绣图能挣多少钱呀？”
葛梅没给她说，不过她觉得应该不少。
不过就算葛梅告诉她，她也没必要告诉卢小静，于是道：“不知道。”
说完后，起身和张笑往食堂走。
卢小静：……
“嘁，得意什么啊？”
她踢了一脚姜念的绣架，踢的有点重，绣架歪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绣架上挂着的好几撮丝线掉在地上，卢小静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捡起丝线搭在绣棚上面，目光落在绣图上看了好几眼。
想到姜念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么好的绣功，虽说成了寡妇，可还有个优秀的男人对她那么好，相处这一个多月，她发现姜念在吃穿用度上比她好了太多。
尤其是那个男人又是给她买零食，又是买水果，再和胡钟明比一比，心里更不平衡了。
卢小静冷哼一声，站起身又踢了一脚绣架。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没等她来得及收回脚，门帘就被掀开了。
卢小静惊慌的收回脚，抬起头便看见站在隔间内的男人，穿着长款的军绿色风衣，短发干净利落，样貌冷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姜念亡夫的战友。
陆聿清寒的目光扫了眼被卢小静踢歪的绣架，冷着脸走进去，扶正绣架，将丝线分开搭好在绣架上。
“如果姜念的绣图出了任何损坏，你会是第一个嫌疑人。”
男人直起身，身躯高大颀长，冷厉的目光带着压迫感，让卢小静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她故作镇定的说：“我和她又没仇，干什么弄坏她的绣图？”
说完感觉有些底气不足，又提高了声音：“就算她绣图有损坏，凭什么怀疑我？绣庄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翟姐和张笑呢。”
陆聿的目光似乎带着穿透人心的冷冽：“我这个目击证人，亲眼看到你蓄意破坏姜念的绣架。”
卢小静不说话了。
她之前幻想着，要
是这个男人能和胡钟明换一下该多好，现在却恨不得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陆聿没再理她，转身去了棉织厂的食堂。
这个点姜念不在绣庄，那就是去食堂吃饭了。
等陆聿走后，卢小静气的抓了抓头发，抬脚又想踹姜念的绣架，可是伸到一半的脚又停下了，想到那个男人说的话，她又气又怕，要是真因为绣图的事被公安带走，胡家人肯定不接受她这个儿媳妇。
中午的饭点食堂的人不少，姜念和张笑排了好长的队，看着食堂打饭的阿姨盛菜的手一抖一抖的，满满一勺的菜抖的就剩下一点。
姜念：……
果真是，无论旧年代还是新世纪，食堂大妈都有手抖的毛病。
两人打好饭环视了一圈，挨着角落那还有一张长桌子，姜念和张笑坐过去，两人并排坐着，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话，提起翟佩佩的事，张笑说的也就多了。
翟佩佩的女儿叫曲花，嫁给棉织厂的工人陈鹏，翟佩佩女儿一直在乡下跟他爹住，家里基本靠翟佩佩在挣钱，曲花和她爹过年的时候来国营绣庄看翟佩佩，一家三口去棉织厂吃饭的时候，陈鹏相中了曲花。
后来两人就结婚了，刚结婚头一年还好，第二年曲花生了孩子，生的是个女儿，她婆婆不愿意，对曲花各种挑剔，还挑着陈鹏动手打曲花，这两年翟佩佩因为这个事，去陈家闹了好几次。
张笑咬了一口玉米饼，说：“这还是卢姐告诉我的，曲花嫁给陈鹏三年，挨打了两年。”
又是这种迂腐的老人，重男轻女。
曲花现在是被赶出来了，就算翟佩佩再她把送回去，将来的日子也是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打骂中。
“翟姐这两年天天为女儿的事劳心，她今年白头发都比去年多了。”
张笑叹了一声，喝了一口稀饭，用筷子搅了搅，笑道：“这哪是稀饭呀，就是清汤水，我捞了半天，连一粒米都没见到。”
“我这有米，给你分点？”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姜念和张笑同时看过去，就见杨军和冯仁端着铝饭盒走过来，他们坐在对面，张笑脸色变了一下，把铝饭盒往怀里拽了些，转头看向姜念，询问她该怎么办？
姜念把铝饭盒的盖子盖上：“我们回绣庄吃。”
“去哪啊？”
杨军站起身堵住张笑的路，想要伸手抓她的手，张笑吓得往后退，撞在姜念身上，眼圈都红了：“你走开！再胡来我就报警了！”
杨军冷笑道：“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报警有什么用？”
张笑一下子慌了。
姜念拿起铝饭盒，拽着张笑就要走，冯仁也从另一边过来挡住姜念的去路：“走哪去啊？就和我们哥俩吃顿饭而已，咋那么为难呢？”
说着就朝姜念伸出手，想抓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
姜念毫不客气的把铝饭盒摔过去砸在冯仁头上，一下子汤汤水水的落了冯仁满头，姜念拽着张笑往旁边躲：“你们再动手动脚，我就去厂里找领导举报你们！”
这边的闹剧引起了食堂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朝这边看过来，在这里吃饭的都是棉织厂的工人，冯仁被一个女人给打了，觉得脸皮都被抹了，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去拽姜念。
姜念吓得往后退，刚伸到眼前的手倏然间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攥住。
陆聿踹向冯仁的膝盖，迫使冯仁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手被陆聿扭到身后摁着，疼的直叫唤。
“你他娘的谁啊？”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放手！嘶嘶嘶，放手！”！

第43章
食堂里瞬间闹哄哄的,所有人看向陆聿，都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有种威严冷冽的气质，心里都猜测他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姜念也没想到陆聿会过来。
他在电话里说下午到，她还以为是三四点。
刚才的危险在陆聿过来后瞬间化解,男人转头看向姜念,视线在她身上上下巡视一圈,见她身上没有别的异样，冰冷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有没有受伤？”
姜念摇头：“没事。”
只是被吓了一下。
她不敢想要是陆聿没来，冯仁会怎么对她。
陆聿对张笑说：“你去国营绣庄找葛姐,让她来一趟棉织厂。”
看到杨军想跑,陆聿踹向长凳子，凳子滑出去将杨军绊倒在地上，他揪着冯仁的后衣领拽着他走过去,揪着杨军的后衣领单手拽起来,对食堂里的人说：“哪位同志能带我去见一下你们厂里的领导？”
冯仁和杨军在厂里都是混不吝的，二组的人早就看不惯他们不顺眼了,于是有人站出来：“我带你去，这个点领导都在单位里吃饭。”
杨军和冯仁有些害怕了，这事要是闹到领导那可不好解决。
两人被陆聿揪着后衣领,面面相觑后，挣扎着想跑开,被陆聿手上的力道摁着,后脖子顿时向被砖头砸了一样，疼的嘶嘶的吸凉气。
姜念从震惊中回过神,觉得这一刻的陆聿帅到无法形容。
心里也在暗暗惊叹：不愧是兵哥哥，武力值和力量都充满了强烈的爆发感，冯仁和杨军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陆聿看向姜念：“一起走吧。”
姜念点头：“嗯。”
她屁颠屁颠的跟在陆聿身后,大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棉织厂的领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姜念第一眼看见的是领导头顶的秃发，单位的办公间就是三间砖房，外面是一条砖头铺出来的小道，再往前是两张老式的乒乓球案子。
二组的几个人把情况大致的说了一遍，刚说完葛梅和张笑就来了，路上的时候张笑就把情况给葛梅说了，葛梅气的脸色铁青，一跑进办公间里就开始朝棉织厂的领导要说法。
冯仁和杨军低着头站在门边上，陆聿道：“事实情况你们厂里的人都说了，姜念先动手也是因为冯仁对她动手脚，遇到这种情况再不反抗，难道要等着被人欺负？！”
他的目光冷冷的看向冯仁，眼底浸着薄怒。
如果他来晚一步，不敢想姜念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本就不放心嫂嫂一个人在市里，陆聿现在可谓是更不放心了。
姜念和张笑挨着冯梅站着，两人眼圈都有些红，活生生一副受委屈的模样，看的棉织厂的领导心里憋着的火更大了，他怒拍桌子，指着冯仁和杨军就训：“咱们厂子怎么会有你们两个蛀虫！你们的不良风气害的整个厂子都要被扣上欺负女同志的帽子！”
葛梅说：“今天这事必须给
个说法，不能批评几句就算了。”
领导本来就对胡钟明和杨军、冯仁这三个人看不顺眼，杨军和冯仁之前也混，但起码还有个度，自从胡钟明过来之后，三个人就臭味相投，越来越过分，偏偏他们又没做出格的事，他想开除这三个都找不到正当理由。
眼下正是个好契机。
领导冷着脸：“你们两个人在食堂里当众欺负国营绣庄的女同志，阻拦她们的去路，甚至对她们动手动脚，其作风严重不良，也给厂子带来不良风气的影响，你们的思想也有很大的问题，作为工厂的员工，思想歪斜，作风不正，我们厂子可留不下你们了！”
这话一出，二组有不少人高兴。
杨军和冯仁平日里就仗着跟胡钟明这个组长关系好，在他们跟前耀武扬威，嘚瑟个不行，他们早就看这两人不顺眼了。
杨军和冯仁也没想到会因为刚才的事被工厂开除。
他们家虽然都是城里的，但一大家子都在筒子楼里挤着，每个月都是靠厂里的工资生活，他们一旦丢失工作，在家里就是吃闲饭的，而且被国营厂子开除过的人都有底子，要是有哪个厂子再招人，他们也没希望。
不管冯仁和杨军怎么道歉，姜念和张笑都不松口。
领导也没打算给他们两人机会，一拍桌子，继续说：“早知道有今天，早干嘛去了！”
从棉织厂出来，葛梅问姜念：“你没受伤吧？”
姜念摇头：“我没事。”
葛梅气道：“都是因为卢小静，要不是她谈的胡钟明那个混账对象，哪来的这些破事。”又对姜念和张笑说：“他两已经被厂子开除了，以后都没事了。”
因为中午饭没吃几口就出了这事，葛梅也为了自己身为主任疏忽底下员工的愧疚，带姜念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个午饭，陆聿也一并去了。
这个点国营饭店人挺多的，他们找了个角落，服务员先把热水端过来，再给他们递来菜单，每天饭店里供应的饭菜不同，葛梅点了两样菜，又让陆聿点。
陆聿不客气的接过菜单，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姜念，低声询问：“想吃什么？”
姜念看了眼菜单，这一个多月在食堂里清汤寡水的吃饭，着实有些馋肉了，但毕竟是葛梅请客，她也不好意思点，于是轻声道：“我都行。”
陆聿眼里浮出些笑意，点了三份荤菜，有红烧兔肉，土豆炖鸡块，清蒸鱼。
姜念：……
好家伙。
他是真不客气。
张笑也唏嘘的眨了眨眼，看向姜念时，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丰富的菜，就算是家里过年，菜里能有几片肉都是很开心的事了。
葛梅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陆聿和姜念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眼里多了些了然的肯定。
张笑起身给几人倒水，陆聿起身：“我去洗个手。”
葛梅几乎料到陆聿要做什么，等她追过去时，陆聿已经把
钱付了，她无奈的笑了下：“陆副团，你这就不地道了。”
陆聿笑道：“谁付都一样。”
他只是想让嫂嫂吃的舒心点，不要有心里负担。
吃过饭后，四个人在国营饭店门口分开。
葛梅别有深意的看着姜念：“玩的开心点，晚点回来也没事。”
姜念笑道：“嗯。”
陆聿垂眸看了眼脸上泛着笑颜的姜念，转身和她走在小道上，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最后是姜念先打破沉默：“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陆聿道：“事情早早办完就过来了。”
“哦。”
姜念抿了抿唇，又问：“你来市里办什么事？”
陆聿咳了一下：“来看一位退休的战友。”
电影是下午四点开始，他们走到电影院的时候刚好赶上，姜念看到电影院门口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今天都播放什么电影，一股年代感的气息再一次的扑面而来。
陆聿买了两张电影票，给姜念买了点零食，两人进了电影院，坐在第四排的位置，电影开场的前两分钟，人陆陆续续的都进来了，原本寂寥的电影院一下子坐满了人。
这部电影讲的是五零年代的事情，姜念看着里面的年代感和现在的场景逐渐重合，思绪也有点混沌，幕布上的画面倒映在姜念的瞳孔里。
最纯真的年代，也是最纯真的爱情。
“好看吗？”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的音色。
姜念抬头看向陆聿，电影院里光线很暗，只有幕布上的光随着画面一亮一暗的投射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他微低着头，眉峰如山川巍峨，深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缩影。
姜念不禁看愣神了，直到陆聿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唇角上才回过神来，顿时身子一激灵，下意识的用舌尖舔了下唇角的指腹。
意识到那是什么，姜念的脸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我不是故意！”
说完赶紧扭过头看向幕布，心噗通噗通跳的很快，暗暗骂自己脑子缺根筋。
陆聿喉结滚动了几下，幕布的光也照不进男人眼底藏着的暗色，他看着姜念通红的侧脸，食指在拇指上摩挲，似在感受那一抹昙花一现的温存。
他转头也看向幕布，薄唇轻抿了几分，过了一会才道：“你嘴角有糖屑渍，我帮你擦掉。”
姜念琢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陆聿话里的意思。
在陆聿看不见的地方，她用舌尖舔了、下唇角，试图把糖屑抹去，边上传来陆聿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笑意：“已经擦掉了。”
姜念：……
姜念：！！！
他怎么看见的？
他偷偷观察她，专门看她笑话呢？！
姜念囧的眨了眨眼，抱着纸包的手指忍不住的紧了紧，纸包在她手指的力量下发出轻微的声音，旁边的人皱了皱眉，低声提醒：“女同志，不要制造噪
音。”
姜念：……
走出电影的时候，暮色将至。
陆聿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姜念摇头：“我还撑着呢。”
这会六点了，还不算晚，陆聿看到马路对面的河流：“去河边走走吗？消消食。”
姜念小幅度点头：“好。”
她手里还抱着纸袋，里面的零食还没吃完，风吹在手上，冷的蜷了蜷手指，姜念刚想把手缩进衣袖里，怀里的纸袋就被拿走了。
陆聿拎着纸袋，和姜念走在河边的小路上，两边是柳树，已经有了发芽的趋势，来回散步的有退休职工，也有小青年，还有谈对象的男女朋友。
走了一段的路，姜念走累了，陆聿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掂了掂脚：“歇会吧。”
陆聿转身看了眼姜念，视线在她脚上落了几秒：“好。”
天彻底的黑了，月亮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粼粼浮动，河边的风大，吹的人脸蛋又冰又凉，姜念拍了拍冻僵的脸蛋，在手心哈了口热气。
“带上它就不冷了。”
陆聿取下脖颈的围巾围在姜念脖子上。
“嫂嫂。”
姜念也看向河面，闻言，抬头看向陆聿：“怎么了？”
陆聿的目光始终落在河面上，问道：“你还想着大哥吗？”
姜念没想到陆聿会问这个。
她看向河面，抬手拉了拉围巾，遮住鼻口，围巾上有陆聿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想。”
怕陆聿不信，又补充道：“有时候晚上做梦的时候都在想，如果他没走该多好。”
陆聿道：“如果大哥想让你放下呢？”
姜念愣了一下：“放不下的，我们是四年的夫妻，四年时间同住一个屋檐下，他是我丈夫，是我男人，一辈子都放不下的。”
说完后，在心里忍不住呸自己。
这深情人设算是让你演到位了。
陆聿许久都没说话，在河边站了半个小时，姜念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回去的路上脚底有些疼，以至于走路的时候有些磨蹭。
陆聿将纸袋塞进口袋，走到她身前半蹲下，姜念吓得赶紧止停脚步：“你干什么？”
“背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陆聿看着地上重叠在一起的两道影子，眸底的神色深了许多：“上来，我背你。”
他语气多了几分强硬。
姜念也不好再拒绝，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越过陆聿的肩膀趴在他背上，男人起身的那一瞬间，姜念的视线与地面一下子拉开了一截高度。
她搂住陆聿的脖颈，脸藏在他后背。
陆聿的双手掌控着姜念的膝窝，她很轻，都没他每天负重跑步背的石头重。
“嫂嫂。”
姜念：“嗯。”
“你不胖，每顿饭尽量多吃点。”
姜念：……
每顿饭多吃点，累积下来就胖了。
她吃饭吃个八成饱就行了，再多就撑了，时间久了万一吃出小肚子怎么办？
姜念抿了抿唇，应声道：“好。”
从这里走回国营绣庄挺远的，走到一半的路程，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能自己走了。”
陆聿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快到了。”
姜念的头又缩回男人的后背，只是搂着陆聿脖子的手冷的发麻，陆聿似乎也察觉到了，低头看了眼交叉在脖颈下的双手，冻得有些红。
他弯下腰松开一只手，握住姜念的手塞进他风衣里，用衣服裹住她的手，然后再掌住她的膝窝继续往回走，姜念回过神来，看了眼男人发红的耳朵，觉得这风真冷。
她的手在陆聿的衣服里藏着，他里面穿着一件背心和白色衬衫，姜念的手指无意识的碰了碰，小心翼翼的抿紧唇，藏起眼里的好奇。
他身板真硬，也不知道有几块腹肌？
之前好几次都是一晃而过，还没仔细看过，姜念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馋陆聿的腹肌，顿时尴尬的又把脸藏在他后背，觉得自己跟个龌龊的女流氓一样。
快到宿舍时，姜念说：“我想问你个事。”
陆聿道：“你问。”
姜念想了想：“你知道朱俊有对象吗？”
陆聿脚步陡地顿了下：“不知道。”
姜念笑道：“你回去帮我问问，要是朱俊没有对象的话，你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嫂嫂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打探一下，要是朱俊没对象，我觉得可以介绍他和张笑认识一下，要是两人对对方都有好感，我也算促成了一个好姻缘，要是双方都不愿意也没事，全当多交个朋友。”
男人轻抿的唇角有了笑意：“我回去帮你问问。”
走到宿舍门口陆聿才放下姜念，她取下围巾递给陆聿，见他神色平常，好像背着她走了一路一点都不累，忍不住关心的问了一句：“累吗？”
陆聿看着她：“不累。”
想到陆聿今天两只手制住冯仁和杨军，觉得陆聿身体的力量一定很强：“你今晚还住在那家招待所吗？”
“嗯。”
“不早了，那你先回吧，我回宿舍了。”
“好。”
陆聿把剩下的零食递给她：“我看着你进去。”
姜念抿嘴笑了下，转身小跑着进了宿舍，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屋门里，陆聿才收回视线，转过身的同时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抓着围巾捂住口鼻，漆黑的眸底映着笑意。
姜念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还没睡呢。
翟佩佩到现在都没回来，卢小静躺在被窝里，看到姜念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她冷哼一声，翻身钻到被窝里，今天棉织厂的事她都知道了，今天中午她和胡钟明在外面，等回去的时候，正好遇见抱着被褥离开棉织厂的冯仁和杨军。
胡钟明问过他们
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为这事胡钟明还在埋怨她，说她们绣庄里都是什么女人，她也憋了一肚子火，没想到回到绣庄后还被葛梅训了一顿，让她以后别再带胡钟明踏进绣庄一步，要是再让她看见胡钟明进来，就让她别来绣庄了，说国营绣庄是大家工作的地方，不是她谈对象的地方。
下午国营绣庄就她和张笑两个人，她在隔间里气的好几次都差点把姜念的绣图剪了，要不是那个男人的话震慑到了她，她早就毁了！
张笑用口型无声说：“别理她。”
姜念配合的点头，把纸袋放在张笑跟前：“你尝尝，有奶糖，有板栗。”
张笑眼睛瞬间一亮，她从小到大吃过奶糖的次数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也早就忘了奶糖的味道了，于是笑弯了眼睛，小声道：“谢谢姜姐。”
“对了，我给你打的热水，暖壶在床下放着。”
“谢谢。”
姜念拎着水壶，拿着搪瓷盆去了水房。
卢小静翻过身：“笑笑。”
张笑抬头看她：“怎么了？”
卢小静说：“给我两颗奶糖呗，再给我几个板栗。”
张笑：……
她把纸袋往怀里拉了拉，摇头拒绝：“这是姜姐的东西，得经过姜姐的同意才能吃，等姜姐进来你可以问她。”
卢小静：……
“瞧你抠抠搜搜的那样，不给我，我还不稀罕要呢。”
说完又翻过身去了。
张笑朝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等姜念回来的时候，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听得姜念想笑。
翟佩佩的是半夜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好像哭过，眼睛红红的，看见姜念和张笑的被子都蹬开了，过去给两人盖好，姜念有所察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先是被头顶的黑影吓到，经过上次的教训，她又仔细看了下，才看清是翟姐。
翟姐眼睛红红的，还有点肿，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
“翟姐。”
她低声喊了下，坐起身披上棉衣：“你怎么了？”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不能被人关心，否则隐忍下去的眼泪会瞬间决堤，翟佩佩现在就是如此。
她擦掉眼角的泪，第一次用委屈的声音跟姜念说话：“我心里难受。”
姜念看着翟姐鬓边的白发和哭红的眼睛，还有她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表露的脆弱，瞬间坐不住了，爬下床穿上鞋子，看了眼翻了个身的卢小静，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熟。
要是没睡熟，反倒还让她看了翟姐的笑话。
姜念道：“翟姐，我们出去走走。”
翟佩佩这会也想找个倾诉的对象，看着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姜念，两个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走在宿舍外面的小路时，翟佩佩边哭边说：“我女儿要是能有你一半的福气就好了，真是苦了她了，也都怪我和她爹，当初想着她能嫁给城里人，以后孩子也是城里户口，一家子都是吃公家饭的，就不用在乡下下地靠挣工分过日子了。”
都怪她啊，当初要是早点看清陈鹏这个人就好了。
姜念听着翟佩佩把这些年曲花受的委屈都说出来了，曲花嫁给陈鹏三年，第一年怀孕的时候陈鹏还算个人，怀孕的时候陈鹏把他妈接过来照看曲花，等曲花生下孩子，母子两一看是女孩子，就开始对曲花开始辱骂。
一开始只是辱骂，后来开始上手打了，到第二年曲花又怀了，母子两才好一点，都盼着她能生个儿子，结果生下来的还是女孩，母子两就更加过分的欺负曲花。
就在昨天，把曲花赶出家门，不让她回去。
更气的还在后面，翟姐领着曲花回到陈家后，陈鹏竟然动手打翟姐，而且母子两前脚把曲花赶出家门，后脚就把两个女儿卖了！
姜念气道：“那孩子找回来了吗？”
翟佩佩哭着说：“没有，陈鹏死活不说孩子在哪，把我和曲花都打出来了，我两在城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孩子，我看曲花身子不行，就让她先在绣庄里待一晚。”
姜念秀眉紧皱：“翟姐，我们报警，现在就去。”
翟佩佩愣了一下：“我一着急给忘了。”
姜念道：“陈鹏干的是犯法的事，现在报警，应该能快一点找到孩子。”
听了翟姐说的事，姜念都想一锤子锤死陈鹏。
重男轻女，卖掉自己的亲骨肉，禽兽都不如。
翟佩佩一下午都在和曲花与陈家理论，离开陈家后又和曲花满大街的找孩子，把报警的事都忘了，她们两经过国营绣庄时，从玻璃上看到里面的曲花，四张板凳并在一起，曲花蜷着在里面躺着，身上盖着翟佩佩的棉袄，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翟佩佩打开锁子进去叫曲花，曲花睁开眼，眼睛里都是泪。
这是姜念第二次见曲花，视觉上的冲击带给她很难受的滋味。
曲花脸上的伤比中午的时候还严重了，嘴角一片红字，沾着血渍，额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鼓起鸡蛋大的包，看着惨不忍睹。
她无法想象这两年曲花在陈家遭了多少毒打。
只是觉得这一刻在看见曲花时，想帮她讨回一个公道，同为女人，又是受害者，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姜念锁上门，和她们母女两去公安局报警，见到公安同志，翟佩佩和曲花哭的泣不成声，半天说不出事情的原委经过，姜念冷静的把陈家和曲花的事叙述了一遍，又将陈鹏如何殴打家暴妻子，卖掉自己两个女儿的恶性一一叙述给公安同志。
局里有个女公安，听了姜念的话，气的站起身：“这哪里是个人！”
买卖孩子的罪名很大，曲花是当事人和报案人，做了笔录，翟佩佩和姜念一直陪着她，后半夜的时候，陈鹏母子被逮到公安局。
一开始陈鹏不承认，险些在局里对曲花动手。
公安同志脸色威严冷肃，把陈鹏母子和曲花母女单独带到两间屋子问话，中间的时候，姜念也被叫进去问了几句话，等事情查完时，天也蒙蒙亮了。
陈鹏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在家里对曲花拳打脚踢，被公安同志带到局里，还没审问几句就招了。
提出要卖掉两个女儿的是陈鹏的母亲，她告诉陈鹏说已经找好了买家，两个女儿卖了七十块钱，在把曲花赶出家门后，买家就上门抱走了孩子，公安同志按着陈鹏母亲说的那人的特征和买家的住址，连夜过去寻找两个女孩。
陈鹏被带出去拘留的时候，看到坐在外面的姜念和翟佩佩母女，恶狠狠的眼光瞪了眼姜念后，又红着眼看向曲花，骂道：“你个女表子，老子跟你没完！”
曲花这两年被陈鹏打的有了心理阴影，一看见陈鹏，听见他的恶言恶语，就捂着耳朵哭，翟佩佩抱着曲花安慰她，陈鹏被带出去的还在骂。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以后都没事了。”
翟佩佩抱着曲花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陈鹏母子目前被拘留，等审判结果下来，公安同志让他们先回去，要是找到孩子了会第一时间联系他们，曲花没有地方住，只能暂时先在宿舍里跟翟佩佩睡一张床，等审判结果下来之后，曲花的去留才能决定。
回到国营绣庄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了。
姜念一晚上没怎么睡，头昏昏沉沉的，她也不打算吃早饭了，就在绣庄里随便洗漱一下，等中午了再吃，翟佩佩让她向葛梅请半天假，她在宿舍里照顾曲花。
姜念应下了，刚要开绣庄的门，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她以为是张笑，谁知道看过去的时候是军绿色的衣服，于是抬起头就撞上了陆聿有些猩红的眼睛，她吓了一跳：“你怎——”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用力抓住了手臂，男人身高腿长，骤然逼近时让她无形中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感，手臂也被那股力道抓的有些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你去哪了？”
陆聿喉结滚动了几下，遏制住慌乱的心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失，抓着姜念的手臂只是松了一些，却没彻底放开她。
今天早上过来给她送早饭，张笑告诉她姜念不见了，他找了许多地方，最后前脚回到国营绣庄后脚她就回来了，陆聿手臂不自觉用力，最后才松开她。
姜念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陆聿，他眼底的猩红还没褪去，大冬天的，额头都布了一层薄汗：“我和翟姐去公安、局了。”
陆聿眉峰微皱：“出什么事了？”
他眼底浸出冷厉：“是昨天那两个人找你麻烦了？”
姜念摇头：“没有，是翟姐的事。”
她把翟姐和曲花一家的事简明扼要的对陆聿说了一遍，陆聿看着眼前的姜念，眼里松快了几分：“嫂嫂很聪明。”
被陆聿一夸，姜念还有些不自在。
姜念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陆聿道：“我买了肉包子和牛奶。”
说着带姜念走进绣庄，靠窗的桌子上放着纸袋，里面有肉包和一瓶牛奶，张笑刚才在里面待着，见陆副团紧紧抓着姜
念，也没敢出去打扰，只是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几眼。
越看越觉得这不像叔嫂，像两口子。
卢小静靠在隔帘旁边，嘲讽的看着陆聿和姜念，但心里却嫉妒羡慕的要死，姜念是个寡妇又怎么样？架不住她有男人疼啊，而且她刚才还听张笑在屋里喊这个男人陆副团。
她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军区的副团长。
这个姜念的命怎么那么好？
她怎么就遇不到像陆副团这样的男人？
卢小静闻了闻肉包子的香味，馋的咽了咽口水，然后转过身走进隔间。
陆聿把包子分给张笑和卢小静，坐在姜念对面看着她吃饭。
姜念：……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
陆聿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轻咳一声转身看向窗外，说：“我等会就走，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姜念道：“好。”
“你吃了吗？”
姜念问。
陆聿颔首：“吃过了。”
等姜念吃完早饭陆聿才起身：“我先回了。”
“好。”
姜念送陆聿到门口，等人走远了才关门进屋，看见张笑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姜念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张笑回过神：“没有。”
她就是觉得陆副团和姜姐越看越像两口子。
她知道姜念小叔子是副团长的事，还是昨天在国营饭店吃饭时，葛姐这么喊他，她才知道的，原来姜姐的小叔子身份这么厉害。
姜念去了隔间绣图，卢小静见她进来，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你命可真好。”
姜念：……
她瞥了眼卢小静，没说话，坐在板凳上继续绣图。
葛梅是中午过来的，她知道了翟佩佩和曲花的事，刚才在宿舍和翟佩佩说了会话，进来后又关心了姜念几句，最后一个人在柜台前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的时候翟佩佩过来了，给姜念带了一兜苹果。
姜念错愕的抬起头，笑道：“翟姐这是干什么？”
翟佩佩说：“当然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脑子恐怕一时半会都想不到报警的事，光想着怎么去陈家说理，让他们把孩子找回来。”
姜念看出来，她要是不收翟姐能一直提着。
于是接过一兜子苹果，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最后起身拿了五个苹果挨个洗干净，给每人发了一个，说是翟姐买的，翟佩佩咬了一口苹果，觉得这是她吃过嘴甜的苹果了。
姜念小声问：“曲花怎么样了？”
翟佩佩道：“我出来的时候她睡下了，等晚上下班我再去看看她。”
天麻麻黑的时候，翟姐先走了，卢小静似乎有急着，也急匆匆的走了，葛梅叫住姜念，具体问了她有关于曲花的事，今天在宿舍因为有曲花在，翟姐不好说，刚才因为有卢小静在，她也
不好问。
于是姜念把昨晚和凌晨的事给葛梅说了一遍。
葛梅气道：“我当初看陈鹏就觉得这人表面一套背里一套，就不是个靠谱的人，偏偏翟姐就一根筋的觉得陈鹏不错，现在吃了苦头了！”
她坐在板凳上，又哼了一声：“到最后苦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别人的家事，姜念也不好多说。
葛梅坐了一会就走了，姜念准备和张笑去打饭，电话铃响起，她过去接的，心里猜想着应该是陆聿，没想到还猜对了。
“你回去了？”
姜念问完才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这个点当然回去了。
陆聿道：“嗯，你要去食堂吗？”
“嗯。”
那边沉默了一会：“去食堂打好饭回宿舍吃，有事就去棉织厂的门卫室找大爷，我给他打过招呼了。”
姜念没想到他想的这么周到：“好。”
挂了电话，姜念和张笑去食堂打饭，走出食堂的门口时遇见了胡钟明，胡钟明眼神阴恻恻的看着姜念，看到姜念后背有些发寒，张笑也有些害怕，拽着姜念赶紧走了。
只是在走出棉织厂时，在棉织厂斜对面的黑巷子里看见了冯仁和杨军的身影，两人脱去灰蓝色的工作服，穿着自己的衣服，更像两个地痞流氓了。
姜念秀眉紧皱，和张笑抱着铝饭盒就走了。
两人回到宿舍，对刚才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姜念吃完饭把铝饭盒洗了，看了眼曲花，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吃完翟佩佩打的饭又躺下睡觉了。
翟佩佩小声对姜念说：“她比中午好点了。”
张笑也担心的看了眼曲花，关心了翟姐几句，和姜念躺被窝睡觉了，姜念今晚睡的不踏实，一想到那三个人的眼神心里就发慌。
她以为就她是这样，没想到张笑也是。
两人熬到快半夜的时候才睡着，第二天还是被翟佩佩叫醒的，姜念和张笑迷迷糊糊的洗漱好，拿着铝饭盒去食堂打饭，又看见了棉织厂黑巷子里的冯仁和杨军。
两人阴魂不散的跟着她们。
姜念和张笑跑进食堂打好饭，时不时的扭头看一眼身后，见他们没有跟过来，但状态还是紧绷着，她想给陆聿打电话，但又想到陆聿过来只能是警告他们，且还耽误他的时间。
毕竟冯仁和杨军只是待在棉织厂和国营绣庄附近，并没有对她们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公安同志过来，也只能训几句。
转眼过去五天了，姜念的绣图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要是再绣快点，差不多能在七天内结束。
这五天冯仁和杨军就跟住在棉织厂对面的黑巷子似的，每次姜念和张笑过去打饭，两人都杵在那盯着她们，食堂里也会遇到胡钟明，看她们的眼神也带着阴森的敌意。
经过这五天的煎熬，姜念觉得还是家属院最好。
有陆聿时时刻刻在身边，不仅安全，心里还踏实。
这天晚上下班，姜念给陆聿打电话，她犹豫了好几天，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他，张笑靠窗户坐着，这几天她也害怕，一向睡眠极好的她连着五天都失眠了。
姜念拨通号码，那边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姜念道：“帮我接军区警务室的电话。”
那边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警务兵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旁边忽然传来张笑“啊”的叫声，吓得姜念手猛地一抖，转头就看见张笑脸色惨白的朝她跑过来，与此同时，窗户外面，冯仁和杨军冷笑着从玻璃那走过去。
姜念脸色一变，声音有些慌乱：“我找二团的副团长陆聿。”！

第44章
警务兵也听出姜念声音里的不对劲,说道：“陆副团这几天不在部队。”
他知道对面是陆副团他嫂子，这一个多月陆副团经常跟他嫂子打电话，于是又问：“您那边出什么事了？”
听到陆聿这几天不在部队，姜念觉得整个人都陷入了冷冰冰的冰窖里,旁边的张笑说：“他们好像走了。”
姜念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等张笑小心翼翼的过去再看一眼后,确认他们已经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警务兵说：“没、没事,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后,姜念和张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两人坐在板凳上看着玻璃窗的夜里，张笑说：“姜姐,咱们报警吧？”
姜念也想过报警,但就算报警，公安同志过来后,冯仁和杨军会说他们只是在街上溜达而已，是她们自己有被害妄想症，冯仁他们顶多被公安同志训几句话。
她说：“明天我们去公安局。”
不管报警有没有用,但应该对冯仁和杨军能起到震慑作用。
姜念在想陆聿去了哪里？
警务兵说他这几天不在部队，是不是又有任务出去了？
“姜姐,咱们走吧？要是再晚点过去食堂就没饭了。”
“嗯。”
姜念收起思绪,和张笑结伴离开绣庄，两人像是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被吓得四处张望，生怕冯仁和杨军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这会天彻底黑下了，姜念和张晓跑去棉织厂,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她们打了饭从食堂跑出来，棉织厂的门卫室黑乎乎的，张笑有些意外：“姜姐，今天大爷怎么走的这么早？”
因为平时都是棉织厂的人走了以后他才走的。
姜念道：“应该是有事吧。”
这会棉织厂外面就零星几个人，姜念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斜对面的黑巷子，由于是晚上，巷子里又暗，她不知道杨军和冯仁有没有躲在那。
张笑搂着姜念的胳膊，风吹的人耳朵冷，呼啸的风声里隐约多了脚步声，姜念和张笑猛地回头，就看见杨军和冯仁朝她们跑过来。
对，是跑的！
从棉织厂到宿舍要经过一段小巷子，周围除了她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
张笑吓得脸色惨白，姜念拽起她的手，慌张道：“快回宿舍！”
“跑什么啊？”
“害的我们哥俩丢了工作，你们不应该补偿补偿我们吗？”
男人的速度比女人要快，几乎在姜念和张笑快跑出巷口时，被杨军堵住了路，冯仁站在她们身后，将她们两人堵在中间。
“我们报警了！”
张笑打着哆嗦。
杨军冷笑：“你报个球了，老子现在没工作了，在家里也被人嫌弃，你们两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赶死你们两个，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冯仁也说：“小寡妇，你那个朋友不是挺厉害的吗？我看他今晚能不
能及时赶过来再来个英雄救美，还是说等我们兄弟两解决完了他都来不了？
姜念捏紧铝饭盒的手把，死死抿着唇畔。
杨军和冯仁是打算豁出去了。
她看了眼张笑，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我等会拖住他们，你回宿舍喊翟姐，喊宿舍周边的人一块过来，人多力量大。”
“不行。”
张笑眼泪都出来了。
姜念没时间跟她啰嗦了，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在她，说到底张笑还是被她牵连了，看着冯仁和杨军两边逼近，姜念扬起铝饭盒砸向堵在前面的杨军，然后用身子撞开杨军，对张笑喊道：“快去叫人！”
“他娘的！你个臭女表子！”
杨军的脑袋被砸一下，又被姜念的突然袭击撞的往后趔趄了几步，在冯仁想拽张笑的时候，姜念又用身子去撞冯仁，冯仁一早就防备她了，一脚踹向姜念，谁知脚刚伸出去就被一道强劲的力量踹的朝前扑去，身子狠狠地撞在墙上。
姜念撞过去的身子一下子扑了个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多了一抹军绿色的身影，于是没刹住脚步，直愣愣的扑进对方怀里。
陆聿抱住姜念，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手臂收紧了几分：“没事了。”
姜念没想到陆聿会突然出现，怔楞在他怀里，闻着独属于陆聿身上的清冽气息，脑子还有些发懵，巷子里响起纷沓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冷厉的声音：“都别动！”
跑到一半的张笑听见身后的动静，快速转头扫了一眼后停住了步子，黑漆漆的巷子里有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有六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抓住了杨军和冯仁，手电筒乱晃的同时张笑看到了陆副团抱着姜念，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姜念湮没在怀里。
张笑吊着的一口气忽然间就泄了，她哭着坐在地上，觉得刚才真的是万幸万幸。
杨军和冯仁被带到公安局，陆聿带着姜念和张笑也跟着过去做笔录，走在路上，姜念频频抬头看向身旁的陆聿，陆聿低头看她：“怎么了？”
姜念抿嘴笑了笑，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笑也好奇的看过去。
陆聿道：“二天前过来的。”
“啊？”
姜念愣了一下，想到警务兵说陆聿这几天不在部队：“这二天你一直在市里？”
陆聿说：“我回去之前拜托棉织厂的门卫大爷，让他多盯着点棉织厂门口，要是经常看见杨军和冯仁就给我打电话，我回去第二天晚上门卫大爷就打电话说杨军和冯仁两人都待在棉织厂对面的巷口里，我猜到他们可能要报复你，所以就先潜伏在暗处，和公安同志商量好，等他们对你们动手的时候再一击拿下。”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决掉潜伏在姜念身边的危险。
姜念没想到陆聿做了这么多事，她藏不住眼里对陆聿的崇拜：“你这二天一直在暗处跟着我和张笑？”
这话明明没什么意思，可陆聿耳根却攀上了点
红色，他看向前面几个人，颔首道：“嗯，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们。”
也会在每天晚上在暗处送姜念和张笑回宿舍，等早上的时候又待在隐秘的地方跟着他们，冯仁和杨军至始至终没发现他，他也对这两人的行踪了如指掌，也在直觉上猜到他们二人可能要在今晚动手。
倒真让他猜对了。
张笑也是满眼的崇拜：“陆副团，你太厉害了！”
姜念附和道：“对。”
陆聿被夸的有些不太自然，轻咳一声，又听姜念问：“我和张笑从棉织厂出来的时候，门卫室的大爷不在，是不是你提前叫走的？”
刚刚陆聿和公安同志出现的后，她才渐渐缓过神来，想到这里的异常。
陆聿道：“我和几名公安同志躲在里面。”
他没提前和姜念通气，也是怕她和张笑露出破绽被冯仁和杨军察觉。
这是姜念第二次来公安局，公安同志让她和张笑做了笔录，她们将这段时间和杨军、冯仁接触过的事又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冯仁和杨军也在隔壁做笔录。
期间陆聿也被叫过去，说了当时在棉织厂食堂发生的事，公安同志又派人去把棉织厂的主任和国营绣庄的主任叫过来，还有那天的几个目击证人，大半夜的，公安局里站了不少人。
葛梅这才知道姜念和张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愧疚的对二人说了一些话。
杨军和冯仁涉及到蓄意报复恐吓，殴打，强女干未遂的罪行，两人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心态，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后，又吓得连哭带说，把从什么时候接近姜念和张笑的事□□无巨细的说出来，就为了主动承认错误能减轻一点罪行。
他们甚至把之前胡钟明撺掇卢小静，骗姜念和张笑来国营饭店的事也说了，还说了这次的事也是胡钟明给他们出的主意，于是公安同志连夜去了胡家，把还在睡梦中的胡钟明带过来。
同时还有帮凶卢小静也叫过来。
卢小静是因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帮凶，所以只是被公安同志严厉批评教育，葛梅气的让卢小静写一份深刻检讨交上来，并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有下一次，就开除她。
胡钟明是两次事件里的指使人，该被定为主犯，不仅被棉织厂开除，还要和冯仁与杨军一样坐牢。
这件案子目击证人有，且罪证确凿，他们二个人的审判就在这几天下来，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蒙蒙亮，棉织厂的主任气的走了，二组的几个人也跟过去。
翟佩佩一个人跑过来，关心姜念和张笑，最后葛梅带着几个人去国营饭店吃早饭，这件事也是因为她的疏忽，差点害了手底下的员工出大事。
葛梅在桌上以水代酒，起身对陆聿道：“陆副团，你把你嫂子交给我，我没照顾好，害她差点被胡钟明几个人伤害，我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仰头喝了一杯水。
陆聿只说了两句话，看了眼在吃早饭的姜念，心里有了别的主意，吃过早
饭，几个人出去的时候，陆聿叫住姜念：“嫂嫂，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姜念抬头看他：“什么事？”
陆聿道：“以后再有大尺寸的绣图和工期长的刺绣，我帮你把绣架搬回家属院，以后就在家属院绣图，可以吗？”
经过这两次的事，他着实不放心嫂嫂一个人待在市里。
如果这次不是他多留了一个心思，不敢去想嫂嫂会被冯仁和杨军欺负成什么样。
姜念有些犹豫，不敢直接答应陆聿。
虽然她也被这两次的事情吓到了，但她也不能因此一直依赖陆聿，她在这个年代已经回不去了，将来陆聿娶媳妇她也是要搬出去自力更生的，或许以后还会遇到各种麻烦，而这些麻烦也都会由她自己解决。
她不可能麻烦陆聿一辈子。
而且这一次她也拖累了陆聿，她知道部队请假要申请，经过层层批准才能准假，自从她跟着陆聿后，陆聿已经为了她频繁请假了，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对他将来升职有没有影响？
陆聿看到姜念眉眼里的犹豫，也看到她抬起头时眼底的挣扎。
在姜念刚要开口说话时，陆聿止住她的话：“就这么决定了，我等会去找葛姐谈。”
这是他第一次强硬的帮嫂嫂做决定。
说完先一步往前走。
姜念：？？？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姜念不知道陆聿是怎么跟葛梅说的，在陆聿处理完这边的事走后，葛梅让她坐在靠窗的板凳上，和她聊了一些绣图的事，最后才说道：“这个月底港城老板会过来取图，你绣的图我天天都在看，我相信这幅绣图港城老板会很满意，昨天港城老板给我寄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他月底过来会带二幅绣图，有两幅是大尺寸的，一副小尺寸的，我打算给翟姐一份大尺寸的绣图，两个一大一小的绣图都交给你负责，你觉得怎么样？”
姜念点头：“好。”
葛梅看着姜念，想着陆聿对她说的话。
他说：姜念只有在他身边，他才能踏实。
葛梅喝了口水，笑道：“等这幅绣图绣完，让陆副团月底过来把绣架抬回去，还是老规矩，到绣图取货的期限，你要是能送过来，就送到绣庄，我要是有时间就去部队找你。”
姜念瞬间懂了。
陆聿这是已经跟葛梅通过气了。
她明白陆聿是不放心她才私自帮她做决定。
卢小静是下午来的绣庄，她破天荒的拎了一兜子苹果和橘子进来，先是看了眼葛梅，见葛梅冷着脸，又看向坐在窗边的张笑和姜念，把橘子和苹果放在桌上，对两人说：“对不起。”
姜念抿着唇没说话，张笑震惊的瞪大眼，错愕的看向卢小静。
卢小静说：“是我一门心思老想着嫁个城里人，一根筋钻到死胡同里，被胡钟明骗了，差点害的你和张笑出事，我也没啥钱，买不了太贵重的东西，就买了苹果和橘子，你们别嫌弃。”
说完眼睛红了一圈，差点哭出来。
天亮那会她和在公安局的时候，听到胡钟明和冯仁、杨军二个人的交代，才知道这半年来胡钟明就是耍着她玩的，压根就没想过带她去见他爸妈，更没想过要和她结婚。
一想到这半年自己的身心都交给胡钟明，卢小静不止觉得挫败，还感觉到恶心。
她天天想着嫁城里人，落个城里的户口，一辈子吃公家饭，把良心都黑了，差点帮胡钟明害了姜念和张笑，虽然她嫉妒姜念，但违法的错事她不敢干，尤其像胡钟明他们干的那些，更不会。
张笑起身走过去安慰卢小静：“卢姐，别哭了。”
姜念说：“你能看清胡钟明的为人还不算晚，其实你不用总想着找个城里人嫁了。”她想说曲花就是个例子，但没说，而是转了个弯：“你有刺绣的手艺，静下心好好磨炼绣功，也能绣出最好的绣图。”
卢小静点点头，经过这次的事她明白过来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些年她不是照样靠着自己的绣功在城里住下了吗？虽然每个月的工资不多，但混个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就像姜念说的，只要她好好练刺绣，等日子长了，说不定也能像翟佩佩和姜念一样，每一样绣图都能多分点钱。
葛梅走过来拍了拍卢小静的肩膀：“你能想通最好，以后把性子定下来，好好跟翟姐学学刺绣。”
卢小静点头：“我知道了。”
姜念不知道卢小静是不是真的定下性子还是暂时的，不过下午绣图的时候，卢小静安安静静的刺绣，有时会过来看她和翟姐是怎么用别的针法绣图，绣不好的时候，会和声和气的问她和翟姐。
姜念耐心的教了一遍，翟姐的脸色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也给指点了。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棉织厂的主任过来了一趟，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东西，专门过来向国营绣庄的人赔不是，先是和葛梅说了两句话，然后和姜念与张笑说了会话。
葛梅送走棉织厂的主任，回来后打开桌上袋子里的东西，有两包绿豆糕，两斤红糖和奶糖，还有两包饼干和两瓶牛奶。
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呢，别说饼干和牛奶了，就是一斤红糖张笑都舍不得买，要好几毛钱呢，那一袋奶糖和上次姜念带回来的一样，她后来去供销社的时候问了一下，一斤奶糖要一块五呢，这两斤就得二块钱，够她吃一个月的玉米饼了。
葛梅笑道：“老秃头这次是下了大血本了。”
姜念险些笑出声。
张笑忍不住笑了，她笑了之后，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葛梅说：“你和张笑带回宿舍吧，这些是棉织厂主任给你们的，别客气，拿着吃。”
话刚说完，电话响了。
葛梅过去接电话，“喂”了一声后看向姜念：“找你的。”
葛梅眼里带着笑，算一算时间，陆副团这个点应该刚到部队没多久，才分开几个小时就给姜念打电话了，姜念总觉得葛梅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接过电话，就听那边传来陆聿的声音。
“嫂嫂。”
“我月底去接你。”
姜念没想到他打电话过来是说这事，于是道：“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聿又道：“我还有件事。”
姜念握紧电话筒，小声道：“你说，我听着呢。”！

第45章
陆聿道：“朱俊的事我帮你问了,他没对象，张笑的事我没告诉他，等你那边确定了再跟他说。”
姜念笑道：“好。”
于是绣庄里的几个人看姜念抱着电话筒在那傻乐。
挂了电话，葛梅问道：“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卢小静和翟佩佩也看着她,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姜念抿嘴笑了下：“聊到了一个好事。”
她没说是什么,想着等和张笑两个人的时候再说，以免事情不顺利，张笑脸上挂不住,葛梅观察到姜念看张笑的眼神,心里猜到了一些，便说：“把吃的都拎去宿舍，赶紧去食堂打饭吧,再晚点食堂就没饭了。”
曲花在宿舍,翟佩佩打了两份饭先回宿舍了，经过这次的事,棉织厂的工人都知道了卢小静，她也不想在食堂吃，打好饭也会宿舍了,正好留下姜念和张笑。
两人面对面坐着，姜念咬了一口有些硌牙的玉米饼,就了一口稀饭咽下去：“张笑,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提的，在部队里给你物色个对象的事吗？”
张笑愣了一下：“当然记得。”
姜念笑道：“眼下就有这么一个人。”
见张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咬着筷子,姜念笑了笑：“他是陆聿团里的兵，好像前两年升的班长，人长得周正,人品也不错，你要是觉得行，等月底陆聿过来把他带上，你两见见面？”
张笑低下头，轻轻点头：“嗯。”
姜念抿着嘴忍住笑，觉得张笑可爱极了。
吃完饭回到宿舍，姜念和张笑把棉织厂主任送的吃的给大家分了，几个人照顾曲花，多给曲花了几颗奶糖和红糖，让她化点红糖水喝补补身子。
距离曲花和陈鹏的事已经过去了六天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翟佩佩对姜念说，等中午下班了让她陪着一块去公安局问问孩子的情况，结果还没到中午，公安局那边就来了人，说孩子找到了。
姜念和翟佩佩带着曲花去公安局认领孩子。
去了公安局后，姜念发现有好多对夫妻，还没进大门就听见一片哇哇的哭声，她们赶紧进去，曲花一眼就找到两个女儿，抱着两个女儿大哭。
曲花的大女儿也才两岁，小女儿才一岁，还不太会走路，两个孩子被曲花抱在怀里，一边喊着娘一边哭，里面还有十来个孩子，有男孩有女孩，最小的还在襁褓里。
公安同志说：“我们根据陈鹏母亲提供的卖家消息，一路追踪了好几个市，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买卖孩童的窝点，所有的孩子都在这里，你们自己认认自己家的孩子。”
这些来公安局的父母都是之前来报过案的，基本上都认领了自己的孩子，但有两对夫妻没找到孩子，公安同志说：“你们先回去，孩子的事我们会继续查下去，一定不放过任何一个买卖孩童的罪犯！”
姜念看着两对夫妻互相搀扶着哭着离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什么时代，总有可恶的人贩子存
在。
回到绣庄的时候正好是中午的饭点，翟佩佩和曲花带着两个孩子在宿舍，张笑和姜念还有卢小静给她们打饭，等回到宿舍，葛梅也过来了，给曲花的两个孩子一人包了一个红包，问翟佩佩：“接下来怎么安置曲花和两个孩子？”
陈鹏和他母亲的审判已经下来了，翟佩佩说：“我把曲花和陈鹏离婚的事办好，就送她们娘三个回乡下住着，我男人在家里，我儿子和儿媳他们都在，都能有个照应。”
曲花的事她家里人都知道，但是离这边太远了，再加上现在开春，大队的活正是忙的时候，更抽不开身过来，她男人拜托村里的老师写了一封信寄过来，说儿子和儿媳也都接受让曲花带孩子回来，等到时候在乡下再看看，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实人嫁了，要是曲花不想再嫁人，她也养得起她们娘三个。
曲花和孩子先暂时住在宿舍里，等这几天离婚的事办好翟佩佩就送她们回去。
晚上姜念和张笑挤一张床，翟佩佩和曲花挤一张床，腾出一张床给两个孩子睡，现在姜念和张笑的睡相都不好，害怕碰到孩子，说与卢小静和两个孩子换了个床位。
几个人逗了会孩子，一人给孩子口袋塞了两个奶糖，张笑剥橘子给两个孩子喂，姜念也拿了一个，看着最小的女儿砸吧着嘴吃橘子，想到他们那禽兽不如的父亲，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大丫头看着姜念和张笑笑，奶呼呼的声音说：“好次（吃）。”
小丫头也跟着点头，她还不太会说话，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翟佩佩和曲花都红了眼睛，要不是姜念及时带着她们去报警，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孩子。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就睡着了，今天晚上的宿舍氛围格外的好，翟佩佩也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样子，和她们说了很多话，卢小静也和翟佩佩和解了。
几个人聊到半夜的时候才睡。
这一个多月卢小静没关注过姜念和张笑的睡相，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两个人睡觉跟打架似的，要么两人贴着墙，挨的死死的，要么两个人挤着她，险些把她挤的掉下床。
更过分的是姜念，斜着睡，一条腿搭在她和张笑的肚子上，张笑也好到哪去，一只胳膊搭在她脖子上，险些把她压岔气了。
卢小静气的爬起来睡到孩子的床上，看到大丫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小声对她说：“婶子和你们睡。”
她怀疑再跟姜念她们睡一起，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一早起来，姜念和张笑发现她们两一人一张床，卢小静和两个孩子挤在一起，见她们两醒了，卢小静睁开眼睛瞪着她两，眼圈有些乌青：“你两晚上跟狗打架呢吗？折腾来折腾去的。”
姜念：……
张笑：……
两人不好意思的笑了，几个人起来去水房洗漱，曲花和孩子在宿舍，她们都去了国营绣庄，卢小静安安静静的刺绣，还是有些针法会请教姜念和翟佩佩。
到中午饭点的时候，等卢小静和翟
佩佩走了，姜念才给陆聿打了个电话，说了张笑同意和朱俊见面的事，陆聿那边答应她，会在月底来的时候带上朱俊。
转眼几天过去了，曲花和陈鹏离婚的事也办好了，姜念的绣图也结束了，她绣的快，提前十天绣完了，翟佩佩请假要送曲花和两个孩子回老家，姜念和卢小静两人把她们送上火车。
因为翟佩佩不在，而她的绣图又要赶时间，于是姜念模仿翟姐的针法绣图，葛梅回天天过来转转，绣一些小绣图，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跑，要么去看丝线和绣布，要么去见客户谈绣图的事。
这天国营绣庄来了个人，男人穿着那种统一式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外套，个字高大，短发干净利落，长得还特别俊，尤其是身板板正，看着有些像当兵的。
男人走进门，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兜，看到张笑，问道：“请问姜念在吗？”
张笑连忙点头：“在。”
姜念在隔间离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觉得有点耳熟，在张笑喊她的时候，她正好起身往出走，掀开隔间门就看到站在门内的宋白，愣了一下：“宋副团长，你怎么来了？”
这也是个副团长？！
张笑有些震惊，她以为姜念的小叔子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团长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还有一个跟陆副团长年纪相仿的副团长，卢小静也听见动静了，靠在隔间的门上，掀开门帘看向宋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随后看了眼姜念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我嫂子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宋白走上前将小布兜递给她，看着姜念白皙漂亮的脸蛋，觉得许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娶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而且还会刺绣。
“谢谢。”
姜念接过小布兜，有些意外是冯梅送来的。
她抬起头看宋白，宋白和陆聿差不多高，她每次抬头看陆聿时，都觉得要后退几步，不然仰着后脖子难受：“你怎么来市里了？”
宋白道：“还是上次那批窝点的事，来做个笔录，差不多以后就不用来了。”
“哦。”
姜念提着小布兜，说道：“要不要坐下来喝点水？”
现在天虽然没那么冷了，但还没暖和到身上出汗，但宋白额头上有些薄汗，白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两个一口，露出凸起的喉结和两根突出的锁骨。
她忽然想到年初二那天跟冯梅去滑冰，看到宋白的腹肌。
姜念尴尬的别开眼，别说，还挺有料的。
宋白爽快的擦了下额头的汗：“行，正好我也渴了，讨口水喝，喝完我就走，赶下午的车回去。”
张笑闻言，去桌上拎来暖瓶，给宋白倒了一杯水后又坐到柜台那去了，宋白背对着卢小静，看不到卢小静朝姜念使眼色。
姜念：……
她对宋白说：“你先喝水，我去隔间取个东西。”
暖瓶里的热水很烫，宋白喝不到嘴里：“行。”
在姜念近到隔间后，他问张笑：“有凉水吗？”
张笑愣了一下：“有。”
国营绣庄有一个水龙头，就在墙角那一块，水龙头下面有个用砖头砌的水池子，张笑指了下：“在那。”
宋白走过去拧开水龙头，弯腰弓背，偏头“咕噜”的喝着冰冷的凉水，痛快的解渴后拧上水龙头，觉得比热水快多了，张笑直接看呆了，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姜念从隔间出来，也看到了这一幕，眨了眨眼，问道：“你不嫌冷吗？”
宋白笑道：“不冷。”
姜念：……
也对，要是嫌冷，大冬天的会冬泳？
“嫂子，你好像瘦了点。”
宋白记得过年那会见姜念的时候，还没这么瘦，于是说：“难怪陆聿隔三差五的请假来看你，是得多买点好吃的补补。”
姜念：？？？
什么意思？
陆聿有两次来市里不是办事的吗？
时间差不多了，宋白道：“嫂子，我先回了。”
“好。”
姜念送宋白到绣庄门外，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路上慢点。”
宋白回头摆了摆手，看了眼双手抓着门把手，目送他的姜念，笑道：“回去吧嫂子。”
说完扭头就跑远了。
张笑好奇的问道：“姜姐，那是谁呀？”
姜念道：“陆聿的战友，我隔壁家嫂子的小叔子。”
卢小静走到柜台前，胳膊肘碰了碰姜念的手臂：“你刚刚还没说呢，你对这个宋白什么想法？”
姜念：……
刚才卢小静叫她进隔间，她还以为有什么事呢，没想到她是问她对宋白有没有心思，问完以后又问她对陆聿有没有心思，问的姜念莫名其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就出来了。
这会卢小静还在说这事，无奈道：“没有没有没有，陆聿和宋白在我这里，都是我亡夫的战友。”
卢小静：……
她抬手戳了戳姜念脑门，对张笑说：“你看看她，身边优秀的男人那么多，就是不知道珍惜。”
姜念：……
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她打开小布兜，想看看冯梅给她带了什么。
卢小静和张笑也伸头去看，小布兜里有一罐咸菜和辣椒酱，还有一小袋巧克力。
姜念：？？？
在她的印象里，冯梅可不像能舍得买这么贵的巧克力。
张笑笑道：“姜姐，你隔壁嫂子对你可真好。”
卢小静也附和点头：“我觉得对你好是不是有目的性的？比如想把你介绍给她小叔子？”
姜念：……
呵呵。
说不定还真让卢小静猜中了。
翟佩佩是五天后回来的，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容光焕发，走路也轻快了不少，看来是把女儿的事解决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她看了姜念帮她绣的绣图，啧啧道：“真你不愧是你啊，我要是不仔细看，差点以为是我自己绣的了。”
姜念抿嘴笑了下。
翟佩佩来了也就没姜念什么事了，姜念这几天等在绣庄等陆聿月底过来，顺便教卢小静几种针法，两人坐在窗边，下午的光线映在姜念脸上，她的皮肤白的能看见上面的短短的绒毛。
卢小静小声说：“姜念，谢谢你不记恨我，谢谢你。”
姜念笑道：“你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为什么要恨你？”
卢小静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放下之前的事了，抿了抿唇，在心里纠结了一会，还是把那天陆聿来绣庄撞见她想要毁坏姜念绣图的事告诉她。
姜念捏着针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卢小静，卢小静愧疚的笑了下，以为姜念要责怪她，没想到她问了一句别的：“陆聿来过？”
卢小静愣了一下：“来过。”
姜念想到那天陆聿及时赶来食堂的事，他一直没对她说过卢小静想要毁坏她绣图的念头，是不是在陆聿心里也认为，卢小静并不是真正的坏，所以觉得没必要告诉她？
晚上下班的时候，等人都走了，葛梅单独留下姜念。
两人坐在靠窗的板凳上，葛梅从包里取出一份信纸包放在桌上推过去，笑道：“这是这副绣图的酬劳，一百块钱。”
姜念惊了一下：“这么多？”
葛梅笑道：“明天港城老板就来了，他这次来会带新的绣图过来，绣庄里的布匹差不多快完了，我后天要去纺织厂去一趟，等把这批布料和丝线确定下来，你差不多就可以带回去了。”
姜念点头：“那我等葛姐消息。”
“时间也不早了，你去食堂打饭吧。”
葛梅起身，看了眼姜念：“我多嘴说几句，你年纪还小，总不能一直寡着，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
姜念立刻摇头：“我现在没那个心思，就想把绣图的事做好。”
葛梅：……
得了，这怕是陆副团长的一厢情愿了。
既然姜念没那个心思，葛梅也不想讨人嫌，去主动做这个媒，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要是有嫁人的心思了，就先看看身边的人。”
姜念在葛梅的这句话中失神了一会。
她不明白葛梅怎么好好的提起这个，她锁上绣庄的门，拎着铝饭盒去棉织厂食堂的路上还在想葛梅的话，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天葛梅也是同样留下她，问了一些陆聿的事，又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陆聿不是你亲小叔子，你们不论是亲情上还是法律上都没有任何关系。
——要是有嫁人的心思了，就先看看身边的人。
这两句话一直在姜念脑海里徘徊，走到食堂时，姜念才琢磨出来，葛梅是想撮合她和陆聿？？？
疯了吧？
她就是纯粹的将陆聿当做许成的弟弟，当做小叔子看待的。
且不说她
是怎么想的，就单说陆聿，这本书的男主角，集所有高光点于一身，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团长，再往后还会一步步往上升，有颜值有谋略有身份。
他除非是疯了才会看上她一个寡妇。
而且还是他大哥兼战友的媳妇。
姜念不明白葛梅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她摒弃掉这些念头，打好饭就回宿舍了，第二天一早去绣庄，就看见葛梅今天穿着打扮上比较正式一点，还让张笑把国营绣庄好好擦一擦，等会有领导来检查。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城里的领导来检查，姜念和翟佩佩还有卢小静在隔间里刺绣，领导们问了葛梅一些绣庄的情况，然后说了些其他的事情，还有每个月要交上去的账本。
领导走了以后，港城的老板正好也来了。
葛梅今天一天忙的脚不沾地，直到晚上才歇下来，第二天一早又去纺织厂看绣图的布料，这次的布料和姜念前面用的布料是一样的，她在纺织厂量尺寸，记尺寸，询问姜念哪种布料更适合更好，等确定好绣布后，又去了百货商场看丝线。
这次葛梅带着姜念，姜念是亲眼看着葛梅是怎么用嘴皮子和别人谈价格，又是怎么订好这些货的。
姜念觉得，葛梅如果生在新世纪，一定是能独立开公司的女强人，太强悍了。
她们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棉织厂的食堂已经关门了，
两人去国营饭店，一人吃了一碗面，回去的路上，葛梅问姜念：“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姜念看着夜空中的一轮弯月：“我还没仔细想过，不过目前是先把刺绣的事情做好。”
至于其它的，也没太大的计划，主要计划都在改革之后，不过还要等九年。
这些事葛梅不知道，不止是她，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等九年后，第一批下海的人在将来基本上都成了八零年代的万元户，不过那是九年以后的事，现在来说还有些长远。
眼下是先过好自己。
今天正好是月底，姜念想到陆聿和朱俊差不多下午过来，就在床上多赖了一会，没过一会，屋门被敲响，宿舍外的老太太喊道：“姜念啊，有人找你呢，上次给你们宿舍送肉包子的那个俊小伙。”
姜念：？？？
陆聿怎么一大早的就来了？！
“来了！”
她快速爬下床，穿上棉衣，现在编辫子来不及了，就把头发梳起来扎了个丸子头，还穿着这次带过来的浅橘色的棉衣和浅棕色裤子，趴在窗户那，掀开布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
宿舍大门外，陆聿和朱俊不知道在说什么，朱俊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
似是陆聿作为军人的敏锐，几乎在姜念看过去的同时，他也转头朝这边看来。
姜念吓得放下布帘，坐在床边松了口气，穿鞋子的时候才回过味来。
她又没做亏心事，躲什么呀？
姜念端着搪瓷盆走出屋子，朝外面的人摆了摆手：“你们等一下，我马
上就好。”
陆聿道：“不急。”
朱俊看了眼陆聿，没敢回嘴。
陆副团现在说着不急，又是大半夜去宿舍叫醒他，从军区借来车带着他往市里走？车开了四个小时，天亮才到市里，他们先去了国营绣庄，里面就一个年龄大点的女同志，问了之后才知道大嫂还在宿舍睡觉呢。
姜念洗漱好后跑下楼，看了眼陆聿身边的朱俊，笑道：“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朱俊摇头：“还没呢。”
陆聿看向姜念梳着的头发，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她梳的发型和第一次去市里是一样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脸颊消瘦，看着比两个月前瘦了。
宋白前几天从市里回来告诉他，说他去给嫂嫂送东西的时候，觉着她瘦了。
陆聿之前也看出来了。
他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姜念璀亮的眼睛上：“你想吃什么？”
姜念道：“肉包子牛奶。”
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我做东。”
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意，陆聿笑道：“好。”
三个人路过国营绣庄时，姜念让他们两等一下，她开门进去，这个点卢小静和张笑都刚到绣庄，她两都看见绣庄外面的陆聿和朱俊了，卢小静朝张笑挑了下眉：“你相亲对象来了。”
张笑没敢看人，不好意思的让卢小静别说了。
姜念笑道：“一起吃个早饭。”
张笑下意识摇头：“我刚去食堂吃过了。”
卢小静“哎呀”一声，推着她往外走：“你就别扭捏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当兵的，长得还不错，要是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张笑：……
姜念和张笑走出绣庄，朱俊看见张笑，大方的介绍自己：“张同志你好，我叫朱俊。”
姜念：……
好家伙，直接打直球啊？
张笑脸有些红，小声道：“你好，我叫张笑。”
陆聿看了眼他们，随即深黑的目光在姜念身上停顿了几秒：“我们走吧。”
姜念点头：“嗯。”
翟佩佩也从外面跑出来，和卢小静趴在窗户上看着渐渐走远的四个人，卢小静“啧啧”道：“翟姐，瞧瞧，瞧瞧，这两对，多般配啊。”
翟佩佩怔了下，扭头戳了下卢小静的脑门：“呸呸呸，你能说那男的和张笑般配，可不能说陆副团和姜念般配，人家是叔嫂两。”
卢小静：？？？
没人跟她说过啊。
她错愕的问：“翟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翟佩佩说：“那天从公安局出来，和陆副团还有葛主任她们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知道的。”
要不是张笑说秃噜嘴了，她还真不知道呢。
原来陆副团和姜念是叔嫂两。
卢小静可惜的摇了摇头，难怪陆副团对姜念那么好，又是买肉包又是买零食，原来是一家人。
大哥死了，家里就剩下寡嫂一人，可不得多照顾点吗？.
国营饭店里，姜念和张笑坐一排，陆聿和朱俊坐一排。
早饭点的肉包子和牛奶，张笑吃过了所以不太饿，但是看到肉包子和牛奶时，还是撑着肚子吃了点，她喝了一口牛奶，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眼朱俊，就见对方大口吃着包子，大口喝着牛奶，吃饭的速度还很快。
旁边的陆副团也是，两人吃饭又快又麻利。
姜念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吃饭的速度，在家属院的时候，每次都是陆聿比她先吃完。
朱俊察觉到张笑在看他，差点被牛奶呛着，他偏头咳嗽了两声，咳的脸红脖子粗的，张笑犹豫了一下，才说：“你慢点。”
朱俊赶紧点头：嗯。”
姜念低着头，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明明是朱俊和张笑相看，她一个外人却激动的不行。
“嫂嫂。”
对面响起陆聿的声音。
姜念下意识抬起头，嘴边有点奶渍，嘴角的笑还没压下去。
男人的视线在她唇角的奶渍上扫过，轻咳一声移开眼：“专心吃饭，别呛着了。”
姜念：……
朱俊：……
这顿饭是姜念给的钱，说好了她做东。
吃过饭后，姜念说：“张笑，我会回趟绣庄看看昨天的绣布，你先和朱俊散散步。”
陆聿也道：“我跟你去。”
说完两人就走了。
张笑都来不及喊姜念，朱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问张笑：“你吃饱了吗？”
张笑轻轻点头：“吃饱了。”
两人在路边走着，中间拉开的距离能站两个人，朱俊扭头看了眼张笑有些绯红的脸蛋，试着往她那边挪了两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张笑身子有些紧绷，手指头紧张的磨了磨，尽量不去看旁边的朱俊。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在路上并排走，要不是对方是陆副团和姜姐介绍的，她都没胆子出来。
张笑紧张，朱俊也紧张，他觉得自己都不会走路了。
而且，感觉还有点顺拐了。
张笑在国营绣庄干了一年半，对人的观察力虽然没有葛梅那么厉害，但也学到了一点，她看出旁边朱俊的不对劲，于是小幅度的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朱俊走路有点顺拐。
张笑没忍住笑出声。
朱俊：……
他的脸瞬间通红，怕张笑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赶紧解释道：“我就是紧张，我平常走路挺正常的。”
张笑抿着嘴点点头：“嗯。”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都轻松了不少，朱俊虽然没那么紧张了，但还是觉得有点拘谨，长这么大头一次跟女孩子走在一起说话，换做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两人走了挺长的
一段路，最后停在河边。
朱俊指了下河面：“你看，冰都化了。”
张笑忍住笑，点点头：“嗯，开春了。”
朱俊挠了挠后脑勺，深吸了一口气，又给自己打气，然后一鼓作气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转身看向张笑，站的笔直板正，不像是相看对象，像是在等领导下达指示。
张笑有些措不及防，她红着脸看了眼朱俊，又不好意思的看向河面，小幅度的点了一下脑袋。
朱俊一下子裂开嘴笑了，说道：“那我先介绍下我家的情况，我是临丰市永康县红旗公社四大队的人，爹娘都在，上头有两个姐姐，我是老三，两个姐姐都嫁人了，所以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了。”
说完问张笑：“你呢？”
张笑是真没想到朱俊会这么快。
她犹豫了一下，也介绍自己是哪里人，然后续道：“我爹娘都在，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我是家里老二，大哥结婚了，弟弟今年刚满十三岁。”.
姜念把绣庄的东西都收拾到一起，装进陆聿带过来的大背包里，她问：“你们怎么过来的？”
陆聿道：“借军区的车过来的。”
说完扛起笨重的绣架往外走，看的姜念有些惊讶，等陆聿出去后，卢小静砸吧了下嘴：“陆副团力气可真大。”
她那天踹绣架的时候，踹的脚都有点疼。
翟佩佩也说：“这绣架就是太重了，不过重了也好，下针的时候不用怕用点力气绣架跟着跑。”
卢小静跟着姜念走出绣庄，看着军绿色的军车，眼里都放着光，就连来往路过的人也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个年代大街上别说小轿车，就连自行车都很少，谁家要是有一辆自行车都恨不得让一排邻居都知道。
更何况街上明晃晃的停着一辆军用车。
一看就知道是部队里出来的，身份上就让人敬畏和羡慕。
等东西都装好后，葛梅正好也从纺织厂回来了，而朱俊和张笑也从另一头回来了。
人一多，绣庄也热闹了。
但更多的话题还是围绕在舍不得姜念上面，翟佩佩和卢小静和姜念说了会话，葛梅也给姜念嘱咐了一些事，张笑走过来牵起姜念的手，眼圈有点红：“姜姐，你回去要是有空了就给我们打个电话。”
姜念笑道：“好。”
在这里的两个月，她和张笑走的最近，虽然只认识了两个月，却觉得两人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她靠近张笑，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小声问张笑：“你觉得朱俊怎么样？”
张笑脸红了一下，看了眼和陆副团站在绣庄外面的朱俊，没想到正好撞上朱俊看过来的视线，两人视线对上后，朱俊笑了笑，张笑不好意思的别开头，对姜念说：“我觉得好。”
姜念忽然间有种成就感。
长这么大，第一次当媒婆，还促成了。
和绣庄的人告别后，姜念也有些不
舍的离开，陆聿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姜念坐这，朱俊坐在后面的角落，双手扶着笨重的绣架，他透过车玻璃朝张笑摆了摆手，呲个大白牙笑。
车子行驶在街道上，姜念转头看向快速闪退的街道时，忽然间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眨眼间两个月就过去了。
车子开出市区，姜念这才收起心绪，扭头看向陆聿开车，男人一手搭在档杆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他的手骨节修长匀称，很好看，陆聿看着前方的路问道：“怎么了？”
他又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不明白嫂嫂为什么总盯着他的手看。
姜念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了陆聿好一会了，后座的朱俊没忍住笑了一下：“嫂子，你老盯着副团长的手看什么呢？”
姜念看向挡风玻璃，摇头道：“我就是走神了。”
咬死不承认自己刚才沉迷于陆聿的双手。
车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姜念看着车极速的行驶，想到了自己在新世纪时的车，驾照好不容易考下来，车才开了一年就穿过来了，她到现在还记得考科目二时的崩溃。
第一次死在半坡起步，因为太紧张了，第二次机会的时候，直接死在了倒车入库，后来隔了一个月，把心稳了稳才接着去考，最后一把子过了。
现在想起来都紧张。
车里响起陆聿的声音：“今天相看的怎么样？”
姜念也竖起耳朵听。
朱俊笑道：“我两都对对方挺满意的。”
陆聿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朱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要是对人家姑娘满意，就不要拖着。”
朱俊点头：“我打算回去就给我爹娘写封信寄回去，告诉他们张笑的事，过几天请假再去市里找张笑，再问问她那边的情况，要是张笑觉得太快了，我会耐心等的。”
姜念顺嘴来了一句：“她要是让你等个两三年呢？”
朱俊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么长远，想了想便说：“只要她是真心觉得我不错，愿意和我处下去，等两三年三四年我都行。”
陆聿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微微偏头扫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姜念。
姜念一门心思都在逗朱俊，没发现陆聿看过来的视线，她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抿嘴笑了下。
回到部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朱俊率先打开车门，把绣架抬出来，问陆聿：“副团长，这个放哪？”
陆聿道：“给我吧。”
他接过绣架，径直去了姜念的屋子，把绣架摆在地上。
朱俊去抱姜念的被褥，没想到又被走出来的陆聿接过去。
朱俊：……
副团长是一点活都不让他干啊？
姜念刚下车冯梅就跑过来了，一看见姜念就开始叭叭的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两个月的话一次性都说完了，姜念手里拿着小布兜，听着冯梅说的口渴，笑道：“向东开学了吗？”
冯梅道：“早就开学了，而且啊这次老师还夸我们向东呢，说他学习好，还听话。”
说起宋向东，冯梅就觉得脸上有光。
儿子学习好被老师夸奖，她在家属院里走路都觉得气势上比别人高一截。
姜念抿嘴笑了下，摸了下手里的小布兜：“冯嫂子，你让宋白带的辣椒酱和咸菜我收到了，还有一小袋巧克力我也收到了。”
“巧克力？”
冯梅愣了一下：“我就给你装了一罐子腌菜和辣椒酱，没给你买巧克力啊，那玩意死贵死贵的，我哪有那么多……”
话戛然而止，冯梅回过味来了，大笑道：“肯定是宋白给你买的！”
刚走出院子的陆聿眉峰皱了皱，看向姜念手里拿着的巧克力。！

第46章
姜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刚拿出来的巧克力，忽然间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沉重。
她还以为是冯梅买的，也想过以冯梅的性子买这个的可能性很小，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宋白买的。
冯梅笑道：“宋白给你买的,你就留着慢慢吃呗。”
说完看着姜念不停的笑。
姜念：……
陆聿把车钥匙递给朱俊：“你把车还回去。”
“好嘞。”
朱俊开上车就跑了。
陆聿看了眼姜念手里的巧克力,薄唇抿紧了几分,转身道：“嫂嫂，该回家了。”
姜念在冯梅的笑声中撒丫子跑进院里。
结果冯梅的笑声更大了。
两个月没回家属院，姜念一踏进来还觉得有些陌生,她把小布兜放在桌上,用扫床刷子把床扫了扫，现在已经阳历四月份了，屋里不用烧火盆了,但走进来还是感觉渗凉渗凉的。
陆聿端着火盆走进来,里面有火星子，她看了眼,疑惑道：“还烧火盆吗？”
陆聿道：“嗯，打打凉气，你晚上要是洗澡也不会太冷。”
姜念轻轻点头：“嗯。”
她放下小刷子：“我去做晚饭。”
“嫂嫂。”
在姜念准备出去时,陆聿叫住她。
姜念转身看他：“怎么了？”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就听陆聿哑着声音说：“巧克力可以给我吗？”
“我想吃了。”
话音落下,陆聿又给火盆里添了两根柴。
姜念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聿说的什么，这还是第一次陆聿在她面前说想吃一样零食,于是毫不犹豫的拿起桌上的一小兜巧克力塞到他怀里：“你喜欢就多吃点。”
说完就去灶房做饭了。
陆聿看着手里的一小兜巧克力，火盆里的火焰在男人深黑的瞳孔里摇曳不止，过了一会,陆聿打开一个巧克力吃进嘴里，眉峰微皱。
——难吃。
嘴里寡淡了两个月的时间，姜念的确馋了，她去灶房看了一圈，柜子里有一只鸡，还有一斤肉，不用想都知道是陆聿提前一天买好的，幸好现在天还不热，这些肉还经得住放。
她去菜窖拿了辣子和土豆，还有几样菜，看到陆聿在院里挑水。
陆聿挑好水开始剁鸡肉，姜念起锅烧水，两人打着配合。
暮色下沉时，饭也做好了。
陆聿端着盘子放在院里的桌上，回头看见姜念围着围裙在灶房里做西红柿鸡蛋汤，清冷了两个月的小院终于有了人气，饭做好后端出去，两人刚坐在桌上，宋白就来了。
人一来就闻见味了：“这饭一看就是嫂子做的，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说完去井边洗手，也不客气，直接搬了板凳坐在陆聿旁边，膝盖碰了碰他：“介不介意我蹭个饭？”
陆聿乜了他一眼：“你坐都坐了，还用得着我同意？”
宋白一笑，扭头看向姜念：“嫂子，我来蹭个饭，我嫂子一早就说你做的饭好吃，今天可算让我遇到了。”
姜念想着那一小袋巧克力的事，于是笑道：“我去给你拿筷子。”
陆聿道：“让他自己拿。”
宋白起身：“对，嫂子你坐着吃，我自己去拿。”
说完就去了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坐在陆聿边上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赞叹，对姜念说：“嫂子手艺真好。”
陆聿又乜他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宋白眉峰一皱：“嘿，你今天吃呛药了？”
陆聿夹着菜的手顿了下，然后埋头扒饭，说了一嘴：“快吃饭，吃完了去团里溜一圈。”
“对，今天晚上团里有点事。”
宋白也想起来了，两人吃饭跟比赛似的，夸夸一顿炫，吃完放下碗，陆聿说：“我先去团里了，等会回来。”
宋白也道：“嫂子，谢谢你的这顿饭，真香。”
姜念一碗米饭还没吃完，他们两就连吃了三碗米饭，她咽下嘴里的饭菜，看向宋白：“我也要谢谢你送我的那些巧克力。”
宋白脸上都是坦然笑意：“没多大事。”
说完和陆聿就走了。
姜念吃过饭后，把碗筷收到灶房，正洗碗的时候，冯梅带着宋向东和宋向红过来了，宋向东一见到姜念就高兴的跑过去：“姜婶子。”
宋向红也跟着喊：“姜婶子。”
姜念笑着应了声，擦干净手后去屋里给两个孩子一人拿了两个巧克力出来，两人攥着巧克力甜甜的说：“谢谢姜婶子。”
冯梅坐在灶口前用铁钩子拨火子，对宋向东说：“带弟弟到院子玩去，我跟你姜婶子说会话。”
姜念以为她又要提撮合她和宋白的事，头有些疼，在她开口前先止住冯梅的话：“冯嫂子，撮合我和宋白相看的事你可打住啊。”
冯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我不管了，你和宋白爱咋咋地吧，能成就成，不成也不影响咱两的关系。”
那次姜念给她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如果换做是她，老宋前脚没了，后脚就有人不停的让她相看对象，她也会生气的，姜念脾气够好了，没跟她彻底翻脸都不错了。
所以说，这人啊，遇事还得换位思考下。
见冯梅不继续坚持了，姜念终于松了口气，把盘子放进锅里洗：“你刚刚想说什么？”
冯梅皱眉：“你看看，被你这么一打岔，我都忘了。”
姜念：……
她笑了下：“那你想起来再说。”
她端着锅去了院里，把水倒进排水沟了，刚走进灶房就听冯梅说：“我想起来了，吕营长家前段时间闹得可大了，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姜念来了吃瓜的兴趣：“什么大事？”
冯梅起身在灶房门口看了眼徐燕他们家，然后坐在灶口前，小声说：“上个月徐燕去菜站买菜回来的时候，走到部队门口把脚崴了，当时疼的走不动道，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吕营长，吕营长就顺手扶了一把，把她扶到警务室门口坐着，去找刘营长背徐燕回去，这下可不得了啊，这一幕刚好被来部队要找吕营长的郑红看见了。”
姜念：……
扑面而来的狗血味。
冯梅继续说：“郑红就开始闹，说吕营长把她赶回娘家就是为了和徐燕混到一起，说他们两不要脸，吕营长违反军纪，作风不良，刘营长过来的时候脸也挺黑的，最后这事都闹到政委那了，要不是门口两名站岗的警务兵亲口为吕营长作证，吕营长估计都得被革职查办下放了，你说说这郑红的心真黑啊，这么霍霍自家男人。”
姜念问：“那后来怎么样？郑红给徐燕道歉了吗？”
冯梅冷笑下：“她道个屁的歉，当着政委的面打徐燕，徐燕脚崴了使不上劲，落了下风，要不是刘营长和吕营长把她两拉开，徐燕就要被郑红打一顿了。”
姜念：……
这郑红是没救了。
“你猜最后咋样？”
看着冯梅一副得意高兴的模样，姜念眉尖挑了一下：“郑红被训了一顿？”
冯梅拍腿：“哪有那么简单，吕营长虽说是她男人，但也是部队里的兵，郑红这么造谣别人，政委怎么能训几句就算了？我听老宋说本来是让郑红去革委会接受思想教育的，但郑红不愿意，吕营长也受够了，提出要和郑红离婚，反正这事闹了又一个月，前几天吕营长才和郑红把手续办了。”
冯梅摇了摇头：“他们郑家人啊，没一个省心的。”
姜念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吕营长和郑红真的会离婚。
冯梅坐了一会就走了，走之前问她：“明天隔壁村里有集市，你要不要赶集买点菜苗子？现在天暖和了，可以翻地种菜了。”
姜念道：“行。”
八九点的时候陆聿回来的，一回来就给姜念把洗澡水端到屋里，随后出来在屋里待着，等姜念洗完后，再帮她把水倒出来，姜念看了眼从东边第二间屋子出来的陆聿：“陆聿。”
男人脚步停驻，转头看向窗边的姜念。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棉袄，但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贴着鬓角，眼睛明亮像是藏着璀亮的星光，陆聿问：“怎么了？”
姜念笑道：“我过几天要种菜，你这两天抽空把家里和自留地里的地翻一翻。”
陆聿脸上带着笑：“好。”
姜念拉上窗帘，褪去衣服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梁，一时间有些失眠，别说，在宿舍睡久了，和张笑天天晚上抱在一起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睡觉时，还感觉有些不太习惯。
她一直磨蹭到半夜才睡着，结果又梦见自己回到新世纪的家里。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客厅坐着说话，见她回来，和她说了很多话，
爸爸做了一桌好吃的，姜念和家人吃晚饭后，再次回到自己的卧室，看到床头摆着的那本书。
躺在柔软的床上，拿起那本书翻看。
之前看的时候，前面的字迹逐渐变淡，这会打开，里面已经是一片空白了，要不是之前真真切切的看过这本书的内容，姜念真的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她翻过一页又一页，前面都是一片空白，快到中间时，字迹虽然很淡，但能模糊的看清一点，姜念记得这里，这是男主升为团长，然后被调到另一个城市的地方，当时男主调职的命令下达后，女主孙莹还哭了，舍不得男主。
在男主调职离开的前三个月，是宋团长调职离开的事。
姜念往前翻了两页，算了算时间，好像和现实里不太对，她也懒得再纠结这些，而是往后翻，想看孙莹结婚的那一章，走进婚房的男人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吴友山？
姜念翻到当初折的那一页，字迹清楚，她紧张的往后翻过去，发现了工整漆黑的字迹时，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屋门缓缓打开，进来一个男人，孙莹穿着红色的衬衫，胸前别着一朵红花，扎着两朵辫子，嘴唇涂着淡淡的红色口红，妩媚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男人走进屋里时，孙莹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吴友山时，失望的低下头：“你来干什么？”
吴友山走过去抱住她，强硬的在她脸上亲了亲，近乎疯狂病态的说：“看看我行吗？看看我！你别再一门心思扎进去了，是不是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啊！”
孙莹想要挣脱他：“我不用你管！”
“那你想让谁管？陆聿吗？你别痴人说梦了，你以为你穿上红衣服坐在家里真的就能等到陆聿了？”
“那也是我的事！”
孙莹挣不开吴友山，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吴友山忍着疼，冷笑道：“我们两本来才是一对，我们一起长大，又互相了解，莹莹，别执迷不悟了，陆聿是个自私冷漠的人，他根本不爱你，只有我爱你。”
……
姜念眨了眨眼，没想到事件会是这样的转变。
为什么说陆聿是自私又冷漠的人？
和他相处的这半年多，她觉得陆聿成熟稳重，有责任心，聪明又睿智，哪里自私了？
她之前就记得自己看到男女主快结婚的时候就放下书睡觉了，然后一觉醒来穿越到这本书里，之前书里的的确确写了，男女主在火车上互生情愫，最后慢慢发展。
可怎么和后面的内容对不上？
姜念想到这本书前面消失的字迹，猜想是不是剧情开始变化了？
她收起心思，翻过下一页继续看。
一翻过去就看到了吴友山和孙莹在翻云覆雨。
姜念：……
她莫名觉得，陆聿头顶一片绿油油的。
姜念又翻过去一页，写到孙莹和吴友山回了一趟家后，再次来到这边去找陆聿，却得知陆聿调职离开了，她
问部队的士兵，士兵拒绝告知。
这可是军事机密，怎么可能对外人说？
姜念愣了一下，不对呀，前面不是说男主已经升为团长被调职，孙莹还哭的舍不得吗？而且孙莹也知道男主调职到哪一个地方了，这里怎么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剧情全乱了？
姜念被这本书的剧情搞得糊里糊涂，总觉得现在已经是驴头不对马嘴了。
她又往后翻，发现后面又是一片空白。
不死心的翻到最后一章时，依旧是空白。
姜念：……
她叹了口气，心烦意乱的往前翻，发现她刚刚看过男主升为团长被调职，孙莹舍不得哭的剧情的字迹又没了。
姜念：……
她合上书扔在床头，气道：算了，毁灭吧。
第二天一早，姜念是被冯梅喊起来的。
冯梅的嗓门很大，趴在墙头上使劲喊姜念的名字，姜念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穿上衣服，趿拉上棉鞋走出屋外，看着趴在墙头的冯梅，眼睛被光线刺的有些不舒服：“怎么了？”
“还咋了？你也不看看这日头，都快中午了，咱们再不去赶集，集市都要散了！”
姜念：？？？
她没想到自己一觉睡到现在！
“你等我下，我洗漱一下。”
姜念快速洗漱好，跑去灶房的时候才看到陆聿在锅里温的饭，他早上走的时候把饭做好走的，走之前也没喊她一声，就连号角声都没吵醒他。
随便吃了几口馒头，姜念提着小篮子就跟冯梅去赶集了。
她想到昨晚上的梦，书里的剧情乱糟糟的，也不知道男主调职离开的日期是哪一天了，如果没改变的话，应该是在宋团长升职调走的第三个月？
“徐燕今天早上和刘营长又吵架了，你听见了吗？”
冯梅说了一句。
姜念回过神：“没有。”
她睡的太香了。
于是问道：“怎么又吵了？”
冯梅道：“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上次刘营长他二娘家的事吗？刘营长他奶奶听说了刘营长他二伯的事，就怪刘营长和徐燕不帮他二伯，害的谷家现在家不成家，刘营长他奶奶说要来部队照顾孩子，说白了就是想折腾刘营长一家，徐燕不乐意让老太太过来，就和刘营长吵了一架，你想想，那老太太多大年纪了？别折腾死在半路上了。”
姜念：……
徐燕摊上这一家子，也真够倒霉的：“那后面怎么说的？”
冯梅道：“刘营长说他知道了，会写信回去，让他奶奶别过来，就说部队申请没批下来。”
姜念道：“那还好。”
今天集市上的人挺多的，再加上开春暖和了，都在买菜苗子，菜苗子每次集市上供应的不多，再加上冯梅和姜念来晚了，只买了辣子苗和黄瓜苗。
冯梅瞪她一眼：“下次的集市要等七天后了，你要是再起晚了我可就不等你了。”
姜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下次天不亮就起。”
两人回到部队，看见了从里面出来的陈芳和唐泽，陈芳和冯梅见了面互相冷哼一声，然后又笑了下，姜念喊了一声：“陈嫂子，唐营长。”
“诶。”
陈芳应道。
唐泽的目光落在姜念脸上，笑了笑，也不知道喊她什么，喊嫂子吧他又比她和陆聿大，喊名字又不适合，最后喊了一声：“弟妹。”
许成在世的时候，和他们关系都不错。
姜念愣了一下，听习惯了被人喊嫂子，头一次被人喊弟妹还有些不习惯，冯梅见唐泽看着姜念，一把拽着姜念就走，边走边说：“陈芳，你们赶紧忙去吧，我们还要赶回去做中午饭呢。”
回到家的时候冯梅才放开她。
姜念提着篮子走进家门，听见院里传来哗啦的水声，一抬头就看见陆聿光着膀子站在水沟旁在倒水，男人穿着军绿色的裤子，黑色皮带扣在腰间，双腿修长笔直，上身光着膀子，手臂肌肉紧实有力，短发上往下滴着水，脖子上挂着毛巾。
看样子像是刚刚洗完头。
姜念嘶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陆聿的腹肌。！

第47章
男人腰腹劲瘦,看着紧绷有力。
而且，而且有八块腹肌！
姜念心噗噗直跳，忍住想伸手触摸的冲动，脸有些红的转过头,说道：“你吃饭了吗？”
陆聿看到姜念有些绯红的脸蛋,眼里浸了些笑意：“吃过了。”
说完转身回到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
姜念内心叹气：能看不能摸啊。
她去井边压水洗了洗脸，直到脸上的热意退下去才停，耳边传来陆聿的声音：“井里的水凉。”
姜念道：“还、还行。”
她就是故意用凉水降温呢。
陆聿看着姜念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拿着锄头去西边墙角翻地，等姜念吃饭完出来，问道：“和冯嫂子买菜苗去了？”
姜念把菜苗放在阴凉处,低着头道：“嗯。”
陆聿翻了一半地就去团里了,下午的时候徐燕过来了一趟，姜念发现两个月时间不见,徐燕瘦了许多，之前吃的肉都差不多瘦没了。
她坐在院里，看着姜念整理丝线,笑道：“姜念，你这两个月在市里怎么样？”
姜念笑道：“还可以。”
徐燕就没说话了,以前叭叭说个不停,现在就安静的坐在那，好像在看姜念整理丝线,又好像在走神。
姜念秀眉微蹙，抬头看了徐燕好一会对方都没反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
徐燕该不会是……抑郁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姜念吓了一跳，于是把丝线放在篮子里,轻声说：“徐燕，你吃糕点吗？我从市里带回来了一些。”
徐燕笑着摇头：“不吃。”
姜念唇畔抿了抿：“建业和建武呢？”
徐燕又笑了下：“在家呢，两个孩子都很乖，很听话。”
接下来基本就是姜念问徐燕答。
姜念越发肯定，徐燕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她有些后悔两个月前走的时候，徐燕来找她，问她该怎么办时，她没有告诉她解决办法，而是让她顺其自然，早知道顺其然会是这种结果，她就算被刘强骂一顿也会再帮一帮徐燕。
姜念低下头，眼里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想哭的冲动，从屋里取了四个奶糖递给徐燕，徐燕摇头，姜念抿嘴笑：“是给建业和建武的。”
徐燕接过奶糖的时候，正好刘建业和刘建武手牵着手来到姜念家，刘建武年纪小，什么也不懂，笑着喊姜婶子，刘建业年龄大一点，可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小孩子脸色有些阴，对姜念客客气气的说：“姜婶子。”
徐燕扭头看向他们，招手道：“快来，娘给你们一样好东西。”
刘建业和刘建武走过去，徐燕伸出手，手心放着四颗奶糖，然后说：“你们两伸出手，娘给你们两分。”
刘建业看着徐燕，笑道：“我听娘的。”
姜念扭头看向灶房门口，努力忍着眼底的泪，也许都是她的错，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插手徐燕的事。
可是若是她不插手徐燕的事，徐燕现在怕是已经嫁给老光棍了，她忽然间觉得，徐燕这条剧情线是不是就是一条死胡同，无论她怎么改变，徐燕的结局都一样？
“徐燕。”
姜念低声喊道。
徐燕分好糖，转头看向姜念：“咋了？”
姜念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说出口：“没事。”
“我回去了，建武要睡觉了。”
徐燕起身拉着刘建武的手，姜念看向刘建业，话是对徐燕说的：“我想跟建业待一会，可以吗？”
徐燕点头：“都行。”
徐燕和刘建武走后，姜念道：“建武，你坐，婶子问你点事。”
刘建业有点拘谨，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挪到板凳那坐下，看着姜念的眼神不太像七岁的孩子，有点像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有种阴郁的疲惫感。
姜念捏了捏手中的篮子：“建武，告诉婶婶，你娘除了今天早上和你爹吵过，还有其它什么时间吵过？”
提到吵架两个字，刘建业的眼神明显发狠了一些。
他低下头使劲扣着手指，姜念低头就见刘建业竟然和当初的徐燕一样，手指都抠破了，有些地方结痂了又被抠破血了，姜念伸手握住他的手：“别抠了。”
刘建业身子僵了一下，小声说道：“一个月前吵过一次。”
姜念问：“是和吕营长与郑红有关系吗？”
刘建业点点头：“嗯，娘被爹拉回去后，爹就说娘是不是想嫁给吕营长，故意在他面前崴脚，娘怎么解释都没用，后来爹就很少让娘出门了。”
姜念虽然看不见刘建业的表情，但能从手下的小手里传来的颤抖感知到他的愤怒。
他继续说：“娘天天坐在院里，爹每次回来也不理娘，娘现在和我跟建武睡。”
一个七岁的孩子，口齿清晰，条理清楚的把这一个月的事都给姜念说了一遍。
刘强不仅对徐燕pua，还对她冷暴力。
难怪徐燕又变成以前那样了，不过比以前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她之前想着，或许郑红走了，徐燕也改变了，刘强和郑红之间的日子就好过了，没想到结果还是这样。
“婶子。”
刘建业抬头看姜念，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眼泪，但是强忍着不让它掉落：“您能再帮帮我娘吗？”
“我知道之前都是因为婶子帮了我娘，我娘才开心了几个月，婶子还能再帮帮我娘吗？”
刘建业眼眶里的泪也终于掉下来：“婶子，我娘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刘建业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孩子气，一边哭一边擦眼泪：“我可以不要我爹，但我不能没有娘。”
姜念握着刘建业的手不由的收紧，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挣扎了好一会，她才说：“好。”
刘建业闻言，站起
身朝姜念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婶子。”
等刘建业走后，姜念失神了好久，徐燕现在这种处境，只有离开刘强才能解决，但她要是离开刘强，肯定会被娘家人嫁给老光棍，不论走哪一条路都是死路。
唯一的路就是自己挣钱，把刘强当做空气。
只要自己挣钱就有底气，就不用再看刘强的脸色了。
姜念低头看着篮子里的丝线，决定过两天去一趟市里找葛姐，看她有没有路子，要是有适合徐燕的工作，这个人情就当是她欠葛梅的。
她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不想看着身边活生生的一个人走上绝路。
姜念下午绣的小绣图，绣了个开头天就蒙蒙黑了。
她去灶房做好晚饭，晚饭做好陆聿就回来了，饭菜端到院子里时，陆聿发现姜念脸色不对，眉峰微皱：遇到什么事了？”
姜念回神，摇摇头：“没事。”
她咬了一口玉米饼，还没来得及夹菜，陆聿便起身半蹲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男人的气息倏然间扑过来，姜念平静的心控制不住的跳了几下，额头上是来自对方手掌的温度，带着热意。
陆聿皱眉：“不烧。”
姜念不自在的低头下，被咽下去的馒头呛了一下：“我没事。”
陆聿起身坐到对面，漆黑的眸凝着姜念的脸：“是不是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姜念觉得从市里回来后，陆聿对她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了，对她比以前更亲近，更关心了。
她想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告诉陆聿有关徐燕的说：“真没事。”
“和徐燕有关吗？”
陆聿看着她。
姜念没想到陆聿一猜一个准：“嗯。”
她犹豫了一下，才把今天刘建业告诉她的事对陆聿说了一遍，低下头用筷子戳着土豆，说：“我有时在想，徐燕嫁给刘强这么多年图了什么？女人不一定只有婚姻这一条路可以走，女人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
但是这个年代的女人选择性太少了，大不多数唯一的选择还是靠嫁个好男人。
徐燕如果离了刘强，会比现在更惨。
陆聿眼睛微微眯了一瞬，看着姜念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嫂嫂说的对，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工作，就比如嫂嫂。”
姜念抬头看他：“什么？”
陆聿道：“嫂嫂的刺绣跟谁学的？”
姜念一下子警觉起来：“我之前说过了，我从小就喜欢刺绣，小时候没机会，到了这边才有机会碰这些。”
“嗯。”
陆聿低下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总之姜念还是挺慌的。
“姜念。”
男人低着头，嗓音低沉。
这是两个人单独相处时，陆聿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姜念后背直冒冷汗，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等吞咽了两下口水后才说：“怎么了？”
陆聿抬头，掀目光看姜念：“我们不是亲叔嫂。”
“我知道啊。”
“你还很年轻。”
姜念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然后呢？”
陆聿的目光深黑如雾：“你要是想改嫁，我不会阻拦你。”
啊？？
姜念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变到这里了，他们明明再说徐燕的事，怎么一下子扯到她身上来了。
小院安静，陆聿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很清脆。
姜念这顿饭吃的有些心思复杂，等她吃完后，陆聿起身把碗筷收到灶房，顺便把锅碗洗了，给姜念烧洗澡水，他给灶口里添了干柴，转头看了眼坐在院里发呆姜念。
虽然上次老教授说的模棱两可，但他听出来了。
一个人就算再聪明，不可能会凭借别人说的几样糕点，延伸出多种糕点的做法，处理许叔叔后事的那一年，他回家吃过嫂嫂做的饭，和姜念做出来的味道截然不同。
以徐燕家和郑红的遭遇，是以前那个沉闷少话，胆小怯懦的嫂嫂办不出来的，以前的嫂嫂愚孝，一个人怎么会经过半年的时间，彻底放下一十多年的亲情，转而冷漠无情、理智的去姜家讨债？
姜念待在绣庄的那两个月，他旁敲侧击的试过葛梅，一个人在没有师傅教的情况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绣功，且会多种针法与钩图。
眼前这个嫂嫂一开始伪装的的确很好。
但一个人的本性是会在无形中慢慢释放，陆聿不知道她是谁，但她又的的确确是姜念。
姜念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听到陆聿倒水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走进灶房的陆聿，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尤其那双深黑锐利的眼睛，就像是能看穿她的伪装，姜念抿了抿唇，赶紧往屋里跑。
“嫂嫂。”
刚到屋门口，陆聿就喊住她。
姜念抓着门框，僵硬的转过身看向陆聿：“怎么了？”
陆聿拿着几根柴走过来，他离姜念很近，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吃饱了吗？”
说话时，灼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鼻息间。
姜念抓着门框的手紧了几分，看着陆聿漆黑的双眸，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吃饱了。”
陆聿越过她走进屋里，给火盆里添了些干柴：“多烧点火，一会洗澡的时候不冷。”
“哦。”
陆聿拨了拨火盆，说：“徐燕的事你不用操心，刘强这边的职位有变动。”
姜念松了口气，转过身问：“什么变动？”
“上面下了调令，刘强以后会常在外面练兵，可能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他和徐燕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陆聿又道：“你是不是想过找葛姐帮忙，给徐燕找份工作？”
姜念有时候真怀疑陆聿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陆聿起身看向姜念：“你在这边认识的，且有能力的也只有葛姐，我猜到
你可能会找葛姐帮徐燕，这件事帮不了，刘强的娘离这边远，家里还有几个孙子孙女需要照顾，徐燕娘也不靠谱，就算把徐燕安排到市里找个工作，两个孩子怎么办？你觉得徐燕能放得下两个孩子吗？”
姜念抿着唇没说话了。
她没想到这些，只想怎么能帮到徐燕。
眼前投下一片暗影，姜念眨了眨眼，看着脚边挨着陆聿的双脚，男人双腿修长笔直，离她很近，姜念疑惑的抬起头才发现陆聿几乎要贴着她了。
姜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陆聿攥住她的手腕拉到身前，指腹在姜念滑腻的肌肤上摩挲了几下，哑着声线：“后面有板凳，别碰着了。”
“哦。”
姜念蜷着手指，努力忽略掉手腕上的酥痒和异样，想挣开陆聿的手，就听对方问道：“你爱过许成吗？”
姜念噌的一下抬起头，立即回道：“爱过！”
感觉到自己回的太快了，有点欲盖弥彰，又缓下声音：“当然爱过，他是我丈夫，是我男人，我不爱他爱谁？陆聿，你放心，就算你刚才说同意我改嫁，我也不会改嫁，一定会你大哥守寡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有再嫁人的心思。”
陆聿的头又往下低了一些，气息喷薄在姜念脸上：“要是我想让你有嫁人的心思呢？”
姜念一下子怔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对方若是再往下低一点，他们就能亲上，姜念的心忽然间像是失控了一下，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一个可怕的、荒唐的念头从心底里冒出来。
陆聿对她好像、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是疯狂的野草一样滋生，她眨了眨眼，觉得眼前这一切有些荒谬，还有些不太真实。
陆聿松开攥着姜念的手，怕再说下去会把人吓跑，于是道：“外面冷，你先回屋吧，我去给你端洗澡水。”
姜念怔怔的收回手，转身回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刚才被陆聿握过的地方。
那片肌肤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酥痒。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看向屋内，陆聿拎着水往洗澡盆里倒水，男人弯腰弓背，白衬衣绷紧在腰背上，显出匀称肌肉的轮廓，她想到了第一次见陆聿时，男人对她很有分寸感，说话做事都秉持着小叔子该有的分寸，永不会逾越一步。
但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一刻她的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明，陆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不太一样的？
是从她搬到国营绣庄开始的吗？
若是不陆聿刚才亲口说，想让她有嫁人的心思，她还不会往这层去想。
哗啦的水声消匿后，姜念眨了眨眼，趁陆聿起身时，快速转头看向窗户。
这一刻她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敏锐，就算看着窗外，她还是能感觉到陆聿临走时看了她一眼。
屋门关上后，姜念松了口气，快速洗完澡钻到被窝里，在繁杂的思绪中睡着了。
第一天起来时陆聿已经做好早饭了，姜念走出去
的时候，陆聿抬头喊了一声：“吃饭了。”
姜念脚步顿了一下：好。
吃过饭后，宋白和唐泽来了，两人一进院子就看到坐在板凳上的姜念。
宋白笑道：“嫂子。”
唐泽喊了声：“弟妹。”
宋白眉峰皱了皱，一胳膊肘击在唐泽腹部，看着唐泽吃痛的弯下腰，宋白有些咬牙切齿：“你占谁便宜呢？！”
姜念：……
那一肘子可不轻，她都替唐泽疼。
唐泽疼的眉头紧皱，起身踹向宋白，却被他侧身躲过去，于是嘴里骂道：“老子占屁的便宜，我比你们都大，我不喊人家弟妹喊什么？跟你们一样喊嫂子？”
宋白点头：“你喊嫂子我也没意见。”
宋白和唐泽多少年的战友，可谓是不打不相识，现在两人又是一个团，相处的时间更多了，三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打，唐团长每次见了他们都要训几句，但是两人打过后又跟铁哥们似的。
“嫂子。”
宋白走过去，从口袋抓了几颗糖放在桌上：“吃吧。”
姜念疑惑抬头，唐泽替宋白说：“刚给向东和向红买的，给你也尝尝。”
“谢谢。”
姜念低下头，拿了一颗糖吃进嘴里，宋白看着姜念白白的指尖，觉得嫂子的手指跟糖纸一样白，真好看。
陆聿洗完锅碗从灶房出来，看到桌上的几个奶糖，走过去一把抓起，说道：“糖吃多了会长虫牙。”
宋白：……
唐泽：……
姜念看着桌上消失的几个糖，也没多想，同时也觉得陆聿说的没错，糖吃多了的确长虫牙，她可是深受其害，在新世纪的时候，每次去牙科都心惊胆战。
尤其听见钻牙的声音，头皮都麻了。
姜念看向陆聿消失在院门的身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拍了拍脸蛋，起身回屋里刺绣，小绣图绣了一小部分，有几处图纸的颜色忘记了，起身打开柜子翻出大布兜，拿图纸的时候，手碰到大绣图的布料不太对劲，她取出来看了一眼，顿时秀眉一皱。
翟姐给她装错了。
姜念去部队门外的警务室给国营绣庄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张笑，一听是姜念的声音，顿时开心的笑了：“姜姐，你终于舍得给我们打电话了！”
姜念笑了笑，和张笑说了几句话，最后才道：“你帮我问问翟姐，她是不是给我装错绣布了？”
张笑知道绣布的事可不能搞混，每样绣图的绣布选取的料子和颜色都不同，于是朝隔间里问道：“翟姐，你是不是把你和姜姐的绣布搞混了？”
翟佩佩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我看看。”
她打开柜子，翻出来看了一眼，惊道：“还真拿错了！”
张笑给姜念说了，姜念说：“行，我知道了，我明天去市里换回来。”
和张笑又聊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等陆聿中午回来的时候，姜念做好饭，坐在板凳上，看了眼陆聿埋头扒饭，轻声道：“我明天去市里一趟，翟姐把绣布装错了，我得换回来，正好去看看葛姐她们。”
陆聿道：“明天正好有去市里采买的车，你坐军区的车去。”
姜念点头道：“嗯。”
有军区的车更好，她可不想挤客车。
军区采买的车一般凌晨四点出发，姜念这时候睡的还迷迷糊糊的，陆聿敲了敲屋门：“嫂嫂，该起了。”
姜念艰难的爬起来，看了眼还黑乎乎的窗户，快速穿好衣服出去洗漱，洗漱完又跟着陆聿去部队，军区采买的车就在外面停着，大灯照出来的光打在前方，特别的亮。
从车上下来一名士兵：“陆副团，大嫂。”
陆聿颔首，然后对姜念说：“上车吧。”
采买的车是那种很高的车，前面是车头，后面是车斗子，姜念抓着车门旁边的把手往上爬，正要使力时，一双手握住她的腰，瞬间将她提起放进了车座里。
姜念身子颤了一下，扭头看了眼收回手的陆聿。
陆聿道：“路上饿了就吃点馒头。”
姜念低下头：“好。”
另一名士兵跳上车斗子，拍了拍车头说：“走。”
开车的士兵看了眼姜念，觉得陆副团的嫂子真跟大家传的一样，长得又白又漂亮：“大嫂，到市里要四个小时，你困了就先睡会，到了我喊你。”
姜念道：“嗯，谢谢。”
司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车子开了一路，姜念也睡了一路，直到早上八点才到达市里，司机按照陆聿交代的，把姜念放在国营绣庄门口，对她说：“大嫂，我们下午四点过来接你。”
姜念挥挥手：“好。”
“姜姐！”
张笑听见外面车轰鸣的声音，趴在窗户上一看才知道是姜念来了，高兴的跑出来拉着她的手：“我还以为你要十一点才来呢。”
姜念笑道：“军区有采买的车，我就搭顺风车来了。”
两人说笑着走进去，卢小静和翟佩佩也出来了，几个人说了会话，翟佩佩从柜子里拿了绣布出来：“看我这脑子，人老了脑子都不够用了，还把绣图拿错了。”
卢小静打趣道：“翟姐要是再老几年，是不是连针头都看不清了？”
“呸呸呸。”
翟佩佩笑着打了下卢小静，几个人绣庄了说了一会话，姜念不见葛梅，问道：“葛姐呢？”
张笑说：“一大早就被领导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翟佩佩和卢小静在里面刺绣，姜念和张笑也走进去，姜念给卢小静指导了几种针法绣起来更好看更自然，然后听翟佩佩说：“姜念，你以后都不打算来绣庄了？”
姜念想到在市里那两个月遇到的事，也知道陆聿担心她：“不一定。”
她怕的是陆聿那边有变故。
想到那天晚上的梦，她一直在想陆
聿调职的事，宋团长调职的时候是端午节的第一天，因为书中剧情写了宋团长离开的前一天，和陆聿说了很多话。
再有两个月就端午节了，不知道是今年还是明年？但她觉得不会是今年，毕竟陆聿才升了副团长，要再往上升，还得等两三年。
葛梅是十一点回来的，一看见姜念就抱了下她：“还别说，你一走我们都觉得绣庄里冷清了不少。”
张笑附和点头：“对。”
她又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晚上睡觉不抱着你都不习惯了。”
姜念没忍住笑出声：“我回去的当晚也是，不抱着你也不习惯。”
两人笑出声。
葛梅道：“姜念，咱们出去走走？”
姜念瞬间明白葛姐是有话跟她说，她和张笑她们说了几句话就跟葛梅出去，两人走在街道上，葛梅说：“刚刚领导找我谈话了。”
姜念知道，张笑说了。
但她不知道领导对葛梅说了什么，于是问道：“我方便听吗？”
葛梅笑了下，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又叹了一声：“我很纠结。”
姜念没再说话，等着葛梅的下文。
葛梅看着熟悉的街道：“领导想让我去原市发展，原市比咱们市大很多，国营绣庄也很大，不止和港城那边合作，还在走海外的绣图，如果我去了那边，会有更好的发展，留在这边，永远也只是一个小绣庄的主任。”
葛梅看了眼姜念：“但我的根在这里，我丈夫，我儿子和儿媳妇也在这边，我要是走了，一年只能和孩子们见上几面，每天会忙着奔波，忙东忙西，腾不出太多时间去陪家人。”
从一开始和葛梅打交道时，姜念就看出来了，葛梅骨子里就是一个女强人，心中有抱负，从那天晚上和葛梅一起走回来的路上，葛梅问她以后的发展，她更加确定了。
或许葛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舍不得家人罢了。
姜念说道：“要是想做，就做到最后，做到最好，至少在老了以后不让自己留遗憾。”
葛梅看向姜念：“那你呢？”
见姜念转头看她，葛梅续道：“如果我去原市，你愿意跟我去吗？”
姜念怔了下，不等她回话，葛梅笑出声：“不逗你了，我暂时还不走，要等新的主任来了，我与她交接好，差不多下半年才过去。”
姜念抿嘴笑了下。
回到绣庄后，葛梅回家找丈夫商量这件事，姜念待在绣庄和张笑说话，忽然间听见外面有人大喊：“站住！站住！”
姜念好奇的走到窗边看，见一对夫妻抱着孩子跑，几个□□在后面追，没一会就追上了，男人求着□□放过他们一家三口，但还是被红兵带走了，女人抱着孩子使劲哭，被□□吼了一声：“不要吵吵嚷嚷，影响治安环境！”
张笑叹了一声：“又是□□抓盲流。”
姜念皱眉，她待得那两个月还没遇见过，她问张笑：“这两天很多吗？”
张笑点头：“这两天大街上已经抓走七八个了，现在天暖和了，很多人偷偷来市里，要么是投奔亲戚，要么是找人的，还有想在城里找工作但没有介绍信……”
张笑说了一堆。
姜念知道现在正是动荡的时期，这十年也才过去一半。
之前看年代文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冷冰冰的文字，感触并没有多深，现在这一幕幕就在眼前发生，姜念觉得心情难受又复杂，很不是滋味。
她情绪不高的坐在板凳上，到中午的时候，和张笑她们去棉织厂打饭，还没走进食堂就听见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吵架，有女工人从食堂里跑出来，卢小静一把抓住她问：“里面出啥事了？”
女工人有些气喘：“打起来了，工人把食堂砸了！”
女工人挣脱卢小静的手，食堂的门被几个男工人踹倒，里面吵闹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食堂天天抠我们的饭菜，我们都是花了粮票买的！”
“我们看见很多次你们食堂的人晚上回去布兜里塞得有菜和面！”
“大家都是挣钱的，凭啥我们吃饭花钱你们吃饭不花钱？还给我们一个公道！”
“给我砸！把食堂使劲砸！”
里面乱成了一锅粥，姜念看到有人手里抱着几个白面馒头跑出来，有的拿着一袋玉米面出来，食堂里很乱，有砸玻璃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几条木头板凳忽然从食堂里扔出来，差点砸到姜念她们几个。
翟佩佩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姜念和张笑：“走走走，快回绣庄，这下不得了了啊！”
姜念再一次的被眼前的动荡震住了。
她被翟佩佩一路拉着回到绣庄的，心里忽然间开始感激陆聿当初替她做的决定，她觉得她一个人生活在这个时代好像真的不太行。
今天经历了□□的事，又亲眼看见了食堂被砸的场面，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将积压在心里的不满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姜念想到食堂大妈打饭时不停抖动的手，当时就隐约猜到会有人反抗。
只是没想到会反抗怎么凶残。
翟佩佩看姜念呆愣楞的靠着门，摸了摸姜念冰冷的手：“这孩子吓到了。”
张笑说的声音都有些抖：“翟姐，他们打的好凶。”
翟佩佩说：“这事五年就发生过一次，当时是周围所有工厂里的食堂都被砸了，食堂里还出人命了，工厂都停工了一个月，没想到五年过去了，还会再上演一遍。”
翟佩佩年龄大，是真正从那个年代一步步走过来的。
卢小静问：“翟姐，那周围几个工厂现在也是这样吗？”
翟佩佩摇头：“不知道。”
她也不好说，不过要是没猜错的，这次又是一次有预谋的集体反抗，她们每天吃食堂的饭，给的粮票和打到的饭菜饭量不一样，还有那稀饭，不管是大米还是小米，每次舀到饭盒里都是清汤寡水，连一粒米都见不到。
五年前食堂就被狠狠砸过一
次，过去五年了这些人还是不长记性。
几个人中午回宿舍凑合了一顿，她们下午出去，路过棉织厂的时候，里面已经恢复平静了，大部分人都走了，就剩下几个受伤的人。
她们回绣庄的路上，也看见了其他几个厂的工人，都在说自己厂里今天发生的，这次是几个厂子里工人们反抗，一起砸了每个工厂的食堂。
张笑说：“翟姐，要是工厂停了，我们以后在哪吃饭？”
翟佩佩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大不了在宿舍底下支个锅灶，我们自己做饭吃。”
卢小静附和：“对，我们做的又便宜又实惠，比在食堂花钱吃的好多了。”
葛梅是下午过来的，她也知道了每个工厂的事，回来告诉翟佩佩他们，说这次工厂搞不好要集体停工一个月，也或许用不了这么久，毕竟许多人还指望每个月的工资养家糊口呢。
只是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大，和五年面前那场动荡一样。
葛梅说：“我下午去打个申请，在宿舍底下安个锅灶，你们先在那里吃。”
军区的车是下午四点到国营绣庄门口的，姜念装好布兜，向几个人道别后坐上车回部队，她看着窗外，早上还热热闹闹的街道现在冷清的没什么人影，路过棉织厂时，棉织厂的大门都已经挂上了锁子，门卫大爷站在大门前，频频叹气。
回到部队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姜念跳下车，转头就看见站在部队外的陆聿，男人穿着军绿色的军装，身板笔直，高大颀长，砖头柱子上安着灯泡，上面扣着盖子，明亮的光线聚拢在陆聿身上，将男人冷俊的面孔映的深邃凌厉。
“你怎么过来了？”
姜念抱着小布兜走过去。
陆聿看了眼姜念的脸色有些差：“我也是刚过来。”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姜念低着头沉默，陆聿看着地上延伸的影子：“遇到什么事了？”
姜念抿了抿唇，把今天在市里发生的事都告诉陆聿了。
男人缄默了片刻，伸手握住的姜念的手腕，姜念眼睫一颤，视线一直盯着陆聿的手，唇畔抿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陆聿，陆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后又松开，说：“都过去了，没事了。”
“哦。”
被陆聿握过的地方，有些热乎乎的。
两人回到家属院，姜念把绣布放到柜子里，去灶房准备晚饭，陆聿坐在灶口前烧火，姜念在菜板前切菜，晚饭做好后，两人吃过后陆聿去洗碗。
姜念回屋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竟然又失眠了。
她发现从昨晚陆聿对她说过那句话后，她的心就没平静过，不管做什么事，脑子里都是他那句——我要是想让你有嫁人的心思呢？
十天后刘强的调令下来了。
姜念刚把院里的菜苗子种上，蹲在井边洗手的时候，看见刘强背着包经过院门，她低下头的功夫又听见脚步声，于是转头看去，就见刘强背着包走进来。
姜念站起身，冷漠的看着刘强。
她讨厌刘强这个人，对徐燕他做不到好丈夫的责任，做父亲，却让刘建业变成了自卑敏感、阴郁的小男孩。
刘强垂下眼，说道：“我走了以后，还麻烦你帮我多关照关照徐燕和孩子们。”
姜念说：“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刘强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姜念，他们邻居住了大半年，这是第一次和姜念单独说话，但他能看到姜念对他不喜欢，刘强也懒得去想姜念对他有什么意见，说了一声谢谢后，转身就走了。
姜念洗干净手去灶房做饭，刚切好菜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知道是陆聿回来了，没有回头，而是把菜放进搪瓷盆里：“饭一会就——”
“嫂嫂做的什么饭？”
陆聿的声音蓦然间在耳边想起，姜念下意识转头，唇畔擦过陆聿的侧脸，她没想到陆聿会忽然贴过来低着头和她说话，唇上传来对方肌肤上的热意，姜念一下子慌了。！

第48章
她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敢去看陆聿的眼睛，怕对方觉得她是故意的：“我回屋里喝点水。”
说完转身就跑了。
陆聿看着姜念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在姜念刚才亲过的地方摩挲，渐渐地,眼底浸出笑意。
他看到菜板上的菜,主动把中午饭做好,然后将饭菜端到桌上，走到姜念屋外：“嫂嫂，吃饭了。”
里面好半天没有回声,过了一会才道：“你先吃,我再睡会。”
陆聿知道她脸皮薄，没再逼她出来：“好。”
姜念躲在屋里，感觉脸颊还是烧呼呼的,她拍了拍脸蛋,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等陆聿差不多吃完饭去队里后,姜念才敢从屋里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跟做贼似的。
姜念快速吃完饭,把锅碗洗了，回到屋里继续绣图,小绣图绣的快,差不多半个月就能绣完，下午的时候冯梅来了一趟,和姜念坐在院里纳鞋底，冯梅说：“刘营长今天走了，你知道吗？”
姜念点头：“知道。”
走之前来找她,她都懒得理他。
冯梅屁股挨着板凳往前挪了几下，小声对姜念说：“我给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话得烂到肚子里。”
第一次见冯梅说这么严重，姜念来了好奇心：“什么事？”
冯梅小声说：“我听老宋说，刘营长被调到外面练兵是有人匿名给上头打了申请调令，本来这个调令是不受领的，但刘营长家里年前那阵子事情闹得影响太大了，申请一打上去就立刻受理了，老宋说是咱们团里人干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吕营长记恨刘营长，故意在背后整刘营长？毕竟吕营长之前就常年在外面练兵，他这些年表现的好，去年向上面打了申请报告才被调回来。”
见姜念愣着没说话，冯梅提醒她：“这事你可不能往外说，搞不好会把吕营长往火坑里推。”
姜念：……
她铁定不说，就怕冯梅哪一天说秃噜嘴了。
冯梅坐到黄昏的时候走了，姜念放下绣布，去灶房准备晚饭。
陆聿晚上回来的时候，看了眼坐在灶口前低着头烧火的姜念，先拎水给西边墙角的菜地里浇水，浇完水后才走进灶房，姜念一直低着头，往灶口里塞了两根柴火，橘色火焰映在姜念脸上，也不知道她脸上的绯红是被火烤的，还是因为中午的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陆聿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几个团下个月要出去拉练一周，这一周回不来，趁走之前我把自留地里的地再翻一翻，等我回来你再种菜。”
姜念点头：“嗯。”
她起身走到窗户那洗手，没敢去看陆聿：“你先出去等着，饭就快做好了。”
陆聿见姜念的头都快埋到脖子根了，无声笑了下：“行。”
等陆聿出去后，姜念才觉得自在了些，她晚上做的皮带面，两手揪着面的两头摔在案板上扯一扯，然后下到锅里，等饭做
好后端到院里，宋白像是闻着味来的，看了眼陆聿碗里的面条和菜，“嘶”了一声：“嫂子，我又来蹭饭了。”
陆聿：……
男人眉峰微皱：“你嫂子家没饭？”
宋白手里拎着两斤肉，瞥了眼陆聿：“有是有，但没姜嫂子做的好吃。”
他说话时声音故意放的轻，怕被冯梅听到了，以冯梅的性子肯定得趴在墙头说他几句。
宋白把肉放到菜板上，看了眼盆里还有小半盆面，二话不说就开始捞面，陆聿从外面进来，用筷子的另一面敲了下宋白的筷子：“差不多行了，别饿着我嫂嫂。”
宋白：……
他上下瞧了陆聿一眼，啧啧道：“张口闭口你嫂嫂，那好歹也是我半个嫂子，我没那么没眼色，就是吃多了我嫂子做的饭，嘴里没味，来你这尝上几口解解馋。”
他努了努下巴：“我不吃白食，特意买了肉过来。”
说完又补了一句：“没让我嫂子看见，省的我嫂子再唠叨我两句。”
陆聿：……
姜念坐在院里安静的吃饭，也不知道陆聿和宋白在灶房里说什么，吃完一碗面差不多饱了，她吐了口气，起身端着碗进了灶房，就看见宋白坐在灶口前端着碗大口吃面，陆聿靠窗户站着。
“嫂子，你做的面是真香。”
宋白抬头夸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吃面。
姜念抿嘴笑了下，刚把碗放下，陆聿就走过来了，男人的手臂挨着她的肩膀，几乎与她并肩而站，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的热气在她耳边说话：“多吃点。”
姜念小脸莫名一红，赶紧摇头：“我饱了。”
见姜念是真吃不下了，陆聿也没再说什么，倒是宋白诧异的抬起头：“嫂子，你吃饭怎么跟鸡崽子一样吃那么少？像这面，我嫂子就能吃两碗多。”
他也能吃不少，差不多团里的人饭量都大，不然每天那么多高强度的训练，就吃这一点迟早得饿晕。
姜念：……
她怎么说也比鸡崽子吃得多，转身走出灶房：“我先回屋了，你两先吃着。”
宋白看了眼菜板上的小碗，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大碗。
嘶，鸡崽大点的胃。
陆聿他们下个月要去拉练，离月底还有十天的时间。
这两天陆聿每天去自留地翻地，姜念中午做好饭就送到自留地，现在天慢慢热了，里面穿个薄衣服，外面穿个薄外套刚刚好，姜念拎着铝饭盒走到自留地里，一大片自留地空荡荡的，就陆聿一个人。
男人穿着白色的工装背心，小幅度的挥着锄头，姜念的视线落在陆聿手臂匀称的肌肉时，想起了那天无意中看见的腹肌，转瞬间又想到这段时间和陆聿相处时的别扭和不自在。
她喊了一声：“吃饭了。”
陆聿回头看了眼站在树底下姜念，同一个地方，但眼前的人和去年的性子截然不同，他丢下锄头：“来了。”
姜念取开暖壶的盖子，给陆聿倒水洗手洗脸，洗完脸陆聿习惯性的撩起背心两边擦掉脸上的水渍，于是紧实匀称的腹肌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姜念的眼前。
措不及防的，姜念愣了一下，就连陆聿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
“嫂嫂？”
“姜念。”
姜念陡地回神：“啊？”
陆聿垂下眼，眼里的笑溢出来：“做的什么饭？”
姜念终于反应过来了，脸轰的一下从头顶红到脖子根，她低下头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急忙蹲下身打开铝饭盒，但手指头拧了半天没拧开，还越拧越滑，顿时急的额头都冒汗了，陆聿握了下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骨的小骨节不着痕迹的擦过：“我来拧。”
现在的姜念敏感的很，几乎瞬间从陆聿手掌中脱离，她轻咳两声说：“你先吃，我等会过来拿饭盒。”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那架势生像是被狗撵了似的。
姜念一路跑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碰见了在外面跟人唠嗑的冯梅，冯梅看着姜念的脸：“你脸咋这么红？发烧了？”
姜念摇头：“跑热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冲进家里，用井水洗了把脸，直到脸蛋被冰的有些麻木才作罢。
姜念吃过饭后，等宋团长去了团里，觉得陆聿也差不多走了，她才跑去自留地把饭盒带回去洗干净，然后回到屋里继续绣图。
晚上陆聿回来的时候，去井边洗干净手，看向端好饭菜坐在板凳上的姜念，说道：“地翻的差不多了，再晒两天就能种菜了。”
姜念的头几乎埋在碗里，恨不得自己当个隐形人，连连点头：“好。”
吃过饭后，她几乎是闷着头跑回屋里。
马上要到月底了，隔壁村子明天也迎来了集市。
姜念吸取上次的教训，天不亮就起了，去井边洗脸的时候，看了眼陆聿的屋子，里面还黑着，可能还没起床，她去灶房做好早饭，随便吃了点，刚走出灶房门口时，号角声正好响起。
于是看了眼隔壁屋子，里面传来两声轻咳声。
姜念知道陆聿起了，快速说了句：“早饭在锅里，我先去集市了，中午可能赶不回来，你中午先在食堂吃。”
“好。”
屋里的声音像是起来许久了，不带一点惺忪的睡意。
等姜念跑到隔壁叫上冯梅赶往集市时，陆聿才打开屋门走出来，军绿色军装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早早穿戴好了，其实在姜念打开屋门的那一刻陆聿就醒了。
念在她脸皮薄，等她先缓缓再说。
“陆副团。”
吕营长走到院门外朝里面看了眼，陆聿刚洗完脸：“怎么了？”
吕营长道：“关于咱们团去拉练的事，我想问下刘营长那个营怎么办？刘营长现在调到外面练兵去了，新的营长调令还没下来，我刚去找宋团长，宋团长和政委有事出去了，所以想来
问问你。”
陆聿道：“先让他们营的副营长带队，后面的事等上面调令下来再计划。”
吕营长道：“行。”
“志军的腿怎么样了？”
陆聿问了一句。
吕营长笑道：“好多了，现在能蹦能跳，但那条腿还是不能太受力，还得再好好养养。”
自打郑红走后，娘就一直在家属院帮他带着志军，不仅将志军的一些坏毛病纠正过来了，还教的这孩子不再跟人顶嘴了，和郑红当初带出来的性格已经不一样了。
虽说变化不是特别大，但生活上的小细节还是能明显的看出来。
吕国生想到郑红这个前妻，心里有太多的苦楚和疲惫。
他们现在已经离婚了，以后郑红走什么样的路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转身走出去，看到了隔壁刚走出来的徐燕，徐燕愣了一下，没理他。
吕国生朝徐燕点了点头就走了。
姜念和冯梅赶到集市上时，集市的人还不太多，她们这次来得早，菜苗子也多，于是两人挑挑选选，选了好多种菜苗装进背上背着的背篓里。
冯梅看了眼那边的一群鸡崽子，问姜念：“你养不养鸡？”
姜念摇头：“不养了。”
于是冯梅买了菜苗和三个母鸡苗，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陈芳和两个陌生女人，她们也来赶集市，姜念喊了声陈嫂子，陈嫂子给姜念介绍：“这是我们三团的尤副团长的媳妇，你叫候嫂子就行，那是你候嫂子的亲妹妹，她比你小三岁。”转头对候梦说：“这就是二团陆副团长的嫂子，你得喊姐或嫂子都行。”
侯梦看了眼姜念，喊道：“嫂子。”
她穿着碎花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土黄色外套，扎着两个辫子，用红绳绑着，嘴上还涂了一层很浅的口红，和她姐姐候莲两人长得很像，都是单眼皮细长眉，她应该也是常年下地的原因，皮肤晒的有些黑，但五官看着还是挺不错的。
姜念觉得要是再白点就更好看了。
于是朝侯梦笑道：“嗯。”
冯梅和陈芳还有候莲聊了一会，候梦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姜念，姜念脸上的笑渐渐淡下来，眼底也生出冷漠的距离感，候梦察觉到了，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看向集市上热闹的人群。
陈芳忽然看向姜念：“小念啊，我听说你最近绣图挣了大钱了是不是？”
绣图的事姜念从来没对外面说过，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旁边的冯梅，果然冯梅就像是又打开了话匣子：“那可不，我跟你们说，人家姜念可有本事了，绣图绣的可漂亮了，前段时间在国营绣庄住了两个月，那可挣不少钱呢，我们团有姜念这样的女同志在，那可是给我们妇女争了一口气，顶了半边天呢。”
姜念：……
候莲笑道：“哎哟，那以后谁要娶了姜念可有福了。”
“对了，小念啊，你以后咋打算的？”
陈芳继续问姜念：“你不会以后
一直都要和陆副团住一块吧？虽然说你两是叔嫂没毛病，但孤男寡女一个屋檐下，住的久了没啥也会传出啥事来，你总说不想改嫁，但这么下去对你影响不好，对陆副团也不好，到时候有人想给陆副团介绍对象，万一人家对象忌讳他和他嫂子住一块，这不是把陆副团耽误了吗？”
姜念抿着唇没说话。
她说不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和感受，这段时间和陆聿的相处好像进入了一个闭合的循环，陆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有距离感和分寸感，不过陈芳说的话在姜念心里扎了根，也让她心里生出些陌生的窒息感。
候莲也说：是这么个理，姜念，你看你长得又白又漂亮，也有刺绣的手艺，让陆副团在部队里给你好好物色一个，我给你说，咱们部队啥都缺，就不是不缺男人。”
说完哈哈笑出声。
姜念：……
冯梅瞪了候梦一眼：“姜念想改嫁就改嫁，不想改嫁就不嫁，你们老催着人干啥？要是你们丈夫前脚死了，我后脚催着让你们改嫁，你们愿意吗？”
冯梅叭叭的又说了一大堆，愣是把候莲和陈芳说的哑口无言。
其实冯梅经过姜念上次说的话已经想通了，于是就拿姜念上次的话来堵她们的嘴，又说道：“姜念又不是没有自觉，要是陆副团对象不喜欢她，人姜念也不会死皮赖脸待在家属院，她有手艺有本事，国营绣庄肯定会好好留着她呢，哪用得着你们操心啊。”
说的陈芳和候莲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嘴皮子厉害，我们说不过你。”
冯梅笑道：“知道就行。”
其实她这么说还是藏了点私心。
部队男人再多，那年纪轻轻当上副团长的有几个？几个手指头掰一掰，最年轻的还得是陆副团和她小叔子宋白，她私心里还是想着姜念和能宋白走一块。
分开的时候，陈芳对姜念说：“你要是有了嫁人的心思，就先考虑考虑我们家唐泽。”
陈芳心里有算计，陆副团前途还很长，以后指不定升到什么高位呢，姜念又是他的嫂子，要是唐泽娶了姜念，将来一头有陆副团照应着，另一头还有姜念的绣功，能挣不少钱呢，到时候他们唐家都跟着沾光。
“去去去，赶你们的集去。”
冯梅拉着姜念就走，说：“别听陈芳的话，她就想着让你和唐泽相看。”
姜念对冯梅说：“冯嫂子，刚刚谢谢你。”
冯梅笑道：“那有啥，我说的是事实。”
姜念来到这里遇到两个帮她很多的两个女人，名字里都带着‘梅’，但两个人的性格和身份却截然不同，她知道冯梅未来的样子，所以想以后帮冯梅一家避开那场劫难。
但她不知道葛梅，书中女主孙莹是护士，并不涉及到刺绣，所以从来没出现过国营绣庄的戏份。
回到家属院刚好是中午，没想到正好赶上中午饭。
姜念临走时告诉陆聿，让他中午在食堂吃，他中午应该不回来，姜念打算中午
随便吃点对付几口，然后去自留地把菜种上，等天晚点让陆聿再去浇水。
中午的太阳有点热度，姜念背着重重的背篓，头上都有点汗。
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院门半开着，于是推开进去，看见背对着灶房门切菜的陆聿。
他怎么回来了？
姜念放下背篓去井边洗干净手，跑进灶房烧火：“你怎么回来了？”
陆聿看了眼姜念，她脸蛋被晒的有些红，额头有些细密的汗：“从部队到集市来回的功夫能赶上中午饭，我猜到你差不多这个点能回来。”
姜念：……
她发现陆聿真的一猜一个准。
他干脆别叫陆聿了，叫神算子算了。
中午饭是陆聿做的，姜念负责烧火，她往灶口里添了两根柴，想到陈芳说的话，于是抬头看了眼炒菜的陆聿，有心说出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念脸上犹豫不定的神色都落入了陆聿的眼里，男人翻炒着菜：“你有话要说吗？”
姜念轻轻点头，捏着火钩子拨了拨火柴：“陆聿，我想搬到国营绣庄去住。”
陆聿炒菜的动作陡地停下，低头看向坐在灶口前的姜念：“怎么又想要搬回绣庄了？”
“是不是有人又在你面前说闲话了？”
姜念抿着嘴角，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头：“嗯。”
她抬起头看向陆聿：“但我觉得她说的挺对的，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时间长了免不了有人传闲言碎语，我和你一直住在一起也会影响到你，你有更好的前程和未来，你已经为许家做的够多了，也把我照顾的很好，我现在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你可以不用担心我。”
其实，她也想着回绣庄平静下自己的心。
她觉得这段时间和陆聿的相处超过了叔嫂之间该有的界限和分寸。
陆聿的目光黑的看不见一丝光亮，看着姜念的眼睛：“嫂嫂，你想搬走吗？”
“我……”
姜念本来想说，她想的，可是看着陆聿的眼睛，那句‘想回去’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犹豫、踌躇都落入陆聿的眼里，男人收回视线：“除了嫂嫂搬出去，还有一个法子。”！

第49章
姜念问道：“什么办法？”
陆聿道：“我晚上回来把被褥收拾收拾搬到宿舍去住,以后一顿二餐会在家里吃，晚上会回宿舍住，这样就避免了这些麻烦，你也能安心待在家属院做你的事。”
说完就把菜撑在盘子里,端着饭菜往出走。
姜念看着陆聿颀长高大的背影,在他说出搬到宿舍住时,她不知道是自己继续留在家属院里高兴多一点，还是对陆聿的歉疚多一点，她总觉得她此刻像是个鸠占鹊巢,把主人赶出去的恶女人。
吃过饭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陆聿吃过饭就去队里了，姜念回到屋里继续绣图，绣了一会就没心思了,她放下绣图,倒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梁，拍了拍脸,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陆聿的事。
姜念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放下绣图去灶房做饭，她刚把菜切好陆聿就回来，一起过来的还有宋白,一进门宋白就喊一声：“嫂子。”
姜念走出灶房，拉开院子的灯绳,朝宋白笑了笑,又看向陆聿：“饭一会就好。”
陆聿颔首：“我先搬东西，搬完了回来吃饭。”
姜念抿着唇没说话,陆聿进屋前看了眼姜念，对宋白说：“你先帮我抱被褥。”
他走向姜念，垂眸看着近在咫尺,耷着脑袋的女人，忍住想伸手揉一揉她头顶的冲动：“我和宋白一个宿舍，每天晚上帮你倒好洗澡水就走，第二天早上回来再帮你倒掉洗澡水。”
“我搬东西去了。”
陆聿转身走了。
宋白抱着被褥先出来，看到院中的姜念，眼睛璀亮好看，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显的有些暖白。
他冲姜念笑：“嫂子，你待会要做什么饭？”
姜念笑道：“我多炒两个菜，多烙的香葱饼子，等你和陆聿忙完了吃。”
宋白英俊的脸上都是笑：“那我今晚又有口福了。”
陆聿东西不多，和宋白两人一趟就搬完了，路上的时候遇见了来回经过的军嫂和战友，问陆聿和宋白搬东西干啥去，陆聿道：“我搬到宿舍住。”
宋白跟着道：“我两住一个宿舍。”
陆聿忽然间提出要搬去宿舍，宋白就猜出了里面的关窍，估计是家属院有人说闲话了。
等他们从宿舍回来，姜念的饼子已经烙好了，一盘菜也出锅了，她今晚炒了一份醋溜白菜，一份酸辣土豆丝，凉拌的洋葱，卷香葱饼很好吃，顺便又做了一份豆腐汤。
陆聿和宋白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喷喷的烙饼味，两人蹲在井边洗干净手，进灶房端饭出来放在桌上。
姜念吃了一张饼子，喝了一碗汤还吃了不少菜，吃的差不多了，抬头就看见陆聿和宋白已经干了一碗汤了，第二碗汤也快下肚了，她烙了有十二张饼子，两人已经差不多吃见底了。
陆聿看姜念：“不吃了吗？”
姜念连连摇头：“我吃撑了。”
还剩下一个饼子，陆聿和宋
白分着吃了，两人又干了第二碗汤。
宋白放下筷子，小声说：“嫂子，你做的饭真的香，国营饭店做的味道都比不上你做的味道好吃。”
陆聿乜了宋白一眼，踢他一脚：“收拾桌子。”
两人起身把桌子收拾了，陆聿让宋白先回去，宋白还不乐意走，最后在陆聿凌厉的视线里朝姜念打了个招呼走了，陆聿把锅碗洗了，又烧了热水给姜念端进去，看着坐在床边的姜念：“晚上把门插好，有人敲门不说话不要开门，有急事了喊隔壁的宋团长，他会来宿舍找我。”
姜念轻轻点头：“好。”
“还有”陆聿轻咳一声，看了眼姜念的床：“晚上盖好被子，现在天没那么冷，但到晚上还是有点凉气。”
姜念心尖一颤，看着陆聿冷俊的面孔，忽然间有种舍不得感觉。
她抿嘴笑了下：“我会的。”
陆聿走后，姜念快速洗完澡就钻被窝了，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陆聿晚上不在，姜念再一次的失眠，总觉得家里孤零零的，一直到半夜才慢慢睡去，第二天是被脚步声吵起来的。
姜念愣了一下，爬起来拉开窗帘，看见陆聿在院里挑水，而院门是打开的。
不用想，又是陆聿翻墙进来的，顺便把院门打开了。
姜念起来的时候陆聿已经做好饭了，她洗漱好坐在板凳上，决定明天早上早点起。
吃过饭后陆聿去了团里，姜念和冯梅背着背篓去自留地种菜，赶在中午回来的时候做好饭，结果饭做好了还不见陆聿回来，于是跑到墙边踩在木墩上看向冯梅的院子：“冯嫂子，宋团长回来了吗？”
话刚说完就看见宋团长披着外套，端着碗走出来，看到姜念趴在墙边探个脑袋，&#39;嘿&#39;了一下：“你怎么也跟梅子学着趴墙角了？”
姜念：……
冯梅从灶房窗户探出头：“你叨叨人家干什么，你就说看没看见陆副团长得了。”
宋团长对姜念道：“他一出来就去自留地了。”
“谢谢宋团长。”
姜念跳下木墩，快速把饭装进铝饭盒里朝着自留地走去，结果经过林荫小道的拐角时，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唐泽和孙莹。
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唐泽笑着，孙莹抿着嘴不说话。
说实话，姜念现在看见孙莹，心情挺复杂的。
她之前总想着穿回去，所以之前一直撮合她和陆聿，觉得孙莹是本书的女主，是集所有高光于一身的女人，不管哪一方面都和男主陆聿是最完美的般配，哪怕最后她不再去想着撮合陆聿和女主，也觉得像孙莹这样的主角，也一定会有自己最完美的人生。
但那天晚上梦中看过书中的后续剧情后，姜念对孙莹所有的好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没资格评判孙莹，更没资格说别人，只是觉得再次看到孙莹哪哪都不得劲，而且想到书里面陆聿和孙莹的事，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姜念本来只是想点头打个招呼离开的，没想
到唐泽叫住她：“弟妹，陆副团在家吗？”
孙莹背着黑色的挎包，里面穿着白底黑圆点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栀子色的外套，编着两个辫子，辫子上绑着两朵小花，描了眉，也涂了点口红，能看出今天是用心打扮过来的。
孙莹看着姜念，右眼尾下面的小红痣妩媚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你好，可以带我见陆副团吗？我有事情找他。”
其实她来了好几次，都被警务兵拦在外面，陆副团也没见过她一次，每次来都失落而回，这次要不是遇见这位唐营长帮她签字，她又得失望的回去。
人都已经进来了，姜念要是说不领她去见陆聿，被来回路过的军嫂听见了，保不齐第二天整个家属院都得传，她这个嫂嫂破坏了陆副团的姻缘，把想要见陆副团的女同志拒之门外了。
姜念最讨厌的便是这种被人活生生架起来，不得不答应的境地。
她点点头：“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率先朝前面走。
孙莹看到了姜念隐藏在眼底的冷漠，抿紧唇低下头，眼里也浮出不高兴，她双手抓着挎包带子跟着姜念和唐泽，她对姜念一直有怨言的，一开始并没有，就是从那次在医院，因为给她扎针被陆副团说了一顿后，心里对姜念有了芥蒂和埋怨。
从小到大没人说过她什么，就连爸爸妈妈对她也是特别疼爱。
这还是头一次在两人面前栽了跟头。
“你是在县医院上班的护士吗？”
唐泽时不时的看一眼孙莹，想了一路终于想到之前在哪见过她了，还是冬天十一月份的时候，营里有个士兵不小心摔伤了脑袋，他带着去县医院的时候，给士兵包扎伤口的就是这位女同志。
孙莹没想到对方知道她的工作，也没隐瞒：“嗯。”
两人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没一会就到了自留地，这会自留地里有个别几个人在种菜，姜念一眼就看见了已经把菜苗子栽到头的陆聿，男人穿着工装背心，军装外套整齐的叠放在地头。
唐泽朝孙莹指过去：“那就是陆副团。”
“陆聿。”
姜念喊了一声。
孙莹顺着唐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远处的陆聿站起身，男人身姿颀长高大，身板笔直挺立，和她梦中的模样一模一样，她看到陆聿转过身看向姜念，英俊的面孔都是笑意，那略带点宠溺的笑容是她在梦里从来没有见过的。
孙莹下意识的看向站在地头的姜念，脸色渐渐绷紧。
“吃饭了。”姜念拎着铝饭盒，看着陆聿额头沁满了薄汗：“我带了水，你洗洗脸，喝点水解渴。”
“好。”
陆聿弯腰弓背，双手接着姜念从暖瓶里倒的水洗了把脸，又灌了一大口水。
看着他们两人相处的一幕，孙莹觉得他们不像是叔嫂，倒像是恩爱的夫妻两。
孙莹的手指捏紧了挎包的带子，在梦里的陆聿从来没有笑的这么温柔过，她看向陆聿，向前走了
一步，小声喊道：“陆副团长。”
陆聿洗脸的动作没停，声音一改方才的温柔，冷漠道：“我和这位女同志没有任何交集。”他站起身用手臂擦过眼睛的水，目光冰冷且无情：“所以，请不要一而再的来部队找我，不然我会去医院告诉你们领导，对我造成了影响和困扰。”
一说话就是不留情面。
姜念愣了一下，错愕的看了眼陆聿。
孙莹漂亮的眼睛顿时有了湿意，眼泪可怜的聚在眼眶里，眼泪欲落不落，显得右眼尾下的小红痣愈发的妩媚勾人，作者几乎把女人的美貌都集中在了女主身上，也被女主孙莹发挥到了极致。
以往她流露出这副模样，所有人都不忍心再说她一句，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姜念：……
别说，她看着都心疼了。
不止是她，唐泽也皱起眉头：“陆副团，人女同志就是有事找你，你这么凶做什么？”
陆聿接过姜念手里的铝饭盒直接蹲坐在树底下，看也不看孙莹：“我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姜念走到陆聿对面蹲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她找你或许真有重要的事呢？”
她记得年前的时候孙莹就来过，陆聿一直没见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孙莹从年前找到年后都不死心。
陆聿掀目光看姜念，见她眼底流露出好奇的心思，眉峰皱了皱，又低下头拧开盖子，孙莹转身看向树底下的陆聿，声音委屈极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提醒了一句：“在火车上认识的，你有印象吗？”
陆聿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你记错了，我坐火车也是跟我嫂嫂一起坐，不认识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包括的就有孙莹。
孙莹的眼泪止不住了，她本来想着就她和陆副团两个人，她好一桩桩一件件的问清楚，但是这会人多，又被陆副团这么一激，一下子没了脾气，就说了一直梦见在火车上的一幕，结果得来的是这样的答案。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这不过是她做的一个荒唐的梦而已。
怎么就牵扯到现实中了？
现在被陆副团冷冰冰的回拒，孙莹不仅死心了，还觉得特别委屈，于是捂着嘴哭着跑回去，唐泽指了指陆聿：“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说完追着孙莹跑了。
其实在孙莹说出在火车上认不认识的时候，姜念就呆住了。
男女主第一次相识就是在火车上！
姜念心里咯噔一下，偏头看向已经跑远的人，不禁唏嘘：孙莹不会是有前世的记忆了吧？
“嫂嫂。”
眼前的人没反应。
姜念的心思都在孙莹身上，没听见陆聿叫她，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她才回过神来，冷不丁的撞上陆聿黑沉如雾的眼睛，对方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
姜念原本想说你怎
么又靠那么近，就见陆聿抬手在她脑门上拨了拨：“有点土。”
对方说话的气息喷薄在她鼻息间，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再往前靠一点点就能亲上的程度，想到那天在灶房里，她的唇无意间擦过陆聿的侧脸，姜念的脸又轰的一下红了，察觉打脑门上轻轻的拍打，她反应过来，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在脑门上拍了拍说：应该是刚才过来的时候风吹的。
陆聿低下头吃饭，眼里都是笑意：“可能是。”
陆聿吃完后去了地里，见姜念挽着袖子也要进来，他阻止道：“别过来了，我一会就栽完了，你回去歇着。”
“没事。”
姜念挽起袖子：“两人干起来更快。”
一会的功夫就把菜苗子种完了，陆聿洗干净手，拿起军装抖了抖穿在身上，看着姜念被晒得红彤彤的脸蛋和头上的汗，忍住想给她擦汗的冲动：“回去吧。”
姜念点点头：“嗯。”
她拎着饭盒和陆聿走到拐角，两人走入不同的路分开，姜念经过警务室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孙莹的影子。
她回到家里洗干净脸，睡了一觉后起来继续绣图。
陆聿晚上回来的时候担着水去浇地，等姜念做好晚饭他也忙完了。
很快进入了下个月月初，也是一团、二团、二团要出去拉练的日子，晚上天一黑陆聿背着军绿色的包回了一趟家，给姜念交代了一些事后，和宋白一起走了。
陆聿搬到宿舍住的事基本都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冯梅来找姜念，把家属院最近传的话都告诉了姜念。
小绣图再有几天就绣完了，姜念换了一根线，扭头看了眼冯梅：“真这么说？”
冯梅道：“可不吗，都说陆副团长是个正直有分寸的好男人，我听说二团的副团长媳妇，就那天我们去赶集见过的候莲，你管她叫候嫂子的那个，她前两天来找我，想让我帮忙牵个线，把自己妹妹候梦介绍给陆副团。”
姜念捏着针的手顿了下，等待冯梅的下文。
冯梅接着说：“这事我问老宋了，老宋说那女人跟陆副团不搭。”
姜念来了兴趣：“怎么说？”
冯梅很自豪的说：“我家老宋可会看人了，他就见过候梦两次，就说候梦那丫头眼皮子太浅了，不适合陆副团，陆副团将来是要干的事的人，要找就得找个识大体，见识长远的姑娘才配得上。”
说完弯头‘哎’了声：“你说上哪去去找识大体，见识长远的姑娘呀？”
姜念低下头抿起嘴角：“不知道。”
冯梅说：“你是他嫂子，你没事就多操心他的事，你不是在给绣庄绣图吗？你闲了去绣庄问问，看有没有这样的姑娘，我给你说啊，你要是能促成陆副团的婚事，将来人家两口子可把你捧的更高呢。”
姜念抿嘴笑了下：“我到时去问问。”
等到冯梅走后，姜念就停下了刺绣，转头转身陆聿之前住过的屋子，心里
空落落的，有种被遗失在孤寂无人的角落里那种荒凉的感觉。
她摇摇头，把繁杂的思绪要出去，继续手里的绣图。
徐燕下午在姜念这边坐了一会就走了。
转眼间陆聿走了六天了，姜念第二天起个大早，把绣图赶出来，绣完最后几个针脚后，把绣图从绣棚上拆下来装在小布兜里，吃过早饭后打算去趟市里。
她刚做好早饭，家里就来了二个人。
正是那天在集市上遇见的陈芳、候莲和候梦，姜念已经猜到了她们此次过来的目的，陈芳也不客气，坐在板凳上，笑看着姜念：“吃饭呢？”
姜念点点头：“你们吃了吗？”
“我们吃过来的。”
陈芳说了一句。
候梦坐在树底下，四处看着小院，候莲笑道：“小念啊，你今年多大了？”
姜念：……
之前在集市，陈嫂子都说了，现在明知故问，不用想都知道她们的目的。
她掩去眼底的不耐烦，平心静气道：“23了。”
候梦笑道：“比我们候梦大二岁，陆副团多大了？”
姜念：……
陈芳笑道：“你问我啊，我知道，陆副团今年26了，比候梦大五岁。”
候莲道：“那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姜念又转过弯来了，她们这是转着弯的来给候梦说亲呢。
她想起昨天冯梅说的话，宋团长活了这么多年，又是一步步升到团长这个位置，看人看事差不了太多，他说候梦眼皮子浅，其实姜念那天在集市上多少也能看出来了一点。
姜念想了一下，笑看着陈芳和候莲：“是啊，我也觉得陆聿不小了，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候莲和陈芳看着姜念，觉得她还算上道，候梦也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姜念都看在眼里，叹了一声，说道：“我一个当嫂子，该催的也催了，想着让他早点成家，给陆家添丁加口，我前两天还说了呢，但我毕竟只是个嫂子，说多了人家也会烦的。”
候莲还想说话，陈芳堵住她的嘴：“说的也是，咱们做嫂子的，说多了是有点讨人嫌。”
她明白姜念的立场，毕竟她也有个头疼的小叔子，有时候她多关心的唐泽的婚事，这兄弟两还把她说一顿，而且姜念又不是陆副团的亲嫂子，说多了的确招人烦。
后面不甘心的看了眼陈芳，又不高兴的看了眼姜念，她觉得就是姜念看不上她，故意找借口帮陆副团推了这门亲事。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看姜念的眼神开始带了些敌意。
候莲明白了陈芳的意思，也不继续纠缠姜念，带着候梦起身离开姜念家。
走在路上，候莲看了眼没什么精气神的候梦，笑道：“没事，陆副团那边要是没戏，改天我带你去你冯嫂子家，宋副团长也不错啊。”
陈芳道：“对对对，我咋把宋白给忘了。”
她看向候梦：“咱们二团的宋副团长，二团
宋团长的堂弟，你知道吧？”
候梦想起来了，之前在唐团长家见过一面，于是笑了笑：“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姜念早早起床，拿着小布兜往县上走，准备去一趟市里，把小绣图交给葛梅，早早让她看看哪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能趁早改过来。
她走出部队，警务兵看见她笑：“大嫂，出去吗？”
姜念笑道：“嗯，我去趟国营绣庄。”
她走到县上的时候，在路边碰见了同样等车的孙莹和吴友山，孙莹看到姜念，皱了皱眉，脸色透着明显的不悦。
姜念：……
她也懒得搭理孙莹和吴友山。
吴友山说：“莹莹，今天是你妈妈生日，咱们回去带点什么好呢？”
孙莹道：“随便。”
吴友山想了会：“等中午到了市里，我去百货楼给阿姨买条丝巾吧。”
孙莹：“都行。”
吴友山笑道：“那就买丝巾了。”
孙莹：“随你。”
姜念：……
她差点都听笑了，吴友山妥妥的舔狗，在书里的时候，也一直舔着孙莹。
车来了之后，姜念率先上去，这会车上已经坐满了人，还剩下一个座位，姜念直接坐在了最后一个位置，把小布兜放在腿上，闭眼休息。
吴友山和孙莹走到她前面一点位置停下，姜念听着吴友山叭叭的说个不停，孙莹偶尔敷衍的回一两句。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到站后姜念径直起身下车，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孙莹的声音：“姜同志。”
姜念脚步一顿，转身道：“有什么事吗？”
孙莹看着她：“你和陆副团真的只是平常的叔嫂关系？”
姜念冷笑，面上却是心平气和：“不然呢？”
“你什么口气！”吴友山不悦的瞪向姜念：“莹莹只是问你话而已，你这人口气怎么这么冲？”
他原本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直到孙莹说出陆副团他就知道了，之前住过院的女病人，她小叔子就是部队的副团长，为这事孙莹二天两天的去想那个人，连着好几次都跑去部队找那个陆副团长，回回去，回回吃闭门羹。
他实在想不通，孙莹和陆副团从来没有交集过，她怎么就一门心思的扎在那个男人身上？
姜念瞥了眼吴友山，反唇相讥：“你们是什么关系？看你对她那么关心，超过男女主同志的革命友谊，难道是对象？”
说这话时，目光看向孙莹，见孙莹脸色顿时一变，姜念毫不怯场的继续：“不是对象的话，那就是玩暧昧？”
“姜念！”
“你个泼妇！”
孙莹和吴友山同时开口，两人脸色皆是难看。
姜念道：“我时间宝贵，没功夫跟你们浪费口舌。”
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吴友山眉头皱的紧紧的：“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你看她就是个没文化的泼妇，
莹莹，你别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得生气。”
孙莹挥开吴友山的手，转头怒瞪着他：“你以后离我远点！”.
姜念去了国营绣庄，葛梅这两天出去谈绣图的事，估计后天才回来，绣庄里只有张笑和翟佩佩、卢小静二个人。
张笑一看见姜念就上去抱住她：“姜姐，想死我了，你终于来了。”
姜念和她说了会话，赶到中午饭点的时候，几个人回宿舍做饭吃，做饭的是卢小静，做好饭后四个人在宿舍的小桌子上吃饭，姜念问起棉织厂的事，翟佩佩说：“还没开工呢，不过估摸着快了，我昨天看见大铁门里有人开始打扫卫生了。”
张笑说：“就算食堂开了我也不去吃了，我们就在宿舍做饭吃，又划算份量又多。”
卢小静问：“你下午还回去吗？”
张笑一下子抱住姜念的手臂：“姜姐，今晚留下来陪我睡一晚嘛，明天等葛姐回来了再走，行不行？”
姜念想着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就应下了。
下午的时候姜念在绣庄了待着，又给卢小静指点了刺绣的针法，怎么绣更好，翟佩佩时不时插两句嘴，张笑靠在隔间的门框上，一边笑一边说话。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张笑站直身子：“您——”
话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姜念和卢小静，卢小静眉头一皱：“又是她？”
姜念疑惑问道：“谁呀？”
卢小静冷哼：“胡钟明他妈。”
正说着话，外面就中年女人的冷哼声，张笑抿紧唇看上卢小静和翟佩佩，翟佩佩小声说：“别理她，葛主任回来再收拾她。”
说完又对姜念小声说：“你等会别出去，她一直在找你。”
姜念秀眉微皱，觉得自己跟市里好像八字不合，来一次出一次事。
她大概猜到胡钟明他妈找她的目的了，怕是又要报复。
卢小静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姜念的猜测，她挨着姜念坐，在她耳边低声道：“胡钟明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他干的那些事捅到她爸妈的工厂去了，他爸妈的工厂把他们夫妻两都开除了，唯一一个儿子蹲大牢，夫妻两又失业了，所以对咱们国营绣庄特别恨，他们夫妻两估计是去监狱看过胡钟明了，从他那知道是陆副团把他们送进监狱的，所以一直想找你麻烦，这两口子说他们现在没工作没钱，儿子也没了，贱命一条无所谓。”
姜念觉得着胡家从根上就是歪的。
自己儿子犯了大错不知道教育，反而怪别人把他们的孩子送进监狱。
卢小静又道：“上次工厂闹过事后没两天他们两口子就来闹了，葛姐报警，公安同志过来训了他们一顿，但他们没做违法的事，又不能抓他们，这事就算了。”
“消停了两天，胡钟明他妈又来闹，有一次闹的严重了，被公安同志抓走，拘留了十天，他妈前脚被抓走，他爸也来闹，他爸估计吸取了媳妇的经验，每次闹得差不多了才走，搞得绣
庄里都没啥生意了，这不胡钟明他妈前天刚放出来，昨天就来过一次，今天又来了。”
姜念：……
对付这种无赖，有时真的没有太好的办法。
翟佩佩也坐过来，小声说：“他们两口子嘴里一直嚷嚷着要找你讨说法，葛姐没理他们，你就在这坐着，胡钟明他妈没见过你，就算咱们下班出去，他也不知道你是谁。”
姜念点点头，但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种无赖再这么下去，国营绣庄的生意也会越来越惨淡，而且他们一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二没做违法的事，就是革委会和公安同志过来也只能训一顿。
胡钟明他妈就坐在外面吵吵嚷嚷，但她吵嚷几分钟就停下，然后出去转一圈，最后蹲在门口踢门，张笑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又坐在窗户那，用后脑勺碰玻璃。
过了一会，胡钟明他妈又进来了，张笑冷着脸说：“我们要下班了。”
胡妈冷哼：“你们七点下班，现在才六点，来到你们这就是客人，我要看绣图。”
说完往板凳上一座，见张笑不动，胡妈瞪着他：“这就是你们国营绣庄对待上门客人的态度？我要去投诉你们！让你们领导开除你！”
张笑不敢给她拿绣图，怕她对绣图动手脚，要是绣图有损毁，她可赔不起。
见张笑不动，胡妈啪的一下拍在桌上，眼神恶狠狠的瞪着张笑：“你拿不拿！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投诉你！”
“张笑。”
姜念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
张笑看了眼胡妈，转身走进隔间里，姜念将自己布兜里取出来的绣图递给她：“给她看。”
翟佩佩和卢小静闻言，赶忙阻止她，张笑也连忙摇头：“姜姐，这可不行，这绣布贵就不说了，丝线也不便宜，而且是你一针一线绣的，还是港城老板的那批货，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连你也觉得这副绣图很珍贵，不敢碰坏？”
姜念笑着问。
张笑点头：“是啊，要是损坏了，又得要买绣布，还要买丝线，而且还要重新绣，要是港城老板过来取货发现交不上货，我们还得要赔偿。”
姜念抿嘴笑了下：“那就没问题，拿去给她看。”
张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倒是翟佩佩反应过来了，她怎么说也是国营绣庄的老人了，在绣庄待了七八年，这些弯弯绕绕还是知道点。
见张笑还有些犹豫，翟佩佩说：“听她的，拿出去给那女的看。”
张笑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把绣图拿出去，刚走过去，胡妈就从张笑手里夺走了绣图，张笑气的说：“你轻点！”
胡妈冷笑：“一张破布有什么金贵的。”
要说胡妈还真不懂什么绣布，在她眼里绣庄的布都一个样，她之前是在食品厂上班，是食品厂的经理，她男人是机械厂的组长，两人的父母也都是城里人，后来父母年龄大了，都退休了，退休之前给他们两口子铺好路。
而他们也就只有
胡钟明这一个儿子，胡钟明之前娶的那个媳妇她就看不上，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他们胡家就胡钟明这一个儿子，肯定不能在她这绝了后，于是就让胡钟明跟媳妇离婚，后来想给胡钟明再相看介绍，但胡钟明没那个心思。
他们两口子一商量，就花钱给胡钟明买来棉织厂组长的工作，结果才干了半年多就出事了，现在胡钟明进了监狱，他们老两口的工作也没了，说到底一切都是那个叫姜念的女人害的！
要不是她丈夫的战友，她儿子怎么会蹲大狱？！
他们老两口天天了国营绣庄闹，一是不想让国营绣庄的人痛快，二是想逼他们把姜念带过来，他们倒要看看那个贱女人还能再耍什么手段！
反正他们两口子这辈子都算完了，儿子也进去了，他们也没什么盼头了。
胡妈把绣图来回翻着看，手指头在绣图上摸一摸看一看，张笑看的心惊胆战的：“看完了？看完了给我。”
胡妈抬头瞪着张笑：“你什么态度？我看个绣图你都催？瞧不起人啊？是不是嫌我买不起啊？”
张笑：……
卢小静在里面听着，对姜念说：“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缠着胡钟明非要带我去见他妈，幸好没去见，看看他妈那德行，泼妇无赖一个。”
姜念认同点头，不过心思都在隔间外。
不一会外面传来张笑的叫声：“我都说了绣图很珍贵，这下我看你怎么办！”
胡妈骂道：“一个破绣图有什么好咋呼的！”
姜念眉尖一挑，几乎和翟佩佩一同起身去外面，胡妈没见过她，所以她也不怕胡妈在这里跟她闹，姜念走出隔间就看见张笑手里拿着绣图，绣图上有几根丝线抽了，翟佩佩气的走过去拿走绣图放在桌上，指着绣图对胡妈说：“你知道这绣图多贵吗？！”
胡妈愣了一下，有些心虚，但看了眼桌上的小绣图，不屑道：“一张小破布能有多值钱，再说了，你们谁看见我碰绣图了？”她指着张笑：“她说把绣图弄怀了就是真的？我还说她瞎说呢！”
张笑气道：“明明就是你把丝线抽断的！我拦你都没拦的及！”
胡妈冷笑：“你们绣庄的人串通一气，说什么就是什么，就会冤枉人。”
张笑再一次被胡妈耍赖的本性气到了，翟佩佩就把绣图放在桌上，对张笑说：“我们报警，让公安同志过来解决这件事。”
姜念坐在柜台那边，冷漠的看着胡妈，目光又在绣图上扫了眼。
胡妈毕竟被拘留了十天，还不太想再进去，起身就要走，姜念走到门前堵住她的路，胡妈没见过姜念，顿时瞪起眼珠子：“你想干什么？想囚禁人啊？你们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姜念道：“你破坏了绣庄的绣图又拒不承认，我们只有报警，在公安同志没过来之前，你不能离开，否则我们就告你破坏国营绣庄的财产，拒不承认不说，还畏罪逃离现场。”
‘国营’两个字姜念咬的很重。
胡妈心里开始慌了：“你谁啊你，你有什么权利拦着我？还威胁我？”
说着就要上手推姜念，见翟佩佩和张笑要阻拦胡妈，姜念朝翟佩佩使了下眼色，让翟佩佩拦着张笑别过来，胡妈抓着姜念的肩膀要往一边推，姜念就顺着她的力道往柜台那边倒去，头‘撞’在柜台上，手臂在柜台角擦了一下，擦出一道血痕，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胡妈吓了一跳：“我我我、是她讹我，我没咋使劲的！”
说着开门就要跑，被隔间冲出来的卢小静和翟佩佩抓住了，张笑急的跑过去看姜念情况，被翟佩佩拦住了，翟佩佩喊道：“还看啥啊，快去报警啊！”
张笑慌神了，跑过去打电话。
姜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法子，不然国营绣庄会一直受影响，受影响最大的会是葛梅，葛梅再过几个月就要去原市发展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来，葛梅不仅会被取消去原市的资格，可能连绣庄主任的职位也会被其他人挤下去。
葛梅帮了她很多，这次的事起因还是因为她，胡钟明父母来绣庄闹了这么多次，葛梅在电话里都没对她提过，可见也是不想她在被牵连进来。
葛梅都能这么真心对她，她又怎么能做缩头乌龟。
胡妈被卢小静和翟佩佩一左一右的抓着，胡妈挣都挣不开，姜念侧躺在地上，袖子上有一道划痕，也不知道手臂怎么样了，卢小静不知道什么情况，逮着胡妈就可劲的骂。
翟佩佩也说：“我看你这次怎么办，不仅损坏国营绣庄的绣图，还动手把人打晕了！”
胡妈对绣图被损坏的事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但对自己伤人的事时真害怕了，之前丈夫就告诉她，可以在绣庄里闹，可以折腾她们，但是不能动手，不能打人，不能闹事，就膈应死他们。
上次她就是因为动手打了张笑，才被拘留十天。
现在直接把人打晕了，这次也不知道要被拘留多少天。
公安过来的时候，姜念还没‘醒’，他们都见过姜念，也知道上次胡钟明的事她是最大的受害者，胡钟明爸妈在绣庄闹事他们也头疼，但两人又没做出格的事，只是被教训几句，没想到这次胡钟明的母亲动手打晕了姜念同志。
不仅是这样，还损坏了国营绣庄的绣图。
胡妈口口声声说她没有损坏绣图，是她们合起伙来欺负她，欺骗公安，但被损坏的绣图就摆在桌上，翟佩佩冷哼道：“我们有什么理由损坏绣图？这是国营绣庄的财物，是我们一针一线辛辛苦苦绣出来的，我们靠的就是绣图挣钱养活自己，我们损坏绣图，是想砸了自己的饭碗吗？绣布和丝线都是最贵的，我们出绣功，费时间是用来糟蹋的？”
卢小静也跟着附和说了一大堆，几个人口径一致，都指认是胡妈破坏了绣图，在姜念被送去市医院的时候，张笑把胡妈进来绣庄之后的事仔仔细细的说给公安，公安同志做笔录调查，最后把胡妈带到公安局，等姜念同志醒了再继续调查做笔录。
张笑也赶紧联
系了在外地的葛梅，葛梅住的招待所，到达招待所的那一天就给国营绣庄打电话说，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联系她，葛梅得知绣庄的事后，立刻去火车站买车票赶回来。
这次这件事闹得挺大的，胡妈暂时被拘留，绣布被公安同志带回去暂时收存，这副绣图是姜念绣的，等她醒来还要再询问一次事情经过。
姜念一直在医院躺到晚上，一声过来检查，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最后怀疑是脑震荡，姜念是晚上九点多醒来的，装睡了一下午，她也快忍不住了，公安同志和医生都在，姜念一醒来就开始呕吐，说头晕难受，手臂疼。
真是把脑震荡的样子模仿的十足十的像。
毕竟她有过两次撞墙的经验，知道撞伤脑袋后身体会有什么反应，一声汤姜念躺下，翻看她的眼皮，又给她做了各项检查，询问她之前头有没有受伤过，又问她还有哪里难受，姜念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最后续道：“县医院有我住过院的记录，公安同志去查就能查到。”
公安同志和医生得知姜念同志是军人家属，她丈夫也是因为救援落下的终身残疾，在丈夫去世后，她心灰意冷，撞墙寻死追随丈夫，被家里人发现及时送进医院。
医生顿时觉得姜念又钟情又可怜，就连翟佩佩和卢小静、张笑都红了眼睛。
病房里住着其他病人，几乎是一晚上的时候，这层楼里的人都知道304病房的女同志是个重情的小媳妇，只怨老天爷不公，让这对恩爱的夫妻阴阳相隔。
医生交代好，再住两天院观察观察，说她之前伤过头，担心这次又伤了脑袋，会引起什么并发症。
公安同志走后，卢小静坐在床尾，推了推姜念的腿，眼睛有些红：“你说的是真的？”
姜念：……
“真的。”
她垂下眼，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心虚。
这些事都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但只有她知道自己当初撞墙寻死事为了看能不能再穿回去，但在家属院传开的，是郑红欺负她，她委屈难受，又因为思念丈夫，所以才撞墙寻死。
翟佩佩伸手拍了拍姜念的手背：“你这个傻孩子，人活着要往前看。”
张笑眼睛红红的：“姜姐。”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挺心疼姜姐的。
姜念笑道：“我又没事，你们一个个怎么跟哭丧似的。”
“呸呸呸。”
翟佩佩打了下她的手背：“别说这种晦气话。”
这会已经十点多了，病房里的其他两床的病人都睡下了，翟佩佩起身坐到姜念旁边，低声说：“今天在绣庄，你是不是就算计好胡钟明他妈会推你，你才不让我和张笑过去的？”
姜念抿嘴笑了下，答案不言而喻。
翟佩佩懂了，叹了一声：“你这孩子……”
姜念笑道：“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胡钟明父母这种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法子。”
翟佩佩笑了，卢小静和张笑坐过来
问：“你两说什么呢？”
翟佩佩说：“没说什么，就是问问姜念头还晕不晕。”
这件事她们两人心照不宣。
姜念没告诉她们两人，也是考虑到张笑性子单纯，有时候怕藏不住话，卢小静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也怕说漏嘴，翟姐年纪大，看人看事也比她们两多一些。
葛梅是半夜赶回来的，先是去市医院看了姜念，从翟佩佩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坐在病床前，笑看着姜念：“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不过这次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胡钟明爸妈这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因为胡钟明爸妈闹事，上头的领导对她也有些意见了。
她还想着回去了再找胡钟明爸妈谈一谈，现在姜念帮她解决了这些麻烦，葛梅道：“你头真没事？”
姜念轻轻摇头：“我现在很惜命的，有分寸，绝对没事。”
葛梅看到姜念手臂上包扎着纱布，皱眉道：“手臂怎么了？”
翟佩佩打了个哈欠，说：“在柜子上蹭了下，破了点皮。”
见葛梅眉心越皱越紧，姜念打趣道：“伤的一点也不重，再晚来一会医院，伤口都结痂了。”
这话一出，把葛梅和翟佩佩都逗笑了。
葛梅和翟佩佩一起回绣庄，张笑留下来陪着姜念，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葛梅买了早饭带给姜念和张笑，对姜念说：“我现在去公安局，把后面的程序走完，绣图的事我已经把受损的丝线和绣布的价格，还有和港城老板交货日期被耽误的违约金都一并算好了，加上你这些天耽误的绣图时间和精力，这次胡钟明他妈的责任不小。”
翟佩佩哼道：“我看他们两口子还嚣不嚣张！”
“对了，还有一个事。”葛梅看着姜念：“陆副团今天早上打电话了，问你在不在绣庄，我说你在这边。”
姜念心咯噔一下，都忘了陆聿今天结束拉练回部队的事。
她怕葛梅告诉陆聿，陆聿因为关心她这边的事再向部队请假，她心里真的过意不去了：“葛姐，你没告诉他我在这边的事吧？”
葛梅道：“我就是怕他担心你这边，就没告诉他，说我留你两天教卢小静针法刺绣。”
姜念松了口气：“那就好。”
葛梅走后，张笑一直在病房陪着她，中午卢小静把饭送过来的，她打开铝饭盒递给姜念，姜念闻到了鸡汤味，低头看了眼，笑道：“哎哟，是鸡汤。”
卢小静笑道：“你可得好好补补，不能白受这个伤。”
姜念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喝了口汤，现在她假受伤这个事只有她和翟姐、葛姐知道，这份鸡汤喝的也有些不自在，卢小静对张笑说：“你回去吃饭吧，我在这看着。”
姜念赶紧摇头：“我今天就能出院了，你们两不用陪我。”
张笑道：“医生说了，你必须在医院观察两天，今天才第一天，还不能出院。”
卢小静附和道：“对，还是听医生的。”
姜念：……
葛梅下午来了一趟医院，公安同志也过来了，又做了一次笔录，等公安同志走后，翟佩佩问：“葛主任，胡钟明他妈怎么判的？”
葛梅笑了下，脸上终于有了些轻松：“胡钟明他母亲故意破坏国营绣庄的绣图，导致绣图受损，耽误和港城老板的交货日期，上面领导今天也跟我一起去公安局了，这副绣图的损失和人工费用与耽误交工日期的违约金赔偿，一共是柒佰捌拾贰元伍角叁分，还有她因为故意伤人罪，暂时被拘留，等审判下来的结果。”
翟佩佩有些担心：“现在胡钟明他妈被关进去了，但还有他那个难缠的爹。”
说完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葛梅笑道：“胡钟明他爸怕是要被赶回乡下了？”
姜念抬头看葛梅，翟佩佩问道：“为什么？”
葛梅道：“因为胡钟明的事，胡家两口子被工厂开除，之前又给胡钟明买棉织厂的工作组长花了不少钱，手里没存下多少，现在连赔偿给咱们绣庄一半的钱都不够，最后是用胡家的房子抵押给国营绣庄的赔款，胡钟明他爸在城里没了房子，连城里户口也没了，估计就这两天就会被□□抓起来。”
翟佩佩一听，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拍了拍姜念的手：“你可真是咱们绣庄的福星啊。”
姜念没忍住笑出声。
胡家的事算是解决了，姜念实在不想待在医院了，葛梅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二人回到绣庄，卢小静在宿舍做饭，葛梅特意买的猪肉，炒了二盘荤菜一盘素菜。
姜念和葛梅还有翟佩佩在绣庄说话，聊到绣图的事，姜念说：“葛姐，那副绣图我能改，胡钟明他妈抽的几根丝线我补一补就好，不会出现瑕疵的。”
葛梅笑道：“我就知道你留的还有后手。”
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葛梅没起身，而是对姜念说：“应该是陆副团打来的，他让我转达你忙完了给他回个电话，我把这茬事给忘了。”
姜念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陆聿低沉磁性的声音：“忙完了吗？”
七八天没听见陆聿的声音，乍然一听，姜念都有些心跳加速的错觉，她语气平静道：“刚忙完，我今天在教卢小静针法。”
那头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嫂嫂，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刻意压低声音，磁性的音色像是细密的蜘蛛网钻入姜念的耳廓，姜念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了几分，她咽了咽口水，看向墙上的绣图：“后天吧。”
陆聿道：“好。”
挂了电话，葛梅继续说着港城老板那边的事。
违约金的事是真的，与港城老板的交货日期也是真的，但姜念要是能在交货之前把绣图恢复原样，不仅能保住国营绣庄和港城老板的合作关系，也能让葛梅的脚步在绣庄里继续稳住。
葛梅下午买了一只鸡和一条鱼，还有几样糕点，张笑和翟佩佩回宿舍帮卢小静做饭。
暮色下沉，国营绣庄里亮着灯。
说完港城老板和绣图的事，葛梅想到姜念和陆副团的事，刚才姜念打电话时露出来的小女儿家的模样她可是看在眼里的，于是笑问：“你现在和陆副团怎么样？”
姜念轻轻点头：“挺好的。”
葛梅眉尖挑了一下：“你和陆副团，现在还是叔嫂关系？”
姜念微怔了下：“我们一直是叔嫂关系。”
只不过自她从绣庄搬回去后，和陆聿的叔嫂关系好像变质了。
葛梅见她这样就知道陆副团还没向姜念挑明，或者说是姜念自己还没认知到对陆副团的喜欢，姜念自己看不出来，她这个外人可是看的门清。
这次绣庄的事解决完，她大抵过几个月就要走了，以后和姜念见面的机会就好了，姜念是个好姑娘，陆副团也是个挺不错的人，如果他们两能成，对姜念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既然陆副团还没挑明，那她就多嘴几句吧。
葛梅起身给姜念的水杯里添了点水，看着姜念捧起杯子喝水，说道：“你对陆副团是什么感觉？”
“咳咳——”
姜念被咽到喉咙的水呛了一下，呛的眼睛都有些洇湿水润，她看着水杯里的水，抿了抿唇说：“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葛梅看着姜念摩挲着搪瓷杯的手指，心里彻底了然，念在她脸皮薄，话锋转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你对陆副团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陆副团对你的态度。”
姜念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葛梅，葛梅说：“我看的出来，陆副团对你有意——”
见姜念想说话，葛梅止住她的话茬：“你扪心自问，有哪家的叔嫂跟你们两似的？谁家小叔子隔二差五的请假来市里看自己嫂子，又是带去看电影，又是买早餐，还暗地里为嫂子保驾护航的，你真以为部队里闲的可以二天两头的请假？”
姜念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她只是觉得这段时间陆聿对她不太对劲，太过于亲近，关心，超出了叔嫂之间的分寸感，也怀疑过陆聿对她的心思，但她每一次想到这里就会自动屏蔽掉这个念头。
在她眼里，她一直认为陆聿是集高光于一身的男主，有颜值有身份有谋略，不会对她这个寡妇有什么心思，但葛梅今日的这番话，像是一柄刀剖开了姜念心里的屏障，让她不得不真正的去细想这段时日以来和陆聿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50章
从国营绣庄出来,回宿舍的路上姜念一直在想葛梅说的话。
她走到宿舍外，看了眼大门的柱子，之前她在宿舍住的时候，陆聿就拎着早饭站在这里,葛梅的话将她隐藏在心底不愿面对,不愿去想的事彻彻底底的拉到桌面上了。
纵使她想逃避,想当做没发生过也不可能了。
姜念吐了口浊气，回到宿舍里就闻到了香喷喷的肉味，翟佩佩见只有她一人,疑惑道：“葛主任呢？”
卢小静海盗门外看了一眼：“咦,葛姐怎么没来？”
姜念道：“葛姐家里有事就先回去了，让咱们先吃。”
张笑把一盆鱼和鸡端到桌上，还有两盘素菜,卢小静给大家的搪瓷杯里倒满水,举起杯子说：“来，咱们干一杯,庆祝咱们国营绣庄终于恢复以前的安静日子了。”
大家都站起身举起杯子碰了一杯：“干杯。”
吃饱喝足后，姜念和张笑把锅碗收拾洗干净，晚上躺在床上,张笑抱着姜念撒娇：“姜姐，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可想死你了。”
姜念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你想朱俊了吗？”
张笑的脸瞬间一红,放开姜念就钻到被窝里：“我不跟你说话了。”
卢小静‘啧啧’道：“呀呀呀，还害羞了啊？”
翟佩佩打趣道：“人家还是小姑娘,肯定害羞。”
卢小静问：“那我是什么？”
翟佩佩笑道：“你是老姑娘了。”
卢小静没好气的哼了声：“行行行，我是老姑娘。”
几个人在说说笑笑中渐渐睡着了，第二天天一亮翟佩佩起来把昨晚剩下的饭热了人,几个人吃过早饭就去绣庄了，姜念把绣图修补了一下，等毫无瑕疵之后才把绣图交给葛梅。
葛梅笑道：“你这手艺我是真佩服。”
绣图绣完了，下午也没事做，姜念打算去趟百货楼，买点布料和针线，打算给陆聿和她做两身夏天穿的衣服，葛梅道：“让张笑陪你去，两人做个伴。”
张笑一听，高兴的站起身：“谢谢葛姐。”
吃过中午饭后，姜念和张笑作伴去了百货楼，在路上的时候又遇见了□□在大街上抓人，都是涌入城里的盲流，姜念转头看了眼，男男女女有十几个。
“姜姐，里面有胡钟明他爸。”
张笑吓了一跳，拽住姜念的袖子，姜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两个女人后面跟着一个个头不高，但看着挺壮的男人，看着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和胡钟明眉眼很像。
□□带着他们经过张笑和姜念时，胡钟明他爸应该是看见了张笑，转头阴狠的瞪了她一眼，张晓吓得咽了咽口水，靠近姜念：“姜姐，我们走吧。”
“嗯。”
姜念收回视线，和张笑快步离开。
而胡钟明真真切切的听见了张笑叫旁边那个女人‘姜姐’，姓姜，又是女的，年龄也对得上，胡钟明他爸转头看了眼姜念
的背影，眼底阴森森的。
这个年代的百货楼和新世纪的比不了，姜念挑了几种布料，一样买了一些，又买了几双鞋垫，给她和陆聿做两双鞋子，姜念给了钱和布票，和张笑走出去，外面有两个□□在找人，她们路过时，听见□□问有没有见过这么高，长着胡子的男人？
两人转了一下午，姜念给翟姐她们买了点苹果，回去的时候日头已经落西了，回绣庄时要经过两道巷子，谁知张笑前脚刚进去就被人一板砖拍晕了。
“张笑！”
姜念手里的苹果和布匹滚在地上，张笑倒在地上，头上开始往下流血，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正是胡钟明他爸，姜念几乎时瞬间想到了在百货楼时，□□在找的男人就是眼前的人。
“你就是姜念吧。”
胡钟明他爸朝姜念走过来，在姜念转身逃跑时，加快速度冲过去勒住她的脖子，捂住姜念喊救命的嘴巴，恶狠狠的说道：“你害的我胡家家不成家，害的我们没了工作，丢了房子，还要被赶到乡下。”
姜念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双手死死掐着胡钟明他爸的手臂，想把他的手扯下来，她担心张笑失血过多会出事，想要求胡钟明他爸先放过张晓，可眼前的人明显已经失了人性。
他阴狠的瞪着眼珠子：“我老胡家就胡钟明一个儿子，我要拿你的命换回我儿子！”
对方力气很大，姜念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被胡钟明他爸抓着不知道带到什么地方，临走的时候看到张笑头下已经留了一小滩血。
张笑是被宿舍大妈发现的，大妈吓得赶紧跑到国营绣庄喊了葛梅她们把张笑送进市医院，看着昏迷不醒的张笑，翟佩佩急的跺脚发慌：“到底是哪个狗杂种干的啊！”
卢小静也着急的问：“姜念呢？大娘，你有没有看到姜念？”
宿舍大妈摇头，手还有些抖：“我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张笑一个人，没见姜念。”
“报警！”
葛梅脸色有些苍白，第一次慌了神：“一定是胡钟明他爸干的！我去报警！”
翟佩佩守着张笑，卢小静和葛梅先是去公安局报警，说明了情况后，公安同志很快联系到□□，确认胡钟明他爸跑了，便开始迅速寻找胡钟明他爸和姜念的踪迹。
卢小静都急哭了：“葛姐，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姜念出事了怎么办？”
葛梅身子晃了一下，被卢小静一把扶住，葛梅心慌的四处看了看：“打电话，给陆副团打电话。”
要是姜念在她手里出事了，她都没脸见陆副团了。
这么多年，葛梅第一次心慌的走不动道，她扶着砖墙，对卢小静说：“你回绣庄，立刻给陆副团打个电话，把情况属实告诉陆副团。”
这会天暗下了，路上黑漆漆的。
葛梅靠在墙壁上，捂着心口心慌的厉害。
卢小静一路跑回绣庄，抖着双手打开锁子跑进去，拿起电话愣了一下才想到部队警务室的电话，拨过去后那边是接线员的声音，卢小静喘着气说：“快帮我接军区的电话。”
“好的，请稍等。”
一会的功夫，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卢小静几声道：“帮我找二团副团长陆副团，他嫂子出事了，我们现在在国营绣庄！”
警务兵几乎是瞬间放下电话，速度极快的跑向家属院，正好在半道上遇见了陆副团和宋副团他们几个人。
“陆副团——”
陆聿刚解开军装领口的两颗扣子，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身间警务兵脸色焦急，冷俊的面孔顿时一沉：“出什么事了？”！

第51章
警务兵连气都没喘,快速说完：“国营绣庄来电话了，说陆副团嫂子出事了，让您赶紧过去！”
“宋白，去军区借车！”
陆聿速度极快的奔向警务室,宋白也冲军区跑过去,站在原地的宋团长和吕营长眉头紧张,宋团长看了眼警务兵：“陆副团他嫂子出啥事了？”
警务兵摇头：“我也不知道，国营绣庄的人打电话的时候都急哭了，事情应该不小。”
宋团长脸色变了下,对吕营长说：“走走,我们也过去！”
这边，陆聿冲进警务室，拿起电话就听见卢小静的哭声,他沉声问道：“姜念在哪？！”
卢小静听见陆聿的声音,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被胡钟明他爸带走了，张笑头被打破住院了,现在公安同志和□□都在找胡钟明他爸和姜念，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陆聿放下电话，打开门朝漆黑的夜色里冲出去。
男人脸色沉厉,以往清寒严肃的面孔浮上了冷冽的寒意，宋团长和吕营长追了好久都没追上陆聿,还是宋白开车过来把他两捎上,等找到陆聿的时候，他都跑出县城了。
宋团长真是佩服他,年轻人的体力是真厉害。
宋白开车很快，四个小时的路程被他两个小时就赶到了，快到国营绣庄的时候,车子还没停稳，陆聿就开门跳下车直奔绣庄，一开门就看见葛梅和卢小静脸色憔悴焦急：“姜念有消息了吗？”
看到在这么短时间内赶过来的陆聿，葛梅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她撑着桌子站起身摇头：“还没有，公安同志还在找。”
陆聿冷声问：“胡钟明他爸样貌特征和体型告诉我。”
宋白开门就看见陆聿眉峰阴戾的走出来，皱眉问：“怎么样？”
宋团长和吕营长也着急的问情况。
陆聿沉声道：“带走我嫂嫂的是一个体格偏胖，一米七，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分头找！”.
天乌黑黑的，所有人找了半夜的胡爸和姜念走到了机械厂对面的高门楼上，高门楼是砖墙垒砌的，从宽到窄，上面的空间不大，顶多站十几个人。
姜念头发散披，身上的衣服蹭的到处是土，脸上还有些擦伤，人瘦瘦小小的，在黑夜里显得脆弱又无助，一双璀亮的眼睛此刻哭的红红的，她担心张笑，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人发现，会不会出事。
胡爸主动暴露目标，让全城都在找人的公安同志都集中到机械厂对面的高门楼下，高门楼只有一道楼梯，就在胡钟明他爸眼皮子底下，他手里握着一根废弃的钢筋抵在姜念脖子上，一只手臂勒着姜念的脖子，对底下的公安说：“我要见我儿子胡钟明！”
有公安同志想从楼梯那上来，胡钟明恶狠狠的瞪过去，钢筋用力抵在姜念脖子上：“谁敢上来，我就杀了她！”
姜念疼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高门楼底下围的有公安，□□还有一些从机械厂里出来的员工，陆聿冲
入高门楼的侧方，抬头看向站在高门楼上几乎摇摇欲坠的姜念，黑沉沉的眸底骤然间腾起凛冽的寒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突起的骨节瞧着渗人的很。
宋白也看到了姜念，尤其看到胡爸手里的钢筋把姜念脖子刺下去一个小窝时，顿时眉峰冷冷皱紧。
陆聿叫来公安，让他们和胡钟明他爸周旋，他和宋白从后面绕过去。
公安同志见他们二人身上的军装，立刻点头：“好！”
宋团长对吕营长说：“你跟着他们，我去前面和公安同志打配合，他娘的，敢欺负我们家属院的人！”
“我要见我儿子！”
胡爸冲下面嘶吼，险些把姜念推下高门楼，姜念吓得闭上眼睛，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公安同志说：“你就算再着急也得等一下，从这里到监狱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你不能冲动，我们的人已经去联系监狱那边了，一定再最快的时间把胡钟明带过来。”
公安同志打着配合，宋团长瞥了眼从后方绕过去的陆聿和宋白。
胡爸这会已经失了理智，眼睛红红的，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杀劲：“我不管，我要在半个小时之内见到我儿子，不然我就带着她一起死！”
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原本只挨着边缘的姜念这一下几乎悬空，只有后脚跟险险的踩在砖的边缘，双手死死抓着胡钟明他的手臂，害怕胡钟明他爸一个失心疯就松手把她丢下去。
“啊——”
下面人群爆发出心惊的尖叫声。
公安同志脸色一变，伸出手安抚胡钟明他爸：“好好好，我们半小时之内一定把胡钟明带过来。”
高门楼差不多有八米高，下面是宽的，慢慢往上收拢的窄边，吕营长靠在高门楼的墙边，膝盖微弯，双手撑在头顶，冲陆聿和宋白低声说：“上！”
两人都是部队里练出来的，八米高的墙不在话下。
陆聿借力冲上去，动作利落，手脚尽量放轻声音，他从左边上，宋白从右边，两人上去之后，趁公安同志分散胡爸的注意，两人犹如黑夜中蛰伏的孤狼。
宋白上去扣住胡爸的脖子，卡住胡爸的手腕用力一掰，陆聿趁这个空档，手臂从胡爸和姜念两人的缝隙中穿过去扣住姜念的腰将她带到怀里，借力蹬在高门楼垒砌的砖头上护着姜念朝后摔去。
宋白用力勒着胡爸的脖子，双腿绞住胡爸的身子，粗声道：“别动！”
公安同志见状，迅速冲上高门楼。
姜念趴在陆聿身上，手指紧紧的抓着陆聿的衣服，男人抱着她侧过身，五指插进姜念乌黑的发际中，撑住她的后脑勺，看着姜念哭红的眼睛和苍白的小脸，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手指轻柔的按了按姜念的头，缓解她身子的颤抖。
姜念也从惊惧中渐渐回过神来，瞳孔开始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陆聿，一直绷着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埋进陆聿坚实的胸膛里，呜咽的哭着。
“我不知道他、他会报复我。”
我不想害张、张笑的。”
“陆聿，我害怕……”
陆聿抱着姜念的手臂收紧，在宋团长和吕营长过来之前，抱着姜念起身，姜念哭的头发懵，身子还在发抖，陆聿打横抱起她，对宋团长说：“我带她去医院。”
宋团长赶紧道：“宋白，快快快，开车去。”
陆聿抱着姜念坐进军用的吉普车里，脱离了刚才的险境，姜念崩溃的情绪也逐渐缓过来，她松开攥着陆聿衣服的手指，堪堪放在自己腿上，也从陆聿怀里抽身坐好。
陆聿垂眸看着耷着脑袋的姜念，忍住想要再度把她抱入怀里的念头，吕营长在旁边坐着，看了眼陆聿手背突起的青筋纹路，知道他这次是真急了，要不是他们这次动作快，陆副团他嫂子怕是凶多吉少。
宋团长扭头看了眼姜念，问道：“你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姜念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鼻音：“我还好。”
宋白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靠门坐着的姜念，她低着头，乌黑的头发披着，看不见她的神色。
陆聿道：“一会去医院我带你去看张笑。”
“张笑怎么样了？”
姜念抬头看向陆聿，眼睛洇湿，眼圈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念在车上还有其他人在，他们现在还是叔嫂身份，陆聿不好对姜念做太过分的举动：“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一来市区就在找姜念，没去关注其他的事。
姜念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想到她被胡钟明他爸带走时，张笑孤零零的躺在巷子里，头下都是血，那么多的血，人会不会出事？
要是张笑出事了，她就是死也无法原谅自己。
到了医院，姜念着急去看张笑，要见了张笑才愿意处理身上的伤口，陆聿带着她去问了护士，跟着护士指的病房号找到了病房里的张笑，翟佩佩在旁边守着张笑，看见姜念和陆聿进来，一下子跑过来抱住姜念。
“你这孩子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胡钟明他爸有没有伤着你？”
姜念摇摇头，推开翟佩佩去看昏迷不醒的张笑：“翟姐，张笑怎么样？”
翟佩佩松了口气说：“失血过多，还有轻微脑震荡，人刚刚醒了，医生过来看了眼，说只要醒了就没太大的事，不过还是要住院多观察，以防再出什么症状。”
姜念绷紧的心在听见翟佩佩的话后，彻底松了一口气，支撑了一路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就在她闭眼瘫软在地上的瞬间，被陆聿快速伸手接住。
男人抱着姜念厉声喊：“医生！有人昏倒了！”.
昨晚机械厂对面高门楼发生的事几乎在一夜之间传开了。
葛梅和卢小静一早起来就去医院看张笑和姜念，张笑是第二天中午醒的，人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医生让她先好好养着，等情况好转了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姜念是下午醒来的，眼睛睁
开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陆聿。
男人脸上有了青色胡茬，身上穿的还是那身军绿色军装，见姜念醒来，起身靠近她：“有没有哪不舒服的？”
姜念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轻轻摇头：“我没事。”
一出声才觉得嗓子像是被刀片划过似的，刺拉拉的疼，她伸手摸了下脖子，脖子上缠着纱布，陆聿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碰脖子上的伤：“钢筋伤到了皮肤，先别碰。”
“好。”
姜念觉得嗓子疼，下额和脖子也疼，是昨晚胡钟明他爸使劲卡着她的脖子导致的，回想昨晚的惊险，她觉得自己没死真是万幸，而且还是托了陆聿和宋白的福。
“张笑怎么样了？”
“在隔壁病房，这会能吃饭喝水了。”
姜念松了口气：“那就好。”
“嫂嫂。”
陆聿一直俯身看着她，冷俊的面孔浮出严肃的神色。
姜念眼睫一颤，望进陆聿漆黑的瞳眸里：“怎么了？”
男人吐纳的呼吸几乎与她的气息相融：“以后来市里都让我陪着你，可以吗？”
这两次姜念遭遇的危险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姜念哑声道：“好。”
旁边病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两人皆是看向陆聿和姜念，病房外面吵闹，他们两说话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从男人的脸上能看出对女人的疼爱和关心。
中间床位的中年女人笑道：“你们夫妻两的感情可真好。”
说个话都挨这么近，要是再近点都要亲上了，就算是两口子，在外面也得注意点，但这些话她没说出来，最里面的年轻女人羡慕的看了眼姜念，觉得她男人要是有人家的一半就好了。
陆聿闻言，默认下没解释。
姜念有些不自在的避开陆聿的视线看向别处：“宋团长他们呢？”
陆聿直起身：“昨晚连夜赶回去了。”
“哦。”
姜念没再说话了。
她睡的挺久，这会也不困，倒是陆聿一晚上都没睡：“你要不去招待所睡一晚吧，这么熬下去也不行。”
“没事。”
陆聿问：“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买了，我们把晚饭带来了。”
卢小静和葛梅过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葛梅把其中一个铝饭盒递给陆聿：“快吃吧，你也辛苦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等会我去招待所开个房间，你先休息一晚。”
陆聿接过铝饭盒坐在病床前的板凳上：“不用，我在这眯一会就行。”
葛梅知道他放心不下姜念，守着她才安心，也没多说什么，和姜念说了会话就走了，卢小静在这多坐了一会，她主动给姜念喂饭，搞得姜念不好意思的摇头：“我有手有脚，我自己会吃。”
卢小静说：“我就想喂你一口。”
说实话，昨天看到姜念被胡钟明他爸架在高门楼上，她都快
吓死了，后来她和葛姐赶到医院的时候姜念晕过去了，一直到现在才醒，她就想着喂姜念吃一口，好觉得眼前这人还是个大活人。
姜念：……
她无奈的张开嘴吃了一块鸡肉，咀嚼的空隙朝卢小静伸出手：“给我吧。”
卢小静这才给她，一旁的陆聿吃饭很快，一会的功夫干完了满满一碗饭，卢小静有种劫后余生轻松感，见姜念小口的喝着鸡汤，万幸道：“你是不知道，葛姐都吓软了，我还是第一次葛姐腿软的走不动道。”
姜念喝汤的动作顿了下：“葛姐现在怎么样？”
卢小静笑道：“你和张笑没事她就没事了，要不是她让我给陆副团打电话，我都没想起来。”
陆聿起身出去洗脸，卢小静又说：“姜念，你不知道陆副团昨天多担心你，我要不是知道你两是叔嫂关系，都要误认为你们是夫妻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病床上的两个女人错愕的看向姜念，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想象他们竟然是叔嫂关系，刚才两人那么亲密，她们误以为是两口子，男人也没解释。
姜念察觉到两人异样的眼光，心里叹了口气，对卢小静说：“卢姐，咱先别说话了，让我安静一会。”
卢小静道：“对，你得好好休息。”
陆聿回来的时候卢小静已经走了，他坐到板凳上趴在床边：“我眯会。”
姜念忍着两个女人异样的眼神，轻轻点头：“好。”
暮色下沉，窗外黑的看不见。
病房里的灯泡虽然是老式的那种，但还是亮的有些刺眼，姜念看着陆聿面朝着她，半边脸压在手臂上，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像是被灯光刺的有些不舒服，冷俊的眉峰微皱。
姜念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挡在他脸前，为他遮住照下来的亮光，没了刺眼的光线，陆聿紧皱的眉峰果然逐渐舒展，旁边两个女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入姜念的耳朵，她冷下脸没搭理，依旧做着帮陆聿挡光的事。
她又不跟这些人过日子，过两天出院后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不用在意她们。
“真是不要脸。”
“小叔子和嫂子这么亲密，放在古时候可是要沉塘的。”
另一个年轻女人说：“别说古时候了，现在乡村里有小叔子和嫂子像他们这样的，都要被抓到大队批判，简直把家里祖宗的脸丢尽了。”
两人叭叭个不停，还越说越大声。
姜念冷冷的看过去，中年女人还不服气，回瞪过去：“说的就是你！”
年轻女人胆子小一点，被姜念一瞪，不敢说话了。
中年女人冷哼：“你看他还是军人，竟然还……”
“闭嘴！”
姜念抬手指向中年女人，又看了眼睡的沉沉的陆聿，压着声音警告道：“你要是再说个没完，我对你不客气！”
沉睡中的男人唇角抿了一抹笑意。
姜念放下手，她们可以说她，她无所谓，但不能影响陆聿的名声。
陆聿无论是身份还是所身处的位置，都不能出现一点瑕疵和污名，她虽然和陆聿不是亲叔嫂，但叔嫂的身份就在那摆着，要是真被人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到最后影响的都是陆聿的前途。
中年女人见姜念要跟她来真的，有些怂了，嘟囔了两句转过去和年轻女人说别的去了。
姜念咽下胸口的闷气，转头看了眼陆聿，见他没被吵醒，便靠在床头，望着漆黑的窗外想着其他的事。
——陆聿对你有意。
葛梅的话像是复读机一样在脑子里不停的徘徊，她脑子里不断闪烁着从跟陆聿认识以来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陆聿从一开始对她保持的分寸感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中减少。
以前她从没想过这些，也从来没自作多情的觉得陆聿会喜欢她，就算陆聿对她的关心超过了叔嫂之间的分寸感，也会自动摒弃掉所有念头，只肯定的以为，他对她的关心是带上了对许家的恩情。
姜念怅然的垂下眼，忽然间对未来有些迷茫了。
她以前计划着把绣图的工作做好，等将来离开陆聿，跟着葛姐发展，她会有她的生活，有她的圈子，而那时陆聿也会有自己的妻子，孩子，或许将来他们再见面就是亲戚，不存在任何意义上逾越。
但现在姜念有些迷茫了，她说不准陆聿对她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因为她是许成的妻子，所以对她偏爱多一点？
姜念从来没觉得自己脑子有这么混乱的时候。
陆聿睡到凌晨三点起来的，姜念靠在床头睡着了，她的手搭在陆聿的手臂旁，指尖挨着他的衣服，陆聿保持枕在手臂的姿势，腾出一只手盖在姜念微凉的手背上，五指收拢，将那纤细娇小的手握在手中。
姜念住了两天院，脖子的纱布拆了，被钢筋戳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手臂的伤只是轻微的擦伤，现在已经好了，左边脸颊的擦伤也已经结痂了，痂口在雪白的脸蛋上很是突兀。
她出院的时候再次去隔壁病房看张笑，张笑这会坐起来能吃能喝，虽然和她说说笑笑，但脸色看着还是苍白虚弱，头上破了个口子，又流了那些血，得好些日子养。
张笑笑着问：“姜姐，你之前撞墙的时候疼不疼？”
姜念：……
她笑道：“疼，怎么不疼，都快疼死了。”
要不是抱着必死穿回去的念头，给她十个胆量她都不敢撞墙，要是现在再让她撞一回墙，宁死不屈。
张笑笑道：“我也疼。”
说完又笑起来，握住姜念的手：“姜姐，幸好你没事，要不是卢姐和翟姐非让我躺在病床上，我都想过去看你了。”
姜念看了眼张笑头上的纱布：“我来看你也是一样的，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些无妄之灾。”
“这才不是无妄之灾，胡钟明他爸早就憋着坏心思了，就算姜姐不来他也会来绣庄找麻烦的。”
见张笑不怪她，姜念还是心疼张笑，
外面响起朱俊的声音：“副团长！”
陆聿看了眼宋白跟朱俊，颔首道：张笑在里面。”
朱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心：“那我先进去了。”
宋白和陆聿靠在过道上，他看了眼长长的走廊，说：“嫂子怎么样？”
陆聿道：“好多了，这次的事谢谢你。”
要不是宋白和他打配合，姜念怕是凶多吉少。
宋白嗤笑了下：“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那也是我嫂子。”
陆聿乜了眼宋白，没说话。
朱俊走进病房，先看到坐在床边的姜念，喊了声大嫂，这才看到坐在床上，啃着苹果的张笑，头上缠了白色纱布，脸色苍白虚弱，顿时心疼的问了句：“好点没有？”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饼干，站在床边看她。
张笑“啊”了一声，捂着脸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朱俊不知道她怎么了，看着她背过去的背影，担心的上前问：“你还有哪不舒服？”
“我没事了。”
张笑声音有些窘迫，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太丑了，不想让朱俊看到，姜念一开始还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往朱俊那靠了一些，低声说道：“她害羞呢。”
朱俊顿时了然，和张笑说话逗她。
病房门开着，陆聿掀目光看了眼里面，从他的角度看到姜念紧紧挨着朱俊，笑着在他耳边说话。
男人黑眸冷锐，眉峰颦蹙。
宋白胳膊肘碰了碰陆聿的手臂：“今天回不回去？这次团里对我们协助公安抓住胡钟明他爸的事予以表扬，会给我们记军功。”
陆聿的视线始终锁着病房里的女人：“今天回。”
朱俊看完张笑，翟姐正好提着午饭过来了，姜念跟翟姐和张笑告别后走出病房，看到过道的宋白，愣了一下：“你也来了？”
宋白看了眼姜念脖子的伤，笑道：“嫂子好点没？”
姜念笑道：“好多了。”
宋白还想继续说，陆聿走上前隔在宋白和姜念之间，低头问：“回吗？”
姜念轻轻点头：“回吧。”
宋白和朱俊走在后面，朱俊在想着张笑的伤，打算过几天再申请个假期来看看张笑，他寄回家的信爹娘应该也收到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回信了。
走出医院，姜念呼吸了新鲜空气，觉得肺腑都舒服了。
这次是朱俊开车，宋白坐在副驾驶，姜念和陆聿坐在后排座，军车经过机械厂时，姜念转头看了眼白天里的高门楼，这会一看楼特别高，她想到那天晚上被胡钟明他爸勒着脖子悬在半空，往下看时的头晕目眩。
姜念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陆聿，陆聿和宋白他们说着团里的事，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她：“怎么了？”
姜念笑道：“谢谢你。”
她又看向宋白：“宋白，谢谢你。”
要不是他们两，她这会估计都摔成死了。
宋白透
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姜念，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失神了片刻，轻咳一声笑道：“嫂子有危险，我们救人是应该的，再说了，就算换做别人，我们也会出手相救，得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
姜念觉得宋白说的特有道理。
在新世纪的时候，不论是军人还是消防员，只要是任何人的生命受到伤害，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为人民保驾护航。
宋白和姜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朱俊时不时的插上一嘴，陆聿对姜念说：“医生说你尽量少说话，嗓子还没恢复好。”
姜念咳了声，觉得嗓子是有点疼，听话点头：“嗯。”
车子开到国营绣庄，姜念去拿了上次在百货楼买的布匹，跟葛梅告别后，几个人去国营绣庄吃过午饭就上车回部队了。
她看着快速倒退的景色，觉得这里跟她真正的八字不合。
来一次倒霉一次。
回到部队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宋白去还车了，陆聿拎着所有东西带着姜念走进部队，朱俊跟在后面，走到岔口路分别时，陆聿对朱俊道：“回去负重加练五公里。”
朱俊：？？？
姜念也愣了一下，以为朱俊是请假的原因，和朱俊分别后，两人回到家属院，在路上遇见了军嫂和几个婶子，互相打过招呼，姜念在市里出的事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
宋团长告诉冯梅，冯梅二天就扬出去了，说是陆副团和宋副团立大功了。
姜念刚路过冯梅家，冯梅就跑出来了，把姜念围着看了一圈，见她脸上和脖子上有擦伤，急忙问道：“你这伤好了吗？”
“你说说这事整的，那人也太坏了！”
“你是不知道，老宋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把我都吓坏了，我想着去市里看你呢，老宋没让我去，你现在感觉咋样？”
陆聿看了眼姜念：“嫂嫂，我先回去了。”
姜念轻轻点头：“嗯。”
她看向冯梅，说道：“没事了，这些伤都是小伤。”
冯梅说：“是不是跟市里犯冲啊？”
这话一出，冯梅吓得赶紧捂住嘴，四处看了眼，见没人听见后才松了口气，现在破四旧，不让搞封建，而且还是在部队里，这些话更不能说了，她又转了个弯说：“你看看你，上次在市里被人欺负，陆副团请了好几天假去市里，这次又被人欺负，要我说啊，你下次再去市里的话，要么叫上陆副团一起去，要么我陪你去。”
姜念没想到冯梅会提出陪她，虽然她也不知道再一次去市里会有什么危险，但冯梅却不在意那些，姜念心里暖暖的，对冯梅笑道：“行，那我下次要去市里就让冯嫂子陪着我。”
和冯梅分开后姜念回到家里，刚进了屋里，外面就传来徐燕的声音。
“姜念，你在吗？”
“徐嫂子。”
陆聿从屋里出来，对徐燕道：“我嫂嫂在屋里。”
徐燕冲陆聿笑了下：“嗯。”
姜念正准备往
出走呢，就看见徐燕拎着小篮子，里面装了六个鸡蛋，她把鸡蛋放在桌上，看了眼姜念脸上和脖子的伤：“你没事吧？”
姜念摇头：“没事了。”
徐燕笑了笑，坐在板凳上陪着姜念，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过了一会刘建武跑过来找徐燕，徐燕抱着他坐在腿上，刘建武看向姜念，奶呼呼的说：“姜婶子，我娘今天都哭了。”
徐燕没想到儿子会突然说这个，姜念也愣了下，看到徐燕不好意思的抿着嘴，她问刘建武：“那你告诉姜婶子，你娘为什么哭呀？”
刘建武说：“我娘担心姜婶子。”
徐燕笑道：“我这不是听冯嫂子说了你的事吗，就担心你，但家里有两个孩子我又不能去市里，就只能干着急。”
姜念心里一暖，对徐燕道：“谢谢。”
徐燕笑道：“你一说谢谢我都不会说话了。”
徐燕走后，姜念把绣布叠起来放在柜子里，伸手关上柜门时，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她的手按在柜子上，转头看向走进来的陆聿，心忽然间失跳了几下。
葛梅的话又在耳边徘徊，陆聿这段时间反常也不时的在脑海里回想。
姜念无法将这些事当做没有发生过：“怎么了？”
暮色已至，屋里没有拉灯，昏暗的看不清陆聿眼底的情绪。
“姜念。”
陆聿靠近她，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姜念不知怎么了，呼吸一下子紧绷起来，缓缓抬起头看向陆聿，等着他的下文，而她按在柜子上的手指开始绷紧。
屋里的昏暗就像是把白天敞开的所有全部笼罩。
陆聿蓦然伸手抱住姜念，一只手臂用力勒住她的腰身，骨节分明的手掌扣住姜念的后脑勺，将她用力按在自己怀里，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是鲜活的，温热的，隔着薄薄的白衬衫，察觉到姜念的呼吸喷薄在他身上，陆聿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第52章
他忍了两天,一直忍着想将姜念抱在怀里的冲动。
医院人多嘴杂，回到部队，又碍于他们叔嫂身份，他只能克制,隐忍。
姜念的手脱离柜子,垂在身侧,手指颤了颤，想抬手抱住陆聿，可伸在半空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耳边是男人震荡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击打着她的耳廓。
姜念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就像葛梅说的，让她扪心自问，有陆聿这样的小叔子吗？
她不知道陆聿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如果里面夹带着对许家的报恩,这种感情她宁可不要，她垂下眼看着地面,也在想，自己对陆聿是什么感觉？
她从来没细想过这些，但现在这一切都摆在她眼前,让她不得不去细想。
“姜念。”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线在头顶响起，带着暗夜中无法窥探的沙哑。
姜念眼睫颤了一下：“嗯？”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过了一会才不舍的松开。
姜念始终低着头，垂在身侧的双手始终半蜷着。
她想问陆聿眼下是什么意思,对她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和感情，但又怕问出来的是带着许家的恩情，她也很迷茫,自始至终她都没想过和陆聿会发展到这一步。
“晚上吃什么，我去做。”
姜念低着头：“都可以。”
陆聿出去后，姜念才抬起头，看着屋门口消失的身影，靠在柜子上吐了口气。
她在屋里待了一会，去灶房给陆聿帮忙。
院里灯亮着，姜念透过窗户看到在灶房里切菜的陆聿，抿了抿唇，走进灶房坐在灶口前烧火，陆聿切菜的手一顿，看了眼个子娇小的姜念，眼里浸了笑意。
晚饭炒了两个菜，煮的稀饭，热的白面馒头，饭刚做好宋白就来了，拎了一条鱼进来，堂而皇之的说：“我又来蹭饭了。”
陆聿斜乜了眼死皮赖脸的宋白，宋白端着饭往外走：“你不用瞪我，我可不是吃白食。”
陆聿：……
姜念起身走到院子里坐下，陆聿给姜念加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多吃点。”
姜念拿着筷子的手一怔，这是两人相处一年来，陆聿第一次给她夹菜。
宋白也说：“是啊，嫂子，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姜念笑道：“嗯。”
她夹起陆聿给她夹来的肉块吃进嘴里，陆聿掀目光看了眼，唇角带着笑，和宋白说着团里的事，这顿饭是姜念吃的最多的一次，因为期间陆聿给她加了好几次肉，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吃完饭肚子都觉得涨涨的，墙头上忽然传来冯梅的声音：“宋白，你爹寄的信，你哥给你拿回来了，你过来看看。”
三个人转头过去，就看见冯梅的脑袋。
姜念：……
要不是听见冯梅的声音，大晚上的扭头看一眼，非得给人吓个
半死。
宋白喝完最后一口稀饭：“知道了。”
冯梅踮起脚尖又瞄了眼，嘿嘿笑了下。
她倒乐意宋白天天往陆副团家跑，去蹭饭都没事，大不了她们给陆副团家多送点东西，宋白和姜念待的时间长了，说不定两人还真看上了呢？
吃过饭后宋白回到宋家，陆聿把锅碗洗了，又给姜念烧了洗澡水。
姜念吃撑了，在院里来回走，陆聿端好洗澡水，问道：“怎么了？”
姜念摸了摸肚子：“吃撑了。”
今晚是真没少吃，喝了一碗稀饭，一个半白面馒头，还有陆聿夹来的许多肉，能顶她的两顿饭了，陆聿的目光落在姜念摸着肚子的手，眸色深了深，轻咳一声说：“那就走走路消消食。”
“嗯。”
姜念围着院墙走了七八圈才觉得好一点，陆聿去了隔壁宋家，一会的功夫又过来了，看了眼坐在院里的姜念：“嫂嫂。”
姜念抬起头，璀亮的眼睛看着陆聿：“你要回宿舍了吗？”
“嗯。”
陆聿手抓着院门：“你过来把门插上，我明天一早过来。”
姜念点点头，起身走到门边，看着陆聿冷俊的面孔，笑道：“回去路上慢点。”
“好。”
陆聿关上院门，姜念插上门闩后，听着陆聿和宋白的说话声越来越远。
姜念回到屋里，洗完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第二天一早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趴在窗户上一看，果然是陆聿回来了，他已经做好早饭，刚端到桌上。
姜念瞬间爬起来，随便梳了下头发，然后走出院子。
陆聿看到姜念脸上和脖子的伤痂，眉峰皱了皱：“昨晚抹药了吗？”
姜念愣了一下，她昨晚洗完澡就睡了，给忘了。
见陆聿皱紧的眉峰，姜念赶紧道：“抹了！”
她的迟疑和欲盖弥彰都落进了陆聿眼里，男人没说什么，去灶房拿筷子。
姜念去井边洗漱好，坐在板凳上，看了眼低眉敛目的陆聿，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她说谎，于是小声道：“我等会吃饭完就去抹药。”
陆聿这才抬头：“好。”
号角声响起后，陆聿正好吃完饭，他把锅碗收拾了，临走前嘱咐道：“记得抹药。”
姜念连忙点头：“记得。”
她回到屋里，取出药膏，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挤出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处，抹完药就开始继续绣图，这副绣图是大尺寸，交工日期也在两个月时间。
一直绣图到中午，姜念做好午饭，陆聿回来时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姜念赶紧说：“我抹过药了。”
今天下午团里有事，陆聿吃过午饭就走了。
姜念把锅碗收到灶房，刚洗碗冯梅就来了，问姜念：“等会去摘芦苇叶去不？”
姜念愣了下：“摘芦苇叶干什么？”
冯梅说：“大后天端午节啊，摘点芦苇叶包粽子吃。”
姜念这才反应过来，从灶房走出来：“去。”
端午节就要到了，也不知道宋团长是今年的端午节往上升还是明年，现在书中剧情线全乱了，她也猜不准。
姜念换了身衣服，叫上徐燕和冯梅一起去隔壁村子的河边摘芦苇叶，到了河边后，还有隔壁村里与军嫂们也在摘芦苇叶，芦苇叶就这么多，谁家要是去的晚了，就没了。
河水喘急，好在芦苇叶都在河边上，再往里面就要踩进河里了，摘芦苇叶的人都尽量往岸边站。
姜念多摘了一些，还想再摘的时候，遇见了朝这边过来的陈芳和候莲、候梦，三个人说说笑笑的，看见姜念的时候，候莲没说话，候梦也没正眼瞧她，都在生气没和陆副团相看成的事。
陈芳倒是说了几句，候莲带着候梦去找冯梅，想和她套套近乎，说说宋白的事，候莲说：“冯嫂子，摘芦苇叶呢？”
冯梅瞥她一眼：“你没看我篮子里都是芦苇叶吗？”
有些奇怪这人问的不是废话吗？
候莲笑了笑，说：“冯嫂子，问你个事。”
冯梅又摘了芦苇叶，说道：“你问吧。”
候梦在边上站着，伸手揪着芦苇叶子，冯梅看见了，扭头说了一句：“你别揪了，芦苇叶本来就少，你揪烂了就少一个叶子啊。”
候梦：……
她赶紧收回手，站在候莲身后，像是做错事被批评又不敢还嘴的可怜样，看的冯梅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还委屈上了？让别人看着，好像她骂了她一样。
冯梅觉得晦气，往姜念那边走，觉得老宋说的一点没错。
这小姑娘的确不行。
候莲看了眼候梦，走到冯梅边上一块揪芦苇叶，冯梅眼皮子跳跳，觉得这姐妹两今天是故意跟她作对吗？一个破坏芦苇叶，一个跟她抢芦苇叶。
候莲说：“我听说宋副团长还没谈对象呢？”
冯梅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眼候莲，又看向候梦，瞬间反应过来了，合着是想跑来相看她家宋白来了？
冯梅也不想得罪人，说道：“宋白谈的有，只是没传开。”
“啊？”候莲回过神：“我记得宋副团没谈对象啊？”
一旁的候梦也着急了，她娘把她送到这来，就是想让她嫁个官位高的，就像她姐一样，丈夫是副团长，现在部队里和她年龄差的不多的，就只有陆副团和宋副团，陆副团那边估计是没戏，现在连宋副团这边也没戏了吗？
她娘把药嫁给副团长的事都在村子里传开了，要是事情没成，她哪还有脸回去？
她抱得希望挺大的，村里面的姑娘就她长得漂亮，来到她姐这边后，团里也有人想跟她相看，但她就想着能找个陆副团和宋副团那样的人。
陈芳也过来了，问了一嘴：“我半个月前还问宋白了，宋白说他没谈对象啊。”
冯梅说：“你是他嫂子还是我是他嫂子啊？”
陈芳：……
陈芳和候莲没说话了，过了一会，陈芳看了眼姜念，忽然间回过味来了，想到去年她和老唐去宋团长家说事的时候，冯梅就说过想让宋白和姜念相看，为这事她和冯梅斗了几句嘴。
冯梅想着她的小叔子宋白，她想着自己的小叔子唐泽。
明明半个月前还没谈对象呢，怎么现在就忽然谈了？
这次姜念在市里出的事家属院都传遍了，陆副团跑前跑后的那是因为姜念是他嫂子，那宋白跑前跑后的是为了什么？陈芳看着姜念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
难道宋白谈的对象是姜念？
姜念皱了皱眉，被陈芳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她往旁边走了走，继续摘芦苇叶。
“娘，我们回来了啦！”
宋向东和刘建业还有吕志军一起跑过来，三个人背着书包，宋向东身上背着的还是姜念之前给他绣的穿军装的小男孩。
冯梅问道：“你们咋回来的这么早？”
宋向东说：“后天端午节，老师就给我们放假了，娘，我帮你摘芦苇叶。”
看见不远处的姜念时，宋向东眼睛一亮：“姜婶子。”
刘建业也喊了一句：“姜婶子。”
站在旁边的吕志军看了眼姜念，又看了眼冯梅，也跟着喊道：“冯婶子，姜婶子。”
冯梅和姜念都应了一声。
吕志军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正所谓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郑红那样的女人把吕志军往沟里带，吕志军他娘来了之后，经过半年多的时候，总算把这孩子身上的一些毛病纠正了许多，现在见了人知道喊婶子，而且主动找宋向东他们玩，也不再去抢别人的东西了。
“奶奶。”
吕志军看见了远处的老太太，正是吕志军他娘。
老太太招招手：“来和奶奶一起摘芦苇叶。”
候莲想给候梦和宋白说亲的事又黄了，顿时也没了和冯梅攀交情的心思了，她们又不是一个团的，她就算要巴结也是巴结陈芳，于是要带着候梦走。
候梦不甘心的挣开候莲的手，红着眼睛对候莲说：“娘说了，让你给我找个官高的男人，姐，你再找冯嫂子说说嘛。”
候莲为难的瞪她一眼：“你没听人家说宋副团长谈上对象了吗？”
陈芳见这姐妹两小声争吵，不想让三团丢人，上期拉住侯梦，小声说：“咱们回去再说吧。”
候梦不甘心的抿着嘴，候莲好奇的问道：“陈嫂子，宋副团天天都在团里待着，你说他上哪谈的对象？”
陈芳揪了两个芦苇叶，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前面站在河边上伸手够芦苇叶的姜念：“我觉得八成是她，去年冯梅就说过想让宋白和姜念相看，你再想想这几天宋白跟着陆副团天天往市里跑忙姜念的事，陆副团是她小叔子，给姜念忙前忙后的也没啥，宋白是她的啥啊？”
这话一出，候莲和候梦都怔住了。
两人齐齐看向站在河边的姜念，候莲有些想
不通，姜念虽然长得漂亮，但她是个寡妇，和她妹妹差的不是丁点半点，宋副团看上她啥了？
候梦怨愤的瞪着姜念，气呼呼的跟着候莲和陈芳走。
“姜婶子，那个芦苇叶大。”
宋向东指着前面高高的芦苇，他个子挨够不着，但姜念个子也高不到哪去。
她放下篮子，眼角的余光看到陈芳她们三个走过来，视线接触到候梦怨愤的眼神，秀眉皱了皱，没理她们，踮着脚尖去抓芦苇，想把它拉下来去扯芦苇叶。
“小念，我们走了啊。”
陈芳说了一句。
姜念闻言，刚转头去看陈芳，余光里就看见候梦快速的朝她伸出手，姜念脸色一变，一把抓住芦苇借力往旁边挪了两步，正好能避开候梦的推拒，还能让候梦扑个空栽到河里。
可谁知道，宋向东见她抓住了芦苇，高兴的跑过来：“姜婶子——啊”
“向东！”
“宋向东！”
大人小孩叫声一片，冯梅听见扑通的水声，一扭头就看见宋向东掉河里了，这时候可不是冬天，现在河水喘急，他们都是站在河边抓芦苇叶，谁都不敢往前多靠。
“啊啊啊啊，向东向东！”
冯梅跪在河边趴着往河里去，她不会游泳，看着宋向东被河水越冲越远，撕心裂肺的喊叫：“谁会游泳啊，快叫人啊啊叫人啊！！”
徐燕吓得丢了篮子：“我去叫人！”
陈芳和候莲也吓着了，都不敢相信的看向候梦，候莲气的打了她一巴掌：“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要是向东那孩子出了事，咱们侯家都得被你连累，连你姐夫都要被你连累！”
候梦捂着脸哭，不停的道歉：“姐，我就是想推姜念的，谁知道她躲开了，我也不知道宋向东怎么就跑过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我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好家伙，这一下子又把责任全推给姜念了，让所有人以为要不是姜念躲开，宋向东不会掉进河里。
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目光转移到姜念身上时，却见那个女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朝着被河水冲走的宋向东游过去，冯梅爬到河边喊叫：“姜念，救救我的向东，快救救我儿子！”
水流很大，姜念跳进水里就被河水的激流冲到前面，她跃过水面只看到宋向东伸高的一截手臂。
从大桥这边到部队要几公里的路，住在河边的几户人家也都跑大队里喊会游泳的人过来救孩子。
徐燕跑到部队，随便抓着路过的士兵就喊：“宋向东掉河里了，被水冲走了，谁会游泳，快快快去救人！”
这消息几乎瞬间就穿到了宋团长的耳朵里，宋团长他们正在训练场，看见快速跑来的士兵，喝道：“你毛毛躁躁的干啥？”
士兵喘了口气道：“宋团长，宋向东掉河里被水冲走了，已经有人赶过去救人去了，冯嫂子哭晕过去了，我赶紧跟您说一声。”
宋团长和陆聿脸色一变，两人同一时间
朝隔壁村子的大桥冲过去，吕国生也吓了一跳，沉声道：“快，咱们去救人！”
这个季节的河流正是最大的时候，北边山上的雪水都融化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山上一直下雨，雨水都顺着这条河冲下来，那么小的孩子被河水冲走，多少人心里都悬着。
毕竟这么大的河流，能不能活下来真的不好说。
部队外面，二团几个营的士兵一窝蜂的往外跑，宋白和唐泽看到这架势愣了下，还以为二团要进行什么比赛，宋白看到何连长，喊了一嗓子：“何连长，你们有什么比赛吗？”
何连长脸色严肃道：“是宋向东被河冲走了。”
宋白一听，转身立刻跑了，等唐泽反应过来时，宋白已经跑没影了。
大桥那边围了不少人，陈芳坐在地上让冯梅枕在她腿上，冯梅就算昏倒里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向东的名字，候莲愤怒的瞪着候梦：“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心思咋就那么毒呢？你好好的推姜念干啥？”
候梦不敢说话，低着头一个劲的哭。
二团的人有一半都跑出来了，她们回头看去，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乌泱泱的跑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是陆聿，在后面是吕营长、宋团长和何连长，看见陆聿和宋团长，候莲心虚的恨不得把候梦再打一顿。
河里有好几个男人，是隔壁村里大队上会游泳的人，他们游了一圈，冲岸边的人喊：“没找到人！”
陈芳朝宋团长他们喊道：“姜念跳下去救向东去了，这会两人都不见了。”
“噗通噗通——”
最先跳进水里的是陆聿，紧接着是宋团长，吕营长，朱俊，何连长都跳进去了，身后凡是会游泳的都往水里扎，候莲和陈芳看见宋白也一头扎进水里。
候莲踢了候梦一脚：“你看看你做的孽啊！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娘让你过来！”
这条河一直往下是每个公社和大队，有的士兵一路往下跑挨个通知每个公社会游泳的人在河里找，说不定能拦住被冲走的两个人。
陆聿他们在水里游了三个小时，一直往下游，宋团长中间受不住被朱俊带上去，他抓着朱俊的手，一个大老爷们哭成了泪人：“找向东，快找向东……”
朱俊道：“宋团长放心，我们一定找到人。”
说完又扎进水里。
河边围满了人，都在等着看能不能把人救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徐燕跑过来的时候，刘建业和吕志军蹲在冯梅旁边，冯梅已经醒了，瘫坐在地上，嗓子都哭哑了。
眼看着下午要过去了，快接近黄昏的时候，人也没找到。
陆聿浮出水面，看着激流的河水，眼睛猩红无比，河水里时不时的有士兵冒头换气，再一头扎进水里，途中已经经过了好几个公社都没姜念和宋向东的身影，所有人的心里已经快不抱希望了。
河水这么猛，两人都快失踪半天了，怕是找不到了。
“姜念！”
“姜念！”
“宋向东！”
陆聿冲着河水嘶吼，完全失了理智。
“陆聿！”
宋白浮出水面，喊道：“往下找，说不定能找到！”
过了几个公社，再往前就没住人的地方了，从这个公社距离下一个公社要三十公里，要是这边都没人，很可能被冲到下面去了，士兵们一直沿路顺着河往下跑，看能不能好运气碰上被河水冲上来的两个人。
“向东啊，你别吓唬爹，你回来啦。”
宋团长沿着路边跑，一边跑一边喊。
冯梅还在岸边瘫着，整个人已经没了精气神，徐燕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候梦，终于忍不住起身冲去撕扯着候梦开始打：“你个王八蛋，臭女人！你手怎么这么贱！姜念和向东招你惹你了，你就那么害人！”
候梦被姐姐打了一顿，心里又气又害怕，结果又被徐燕冲过来打，也不忍了，和徐燕扭打在一块，候梦怎么说也是侯家的人，是她妹妹，看着妹妹被人打，候莲还是不忍心，拉扯着徐燕，结果害的徐燕被候梦扇了两巴掌。
陈芳见状，起身走过去推开候莲，拽着徐燕往旁边走，冷着脸瞪向候莲和候梦：“要是姜念和宋向东真有个好歹，你们就等着挨收拾吧！”
早知道候莲她妹子是这种人，她就不该带她们姐妹两来找冯梅，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家老唐估计都不好交代了！
周围的人对候梦和候莲指指点点，候莲气的心梗。
跳进水里的士兵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已经离开了周围的公社，去往三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公社，有在河里游的，有在岸边跑的寻找的。
天麻麻黑的时候，河水的下流终于传来士兵的声音：“那头有人影！”
扎进水里的陆聿和几个人大老远的听见声音，暮色下几个士兵往前奔跑，陆聿和宋白迅速上岸，朱俊和吕营长也爬上岸，几个人衣服湿透了，跑过的地方留下了长串的水渍。
“姜念！”
“大嫂！”
“嫂子！”
也没看清前面的人是谁，几个人就开始喊，都抱着唯一的一个希望，希望黑夜中的那道影子是姜念，是宋向东。
远处的姜念听见声音，抬头看到黑夜中极速奔来的一群人，她看到陆聿越过一群人冲过来，姜念这一路绷紧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倾泻口，晃了晃背上晕晕乎乎的宋向东，声音里带着哭腔：“向东，你没事了，你陆叔叔他们来了。”
宋向东脸蛋红扑扑的，人都烧迷糊了。
“向东！”
“姜念！”
宋白他们都跑过来了，看到姜念背着宋向东，两人安然无恙时，朝天吼了一嗓子，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所有人都快放弃了，没想到被河水冲走的两个人还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宋白跑过来接过姜念背上的宋向东，姜念身子软下来，被陆聿抓住手臂扶着，男人用力握着姜念的小臂，一只手捧着姜念冰冷的脸蛋，看着眼前鲜活的、还在呼吸的姜
念，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失而复得！
姜念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男人的手很冷，带着潮湿的湿气，他身上全是水，没有一处是干的。
“陆聿……”
姜念哭出来：“我好累……”
说完整个人就软下去了，陆聿一把捞住姜念打横抱在怀里，紧紧的、用力的抱着，低下头，薄唇在姜念冰冷的额头上亲昵的蹭了蹭：“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陆副团，人怎么样？”
吕营长他们跑过来，陆聿喉结滚动了几下，遏制住血液里的冲动，抱着昏迷的姜念转身：“去医院。”
宋白抱着宋向东，快步朝县医院跑。
他们不知道姜念和宋向东是怎么上岸的，也不知道那个身子单薄娇小的女人是怎么背着昏沉的宋向东沿路走上来的。
从这里到县医院要四十多公里的路，朱俊说：“陆副团，我跑回军区借车。”
说完加快跑远了。
宋向东现在发烧，病情不能耽误，姜念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这边找到的人的事，有士兵跑回去报消息。
天已经黑透了，沿路的河边还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挂着心，想知道女人和孩子有没有被救上来，宋团长在半道上跑着，看见了往回跑的朱俊，还没开口，朱俊就先说了：“宋团长，人找到了，大嫂背着宋向东往这边走被我们遇见了，这会跟宋副团他们在一块呢。”
一听宋向东没事，宋团长一下子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来。
“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老天爷啊，我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孩子留了一条命——”
几个士兵扶着宋团长去接宋向东他们。
沿路的士兵一个个往前传话，消息很快传到了大桥那边。
“人都找到了，没事了！”
“冯嫂子，宋向东没事了！”
一波接一波的声音高昂的传来，冯梅从恍惚失神中回过神来，瞳孔好一会才聚焦，徐燕蹲下身抓着她肩膀摇了摇：“听见了吗，向东没事了，向东好好的。”
“向东，向东，我的儿子我儿子没事了？”
“没事了！”
徐燕也哭了，拽起冯梅，冯梅身子还软着，踉跄了几下后看到跑过来的士兵，抓着胳膊就问：“人没事？”
士兵喘着气点头：“是陆副团他嫂子背着宋向东回来的，两个人都没事了，陆副团他们现在带着人去县医院了，宋向东发烧了，陆副团他嫂子晕倒了。”
“我就知道姜念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冯梅终于笑了，她转身抓住徐燕不停的笑：“向东没事，向东没事了，姜念把向东带回来了！”
徐燕说：“冯嫂子，咱们先回家把孩子放好，再一块去县医院。”
冯梅这会全然听着徐燕怎么说就怎么做，刘建业跟着她们一块回去。
陈芳走的时候对候莲说：“幸好姜念和向东没事，不然你
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候莲大大的松了口气，瞪向候梦：“你还杵在这干啥？等着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啊？”
人找到以后，人群也就散了，热闹的河边渐渐安静下来。
宋团长见到宋向东的时候，宋向东正被宋白抱着，人烧的晕晕乎乎的，宋团长接过宋向东抱在怀里，在他头上亲了亲：“向东，爹来了。”
宋向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也不知道看清人了没有：“爹……”
“诶！”
这是宋团长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他抱着宋向东往县城跑。
宋白看到抱着姜念一直往前的陆聿，走过去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姜念，皱眉道：“给我吧，我替你会。”
“不用。”
陆聿抱紧姜念，大步往前走。
吕营长在后面跟着，刚才他也问陆副团了，让他背着他嫂子，让陆副团歇歇，但陆副团也说不用，就一个人一个抱着。
走到半路的时候，终于遇见开车的朱俊，几个人挤上车往县医院赶。
冰冷的河水湮没头顶，呛的人呼吸不上来，姜念用力挣扎着，抓住宋向快要沉下的手，抱着他想要往岸边游，但激流太大了，她抓不住着重力，被河水冲的一直往下游去。
姜念不知道被冲了多久，直到身体筋疲力尽时，被河岸边横过来的一截树干拦住了。
她抓着树干，拖着宋向东游到河边，努力让宋向东吐出水后才晕过去。
后来，她不知道背着宋向东走了多久的路，只知道眼前的路好远好远，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耳边是河流声，身后是昏迷的宋向东，姜念绝望无助过，却还是抱着坚毅的心往前走。
“咳咳……”
刺眼的光打在眼睛上，姜念用力咳嗽了几声才回过神来，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玻璃上照射过来的刺眼的太阳光，手臂一紧，耳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醒了？”
姜念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陆聿坐在床边，冷俊的面孔有些憔悴，脸上又有了青色胡茬，漆黑的眼底可见猩红，看着状态不太好，手臂上的力道像是要给她传递力量似的，让她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清明。
“醒了。”
姜念又咳了两声，陆聿站起身，手掌穿过她的后颈抱起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递到姜念嘴边：“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我自己来。”
姜念尽量坐直身子，想接过他手里的被子，却被陆聿止住：“我喂你喝。”
姜念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热水下肚后，觉得冰冷难受的胃都好了许多，陆聿握着姜念单薄的肩膀，没舍得放开她，就想让她一直靠在他怀里，见姜念不喝了，低头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离的很近，下颔几乎挨着姜念的额头，有意无意间，蹭着她的肌肤。
姜念额头传来异样的酥麻，她眼睫颤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冷不丁的撞进一双深黑温情的眼睛里，两人离的很近，鼻尖快要贴着鼻尖，彼此的呼吸纠缠着，姜念甚至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她此刻苍白憔悴的面容。
陆聿的目光紧紧锁着姜念，薄唇轻抿了下，喉结连着滚动了好几下，渐渐地，却又迫不及待的，努力遏制着自己靠近姜念。
“姜念……”
陆聿压制不住血液里的冲动，抓着姜念肩膀的手蓦地收紧，由着自己的心，又往下了一寸，亲上姜念的唇，他像是从没尝过鲜一样，又好像姜念的唇上有着令人上瘾的毒药。
唇上柔软的触感让陆聿疯狂，着迷。
男人扣住她的肩，试图抵开那片齿关，想要探取的更深。！

第53章
姜念震惊的瞪大眼睛,唇上的触感清晰真切的告诉她，陆聿在干什么，她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姜念潜意识的想伸手推拒，却被陆聿攥住手腕,迫使她动惮不得,被动且无能为力的承受着陆聿强势的吻。
“陆副团——”
朱俊的声音从病房外由远及近,姜念呼吸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陆聿就先一步退开了,男人眸子黑沉沉的,里面是看不见的谷欠念，在姜念心里再一次的掀起惊涛骇浪。
陆聿扶着姜念刚躺下，朱俊就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见姜念醒了，脸上的愁绪顿时消散了：“大嫂,你终于行醒了！”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说：“这饭是冯嫂子做的，冯嫂子特意杀了一只鸡给大嫂补补。”
朱俊大哈哈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在姜念的嘴唇上疑惑的瞟过，觉得大嫂的气色恢复的这么快,才一晚上的功夫,脸色不仅红润了，嘴唇也红润润的,陆聿轻咳一声，对朱俊道：“你先回去吧。”
朱俊说：“行。”
朱俊一走，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了。
隔壁床位昨晚住着两个老人,一早上起来就走了，这会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姜念眼神上下乱飘，一会看窗户，一会看输液瓶，就是不敢看陆聿，刚才的吻像是一场梦，却又真真实实的存在。
眼前忽然一暗，姜念一下子惊了，扭头看向陆聿又搂着她，吓了一跳：“你……”
“我抱你起来，先吃饭。”
陆聿看了眼姜念都快红透的脸蛋，眼底浸满笑意，扶着她靠坐在床头，拧开铝饭盒的盖子，喷香的鸡汤味瞬间飘溢在病房里，姜念饿了一天一夜，这会闻到鸡汤味，感觉胃都抽的难受。
她始终不敢抬头：“我自己吃。”
姜念想伸手接过铝饭盒，才发现另一只手上扎着输液管，陆聿声音好像比刚才还哑：“我喂你。”
要是没有刚才的吻，姜念还能从容一点，可刚刚的事已经发生了，她怎么也忽视不了。
看着陆聿夹的一块鸡肉递到嘴边，姜念犹豫了才张开嘴，这次冯梅好像是下足了调料，鸡肉香了很多，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下姜念咀嚼食物的声音。
姜念这次吃的挺多，还喝了不少鸡汤。
直到她说吃饱了陆聿才不再喂她，陆聿喂姜念擦干净嘴，看着姜念还透着绯红的脸蛋，眸色深了深：“姜念。”
男人声音低哑磁性，听得姜念心尖有些酥痒发颤。
她抿了抿唇，看着手背上的输液管，轻声道：“嗯？”
陆聿看着姜念耷着的脑袋：“我知道你心里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你心里或许还放不下大哥，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叔嫂，但所有人也都明白一个事实，我们并不是亲叔嫂。”
姜念眨了眨眼，忍着剧烈的心跳声，听着陆聿继续说：“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把你逼得太紧，我会等到你敞开心扉，真正接受我的那一天。”
但是……
陆聿伸手抚摸姜念的头发：“可不可以别让我等太久？”
姜念怔了一下，对于陆聿突如其来的表白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自己昏迷一觉起来，陆聿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我……”
姜念蜷紧手指，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姜念脑子晕晕乎乎的，外面正好传来宋团长的声音：“陆聿。”
脚步声踏进来。
陆聿收回手，起身看向走进来的宋团长，宋团长在路上碰见朱俊了，听朱俊说姜念醒了，所以赶紧过来看看她，这次要不是姜念，向东就没了。
对宋家，对他这个父亲来说，姜念就是宋家的救命恩人。
宋团长说道：“姜念，你觉得身子咋样？还有哪难受的不？”
姜念笑着摇头：“我没事了。”
宋团长叹了声，抹了把脸，眼睛有点红：“姜念啊，这次我是真要谢谢你啊，我要带整个宋家感谢你，要不是你，向东就没了，别说我了，梅子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个家可能就垮了。”
姜念道：“向东也是被我连累的，你们不怪我就行了。”
提到这事，宋向东火气一下子上来，哼了一声：“尤国强那个狗东西的好姨子干的缺德事，老子一晚上都在操心向东的事，等我回去，这笔账非要找他们尤家和候加算账！”
陆聿一晚上都在陪着姜念，对那些事并不知道，听见宋团长的话，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宋团长显然气急了，口不择言道：“还能咋回事，我家梅子说，尤国强他媳妇带着她那个妹子候梦找你冯嫂子，想让候梦和宋白相看，你冯嫂子没看上候梦，就说宋白谈的有对象，也不知道那候梦抽了什么风，以为跟宋白谈对象的是姜念，就使坏想把姜念推下水，结果把我家向东推下去了，要不是姜念跟着跳下去救了向东，我非得提刀要了他侯家人的命！”
这话说的重了，但谁家的儿子不是父母的命根子？
不怪宋团长这么气，换做谁家孩子差点被人害死，哪个父母忍得了？
宋团长对姜念说：“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了，等你回去了我们家给你和向东接风洗尘。”
宋团长说完就去看宋向东了。
陆聿看着姜念，像是给了一个承诺：“这次的事，我会为你讨个说法。”
姜念抿了抿唇，直接点头。
这次候梦害的她和宋向东遭了无妄之灾，这笔账不讨回来，她心里都不舒服。
姜念看了眼桌上还没打开的饭盒，小声道：“你快吃饭吧。”
陆聿笑道：“好。”
他坐在陪床的板凳上，拧开铝饭盒埋头吃饭，姜念揪着手指头打发时间，时不时的看一眼陆聿，他吃饭很快，一会的功夫就吃完了，吃完后又把姜念剩下的饭腾了。
“哎——”
姜念没来得及阻止，陆聿已经搭着她刚才喝过汤的位置吃饭。
陆聿吃过饭，拿着铝饭盒到水房西洗干净，姜念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太阳，有些出神。
“陆副团。”
她听见了孙莹的声音，姜念秀眉皱了下。
走廊外面，孙莹穿着白褂，鼓起勇气跑到陆聿前面拦住他的路，上次被陆聿的无情伤到后，原本想着再也不去见陆聿了，可是回去后又断断续续的梦见了陆聿。
对方的身影好像镶刻在她的意识里，再一次看到陆聿，孙莹还是忍不住的想见他：“我们能说说话吗？就十分钟。”
“我没有任何话要和你说的。”
陆聿越过孙莹走入病房：“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去见你们领导。”
孙莹脸色一白，看着陆聿走进病房的身影，再一次的气红了眼睛。
“在看什么？”
陆聿一进去就看见姜念伸长脖子往外看，姜念还在想孙莹的事，冷不丁的被陆聿抓个正着，顿时闹红了脸，咳了一声说：“我就是听见那个女护士的声音了。”
陆聿道：“我和她没关系。”
姜念顺嘴接道：“我知道。”
陆聿手里拎着铝饭盒，看着姜念低着头，忽然道：“姜念。”
这会连嫂嫂也不叫了，直接喊名字了。
姜念抬起头看他，就听陆聿问：“你在意我和她说话吗？”
“现在在意吗？”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漆黑的眼睛紧紧凝着姜念的表情变化，见姜念愣了一下，眼神快速躲闪了两下后，陆聿眼底浮出笑意：“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完又续道：“我得回队里一趟，下午来看你，冯嫂子待会就过来了。”
直到陆聿走后，姜念都不知道陆聿‘知道什么答案’？
她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刚才被陆聿亲过的地方。
“该换点滴了。”
进来一名女护士，姜念回过神，抬头看了眼药水瓶，已经见底了，应该是陆聿刚才出去叫的护士吧？
换过点滴后，姜念就一直盯着窗户发呆。
中午的时候，冯梅和徐燕都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宋白，冯梅先去隔壁看的宋向东，宋向东躺在床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孩子昨晚断断续续的发烧，早上这会已经退烧了，被水冲过后得了感冒，一会一会的咳嗽，鼻子还不透气。
冯梅摸了摸宋向东的头，见他睁开眼睛了，笑道：“向东，看娘给你带了啥吃的。”
冯梅拿着一袋桃酥，宋向东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但脸色还是恹恹的，他说道：“娘，先给姜婶子吃。”
徐燕笑道：“这孩子有心。”
宋白拎着饼干和一瓶牛奶放在桌上，低头看着宋向东：“向东，给二叔说说，昨天姜婶子怎么救你的？”
提起这个，宋向东来了精神。
他说道：“我掉进河里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后来就听见姜婶子喊我名字，我看到姜婶子朝我游过来抱住我，后面我就什
么也不知道了，再后面就模模糊糊的记得姜婶子背着我，给我唱歌，好听的歌，我不知道什么歌。”
宋向东喘了口气，继续说：“姜婶子跟我说，让我别睡觉，一直喊我名字，说爹娘都在前面等我们呢，后来我就真的看到爹了。”
冯梅眼睛一红，又擦掉眼泪，说道：“我们宋家啊，真是欠了姜念很大的恩情。”
宋白垂着眸有些失神，昨晚漆黑的夜幕里，那个身子单薄的女人背着宋向东的场景再一次的闯入宋白的思绪里，她脆弱的倒进陆聿怀里，那一刻就像是易碎的瓷器。
“二叔。”
宋向东喊了好几声宋白都没反应，还是冯梅推了下宋白，男人才回过神：“怎么了？”
冯梅有些纳闷：“你咋了？”
宋白摇头：“没事，你先陪着向东，我去看看嫂子。”
冯梅道：“那行，我等会过去。”
一块跟来的还有刘建业，刘建业和宋向东在说话，徐燕看着刘建业脸上的笑，忽然间发现，她大儿子多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走廊过道来回有护士和家属，来往的人都多看了几眼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宋白。
宋白走到隔壁病房敲了敲门：“嫂子。”
姜念转头就见宋白走进来，他拉开床边的板凳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感觉怎么样？”
姜念笑道：“我没什么事了。”
宋白笑了下，视线落在姜念手背的输液针上：“嫂子，谢谢你救了向东。”
姜念抿嘴笑了下：“不用谢，换做其他孩子我也会救的。”
哪怕是个陌生孩子，她也做不到一个小生命在眼前消失，好在她会游泳，不然她和向东都要溺死在那条河里。
宋白笑道：“嫂子这是拿话堵我呢？”
姜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前几天他们从市里回来时，宋白在车上说过的话。
她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宋白看着她：“我知道。”
他又问：“明天端午节，你想吃什么馅的粽子？我给你带过来。”
姜念疑惑的眨了眨眼，难道这个年代还有多种馅的粽子？
她有些好奇：“都有什么馅的？”
宋白说：“红枣，花生，红豆。”
姜念反应过来，笑道：“没事，不用给我带，我身体没什么毛病，今晚我就能出院，回去了我自己包粽子，到时你过来尝尝。”
“着急啥啊？”
冯梅和徐燕走过来，听见姜念的话，冯梅续道：“粽子不用你包，我来包，包好了给你拿来吃。”
见冯梅过来，宋白站起身：“嫂子，那你陪着陆聿他嫂子，我先回队里了。”
冯梅道：“回去吧。”
宋白走后，冯梅坐在板凳上，徐燕坐在床上，两人对姜念嘘寒问暖，冯梅恨不得抓着姜念的手不松开：“姜念，你就是我冯梅的大恩人，以后你要是
让我帮什么忙，我两肋插刀。”
姜念差点笑出声。
冯梅看着她忍着笑，愣了下：“咋了？两肋插刀不是这么说的吗？我看老宋经常说。”
她看向徐燕，徐燕摇头：“我也不知道。”
姜念笑道：“对的。”
冯梅和徐燕坐了一会，徐燕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刘建武，她正好回去也帮忙看着宋向红，冯梅就在这照顾宋向东，也能陪姜念说说话解解闷。
冯梅说：“当初我们老宋就说了，候梦那女人眼皮子浅，人不行，这是真不行，心肠还毒，你猜我来之前干啥去了？”
姜念猜到了：“去尤副团长家了？”
“对！”
冯梅一拍腿，扬着脖子就喊：“我拿着擀面杖就冲她们家去，徐燕跟我一块去的，我两把候梦摁着打，候莲想上来帮忙，被徐燕拉开了，陈芳平常就跟候莲走得近，这次也没上来帮她们，就在旁边看着，要不是其她军嫂把我拉开，我能打死候梦，她娘的，差点害死我儿子。”
姜念没想到一个中午发生了这么多事。
冯梅哼了声：“老宋也气着呢，我和徐燕回去后，你猜怎么着？老宋说他一回来就知道我和徐燕去尤副团长家了，他当没看见，就想让我狠狠揍一顿候梦，把尤家闹一闹，等我打完了，他和陆副团还有政委都去了尤副团长家。”
姜念想到陆聿走的时候对她说，会为她讨个说法。
冯梅顺了顺气：“这次候梦别想好过，尤副团长也有的受了。”
冯梅坐了好一会，听到隔壁传来护士说隔壁要换药的事，这才起身去看宋向东，过去的时候刘建业在和宋向东玩，看见冯梅进来，刘建业乖巧的喊了声：“冯婶子。”
冯梅笑道：“你玩吧。”
天麻麻黑的时候，陆聿过来了，手拎领着铝饭盒，他换了身衣服，穿着一件白衬衫，军绿色的裤子，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眉宇冷俊，薄唇轻抿，在接触到陆聿的目光时，姜念下意识避开。
“我带了饺子。”
陆聿打开铝饭盒，姜念已经不用输液了，她接过铝饭盒，闷头吃饺子的时候说：“我想回去了。”
陆聿垂眸看她：“怎么了？”
姜念道：“我身体已经没事了，就是着凉了，回去再吃点药就好了。”
她实在待够了医院。
陆聿帮她把饭盒盖子放在桌上：“明天再观察一天，没事了我就带你回去。”
姜念还想继续说，陆聿却止住了她的话：“听话。”
姜念：……
陆聿带的饺子很多，姜念吃不完，吃了十几个就放在桌上，陆聿看了眼，眉峰微皱：“再吃点吗？”
“不吃了，饱了。”
姜念转身下床穿鞋：“我去看看向东。”
不等陆聿说话，姜念就朝病房外跑了，陆聿回头看了眼消失在病房门口的身影，薄唇轻抿了几分。
宋向东已经好多了，冯梅说明天再看看，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姜念在那边坐了一会，才起身慢慢走回病房，她走到病房门口，看到站在窗户前的陆聿，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身板笔直挺立，窗户上倒映着陆聿的身影，隐约能看到男人紧皱的眉峰与黑沉的双眸。
从玻璃上看到姜念的影子，陆聿转过身：“回来了。”
姜念点点头：“嗯。”
她低着头走进病房，没有再说话。
眼角的余光看到陆聿朝这边走来，心一下子提起来，搭在床边的手也微微蜷起，脚步声从她面前走过，姜念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关门的声音，愣了一下，抬起头就看见陆聿朝她走来。
姜念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了。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看着拉开板凳坐在她对面，视线与她持平的陆聿。
“你不用怕我。”
陆聿看着姜念的眼睛：“我对今天向你做的事道歉。”
姜念抿着唇，想说她并不怕陆聿，只是心里有些芥蒂，在她没理清这些芥蒂前，不知道用什么身份，什么感情去面对陆聿。
“姜念。”
陆聿再次出声。
男人即便是坐在板凳上，身板依旧笔直，双腿分开，双手掌在膝上，姜念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陆聿说：“我不后悔今天对你做的那种事。”
不仅不后悔，还想再靠近她。
这么想着，陆聿便这么做了。
他伸手牵住姜念的手：“不用怕我，在你没答应我之前，我不会做逾越的事。”
“我没怕你。”
姜念看着陆聿骨节分明的手，手指蜷了蜷：“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她抬起头看向陆聿，陆聿也看着她：“你问。”
姜念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道：“你对我的感情，里面有没有掺杂着对许家的恩情？”
陆聿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丝都没有。”
他的手试图挤开姜念的指缝，想要与她十指交握，但姜念一直蜷着手指，就像她封闭的心一样，让他走不进去。
“许家对我的恩，我会记一辈子，但我对你的喜欢，和许家的恩情没有任何关系。”
陆聿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可耻过，他肖想大哥的妻子，想占有大哥的妻子，甚至想要娶她。
就算知道姜念心里还有大哥，他卑鄙的想过，想将大哥从姜念心里彻底除掉，让她的心里只能留他一人。
一开始他对姜念只是秉承着叔嫂的分寸感，但在相处中，他逐渐察觉到，姜念可能和当初的嫂嫂截然不同，他不知道姜念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但他不在乎这些。
在陆聿心里认为，一切秘密都会在将来一一揭晓。
只要姜念不说，他永远不会逼她。
陆聿真诚炯亮的眼神让姜念有些心虚，她移开视线，蜷紧的手指微微松开，陆聿眸底划过光亮，手指挤开姜念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在手心相贴的那一瞬，姜念悸动的心猛地一颤。
她好像……对陆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姜念一直看着窗外，脸颊渐渐升起绯红，现在天热，两人手心相贴渐渐浸出薄汗，但谁也没想过松开对方的手，她抿了抿唇，看着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身影，低声说：“陆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
她顿住话，有些害怕，不敢说下去。
她怕有一天陆聿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姜念，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喜欢她，或者说，开始厌恶她。
玻璃上的影子忽然间朝她倾身靠近，姜念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陆聿，男人空出的那只手插入姜念乌黑的长发里，与她的气息很近。
姜念呼吸一紧，身子也一下子僵住了。
陆聿看着姜念卷翘的睫毛，看着那双璀亮的眼睛：“你是姜念，永远都只是姜念。”
姜念眼睫一烫，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目光，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
陆聿是不是早就怀疑她不是之前的姜念了？
这个念头一旦扎进心里，就像野草一样不断滋生，姜念避开这个话题，一旦这个事揭露，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说陆聿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说她是新世纪的人，穿进了这本书里？
姜念想转头看向窗户，想避开陆聿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覆在她头上的手却是一重，眼前倏然暗下，陆聿的唇毫无预兆的压下来，姜念僵硬的坐在床上，忘了反应。
陆聿自认为自己自律严谨，但遇见姜念，对她动情后，却一次又一次的打破束缚在身上的律己，想要靠近姜念，想贪恋的吸取她的呼吸，想靠的更近。
男人的手用力扣住姜念的头，野蛮的、带着隐忍许久的爆发力，去贪婪的索取，她的呼吸。
渍的水声响在病房里，紧跟着又被楼道外的脚步声盖下去。
指尖酥麻，带着颤栗袭入血管，姜念不受、控制的发出正常声音、以外的哼声，直到舌，根发麻，呼吸稀薄时，陆聿才不舍的放开她，姜念清楚的看到陆聿眼底浮上了血丝，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在狩到猎物时，压制在血脉里的疯狂瞬间爆发。
姜念被陆聿的目光吓住了。
她惊慌的低下头，唇上有些凉意，还有种微微发、胀的感觉。
陆聿敛下眉目，将眼底浓稠的暗色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沙哑的厉害：“姜念，我们结婚吧。”
“我回去就打结婚申请报告。”
“不行！”
姜念说完才觉得自己拒绝的太快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问题，别说结婚了，在新世纪的自己，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这一下子就步入婚姻，属实太快了。
而且就算要和陆聿结婚，也不是现在，必须要等到他的军职调令下来，她不想让陆聿因为她成为整个家属院甚至部队里的话题。
她低下头，避开陆聿的目光，小声说：“我、我再想想。”
陆聿知道自己太过着急了，好不容易让姜念松口，怕自己逼得太急，又把人吓跑了，手指在姜念头上轻柔的揉了揉，哑着嗓音说：“我等你。”
听见外面靠近病房门的脚步声，姜念一下子甩开陆聿的手坐直身子，生怕被人看到病房里面的一幕，到时候对陆聿影响不好。
掌心的温热蓦然抽离，陆聿垂眸看了眼手掌，那里热热的，还残留着姜念的气息，他忍住想将姜念抱入怀里的冲动，说起今天的事：“候梦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姜念头低了一会，才红着脸抬起头看向陆聿漆黑深邃的眼睛：“怎么处理的？”
陆聿看着姜念绯红的脸颊，眼底浸出笑意：“尤副团夫妻写了检讨，候梦因蓄意伤人罪被公安带走拘留处罚，以后都不准踏进部队探亲。”
姜念笑了下：“谢谢你。”
从来到这个年代，第一眼见到陆聿，跟着他来到部队后，所有的危险、麻烦，都是他一一帮她解决。
冯梅过了一会过来了，宋向东睡着了，她在一个人坐着无聊，想过来和姜念说说话。
陆聿起身往出走时，姜念喊道：“陆聿。”
陆聿转过身看她，眉眼里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情笑意：“嗯？”
姜念抿嘴笑了下：“路上慢点。”
男人笑道：“好。”
冯梅说：“候梦的事你知道了吗？”
姜念点头：“陆聿跟我说了。”
“哼！”冯梅还气着呢：“我觉得把她关起来都轻了，我真想把她摁在河里，让她也好好尝一尝你和向东的滋味，太气人了，就这种人哪里来的脸和宋白相看？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心思太恶毒了！”
冯梅骂了好一会候梦，直到瞌睡了才回去陪宋向东。
第二天一早有医生过来检查，这次进来的医生是之前的王主任，王主任看见姜念的时候愣了下：“咦，又是你？”
姜念：……
她也不想来医院，自从传到这边，来来回回进了好多次医院了。
王主任给姜念检查了一番，见她没啥大事了，看她想出院就让她等家人来了办出院手续，宋向东那边也没什么问题了，宋团长，宋白，陆聿，就连徐燕也过来了，特意来接她和宋向东出院。
宋团长说：“走，今天中午在我们家吃饭，好好的给你和向东去个晦气。”
虽然现在不让讲究封建迷信，但一到家冯梅还是在院子里点了个火盆，她让徐燕把院门关上，让姜念和宋向东跨个火盆去去晦气，冯梅一回家就开始做饭，徐燕在边上搭手。
姜念回到家里，准备去灶房烧火想要洗个澡，谁知道陆聿已经烧好了热水。
他端着洗澡盆走进姜念屋里，又去灶房拎了热水倒进水盆里，倒完水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姜念，眼底布满柔情：“你等会去冯嫂子那边，我和宋白先去队里了，中午回来一起吃饭。”
姜念轻轻点头：“好。”
陆聿走后，姜念起身把院门插上，然后回到屋里脱下外衣开始洗澡，前天被水冲过，昨天又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姜念觉得自己身上都臭了。
她洗完澡，在柜子里找衣服的时候，看到从百货楼买的布料，决定每天除了绣图以外，再腾出点时间做衣服，给自己也做两件女士的白衬衫，刚穿好衣服，屋外就传来徐燕的声音：姜念，快过来尝尝冯嫂子炖的鱼汤，我们总觉得味道差点。
“来了。”
姜念开门走出去，看到趴在墙头的徐燕，把头发扎起来就跑出去了，走进隔壁冯梅家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冯梅围着围裙忙着，一见姜念进来，顿时拉着她说：“你快帮我调下味道，我怎么做不出你做的味道。”
姜念笑道：“你等会。”
她又跑回自己家，拿了佐料过来，将冯梅炖的鱼汤重新调了一下味道，看到桌上的几样菜，还有满满一碗肉，挑了下眉：“冯嫂子，你这次花了不少钱呀。”
冯梅道：“我一点也不心疼。”
姜念可是他们宋家的大恩人，给大恩人吃几顿肉一点也不心疼。
见姜念调好味道，冯梅先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你是咋调的啊？我看咱们调料都差不多，怎么味道差这么远？”
冯梅又让徐燕尝了尝，徐燕也是眼睛一亮：“真香！”
“娘，我也想喝。”
宋向红跑过来，被冯梅赶出去：“去去去，出去玩去，等会饭做好了你们再喝。”
宋向红撅了噘嘴，和刘建武手拉着手走了，宋向红和刘建武年龄差不多大，两人能玩到一块去，刘建业和宋向东一样大，两个孩子在屋子里写作业。
徐燕坐在灶口前烧火，她脖子上有道伤，姜念皱了皱眉：“你脖子怎么了？”
徐燕抬手摸了下，冷哼一声：“被候梦那女人挠的。”
冯梅也说：“我都没打够呢，要是再让我看见候梦，我非挠花她的脸。”
中午饭做了好几种菜，炖鸡汤，炖鱼汤，姜念亲自下厨做的饭，冯梅打下手，徐燕负责看火，看着又热闹又喜庆，冯梅说：“下午咱们去一趟供销社买点糯米，明天包粽子。”
徐燕道：“行。”
姜念点点头：“好。”
“咳咳——”
三个人被呛的咳嗽，冯梅擦了擦眼泪：“姜念，你放了多少辣椒啊？”
姜念也被呛的流眼泪：“一小把。”
“咳咳咳……”
咳嗽声一片，直到午饭做好后辣椒味都没散多少。
姜念专门做了两道辣菜给陆聿他们吃，上次陆聿在家里请客吃饭时，她发现做的辣菜几个人吃的挺快的，盘子都吃干净了，徐燕起身看着菜板上的菜，啧啧道：“姜念，我觉得你不用绣图，去国营饭店当个大厨都挣钱。”
冯梅认同：“我觉得也是。”
中午饭做好后，徐燕和冯梅端着菜往外面走，冯梅家就一张桌子，于是去姜念家搬桌子板凳，两人刚走进家门，就听见宋团长洪亮的嗓门了：“嘿！这味真香，一闻就不是梅子做的。”
冯梅拿着筷子往出走，笑道：“你还真猜对了，是姜念做的，我和徐燕打下手呢，咋样，味道香吧？”
宋团长道：“香！”
一块过来的还有朱俊，吕营长和吕志军，吕志军一来就找刘建业他们玩去了，陆聿不见姜念，问道：“冯嫂子，我嫂嫂呢？”
“回去搬桌子去了。”
冯梅指了下他们院子。
陆聿闻言，转身大步走过去，宋白也跟过去，见吕营长和朱俊也要去，宋团长说：“去那么多人干啥，半个桌子哪用得着四个大男人。”
于是朱俊和吕营长坐在院里没去了。
隔壁院里，姜念把长条板凳都倒放在桌上，和徐燕一人抬起一头准备搬过去，抬着桌子下面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盖住，男人的手指挤开她的五指握了握，在宋白和徐燕没注意时，低头笑看着她：“我来抬。”
姜念：……
她轻咳一声，手从陆聿的指缝中抽出来，红着脸和徐燕跑出去。
徐燕看了眼姜念，“咦”了一声：“你脸怎么这么红？”
姜念手作扇子扇了扇：“刚才做饭热的，还有被辣椒呛的。”
徐燕说：“不过这辣子是真呛人。”
陆聿听着姜念的遮掩，唇角噙着笑意，宋白看了眼，眉峰一挑：“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陆聿把四条长条板凳抱在手上，对宋白道：“你搬桌子。”
吃饭的时候，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宋团长那边在说着团里的事冯梅这边在聊着明天端午节包什么馅的粽子，徐燕说：“我过年那会从我娘家拿了点花生，明天包个花生馅的。”
冯梅吃了一块肉：“我家还有红豆，去年种的没吃完。”
她问姜念：“你想包啥馅的？”
姜念想了下：“下午去菜站看看有什么，我到时再看。”
她其实想包两种馅，一种甜粽子一种咸粽子，不过在新世纪咸粽子是南方的吃法，甜粽子是北方的吃法，她之前过端午的时候买了两种回来，觉得咸粽子味道也挺不错，里面有肉味，肉香和糯米香混合在一起，糯叽叽的好吃。
“姜念，你这饭做的是真香！”
宋团长砸吧了下嘴，可惜道：“要是有一口酒就更好了。”
他们下午要去队里，不能沾酒，不然要受处分的。
朱俊也说：“大嫂，你这鱼我第二次吃了，还是那个味。”
宋向东给姜念加了一块鱼肉：“姜婶子，你多吃点。”
宋向红也跟着说：“姜婶子，你多吃点。”
姜念笑道：“好，多吃点。”
这一次姜念是真吃多了，吃完饭打了个嗝，难受的揉了揉胃。
又吃撑了。
吃饭完陆聿他们去了队里，她们三个
把碗筷收到厨房，让姜念坐着去，冯梅和徐燕把锅碗洗干净，三个人把桌子凳子搬过去，姜念洗了把脸，和冯梅徐燕一起去供销社和菜站，在路上的时候，遇见了陈芳。
陈芳尴尬的笑了下，问冯梅：“向东怎么样了？”
虽然这事跟陈芳没什么关系，但要不是陈芳带着候莲姐妹两来河边找她，向东也不会出这档子事，追根究底，陈芳还是最开始的导火索，所以冯梅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好多了。”
陈芳又看向姜念：“小念，你怎么样了？”
姜念脸上挂着淡笑：“我没事了。”
陈芳待不下去了，匆匆走了。
冯梅冷哼一声：“我现在看见她就一肚子气。”
几个人先去了菜站，又去肉站，姜念割了一斤肉，最后又去了供销社，姜念买了点红枣，蜂蜜，几个人手里拎着个东西回到家属院，前天摘的芦苇叶都被徐燕带回来了，她们把芦苇叶泡在水盆里，泡到晚上再开始包。
泡好芦苇叶，她们又把糯米提前泡上，姜念回到屋里切肉，冯梅和徐燕都打算今天在姜念这边包粽子，看见她剁肉，好奇道：“你切肉干啥？”
姜念说：“包肉粽子。”
“肉粽子？！”
冯梅和徐燕都有些震惊。
其实不怪她们震惊，这个年代家家户户能吃上一口肉都是幸福的，恨不得把肉渣都留着下一顿吃，还没听过有肉粽这个吃法，姜念笑道：“对，味道很不错，等包好了你们尝尝。”
粽子叶和糯米泡的差不多了，姜念扯了很多丝线，几个人在坐在院里包粽子，天麻麻黑的时候，粽子也包的差不多了，三个人分工合作，煮粽子，烧火，炒菜。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等宋团长他们回来的时候，粽子煮好了，菜也炒好了。
姜念给每个人碗里挖了一点蜂蜜，花生的粽子和红豆，红枣的都有记号，每个粽子上的绑着一根颜色不同的丝线，肉粽上绑着一小截红色丝线做记号。
冯梅把她们的桌子条凳搬过来，今天晚上吃饭的少了朱俊和吕营长一家。
菜和粽子都端到桌上了，筷子还没拿，姜念去了灶房，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刚关上柜门就看见柜子上投下的暗影，对方颀长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
姜念心蓦地一跳，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紧张的抿了抿唇，转过身就看见走进她的陆聿，男人身高腿长，遮住了她头顶的亮光，将她隐匿在黑暗的角落，姜念眨了眨眼：“我、我拿筷子。”
“嗯。”
陆聿看了眼姜念攥在手里的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松的裹住姜念纤细小巧的手，姜念呼吸停滞了一下，抬起头看陆聿，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灶房门口：“你疯了？”
她发现陆聿昨天在医院跟她挑明后，他真的是无时无刻都想靠近她。
“我也是来拿筷子的。”
陆聿的手指划过姜念的手背，一点点握住筷子尾部，男人逆着
光，隐匿在眼底的浓稠暗色像是一张猩红的蜘蛛网，想把眼前的人密不透风的裹住，束缚在身边，镶嵌在骨缝里。
姜念被他看的脸红心跳，她实在想不通之前那个严肃板正的陆聿动情会是这样。
“我先出去了。”
姜念松开筷子，越过陆聿赶紧跑出去。
她怕再不出去，陆聿会做出更出格的事，外面都是人，稍不注意，她和陆聿之间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就会公诸于世，到时候给陆聿带来的影响姜念不敢去想。
院子里亮着灯，热热闹闹的。
宋白看到姜念脸蛋有些红，问了一句：“嫂子，你怎么了？”
姜念赶紧摇头：“我刚才做饭热的。”
“就是，现在天慢慢热了，到了夏天更热。”
冯梅剥了一个肉粽子吃，咬了一口，‘哎’了一声：“我吃了这么多年的甜粽子，还是头一次吃咸的，虽然是肉吧，但觉得有点怪怪的。”
姜念笑道：“那是你没吃习惯。”
陆聿从灶房里出来，姜念没敢抬头，但即使没抬头，她还是能感觉到陆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宋团长吃了一口肉粽，‘嘿’了一声：“这个味香，我吃了这些年的甜粽子，还是头一次吃咸的。”
今天煮了点粽子，还留了一些明天端午节吃。
吃完晚饭，宋团长带孩子们先回去了，冯梅和徐燕帮着姜念一起洗锅碗，陆聿和宋白坐在院里说着团里的事，姜念提着桶走到井边准备压水，陆聿和宋白一同起身准备过去帮忙。
“你坐你的。”
陆聿说了一句，走过去压水，宋白轻咳一声，坐在凳子上，看了眼走进灶房里的姜念，想到过年回来的时候，进到灶房第一眼就看见了姜念，长得雪白好看，他那时就被那双晶亮好看的眼睛吸引了。
宋白收回视线看着地面，有时想起来，他还挺羡慕许成的。
洗碗过完冯梅她们就走了，姜念忙了一下午又出了一身汗，而且身上还有油烟味，中午的澡白洗了，陆聿拎着水倒进锅里，给姜念烧洗澡水，姜念坐在灶口前，低着头烧火。
她一直没敢看陆聿。
陆聿看了眼耷着脑袋的姜念，脸上带着笑，转身出去拎水，宋白把院子扫干净，走到灶房门口等陆聿，陆聿给铝饭盒装了几个粽子递给宋白，又给另一个铝饭盒装了几个粽子：“带回去让朱俊他们尝尝。”
洗澡水烧好后，陆聿把热水倒好端进姜念屋里。
姜念坐在床边，看着陆聿身上军绿色军装，男人弯腰弓背时，背部肌肉绷紧，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窥见那匀称肌肉的线条，在陆聿起身时，她转头看向窗外，抿着唇没说话。
“姜念。”
陆聿的声音很低，在不太明亮的屋子里，有种蛊惑人的磁性。
姜念眨了眨眼，搭在腿上的手指也半蜷起，转头朝陆聿看去，陆聿深黑的眸紧紧裹着姜念：“我走了，明早过来。”
姜念点头：“嗯。”
“出来把门插上。”
“好。”
在陆聿转身出去时，姜念起身跟出去，双手抓着院门，看着陆聿和宋白走出几步后，赶紧关上院门插上门闩，然后‘噔噔噔’的跑回屋里关上屋门，一个人靠在屋门上失神了好一会。
姜念洗完澡躺进被窝里，索性睡不着，又爬起来穿上干净的衣服，借着灯泡的光绣图。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也不知道宋团长是不是今年调职？
若是宋团长今年调职，那陆聿也快了。
不过书里的剧情线全乱了，只有等到那一步再看了。
姜念绣了一会图又把绣图放进柜子里，熄灭灯绳后躺在被窝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在想她和陆聿的事。
经过葛梅的提醒，她发现陆聿对她的不同。
而且又经过这两次的遭遇，也让她彻底看出陆聿对她的感情，姜念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陆聿发展到这一步，她翻了身，伸手摸了摸跳动的心脏。
姜念这一觉睡的很沉，一直到第二天听见号角声才起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陆聿的声音：“起了吗？”
“起了。”
姜念迅速爬起来穿上衣服，走过去打开屋门，陆聿就站在屋外，见姜念头发毛茸茸的，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洗脸吃饭了。”
姜念点点头，越过陆聿快速跑到井边洗漱。
陆聿走进姜念屋里，里面有淡淡的皂角香，他端起洗澡盆将水倒进排水沟里，洗完后和姜念坐在桌边吃饭，今天端午节，团里还有任务，他可能要忙一天。
姜念走进灶房，围着围裙说：“你先去队里，我来洗碗。”
陆聿放下筷子，看了眼姜念的腰身，围裙勒着，勾勒出细细的小腰，细到他一手足以掌控。
姜念察觉身后的人还没走，刚扭头看去，一只手臂倏然勾住她的腰身，将她快速捞进怀里，姜念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下颔就被粗粝的手指捏住往后掰了下，下一秒唇就被结结实实的堵住了。
“唔……”
姜念后背严丝缝合的贴着陆聿冒着热气的身子，下颔被他捏着，被迫高仰着头，承受那突如其来、带着强势的口勿。
唇齿被、强势的抵，开，姜念无力的呜咽了两声，听见院门外经过的脚步声，吓得想要挣脱陆聿的手臂，男人松开抱着她的手将她反过来，又搂住她的腰身托起她，带她躲在门后面。
口勿势如疾风。
姜念背靠着墙，整个人被架在半空，双腿无力的，吊在陆聿的臂弯上。！

第54章
灶房里像是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
姜念几乎喘不上气了,就快憋死的状态时，陆聿才不舍的放过她，灼热的气息绞在一起，暗沉沉的灶房里像是将两个人一并坠入无底的深渊,姜念的心剧烈的跳动,看着陆聿眸底布满浓稠的、几近疯狂的暗色,顿时抿紧唇，吓得不敢动弹。
“陆聿……”
姜念踢了踢半空中的腿，头贴着墙尽量远离陆聿,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只有这么远,再避也避到哪去。
“怎么了？”
陆聿嗓音沙哑，看着姜念的眼神多了些难以自控的冲动。
姜念吓得绷紧身子：“我说过，我会再想想,我还没答应你呢！”
陆聿抱着姜念的腰往上托了些,头埋在她的颈窝，吐着热气：“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姜念：……
这是什么道理？
她没想到陆聿说话不算数，颈窝频频传来热意，姜念双手推拒着他：“你在医院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在我没答应之前，不会对我做逾越的事。”
“抱歉。”
陆聿抱紧姜念,贪婪、无耻的在她颈窝亲了亲：“我反悔了。”
姜念对他来说就是毒药,是上瘾的毒药。
一旦沾染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
昨晚他睡觉时就想了许多，或许在带她来部队的那一天就对她有了心思。
他知道自己卑劣,无耻，偏偏爱上了许成的女人。
陆聿抱紧姜念，恨不得将她镶嵌在自己身体里：“姜念,答应我，别让我等太久。”
他不想这样躲躲藏藏，他想让姜念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
他甚至想要牵着她出去，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妻子，不是他嫂嫂。
颈窝处、粗重的呼吸让姜念不得已答应：“好，你先放开我。”
姜念双脚落地后，身子差点瘫软在地上。
她贴着墙壁，看着近在咫尺，身形高大的陆聿，咬了咬唇，说：“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刚刚真是吓到了，万一有人来家里看到这一幕，传出去怎么办？
他有没有想过这些后果？
陆聿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姜念低下头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是，她和陆聿之前不是亲叔嫂，但对外一直是叔嫂的身份，如果他们两另一层关系告知众人，就算大家嘴上不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戳他们的脊梁骨。
她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她可以不理会。
可她不能看着陆聿被人背后说闲话，如果这个端午节过后是陆聿升职调职的时候，那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要是被有心人拿着当话柄捅到上面去，保不齐会影响到他呢？
她不想拖累陆聿，更不想在他光辉的人生里添上一笔墨渍。
“陆聿。”
宋白的声
音从外面传来。
姜念回过神，从旁边挪过去转身面朝着柜子，低声对陆聿说：“我再想想。”
宋白站在院里：“陆聿，我哥叫你，团里开会。”
“知道了。”
陆聿回了一句。
他看了眼姜念单薄的背影：“我晚上回来。”
一直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姜念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昨晚也想了许多，她忽视不了自己对陆聿的心思，但在陆聿的调令没下来之前，她不敢给陆聿任何承诺和希望，她不能拿陆聿的名声和前途去冒险，只能等陆聿的调指令下来以后再决定。
至少在这之前，她不能对陆聿说。
不然她一个家属院的家属对军职调令的事这么清楚该怎么解释？
陆聿走后，姜念回到屋里赶绣图，中午的时候警务兵来家属院说有她的电话，姜念过去接上电话，那边传来葛梅的声音：“这几天怎么样？”
姜念笑道：“挺好的。”
葛梅说：“我快走了。”
姜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高兴道：“你要去原市任职了吗？”
“嗯。”
葛梅说：“原本定在二个月后走的，但原市那边的主任提前走了，我必须要过去接手，姜念，等我走了，会有新的主任过来跟你交接绣图的事。”
姜念有些舍不得葛梅，葛梅说：“我走之前去找你，咱两出去吃个饭。”
姜念握紧电话：“好。”
挂了电话，姜念走出警务室，忽然间对未来生出一些迷茫。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跟葛梅合作，她忽然间走了，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姜念回去的时候，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唐泽和孙莹。
两人的方向是从家属院里出来，孙莹手里拎着一袋粽子，两人有说有笑的，当然唐泽说的多，笑的也多，倒是孙莹只是附和着笑着。
“弟妹。”
唐泽看见姜念，打了个招呼。
姜念朝唐泽点点头，看了眼孙莹，孙莹冷着脸看向别处，唐泽有些尴尬的圆场：“弟妹干什么去了？”
姜念道：“接电话。”
说完就走了。
想到梦里孙莹和吴友山的事，姜念忍不住好奇，书里面孙莹和陆聿没结婚的话，那剧情最后怎么走的？
姜念还没想后续的剧情，就只是想到陆聿和孙莹的事，心里突兀的不舒服。
她憋了口气，尽量不去想那本书里的内容。
不然的话，可能会越想越难受。
毕竟那是，和陆聿没关系，在她看这本书的时候，陆聿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冰冷的纸片人。
回到院里，姜念进了屋子就开始绣图，一直绣到中午的时候陆聿还没回来，她正想去问冯梅的时候才陡然想起陆聿早上走时说他晚上回来。
姜念中午就热了两个粽子吃，吃过饭后继续绣图，葛梅月底就走了，也
不知道下一个主任是谁。
冯梅和徐燕下午的时候过来了，姜念坐在院里绣图，听着她们两说家属院的八卦。
冯梅看向姜念：“你猜我吃过早饭那会去找老宋的时候碰见谁了？”
姜念抬了下头：“谁呀？”
徐燕也好奇的竖着耳朵听，冯梅哼笑了下：“碰见唐泽带了个女人回去了，那个女人我见过，是县医院的护士，之前给你扎过针，这次还给向东扎针了，长得是挺漂亮的，但看着人不好接触，一副城里人的模样，傲得很，见了人也不知道问候。”
是孙莹。
姜念回来的时候遇见了。
徐燕说：“唐泽相看的对象？”
冯梅说：“我觉得八成是了，不然怎么跟着唐泽回家了？还是端午节？不用想都知道。”
她“咦”了一声，八卦道：“你们说这护士是不是也是二婚？不然怎么看上唐泽这个鳏夫？”
姜念听了后，差点笑出声。
别说，冯梅这么一说到让她想起之前冯梅使劲撮合她和宋白，于是打趣了一句：“鳏夫又怎么了？你不是也没嫌弃我是个寡妇吗？”
“就你话多。”
冯梅笑着拍了下姜念的肩：“我就是好奇，唐泽咋跟那个女护士认识的。”
这话题说了一会就过去了，今天端午节一过，明天宋向东和刘建业就要上学了，冯梅和徐燕坐了一会就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干，徐燕说：“我明天得去拔草，地里还有些草没拔干净。”
姜念想起来自留地的草也还没拔。
现在菜正在长着，要是不除草，菜就长不好了。
等徐燕她们走后，姜念放下绣图，换上去年带来的补丁衣服，带上小铲子去了自留地，结果刚到地头一看，地里面干干净净，一根草都没有。
姜念：……
不用想，都是陆聿拔的了。
她拿着小铲子往回走，经过家属院和团部的交叉口时，看见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陆聿和吕营长，姜念第一次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她低头看了眼身上黑色的补丁褂子和裤子，有些难为情的闷头往前走，尽量避免和陆聿他们撞上。
“嫂嫂。”
身后传来陆聿的声音，姜念抿了抿唇，呼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陆聿和吕营长，有些尴尬的笑：“你们去哪？”
陆聿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姜念，说道：“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身后跟着的士兵见到姜念，都喊了句：“大嫂。”
姜念尴尬的笑了笑，匆匆看了陆聿一眼：“我先回去了。”
说完朝着家属院直接跑了。
那两条小腿跑的还挺快。
陆聿眉峰紧皱，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
她现在就这么怕他吗？
“陆副团，宋团长和政委那边还等着，我们走吧。”
吕营长说了句。
陆聿收回视线：“走。”
姜念回到家属院，快速换下身上的补丁衣服，松了口气后，接着绣图，一直到天麻麻黑的时候才去灶房做饭。
今天端午节，陆聿晚上回来吃饭，姜念打算多炒几个菜。
一个人生火做饭有点忙不开手脚，切菜配菜，起锅烧油，昨天买的肉还有，她切了一块，炒了一盘葱爆肉，两个素菜，蒸的米饭，饭做好后陆聿还没回来，姜念把菜盘放在锅里，跑回屋里，把上次做了一半的衣服拿出来继续做。
天黑漆漆的，始终不见陆聿回来。
姜念趴到墙角朝着冯梅的院子喊：“冯嫂子，宋团长回来了吗？”
冯梅头伸出窗外，回了一句：“没呢，他们这几天忙，估计回来要很晚了，你先吃你的饭不用等陆副团。”
姜念只好回屋里继续做衣服，一直等到快十二点陆聿也没回来，姜念索性去灶房随便吃了点，又烧了点热水端到屋里擦洗了一下就睡觉了。
她这一角睡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在床边搭着，硌的耳朵疼。
姜念翻了个身睡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她一下子清醒，翻起来穿好衣服，把头发梳了梳扎起来，打开屋门的时候就看见陆聿正端着饭放在院里的桌上。
男人看着她惺忪的眼睛，眉眼里浮着笑意：“起了？”
姜念点头：“你昨晚没回来？”
她走到井边打水洗漱，听陆聿说：“昨晚忙到半夜，和宋白在宿舍吃了点玉米饼就睡了，你昨晚没吃饭吗？”
姜念刷完牙，说道：“吃了一点。”
陆聿看了眼昨晚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过，他刚刚热了一下，等姜念坐在对面，才递给她筷子：“多吃点。”
“嗯。”
姜念低着头小口的吃饭，碗里多了几块肉，对面是陆聿的声音：“你太瘦了。”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姜念却红了脸。
她无端想起昨天早上在灶房的事，头也没敢抬一下，陆聿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嘴里塞满了米饭和肉，含糊不清的应道：“知道了。”
陆聿掀目光，看了眼脑袋都快埋进碗里的姜念，眉峰皱了皱，最终什么也没说，安静的低头吃饭，吃过饭后两人把碗筷收到灶房，姜念见陆聿洗碗，于是就要转身出去。
“姜念。”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姜念止住脚步，走到灶房门口才转过身：“怎么了？”
陆聿冷俊的眉峰似乎一早上就没舒展过：“不用总躲着我。”
“我没有。”
姜念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快，又急忙解释：“我没有躲着你。”
陆聿没再说什么，转身洗碗。
姜念回到屋里松了一口气，看了眼完成了一小半的绣图，于是坐在床边继续绣图，外面有倒水的声音，脚步声每一次响起时，姜念都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乱跳。
她后知后觉到，自己的情绪好像
一直被陆聿牵引着。
她尽量屏蔽掉外面的脚步声，心思刚放在绣图上，又听见脚步声朝这边来了，扭头看了眼屋外，冷不丁的撞上男人漆黑的瞳眸，姜念捏着针的手紧了紧，笑了下：“你忙完了？”
陆聿没说话，只略一颔首。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然后径直走向姜念，不等姜念起身，就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手里的针取开，以免伤了她。
“你……”
姜念抿着唇，心剧烈跳动。
“我只想抱你一会。”
陆聿弓背抱住姜念，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后背轻抚，像是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要是怕被人说闲话，我会等，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结婚，好不好？”
在姜念心里，只有调职离开这里，才是时机成熟。
她在陆聿怀里轻轻点头：“好。”
似乎是她这个‘好’字鼓舞了陆聿，男人抱着她的手臂像是钢筋般坚石更有力。
“姜念。”
沙哑的声线在耳廓酥酥麻麻的流连，姜念身子颤了下，刚想问怎么了，下一刻男人的手就穿过她的发际扣住她的后脑，口勿上她的唇。
灼热的气息喷薄在鼻息间，烫的惊人。
腰身紧勒的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去，男人米且重的呼吸让姜念脸红心跳，院子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姜念又害怕又紧张，一不留神的咬住了什么。
“姜念。”
“放木公。”
姜念脸色一红，脑袋急忙往后仰，同时对面院子外传来宋团长的声音：“陆聿，今天团里……”
姜念闻言，吓得一个翻滚就滚到了床的另一边，然后坐在床脚那边假装整理头发，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陆聿无声笑了下，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出屋子。
宋团长看见陆聿出来，说道：“快走走走，这几天估计忙的要脚不沾地了。”
一刻也不能耽误。
姜念坐在屋里，听见陆聿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中午不回来吃了。”
隔着一扇窗，姜念回了句：“知道了。”
走到外面，一块同行的还有吕营长和其他几个营长，吕营长看见陆聿脸上的笑意时，愣了一下，跟陆副团共事这些年，他还是头一次从陆副团脸上看到这种……有点说不上来的笑意。
陆聿察觉到吕营长的目光，轻咳一声：“你们营的人都到了？”
吕营长说：“都齐了。”
院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屋里的姜念拍了拍没那么红的脸蛋，这会松懈下来才察觉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她愣了一下，回过味来才惊觉刚刚咬破了陆聿的舌尖。
姜念：……
她抿了抿唇，起身出去用井水洗了洗脸，回到屋里继续赶刺绣，快中午的时候，警务兵来找姜念，说部队外有人找她，是国营绣庄的人，姜念知道是葛梅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跟着警务兵去了部队外面，发
现不仅有葛梅，张笑也来了，姜念笑着跑过去：“葛姐，张笑。”
“姜姐！”
张笑上去抱住姜念：“我想你了。”
姜念笑道：“我也想你。”
葛梅看她两腻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下，对姜念说：“我们去县城转转，吃个午饭。”
姜念道：“好。”
二个人走在林荫小道上，有路过的军嫂对姜念打招呼，姜念笑眯眯的和她们说了几句话，那些军嫂和几个婶子看了看姜念，都觉得陆副团他嫂子和去年不一样了，见了人笑眯眯的，也不怕人了。
走到县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的饭点，她们二人去了国营饭店，挨着窗户的位置坐着，葛梅点了二个小菜和二碗米饭，吃饭的时候，葛梅问姜念：“你最近怎么样？”
姜念笑道：“挺好的。”
张笑在旁边美滋滋的吃饭，闻言说道：“我看姜姐脸蛋红润润的。”
姜念：……
她眼神闪烁下，吃了几口菜，葛梅眉毛一挑，给姜念到了一杯水，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两才能听懂的话：“有进展了？”
姜念轻轻点头：“嗯。”
葛梅笑了，说道：“要是事成了，记得给我打电话说一声，让我也高兴高兴。”
“什么事成了？什么进展？”
张笑喝了一口水，听不懂葛梅和姜念的哑谜，好奇的问了一嘴。
葛梅看她一眼，笑道：“我是问姜念，你和朱俊的事有进展了吗。”
张笑的脸蛋刷的一下红了个彻底，她忙喝了一口水，小声道：“说我的事干什么呢。”
葛梅给张笑加了一块肉：“说说吧，和朱俊进展到哪一步了？”
葛梅还是担心张笑，她下个月就要走了，下一任主任也不知道能不能容得下张笑，她又不能把张笑带到原市，毕竟她才刚去原市，根基不稳，底下的人估计都不服她，她要是把张笑带上，会惹很多人不满。
张笑要是能和朱俊结婚，也就不用再回乡下了。
姜念看向张笑，也等着她说话。
张笑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道：“前天朱俊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爹娘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过几天他娘要过来，等我这边也同意了，就把事办了。”
“那敢情好啊。”
葛梅笑了笑，继续说：“我今天回去就给你发个电报，发电报快，朱俊是当兵的，你娘绝对同意。”
张笑笑道：“谢谢葛姐。”
中午饭点人多，一会人就满了，窗户外有来回经过的路人，姜念忽然觉得，这个年代虽然穷，但空气好，路上不见一辆车，最多能见到的只是几辆自行车。
吃过中午饭，葛梅给张笑钱，让她去买二瓶汽水，支走张笑葛梅才问：“和陆副团互表心意了？”
姜念点了点头：“嗯。”
葛梅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家属院那边怎么样？”
她其实想问的是家属院那
边有没有说他们，毕竟姜念和陆副团不是亲叔嫂，那在外人眼里还是以叔嫂身份相处着，要是这两人结婚，家属院保不齐有闲言碎语。
姜念低着头走路：“葛姐，我想再等等。”
葛梅问：“等什么？”
姜念犹豫了一下，看向长长的街道：“等一个成熟的时机。”
“你放手——”
前面路口传来争吵声，女人甩开男人的手，脸上都是冰冷和烦躁。
姜念停驻脚步，是孙莹和吴友山。
葛梅见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口上也停住了好几个路人，都在看那对男女争执拉扯，男的一直在拽女的手，却被女的不耐烦的甩开，她问道：“你认识？”
姜念摇头：“不认识，就是看个热闹。”
葛梅不禁笑了下。
“莹莹，你怎么好好的就要嫁人了？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们两才是青梅竹马……”
“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孙莹再一次挣开吴友山的手，扭头走的时候看见了对面的姜念，顿时脸色一冷，冷哼一声跑了。
姜念：……
“莹莹。”
吴友山喊着追上去。
孙莹要嫁人了？
姜念第一个想到的是唐泽，之前冯梅说端午节那天孙莹跟着唐泽回家了，她没想到两人进展这么快，更没想到前两天还在医院纠缠陆聿的孙莹，转头间就要嫁人了。
“葛姐，姜姐。”
张笑抱着二瓶汽水分给她们，姜念喝了一口，和新世纪的汽水味道不太一样，但很好喝。
姜念和张笑又说了一会话，二人走在国营饭店旁边的小广场里，葛梅说：“那副绣图的工期是下下个月的月中，我探了探领导的口风，这次来的主任和我年龄差不多，但为人处世上我不清楚，到时候到了交绣图的工期，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会沟通。”
姜念点点头：“好。”
这话说的张笑也有些紧张了。
“对了，临走前我送你一样礼物。”
葛梅从包里拿出两个牛黄色的纸包递给她，姜念接在手里，摸形状有点像衣服和鞋子，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葛梅：“葛姐，这是？”
葛梅笑道：“我看你天天都是那几件衣服裤子，也没一件裙子，给你买了一条布拉吉和一双凉鞋，现在天热了能穿，女人呀，没事还是要多打扮打扮自己，咱们打扮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给我们自己看，人一辈子能年轻多少年？不趁年轻的时候多打扮打扮自己，等老了回想起来，会有遗憾。”
姜念想到之前在市里，她也对葛梅说过同样的话。
和葛梅她们告别后，姜念就回部队了，经过家属院和团里的交叉路口时，遇见了唐泽和陈芳，姜念脚步顿了下，打了个招呼：“陈嫂子，唐营长。”
陈芳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有点像衣服，于是试探的问：“买衣服去了？”
姜念道：“朋友送的。”
陈芳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姜念怀里抱着的牛黄纸包，朋友送的，难不成是宋白送给她的？之前在河边冯梅说宋白谈的有对象，她就觉得是姜念，现在来看，一定是姜念了，不然陆副团他嫂子在这边又没个亲戚，谁会送她衣服？
她之前还想着撮合唐泽和姜念呢，结果姜念和宋白谈对象了，不过她家唐泽也谈对象了，对方还是县医院的护士呢，是吃公家饭的，听说女方的爹在厂里还是个主任，对方的条件方方面面都比姜念好。
陈芳笑道：“陆副团的亲事咋样了？你说他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唐泽都快要结婚了，他那边还没动静吗？你说咱们当嫂子的就得多操操心，俗话说得好，长嫂如母，陆副团爹娘又不在了，你可得多上上心。”
姜念：……
我可不想当陆聿他娘。
唐泽皱了皱眉：“嫂子，别说了。”
他又看了眼姜念，笑了下：“弟妹，我们先走了。”
姜念点点头：“嗯。”
姜念回到家里，打开牛黄纸包，抖开衣服看了眼，是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中间收腰的是一根白色的腰带，她又打开另一个牛黄纸包，是一双白色的凉鞋。
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她也知道这边的物价，这身衣服很贵，而且在百货楼里也比较稀缺，葛梅给她准备的这份礼物怕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把衣服叠好收起来，放在柜子里，外面传来冯梅的声音：“姜念，隔壁公社在抓鱼，咱们也去吧，那边的鱼可比食品站里的便宜多了。”
“抓鱼？”
姜念转头看见冯梅走进来，问道：“不是那条大河吧？”
冯梅脸色也变了下，似乎想到了宋向东的事，然后摇摇头：“不是，就是个水塘，水还没咱们高呢，这还是吕营长他娘给我说的，这会人挺多的，咱们赶紧去，去晚了就抓不上鱼了。”
姜念准备关上柜门，想起一茬事：“咱们也要下水塘抓？”
冯梅一愣：“那不然呢？咱们自己抓，抓得多到时候一起过一下称，便宜得很。”
她看了眼姜念的衣服：“不过你得换身衣服，穿这身衣服去弄脏了多心疼。”
姜念穿的是去年陆聿给她买的衣服，衬衫微微收腰，勾勒出纤细的小腰，裤子是直筒的，她看了眼冯梅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衣角都洗的卷边了，于是点点头：“冯嫂子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等姜念换好衣服，背上背篓往出走的时候，遇见了徐燕和吕营长他娘，两人身上穿的都是破旧的衣服，这样染了水塘的淤泥，就算脏了也不心疼。
她们去了隔壁村子，经过大桥时，姜念转头看了眼大河，想起那天的事，到现在都有些心有余悸，水塘在公社大队上，远远的就看到好几片水塘里聚满了人。
“那片鱼塘人少。”
冯梅拽着姜念就跑过去，徐燕和老太太跟过去。
看着冯梅和徐燕、老太太噗通跳进水塘里，
姜念也没犹豫，一下子跳进去，差点被脚底的淤泥滑了一下，她稳住身形，学着冯梅她们弯腰在浑浊的水塘里抓鱼。
“哎哟哟，这条鱼大！”
冯梅双手抓着鱼鳃，鱼滑不溜秋的打着摆子，被冯梅丢进背篓里，她抬头看了眼姜念：“你抓到了吗？”
姜念脸蛋晒得有些红，鬓角都冒汗了，摇摇头：“我抓不住。”
太滑了。
她好不容易抓住一条鱼，结果鱼一打摆子溜了。
“这这这——”
徐燕朝姜念喊：“这边多，快来抓。”
这会老太太也抓了四条鱼了，老太太一直在乡下住着，每年水塘里捞鱼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去，怎么抓鱼快都知道，见姜念半天一条鱼没抓上，就给她说：“你抓鱼的时候要捏它的鱼鳃，抓住后立马滑向鱼鳃它就跑不了了。”
姜念冲老太太笑了下：“谢谢婶子。”
“给你一条。”
冯梅往姜念背篓里扔了一条，徐燕也给姜念背篓里扔了一条鱼，姜念聚精会神的看着水塘里的鱼，然后快速抓住一条不大的鱼，又快速掐住它的鱼鳃，最后往背篓里一扔。
老太太笑道：“就这样。”
姜念转头对她们二人笑着说：“谢谢。”
几个人抓的挺多鱼，老太太打算回去把鱼腌起来，这样不会坏，葛梅和徐燕也这样想，几个人背着背篓从水塘里爬出来，姜念也艰难的爬出来，腰部以下全是淤泥，上身衣服也沾着泥点子。
而且她感觉脸上的皮肤有些紧绷，但双手都是淤泥又碰不了。
结果旁边的冯梅看见她时就开始笑：“姜念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脸上沾泥点子，别说，别人沾泥点子不好看，你沾泥点子还挺好看的。”
徐燕扭头看了眼，姜念皮肤白白的，经过太阳一晒，刚才又累了半天，这会脸蛋红润润的，脸颊上沾了一些泥点子，看着不仅不邋遢，还挺好看的，招人疼的那种。
姜念：……
她还是第一次听这么夸人的。
几个人去了大队那，排队称鱼的人挺多的，她们得排队，这次抓鱼的大部分都是大队上的人和知青，这会已近黄昏，半边天红彤彤的，前面人不多，就十个人了。
称一家，大队长旁边的人在本子上记一笔。
每年大家伙都指望捞鱼能吃个荤腥的解解馋，所以家里能出来的都出来了，大队里的人要把鱼上交，按照每家抓的斤两，会给河里分几条鱼，有的一家没捞上的，那就一条鱼也分不上。
不过有的人心眼多一些，会给衣服里藏一两条鱼偷偷跑回去。
很快轮到姜念她们，大队长知道她们是军嫂，就给没把鱼收走，记好账后，收了钱就让她们走了。
姜念背着背篓往回走，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沉重的都有点迈不开腿，手上的淤泥都干了，几个人到河边，去了地势较宽的地方，把手和脸洗了洗，然后才往部队走。
回
部队的路上，陆陆续续能看到其她军嫂，和她们都差不多。
冯梅说：“回去可得好好洗一回澡，浑身都是泥，又腥又臭。”
姜念耸耸鼻子，闻了闻身上的味，有点讨厌的皱了皱眉。
回到院里后，姜念第一件事就是把鱼倒进大水盆里，然后拎着水往锅里倒，烧好热水后，又一桶一桶的往屋里提，她拉开屋里的灯，把脏衣服拖下来丢在地上，先洗了一遍。
但腿上和脚上的泥多，洗一遍水是脏的，于是穿上短裤和小背心，又用盆舀水，半盆半盆的往外倒，陆聿不在她倒水是真累，这会天麻麻黑，姜念想赶紧洗完做晚饭。
她又跑去灶房烧热水，烧好后继续拎着水桶提，来来回回的，直到第二次才算洗干净，水也是干干净净的不脏了，姜念这才觉得舒服了点，她干净身上的水珠，倏然间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顿时吓得一激灵，大声喊道：“谁？！”
她把门从里面插着，不可能有人推门进来。
刚喊完忽然反应过来，应该是陆聿。
果然，屋外传来陆聿担忧的声音：“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你怎么了？”
姜念扔掉毛巾就想爬到床上，因为院门关着，她就没插屋门，害怕陆聿进来，赶紧回了一句：“我在洗澡！”
说完就钻到被窝里，拉过被子就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然后手从被子边把床边的衣服拿进来快速穿上，外面传来陆聿低笑的声音：“没事就好。”
男人站在门外，手掌堪堪放在门板上，险些推开了这道门。
听着里面窸窣的声音，陆聿喉结滚动了几下，收回手说：“我去做饭。”
说完转身去了灶房。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姜念松了口气，穿好衣服后掀开被子，脸蛋捂得热热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她穿上鞋子，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这才开门去灶房。
灶房里亮着灯，姜念看到陆聿站在菜板前切菜，暖黄的灯光打在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上，男人脱去军装，穿着白色衬衫，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军绿色的裤腰上扎着黑色皮带，宽肩窄腰，腰腹劲瘦有力。
姜念莫名的想到上次在灶房时，陆聿单手拖着她的后腰，将她抵，在墙上。
她快速摒弃掉那些画面，走到灶房门口，低声说：“我下午和冯嫂子她们去隔壁公社抓鱼了，身上都是泥，所以回来才把门插上，在屋里洗澡。”
她向他解释了下午去做什么。
陆聿切菜的手一顿，冷俊的眉峰下压着一双深黑暗色的瞳眸，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怪异的沙哑：“好。”
姜念说完后，又笑道：“你把那几条鱼清理一下，我来做晚饭。”
“好。”
陆聿还是这一个字。
他放下菜刀，转身看见姜念往灶房里走，身上穿着他去年给她买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额前的刘海也沾着水珠，脸蛋雪白红润，因为洗过澡的原因，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卷翘的眼睫洇湿的招人疼。
“鱼就在井边。”
姜念给他指了一下，走到菜板前准备切菜时，手腕蓦地一紧，她眨了眨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五指攥着她的手腕，心猛地漏了一拍，顺着手腕缓缓往上，就对上了陆聿幽深不见底的眼。
“怎、怎么了？”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陆聿声音有些哑：“把头发擦干，不然容易头疼。”
姜念避开陆聿灼烫的视线：“我已经擦过了，就是还有点水珠，等吃完饭就差不多了干了。”
“我帮你擦。”
陆聿的手指不松，反而握得更紧，拽着她坐在灶口前：“我去拿毛巾。”
姜念心抑制不住的猛跳，这会如坐针毡。
她刚想站起身，就见陆聿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她身后，按住她的肩，止住她想起身的动作：“别动。”
安静的灶房里，男人的声音莫名的多了几分磁性的沙哑。！

第55章
姜念紧紧抿着唇,搭在腿上的手指蜷紧，陆聿拿着毛巾擦拭姜念头发上的水珠，手指在她的头皮上擦过，一股电流瞬间袭遍姜念全身,她都快坐不住了,毛巾擦过头顶,缓缓移到发尾。
陆聿的手挑起姜念乌黑的长发，没了长发的遮盖，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毛巾包着长发,沾着上面的水分。
极致的黑映着脖颈的雪白,给了陆聿强烈的视觉冲突，男人平稳的呼吸逐渐米且重，毛巾擦过发尾,渐渐被濡湿,视线从乌黑的发上落在那截雪颈上。
很纤细，很脆弱,好似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陆聿眼底爬上浓稠的猩红，他极力克制住龌龊卑劣的念头，为姜念专注的擦头发。
“好了吗？”
姜念小声问了一句。
身后是男人低且哑的声音：“快了。”
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打在地上,姜念看着地上颀长的影子忽然间下沉，愣了一下后,转身看去,就见刚才还站着的陆聿半蹲下，但就算对方是半蹲着,依旧比她高。
姜念微微抬头：“怎么了？”
陆聿看着她的眼睛：“给你擦发尾。”
姜念“嗯”了下，等陆聿擦完头发后，她快速起身走到菜板前切菜：“你快去宰鱼,要不然等会炖不上鱼汤了。”
“好。”
陆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拿着毛巾走出去。
一直在听见外面倒水刮鱼鳞的声音时，姜念才松了一口气。
姜念炒了一个菜，烙了五张饼子，门外忽然传来宋白的声音：“嫂子，我又来蹭饭了。”
姜念没回头，说了句：“我再多烙几张饼子。”
宋白手里拎着两斤肉放在桌上，看着陆聿把鱼清理干净：“怎么，不欢迎我？”
陆聿端着搪瓷盆起身，凉凉的乜他一眼：“自己没感觉？”
宋白：……
姜念把鱼切成块，又配好配菜和作料，宋白主动过来烧火，被陆聿赶出去，他坐在灶口前看火，等晚饭做好后，宋白又进来端饭，姜念说道：“我多烙了几张饼子，你们不够吃了给我说，我再烙几张。”
陆聿端起盘子：“够了。”
宋白端着鱼，闻着喷香的味道，跟他嫂子炖出来的鱼汤味根本不是一个味道：“嫂子，够吃了。”
他们把饭菜端出去，姜念从柜子里拿出筷子往出走，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双。
“谢谢嫂子。”
宋白抬头看了眼姜念，目光陡地顿住。
姜念低着头，乌黑的长发披着，发丝有些潮气，看着像是刚洗完头还没彻底干透，皮肤雪白，唇畔绯红，那双眼睛还是他初次见时的模样，里面像是聚满了天上的繁星。
宋白愣了一下才回神，轻咳一声接过筷子。
陆聿眉峰皱了皱，眸底划过冷色，起身坐在宋白左侧，让姜念坐在他旁边。
姜
念疑惑的看了眼陆聿棱角分明的侧脸，隐隐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难道是因为团里有什么事？
他知道陆聿这几天都很忙，现在端午节也过了，宋团长那边还没动静。
陆聿给姜念碗里夹了最嫩的鱼肉，帮她把遇刺挑了：“多吃点。”
姜念咬了下筷子，低声说：“嗯。”
宋白卷了一张饼子，刚吃了几口才觉出不对劲，他看了眼陆聿细心的把鱼刺挑出来夹给姜念时，眉峰挑了下，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陆聿掀目光看了眼他：“我脸上有花？”
宋白：……
他咬了一大口饼子：“不是，你最近跟我说话怎么这么呛？”
陆聿垂下眸，咬了一口饼子：“你听错了。”
宋白哼笑了下：“得，但愿是我听错了。”
姜念没听懂陆聿和宋白之间的对话，以为二团和三团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事，这顿饭姜念吃的挺多的，她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陆聿止住她的动作：“你回屋待着。”
姜念点点头：“哦。”
看着姜念回到屋里，陆聿才提了下宋白的凳子：“扫地。”
宋白起身：“没问题。”
姜念回到屋里，屋里还放着洗澡盆，她坐在床边上，借着灯光绣图，等陆聿忙完了帮她倒一下洗澡水，要不然她又得一个人吭哧吭哧的一盆一盆往外倒。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脚步声。
姜念抬头看去，就见陆聿走进屋里，她笑道：“帮我倒下水。”
陆聿看着姜念嘴角的笑意，脸上也浮出笑：“嗯。”
男人力气大，端起大水盆就出去了，把水盆房间东边的第二间屋子后，又去了姜念屋子，对姜念说：“出来把门插上。”
“好。”
姜念放下绣图跟着陆聿往出走，宋白先走出院子，陆聿却在临出门前一手关上院门抵着门板，手掌扣住姜念的后脑，低头在她唇上重重的口勿了下才离开：“我明早回来。”
说完打开院门就出去了。
宋白见陆聿出来，眉峰挑了下：“你关门干什么？”
陆聿脸色平静道：“试试门板能不能合上。”
院子里，姜念愣在原地，直到唇上湿润的触感愈发清晰后才回过神来。
她咬了咬下唇，怎么也没想到陆聿会在临门一脚之地亲她。
姜念拍了拍有点热的脸蛋，回到屋里又擦了擦头发睡下，一觉睡到天亮，惺忪醒来时，没听见外面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往出走，灶房里没有人，院里的桌上也是空荡荡的，院门也插着。
陆聿没回来。
姜念忽然间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去井边洗漱后，等做好早饭后陆聿还没回来，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事，于是跑到墙边站在木头墩上朝冯梅院子喊道：“冯嫂子，宋团长在家吗？”
冯梅端着碗从灶房跑出来：“昨晚半夜穿起衣服就跑了，连个话都没给我留。”
原来是这样。
姜念今天在家把鱼腌好，然后去屋里继续绣图，她在家绣了一天也不见陆聿回来，于是又去冯梅家问了一次，宋团长也没回来。
陆聿走后，家里也觉得空荡荡的。
姜念把菜地收拾了一下，这几天一直在屋里绣图，家里就她一个人，除了吃饭就是绣图，天蒙蒙黑的时候，姜念从灶房出来，看了眼隔壁屋子，陆聿自从搬去宿舍后，再也没有回来住过。
姜念在屋外站了一会，推开门走进去，屋里还是和之前一样，干净整洁。
和她屋里的摆设一样，一张床小桌子和一个木头柜子，柜子上放着几本书，姜念刚拿到手上翻看，就听见徐燕的声音，好像是刘建业发烧了，于是放下书走出院门，与走到门口的徐燕碰个正着。
姜念问道：“建业怎么了？”
徐燕叹了一声：“发烧了，我去卫生所买点退烧药。”
“我陪你吧。”
一路有些黑，姜念想着跟徐燕做个伴，徐燕笑道：“那行。”
两人走去卫生所，路上的时候，徐燕说：“姜念，你知道吗，我现在过得还挺开心的。”
姜念看着徐燕脸上的笑：“是因为刘强不在吗？”
“对。”
徐燕续道：“刘强走了以后，建业也比之前爱笑了些，你知道吗姜念，我最心疼的就是建业，郑红没来之前，刘强对我也还好，对建业也好，郑红来了以后，建业这孩子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变成了什么样子。”
姜念握了握徐燕的手：“都过去了。”
从卫生所买了退烧药回来，姜念就回屋睡觉了，她每天的日子就是吃饭绣图，陆聿也走了二十天了，一直没有消息，等到月底的时候，葛梅来电话了，她去警务室接的电话。
“姜念，我明天就走了。”
姜念笑道：“明天几点的火车？”
葛梅道：“晚上七点的，还有一件事，新来的主任我今天见了，姓彭，叫彭银，她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绣工，是她侄女。”
葛梅的话顿了一下：“姜念，你绣图交工日期到七月二十号再去，带着绣图去国营绣庄，港城老板会在那天亲自过去取绣图。”
姜念瞬间明白了葛梅的意思：“葛姐，谢谢你。”
葛梅说：“等我去原市稳定后，我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姜念在电话跟前站了好一会。
看来新来的主任不太好相处，她转身离开警务室，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唐泽和孙莹，唐泽笑道：“弟妹。”
姜念点点头：“嗯。”
孙莹冷冷看她一眼，就好像她们之间有深仇大恨一样，姜念也没理她，转身回了家属院。
陆聿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宋团也一个月没有回来。
转眼间到了七月中旬，天越来越热，姜念坐在院里，拿着团扇扇风，冯梅吃过中午饭过来了，
对于宋团长离开一个月的事好像没什么着急，冯梅笑着说：“估计又有什么任务，反正这些都是军事机密，咱们就别管了。”
“对了。”
冯梅屁股挨着板凳往姜念那挪了挪：“唐营长要结婚了。”
姜念愣了一下：“这么早？”
她还以为唐泽和孙莹只是刚谈对象，结婚应该还要一些时间，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要结婚了。
冯梅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听说结婚申请一个月前就打上去了，前两天申请才批下来，我挺好奇的，你说那个女护士看上唐营长啥了？一个鳏夫……”
“冯婶子，咱们不去说别人家的事了。”
姜念止住冯梅的话茬：“向东今天放假了吗？”
冯梅道：“昨天下午放假的，我等会去供销社买一袋酥饼，向东明天过生日，我给他买点好吃的。”
提到过生日，倒是让姜念想起她和陆聿的生日。
她去年脑子里都是想着怎么回去，怎么在这个年代活下去，还没去细想过这些，不过她只知道原主的生日是九月份，至于陆聿的，她好像还真不知道。
书里面没有详细些陆聿的生日，原主记忆里也没有陆聿过生日的画面。
等陆聿回来了，她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宋向东明天生日，姜念打算给他做个蛋糕形式的糕点，她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面包胚子没法烤出来，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供销社，买点了东西，在路上碰见了尤副团长的媳妇候莲，候莲看见姜念时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走了。
姜念也懒得理她。
上次候梦害的向东掉下河后，尤副团长一家子都没来宋家看一看宋向东，一家子都不会做事，她都不知道尤副团长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上的。
不过她前两天听冯梅说，尤副团长现在在团里挺不被政委待见的。
姜念前脚回到院里，后脚陈芳就来了。
陈芳一来，冯梅也来了，她想看看陈芳找姜念做什么，现在倒不怕她再撮合姜念和唐泽了，就怕陈芳又想出什么幺蛾子，陈芳扭头看了眼冯梅：“你跟着我干啥？”
冯梅说：“我来串门啊。”
陈芳：……
姜念把东西放进灶房，出来看见陈芳手里拿着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布匹，不知道是什么，陈芳走过去笑道：“姜念，你不是会刺绣，能不能帮我个忙？”
冯梅好奇的看过来。
姜念笑了下：“陈嫂子想让我做什么？”
陈芳把手里的布抖开，是一块红色布：“唐泽不是要结婚了吗，我就想着给他房间里挂个红色窗帘喜庆点，但只是红色的又觉得光秃秃，想让你给上面绣一对鸳鸯，你说唐泽的爹娘也不在这边，这边就我和他哥两个亲人，他哥天天忙团里的事，哪来的闲工夫管他的事，可不都压我头上了吗，咱们家属院就你会刺绣，你就帮嫂子一次。”
冯梅一听，‘嘿’了一下：“人姜念天天绣图挣钱呢，要是给你绣鸳鸯不是耽误人家挣钱吗？你不能让人给你白费时间绣图啊，要是谁都像你一样开口让姜念帮个忙，姜念以后干脆别刺绣挣钱了，就给咱们家属院绣图算了。”
陈芳：……
她发现冯梅这嘴是真讨厌。
陈芳看着姜念说：“你放心，嫂子不会让你白费功夫的，这样，你绣好了，嫂子给你五块钱工费行不行？”
姜念摇头，笑道：“陈嫂子给我把丝线带过来就行，工费不用给钱，换成东西就行。”
虽然只是邻里邻居的，但私下交易钱财可不行，尤其还是在部队里，要是被人传出去，最后影响的都是陆聿。
陈芳笑道：“那行，你给我说都买什么丝线。”
姜念给陈芳说了下，陈芳点头：“我这就去趟供销社。”
陈芳走后，冯梅拽了下姜念，戳了下她脑袋：“你干啥不要钱？那可是五块钱呢，能买好几斤肉呢。”
姜念看着冯梅，把利害说了一遍，冯梅脸色变了下，语气都有些后怕：“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给你说姜念，以后谁找你绣图你都别干，万一真惹上事就麻烦了。”
她看了眼院外，凑近姜念低声说：“老宋那天晚上提了一嘴，说家属院有人在搞投机倒把的事，我问他是谁家，他只说是别的团的，不是咱们团，再多的就不给我说了，这事要是查出来，估计她男人的职位都不保险了。”
冯梅走后没多会陈芳就来了，把丝线交给姜念，给姜念割了两斤肉，买了三斤鸡蛋，问姜念大概什么时候绣出来，她有点着急。
姜念说：“两天内。”
说完好奇的问了一嘴：“唐营长什么时候结婚？”
陈芳笑道：“日子定下了，农历六月初六结婚。”
姜念没想到这么快，她说：“陈嫂子放心，我尽快在初五晚上交给你。”
今天已经初三了，的确有点赶。
她是真没想到孙莹会这么快嫁给唐泽，等陈芳走后，姜念先去灶房把糕点做出来，做好后天已经麻麻黑了，她随便吃了几口就拉灭院里的灯回屋，把要修图的地方卡在绣棚上，开始刺绣。
鸳鸯好绣，不过要在窗帘两边都绣上一对鸳鸯，时间就有点赶。
姜念绣到很晚才睡觉，第二天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继续绣图，等中午冯梅喊她过来吃饭的时候她才放下鸳鸯图，去灶房拿了两盘精致的糕点端过去，冯梅一看，眼睛顿时一亮：“这是你做的？”
姜念笑道：“嗯，你尝尝。”
她递给冯梅一块，冯梅尝了一口还想尝第二口，直到一块吃完了都有些意犹未尽，这两盘糕点端过去，宋向东高兴的一直喊着姜婶子，就连宋向红也跑过来抱着姜念的小腿，甜甜的喊姜婶子。
姜念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宋向东去屋里抓了一把糖和几个桃酥给姜念：“姜婶子，吃糖，吃桃酥。”
“谢谢。”
姜念接过糖，在冯梅家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给徐燕家也送了点，刘建业和刘建武拘谨的站在徐燕腿边，腼腆的笑着：“谢谢姜婶子。”
宋向东和刘建业一样大，但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说到底还是家庭影响造成的。
姜念这两天一直在屋里绣鸳鸯，终于赶在初五绣好了鸳鸯图，天蒙蒙黑的时候，院门从外面敲响，姜念知道是陈芳来拿绣图了。
她把绣图叠好拿着，走到院里打开院门，刚想喊冯嫂子，看到的却是走了九天的陆聿，他身上穿的还是那身军装，衣服上沾了些灰尘，英俊的面孔有些疲态，还有些青色胡茬，看着好几天都没休息好，隔壁院里传来宋团长的声音：“梅子，快给我倒水，我要泡脚。”
“嫂嫂。”
“我回来了。”
他声音很低，深黑的眸紧紧锁着姜念雪白漂亮的脸蛋，一个月没看见她，他觉得过了好久。
姜念回过神来，脸上有了笑意：“陆聿。”
她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却让陆聿的眼睛浮出难以遏制的暗色，门外有来回经过的军嫂和战友，陆聿藏起眼底的情绪，唇角噙着笑意：“进去吧。”
姜念抱着红窗帘转身走进院里：“你晚上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
陆聿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转身看着姜念走进屋里的背影，径直追过去，姜念站在床边，正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她弯着腰，收腰的衬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我等会给你做一盘红烧肉，再给你炒两个素……啊！”
姜念刚直起身，后背就撞入冒着热气的怀里，男人身上的气息像是雾气一样瞬间将她笼罩，隔着薄薄的衣服，姜念清楚的感觉到来自陆聿胸膛里震荡的心跳，陆聿用力抱着她，低下头，薄唇在她耳廓上吐着热气：“姜念……”
“我想你了。”！

第56章
火勺烫的气息酥酥麻麻的往耳朵里钻,姜念身子不受控制的颤了下，头往一旁偏离，想要避开陆聿，下颔却被粗粝的手指捏住,迫使她转头,纤细的脖颈也被迫高高仰起。
“唔……”
陆聿的口勿带着她完全抗拒不了的强势,男人米且重的呼吸与她的气息纠缠，姜念的脸蛋瞬间红了个透顶，他的胡茬有点扎人,对她来说近乎凌虐。
陆聿将她翻过来,有力的双臂抱住她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随后强硬的，挤、入她的两,膝间,大手穿过她的发际扣住她的后脑，看着姜念被激的洇湿的眼睛,有那么一刻，陆聿想再疯狂一些。
想看她哭，听她呜咽的哭声,听她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但他知道会吓着姜念。
陆聿喉结滚动了几下，问她：“想我吗？”
姜念浑身酥软,被陆聿几乎抱在怀里,两条腿、分开吊在柜边，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姿势坐在柜子上。
“想我了吗？”
陆聿又问了一遍。
眼底浓稠的谷欠念沉的吓人。
姜念不敢看陆聿的眼睛，低着头小声说：“想了。”
男人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声，扣住她的后脑重重口勿下来,好像要将这一个月欠缺的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姜念喘不上气，手指紧紧抓着陆聿的衣服，手背蓦地一重，陆聿握着她的手，撩，起衣角覆在腰，腹、上，手心一下子触碰在紧实有力的腹肌上，姜念吓得蜷缩手指，陆聿离开她的唇，在她耳边、喘气：“胆子放大点。”
“这里、能看也能摸。”
姜念的脸瞬间烧起火来。
她没想到自己之前的伪装都被陆聿看穿了，更没想到陆聿会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姜念有胆子想，没胆子上手，手指想要用力蜷起，想要推开陆聿，但对方的力道却不是她能推拒的。
“姜念——”
“你在家吗？我来拿窗帘来了。”
窗户开着，陈芳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姜念吓得一机灵，挣扎着想从陆聿手中抽离：“陈嫂子来了，你先放开我。”
陆聿见她挣扎的厉害，克制住自己，抱她下来。
姜念双脚一落地，拿着床上的窗帘就跑出去了，那架势生像是身后有狼似的，跑到院门才看到陆聿把门插着呢，顿时松了口气，打开门闩看见陈嫂子正要拍门，她把窗帘递过去，笑道：“陈嫂子，我绣好了。”
陈芳焦急的等了两天，这会把窗帘接到手里抖开看了眼，看到窗帘两边绣着一对鸳鸯，那鸳鸯绣的活灵活现的，家属院里好多人都说陆副团他嫂子会刺绣，刺绣的本事可大了，但从来没人真正的见过，今日一看啊，真的和传言中的一样。
陈芳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鸳鸯，笑道：“真好看，你的手可真巧。”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姜念：“要我说呀，宋白不能只跟你谈对象，他应该赶紧把你娶回家，你这双手
真巧。”
姜念：？？？
她和宋白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跟宋白扯上了？
姜念下意识回头，就见陆聿从屋里走出来，如山川巍峨的眉峰也紧紧皱着，心头一跳，赶紧当着陆聿的面问陈芳：“陈嫂子从哪听的我和宋副团长在谈对象？这话可不能瞎说。”
她对陆聿动了心思，也已经答应了陆聿，等时机成熟就和他结婚。
姜念可不想平白无故的被扣上一个渣女的帽子。
陈芳愣了一下，错愕的看向姜念：“你两没谈对象？”
“不对啊。”
她皱了皱眉：“宋白那天不是还给你买衣服了吗？”
“娘，我爹催你回家呢。”
陈芳的大儿子唐勇牵着妹妹唐芬的手跑过来，两个孩子跑的气喘吁吁：“我爹说二叔在家等着着急，让你赶紧回去。”
“来了来了。”
陈芳对姜念说：“姜念，谢谢你的绣图啊，我先回去了。”
姜念：……
你特么来就来吧，来了乱说什么？！
姜念第一次有了骂人的心思，气的关上院门，转身就看见站在井边的陆聿，男人的目光始终看着她，姜念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她抿了抿唇，正想要解释，冯梅从墙头探了个脑袋：“姜念，陈芳说啥了？你跟宋白谈对象了？？”
说着话，脸上都是惊喜的笑。
姜念：……
她压不住心里的火气，转头冲冯梅说了一句：“没有，没有没有！”
说完就走了。
她是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造谣？
看冯梅刚才问话的样子，像是也才刚知道。
冯梅看到院子里的陆聿，笑道：“陆副团，吃饭了吗？”
陆聿声音带了些清寒：“还没。”
“梅子，你给我滚下来！咋天天趴人墙头！”
“知道了。”
冯梅扭头看了眼坐在院里泡脚的宋团长，跳下木头墩子走到宋团长旁边坐下：“诶，你说宋白真跟姜念谈对象了？这一个月宋白的团有没有跟你们在一块？他有没有跟你说？”
宋团长斜斜瞥了眼冯梅，啧啧道：“瞧你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宋白他亲娘呢，看把你操心的。”
冯梅：……
她学着宋团长的样子虎着眼瞪宋团长：“我就想跟姜念做个妯娌，咋地了？不行啊？”
宋团长摆摆手：“给我拿擦脚布去。”
“自己光着脚拿去。”
冯梅去灶房做饭去了，还真没给他拿，宋团长眉毛一竖：“嘿，你个虎娘们，向东，给爹拿擦脚布！”
“来了。”
宋向东拿着擦脚布跑出来递给宋团长，宋团长笑道：“想爹了没？”
宋向东点头：“想了！”
“嘿，我的乖儿子，去把向红叫过来，爹给你两拿好吃的。”
宋团长院
里热热闹闹的，衬的姜念这边静悄悄的。
姜念去灶房拿了肉和菜，听见院里压水的声音，有心出去解释，又怕被院子外面的人听见她和陆聿的关系，她心不在焉的切好菜和肉，准备去灶口前点火时，陆聿走了进来。
“我烧火。”
陆聿坐在灶口前，动作利索的点好火，橘色的火光闪烁在男人冷俊的面孔上，眉峰紧蹙，薄唇冷硬的抿着，他脱去了军装，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突起的喉结，青色的胡茬给他清寒的气质添了几分野性。
“我没有跟宋白谈对象。”
姜念低声解释了一句。
她抿着唇低下头，给锅里倒油：“那衣服是葛姐给我买的。”
陆聿掀目光看向姜念，姜念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我说的是真的，你走的这一个月，我和宋白一次面都没见过。”
陆聿垂下眼给灶口里添柴火：“我知道，三团一直跟我们在一块。”
他只是没想不到姜念会跟他解释。
男人捏着干柴的手用力了几分，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他和宋白都是男人，宋白对嫂嫂藏着的那点心思他看得出来。
灶房里诡异的安静，只有肉下锅时爆发的滋响声。
姜念炒菜的功夫，看了眼陆聿的脸色。
她不知道陆聿信了没有，总之，她该解释的都解释了。
晚饭做的很安静，直到做好后两个人都没再说一句话，姜念似乎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扣了个和别人谈对象的帽子，越想越火大。
姜念端着盘子走到院里，陆聿把剩下的菜端出来，手里拿着筷子。
两人坐在院里吃饭，姜念低着头吃饭，碗里忽然多了几块肉，一抬头就撞上陆聿的目光：“多吃点肉。”
姜念不知怎么了，眼睛忽然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湿意，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隔壁传来敲门声，说话的是唐泽：“冯嫂子，我明天结婚，你们全家明天过来吃饭。”
冯梅笑道：“那嫂子可就不客气了。”
“嫂嫂。”
陆聿伸手在姜念头上揉了下：“抬头看我。”
姜念愣了一下，她眼睛红红的，不想被陆聿看到，于是轻轻摇头：“我在吃饭。”
“陆副团——”
唐泽来敲这边的门，陆聿看了眼姜念都快埋到碗里的脸蛋，起身过去打开院门，唐泽笑道：“我明天结婚，你带上你嫂子一块过来吃饭，我还得通知其他几家，就先走了。”
他这次结婚，通知的人不多，就关系好的几个战友。
陆聿颔首：“行，我们明天过去。”
等唐泽走后，冯梅从隔壁跑来了，陆聿脚步顿了下，视线落在姜念头上，她还在低头扒饭，一直听着冯梅说话，始终没抬起头，他吃过饭后冯梅还没走，于是起身看着姜念：“嫂嫂。”
姜念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下，以往脆甜的嗓音有些鼻音：“嗯？”
陆聿克制住想把人捞进怀里的冲动：“我先回宿舍了。”
姜念：“嗯。”
“等等。”冯梅叫住陆聿，脸上都是八卦：“你知道唐泽这次结婚的对象是谁吗？”
陆聿看了眼姜念：“县医院的护士。”
冯梅说：“对，就是她，我才知道她叫孙莹，这两天陈芳到处说呢，说她弟媳妇的爹是厂里的主任，可把她牛的啊，我就想不通了……”
“冯嫂子。”
陆聿止住冯梅的话：“我先回宿舍了，你陪着我嫂嫂。”
冯梅朝他摆摆手：“你回去吧。”
等陆聿走后，姜念才吸了吸鼻子，起身收拾碗筷，冯梅正说的起劲，一抬头就见姜念眼睛红红的，愣了一下：“你咋了？”
姜念抿嘴笑了下：“刚刚被辣子呛到了。”
冯梅想到端午节前一天姜念炒的菜，又看了眼桌子上有着同样的一道菜，笑道：“你这道菜的确挺辣的，那天在灶房把咱们三个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等姜念洗碗锅碗，冯梅也回去了。
没了冯梅的说话声，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念解了围裙放在柜子上，把院门插上，洗漱后就回到屋里躺着，也没了再绣图的心思。
团部宿舍里亮着手电筒，宋白从洗澡房出来，光着膀子，短利的头发上滴着水珠，他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推开门走进宿舍，看见坐在床边看书的陆聿，军装搭在凳子靠背上，身上还穿着白衬衫和军装裤。
“刚吃完饭？”
宋白放下盆坐在床边，低头擦了擦头，手上没怎没用力，但手臂肌肉却微微突起，半天没听见陆聿的声音，宋白眉峰微皱了下，抬头就见陆聿放下书，起身看着他：“出去练练？”
宋白愣了下：“大晚上的，你不嫌累？”
陆聿解开腕间的扣子，挽起衣袖，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你不行了？”
宋白一听，豁然起身：“走！”
大晚上的，宿舍后面的场地上两个人搏斗，拳拳到肉，挥动的手臂都带着强劲的力道，像是互相找到宣泄口似的，你一拳我一拳，从最开始的章法到最后的毫无章法。
朱俊趴在窗户那，踹了踹床上的士兵：“诶，你看陆副团和宋副团干啥呢？”
宿舍里的人闻言，蹭蹭蹭的全起身跑到窗边看热闹。
“这两人怎么打起来了？”
“我看着不像是打架，像是在对招。”
“我看着也像。”
“嘶，陆副团打出去的那一拳可不轻啊。”
“你看宋副团，踢出去的那一脚能有几百斤？”
窗户那齐齐的趴了一溜的人头，大家看着尽兴，有人冒出头朝窗外喊了一嗓子：“陆副团，小心宋副团偷袭！”
“宋副团，陆副团要攻你下盘！”
这一场博弈持续了半个小时才结束，两人打的酣畅淋漓，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轻伤。
宋白坐在地上，长腿屈着，揉了揉被陆聿打青的手臂，扭头看向同样坐在地上，长腿屈着，手肘搭在膝盖上的陆聿，拧眉问道：“你今晚抽什么风？”
陆聿揉了揉后颈，瞥了眼宋白：“就突然想揍你。”
宋白：……
“我他娘的招你惹你了？”
“没有。”
宋白用脚尖踹了踹陆聿的脚背：“说说呗，谁惹你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二次见你这么失控。”
陆聿起身拍了拍衬衫上的土：“没人惹我。”.
姜念辗转到半夜才渐渐睡着，早上是被号角声吵醒的，感觉半边胳膊麻的没有知觉，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在空里架着，夏凉被也是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
姜念想往床里面挪一挪，忽的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冷不得吓了一跳，一翻身才想起来自己半边身子在空里架着，于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嘶——”
落地的声音夹杂着姜念的呼痛声传到屋外，外面的脚步声几乎瞬间停在了屋门外：“怎么了？”
是陆聿的声音。
姜念这才后知后觉到是陆聿回来了，她咬了咬唇，一只手臂撑在地上坐起身，有气无力道：“没事。”
陆聿听她声音不对，想到她去年撞墙寻死的一幕，眉峰紧皱：“开门，让我看看。”
姜念才不会去开门，更不会说是自己不小心滚下床了，说出来怕陆聿笑话她。
她揉了揉渐渐缓过来的手臂，“我没事。”
说完站起身把夏凉被捡起来，又翻到床上坐着，陆聿的声音又从外面传进来：“穿衣服了吗？”
男人问了这么一句。
姜念愣了一下：“穿了。”
她转身拿起床头的短袖衬衫和裤子，听见身后的窗户“碰”的一下，吓得身子一抖，扭头就看见陆聿一手撑着窗户跳进来，两人的目光倏然间撞在一起，姜念傻愣愣的眨了眨眼，没明白陆聿怎么闯进来了？
“你怎——”
陆聿深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看到姜念只穿着小背心和短裤时，眸色陡地暗下，她的皮肤很白，此时手臂和双腿都露在外面，白的晃眼，她侧朝着窗户，一截纤细的小腰直晃晃的映入陆聿的眼底。
陆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见她身上没有伤，才松了口气。
他刚才以为嫂嫂因为昨晚陈嫂子误会她和宋白谈对象，想不开又做出什么傻事。
“你怎么……进来了？”
姜念堪堪回神，就听陆聿说：“担心你。”
她愣了一下，也想到了去年撞墙寻死的事，恐怕是那件事给陆聿留下心理阴影了，她抿嘴笑了下，有些尴尬：“我刚刚就是摔下床了。”
说完觉得有些丢人的撇开头，却见旁边的光亮逐渐被阴
影遮盖。
“我先出去了。”
姜念扭头看见陆聿跃出窗外，还贴心的给她把窗户关上了，她失神了一会后快速换上衣服，穿上鞋子走出去，听见灶房传来炒菜的声音，走去井边压水洗脸。
洗漱完后陆聿的饭也做好了，他把饭菜端到饭桌上。
姜念坐在板凳上，这会才看见陆聿嘴角有些淤青，她记得昨晚都没有的：“你嘴角怎么了？”
陆聿舌尖抵了抵唇角，回避姜念的视线，低头吃饭：“我没事。”
嘴角都青了，还叫没事？
陆聿个子高，即使坐着也比她高许多，所以姜念也没起身，就弯过头去看，璀亮的眼睛眨了眨：“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陆聿：……
他轻咳一声，始终没有抬头看姜念，也不去看她投过来的视线：“没打架，正常训练。”
“谁正常训练能把人嘴角打青的？”
姜念这会固执的放下筷子，看了眼半开的院门，也没敢靠近陆聿，就搬起板凳坐在他旁边，微抬着头看着陆聿，逼得男人不得已对上她的视线，她皱眉：“是谁打的呀？”
能把本书的男主打伤，看样子身手也不错。
陆聿轻咳一声，伸手在姜念的头上揉了揉，一直把她的头发揉的有些乱乱的才收手：“吃饭，我等会去队里，中午回来带你去唐团长家。”
姜念：……
她脑袋往后扬了下，把头发捋了捋。
提起唐家，姜念想起今天是唐泽和孙莹结婚。
想到那天晚上做的梦，书里面的孙莹穿着一身红色衬衫坐在婚房里，没等来陆聿，等到的却是吴友山，再然后就是两人‘洞房’的画面，姜念心里有些膈应。
不仅是膈应，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苦闷。
书中一开始写的男主和女主在火车上一见钟情，然后互表心意，如果那天晚上孙莹等来了男主，那婚房里的两个人岂不是变成他们了？
姜念：……
她对自己的钻牛角尖和自寻烦恼有些好笑。
陆聿看了眼姜念，低着头沉默，秀眉微微皱着，于是问道：“在想什么？”
姜念这会满脑子都是书里的剧情，顺口就来了一句：“在想你和孙莹结婚的事。”
说完觉出不对，咀嚼的动作都顿住了，僵硬着脖子抬起头，便见陆聿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她，姜念着急吞咽嘴里的食物，被呛的剧烈咳嗽，陆聿伸手在她后背顺了顺，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为什么会想这些？”
“我去喝口水。”
姜念起身跑回屋里，倒了一杯水灌下去，然后磨蹭的走出屋子，看着陆聿的目光，抿着唇犹豫了一下才说：“我那时候刚来部队，你带我去医院，我想着给你和孙莹牵线，当时要是你答应了，现在和孙莹结婚的可能就是你了。”
说完就低下头，心虚的不敢看陆聿。
陆聿目光微眯了下，视线在姜念身上停顿了几秒，起身走向姜念，五指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拽入屋子，关上屋门，姜念被拽的趔趄了下，还没站稳脚跟就被陆聿抵在门板上，男人低下头，冷俊的眉峰下压着黑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身量很高，俯身弓背下压时才与她视线齐平。
姜念一只手被陆聿攥在手里，一只手蜷着不知所措，她咽了咽口水，呼吸都有些发颤：“你怎么了？”
“嫂嫂。”
他忽然叫了她。
姜念后脊梁瞬间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顺着头皮散去四肢百骸，她抿了抿唇，想笑笑不出来，总觉得陆聿好像发现了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你、你要说什么？”
说话都不利索了。！

第57章
陆聿紧盯着姜念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但她有时掩藏在眼底的情绪会被他窥探到，她和之前的模样不同，之前的她,眼睛永远看着地面,眼神里所有情绪的是对现状的麻木、顺从,但眼前这个嫂嫂，眼睛即便看着地面，隐藏在瞳眸下的眼神,都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灵动。
陆聿很想问,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但滚动在喉口的话始终吐不出来，他怕会吓走她，怕眼前的这个嫂嫂又会变成从前的样子。
他慢慢靠近姜念,伸手扣在她的后腰捞进怀里,感受到带着热气的身子时，陆聿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过了一会他才说：“我要去队里了,我中午回来带你过去。”
姜念轻轻点头：“好。”
陆聿在她鼻尖亲了下，放开她转身走出屋子，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才去队里。
姜念把院子扫了扫,刚扫完地冯梅就来了，领着宋向东和宋向红,两个孩子见了她喊姜婶子。
姜念问：“向东今天没上学吗？”
冯梅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今天请假,带他们两个去唐团长家吃饭领喜糖去，咱们走吧,这会去的早了，还能多拿几个喜糖。”
说话间，徐燕也来了,左右手牵着刘建业和刘建武，对姜念说：“家属院里难得有个办喜事的，咱们过去热闹热闹去，也看看新娘子去。”
姜念：……
人家是办喜事看热闹，姜念觉得她要是去了，可能是给新娘子添堵。
姜念本来想说她不去的，可架不住冯梅和徐燕的拽拉，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们去三团的家属院，经过吕营长的家门口，老太太也牵着吕志军往出走，看见姜念他们，笑着打招呼：“你们也去唐团长家？”
冯梅笑道：“走走走。”
到了唐团长家后，姜念才看到唐团长家已经来了很多人，这个点陆聿他们都没从队里回来，所以在院子里的都是一些军嫂和婶子，唐泽这次请的人不算多，都是平常关系比较好的战友，其他人都没怎么叫。
结婚就先在唐团长家，唐泽向上面申请的房子还没下来，陈芳一大早就把周围邻居的桌椅条凳都搬来了，这会女人孩子坐了好几桌。
姜念安静的坐在靠门边的条凳上，听着冯梅和徐燕叭叭的说个不停，她听得脑门疼，察觉到好些个人的目光打量着她，有个军嫂问道：“这是陆副团他嫂子吧？长得可真好看。”
姜念礼貌性的笑了笑。
冯梅又找到了话题，拿着姜念开始说个不停，几个人聊着聊着，聊到了陆副团相看的事，有军嫂起哄：“咱们家属院哪个姑娘长得有陆副团他嫂子好看啊？要是能好看过他嫂子，陆副团肯定娶。”
姜念：……
这妥妥的把陆聿说成了是以色待人的男人。
“陆副团他嫂子，你有没有考虑过再嫁的事啊？你要是打算改嫁，我给你介绍我堂弟，我堂弟在厂子上班，吃公家饭的，有两
个孩子。”
“我这也有呢，我哥在国营饭店上班，去年刚没了老婆，家里没孩子，陆副团他嫂子，你要不先考虑考虑我这个。”
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了一通，明明是别人结婚的日子，硬生生成了给姜念相看对象的地方。
姜念：……
她就不该来！
冯梅见状，扯了一嗓子：“你们都快拉倒吧，你们那些哥哥弟弟的再好，能有我们老宋家的宋白好啊？年纪轻轻当上了副团长，还是个没结过婚的小伙子，你们谁能跟他比？来比一个看看。”
几个军嫂：……
姜念：……
徐燕看了眼姜念皱紧的秀眉，冲着一群人说：“姜念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人家绣功好能挣钱，就算没钱也有陆副团照看着，陆副团都没说什么，你们一个个着急的替姜念相看啥对象，要是让陆副团知道你们一窝蜂的催着他嫂子改嫁，你看陆副团生不生你们的气！”
顿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是啊，她们一群人催着人家改嫁，怎么说姜念也是陆副团他嫂子，只要人家陆副团不放人，谁来说亲都没用，毕竟姜念是陆副团他大哥的媳妇。
陈芳和几个军嫂这会在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根本不知道外面都说了啥。
今天唐泽结婚，可把她累坏了。
唐泽的娘前两天来了，乡下农活正忙着，唐泽爹没来，灶房里两个锅不够用，又用隔壁军嫂家的锅灶。
院子里这会军嫂们都聊起别的事，不再围着姜念了。
姜念小声对徐燕说：“谢谢你。”
徐燕笑道：“那有啥谢的，我可讨厌这些人张口闭口的给人说亲相看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唐家的饭也做好了。
“新娘子来喽——”
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徐燕拉着姜念起身走出去，姜念抬头看了眼，唐泽穿着军绿色的军装，骑着一辆二八杠自行车，后面坐着孙莹，穿着红色衬衫裤子，胸前别了一朵红花，竖着两朵辫子，辫子上也扎着两朵小花。
“新娘子好漂亮啊！”
“长得可真美。”
“咱们家属院来了一个漂亮的小媳妇了。”
姜念站在冯梅身后，就探个脑袋看了眼，顿时愣了一下，孙莹今天的打扮和她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要不是新郎是唐泽，她都以为自己又入梦。
孙莹冷不丁的朝她这边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汇的那一刻，孙莹脸上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讨厌的神色，然后冷冷移开眼跟着唐泽走进家门。
姜念：……
她就说她来这里是给新娘子添堵的。
不过姜念想起一茬事，那天在自留地头，孙莹来找陆聿说起第一次火车上相遇的事，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孙莹真的有了前世的记忆？但她若是有了前世的记忆，怎么会嫁给唐泽？
中午的时候宋团长他们都来了，宋团长看见姜念，愣了一下：“你都过来了？”
姜念：？？？
“嗯。”
宋团长‘嘿’了下：“陆聿那小子回家接你去了。”
姜念抿嘴笑了下：“我和冯嫂子她们一块过来的。”
“宋白——”
冯梅看见宋白闷着头往前走，喊了他一声，宋白脚步一顿，也没回头：“嫂子，我去找唐泽。”
“你等会，你过来我问你个事。”
冯梅走到宋白前头，看了眼姜念，低声问道：“你跟姜念在谈对象？”
宋白倏然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姜念，姜念也察觉到宋白的目光，扭头看去时，就看见了宋白眉骨上的淤青，和陆聿嘴角淤青的伤差不多，她心头一跳，难道和陆聿打架的人是宋白？
宋白避开姜念的目光，问冯梅：“嫂子听谁瞎说的？这事传出去会毁了姜念的名声。”
冯梅道：“我听陈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还给姜念买衣服了，我还以为你两成了呢。”
宋白：……
“没有的事。”
宋白解释了一句，走进院子的时候，没忍住又看了眼姜念，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和徐燕说什么，嘴角抿着笑，额前的碎发在弯眉处自然的垂着，太阳光细碎的落在她身上，衬的她身上的气质恬静又灵动。
宋白平静的心失控的跳了几下。
他收回视线，眉头狠狠皱了几下，觉得自己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对自己兄弟的媳妇上了心。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有男人的起哄声，还有孩子们要糖的笑声。
姜念站在院子外，徐燕陪着她：“是不是不习惯这么吵的地方？”
姜念抿嘴笑了下：“是有点。”
路上走来一个人，那人穿着军装，领口解开两个扣子，衣袖挽起，露出青筋纹路的手臂，冷俊的面孔上有些细密的汗，徐燕看了眼：“陆副团来了。”
姜念抬起头，陆聿正好走到她跟前，漆黑的目光看着她，低沉磁性的声音叫了一声：“嫂嫂。”
姜念的脸莫名的有些红。
她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下：“我跟冯嫂子她们一起来的。”
陆聿眼里藏着笑：“嗯，进去吧，吃好了我送你回去。”
徐燕笑道：“不用陆副团送了，等会我和冯嫂子带着你嫂子一块回去。”
姜念轻轻点头：“我等会跟徐燕她们回去。”
“好。”
院子里摆了十桌，基本上都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一桌，姜念坐的位置正好面朝孙莹屋子的窗户，孙莹穿着红衬衫坐在床边，和唐泽说话，没过一会唐泽走出来，被战友拉去喝喜酒，姜念原本想低下头的，却在低头的瞬间看到孙莹带着厌恶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随后，孙莹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陆聿。
姜念心里不舒服了。
孙莹讨厌她那是她自己的事，但她看陆聿，姜念觉得心里有点泛酸。
“陆副团，哪天大嫂要是想改嫁了，你告诉我一声，只要陆副团能提的要求，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给你办到。”
说话的是二团的营长，二团的兵比三团的兵都清楚，陆副团的嫂子可漂亮了，不仅做饭好吃，刺绣的手艺也是顶好的，虽说陆副团他嫂子是个寡妇，但没人在乎这点，一个个都想打破头在陆副团跟前探探风呢。
“对啊！”
一群人开始起哄，连带着军嫂们也开始起哄了。
姜念眼皮子猛地跳了几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斜对面的陆聿，陆聿也朝她看过来，薄唇轻抿着，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唐泽过去拍了拍陆聿的肩膀，笑道：“陆副团，看来弟妹有很多人想相看啊。”
陆聿面色平静，但眼底却翻涌着暗沉沉的冷色，他敛目掩去眸底的情绪，在一片闹哄哄的笑声中，开口说：“我嫂嫂有喜欢的人了，你们都把心思给我收了！”
声音不大，却低沉有力。
一瞬间，闹哄哄的笑声停滞了一下，大家都看向姜念。
姜念：……
“姜念，你有相中的对象了？”
冯梅愣了一下才问出来，毕竟姜念天天跟她们待在一起，都好奇她相中的是谁。
徐燕也有些好奇的看向姜念。
孙莹坐在床边，看着姜念的眼神带着嫉妒的讨厌，明明她才是今天的新娘，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在她身上，结果全都落在了那个寡妇身上，一个死了丈夫的二婚女人有什么可看的？！
孙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她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眼中的光亮点，可就是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寡妇出现后，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
她甚至恶毒的想，姜念就应该跟她梦里的下场一样，活生生的撞墙死去，但现实里的姜念活的好好的，她被陆副团带到了部队，安置在家属院里，和她梦里的一幕幕背道而驰。
唯一相同的都是，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陆副团对她的态度都一样。
孙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陆副团他嫂子，你相中的对象到底是谁呀？你说出来，陆副团还能给你做个媒呢。”
军嫂们又开始起哄。
“陆副团他嫂子在跟咱们三团的宋副团长谈对象呢，上个月我还看见宋副团给姜念买衣服了。”
陈芳往嘴里塞了一口菜，继续说：“你们谁能比的过咱们的宋副团长啊？”
姜念呼吸一紧，几乎是一瞬间看向陆聿，生怕陆聿戳破他们之间的关系，今天这个场合，这些人要是知道她和陆聿另一层见不得人的关系，只怕会在半天时间传遍整个部队。
陆聿也将成为整个军区的话题！
宋白眉峰一皱，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的姜念，想到嫂子刚才问他的话，扭头看向还在吃东西的陈芳。
陆聿跟宋白挨着坐，大家都以为姜念看的人是宋白，顿时开始起哄，一片闹哄的氛围中，姜念觉得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她清楚的看到陆聿棱角分明的侧脸紧紧绷着，下颚线的弧度那里咬合了几下，清寒的眼尾已经开始浸出冷锐的寒气。
她怕陆聿要忍不住——
几乎在陆聿即将有起身的动作时，姜念先一步起身，在一片闹哄的笑声中，第一次不顾体面的大声说：“我相中的不是宋白！”
闹哄的笑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白看着陈芳，沉声道：“陈嫂子，有些话不能乱说，会害了陆聿他嫂子的名声，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但今天我和陆聿他嫂子在这里给大家伙澄清，我们两没有谈对象，我身为军人，敢作敢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姜念也看向陈芳：“陈嫂子，你究竟听谁说的，我在跟宋副团长谈对象？我本身就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是故意损我的名声呢？”
陈芳嘴里的菜都没咽下去，整个人愣了好一会。
宋团长和唐团长看了眼陆聿铁青的脸色，姜念是陆聿的嫂子，别人毁姜念的名声，那等同于在打陆聿这个小叔子的脸，换做谁谁能忍得了别人污蔑自己家的人？
唐团长可不想弟弟今天高兴的喜事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于是皱眉看向陈芳，呵斥道：“你个虎娘们，没凭没据的事你瞎说啥啊？现在搞出误会来了，要不是今天宋白在这澄清，你以后让陆聿他嫂子怎么做人？！”
陈芳：……
她咽下嘴里的菜：“这哪是我瞎说，是冯梅说宋白在谈对象。”
宋团长扭头瞪向冯梅：“谁给你说的宋白谈的有对象？”
宋白眉头紧皱，也看向冯梅。
冯梅：……
她愣愣的看向陈芳，不知道矛头怎么就指向她了：“我啥时候说过了？”
她咋不记得了？
陈芳说：“那天在河边摘芦苇叶的时候，我问你，你说宋白谈的有对象。”
冯梅一听，瞬间想起来了，这下也不客气了，指着陈芳就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带着候莲和候梦跑来找我，想把候梦说给宋白相看，我就看不上候梦那个女人，就顺嘴说了句宋白谈的有对象，啥时候说他谈的对象是姜念了？陈芳你安的什么心啊？你前脚害的我儿子差点淹死在河里，这会又害我被老宋指着鼻子骂，你是不是存心的啊？！”
候梦做的事大家都知道，那个女人心思太毒，别说冯梅了，换做谁家军嫂都不愿意找候梦相看对象。
尤副团长和候莲就在条凳上坐着，两个人这会脸上臊红臊红的，如坐针毡，都想低头跑了。
提起上次端午节的事，陈芳就短一口气，老唐赶紧出来打圆场，指着陈芳说：“你看看你搞得事，没有的事让你搞个事出来，唐泽高兴的日子都让你搞没了！”又给大家说：“这就是误会，是个误会。”
唐泽微抿着唇，脸色难看的厉害。
他今天大喜的日子，结果被嫂子搞出这种事来，他看了眼窗户里坐着的孙莹，孙莹冷
着脸坐在床上，看着也不高兴。
唐泽的娘也埋怨的瞪了眼陈芳，陈芳看了眼脸色有些冷的姜念，又看了眼脸色黑沉的宋白，说道：“你们别往心里去。”
姜念看着陈芳，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陈嫂子，你上次看到我带的衣服，那是国营绣庄的葛主任葛姐给我买的，葛主任上个月被调到原市去了，临走前送我的东西。”
说完后，看向唐泽和唐团长：“唐团长，唐营长，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她绕过几张桌子跑出院子，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徐燕和冯梅也站起身：“我们也吃饱了。”
说完两人都走了，宋向东和宋向红，刘建业和刘建武也跟着她们出去了，热闹的喜宴一下子安静下来。
唐团长赶紧活跃气氛，宋团长跟着喊，大家才开始继续热热闹闹的。
唐泽走到陆聿和宋白跟前，先拍了拍陆聿的肩：“陆副团，我嫂子那人就是有嘴无心，你别往心里去。”
随后又拍了拍宋白的肩：“你也别往心里去。”
宋白冷着脸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姜念刚刚跑出去的身影。
“陆副团……”
唐泽见陆聿起身，叫了一声。
陆聿凌厉的目光扫过坐在院子里的人：“今天大家都坐在这，我也把话挑明了说，我嫂嫂的亲事不用你们操心，她就是不嫁人，我也能养她一辈子，以后你们也歇了给我嫂嫂相看对象的心思。”
随即，冷锐的目光掠过刚才起哄想要和姜念相看的一群士兵：“还有你们，都给我把心思消了，全部放在正事上！”
“是！”
一群士兵顿时起身站的笔直，一个个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在二团里，他们对宋团长没有多怕，怕的可是陆副团，练起人来跟不要命的，他们可遭不住。
“你们吃着，我先回去了。”
陆聿径直走了，唐泽也不好意思再拦。
孙莹偏头看向窗外，视线一直紧随着陆聿，一直到他走出院子才收回目光，她哼了声，扭头看着脚上的红皮鞋。
林荫小道上，冯梅和徐燕领着孩子跟上姜念，冯梅说：“姜念，别生气了，这事也怪我没跟陈芳说清楚，害的她误会你和宋白。”
姜念抿了抿唇：“这事和你没关系。”
是陈芳带着候莲想把候梦相看给宋白，身为宋白的嫂子，看不上候梦，找个借口推辞了也是正常，归根结底在陈芳的误会，才闹了这么大的乌龙。
姜念一回家就去了灶房。
其实她压根就没吃呢，这会静下心来，肚子饿的直叫唤。
姜念去菜地里摘了两根黄瓜，又摘了点豆角，打算炒两个菜，走进灶房，刚把菜洗出来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冯梅或者徐燕，但仔细一听，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明显是陆聿的。
陆聿回来了？
姜念眨了眨眼，转头看见陆聿走进灶房，男人脸色看不出喜怒，只一双漆黑的眼睛还透着些未消融的冷冽，只是在看到姜念时，眼里的冷意褪去，看到她切菜，主动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我来做。”
手里的菜刀被夺走，姜念回过神：“我烧火。”！

第58章
因为陆聿回来,中午炒了三个菜，热的白面馒头，熬的稀饭，饭做好后端到院子的桌上,吃饭的功夫,姜念抬起头看陆聿,脸上带着笑意：“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聿掀起目光，看了眼姜念弯起的唇角,低下头说：“杂酱面。”
“好。”
陆聿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他走的这一个月,心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家属院里的这个人儿。
他怕姜念去市里，怕她再遇到什么危险。
陆聿吃完饭，和姜念把碗筷收到灶房里,对姜念说：“我先去队里了。”
姜念点头：“去吧。”
姜念忙完灶房的事,拿着绣图坐在院里刺绣的时候，在想宋团长和陆聿的调职到底什么时候下来？是今年端午节过后还是明年端午节过后？
但今年端午节已经过了,宋团长那边还是没动静。
姜念看了眼差不多收尾的绣图，还记得葛梅电话里说，让她七月二十号再去绣庄,虽然葛梅在电话里没有明说，但她懂葛梅的意思,依照她的话,彭主任应该是挑刺又难相处的人，如果提前让彭主任看了绣图,免不了她各种挑刺，最后导致这副绣图绣的四不像。
最终的结果不仅是姜念砸了自己的手艺，还会让港城老板对国营绣庄失去信任。
姜念大致猜到葛梅应该是在给翟姐和卢姐留一条后路？.
唐家热热闹闹的气氛里多少夹杂点军嫂们看笑话的心思,吕营长他娘吃完饭后，带着吕志军先回去了，走的时候看了眼陈芳，然后摇了摇头，走在路上的时候，吕志军问老太太：“奶奶，你摇头干啥？”
老太太摸了摸吕志军的头：“奶奶给你说句话，你要记在心里别忘了。”
吕志军已经没了去年那个调皮讨人嫌的脾气，认真听着老太太的话：“啥话？”
老太太说：“咱们说人说事讲的是有鼻子有眼的事实，不能靠瞎猜去说一件事，要不然会给很多人带来烦恼的。”
吕志军想到去年在集市上，娘和康婶子在说姜婶子要嫁给宋叔叔的时候，被姜婶子听见了，姜婶子就说了娘几句，他当时只是听着，觉得娘也是想嫁给宋叔叔，所以一直记在心里，后来娘不给他买好吃的，他就把这事告诉爹，说娘攒钱想跟爹离婚嫁给宋叔叔。
想到这些，吕志军不好意思的对老太太说：“奶奶，我想娘了。”
老太太愣了下，拍了拍吕志军的头：“行了，别想他了，今天晚上奶奶给你擀面条吃。”
吕志军笑道：“嗯！”
唐家这会一团乱，陈芳和婆婆在收拾院子，周围几个军嫂也在帮忙，今天唐泽结婚，家里做的好吃的，每个盘子吃的干干净净的，唐泽因为结婚，有三天婚假，这三天不用去团里，他帮着家里人一起收拾，孙莹坐在屋里，也没人去打扰她。
陈芳知道婆婆也埋怨她，她一直没吭气。
婆婆
对唐泽说：“你回屋陪新娘去，等晚上了还有你这边闹腾的呢。”
结了婚都要闹洞房，今天晚上等那些人都从团里回来了，唐家又有的热闹了。
唐泽推门走进屋里，看着坐在床上的孙莹，梳着辫子，辫子上绑着两朵小绒花，皮肤雪白莹润，右眼尾下有一颗小痣，不管她是垂眸还是抬眼，都带着妩媚的诱惑，看的唐泽心里愈发的喜欢。
他走过去坐在孙莹边上，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问道：“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我再去灶房给你端点饭。”
孙莹闻着唐泽身上淡淡的白酒味，扭头看向他，唐泽五官长得硬朗，但她从来没怎么仔细看过他，她当初第一眼看到的是唐泽身上的军装，和梦里陆聿身上的军装一模一样。
“吃饱了。”
孙莹抬手捂住的唐泽的眼睛，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唐泽的鼻唇，水盈盈的目光落在唐泽身上的军装，心蓦地开始跳动。
“怎么了？”
唐泽握住孙莹的手取下，疑惑的看着她。
孙莹摇头：“没什么。”
“晚上他们还来吗？”
她又问了一句。
其实她想问，晚上陆聿会来吗，但又害怕直接问出来惹得唐泽怀疑。
唐泽笑道：“晚上都来闹洞房，不过，有我受的了。”
孙莹笑了下，这一笑，右眼尾下的红痣更好看了，唐泽看的一怔，抓着孙莹肩膀的手渐渐收紧，低头靠近她，孙莹转过头：“你身上都是酒味，好难闻。”
唐泽笑道：“那我去洗洗。”
说完起身往出走，孙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再一次的落在窗帘的两对鸳鸯上，鸳鸯绣的很好看，很逼真，她起身坐到床尾挑起窗帘，陈芳从外面进来，看见孙莹盯着窗帘上鸳鸯，笑道：“好看吧？”
孙莹点头：“嗯，好看。”
陈芳说：“你喜欢就行，这可是我特意找姜念绣的，她可是咱们家属院唯一一个会刺绣的，现在在给国营绣庄绣图呢，为了找她刺绣，我还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孙莹脸色一变，挑着窗帘的手一下子用力攥紧，眼里欣赏的光也变成了厌恶，陈芳把屋里的碗筷端出去，走的时候对孙莹说：“我先去忙了，你有啥事就跟唐泽说。”
孙莹死死攥着窗帘，好半天才回了一个“嗯。”
等陈芳走后，孙莹用力撕扯着窗帘，原本平整的布料被扯的皱巴巴的，两只鸳鸯也有些狰狞，她却还是气不过，想用剪刀剪了它！
她讨厌姜念，更讨厌她所有的东西！
唐泽洗完脸刷了牙进屋，看见孙莹用力揪着窗帘，窗帘上的鸳鸯皱的看不出原来模样了，他皱了皱眉，坐到她身边握住孙莹的手：“不喜欢这个窗帘吗？”
孙莹的手僵了一下，掩饰住眼底的厌恶，声音软软的，委屈的说：“我害怕鸳鸯，我喜欢天鹅。”
唐泽看了眼被揉的面目狰狞的鸳鸯，脸上有些为难，这是弟妹辛辛苦苦绣好的鸳鸯，也是
大嫂好心给他们夫妻两布置的，要是把窗帘收起来，家里免不了要闹了。
他犹豫了一下，握了握孙莹的手：“再忍忍，三团现在没多余的院子了，等咱们的院子批下来了，我们就搬过去，这窗帘收起来放柜子里。”
孙莹抓着窗帘的手松开：“嗯。”
窗户开着，唐泽起身关上，又坐在孙莹旁边，搂住她的腰，看着孙莹右眼尾下的红痣，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下，孙莹眼睛眨了眨，转头捂住唐泽的眼睛，唐泽笑了下：“怎么了？”
孙莹看着只露出鼻唇的唐泽，又看了眼他身上军绿色的军装，主动在他唇上亲过去，唐泽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后瞬间反客为主，抱住孙莹，他没有取下孙莹遮在他眼睛的手，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姜念吃过午饭后就一直在绣图，她把最后收尾的绣好才把绣图放在柜子里，等二十号去市里国营绣庄，陆聿中午说他晚上想吃杂酱面，家里佐料不全，姜念去了供销社。
她刚走出部队，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吴友山。
吴友山脸色焦急的望着部队里面，因为没人给他签字，他进不来，也不敢靠近部队这边，只能站的远远的看着，看见姜念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了一瞬后，又厚着脸皮走过去：“女同志，能不能麻烦你让陆副团长签个字带我进去，我想找孙莹。”
姜念：……
她拒绝：“不能。”
说完就走了。
心里觉得好笑，这人亏得还是个医生，说话也不过脑子，要是让陆聿签字带他进去，他在里面惹了什么麻烦，陆聿也跟着受牵连。
吴友山气的一噎，看着姜念走远的背影，烦躁的搓了搓脸。
姜念去供销社里买了些佐料，陈芳送的肉还多着，用井水冰着，以免放坏了，她回到部队没再见吴友山，应该是走了。
回到家属院，姜念把肉切成丁，又去菜地里摘了两根黄瓜，天麻麻黑的时候，饭也做好了，杂酱面的香味溢出灶房，隔壁两家都闻到了香味。
门外面传来宋团长的声音：“陆聿，你嫂子做了啥好吃的，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陆聿笑道：“杂酱面。”
他熟悉这个味道。
宋团长砸吧了下嘴：“你小子是真有口福，有个这么会做饭的嫂子，以后谁要是娶了她，那他下辈子的胃就是金窝窝了。”
陆聿没说话，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宋团长挥挥手回去了。
院子拉着灯，姜念把碗端到院子的小桌上，这一顿饭做的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几缕发丝黏糊糊的贴在白皙的脖颈处，鬓边还沁着汗珠，现在的天正是酷热的时候，灶房又烧着火，姜念每次做饭都跟经历酷刑似的。
“哎哟，姜念，你做的啥好吃的，这味都飘我家来了。”
姜念笑了下，隔着一道院墙对冯梅说：“杂酱面。”
院门推开，陆聿回来了。
姜念拽了拽围裙，笑道：“饭好了。”
她走到井边蹲下，往搪瓷盆里倒了点水，洗了洗脸，觉得终于凉快了一点，起身跑回屋里那毛巾擦脸，陆聿看着姜念轻快的跑回屋里，收回目光也走到井边。
姜念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陆聿用她刚才洗脸的水，愣了一下，想要阻止：“你换盆水——”
“不用。”
姜念低着头跑进灶房：“你坐那吃饭，我去拿筷子。”
陆聿洗完脸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杂酱面，拿起筷子大口的吃，姜念端着凉拌豇豆放在桌上，坐在陆聿对面，听着男人大口吃面的声音，觉得心里很踏实。
陆聿连着吃了三大碗面，姜念吃了一碗就吃不动了，她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陆聿却先她一步，对她说：“你回屋歇着，我洗好碗给你烧洗澡水，忙完我再回宿舍。”
姜念收回手：“好。”
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屋子，从柜子里取出没做完的衣服，是一件女士的白色衬衫，衣领是波纹状的，衣领的两边角角用丝线绣了两朵红色的花瓣，左边胸口也做了一个小口袋，上面用丝线绣了波纹状的纹路。
这样的衣服她做了两件，一件花纹是红色的，一件是黄色的，也做了两条裤子，一件是落日黄的料子，一件是泥棕色的料子，都是勒腰收脚的款式。
这算是她来到这个年代，第一次给自己做了两件夏季的衣服，结合了新世纪的风格。
姜念蹲下身，又从柜子里底下取出两件白色衬衫，是专门给陆聿做的，不过还没做完。
等陆聿烧好水端进来，姜念的衣角也差不多缝完了，她对陆聿说：“我二十号要去一趟绣庄。”
陆聿道：“行，那天我请假陪你去。”
姜念洗完澡就早早的睡了。
自从那天在唐家发生的不愉快后，姜念偶尔走在路上，也没军嫂和婶子在跟她说什么相看的事了，而且她发现冯梅这几天有些不太对劲了，频繁的来找她，就恨不得把心窝子话都给她一次性说完。
姜念敏锐的觉出冯梅的不对劲，她这天把衣服做好，黄昏的时候，去了冯梅家，宋团长还没回来。
冯梅坐在院里纳鞋底，见姜念过来，笑道：“你咋来了？”
姜念笑道：“忙完了，过来坐坐。”
她和冯梅说了一会话后，才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冯嫂子，也不知道咱们还能在这家属院待多久？”
冯梅愣了一下才明白姜念的话：“咋了，在这里待着不舒服？”
姜念摇头：“哪有，就是觉得习惯了这里，要是哪一天搬走了，还有点舍不得。”
她说完看了眼冯梅，见冯梅低下头，捏着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和她之前的反应截然不同，姜念心里一跳，难不成冯梅真的知道点什么？
她也不着急问，怕言多必失。
于是和冯梅聊家常，最后笑着说道：“冯嫂子，我真希望咱们一直都是邻居。”
一打开话匣子，冯梅一下子就收不
住了，说漏了嘴：“是啊，我也想着咱们一直做邻居，可老宋这边不是有变动了吗？他——”
话倏然一顿，冯梅嘴巴闭得紧紧的。
姜念心里有些好笑，冯梅这明显的欲盖弥彰，不过和冯梅说话的这一遭，让她心里有谱了，看来书中的剧情走向应该还没彻底乱，宋团长八成要升职调走了，难怪冯梅这几天频繁的来找她。
估计是宋团长那边还没确定好，只是在冯梅那通了个气。
“冯嫂子，快到饭点了，我先回去了。”
姜念起身要走，冯梅还以为姜念生气了，一把抓住她：“你坐下，我给你说个事。”
姜念眉尖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已经知道冯梅要说什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才坐下，好奇的问道：“冯嫂子要说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
冯梅看了眼院子外面，凑近姜念低声说：“老宋可能要升职了，不过他没给我说是啥时候，让我别往外说坏了事，我给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姜念笑道：“冯嫂子哪次说的事我跟别人说过？”
冯梅笑了：“我肯定相信你。”
说完叹了口气，姜念第一次从冯梅脸上看出难舍的表情，她说：“老宋要是升职离开这里，我们这一家大小都要跟着走，到时换个地方生活，什么事都得从头再来，当初我跟老宋从别的地方转到这里，你说好不容易和邻里邻居的都熟了，这一转眼啊，说不定又要走了。”
姜念拍了拍冯梅的手，说：“那冯嫂子换个思路想想，宋团长如果升职了，那可是好事，不仅官大了，工资也高，咱们要往前看，去了别的地方，也算是迎接新生活了。”
冯梅被姜念一说，心里也痛快不少。
和冯梅又聊了一会姜念才回去，陆聿中午走的时候说他晚上会忙到很晚，就不回来吃了，明天就是二十号，他明天一早带她去市里，姜念吃过晚饭就睡了，第二天一早被号角声吵醒，睁开眼就听见了屋外的脚步声。
姜念翻起身穿上新做好的衣服，用红丝线绣的小花领的白衬衫短袖和泥棕色裤子，扎了个丸子头，穿上葛梅给她买的小白凉鞋，打开屋门走出去，灶房里有哗啦的水声，姜念抿了抿唇，笑着走到灶房门口，看着面朝水缸的陆聿，轻声道：“陆聿。”
这是她第一次精心打扮自己，也是第一次想打扮给陆聿看。
陆聿拎着桶转过身，深黑的目光紧紧锁在姜念身上，她穿着白衬衫，领口两边绣着小红花，白衬衫扎进裤腰里，泥棕色的裤子在脚踝那收束，这身打扮，将她腰身的弧线勾勒的更加纤细。
“好看吗？”
姜念背着光，嘴角抿着笑。
陆聿放下水桶，颔首道：“好看。”
姜念抿嘴笑了下，转过身轻快的走到井边：“我先洗漱了，咱们吃过饭就去市里，尽量早去早回。”
自从昨天从冯梅嘴里打探到宋团长可能要升职调走的事后，姜念心里就开始盘算起后面的事，宋团长一
走，陆聿的调令也快了，只是不知道他会被调到哪座城市？
吃过早饭，陆聿把锅碗洗了，两人出发离开部队，路过的军嫂看到姜念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毕竟今天的姜念和以往截然不同，姜念也笑眯眯的跟军嫂们打招呼。
陆聿低头看了眼脸上都是笑意的姜念，又想起他第一次带姜念来部队时，她抱着小布兜，低着头，沉闷少话，见了人就躲，他希望眼前这个姜念永远都是现在这副模样。
两人走出部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陈芳和孙莹，陆聿颔首打招呼：“陈嫂子。”
没理孙莹。
孙莹抿紧唇，目光一直落在陆聿身上，恨不得眼珠子都粘过来。
姜念：……
她也跟陈芳打了个招呼：“陈嫂子。”
“你们干啥去？”
陈芳看向姜念，对于上次误会姜念和宋白的事也挺内疚的，见姜念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一样，眼睛亮了一下，笑道：“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看着可真漂亮。”
姜念抿嘴笑了下，和陈芳客气。
孙莹看到陆聿眉眼间的冷冽，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姜念，在看到她的穿衣打扮后，脸色倏然变了下，眼底的嫉妒翻涌的险些压不住，她冷着脸没搭理姜念，径直朝部队里走去。
陈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给两人打了招呼就追过去。
等人走后，姜念抬头看了眼陆聿，语气里带了点酸气：“孙莹的眼珠子都快镶你身上了。”
陆聿：……
姜念说完就走了，陆聿紧追在后面，低头看着姜念轻抿的唇畔，低沉的嗓音裹挟着笑意：“不用在意她。”
“哦。”
姜念闷着头，她知道这事也赖不上陆聿。
现在的陆聿和孙莹已经是两条线上的人了，但想到书里面陆聿和孙莹的剧情，姜念还是忍不住反酸水，她轻呼了口气，刚跑到大巴车站牌那，脸颊蓦地一热。
姜念愣了一下，转头就看见陆聿规规矩矩的站在她旁边，颀长挺拔的身姿站的笔直，冷俊的面孔也透着几分威严，和之前在屋里几欲疯狂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刚才要不是脸颊上的温热和站在旁边的陆聿，她都怀疑亲她的人不是陆聿了。
今天车上的人少，姜念本来想坐在靠前的位置，却被陆聿带着坐在后排的两个位置，陆聿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边上，等车子开动后，姜念搭在腿上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
男人挤开她的指缝，严丝缝合的扣紧她的手压在她怀里的小布兜下面。
姜念：……
她发现陆聿在外面，和在家只有他们两人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抵达市里，陆聿的指腹在姜念手背上不舍的摩挲了下，哑着声音道：“下车。”
他们先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然后才去绣庄，走到绣庄外的时候，陆聿对她说：“我在外面等你。”
姜念点头：“嗯。”
她挎着小布
兜推开门走进去，听见张笑带着鼻音的声音：“您好，请——咦，姜姐！”
张笑高兴的走出柜台：“姜姐，你怎么来了？”
姜念笑道：“来交绣图。”
绣庄里只有张笑一个人，姜念问：“其她人呢？”
张笑说：“都在宿舍吃饭，一会就来了。”
姜念见张笑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于是坐在靠窗的板凳上，她扭头看了眼窗户外面，陆聿站在外面，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陆聿笔直的背影。
姜念看向对面的张晓：“是不是受委屈了？”
张笑眼睛又红了：“没事了，我再忍一个月就好了。”
姜念愣了下：“为什么是一个月？”
张笑吸了吸鼻子，脸上终于露出笑了：“朱俊昨天给我打电话，说结婚报告申请批下来了，等我娘和他娘过来，我们就办结婚的事，到时候就不在绣庄待了。”
姜念笑道：“恭喜。”
和张笑聊了一会，绣庄里进来了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齐耳短发，身后跟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女人，两人进来后，翟佩佩和卢小静也来了，她们说了会话后，见新主任彭银的脸色不好看，就都去了隔间。
彭银身边的女人叫石丽，是彭银的侄女，葛姐和张笑都说过。
姜念算着时间，葛姐电话里说港城老板会在下午过来，她打开绣图放在桌上，果真跟葛姐说的一样，彭银拉着脸，指着这里针法不对，那里针脚不平，手指在上面按着，说这种绣图看着虽然好，但瑕疵太多，港城老板不会看上的，让她拿回去改。
张笑担心的看着姜念，一旁的石丽手里拿着绣棚，说道：“听上一任主任说，这副绣图你能分一百块钱？就你这绣功，一百块钱拿在手里不心虚吗？”
姜念抬眼看石丽，反讽道：“我能分的到一百块，你能吗？”
“姜念同志！”
彭银冷着脸继续说：“你这幅绣图问题的确很大，必须要修改，配色也不对，把这副绣图交给港城老板，不仅会被港城老板退回来，还可能会影响国营绣庄和港城的继续合作。”
彭银说的话都被葛梅之前提醒过她的一一应验了。
姜念气势丝毫不弱，看了眼一旁看好戏的石丽，在她手里的绣图上撇了一眼：“我这副绣图不行，她那个呢？配色不搭，前后针脚不平，就她这个绣功连张笑都不如，我很好奇彭主任为什么要把这个人留在国营绣庄里？你们是亲戚？所以想把张笑挤兑走，让这个说话做事都缺根筋的女人站在柜台接待顾客？”
看着彭主任和石丽铁青的脸，姜念乘势压住彭银的话茬：“国营绣庄不是你的私有权，你拿权挤兑员工，想要留下自己的人，这事就算是捅到领导那，领导也得给个说法，彭主任就觉得自己是主任，所以在国营绣庄可以一手遮天了吗？！”
“你满口胡言！少给我头上乱扣帽子，谁说我们是亲戚了？”
彭银脸色难看，是真没想到葛梅欣
赏的这个女绣娘嘴皮子这么利索，说的话一道一道的。
石丽原本还在生气姜念说她绣功不如张笑的事，再一听她说起国营绣庄这些，一下子噤声了。
姜念淡定自若的笑了下：“你不承认没关系，有没有亲戚关系，领导们一查就知道了。”
彭银气道：“我在跟你说绣图的事，你别跟我扯其他的事。”
姜念道：“我就再多说一句，不管你爱不爱听，你知道你和葛主任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没等彭银开口，姜念再一次堵住她的嘴：“葛主任做事周到，会给每个员工体面，就算是亲戚，也能做到一视同仁，更不会顶着主任的权拿乔，张笑在这里，彭主任你说一说，她哪里没做好？是招待顾客不好还是介绍绣图不好？还有卫生打扫的不满意？她拿的工资对不对得起自己的工作？”
姜念瞥了眼石丽：“请问彭主任，这个人待在绣庄，每天都在做什么？绣图？就她这个绣功是丢绣庄的脸，打扫卫生她做了吗？她有哪一样本事能留在绣庄？你真以为绣庄里的人畏惧你主任身份，不敢去领导那告你以权谋私吗？”
要不是张笑刚刚把绣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她，她还真不会了解这么清楚。
这会彭银和石丽被堵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念笑了笑，话锋一转：“我知道彭主任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就是那个开刀的，也能理解彭主任的心思，但一码归一码，你口口声声说我绣图有好几处瑕疵，那不如咱们就等港城老板过来，让港城老板看过绣图后再说。”
彭银没想到姜念会点出她的心思。
没错，她来绣庄之前就听领导和葛梅说着姜念这个名字，她绣功好，绣图也是千里挑一的，尤其这次绣庄和港城那边谈的大单子都是因为姜念的原因，所以她才想着给姜念来一个下马威，压一压她的威风，省的她借着自己绣功的本事在她面前拿乔。
结果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石丽是她侄女，她藏着私心，张笑也不太会刺绣，有她没她都一样，还不如把她挤兑走，让石丽接替张笑的工作，至于姜念她可没胆子把人赶走，就是想耍耍威风。
翟佩佩和卢小静躲在隔帘后面，彭银和石丽背对着她们，两人朝姜念竖了个大拇指，就连站在柜台那的张笑也露出笑容，姜念看了眼她们没回应。
“你把绣图留下先回去吧，等港城老板过来，看过没问题了我再联系你。”
彭银的话刚说完，绣庄就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正是领导，另外两个女同志姜念没见过，但看她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港城老板无疑了。
“王主任。”
彭银脸色变了下，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她看了眼桌子上的绣图，尴尬的走过去，王主任点了下头，看到站起身的姜念，笑道：“姜同志。”
姜念笑道：“王主任。”
之前葛梅带她见过王主任。
石丽站到边上大气不敢喘一声，张笑很有眼色的过来
给几个人搬凳子倒水，王主任给两个港城来的人介绍：“邓同志，这就是国营绣庄的姜同志，今天碰巧了，你们见上面了。”
彭银在看到港城老板看向旁边桌子上的绣图时，脸色有些难看尴尬。
“姜同志。”
卷烫着头发的女人和葛梅年纪差不多，脸上是精致的妆容，身上的穿着和这边有着很大的出入，她朝姜念伸出手，笑道：“我叫邓珂，你可以叫我邓同志，邓姐也行。”
她又介绍旁边的女人：“她叫夏禾，我的助理。”
姜念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举止大方的同邓珂握手：“我叫姜念，邓姐可以叫我小姜同志。”
隔着一扇玻璃，陆聿站在外面的电线杆下，转头看了眼里面。
姜念无论是气质或是举止，此刻的她与之前的那个姜念完全不同，陆聿发现她一旦涉及到绣图的工作，身上就会露出平时从未有过的棱角。
她身上就像是披了一层雾，陆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层迷雾拨开，窥探到她的秘密。
“王主任，邓同志，先喝水。”
彭主任想插个话进去，邓珂淡声道：“谢谢，我不渴。”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绣图，伸手轻抚着，眼里渐渐露出欣赏，抬头看姜念：“小姜同志，你的绣功还是那么棒。”
邓斐说话带着点口音，姜念笑道：“邓姐再看看，有哪里觉得不满意的，我能修改。”
说这话时，扫了眼王主任旁边的彭银，彭英脸色僵了一下，没敢说话。
邓珂笑道：“很满意，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绣功如此了得，先前听葛梅说你还年轻，我一直想见见你，上次来的时候太匆忙了也没见上，今日一见，和葛梅说的一样，很年轻，漂亮，绣功也是难得的。”
姜念脸上没有露出被夸赞后的腼腆和害羞，而是大大方方的回应：“谢谢邓姐夸奖。”
王主任对姜念的反应也很赞赏，觉得葛梅没有看错人，给她们绣庄留下这么一个宝贝，自从国营绣庄和邓珂合作后，盈利也比往年多了一些，如果能继续保持下去，她干出业绩，保不齐过两年还能往上升。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彭银的心一直是忐忑的，她生怕姜念当着王主任和邓同志的面把她前面说的话摊到桌面上，要是姜念真说出来了，王主任肯定会生气她差点搞砸了和港城这边的合作，那她刚坐下的主任位置也有些悬。
彭银头上都出了点汗，王主任扭头看她一眼：“你很热吗？”
彭银看了眼和邓同志说话的姜念，僵硬的笑了笑：“是有点热。”
邓珂这次过来，又带了三幅绣图，而且都是大尺寸的，有一副是山水图，说是要在两个月内绣完，这幅绣图要作为一份贺礼送给港城有头有脸的长者，姜念从邓珂的话里听出一个信息，这副山水绣图可能会在港城被更多的人知晓，一旦把她的名声打出去，不论她将来去哪里，只要是姜念这个名字，手艺，在哪一个市区的国营绣庄都会有人抢着要。
姜念看到邓珂眼里的赞赏，笑道：邓姐放心，这副绣图我会亲自绣，会在交工时间内完成绣图。”
邓珂笑道：“我相信你。”
王主任也是个老油条了，自然听得出里面的玄机，在送走邓珂和秘书夏禾后，又返身回来，彭银看到去而复返的王主任，头皮跟着一麻，王主任进来没看她，而是和姜念说了一会话，看那高兴的模样，就跟姜念是个招财宝一样。
不过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姜念还真是国营绣庄的招牌。
如果姜念不在绣庄了，港城老板估计也不会再跟这片市区的国营绣庄合作了，绣庄盈利好，跟王主任在职的业绩挂钩，对她升职也有很大的关系，可不得好好把姜念哄着吗。
一直等王主任走后，姜念都没说刚才的事，彭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把火没烧对地方，不仅没震慑住人，还给自己惹一身腥，她看着姜念，还是问出来了：“你刚才为什么没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被王主任批评做检讨。”
往严重了说，搞不好会被撤去主任的职位。
姜念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是凉的：“我刚才说了，彭主任只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理解，但是我不把这件事摊到桌面上，还是想卖彭主任一个人情。”
彭银皱眉，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见到姜念看向石丽时，彭银瞬间懂了。
姜念说：“我理解彭主任想帮助亲戚的心，但彭主任扪心自问，张笑和石丽比起来，谁更适合这份工作？我也不是用自己的绣功在您这拿乔，彭主任也想想，哪头轻哪头重？”
姜念笑看着彭银，彭银气的一梗，她要是再听不明白姜念的话，那她就白混这些年了，要是她非要留着石丽，挤兑走张笑，那她今天指责绣图的事也会传到王主任的耳朵里，到时候别说石丽了，她也得走人。
姜念把图纸装进布兜里，对彭银说：“绣布和丝线还要麻烦彭主任给我送过来，对了，还有我这次绣图的酬劳，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朝翟佩佩，卢小静和张笑打了个招呼，三个人冲她直竖大拇指。
她推门走出绣庄，看到路边的陆聿，男人见她出来，朝她走来：“忙完了？”
姜念轻轻点头：“嗯，我们回去吧。”
“等会回去，先去办个事。”
姜念抬头看着比她高出不少的陆聿，好奇问道：“什么事？”
两人走在路边，陆聿轻咳一声，伸手牵起姜念的手：“去照相。”
照相？？
姜念低头看了眼被陆聿紧紧牵住的手，抿着唇低笑。
这个年代的照相馆很简陋，相机也是那种老式的。
两个人走进照相馆里，里面是个长着络腮胡带着眼镜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相间，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开门的动静，男人起身笑道：“两位同志，拍照吗？”
陆聿颔首，络腮胡男人问了拍什么照片的时候，陆聿只道：“二人照。”
姜念：？？？！

第59章
照相馆里,墙上挂着一块红布，前面放着一条长凳，陆聿带着姜念坐在长凳上，络腮胡男人对姜念摆摆手：“女同志,你往你对象肩膀那靠点,还有男同志,你挨着点你对象，诶，对对,就这样。”
姜念心里噗通直跳,不知道怎么就和陆聿照相了。
而且这架势，跟结婚照似的。
一直到照片拍完姜念都晕晕乎乎的，陆聿和络腮胡男人说了几句话,给过钱后才带着姜念出来,姜念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又看了眼她和陆聿身上的白衬衫,越看越像是结婚照。
姜念：……
她有点疯魔了，这会脑子里都是结婚。
夏季酷暑，两人交握的手心都冒了薄汗,可谁也没有松开，陆聿带着她买了汽水,又带着她来到车站,一直坐上大巴车姜念才缓过神来，她的手心被汽水冰的凉凉的,另一只手被陆聿紧紧握在手里。
“你怎么想起拍照片了？”
姜念喝了一口冰汽水。
陆聿看着窗外，眼底都是笑意：“想拍了。”
车上的这四个小时，陆聿握着姜念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绣庄里的事他亲眼看到,也亲耳听到了。
陆聿冷静的心第一次有了惊慌，他想紧紧抓着姜念，怕手稍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姜念问：“照片什么时候可以取？”
陆聿接过她手里的空瓶子：“我月底跟着军区采买的车出来取照片。”
回到部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陆聿先回队里了，姜念去警务室给葛梅打了电话，把今天的事告诉她，电话里传来葛梅的笑声：“姜念，我知道你很聪明，不会让我失望。”
姜念笑了下，问道：“你在原市怎么样？”
葛梅说：“还可以，姜念，如果有机会，跟我来原市吧。”
姜念一直到挂断电话都没有给葛梅答案，她经过团部和家属院的岔路口时，看了眼团部的方向。
回到家属院，姜念刚经过冯梅院子，就被冯梅拦住了：“姜念，朱俊要结婚了？”
姜念一愣，有些意外冯梅会这么快知道：“是宋团长说的吗？”
冯梅道：“可不吗，老宋今天中午回来吃饭，说朱俊的结婚申请报告下来了，他天天都在团里，啥时候相看的媳妇啊？”
姜念笑道：“是绣庄的人，叫张笑，等朱俊结婚了，冯嫂子会看见的。”
她回去后把图纸摊在桌上，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遍图样，大差不差记在脑子里，就等彭银把绣布和丝线给她送过来，姜念在家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绣布。
是张笑和卢小静一块过来的，姜念去警务室接她们的时候，正好在路上遇见宋白，宋白刚从团里出来，身上冒着热气，额头都浸着薄汗，他看见姜念，脚步顿了下，叫了一声：“嫂子。”
姜念笑了下，问道：“你能帮我个忙吗？我在绣庄的朋友要过来，你帮我签个字。”
宋白颔首：“行。”
上次在唐家发生那种事后，宋白就很少去陆聿家蹭饭，他怕家属院里的人又会传来谣言，造谣姜念的名声，有时候夜里睡觉时，他脑子里会忍不住去想姜念，好几次快走到姜念家时，都会拐身回来。
宋白看着走在前面的姜念，个子娇小，走两步也就顶他一步。
他搓了搓脸，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宋副团。”
警务兵喊了一声。
宋白点点头，走到警务室旁边签字，姜念这才领着张笑和卢小静进来。
“嫂子。”
“嗯？”
姜念看向宋白，等着他下文，宋白笑道：“我先回去了。”
姜念弯唇一笑：“好，谢谢你。”
宋白走后，卢小静凑近姜念：“你们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没对人家动心？”
姜念：……
她无奈道：“我们很少见面。”
卢小静啧啧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姜念：……
这容易被人造谣言的福气谁爱要谁要。
张笑她们来的时候刚好快到中午饭点，姜念中午多做了几道菜，卢小静和张笑在灶房给姜念帮忙，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姜念做饭，竟然不知道她厨艺这么好！
张笑闻着香喷喷的菜，都快馋的流口水了。
卢小静吸了吸鼻子，恨不得把香味吸进鼻子里：“姜念，我觉得你不用绣图了，可以去国营饭店当厨子了，就你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厨子肯定得背包袱走人。”
姜念：……
她好笑的说了卢小静两句，然后问张笑彭银这几天有没有再挤兑她。
张笑摇头：“你走了以后她就把石丽送走了，也不挤兑我了，姜姐，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你了。”
卢小静道：“彭主任现在不仅不挤兑张笑了，对我们两也不像之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别说，我这心里还挺痛快的。”
彭银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再利用主任的身份拿乔了，毕竟大家都是互相合作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念没再说她，问张笑：“你的伤怎么样？”
张笑摸了摸头：“早就好了。”
今天中午的饭做的比较早，张笑过来了，姜念打算把朱俊叫过来一块吃饭，还有宋白，感谢他刚才帮她签字的事，姜念让卢小静和张笑在家里坐着，她去趟团部外面等陆聿出来。
天气炎热，姜念做饭出了一身汗，她洗了把脸，跑到团部外面等人，中午饭点人陆陆续续的都出来了，士兵们看见姜念，都笑着打招呼：“大嫂。”
姜念点头轻笑。
“咦，你在等陆副团吗？”
宋团长从里面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宋白，姜念道：“嗯。”
宋团长说：“他在和陶参谋长说话，等会就出来。”
说完就先走了。
“嫂子。”
宋白打了个招呼，准备走时，被姜念叫住：“中午去我那吃饭，我们等陆聿和朱俊出来。”
宋白脚步一顿，看着姜念璀亮好看的眼睛，脸上浮出笑意：“好。”
他走到姜念旁边，低头看了眼姜念有些薄汗的额头，目光又在那张泛着红润的脸蛋上停留了片刻了才移开视线，团里面的人走了一半，姜念终于看见朱俊：“朱俊，这边。”
“大嫂？”
朱俊跑过来：“要找陆副团吗？我这就去叫他。”
正说着，陆聿就从里面出来了，他看到外面的姜念，在她身旁站着宋白和朱俊，陆聿眉峰微皱了下，大步走过去，看了眼她头上的薄汗，忍住想给她擦汗的冲动：“怎么过来了？”
姜念笑看着陆聿：“卢小静来了。”
说完后看了眼朱俊，就见朱俊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张笑来了吗？”
姜念抿着嘴笑：“来了。”
回去的路上，陆聿刻意走在姜念的斜侧处，利用身高的优势帮她遮挡毒辣的太阳光，几个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笑和卢小静的笑声，朱俊率先一步跑进去，坐在院里的张笑看到朱俊，腼腆的站起身。
桌子不大，几个人挤在一起吃饭。
姜念挨着陆聿坐，边上是张笑，这顿饭的话题主要围绕着朱俊和张笑，结婚申请报告已经下来了，两人结婚的日子差不多在下个月，姜念忽然间觉得好快，吃完饭陆聿他们去团里了，姜念送卢小静她们离开部队后，回到屋里看了眼绣布和丝线，再把绣图拿出来开始刺绣。
这次的绣图也是两个月的工期，但却比之前的绣图要复杂许多。
姜念这几天都在绣图，恨不得把吃饭的时间都利用进去，同时她也在等着宋团长那边调职的消息，到了月底的时候，陆聿去了一趟市里，把照片取回来了。
晚上天蒙蒙黑，冯梅趴在墙头，喊了她一声：“姜念。”
姜念这会在灶房做饭，听见声音，放下菜刀就出来了：“怎么了？”
冯梅看了眼外面，好像怕宋团长回来又说她：“我下午去自留地的路上，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一般冯梅这么说，一定是有大瓜。
她来了心思：“看到什么了？”
冯梅朝她招手，姜念瞄了眼锅里的炒菜，于是跑到木头墩子上，和冯梅一样趴在墙头上，冯梅小声说：“我看见唐泽的媳妇跟一个男的在部队外面拉拉扯扯的，那个男的我见过，是县医院的医生，还给向东看过病，我听见那男张口闭口说我们才是一对，哎哟，丢死人了。”
姜念：……
又是孙莹。
不过孙莹已经嫁给唐泽了，就算吴友山再纠缠也没用。
“梅子，你咋又趴墙头！你死性不改了是不是！”
宋团长咋呼的声音陡地从门口传来，冯梅吓了一跳：“你吼啥，吓我一跳。”
然后跳下去跑回灶房了。
于是宋团长就看见墙头冒着一个脑袋的姜念，愣了一下：“嘿，你现在咋和梅子一样了。”宋团长又耸了耸鼻子：“谁家锅糊了？”
姜念：！！！
我的锅！
她跳下木头墩子，看见了走进来的陆聿，男人眼里浮出笑意：“跑慢点。”
姜念脸一红，低着头就跑进灶房，一股糊味充斥在灶房里，姜念赶紧把菜捞出来，把锅洗了重新炒菜，外面传来哗啦的水声，她扭头看了眼，陆聿在院里洗脸，袖子挽起，手臂上的青筋纹路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收回视线，快速炒好菜端到院里。
隔壁院子传来宋团长训斥冯梅的声音，说她死性子不改怎么总趴墙头，姜念越听头越低，她趴墙头不仅被宋团长看见，还被陆聿抓个正着。
虽然陆聿没说她，但她总觉得有点丢人。
“多吃点。”
碗里多了几块肉，姜念咬了下筷子，轻轻“嗯”了下。
吃过饭姜念收拾碗筷，陆聿先一步止住她，深黑的眼睛在她脸上看了会：“你回屋歇着，我等会给你看样东西。”
“好。”
姜念回到屋里的时候，宋团长那边热闹的声音也淡下了。
她坐在绣架前绣图，过了一会外面传来脚步声，空荡的屋门出现了陆聿的身影，男人身高腿长，一进来瞬间将屋子显得愈发逼仄，姜念在绣布上穿了一针才问：“你要给我看什么？”
她坐在板凳上，看陆聿时必须要仰着头。
男人半蹲下，但依旧比她高，他递给姜念一封牛黄纸的信袋：“打开看看。”
姜念打开折痕，取出里面的照片，照片是黑白色的，只照了她和陆聿的上半身，两人都穿着白衬衫，她的头靠向陆聿的肩，男人往她这边也微微靠拢。
相片虽然不比新世纪的彩色照片，却让姜念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喜欢吗？”
男人的声音低且沉，带着几分压制的沙哑。
姜念抿嘴笑，手指摩挲下相片的质感，轻轻点头：“喜欢。”
话刚说完，眼前蓦地一暗，姜念捏着照片的手指紧了紧，她从陆聿深黑的瞳眸里看到了自己颇有些震惊的神情，齿关被破开，独属于陆聿的气息像是狂风暴雨席卷而入。
姜念听他说：“我也喜欢。”.
转眼间进入了八月中旬，朱俊和张笑的婚事都办了。
姜念这些天一直在等宋团长那边的消息，结果没等来宋团长的升职调令，却等来了陆聿要离开的消息。
陆聿走的匆忙，甚至连句话都没说，只是让朱俊帮他带句话。
经过上次被康秀造谣的教训，朱俊这次就站在院门外：“大嫂，陆副团是半夜被军区的人接走的，具体什么也没说，只说让大嫂安心在家等着，他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会找时间给大嫂打电话。”
姜念闻言，笑道：“知道了。”
自从陆聿
走后，姜念就一直待在家里绣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徐燕和冯梅陪她过来说说话，吃过中午饭，姜念去了一趟自留地，把已经长好的菜放进背篓里，打算回家腌起来，不然就靠她一个人还真吃不完。
她这次摘了满满一背篓的菜，压得肩和脊背有点疼。
经过团部和家属院的交叉口时，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宋白和唐泽，宋白接过她背上的背篓拎在手里：“嫂子，我帮你带回去。”
姜念想说不用，但宋白已经拎着走了。
姜念：……
唐泽笑道：“弟妹，我先走了。”
姜念点点头，小跑的跟着宋白，宋白把背篓放进院里，看了眼头上都是汗的姜念：“以后有帮忙的喊我就行了。”
姜念轻轻点头：“谢谢。”
在宋白转身走时，姜念小声的叫住他：“你知道陆聿怎么样了吗？”
宋白转头看了眼姜念，她尴尬的笑了下，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宋白轻咳一声：“他很好，其余的我不能多说。”
姜念笑道：“谢谢。”
只要知道陆聿很好就够了。
天气转凉，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底，一到晚上凉气就从地下浮上来。
陆聿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期间没打来一个电话。
姜念知道他应该和去年一样执行什么任务了，这些是军事机密，她能做的只有在家里等，这两个多月，宋白偶尔会过来，帮她干一些她干不动的重活。
绣图也在九月中旬的时候交给了邓珂，现在姜念手里的绣图是另一幅，是一副人像图，一个年长的老者，姜念还是第一次绣这种刺绣，观摩了老者的样貌和神色后才开始动手，院门外忽然传来警务兵的声音：“姜同志，警务室有你的电话。”
姜念几乎是放下针就跑，跑到警务室接上电话，还没喘口气就听见陆聿低沉的笑声：“一路跑过来的？”
姜念笑道：“嗯。”
她抿了抿唇，低声问：“你怎么样？”
陆聿的声音穿透话筒，带着特有的磁性：“很好。”
“陆聿——”
电话那头有人喊，陆聿语气瞬间严肃紧绷：“姜念，等我。”
说完电话就挂了。
姜念握着电话失神了好久，直到警务兵叫她，她才回过神。
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许久没见的孙莹，她和陈芳走在一块，整个人胖了一圈，肌肤虽然还是白皙的，但脸上明显憔悴了许多，从她脸上已经快看不到之前妩媚漂亮的模样了，这症状有点像……怀孕？
她记得表姐刚怀上孩子时好像也是这样，不然一个人怎么会在两个月的时间变化这么大？
孙莹从姜念眼里看到了惊讶，顿时脸色一沉，冷冷别开眼，甩开陈芳就走了，陈芳给姜念打了个招呼就追上去了，孙莹现在肚子里怀着唐泽的孩子，婆婆可宝贝着，还嘱咐她让她好好照应。
姜念：……
有病。
一直到十一月中旬，屋里烧起火盆的时候，宋团长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这天中午冯梅一脸喜气的跑来找姜念，拉着她要去家里吃饭，也把徐燕和孩子们叫过去了，冯梅做了一桌子菜，屋子不大，放了两张桌子有点挤，但好在屋子里热乎乎的没有那么冷。
冯梅对姜念说：“老宋的调令下来，我们差不多月底就走，老宋要赶在过年之前报道。”
姜念有些意外：“走这么匆忙？”
别说，知道冯梅一家月底就走，姜念还挺舍不得的，徐燕也舍不得，宋团长在跟宋白交代一些事，几个孩子坐在一个桌子上，都在说等长大了互相去找对方，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姜念忽然间有些怅然。
冯梅见她有些恹恹的，胳膊肘碰了碰她：“咋地，舍不得我了？”
姜念抬眼看她，忽然间就红了眼眶，看的冯梅一愣，有些手足无措的笑道：“哎哟，你这一哭整的我也想哭了，快多吃点菜，把眼泪擦擦。”
宋白闻言，掀起目光看了眼姜念。
她抿着唇，璀亮好看的眼睛泪盈盈的，手里紧紧捏着筷子，好像冯梅再多说一句，眼里的泪珠子就要落下来，宋白垂下眼没再去看，虽然听着宋团长说话，可心思都在姜念那，还是忍不住想看她。
“冯嫂子，你别说话了。”
姜念吸了吸鼻子，夹了一口菜吃进去，努力忍着眼泪。
最后姜念的眼泪没落下来，倒是冯梅哭得稀里哗啦的，生像是被宋团长打了一样。
姜念：……
她眼泪也憋回去了。
宋团长脑门突突的，看了眼冯梅没吭气，想说两句又不忍心，毕竟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猛地一走的确舍不得，冯梅一哭，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逼仄的屋子一下子传来大大小小的哭声。
宋团长：……
他头都大了。
冯梅是十一月三十号走的，这天早上下着大雪，宋团长提前把大物件的都邮寄了，现在带的都是随身穿的一些衣服，姜念给冯梅带了一个驼色的围巾，笑道：“这是送给你的。”
“真暖和。”
冯梅捏着毛线围巾在脸上蹭了蹭：“我走了啊。”
“嗯。”
姜念和徐燕带着孩子送宋团长他们一家离开部队，一起送的还有唐团长他们，宋向东给姜念招手：“姜婶子，我走了。”
宋向红也摆摆手：“姜婶子，再见。”
姜念弯唇笑着：“姜婶子有时间了去看你们。”
宋向东和宋向红咧嘴笑道：“好！”
唐团长和陈芳也给他们招手告别，朱俊开车送他们一家四口走，直到车开远了，大家才渐渐散了，徐燕对姜念说：“我怪舍不得冯嫂子的。”
刘建业眼睛红红的：“娘，我也想向东和向红。”
刘建武也跟着抹眼泪：“娘，我也想他们，我想跟向红玩。”
雪下的挺大的，路
上都积了一层雪，几个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
宋团长调职到东市，而东沟县就在那边，剧情里交代，宋团长会在东沟县视察时遭遇地震，被崩塌的屋子压死，在宋团长死后，冯梅一人带着孩子过得孤苦难捱。
姜念心头一窒，难受的喘不上气。
书中剧情写了，宋团长是死于1973年的冬天，再有两个月就步入1973年了，她不知道是年初还是年尾。
徐燕见姜念恹恹的低着头，拍了拍她的手臂：“别难受了。”
姜念眼睫颤了颤，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陆聿什么时候才回来，如果那时候来不及，她就自己去一趟东市，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阻拦宋团长去东沟县。
‘咯吱’的脚步声不断，不像是只有她和徐燕与孩子的，于是回头看了眼。
“宋白？”
姜念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去团部吗？
宋白笑道：“去把我嫂子家的雪扫一扫。”
姜念了然，转过身和徐燕朝前走，雪地上都是杂乱的脚印，到家后姜念先给火盆里添上干柴，烤了会火，准确起身去灶房做饭，听见外面扫雪的声音，趴在窗户上看了眼。
宋白穿着单薄的毛衣，拿着扫帚从西边扫雪，树枝上挂着那件军绿色的冬季军装。
姜念赶紧跑出去：“我自己能扫雪。”
她没想到宋白会过来。
宋白避开她的手：“没事，我一会就扫完了，你回屋待着，扫完了我就走。”
姜念：……
这叫她怎么说？
她看了眼院门，院门大开着，来回过往的军嫂都能看到里面，姜念知道宋白的用意，大开院门就是避免有人又乱说闲话。
她犹豫了一下：“我去做饭，你吃完饭再走吧。”
说完跑去灶房。
宋白扫雪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了眼消失在灶房门口的身影，低下头笑了下。
姜念中午做的葱香饼，炒了两个菜，还有西红柿鸡蛋汤，她知道宋白的饭量跟陆聿一样大，所以饭多做了点，她把西红柿鸡蛋汤盛进碗里，听见外面哗啦的水声，扭头看了眼，就见宋白用冰冷的水洗脸洗手。
姜念：！！！
她走到屋外，脸上都是震惊：“暖瓶里有热水！”
大冷的天用冰水洗脸洗手，不冷吗？！
宋白把水倒进排水沟里，回头看向脸蛋雪白的姜念，笑道：“不冷。”
姜念：……
也是。
她差点忘了去年冬天宋白和唐泽他们冬泳的事了。
饭做好后，宋白说：“嫂子，你帮我把饭装进铝饭盒，我带回宿舍吃。”
姜念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她给宋白装了两个铝饭盒，一个盛菜和葱香饼的，一个盛满了西红柿鸡蛋汤，拎着饭盒走到院里递给他：“好了。”
宋白接过饭盒，看了眼低着头，头发上落了雪花的姜念，爽朗一笑：“谢谢嫂子了，我先回去了。”
脚步声逐渐走远。
姜念抬起头，看到宋白消失在院门的身影，又看了眼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心里还挺感激宋白的，她最怕大冬天扫雪了，冻得手指发麻。
她随便吃了几口就回屋了，下午的时候徐燕来了一趟，和她说了会话。
冯梅走了两天了，别说，习惯了冯梅的吵闹声，人猛地一走，还觉得静悄悄的不习惯。
姜念去灶房烧了热水，打算随便做个午饭，忽的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声音最大的好像是陈芳，她趴在窗户上仔细听了听，除了陈芳的，还有几个不熟悉的声音，都是从冯梅院子传来的。
“姜念——”
徐燕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姜念跑过去打开院门，顺便转头看了眼隔壁，唐泽拎着大包小包往来走，陈芳和三个军嫂手里拎着蛇皮袋子，四个人站在门口聊家常，陈芳喊道：“你快点，等你的钥匙开门呢。”
“来了。”
唐泽把东西放下，取出钥匙开门。
陈芳拎蛇皮袋子时瞧见隔壁的徐燕和姜念，笑着打招呼：“小念啊，以后你和唐泽孙莹就是邻居了，没事了多来串串门。”
姜念：……
糟心。
她竟然和孙莹成了邻居……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姜念还是和陈芳寒暄了几句，旁边的军嫂问陈芳：“这就是你说的绣功很厉害的姜念？”
陈芳道：“就是她。”然后对姜念说：“小念，这是我姐，刚从原市军区过来探亲的，一来我家就看见了你绣的鸳鸯，可把她喜欢的。”
旁边的女人笑道：“姜同志，我叫陈萍，比你大，你叫我萍嫂子就行。”
姜念觉得这两人不愧是姐妹两，都是自来熟。
于是抿嘴笑道：“萍嫂子。”
“嫂子，把被子抱进来。”
唐泽在屋里喊了一声。
陈芳道：“来了。”
她们三个进了院里，陈萍小声问：“芳子，那姜念是谁家的小媳妇？”
陈芳叹了声：“不是小媳妇了，是二团陆副团他嫂子，这姜念也是个命苦的，她男人救援时被压断了腰，后来人也没了，就跟着她小叔子随军了。”
陈萍闻言：“可惜了。”
另一个军嫂说：“可惜啥，人家绣功好能挣钱，就算不嫁人也能养活自己，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说谁呢？”
唐泽搬着桌子出来，问了一嘴。
陈芳把蛇皮袋子放地上，让陈萍去铺被子，对唐泽说：“说姜念呢。”
唐泽：……
他提醒了两句：“嫂子，以后少说别人的事，免得又跟上次一样闹出误会。”
陈芳：……
“知道了。”
隔壁，徐燕跟着姜念走进屋里，徐燕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唐营长他们要搬过来，我听其他人说，是二团家属院没院子了，正好宋团长他们搬走了，这个院子空下来就批给唐营长他们了。”
难怪这么巧。
姜念觉得有点无语。
“姜念”徐燕小声道：“唐营长媳妇怀了，怀了三个月了，感觉整个人胖了一圈，都没刚来的时候好看了，我好几次碰见她，她都冷着脸，好像别人欠她钱似的。”
姜念上次看见孙莹就猜测她怀了。
她拨了拨火盆的火星子，没顺着徐燕的话说下去，岔开话题：“这两天下雪，建武还在上学吗？”
徐燕伸手烤火，搓了搓手：“我想着让他请假，建武不愿意。”
她顿了一下：“刘强要回来了。”
姜念拨火星子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徐燕：“什么时候回来？”
“十号回来，电话打到警务室了，警务兵喊我去接的，说是在家待一个月就走。”
徐燕笑了笑：“姜念，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徐燕这半年的变化姜念看在眼里，自从刘强走后，不止是她，就连建武那孩子脸上的笑也比之前多了。
天蒙蒙黑的时候，姜念听见了隔壁院子传来孙莹的声音，像是在抱怨唐泽，唐泽好声好气的哄着她。
自从孙莹搬来后，姜念再也没靠近过那面墙。
十二月底，元旦到了。
陆聿已经走了几个月了，中途只打过那一次电话，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元旦这一天，姜念坐在灶房里烧火包饺子，即便是她一个人，也要吃个像样的，只是包着包着，姜念就哭红了眼，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她想陆聿了。
好想好想。
紧闭的院门被扣响，姜念包饺子的动作一顿，扭头看见院门的门缝处是军绿色的身影，她呼吸一紧，放下饺子皮就跑出去，手刚放在门闩上，便听门外传来宋白的声音。
“嫂子，开下门。”
激动的心陡地被泼了一盆凉水，姜念眨了眨眼，缓解情绪后打开院门，门外除了宋白还有朱俊与张笑。
“姜姐！”
张笑跑过来抱住姜念，朱俊吓得说道：“你慢点。”
昨天刚下了一场雪，这会地滑着，可别摔了，姜念见朱俊那么紧张张笑，顿时想到什么，松开张笑看她的肚子，但肚子还是平的，张笑不好意思的抱着姜念的手臂：“才两个月，还没显怀呢。”
姜念低声笑：“速度挺快。”
“姜姐。”
张笑有些难为情。
她们在说话，宋白在边上看着，没放过姜念刚打开门时，眼睛里的泪水。
她刚刚在家哭了吗？
“你们怎么来了？”
姜念领着他们进屋，张笑说：“来陪你过元旦。”
朱俊手里拎着一袋桃酥和两斤红糖，宋白提了一小兜巧克力，奶糖，一罐蜂蜜和牛奶，他看着姜念单薄的身影，跟着她和张笑进了屋，把吃的放在柜子上，说：“嫂子，我们又来蹭饭了。”
姜念笑道：“我正好包饺子呢，不过面和肉不够，我去食品站买点肉，回来再活点面。”
“我跟你去。”
张笑想起身，被宋白止住：“你们坐着吧，我去买。”
说完人就出去了。
朱俊和宋白一块出去了，姜念去灶房和面，张笑坐在灶口前烧火。
姜念先把剩下的饺子包完，又和了一盆面，宋白他们也回来了，见姜念要剁肉，宋白接过菜刀：“我来剁。”
灶房里烧着火盆，一点也不冷，等宋白剁好肉姜念把饺子馅拌好，她和张笑在灶房里包饺子，宋白和朱俊把院子的雪扫干净，又给缸里拎了几桶水，自从陆聿走后，宋白会隔十天来一次，帮姜念拎水扫雪，但他从不会留在家里吃饭。
宋白忍不住想见姜念，但也在克制自己，不为她制造困扰和麻烦。
更不想让她成为家属院里被人谈论的话题。
饺子包好后下到锅里，宋白把桌子搬到灶房，几个人挤在灶房里吃饭，朱俊时不时的给张笑夹饺子，张笑碰了碰他的脚尖，有些不好意思：“够了，我都快吃不下了。”
“嫂子。”
“嗯？”
姜念咬了一口饺子，抬起头看宋白。
宋白的目光在她消瘦的脸颊上停顿了几秒：“多吃点，你看着都瘦了，要是陆聿回来，估计又该找我练了，说我没照顾好嫂子。”
姜念：……
她想起那天陆聿和宋白脸上的淤青，没忍住笑出声。
张笑疑惑：“姜姐，你笑什么？”
姜念低下头：“没什么。”
宋白轻咳一声，拇指抵了抵眉骨，似乎也想到几个月前的事，俊朗的面孔浮出笑意，朱俊听出来了，差点被饺子呛到，打趣道：“大嫂，你多吃点，你看着都瘦了，陆副团要是回来见了，指不定连我也得训。”
姜念：……
饭桌上一片笑声，也冲淡了姜念孤零零的难受感。
吃过饭后姜念和张笑把锅碗洗了，宋白把桌子搬到陆聿屋里，姜念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碰见从屋里出来的宋白，两人打了个照面，宋白猛地刹住脚步，险些撞到姜念身上，他后退一步，本想再退一步，那条腿却怎么也迈不开。
姜念生怕别人听到，小声的问：“陆聿年前能回来吗？”
宋白看到姜念眼里的迫切，知道她担心陆聿，压低声音说：“说不准，不过他没事。”
姜念抿嘴笑了下，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落寞：“没事就好。”
“嫂子。”
姜念抬头：“怎么了？”
宋白看着她的眼睛：“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能帮的都会帮。”
姜念笑道：“谢谢。”
张笑陪姜念说了会话，三个人就回去了，院子里又剩下姜念孤零零的一
个人。
她收起落寞的心思，关上院门回屋继续绣图。
下午的时候徐燕来过一趟，给她端了一碗饺子和一碟咸菜，在她屋里坐了有一会，姜念看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问：“和刘强吵架了？”
“没有。”
徐燕搓了搓手：“他把这个月的工资都寄回家了，说他娘把腿摔伤了，家里需要钱。”说到这徐燕冷笑：“他怎么就不想想，家里还有我们母子三张嘴等着吃饭，建业明年上学也要钱，哪怕他给我留十块钱也行，但他从来不会想这些，永远都想着别人。”
姜念觉得，刘强真的对不起徐燕。
天蒙蒙黑，刘建业过来叫徐燕时她才慢吞吞的起身回去。
距离元旦已经过去了十天了，这天又下起了大雪，姜念刚从被窝爬起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警务兵的声音：“姜同志，有你的电话。”
姜念从来没觉得自己穿衣服的速度这么快过。
她包上围巾就往出跑，警务兵看着窜出去的身影，愣了一下急忙喊：“姜同志，路上雪滑，你跑慢点。”
姜念跑进警务室，刚拿起电话，那头就传来陆聿的低笑声：“先喘口气。”
时隔几个月，再一次听见久违的声音，姜念没忍住，喘了口气后眼泪也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陆聿……”
我想你了。
这四个她没敢说，毕竟有接线员在听着。
“哭了？”
陆聿磁性的声线穿透话筒，姜念握紧话筒，轻轻摇头，又想到陆聿看不见，低声说：“没有。”
又补了一句：“鼻子被冻着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聿低低的笑声，好听极了。
姜念：……
她抿着嘴角，没好气的说了句：“笑什么？”
陆聿笑道：“我想你……做的杂酱面了。”
姜念听着他故意停顿的话，脸蓦地一红，眼泪也没了，小声说：“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做。”！

第60章
“好。”
电话里一阵沉默。
两人安静的都没说话,过了一会陆聿说：“等我，我很快回来。”
姜念想问他具体哪一天，在哪里，但想到他身上的任务和军事机密,就打消了心思：“好。”
挂断电话,姜念沉闷的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她去供销社买了点白糖,打算回去做个拔丝红薯，这会雪下大了，姜念拍了拍头上的雪,刚走到团部和家属院的交叉路口,就碰见唐泽和宋白，他们两是一个团的，现在正好是早饭的点,应该是一块去食堂。
唐泽打了个招呼：“弟妹。”
姜念点头笑：“嗯。”
宋白看了眼她手里的白糖,犹豫了下才问：“家里还缺什么吗？”
姜念赶紧摇头：“什么都不缺。”
自从陆聿走后，宋白经常过来给她帮忙,每次来都要给她带一点零食，就算她拒绝，但宋白还是照送不误,只说让她多吃点，别瘦了,免得陆聿回来练他,搞得她每次都不好意思，只要宋白一来,她就多做点好吃的让他带回宿舍吃。
只能用这种法子回报。
宋白看着姜念睫毛上的雪，她围着红色的围巾，衬的脸蛋愈发的雪白好看,乌黑的头发披着，上面落了些雪，宋白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目光太过逾越。
姜念冷的跺了跺脚，嘴里哈着白气：“我先回去了。”
唐泽摆手：“好。”
宋白看着姜念小跑的身影，没忍住说了一句：“跑慢点，小心摔着。”
姜念没回头：“知道了。”
唐泽手肘撞了下宋白的手臂，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喜欢弟妹？看你这几个月殷勤的样。”
宋白眼神躲闪了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说：“吃饭去。”
“是不是让我猜对了？”
唐泽勒着宋白的肩：“说话啊，你要是真喜欢弟妹，等陆聿回来，找陆聿说亲去。”
宋白：……
他撇了眼唐泽：“要不咱两今晚练练？”
唐泽松开他：“得了吧，还是等陆聿回来，你两练去吧。”
宋白眉峰一挑，将唐泽上下审视了一番，看的唐泽身子一紧：“老子是想早点回去陪媳妇！谁像你，光棍一个！”
宋白：……
今年的雪是断断续续的，没有去年大。
姜念跑回家，转身关上院门，刚准备去灶房，眼角的余光瞥见墙头的一抹红，是一块红布被剪成一条一条的搭在墙上，有几条垂在姜念的院里，上面有鸳鸯绣图的纹路。
她早上出去的着急，也没注意过。
但肯定昨天还没有，看红布上落了一层雪，估摸着是昨天晚上挂的，故意挂在显眼的位置就是让她看见。
姜念：……
这个孙莹妥妥的有病。
想到书里面作者对孙莹的笔墨是各种漂
亮，心善，娇滴滴的小女生，姜念就觉得膈应。
不过这窗帘上的鸳鸯绣是陈嫂子用肉换的，那就是她们的东西，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姜念早上煮的稀饭，炒了一个菜，又做了一份拔丝红薯，她靠着窗边坐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的雪，已经落了一层了，她打算吃完把院子雪扫一扫，免得宋白跑过来又麻烦他。
吃完饭姜念暖了暖手就开始清扫院子，雪越扫越多，积的厚厚的，有点费劲，她扫完西边院墙，往屋子那边过去时，被墙头吊着的几根红布条吓了一跳。
姜念：……
虽说不关她的事，可红布在墙头飘啊飘的，渗人啊。
她扫了一半雪，冷的又跑回屋里烤了会手，等下午了继续扫，先坐在绣架前绣图，上次张笑过来说彭银最近对她又有意见了，说她到时候肚子大了，是要工作还是生孩子，绣庄是安静刺绣的地方，不是听孩子哇哇哭的地方。
张笑说朱俊过完年就要升排长了，到时候他会像上面申请，在家属院里批座院子，到时也能天天来找她，姜念嘴上没说，心里清楚，等陆聿回来后，可能待不了多久他们就走了。
宋团长已经调职离开了，陆聿的也快了。
天蒙蒙黑时，院门被扣响，姜念起身去开门，眼角的余光看到墙头飘着几根红布条，吓得心脏咯噔一下，忍不住叫了一声，虽然知道墙头挂着红布，也有心理准备，但冷不防的还是吓了一跳。
“嫂子，怎么了？！”
宋白担忧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还没等姜念说话，宋白就从墙外面翻进来，看见姜念直愣愣的站在树底下，像是吓着了，脸色有些惨白，他先去把院门大开后才走过去，皱眉问道：嫂子，哪不舒服？”
姜念看见宋白，心里的恐惧淡了不少：“没事。”
真服了！
她对孙莹忍够了！
这次不治一治孙莹，姜念觉得自己得憋屈死！
“姜念。”
徐燕从门外进来，见姜念脸色不太好，以为她病了：“是不是感冒了？”
宋白敏锐的察觉到姜念的目光时不时的盯着东边墙头，扭头看去就见墙头飘着几根红布，乍一看是挺渗人的，他个字高，与墙头平齐，伸手扯下红布时，连带着墙那头的红布也扯过来了，红布上沾了雪，潮湿冰冷，被剪刀剪成了一条一条的。
宋白冷锐的目光越过墙头看向走出屋子的唐泽：“唐泽！”
姜念闻言，计上心头，对徐燕小声说：“去叫唐团长和陈嫂子，我怕宋白和唐泽打起来。”
她故意说这么严重，就是想把唐团长和陈芳引过来。
徐燕看了眼宋白冷厉的脸色，也觉得大事不妙，撒丫子就跑了。
唐泽被宋白吼的一愣，又听见屋里的孙莹说肚子不舒服，于是对宋白道：“你别咋呼了，吓到我媳妇了。”
说完就回屋了。
宋白捏紧红布，低头看到了红布上被剪的破碎的鸳鸯绣图，看了眼姜念苍白受伤的脸色，转身跑出院子，没过几秒钟，隔壁的院门传来“碰”的一声！
姜念吓了一跳，跑出去就看见宋白直接踹开了唐泽家的院门。
姜念：……
如果是陆聿，会用另一种法子帮她解决。
如果是她，她会用对自己有利的手段解决，可万万没想到宋白会这么直接粗暴的上门找唐泽算账。
院门轰然大开，震响声也让周围的邻居跑出来看热闹。
就连刘强和刘建业、刘建武都出来了。
屋里面，唐泽扶着孙莹坐起来，听见外面的动静，眉头紧皱，起身要出去，孙莹用力抓住他的手：我肚子不舒服。”
唐泽在她手上拍了拍，哄着她：“我一会就回来。”
“唐泽！”
宋白的声音穿透窗户，吓得孙莹打了个激灵，唐泽气的脸色一青，起身就跑出去，孙莹想抓他都没抓住，她其实有些心虚的，害怕这件事闹大了对她没好处。
孙莹着急的走到窗户那往外看。
院子里，宋白把半截子剪成一条一条的红布扔给唐泽，唐泽脸色一黑：“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宋白冷眼看着唐泽扯下头上的红布：“不就是一块破——”
话戛然而止。
唐泽翻了下红布上被剪的岑差不齐的鸳鸯绣图，脸色一变，抬头看见姜念站在院门，她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唐泽下意识攥紧红布，扭头就看见趴在窗户的孙莹，孙莹冷不丁的撞上唐泽的视线，吓得缩回去。
“咋了咋了？咋打起来了？！”
陈芳人还没来，声音就先传来了。
唐泽脸色一变，攥着红布的手更紧了，脸上都有些无奈，宋白也没想到陈嫂子会过来，就连屋里的孙莹听见陈芳的声音，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是咋了？”
唐团长也来了，和陈芳跑过来看见门口的姜念，见姜念脸色苍白，又看到院里面两相对弈的宋白与唐泽，唐团长心里估摸着这事八成与陆副团她嫂子有关。
“嫂子，没事。”
唐泽把红布藏到身后，还是被眼尖的陈芳看见了，陈芳眼睛一瞪：“拿给我看看。”
“就一块布，没什么可看的。”
唐泽没给陈芳，唐团长看见唐泽身后被风吹起的布条，上面有黑色丝线的绣线，顿时想到了唐泽结婚时陈芳找姜念绣的鸳鸯窗帘，唐团长皱眉看了眼屋子，有心上去拽陈芳。
如果真是窗帘的事，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关起门来说。
陈芳固执的挥开唐团长的手，抢过唐泽手里的红布，看着被剪成一条一条的窗帘，鸳鸯绣图惨不忍睹，陈芳气的脸色铁青，手都跟着抖了，这是她自掏腰包，割了两斤肉三斤鸡蛋才让姜念绣的鸳鸯图，就这么被人糟践！
“嫂子，你别生气，我——”
“是不是孙莹干的！”
陈芳气的瞪向屋子，又想起门口的姜念，扭头看向姜念：“姜念，你给我说，这是咋回事？”
宋白道：“陈嫂子，你不用问她，我知道。”
唐泽皱眉，眼神里带着警告，让宋白悠着点，宋白直接无视，沉声道：“这红布挂在墙头上，陆聿他嫂子出来的时候被吓着了，布是我扯下来的。”
唐团长烦闷的揉了揉脑门：完了，家里该不安宁了。
陈芳手都抖了，她问姜念：“宋白说的对吗？”
外面看热闹的军嫂们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姜念，姜念抿唇低低的“嗯”了一声，一旁的徐燕也说：“我可以作证。”
陈芳气笑了，唐团长想抓着她先回去，被陈芳用力甩开：“你别拉我！”
“我陈芳是你老唐家的媳妇，不是你们爹娘的亲女儿，也不是唐泽的亲姐！我把唐泽当亲弟弟看待，他头婚的时候我忙前忙后的照看着，他二婚还是我忙前忙后的照看，我专门去供销社扯的红布，买的丝线，割了两斤肉，买了三斤鸡蛋让姜念帮我绣两对鸳鸯图，就为了你弟弟唐泽结婚的时候，窗帘是最好看的！这些钱我找他要过吗？没有！”
“是，我娘家穷，这些年你们老唐家一直接济我娘家，所以我无怨无悔的给你们老唐家当牛做马，把你弟弟当亲弟弟看待，我家是没有孙莹家有钱，孙莹爹娘是厂里的主任，我娘家比不上，但就算是她孙莹家再好，也不能这么糟践人的心啊！”
陈芳说着说着就哭了，唐团长也心疼媳妇，拉着她，陈芳甩开他：“你别拉我！”
她用力把窗帘扯烂摔在地上，抬头瞪着唐泽：“你媳妇不喜欢窗帘给我说啊，为啥要剪了？剪了还挂在墙头上给人家姜念看啊？糟践我一个人不够，还要糟践姜念？”
唐泽愧疚的低下头：“嫂子，你别气了。”
“你别跟我说话！”
陈芳推开唐泽，冲着屋里喊：“孙莹，我告诉你，老娘也不是好惹的，我吃的用的都是老唐家的，是我男人的，不是你们孙家的，你怀了孩子，娘让我好好照看你，你想吃啥了，娘让我给你做，你别忘了我也是儿媳妇，大家都是一样，我凭啥惯着你？从今以后，我陈芳跟你们一家子再也不会来往！你以后也别上我家蹭饭！”
说完用力擦去眼泪，走的时间看见唐团长还站在那，冷笑道：“咋了？你也不想回去了？”
唐团长：……
他对唐泽说：“你媳妇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
说完跟着媳妇走了。
陈芳跟了他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他这个做丈夫的又不是睁眼瞎。
陈芳走到门外，对姜念说：“你回去吧，这孙莹就不是啥好人。”
姜念看着唐团长两口子在雪夜里越走越远，她转头看向唐泽，唐泽烦躁的搓了搓脸，瞪向宋白：“你还不走干什么？嫌热闹不够大？！”
宋白：……
他看了眼窗户，口气也不好：“以后管
好你媳妇，今天要是陆聿在，这事就没这么简单过去。”
唐泽心里清楚，他和陆聿虽然不是一个团的，但大家都处的挺好，对对方都了解，今天这事换做陆聿，他怕是不好交代，家属院里谁都知道，陆聿最在乎的就是他嫂子。
他嫂子的绣图被剪了且不说，还挂在墙头膈应人家，吓唬人家，这事搁谁身上谁舒服？
宋白和姜念都走了，外面的军嫂们也散了。
唐家今晚这一闹，第二天家属院就会传遍，他唐泽的媳妇容不下他嫂子不说，还去膈应陆聿他嫂子。
唐泽跨过破碎的红窗帘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屋里，孙莹听见开门声，吓得坐在床边不敢说话，她只是想膈应姜念，姜念越不痛快她就越高兴，可谁知道宋白会冒出来替姜念不平，还招来了嫂子和大哥，把她的脸面全扒了。
她现在对姜念快恨死了，恨不得拿剪刀戳花她的脸！
凭什么她一个寡妇有那么多男人替她抱不平？
陆聿不在了又冒出来一个宋白，全都围着她转！
“莹莹……”
唐泽关上屋门，看着孙莹的目光有些复杂：“你就算不喜欢窗帘，叠起来压箱底都行，干什么剪了挂在墙头招惹是非？”
孙莹藏住眼里的不耐烦，抬起头眼泪盈盈的看着唐泽，泪珠滚出眼睑滑过红痣，衬的她更加的楚楚可怜，孙莹虽然比之前丰腴了一些，但脸蛋还是好看的，唐泽从来不会觉得她胖了就不好看了，反而觉得她胖一点，身体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对不起。”
孙莹起身走到唐泽身前抱住他，埋在他怀里说：“我只是害怕鸳鸯，所以才用剪刀剪了。”
唐泽眉峰紧皱，对孙莹的主动也没了太大的反应，他想不通，孙莹就算不喜欢鸳鸯，就算剪了，但为什么非要挂在墙头膈应姜念？吓唬姜念？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是不是和姜念有什么过节？”
孙莹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没有，但唐泽敏锐的察觉到她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想到第一次见孙莹时，她让他帮忙签字，想进来找陆聿，最后被陆聿的无情逼走，唐泽心里忽然生出从未想过的念头。
孙莹还惦记着陆聿。
她针对姜念，也和陆聿有关，她每次和他亲热时都捂着他的脸，是把他当做谁？唐泽不愿意再想下去。
他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心有了一缕自嘲，还是提了两句：“莹莹，你在嫁给我之前有过什么事我就不过问了，但嫁给我之后，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以后我去食堂给你打饭，就别去大嫂家了，不早了赶紧睡吧。”
说完抓着孙莹的手脱开。
孙莹听到唐泽的话，心里一沉，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和吴友山的事是不是被唐泽知道了？
她转身看着唐泽脱鞋躺在床外面，闭着眼睛不再说话，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隔壁院里亮着灯，刘强和徐燕都在院里坐着，宋
白拿着笤帚扫雪，姜念让他回去，宋白说：“我扫完就走了。”
姜念徐燕握住姜念冰冷的手：“咱们不和那种女人计较。”
姜念点头：“嗯。”
刘强看了眼姜念，说：“你以后有啥事就找徐燕，你两是个伴。”
姜念道：“好。”
宋白扫完雪就走了，一刻也没多待，在宋白走后刘强两口子才走，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
姜念晚上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直磨蹭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徐燕来了，冯梅走了，徐燕成了第二个给姜念传递家属院消息的人，她说现在家属院里都在传唐营长的媳妇是个坏心眼的的不说，还是个狼心狗肺的，亏得唐团长媳妇对她那么好。
徐燕坐在火盆前烤火，笑道：“你是不知道，外面现在传的可凶了，唐营长早上去食堂打饭都抬不起头。”
其实唐泽也是被连累了。
但姜念不后悔这么做，孙莹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她再不反击，就真成软柿子了。
晚上天蒙蒙黑时，院门再度被扣响。
姜念以为又是宋白，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唐泽的声音：“弟妹，是我，唐泽。”
姜念打开院门：“怎么了？”
唐泽说：“我来给弟妹赔个不是。”
姜念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没事。”
唐泽笑了下，转身走了。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再有十天就大年三十了，陆聿再也没打过电话。
他这次离开了差不多有半年时间。
绣图上的老者也剩下最后一点就收尾了，姜念熬了一天，收尾后把绣图装起来，明天送去绣庄，刘强在家待了一个月走了，走的那天又过来告诉她，让她多照看照看徐燕。
第二天一早，姜念吃过早饭，挎着小布包走出家门，刚转身就和走出来的孙莹撞了个正着。
孙莹脸色顿时难看无比，看着她的眼神恨不得用刀剐了她。
姜念：……
她只是冷冷瞥了眼孙莹，经过她家门口说了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
孙莹气的扶着凸起的肚子，看着姜念渐行渐远的身影，气的把饭盒砸在地上，‘碰’的一下关上门回家了。
徐燕在门外看了眼，‘啧’了一声：“活该。”
姜念离开部队，到车站等大巴车时，遇见了朱俊与宋白。
三个人皆是愣了一下。
朱俊回过神，先是看了一眼宋白，见宋白眉峰微皱，他也不敢多说，宋白问：“嫂子，你去哪？”
姜念笑道：“我去趟绣庄送绣图。”
朱俊道：“那我送大嫂过去。”
“不用不用。”姜念想要拒绝，被宋白止住话茬：“没事，我两正好也要去市里，顺道送你过去。”
姜念其实有些好奇宋白跟朱俊去市里做什么，按理说两人不是一个团的，有事也
不可能撞一块，心思一转，问道：“你们去市里做什么？”
宋白道：和公安同志说点事，说完就回来。”
姜念了然：“哦。”
宋白去和公安说事，那朱俊应该是去看张笑的。
快过年了，车上的人挺多的，就剩下一个空位，宋白帮姜念占了位置让她坐下，边上是个年龄大点的妇女，手里拿着干粮吃着，应该是早上没吃饭就出来了。
车上冷，尤其车子启动的时候，窗户缝往里面灌风。
姜念一坐车就犯困，靠在车座椅上昏昏欲睡，睡到中途，冷的无意识的抱紧布兜，宋白抓着上方把手，低头看了眼姜念，解开身上的棉外套盖在姜念身上。
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女人看了眼睡得舒服的姜念，又抬头看向只穿着薄毛衣的宋白，惊奇的问了声：“小伙子，你不冷啊？”
宋白笑道：“不冷。”
中年妇女：……
真是要了命了，她看着都冷。
车子到站后，刺耳的刹车声和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姜念，她睁开眼就看到一抹军绿色，第一反应是陆聿回来了，高兴的抬起头却看到是宋白，宋白笑道：“嫂子，到了。”
姜念赶忙垂下眸掩去眸底的失落，起身把衣服递给宋白，有些愧疚的看了眼只穿着薄毛衣的宋白：“你不用给我盖的，要是你感冒了可就划不来了。”
宋白接过衣服利索的穿上：“我身子骨硬，抗冻。”
两人把姜念送到绣庄，朱俊进去看了张笑，和张笑说了会话就走了，宋白临走时说：“嫂子，我们晚点过来接你。”
姜念想说不用了，可两人已经走了。
她皱了皱眉，视线从朱俊身上移向张笑：“朱俊不是来看你的吗？”
张笑已经显怀了，穿着衣服能看到凸起的小肚子，虽然不大，却也能看出来，她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等过完年我就跟他随军了，哪用得着天天见面。”
姜念没说话，把绣图拿出来，卢小静和翟佩佩也来了，看见姜念就高兴的说起话来，过了一会彭银来了，翟佩佩对姜念说：“我们两先进去了。”
张笑也规矩的坐在柜台前。
自从上次那事后，彭银不再挑她们三个人的毛病，但人还是不太好相处。
今天是绣图交工的日期，不止彭银来了，王主任也跟着来了。
王主任看着桌上神似照片的绣图，不管是老人的神态或是眼角周围的皱纹都绣出来了，看着活灵活现的，王主任爱不释手的拿起绣图，啧啧称奇：“姜念啊，你这绣功我是真佩服呀。”
彭银站在边上，没敢说话。
王主任说：“邓同志明天过来，看到这幅绣图一定很满意。”
姜念笑着谦虚了几句，随即瞟了眼彭银，经过上次的事，彭银打心底怵姜念，对上姜念的目光，有些尴尬的移开眼。
绣图算是完美交工了，王主任要给姜念新的绣图时，被姜念拒绝了。
彭银愣了下，然后心慌的看向姜念，眼神里带着祈求，求她别闹事。
姜念：……
王主任皱眉：“怎么了？你给我说说。”
姜念道：“我最近要去一趟东市，暂时没时间绣图，等我忙完回来再说。”
闻言，王主任和彭银都松了口气。
姜念的确有去东市的打算，陆聿如果赶不回来，她就要亲自去一趟，帮宋团长避开前世的劫。
姜念不打算等宋白他们，她自己去车站赶下午的车回去，路过国营饭店时看见朱俊买了三盒饭出来，姜念秀眉微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点不对劲，从今天早上看见朱俊和宋白在车站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没叫朱俊，而是悄悄跟上去。
朱俊是军人，要比寻常人敏锐，姜念不敢跟太近，只是大老远的看着他往哪边走，直到看见市医院时，姜念才回过味来，她心口剧烈的跳，第一反应是不是陆聿在里面？
等朱俊身影彻底消失在医院里，姜念才跑过去。
市医院人多，姜念就一层一层的找，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就是手脚发抖，她跑到第三层，挨个病房看，直到手放在第四间的病房木门上，听见了宋白的声音。
“嫂子没事，就是记挂你。”
“陆副团，你就安心养伤吧，我和宋副团亲自把大嫂送到绣庄的。”
“她没事就行。”
是陆聿的声音。
隔了半年的时间，他的声音不再是从电话筒里传出来，而是隔着一道门。
姜念呼吸颤了下，伸手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见躺在最外面病床上的陆聿，男人脱下军装，身上穿着她织的菘蓝色毛衣，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陆聿的侧脸，只一眼就看出他瘦了很多，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显锋锐。
他身上盖着被子，姜念不知道他伤在哪里。
几个人听见开门声，以为是护士来了，朱俊抬头扫了眼，一下子愣住了：“大嫂！”
她怎么来了？！
这一声大嫂让所有人都看向病房。
陆聿眉峰微蹙，转头看到走进来的姜念，神色微变了几息，喉咙里像是堵了浓烈的炭火，烫的说不出话，姜念走到病床前，低头看他，璀亮的眼睛里浮上雾气：“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聿手肘撑着床坐起身，这一个动作像是用尽了体力，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脸色比刚才更差，姜念吓得按住他的手臂，却被陆聿反手重重捏住手腕，男人骨指用力了一瞬又松开，低沉的声音有些哑：“别担心，我没事。”
朱俊有些不好意思：“大嫂，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姜念看着陆聿，声音有些哽咽：“我看到你从国营饭店出来，偷偷跟过来的。”
朱俊：……
陆聿瞥了眼朱俊，朱俊无奈的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会被大嫂撞上。
宋白看了眼被陆聿握在手里的一截手臂，说：“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朱俊道：“我也去。”
“陆聿，这就是你嫂子？”
“嫂子好！”
里面两个床位的男人朝姜念打招呼，他们这次都是跟陆聿一批出去的，最里面的男人看向姜念，笑道：“嫂子好，我叫陈尧，我知道你，陆聿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跟前。”
姜念想到陆聿第一次跟她打电话时，电话那头的确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和陈尧很像。
她点头轻笑：“你好，我叫姜念。”
另一个男人笑道：“嫂子，我叫周继。”
姜念点头：“你好。”
“嫂嫂。”
陆聿握着姜念的手腕藏在被子里，手指慢慢滑向姜念的手心，扣住她的指缝挤进去，眸底混着浓稠的情绪：“你瘦了。”
她的手腕更细了。
他半掌轻松握住。
“坐这。”
姜念抿着唇坐在窗沿边，无人看到的被子下，陆聿的手不断的握紧她。
他说：“我想你……做的杂酱面了。”
姜念眼圈瞬间红了，她咬紧下唇，想要忍住眼泪，把嫣红的唇落入陆聿眼底，男人眸色暗了几分：“我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姜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你哪受伤了？我看看。”
陆聿轻咳一声：“不用看。”
陈尧笑道：“嫂子，这个你可看不了，陆聿伤在胯骨那。”
姜念一愣，看到陆聿眼底浮出的笑意。
她抿紧唇低下头，缓了一会才问：“怎么伤的？”
陆聿轻描淡写的说道：“被子弹擦伤了，不严重。”
陆聿察觉到姜念的手僵住了，他在姜念手背上揉了揉，要不是病房里还有两人在，他都想抱一抱她，将这个鲜活的，想了半年的人儿抱在怀里。
姜念知道陆聿这半年怕是都在危险地带待着，他能给她打两次电话，估计也费了不少力气，姜念心口酸酸的难受，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害怕陆聿出事。
姜念想忍，可还是没忍住，哭的一抽一抽的。
半年没见，好不容易见了人，结果还躺在病床上。
陈尧和周继面面相觑，看着姜念紧咬着下唇努力憋着哭声和眼泪，都觉得陆聿他嫂子哭起来真好看。
陈尧两人：……
陈尧说：“嫂子，陆聿真没事。”
周继道：“嫂子，陆聿身板好得很。”
姜念在床边坐了好一会，两人的手在被子下十指紧扣，她渐渐息了哭声，看到桌上的铝饭盒，又看了眼陈尧他们，他们两手里抱着铝饭盒在吃饭，于是对陆聿说：“先吃饭。”
她抽了下手，没抽开。
陆聿不舍的握紧才松开，姜念迅速抽回手拧开铝饭盒，想扶着陆聿坐起身，结果他自己撑着手臂靠坐在床头，姜念吓了一跳：“你别用力，会崩开伤口的。”
“没事。”
陆聿接过姜念递来的
饭盒，问她：“你吃过了吗？”
姜念点头：“吃过了。”
说完见男人笑了下，她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陆聿朝外面喊道：“朱俊。”
刚走到门口的朱俊听见声音，走进来：“陆副团，怎么了？”
陆聿道：“带我嫂嫂去国营饭店吃午饭。”
姜念：……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陆聿。
姜念跟着朱俊和宋白去了国营饭店，三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宋白点了四道菜，问姜念：“嫂子，你吃米饭还是馒头？”
姜念道：“米饭。”
吃饭的功夫，宋白问姜念：“嫂子，你等会跟我们回去，还是在这边待着？”
姜念道：“我回去给陆聿带两件换洗的衣服。”
她刚才看到陆聿的毛衣上都沾了血渍，看着渗人的很。
宋白看着姜念璀亮好看的眼睛，笑道：“那行。”
吃过饭去了医院，陆聿已经吃完了，铝饭盒在桌子上放着，朱俊主动拿去洗了，姜念看到陆聿已经躺在床上，站在床边说：“我等会跟朱俊回去，晚上给你装两件换洗衣服，明天给你带过来。”
“不用。”
陆聿看着姜念消瘦的脸颊：“你就在家带着，我过几天回去找你。”
姜念摇头：“我明天来找你，就这么说定了。”
她第一次执拗的拒绝他。
等朱俊进来，陆聿告诉朱俊，让他回去问问军区明天有没有采买的车过来，有了就让姜念过来了，没有就不行。
姜念：……
她看了眼陆聿苍白的脸色，扭头跟着宋白和朱俊走了。
陈尧说：“陆聿，你嫂子对你可真好。”
陆聿笑：“嗯。”
“对了，你嫂子做的杂酱面真有那么好吃？我看你每次都说想吃她做的杂酱面。”
陆聿看着窗户，笑的意味深长：“很好吃。”
陈尧和两一个人齐声说：“有机会我们也尝尝嫂子的手艺。”
陆聿：……
姜念和朱俊坐上大巴车，回去天已经蒙蒙黑了。
三团有事，宋白一下车就被唐泽叫走了。
朱俊说：“大嫂，我先去问问，不管有没有我都来给你说一声。”
姜念点点头：“辛苦你了，对了，看看宿舍有没有陆聿的衣服，你帮我带回来。”
朱俊道：“行。”
姜念回去先把屋里的炭火烧上，让屋子暖和起来，然后去了陆聿屋子，从他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装在布兜里，忙完后去灶房和面，打算做点点心和糕点给陆聿带过去，她刚把糕点放进锅里，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大嫂。”
朱俊把陆聿的衣服递给她：“明天有趟采买的车去市里，凌晨四点出发，大嫂去部队门口等着就行了，他们会把你带过去的。”
姜念笑道：“好。”
见朱俊要走，便叫住他：“你等一会，我做的糕点和点心快好了，你带点回去和宋白吃。”
听见吃的，朱俊不客气的点头：“那我们今晚有口福了。”
等糕点出锅，姜念装到篮子，盖上布递给朱俊，她回到屋里洗漱了下，一直没敢睡实在，快到四点的时候换上衣服，围着围巾，抱着小布兜就去部队外面了，正好赶上采买的车，姜念坐了四个小时到了县里，一路小跑着去了国营饭店给陆聿他们买了三份饭赶去医院。
姜念到的时候陆聿刚换完药。
他躺在床上，菘蓝色的毛衣上沾着血，看见她进来，陆聿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怎么来的？”
姜念知道陆聿不想让她看见，她把小布兜放在椅子上：“坐采买的车过来的。”
说完，把早餐放在桌上，又把两份早餐递给陈尧他们。
两人笑道：“谢谢嫂子。”
她买的肉包子和豆浆，陆聿想起来，姜念摁住他的肩说：“就躺着吃。”
陆聿：……
他还没脆弱到这个地步……
不过看着姜念对他的关心，陆聿还是顺从她。
吃过早饭，姜念把干净的衣服递给他：“你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把衣服上的血洗一洗。”
陆聿说：“不用，等我回去。”
姜念再一次固执的摇头，她讨厌血，更讨厌陆聿身上的血，如果这次不是她跟着朱俊过来，就不会知道陆聿进了医院，她虽然没看见陆聿的伤，但也知道肯定不轻。
陆聿低笑：“行，我换。”
姜念转身出去，陈尧伤的是手臂，他翻身下床帮陆聿换掉身上的衣服，摸了摸菘蓝色毛衣，说：“这是你嫂子织的？”
陆聿：“嗯。”
陈尧笑道：“难怪你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不穿它，这么好的毛衣要是破洞了，换做我我也心疼。”！

第61章
“嫂子,陆聿换好了。”
陈尧又翻身上了床。
姜念走进来把陆聿的衣服叠起来，衣服还是热的，带着陆聿身上的体温，她装进小布兜：“我拿去国营绣庄洗,洗好了晾着,等你回去的换上。”
陆聿看着她：“先坐会。”
姜念抿着唇,忽视掉病房里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坐在床边上，陆聿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扣住姜念的手,看着姜念消瘦的脸颊,心疼的扣紧她的手指：“我这次有一个月的休假，等我伤养好了，我们去一趟北山看看宋团长他们。”
姜念怔了一下,有些意外陆聿会说这件事。
不过想到宋团长走的时候他不在,在部队的时候，宋团长一家也都挺照顾他的,要去看看也是对的。
她还想着等陆聿伤好了再提此事，于是轻轻点头：“好。”
两人的手在被子下紧扣，陆聿的手指在姜念手心摩挲了下,低沉的嗓音有种特有的沙哑：“嫂嫂。”
姜念后脊梁倏然一麻，脸蛋也有些红,她慌忙低下头,本来不想让陈尧和周继看到，没成想撞上了陆聿浓稠暗色的目光,他眼底蕴藏着炙热，看的姜念的心噗通直跳，呼吸都清晰了许多。
“我……”
姜念话没出口就被陆聿握住了腕骨,男人说：“冷不冷？”
姜念赶紧摇头：“不冷。”
手腕被陆聿握住，男人粗粝的手指在她突起的骨节上轻轻打转，偏生那张脸冷静从容，和被子下的动作俨然不符。
姜念咽了咽口水，实在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我、我回绣庄洗衣服。”
说完抱着小布兜就走了。
“嫂子慢走。”
陈尧和周继说了一声。
姜念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陆聿看着消失在病房门口的姜念，舒展的眉峰渐渐蹙起，眉宇间也浮上几分痛苦的神色，周继看出不对，皱眉问：“是不是刚才换衣服把伤口抻着了？”
陈尧跳下床冲外面喊了一声：“医生！”
这间病房住的人不一样，一直有护士特别照看着，听见陈尧的声音，护士快速喊来了医生，给陆聿检查了下伤口，叹了口气说：“同志，你现在不能活动，不能用力，这缝合的伤口都快崩开了。”
医生让护士拿了药和纱布过来，重新给陆聿给陆聿处理伤口。
等医生走后，陆聿扭头给陈尧和周继交代：“别告诉我嫂嫂。”
两人了然：“行。”
陈尧道：“不过，你可不能再动了，得好好养几天。”
“嗯。”.
姜念回到绣庄，张笑正抚着肚子跟孩子说话。
看见姜念，她高兴的站起身：“姜姐，你怎么来了？”
姜念道：“陆聿住院了，我在这边照顾他，顺便回来给他把衣服洗一洗。”
彭银听见姜念的声
音，从隔间里走出来，看见姜念怀里抱的小布兜，笑着说：“那你回宿舍洗，宿舍有热水。”
张笑：……
隔间里的卢小静和翟佩佩：……
姜念知道彭银对自己和气的原因是害怕她撂挑子走人，她点点头：“谢谢彭主任。”
从张笑那拿了宿舍门的钥匙离开绣庄，回到宿舍遇见了大娘，大娘笑道：“咦，是不是姜念？”
姜念笑道：“大娘，是我。”
大娘说：“好久没见你了啊，你现在没在宿舍睡了吗？”
姜念道：“嗯，不在宿舍睡了。”
和大娘聊了几句姜念就回去了，她之前放在宿舍的搪瓷盆一直都在床底下放着，拿着盆去水房给陆聿洗衣服，毛衣的右下角一片血渍，裤子上也有雪，姜念手指发颤，眨了眨眼尽量不去想陆聿身上的伤，打了肥皂把洗衣服洗干净。
“你别碰我！”
水房外传来争吵声，姜念洗衣服的手一顿，转头看了眼。
水房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拎着暖瓶，女的手里拿着搪瓷盆，两人看着像是厂里的上班的，男的带着眼镜，看着一副文化人的样子，只是说话的模样有些狰狞：“你不让我碰想让谁碰？”
“吴浩吗？啊？！”
男人拽着女人的胳膊撕扯，女的气的摔掉搪瓷盆，哐当的声音有些刺耳。
“赵林，你脑子有病！”
“到底谁有病？孙媛！是不是老子满足不了你，你就在外面找男人啊？”
“你嘴怎么这么脏！”
孙媛受不了，打了赵林一巴掌跑了。
赵林跟着追出去了。
姜念吃瓜吃的正来劲，冷不丁的听到孙媛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冬天的衣服不好洗，姜念手都搓红了，她洗完衣服拿到宿舍里挂起来，专门在衣服下面放了两个搪瓷盆，防止水滴下来落在地上结冰。
快到中午的饭点，姜念去了趟供销社买了六斤白面，又去食品站割了一斤猪肉，然后去菜站买了做杂酱面的配料，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忽然冒出孙莹，一下子想起孙媛是谁了。
是孙莹同父异母的姐姐。
书里面提到过，孙莹的父亲有两人妻子，孙媛就是第一任妻子的女儿，后来孙父娶了第二任妻子，才生下孙莹，孙媛是自小就跟着孙父，和孙莹关系一直不好，孙莹的母亲也不待见孙媛，但孙父很疼爱孙媛，对她的疼爱多过孙莹。
书里面对孙莹这个人物提的比较少，唯一印象最深的就是，孙媛离婚后搬回家里住，被孙莹的母亲不喜，处处针对，把孙媛逼急了，差点把孙莹母亲推下楼摔死，孙父为了一家子好，把孙媛送到外面住。
姜念当时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觉得女主孙莹的母亲真不是个东西。
回到宿舍，姜念开始和面，然后切肉丁卤酱，浓郁的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这会正好快到饭点了，人都陆陆续续回来做饭，闻到香味，都在说谁家今天做的肉啊，这么香！
别看这些人都是城里的，他们也没多余的钱吃肉。
每个月挣点工资寄回老家，家里只有一个工作的，要养活一大家子，一年到头别说吃肉了，能吃一顿饱饭都不错了，现在闻到肉味，谁不馋啊？
窗边有人路过，都会使劲闻一闻，哪怕吃不上肉，闻个味解解馋也行。
今天中午是卢小静回来做饭，一上楼梯就闻到了香味，噔噔噔的跑回宿舍，看见姜念在做杂酱面，馋的都快哭了，凑到姜念旁边使劲闻了闻：“有没有我们的饭啊？”
姜念笑道：“没有。”
卢小静：……
她使劲挨着姜念，挤的姜念一直往旁边挪，无奈笑道：“有有有，大家都有份。”
卢小静瞬间笑了。
姜念给三个铝饭盒里装满杂酱面，她知道陆聿饭量大，想必陈尧和周继的饭量也不小，剩下的给张笑她们留着，她和卢小静在宿舍吃完，拎着饭盒去医院。
刚走出宿舍门，一个搪瓷缸砸过来，咕噜噜滚在脚边。
姜念：……
“赵林，你发什么疯？！”
赵林和孙媛又在宿舍门口吵起来了，一排排宿舍里的人有的围着围裙，有的拿着锅铲跑出来看热闹，楼道里充斥着炒菜的味道，窃窃私语和吵闹的声音，生活气息很浓。
但糟心的事也不少。
卢小静锁上宿舍门，拽着姜念往旁边走，低声说：“这两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烦死人了。”
姜念问：“他们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她记得之前隔壁没住人。
卢小静说：“两个月前搬来的，听说这房子还是那女的她爸给安排的，听咱们这一层楼的人说，孙媛她爸好像是主任，家里挺有钱的。”
她转头看了眼后面，孙媛和赵林还在吵架，啧啧道：“姜念，你说这孙媛怎么想的？长得又不赖，家里也有钱，怎么看上赵林那个神经病？”
姜念：“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剧情里提过，孙媛不喜欢现在的□□好碰上追求她的赵林就嫁了，后来再出现在剧情里就是和赵林离婚后回到孙家，和孙莹母亲争执。
姜念去了医院，看见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用的吉普车，以为是宋白和朱俊来了，推开医院的门走进去，迎面出来几个穿军装的男人，为首的人看着比宋团长还要年长，鬓边都染了白发，身后跟着警备员和两名军人，看着都和陆聿差不多大。
姜念往旁边让了让，靠着她这边的一名军人冲姜念颔首：“谢谢。”
姜念低着头，轻声道：“不用谢。”
她上了三楼，推开病房门，里面的说话声停下，陈尧和周继齐齐喊了声：“嫂子。”
姜念抿嘴笑：“嗯。”
陆聿这会靠坐在床头，深黑的眸在姜念脸上落了好一会才问：“洗完了？”
姜念点头：“洗完了，我做的杂酱面给你们吃。”
她给了陆聿一份，又给陈尧和周继一人一份，两人一听杂酱面，一下子来了精神，陈尧一只胳膊受伤不能动，周继帮他拧开的，周继伤的是腿，下不了床。
两人闻到喷香的肉味，眼睛里都是光：“嫂子，你做的杂酱面真香！”
陈尧继续说：“刚刚我们还和陆聿说呢，想尝尝嫂子的手艺，没想到中午就尝到了。”
姜念笑道：“我晚上再做点别的。”
陆聿拧开饭盒，对姜念说：“坐这边。”
姜念想到早上那会陆聿的手在被子里不老实，于是刻意往后挪了点坐下，她的小动作落在陆聿眼里，男人眉峰几不可察的挑了下，掀目光看了眼脸颊有些绯红的姜念，眼底浮出笑意。
“累吗？”
他问了一句。
姜念轻轻摇头：“不累。”
陆聿把铝饭盒放在被子上，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橘子给姜念剥开：“你吃过饭了吗？”
“在宿舍吃了。”
姜念掰了一半橘子吃进嘴里，酸酸甜甜的，病房里也传来三个大男人呼噜吃面的声音，周继说：“嫂子，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面！”
陈尧点头：“我也是。”
说完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大口。
姜念笑了笑，看着桌上放着好些精贵的水果，猜测刚刚那几个军人应该是从陆聿他们病房出来的，姜念吃完一个橘子，还没喘口气，陆聿又给她递来一个。
姜念：……
她摇头：“太冰了。”
她快来月事了，吃太凉的怕肚子疼。
等他们吃完饭，姜念拎着饭盒去水房洗干净，出来的时候遇见了孙媛，旁边还跟了个女的，那女人说：“你真考虑好要打掉这个孩子？”
孙媛脸上都是疲惫：“我不想跟赵林过了。”
女人说：“打孩子也要介绍信，你上哪……”话没说完就被孙媛止住了：“我找我爸想办法。”
等两人走远了，姜念才回头看了眼。
夫妻两感情不好，最后受苦的还是孩子，刘建业和吕志军就是个例子。
姜念走进病房，这次没坐在床边，而是坐在病床旁边的板凳上，昨天晚上没怎么睡，一直惦记着早上四点的车，这会坐在板凳上，听着陈尧他们说话，瞌睡劲上来了。
陆聿看着姜念眼皮一搭一搭的：“趴在这睡会。”
姜念点点头，双手枕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熟了，只是睡的迷迷糊糊时，脸颊觉得痒痒的，她迷糊的咕哝了一声，转了个头继续睡，留给陆聿一个后脑勺。
陆聿：……
男人垂着眸，用外套盖在姜念身上，骨节修长的手挤开姜念虚握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被子下，是两人握紧的手，即便手心浸了薄汗陆聿也舍不得松开。
陈尧和周继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熟睡的人儿没一会又翻了个身，身子扭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陆聿稳稳握
住她细瘦的手臂，薄唇溢出一声笑。
她睡相不好，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陈尧扭头：“陆聿，你笑什么？”
陆聿道：“没什么。”
周继说：“你嫂子睡的可真香，这要是换成咱们，一点动静就醒了。”
陆聿：“嗯。”
这半年他几乎没有睡过合眼觉，每天都在极度紧绷中度过，只要静下来，想的最多的都是姜念。
姜念这一觉睡的不老实，一直到下午才醒来，左边脸颊压了一道红印子，衬的周边的皮肤更白了，眼睫毛毛茸茸的，陆聿忍着想上手揉她脑袋的冲动，问：“睡好了吗？”
“嗯。”
姜念打了个哈欠，听见陈尧打趣：“嫂子，你梦里跟人打架了？”
周继在旁边笑。
姜念：？？？
她睡的挺香的，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右胳膊和腿有点麻，她站起身缓了缓，看见陆聿垂着眸，眼尾似乎挑着笑意。
姜念：……
得，她睡相不好的事又暴露了。
陆聿从怀里取出三个橘子递给姜念：“热了。”
姜念一怔，错愕的看着陆聿手心的橘子，旁边的周继说：“陆聿一直在怀里捂着呢，还真没别说，你们叔嫂两的关系可真好，互相关心体谅，比我和我嫂子的亲情好多了。”
姜念：……
她和陆聿之间有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姜念吃过橘子后，起身拎着饭盒：“我回去做晚饭，一会给你们送过来。”
陆聿道：“你晚上就别过来了，医院有食堂，能给我们送。”
姜念知道他不放心自己，点点头：“好。”
姜念回去的路上买了几样菜，打算明天早上多做点饭带过来，回到宿舍时把面粉的事给忘了，宿舍门从里面打开，翟佩佩伸头看见姜念：“咦，你回来了。”
“快进来。”
她打开宿舍门。
姜念拎着菜走进去，翟佩佩正在和面，是玉米面，看到姜念手里的菜，笑道：“我今天可是第一次吃你做的饭，你那杂酱面做的真好吃。”
姜念笑道：“我再给你露一手。”
翟佩佩负责切菜，姜念用玉米面烙了许多饼子，翟佩佩说：“葛主任昨天晚上打电话了。”
姜念转头：“怎么了？”
翟佩佩说：“听葛主任的意思，好像是王主任给她打电话问你的情况，你昨天不是说先不打算绣图了吗，估计王主任是害怕你不干了，想让葛主任做做你的思想工作。”
姜念：……
其实她真有这个打算。
如果陆聿调职令下来，她也会跟着离开，将来就算要绣图，也是去另一个市区的国营绣庄，不过这些并不影响翟姐和卢小静，反而彭银会对翟姐和卢姐更好，如果连她们两也不干了，彭银这个主任也干到头了。
不过翟姐和卢姐都要靠这行养活自己，不会轻
易离开。
饭做到一半，隔壁又传来争吵声，这次是好几个人，有吵架的，劝架的。
听的姜念头疼。
她问翟佩佩：“葛姐，他们晚上也吵吗？”
翟佩佩也烦：“咋不吵，自从这两口子搬到这来，就没有一天不吵的，我听了两个月了，都知道他们为啥吵架了。”
姜念来了吃瓜的心思，翟佩佩看出来，没忍住笑道：“就知道你好奇。”
姜念抿嘴笑了下。
翟佩佩说：“这赵林是看上孙媛家里的背景才追的孙媛，听他们一直提的吴浩，是孙媛她娘家大院里的人，家里情况比赵林好，他们也是一个厂里的，赵林小心眼，见不得孙媛和吴浩说话，两人说上一两句话赵林就觉得孙媛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这男人啊，猜忌心太重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姜念觉得，还是赵林的自卑心在作祟。
家境比不上孙媛，孙媛长得又漂亮，身边还有个家境挺好的吴浩，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如吴浩，就开始从孙媛身上找毛病，就连他们现在住的宿舍都是孙父帮忙找的，孙媛现在也后悔嫁给赵林吧，为了躲开孙莹的母亲，选择了嫁人的方法，结果嫁给赵林这种男人。
晚饭做好后卢小静她们都回来了。
隔壁的人已经走了，屋子里的灯亮着，里面却静悄悄的。
因为张笑怀孕，姜念睡相不好怕伤了她，晚上和卢小静一起睡，张笑和翟姐一起睡。
卢小静戳了戳姜念的胳膊：“你老实点，我还想看见明天早上的太阳呢。”
姜念：……
她睡了一下午，这会到没睡意了，无聊的盯着漆黑的房梁，听着宿舍里彼此起伏的呼吸声渐渐有了睡意，结果刚睡着就被隔壁“咚”的一声响吵醒了。
姜念：……
真服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卢小静和翟佩佩也被吵醒了，翟佩佩说：“估计又吵架了。”
说完打了个哈欠。
卢小静不耐烦的说：“我都想去革委会举报他们了。”
姜念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过了一会，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没过一会，她们的宿舍门被拍响，女人虚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救命……救命”
姜念噌的一下就起了。
她爬起来穿上鞋子打开宿舍门，孙媛坐在地上，头靠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肚子，身下一滩血，血迹从她们的宿舍门一直延伸到隔壁，姜念吓得手抖了一下，翟佩佩从床上翻起来，急声道：“她这是流产了，快把她送医院！”
孙媛用力攥着姜念的裤腿，脸色惨白虚弱：“救救我……”
姜念弯下腰扶住她：“我们送你去医院。”
张笑也要去，翟佩佩让她好好躺着别乱动，小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说的张笑吓到了，乖乖躺在床上摸着肚子，看着卢小静翻下床给姜念披上衣服，三个人扶起孙媛，卢小静背着孙媛往医院走，翟佩佩和姜念在后面扶
着她。
从这里到医院可不近，一个人都得走半小时，更何况还要背着一个人。
于是卢小静和翟佩佩轮流背着孙媛，翟佩佩没让姜念碰，觉得她个子小身板小，别再把孙媛给摔着了，几个人赶到医院，翟佩佩急声喊：“护士！护士！有人流血了！”
孙媛被护士抬进了急诊室，医生让通知家里人过来，卢小静跑回去了一趟，没有赵林的人影，只能姜念她们帮忙跑前跑后的，最后医生出来说，病人是用力撞击，肚子导致流产的，怀疑病人遭到了丈夫的暴力对待，把这件事报到了妇联和革委会。
姜念想到她睡的迷迷糊糊时听见的那一道“咚”声。
她不知道是孙媛自己撞击的，还是赵林动的手。
孙媛还在昏迷中，妇联的人先过来了，问了姜念她们的身份，得知她们是国营绣庄的，和孙媛是一个宿舍楼里，又问了孙媛和赵林夫妻两平日里的感情，因为什么吵架之类的，问的很仔细。
姜念一问三不知，毕竟她也是这两天才来。
翟佩佩和卢小静配合妇联的询问，没过多会革委会的人也来了解情况，最后折腾到大半夜才走，卢小静气的骂：“我咋就遇到这么糟心的破事！”
翟佩佩也烦的直皱眉。
孙媛被送到三楼的病房，快过年的这几天，来医院看病的人不少，大晚上的过道上都能听见咳嗽，她们也不能把孙媛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但翟佩佩和卢小静明天还要赶绣图，姜念就让她们回去了，她留下来照顾孙媛。
病房里三个床位都躺着人，姜念坐在板凳上，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孙媛，这会安静下来，她才觉得双腿有点抖，一半是跑的，一半是吓的，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
手黏糊糊的，她低头看了眼，满手的血，除了手以外，裤子上也有血，是孙媛在宿舍抓着她裤子留下的。
姜念：……
她忍着渗人的凉意，起身往水房走去，又长又窄的过道里亮着一排老式的玻璃灯泡，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病房的木门都关的严严实实，时不时的有咳嗽声传出来。
姜念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血，这会脑子里不受控的想到曾经看过的恐怖片。
鬼医院……
恐怖楼道……
她心里默念都是假的，假的，大着胆子走过楼梯，这个年代的楼梯是用墙堵的栏杆，下面刷着绿漆，上面是白色的墙面，走过楼梯，第四间病房是陆聿他们，姜念想着陆聿在里面，就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走到过道尽头，水房旁边有两间房，是男女主厕所，姜念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看过的恐怖电影，拧开水龙头洗手，安静的水房里，哗啦的水声很是清晰。
姜念越听越渗人。
“咳咳——”
隔壁病房老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吓得姜念头皮发麻，总觉得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肩上，阴恻恻的问她：“你要黄纸还是白纸……”
“都不要啊！”
姜念手没洗完就跑了，小身影窜的极快。
陆聿的病房挨着水房，楼道里静悄悄的，姜念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陆聿却清楚的听见了。
几乎在听见姜念的声音，陆聿就从床上翻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迅速打开房门，就看见一道身影从他眼前刷的一下跑过去，手里还沾着血。
陆聿脸色一沉，捂着伤快步追上去。
他不知道姜念大半夜怎么出现在医院，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对面的病房里，追过去推开病房门就看见姜念坐在板凳上，紧紧挨着床上的人，浑身都在抖，摊在床上的双手血呼啦啦的吓人。
“你怎么了？！”
陆聿沉冽的声音骤然传来，吓得姜念又打了个哆嗦。
她愣愣的抬起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道强势的力道拽起，下一刻就扑进了陆聿坚实温热的怀里，男人的手掌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脊背轻抚：“告诉我，刚刚怎么了？”
姜念被陆聿用力抱着，驱散了她心里的恐惧，她缓过神来，低声说：“没、没事，就是黑漆漆的，被吓到了。”
陆聿这才放开她，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除了手和裤子上的血，并没有见受伤，姜念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我的血，是孙媛的血，她住在我们宿舍隔壁，晚上出了点事，我和翟姐卢姐一块把她送到医院的。”
陆聿看了眼床上的孙媛，皱了皱眉没说话，手指攥住姜念的手腕：“我带你去洗手。”
他看不得姜念身上有血。
有陆聿陪着，姜念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但她没忘记陆聿身上还有伤，挣了挣他的手：“我扶着你。”
陆聿牵着她走出病房，陈尧从病房里跑出来，看到陆聿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牵着姜念，愣了一下：“嫂子，刚刚是你跑过去了？”
姜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陈尧道：“没吵到。”
他上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扶住陆聿，皱眉道：“你别走了，回床上躺着去。”
陆聿抽出手：“我没事，你先回去。”
“可是……”
“有事我会喊你。”
陈尧见陆聿这么说了，也不好坚持，他看到姜念手上和裤子上的血，眉峰一皱：“嫂子，你受伤了？”
姜念赶紧摇头：“不是我的，是绣庄宿舍旁边的，我帮忙送到医院来的。”
姜念想扶着陆聿，但陆聿用力抓着她，让她挣不开。
她抬头小声说：“你回去躺着，让陈尧陪我去洗手。”
“不用。”
陆聿让陈尧回病房去，他带着姜念去了水房，刚才觉得阴森恐怖的水房这会好多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旁边站着陆聿，给足了她安全感，水房里的灯很暗，墙壁上投射下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
哗啦的水声在水房很清晰。
姜念把手洗干净，刚一抬头就看见墙上的影子罩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撞进陆聿冒着热气的身子，男人粗粝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颔往侧一扳，她的脖颈，被迫、高高仰起。
男人的唇、结结实实的覆上来，带着不容抵、抗的气息钻入鼻尖。
齿关被破开，独属于陆聿的气息像是狂风呼入而来，勒在腰间、的手臂逐渐收力，有种恨不得将、她镶嵌在骨缝里的狠劲。
“唔……”
姜念眼睫不停的颤着，脖颈高仰的姿、势让她呼吸不畅。
陆聿口勿了许久才放过她，指腹摩挲着姜念红、月中的唇上，眸底浓稠的暗谷欠像是要将她寸寸剥裂：“我想你了。”
男人的嗓音沙哑的厉害。
像是吞噬了灼烫的炭火，烧的眼底都浸着炙热。！

第62章
在病房第一次看见姜念就想抱着她,亲她，但碍于旁人在，除了忍别无他法。
陆聿恨不得将这半年的空缺都补上，将姜念转过来,大手扣住姜念纤细的后腰,五指穿过发际扣住姜念的后脑,再一次低头重重口勿上去。
他的口勿让姜念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男人嘴边青色的胡茬扎的她嘴疼。
让姜念体会到了难以言说的感觉。
“姜念”
陆聿终于舍得放过她,低下头埋入她的颈窝，贪恋的,带着破坏性的粗暴，想要索取的更多。
“陆聿……”
姜念身子发颤，双手用力抓住陆聿的手臂，迫使陆聿遏制住疯狂的念头,男人直起身,看着姜念洇湿水润的眼睛，攀爬在瞳眸里的血丝淡下去一些,哑着声音说：“我就抱抱你。”
说完用力抱住姜念。
姜念几乎埋没在陆聿怀里，她蜷了蜷手指,慢慢抬起手臂抱住陆聿劲瘦的腰身，外面陡地传来脚步声,姜念吓得缩回手,整个人被陆聿包的严严实实，头顶传来陆聿低低的笑声：“去厕所了。”
姜念松了口气。
她拽了拽陆聿的衣角：“你放开我，先回病房躺着。”
陆聿没松手，低头埋在姜念的颈窝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我年后就要调职了，等去了新的地方,我就打结婚报告，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真的要调职了。
姜念抿着唇点点头：“你调去哪里？”
陆聿道：“原市。”
原市？
葛梅就在原市，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跟着葛梅干了。
陆聿是被姜念扶着回到病房的。
“你怎么样？”
姜念看着陆聿有些苍白的脸，再想到他刚才在水房的失控，脸有些红。
陆聿眼底浮出笑意：“没事。”
“嫂子，你怎么来了？”
周继看向姜念，陈尧也看向姜念。
姜念庆幸陆聿没拉灯，病房里的光都是过道里散进来的，陈尧他们看不见她红肿的嘴唇，她把送孙媛来医院的事又说了一遍，陈尧一听，顿时脸色一冷：“她丈夫真不是个东西！”
娶了媳妇不好好疼着，把人往死里折腾。
陆聿道：“嫂嫂。”
姜念低头看他，就听他续道：“她家的事你别插手，会有妇联的人通知她家人。”
姜念点头：“嗯。”
她也不想掺和，那个赵林有点偏激，如果旁人管的多了，指不定怎么发疯。
不过她还是有些话想跟孙媛说，想到书里孙莹母亲对孙媛做的事，姜念便替孙媛不平，当初冷冰冰的纸片人变成了鲜活的人出现在眼前，姜念做不到坐视不理，但也不会傻到去管到别人头上。
孙媛现在只是一味的避着孙莹母亲，殊不知她越避，对方就越得寸进尺。
姜念说：“我先去看看孙媛。”
陆聿道：“病房门开着，怕了就喊我。”
姜念轻轻点头：“好。”
她看了眼昏暗无人的走廊，噔噔噔的跑过去。
陈尧忍不住大笑：“陆聿，你嫂子的胆子跟猫一样，山里的兔子都比她胆子大。”
陆聿低笑，没说话。
姜念跑到孙媛的病房，孙媛还在昏迷，另外两床的人也在睡觉，并没有被她刚才的动静吵醒，姜念没有睡意，一直到天蒙蒙亮姜念趴在床边昏昏欲睡时，孙媛才醒。
“谢谢你。”
孙媛的声音很虚弱。
姜念心里有事，睡的不沉，听见孙媛的声音，眼皮沉重的抬起，看见孙媛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谢谢你。”
孙媛又重复了一遍。
姜念脑子清醒了一些，坐直身子问：“你感觉怎么样？”
孙媛摸了摸肚子，干涩的眼睛流出眼泪，苦涩道：“我孩子是不是没了？”
姜念抿着唇，好一会才说：“嗯。”
孙媛叹了一声，扭头看向姜念：“你会觉得我心狠吗？”
几乎在孙媛说出这句话时姜念就猜到了，孙媛肚子里的孩子是她自己打掉的，她没去医院做手术，也没吃药，而是自己狠心撞的，她无法想象一个女人会在怎样的痛苦中下定决心杀掉自己的孩子？
“你叫什么？”
孙媛脸色很苍白，声音很虚弱。
姜念笑道：“姜念。”
她沉默了一会，转了个话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但我想对你说几句话。”
孙媛看着她，虚弱道：“你说。”
姜念道：“人活一辈子，高兴也好痛苦也罢，都是短短的几十年光阴，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但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受苦忍耐，忍气吞声也是过，痛快解脱，不顾旁人所思所想也是过，那为什么不选择后者呢？”
孙媛听着姜念的话，眼睛里有了丝丝亮色，苍白无血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如果有人觉得你的存在阻碍了她，换做你，你该怎么做？”
姜念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孙媛呼吸沉重了几分，姜念续道：“有时候忍气吞声只会换来别人的得寸进尺，有些人不会认为你通情达理，温柔大方，只会觉得你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说完后，她笑了下：“这些都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大道理，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孙媛眼睛红红的，说道：“谢谢你，我明白了。”
天亮后，妇联的人找来了孙媛的父亲孙超，纺织厂的主任，姜念离开时，看见了孙超，人已至中年，和书里描写的一样，个子中等，两边鬓白，脸上皱纹不少，左颧骨那里有个小疤痕，书里提过，是年轻的时候被火钩子烫的。
孙超看了眼姜念，姜念对孙家人都没有好感，冷着脸走了。
她对孙媛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孙媛怎么做，就看她怎么想了。
天亮了，走廊的人也多了，完全没了晚上的阴森诡异。
姜念去了陆聿的病房，陈尧他们都没睡，见姜念过来，都喊了声嫂子。
陆聿道：“坐这。”
姜念低头，看着陆聿搭在床边的手，他的手很好看，骨节修长，想到昨晚在水房的事，姜念脸一红，有些不自在的坐在床边，手刚搭在腿上，就被陆聿拽进被子下，扣紧她的手指，问：“昨晚是不是没睡？”！

第63章
姜念道：“没怎么睡。”
陆聿说：“回宿舍睡会,休息好再过来。”
姜念也熬不住了，她要给陆聿他们买早饭，没想到已经有人买了，来的是陈尧的战友,买了好多个肉包子和豆浆,让姜念吃过早饭才走的,姜念回到宿舍时翟佩佩她们也准备出去,问了孙媛的情况,两人都松了口气。
卢小静说：“赵林那个狗东西一晚上没回来，估计吓跑了。”
翟佩佩也说：“他跑不了的,没有介绍信，他连市里都出不去。”
姜念没说是孙媛自己撞掉的孩子，她怕孙媛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这边再给露馅就完了,至于后续的事，还是等她自己看怎么做吧。
姜念回去好好睡了一觉,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中午卢小静她们回来吃饭也没叫醒她,一直睡到下午才起。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衣服和裤子上的血洗干净,翟姐她们已经把门口的血清扫干净了,姜念吃了几口卢小静给她留的午饭，去供销社买了菜和面粉，做好饭卢小静跟她一起去的医院。
走在路上，卢小静捏了捏胳膊：“昨晚背着孙媛走路，我这一早起来胳膊腿都疼。”
姜念笑道：“辛苦你和翟姐了。”
卢小静嗔她一眼：“想要谢谢我,那就给我介绍个对象呗。”
姜念：……
谢谢，我收回刚才的话。
刚到医院门口，姜念就看见了一同过来的宋白与唐泽，见卢小静一直盯着唐泽，姜念碰了碰她手臂：“别想了，人家有媳妇了。”
卢小静：……
“嫂子。”
“弟妹。”
宋白和唐泽喊了一声。
姜念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宋白道：“来看陆聿。”
他朝姜念伸手，接走她手里的饭盒，看着她手指被勒的有些发红：“你吃过了吗？”
姜念笑道：“吃过了。”
医院里亮着灯，这会正是饭点，人挺多的，陆聿靠坐在床头，和陈尧周继他们说话，看见姜念进来，冷俊的面孔有了笑意：“嫂嫂。”
姜念现在听见陆聿叫她嫂嫂就觉得不自在。
宋白和唐泽进来，把三个铝饭盒分给他们，卢小静拽了拽姜念的手：“我们去看看孙媛吧。”
“嗯。”
姜念点头，正要走时，唐泽皱眉问了句：“你们刚才说孙媛？”
姜念：……
哦，她差点忘了，孙媛也算是唐泽的半个姐姐。
她说：“对，孙媛。”
唐泽和陆聿说了几句话，跟着她们一块过去，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孙莹的声音：“那是你活该，谁让你嫁给赵林的？你就算死了也怨不上我妈，你就跟你妈一样，是个男人都嫁。”
“碰——”的一下，搪瓷杯砸在地上的声音。
孙媛脸色冰冷，
看着孙莹和丁华母女，两人盛气凌人的站在床前，对她嘲讽挑刺，颐指气使，自从爸娶了丁华后，这个女人就没让家里消停过，尤其这个妹妹，表面一副柔弱听话的模样，背地里嘴巴比谁都毒！
孙媛说：“孙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孙莹脸色一变，丁华的语气比刚才还要尖酸刻薄：“你别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就你思想歪斜，风气不正，我看你就应该跟你肚子里的孩子一样的下场。”
“我孩子就是死了也好过你女儿肚子里的野种！”
这句话出来，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孙莹。
孙莹脸色一变，倏然上前打了孙媛一巴掌，孙媛昨天刚掉了孩子，这会身子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姜念：！！！
她和卢小静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姜念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做的梦，新婚洞房里，吴友山和孙莹滚在一起的身影，难道就算是剧情崩了，也会在现实中上演？顿时抬头看向唐泽，就见唐泽脸色黑沉的推开房门走进去。
孙莹挺着孕肚，脸上是一副盛气凌人的自傲，衬的右眼尾下的红痣也狰狞了许多，唐泽第一次察觉到孙莹的陌生，也第一次剥开了她的伪装，她在人前柔柔弱弱，没想到在家里这么恃强。
这半年唐泽一直在说服自己，不管孙莹在嫁给他之前与谁好过他都不在乎，但万万没想到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想到这半年全家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他也心心念念的等着当父亲，到头来都是一场恶心的笑话！
姜念同情的看了眼唐泽，觉得他的婚途真是坎坷。
“唐泽？”
孙莹愣了下，万万没想到唐泽会来医院。
她前两天还对唐泽说想回娘家待几天，唐泽今天中午就带着她来了，到了市里把她送回娘家，她这趟回来是想和吴友山把事情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缠着她，她以为唐泽回去了，没想到会出现在医院里，还好巧不巧的看到了这一幕，她不知道唐泽有没有听到孙媛刚才说的话，心里忍不住开始慌乱。
一旁的丁华看见唐泽时脸色也变了下。
唐泽看了眼孙莹，那一眼有失望，冰冷，他看向病床上的孙媛，说：“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孙媛也没想到唐泽会过来，于是摇头：“没有。”
她看了眼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此刻就咬着唇装柔弱的孙莹，眼底都是嘲讽。
唐泽个子高，几乎堵住了病房门，直到姜念和卢小静从病房外挤进来，孙莹才看到她，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姜念：“你怎么在这？！”
姜念‘愣了一下’，疑惑道：“我在这照顾我小叔子啊，怎么了？”
装的就是一副什么不知道的样子。
孙莹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唐泽，陆聿回来了，在医院？
唐泽没有错过孙莹眼里的亮色，他脸上露出毫不遮掩的讥讽，觉得
眼前的孙莹让人无比恶心，对孙莹说：“家属院的院子我会申请退回，离婚的事我会向组织上申请。”
说完就走了，从始至终都没问孙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给她留足了脸面。
唐泽不是不知道孙莹娘家大院里有个叫吴友山的人喜欢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孙莹嫁给他，那个吴友山也没放弃过，这个孩子多半是吴友山的。
唐泽拳头紧握，眉眼里浸满了狠戾。
丁华扯孙莹：“你还愣着干什么，去追人啊！”
要不是女儿在结婚前一天闹着要喝酒，也不会在喝醉了跟吴友山那小子混一块去，她就怕唐泽知道了孙莹不是个黄花闺女再找她们家麻烦，提心吊胆了半年都平安无事，结果在今天所有的窗户纸都捅破了。
孙莹看向姜念，气的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几刀。
听着病房里其他人的议论声，孙莹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跑出去追唐泽，她当初选择嫁给唐泽也是看在他和陆聿关系好，陆聿从始至终都不见她一面，她也是没办法了，想通过这个方法接近他，结果嫁给唐泽没多久陆聿就不见了，这一消失就是小半年，她只觉得自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姜念没搭理孙莹，她给孙媛带了点晚饭，让她先吃着，坐下陪孙瑶说了会话后就走了，临走前孙媛叫住姜念：“谢谢你，你昨晚说的话我想了很多，有时候人就是要争一口气。”
她不会再忍气吞声的任由丁华和孙莹欺负了，也不会再傻到搬离自己的家，把它让给丁华母女。
姜念笑道：“吃饭吧。”
走出病房时，卢小静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姜念道：“就说咱们女人也能顶半边天，也能给自己争一口气，不用受婚姻的束缚折磨自己。”
卢小静想到胡钟明，想到曲花和陈鹏，又亲眼看到孙媛和赵林两人，忽然间觉得结婚好像并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她看着姜念：“不愧是结过婚的人，懂得就是比我多。”
姜念：……
两人走到陆聿的病房门口，姜念刚跨进去，就听卢小静又说了几句：“所以姜念，你以后都不打算再结婚了吗？不过啊，我觉得你这句话说得对，咱们女人自己也能顶半边天，不用靠男人。”
原本闲谈的几个人听见卢小静的话，一瞬间安静下来。
病房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念身上，姜念转头就对上了陆聿的目光。
宋白靠着窗户站着，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姜念。
姜念：……
卢姐，我真是谢谢你！
陆聿他们已经吃完晚饭了，卢小静过去把饭盒收起来，陆聿看着姜念：“嫂嫂。”
这两个字，隐隐带着几分冷意。
姜念：……
这会人多，她也没办法对陆聿解释卢小静刚才说的话，也不敢抬头看陆聿，毕竟昨晚才答应过要和陆聿结婚，结果今天又闹出这么一场乌龙，只能硬着头皮，僵笑着：“怎么了？”
陆聿看着耷着脑袋的姜念，气极反笑，却还是嘱咐道：“让宋白送你们回去。”
姜念一直没敢抬头：“好，你先休息，我明早过来。”
说完拽着卢小静就走了。
陆聿：……
那两条小腿走的倒挺干脆。
走出医院，刺骨的风吹在脸上，冻得人脸有些僵，姜念搓了搓脸，没好气的瞥了眼卢小静，虽然生气，可也知道不怪卢小静，要怪就她怪她自己作的。
宋白走在她旁边，与她保持着两步距离。
市里的路有些黑，不过好在有宋白在，姜念和卢小静安全回到宿舍，卢小静推了下姜念，姜念没防住，冷不丁的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宋白快速伸手托住姜念的手臂，即使隔着棉衣，也能感觉到手掌下的手臂纤细脆弱。
姜念：……
她站好后瞪向卢小静，谁知道卢小静笑眯眯的说了句：“你们说话吧，我先回宿舍了。”
然后扭头就跑了。
姜念：……
乱点鸳鸯谱。
姜念尴尬的笑了笑，挣了挣手臂，宋白反应过来松开她，说：“嫂子，进去吧。”
姜念点头，跑回宿舍二楼的时候，看到宋白还在宿舍大门那站着，于是问了一句：“你晚上住在陆聿那吗？”
宋白说：“住招待所，明天一早就走。”
姜念“哦”了一声，关上宿舍门，卢小静见她这么快回来了，愣了一下：“怎么没多说两句。”
姜念坐在床边，忍着火气，耐心道：“卢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翟佩佩和张笑也坐起身，好奇姜念要说什么，尤其是张笑，靠在墙上，抚着孕肚，笑嘻嘻的看着姜念。
卢小静也来了好奇心：“什么事？”
姜念严肃道：“卢姐，你不要再给我乱点鸳鸯谱了，宋白只是看在我亡夫和陆聿的面上才对我格外照顾些，他和我之间是最纯粹的同志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翟佩佩看出姜念的认真，对卢小静说：“记住了，下次可别乱说话了。”
张笑也说：“对，宋副团上次还说了，要是没照顾好姜姐，陆副团又该练他了，卢姐，你可不能乱点鸳鸯谱。”
卢小静：……
姜念续道：“还有，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句话瞬间掌让宿舍里的人炸锅了，卢小静和张笑不停的对姜念挠痒痒，逼问她喜欢的是谁，姜念求饶：“等时候到了，我把他带过来让你们看。”
卢小静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我们认不认识？”
姜念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认识。”
第二天一早，姜念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几样糕点，煮的红薯甜粥，炒了几样菜装进铝饭盒里，翟佩佩她们是被香味馋醒的，三个人一起来就见姜念拎着铝饭盒走了。
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姜念主动起这么早。
姜念去了医院，先去看孙媛，走到病
房门口看见她父亲孙超在就走了，于是来到陆聿的病房，房门关着，姜念轻轻敲门：“陆聿，醒了吗？”
她话刚落下，里面就传来陆聿低沉的声音：“进来。”
姜念有些心虚的抿着唇，拎着饭盒推门进来，陈尧和周继笑道：“嫂子。”
姜念抿嘴笑：“我给你们带了饭。”
饭盒比较重，姜念手指纤细，被勒的指尖发红，陆聿伸手接过饭盒，看着姜念冻得绯红的脸颊：“怎么没围围巾？”
姜念摸了摸凉凉的脸蛋：“忘了。”
市里今天早上飘雪了，窗户上也能看到雪，陆聿说：“坐在这。”
结果姜念刚坐下，搭在腿上的手就被陆聿拽进了被子下，男人温热的大手裹住那双冰凉的小手，深黑的眉眼不见昨晚的凉意：“我昨晚问医生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这么快？”姜念有些惊讶，这可是枪伤！
陆聿道：“我在家也能养伤，正好在家里过年。”
他不想让姜念绣庄医院来回跑，更不想让她一个人在市里来回独行。
“嫂子，这是你做的？”
陈尧看了眼饭盒里精致的糕点，咬一口在嘴里软糯糯的，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精致好吃的玩意，周继也馋的吃了一口，一下子胃口大口，两人呼噜噜开始喝红薯粥吃菜。
两人一边吃一边夸赞姜念，夸的姜念属实不好意思了。
“你也吃。”
姜念挣了挣被陆聿握住的手，没挣开。
男人看着她：“你吃过了吗？”
姜念知道瞒不住陆聿，摇头道：“我等会回宿舍吃。”
陆聿这才松开姜念，打开盖子，递给姜念一块糕点：“先吃点垫垫肚子。”
姜念接过糕点：“好。”.
这几天姜念都是早上和中午给陆聿他们送饭，晚上就在宿舍待着不出去，她去看过孙媛几次，听孙媛说，赵林被拘留了，因为家暴导致孙媛流产。
姜念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孙媛要开始夺回属于她的东西了。
今天大年二十六了，也是陆聿出院的日子，陈尧和周继一大早就走了，走的时候两人给桌子上放了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住院这六天，天天吃陆聿他嫂子做的饭，两人也不能白吃，而且拿这二十块钱去国营饭店都吃不上这个味道。
上午十二点朱俊和宋白开着军区的吉普车过来了。
姜念一大早就回宿舍把她和陆聿的衣服装进军绿色的背包里，和卢小静拿到绣庄，等着陆聿他们过来，吉普车停在绣庄门口，朱俊下车跑进来帮姜念拿起背包，然后和张笑说了几句话，给张笑还买了一些好吃的。
张笑笑嘻嘻的朝朱俊挥手，又不舍的抱着姜念说了会话才放开她。
宋白开车，朱俊坐在副驾驶，陆聿坐在后排，姜念也坐到后面，上车后看了眼陆聿的胯骨，男人轻咳一声，对姜念低声说：“别乱看。”
姜念：……
她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聿道：“没事了，回去再养养就行。”
几个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午饭，然后才开车往回走，姜念还是改不了一坐车就睡觉的毛病，她靠在窗户上，额头硌的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把她拽过去，姜念的脑袋在陆聿手臂上蹭，了蹭，睡的越来越香。
陆聿怕她冷着，将冬季的军装披在姜念身上，军装下盖着的是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指。
宋白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陆聿个子高，姜念靠在他手臂上睡得香甜，身上盖着军装外套，露出半张脸蛋，随着车轮的颠簸，额前的碎发扑闪在眼睫上，她的眼睛时不时的轻颤一下。
他注意到陆聿看着姜念的目光里浮出宠溺，那不该是一个小叔子对嫂子的眼神。
同为男人，宋白敏锐的察觉到陆聿对姜念的不同。
想到之前在陆聿家吃饭，陆聿频繁为姜念夹菜。
还有唐泽结婚那一天，大家传出他和姜念的谣言，当天晚上陆聿回到宿舍又拉着他练，那天姜念来到医院，陆聿紧紧攥着姜念的手腕，那不是一个小叔子对嫂子该有的逾越举动。
宋白握紧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朱俊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以至于车上的气氛不会太过安静，陆聿指腹摩挲着姜念的手背，掀目光看了眼后视镜里倒映着宋白锋利的眉眼，没有多说什么。
宋白直接把车开进家属院，朱俊扶着陆聿下车回到屋里，宋白帮姜念拎着东西放进屋里，走的时候问了姜念一句：“嫂子，大年三十我能来这蹭饭吗？”
“还有我和张笑。”
朱俊也跟着溜了一嘴。
姜念笑道：“可以呀，人多也热闹。”
宋白眼里终于有了笑意：“谢谢嫂子了。”
宋白他们走后，姜念就去了陆聿屋里，他养伤期间就先在家里住着，姜念给火盆里烧火，把房间烧热，陆聿躺在床上，偏头看着姜念，橘色的火焰摇曳不止，映在那张雪白的脸蛋上。
“姜念。”
低沉的声音响起。
姜念又添了柴火进去，拍了拍手，抬起头：“是不是饿了？我去做饭。”
陆聿看着她，伸手捂住伤口：“这里疼。”
男人脸色冷静，但声音微微露出虚弱。
姜念闻言，赶忙跑到床边，还没站稳手腕就被攥住一拉，她毫无预兆的扑进陆聿怀里，男人长臂用力抱住她的腰，在她唇，上重重口勿下去。
带着掠夺的、粗野的，气息破开齿关。
姜念被吓得一激灵，尤其听见院门外来回经过的脚步声和军嫂说话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贝齿紧咬，陆聿的手轻抚她的后颈，帮她缓解紧张：“别怕。”
“姜念。”
徐燕的声音就在门外面。
姜念终于回神，挣扎着从陆聿怀里退出来，
雪白的脸蛋红了个头顶，见陆聿黑眸里浸出笑意，她的脸更红了，听着徐燕的脚步声去了她屋子，姜念连忙跑出去：“我在这。”
她低着头跑进灶房，用余晖的暗色遮掩脸上的异样。
徐燕进了灶房，一屁股坐在灶口前，见姜念洗菜做饭，于是帮她烧火：“你这几天干啥去了？”
姜念低着头：“陆聿受伤了，我去医院照顾他了，前面那会刚回来。”
徐燕没看出姜念的异样，往灶口里添柴，也没问陆聿怎么受伤的，在部队这些都是军事机密，她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于是说起另一件事：“你隔壁唐营长家的院子又退回去了，孙莹好像不在家属院住了。”
姜念没想到唐泽速度这么快，几天时间就把院子退回去了。
那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和孙莹离婚了？
想到孙莹肚子里的孩子，姜念忍不住唏嘘，八成是吴友山的。
徐燕说：“也不知道唐营长和孙莹咋了。”
姜念没说在医院里撞见唐泽和孙莹的事，她维持的不是孙莹的脸面，而是唐泽的体面，摇摇头：“我这几天都在市医院和绣庄两头跑，不知道。”
徐燕坐了一会就走了，姜念晚上炖的鸡汤，做的红糖发糕，做好后端到陆聿屋里，她现在不用绣图，时间都挺富裕的，每天就琢磨着怎么给陆聿做好吃的，把他这半年瘦下去的肉都补回来。
只是姜念发现陆聿这几天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屋里面亮着灯，灯泡暗黄。
姜念坐在陆聿对面，咬了一口红糖发糕，又抬眼看了眼陆聿，想问他怎么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陆聿看出她的犹豫，掀目光看她：“有话要说吗？”
姜念咬了下筷子，小声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陆聿明知故问：“什么怎么了？”
姜念低下头喝了一小口肉汤，她也说不来，就隐约觉得陆聿不太对劲，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总透着几分复杂，陆聿这人一向深沉寡言，如果他不说，姜念是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见姜念低着头，又跟之前一样沉闷少话，陆聿额头青筋绷紧了几分：“你答应和我结婚的事，还算数吗？”
姜念：？？？
她噌的一下抬起头，冷不丁的撞进陆聿深黑的眼睛里，这会才反应过来他原来还在为医院时卢小静说的话生气，于是赶紧点头：“算数，算数。”
见陆聿眼底浮出笑意，姜念脸一红，觉得自己这会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种恨嫁的感觉。
“多吃点肉。”
陆聿又给她碗里夹了几块肉，姜念急的双手遮住碗口摇头：“实在吃不下了。”
转眼间到了年三十，姜念和徐燕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对联和肉菜回来，陆聿的伤养了差不多九天，已经能行动自如了，但伤口不能受太大的力，院子落了一层雪，姜念回来的时候陆聿在扫雪，她把东西放进灶房，一路跑过去要抢走陆聿手里的扫帚。
男人扣住她的手背，趁院外没人时，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上亲了下：“冻手，我来扫。”
姜念下意识看了眼门外，耳边传来陆聿低沉的笑声：“没人。”
姜念闻言，红着脸跑回灶房熬浆糊贴对联，陆聿看着姜念娇小的背影，想尽快去原市报道，想光明正大的抱着姜念，对外宣称这人是他的媳妇。
陆聿扫完雪，出去把对联贴上了，回到灶房，看到姜念围着围裙站在菜板前切菜，围裙勾勒着纤细的腰肢，即使穿着棉衣，也能看出衣服下纤瘦的身影。
他揉了揉姜念的脑袋，从她手里接过菜刀：“你去灶口那烤烤火，剩下的我来。”
“你的伤还是要好好养着。”
姜念担心他的伤，想让他去屋里休息，陆聿低着头，唇角噙着笑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半年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每一次都咬牙忍着继续潜伏。
姜念坐在灶口前，手肘支在腿上，托腮望着陆聿，他低着头，不笑的时候，眉峰凌厉，眉眼里透着寡淡的清寒，一旦笑了，眉宇间的凌厉就会淡化一些。
想到第一次见陆聿时，他很有分寸的拖住她的肩。
“嫂嫂。”
耳边蓦然响起陆聿低沉的声音，姜念吓了一跳，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陆聿单手抱起转了个圈，等她看清楚后，人已经结结实实，的坐在，陆聿的腿上，姜念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
她好悬一口气上不来。
陆聿手掌握着她、细软的腰，深黑的眸看着她：“你刚才一直看着我。”
姜念抿紧唇，脸颊升起红色。
“我忍不住。”
陆聿在她耳边、流连，火勺热的气息吐在耳廓，姜念后脊梁一麻，双手用力推拒、着陆聿坚实的胸膛，被激的眼睛都出了盈盈的泪，频频看向灶房门口：“会有人来的。”
“这会没人。”
姜念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陆聿身高腿长，她的双脚够不着地，两条腿悬空搭着，她紧抿着唇低下头不敢看陆聿眼底浓稠吓人的暗色，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个不停。
陆聿垂眸，看着姜念纤细、的小腰。
有些意外，她真的很瘦，瘦且、车欠。
属于陆聿的鼻息落在鼻尖，姜念只觉得眼睫都发烫了，推拒着陆聿的手指经不住的蜷紧，舌，根、逐渐、发麻，姜念眼睫湿漉漉的，肺腑里的空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离。
“嫂子——”
“姜姐”
宋白和张笑的声音陡地从院外传来，姜念吓得一哆嗦，忽然发现陆聿口勿的更重了，有种山雨欲来的狂风、粗暴，姜念受不住，仰着头、推拒陆聿，呜，咽，声，可怜的要命。
直到脚步声踏入院门，陆聿才放开她。
姜念身子、发软，被陆聿掐着腰抱起站在地上，她扶着灶台面朝灶台，一边抖着手拿起菜刀切菜，一边用手背擦嘴边的水渍。
陆聿好整以暇的坐在灶口前烧火，舌尖抵了抵被姜念险些咬破的地方。
“大嫂，我们蹭饭来了。”
姜念没敢回头，她现在脸颊通红，唇畔红，月中，一旦被人瞧见了，免不了让人多想，于是在宋白他们走进灶房时，姜念快速拿了一根小红辣椒塞进嘴里咬了两口，顿时被辣的额头冒汗，眼泪都冒出来了。
陆聿：……
“姜姐，你怎么了？”
张笑见姜念斯哈的吸气，拽了下她的肩膀。
姜念手里拿着半截子辣椒，转过身不停地朝嘴巴里扇风，口齿不清道：“我想试试这个辣椒辣不辣，谁知道好辣啊。”
姜念被辣的脑门发晕，鼻尖冒汗，嘴唇红红的。
宋白愣了下，转身想给姜念端水，就见陆聿已经拿着搪瓷杯进来了，男人语气有些莫名：“喝点水缓缓。”
姜念端起杯子咕噜噜灌下去。
嘶……
还是好辣。
张笑笑道：“下次可别吃辣椒了，把胃辣坏就不好了。”
姜念连着喝了三杯水才缓解了一点，然后把被子递给陆聿时，埋怨的看了他一眼，陆聿接过杯子，指腹在她手心擦过，安抚她。
朱俊和张笑过来带了牛奶喝糖果，还有两斤饼干，宋白带了一只宰好的鸡，一条鱼，还有一兜子巧克力和各种糖果，这些东西可要花不少钱。
陆聿说：“下次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人来就行了。”
宋白挑眉：“我可不吃白食。”
姜念要包饺子，陆聿就在旁边剁肉馅，宋白坐在灶口前烧火，张笑靠着窗户抚着肚子和姜念聊天，朱俊没什么可做的，干巴巴的站在旁边看着姜念和面，最后姜念指挥他剥葱，朱俊才松了松身子骨：“我总算不是闲人了。”
切葱的活就交给陆聿了，有点辣眼睛，姜念往旁边挪了挪，脸蛋上都是笑，故意打趣陆聿：“你哭了吗？”
陆聿：……
男人切好葱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姜念说：“有热水呢。”
陆聿又压了些井水出来：“冬天井里的水没那么冷。”
姜念揉了揉眼睛，觉得葱辣眼睛，好在陆聿已经把葱和肉馅拌在一起了，她只需要调料就好，宋白看了眼姜念低着头擀面皮，零碎的头发时不时的拂过脸颊，纤长的睫毛毛茸茸的。
宋白轻咳一声起身：“我先出去了。”
姜念道：“你们去陆聿屋里待着，我一会就包好饺子了。”
张笑在旁边搭手包饺子，和她包的饺子模样不一样，张笑笑道：“姜姐，你包的可真好看。”
姜念笑道：“你的也不差。”
张笑说：“我们过年都很少吃饺子，就是吃饺子也是吃萝卜白菜馅的，面粉都是玉米面，我这还是头一次吃纯肉的饺子，还是沾了姜姐的光。”
姜念笑道：“那就多吃点。”
她看了眼张笑的肚子：“几个月了？”
张笑说：“四个多月了。”
说完低着头看着肚子笑，姜念觉得她脸上都泛着母爱的光辉。
饺子包好后，陆聿过来帮姜念做饭，张笑坐在灶口前烧火，剁鸡肉、鱼肉的活都交给陆聿了，姜念就负责下锅，直到天蒙蒙黑的时候，年夜饭终于做好了，几个人挤在陆聿屋子，朱俊还特意去供销社打了三斤酒，过年都有假期，他们喝个酒也能解解馋。
朱俊也给姜念倒了一口白酒，说：“大嫂，咱们碰一个，你的就一口，喝一口暖暖身子也行。”
说实话，姜念从小到大还没碰过酒，顶多喝过没什么度数的果子酒。
她端起搪瓷杯看了一眼，这个年代的白酒是纯粮食做的，味也够正，姜念闻了闻，但还是觉得有些刺鼻，陆聿转头看她：“不喜欢倒给我。”
姜念摇头：“没事。”
张笑也是一口，他们几个杯子碰了一下，张笑开心道：“过年好。”
姜念也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说完她仰头喝了白酒，明明就一口，姜念却觉得还是辣嗓子，喝完咳嗽了一会，连忙吃了几口菜压下去，又喝了半碗鸡汤才觉得舒服点，张笑转头看向姜念，愣了一下：“姜姐，你脸好红啊。”
“红吗？”
姜念摸了摸脸蛋，这会只觉得脸颊有些热乎乎的。
朱俊看了眼，点头笑道：“是有点红，大嫂，你是不是没碰过酒？”
姜念觉得头有点晕乎，但看人还是挺清楚的：“没喝过。”
朱俊笑道：“难怪呢。”
宋白坐在姜念对面，一抬头就看见她小脸红红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嘴唇，湿、润绯红，整个人一瞬间软乎乎的，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一种模样。
他看失神了几秒，随即赶忙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去。
陆聿瞥了眼宋白，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给姜念又舀了半碗鸡汤，凑近她，鼻息在她额间流连：“喝点鸡汤压压。”
姜念点点头，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兴许是鸡汤喝多了，她想上厕所，陆聿看她那迷糊的眼神，就知道她怕是上头了，在姜念起身去厕所的时候，陆聿也起身跟过去，朱俊愣了下：“陆副团，你干啥去？”
陆聿道：“看着点我嫂嫂，她应该上头了。”
朱俊顿时有些不好意：“早知道不给大嫂倒酒了。”
宋白捏着搪瓷杯，转头看向一前一后走出屋门的两人，把杯子里的半杯白酒都干了，眼底逐渐攀出猩红的血丝，额角青筋都绷紧了，朱俊问：“宋副团，你是不是喝多了？”
宋白手掌撑开捏了捏两边额角：“有点。”
朱俊说：“那咱们都不喝了。”
院子外面亮着灯，从下午又开始下雪了，这会地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姜念踩着雪去了茅厕，原本有些晕乎的脑子遇了风，酒劲一下子上头了，晕乎乎的扶着墙，觉得眼前的院墙有些往一边倾斜。
姜念摇了摇头，上完厕所出来，扶着墙慢慢走，生怕自己一头栽进茅坑。
她可不想大过年头一天被传出陆副团他嫂子掉茅坑了。
眼前覆下一道黑影，姜念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有些重影的陆聿，弯唇笑道：“你怎么来了？”
说完松开手往前走，脚底踉跄下，被陆聿托住手臂：“你醉了？”
姜念反应有些迟钝，脑子也跟不上节奏，尤其被陆聿托住后，好似找到了着重点，直挺挺的往他身上倒去，陆聿接住姜念，转头看了眼窗户那边，抱起她进了屋子放在床上，姜念难得搂住陆聿的脖子不放手。
男人单手撑在她头边，一只手托在她后腰，贴着自己，黑沉的眸盯着姜念的眼睛：“嫂嫂，告诉我，你是谁？”！

第64章
姜念这会脑袋晕乎乎的,陆聿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努力了好一会才听清陆聿的话，笑嘻嘻的看着他，然后伸手捧着陆聿的脸：“我是你嫂嫂啊。”
说完嘿嘿笑了下。
陆聿：……
他沉了口气，低头在姜念嫣红的唇畔上,咬、了下,火勺热的,舌,抵开她的齿关,浓烈的酒气萦绕在两人的鼻息间，口腔里都是醉醺醺的酒味。
“唔……”
姜念喘不上气,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了。
陆聿放过她，在她耳边低声问：“你从哪来的？”
姜念意识都混沌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指着房梁：“水……书……”
然后就睡过去了。
陆聿眉峰微皱，额头抵在姜念鼻尖蹭了蹭,见她没反应,呼吸声都均匀了。
陆聿：……
他叹了声，给姜念脱掉鞋子和袜子,手掌握住姜念冰凉的脚丫给她暖了暖，直到她脚底有了暖意才塞进被窝里,陆聿为姜念掖好被角转身出去，关上屋门,扭头看见靠在灶房门口的宋白。
他穿着薄毛衣,眼里有几分醉意。
陆聿走过去，宋白低声问：“你刚才对嫂子做什么？”
从他站的角度，只看到陆聿俯下身完全遮住了姜念，两人虽说不是亲叔嫂，但在外人眼里仍是叔嫂,陆聿的种种行为都超出了小叔子该有的分寸。
陆聿对上宋白的目光：“我亲了她。”
宋白骤然挥拳过来，陆聿偏头躲过，接住宋白的拳头，和他在院子里打起来。
“陆聿，你他娘的干的是人事吗？”
“你这种是小人行径！无耻卑劣！”
陆聿冷着脸没多说，和宋白打在一起，两人你一拳我一腿，这动静惊到了屋子里的朱俊和张笑，两个人跑出来就看到陆聿和宋白打的热火朝天，朱俊吓了一跳：“宋副团，陆副团伤还没好透呢，等伤好了你两再练啊！”
张笑愣了愣，拽着朱俊：“他两怎么又练了？”
朱俊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估计两人都喝上头了。”
最后在朱俊上去拉架挨了几拳后才把两人拉开，陆聿嘴角淤青，沾了点血，宋白也好到哪去，嘴角也青了，也沾着血，两人可谓是不遑多让，陆聿解开衣领扣子，脱下外套扔给朱俊，目光冷锐的看向宋白，对他惦记着姜念的事也不爽：“再来！”
宋白冷喝：“行啊！”
朱俊：……
他今天就不该买这白酒！
这事闹的，大年三十的，三个人身上落一身伤。
陆聿和宋白在院子打了足足半个小时，两人下手都重，谁也不让谁，徐燕听见动静，趴在墙头看了眼，吓了一跳：“他两咋打起来了？”
朱俊赶紧说：“喝酒喝高兴了，两人对招呢。”
徐燕：……
张笑：……
她每次听朱俊
说隔几天宋副团和陆副团都会在宿舍后面练练，她一直不知道具体怎么练，今天一看，简直太凶猛了！
雪越下越大，干净的雪面都是凌乱的脚印。
陆聿靠在墙上，拇指擦过唇角的血，手在胯骨那按了按，短利的头发上落了点雪，大冬天的头上都是汗，宋白靠着灶房门框，手指微曲揉了揉右嘴角，瞥了眼陆聿按着胯骨的手。
他虽然下了死手，但招招避开他的伤，小人行径的事他不干。
张笑就站在屋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明明是大冬天的，两人身上肉眼可见的冒着热气，张笑眨了眨眼，被朱俊拽会屋里，两人把碗筷收拾到灶房，洗碗的时候，张笑低声问：“他两没事吧？”
朱俊低声说：“这次练的比之前都狠，估计都喝了点酒。”
那是真狠啊，一个个都下死手呢。
院子里，陆聿喘了口气，说：“我年初二要去东市看宋团长，已经发电报告诉他们了，你去不去？”
宋白也喘了口气：“去！”
朱俊在灶房里听见了，朝外面喊了一嗓子：“陆副团，我也去看看宋团长，正好我有十天假期。”
晚上张笑睡在家属院，和姜念一人一间屋子，陆聿他们三个回宿舍睡了。
姜念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哗啦的水声，她迷糊的睁开眼，望着屋顶的房梁，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昨晚是大年三十。
——她被一口酒给干到了！
姜念翻起身看到自己衣服裤子整整齐齐的，鞋袜也不知道是谁脱的，反正不是张笑就是陆聿，她穿上鞋袜走出去，就看到陆聿拎着两桶水往灶房走，他看见姜念出来，扭头就走。
姜念：？？？
她好像又看到陆聿脸上有伤了。
姜念怕自己看错了，跑到灶房想看清楚。
“姜姐，你终于醒了。”
张笑从灶房出来，姜念愣了下，这会脑子还有些迷糊，门外面也传来脚步声，正是朱俊和宋白，两人手里拎着两条鱼，朱俊说：“我们从大桥那条河里钓上来的。”然后递给张笑。
姜念的目光落在宋白的脸上，见他嘴角和眉骨那都有淤青，宋白尴尬的撇开眼，将鱼递给张笑：“我回宿舍换件衣服。”
说完人就跑了。
姜念：……
她转身走进灶房，看到陆聿在菜板前切菜，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陆聿手背骨节上的擦伤，然后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看他，陆聿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往旁边挪了一步：“暖瓶里有热水，先去洗漱。”
姜念秀眉微蹙：“昨晚我睡着以后，你和宋白又练了？”
陆聿：……
男人把肉切完，取了土豆过来：“嗯。”
姜念：……
她问：“你们两怎么又练了？是不是昨晚都喝多了？”
陆聿言简意赅：“嗯。”
姜念：……
大年初一的，两
人脸上挂彩，也是奇了。
姜念出去洗漱时，问跑过来坐在她旁边的张笑：“两人昨晚怎么打起来了？”
张笑说：“都喝多了，又练了。”
姜念：……
还真是喝多了。
张笑又笑道：“姜姐，你酒量好差，怎么一口下去人就睡过去了。”
姜念：……
她拧了拧毛巾擦脸，说的文绉绉的：“我不胜酒力。”
张笑没忍住笑出声，朱俊在刮鱼鳞，听见张笑在笑，抬头看了眼：“笑什么呢？”
张笑说：“没什么。”
朱俊把鱼鳞刮干净洗了洗，院子落的雪一早就扫干净了，姜念去灶房做饭，张笑负责烧火，没一会宋白也过来了，中午饭做了一条麻辣鱼，一条红烧的，还有炒了一份大盘鸡，醋溜白菜和腌咸菜，还有一大盘饺子，鱼是河流钓上来的，鸡是宋白昨天买的，一桌子菜几个人安静的吃着。
姜念抬头看了眼，陆聿和宋白都埋头扒饭，谁也没抬一下头。
倒是朱俊和张笑两人说着话，姜念时不时的插一嘴，安静的屋里总算有点人气，吃饭的功夫，张笑说了明天初二大家去东市看宋团长的事，姜念以为就她和陆聿，没想到这么多人，不过人多了路上也热闹，而且还有张笑作伴。
从这里到东市坐火车要两天时间，为了大家能在路上有一口吃的，吃过饭后姜念和张笑在灶房里准备路上吃的，姜念多做点糕点和包子，朱俊在屋里为陆聿的伤口上药，宋白站在灶房口，见姜念挽起袖子要和面，于是去井边洗干净手走过来拉过搪瓷盆：“力气活交给我吧。”
姜念看了眼宋白脸上的淤青，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她一笑，眼睛璀亮，好像聚满了夜里的繁星，宋白失神了片刻才回过神，轻咳一声说：“没什么辛苦的。”
姜念去菜窖拿了一筐子菜出来，看见陆聿出来，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
陆聿脸色看不出什么，就是嘴角淤青，可见宋白那一拳打的也不轻。
朱俊从屋里出来，说：“大嫂你就放心吧，陆副团的伤没事了。”
姜念一下午都在灶房，蒸了许多包子，做了挺多糕点，这些都是在路上能随时吃的，她装了几个包子和糕点去了隔壁徐燕家，徐燕这会正在屋里吃晚饭，桌上放着一盘炒萝卜和一碗咸菜疙瘩，三个人吃的是玉米饼。
姜念心里一窒，知道是刘强把钱都给家里了，徐燕这三个月日子不好过。
她把包子和糕点放下，对刘建业说：“去灶房拿个空碗，把这些装进去，姜婶子送你们吃的。”
刘建武眼睛里有了亮光，想拿又不敢拿，姜念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刘建武拿在手里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姜婶子。”
徐燕摸了摸刘建武的头，刘建业拿着空碗跑过来，姜念把包子和糕点都放进去，对徐燕说：“我明天要去东市看宋团长，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冯嫂子的，我帮
你转达。”
徐燕说：“没啥可说的，让冯嫂子照顾好一家子就行。
好。
姜念看着刘建业拿了一个糕点先递给徐燕，徐燕笑道：“娘不吃了，你和弟弟吃。”
刘建业坚定摇头：“娘吃点。”
姜念对徐燕说：“建业这孩子知道疼人。”她笑看着刘建业：“建业，姜婶子明天就走了，回来的时候给你和建武带好吃的。”
刘建业摇摇头：“谢谢姜婶子，不用了。”
“姜婶子，我想吃好吃的。”
刘建武吃着糕点，看着姜念的眼神单纯又可爱，姜念看着刘建武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姜婶子回来了给你带好吃的。”
徐燕送姜念出来的，姜念转身回到家里，扭头看了眼站在月光下的徐燕。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徐燕了。
不过徐燕现在要比书中的结局好，至少她不用和孩子们分开，嫁给村里的老光棍。
姜念回去的时候陆聿他们已经走了，张笑在院里走路消食，看见姜念回来了，笑道：“姜姐，陆副团烧了热水在暖瓶里，说你洗漱用，他们先回宿舍了。”
姜念笑道：“好，你快睡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她回到屋里洗漱完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梁没了睡意，明天就要去宋团长那边了，姜念不知道宋团长是死于年初的冬天还是年尾的冬天，她害怕去了以后如果没有变动，万一等他们走了，宋团长那边再出事怎么办？
姜念这一晚没有睡好，第二天浑浑噩噩的，直到听见院子的脚步声才爬起来，她穿好衣服走到柜子前，看着墙上挂着的圆镜子照了照，脸色有些憔悴，姜念搓了搓脸，然后打开屋子走出去。
陆聿他们已经来了，在灶房做早饭，张笑坐在井边洗脸，水盆里冒着热气，她洗完后把水到了，又给姜念到了热水，看到姜念有些泛青的眼圈，愣了一下：“姜姐，你昨晚偷牛去了？”
姜念：……
张笑的话也让陆聿几个人转头看向姜念，姜念无奈的低下头洗脸刷牙，洗漱完直接回到屋里，抹了点雪花膏，气色这才好了一点。
早饭住的南瓜稀饭，炒的白菜土豆，几个人吃完后就去县里赶车了，姜念和陆聿都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装在陆聿提着的军绿色大提包里，朱俊和宋白也提了一个，今年初二都是走亲戚的，车站的人不少，上去后就一个空位了，姜念让张笑坐着，她站在边上。
车上人很挤，姜念个子娇小，几乎湮没在人堆里。
陆聿一手抓着上方扶手，一手抓着靠座的把守，将姜念护在自己的领地，姜念抓着靠左扶手，和张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宋白垂眸看了眼姜念，她好像很信任陆聿，丝毫不被周围拥挤的人群影响到。
车子走着，路上时不时的颠簸刹车，姜念的后背总是不受控制的撞上陆聿坚实有力的胸膛里，男人低头看了眼姜念卷翘的睫毛，忍住想亲她额头的冲动。
中途陆陆续续有人下车。
“嫂子。”
宋白长腿迈开堵住一个空位，让姜念坐过来。
姜念正好站的腿累，被陆聿带着坐在靠边的位置，一坐下两条腿就得到了解放，一下子又想起陆聿的伤，蓦地起身就被陆聿摁住，姜念愣了下，抬头看他：“你坐，我不坐了。”
说着想要往出走，却被陆聿结结实实的按下去。
男人力气很大，她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陆聿说：“我没事。”
姜念还是忍不住担心，低头看向他的胯骨，陆聿却被看的下月复一紧，手掌按着姜念的头将她脑袋扳过去：“别瞎看。”
姜念：……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市区，他们一路赶到火车站，买的下午六点的火车，原本打算给姜念和张笑一人买一张卧铺，谁知道卧铺卖完了，没办法只能买了五个坐铺，从这里到东市一天两夜，他们在部队习惯了，一直站着都没事，就怕姜念和张笑受不住。
何况张笑还怀着身孕。
朱俊想劝张笑留在绣庄，怕她在路上吃苦，被张笑拒绝了，她想跟朱俊在一起，想跟姜姐在一起，坐一天两夜没事的，于是几个人去在候车室随便吃了点，赶在检票时上了火车。
车上人挤人，宋白帮朱俊提着行李，让朱俊护着张笑，陆聿这边带着姜念往里走，他们走到车厢位置，姜念和张笑坐一起，朱俊和陆聿坐一排，宋白和姜念隔着一个过道，姜念专门让张笑靠着窗户坐，以防来回路过的人碰到她。
这一趟挤上来，姜念着实出了一些汗，她解下脖子的米白色围巾装进小布兜里，一手当扇扇了扇风，桃粉色的对襟盘扣收腰小棉袄衬的她的肌肤愈发的白嫩好看，姜念扎着丸子头，露出一小截脖颈，白嫩纤细，睫毛卷翘，看着窗外时偶尔眨几下。
坐在周边的人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姜念，毕竟像这么好看又这么白的女人不多见，陆聿眉峰微皱，目光凉凉的扫过那几个频频看向姜念的男人。
周围的几个人被陆聿的目光扫了眼，一个个安分的收回视线。
宋白旁边的两个人男人认识，看着像是城里上班的，两人低声议论姜念是哪里，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宋白眉峰紧皱，转头看向姜念，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几个人都听见：“嫂子，你们渴不渴，我去灌点热水。”
姜念点点头：“渴了。”扭头问张笑：“你呢？”
张笑也点头：“我也渴了。”
宋白把几个人的水壶拿着去了车厢那头，几个人听见宋白那一声嫂子，顿时都愣了一下，都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姜念，很难想象她竟然嫁人了，这副模样他们都以为是还没结婚的女同志。
陆聿起身走到姜念身边，他身高腿长，往旁边一站，顿时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男人手搭在靠座的上方，微弓下身，看着姜念脸蛋上的薄汗，忍住想给她擦汗的举动，低声问：“累不累？”
姜念点头：“有点累。”
跟着陆聿也坐了好几趟火车了，这是头一次这么累，再想到接下来还要再坐一天两夜的火车，姜念就觉得身子骨都不舒服了，陆聿说：“我等会去找乘务员，如果卧铺有中途下车的让乘务员留着，我带你过去。”
姜念闻言，抬起头看着陆聿，弯唇笑道：“如果有卧铺你先去，你身上的伤得好好养着，我身子骨很好的，没事的。”
陆聿低笑出声，姜念秀眉微蹙：“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陆聿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姜念那张微微轻启的唇畔上，说话时能看见一截小，粉的，舌尖，看着他时，仰起纤细的脖颈，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掀起目光看向窗外：“累了就睡会，我站在这挡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
“我不困。”
姜念伸手轻轻拽了下陆聿的衣角，察觉到衣服上的拉扯，陆聿垂眸：“怎么了？”
姜念说：“你坐那吧，我困了会跟你说。”
陆聿没说话也没动，他不太想坐过去，就想站在姜念旁边，挡住那些人的视线，姜念见他不动，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她的小动作没人看见，陆聿却看得清清楚楚。
“行。”
他转身坐在姜念对面，长腿伸直将姜念两条细腿遮在里面。
宋白拎着三个水壶回来，朱俊给张笑倒水的时候觉得不太方便，问姜念：“大嫂，咱两换个位置吧，我坐外面，来回都有个照应，你坐里面来，困了还能靠窗户睡一会。”
还没等姜念答应，陆聿就先起身让路了。
姜念：……
朱俊嘿嘿一笑，起身坐过去，姜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小布包被陆聿拿走：“包里有水果，吃了我给你拿。”
姜念摇头：“我不饿。”
她喝了点水就靠在靠背上望着外面，火车是六点半发车，姜念听着轰隆的声音，天已经黑了，窗户上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倒影，她往前坐了点，手肘支在桌上，手心撑着下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回敲着耳朵下方，望着外面老式的火车站渐渐远去。
说实在的，她还没怎么坐过坐铺，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坐铺。
陆聿起身去找乘务员说卧铺的事，没一会就回来了。
姜念昨晚上没睡好，这会火车开动，望着窗外飞速的倒影，睡意渐渐上头，支着下颔的手晃了下，陆聿及时扶住她的脑袋，避免她差点磕在桌上，男人无奈道：“坐好睡。”
“哦。”
姜念打了个哈欠，头靠在靠背上渐渐睡过去。
只是睡一会就会转下头，有些不太安分，陆聿将她的头按着靠在自己手臂上，姜念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歪着头睡熟了，张笑看着姜念，忍不住咂舌：“姜姐这一坐车就睡觉的习惯我是真佩服，这幸好是有咱们在，要是她一个人，指不定睡梦中就被人给拐了。”
陆聿：……
宋白：……
朱俊：……
朱俊看着张笑笑了下：“你说的也对。”
邻座的看了几眼陆聿，又看了姜念，男人面孔英俊冷厉，身上穿着过膝长的军绿色风衣，就算是坐着，身板也是板正笔直，不仅是他，对面的那个小伙子和邻座的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一看就是当兵的。
姜念这一觉睡的很沉，睡到半夜的时，陆聿和朱俊站起身，张笑抬起姜念的腿放在她座位上，她往旁边挪了挪，双腿也搭在对面的车坐上，陆聿脱下身上的外套垫在窗户那让姜念靠的舒服点，他们在部队里都习惯了，站一晚上都不是问题。
宋白起身让陆聿坐着：“你的伤就别逞能了，虽然好了，但能多休息就多休息。”
陆聿道：“行。”
三个人轮流眯了会，直到听见一道“咚”的一声，三个人齐刷刷睁开眼，是桌边的水壶滚在地上，而原本坐在窗户那的姜念不知去向，只有陆聿军绿色的风衣在座位上虚虚的盖着。
陆聿豁然起身朝厕所那边去，宋白也朝另一头去看，找了一圈都不见姜念的踪影，还是朱俊看见张笑这边的衣服下露出姜念的脚，顿时惊了一下，朝陆聿他们轻喊了声：“大嫂在这呢。”
陆聿和宋白快速赶过来。
朱俊指了指张笑腿旁边用他的衣服盖着的脚，陆聿弓身向前抓着军绿色风衣掀开一半，就见姜念快滑到桌子底下了，半个屁股在空里悬着，整个人被他的衣服包的严严实实，小脸睡的红扑扑的，似乎是被车厢里的灯光刺到眼睛了，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伸手抓着衣服就蒙在脸上继续睡。
陆聿：……
宋白：……
朱俊：……
姜念个子娇小，骨头架也小，这么一蜷，再被陆聿的衣服盖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这睡了个人，陆聿托住姜念的腿把她扶好，让她睡舒坦点。
经过这一场乌龙，三个人也没睡意了。
倒是姜念一觉睡到第二天大太阳出来，头在陆聿的衣服里闷了一晚上，期间陆聿还时不时的拽一拽衣服让她的脑袋冒出来透透气，结果姜念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伸手就拽着衣服盖在头上，搞得陆聿哭笑不得。
姜念坐起身，头发睡的毛茸茸的，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脸蛋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头靠着车窗，眼皮半搭着，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陆聿坐在旁边：“睡好了？”
姜念闷闷的“嗯”了声。
张笑问：“姜姐，你怎么了？”
姜念捏了捏脖子，然后把衣服递给陆聿，站起身跺了跺腿：“睡的胳膊腿疼。”
朱俊：……
就大嫂这个睡相，起来胳膊腿不疼才是奇了。
姜念和张笑结伴排队上厕所，然后洗了把脸，几个人早上吃了点糕点和包子，陆聿从包里取了苹果和橘子，朱俊把苹果洗干净递给她们两个。
姜念咬了一口苹果，问陆聿：“你的伤怎么样？”
陆聿道：“没事。”
姜念发现陆聿在她面前只会说没事，在医院哪怕忍着疼坐起身也对她
说没事。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列车员来找陆聿，说有一个卧铺，毕竟有人下车就有人上车，卧铺随时都被占着，能有一个位置也不错了，现在又是过节，坐车的人更多，姜念让张笑去躺着，朱俊在那边陪着照顾她。
到了下一站，下车的有，但上车的人更多，很多人挤在车厢里坐着、站着，有一家三口走到姜念那边，看见姜念对面的座位空着，男的问陆聿：“这两个位置有人吗？”
陆聿道：“有一个人，让你媳妇和孩子坐。”
那男的就让她媳妇抱着孩子先坐，宋白起身：“女同志，你坐我这吧。”
女的怀里抱着八个月大的孩子，听见宋白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男的说了一声谢谢，让媳妇抱着孩子坐在宋白的位置，宋白坐在朱俊的位置，昨晚上邻座的两个男人下车了，上来的是两个大爷，一上车就开始说话。
车厢里有小孩的哭声，人群的嘈杂声，姜念屈腿靠窗坐着，手臂抱着膝盖，听着邻座两个老人说话，一口流利的东市口音，姜念越听越喜欢，觉得他们说话的口音特别好听。
“想当年我爬山的时候的，那家伙，那雪大的啊，都到我波棱盖了，我抬起一条腿啊就灌一裤腿的雪啊，你是不知道，我还瞅见大老虎了。”
“哎哟呵，瞧把你能的，还大老虎呢，我还熊瞎子呢。”
姜念弯着头眼睛也不眨的听两个老人说起山里面的事，越听越入迷，就连陆聿和宋白跟她说话也没听见，宋白看了眼姜念亮晶晶的眼睛，尤其听着老头说起孤身战虎的时候，弯唇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禁看失神一会。
“嫂嫂”
陆聿倾身靠近她几分，要不是有外人在，都能咬、她耳朵：“饿不饿？”
姜念这才回神，摇摇头：“不饿。”
然后又弯了下头，还觉得陆聿当她视线了。
陆聿：……
那两个人说话跟小品似的，邻座的人全都竖着耳朵听着，时不时的有人插两句嘴，热闹的气氛烘托在整个车厢里，听到老虎拍断了树干，姜念愣了一下，问道：“大爷，那你怎么从虎口脱险的？”
大爷看到是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说话，声音又甜又脆，跟他孙女一样，然后拍了下手，说：“诶，那你就听大爷跟你好好唠唠了。”
大爷不厌其烦的说着，一直说到黄昏才砸吧着嘴说：“不说了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别说，听着两个大爷一唱一和的说话，姜念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朱俊一直没过来，到了晚上姜念随便吃了点就继续睡了，陆聿和宋白坐在一块，让姜念伸展腿坐着，身上盖着陆聿的衣服，晚上的时候，陆聿和宋白都没怎么睡，陆聿担心姜念的腿伸出去被人碰到，时不时的起身护一护。
宋白看着姜念的头渐渐往桌子上靠，顿时起身伸手将她按回去。
结果睡了没多久，姜念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蜷起来，把陆聿的衣服盖在身上，将自
己包的严严实实的。
宋白：……
陆聿：……
陆聿把姜念的鞋子摆好，看了眼姜念蜷缩在窄小的座位上，是真不知道她怎么睡下的，衣服一包，就小小的一团在那蜷着。
后半夜车厢里静悄悄的，姜念迷迷糊糊的翻过身，忽然觉得身后猛地一空，还来不及惊呼，就被陆聿的手臂接住了，男人垂眸看着她惺忪的眼睛，趁旁人看不到的间隙，快速在她鼻尖亲了下：“睡吧，我看着你呢。”
姜念困劲没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宋白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才收回，看着姜念又把头蒙在衣服里，真怕她把自己闷晕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乘务员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亮的传来，说东市到了。
陆聿掀开衣服，见姜念眼睫颤了几下才睁开：车到站了，起身把围巾围上。”
姜念声音带着睡醒后的鼻音：“好。”
她眯着眼睛，坐在座位上还有些迷糊，围好围巾跟着陆聿他们走出车站，结果刚一下火车，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然后就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到处都是雪，白皑皑的，好看极了。
东市比她待的地方冷极了，温度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
姜念一下车就觉得浑身要被冻透了，陆聿从包里取出他的冬季棉衣披在姜念身上：“穿上它能好点。”
陆聿的衣服对她来说又宽又长，能遮到膝盖，姜念裹紧衣服，看了眼陆聿和宋白的衣领都解开两个扣子，疑惑道：“你们两不冷吗？”
陆聿说：“还好。”
宋白也道：“还行。”
姜念：……
就她裹的跟熊一样。
朱俊和张笑在火车站外面等着他们，地上都是雪，姜念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陆聿伸手托住姜念的手臂，让她跟着他的力道走。
“姜姐。”
张笑朝姜念招了招手。
姜念穿的厚厚的，都快裹成一个圆球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冻额头冻耳朵，她朝张笑挥了挥手，嘴上即便捂着围巾也能看到哈出的白气，张笑也穿着朱俊的棉大衣。
“我背着你走吧。”
陆聿见姜念走起来费劲，把大包递给宋白，姜念连忙摇头：“不用，我能走。”
陆聿还伤着呢，她可不想给他增加负担。
“宋白，姜念，陆副团——”
“朱俊，张笑！”
远处传来冯梅的笑声：“哈哈哈哈，姜念，你咋裹成球了啊，笑死我了，哈哈哈。”
姜念抬头看向路对面，有两匹马拉着一个大的爬犁，冯梅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带着黑色大棉帽子，帽子把耳朵护的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厚围巾，正朝他们招手呢，要不是冯梅说话，姜念还真认不出来。
“冯嫂子——”
姜念高兴的喊了一声，张笑也跟着喊了一声。
冯梅跳下爬犁朝这边走过来，爬犁前面坐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当兵
的，姜念挣开陆聿的手，说：“我自己能走了。”
然后裹紧陆聿的棉外套跑过去，跑的深一脚浅一脚的，结果人还没到跟前，脚底刺溜一滑，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冯梅顿时笑的更大声了，张笑被朱俊扶着，看到这一幕，没忍住也笑出来。
姜念：……
她闹了个大红脸，刚想要撑着地坐起来，陆聿就从身后掐着她的腰抱她起来，笑道：“摔疼了没有？”
姜念赶紧摇头：“还行。”
她穿的厚，没太大的感觉。
宋白也没忍住，笑出声：“嫂子，跑慢点。”
“哎哟我的娘勒，你可想死我了。”
冯梅跑过来一把子抱住姜念，两人都穿的厚，场面特别滑稽。
“走走走，咱们快回去。”
冯梅拽着姜念走，对朱俊说：“你把张笑扶好，可别摔着了。”
朱俊说：“冯嫂子您就放心吧。”
冯梅拉着姜念走到爬犁那，对姜念说：“你是不知道，我刚来这也不习惯，哎哟，冷的啊，出去一趟能把我屁股摔八瓣。”
她从大布兜里拿出两个棉帽子，一个给姜念带上，一个递给张笑：“我就知道你们过来想不到带帽子，我刚来的时候也没想到，把我耳朵冻的啊，都快冻掉了。”
冯梅叭叭的说了一堆，姜念安静的听着，然后笑道：“冯嫂子，别说，听你这不停地说话，我感觉还挺亲切的。”
冯梅叹了声：“我看见你更亲切，你是不知道老宋那快环境有多艰苦，和咱们那地根本比不了，那是在山里面啊，我想去一趟供销社都得跑半天的路，山里雪又大又冷，幸好我们过来的时候把菜窖里的菜都带来了，要不然啊光买菜都花不少钱。”
冯梅穿的厚，抓着爬犁的扶手爬上去坐在前面，然后要拉姜念，姜念提起身上的大棉袄，正准备把手递过去，就被陆聿抱上了爬犁：“面朝后面坐，风吹不到脸上。”
姜念笑道：“嗯。”
朱俊把张笑抱到爬犁上，然后和前面的人坐在前头，宋白和陆聿坐在后面，将三个女人围在中间挡点风，姜念一路上都在听冯梅说个不停，她冻得浑身打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太、太冷了……
陆聿回头看了眼姜念，见她冷的打颤，但包里没有棉衣了，于是问宋白：“带棉衣了吗？”
宋白说：“带了一件。”
他取出棉衣，看了眼蜷在一块的姜念和张笑，给她们两披上，宋白的目光在姜念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上停滞了几秒，笑出声：“嫂子，你脸蛋跟苹果一样。”
姜念：……
回去是上山的路，陆聿和宋白跳下车在后面推着，等到了平地又坐上来，从火车站到宋团长那花了三个小时的功夫，冯梅说宋团长收到陆聿的电报后，就早早找好爬犁，让团里的士兵带着她天不亮就赶过来了。
宋向东和宋向红闹着要过来，宋团长没让，一路上太冷了，别给冻感冒了，要不是宋团长今天要开会，他也跟冯梅一块过来了。
这里的房子是挨家挨户的，门是木栅门，院墙都是矮的，门对门挨着好多排，宋团长他们家在最前面的一家，宋向东听见外面有马铃铛的声音，和宋向红跑出来，看见宋白他们，高兴的打开木栅门跑出来。
“二叔！”
宋向红扑过去，被宋白抱起来，捏了捏他红红的脸蛋：“有没有想二叔？”
宋向红说：“想了！”然后又道：“二叔，你脸咋了？咋青了？”
宋白轻咳了声：“没事。”
朱俊抱着张笑下了爬犁，姜念扶着爬犁起身，后腰忽的一紧，后背一下子就撞进陆聿紧实的胸膛里，男人勒着她的腰，低声说：“我抱你下来。”！

第65章
“姜婶子。”
宋向东跑过来高兴的喊。
姜念摸了摸他的脑袋：“姜婶子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一旁的宋向红听见了，挣扎要从宋白怀里下来：“姜婶子，我也要吃好吃的。”
宋白没好气道：“二叔也给你带了。”
宋向红说：“我想吃姜婶子做的糕点了。”
宋白：……
这个他还真不会。
“冯梅，你家来人了？”
对门有个年龄大点的女人抓着木栅门看着冯梅家门口好几个人,男的长的俊,女的也好看,冯梅笑道：“来人了,都是我亲戚。”
冯梅跟谁都能聊几句,然后带着姜念他们进了屋。
屋里生了炉子，炕也烧的热热的,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暖和，姜念坐在炉子那暖和了一会才脱了外套，冯梅说：“你们去炕上坐着，炕上可热乎了,我去给咱们做午饭。”
“我帮你。”
姜念跑过去,见冯梅阻拦她，她笑道：“我好多了,没那么冷了。”
张笑也跟来了，坐在灶口前烧火,几个男人坐在外面炕上说话，时不时的能听见宋向东和宋向红的笑声,冯梅问：“姜念,家属院里有没有发生啥事啊？”
姜念知道冯梅又起了八卦的心思，想了会说：“没有。”
冯梅说：“我这边可热闹了。”
姜念愣了下，扭头看冯梅，冯梅笑道：“就对门那家，刚说话的女的,她男人在老宋手底下干事，是个营长，但现在两人都快四十了还没生出个孩子来，男的一回家就骂她媳妇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她凑近姜念：“前几天那女的还找我了，问我有没有偏方能怀孕的，这我哪知道啊。”
姜念在包饺子，是胡萝卜和肉馅的，她小声说：“两人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冯梅摇头：“女的去检查了，说是没啥毛病。”
姜念捏了个饺子放在蒸屉上：“那男的查了没有？”
“这跟男的有啥关系啊？”冯梅有些纳闷：“我就听说过女的不能生孩子的，还没听过男的不能。”
姜念：……
她笑道：“说不定是男的不行。”
张笑好奇的问：“姜姐，啥意思啊？”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会把一些责任贯到女人头上，尤其是家里有这种情况的，一般都会只怨女人，把所有责任推到女人身上，却从来不去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也导致女人在婆家被欺负却只能被迫承受。
姜念听了张笑的话，想着张笑和冯梅都是结了婚的，她也是个寡妇，于是也没忌讳，便说道：“有的男人米青子成活率低或者为零，这种情况可以同房，但是没有生育能力，怪不到女人头上，对门那男人就应该去医院查一查看看，是不是他的问题。”
张笑一愣，然后忽然间闹了个大红脸。
姜念：？？？
这么纯情的吗？她也没说什么呀。
冯梅也愣了一下，惊奇的看着姜念：“你咋懂这么多？什么米青子的，什么成活率的，你都是上哪看的？”
姜念：……
她就不该多嘴。
姜念找了个借口：“我去医院照顾陆聿的时候，路过医生看病室——”
结果冯梅话都没听完，一下子咋呼起来：“陆副团咋了？是不是陆副团不行？医生这么说的？”
姜念：！！！
冯梅声音不小，炕上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齐刷刷的看向灶房。
尤其是陆聿，脸色黑沉，眉峰紧皱。
张笑坐在灶口前看不到外面，听见冯梅的话，愣了一下，有些震惊道：“姜姐，陆副团不能生孩子吗？”
姜念：！！！
她真服了冯梅这张嘴了！
朱俊和宋白的目光都看向陆聿的胯骨，那里被子弹伤过的地方，陆聿脸色更黑了，沉声道：“嫂嫂！你出来一下！”
说罢下炕先走出去。
姜念一愣，然后瞪着冯梅有些尴尬的脸色，就听冯梅懊恼道：“完了，陆副团听见了，该伤了陆副团的自尊心了。”
姜念：……
她忍着火气，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声音不大，一字一句说道：“是我去医院照顾陆聿，路过医生看病室听见医生对一个男病人这么说的，说的不是陆聿，冯嫂子，你以后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咋呼啊！”
冯梅：……
张笑：……
两人面面相觑。
冯梅不好意思道：“我也是一时着急，还以为是陆副团有问题了呢。”
姜念：……
她转身走出灶房，冷不丁撞上宋白和朱俊的目光，两人脸上憋着笑。
姜念：……
她无力的叹了声，打开门走出去，冷空气扑在脸上，冻得打了个哆嗦，看见陆聿站在东边墙角的木头棚子下，见她出来，男人凉飕飕的目光瞥过来，姜念一下子低下头，慢吞吞的走过去，小声说：“是冯嫂子误会了，我没说你不行。”
陆聿：……
男人低头看着耷着脑袋的姜念，后槽牙咬了咬，气极反笑，却半天没说话。
姜念忍不住抬起头，撞入陆聿深邃幽黑的眼睛里，抿了抿唇，伸手指了下对门：“是冯嫂子说对门男的经常说她老婆生不出孩子，我就说是那男人不行，被冯嫂子误会了。”
陆聿哂笑：“说的是对门男人，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姜念一噎，看着陆聿紧皱的眉峰，发现男人额角青筋都绷紧了，看样子气的不轻。
也是，是个男人都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
姜念低下头，把刚才在灶房说的话给陆聿重复了一遍，特意强调是听医生这么说的，就怕陆聿怀疑她怎么会懂这么多，然后说：“是冯嫂子没听完我的话，就咋咋呼呼的以为是你——”
她倏然咬住下唇，没再往下说。
陆聿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说：“等假期结束我就去原市报道，把结婚申请报告打上去，报告一下来我们就结婚。”
姜念一愣，随即轻轻点头：“好。”
陆聿眼里簇着火苗，补了一句：“到时候见真章。”
姜念：？？？
她错愕抬头看向陆聿，男人按着她的头扳过去：“进屋吧，外面冷。”
回到屋里，姜念径直去了灶房，冯梅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陆副团没训你吧？”
姜念说：“没有。”
宋团长是中午的饭点赶回来的，一进来就和他们几个聊起来，然后仰着脖子冲宋向东说：“向东，去队里打八斤白酒，爹今天要跟你二叔他们喝个痛快！”
冯梅头伸出来：“你下午不去团里了？”
宋团长道：“这两天不用去。”
“那行，那你们几个今天好好喝一场。”
姜念一愣，看向张笑，张笑也是一惊。
八斤白酒？！
万一陆聿和宋白喝多了，两人又练了怎么办？
外面传来宋团长的声音：“咦，陆聿，你和宋白的脸啥情况？跟人打架了？”
两人轻咳一声，宋白说：“没事。”
然后岔开话题说别的。
姜念看见框子里有花生，于是让张笑剥花生，她给冯梅搭手做饭，冯梅觉得姜念做饭要香，就给她打下手，让她只管炒菜就行了，等张笑剥好花生，姜念把花生过油炸了一遍，又用干辣椒翻炒了一遍，香喷喷的味道顿时四散在灶房里。
冯梅吸了吸鼻子闻：“我的娘诶，真香啊。”
这边都在炕上吃饭，小桌子不够，宋团长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个桌子，炕上烧的热乎乎的，男人一桌，女人小孩一桌盘腿坐着吃饭，这还是姜念第一次坐在炕上吃饭，还挺新奇的。
宋向东把酒打回来，宋团长夹了一粒花生米吃进嘴里，呵了一声：“这花生米一看就是陆聿他嫂子做的，味真不错，下酒刚刚好。”
冯梅说：“你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几个男人吃饭喝酒，宋团长的嗓门最大，宋白和朱俊的话也不少，陆聿时不时的插几句嘴，冯梅就跟姜念她们说着东家长西家短，宋团长扭头说了一句：“你一天天少说点别人家的事。”
冯梅说：“喝你的酒去。”
张笑小声问：“姜姐，他们不会喝多了吧？”
姜念转头看了眼，陆聿侧坐着，棱角分明的面孔上隐隐浮出些许的薄汗，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转头看向她，姜念发现陆聿脸上不见一分醉意，她小声说：“少喝点。”
她怕陆聿再和宋白练起来。
陆聿扯唇笑了下，朝她略一颔首。
张笑和朱俊隔空说了两句话，姜念转头看了眼，冷不丁撞上宋白看过来的目光，于是冲他笑了下，宋白也笑了，端起一小杯白酒一口干了。
姜念听着宋团长说这两天不出去，那他什么时候去东沟县？
他看了眼宋团长的背影，正想着明天探探宋团长的口风，就听陆聿说道：“宋团长，我们后天去山里猎兔子。”
宋白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去山里转转也好。”
宋团长喝了一口酒，然后砸吧了下嘴：“行。”
这顿饭吃下来，宋团长喝醉了，躺在炕上已经打起呼噜了，朱俊也喝多了，走路都打摆子，姜念看了眼陆聿和宋白，两人好像也有点醉了，这一路过来他们三个人都没怎么睡，这会吃完饭，冯梅把桌子收拾了，四个大男人躺在炕上都睡着了。
姜念怕他们冻着，把被子拉开给他们盖上。
他们这一觉睡到晚上都没醒，冯梅说，他们这是喝开心了。
晚上她们几个吃完饭进了里屋的炕上睡觉，姜念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她穿上衣服往出跑，路过外面屋子的时候，看见四个人都把被子全蹬跑了，几个人竟是睡了一头汗。
姜念：……
有这么热吗？
她打开屋门，还没往外走，就听见陆聿沙哑的声音：“嫂嫂。”
姜念一愣，转过身，陆聿坐起身，揉了揉酸疼的额角：“干什么去？”
姜念道：“去茅厕。”
陆聿二话不说起身披上外套下来：“我陪你。”
“哦。”
姜念其实也有些害怕，但比起医院里，在这里她倒是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旁边的宋白和朱俊听见动作，也翻起身，只看见陆聿开门出去了，以为他去厕所了，于是也披上衣服爬起来出去，陆聿在院里站着，被冷风一吹，困劲也散没了，看见宋白和朱俊一块出来往茅厕走，上前拦住他们：“等会。”
宋白一愣：“怎么了？”
陆聿道：“我嫂嫂在里面。”
宋白脚步一顿，搓了搓脸，和朱俊跑到棚子下面先待着，姜念出来的时候，看到宋白他们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刚刚还熟睡的人转眼间就醒了，他们晚上没吃饭，于是问道：“你们饿不饿？饿了我去下点面。”
朱俊摸了摸肚子，笑道：“饿了。”
陆聿看着她：“要不要再睡会？”
姜念摇头：“我睡好了。”
然后进屋洗漱好去了灶房，用红薯面活的面，给几个人擀的面条，宋团长也被香味馋醒了，等饭做好后，几个人吃完饭天也蒙蒙亮了，姜念打了个哈欠，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大太阳出来时姜念才醒，陆聿他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见人影。
冯梅揉了揉脖子从外屋走进来：“姜念，你晚上睡觉跟人打仗呢吗？挥胳膊撂腿的。”
张笑笑道：“姜姐一直是这样。”
姜念：……
这两天姜念一直在家里待着，她怕冷，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和冯梅坐在炉子边上烤火，旁敲侧击的问：“冯嫂子，宋团长过几天出不出去？”
冯梅摇头：“我不知道。”
到了下午，对门的女人来了，一来就坐在炕上哭，说她男人又骂她，说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姜念和张笑皱了皱眉，看着女人哭的又难受又委屈，冯梅想起姜念前天说的话，对女人说：“你要不叫上你男人，你两一块去医院检查检查？万一是你男人的毛病呢？”
那女人愣了好一会，最后在冯梅叭叭的劝说下，没一会就回去了。
等到天黑陆聿他们才回来，姜念一直没找到和宋团长单独说话的机会，直到第三天，一大早陆聿他们几个就去山里了，张晓坐在炕上和姜念说话，姜念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到中午，冯梅家来了警备员，说是找宋副旅长。
姜念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宋团长现在升副旅长了，她听冯梅问：“咋了，是不是又去叫老宋开会？他去山里了，等回来了我就跟他说。”
警备员说：“东沟县那边有领导要过来，旅长打电话过来说让副旅长去一趟，他有点事走不开。”
冯梅道：“啥时候啊？”
警备员说：“今天晚上的火车，赶在凌晨就能到。”
这下可把冯梅难住了，她挠了挠头说：“等下午了我看看老宋要是还没回来，我就给你们说一声。”
直到警备员走了姜念都没回过神来。
张笑碰了碰姜念：“姜姐，你咋了？”
姜念回过神摇头：“没事。”反应过来又问冯梅：“冯嫂子，陆聿他们下午能回来吗？”
冯梅也说不来：“他们早上天不亮就走了，几个人走路也麻利，应该在下午能赶回来。”
姜念低头看着炉子，原来宋团长是在1973年的年初出事的，她现在无比庆幸陆聿提出要去山上猎兔子叫走了宋团长，不然警备员过来，宋团长就要跟着走了，这样一来，又要步了前世的路。
姜念希望宋团长尽量在半夜回来，只要没赶上今天晚上的火车就好。
如果宋团长下午回来，她也得想法子拖住他。
冯梅中午做的玉米饼，姜念心里藏着事，没吃多少，张笑看出她情绪不太对劲，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姜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姜念笑道：“没有，就是有点冷。”
一听姜念说冷，冯梅一下子给炉子里又添了点柴火。
就这样熬到了下午，陆聿他们也没回来，冯梅不得已出去告诉警备员，让他给旅长回个电话，冯梅回来时，天已经蒙蒙黑了，进门后宋向东就问：“娘，爹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遇到狼了吧？”
这个时候山里都有狼出来觅食，而且这边山又大，除了狼，还有老虎。
冯梅有些心神不宁：“瞎说啥啊，你爹他们又不去深山里面，就在山周围转转，说不定是山上雪太大了，走的慢。”
姜念悬着的心还是没落下，她问冯梅：“冯嫂子，宋副旅长是不是去不了东沟县了？”
冯梅闻言，点了点头：“去不了了，晚上就这一趟火车，他就算回来了，明天去也没用了。”
姜念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我去给你们做饭。”
冯梅进了灶房，宋向东跟宋向红陪张笑和姜念完，几个人吃过晚饭，说了会话扛不住就先回屋里睡了，一直到半夜外面才传来动静，冯梅翻起身披上衣服就跑出外屋，姜念也听见动静了，她安静的躺在炕上听外面的说话声。
“你们咋现在才回来？”
冯梅给几个人倒热水。
宋团长坐在炉子边上，抹了把头上的雪：“我们这次跑的远，没找着东西，就猎了几个兔子回来，山上雪大，陆聿伤口疼，我们就在原地休息了两个小时才往回返。”
一听陆聿伤口痛，冯梅赶紧问：“你咋样了？”
陆聿坐在炕边，手捂着胯骨，笑道：“没事了。”
冯梅叹了声：“你说说你，受伤了还往山上跑，那不是找罪受呢吗。”说完又对宋团长说了今天下午的事，宋团搓了搓脸：“来不及了，我明天给旅长打个电话。”
“嫂子，我们饿了。”
宋白长腿一跨坐在板凳上，衣服上都是雪，冯梅说：“等着，我给你们做饭去。”
宋团长看向陆聿，问道：“你伤真没事了？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陆聿道：“不用。”
姜念穿上外套从里屋出来，看见坐在炕边的陆聿，男人身高腿长，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手掌捂着胯骨的位置，肩上还有些雪，见姜念出来，陆聿的手挪开，闲散的搭在腿上：“吵醒你了？”
“我没怎么睡。”
姜念看着陆聿：“要不还是去卫生所去一趟吧？”
她担心陆聿的伤万一落下什么病根了怎么办？
陆聿笑道：“真没事。”
“我去给他拿药。”
宋白起身拍了拍肩上的雪：“嫂子，你就别担心了，我把药带回来给陆聿抹上。”
陆聿没说话，姜念笑道：“那行，麻烦你了。”
宋白笑道：“跟我有什么麻烦的。”
说完就走了。
宋团长这边没事，姜念心里的石头也算落地了，她去灶房给冯梅帮忙，等几个人吃了饭姜念才回屋睡觉，她这一觉睡的特别踏实，只是苦了睡在旁边的冯梅，一晚上不是被姜念往旁边挤，就是被姜念抱的紧紧的，要么姜念的胳膊冷不丁的挥过来打在她身上。
天不亮冯梅就醒了，爬起来穿上衣服，在姜念脑门戳了戳：“你呀你呀，睡个觉还没我家向红老实呢。”
姜念睡的香香的没反应。
冯梅走出里屋，外屋的几个人都起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了，已经形成了习惯，宋团长看见冯梅有些乌青的眼圈，‘嘿’了一下：“你晚上打鬼子去了？眼圈咋那么黑？”
冯梅：……
她倒水洗脸，边洗边说：“姜念一晚上把我抱的死死的，都快勒死我了，她好不容易翻身了吧，又给我抡一个胳膊过来，好悬没把我吓死。”
宋团长：……
没想到陆聿他嫂子还不如他小儿子老实呢。
陆聿垂眸笑了下。
经过火车上这两晚，宋白和朱俊也算见识到了。
冯梅把水泼出去，说：“以后姜念要改嫁，可得把睡觉不老实这点给人家说清楚，不然晚上吓死人。”
姜念和张笑过了一会才起，冯梅早饭已经做好了，几个人吃过饭后，陆聿他们在院子里收拾昨天晚上猎来的兔子，姜念打算中午做几道兔子肉。
陆聿他们也不嫌冷，直接用凉水洗兔子，洗干净放在搪瓷盆里端进来，姜念站在灶房门口，在陆聿靠近她时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扑过来的凉气，冷的往后退了一步。
陆聿眉峰几不可察的蹙了下，低声问：“怎么了？”
他闻了闻身上，也没血腥味。
姜念小声道：“你身上太凉了。”
陆聿笑了：“我等会去炉子那烤烤，身上就热乎了。”
冯梅剁肉，姜念负责配菜，在喷香的肉味散出来时，宋团长说：“嘿，这个味好！”
朱俊也说：“真香。”
张笑坐在灶口前烧火，闻言笑道：“姜姐，你看他们都快馋死了。”
姜念笑道：“你不馋吗？”
张笑不好意思：“也馋。”
最后一锅是麻辣兔头，辣子一炝锅，冯梅就呛的直咳嗽，张笑也咳嗽的不行，冯梅说：“你快出去，别呛着孩子了。”
“姜念，你咋每次做辣菜都这么呛啊？”
姜念也被呛的红了眼睛，眼睫湿润润的，鼻尖也红红的，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辣味传到外面，就听外面的人也咳嗽了几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人都感冒了呢。
兔肉出锅后，姜念先跑出来在外屋缓了缓，然后用盆里的水在脸上扑了扑。
陆聿给盆里添了点热水，看着姜念脸上淌落的水珠，眼睛洇湿发红，生像是哭过一场，他放下暖瓶，声音哑了几分：“好点了吗？”
姜念点点头：“好多了。”
她擦了擦脸，然后又跑到窗户那透透气，宋团长扭头看了眼：“别离窗口太近了，小心冻感冒了。”
姜念道：“知道了。”
宋白端着菜从灶房出来，看见姜念纤细的背影，腰间围着围裙，细细的带子勾勒着一截小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不明白她的腰怎么那么细，好像用力点就能掐断。
宋白倏然间顿了下，放下菜就跑回灶房了，转身时差点撞在冯梅身上，冯梅惊了一下：“你慢点。”
宋白脸上有些不太自然：“我没注意。”
“姜念，你咋还在那待着呢？”
冯梅催促了一下，姜念却朝冯梅招招手，冯梅好奇的走过去跟她一起趴在窗户那，看到木栅门的外面有一对夫妻，就是对门的两口子，两人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你推我桑的打起来了。
“老宋，对门窦家两口子打起来了。”
宋团长豁然起身走出去，冯梅也跟着出去了，张笑跑到姜念旁边跟她一块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陆聿从灶房出来，就看见这两人伸长了脖子看外面的热闹。
外面闹了好一会，现在的房子又不隔音，女人的嗓门又大。
姜念听着那女人说：“这下确认了，医生说是你不行，是你生不了孩子！你们窦家这么多年欺负我一个人，张口闭口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我还被你骂了这么多年，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叭叭的说了好多，把这些年的委屈一次性，吐出来了。
女人的嗓门很大，周围的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宋团长虎着脸让他们回去，家丑不可外扬，哪有在外面说自己丈夫的，窦营长脸色青紫难看，姜念觉得他都能钻地缝了。
张笑说：“姜姐，还真让你说对了，真是那男的不能生。”
姜念也替这个女人不平，受了这么多年的白眼和辱骂，总算在这一刻都讨回来了，于是说：“我也是猜的。”
两口子被冯梅推进去了，热闹也看完了，姜念转过身就看见陆聿他们几个看着她和张笑。
姜念：……
光顾着看热闹，差点忘了屋里还这三个人。
她轻咳一声，想要去灶房端饭避免尴尬，谁知宋白说了一句：“嫂子，饭都端到桌上了。”
说着话时，声音里憋着笑。
姜念：……
过了一会冯梅才和宋团长回来，几个人坐在炕上吃饭时，冯梅就开始说这些年那女的是怎么被窦家的糟蹋的。
下午朱俊和宋白去火车站提前买第二天的票，姜念和张笑还有冯梅被宋向东拉着在院子里堆雪人，冯梅说：“姜念，我还记得你去年在院子里堆的雪人可好看了，你临走前再堆一个。”
于是姜念带着手套和宋向东、宋向红、冯梅一起抓雪，张笑不能碰凉的，就在边上凑热闹看着，陆聿坐在炉子旁和宋团长说话，转头看了眼窗户外面，姜念脸蛋红扑扑的，弯唇笑着，露出洁白的贝齿。
“陆聿——”
宋团长叫了两声不见他有反应，伸脖子看了眼，几个人在外面堆雪人：“那有啥可看的？”
陆聿收回视线：“两个孩子玩的挺开心的。”
宋团长笑了笑：“你啥时候去原市报道？”
陆聿道：“十五过了就去，走之前再回一趟老家看看我大哥和许叔。”
宋团长点头：“也行。”
姜念的雪人堆好了，把宋向东的帽子带在雪人头上，宋向红又把他的围巾给雪人围上，张笑从树上折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身子两侧当手臂，冯梅惊叹道：“姜念，你的手真神了啊，你说说你，绣图绣的好，连堆雪人也好看。”
姜念笑了下，张笑说：“姜姐，好像还差个鼻子。”
“对。”
姜念说：“灶房里还有个红辣椒，就先当鼻子吧，等明天了还能再炒个菜。”
“我去拿。”
宋向东
说着跑进屋，没一会手里拿着红辣椒过来插在雪人头上。
陆聿和宋团长出来，宋向红跑过去抱住宋团长的腿：“爹，我和姜嫂子堆的雪人好看吗？”
宋向东说：“还有我和娘呢！”
宋向红点点头：“还有哥和娘呢。”
宋团长抱起宋向红架在肩上说：“我儿子的手真巧啊。”
“爹，我也想抱。”
宋向东追上去，宋团长笑道：“行行行，咱们一个一个来。”
姜念看着她们一家四口幸福的模样，忍不住开心的笑。
“冷不冷？”
陆聿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姜念搓了搓手：“冻手。”
“进去暖暖。”
陆聿带着姜念进屋烤火，张笑她们都在外面站着，他们两个坐在炉子边上，姜念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陆聿温热的大手裹在手心，男人搓了搓她的手：“下次别碰雪了，别再着凉了。”
姜念抿嘴笑：“嗯。”
陆聿看了眼姜念湿漉漉的睫毛，迅速在她眼睛上亲了下，亲的姜念眨了眨眼，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正好宋白他们回来了，一群人开门进来，陆聿不舍的捏了捏姜念细软的手指才松开。
火车还是第二天下午六点的，两张卧铺，三张坐铺。
走的这一天，冯梅抱着姜念哭，宋团长扯开冯梅：“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还让不让人高兴点了。”
这次是宋团长送的他们，把他们送到火车站，看着他们上车才走的。
陆聿他们先把姜念和张笑安置好才去了坐铺那边，姜念躺在卧铺上和张笑说话，直到天彻底黑了才睡觉，她期间醒了好几次，迷迷糊糊的看见陆聿坐在她脚边陪着她。
陆聿和姜念是中途下的火车，两人要回家里一趟，宋白和朱俊的假期差不多到了，就先一步回去了。
到了这边，天气明显没有那么冷了。
两人下了大巴车，走路回到村里，一进村子就遇见了许多熟人，姜念笑着打招呼，和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一样，大大方方的，身上再也没了以前的影子。
“陆老二回来了。”
“和你嫂子啥时候到的？”
几个人说着话打招呼，刚到家门口，赵婶抱着自家的大胖孙子就出来了：“姜念，你今年咋这么晚回来？”
姜念笑道：“去看朋友了。”
知道姜念回来，邻居王婶她们也都来说了一会话。
“姜念，看看我大胖孙子怎么样？”
赵婶可稀罕自己的孙子，从出生后就抱在怀里不想撒手，见了人就炫耀，姜念看着孩子圆溜溜的眼睛，笑道：“真可爱，像赵刚。”
她又问：“应该有一岁了吧？”
赵婶笑道：“再有几个月就一岁了。”
这会赵刚和他媳妇也从屋里出来，看见姜念和陆聿时寒暄了几句，孩子一看见他娘，原本咧着笑的嘴一下子瘪起来开始哭了，赵婶哄着拍了下孩子：“奶奶抱你
这么长时间，咋一看见你娘就哭。”
说了会话后大家也都回去了。
姜念走进家门，家里又落了不少雪，不过去年走的时候陆聿把房顶都整理了一下，除了许成爹的屋子不能睡人，许成屋子和她睡的屋子都好好的，没有漏雪水，被褥虽然有点潮，不过烤一烤就好。
陆聿先去大队买了玉米面和菜回来，又把院里的雪扫干净，姜念给两个屋子都烧了火盆，等陆聿扫完雪让他过来一起抖一抖被子在火盆上烤烤，去去潮气。
她先把自己这边的炕铺好，又去陆聿那边铺，陆聿在灶房做晚饭，两人分工合作要更快一点。
姜念刚站到炕边，眼前倏然间晕了一下，她摇了摇头，忽然看向之前许成躺过的地方，在姜念的记忆里，许成在这里躺了四年，四年来从未对原主做过任何逾越的事。
他们明明是夫妻，相处的却和亲人一样。
原主嫁到许家的四年，都是被许成赶去陆聿的屋子睡觉。
许成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最后沦落到那个地步，姜念知道这跟原主的懦弱和愚孝脱不开关系，但就算是这样，许成也从没埋怨过原主一句。
许成的面孔在姜念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他带笑的眉眼里浮出对两人之间的疏离感，姜念好像觉得许成就躺在炕上，对着她笑，叫她的名字。
姜念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一样，脑子浑浑噩噩，好像全是许成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还没来记得缓神，就听见身后传来陆聿的声音。
“姜念”
陆聿走过来靠近她，看她脸上有些苍白，眉峰微皱：“怎么了？”
随即看了眼炕上的被褥，深黑的眸微眯了一瞬，牵着姜念的手去了隔壁屋子，姜念靠在柜子旁，后腰抵着柜子边，头这会还有些晕沉沉的，总觉得这一趟回来好像和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就好像……有人在占据她的思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姜念的脊背顿时窜起一股寒气，陆聿俯下身握住姜念消瘦的肩膀，垂眸看着她：“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男人的手渐渐收紧，像是在逼着她抬起头，将她心里最真实的念头告诉他。
这一刻姜念忽然间感觉到陆聿在害怕。
她不知道陆聿在怕什么。
“姜念，抬起头看我。”
陆聿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压抑，姜念忍着眼前的晕眩，缓缓抬起头看向陆聿，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姜念心中一窒，后脊梁的寒气越来越重。
“姜念，我是谁？”
陆聿俯身与姜念此时混沌不明的眼神平视，抓着姜念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紧，似乎想用疼痛来刺激姜念，她眼神里的明澈和璀亮被混沌的麻木逐渐覆盖，陆聿向来沉稳的冷静忽然间有了一丝龟裂，低头口勿上姜念的唇。
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下，火勺热的气息在无形中纠缠。
陆聿用力抱紧姜念，让这具带着体温，鲜活的姜念与他骨血相容，他用了力道，咬破了姜念的唇，血腥味蔓延在两人的、唇齿间，终于听见怀里的人儿、发出一声、痛呼。
陆聿松开姜念，双手再度抓住姜念消瘦的肩膀，俯下身目光紧紧盯着她，低沉的嗓音竟然多了几分薄颤：“姜念，告诉我，我是谁？”
他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姜念的瞳孔逐渐聚焦，恢复了之前的明澈，她舔了下唇角，尝到了血腥味，也感觉到了嘴唇的刺痛，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男人黑眸沉沉，额角青筋绷紧，薄唇上也沾了鲜红的血迹。
“陆聿。”
姜念终于说出话了。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伸手抱住陆聿劲瘦的腰，虽然隔着棉衣，但姜念还是清楚的感觉到男人身上的肌肉是绷紧的，她埋首在他怀里，又说了一句：“陆聿，饭做好了吗？”
“好了。”
陆聿抱住姜念，手掌覆在她后颈，手指捏着滑腻的肌肤：“你刚刚在想什么？”！

第66章
姜念感觉到陆聿胸膛的震荡,没敢说实话，也不敢告诉陆聿她的真实来历，低声道：“没事，我只是忽然间想起你大哥了。”
陆聿没再说话,抱了她一会才道：“吃饭了。”
“嗯。”
姜念笑了笑,跟着陆聿去了灶房。
他晚上做的玉米饼和炒菜,还专门给她蒸了一碗鸡蛋羹,姜念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心里一直在琢磨刚才的事，去年回来还好好的,怎么今年回来就不对劲了？
“姜念。”
陆聿掀起目光：“我们明天就走。”
姜念愣了下：“这么快？”
陆聿看着姜念璀亮的眼睛，“嗯”了一声：“明天一早我们去祭拜许叔和大哥，再去看看老教授，回来收拾东西就走。”
姜念没想到时间这么赶,她哦了一声,低下头心事重重的吃着鸡蛋羹。
嘴唇破了点皮，吃东西的时候有点疼。
她抿了抿唇,想到刚才意识清明后看到陆聿眼里的惊慌，这好像是相处一年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有些失控，姜念捏紧筷子,抬头看了眼陆聿,冷不丁的撞上男人看过来的眼神。
然后又赶紧低下头。
是不是陆聿察觉到什么了？
毕竟她刚才的反应太反常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吃过饭姜念洗漱了一下就早早躺在被窝里，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辗转反侧，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再一次的梦见她回到新世纪的家里，她照旧打开家门，想着还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叫她吃饭的场景，结果看到了另一个她坐在饭桌上，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穿着她的衣服，嘴里喊着她的亲人。
姜念愣在原地，一度以为这是她自己。
“爷爷奶奶”
“爸，妈”
姜念喊了一声，他们却毫无所觉。
她皱了皱眉，觉着应该是梦中梦，于是转身回到房间，发现原本放在床头的书不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姜念转过身就看见另一个‘姜念’走过来，站在离她只有几步之外的距离。
‘姜念’微微笑了下，眼睛里都是和善。
姜念抓着门把的手倏然紧握，几乎是一瞬间知道了她的身份：“你是……许成的妻子？”
‘姜念’没有说话，越过她走进房间，把垃圾桶拿到她面前。
姜念抿紧唇低下头，垃圾桶里是一堆烧成灰的纸，有一些地方没有烧完，能看到上面的字。
——她不堪受辱，撞死在墙上。
这是这本书开头出现过的一句话，原本已经消失的字迹再一次清晰的映入姜念的眼睛，她猛地捏紧纸张，抬头看向对面的‘姜念’，‘姜念’依旧笑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姜念只觉得诡异。
她想起晚上那会自己的异常，会不会跟‘姜念’烧毁这本书有关系？
于是，她问道：“你什么时候烧的？”
‘姜念’把手机拿给她，在上面打了一个七。
也就是说，是晚上七点，正好跟她在许成屋子铺褥子那会时间是对上的。
难怪她那会忽然间晕沉沉，后面的反常也有了解释，和这本被烧毁的书有关。
‘姜念’又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和陆聿好好活下去。
那一瞬间姜念脑子骤然一疼，紧跟着睁开眼无意识的喊了一声：“陆聿——”
屋外传来陆聿低沉有力的声音：我就在门外。”
姜念剧烈的呼吸，望着上方的房梁失神。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
她在新世纪的身体是被‘姜念’占据了吗？可是她上次撞墙时，明明看见了自己身上盖了白布。
“姜念。”
“你有没有事？”
陆聿担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姜念眨了眨眼，思绪逐渐回笼，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去，看着站在屋外的陆聿，眼睛有些发酸发胀，她走过去抱住陆聿，埋首在他怀里，听着陆聿震荡有力的心跳声，哽咽了一下才说：“我梦见她了。”
陆聿眉峰微皱，抱紧姜念没说话。
姜念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我梦见你大哥了。”
陆聿道：“明早我们去祭拜大哥。”
姜念抱紧陆聿，低声问：“你还没睡吗？”
陆聿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睡不着，一直在院里坐着。”
顿了下，续道：“这会天还早，你接着睡，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姜念轻轻点头：“好。”
她回到屋里躺进被窝，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听见外面哗啦的水声才爬起来，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好像真的跟做梦一样，姜念拍了拍脸，穿上鞋子走出去洗漱，陆聿已经做好早饭了，她坐在板凳上，笑看着陆聿：“你昨晚一晚上没睡觉吗？”
陆聿把菜端到桌上，看着姜念璀亮好看的眼睛，笑道：“睡了。”
吃过早饭，两人去祭拜了许成父子，姜念起身离开时，陆聿还待在那，他对姜念说：“你先去地头等我，我等会就来。”
姜念点头：“好。”
她在地头站了一会，脚尖踢着地上的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身便见陆聿拍着手上的土朝这边，她抿嘴笑道：“我们去看看老教授。”
陆聿笑道：“好。”
两人回到家给老教授装了点玉米饼和一些菜，陆聿昨天割了点肉，买了一桶麦乳精也装进小布兜里，这会天下着雪，村里人都待在屋里烤火，他们趁着人少去了老教授那。
路过知青点时，姜念转头看了眼，两个男知青在井边挑水，几个女知青在灶房做饭，看样子是分工合作，到了牛棚，老教授正坐在灶口前烧火，枯瘦的双手在灶口那烤火，时不时的搓一搓双手，身上穿的是去年姜念送给他的棉袄。
老教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扭了下头，刚要再转回去的脑袋倏然一顿：“你们来了？”
姜念笑着跑过去：“您这一年怎么样？”
老教授脸上都是笑意：“我还是老样子。”说完领着两人进了牛棚，里面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挡风寒。
姜念和老教授说话，陆聿把小布兜放在老教授床头的枕头那，看见枕头边上压着一封信，信封露出半截，只看到寄件人的姓氏是项，陆聿坐在木板搭着的床边，看着姜念眼睛亮晶晶的和老教授说话，说的无非都是这一年怎么样。
她的话很密，生怕他插句话。
陆聿看的出来，每次来老教授这边，姜念就跟打开了话匣子。
姜念笑道：“老同志，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老教授脸上都是慈祥的笑：“姓凌名志远。”
陆聿看着老教授，开口问了一句：“凌同志，你认识一个叫项时州的人吗？”
老教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枕头那，半截信封露出来，上面只露出一个项字，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说：“认识，是我曾经教过一段时间的学生。”
说完看向陆聿：“你们也认识吗？”
陆聿道：“一起共事过半年。”
老教授眼里有些热，嘴唇动了动，缓了一会才问：“他现在怎么样？”
自从他被下放到这里，项时州这孩子每年都会给他写一封信，邮寄许多吃的，他也只教过他三个月而已，却被这孩子惦记了这么多年，每年寄回来的信只有聊聊一句话，让他照顾好自己。
陆聿道：“他很好。”
多的没有说。
老教授也没有多问，有时候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
姜念生怕陆聿再问老教授和她之前的事，等他们两话茬停了后，又开始说了，等差不多了两人才告别离开，姜念说：“我明年再回来看您。”
老教授笑道：“好，你们路上慢点。”
回去的路上，陆聿看着姜念冻得有些红的脸蛋，没忍住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你每次来这边，都比较爱说话。”
男人看着她笑，眼里意味难明。
姜念咳了两声：“觉得和老教授说话很合得来，所以就多说了两句。”
陆聿低笑：“嗯。”
回到家两人把东西收拾到一起，陆聿去灶房做饭，姜念把被褥都叠起来用床单包着，收拾完这边屋子，正要进许成的屋子，被陆聿叫住：“别进去了。”
姜念一愣：“怎么了？”
陆聿说：“你过来帮我烧火。”
“好。”
姜念调头跑去灶房坐在灶口前烧火，顺便烤火，两条腿烤的热乎乎的，暖和多了。
等吃过饭，陆聿把锅碗洗了，见姜念又要去许成屋子收拾，眉峰皱了皱：“你去跟赵婶她们说一声我们要走了，我去收拾。”
说完径直去了许成屋子。
姜念道：“那我去去就回来。”
听着外面的脚步走远，陆聿快速把被褥放在角落用床单包起来，提上包走出
去时，回头看了眼干净整洁的屋子，昨晚姜念经过那一遭，他不敢再让她踏进许成屋子。
他怕眼前这个姜念会消失……
陆聿带上姜念的小布兜走出院门，锁门的功夫，路过的人问：“陆老二，这么快就走啊？”
陆聿道：“假期快到了。”
姜念从隔壁赵婶那出来时就见陆聿已经提着包等在门口了，她小跑过去，刘海被风吹起，鼻尖冻得红红的，说话时嘴里哈着白气：“东西都拿完了？”
“拿完了。”
陆聿把围巾递给她，姜念接过围巾带上，两人离开村子时姜念看了眼姜家的方向，陆聿这边着急，今天是没机会去姜家要钱了，等明年回来，她可要再去气一气姜家人。
两人赶到市里吃了一顿饭，然后上了火车。
陆聿买了两张卧铺，火车开动时天已经黑了，姜念一上车就睡觉，迷迷糊糊半夜醒来两次都看见陆聿坐在边上护着她，姜念的上铺是个中年女人，看见陆聿把姜念当宝贝护着，低声说：“同志，你对你媳妇可真好。”
陆聿垂下眸笑道：“应该的。”
火车第二天早上到的，姜念睡的正香，陆聿俯身轻轻推了下姜念的肩膀：“我们走了。”
“哦。”
姜念惺忪的睁开眼，被陆聿牵着走下火车，她可谓是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路，到达市里，姜念说：“我想去趟国营绣庄，咱们要搬去原市了，这边的绣图我也干不了了，去给王主任她们说一声。”
陆聿颔首：“好。”
他们去了绣庄，陆聿在外面等着，姜念开门进去，张笑一看见姜念就跑过来了：“姜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念笑道：“刚回来。”
翟佩佩和卢小静听见声音，从隔间出来：“你这是忙完了？是不是能接绣图了？”
卢小静说：“正好我有一个针法不太懂，你帮我看看。”
姜念笑道：“好。”
她走进隔间教卢小静针法，和翟佩佩与张笑说话，闲谈中张笑才知道姜念要搬去原市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红了：“姜姐，我舍不得你。”
张笑吸了吸鼻子，她还以为等过段时间搬去家属院就能和姜姐天天见面了呢。
卢小静也愣了一下：“你这一说走，我心里还挺舍不得的。”
翟佩佩笑了笑：“去了原市也好，葛主任现在在原市，你去了还能在她手底下做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葛梅那比在彭银这强多了。
张笑靠在姜念肩上：“姜姐，你什么时候走？”
姜念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就这几天。”
她伸手捏了捏张笑的脸蛋：“都快当妈了，怎么还哭了呢。”
张笑低着头：“舍不得你。”
翟佩佩和卢小静也舍不得，但陆副团要调职去原市，姜念就得跟着去，不然她一个人待在这边，万一再出个事可怎么办？
彭银去了趟绣庄，和王主任一起回来的，一进门就看见姜念过来了，王主任正想跟姜念说新绣图的事，就听姜念冷不丁的提了一句，她要走了。
王主任一愣：“啥？”
彭银也呆住了，眼睛瞪圆了看姜念。
姜念解释道：“我小叔子调去原市任职，我也要跟着过去了。”看着王主任紧皱的眉心，她不好意思道：“王主任，抱歉，我以后不能给绣庄绣图了。”
王主任：？！！
彭银反倒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起码姜念离开跟她没有关系。
王主任看着姜念：“就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姜念坚定摇头：“抱歉，我必须要跟着我小叔子离开。”
王主任：……
他还指望今年绣庄的盈利好转再往上走一走呢。
翟佩佩和卢小静没说话，两人在隔间里看着，张笑摸着肚子，情绪不太高。
王主任恹恹的走了，彭银也没多说其它的，姜念跟张笑她们打过招呼后就走了，陆聿就在外面等着，见姜念出来，眼底浮出笑意：“说完了？”
姜念点点头：“嗯。”
离绣庄较远点，陆聿牵起姜念的手，捏了捏姜念细软的手指：“我们两天后就走，这两天我去团里再做下交接。”
“好。”
两人赶上早上的大巴车，等中午的时候到达部队。
陆聿把行礼放在家里，从井里压了两桶水拎到灶房，对姜念说：“我先去团里，待会就回来。”
姜念系着围裙，把冻好的肉拿出来，抿嘴笑道：“我给你做杂酱面，你待会回来吃。”
陆聿道：“好。”
他走到灶房门口，看了眼站在菜板前的姜念，忽然跨过去搂住姜念纤细的软腰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下。
“唔……”
姜念瞪大了眼睛，唇上愈合的伤口传来湿润的触感，拿着刀的手也僵在半空。
陆聿捏了捏姜念腰间的软肉，在她颈窝处又亲了亲，哑着声音说：“我等会回来。”
属于陆聿的气息一瞬间被剥离，姜念这才回神，转头就见陆聿人模人样的走出家门，颀长挺拔的背影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对她温存的那样，看着和初见他时板正清寒的模样近乎相似。
姜念：……
她转过头继续切肉，璀亮的眼睛里带着笑，舌尖舔了下嘴唇的伤，有点微微的疼。
这伤是陆聿在许家时咬的。
她那天晚上的反常陆聿应该是看出来了，也不知道她胡诌的借口陆聿有没有相信？毕竟穿书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是她亲自经历了一遭也不会相信这些。
姜念做好午饭陆聿就回来了，吃过饭又匆忙走了。
她把屋里东西都收拾到一个大的背包里，把这一年做的衣服分类装好，收拾的差不多了，把小布兜里的吃的拿出来去了徐燕家，这会天蒙蒙黑，徐燕在灶房做饭，刘建业坐在灶口前烧火，见姜念过来，刘
建业叫了一声：“姜婶子。”
姜念笑道：“姜婶子给你带好吃的了。”
刘建业笑了，刘建武听见声音，从院子里跑进来：“姜婶子，我想吃好吃的。”
徐燕拍了下他的脑袋：“就你嘴最馋。”
姜念带了一桶麦乳精，一斤糖，还有三罐咸菜和一些野蘑菇：“除了麦乳精是我送的，剩下都是冯嫂子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她让你在家照顾好两个孩子。”
徐燕眼睛一红，一下子就落泪了，她擦掉眼泪：“谢谢你们。”
姜念笑道：“跟我有什么可谢的。”
徐燕在和玉米面，晚上给两个孩子擀面条吃，对刘建业说：“把东西放好，别让建武一下子吃完了。”
刘建业点点头：“嗯。”
等刘建业走后，徐燕小声说：“你走的这几天，唐家出事了，在家属院都闹开了。”
姜念没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快，但还是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徐燕说：“唐泽离婚了，而且主动申请调到外面练兵。”说完皱了皱眉：“家属院里的人都在琢磨，两人感情一直好好的，孙莹还怀着唐家的孩子，唐泽怎么连孩子也不认了？这婚离的特别干脆。”
姜念心想：你孩子是吴友山的，唐泽头顶青青大草原。
她状似才知道这个消息：“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徐燕续道：“唐营长的娘前天还来家属院闹事了，想找唐营长，结果唐营长一早就走了，老太太有气没处撒，就在唐团长家闹，陈嫂子差点和她婆婆打起来了，最后还是唐团长把人送回去才安稳。”
陈芳那天晚上在唐泽家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因为唐家一直接济陈家，所以唐团长的娘一直对陈芳颐指气使，直到唐泽娶了孙莹，一个主任的女儿，唐团长的娘可不得高兴死，结果还没乐呵多久唐泽就跟媳妇离婚了，孙莹走了，唐泽也跑了，老太太过来扑个空，这气可不就全撒到陈芳身上了。
从徐燕家回来，姜念就回灶房做饭了。
晚上烙的饼子，炒了两个菜，院外传来脚步声，姜念回头看了眼，不止陆聿一个人回来，宋白和朱俊也来了，朱俊一进门就喊：“大嫂，我又来蹭饭了。”
姜念笑道：“我多炒两个菜。”
灶房里有些烟，姜念拿着锅铲弯腰炒菜，喷香的味道从窗户溢出去，就听朱俊说，这味道比食堂的香多了，陆聿和宋白在井边洗完手，两人一前一后进灶房端饭，朱俊把桌子搬到屋里去。
陆聿端着葱香饼出去，宋白端着两盘菜，刚迈出去的脚倏然顿住，看着姜念雪白的侧脸，低声道：“嫂子。”
姜念给锅里添了水准备做个蛋花汤，闻言转头看宋白：“怎么了？”
她眼睛璀亮，瞳仁里倒映着宋白的俊朗的面孔，宋白薄唇轻抿了一瞬，笑道：“嫂子做的饭很香。”
姜念没忍住笑道：“香就多吃点。”
她打好蛋花汤，每人盛了一碗。
几个人在陆聿屋子吃饭，姜念没吃几口就饱了，陆聿掀目光看她：“要不要再吃点？”
姜念摇头：“饱了。”
宋白道：“嫂子，还是多吃点多长点肉才好，这样身子骨才硬朗。”
朱俊附和道：“宋副团说得对，吃胖点有福气。”
姜念：……
她才不乐意胖。
吃完饭朱俊他们把碗筷端到灶房，陆聿去洗碗，朱俊见宋白要扫地，先一步拿起笤帚：“宋副团，还是我扫吧，不然我骨头缝闲得慌。”
宋白：……
陆聿洗完锅碗，给姜念烧了热水拎到屋里，屋里烧着火盆，暖暖的倒不是太冷，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姜念：“我回宿舍了。”
姜念轻轻点头：“好。”
“出来把门插上。”
陆聿就站在屋门口，在姜念走来时扣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亲了下：“我走了。”
姜念脸顿时一红，觉得陆聿真是逮个空就亲她。
送走陆聿他们，姜念快速洗了个澡就睡下了，第二天一早是被哗啦的水声吵醒的，她穿好衣服出去，陆聿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吃饭的功夫说：“明天几个战友来家里吃饭。”
姜念想了下：“那我今天准备好食材。”
陆聿这两天要做交接工作，一直在团里忙，吃过饭没停就走了，她刚把锅碗洗完，就听见警务兵在门口喊：“姜同志，有你的电话。”
姜念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葛梅。
她洗干净手跟警务兵过去，刚拿上电话筒，那边就传来葛梅的声音：“姜念，听翟姐说你要来原市了？”
她声音带着喜悦的笑意。
姜念笑道：“嗯，陆聿要调去原市，我跟着他一块。”
葛梅问：“你们两——”想到电话里不方便说，又转了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姜念说：“后天的火车。”
葛梅那边顿了一下，问了一句话：“姜念，你这次来原市，是跟着陆聿去家属院还是先住在我这边？”不等姜念回话，她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你还是暂时住在我这比较好。”
姜念后知后觉明白了葛梅的意思，如果她跟陆聿去了家属院，在结婚证报告没下来之前，只能以叔嫂的身份，到时候结婚免不了要被人诟病，要是先住在葛梅那，等陆聿那边手续都下来了，她再以陆聿妻子的身份住进家属院，这样一来就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姜念笑道：“我明白了。”
和葛梅说了几句话就挂了，姜念去了一趟菜站和食品站，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刚走到部队门口就看见了一个挺意外的人。
“姜念。”
孙媛穿着厚衣服，带着棉帽子和围巾，朝姜念走来。
姜念有些意外：“你身子怎么样了？”
孙媛道：“好的差不多了，我们方便聊聊吗？”
姜念说：“你等会。”
她跑到警务
室，把东西都放在里面，说等会回来，说完就跟孙媛去了外面，两人沿着光秃秃的路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县城，孙媛提出要在国营饭店吃个午饭，姜念点头：“好。”
孙媛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道菜，看向姜念：“这次来找你，主要还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姜念喝了口水：“我并没有做什么。”
“不，你做了很多。”孙媛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如果不是你打开那扇门，我可能已经失血过多死了，在医院要不是你对我说了那些话，我到现在还活在浑噩的痛苦中，姜念，我很庆幸能遇见你。”
姜念至始至终都没说明自己当初说那些话的目的，只是一味的同孙媛客气。
饭菜端上来，孙莹安静的吃饭，吃到一半看向姜念：“孙莹和你之间有过节吗？”
姜念吃饭的动作微顿了下，斟酌了一息，把鸳鸯窗帘的事说出来，只字未提陆聿，孙媛听了冷笑：“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希望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意，所有人都把她当做珍宝，在大院是这样，嫁了人之后还是这样。”
姜念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孙媛脸上的嘲讽比刚才更浓：“被我爸送到另一个地方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孙莹的事说了：“她在结婚前和吴友山搞破鞋，肚子里怀着吴友山的孩子嫁给唐营长，这件事败落瞒不住了，唐营长跟她离婚后就走了，吴家不认这个孩子，吴友山跟家里人赌气，跟着孙莹一块走了，现在家里就剩下丁华和我爸了。”
孙莹走了，接下来该丁华了。
这些年丁华明里暗里欺负她，这些账她都要讨回来。
孙媛说：“孙莹和吴友山的事是我说出去的。”
这一顿饭吃下来，姜念说的话很少，基本都是听孙媛说，孙媛说她丈夫被判刑了，孙莹和吴友山去了一个别人不认识的地方，丁华在厂里的组长身份也开始受影响，这一切都是孙媛推波助澜的。
姜念忍不住唏嘘，没想到孙媛是个行动力这么强的人。
仅仅二十多天的时间就做了这么多事。
两人走出国营饭店，孙媛笑道：“姜念，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姜念看着孙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不会来这边了。”
“这样啊。”
孙媛脸上浮出几分落寞，随即又笑道：“那我们有缘再见。”
姜念点头，弯唇笑道：“有缘再见。”
她离开国营饭店，快走到部队时，听见身后快速而来的脚步声，姜念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一紧，身子就被迫转过去扑入一道结实的怀里，男人的胸膛坚硬如铁，撞的姜念鼻尖发酸发疼。
“你去哪了？”
头顶传来陆聿急促的声音，男人的手用力扣着她的后腰，几乎要将她镶嵌在骨缝里。
姜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忘了跟陆聿说自己跟孙媛出去的事。
她抬起头看
向陆聿，见他脖颈青筋绷紧，知道他着急了，小声说：“孙媛来部队找我，我和她去国营饭店了，她感谢我上次送她去医院的事。”
听到孙媛的名字，陆聿眉峰微蹙，没过问她的事，只说道：“我们回去吧。”
他也是中午回去不见姜念，就去警务室问了，警务兵只知道她跟一个女人走了，到这个点也没回来，不免开始着急。
这会街上陆陆续续的有人经过，陆聿不舍的松开姜念，在她头上揉了揉：“下次去哪记得跟警务兵说一声。”
姜念抿嘴笑道：“好。”
他们回到部队，路过警务室时，陆聿把姜念买的东西都带回去，姜念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陆聿道：“我随便对付几口，等会还要去团里，等今晚差不多就忙完了。”
虽然陆聿说对付几口，但姜念还是不想凑合，给他做的面条吃，吃过饭没多待就走了，明天中午陆聿的战友要过来吃饭，姜念提前把东西收拾出来，一直到天蒙蒙黑陆聿都没回来。
姜念把碗晚饭温到锅里，回屋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陆聿回来，于是起身去团部门口看看。
白天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刮风了，姜念围上红色的围巾，顶着风跑到团部门口，里面的士兵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出来，看见姜念，问道：“大嫂在等陆副团吗？”
姜念轻轻点头：“他忙完了吗？”
士兵说：“陆副团一下午都跟团长在一块，没见着人。”
姜念笑道：“谢谢，我知道了。”
等几个人走后，姜念继续在外面等着。
团部里面的灯有些暗，三团的几个人出来，其中有个人碰了碰宋白的手臂：“诶，你看那是不是陆副团他嫂子？”
宋白转头看去，姜念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团部外面，冷风吹在她身上，刘海胡乱的飘着，她跺了跺脚，双手捂在嘴边哈着白气搓手，看样子冻得不轻。
见姜念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宋白快步跑出去：“嫂子，你怎么来了？”
姜念冷的打了个哆嗦，小脸冻得红红的：“陆聿忙完了吗？”
宋白说：“他不在这里，跟二团团长去营部了，估计要晚点才回来，走，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姜念搓了搓手：“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闷着头往前走，她跑的快，可两步也就顶宋白一步，宋白解开扣子脱下棉衣披在姜念身上，姜念吓了一跳：“我不冷。”
挣扎间被宋白按住肩动惮不得，姜念发现他的力气跟陆聿一样，一旦用力，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看着宋白身上的薄毛衣，姜念只觉得眼皮子直跳：“我真不冷，你快把衣服穿着吧。”
宋白笑道：“行了嫂子，别跟我推拒了，你脸蛋都冻成红苹果了。”
说完按着姜念的肩将她扳过去，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可手指下摁过的肩依旧单薄消瘦，宋白觉得姜念身子骨又娇又
小，要是他的兵，用不了一招就躺下了。
见宋白固执的要送她，姜念实在推拒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披着宋白的衣服尽量跑起来赶回家，好早一点把衣服还给他，她跑了一段路发现宋白步伐稳健的跟着她，搞得她跟个乌龟一样。
姜念：……
天黑风大，姜念的注意力分散到宋白身上，一时间没注意脚下，被一个小坑闪了一下朝旁边摔去，宋白伸手稳住她，骨节修长的手指不由的用了几分力道，嗓音里带着笑：“嫂子，你跑慢点。”
姜念尴尬的笑了笑，挣了挣手臂，宋白的目光在姜念氤氲着雾气的睫毛上看了一会，握着她手臂的手掌忽然间就舍不得松开了，察觉到掌心的挣脱力，宋白沉了口气，松开手道：“嫂子，看好脚下的路，别再摔着了。”
姜念：……
她也不想摔。
万一摔个狗吃屎，她的脸就全丢完了。
跑回家门口，姜念把衣服递给宋白，宋白伸手接过时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姜念冰凉的手指，一股酥麻的莫名的悸动窜到心口，堵的胸口涩涩的发酸，他攥紧棉衣，看着姜念朝他露出笑意，喉结滚动了几下，脑门一热就问了一句：“嫂子，你想过改嫁吗？”
姜念：？？？
见姜念怔楞住，宋白脸倏然一红，利落的穿上外套：“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
跑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的功夫，背影就融入了黑夜里。
姜念回过神，没明白宋白那句话的意思，她回到屋里在火盆前烤了会火，等身上暖和了才洗漱，洗漱完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梁，在想去原市的事，一直想到半夜才睡过去，陆聿也一直没回来。
姜念第二天是被号角声吵醒的，她打了个哈欠，听见外面的脚步升，知道是陆聿回来了，穿上衣服就跑出去，陆聿正拎着水往灶房走，看见姜念，冷俊的面孔上浮出笑意：“暖瓶里有热水，洗漱好了过来吃饭。”
“好。”
姜念洗漱完去了灶房，陆聿吃的早饭是昨晚她留的，她的这一份是陆聿今天早上新做的，还有一碗蒸鸡蛋，姜念坐下吃饭时，听陆聿说：“你昨晚去团部找我了？”
姜念喝了一口热乎的稀饭：“嗯，宋白说你跟团长去营部了。”
陆聿眉峰挑了一下，深黑的眸落在姜念璀亮的眼睛上：“他昨晚送你回来的？”
姜念点点头：“嗯。”
“多吃点。”
陆聿给她碗里夹了肉，说道：“今天中午来的就是团里的几个营长，再就是朱俊和宋白，还有徐燕他们一家，吃完饭我帮你一起做中午饭。”
姜念抬头看他：“你今天不忙了吗？”
陆聿道：“不忙了，今天和战友们最后聚一聚，明天下午七点的火车，我们赶在凌晨五点就能到。”
提到原市，姜念想起葛梅说的话，犹豫了一下，正不知怎么开口，就听陆聿说：“等去了原市，你先在葛主任那待着，我报道后就打申请报告，申请家属院，等手续都下来了我接你回来。”
姜念一愣，没想到陆聿和葛梅想到一块去了。
看见姜念眼里的诧异，陆聿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在想什么？”
姜念抿嘴笑了下：“没想什么。”
她早上没吃多少，喝了半碗稀饭，吃了半碗鸡蛋羹，最后剩饭全进了陆聿的肚子，陆聿洗锅碗，姜念跑回屋里把洗干净的衣服都收拾到大包里，然后去了陆聿的屋子，把他的衣服也收拾一下。
中午徐燕过来帮忙，家里桌子板凳不够，陆聿把徐燕和吕营长家的桌椅都搬过来，姜念做了三桌子菜，还特意做了好几样糕点，等中午时，院子外陆陆续续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最先进来的是宋白，穿着军装，手里拎着一大兜东西。
陆聿端着菜放在桌上，看了眼宋白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眉峰微皱，姜念从灶房里出来，看见宋白把一堆东西放在桌上，愣了一下：“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宋白看着姜念亮晶晶的眼睛，随即看向陆聿，话却是对姜念说的：“我来跟陆聿说点事。”
陆聿深黑的眸倏然微眯，几乎猜到了宋白要说什么。！

第67章
“陆副团。”
吕营长和朱俊过来了,一块来了的还有团里几个营长，就连吕营长的娘和吕志军也来了，吕志军和刘建武玩去了，刘建业给徐燕帮忙擦板等。
灶房里,徐燕小声说：“姜念,你觉得宋副团要跟陆副团说什么？”
姜念也好奇：“不知道。”
她转头看了眼外面,冷不丁的撞上宋白看过来的眼神,男人朝她露出笑意,然后又转头和吕营长他们说话，旁边的思索了一下,忽然惊了一下，吓了姜念一跳，她扭头看向徐燕：“你叫唤什么呢？”
徐燕虚虚的眨了眨眼，凑近姜念低声说：“我怎么觉得宋副团这架势有点像来说亲的。”
姜念：？？？
她不禁笑道：“说什么亲？难不成三团有人看上陆聿,想让宋副团过来当说客？”
几乎这话一出姜念自己心里就咯噔一下。
宋白莫不是真来给陆聿说媒的？
饭菜做好端到桌上,女人孩子一桌，男人坐了两桌,因为陆聿明天要离开这边，朱俊过来的时候特意带来了三瓶白酒,大家下午都要去团里，几个人都只是喝了一口解解馋,剩下的都灌给陆聿了。
姜念转头看了眼陆聿,见他额角青筋微突，以往漆黑的瞳眸里攀爬了几根红血丝，看着像是上头了，察觉到她的目光，陆聿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姜念担心的说了一句：“多喝点热水。”
陆聿眼底浸满温柔：“好。”
宋白端起酒一口灌下去，辛辣的味道沿着喉咙直入肺腑，他看了眼陆聿眼底的柔意，薄唇紧抿了几分后又看向姜念，她低着头和徐燕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细弯的眉尾处都是笑意。
宋白又灌了一口酒。
吕营长碰了下宋白的手臂：“少喝点，你下午还要去团里。”
宋白道：“没事。”
老太太给吕志军夹菜，看了眼姜念笑道：“你今年有24了吧？”
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应该大差不差。
姜念有些意外老太太忽然提起这茬事，以为她也和旁人一样要给她说媒，脸上的笑不自觉淡了些：“24了。”
老太太笑道：“那是不小了，要是遇到合适的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说完就和其她人聊起来了，至始至终没有提过要给她相看的事，姜念笑道：“婶子说的话我记着了，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会放心上的。”
老太太笑了，和旁边的徐燕聊起来了。
“大嫂，你跟陆副团走了以后，我们可没福气再吃这么香的饭菜了。”
朱俊痛快的吃了一口肉，很珍惜最后这一顿饭。
姜念笑道：“等有机会再见面了，我再给你们做。”
朱俊闻言，一拍大腿：“那就等我和张笑有时间了去找你们，到时再吃大嫂做的饭。”
吃过午饭大家都散了，徐燕和老太太留下来帮姜念收拾碗筷。
“陆聿。”
宋白看了眼灶房里的姜念：“我跟你说点事。”
陆聿把条凳摆在一起，他眼角有些红，身上带着酒气，把条凳摆在桌上，对宋白说：“出去说。”
于是两人搬着桌子板凳出去，先还给徐燕家，再去吕营长家。
这会人都去了团里，路上偶尔经过几个军嫂，陆聿和宋白走在光秃秃的小道上，宋白扯了扯紧扣的衣领说：“陆聿，你嫂子有没有对象？”
陆聿脚步微顿了一瞬，冷眸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
宋白似是笑了下：“我就多余一问。”
两人走到训练场，这会大家都在宿舍，训练场没什么人，宋白挽起袖子看陆聿：“练练？”
陆聿：“行。”
他脱下外套挂在杆子上，挽起袖子，眉目轻抬，看着对面的宋白，带着酒劲的眸底黑沉沉的，如寒潭一样看不见底。
两人在训练场打起来，招式如风，拳拳到肉，这一次比年三十那一晚打的还凶，他们都想压对方一头，招式间都下了狠手，朱俊和吕营长从训练场经过，吕营长皱了皱眉，想上去拉架，朱俊拦住他：“他们两一喝酒就练，练完就好了，咱们别过去了。”
朱俊到现在还记得年三十那一晚挨得那几拳，疼了好几天。
吕营长：……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喝酒后要练招的。
等他们走远，陆聿和宋白也打完了，两人坐在训练场上，头上脸上都是汗，陆聿抬手搓了下短利的头发，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手肘搭在膝盖上，看着训练场上跑步的一群人，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
宋白喘了口气，双手搓了搓脸，开门见山道：“我想娶姜念。”
陆聿给了他一胳膊肘，宋白偏头躲过，抬起胳膊肘挡住：“我知道你对嫂子的心思，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陆聿，我这个人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事也就将就着过了，但姜念这件事我想争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陆聿：“我们公平竞争。”
陆聿倏地笑了，只是片刻又敛起笑意，起身对上宋白冷硬的目光，低沉的嗓音平静且强势：“你知道我这次去原市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吗？”
宋白眉峰紧皱，隐约猜到了，但却不愿去想。
陆聿直面的剥开了宋白不愿接受的事实：“我第一件事是去打结婚申请报告。”他又一字一句道：“我要娶姜念，要跟她结婚，她也只能是我陆聿的妻子。”
“宋白”
陆聿眼底的猩红比刚才多了些：“把心思歇了吧。”
说完抬头拍了拍宋白的肩，转身离开训练场。
宋白的目光一直追着陆聿挺拔的身影，忽然问了一句：“她知道这件事吗？”
陆聿脚步顿了下：“知道。”
训练场不断传来口号声，整齐的跑步声盖过了陆聿的声音，可宋白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直到陆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宋白才堪堪回神。
他笑了下，猩红的眼底都是苦涩。
陆聿走的那半年，姜念每次见了他都要问一次陆聿，在医院时，陆聿攥着她的手腕，也没见她推拒，去东市的那些天，陆聿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全然超乎了一个小叔子该有的界限。
宋白搓了搓脸，眼底的猩红发烫的厉害。
家里的锅碗洗完收拾好，老太太拿着她们家的锅碗领着吕志军先回去了，刘建业抱着碗筷带着刘建武先回去了，徐燕坐在灶房陪姜念说话。
灶口里有火，徐燕烤热双手，然后在腿上搓了搓。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菜板前擦碗的姜念，问了一句：“你觉得宋副团怎么样？”
姜念愣了一下，没明白徐燕怎么好好提起宋副团了，但还是回道：“挺好的。”
徐燕笑道：“我也觉得挺好的，之前冯嫂子不是一直嚷嚷着想撮合你和宋副团吗？我觉得啊，宋副团应该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姜念：？？？
她错愕的看向徐燕，有些好笑：“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她可一点没看出来。
而且就算宋白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她也不会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她喜欢的是陆聿，要嫁的人也是他。
徐燕：……
“诶，你就当我啥也没说。”
徐燕用火钩子拨了拨灶口里的火星子，姜念说：“别把火盖死了，我等会烧热水洗澡。”
徐燕：“行。”
徐燕坐了一会就走了，走的时候姜念给她装了许多菜，都是地窖里的，徐燕眼睛有些红：“你把菜都给我了，你和陆副团吃什么？”
姜念笑道：“我们去原市后陆聿在食堂吃，我去国营绣庄，所以这些也用不上，你留着慢慢吃，给孩子们多做点，尤其是建业，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把孩子给亏了。”
徐燕看着满满两大框子的菜，终于忍不住抱住姜念，哭的说不出话来。
刘建业听见徐燕的哭声，走到姜念家，安静的站在井边也没敢去灶房打扰她们。
姜念眼睛也红了，眼睫上湿漉漉的，拍了拍徐燕的手臂：“你别哭了，哭的我也跟着哭，还让不让我高高兴兴的走了。”
徐燕擦掉眼泪，抽噎了好几下才缓和下来：“你和冯嫂子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舍不得你们。”
姜念看见了站在井边的刘建业，笑道：“你还有建业建武。”
徐燕下意识看了眼外面，在看到站在井边的刘建武时，眼泪一下子收住了，她捏着衣袖抹掉脸上的泪，不想让儿子看见她哭，和姜念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拎着满满当当的两框子菜回去。
她一个人拎的费劲，刘建武跑过来帮她抬着，走的时候对姜念说：“姜婶子，谢谢您。”
姜念笑道：“跟姜婶子不用客气。”
等徐燕她们走后，姜念给锅里添了热水，然后去陆聿屋子准备把他柜子上的书整理到包里，外面传来脚步声，姜念知道是陆聿回来了，说道：“你把我屋里的大包拿过来，我把你的书装进去。”
等会。
低且沉的嗓音从屋外传来，明亮的屋门口也被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光。
姜念下意识转头，就见陆聿眉骨那有了一小片淤青，嘴角也有点血渍，她顿时一惊，还没来记得问他怎么受的伤，就被陆聿掐着腰抱坐在柜子上，男人挤、开，她的两膝，强劲有力的手臂用力抱住她的后腰。
让她、紧紧，贴着他。
男人大手、插、入姜念的发际里，扣住她的后脑压下来，粗鲁的、带着迫不及待的疯狂结结实实的覆、在她唇上，他嘴角的血腥味和酒味蔓延在两人的、唇齿间。
齿关被破开，姜念的呼吸以极快的速度、被掠、夺。
她想伸手推开陆聿，寻得一丝呼吸的畅快，谁知刚伸出去的双手就被男人单手攥住反扣在她身后，她被、迫高仰、起脖颈，承受那、粗暴，占、有的疯狂。
“唔……”
姜念踢了踢悬空的腿，好不容易得到解放时，却被陆聿接下来的举动吓着了。
“你……陆聿……”
姜念眼睫不停的轻颤，眼睛洇湿可怜，湿漉漉的垂下眸，看着、颈下，短利的头发，手腕被禁锢挣脱不开，搭在桌边的书也随着那动静掉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碰”声。
姜念可怜的要哭出来了，直到听见那丝丝的啜泣声，陆聿失控的理智才逐渐回笼，他扣、紧姜念细，软的后腰，在她突，起的，软、肉上，咬了下才不舍的直起身。
于是，姜念哭红的一双眼毫无预兆的撞入陆聿的眼里。
男人在她眼睛上亲了亲，又在她腮边，鼻尖，唇上细、密的亲了亲，声音哑的厉害：“抱歉，是我失控了。”
屋门开着，姜念觉得冷风直往身上灌。
她挣了挣被陆聿禁锢的手腕，说出的话不自觉带了点求、饶的意味。
“你先松开我。”
“好。”
陆聿的嗓音比刚才更沉了，他松开姜念的手腕，为她扣好棉衣上的对襟盘扣，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遏制住血液里横冲直撞的叫嚣，再次把她紧紧抱入怀里。
“姜念。”
陆聿在她颈窝处深吸一口气：“我等不及了。”
现在就想结婚。
想真切的拥有她。
姜念别扭的坐在柜子上，双腿不自然的垂着，手指蜷紧推了推陆聿坚实有力的胸膛，用尽了力气也推拒不动，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于是泄气道：“你怎么了？”
陆聿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对劲了。
他是跟宋白出去的，难不成是跟宋白闹得不愉快了？
想到他脸上的伤，姜念踌躇了一下才问：“是跟宋白打架了吗？”
在她问完这句话就感觉到陆聿的呼吸沉、重了几分，抱着、她腰身的，手臂也加重了力道，姜念觉得陆聿力
道要是再重点，她的、腰都能、被勒断了。
屋里安静了许久才响起陆聿低沉沙哑的声音：“嗯。”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身上沾了酒味，就连姜念嘴里也一股子酒气，她抿了抿唇，问道：“怎么又打起来了？”
难道这两人真和朱俊说的，一喝酒就练一练？
陆聿抓着、姜念脖颈的衣领，往外一扯，在那光洁单薄的肩上种种、吮、了下，姜念愣了一下才回神，吓得就要推陆聿，男人却先一步松开，看着姜念肩上的痕迹，黑沉的眸底覆上浓稠的暗谷欠：“我们明天就走了，宋白舍不得，临走前找我练练。”
姜念：……
他们两人告别的方式还真特别。
姜念双手推着陆聿的肩，小腰、往，后仰，被欺负的眼睫湿漉漉的，说话也软乎乎的：“你先松开我，万一有人来看见就不好了。”
她越推，陆聿就越舍不得放手。
见姜念脸蛋红的能滴出血来，陆聿终于舍得放过她，抱起她放在地上，姜念双脚一挨地就从陆聿手臂下钻出去，拾起地上散乱的几本书抱在怀里跑出去。
跑的比兔子都快。
陆聿看着消失在屋门口的身影，垂眸笑了下，手掌分开捏了捏两边鬓角，指腹不小心碰到眉骨的伤，疼的皱了皱眉。
宋白这次下了死手。
打的不轻。
姜念回屋里把东西装在一起后就一直待在屋里没出去。
她拍了拍绯红的脸颊，关上屋门，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跟前，扯开衣领看肩膀，光洁的一片肌肤上，青紫的痕迹异常扎眼。
姜念：……
“叩叩——”
“姜念。”
陆聿的声音吓了姜念一跳，她迅速拉起衣领扣上，双手抓着柜子边角，心跳的厉害：“怎、怎么了？”
隔着一道门，男人声音低沉好听：“洗澡水烧好了，我给你拎过来了。”
姜念咽了咽口水，上前打开屋门，就见陆聿一首拎着水桶，一手拿着洗澡盆进来放在地上，他把水倒进盆里，掀目光看了眼姜念通红的脸蛋，眼底浸满笑意：“再给火盆里添点柴，别冷着了。”
姜念低着头：“嗯。”
等陆聿走后，姜念赶紧把屋门插上，她快速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扣衣扣时，又瞥了眼肩上的痕迹，独属于陆聿的气息似乎就徘徊在肩上，就算洗过澡也挥散不去。
姜念松了口气，穿好衣服走出去。
陆聿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规整到一起了，见姜念出来，去了她屋子为她倒掉洗澡水，又把院子扫干净，一直忙到晚上，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陆聿说：“我先回宿舍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走。”
姜念道：“嗯。”
她跟着陆聿出去，走到门内时，陆聿扣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亲、了亲，这才转身出去。
姜念关上屋门，转身靠在冰冷的门板伤，抬手摸了摸热热的唇，抿嘴笑了下。
她回到屋里刚睡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姜念以为是陆聿忘了什么东西，跑出去开门时发现是陈芳，愣了一下才喊道：“陈嫂子，你怎么来了？”
陈芳笑道：“听说你明天就跟着陆副团走了，我也是下午才刚从娘家赶回来，趁你还没走，过来看看你。”
姜念有些意外，侧过身打开院门：“陈嫂子，你进来说。”
陈芳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陈芳进来，姜念才看见她手里提着一包红糖和一罐麦乳精，秀眉微微皱了下，有些不解：“陈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陈芳把红糖和麦乳精放在桌上，笑道：“我这不是听老唐说陆副团要调去原市了吗？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介绍的我妹妹，就是帮我搬东西的那个，叫陈萍，你喊她萍嫂子那个，还记得不？”
姜念回忆了一下，想起来那天唐泽和孙莹搬到隔壁院子的事。
的确有个叫陈萍的，陈芳当时还给她介绍，说陈萍是她姐姐，是原市军区的家属，来这边探亲的。
姜念心里咯噔一下，她以为那边不会再有人认识她，知道她和陆聿的关系，没想到偏偏冒出来陈芳的姐姐。
她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有几分僵硬：“记得。”
陈芳笑道：“记得就成，我听我姐说，她男人团里要来新团长了，姓陆，我一猜就是你小叔子，等你去了原市，和我姐也算是邻居了，互相都有个照应，这两样东西你收下，也是我和我姐的一点心意。”
这个年代最忌讳这些，尤其是还是部队里，更不能有私下收礼的行为。
陆聿还没上任呢，她要是把这礼收了，保不齐第二天陆聿就会被扣上收受贿赂的帽子，于是把东西又还给陈芳，嘴上也说着漂亮话：“陈嫂子，你这就见外了，能和萍嫂子做邻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还好意思收你的东西。”
见陈芳执意要送，姜念故意板起脸：“陈嫂子，我是真心拿你当亲嫂子看待的，你再跟我送礼搞这一套，我可就真生气了，你这是跟我见外了。”
说完还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陈芳真的以为姜念因为送礼的事跟她生分了才生气，于是笑道：“行行行，这东西我带回去，你把我当亲嫂子看，那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撮合你和唐泽事是我不对，也是我太心急了，不过依嫂子看，宋白这人是真不错，你要是觉得行，嫂子就帮你做个媒，咱们遇到好男人可别错过了。”
姜念：……
她笑道：“陈嫂子，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还不着急。”
见陈芳还要说，姜念续道：“时间不早了，我这明天还得早起，等有时间了再跟陈嫂子好好说说话。”
见她都这样说了，陈芳也不好再说下去，于是拎着东西又走了。
走在路上时，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姜念的院子，随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这一包红糖和麦乳精花了她不少钱呢，不过这钱是姐姐给她的，让她帮忙把送
给姜念，提前在姜念这混个熟脸。
陈萍说了，他男人团里新来的团长是陆聿。
可得提前走动走动。
只是没想到姜念会这么通情达理，于是她回去把这事告诉老唐，唐团长坐在炕头上泡脚，听了陈芳的话，心里哼了声：什么通情达理？那是陆聿她嫂子聪明，不落人把柄，也就她这个实心眼的老婆才觉得人家是真把她当亲嫂子。
不过这话他没告诉陈芳，不然以陈芳的性子，怕是要去找陆聿他嫂子问个清楚。
这样一来又惹个麻烦。
第二天一早，姜念起了个大早。
她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陆聿还要早，一打开屋门就看到他已经做好了早饭，正拎着一桶水往灶房走，看见她出来，男人眉眼间都是笑意：“暖瓶里有热水，洗漱好过来吃饭了。”
姜念想到昨晚陆聿差点失控，眼睫颤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好。”
她拎着暖瓶跑进屋里洗漱，扎了两个辫子，这才往出走。
早饭是在灶房里吃的，陆聿给她蒸了一碗鸡蛋羹，时不时的给她夹菜，见他还要来，姜念着急的抬手遮住碗，嘴里塞得食物，连连摇头：“我够了。”
陆聿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男人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吃吧。”
姜念：……
她总觉得陆聿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不太对劲，低头喝了半碗汤，抬头瞄了眼陆聿，正好撞上男人漆黑的眼睛，她噎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吃饭，头顶传来陆聿低沉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姜念轻咳一声，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你昨晚和今天怎么了？”看着有点不正常。
后面这句话她没敢说出来。
陆聿看了眼姜念低垂的脑袋，唇角都是笑意：“我高兴。”
姜念一愣：“啊？”
陆聿：“我们快结婚了。”
姜念的脸蛋轰的一下红扑扑的，她忙低下头，小声的“嗯”了下。
吃过早饭，陆聿把锅碗洗了，姜念坐在灶口前烤火，把昨晚陈芳来找她的事告诉陆聿：“听陈嫂子的意思，她姐姐的男人应该是你团里的人。”
陆聿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下：“没事，不用管他们。”
见姜念耷着脑袋，男人续道：“就算知道了也没事了，等我们结婚了，我还是会找机会回来一趟。”
姜念噌的一下抬起头：“还回来？！”
陆聿笑了下：“嗯，我们以另一种关系和方式回来。”
姜念：……
不过转念一想，陆聿以后不在这边待了，也快去原市上任了，就算以后回来这边也不怕别人说他们什么。
到了那时，他们已经走了，他们爱说什么她和陆聿也听不见。
忙完后，陆聿拎着大包小包，姜念就抱着她的小布包安静的跟在陆聿身边，徐燕和两个孩子出来送他们，一道的还有家属院的几个军嫂，吕
志军和他奶奶也在，唐团长他们都在，这次开车送他们去市里的是宋白和朱俊。
一群人把陆聿和姜念送到部队外面，徐燕哭的眼睛红红的，分别就在眼前，所有的不舍一下子涌到心口，堵塞的难受窒息。
刘建业也抹了湿润的眼睛，说：“姜婶子，我们会想你的。”
姜念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嘱咐：“姜婶子有时间了就回来看你们，你多陪陪你娘。”
刘建业点头：“我知道了。”
“大嫂，我们走了。”
朱俊喊了一声，姜念说：“来了。”
她朝唐团长和陈芳也摆手告别，然后抱着自己的小布兜转身上车，陆聿坐在后面，朱俊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宋白，姜念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宋白脸上的淤青。
姜念：……
好吧，看来陆聿昨天下午是跟宋白练去了。
从这里到市区要四个小时的车程，姜念靠在车座上昏昏欲睡，偶尔睁开眼时会和后视镜里中宋白的眼神撞在一起，一连好几眼，姜念瞌睡也没了，她总觉得宋白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倏然想起昨天徐燕说过的话。
——我觉得宋副团对你有点意思。
姜念：……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把徐燕这句话听进去。
“怎么了？”
陆聿倾身靠近她，鼻息洒在姜念的额头上，有些痒痒的。
姜念轻轻摇头，抬头对陆聿弯唇笑道：“没事。”
男人没再说别的，只是掀目光扫了眼前方的后视镜，看了眼脸色冰冷的宋白，车子抵达市区的火车站，朱俊和宋白亲自送陆聿他们进去，陆聿去买火车票，宋白看了眼朱俊，对姜念说：“嫂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姜念愣了一下：“好。”
朱俊在原地等着，她跟着宋白来到火车站售票处门外，外面来来往往都是人，角落里只有她和宋白两人，男人身躯颀长高大，帮她堵着风口子。
她抬头看宋白：“怎么了？”
宋白只是安静的看着姜念，看着那双璀亮好看的眼睛，看着那张雪白漂亮的脸蛋，好像要把她的模样印在心底，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脑子里。
“宋白。”
姜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走神了？”
宋白回过神，倏地攥住姜念即将收回的手腕，她果真跟他想的一样，很瘦，肌肤也很滑腻，她手腕很细，他半掌即握，有那么一刻，宋白抓住了就不想再放手，想带着姜念走，走的越远越好。
“你、宋白，你松手。”
姜念秀眉微皱，挣了挣没挣开。
她不禁用了力道，可她的力气比起宋白的，无异于蚍蜉撼树。
宋白垂眸看她，问出心中藏了许久的问题：“嫂子，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姜念有些意外宋白会忽然问这个，不禁愣了一下，宋白俯下身逼近她：“嫂子，回答我。”
姜念终
于回神，徐燕的话一直徘徊在心里挥之不去，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回答的毫不犹豫：“有。”
那一瞬间，姜念明显感觉到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僵硬了好久。
过了一会，宋白又问了一句：是陆聿吗？”
他紧紧盯着姜念的眼睛，没有漏掉在他提到陆聿的名字时，姜念眼底闪过的错愕，宋白此刻无比讨厌自己的敏锐力，如果他能装傻一点就好了。
宋白喉结滚动了几下，不舍的松开手中那截细弱的手腕，看着姜念往后退了两步，他说：“嫂子，祝福你和陆聿。”
姜念抿紧唇，手指忍不住蜷紧。
他好像都知道了。
陆聿过来的时候，宋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路上慢点，我们走了。”
陆聿颔首：“嗯。”
姜念和陆聿在候车室等了一会才上的火车，买了两张卧铺，姜念坐在车上望着光秃秃的窗外，难得的失神，陆聿只是看了眼姜念，并没有多问。
火车是在第二天早晨到达的，姜念打了个哈欠，跟着陆聿下了火车，出了火车站就听见有人喊：“陆团长，陆团长，嫂子——”
那人声音有些耳熟。
陆聿和姜念看过去，就见陈尧隔着人群朝他们两挥手，在他旁边站着的还有一个男人，穿着军装，身姿板正笔直，舒展的眉峰透着一股子冷硬，冷峻的面孔有几分熟悉，姜念一下子就想起是谁了。
正是那次她去医院看陆聿，和一个年长的老者走在一起的军人，那人还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陈尧和这个男人。
姜念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陈尧，手倏然被握住，男人的手指挤开她的指缝于她十指相扣，姜念抬起头，陆聿垂眸看她：“别怕，一切有我。”
她抿嘴笑道：“好。”
他们穿过人群走过去，陈尧高兴的跑过来，正要喊嫂子，冷不丁的瞧见陆聿和姜念紧扣的手，一下子没回过神，愣了好一会，他身后的人走过来，对陆聿颔首打招呼：“一路上累不累？”
陆聿道：“不累。”
他握紧姜念的手，对他们二人介绍：“这是我对象，姜念。”
姜念的心剧烈跳动了几下，就连呼吸都不自觉收紧了几分，这是陆聿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向别人介绍她是他对象，她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就好像披在她和陆聿身上最后一层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陆聿好像看出她的紧张，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两人手心贴着，都浸出了薄薄的汗。
“你好，我叫顾时州。”
穿着军装的男人朝姜念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意外她是陆聿的对象。
不过再没多说其他的话，只寥寥几个字。
姜念点头轻笑了下，算作回应。
陈尧反应过来，又看了眼陆聿和姜念十指相扣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嫂子，我是陈
尧。”
姜念笑道：“我记得你。”
陈尧笑了下，对陆聿说：“陆团长，车在外面，我们走。”
陆聿：“嗯。”
陈尧接过陆聿手里的包，领着他们走出火车站，姜念松了口气，感觉到手背上的酥痒，抬头看了眼陆聿，男人脸上带着笑意：“饿了吗？”
姜念摇摇头：“还行。”
这会天刚亮，陆聿提出先去国营饭店吃个早饭，几个人刚走出火车站就碰见了等在外面的葛梅，葛梅朝姜念招招手：“姜念，我在这。”
“葛姐——”
姜念挣开陆聿的手跑过去，两人久别重逢的抱在一起，葛梅说：“知道你是昨晚的火车，今天早上就到了，还真让我等到了。”
姜念笑了下。
几个人去国营饭店吃个早饭，路上的时候，陆聿问陈尧怎么在原市，陈尧说他被调到这边了，也是年后过来报道的，刚升为营长，还是陆聿手里的兵，大家都是三团的，葛梅说这还真是缘分。
从陆聿和顾时州说话中姜念得知，顾时州是三团的政委，和陆聿也是一个团的。
军用车停在红星饭店门口，几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姜念和葛梅坐一起，陆聿挨着姜念，五个人点了六个菜一盆汤，这个年代的菜量不小，一端上来就是一大盘子。
陆聿时不时的给姜念夹菜，陈尧瞥一眼，再瞥一眼，陆聿一个眼刀飞过去，陈尧咳嗽了一声，笑道：“嫂子，多吃点。”
姜念抿嘴笑道：“嗯。”
顾时州的目光在姜念和陆聿身上停滞了几秒就收回视线，葛梅和姜念聊着绣庄的事：“我已经给你申请好宿舍了，这边绣庄的人要多一些，里面有五个绣娘一个柜台，加上你是七个，有两间宿舍，吃饭就去隔壁的纺织厂食堂吃。”
说完又续道：“洗漱用品我都给你买好了，不用再买了。”
姜念笑道：“谢谢葛姐。”
葛梅笑：“你能来我这里继续跟着我，我很高兴。”
于是又跟陆聿说：“陆团长，你放心，姜念放在我这里，我一定把她照看的好好的，不会再发生上一次的事了。”
陆聿颔首：“麻烦了。”
嘴上这么说，但他依旧不放心姜念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在军区离市区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比那边要近许多，他随时都能来看看她。
陈尧好奇的问了一嘴：“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姜念想起上次的事就心有余悸，捏着筷子的手也紧了几分，陆聿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我离这边近，随时都能来看你。”
姜念轻轻点头：“嗯。”
陈尧：……
他忽然有点受不了了。
明明两人之前还是叔嫂关系，怎么一眨眼就成了对象了？
葛梅把胡仲明一家的事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听的陈尧频频蹙眉，最后怒拍桌子：“这人就应该被抓起来！”
姜念和葛梅被吓了一
跳，就连周边几个邻桌的人也吓了一跳。
顾时州眉峰微皱：“安静点。”
陈尧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有点激动了，于是快速做好摆正身子。
顾时州低头吃饭，不知想到什么，又掀目光看了眼姜念，陆聿察觉到他的视线，大致猜出他在想什么。
葛梅和姜念没吃多少，饭菜基本上都进了陆聿他们三个人的肚子。
吃过饭后，陆聿和顾时州先一步出去，两人站在红星饭店门口，陆聿说：“你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顾时州问：“你见过他老人家了吗？”
陆聿道：“见过了，他很好。”
外面街道的人越来越多，顾时州声音放低了许多：“老人家信里提到的小姑娘，是不是你对象？”
在陆聿说出他对象叫姜念时，他便猜到了，只是不太敢确认。
陆聿颔首：“嗯。”
顾时州冷硬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代我对你对象说声谢谢。”
两人的话茬点到为止，等姜念她们出来，陈尧开车把她们两人送到绣庄门口。
陆聿下车问了葛梅宿舍的地址，然后带着姜念过去看了一圈，确认宿舍位置在周围街道的聚集地，便放心离开。
“陆聿”
姜念叫住他。
陆聿刚转过身，就看见姜念扑进他怀里，他稳稳站着未动分毫，手臂用力抱住姜念，在她发间亲了下，声音低沉沙哑：“我回去就申请结婚报告，你在这安心等我，我刚才问了葛梅的电话，等回去了给你打个电话。”
他说了好一会，都是嘱咐她的话。
姜念倏然抬起头，抬手勾住陆聿宽阔的肩膀，踮起脚尖想亲他，结果个子太矮，只能亲到男人的下颚。
陆聿闷笑出声，大手扣住姜念的后颈，低下头主动寻到她的唇。！

第68章
陆聿他们走后,姜念跟着葛梅去了国营绣庄。
原市的国营绣庄牌面和规模都比原来那个大，姜念跟着葛梅进去，柜台上站着的是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同志，齐耳短发,眼睛很有神,嘴角那有颗痣,给人第一种感觉很干练。
葛梅介绍说：“这是咱们柜台的接待员,叫苏娜,专门负责接待顾客，介绍咱们的绣图,打扫整个绣庄的卫生，让咱们绣庄时刻保持干净整洁，让顾客进来就舒心喜欢。”
姜念笑道：“你好，我叫姜念。”
苏娜脸上的笑让人很舒服,葛梅给苏娜介绍：“这是咱们这新来的绣娘,姜念，以后就跟咱们一起共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姜念的错觉,在葛梅说出她的名字时，她清楚的从苏娜眼里看到了一抹极快闪过的惊讶。
葛梅说完后带着姜念走到一边,低声说：“你的资料我已经递交给主任了，主任那边审核通过没问题了,你现在就能上手。”
姜念没想到这么快。
她说：“好。”
这边绣庄空间很大,外面摆放了三张桌子和板凳，挨着柜台那边有个隔间，上面挂着半截门帘，绣着国营绣庄四个字，葛梅带着她走进去,里面的空间也不小，放五个绣架绰绰有余，靠着墙放着两排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些叠好的绣布和几个绣棚。
里面五个人刚才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了，都抬头看了眼跟在葛梅身后的姜念，姜念冲大家点头轻笑，有三个人也对她笑了笑，有两人只是冷漠的撇了她两眼就低下头继续绣图。
姜念也没放在心上。
葛梅拍了拍手：“都停下手里的活，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五个人这才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葛梅，葛梅说：“这是咱们国营绣庄新来的绣娘姜念，以后大家都是共事的同志，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互相探讨。”
葛梅又说了一些工作上的章程，最后给姜念一一介绍这五个绣娘。
坐在最前面的绣娘叫余霞，年纪和翟佩佩一样大，人也挺和蔼的，对姜念笑了笑，说了两句话，坐在她旁边的绣娘看着比余霞年纪小几岁，叫董淑，只是冷脸看了眼姜念，什么话也没说，继续低头绣图。
姜念礼貌性的说了两句话，对这些介绍也颇为不习惯。
后面坐的三个，一个叫贾圆，和董淑一样，只是看了眼姜念，很轻的冷哼一声就低下头绣图，旁边坐着的两个人叫舒雪和范珊，两人对姜念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葛梅说：“我这人一向不偏不向，大家也都拿真本事说话，我既然能让姜念来到咱们绣庄，就有把握她会给咱们绣庄带来更上一层楼的进步，昨天主任她们过来，和海外谈的两幅绣图让咱们绣的毫无瑕疵，让那些人挑不出毛病来，这两幅绣图我决定一副交给董姐，一幅就交给咱们新来的绣娘，姜念。”
这话一出，五个人齐齐抬头看姜念，有几个人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讥讽和冷漠。
姜念：……
她有些无语的看了眼葛梅。
葛姐，你可真会给我拉仇恨，一上来就给我来个大的。
董淑眉头皱的紧紧的，连带着看葛梅的眼神都不顺眼，余霞也有些不太高兴，还有靠着窗户的贾圆，冷嗤了一声，可谓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葛梅和姜念，姜念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皱，隐隐察觉到这个绣庄里的不太对劲。
坐在后面的舒雪和范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姜念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葛梅面上神色不变，语气还是之前那样：“大家接着绣图吧，我带她去宿舍熟悉熟悉。”
说完带着姜念走出去，外面的苏娜笑道：“葛主任。”
葛梅点了点头，领着姜念去了外面，刚才她们已经看过宿舍了，葛梅又提出来，姜念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两人走在街道上，葛梅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露出很少见的挫败，姜念抿了抿唇，主动问道：“来到这之后是不是都不太顺利？”
葛梅的笑有些苦涩：“咱两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很聪明，有些事一眼就能看透。”
姜念其实有点虚，她对这些事比较敏锐，可对感情的事的确有点迟钝，尤其是面对陆聿，如果那次在医院不是陆聿主动说了一切，她或许到现在对陆聿的感觉还是懵懵懂懂的。
她笑了笑，说：“那个贾圆对我敌意很大。”
葛梅叹了声：“不止对你敌意大，对我也是一样，咱们那边比不上原市这边，大家虽然都是同志，但绣娘的地位还是比我这个主任份量重，主任没了可以再找作风好、本领强的人继续任职，但绣娘就不同了，绣娘难找，绣工极好的绣娘更是可遇不可求，原市的国营绣庄已经逐渐在和海外合作了，虽然还不是大规模的，但看眼下的形势，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要大规模的合作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绣娘都是国营绣庄里不可或缺的人才，而我这个主任都要看绣娘同志的几分脸色办事。”
姜念看向葛梅，半年时间没见，葛梅的白头发比半年前多了，气色也不如半年前，整个人明显憔悴了许多。
葛梅转头看向姜念：“姜念，抱歉，我也不希望把你推到风尖浪口，但我现在唯一的底气就是你了，只要你的绣图能压董淑一头，我就能在绣庄争一口气，她们也不敢再低看你，在绣庄是靠实力说话的，以你的绣功，我相信会让她们所有人另眼相看的。”
她朝姜念伸出手，经历过风霜的面容虽然已显老态，但一双眼睛却坚定无比：“我们共同克服困难往前走。”
姜念伸手握住葛梅的手，笑道：“我既然是葛姐的底牌，那就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做好这件事，不会让你短了这口气。”
这是还葛梅的人情，为葛梅争一口气，同时也在为她自己争一口气。
这个国营绣庄和之前的规模不同，那个只是小打小闹的混日子，而原市这家绣庄却是实打实的血雨腥风。
姜念和葛梅在外面转了一会，听葛梅大致说了下绣庄里几个人的
背景，说了一会就回去了。
葛梅去纺织厂看看绣布，姜念回到绣庄，推开门便听见苏娜的声音：“姜同志，你回来了。”
姜念笑道：“嗯。”
现在天还冷着，绣庄里烧着炉子，姜念在炉子上烤了烤火，听着隔间里传来贾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骡子是马就敢拉出来遛，到时候把绣图绣砸了，她这个主任也可以滚蛋了。”
董淑说：“就是，一来就把这么重要的绣图交给她，葛主任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我倒要看看这个姜念的绣功有多厉害，别到时候葛主任哭都没地方哭去。”
范珊说道：“我看那个绣娘挺年轻的，绣功真有那么好？能和余姐和董姐比？”
要说这绣庄里，绣功最好的两个年长者就是余霞和董淑了，余霞今年刚过五十，是绣庄里最年长的，也是绣功最好的，董淑比余霞小几岁，绣功和余霞是两种风格，身上的棱角也比余霞要锋利一些，刚才和葛梅的谈话中，姜念了解到，绣庄里最不服葛梅的就是董淑和贾圆。
董淑的性子就好比尖锐的石角，碰不得。
而余霞就像是裹着棉花的尖锐石角，别看表面和和气气的，实则心气比董淑还高，只不过她不显露于面而已，而这里面比较刺的还是贾圆，回来的路上，葛梅向她透露，贾圆是纺织厂副主任的儿媳妇，仗着自己婆家有钱有地位，没少在纺织厂和绣庄耀武扬威。
姜念想到了小人得志，用来形容贾圆挺合适。
苏娜看了眼姜念，见姜念只是安静的站在炉子边烤火，好像对里面的声音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她看的太专注，以至于姜念抬头看向她时她才堪堪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姜念朝她轻轻点头，璀亮的眼睛里也浸了些笑意。
她知道董淑几个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在她进来后苏娜给她打招呼，几个人听见了。
隔间里偶尔还会有贾圆的声音，姜念懒得理会，也没放在心上，等双手烤暖和了，这才转身走进隔间，范珊和舒雪抬头看了眼姜念，笑了下没说话，贾圆冷哼一声：“我真想不明白葛主任怎么会让你来绣庄？估计又是葛主任的亲戚，走后门进来的吧？”
董淑接了话茬：“咱们绣庄是靠实力说话的，就算走后门进来了，没有实力照样滚蛋。”
余霞说了一句：“好了，大家都是在一个绣庄的，都和气一点。”说完对姜念说：“她们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毕竟你一来就接了海外的这副绣图，她们心里不舒服也是人之常情，你就拿出你的真本事让她们看看。”
姜念看了眼余霞，余霞脸上挂着笑，可她没有错过余霞眼底划过的讥讽。
葛梅说的一点也没错，余霞就是包着棉花的锐角，绵柔的话里藏着尖锐，不仅当了个和事佬，还把她架到半空，等着的看她坠地的好戏。
比起余霞，姜念反倒喜欢跟董淑打交道，至少董淑这个人是有话直说，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姜念笑道：“既然余姐都这么
说了，那我刺绣的时候，可得拼尽全力了，总不能辜负了余姐这番好意的提醒。”
余霞点点头，没再搭理姜念，低头继续刺绣。
董淑和贾圆看了眼姜念，只觉得好笑。
还拼尽全力？
她看着年纪轻轻的，绣功再好又能好到哪里？还能比得过余霞？
挨着墙放着一个闲置的绣架，姜念把它拉到窗角的位置，挨着舒雪边上坐着，苏娜从外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绣布交给姜念，然后又出去取了图纸进来，说：“姜同志，你要绣的是这副。”
“谢谢。”
姜念接过图纸，熟练的把绣布固定在绣架上，然后把丝线捋好规整，将图纸铺平在腿上安静的看着，一看就是好久，旁边的舒雪连着看了她好几眼，姜念转头朝她笑了下。
舒雪脸色顿了下，低声问：“你还不绣吗？”
她看了都快一个小时了。
贾圆坐在姜念前面，闻言扭头看了眼姜念，冷笑道：“肯定不知道从哪下手呗，她磨蹭的这一个小时里我一朵花都绣出来了。”
范珊坐在舒雪旁边，也看了眼姜念。
对于贾圆的嘲讽姜念置之不理，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贾圆却觉得姜念是气短理亏，顿时看笑话的心思更重了。
董淑和余霞也扭头看了眼，见姜念低头看着腿上铺展的图纸，几缕刘海零零散散的垂落，在雪白的肌肤上错落着细密的暗影，还没开始绣图，那架势摆的倒是足足的。
姜念这一坐就坐到了中午的饭点，贾圆见姜念一直没动针，又开始讽刺：“都坐了半上午了，怎么还没下针？是不是不知道从哪下针？要不要我教你？”
范珊说了句：“贾姐，咱们吃饭去吧。”
贾圆没理范珊，看着姜念又说：“等吃完饭，你是不是又要坐一下午？”
姜念终于有了反应，她叠好图纸，起身的时候瞥了眼贾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越过她就走了，出去时问苏娜：“我饭盒在你这吗？”
苏娜点头：“在的，葛姐昨天交给我了。”
“姜念，你再说一遍！”
贾圆吼了一句，作势要追出去还想再讽刺姜念解解气，没成想姜念的声音从隔间外传进来：“贾圆，别让我去主任那举报你寻衅滋事，故意针对新来的同志，有严重个人斗争作风。”
贾圆一听，顿时更来气了，她用力掀开隔间门帘，眼珠子瞪得圆圆的盯着姜念：“你有本事就去告啊，真以为我怕你？等主任来了问一问情况，谁能证明我搞个人斗争？”
说完还高抬了下巴，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姜念知道贾圆仗着自己婆家的身份嚣张惯了，也仗着自己绣娘的身份不把葛梅放在眼里，她本来想着忍一忍算了，但现在却很想杀一杀贾圆嚣张的气焰。
她接过苏娜递来的饭盒：“告你很简单，我会找上面的领导反应你的个人作风，我相信领导们不会只问咱们
绣庄的人，和咱们绣庄来往频繁的纺织厂也会询问一下你平日里的作风情况。”
看着贾圆逐渐僵硬的脸色，姜念续道：“就算在咱们绣庄问不出什么，可在那么大的纺织厂里能不能问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你要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那我可得再往上告你了，告你一个绣娘，本事大到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我相信咱们的领导会严厉彻查，揪出在国营工厂里的害群之马，纠正不良风气。”
绣庄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谁都没想到新来的人嘴皮子这么厉害。
而且句句都在点上。
贾圆平时就仗着婆家的身份，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先不说能不能在绣庄问出什么，只要去纺织厂里细细查问一下，平日里对贾圆婆家一家有怨言的肯定会跳出来，到时候不止贾圆被批评，还会连累婆家。
这样一来，贾圆在婆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贾圆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明明火气都快溢出胸腔了，愣是不敢再呛姜念一句。
姜念这一举不止让贾圆消停了，还让董淑也收敛了一些。
葛梅毕竟是主任，为人处事上不能像她这样随心一些，她要是惹了贾圆，保不齐贾圆要联合几个人给上面写举报信举报葛梅，就算葛梅没做什么，但还是会受影响。
姜念可算知道葛梅这半年有多不容易了。
也难怪这半年葛梅给她打过几次电话，话里话外都想让她来原市发展。
姜念拿着饭盒去了纺织厂的食堂，吃饭的功夫看见不远处的条凳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贾圆，年龄大点的应该是贾圆的婆婆，旁边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眼前倏然一暗，姜念收回视线，看到坐在对面的葛梅。
她笑了下：“你忙完了？”
葛梅脸上有些疲惫：“差不多了。”
说完喝了一口面汤，然后看向姜念，疲惫的眉眼里有了笑意：“中午的事苏娜给我说了。”
姜念问了一句：“苏娜怎么样？”
葛梅明白她的意思：“挺好的，帮我减轻了不少负担。”她看着姜念，把盘子里的肉嫁给她：“姜念，我活了大半辈子了，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你。”
姜念看着盘子里的肉，抿嘴笑了下：“你夹给我，那我可不客气了。”
葛梅反而更高兴了：“快吃吧。”
葛梅吃过饭就走了，和姜念没有多待，毕竟她们两待一起时间久了会被人诟病，姜念也离开纺织厂回到绣庄，等她开始穿针引线时，其她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舒雪坐在边上，见姜念手法熟练，前后针脚都是难得的好针法，疑惑了一上午的心思终于歇下了，又好奇问：“你不用再看图纸吗？”
姜念笑道：“图纸已经记在我脑子里了。”
舒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坐了一上午就是专门在记图纸？”
姜念轻轻点头：“嗯。”
舒雪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低声问：“你不用再对比下颜色和细节吗？”
一旁的范珊也听见了，好奇的偏过头看姜念，姜念穿过几针，手法熟练迅速，一看就是老手，可以说比余姐的针法还要娴熟，董淑她们也扭头看向姜念，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定格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好看，显得针也秀气了不少。
姜念说：“不用。”
她说的笃定又自信。
董淑皱了皱眉，视线又在姜念的绣图上停顿了好一会才转过头，然后看了眼余霞，就见余霞也在看着姜念的绣图，于是说道：“记忆力再好也有出差错的时候，就怕都是假把式。”
余霞笑了下，对姜念说：“你还是多看看绣图，不能太盲目自信了，万一绣错了颜色和图样，糟蹋了丝线不说，还把一块好好的绣布毁了，这可是送到海外那批的绣图，不能出一点问题。”
姜念回道：“谢谢余姐提醒，我记得呢。”
多余的话再没说。
贾圆看着姜念熟练的绣功，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转过头做自己的事。
一下午绣庄里都安安静静的，只是其她几个人或多或少都会看一下姜念的绣图，尤其是旁边的舒雪，为了看姜念的绣图导致走神，针头扎了好几次手指。
姜念抿着嘴忍住笑，没点出来。
坐在前面的余霞和董淑期间也扭头看了眼，见姜念低着头安静的刺绣，果真是再没看一眼图纸，余霞眉头皱了皱，转过头继续绣图，只是心思有些复杂。
她和董淑眼神交流了一阵，都没说话。
倒是贾圆时不时的往后靠一下，挪一下，有好几次险些碰上姜念的绣图，就在她还想继续时，身后传来姜念冷冷的的声音：“我这针不长眼，你可得注意点。”
贾圆正要往后靠的后背僵了一下。
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子去赌，于是冷哼一声：“我就是伸伸懒腰，不就是不小心碰到你的绣架了吗？怎么还威胁人呢？”
姜念冷笑：“你的腰可真厚，隔那么远都能碰到我的绣架？”
贾圆：……
下午六点时，绣庄也下班了。
余霞先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走到姜念的绣架前：“你绣的咋——”低头看到绣图时，话戛然而止。
董淑看了眼没搭理，起身和贾圆去食堂了。
姜念笑道：“绣了一点了。”
她抬头看了眼余霞有些不太自然的脸色，假模假样的问了一句：“余姐，我这个怎么样？”
余霞扯了扯唇，笑了下：“挺好的。”
舒雪说：“余姐，姜念一下午都没看绣图，都能把颜色和图样记在脑子里，她可真聪明。”
范珊跟着说：“我这脑子现在不行了，就是那会年轻的时候和姜念比，记忆力也没她这么好。”
余霞抬起头，看了眼姜念，笑道：“图纸该看还是要看的，万一出一点差错怎么办？不能觉得自己还年轻脑子好使，就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一定没问题。”
姜
念还是那句话：“知道了，谢谢余姐提醒。”
外面传来叮铃铃的电话声，紧跟着是苏娜的声音，没过几秒苏娜掀开隔间门帘看向姜念：“姜同志，你的电话。”
姜念知道是陆聿打来的。
她快速起身跑出去，刚拿起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陆聿低沉磁性的声音：“下班了？”
姜念抿嘴笑了下：“嗯，下了，你呢？”
陆聿道：“刚忙完。”
“姜念，谁的电话呀？”
余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念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对象。”
听筒里传出陆聿低低的笑声，听着高兴极了。
姜念的脸莫名的一红，咬了咬下唇，低声说：“我先去吃饭了。”
男人“嗯”了声，又补了一句：“我过几天来找你。”
姜念笑了下：“好。”
挂了电话，转身看见余霞盯着她，姜念没说话，拿着饭盒准备走，就听余霞问了一句：“姜念，你对象是干什么的？”
她们几个人一起离开绣庄去纺织厂的食堂，听见余霞的问话，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姜念只道：“当兵的。”
余霞愣了一下，就连苏娜和舒雪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姜念的对象是当兵的，这个年头能在部队里当兵可是一件很光荣很好的一件事，如果在部队里是个大官，拿可比贾圆嫁的更好了，贾圆的婆婆虽然是厂里的副主任，但男人只是厂里的组长，和部队里的大官没法比。
余霞还想问姜念，她对象是在部队里当的什么官，却见她已经和苏娜已经走远了。
余霞：……
姜念和苏娜排队打好饭，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着，两人边吃边聊，她从苏娜那了解到，贾圆不在宿舍住，她有自己的家，范珊的男人在机械厂上班，她们两口子都是城里户口，有一个筒子楼，家里有两个孩子，婆家都是城里的，一大家子都挤在筒子楼里。
绣庄有三个宿舍，一间是主任葛梅的，一间是余霞和董淑的，一间是舒雪和苏娜，姜念的宿舍就在苏娜这边，葛梅已经把被褥提前铺好了。
姜念从苏娜身上看到了张笑的影子，不过看着苏娜年龄要比张笑大一些，于是问了一嘴：“你多大了？”
苏娜笑道：“30了。”
苏娜也是个爱说话的，这一下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
她家里有两个孩子，男人在家看着孩子，她在这边工作，每个月会把工资寄回去补贴家里，家里离这边也不远，坐车五个小时到，有时候她男人会带着孩子来看看她，一家人都挺幸福的。
苏娜这份工作换个人都能做，所以她在绣庄也并没有好过太多。
宿舍楼就在纺织厂旁边，离绣庄也近。
吃过晚饭，姜念和苏娜去水房洗干净饭盒，转身走的时候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跟着几个人从拐角那走过去，背影不再是从前的纤细，显得比较臃肿，苏娜见姜念站在原地没动，
碰了碰她胳膊：“你怎么了？”
姜念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她好像看见孙莹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宿舍时，舒雪已经洗漱好了，看见姜念和苏娜回来打了个招呼，旁边是余霞和董淑的宿舍，姜念拿着搪瓷脸盆去水房时正好和董淑撞个正着，董淑只是冷冷看了眼姜念就走了。
姜念也没理会她。
洗漱后她就钻被窝了，这边是一人一张床，姜念换了地方有些失眠，一直翻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一早是被苏娜叫醒的，她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好，吃过早饭就赶去绣庄了，刚进里面就碰见了葛梅，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今天葛梅还要忙许多事，说是下个月市里的书记要来绣庄和纺织厂视察，所以这段时间纺织厂也挺忙的，他们要做好每一件事，必须要在书记来视察时，保证不能出任何差错。
姜念今天安静的绣图，贾圆倒是没再故意找事了，舒雪偶尔会看一眼姜念的绣图，越看越震惊，到最后低声说：“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图纸？”
这都快一天了，姜念都没看过图纸。
说实在的，舒雪也怕她出个差错。
姜念笑道：“好。”
她把图纸递给舒雪，一旁的范珊也好奇的凑过来，两人低头研究图纸，和姜念的绣图一一对比，真的一丝丝错处都没有，无论是针脚还是绣功，都是难得的上乘。
舒雪忍不住惊呼：“你好厉害。”
范珊一开始觉得姜念年纪轻轻的，绣功再好能好到哪里？没想到才仅仅一天的功夫就向她们证明了，她不仅绣功好，记忆力也惊人，看了半上午的图纸就全记住了。
范珊看了眼前面的余霞和董淑，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把图纸递给姜念。
“能不能安静点！”
董淑扭头瞪了眼舒雪，脸上很是不悦。
贾圆也扭头瞪了眼舒雪，没好气的说：“才绣了一点就厉害了，难怪你绣功比不上我们，就这点本事能绣出什么好绣品来？”
舒雪脸色有些白，低下头没再说话。
余霞又当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大家安静绣图，都心平气和一点。”
姜念看了眼舒雪，舒雪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冲她笑了下。
姜念也抿嘴笑了下，继续做手里的事。
这三天她绣了一小部分，舒雪跟她的话也多了些，三个人住在一间宿舍，晚上也会说几句话，姜念这才知道，舒雪跟她差不多大，她的刺绣也是跟奶奶学的，绣功虽说不是上乘，但也能说得过去，绣的图也都是些价格比较低的，所以在绣庄里一直看董淑她们几个人的脸色。
中午的饭点，姜念跟舒雪和苏娜一起去的。
自打姜念来绣庄的这三天，绣庄里无形中分成两坡人，一拨是余霞、董淑、贾圆和范珊，这边是姜念和舒雪、苏娜，葛梅也察觉到绣庄这三天的气氛不太对，但她没多问，只是偶尔提一嘴有
关于姜念绣图的事。
吃过午饭，舒雪想去供销社买点红糖，让姜念陪她一块去，两人回来时看见一辆军用车从绣庄门口出发走了，车子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个影子了。
姜念一下子想到了陆聿，她小跑着赶回绣庄，打开门就看见贾圆和范珊她们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里面除了绣庄的人并没有陆聿，她问苏娜：“刚刚有没有人找我？”
“你怎么跑那么快？”
舒雪追上来，喘了口气。
姜念推开门看了眼外面，已经没了军用车的踪影，苏娜说：“刚刚那两个人是来找葛姐的。”
贾圆顿时笑了，一脸看笑话的看着姜念：“你不会以为人家当官的是来找你的吧？你是啥人啊？有多大的脸啊？怎么好意思问别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姜念：……
余霞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说不定真是来找姜念的呢，姜念她对象是当兵的，万一人家对象是个团长呢？”
她语气平和，可姜念还是听出了余霞话里的嘲笑。
她没理会这两人，转身进了隔间继续绣图，心里在想刚刚那辆车上坐着的会不会是陆聿？
如果是他的话，他既然都来了，怎么又急匆匆走了？
是不是团里有什么急事？
姜念思索了一会又把心思扎进绣图里，一直到下午下班舒雪叫她吃饭她才放下手里的针，和舒雪、苏娜去了食堂，三个人找个了角落的位置坐着，刚说了几句话，旁边桌子也坐下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是耳熟。
姜念秀眉微蹙，转头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还真是孙莹……
孙媛说她父亲把孙莹送到别的地方了，没想到是送到原市的纺织厂了，孙莹对面坐着的是吴友山，孙媛说孙莹被送走后吴友山也追过去了。
两人放弃了原来医生和护士的工作，来纺织厂当工人。
孙莹也看见了姜念，脸色顿时一变，抱起饭盒就跑了，对面的吴友山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姜念，眉头一下子紧皱，也抱着饭盒起身跑了。
姜念：……
舒雪好奇问：“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姜念埋头扒饭，回了一嘴。
她知道孙莹不敢主动招惹她，吴友山见了她也得绕道跑，他们也怕她把他们之前做的丢人的事摊到桌面上说，要是传遍整个纺织厂，孙莹和吴友山的脸就彻底没了。
结婚前一天和吴友山同房，怀了他的孩子嫁给唐泽。
姜念：啧啧。
吃过饭回宿舍的路上，在宿舍楼外面碰见了陈尧，陈尧穿着军绿色的军装，手里拎着一兜子吃的，看见姜念顿时招手笑，姜念对舒雪说：“你们先回去。”
然后就跑去陈尧那边。
这会宿舍楼外面来往的都是纺织厂和绣庄的人，董淑和余霞从食堂回来，看见树底下的陈尧和姜念，余霞说：“那好像是姜念的对象。”
董淑冷哼：“有啥了不起的。”
舒雪，姜念对象叫啥啊？”
余霞问舒雪，舒雪摇头：“不知道。”
董淑冷笑：“不想说就不说，还不知道，当谁乐意听呢？”
说完拉着余霞就走了。
舒雪：……
苏娜低声说：“别放在心上，董姐的脾气就那样。”
她们两先回宿舍了，临走前又看了眼树底下的陈尧和姜念。
这会天蒙蒙黑，宿舍外面有人打着手电筒，一束束光在晚上很是扎眼，陈尧把一兜子吃的递给姜念，笑道：“嫂子，这是陆团长让我带给你的，他这几天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让我过来看看你。”
姜念接过吃的，低头看了眼，里面装了很多零食，还有用油纸包起来的一只烤鸡，一股浓郁的香味沁入鼻尖，她眨了眨眼：“怎么这么多？”
陈尧笑道：“陆团长说让你多吃点，他过段时间回来看你。”
姜念抿嘴笑了下，想到中午看见军用车的事，小声问：“陆聿今天来市里吗？”
陈尧摇头：“没有啊，他这三天不在原市。”
姜念：……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今天中午也挺丢人的。
想陆聿都想出魔怔了。
陈尧送了东西就走了，姜念回到宿舍，舒雪就开始问：“那是不是你对象？”
苏娜也凑过来，一脸好奇。
姜念笑道：“不是，是我对象让他帮忙给我带点吃的。”
说完把吃的放在床铺旁边的柜子上，给苏娜和舒雪一人分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两人鼻子灵，还闻到了烤鸡味，耸了耸鼻子说：“你对象对你可真好，买这些东西花不少钱呢。”
别说奶糖巧克力、麦乳精和好几种精贵的水果，就这一只烤鸡和奶油饼干都不少钱呢，舒雪和苏娜都不禁好奇姜念的对象在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出手这么阔绰。
烤鸡还是热乎的，要是放到明天凉了就油腻不好吃了。
姜念取出烤鸡，和苏娜、舒雪分着吃了，浓郁的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宿舍楼里的人半年都吃不上一次荤腥，这会闻到味道，都恨不得趴在窗户上使劲闻闻解解馋，董淑和余霞也闻到了肉味，两人使劲闻了闻，觉得晚上吃的饭都不香了。
第二天一早去了绣庄，董淑对贾圆说：“昨晚也不知道谁在宿舍吃肉，那味道老香了，都飘我们宿舍了，把我和余霞馋坏了。”
正说着呢，门外面传来苏娜的笑声：“姜念，谢谢你昨晚请我们吃的烤鸡。”
舒雪也说：“我都快一年没吃荤腥了，昨晚借了姜念的福吃上了肉，你对象对你可真好，又是奶油饼干又是巧克力水果烤鸡的，姜念，等有机会了，你可要带我们见见你对象啊。”
这句话是舒雪故意说出来膈应贾圆的。
舒雪的话几个人都听见了，她们进来后，董淑几个人脸色一变，都转身坐好，再没人说一句话。
转眼间姜念已经在绣庄待了半个月了。
陆聿期间没再打一个电话，她的绣图也绣了三分之一，自从那天的烤鸡事件后，董淑再没和姜念说过一句话，倒是贾圆偶尔会讽刺姜念几句，都被姜念不咸不淡的顶回去，自己讨了个没趣。
这天中午下班，姜念让舒雪帮忙带午饭回来，她想把这几针针脚绣完。
余霞和董淑刚推开绣庄的门就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军用车停在绣庄门口，贾圆和范珊走出来，看到车上下来两个穿着穿着军装的男人，看着年纪都不大，面孔英俊，看气质像是个当官的。
苏娜抱着饭盒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二人，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是找葛主任吗？”说完朝里面喊了一声：“葛主任，有人找您。”
“来了。”
葛梅放下搪瓷杯，走出去就看见陆聿和顾时州，顿时笑道：“陆团长来找姜念的？”
话语里带着笑意。
陆聿看了眼绣庄的几个人，如山川巍峨的眉峰舒展冷峻，对葛梅颔首淡笑：“她在吗？”
葛梅笑道：“在呢。”
于是朝门里面喊了一声：“姜念，陆团长过来了。”
几乎在葛梅的话刚落下，里面就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姜念跑出绣庄，看到站在车旁边的陆聿，心扑通挑个不停，前段时间两人天天待在一起，现在时隔半个月没见，姜念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陆聿。”
姜念走过去，眼睛璀亮好看，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陆聿，紧抿的唇角都是隐藏不住的笑意，看的陆聿心底一暖，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饿了吗？”
姜念轻轻点头，陆聿低笑：“我带你吃饭去。”
“好。”
姜念小声应了下，看到一旁的顾时州，喊了一句：“顾政委。”
顾时州颔首。
绣庄门口的几个人眨巴着眼看着姜念，尤其是余霞和贾圆，眼睛都快瞪突了，余霞没想到姜念的对象竟然真是团长，而且这男人无论是个头和长相都没得挑，看样子对姜念是极为照顾，说腻歪点，就是那种能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呵护的。
余霞顿时觉得脸有点疼。！

第69章
陆聿看向葛梅：“葛主任,一起吃个便饭吧。”
葛梅道：“那行，我去拿包。”
陆聿给姜念开车门，男人身形高大,微微俯身靠近她,看着那双潋滟好看的眼睛，眼底化满了温柔：“上车吧。”
姜念轻轻点头,和葛梅一前一后上车,陆聿开车离开绣庄门口后,站在外面的几个人才逐渐回神，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娜,她碰了碰苏雪的手臂，惊叹道：“没想到姜念对象竟然是团长！要是姜念嫁给他,那以后就是团长媳妇了,那么年轻就当上团长了,以后可不得了啊。”
舒雪点头说：“姜念可真有福气。”
她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脸色不大好看的贾圆，团长这个官比起贾圆男人厂里组长的位置,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看她以后还在不在她们面前得瑟了。
余霞抱着饭盒走了,董淑也没再说什么，贾圆瞥了眼舒雪，冷哼道：“只是对象而已，八字还没一撇呢,她本人还没说啥呢，看把你们激动的。”
说完就走了。
舒雪没理她，和苏娜去了食堂。
车子一路开到红星饭店，陆聿选了靠窗的位置,他发现姜念平时比较喜欢靠窗的方向，服务员走来，问道：“几位同志要吃什么？”
顾时州道：“看她们。”
陆聿对葛梅和姜念说：“我两吃什么都行，你们两点吧。”
姜念和葛梅点了五个菜一个汤，吃饭的功夫，陆聿时不时的给姜念夹菜，葛梅看了眼，低头笑了下没说话，搞得姜念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我够了。”
陆聿笑道：“多吃点。”
他又给姜念夹了一块肉，问道：“这段时间在绣庄怎么样？”
姜念说：“挺好的。”
陆聿深黑的眸几不可察的看了眼姜念和葛梅刚才僵硬了一瞬的脸色，眉宇间的温柔淡了一些，不露声色道：“挺好就行。”
顾时州也看出来了，掀目光看了眼埋头吃饭的姜念。
葛梅察觉到陆聿眼底的变化，知道这人比常人敏锐，于是端起水杯说：“陆团长，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把姜念放心的交给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陆聿端起水杯跟葛梅碰了下，唇角带着笑：“嗯。”
男人喝完后放下水杯，又给姜念加了点肉，姜念实在吃不下去，最后全进了陆聿的肚子。
姜念：……
她低头看了眼碗里空空如也的碗，抬起头靠近陆聿，小声说：“你不嫌弃啊？”
陆聿看着姜念水润的红唇，要不是有外人在，他真想亲上去。
男人轻咳一声，端起碗把最后的饭吃完了，说：“不嫌弃。”
不止不嫌弃，还很喜欢。
喜欢姜念，喜欢眼前这个人。
吃过饭走出红星饭店，陆聿问葛梅：“葛主任，不知道姜念能不能请半天假？我想带她在原市转转，我今天
正好休息。”
葛梅笑道：“没问题。”
顾时州说：“我先回去了，你和姜念去原市转转。”
陆聿颔首：“嗯。”
顾时州是开车回去的，顺带把葛梅送回去，街道上就剩下陆聿和姜念，两人走在街道上，姜念感觉到手一紧，蜷着的手指被陆聿挤开与她十指相扣，男人低沉的声音有几分暗哑的笑意：“想我了吗？”
街道上这会人来人往，姜念乍一听陆聿问这个，脸蓦地红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小声说：“想了。”
和陆聿分开了半个月，姜念觉得过了挺长时间。
她低头看着脚尖，手上忽然传来扯力，脚步踉跄了下就撞入男人坚实有力的胸膛里，陆聿的手臂用力抱了姜念一瞬才不舍松开：“前面有根电线杆。”
姜念转头看了眼，要不是陆聿及时拉过她，她真能一头撞上去。
姜念：……
陆聿低笑，握紧她的手：“我们去看电影。”
姜念轻轻点回头：“好。”
原市的电影院要大一些，外面挂着黑板，今天播放什么电影会写在上面，陆聿买好电影票，又给姜念买了板栗和汽水，这才牵着她走进电影院，两人坐在靠后的位置，一眼望过去能看见前排的人。
电影开场的声音很大，遮住了底下嘈杂的说话声。
里面光线昏暗，她和陆聿又在后面，人几乎走在前面坐着，他们两边没坐人，陆聿剥好板栗递给姜念：“吃点东西。”
姜念嘴巴塞了好几个板栗，吃的有点噎。
她接过陆聿递来的汽水喝了一口，把嘴里的板栗顺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后脑勺倏然一重，眼前一暗，唇就被陆聿结结实实的、堵住了，舌、长驱直入，破开尚未闭合的齿关，卷走了姜念嘴里的汽水。
姜念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电影院的人不少，陆聿突然、亲过来，她着实吓了一跳。
“唔……”
她伸手拽了下陆聿的衣角，男人在她唇角、亲了亲，趁有人转过来时，快速松开姜念，骨节修长的手指握紧姜念纤细的小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姜念的唇、水润润的，她轻咬下唇，唇齿间、都是陆聿的气息，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城墙紧紧包裹住她，呼吸间都觉得、发烫的厉害，耳边传来陆聿暗哑的声音：“姜念。”
“嗯？”
姜念抬起头，冷不防的撞入男人浓稠暗谷欠的黑眸里，像是一张让她无法挣脱的蜘蛛网，将她用力、紧紧的束缚，姜念心尖一颤，刚才被陆聿激的湿漉漉的眼睫也扑闪了好几下。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趁没人看过来时，再次低头重重口勿下去。
火勺热的气息扑过来，姜念觉得自己浑身都颤了一下。
她无力的靠、在陆聿怀里，这会电影里演的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一团浆糊，被陆聿牵动着走，直到电影院外又进来两个人，陆聿才不舍的放开她，在她手背
上按了按。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姜念脸颊绯红，微微喘气，靠坐在椅背上。
电影演到一半了，进来的两个人坐在姜念旁边，和她之间隔了两个凳子。
陆聿为姜念剥板栗，看着那张红润的唇畔，眸底的暗色更深了。
他低声说：“结婚申请报告我已经打上去了。”
姜念噌一下抬起头，洇湿薄红的眼睛望着陆聿：“上面会批准吗？”
陆聿没忍住，趁没人往这边看时，在姜念眼皮上亲了下：“会的，最多一个月就下来了，我一并申请了家属院，等这些都下来了，你以后就在家里绣图，别待在绣庄了。”
今天在红星饭店姜念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陆聿没错过她的一言一行。
她在绣庄过的并不好。
姜念笑道：“好。”
电影这会演的正热闹，姜念刚把心思投在电影上，冷不丁的听见旁边女人提到了贾圆的名字，她转头看了眼，这一看顿时发现了不对劲，边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个生面孔，男的她却见过。
正是贾圆的丈夫。
之前在食堂吃饭时，姜念看见过贾圆和她丈夫与婆婆。
两人手拉着手，腻腻歪歪的，女的靠在男人的肩上，嘴里说着：“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吗？”
男的说：“等过两天我带去你红星饭店吃饭，里面要换新的菜单，带你吃你没吃过的。”
女的这才笑：“你可不能骗我。”
姜念：……
虽然贾圆这个人的确不怎么样，但这不该是她被丈夫背叛的惩罚。
她抿了抿唇，始终没多事，手指蓦地一紧，耳边传来陆聿火勺热的气息：“看什么呢？”
磁性的嗓音灌入耳廓，酥酥麻麻的。
姜念半边身子都麻了，脸蛋上的红刚褪下去又浮上来了，她轻轻摇头：“没看什么。”
她是这么说，可陆聿的视线还是越过姜念的头顶扫了眼对面。
男的身上穿着纺织厂的深蓝色工作服，女的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以他的直觉，这两人应该都是纺织厂的工人，且姜念都认识，垂眸看了眼姜念光洁的额头，男人扣紧她的手指：“你认识那男的？”
他声音很低，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冷意。
他怕姜念会遇到第二个胡钟明。
姜念没想到陆聿会一下子猜出来，这会电影里的声音挺大的，她压低声音，在陆聿耳边低声说：“认识，是国营绣庄里一位绣娘的丈夫。”
话点到为止，陆聿明白了。
耳边的热气徐徐而入，陆聿身躯绷紧了几分，他微微偏了下头：“你别管了，一切事都以保护好自己为主要。”
姜念轻轻点头：“嗯。”
陆聿续道：“从军区到市里不远，就一个小时多的路程，我现在每周都有一天假期，会在市里待一天。”
姜念笑道：“嗯。”
看完电影，里
面的人都陆陆续续走完了。
姜念被陆聿牵着走出电影院，在外面又撞见了贾圆的丈夫和那个女人，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说话做事都偷偷摸摸的，姜念忍不住啧了声：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吃着锅里的想着碗里的。
腹诽完倏地想到旁边的陆聿，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聿似是看出她的心思，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别把我和那种人想到一起。”
姜念：……
她有时真怀疑陆聿能读到她的心里话。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蒙蒙黑了，陆聿牵着姜念的手走到大桥上，晚上的风吹的人冷，姜念出来没围围巾，冻得打了个哆嗦，陆聿解开衣扣脱下外套披在姜念身上，将她罩的严严实实的。
姜念：……
她好笑道：“我都被裹成熊了。”
陆聿俯下身，强劲有力的手臂拖住姜念的软臀、轻松的抱起她，这种抱孩子的姿势让姜念又别扭又尴尬，双手没地方放，只能搭在陆聿肩上，小脸红扑扑的，男人的手掌在她的后腰，笑道：“你穿的再厚我也抱得动。”
姜念：……
她轻咬下唇，避开陆聿灼、热的视线，觉得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男人抱着她走到下坡拐角的石像后面，将她放在大桥的石杆上，身后是风声呼啸的水浪，没有任何着重点，姜念吓得抱紧陆聿的脖颈，陆聿低笑出声，强力有的手臂抱紧姜念细软、的小腰，在她唇上、啄了下：“有我在，你掉不下去的。”
姜念还是有些怕。
她紧紧抱住陆聿的脖颈，生怕往后一仰就摔下去。
虽然，陆聿不会谋杀她。
就在姜念纠结时，男人的大手穿过她的发际，扣住她的后脑，唇、结结实实的覆下来，比在电影院疯狂多了，姜念呼吸不畅，舌、根发麻，两只手用力攥紧陆聿身上单薄的菘蓝色毛衣，纤细娇小的身子被陆聿高大的身躯、护在怀里。
男人漆黑的眸底攀爬上根根猩红的血丝，混合着粘稠的暗谷欠。
姜念的齿关、无力的松、开又合上，直到她的呼、吸快要消失殆尽时，陆聿才不舍的放过她，在她洇湿的眼睫、上亲了亲，又在她通红的鼻尖上亲了下。
“姜念。”
“我快等不及了。”
“想早点结婚。”
男人低沉的嗓音一句接着一句，姜念耳根通红，发麻、发胀的、唇畔紧抿着，一句话也没说。
她埋在陆聿的颈窝处，贪、婪的呼吸着灌入肺腑的空气。
和陆聿从大桥上离开，姜念脸上的红晕终于淡下去一些，她看了眼陆聿身上的薄毛衣：“你不冷吗？”
陆聿道：“不冷。”
可姜念看着都觉得冷。
现在虽然入春了，可到了晚上温差还是挺大的，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心浸了一层薄汗，陆聿带着她去红星饭店吃了顿晚饭才把她送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衣服，说：“我看着你进去。”
姜念笑道：“嗯。”
她转身跑到楼梯口，看见陆聿还在宿舍楼外面站着，犹豫了一下又跑回来，看着姜念通红的鼻尖，陆聿笑道：“怎么了？”
姜念抿了下唇，小声说：“你弯腰，我跟你说句话。”
陆聿眉峰微挑，刚俯下身，侧脸就被湿润的唇畔碰了下，等他回神时姜念已经跑远了。
男人低笑，眉眼里都是浓情的笑意。
姜念跑回宿舍，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舒雪的声音：“谁呀？”
“是我，姜念。”
宿舍门快速打开，舒雪和苏娜看到姜念走进来，小脸红红的，唇畔红的有些不自然，看着好看极了。
苏娜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了，于是笑的有些暧、昧。
姜念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刻意岔开话题说别的，舒雪问了一句：“你们下午干什么去了？”
姜念说：“去看电影了。”
舒雪一下子来了兴趣：“你对象是哪个军区的团长？是咱们原市军区的吗？”
原市很大，也是个省，要是这里的团长，那可真不得了。
别看她是绣庄里的绣娘，她奶奶会刺绣，她爷爷年轻的时候可是扛过枪打过鬼子的英雄，所以对这些她多少了解一些，要是姜念对象是原市军区的团长，将来的前途不敢去想。
苏娜也好奇的看着姜念。
姜念犹豫了一下才说：“嗯。”
舒雪看着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给你说，遇到这样的男人，咱们就赶紧抓紧了，可不能让他跑了。”
姜念：……
她拿着搪瓷盆跑出去：“我去洗漱。”
她跑去水房，看见了余霞，余霞刚洗漱完，看着姜念的目光有些躲闪，连句招呼也没打，扭头就跑了，她和翟佩佩年纪一样大，家里孩子估计都比姜念大，今天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对这张老脸还是看重的。
可不能继续被人笑话了。
余霞没理她，姜念反倒主动说了一句：“余姐，洗好了？”
余霞：……
“嗯。”
她头也没抬，端着盆就跑了，跑回宿舍后关上门，董淑刚躺到床上，难得看见余霞有些窘迫的脸色，疑惑的问了一声：“余姐，你咋了？”
余霞摇头：“刚刚洗脸的时候差点滑倒了。”
董淑道：“那你可得慢点，咱们年纪大了，摔伤了身子骨可不是小事。”
余霞把盆放在床下，钻到被窝里，想到姜念的对象，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张老脸火辣辣的，于是转头问董淑：“你觉得姜念对象咋样？”
董淑冷哼道：“两人只是谈对象，八字还没一撇呢，谁知道还能不能成呢，那陆团长我看了，长得俊，还是个团长，保不齐就是跟姜念先处着看，说不定两人合不来还散了呢，你看看姜念那个脾气，跟刺猬一样，说话不饶人，谁受得
了她？”
经过董淑这么一说，余霞心里可算舒服一点了。
她想到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嫁个城里人，结果那个小伙子家里被查出作风有问题，一家子都被下放到乡下务农了，现在一年都见不上一面，只能靠书信来往。
她两个儿子倒是一直在乡下，日子过的都挺好的，就是女儿让她操了不少心，她每个月都会给女儿买点东西邮过去，就怕她在那边受了委屈，这件事都不敢跟两个儿媳妇说，就怕她们知道了要闹。
想到可怜的女儿，再看看姜念，余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看向董淑，问道：“你孩子咋样了？”
董淑这会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余霞冷不丁的吓了一跳，翻了个身说：“就那样。”继续睡了。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姜念端着搪瓷盆回到宿舍，舒雪和苏娜还在嘀哩咕噜的说话，见她回来，两人又拉着她聊了一会才睡觉，姜念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闭眼眼前都是陆聿。
她握拳敲了敲脑壳，过了好久才睡着。
到了半夜，安静的宿舍里陡地传来“咚”的一声响，舒雪和苏娜揉着眼睛翻起身就看见姜念揉了揉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继续钻到被窝里睡觉了。
苏娜：……
舒雪：……
这是梦游摔下床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舒雪还记得昨晚的事，问姜念，姜念尴尬的低着头：“没注意就滚下来了。”
一瞬间宿舍里爆发出舒雪和苏娜的笑声。
姜念：……
她们三个去纺织厂的食堂吃早饭，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正说着话呢，就听见斜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斥责声：“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这里是纺织厂不是家里，你给我安分点。”
她们挨得近，所以听得见。
姜念抬头看了眼，斜对面坐着的正是贾圆和她婆婆，贾圆全程低着头，捏着筷子的手指很用力，手指都泛白了，她婆婆就坐在对面，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要是没人，估计她婆婆的筷子都能戳到贾圆的脑门了。
在她们的后面坐着范珊和他丈夫，两人低声说话，脸上的笑意都能看出过的挺幸福的，和贾圆这边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念顿时想到了昨天在电影院看到的一幕。
她低声问苏娜：“贾圆丈夫叫什么？”
苏娜说：“叫童刚，是纺织厂一组的组长。”
等斜对面的贾圆婆媳两走后，苏娜低声说：“这一家子在外面感情可好了，婆婆护儿媳妇，丈夫疼媳妇，好多人都说贾圆嫁对了人，其实才不是那回事呢，我好几次都看见贾圆被她婆婆指着鼻子骂，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就这贾圆还在我们跟前炫耀呢，说她在家里过的有多好。”
姜念没说话，吃过饭和她们一起去了绣庄。
她昨天请了半天假，但不耽误绣图的事，掀开隔间门走进去，看到余霞和董淑交头接耳的说话，见姜
念进来，两人谁也没搭理，经过昨天下午的事，余霞现在连老好人都不装了，她既然都摊牌了，姜念也懒得与她虚与委蛇。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绣了三分之一的绣图，要是绣快点，差不多再有二十天就绣完了。
舒雪说：“姜念，你的速度好快。”
范珊正好过来了，听见舒雪的话低头看了眼，这几天她只顾着绣图，还没注意到姜念这边，这会一看也惊了一下，姜念的绣图不论是针脚还是针法都挑不出瑕疵来，图纸上有些地方有点小瑕疵，都被她完美的遮盖了弊端。
她甚至觉得，姜念的绣功比董姐厉害。
但这话她不能说，董姐本来就看不惯姜念，要是再当着她的面夸了姜念，指不定又要被董姐她们孤立，她只想在绣庄和和气气的刺绣，一点也不想搞这些拉帮结派的行为。
姜念笑道：“还行。”
坐在前面的董淑嘲讽了一句：“绣的快有什么用，注重速度不看细节，就是绣出来也不会过关。”
从始至终，董淑和余霞都懒得看一眼姜念的绣图，在她们眼里，姜念那么年轻能有什么功底？不过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舒雪气得一噎，想回嘴又不知道回什么。
姜念冲她摇头，无声说了两个字：“没事。”
贾圆来迟了半小时，正好被葛梅碰到，葛梅只是口头上说了几句，然后进来看绣布和丝线，等到下午还有人来绣庄看绣图的，上面的领导都一块过来，再过一段时间市里书记也该下来视察了，这几天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贾圆坐在板凳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就是董淑和范珊跟她说话也半搭不理。
姜念不禁想，难道贾圆已经知道她丈夫出轨的事了？
这两天贾圆状态不对，被葛梅又训了一顿，贾圆彻底爆发，和葛梅顶嘴吵架，葛梅脸色一冷，语气严厉道：“三天后市书记要来绣庄和纺织厂视察，你想让咱们绣庄在市里被点名批评还是想现在离开绣庄？”
这句话一出来，贾圆顿时偃旗息鼓。
葛梅脸色不太好：“大家都是来绣庄工作的，我希望大家抱着积极工作的态度，而不是消极怠慢的工作状态，我想你们谁都不愿意在后天市书记来检查时，被单拎出来批评处分。”
通过葛梅的一番话，今天贾圆果然积极了不少。
不只是贾圆，余霞和董淑她们都安静沉默了不少，晚上去食堂吃饭时，姜念让苏娜帮忙打一下饭，她再绣一会，顺便教一下舒雪一种新的针法。
相处下来，姜念觉得舒雪的性子跟张笑更像一点。
姜念绣到晚上才结束，和舒雪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往宿舍走的贾圆，贾圆看了眼姜念，冷哼一声越过她先上楼梯了。
姜念：……
有大病。
舒雪说：“别理她。”
两人走到二楼，经过楼梯口的一间宿舍时，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吴友山。
吴友山：？？？
姜念：？？？
冤家路窄？
吴友山没搭理姜念，关上宿舍门跑出去，姜念回到宿舍，问苏娜：“隔壁怎么换人了？”
她记得之前是另一对夫妻。
苏娜说：“今晚刚搬过来，那两对夫妻搬走的时候说，新搬来的这小两口嫌那边宿舍离食品厂近，吵得小孕妇睡不好觉，就向厂里申请调换了一下，这会还在搬被褥呢。”
姜念：……
这下孙莹又该不得劲了。
不过不关她的事，她自己过得舒心就好。
姜念和舒雪拿着搪瓷盆去水房洗漱，刚洗完脸准备刷牙时，看见了一起进来董淑和贾圆，大家谁都没理谁，姜念转身出去，听见水房里传来贾圆嘲讽的声音：“不就是找了个团长当对象吗？神气什么，说不定人家只是耍着她玩，她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董淑闻言，想到那晚余霞说的话，回了一句：“就是。”
姜念没理会，径直走了，舒雪气不过，跟在她旁边气呼呼的道：“她们说话太过分了！”
姜念说：“不用跟她们计较。”
与其跟这些人多费口舌，还不如多做点自己的事，她走到宿舍门口，看见了从楼梯口上来的吴友山和孙莹，三双眼睛齐刷刷愣住，孙莹扶着肚子，冷冷哼了一声甩开吴友山进了隔壁宿舍，吴友山赶紧追过去。
姜念：……
神经。
舒雪疑惑的皱了皱眉：“姜念，我怎么觉得这人对你有敌意？”
姜念说：“我也不知道。”
回到宿舍，舒雪好奇的说：“贾圆不回家，怎么跑到这来了？”
她脱掉鞋子泡脚，让苏娜帮忙拿一下擦脚布，姜念也在泡脚，两只脚丫在水里扑腾，衬得皮肤更加的白了，苏娜给舒雪拿了擦脚布，生怕隔壁的人听见，小声说：“我今天给你们两打饭，看见童刚和贾圆在工厂外面拉拉扯扯的，我路过的时候听了一嘴，好像是童刚妈说贾圆嫁到童家好几年也没生个孩子，估计这几天也是因为这事在闹呢。”
姜念：还有这瓜？
她忽然想到电影院里的那个女人，不会要上演小三怀孕逼宫正主的戏码吧？
三个人随便说了几句嘴就睡着了，半夜的时候，姜念听见隔壁隐约传来吴友山的声音，这边的宿舍的确不隔音，吴友山在哄孙莹，把她当宝贝哄着。
姜念听了一会又睡着了，意识模糊之前，觉得孙莹有点不识好歹了。
唐泽挺好的，她不知道珍惜，在婚前做了那种事。
吴友山且不说人品怎么样，对孙莹也是宝贝的疼着。
第二天一早姜念起来吃过早饭就去绣庄了，一直快到中午的饭点，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念在吗？”
是宋白的声音。
姜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宋白怎么来原市了？
这会余霞和董淑她们都拿着饭盒往外走，看见柜台
前站着的宋白，穿着军装，个子挺拔高大，和之前那个陆团长差不多，长得也俊，贾圆和范珊也从隔间出来，看见宋白时也愣了一下。
不明白怎么都是找姜念的。
苏娜说：“她在里面。”
话刚说完姜念就从隔间出来了，她梳着两个辫子，刘海零碎的散在额前，眼睛璀璨好看，看见他时笑道：“宋白，你怎么来了？”
她笑起来一如既往的好看。
宋白胸腔里像是被擂鼓重重锤了几下，他看着姜念，目光舍不得移开半分，明知道她心有所属，但还是卑劣的想靠近她，想多看她一眼。
他强忍住眼里的情意，笑道：“我来看看你。”
说实话，经过上次火车站的事，姜念面对宋白多少有点不自在，但她还是忍住了那一些别扭，脸上带着笑：“陆聿知道你来吗？”
宋白道：“知道，他等会来红星饭店找我们，我先带你过去。”
姜念笑道：“好。”
她给舒雪和苏娜道：“你们先去食堂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宋副团。”
“大嫂。”
绣庄的门打开，朱俊也来了，看见姜念就笑：“大嫂，你在这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姜念笑道：“还可以，张笑没来吗？”
朱俊说：“她肚子大了，让她在家里歇着，没让她来回奔波。”
一块来的还有唐泽，唐泽穿着军装，整个人憔悴了一些，看见姜念时，颔首笑道：“弟妹，好久不见。”
姜念面色一窒，想到孙莹和吴友山的事，顿时无比同情唐泽，但她面上没有表露出来，淡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唐泽说：“我这个月正好在这边练兵，下个月就回去了。”
余霞她们几个从绣庄出来，都听见了朱俊和唐泽喊的那一声宋副团和大嫂、弟妹，于是错愕的看了眼姜念，不明白她还没和那个团长结婚呢，怎么就先被人叫大嫂了？
贾圆看着姜念的眼神多了些嫉妒，在她没来之前，她才是绣庄里身份背景都是最好的，婆婆是副厂长，丈夫是组长，不管她在家里过的怎么样，至少在外面她是风光的，可自从姜念来了之后，好像所有的曙光点都被她吸走了。
姜念的绣图余霞和董淑没看，但她看了。
虽然她讨厌姜念这个人，但不得不说她的绣功的确很好。
贾圆想到在婆家的糟心事，冷哼一声走了。
宋白看了眼贾圆，又看了眼走出绣庄的余霞几人，他一向敏锐，顿时察觉到绣庄里的气氛不对，随后目光落在姜念身上：“嫂子，我听说陆聿在申请家属院，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搬去部队住了？”
姜念不知道他怎么提起这茬事了，于是点点头：“嗯。”
朱俊笑道：“那感情好啊，要是能搬去军区住，有陆团长一直照顾大嫂，陆团长心里也安心。”
唐泽说：“弟妹，走吧，陆聿也快到了。”
姜念点点头：“嗯。”
她跟着宋白他们离开，留下余霞几个人面面相觑。
余霞之前还觉得人家团长只是耍着玩而已，没想到是真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团长身边的人都已经开始叫嫂子弟妹了，那位团长也已经在申请家属院了？
董淑反应过来，冷笑了下：“神气什么。”
不过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叹。
一个小丫头片子，刺绣被葛主任看重不说，还能嫁给那么年轻英俊的团长，将来那位团长再往上升升，她的地位也会越来越高，就算不用刺绣，这辈子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这是多少人梦也梦不到的好梦啊。
她见余霞没动，叫了她一声：“走，去食堂啊。”
余霞回过神来，眉头紧皱着，觉得姜念跟老天爷亲女儿似的，怎么所有好事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宋白他们刚到红星饭店，陆聿和陈尧也来了。
陆聿坐在姜念边上，点了许多荤菜，和宋白他们说话也不忘给姜念夹菜，把姜念投喂的饱饱的。
姜念：……
她抬头看了眼陆聿：“真吃不下了。”
陆聿揉了揉她的脑袋：“吃不下我吃。”
然后拿过姜念的碗和筷子痛快的吃饭，宋白看了眼姜念，垂眸没说话，朱俊和唐泽都愣了一下，错愕的看着陆聿和姜念超乎叔嫂身份该有的分寸。
这举动哪里像叔嫂，就跟两口子差不多。
陈尧都习以为常了，也知道了陆聿和姜念并不是亲叔嫂，觉得他们两人要是能在一块也挺好的。
朱俊和唐泽堪堪收回视线，唐泽想到了去年嫂子去陆家给他和姜念说媒，回来时嫂子说陆聿生气了，他眉峰微微挑了一下，看了眼陆聿和姜念自然的相处。
难道两人去年就好上了？
桌子上说的都是些部队上的事，姜念没刻意去听，而是在想绣图的事，直到听见宋白说他要去边疆了才回过神来，愣愣的看向宋白，反应慢了半拍：“你要去哪？”
她的迟钝和不敢置信落入了陆聿和宋白眼里。
陆聿垂眸看着姜念，深黑的眸底好似裹上了一抹极淡的不悦，姜念察觉到陆聿的目光，只是抬头看了眼他就又看向宋白了，好像那一眼是施舍给他的一样。
陆聿：……
男人薄唇抿成冷硬的弧度，没再说话。
宋白的心极快的跳动了几下，看着姜念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打了申请，要去边疆了。”
他想，如果姜念能说一句挽留的话，他想尽办法都会拿回那张申请表。
姜念抿了抿唇：“那边条件挺艰苦的。”
宋白沉默了一会，见姜念没再往下说，黯然的垂下眸，眼里划过一抹自嘲。
明知道结果还自欺欺人。
好歹跟宋白是小十年的兄弟，唐泽看出宋白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打算去边疆了，回去就打申请表。”
他在这边也待够了。
这些年也看透了很多事。
宋白微怔，看着唐泽皱眉：“你是不是有病？”
唐泽：……
“他娘的，许你去边疆就不许我去边疆？”
宋白：……
吃过饭后大家离开绣庄，宋白临走前对姜念说：“嫂子，咱们有缘再见。”
这一去边疆，可能许多年也回不来了。
姜念不知道怎么了，眼圈忽然有些热，眼底也莫名的染了几许洇湿，她朝宋白挥挥手，没有说有缘再见，而是说了一句：“后会有期。”
宋白眼里浸满笑意：“后会有期。”
唐泽和朱俊也跟他们挥手告别，宋白看向陆聿：“我走了。”
陆聿颔首，握拳与宋白碰了碰：“照顾好自己，待不习惯了就回来。”
宋白笑了下，转身大步走了。
姜念看着唐泽和朱俊也走了，忽然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手腕猛地一紧，随即传来微痛感，耳边想起陆聿低且沉的声音：“怎么看这么认真？”！

第70章
姜念疑惑抬头对上陆聿清寒冷峻的目光,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
陆聿：……
男人的手指扣住姜念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送你回去吧。”
姜念：？？？
她怎么觉得陆聿有点莫名其妙？
陈尧开车,陆聿牵着姜念的手坐在后排座位,把她送到绣庄门口，带着她下车：“我四天后休息,到时来找你。”
姜念点点头：“嗯。”
陆聿转身坐到副驾驶,陈尧降下窗户说了声：“嫂子,我们走了。”
姜念摆摆手：“开车慢点。”
这会余霞她们已经到绣庄了，舒雪转头看着窗户外面,等姜念进来后，低声问：“你要结婚了？”
姜念一愣：“怎么这么说？”
她好像并没有给任何人透露她要和陆聿结婚的消息。
舒雪说：“那位宋副团说陆团长在申请家属院,你快要搬过去了,不是要结婚了是什么？”
姜念这才后知后觉到宋白刚才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说那件事。
见舒雪还在追问,姜念低下头摆弄绣针，点点头说：“应该快了。”
余霞扭头看了眼姜念，眉心皱的紧紧的。
姜念自是也察觉到了余霞的视线,当作没看见,继续绣图。
范珊坐在旁边,频频转头看姜念，还是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你以后要是嫁人，不就是团长媳妇了吗？”
她忽然觉得姜念的命可真好。
这次余霞和贾圆什么话也没说，她们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在打自己的脸。
先前觉得姜念对象不就是个当兵的吗,结果人家是团长。
后来觉得那位团长各方面都是极好的，说不定对姜念只是处处对象而已，结果转眼间人家就要结婚了，团长身边的人一个二个的都喊她嫂子弟妹。
一下午绣庄都静悄悄的,到了晚上下班，苏娜来找姜念：“姜念，等会陪我去趟供销社吧，我肥皂用完了。”
舒雪在旁边说：“我跟你们两一块去。”
她们没去食堂，先去了供销社，路上的时候，舒雪说：“姜念，你下午有没有看到余姐和董姐的脸色？看着可真难看。”
苏娜一直在隔间外忙，没进去过，于是好奇问：“她们两怎么了？”
舒雪说：“还能怎么了，觉得自己丢人呗，每次嘲讽姜念结果都被自己说过的话狠狠打了一巴掌，换做我我也觉得丢人。”
姜念笑了下没说话。
舒雪又说：“我看贾圆这两天不太对劲，你们说她真的生不出孩子吗？”
苏娜是过来人，想了一会说：“也许是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去医院检查看看。”
姜念想到了电影院贾圆丈夫出、轨的事，再一想贾圆在外面努力维持着自己在婆家过的很好，很幸福的人设，忽然间有些同情她。
供销社离绣庄很近，就
隔一条马路，她们走进供销社，苏娜买肥皂，舒雪在看新到的雪花膏，犹豫着要不要买，雪花膏很贵，她又舍不得花这个钱，柜台前的供销员跟舒雪说：“这雪花膏是昨天刚到的，已经卖了好几瓶了。”
供销员的声音有点熟悉，姜念抬头看了眼，目光倏地一顿。
没想到是之前在电影院碰见的女人，正是和贾圆丈夫童刚在一起的女人，姜念以为她是纺织厂里的女工，原来是在供销社上班的，这个年代能在供销社当供销员，要么是童刚家里托的关系，要么是这个女人自己家里关系进来的。
不过她更倾向于后者。
舒雪见姜念怔愣着没动，好像一直在看着供销员，于是扯了扯她的袖子：“你看什么呢？”
供销员看向姜念，皱了皱眉没说话。
姜念回过神笑道：“我只是在想我还要不要买雪花膏，不过我的雪花膏还剩下一些，暂时先不买了。”
苏娜买完肥皂，和姜念她们去了食堂，食堂人这会没那么多了，她们打完饭吃过以后去水房把碗筷洗干净就回宿舍了，只是刚走到宿舍楼外面，就听见有人在嚷嚷着吵架。
姜念扭头看了眼，其中一个人是余霞，余霞这会梗着脖子，脸色窘迫又难看，拉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往外面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眉眼间和余霞有几分相似。
估摸着是她儿子。
这会宿舍楼底下来回都有人，余霞看见姜念几个人，脸色变了下，低着头拽着嘟嘟囔囔的女人赶紧跑了，跑的时候还对身后的男人说：“你赶紧跟着，别在这给我丢人。”
姜念抿了抿唇没说话。
只是心里猜测，那个女的会不会是她儿媳妇？
果然，苏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姜念的猜测是对的，她说：“余姐的小儿子一家又过来要钱来了。”
舒雪来绣庄的时间没有苏娜长，来了也就两年时间，在姜念没来之前，她都是一个人默默的绣图，从来不和任何人多说话，所以对这些事都不知道。
她问道：“我好像没见过他们。”
苏娜说：“那是他们没进绣庄里面，每次来了都在绣庄外面，我看到了会进去喊余姐，他们每隔三个月都要来一趟，过来跟土匪扫荡一样，不让余姐大出血一次就开始闹，让余姐在绣庄待不下去。”
姜念顿时来了吃瓜的心思：“余姐的男人不管吗？”
苏娜摇摇头，说道：“余姐丈夫没了，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在乡下，大儿子比较老实，很少来找余姐，小儿子两口子就不行了，每次来都要刮余姐一层皮，余姐的女儿也可怜，好不容易嫁个城里人，结果丈夫家里被查出有不良作风，一家子都被下放到乡下了。”
苏娜能知道这么亲清楚，还是从余姐和她小儿媳的对话里听出来的。
每次两口子来找余姐都会在外面吵起来，时间长了她也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又说：“余姐经常给她女儿邮寄东西不敢让儿媳妇知道，估计这次小儿媳妇
过来应该是知道了这件事，余姐这次估计有的头疼了。
舒雪叹了一声：这么一看，余姐还真不容易。”
姜念回头看了眼宿舍楼外，已经不见了余姐的身影，她从余姐身上看到了翟姐的影子，翟姐的女儿也是嫁了个城里人，结果落了那么个下场，不过比起余姐，翟姐要幸运一些，至少翟姐的丈夫在家里操持着一切。
而余姐这边，一个寡妇，要顾着两个儿子一家还有一个女儿，的确挺头疼的。
回到宿舍，她们端着搪瓷盆去水房洗漱，姜念先洗完回来，苏娜和舒雪在水房洗衣服，她前脚刚走进宿舍，后脚就有人来敲门。
姜念转身看了眼，孙莹扶着肚子站在屋门口，她身材虽然臃肿，可那张脸依旧好看，右眼尾下的红痣有几分成熟女性的妩媚，只是眼神里的嫉恨破坏了那几分美感。
“有事？”
姜念把搪瓷盆放在床下，声音冷漠疏离。
孙莹扶着肚子的手指蜷紧，看着姜念纤细腰的背影和雪白的脸蛋，心里不断滋生出浓烈的嫉妒，明明她之前也是这样的，甚至比姜念更胜一筹，可现在却沦落到黄脸婆的地步。
她明明可以过的更好，可以接近陆聿，可以被唐泽一直疼爱着，也可以继续在医院做一名护士。
但这一切都被姜念给毁了！
那天要不是她带着唐泽来找孙媛，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她也不至于跟个过街老鼠一样被爸爸送到这边来，过着躲躲藏藏，怕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
孙莹越想越恨不得亲手掐死眼前的姜念。
她看着姜念璀亮的眼睛，努力压住眼底的嫉妒，说道：“能出来谈谈吗？”
姜念抿了下唇，觉得她和孙莹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孙莹似是看出她的犹豫，续道：“就几句话。”
姜念：“嗯。”
晚上天冷，她围了围巾跟孙莹去了宿舍楼底下拐角的槐树下，这边是个风口子，风吹的呼呼的，姜念冷的把脸缩在围巾里：“你想说什么？”
孙莹也冷的打了个哆嗦，她往墙角那站了站，避开了风口子，看向隐匿在夜色里的姜念，说道：“我和吴友山的事，希望你不要对外乱说。”
姜念：……
合着就是这事？
孙莹和吴友山的事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更不会没事找事去到处传他们两的事，她可不想再把孙莹这个孕妇气出个好歹来，不过想起今天看见唐泽比以前憔悴的模样，姜念还是替唐泽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对得起唐泽吗？”
孙莹脸色一变，像是被人触了逆鳞，声音都高了一截：“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问！”
姜念：……
虽然孙莹嘴上不说，但她觉得孙莹多半是后悔的。
孙莹说：“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我和吴友山的事，希望你别乱说。”
说完她看了眼周围，槐树这边离楼梯口远，她们的说话声那边听不见，她再度看向姜念，想等她亲口保证，结果姜念反口回了一句：“那得看我心情了。”
孙莹眉心皱的紧紧的，近乎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姜念笑了下，眼里却毫无笑意：“我只能说，你不来招惹我，我是不会主动找你麻烦的。”
说完转身走了。
孙莹看着姜念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她要是知道姜念会来原市，当初就不会让听爸爸的话，把她安排在原市的纺织厂，同时也有些好奇，陆聿在那边待着，姜念怎么跑这边来了？
姜念回到宿舍时苏娜她们已经准备睡下了。
苏娜好奇的问了一嘴：“你刚刚去哪了？”
姜念取下围巾挂在床头的挂钩上：“去外面透风了。”
她褪去衣服钻到被窝里，又听苏娜说：“今天听葛姐说，后天市书记就要来了，估计明天有的忙了。”
舒雪说：“主要是去纺织厂视察，咱们绣庄的人少，没什么可看的。”
几个人说了会话就各自歇下了。
宿舍里熄了灯，姜念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房梁，在想刚才和孙莹说的话，其实一开始她也没打算威胁孙莹，只是忽然间想起她和陆聿的事。
在这边除了葛梅知道她和陆聿是叔嫂关系，再就是孙莹和吴友山了，所以她才转了话机，给自己也留条后路，免得事后多个麻烦出来。
这样一来孙莹和吴友山也有顾虑，嘴巴也不会乱说。
毕竟她和陆聿不是亲叔嫂，这事再怎么传顶多被人在背地里说说闲话，而孙莹和吴友山的要是被传出去，那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姜念睡到半夜又滚下床了，这次是脑门着地，磕的有点疼。
宿舍的床是单人床，不像家属院里，是一张大床，姜念揉了揉脑门，爬起来又钻到被窝里，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余霞的说话声。
“董淑，给我开门。”
过了几秒隔壁传来鞋子拖拉的声音，董淑睡得迷迷糊糊的，看着门外冻得发抖的余霞，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晚上住招待所呢。”
余霞冷哼道：“我哪有多余的钱住招待所，倒是那两口子住的比我舒服多了。”
想到小儿子两口子余霞就一肚子火，可还不能说什么。
自己的孩子只能自己受着，她现在就希望这两人明天一早赶紧回去，别再来折腾她了。
董淑说：“那两口子又给你要了多少钱？”
余霞气的坐在床上：“我上个月给我女儿邮寄了一匹布，让她给孩子们做两件衣服穿，结果这事被我小儿媳妇知道了，这不又跑来跟我闹呢吗，要我给她拿一百块钱，我上辈子真是欠了她的，这辈子这么磋磨我。”
说着余霞就开始哭了：“我绣图挣的钱容易吗，每个月攒点钱全都花到家里了，手里就没剩多少，哪里来的一百块钱给她？就算有，我凭什么给她？她不就是给我们家生了两个儿子吗？有什么神气的？我大儿媳妇还生了一
对龙凤胎呢。”
董淑叹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
她看着余霞眼睛里的泪：“你要是不给她钱，她会不会天天来闹你？”
余霞听到这就头疼。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二儿子这一家就跟吸血虫一样，恨不得把她的钱都榨完。
董淑和余霞说了很久的话，姜念听着听着睡着了，第二天被苏娜叫醒的，苏娜笑道：“你昨晚是不是又摔下床了？”
姜念：……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翻起身穿上衣服去水房洗漱，和苏娜她们吃过早饭就去绣庄了，走进隔间看到余霞眼睛有些红肿，应该是哭了半晚上导致的。
余霞也看了眼姜念，没说话低头继续绣图了。
因为明天市书记来视察，葛梅今天一天都在绣庄里，早上刚过，余霞的小儿子两口子又来绣庄了，苏娜拦着没让他们进来，进隔间喊了余霞出来，葛梅知道余霞家的事，皱了皱眉，提醒道：“明天市书记来视察，你赶紧处理好自己家的事，别影响到咱们绣庄。”
余霞说：“知道了。”
姜念转头看了眼窗户外面，余霞站在电线杆底下，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太太背影已经有些佝偻，边上年轻的夫妻两你一嘴我一嘴的在说着什么，说到最后余霞的儿媳妇忽然抬手推了下余霞，眼见着余霞和她儿媳妇要打起来了，她儿子才开始劝架。
姜念抿了抿嘴，不再看下去。
余霞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来，脸上都是烦躁的疲惫，脸色也憔悴了许多，她听董淑小声问了一句：“你给他们钱了？”
余霞摇摇头：“没有。”
董淑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说：“要不我借给你点钱，你凑一凑把钱给他们，赶紧打发他们走吧，要是明天市书记来视察撞见这事，搞不好你还要受批评处分。”
余霞眼睛一红，后背塌下去，背影看着比之前又佝偻了几分。
到了中午的饭点余霞也没去食堂，还是董淑给她带的饭回来。
姜念吃过午饭回来，看到余霞趴在绣架上，脸埋在臂弯里，头上已经布了许多白发，余霞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见是姜念，于是坐好继续绣图。
从始至终都没有搭理过姜念。
姜念抿了下唇，说道：“他们就是个无底洞，你一旦顺了他们，他们以后会要的更多。”
她不想当这个烂好人，可是看见余霞这个老太太多少有点可怜。
尤其是她头上的白发，和翟姐一样。
也许是出于余霞和翟姐年纪相当，姜念想多提醒她两句。
余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姜念，她以为姜念知道这些事会看她笑话，说风凉话，没想到会是好心的提醒她，这一下搞的余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嘲讽的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来，和气的话也吐不出来。
最后就低下头全当没听见。
姜念：……
她越过余霞走到绣架前坐下，拿起绣针时，还是没
忍住又提了一嘴：“家里两个儿子谁对你好你心里应该有杆秤，谁靠得住谁靠不住你心里也明白，你二儿子两口子不是城里户口，他们来城里估计也没有介绍信，要是红卫、兵知道了，今天就能把他们遣送回乡。”
话已至此，姜念没再多说，如果余霞是聪明人，她应该知道怎么做。
余霞始终没说话，在绣架前坐了很久。
其她人都来绣庄了，过了一会葛梅也来了，余霞忽然起身，旁边的董淑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你咋了？”
余霞说：“我出去一趟。”
她走到门帘前，出去时转头看了眼低着头绣图的姜念，然后掀开门帘走出去，对葛梅说：“我想请一下午的假。”
葛梅知道她家里那一档子事，点点头：“嗯。”
舒雪小声对姜念说：“我估计余姐给她小儿媳妇送钱去了。”
姜念在绣布上穿过一针，转头看了眼窗外，余霞的身影在窗外渐渐走远。
余霞一下午都没回来，到晚上下班时，姜念接到了陆聿的电话。
她握着电话筒，听着那边有些嘈杂的声音，好奇的问了一嘴：“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陆聿说：“团部今天在外面训练，这会人都从警务室这边走，声音有点杂。”
“哦。”
姜念轻咬了下唇畔。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聿低沉的声音再度从听筒里传来：“家属院的事快有眉目了，这边是楼房，不是之前的独立小院，楼房里有锅灶，不用再烧柴了。”
男人声音很好听，裹挟着几分笑意，听的姜念耳朵酥酥麻麻的。
她抿嘴笑了下：“好。”
“陆聿，该走了。”
那边传来顾时州硬朗的生硬，陆聿说：“我先忙了。”
姜念道：“好。”
挂了电话，姜念拿着饭盒跟苏娜她们去了食堂，在食堂时正好和贾圆、童刚两人挨着坐。
贾圆看见姜念，皱了皱眉。
姜念：……
要不是食堂没位置了，她也不想和这两口子挨着坐。
童刚没看见姜念她们，埋头吃饭，嘴里说着：“你也别把我妈说的话放心上，她就是想抱孙子，你肚子又一直没动静，她才会在气头上骂你。”
“好了！”
贾圆赶紧阻止童刚的话，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豆腐：“吃饭吧。”
童刚看着碗里的豆腐，皱了下眉，抬头看贾圆：“我不爱吃豆腐，你咋夹给我了？”
贾圆：……
“不吃给我吃。”
贾圆脸色有些尴尬，又从童刚碗里夹过豆腐。
姜念饭吃了一半就走了，她实在坐不下去了，觉得贾圆的丈夫恶心至极，在外面养着小三，在家里还表现的跟没事人一样，她离开食堂时看了眼贾圆，不知道贾圆说了句什么，童刚顿时不耐烦的皱紧眉头，起身抱着饭碗走了。
贾圆吸了吸鼻子，擦掉
眼睛的泪，把碗里的饭吃完才走。
姜念走得早，她先回宿舍了，路过楼梯口第一间宿舍，冷不丁的又跟吴友山撞个正着。
吴友山冷着脸从她旁边走过，屋里的孙莹看见姜念，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挺着大肚子走过来，‘碰’的一下关上屋门。
姜念：……
今晚姜念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时，苏娜已经走了，舒雪说：“市书记和主任她们今天要来视察，苏娜提前过去把绣庄再打扫打扫，争取不会出什么差错，让领导们挑不出任何问题。”
这阵仗搞得姜念也有些紧张了，她洗漱好和舒雪吃过早饭就去绣庄了，一进去就看见苏娜把绣庄打扫的一尘不染，明明还是大冷天的，她额头都有了一层汗。
舒雪把饭盒递给她：“给你打了饭，快吃吧。”
苏娜笑道：“谢谢了。”
没一会绣庄里的人都到了，余霞是最后一个来的，她进来时看了眼坐在窗户那边的姜念，见姜念低头看着绣图，她也没说什么，转身坐在板凳上，旁边的董淑小声问：“怎么样了？”
余霞昨晚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钻到被窝里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余霞眼睛还有点红，董淑见她不说话，又提醒道：“今天市书记和领导来视察，可不能让他们碰上你儿媳妇他们。”
余霞这才开口：“他们已经走了。”
董淑一愣：“你给他们钱了？”
余霞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董淑：“我向红、卫兵举报了我小儿子他们，他们昨天晚上就被红、卫兵带走了，他们两走的时候使劲骂我。”
说到这，余霞又哭红了眼睛，声音放的特别低：“骂我是个克死男人的死寡妇，以后不让我回家了，也不会给我养老了。”
董淑气得冷哼：“这两人就是畜、牲！”
她顿了下，又问：“那你以后咋办？”
人都讲究落叶归根，不管怎么说，等老了还是要回到该回的地方。
余霞说：“我以后把钱多留给老大，老大两口子挺好的。”
其实能和老二一家断了关系，余霞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不用再想着二儿媳一家隔段时间就来找她要钱，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她不给养老。
姜念昨天那句话说得对，谁靠得住谁靠不住，她一早就应该清楚的。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寡妇，孤零零的一个人，到最后都是要靠两个儿子养老的，所以对二儿子一家也比较纵容，没成想到头来把他们的胃口喂大了。
十点左右市书记和几位领导过来了，姜念没想到一块过来的还有顾时州。
他穿着军绿色的军装，头发短利，英俊的面孔透着冷硬严肃，漆黑的目光看向姜念时，眉骨的冷厉消融了几分，朝她略略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姜念抿嘴笑了下。
市书记看着和葛梅年纪
相仿，两边鬓白，眼角的细纹历经过风霜，不显老态慈祥，到有几分不怒自威的严厉，葛梅也难得的绷紧精神，身后跟着几个领导，在询问绣庄这一年的盈利和规模。
旁边的领导说：“祝书记，您喝水。”
祝书记摆手：“不用了。”
这会所有人都在隔间外站着，董淑她们也看见了顾时州，记得他和姜念的对象是一起的，没想到现在竟然也跟着市书记，于是几个人都看了眼姜念。
姜念：？？？
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董淑她们几个人是什么眼神？
葛梅把接手绣庄这半年的盈利规模简明扼要说了一遍，也把和海外合作的一些事项也讲了一遍，祝书记道：“不错。”
语气里自带着官腔，听着一板一眼。
祝书记起身，几个领导都跟在身后，她们以为领导们终于要走了，谁知道祝书记忽然朝绣娘这边走来，然后走到姜念身前，问了一句：“你就是新来的姜同志？”
姜念一愣，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头：“是。”
所有人就见祝书记严肃的脸上忽然间浮出一抹很淡的笑，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错。”
然后就走了。
姜念：？？？
她下意识看向顾时州，顾时州只是朝她点点头就走了。
姜念一头懵。
不只是姜念有点懵，葛梅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出去送领导他们，舒雪和苏娜凑过来，一个个惊奇的问：“姜念，你跟书记认识吗？你们是亲戚吗？”
姜念：……
她赶紧摇头：“不是，不认识。”
生怕说晚一步，这个谣言就传出去了。
范珊说了一句：“我觉得你们肯定认识，前面和你对象在一起的顾政委和书记他们在一块，你们要是不认识我才不相信。”
姜念：……
经过今天书记来视察的事之后，姜念发现今天一上午绣庄里的其她人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尤其是贾圆，之前看着她时，眼睛里或多或少带着敌意，现在连那点敌意都消失殆尽了。
贾圆现在自然是不敢给姜念找茬。
她一开始仗着自己的嫁了个好婆家，天天在外面得瑟炫耀，自从姜念来了以后，她发现自己炫耀的资本跟姜念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想到上次姜念说要向领导举报她寻衅滋事，她还想着姜念能有什么本事，眼下一看，人家本事可大了，说不定能直接越过几个主任，去市书记那举报她，到时候别说是她了，就连董家都得遭殃，这样一来，她就成了董家的罪人了。
贾圆越想越后怕，庆幸自己上次没继续跟姜念对着来。
到了中午的饭点，姜念拿着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刚一出绣庄的门就碰见从对面走过来的顾时州，男人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姿高出她一个头，与她隔了几步距离，垂眸看她时，眼底的严肃淡化了一些：“方便去红星饭店吗？”
姜念愣了一下，眼底浮出一抹喜悦，映的那双眼睛璀璨如星：“陆聿来了吗？”
顾时州说：没有，他这几天在忙。”
姜念抱着饭盒“哦”了一声，顾时州看着她眼底瞬间淡化的喜悦，说道：“有人想见你。”
姜念一下子想到了祝书记。
她对舒雪和苏娜说：“我出去一趟，你们两先去食堂吧。”
说完把饭盒放进绣庄，跟着顾时州就走了，到了红星饭店，不出姜念所料，要见她的人还真是祝书记，他们选了个隔间的位置，里面坐着祝书记和他的秘书，顾时州拉开板凳，让姜念坐在里面。
姜念抿了抿唇，坐在靠窗的位置，顾时州坐在她旁边，她隐隐能察觉到男人身上透着一股子清冽的气息。
“小姜同志啊。”
祝书记笑的跟个老狐狸一样，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在绣庄里一板一眼的严肃：“你老家是哪的？”
姜念：……
一上来就查户口？
见姜念没说话，顾时州安抚道：“告诉祝书记就行，没事。”
姜念下意识看了眼顾时州，对上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黑眸，他颔首低笑：“祝书记没别的意思。”
一旁的秘书适时的站起身：“祝书记，我去后厨催催菜。”
祝书记点头：“嗯。”
等秘书走后，祝书记又开始笑了：“你不想说，那我替你说，你家是不是云市丰县二公社红沟村的？”
姜念眼皮子跳了一下，心里紧跟着咯噔一下，看着祝书记脸上的笑，点点头：“嗯。”
祝书记笑道：“来，我老头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完举起杯子，连旁边的顾时州也端起了杯子朝她举来。
姜念：？？？
这演的是哪一出？
她踌躇了一下，握住水杯，问道：“祝书记，能说说您要见我的原因吗？”
这一来又是对她笑，又是请她吃饭，以茶代酒的，她很难不慌。
祝书记笑道：“别的我就不多说了，这顿饭主要是感谢你帮我照顾了一个老友。”
他对着姜念的杯子碰了下，把一杯水喝完了，顾时州见状，也对着姜念的杯子虚虚碰了下，喝完了一杯水，姜念终于回过神来，揣着疑惑的心思喝完一杯水，然后放下杯子，小声问道：“祝书记，您能把话说明白吗？”
祝书记笑了笑，还没说话，倒是旁边的顾时州说了一句：“我是凌教授的学生。”
一句话让姜念的思路瞬间清晰。
她错愕的看了眼顾时州，又看向祝书记，祝书记对她笑了笑。
姜念抿紧唇，她知道这个年代有多可怕，老教授被下放到乡下住在牛棚里，凡是平时跟他来往密切的人都会被逐个查一遍，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当然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但显然祝书记和顾时州没有。
姜念也在倏然间回想起来，那次在牛棚，老教授和陆聿说起
过顾时州的名字。
顾时州冒着风险给老教授写信寄东西，祝书记也冒着随时会被上面盘查的风险，对她提起老教授的事，可见他们二人对老教授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姜念没想到老教授是原市这边的人，背景还这么强大。
看着祝书记脸上的笑容，姜念心里还是有些受之有愧：“我并没有帮到他老人家什么。”
顾时州说：“他老人家信里说了，当年他被下放到乡下，住在牛棚里，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你大半夜拿着窝窝头偷偷跑过去送给他老人家，这两年你和陆聿对他的关照，他老人家在信里都提了。”
说完，顾时州又倒了一杯水：“我有工作在身不方便喝酒，就以水代酒，再敬你一杯，感谢你照顾他老人家。”
说完把一杯水都干了。
姜念还是受之有愧。
之前大半夜偷偷给凌教授送窝窝头的是原主，不是她。
这顿饭只有他们三个人，祝书记的秘书从始至终再没进来过，吃过午饭后秘书才进来，祝书记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王卫，要真能让我这个老头子帮上忙，我到还挺乐意的。”
姜念笑了下，和祝书记说了两句话就走了，顾时州把她送回绣庄。
下午在绣庄的时候，舒雪好奇的问了几句，她都借口敷衍过去，始终没提和祝书记见面的事，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也不想成为绣庄的焦点。
陆聿休息的那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是苏娜出去时看见的，回来喊还在穿衣服的姜念：“你对象来了，在宿舍楼外面呢。”
姜念穿衣服的速度都快了，她拿着搪瓷盆跑出去，看到陆聿站在楼外面，朝他摆了摆手：“等我一下。”说完就冲进水房了。
房门开着，苏娜的话也传到了孙莹那边。
孙莹愣了一下，倒想看看姜念的对象是谁，于是她扶着大肚子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宿舍楼外面的陆聿，时隔半年没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只是眉眼间的清寒冷厉被温柔覆盖。
这抹温柔永远都不属于她。
看到陆聿朝她看来，孙莹一下子攥紧了手指，结果男人的目光轻飘飘的从她身上扫过，连多一秒也没停留，孙莹脸色变白，看到姜念从水房跑出来，把盆交给苏娜，小跑着冲下楼梯。
她就这么看着姜念跑到陆聿跟前，两人手牵着手离开宿舍楼外面。
孙莹手指骨节泛白，从第一次去部队找陆聿时，她就觉得陆聿看姜念的眼神不对劲，觉得他们不像是叔嫂，果然跟她的猜测一样！
为什么这些人喜欢的都是姜念？
明明她只是一个寡妇，哪里比的上她？
明明在梦里面姜念已经撞墙死了，那个梦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怀疑那才是真的，而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吴友山从食堂打饭回来，看见孙莹脸色不太好，以为她肚子不舒服，赶紧上前扶住她：“外面冷，快进去坐着，我给你买了肉。”
孙莹抿紧唇，甩开吴友山的手走进宿舍。
姜念和陆聿在外面吃的早饭，她把祝书记找她的事告诉陆聿，陆聿说：“顾时州告诉我了，你不用有心里负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念抿嘴笑道：“好。”
吃过早饭她就去绣庄了，陆聿就在市里待着，午饭和晚饭都陪着她，陆聿送姜念到宿舍楼底下，捏了捏她细软的手指：“我昨天问了，结婚报告快下来了。”
说到这事，男人眼底浸出笑意。
两人在宿舍外抱了一会姜念才跑回去。
她以为陆聿说的结婚报告快下来了，怎么着也在半个月之后，没想到隔了三天陆聿就打电话来了，这会天刚蒙蒙黑，姜念准备下班和苏娜吃饭，听到叮铃铃的电话声，苏娜说：“姜念，找你的。”
姜念跑过去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陆聿说：“结婚报告下来了，姜念，我们结婚吧。”！

第71章
姜念的心陡地跳了几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陆聿说了什么。
结婚申请报告下来了。
她和陆聿要结婚了。
姜念握紧电话筒，喜悦感从心尖一直往外蔓延，到最后眉眼里都是一片喜色,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也很期待早点嫁给陆聿。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再度传来：“家属楼也批下来了，我明天去市里接你,我们一起去看房。”
姜念嘴角的笑止不住：“嗯。”
苏娜在边上看着姜念笑的都合不拢嘴了,一直等她挂断电话才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姜念转身看向苏娜,又看了眼从隔间走出来的舒雪，缓了一口气,说道：“我要结婚了。”
“什么？”
舒雪先是愣了一下，倒是苏娜先反应过来,笑道：“这可是好事啊！姜念,你这可得请我们吃喜糖啊。”
“你要结婚了？”
舒雪这才意识到姜念说的话,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什么时候结婚？订的哪一天？”
姜念：……
她不知道。
只是听陆聿说了后，一时高兴便告诉苏娜了。
苏娜毕竟是过来人，说：“结婚这事急不来,得慢慢来,还得选个好日子,请亲朋好友们，一桩桩一件件都挺麻烦的，不过姜念，你和陆团长结婚准备在哪里办？”
姜念笑道：“到时看陆聿那边。”
她觉得很大可能在军区办,老家那边不能回去，陆聿之前待的地方更不行，只有这边最合适。
姜念即将结婚的消息一下子就在绣庄传开了，今天葛梅难得下个早班,在食堂吃过饭后让姜念去她宿舍，两人在里面说了许多话，谈到陆聿的事，葛梅才问：“等结婚后你要搬回家属楼住吗？”
姜念点头：“嗯。”
“不过我在走之前，会先绣完这副绣图。”
她知道葛梅在担心什么，又道：“葛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葛梅笑了笑，伸手握住姜念的手：“谢谢你。”
姜念回握住葛梅的手，笑道：“我们之间不用客气，不过等我结婚了，你可一定要来。”
葛梅笑：“那是一定的。”
葛梅的宿舍在三楼，姜念从三楼下来，在楼梯口遇见了孙莹，孙莹靠墙站着，手扶着肚子，抬头冷冷的看着姜念走下来，见姜念无视她离开，孙莹终于忍不住叫住她。
“姜念！”
姜念脚步一顿，转身冷脸：“有事？”
孙莹眼里都是赤条条的讽刺：“你和陆聿在谈对象？”
要不是她今天亲眼见到那一幕，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不等姜念说话，孙莹续道：“呵，叔嫂变对象，这关系可真乱，要是传出去，看别人怎么戳你们的脊梁骨。”
她以为说出这些话姜念会害怕，可孙莹在她脸上没看出一点惊慌的神色，反倒还
越来越震惊，孙莹皱了皱眉，有些摸不准姜念在想什么。
“你应该不知道我和陆聿真正的关系吧？”
姜念眼里都是嘲讽。
孙莹察觉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姜念看着孙莹的眼睛，想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她说：“我丈夫姓许，是许家人，陆聿只是寄养在许家，和许家没有任何关系，他和我丈夫是战友兄弟情，我丈夫比他大，他喊我一声嫂嫂无可厚非，我跟他谈对象，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姜念从孙莹眼里看到了一抹愤怒。
其实这些孙莹都知道的，她在梦里梦见过，而且之前也问过唐泽，她当着姜念的面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吓唬她，膈应她，结果反过来让对方把自己堵得哑口无言。
她就是嫉妒姜念，更多的是不甘。
凭什么和陆聿谈对象的人是姜念？明明在梦里面这两人从来没有过交集，为什么现实中却走在一起了？
“孙莹。”姜念笑了，眼里却是冷冰冰的：“认清现实吧，也看看身边的人，别再执迷不悟了。”
她之前一直怀疑孙莹有前世的记忆，从她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能摸到点痕迹，可又觉得是她多想了，如果孙莹真有前世的记忆，又怎么会步书中的后尘，和吴友山混在一起？
“对了，还有一件事。”
看着孙莹难看的脸色，姜念续道：“我和陆聿的事，也希望你不要瞎造谣。”见孙莹欲要说话，她堵住孙莹的嘴：“我和陆聿之间堂堂正正，我无非只是不想多事而已，倒是你和吴友山的事，传出去的话动静可不小。”
孙莹气道：“你威胁我？！”
姜念眉眼一弯，笑意冰冷：“你可以这么想。”
说完转身就走了，懒得再跟孙莹多费口舌。
姜念回到宿舍拿着水盆去水房洗漱，碰见了余霞和董淑，董淑现在倒是不敢对姜念冷哼讽刺了，没搭理她，抱着水盆就走了，姜念在水龙头那洗脸，听见旁边的脚步声，眼角的余光看见朝她走近的余霞。
“你要结婚了？”
余霞问。
姜念倒是有些意外余霞会再次主动找她说话，于是擦干净脸，说道：“嗯。”
余霞笑了下：“挺好的，不过结婚后还是要多留个心眼，给自己多存点钱，以后要是有个什么变故，有钱就有底气。”
姜念愣了下，扭头看向余霞，余霞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我这句话是为了你好。”
说完抱着水盆走了。
第二天姜念没去绣庄，今天陆聿要过来接她去军区，她昨天跟葛梅请好假了。
陆聿一大早开着军区的车过来的，买了一堆早饭，让宿舍的门外大爷媳妇给姜念她们宿舍拎进去，他在门口等着，除了姜念的宿舍，隔壁余霞宿舍也有份，陆聿买的多，都是牛奶肉包子油条，她们都很少能吃到的。
董淑和贾圆原本不吃的，可闻着那味道又馋的慌，没忍住大口吃起来，所谓吃人嘴
短，两人和余霞从宿舍出来碰见姜念，几个人脸上僵了一下，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看的姜念心底发笑。
余霞说了一句：“肉包子挺香的。”
舒雪从宿舍出来，说道：“牛奶也好喝，今天要不是托了姜念的福，我估计都喝不上牛奶呢。”
陆聿的车停在宿舍楼外面，这会正是上班的点，来来往往的许多人都好奇的看着军用车，还有站在楼外面，穿着军装的男人，身躯颀长高大，长得还俊。
这个年代能有个自行车都是顶好的了，何况还是四个轱辘的军用车，一看这人的身份就不一样，来回经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有年龄大点的男人问陆聿：“小伙子，你在这等谁呀？”
陆聿道：“等我媳妇。”
大家一听，这人是个有主的了，不过宿舍楼里住着的或多或少都认识，谁家什么个情况也都了解些，没听过谁的丈夫是部队里当兵的，看着官也不小，还能开的起车。
姜念从宿舍楼跑出来，围着红围巾，衬得脸蛋愈发的白皙，陆聿给她开副驾驶的车门，问道：“吃饱了吗？”
姜念笑道：“饱了。”
余霞她们后面跟着出来，贾圆看见姜念坐在车里，心里酸的直冒泡，同样是嫁人，人家怎么就找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又是肉包子又是牛奶的，还车接车送，再看看她，虽然是副厂长的儿媳妇，可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这几天都不敢回去，一回去就要面对婆婆的各种糟蹋。
姜念跟苏娜她们招招手：“我先走了。”
车子开走时，姜念看到了宿舍二楼栏杆那站着的孙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出于什么心里，莫名其妙的对陆聿说了一句：“有人在看你。”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带了几分醋意。
陆聿听出来了，至始至终没给孙莹一个眼神：“我眼里能看到的只有你。”
姜念怔了一下，错愕的看向开车的陆聿，有些意外他能说出这种情话来。
男人低笑：“看什么？”
姜念后知后觉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
陆聿唇角始终带着笑意：“因为高兴。”
姜念抿嘴笑了下，陆聿从来不是情绪外露的性格，她能看得出来，对于结婚这件事，陆聿比她更高兴。
这是姜念第一次来原市的军区，车子开进部队，陆聿带着姜念去了家属楼那边，一路上男人都牵着她的手不放开，来回路过的有军嫂，军人，都好奇的看向陆聿和姜念。
他们都知道陆聿是新来的三团团长，年纪小，有本事，大家都说三团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团长是个年轻小伙子，连政委也是个没结婚的小伙子，一开始陆聿调过来时，还有几个军嫂探陆聿口风，想给他相看媳妇，结果人团长说他有对象，已经打结婚报告了。
眼下都快一个月了，大家都没见陆团长把对象带回来，要不是三团陈营长说他们团长真有对象，她们都怀疑这是陆团长不想结婚找的
借口。
现在一看，陆团长还真把对象带回来了，这对象长得白白净净的，可真好看。
看着和陆团长的确般配。
有两个三团的军嫂去供销社，路上碰见陆聿，好奇的看了眼姜念，问道：“陆团长，这是你对象？”
陆聿颔首：“嗯，我对象。”
说着，握紧姜念的手，眉眼里都是浓情的笑意，周围的人一见，一个个心里忍不住惊叹，还真是铁汉柔情啊，陆团长来的这小一个月，脸上神色一直是清冷寡淡的，谁也没见他笑这么柔情过，这还是头一次。
于是都不禁多看了几眼姜念。
姜念大大方方的和两个军嫂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陆聿去了家属楼，家属楼一共有五层，原本是没多余的楼房，正好上个月有个团长被调走了，这间楼房就空下了，三楼位置好，有些人早早就盯上了，结果还没找领导申请呢，就被陆团长批走了。
“陆聿。”
顾时州迎面过来，看见姜念时，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比陆聿大一岁，以后就喊你弟妹吧。”
不然一直是姜同志，也怪生分的。
姜念笑道：“都行。”
和顾时州走一块的还有陈尧与几个人，陈尧笑看着姜念，顺嘴喊道：“嫂子好！”
身后的几个人都齐刷刷的跟着喊了一声：“嫂子好！”
姜念忽然间还有些不适应，她笑了下，轻轻点头：“你们好。”
虽然在之前在部队也被人喊嫂子，可今时不同往日，此嫂子非彼嫂子。
陆聿察觉到姜念的不自在，握紧她的手指，对顾时州说：“我先去家属楼了。”
顾时州颔首：“嗯。”
“嫂子再见。”
陈尧摆摆手，呲嘴笑着：“我们可还等着喝嫂子和陆团长的喜酒呢。”
姜念：……
她脸颊有些红，抬头看向陆聿，冷不丁的撞入男人深黑的眼底，就听陆聿暗哑的声音说：“结婚的事我都问过二团团长的嫂子了，这些事你不用操心，都交给我来办，到时我们的酒席就在军区里办，你觉得呢？”
姜念没想到陆聿已经提前问清楚了，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去问别人结婚的流程事宜，忽然间还有点想笑，陆聿捏了捏她的手指：“在想什么？”
姜念赶紧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
从穿到这里距离现在已经两年了，从一开始的抗拒这里到逐渐妥协，而她第一眼看见的人也是陆聿，是这个男人给了她避风的港湾，一路为她遮风挡雨，如果没有陆聿，姜念不敢想她在这个年代会落个什么下场。
想到这，她不由的握紧陆聿的手。
家属楼一排排的矗立着，他们的楼层在中间第五排，两人上了三楼，陆聿取钥匙打开房门，窗户向阳，屋里面也收拾的干净整洁，前面住的那一家应该也是爱干净的，墙面都是干净整洁的，房顶不再是黑漆漆的房梁，而是刷了白色的墙
粉，每个屋里都挂着灯泡。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格局和新世纪一样，但装修和布置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比起之前的家属院，这里环境好太多了。
陆聿牵着姜念走到靠里面的卧室，这边位置好，光线穿透窗户，零零散散的洒在地上，陆聿抱住姜念，在她微凉的耳尖上亲了下：“喜欢这里吗？”
火勺热的气息打在耳廓，姜念半边身子都颤了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想避开陆聿扑过来的气息，轻咬着下唇，小声说：“喜欢。”
“咦，有人搬过来了？”
外面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陆聿敛去眸底的情谷欠，松开姜念，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凉风吹进来，也吹散了姜念脸上的热度，她扭头看见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走进来。
女人穿着土黄色的棉袄，边上的小孩估摸着八九岁，是个男孩，看见姜念时往他娘身后躲了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女人看见姜念愣了一下，正想问她是谁，就看见陆团长走过来：“咦？陆团长，这是你对象啊？”
她前两天还听自家男人说他们团新来的陆团长要结婚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新娘子了。
陆聿道：“嗯。”
他给姜念介绍：“这是咱们三团方营长的妻子。”
三团都归陆团长管，她们的男人都是陆团长手里的兵，于是不能陆聿说完，女人就先自我介绍了：“大妹子，我叫何月，这是我儿子方国，我比你大，你叫我一声何嫂子或者喊我名都行，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要是有啥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我在这待的时间长点。”
这可是陆团长将来的媳妇，何月还是放在心上的。
毕竟他男人可还在陆团长手里干着呢，不管咋样，和陆团长媳妇搞好关系对她们家总没有坏处，而且看陆团长媳妇长得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笑，给人第一感觉还挺好相处的。
姜念笑道：“那我就叫你一声何嫂子，我叫姜念。”
这一排一共住了四户人家，何月家就在对面，她刚刚听见开门声就知道对门来人了，于是说：“我就住对门，等你们搬过来了，咱们常走动哈。”
姜念抿嘴笑了下：“好。”
等何月走后，姜念房子也看的差不多了，陆聿问：“觉得怎么样？”
姜念说：“还不错。”
陆聿让姜念找个地方坐，他把房间再打扫一遍，这两天和陈尧他们去趟市里，把家里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好，姜念也坐不住，就在屋子里四处转，在想该给什么地方添点挂件一类的，市里肯定没卖的，到时候她自己做。
等收拾好差不多中午了，陆聿洗干净手，对姜念说：“我带你去食堂吃午饭。”
姜念怔了一下，一时间竟然间有些退缩。
她抿了抿唇，正想说让陆聿帮她打饭回来，结果男人牵住她的手径直往外走，丝毫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姜念：……
两人刚走到楼下就碰见了熟人，正是陈芳的姐姐陈萍，和另一个军嫂在一起，两人手里拎着菜和玉米面，有说有笑的，看见陆聿时打了个招呼：“陆团长，你干啥——”
话戛然而止。
陈萍错愕的看了眼陆聿身后的姜念，一瞬间又低下头看向两人牵着的手，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第72章
“陆团长,这是你对象？”
旁边的军嫂看了眼姜念，尤其在姜念雪白漂亮的脸蛋上停顿了好一会，她们都知道陆团长一来报道就先打了结婚申请报告,这让好些个军嫂想把自家妹妹介绍给陆团长的心思都歇下了,也都好奇陆团长的对象长啥样。
眼下一见，长得可真漂亮。
见旁边的陈萍没动静,军嫂碰了碰她的手臂：“你咋了？”
姜念心里也咯噔一下,有点慌,陆聿握紧她的手，看向陈萍：“陈嫂子,这是我对象，姜念。”
他目光清寒,说话声低沉有力,却在无形中让陈萍脊背窜起一股凉气,她回过神，目光在姜念和陆聿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他们两之前是叔嫂关系,脸色僵了好几下才说话：“对象好,对象好。”
姜念：……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陈萍,更没想到会和陈萍在一栋楼里，陆聿现在虽然调职到这边了，但她还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她和陆聿之前的关系，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陆聿。
“陆聿。”
姜念抬头看陆聿,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陆聿道：“我们不是亲叔嫂，就算我们之前的关系传出去也没事。”他握紧姜念的手,深黑的眸紧紧凝着姜念：“我只在意你的感受，只要你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我都无所谓。”
姜念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被陆聿握在手里的手，眼睫忽然间有些发烫。
她一直在为陆聿考虑，殊不知陆聿也在顾虑她的感受。
姜念抿了抿唇，反手握紧陆聿骨节修长的手指，抬起头冲他笑道：“我不怕别人说。”
男人眉眼间淡出笑意：“我们去吃饭。”.
和陆团长他们分开后，陈萍去了四楼，跟她一块的军嫂见她脸色不太对劲：“你咋了？”
陈萍要笑不笑的：“没咋，就是早上吃少了，这会饿得慌。”
军嫂：……
饿就饿了，脸色看着都不对劲了。
陈萍前脚刚回到家，他男人任刚后脚就到家了，家里两个孩子，女儿十三了，男孩十二，儿子任桐看见任刚，从房间里出来，高兴的喊了一声：“爹。”
任刚说：“你娘呢？”
任桐说：“在厨房做饭呢。”
任刚脱下外套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走到厨房，看见择菜的女儿，让她回屋里待着，他走到陈萍旁边说：“陆团长今天带对象来军区了，听说来看家属楼了，你见了吗？”
提起这事，陈萍切菜的手顿了下：“见了。”
任刚自顾自的说话，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爱叨叨的媳妇今天特别安静，有些反常，于是问道：“你今天不对劲啊，是不是又跟谁吵架了？”
陈萍：……
她放下刀把厨房门关上，这才小声说：“你知道陆团长对象是谁吗？”
任
刚好笑道：“我又不认识，我上哪知道去。”联想到媳妇今天的不对劲，任刚愣了下：“咋，你知道啊？”
陈萍点头：“还记得我年前去看我妹妹的事吗？”
任刚：“这和你妹妹有啥关系？”
陈萍说：“我当时帮我妹妹的小叔子一家搬家，他家就在陆团长隔壁，陆团长家有个嫂子，当时还出来看了，小芳还给我介绍说她是陆团长的嫂子，家里丈夫和公爹都没了，就跟小叔子随军了，我还看了她给唐泽媳妇绣的鸳鸯窗帘了，可好看了。”
任刚皱了皱眉，瞬间抓住了重点：“你是说，陆团长他对象是他嫂子？！”
陈萍点头：“对。”
任刚：……
他也好悬没回过味来，想到陆团长平时清寒凌厉的一个人，是一点没看出来他竟然会对自己的嫂子起心思，不过他嫂子现在是个寡妇，就算两人在一起，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但这事要是传出去，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
任刚提醒陈萍：“这话你可不能在外面瞎说，我还得在陆团长手里好好待着往上升呢，你可别给我整幺蛾子。”
陈家两个女儿，陈萍嫁给他的时候，他是个排长，一步步升到现在的营长，要是再努力上几年，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想到陈萍妹妹的男人已经是个团长了，任刚总觉得短一口气。
陈萍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当我傻啊，没事得罪你的领导？”
说完继续切菜去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唏嘘。
这会正是中午的饭点，食堂的人挺多的，里面也有不少军嫂拎着饭盒来打饭的，二团陆团长要结婚的事几乎传遍了整个军区，所以大家看见陆团长旁边跟着一个白净好看的姑娘时，都好奇的看过去。
陆聿带着姜念坐在一张空桌子旁，他拿了两个铝饭盒打饭，俯身问姜念：“你想吃什么？”
姜念觉得自己这会跟动物园的大熊猫一样被人观看，属实有点不适应：“随便。”
陆聿唇角抿着笑：“我等会就来。”
“那就是陆团长的对象？”
“长得可真好看。”
“难怪陆团长着急打结婚申请报告，这么好看的媳妇是得早点娶回家。”
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姜念越听脸越红，特别不自在。
“嫂子。”
陈尧和顾时州端着铝饭盒过来坐在姜念对面，有了他们两的存在，姜念一下子自在了许多，顾时州道：“弟妹。”
姜念抿嘴笑了下，然后抬头看陆聿，就见他端着两个饭盒走来坐在她旁边，给她打的这份饭里大部分都是肉，米饭还堆得高高的。
姜念：……
这哪吃得完？！
她有点被吓住了，陆聿说：“吃不完给我。”
周围桌子坐满了人，基本都是三团的兵，新来的陆团长可是出了名的练人狠，仅仅一个月名声就打出去了，三团的兵知道陆团长今天带对
象过来，一个比一个激动，都想看看陆团长对他对象是不是也特别严厉。
他们看了眼姜念细瘦的身段，小小的个子，要是陆团长跟她动手，一手就能把他对象干倒。
大家一边吃饭，心思基本都在中间桌子上，看到在部队里严厉的陆团长在他对象跟前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往凌厉锋锐的眉眼覆着温柔的笑意，又是给他对象夹肉，又是吃他对象的剩饭，吃完了还问人家：“吃饱了吗？”
众位士兵：……
果然，再硬的铁汉遇到喜欢的姑娘都能放下一身的冷冽。
有军嫂们也看着这一幕，有的瞪了眼自己家的男人，说：“你看看人家多疼媳妇，你看看你！”
男人埋头扒饭：“人家刚谈对象，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你不嫌腻歪我还嫌腻歪呢。”
一个午饭的时间，陆团长带对象来部队的事传遍了，个别军嫂原本还不想放弃打陆团长的主意，想把自己家亲戚的姑娘介绍给陆团长，今天一见陆团长对象，全都歇了心思。
姜念吃过午饭就离开部队了，陆聿开车送她，先带她去百货楼转了一圈，让她挑选被褥，还有家里需要布置的一些小物件，这个家是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不是叔嫂，而是夫妻。
基本上姜念挑，陆聿在后面拿东西，等后车座塞得满满的，姜念才反应过来，原来买了这么多，她看向陆聿：“是不是太多了？”
男人笑道：“不多。”
说完扣住姜念的后脑，在她唇上重重口勿了下：“想想还缺什么？”
姜念脸有些绯红，她移开眼看向车窗外，摇了摇头：“没什么了。”
刚才买东西的时候陆聿跟她提了几句，这次他们结婚请的都是团里的人，再就是葛梅她们，至于宋团长他们，到时发个电报告诉他们陆聿和她结婚的事，估计到时候宋团长和冯梅看到电报指不定要震惊成什么样呢。
至于家里人，陆聿那边没人了，她这边的姜家人已经断绝联系了，没必要通知她们。
结婚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六，还有半个月时间，正好姜念能赶在这个时间点把绣图绣完。
陆聿把姜念送到绣庄就开车回去了，准备先回去把房间再规整打扫干净。
这一折腾，天已经蒙蒙黑了。
绣庄的人正好下班了，姜念和苏娜她们碰了个头，舒雪看见姜念，笑道：“你可算回来了。”
苏娜暧昧的问：“你今天一天干啥去了？”
姜念：……
她从口袋里拿出四颗大白兔奶糖给她们两人：“吃个糖。”
苏娜：“喜糖？”
舒雪：“定日子了？”
姜念笑道：“下个月初六。”
葛梅也知道了这事，替姜念高兴，祝贺她和陆聿终于走上正轨了。
姜念和苏娜去了一趟供销社买点糖散给大家，这喜糖不管余霞她们接不接受，她至少把该做的礼数都做了，不至于在最后落人
话柄。
两人刚走进供销社，就见两道影子刷的一下分开，姜念看了眼，正是童刚和供销员，两人嘴唇有些红，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娜是过来人，瞄一眼就知道这两人有猫腻，她装作没看见，和姜念找供销员称了一斤奶糖和水果糖走了，在她们走后，供销员看向童刚，问道：“她们没看到吧？”
童刚摇头：“应该没看到。”
外面天蒙蒙黑，姜念和苏娜过马路回到宿舍楼底下，两人一路上默契的没说话，一直回到宿舍，苏娜对舒雪才说：“童刚和杨莉搞一块去了。”
舒雪给她们打饭回来，听见这劲爆的消息，愣了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苏娜：……
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不信你问姜念。”
姜念这才知道那个供销员叫杨莉，而苏娜的话也验证了姜念之前的猜测，杨莉真的是靠童家人的关系才进了供销社的，如果真是这样，只靠童刚一个人可能做不到，这里面还有童刚他妈的手笔。
姜念瞬间觉得细思极恐，心里也忽然间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童家人总说贾圆肚子没动静，童刚和他母亲不会是想借杨莉的的肚子给童家续弦吧？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如果杨莉肚子有动静了，童家人会不会跟贾圆提出离婚？
她觉得两种可能都有。
姜念吃过饭后，拿了一袋糖去了隔壁，余霞看见姜念过来还有些意外，董淑和贾圆也看了眼姜念，没说话，姜念把一袋糖放在桌上：“我结婚的日子定下了，这是喜糖。”
她语气和气，脸上带着笑，董淑一直没搭理姜念，倒是余霞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谢谢。”
姜念也没多待，临走的时候看了眼脸色憔悴的贾圆，贾圆似乎有感觉，转头就对上了姜念复杂的目光，眉心皱了皱，总觉得姜念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还没等她细看，姜念已经关门出去了。
今天晚上贾圆几乎一夜未眠，姜念也在想一些事。
同为女人，且不说贾圆为人怎么样，但在一个家庭里，童家人这么对待贾圆，已经超出了道德底线，她想提醒贾圆，却又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一直翻来覆去的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醒来时，撕下一张纸片写了两句话揉成一小团，特意等贾圆来水房洗漱，弯腰洗脸时趁她不注意放进她口袋里。
至于她能不能看到，那就看她的运气了。
多的姜念就不想插手了。
距离这件事过去了一天，姜念不知道贾圆有没有看到那张字条，不过她第二天去绣庄时，听苏娜说贾圆找葛梅请了两天假，让葛梅对外不要说她请假的事，苏娜也说，是不是贾圆知道了童刚跟杨莉的事？
姜念猜测贾圆八成是看到她留的字条了。
绣庄里安静了两天，直到第三天贾圆才来上班，她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话特别少了，连董淑跟她说话她有时走神也没听进去。
姜
念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五天后纺织厂爆发出一个消息，副厂长的儿子和供销员杨莉有一腿，还把人家供销员的肚子搞大了，这事闹到了厂长那，贾圆大闹了一场，厂长顺藤摸瓜一查，这一查可不得了。
这个杨莉是童刚的老乡，还是副厂长托关系把她放进供销社的，经过这一闹，还真对准了姜念的猜测。
童刚母亲想抱孙子，但贾圆肚子不争气，正好杨莉的出现让童刚母亲起了心思，并且在贾圆搬到宿舍住的时候，私下把杨莉带回家说过话，告诉她，如果她能怀上童家的孩子，就让童刚跟贾圆离婚，让她嫁给童刚。
贾圆请假那两天就一直偷偷跟踪童刚，亲眼看到了童刚带着杨莉回家了。
这件事可不小，对厂里造成了严重的不良风气，而童刚母亲又是副厂长，这件事最后报到上面领导那处理，等了一天处理结果才下来，纺织厂对童刚做出开除处理，供销社也开除杨莉，至于童刚的母亲，做降级处理，从副厂长直接变成了纺织厂最普通的员工，工资也降到了最低。
姜念还是从苏娜口中得知这些事的。
苏娜每天负责前面柜台，对外面的消息也灵通，几乎纺织厂的消息刚传出来她就听见了。
当天晚上，姜念她们去食堂吃饭时，听厂里人也在议论此事，说贾圆要闹离婚，当时领导就在申请离婚的表格上盖了章子，童家人这次做的事让人都挺恶心的，尤其是女人为贾圆鸣不平的声音更多。
舒雪吃完最后一口饭，有些唏嘘的说：“我还以为贾圆在婆家活得有多好呢，没想到受了这么大委屈。”
苏娜冷笑了下：“她那就是在外面给自己撑撑面子，过得好不好只有她自己清楚。”
第二天贾圆很晚才来绣庄，她右边脸还有点红肿，估摸着不是被童刚打的就是被她婆婆打的，董淑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贾圆的精气神比前几天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再也不用伪装在家里过的多好，丈夫婆婆对她多好了，整个人都鲜活了一些，她冲董淑摇摇头，还笑了下：“没事了。”
赶到中午饭点时，贾圆忽然起身走到姜念面前，说了一句：“出去走走吗？”
姜念眼皮一跳，看着贾圆还有些红肿的右脸，点头：“好。”
她让苏娜和舒雪先去食堂，自己则跟贾圆在路边慢悠悠的走。
贾圆看了眼低着头走路的姜念，零碎的刘海在她脸颊边浮动，衬得她的肌肤雪白细腻，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拿出一张字条递给姜念，开门见山道：“这是你写的吧？”
姜念看了眼字条上内容。
——注意童刚和供销员杨莉。
——用证据说话。
简短的两句话，姜念起初还以为贾圆没看到字条，或者看到字条了，可能也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的大闹，没想到她真会冷静的在这几天找出童刚和杨莉出轨的证据，不仅让童家人付出代价，还把自己撇干净了。
姜念笑了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贾圆并不是愚钝的人，她只是太在乎面子，所以嫁给童刚后，就一直维持着自己有多么幸福的人设，在家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她都记在心里，童刚和杨莉的事成了她爆发的一根导火索，让她将这些年的委屈一次性爆发出来。
贾圆笑了笑，撕毁字条装进口袋：“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
姜念没说话。
贾圆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挺讨厌你的，你没来之前，我至少在纺织厂和绣庄是人人羡慕的女人，我嫁得好，婆婆是副厂长，丈夫是车间组长，我还是绣娘，谁不羡慕我？但自打你来了之后，我渐渐觉得自己跟个笑话一样。”
说到最后，贾圆自嘲的冷笑：“没想到把我拉出火坑的人竟然是我最讨压的人。”
姜念：……
这贾圆说话还真有点欠抽。
“不过。”贾圆看向姜念：“谢谢你。”
姜念脚步顿了下，扭头对上贾圆的目光，贾圆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当着姜念的面剥开糖纸吃进嘴里，说道：“你的喜糖很甜。”
“还有，姜念，你真的很幸运，我有时候真挺羡慕你的。”
贾圆抿着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
姜念说了一句：“不用羡慕我，我走的这条路也不是你们看见的那么容易。”
贾圆从她语气里竟然听出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沧桑，她皱了皱眉，看了眼脸颊消瘦的姜念。
两人慢悠悠去了食堂，食堂的人这会都少了。
姜念随便找了个地坐，吃过饭就和贾圆回绣庄了，一直到晚上天蒙蒙黑才回宿舍，苏娜洗漱完回到房间，走到姜念床边坐下，低声说：“贾圆中午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
姜念见苏娜一脸的不信，抿了抿唇，还是把字条的事告诉苏娜了，苏娜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后惊呼道：“我就说她怎么突然间就知道童刚的事，脑子还开窍了，原来是你在背后帮她。”
姜念笑道：“也不是帮，就是看不惯这种恶心的男人行径。”
宿舍门从外面敲响，苏娜起身开门，见是隔壁的孙莹，疑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孙莹看了眼宿舍里面：“我找姜念说两句话。”
姜念：……
这人是真阴魂不散了。
她起身穿上鞋子走出去，两人走到楼梯口那，这会天都暗下了，来往的人没多少，整个楼道静悄悄的，姜念看着宿舍楼外面，声音冷漠：“你又想说什么？”
孙莹扶着肚子，看着姜念的目光有些发红：“你和陆聿要结婚了？”
她一直以为姜念和陆聿只是谈对象，没想到已经要结婚了！
姜念一愣，转身看向孙莹，不明白她怎么知道的，孙莹看出她的疑惑，冷笑道：“绣庄的人刚才在水房洗漱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念只道：“是又怎么样？就算我和陆聿结婚，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孙莹被姜念的话气得肩膀发颤，顿时怒火上头：“是和我没关系，但我觉得跟你住在一个宿舍楼很恶心，很丢人！你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不要脸勾搭小叔子，还和小叔子结婚，你对得起你公爹一家人？对得起你丈夫吗？！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寡妇，哪里来的脸……啊！”
“你敢打我？！”
孙莹捂着脸，震惊的看着姜念。
姜念冷着脸，她这一巴掌打的狠，手心都麻了。！

第73章
孙莹的声音不小,楼道里又静悄悄的，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顿时齐刷刷的打开门探出脑袋看向外面,一个是纺织厂的孕妇,一个是绣庄的绣娘。
这个绣娘她们都认识,今天早上她对象开车来接她了，整个宿舍楼都传遍了,只是没想到她和她对象之间竟然是叔嫂关系？
虽然她是个寡妇,可和小叔子在一起,这事……
一下子所有人看姜念的眼神都不对了。
苏娜和舒雪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隔壁的贾圆也惊了一下，想到姜念今天说的那句话：我走的这条路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容易。
原来，她结过婚,丈夫死了。
现在跟小叔子在一起了,这期间估计受了不少人的白眼吧？
余霞皱了皱眉，有些意外姜念竟然结过婚,而且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当寡妇要承受的痛苦太多了，这点余霞感同身受，她年纪大了还好，但姜念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要是真和她小叔子结婚，怕是要被人说一辈子了。
一排宿舍楼的人各怀心思。
姜念抿紧唇，第一次感觉到了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在孙莹还想还手时，她后退一步错开,毫不犹豫的又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无比响亮，不止她的手麻了，孙莹的耳朵都传出嗡嗡的声音。
孙莹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颊烧呼呼的疼，一下子跟疯了一样扑上去要打姜念，从小打到大还没人打过她，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连扇两个巴掌。
“住手！”
三楼楼梯口传来葛梅冰冷的声音，她看了眼靠着栏杆旁站着，脸色难看的姜念，快步走下去将她拉到身后，看着对面都快成疯女人的孙莹，冷声道：“孙同志，有些事要讲究证据，不是你随便空口白话污蔑我绣庄的人。”
孙莹眼睛血红，恨恨的盯着姜念和葛梅：“我哪句话冤枉她了？！”
葛梅说：“行，你咬死说没有冤枉姜念，那我这个国营绣庄的主任今天就当着整个宿舍楼所有人的面把你话驳一遍！”
姜念紧抿着唇没说话，葛梅握着姜念手臂的手指紧了紧，然后转身看向身后，每一间宿舍门外，都齐刷刷的探出来许多脑袋，全是看热闹的。
楼道里很安静，葛梅的声音响亮清晰。
“这位纺织厂的孙莹同志张口闭口说我绣庄的绣娘姜念勾搭小叔子，她无凭无据，胡言乱语，今天我就把这些事的前因后果说出来，看孙莹同志是不是污蔑姜念同志！”
孙莹脸色一变，抓着衣服的手指用力蜷紧。
葛梅说：“姜念的亡夫姓许，叫许成，是一名军人，在一次雪灾救援中为了救村民被大树压断了腰，从那以后在床上瘫了四年，姜念就是在许成同志瘫痪的那一年嫁到许家，照顾了亡夫四年，直到她亡夫去世，家里没有一个亲人，姜念同志才被她名义上的小叔子接到部队安置在家属院照顾。”
‘名义上’三个字葛梅咬的很重。
见所
有人露出疑惑的眼神，葛梅续道：“姜念同志‘名义上’的在小叔子姓陆，是被他母亲暂时寄养在许家，由许家人暂时照看，陆同志和许成同志是战友，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陆同志未婚，姜念同志现在也是单身，两人在一起有什么错？他们两人是情投意合，是互生情愫，完全不是孙莹同志口中说的那回事，她故意扭曲事情真相，往姜念同志身上泼脏水！”
这话一出，宿舍楼传出一片的唏嘘声。
贾圆回过神来，看着姜念的眼神多了几分错愕，原来她之前的路并没有比自己有多好，看着姜念略有些苍白的脸色，贾圆走出宿舍看向孙莹，嗓门也大：“孙莹同志，姜念和陆同志的关系和感情压根不是你说的这回事，你张口闭口的往姜念身上泼脏水，是觉得我们绣庄的人少好欺负是不是？”
“就是！”苏娜也跑出来：“你别以为你大着肚子我们就怕你，说话做事是要讲证据的，不是随便你颠倒是非黑白的。”
舒雪也站出来：“我们绣庄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孙莹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个人，往墙根靠了靠，脸色发白，她又看了眼宿舍楼的一排，所有人的目光在她和姜念身上来回巡视，虽然天黑了，可她还是能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到，这些人都相信了葛梅说的话。
就在她还想反驳时，姜念开口了：“孙莹，我跟你没仇没怨，你一而再的和我过不去，当初在家属院你嫁给唐营长——”
“啊！我肚子好疼！”
孙莹凄厉的吼了一嗓子，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张着嘴使劲喊疼，像是故意堵着姜念的话茬，吴友山去供销社买牛奶去了，刚跑到楼底下就听见孙莹的喊叫声，吓得冲上二楼，因为跑的太急还栽了个跟头。
“莹莹，你肚子怎么了？！”
吴友山跑过来抱住孙莹，见她左右两边脸颊都是手指印，再一看对面站着的姜念和绣庄的几个人，顿时明白过来，红着眼睛瞪着姜念：“我要报警！找公安，莹莹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吴友山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抱起孙莹就跑去医院。
姜念冷冷的看着他们离开，她知道孙莹是装的，孙莹就是害怕她把唐泽和吴友山的事说出来，这些事要是摆到桌面上，这两人这辈子在原市都抬不起头。
葛梅看向姜念，担忧道：“你怎么样？”
姜念摇摇头：“没事。”
她手心到现在还有些麻，可见刚才打孙莹那两巴掌是下了狠手。
一排宿舍楼的人看姜念的眼神没了刚才的看好戏，倒是多了几分敬畏和同情，她亡夫是烈士，是因为救援瘫痪的，亡夫一家都没人了，这个世道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女人在家里和等死没什么区别，陆同志将她接到部队安置在家属大院照顾着也没毛病。
两人现在都是单身，就算是情投意合在一起也是正常。
热闹的宿舍楼没一会就恢复安静了。
余霞看了眼被葛梅领回宿舍的姜念，想到那天在绣庄外面，几
个人来接姜念，开口嫂子闭口弟妹的，原来这声嫂子是另一层原因。
同为寡妇，余霞觉得姜念的命还是比她好。
至少在姜念身边还有个‘名义上’的小叔子，但她就不一样了，丈夫死后，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跑来原市绣庄，又要绣图挣钱，还要补贴家用给两个儿子娶媳妇，家里所有重担都落在她身上，到头来在二儿子那还没落下好。
宿舍里亮着灯泡。
姜念安静的坐在床边，葛梅在旁边陪了她一会才走。
贾圆站在柜子边上，见姜念一直低着头，说道：“你说你走的这条路也不容易，我一开始还没明白，现在懂了。”见姜念抬头看她，贾圆笑了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不是也挺过来了吗？”
别说，舒雪被贾圆的反应搞的还有些懵。
毕竟从一开始贾圆就看姜念不顺眼，没想到今天又是帮姜念出头又是宽慰她的。
姜念笑了下：“我没事。”
苏娜说：“没事就对了，你和陆团长又不是亲叔嫂，不用想那么多，你们一个男未婚，女单身，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
舒雪说了一句：“我觉得就算是亲叔嫂在一起也没事啊。”
顿时贾圆和苏娜都看向她。
舒雪：……
她说的没问题啊？
其实她都没敢说，她姑奶曾经就是她姑爷的嫂子，还是亲嫂子呢，所以刚才在听见孙莹说的话时，她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太多惊讶。
贾圆待了一会就走了，回到宿舍后，余霞问了一嘴：“姜念咋样了？”
贾圆说：“没事。”
董淑躺在床上没说话，宿舍里的灯熄了，她盯着漆黑的房梁没睡意，一开始她还以为姜念是城里的姑娘，和葛主任有亲戚关系，和陆团长是经过媒人相看介绍的，没成想兜兜转转，里面竟是这样的真相。
要是没有今晚这事，她们还真看不出来姜念是个寡妇。
那小模样，哪里像是结过婚的？
宿舍楼再次陷入黑沉的深夜中，可就在风平浪静的夜晚里，吴友山带着几名公安同志过来把姜念带去了公安局问话，留下两名公安同志询问这排宿舍楼的人，对姜念和孙莹两人的冲突有了一个深入了解。
她们的口供差不多都一致，是孙莹同志先辱骂姜念同志在先，姜念同志是一怒之下才失手打了孙莹同志。
冷冰冰的审讯室室里，姜念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对公安同志的问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和宿舍楼那边人调查的口径一致，女公安看着姜念：“这件事的确是孙莹同志不对在先，但你先动手打人就犯了大错误，孙莹同志现在在医院躺着，说头疼肚子疼，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要是再有个万一，还得再追究你的责任。”
姜念低着头，手指用力绞在一起。
她当时怒火上头，的确没想那么多后果。
其实在吴友山说报警时她就猜到了，吴友山是医生，孙莹是护士，都
懂医学方面，两个人想害她被判刑很简单。
没过多会，外面有人说，绣庄的主任想来见见姜念。
隔着一张桌子，葛梅看着姜念略显苍白的脸色，隔着桌子伸手握住姜念的手：“这件事孙莹也是有过错的一方，我会再找医生给她检查，看她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我也联系了纺织厂的厂长，让她出面去医院找孙莹再谈谈。”
姜念笑了下：“谢谢葛姐。”
葛梅握紧她的手：“姜念，这件事我告诉陆聿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姜念眼睫一颤，看着葛梅半天没说话。
然后缓缓的低下头，心里忽然间惊觉，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好像只有陆聿了。
葛梅去找公安同志商量先将姜念带回绣庄，她愿意用绣庄主任的身份担保，会看好她，在这些事没解决之前，不会让她乱跑，但姜念这件事涉及到孕妇肚子里的一条人命，有点不好办，就在葛梅头疼时，外面进来一个男人。
那人她见过，只是祝书记身边的秘书。
葛梅愣了一下，也不知道秘书跟公安同志说了什么，对方终于松口：“那行，我们后续有什么事情会继续找姜念同志。”
王卫道：“我们一定配合。”
姜念被王卫带出公安局，冷风吹在脸上，冻得脸蛋有些刺冷，她怔怔的看向王卫，还没等她说话，王卫先一步说：“姜同志，我先送你和葛主任回绣庄，等会再去医院了解那边的情况。”
王卫是开车来的，开的是老式的小汽车。
他打开车门让姜念和葛梅坐到后面，送她们回到绣庄，在王卫走时，姜念走到车门前对王卫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知道王卫能过来是祝书记的意思。
王卫朝姜念颔首笑了下后就开车走了。
这会都深更半夜了，宿舍楼黑漆漆的，葛梅和姜念并排走着，那次在绣庄祝书记对姜念说的那句‘不错’她就知道祝书记和姜念或许相识。
葛梅并没有问，而是说：“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想，先去我屋里待着，说不定一会陆聿就找来了。”
姜念从被带到公安局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她点点头：“好。”
两人回到宿舍，葛梅给姜念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姜念接过搪瓷杯捧在手里，热热的温度顺着手心蔓延到血液里，她吸了吸鼻子，低头喝了一口水。
如果问她自己，今天晚上后不后悔打孙莹，姜念觉得，她或许不会后悔。
时间点要是再回到那里，她兴许还要再抽孙莹几巴掌。
姜念闭了闭眼，刚喘了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葛梅去开门，就听见楼下传来陆聿的声音：“姜念——”
“她在我这。”
葛梅赶紧打开门朝楼下喊了一声，生怕他把别人吵醒了。
几乎在葛梅的话刚落下，急促的脚步声一瞬间就冲了上来，姜念刚站起身就看到停在门外的陆聿，男人穿着军装，眉峰微皱，额
头有些薄汗，在看见姜念的瞬间时，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抱入怀里，粗、喘的气息在她耳边响起：“你有没有事？”
明明是大冷天，姜念却被陆聿身上扑过来的热气惊了下。
她抿了抿唇，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竟然没出息的哽咽了一下。
在被公安同志从宿舍带走时姜念没哭，在被人连番审问时她也没哭，就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这心里也是平静的，可眼下被陆聿抱进怀里，姜念忽然间就觉得委屈极了。
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人给她撑腰。
“你们聊，我去水房洗把脸。”
葛梅关上门走了。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姜念的头埋在陆聿震荡有力的胸膛里，眼睛沁出了眼泪：“我打了孙莹。”
陆聿在她头上亲了下，手掌沿着姜念的脊背安抚她：“没事，都交给我来处理。”
姜念心尖一颤，空出的那只手用力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轻微的啜泣声闷闷的传出来，陆聿抬手扣住姜念的后颈，在她纤细的脖颈处捏了捏，一下一下的安抚她。
“葛姐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我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嗯。”
姜念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软乎乎的，听的陆聿心头一软。
男人捧起她的脸，在她通红的鼻尖上亲了下，看着姜念洇湿薄红的眼睛，陆聿俯下身口勿上她的唇，带着安抚，一点点止住她唇缝里、溢出的哭泣声，直到听见姜念轻、哼的‘呜咽’时，他才松开她。
空气一下子灌入肺腑，姜念喘了几口气，脸蛋比刚才还红。
陆聿揉了揉她脑袋：“你今晚在葛姐这先睡，我先过去了。”
在陆聿走到门口时，姜念叫住他：“陆聿。”
男人一手把着门，转头看她，冷峻的眉眼里浸着笑意：“怎么了？”
姜念抿了下唇：“用不用我过去？毕竟我是当事人。”
陆聿道：“不用，你好好休息。”
一直等陆聿走远葛梅才回来，姜念将水杯放在桌上，葛梅说：“先睡吧，明天事情就会有转机。”
姜念一晚上辗转难眠，一直到第二天天亮陆聿那边也没动静。
她翻起身和葛梅去水房洗漱，葛梅让她在宿舍待着，她给姜念打了早饭过来，没过一会苏娜和舒雪过来看了看姜念，问她那边的情况，姜念闭口不提任何事，只说那边还在调查。
吃过早饭，姜念和苏娜她们去了绣庄，今天的绣庄竟是莫名的出乎姜念的预料，除了舒雪和她说几句话之外，贾圆和余霞也笑着和她闲聊。
姜念抿嘴笑了下，和她闲聊了几句。
葛梅让姜念就待在绣庄哪也别去，她去医院看一看情况，快中午的时候，苏娜从隔间外跑进来：“姜念，孙莹和吴友山回来了，还有好几个人跟他们一块进纺织厂了，我看孙莹的样子，可是一点事都没有。”
苏娜的话刚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念，麻烦你跟我去一趟纺织厂。”
掀开隔间门，走进来的人正是孙媛，她看着姜念，脸上带着笑意：“我妹妹不懂事，一错再错，是该让她好好给你道个歉了。”！

第74章
姜念没想到孙媛会过来。
一块来的还有葛梅,葛梅和孙媛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两人也算是个熟脸，姜念跟着她们两离开绣庄,苏娜她们也不待了,把绣庄门锁上,一块跟着去纺织厂。
路上的时候，姜念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时隔几个月没见,孙媛的变化更大了,褪去了从前温顺低眉的模样,多了一种女强人的气质,这么一看，竟和葛梅身上的气质有几分相似。
孙媛说：“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了这边的事。”她看向姜念：“要不是那个电话，我都不知道孙莹被我爸送到原市的纺织厂。”
说这句话时,孙媛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嘲讽。
姜念却在想是谁给孙媛打的这个电话？
几个人走进纺织厂,这会差不多快到中午的饭点了，再加上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就昨天绣庄和纺织厂的事早就传遍了，工人们都冒出头去看热闹。
厂长的办公室在一楼，孙莹挺着肚子，被吴友山扶着，一块来的有祝书记身边的秘书王卫，还有两位公安同志,没一会孙媛和姜念她们也到了，原本不大的办公室拥挤了一些人，顿时显得更加逼仄。
孙莹和吴友山看到孙媛时都愣了一下，两人面面相觑，孙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会彻底失去血色。
她怎么会过来？
孙莹恨恨的看向姜念,一定是她找孙媛过来的！
姜念察觉到孙莹的目光，只是冷漠的看了眼她没有说话。
这件事影响不小，已经牵扯到公安局了，市书记身边的秘书都亲自来过问这边的情况，厂长是一个头两个大，前几天董家的事刚消停，这两天又冒出孙莹和吴友山的事。
这两人的底子他清楚，是孙超开介绍信送过来的，她也是看在两人是老朋友的份上就答应了，没想到给自己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厂长脸色不好看，虎着脸对孙莹和吴友山说：“你们两个的行为很恶劣！装病装疼欺骗医生欺骗组织，故意构陷姜念同志，你两到底咋想的？！”
说完还拍了下桌子，指着孙莹说：“尤其是你，你为了害人家姜念同志，还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死活当幌子，你也不怕孩子真没了！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要说孙莹这装病是咋发现的，还得是市医院主任的功劳。
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只有陆聿和顾时州知道，祝书记提前给市医院主任打过电话，一定要给孙莹同志好好检查，主任也是个人精，怎么会听不出来祝书记话里的意思，于是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和几个医生给孙莹做了全面的检查，一直熬到第二天，又给她继续做检查。
在医院时，吴友山口口声声说自己也是医生，不信可以给原来的单位打电话，结果电话打过去，那边说没有姓吴的医生。
孙莹的确是没事，她就是想借此机会把姜念送进监狱，一旦她身上有了黑渍，和陆聿的结婚报告就会被撤回，她嫁不了陆聿，姜念也别想！
她都演的天衣无缝，可谁知道这群医生跟失心疯了一样，愣是将她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眼下又看到孙媛过来，孙莹彻底慌了。
公安同志说：“吴友山同志，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至于姜念同志打孙莹同志的事，你们看是继续追究还是私下解决？”
“他们凭什么追究？是孙莹先辱骂姜念的，她就是该打！”
苏娜气得说了一句。
舒雪也跟着说：“对，要说追究，我们还要追究孙莹辱骂姜念的事。”
“但姜念打人了！她打伤了莹莹的脸！”
吴友山咬死了这件事，看向公安同志：“我们拿肚子里孩子的事当幌子是我们不对，但姜念打伤莹莹的脸是铁证，你看她的脸这会还肿着，公安同志，我要追究姜念的责任！”
厂长看着吴友山和孙莹都觉得像个无赖。
“你以什么立场追究姜念的责任？”
就在场面陷入僵滞时，孙媛站出来看向吴友山：“孙莹是我妹妹，我是她姐姐，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这件事的起因是孙莹先引起的，她对姜念言语辱骂，给姜念身上泼脏水，作为她的亲属，我都觉得她这种行为欠家教。”
‘欠家教’三个字孙媛咬的很重。
孙莹抿紧唇，恨恨的盯着孙媛。
吴友山脸色也变了下：“孙媛，莹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我知道你不喜欢丁姨和莹莹，但她们怎么说都是你的亲人，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孙媛脸色平静，语气里也听不出喜怒：“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不想她继续错下去，还有你，你张口闭口要追究姜念责任，你以什么立场追究？孙莹丈夫的身份？你们结婚了吗？”
一句话出来，办公室里里外外的人都唏嘘了一声。
姜念眼皮子一跳，看向孙媛，也没想到孙媛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孙莹和吴友山的这层遮羞布。
孙莹脸色更白了。
吴友山半天也憋不出来一句话，孙媛看向孙莹，继续说：“还有你孙莹，你当初嫁给唐营长的时候就处处跟姜念过不去，你嫂子好心找姜念给你和唐营长绣的鸳鸯窗帘你不但不领情，还把它剪了挂在姜念家的院墙上膈应姜念，你自己说说你嫁给唐营长半年在部队里惹了多少事？人家姜念欺负过你没有？哪一次不是你处处找人家的事？”
“够了！”
孙莹发疯的吼了一声，愤恨的瞪着孙媛：“你说够了吗？！”
吴友山气道：“孙媛，她是你妹妹！”
孙媛的脸色也冷下来，竟是抬手扇了吴友山一巴掌，众目睽睽之下愤怒道：“你还知道她是我妹妹，还知道心疼她，你要是心疼她，就不应该在她结婚的前一天跟她干出那种事，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你看看你们两个现在就跟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孙媛的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顿时间瞪大了眼睛。
原来吴友山和孙莹不是两口子？
而且，孙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一下子所有人看孙莹和吴友山的眼神都不对了，都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孙莹的脸火辣辣的，比昨天姜念打过还疼。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答应吴友山跟他结婚之后再来原市，这样她和吴友山就是堂堂正正的两口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名正言顺的，这样一来，哪还来的这些破事？
贾圆说了一句：“原来你们两不是两口子啊？”
苏娜也说：“之前孙莹每次见了姜念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还纳闷她们不认识，孙莹对姜念敌意怎么那么大，原来之前就认识啊。”
孙媛苦口婆心说：“莹莹，跟我回家吧，别再一错再错了，爸爸很担心你。”
孙莹看着孙媛一副一心为她好，对她不听话的事还觉得痛心疾首的模样，气得胸腔剧烈的跳动，这下肚子是真疼了，捂着肚子开始叫。
吴友山被扇的愣了一下，刚回过神就听见孙莹凄惨的叫声，吓得赶紧抱住她，喊着要把她送医院，众人看见孙莹裤脚上往下滴水，年龄大点的妇女说：“这是动了胎气，羊水破了，要早产了。”
这下吴友山更急了，有人见状也帮忙扶着，把孙莹送去医院。
就算这两人再不行，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不能憋死在孕妇的肚子里。
姜念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就安静的看了一场戏。
这场戏到最后因为孙莹的早产而结束，孙莹和吴友山两个主角不在了，孙媛当着众人的面叹了一声，抬手擦了擦眼角。
姜念：……
要不是知道孙媛是演的，她差点都信了。
孙媛对公安同志说：“这件事我们不追究了，原本就是我妹妹的错。”说完对姜念说：“我代我妹妹向你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姜念：……
她抿着唇点点头，生涩的回了一句：“没事。”
“你们既然选择和解，我们这边也就不入档案了。”
公安同志说完就走了。
厂里的人还在外面围着，公安同志走了，可还有尊大佛没走呢。
——祝书记身边的秘书王卫。
王卫说：“姚厂长，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关于孙莹和吴友山两个同志的工作你怎么处理？这件事我还等着向书记汇报，你看看这事闹的，把绣庄的姜念同志名声差点毁了不说，还要害姜念同志坐牢，这对咱们国营厂子，绣庄来说，都是最恶劣的行为，不良风气！”
这件事的确不小，每到年底市里的厂子都要有一个总汇递交到市里。
哪个厂子各方面都良好，不止厂长有奖金，往下面的人年底也都会多分到几斤粮票和油票，这些可都是紧俏的，姚厂长还想着今年把场子好好规整，争取在今年年底被评选为全市第一，结果刚开春厂里就出了这么一档子破事。
姚厂长比谁都气，恨不得时间回到
去年，把孙超寄过来的介绍信给撕了！
她说：“我会把孙莹和吴友山做开除处理，并把他们两人的情况写明白寄到他们的户籍地，让当地的革委会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开大会批判这两个人！”
孙莹和吴友山一旦在这边没了纺织厂的工作，就得回到原来的地方。
别人不知道，孙媛最清楚，吴友山和孙莹在那边的名声已经臭了，两人回去后，怕是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尤其是大院里，她爸和丁华，还有吴友山他爸妈在大院里几乎都快抬不起头了。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吴友山和孙莹的事几乎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纺织厂，孙莹在婚前和吴友山搞破鞋还嫁给别人，被丈夫发现后跟她离婚了，结果两人还不要脸的又跑到一块来到她们原市的纺织厂，姜念走出纺织厂时，耳边还能听见工人们议论孙莹和吴友山的声音。
孙媛说：“我去看看我妹妹去。”
演戏演全套，孙媛可谓是做足了，离开纺织厂的时候，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姜念抿着唇，憋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王卫的分寸拿捏的很到位，和姚厂长与葛梅客套两句话就走了。
回到绣庄后，舒雪还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孙莹和吴友山竟然是这样的关系，还真没看出来。”
贾圆看向姜念：“你之前和孙莹是邻居？”
这点她们谁也没想到。
姜念点点头：“嗯。”
对于孙莹和唐泽的事，不论谁问，姜念都绝口不提唐泽半个字，孙莹不作为，但唐泽是无辜的，他不该成为这个话题的讨论者。
到中午的饭点，苏娜她们都去食堂了。
葛梅对姜念说：“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离开绣庄，葛梅带路去了红星饭店，姜念知道陆聿应该在里面，不然葛梅不会带她过来，她们进了靠窗的隔间，姜念发现不止有陆聿，顾时州也在。
顾时州看了眼姜念，颔首道：“弟妹。”
姜念抿嘴笑了下：“顾政委。”
陆聿起身带着姜念坐在他边上，垂眸看着姜念轻颤的眼睫，手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饿了吗？”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她饿了吗，好像对纺织厂刚才发生的事都了如指掌。
姜念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孙媛说她接到一个电话才知道孙莹在这边，难道给孙媛打电话的人是陆聿？
葛梅说：“事情都解决了，姜念没事了。”
陆聿道：“嗯。”
顾时州看向姜念：“弟妹，你和葛主任想吃点什么？”
姜念说：“都可以。”
最后这桌菜是顾时州点的，姜念知道她昨晚能顺利从公安局回来，应该是顾时州联系了祝书记，不然王秘书怎么会那么巧的赶过来。
饭桌上谁也没提刚才发生的事，就好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吃过中午饭葛梅就先回绣庄了，走
的时候对姜念说：“放你半天假。”
姜念笑道：“谢谢葛姐。”
顾时州大概是热了，军装外套没穿，搭在臂弯处，身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对陆聿说：“我去看个老朋友，晚点在红星饭店等你。”
陆聿颔首，牵着姜念走在街道上。
只有他们两人时，姜念才小声问：“是不是你给孙媛打的电话？”
陆聿垂眸看了眼姜念，冷峻的眉眼里浮出笑意：“嗯。”
男人个子高，姜念需要高抬着头看他，闻言后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打的？”
从孙媛那到原市要坐几个小时的火车，除非陆聿昨晚就打了，不然孙媛赶不过来。
陆聿说：“昨晚接了葛梅电话之后打的。”
姜念：？？？
还真是！
她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孙莹单位的电话？”
话刚说完，手腕蓦地一凉。
姜念低头看去，就见陆聿给她腕上带了一块手表，手表质感冰凉光滑，银白色的细条款式，里面的指针正好是中午两点十五分，她眨了眨眼，抬头看陆聿，男人垂眸为她扣手表，薄唇轻抿着，能看到唇角噙着丝笑意。
“喜欢吗？”
陆聿眼皮略掀了下，笑看着姜念。
姜念抬起手腕在眼前看了看，细带手表带在手腕上，银白色的质感很好看，不显俗套，虽然和新世纪的手表款式比不上，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最珍贵的一样礼物。
是陆聿送给她。
姜念抬起头，小脸上都是笑：“喜欢。”
她笑的露出了贝齿，唇畔绯红水润，说话时，米分嫩的舌尖偶尔抵着齿关，陆聿眸色暗了几分，喉结也控制不住的滚动了几下，抬手握住姜念的手带着她去百货楼。
姜念走在他旁边，璀亮的眼睛看着陆聿：“我们去那干什么？”
陆聿说：“给你买结婚穿的衣服。”
这是两辈子以来，姜念第一次给自己选结婚当天穿的衣服，她本来想着自己做，但时间来不及，只能买现成的，最后挑了一件红色的衬衫和外衣，也是姜念比较满意的一件，等回去后她再把衣服改一改。
转了一圈，裤子和鞋子也买了。
陆聿拎着东西，姜念低声问：“那你的呢？”
男人低笑：“我穿军装。”
两人转了一下午，又看了一场电影，出来的时候天蒙蒙黑，姜念走了一下午脚有点疼，陆聿单手拎着一堆东西蹲在姜念身前：“我背你回去。”
姜念赶紧摇头：“不用不用。”
他们都走了一下午了，陆聿又拎了一堆东西，她怎么还好意思再给陆聿加负担？
姜念越过陆聿就要走，还没走两步，一只手臂陡地横出来抱起她，男人的手臂撑着她的、软、臀，还往上颠、了下抱稳她，完全一副抱孩子的姿、势。
“我不累。”
陆聿抱紧姜念，眉眼间都是笑意。
姜念：……
这个姿势好丢人！
她双手搭在陆聿的肩上，吓得赶紧四处看了眼，这会天都黑了，周围偶尔经过几个人，频频往他们这边看，姜念脸红了个透顶，推了下陆聿的肩，即使隔着冬天的衣服，她的手指也能感觉到男人紧绷的肌肉。
姜念手指一颤，声音都低了几分：“放、放我下来。”！

第75章
“姜念”
陆聿看着她,深黑的眼睛比暗夜的天还要黑，姜念听着那道暗哑磁性的声线，搭在陆聿肩上的手忍不住蜷紧,这一刻她不敢看陆聿的眼睛,轻抿着唇正要看向别处,眼前却倏地一暗。
男人在她唇上咬了下，火勺的气息绞在唇齿间,就着粗重的呼吸滚入喉间。
路边偶尔经过的有人,陆聿就亲了下便放下姜念,背着她回到绣庄,看着姜念进了宿舍才转身离开。
顾时州一直等在红星饭店门口，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陆聿提着东西大步走来,将东西放在后车坐,开门坐在副驾驶，顾时州问：“还缺什么东西吗？”
陆聿道：“我回去再问问兰嫂子。”
房子里都布置的差不多了,就等结婚的日子一到，接姜念过来了。
车子离开原市，朝着军区驶去。
这边姜念刚回到宿舍，苏娜就说：“葛主任说等你回来让你去三楼找她，有人要见你。”
不等姜念问，舒雪就说了：“是孙莹的姐姐过来了,在葛主任宿舍待了有一个小时了。”
姜念把围巾取下挂在挂钩上：“我上去看看。”
她起初还以为孙媛走了，但转念又想到孙媛是个做戏做全套的人，孙莹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她这个时候走岂不是把戏演到一半又落幕了吗？
姜念开门出去，在门口遇见了贾圆和董淑,两人端着搪瓷盆从水房出来，贾圆说：“你怎么样？”
姜念摇头：“我没事。”
董淑也看了眼姜念，没说话端着盆进宿舍了，和贾圆说了两句话姜念就去了三楼宿舍，刚到门口葛梅就打开了屋门，孙媛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水杯，看见姜念进来，脸上浮出笑意：“姜念。”
姜念关上门走进去坐在床边，接过葛梅递给的水杯，问道：“你晚上住哪？”
孙媛说：“和葛主任挤一晚。”
不用姜念问，孙媛主动说了孙莹在医院的情况：“她早产，折腾了四个小时才生下来，人这会虚弱的很，就一口气吊着，我前面才把这边的事打电话告诉我爸，估计明天我爸和那女人就赶过来了。”
说到这，孙媛冷笑：“大着肚子和吴友山偷偷住在一起，没名没份的，孩子也上不了户口，等她回到那边，革委会那一关也够她受的。”
她觉得现在都不用她再出手了，就孙莹这个恶臭的名声，丁华也没脸在大院待下去了。
这件事牵扯的也不小，估计她爸在纺织厂主任的职位也得往下降，这些年老头子为了往上爬，兢兢业业的努力，结果因为这对母女的作风，把他这些年的努力全打废了。
孙媛觉得她爸要是不怪孙莹，她都觉得这个父亲假的很。
葛梅问：“孩子怎么样？”
这孩子也就七个月，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好好的一个孩子，摊上这样的妈，也是遭罪。
孙媛说：“孩子没什么大问题，不过
医生说这孩子以后体弱，得精细养着。”
话是这么说，但要想精细养着怕是不行了。
经过这茬事，不管哪个厂子都不会再收孙莹和吴友山了，两人就是连医院的工作也丢了，没有工作，没有口粮，拿什么养孩子？就算孙莹嫁给吴友山，给孩子落了户口，吴家人会心甘情愿养这一大家子？
口粮就那么多，谁愿意把嘴里那点吃的抠出来？
姜念看着孙媛：“你现在在哪个单位？”
孙媛说：“在纺织厂，不过我准备换地方了。”
她喝了一口水，脸上有一种释然的洒脱：“孙家现在一团糟，丁华前段时间被厂里处分降级了，现在就是个普通工人，我爸这次也会被孙莹的事连累，一家子在大院和厂子都抬不起头，该做的我都做了，仇报了，气也解了，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了。”
姜念看着她：“你打算去哪里？”
孙媛摇摇头：“还不知道，等回去了看，想好了我就去找领导开个介绍信。”
姜念没再说话。
书中对孙媛的笔墨并不多，而且现在跟书中的剧情已经完全脱离，她也不知道孙媛以后的路走在哪里。
和孙媛说了一会姜念就回去了，她躺在被窝里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第二天一早洗漱后去食堂时，听葛梅说，孙媛天不亮就走了，临走时让葛梅转交她一句话。
孙媛说：姜念，有机会我会再来找你。
姜念觉得，孙媛应该已经有了新的目的地，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哪里。
这两天因为孙莹的事绣图都耽搁下来，姜念吃过早饭就赶去绣庄绣图。
绣图即将收尾，姜念想在这几天赶出来，剩下的几天时间把她结婚要穿的衣服改一改，这是她第一次结婚，穿的衣服怎么说也得是她自己喜欢的，中午的饭是舒雪帮忙带的，到了晚上下班，余霞破天荒的朝姜念走来，低头看着她的绣图。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舒雪一点也没夸张。
余霞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看着姜念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绣功？
她和董淑绣了半辈子了，遵循的都是那几套针法，还从来没见过像姜念这种的针法，难怪葛主任那么有把握敢把海外的绣图交给姜念，以她的绣功，完全在董淑之上。
余霞实在没忍住问出来：“是谁教你的刺绣？”
问完后又看了眼董淑，董淑听见余霞语气里的错愕，两人在绣庄这么多年互相都了解，能让余霞惊讶的程度，可见姜念的绣图并非一般。
董淑捏着绣针的手指紧了紧，忍住了要去看姜念绣图的冲动。
姜念穿过一针，手指灵活，绣的图也让人挑不出瑕疵：“跟我村子里一个老太太学的，她是个老裁缝，绣功也是最好的。”
她还是用先前的话搪塞过去。
舒雪说：“这位老太太的绣功比我奶奶都好，姜念，等有时间了，你能带我去看看她
老人家吗？”
姜念轻咳一声：“她老人家去世了。”
舒雪可惜的“哦了一声，她奶奶也去世了，如果她奶奶在世，知道有人能教出姜念这样的徒弟，一定很想认识认识。
余霞看着姜念在绣图上游刃有余的手指，笑道：“我倒觉得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段时间绣庄发生了许多事，也通过这些事，绣庄里的氛围逐渐好起来，葛梅也看出不同，等姜念的绣图绣好后，正好是初一，这天早上姜念和舒雪来到绣庄，刚掀开隔间门就看见董淑和余霞站在她的绣架前，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姜念进来，余霞笑了下说：“你今天就能交工了？”
姜念笑道：“嗯。”
董淑不自然的看了眼姜念，然后坐在自己板凳前，看着绣架上完成了三分二的绣图，她和姜念的绣图尺寸一样，这段时间她一直埋首绣自己的绣图，从来没去看姜念的绣图，要不是刚才余霞拽她过去，她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觉得姜念的绣图不过是花架式。
可是没想到刚才一看，和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董淑捏着针，心思和搭在绣架旁有些凌乱的丝线一样，乱糟糟的。
海外的这两幅绣图不用葛梅作比较，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难怪葛梅领着姜念来绣庄的那天能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董淑虽然还是不服气，可她不得不承认，余霞那句话说的对，姜念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年纪轻轻绣功这么好，有些针法和绣法她们都没见过。
姜念赶在中午的饭点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然后把绣图交给葛梅，算是完成了这项工作。
葛梅对绣图很满意，她笑道：“你这是为了结婚，把工期提前了。”
姜念笑道：“我想把结婚那天穿的衣服改一改。”
葛梅说：“我这边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等你结婚的那天送过去。”
姜念在这边没有亲人，结婚的事也只有她和陆聿操办。
她和姜念即是工作上的同志，亦是胜似亲情的朋友，她比姜念年长，结婚的事也该为她多上些心。
姜念笑道：“谢谢葛姐。”
这几天姜念在宿舍把衣服改了改，苏娜和贾圆也过来给她说了一些结婚的事，初四这天，姜念终于把衣服改完了，她这几日天天窝在宿舍，对外面的消息都闭塞了。
中午的饭点，苏娜带回来一个消息。
她把铝饭盒递给姜念，说：“纺织厂的孙莹和吴友山带着孩子回去了。”
舒雪也说：“我去看了眼，孙莹一下子瘦的都快没人形了，还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要我说她都是活该自找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吴友山搞破鞋……”
基本上是舒雪和苏娜说着，姜念安静的听着。
其实姜念一直不明白孙莹，她究竟是有前世的记忆还是没有？
还有关于书里的内容，那本书讲的就是年代文的故事，按理说男女主应该是顺其自然
的在一起，可为什么到书的半途中，男女主会背道而驰？
书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孙莹和吴友山不论是书里还是书外的世界都有那一茬事。
到最后书中的陆聿在哪里？
姜念就在浑浑噩噩的思绪中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是被葛梅叫醒的。
明天就是初六，一大早陆聿就打电话过来和葛梅说了一些接亲的事宜，中午的时候，余霞和贾圆她们过来了，绣庄的人商量了，明天结婚她们都跟着去，算是姜念这边的娘家人，给她撑场子。
姜念感激的看着她们：“谢谢你们。”
贾圆说：“别光用嘴谢，明天结婚，我们要做头桌啊。”
余霞也笑了，姜念结婚，大家脸上都是喜气：“对，我们要坐头桌，怎么着也算是女方这边的娘家人。”
姜念抿紧唇，眼睫有些发烫。
虽然刚来绣庄的时候一切都不顺利，每个人心里都有心结，可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家已经能融洽的相处，娘家人这三个字狠狠触动了姜念的心房，人生第一次结婚大事，亲人都不在身边。
想到新世纪那个‘姜念’，姜念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多想再做一次回到新世纪的梦，通过‘姜念’告诉她的家人，她活的好好的。
她要结婚了。
相比绣庄的安静，军区这边热闹的多。
“陆团长，这边——”
陈尧手里拿着气球，踩在凳子上，将气球挂在上面，等陆聿递来新的气球，又继续挂上，何月和陈萍在下面贴喜字，陈萍扭头看见陈尧把气球挂歪了，手摆了摆说：“往右边点，对对，靠窗那边。”
陈尧挂好后跳下来，三楼这会上上下下都是人，大人小孩围了一堆。
陆团长明天结婚，今天装饰新房的人都来了。
陈萍和何月走进里屋，看见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窗户上和床头都贴着喜字，桌子柜子都一应俱全，就连缝纫机都有，别说缝纫机了，陆团长还买了一辆自行车，就在楼下放着，结婚准备的东西都齐全了。
所谓三转一响，就差一响了。
要知道买缝纫机和自行车都要工业票，没有工业票有钱也买不上这些。
几个小媳妇看着漂漂亮亮的新房，再看看年轻英俊的陆团长，没一个不羡慕姜念的，有好些人上次没看见姜念，都想着在明天结婚的日子，好好看一看新娘长什么模样，让陆团长当宝贝的疼着。
新房都布置的差不多了，陆聿从家属楼出来，陈尧和顾时州跟着。
陈尧问：“陆团长，明天早上几点出发？”
陆聿说：“七点出发。”.
一大早天不亮姜念就被苏娜她们叫起来了，她去水房洗漱，换上新娘衣服，这次的头发是她自己梳的，上面别了几朵绒花，以往从来没有描过妆容的脸也画了一番。
墙上挂着镜子，姜念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穿着红色的收腰小红衣，细弯的眉毛浸着点点笑意，舒雪从后面走来，看着镜子里的姜念，啧啧道：“这陆团长看了，不得把魂丢你身上啊。”
姜念：……
几个人在宿舍里打闹说话，葛梅让姜念吃两个鸡蛋垫垫肚子，等会就没时间吃了，葛梅给姜念准备了六匹好布，余霞她们都给姜念准备了一些东西，这个点纺织厂的人都上班了，就剩下绣庄的人。
等到八点多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舒雪的声音：“陆团长来了——”
这一声陆团长让宿舍里的姜念心口猛地跳动。
她在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腿边，听着外面陈尧的说话声：“你们能堵什么门？我们两个人就能把门破开。”
“你们敢！”
“对，谁也不准动粗，要想接姜念，就得先过我们这关。”
苏娜和贾圆一左一右的堵着门，余霞和董淑在旁边出注意，把这扇门堵得严严实实，陆聿穿着军绿色的军装，身上带着大红绸子，头发短利，面孔英俊，眉眼间都是笑意，一块来接亲的有不少人，打头的有四个，陈尧，顾时州，方营长和任营长。
苏娜搬个板凳坐在门口，笑看着陆聿：“陆团长，你喜欢我们姜念哪里啊？”
这句话一出，宿舍楼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纺织厂的工人们也出来凑热闹，一时间宿舍楼里挤满了人，所有人看向新郎陆聿，纺织厂大多是女工人，今天这场面谁不羡慕啊？
谁家结婚，要么是被毛驴车拉的，要么是被牛车拉的。
家里能买得起自行车的，骑自行车接媳妇那都是能吹嘘好久的事，更何况人家这是开着四个轱辘的车来接媳妇的，这场面她们有的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一次，所以都想在今年多讨讨喜气，多要两个喜糖吃。
外面声音热闹，可姜念还是从一众热闹的声音里听见了陆聿的话。
“我都喜欢。”
低沉的声音沉着有力，语气里还带了笑意。
陈尧第一个欢呼起来：“听听，听听，我们陆团长说了，对嫂子那是哪哪都喜欢！”
说到最后，语调高扬。
方营长跟着鼓掌高呼：“是个爷们！”
顾时州笑出声，胳膊肘碰了碰陆聿：“要不要撞门？”
看绣庄这几位的架势，一时半会是不会让道了，陆聿笑道：“再等几分钟。”
苏娜她们还不知道顾时州他们准备破门了，还在一个劲的给陆聿出难题。
“陆团长，你能不能保证一辈子爱姜念啊？”
这句话是贾圆问的。
一群人开始跟着起哄。
陆聿的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屋门上，深黑的眸似乎能穿透木门看见坐在里面的姜念，男人眉眼溢满温柔：“能。”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回答的毫不犹豫。
姜念望着窗外，窗户上贴着喜字，拉着窗帘，只能看到来回乱晃的虚影，压根不知道外面什么形势，葛梅在里面陪着姜念，见她脖子伸长使劲往外看，打趣道：“等不及了？”
姜念脸一红，没再好意思看。
她抿了抿唇，听着苏娜刚要再问问题，就听门外传来顾时州的声音：“陈尧，破门！”！

第76章
“哎哎哎,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以多欺少！”
“哎哟，我的老腰。”
宿舍外面乱成一团，余霞和董淑贴墙站着,两人年龄大了,还没怎么动胳膊腿就累的不行,苏娜和舒雪贾圆三个人更别提了，陈尧左右两手一抓,就把地方腾开了,顾时州趁乱一脚把门踹开了,对陆聿说：“进去抢人。”
“你们这哪是接亲,分明是抢亲。”
“姜念，快藏起来！”
舒雪趁乱说了一句，陈尧的胳膊挡着门,舒雪挤不进去,陆聿大步跨进去，看见坐在床边的姜念,脚步倏然一顿。
宿舍外面热闹的厉害，宿舍里面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陆聿看着姜念穿着一身红衣，头上簪着三朵小绒花，刘海零散的垂在细弯的眉毛前，睫毛卷翘，一双眼睛璀亮好看,唇畔绯红，她笑的时候露出浅浅的贝齿，陆聿不禁看失神了几分。
两年了，他第一次见姜念这种打扮。
这一刻陆聿想把姜念藏起来，不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扯下衣服上的红绸盖在姜念头上，打横抱起她就往外跑，葛梅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喊道：“陆聿，哪有你这样的！”
方营长和任营长来的时候带了两大袋子糖，他们给大家散喜糖，顾时州和陈尧在抢新娘子，两边打着配合，等陆聿抱着姜念上车后顾时州他们才消停。
家属院那边有二团的贺团长和他媳妇操持着，家属楼下面支的锅灶，摆了有三十桌，一眼望过去，排场大的很，每桌上都摆的有荤菜，大人小孩都围着桌子坐。
车子一开到家属楼就有人围上来了，陆聿牵着姜念走下来，绣庄的人被安排在前排的桌上，二团长贺雄是个爱说话的，这次的事也是他和他媳妇两人给陆聿撑起来的，热闹的气氛里，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新娘子身上。
新娘子站在陆团长边上，身姿娇小，手被陆团长牵着，雪白的脸蛋上透着绯红，看着又白又漂亮，和陆团长很是般配，姜念抿嘴笑着，紧张的手心都出了薄汗。
陆聿捏了捏她的手指，带她敬了一圈酒，把人介绍了一遍，然后抱起她就去了三楼的新房，身后是高昂的欢呼声，姜念双手抓着陆聿的衣服，头几乎埋在他怀里，小脸红了个透顶。
这是姜念第二次来这间房，和第一次的印象截然不同。
墙面刷的很白，上面吊着彩花和气球，床上铺着大红被褥，上面还洒了红枣和花生，床头、柜子、窗户上都贴着喜字，陆聿将姜念放在床上，趁那些人还没进来之前，扣住姜念的后脑口勿上她的唇。
火勺热的气息在，两人鼻尖流连，姜念的心从来没跳这么快过，肺腑里的空气在极快的流失，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陆聿才不舍的放开她，在她鼻尖上亲、了亲：“你在这坐着，我下去陪他们，一会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姜念轻轻点头：“好。”
葛梅和舒
雪过来了，两人在上面陪着姜念，没一会又有几个女人领着孩子过来，孩子们嘴里喊着姜婶子，来讨一颗喜糖，葛梅和舒雪散给孩子们。
过了一会有两个女人过来，年龄稍微大点的正是二团团长的媳妇兰惠，她端了两个盘子放在桌上，对姜念说：“快，先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陆聿跟她说过，新房和结婚的事二团团长两口子出了不少力，姜念笑道：“谢谢兰嫂子。”
兰惠笑道：“这小媳妇嘴真甜。”
跟在兰惠旁边的是何月，就住在她对门，是方营长的媳妇，几个人坐在这说话，兰惠说：“好好休息，等晚上可还有的闹了。”
姜念头皮一麻，瞬间想到了闹洞房。
之前朱俊和张笑晚上闹洞房时，陆聿带她过去看了一眼，那是真凶。
到了下午葛梅她们都回了，外面的热闹也渐渐散了，陆聿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的，一看就知道被人灌了不少酒，姜念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关门声，逐渐走进屋门口的脚步声，心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双手抓着被褥，看着陆聿推门进来时，脸莫名的红了。
楼下还能听见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说话声。
反而衬的房间里更加的安静。
姜念明明没喝酒，可闻到屋里那一丝淡淡的酒气，莫名的也跟着上头，整个人晕乎乎的。
“你喝醉了？”
姜念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站起身，从陆聿进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姜念被看的浑身、发烫。
“没醉。”
陆聿单手解开领扣，几步走近姜念，扣、住女人、细软的腰将她，按在大红的被褥上，忽然的晕眩让姜念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推拒身前的人，男人单手扣，住她的双手按过头顶，这样的动作，无异于让姜念的最，诱、人的地方紧紧、贴着他。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一下子暗下来。
陆聿下、压了几分，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眸底浓稠的暗谷欠像是最炙、热的烈火，让姜念险些承受不住，唇上一润，陆聿略带，喘、息的声音在她鼻尖间流连：“念念。”
低且沉的两个字裹挟了难以形容的磁性。
姜念觉得自己浑身都、酥了。
唇上的触、感逐渐加重，这是不带任何顾虑，只有最纯粹，最高兴的接、触，酒气充斥在唇齿间，姜念觉得自己似醉非醉，她挣了挣手，挣脱不掉陆聿的禁锢，男人在她耳廓边、吐着热息。
姜念偏头避过，却又被陆聿捉去。
男人带着酒劲的米且野破开、姜念的齿关，循着那轻、颤的舌尖。
姜念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眼底被激出眼泪，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不知何时抽离，掌在她、腰间。
放肆，毫无顾忌的探索。
对襟盘扣的嫁衣散开，姜念的头发也逐渐散开，像是乌沉夜色铺在星河上，陆聿眼底攀上了猩红，情谷欠混着酒气充斥在屋子里，姜念的手指用、力抓着被褥，洇湿的眼睛不敢垂下眼去看。
身前一片凉意。
红色嫁衣被丢在枕边。
姜念紧咬着下唇，努力不去看月匈前黑乎乎的脑袋。
陆聿单手撑在她腰侧，姜念的手指用力掐着他的手臂，这次没有间隔，姜念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来自陆聿身上紧绷的肌肉。
她根本拧不动。
“陆团长！”
“陆团长，还有一场呢，你人呢？”
门外面已经开始砸了，陈尧和一群人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进来。
姜念吓了一跳，生怕他们和在绣庄时一样破门进来。
陆聿额角青筋紧绷直跳，黑沉的眸底簇着难得所见的戾气，他沉了口气，拿起衣服给姜念穿好，一颗一颗的为她、扣好对襟盘扣，看着姜念娇、艳欲滴的红唇，陆聿极力保持着那一丝仅存的理智。
姜念坐起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陆聿连人带被抱在怀里，在姜念头顶亲了亲，声音沙哑的厉害：“你先休息会，晚上还有一场。”
姜念轻轻点头，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三团副团长邝盛的大嗓门从外面传进来：“陆团长，现在还不到洞房的时候，你别猴急啊。”
陆聿：……
姜念：……
这会天还亮着，只不过窗帘拉上了。
陆聿起身穿上外套，姜念的视线忽然间就不受控制的缓缓落下。
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顿时脸颊倏地红了个透顶，拉起被子就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陆聿耳根有了一抹红，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扣好领扣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门一打开，顿时喧杂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姜念掀开被子拉开窗帘，明亮的光线顿时倾洒在屋里，她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蛋，起身整理好衣服穿上鞋子，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屋外面很热闹，酒气也传进来。
没一会陈萍和何月走进来，何月笑着和姜念说话，陈萍插了一句嘴：“姜念，你以后就住在家属院吗？还是住在绣庄？”
姜念面色平静的看了眼陈萍，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姜念还是看到了她眼底流露的尴尬和僵硬。
姜念：……
何月瞥了眼陈萍：“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姜念跟陆团长都结婚了，人家是两口子，不住在一起干什么？”
陈萍：……
她也是一时嘴瓢了。
天蒙蒙黑的时候，陆聿他们都来了。
这边的闹洞房比较狠，部队里玩的更狠。
陆聿被摁着做了三百个俯卧撑，又抱着姜念上下蹲，这拼的就是体力，姜念着实被吓到了，双手搂着陆聿的脖颈，男人抱着她轻而易举，周围的人笑着起哄数数。
就这还不够，陈尧他们又出了好几个损招，姜念看着陆聿额头都布了一层汗，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了心疼，实
在没忍住捏袖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尧拍手起哄大笑：“嫂子心疼了！”
还有人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
姜念闹了个大红脸，陆聿毫不吝啬的当着众人的面在姜念唇上亲了下，顿时屋子里起哄大笑。
平常都是陆团长练他们，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一个个的都冒头想练陆团长。
这热闹一直持续到十二点才结束。
姜念全程什么也没做，就已经觉得精疲力竭，陆聿一直被陈尧他们折腾，反倒精气神还是那么好，等人都走完了，陆聿把姜念抱在床上：“你先去洗澡，我来打扫屋子。”
姜念轻轻点头，等陆聿出去后，她脱掉红色嫁衣，想换上自己的衣服，发现她的衣服都在隔壁房间的柜子里，这会身上赤、条条的，也没个遮挡的，姜念打开柜门，柜子里挂着陆聿的军装和白衬衫。
姜念拿了陆聿的白衬衫穿着，他身高腿长，衣服也大，姜念穿在身上正好遮住了大腿，听着外面扫地的声音，她吐了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看见陆聿拿着扫帚，正弯腰弓背扫地上的瓜子皮糖纸。
听见开门的声音，陆聿抬起头。
屋门开了一条缝，姜念手抓着门边，探出半个脑袋，脸颊有些红，小声对他说：“你先转过去。”
陆聿高大的身躯蓦地一紧，漆黑的眸穿过屋门的缝隙看到姜念身上隐约透着白色的衬衫，下摆靠着门里面，只能看见地上铺洒的灯光。
男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忽然间哑了几分：“好。”
见陆聿转过身，姜念这才鼓起勇气打开屋门，一路小跑着冲向洗澡间，陆聿听见那小步子迈的噔噔的，最终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眼，一抹白色的身影跑向洗澡间，身上穿着他的白衬衫，随着她的跑动，衬衫下摆被风带起。
陆聿看到了不该看的。
男人眸色陡地暗下，手背上的青筋纹路逐渐清晰，隔着一道门，洗澡间里传来哗啦的水声，陆聿薄唇紧抿，快速打扫完屋子，脱去身上外套挂在挂钩上。
姜念在洗澡间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她身上还穿着陆聿的白衬衫，头发虽然擦过，可发梢还往下滴着水，沿着脖颈凹下的锁骨窝滑入领口。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被热水氤氲过后泛着绯色。
姜念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站在洗澡间外的陆聿，男人赤着上身，穿着军装裤，腰间勒着黑色皮带扣，一晃眼，对方劲瘦有力的腹肌便出现在姜念眼前。
她惊得眼皮子一颤，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陆聿、摁，在墙边，男人手臂箍着她的后、腰，低头锁、住她的唇。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上空，姜念忽然间觉得分不清虚实。
那道手臂的力道像是要将她镶嵌到骨缝里，衬衫的领子、颤颤巍巍，飘飘摇的坠着。
姜念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疯狂。
之前的陆聿一直收着的，姜念面对这一刻的陆聿，心跳剧
烈加速，天旋地转间，等她看清眼前的事物，人已经被陆聿提起来，姜念吓得抱住陆聿的脖颈，衬衫衣摆下、紧紧贴在、陆聿身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念的脸倏地红了个彻底，陆聿的眼底的神色比刚才更暗了。
从洗澡间到外间，再到里屋，直到倒在被褥上姜念才反应过来，她偏开头，双手撑在陆聿肩上，男人手臂肌肉匀称、紧绷有力，姜念觉得像是一块铁，她低声说：“先洗澡。”
她抿了下唇，又补了一句：“你身上都是酒味，还出汗了。”
“好。”
陆聿的声音绷的很沉，哑的厉害。
男人起身去了洗澡间，姜念顿时觉得身上一下子轻快了，她把床上的红枣和花生收拾到到一起放在桌上，把床上扫了扫，然后换上小背心和短裤钻到暖和的被窝里，这一番折腾下来，姜念头一沾枕头竟然睡着了。
新婚之夜，她睡的比猪还沉。
陆聿从洗澡间出来，就看见姜念侧着身，雪白的手臂搭在床边，双腿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很。
陆聿：……
他抓着毛巾擦了擦头，隐忍着谷欠火，走过去躺在床边，掀开被子，大手一捞就把姜念捞进怀里，她枕在他臂弯处，寻了个舒服的睡姿。
然后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呓语的笑了声：“腹肌，八块。”
陆聿：……
他轻捏住姜念的双腮，看着姜念绯色的唇畔，眯眸叫了一声：“姜念。”
睡梦中的人呓语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陆聿：……
男人捏了捏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无力的叹了一声，抱紧姜念，没有一丝困意。
相比陆聿，姜念这一觉可谓是睡得很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新世纪的家了，没想到今晚又梦见了。
还是照旧推开家门，看见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坐在桌子上吃饭，这一次没有‘姜念’，但家人还是跟上次一样，就好像看不见她，姜念秀眉微蹙，坐在那张空位上，看着旁边说话的爸爸妈妈，她眼眶有些湿润。
“爸爸，我结婚了。”
“妈妈，我嫁人了。”
姜念看着他们，可她在父母眼里的的确确成了看不见的透明人。
结婚唯一的遗憾就是最亲的亲人不在，姜念吸了吸鼻子，可还是没控制住哭出来，她起身跑回自己屋里，屋里面还是和之前一样，干净整洁，唯独少了桌上的那本书。
‘姜念’不在。
她几乎都要怀疑上次的梦仅仅只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姜念在床边坐了许久，然后缓缓倒在床上，手搭在枕边时，碰到了枕边下压着的一角橘色外壳的笔记本，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个本子，于是拿出本子，坐在床边犹豫了许久后才翻开。
——姜念。
字迹有点扭，和她的笔记完全不同，猛的一看，看着跟刚会写字一样。
姜念瞬间想到了另一个‘姜念’。
这一刻好奇心战胜了道德，她想看‘姜念’写了什么，想知道她和这个‘姜念’之间还有什么牵扯？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的梦回新世纪？
她刚翻开第一页，腰间蓦地一紧，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上便落下细密的湿润。
眼前的一幕如破碎的光景散开消失，姜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陆聿，她愣愣的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睡梦中的软糯：“你在干什么？”
陆聿道：“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
半晚上没睡觉，软香在怀，又是新婚之夜，陆聿纵使有再强的克制力也都抛掷脑后了。！

第77章
外面天蒙蒙亮,窗帘遮住了轻洒进来的月光。
昏暗的屋子里，陆聿抓住姜念的纤细的脚踝，在她脚踝骨节上亲了下。
男人粗粝的手指让姜念头皮发麻,她用力抓住枕头,眼睛湿漉漉的，动，情、时眼泪浸出眼眶，滑过耳廓,陆聿掐腰抱起姜念落、于他身上。
战场从床、上到桌上,再从外间到洗澡间。
姜念觉得浑身骨头都车欠了，她无力的瘫、在陆聿怀里，觉得抬下手指头都累,见陆聿还、不停歇,姜念的声音带着哭腔：“陆聿……”
陆聿亲了亲、她的唇,额角的青筋绷得极紧,在姜念耳边哄道：“快了。”
姜念以为真的要结束了，怀着终于能睡个回笼觉的心情时，结果陆聿一直到天光乍亮才放过她。
陆聿抱起姜念,为她擦洗干净放进被窝里，看着红被子下露出的雪白香肩和绯红的小脸，陆聿险些又克制不住，在她肩上轻、咬了一下,又在姜念唇上啄了下：“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
姜念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彻底睡沉了，她这一觉睡到中午一点才醒来，人还没清醒呢,又被陆聿抱起来，姜念还有些懵，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红棉被子从肩上滑落，被疼、爱过的痕、迹乍然间暴露在空气里。
陆聿粗粝的手指在姜念滑、腻的肌肤上摩、挲着，熟悉且陌生的酥麻一瞬间窜入姜念迟钝的大脑里，她几乎在瞬间回神，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一只手不停推拒着陆聿的手，却被男人趁机捉住手腕，让她动不得。
姜念委屈的看着陆聿，璀亮的眼睛还有些洇湿，可怜道：“我饿了。”
她真不知道陆聿哪来那么大的精力，昨晚陈尧他们那么折腾他，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又从凌晨战到天亮，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觉得浑身骨头都跟散架了一样，他到看着神清气爽。
陆聿捏了捏她的指尖：“起来吃饭。”
他从柜子里取出姜念的衣服放在床上，姜念浑身包着被子，就露一个脑袋，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你出去。”
陆聿眼底浸出笑意：“行。”
姜念的脸从醒来就没凉过，一直热乎乎的，等陆聿关上门，她快速掀开被子穿衣服，结果刚把小背心拿在手里，关上的房门又开了，姜念甚至来不及遮、挡，就这么直面的撞入陆聿深黑的眼里。
姜念：！！！
她一下子慌了，抓起被子就抱在身上，手忙脚乱的，就剩两条细细的小腿搭在床沿，雪白的肌肤上落着暧昧过后的痕、迹。
虽然两人是夫妻了，也坦诚相待了。
可姜念属实做不到这么赤、条条的镇定，她窘迫的揪着被角，又羞又气道：“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陆聿的目光落在那双略有些浮动的小腿上，随后看向姜念：“该看的都看过了。”
语气里带着笑意。
姜念：……
她低下头没去看陆聿，手指拽着被子，一点一点的盖住腿，陆聿笑道：“吃馒头还是面条？”
姜念小声道：“馒头。”
屋门关上，姜念终于松了口气，快速穿好衣服和鞋子，她拉开窗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布着繁多的痕迹，姜念皱了皱眉，扬起下巴又看了眼，最后拿了条薄款的红色围巾带在脖子上。
她走出屋门，看见陆聿在厨房炒菜，男人背影高大颀长，宽肩窄腰，一开始姜念从没想过会嫁给陆聿，她来到这里只一味的想怎么回去，看着陌生的新家，这是属于她和陆聿的。
是夫妻，不再是叔嫂。
“热水在暖瓶里，吃过饭我带你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咱们提着东西认认门，带你见一下二团团长两口子。”
陆聿把菜端到饭桌上，看了眼姜念脖子上的红围巾，轻咳一声又去端馒头。
别说，姜念到现在身上还是车欠的。
她坐在板凳上，吃着陆聿夹给她的饭菜，男人吃的很快，一会的功夫就吃完，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看了眼陆聿，见他没有一丝困劲，忍不住疑惑：“你不再睡会儿吗？”
陆聿道：“不困。”
他看了眼姜念：“要不你再睡会，我明天再带你认门。”
姜念赶紧摇头：“不用，咱们吃过饭就去。”
开玩笑，要是让别人知道她新婚头一天就瘫在床上，传出去也别见人了，这张脸都丢尽了。
她可不想在家属楼里传出风头来。
吃过饭陆聿把锅碗洗了，姜念穿上外套和陆聿走下楼，陆聿从楼道里把自行车推出来，这时候的自行车是那种二八杠自行车，看着很大，姜念看的愣了一下，后知后觉道：“这是你买的？”
陆聿道：“嗯。”
姜念看了眼崭新的自行车，这在新世纪虽然不算什么，可在这个年代有辆自行车，出去也是特有面的，不过这自行车对她来说太大了，她骑上去双脚都沾不了地，就在她思索间，腰身蓦地一紧，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陆聿单手抱坐到后座上。
“坐好了，我们走。”
陆聿身高腿长，身上都是力气，毫不费力的骑着走了，姜念抓着后车坐不舒服，于是伸手抱住陆聿的腰，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举，高大的身躯僵了一下。
姜念往前挪了挪，放大胆子，双手抱住陆聿，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男人衣服下劲瘦有力的腹肌。
昨晚她不仅光明正大的看了，还摸了。
陆聿唇角噙着笑意，一只手握住姜念纤细的手，到了人多的地方，陆聿又松开手握着车把，军嫂们看见这两口子，一个个的都羡慕的看过去。
结婚第二天男人骑着自行车带着自家媳妇去供销社，谁不羡慕啊？
这边的供销社比那边大，里面东西也多一些。
陆聿分别买了四样挂在车头，带着姜念回到家属楼，把自从车停靠在楼道里，这才牵着姜念去了二团贺团长的家里。
贺团长家的楼跟他们挨着，他们在第五排，贺团长家在第四排，路上人来回跟陆聿打招呼，眼神在陆聿和姜念身上来回看，大多都带着打趣。
姜念真不适应被人这么看，快到楼房时，拽着陆聿就进去了。
“认识路吗？”
陆聿问了一句。
姜念：……
她停下脚步：“你带路。”
陆聿笑了下，牵着姜念走上四楼，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来了。”
屋门打开，是一个小孩开的门，长得和贺团长很像，小孩看见陆聿和姜念顿时笑道：“陆叔叔，姜婶子。”
陆聿笑道：“嗯。”
他跟姜念说：“这是贺团长的大儿子，贺鸣，今年刚满十岁，里面那个是老二，叫贺兵。”
姜念轻轻点头：“知道了。”
“老贺前面刚走，你们咋这个点过来了，等会别走了，晚上就在我这吃饭。”
兰惠围着围裙，看见姜念和陆聿笑着，端着一盘瓜子放在桌上，对姜念说：“嗑瓜子。”
姜念坐在沙发上，眉眼间都是笑：“谢谢兰嫂子。”
兰惠对陆聿说：“你媳妇这小嘴是真甜，我啥也没干呢，就一个劲的对我说谢谢，把我都整的不好意思了。”然后对贺鸣说：“你爹还没走远，快把你爹喊回来。”
贺鸣说：“我这就去。”
贺兵也追出去了：“哥，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兰惠对陆聿和姜念的情况都了解，说起来贺团长和陆聿还是有些渊源的，贺团长之前就在陆聿原来的部队，陆聿还是他手里的兵，当时许成也在，他家老贺还说，将来许成和陆聿都是大有出息的人，可是没想到到，许成会出了那档子事，人也没了。
兰惠对陆家的事多少知道些，也明白他家里没亲人了，结婚这个事也是她主动包揽在身上的，而且陆聿结婚也没亏待她，多出来的肉、鸡、鱼全都给她了，还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
这些好东西早就抵过她的功劳了。
兰惠看了眼姜念，笑道：“屋里不冷，可以把围巾摘了。”
姜念抿了抿唇，脸上有些不自然：“我有点冷。”
说完又把围巾在脖子上缠了缠，用行动告诉兰惠她真的冷，见陆聿在旁边低笑了下，姜念趁兰惠转身倒水的功夫，伸手在陆聿腰侧使劲拧了下。
——嘶。
她没拧动，到把自己手指拧疼了。
姜念：……
陆聿捏了捏她的指尖，喉间溢出笑意，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回家给你拧。”
姜念：……
贺团长没一会就回来了，看见陆聿时愣了一下：“你小子啥情况，咋这个点才过来？”
说完脱下外套递给贺鸣：“给爹挂上去。”
陆聿说：“屋里有点乱，今天把屋里收拾了一下。”
贺团长看到桌上放的东西，笑了下：“人来了就行，还
带这么多东西，你小子结个婚破费了不少，还是把钱赶紧攒着养儿子用。”
提起孩子的话茬，兰惠喝了口水，看了眼姜念，问陆聿：“你们打算啥时候要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不能再拖了。”
姜念第一次被人催生，着实不太习惯。
陆聿笑道：“快了。”
姜念：？？？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陆聿，什么叫快了？怎么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呢？
在兰惠这坐了会，陆聿便带着姜念去认别家的门，临走时兰惠说：“记得晚上过来吃饭。”
陆聿：“好。”
两人离开家属楼，陆聿带着姜念去了二团副团长邝盛家，邝副团长家和他们家属楼挨着，在一楼，结果刚到他们家门口就看见田麦正和人吵架，对方是个年龄大点的老太太，受叉着腰指着田麦鼻子骂，说她是个生不出儿子，说她给邝家绝种了。
两人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周围围了一些人，有劝架的，有看戏的。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陆团长和新媳妇来了。”
这一嗓子顿时让场面安静了不少，田麦这会正吵的脸红脖子粗，看见姜念和陆聿过来，脸上的怒气卡住，有点点滑稽，一旁的老太太看了眼姜念，冷哼一声进门去了。
这老太太是田麦的婆婆，家里就邝盛一个儿子，她丈夫早些年没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老太太，于是就被邝副团长接到家属楼住着，谁知道把人一接过来，家里就安生不了了。
老太太嫌弃田麦生了两个女儿，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三天两头的骂，这座楼里谁都知道邝副团长他娘骂人难听的很。
在老太太眼里，觉得陆团长新媳妇跟田麦一样都不是啥好东西。
一个生不出儿子，一个结婚的日子，娘家连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个孤儿还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婚事办的倒是挺大的，人咋样就不知道了。
她进了屋就把里屋门关上了，楼道的人也都散了，田麦气得拽了拽衣服，看向陆聿，然后对姜念笑了下：“让你们看笑话了。”
然后把屋门打开：“快进来坐。”
陆聿颔首：“田嫂子，邝副团长去团里了？”
田麦说：“走了一会了，我让倩儿去喊他。”
“不用了，我们坐会就走。”
陆聿把东西放在桌上，牵着姜念坐在板凳上，对姜念介绍，姜念抿唇听着，田麦倒了水递给陆聿和姜念，然后看着姜念说：“你以后有啥事就找田嫂子，田嫂子别的不说，对这片地都熟。”
她性格和冯梅差不多，都是大大咧咧的，吵过闹过之后又恢复原样了。
姜念笑道：“谢谢田嫂子。”
田麦的两个女儿从里屋出来，两人或许天天在老太太的谩骂中度过，看人时都自卑的不敢抬头，拘谨的站在一起靠着墙，田麦让她们喊人时，两人才低低的喊了一声：“陆叔叔，姜婶子。”
姜念笑了下，问田麦：“她们多大
了？”
田麦说：“老大九岁了，老二七岁。”
大的叫邝秀，小的叫邝倩，老大性子更闷一点，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邝倩时不时的还抬一下头看姜念，接触到姜念的视线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新世纪的年代都有老一辈的人重男轻女，更何况这个年代了，田麦生了两个女儿被婆婆这么糟蹋，这幸好还是在部队，要是在乡下，指不定多少人背地里说呢。
坐了一会陆聿就带着姜念走了，临走时，田麦对姜念说：“改天我去找你，咱们好好唠唠。”
姜念笑道：“好。”
这次结婚的事，贺团长，邝副团长，方营长和任营长都出了不少力，已经走完两家了，接下来再把两家走完就好了，至于顾时州和陈尧，陆聿说等明天在家做顿饭，喊他们两人过来吃顿饭表示感谢。
方营长和任营长跟他们在一栋楼里。
陆聿带着她先去了任营长家，敲开门时，陈萍站在屋门口，看见姜念和陆聿时愣了一下，赶紧让开路：“快进来。”
陈萍的女儿大一些，看见他们进来，赶紧去倒水，小儿子就坐在板凳上看着姜念他们，等陈萍让他叫人的时候他才开口喊了声叔叔婶子。
陈萍坐在板凳上，多少有点拘禁。
她的拘禁并不是因为陆聿团长的身份，而是知道这两人是叔嫂，但现在成了夫妻，脑子实在是拗不过弯，就越看越觉得不自在，她前两天还跟妹妹陈芳打电话拐着弯的问了下，那边并不知道陆团长和姜念结婚的事。
陈萍说：“那个，你们今年还回老家吗？”
陈萍：……
话一说完才知道自己又嘴瓢了，于是赶紧说：“喝水喝水，水不烫，刚刚好。”
陆聿：……
姜念：……
他们两也坐不下去了，起身离开了陈萍家，直到屋门关上，陈萍才松了口气，任萱疑惑的问了一句：“娘，你怎么了？”
怎么跟做贼一样。
陈萍说：“没事。”
在姜念他们走后，任桐就打开了桌上的袋子，陈萍走过去拍了下他的手：“去去去。”
然后把东西都拿起来，一个个看了眼，有红糖，桃酥，鸡蛋，可都是好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呢，陈萍都替陆聿两口子心疼，于是把这好东西锁在柜子里，拿了一片桃酥出来掰成两半给任萱和任桐。
她分的公平公正，谁也没亏待。
姜念和陆聿下了四楼，临走时姜念又回头看了眼陈萍家，心里总有些不安定，她抬头看陆聿，低声说：“我们以前的关系她会不会说出去？”
她虽然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可还是害怕别人议论陆聿。
陆聿揉了揉她的头：“不会。”
他的声音低且沉，莫名的让姜念心中安定起来，两人走到家门对，陆聿正要敲门，何月先开门了，一看见这两口子就笑：“哎哟，你们终于起来了。”
姜念：……
她脸倏地红了下，想到昨晚两人折腾的动静不小，也不知道房子隔音好不好。
陆聿笑了下：“何嫂子。”
何月眼神暧昧的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往旁边让了下：“快进来。”
等陆聿走进去，何月走到姜念旁边悄声问了一句：“怎么样，陆团长厉害吗？”
姜念：？？？
姜念万万没想到何月会问这么大胆，见何月眼神频频往她围巾上看，姜念一瞬间有种错觉，何月听见了她房间里的动静？
“怎么了？”
陆聿见姜念不动，掀起目光看她，姜念道：“没事。”
赶紧跑到陆聿边上坐下。
何月笑了下，让女儿方夏给陆聿和姜念倒水，坐下板凳和姜念说：“昨天那几位同志都是绣庄的吗？”
姜念说：“嗯，都是。”
何月笑道：“我看她们对你可真好，怎么样，昨天累不累？”
明明是最纯粹的一个关心，姜念却总觉得何月话里隐藏着另一种意思，她抿了下唇，抬头还真看见何月眼里打趣的笑意。
姜念：……
她想了下说：“昨天都是陆聿前后在忙，我到还好。”
何月给她介绍了自家的两个孩子，大女儿叫方夏，今年十二了，小儿子方国，今年也十岁了，姜念发现这几个嫂子家的孩子年龄都差不多大，难怪从跟陆聿来到这边，大家说的最多的都是陆聿年纪轻轻就当上陆团长。
这么一对比，还真年轻。
在何月家坐了一会两人就准备回了，姜念临走到门口被何月一把攥住，她对陆聿说：“陆团长，你先回家，我跟你媳妇说两句悄悄话。”
姜念：……
她总觉得何月不会说什么好话。
陆聿看了眼姜念，打开门先进去了，何月拉着姜念走进屋子，这下说话也没顾忌了：“姜念，以后咱们就是对门了，有啥事你找我。”
她男人是陆团长手下的兵，姜念年纪轻轻就是团长媳妇，这谁不羡慕。
而且跟姜念打好关系，说不定还能帮到她男人呢。
于是何月更积极了，拉着姜念说了好一会话，最后怕是让儿女听见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就跟嫂子透露两句，你今年要不要孩子？我听陆团长说你娘家人都不在这边，过来一趟很困难，你孤身一个人嫁到这边也不容易，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我，我是实打实的过来人。”
姜念想了下，笑道：“目前还不知道。”
她还真没想过要孩子的事，而且昨晚陆聿好像做的有措施……
和何月说了一会姜念才走，她前脚刚出了何月家，后脚陆聿就开门了，好像刻意迎她似的，何月打趣道：“陆团长看这么严，是怕我把你媳妇拐走了？”
姜念：……
陆聿淡笑道：“何嫂子别开玩笑了。”
回到家，姜念还没来得及取围巾就被陆聿打横抱起进了里屋，她吓得推着陆聿
的肩膀，气呼呼的：“你干嘛？”
陆聿黑眸滚动着看不见的暗色，倏地笑了下：“只是抱你一会。”
姜念：……
她才不会相信陆聿。
凌晨那会骗她，就快了，结果天亮了才放过她。
围巾散落在枕边，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摩挲在姜念的腰侧肤上，领扣被外、力解开，姜念又是着急抓围巾又是想要推拒陆聿，两只小手还没忙起来就被对方攥住举过头顶、摁住。
红色的衬衣堆积、在锁骨处，月匈前黑乎乎的脑袋、让姜念不敢低头。
车欠肉被、咬了一口，姜念被激出眼泪，半边身子都酥了。
“陆聿……”
“你说话不算数。”
姜念吸了吸鼻子，被欺负的声音里都带着软糯的哭腔。
陆聿在她滑腻的腰、间亲了下，她想推一推陆聿，男人的手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也让她动弹不得，她只能被迫承、受着那涟漪的酥、麻。
“念念”
陆聿膝盖抵、在床边，浓稠暗谷欠的黑眸看着姜念，看着她高高仰、起的脖颈，动、情时眉眼间的妩媚勾、人，一颦一笑间都足以让陆聿疯狂。
窗帘垂落，遮住了倾泻进来的光。
陆聿偏头亲了下姜念的脚踝，他肩上颤巍巍的、无力的搭、着那一截雪白的细月退。
姜念头埋在枕头间，贝齿用力咬着枕巾，将喉咙里的呓、语艰难的抿住。
她想这么做，可有人却不愿意。
到最后姜念觉得自己嗓子都是哑的，她迷离的望着房顶，看着出现在视野里的陆聿，生气的扭过头不理她，陆聿亲了亲她的鼻尖：“我抱你去洗澡间。”
毫不过分的说，姜念连手指头都是累的。
陆聿帮她清洗干净，又将她抱进屋里，姜念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你个骗子。”
陆聿笑道：“我下次注意点。”
姜念湿漉漉的眼睛顿时一瞪：“你还想有下次？！”
结果男人恬不知耻的“嗯”了一声，续道：“永远都有下次，一直到老。”
姜念：……
天蒙蒙黑的时候，贺团长的大儿子贺鸣过来敲门，说快吃饭了，让他们两过去，姜念浑身无力的躺在被窝里，一脸幽怨的瞪着陆聿：“我该怎么办？”
陆聿说：“我去给兰嫂子说一声，说你困了先睡了。”
“不行。”
姜念叹了口气：“嫁进来第一天就摆谱，这可不行。”
再说了，兰嫂子和贺团长帮了他们不少忙，这种事更不能怠慢了，只是她现在浑身骨、头软，声音都不太对劲，越想越气，脚丫子伸出被窝踢了陆聿两脚，男人轻而易举握住她的脚，眉眼间都是笑意：“我帮你穿衣服。”
姜念浑身一紧，连忙说：“我自己来。”
等她穿好衣服和陆聿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人去了贺
团长家，一进门就闻到了肉香味，贺鸣和贺兵端着碗筷放在桌上，看见陆聿和姜念两人齐齐喊了一声：“陆叔叔，姜婶子。”
陆聿和姜念应了一声，贺团长坐在板凳上，桌上放着一瓶白酒和两个玻璃酒杯，陆聿一进来贺团长就说：“来，咱两今天好好喝一顿。”
陆聿笑道：“好。”
姜念：……
兰惠端着一盘鱼出来，说：“这还是昨天剩下的一条鱼，你看还完整着。”说完放在桌上。
饭桌上，姜念了解到，这个部队里有学校，而且还有扫盲班，家属院里的孩子都在学校，每周上午也会有军嫂去扫盲班学习，兰惠问姜念：“明天周一了，你要不要跟我去扫盲班啊？”
姜念：……
她想说不用，可在陆聿和所有人眼里，她是文盲，没有学问，单是从梦里面‘姜念’的字迹就能看出来，陆聿看向姜念，低声说：“不想去就不去。”
“话不能这么说。”兰惠续道：“我去学了十天，现在都能背一首诗了，姜念年轻，记性又好，去了肯定学的更快，姜念，咱们女人也能学学问的，明天你就跟我们一块去吧，去的时候记得拿个本子和笔。”
姜念硬着头皮说：“好。”
陆聿垂眸看了眼姜念，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上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会慢慢探索，总会有揭开的一天。
他对兰惠说：“兰嫂子，再等两天，明天我们要去趟绣庄。”
兰惠一听，点头：“对对，绣庄必须得去，你看看昨天结婚绣庄那几个女同志对你媳妇多好，口口声声说是你媳妇的娘家人，有这么多人帮你媳妇，看你以后敢不敢欺负姜念。”
陆聿垂眸笑：“不敢。”
贺团长提起以前的事：“你今年回老家了吗？”
陆聿道：“回过了。”
贺团长抹了把脸：“想当初我是看着你和许成一步步走过来的，那小子那次要是没出事，现在跟你一样了。”
“可惜了。”
贺团长喝了一杯酒，砸吧了下嘴问：“打算啥时候带你媳妇回老家见见许成爷俩啊？打小你娘就把你丢给许成他爹，这么多年了你们也早就是一家人了，新媳妇进门，也该带人家回去认认门了。”
陆聿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端起酒一饮而尽：“年底回。”
姜念低着头，心里有些虚。
从贺团长家出来天已经很晚了，陆聿身上浮着淡淡的酒气，被风一吹散去了不少，姜念这会身子骨还、软的很，被陆聿牵着往回走。
说是牵着，倒不如说姜念身上的力气都依附在陆聿身上，男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带她回到家里，门刚一关上，姜念就被陆聿抵、在门板上，她被陆聿紧紧的、用力的抱着。
“姜念”
男人埋首在她颈窝，被酒氤氲过的嗓子带着特有的磁性沙哑：“你之前是我嫂嫂的事，我没告诉贺团长他们。”
不是他不愿意说，他心里始
终还是怕姜念受不住所有人的非议，最终抛下他离开，比起失去她，他宁愿将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
他可以赌的起任何事，可以承受所有人的非议，唯独对姜念的事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姜念抱住陆聿，在他怀里很轻的说：“没事。”
许是今天把姜念折腾的够呛，陆聿晚上难得的放过她，两人安静的躺在床上，姜念枕在陆聿的手臂上，手指在男人腹肌上画圈圈，心里还默默数着。
一块
两块
直到第六块时，手蓦地被陆聿攥住，男人黑眸沉沉的凝着她：“睡觉还是活动，二选一。”
姜念：！！！
她猛地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陆聿，小脸红红的：“睡觉。”
开玩笑，再折腾下去她都怕自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陆聿由后抱住她，手掌在、姜念软和的小肚子上摸了摸，姜念霎时间后脊梁一麻，刚想往前挪一点，再挪一点，腰间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她再度捞过去，后背紧紧贴着陆聿紧实的胸膛，姜念吓到了，抓着那只骨节修长的手说：“我困了。”
陆聿：……
“乖乖睡觉。”
男人闭上眼，一晚上睡觉都抱着姜念，姜念翻个身蹬个腿都被他制的服服帖帖，一晚上愣是没翻出被窝，还睡得挺香甜，天蒙蒙亮时，陆聿在姜念唇上亲了下，翻身穿上衣服出去了。
这边离团部远点，早上也听不见号角声，姜念是被陆聿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陆聿：“几点了？”
“九点了，吃完饭我们去市里。”
“嗯。”
姜念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两条腿到现在还在打颤，她支走陆聿，快速穿好衣服出去洗漱，吃过早饭，陆聿洗干净锅碗就带着姜念出去了。
这次是开车过去，陆聿一早从团里把车开出来，速度快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市里了，绣庄的人这会都在，葛梅今年也难得没有出去，和余霞她们说绣图的事，今年进去的时候，几个人顿时笑出声，贾圆打趣道：“哟，这谁来了呀？”
苏娜打着配合：“新娘子呗。”
范珊也说：“新娘子回门啦？”
姜念笑道：“是啊，回门了。”
绣庄里笑声一片，陆聿从车里把东西都带进来放在桌上，苏娜还想着陆聿接亲那天几个人的土匪行径，对陆聿没好气的说：“你看看你们，接个亲恨不得把我们的门都拆了，门要是坏了，我们晚上睡觉冻死了怎么办？”
舒雪说：“就算冻不死，要是遇见小偷了咋办？”
陆聿笑道：“他们手里有分寸。”
然后把东西放好，说：“给你们一人买了点东西，就当给那天接亲的事赔不是。”
余霞先跑过去看了眼，样样都是好东西，这可得不少钱，于是扭头看向姜念，打心眼里羡慕的说了句：“姜念，你上辈子做了啥大好事了，
嫁给这么好一个男人？”
姜念：……
陆聿笑了下。
中午陆聿在红星饭店请客，吃饭的功夫，葛梅说了港城老板的事：“邓同志过几天要来原市，点名了要见你，等她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过来一趟。”
姜念道：“好。”
邓姐能来其实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姜念对自己的绣图有把握，也很确定邓姐这次来是因为绣图的事，余霞在边上听见了，好奇的问了一句：“邓同志是谁呀？”
葛梅把港城邓珂和姜念之间的事说出来，几个人闻言，错愕的看了眼姜念，董淑也看向姜念，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喝了一杯水。
余霞叹了一声：“姜念，我那句话没说错，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舒雪夹了一口肉嚼在嘴里，咽下去才说：“我真恨没早认识你，要是早点认识你，我也能和我奶奶去见见教你刺绣的老裁缝了。”
这话一出，姜念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陆聿，果不其然撞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姜念：！！！
完了，露馅了。
她可没忘之前对陆聿说过，她是自学成才的。
陆聿给姜念夹了一块肉，又给她杯子里添了点热水：“吃点东西。”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姜念却莫名的有种回家再算帐的错觉。
她赶紧低下头，其她人再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心思都落在陆聿身上，对方垂眸的动作，抬眼时的淡然都让姜念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吃过饭离开绣庄，舒雪跟姜念走在一块，看到姜念手腕上的手表，握着她的手腕抬起，羡慕的啧啧摇头：“这个得好几百块钱呢，好贵啊。”
她之前在百货楼见过，特别贵，她得绣一年的绣图才能买得起，就这样还得省吃俭用，不停的绣图。
姜念怔了一下，看着手腕上细带的银白色手表，从陆聿给她带上后，她除了洗澡摘下来过，其它时间都在手腕上带着，却从来没问过陆聿这个多少钱。
还有，他的钱都在她这存着呢，他还哪里来的钱买手表？
姜念眉尖挑了下，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陆聿，男人身高腿长，穿着军绿色军装，头发短利，冷峻的眉眼浸着笑意，很英俊的一张面孔，集男主所有的优点而成。
姜念：可是，藏私房钱？
这次姜念先不用绣图，等邓珂过来再看情况，不过趁陆聿过来，葛梅还是先开口让陆聿把姜念的绣架带回去，绣架又沉又重，范珊和舒雪还想着给陆聿帮个忙，结果陆聿双手一抬，轻而易举的就搬出去了。
舒雪：……
范珊：……
力气真大啊。
葛梅给姜念了两个红纸包的纸包，姜念愣了一下，葛梅说：“一个是你绣图的酬劳，一个是你回门我包给你的红包，这个红包你必须得收着。”
姜念眼睫一烫，抬眼看向葛梅：“葛姐……”
话语哽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葛梅把两个红包塞进姜念手里，笑道：“好了，快回去吧。”
“谢谢葛姐。”
姜念收起红包，上车前跟葛梅招了招手就走了。
车子往部队的方向驶去，车窗关着，姜念转头看向开车的陆聿，男人侧脸弧度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眉峰清寒凌厉，眼尾也浸着几分疏离，陆聿一早就察觉到姜念的视线，转头看了眼她，眉眼里的笑意一瞬间淡化了眉峰处的凌厉。
“怎么了？”
姜念抿了抿唇，在陆聿又看向前面的路时，这才问道：“你藏私房钱了？”
陆聿：……
他明白了姜念的意思，笑了下：“我去年出去的那半年发的工资和补贴没交给你。”
姜念偏头看他，就听陆聿续道：“留着今年结婚用的。”
姜念抿嘴笑了下，转头看向前面的路，冷不丁的又听见陆聿问道：“你的刺绣是哪个老裁缝教的？”！

第78章
姜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直愣愣的盯着前面的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上次回姜家要债,陆聿可谓是对她的事更加的了如指掌,而且这个年代哪个村里要是有个裁缝，那可是吃香的活计，周围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哪个村有个裁缝？
这事骗骗绣庄的人还好，毕竟她们对她都不了解,可骗不了陆聿,这人一向敏锐，而且对对她底子很清楚，姜念绞尽脑汁,最后还是死咬着那句话：“我自学的。”
“自学的——”
陆聿重复了一遍,在姜念听来,颇有点意味深长的感觉。
“嫂嫂。”
陆聿忽然叫了这个称呼,姜念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向他，唇畔抿了抿：“别再叫嫂嫂了。”
说完扭头看向窗外,脸颊莫名烧烧的。
之前好好的一个称呼，结婚后再从陆聿嘴里出来，总觉得变了个味道。
陆聿唇角噙着笑意，没再多问。
车子开回部队,陆聿把姜念送到家属楼,将绣架搬到三楼放好,这才下楼去还车，姜念回到屋里坐着歇了会，身上总觉得不太舒服。
“姜念,你在家吗？”
外面传来敲门声，姜念揉了揉腰，起身走到门外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田麦和她两个女儿，田麦手里拿着一罐子咸菜：“我来串串门，看看你。”
姜念笑道：“进来坐。”
田麦带着两个女儿走进来，让她们两坐在板凳上，姜念从桌子上取了几颗糖和饼干放在桌上，对邝秀和邝倩道：“到姜婶子这不用拘禁，这是姜婶子给你们吃的。”
邝倩先是看了眼姜念，再看向田麦，田麦说：“姜婶子给你们拿的就吃吧。”
邝秀绞着手指一直没拿，听了田麦的话也始终低着头，邝倩相对好一点，说了一声谢谢姜婶子，先是拿了一颗糖剥开递给邝秀，说：“姐，吃糖。”
邝秀这才伸手指拿上，于是邝倩又拿了一颗糖剥开自己吃。
姜念秀眉几不可察的蹙了下，感觉邝秀这孩子有点不太对劲，这样将来不论是出去工作还是嫁人，都是要吃亏的，这孩子的性子怕是跟她们家老太太脱不了干系。
田麦说：“这是我腌的豇豆和辣椒，配着玉米饼可香了，你别嫌弃。”
姜念笑道：“怎么会嫌弃，我家里正好没菜呢，我还得谢谢田嫂子呢。”
邝倩又拿了个饼干掰开给了邝秀一半，邝秀摇摇头，一直没有接。
田麦似乎习惯了邝秀这样，觉得没什么，姜念问道：“田嫂子，两个孩子晚上跟你婆婆睡呢？”
提到老太太田麦就没好气：“家里就两个房间，肯定得跟她睡，要不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早想把她赶回老家去了，跟我们住的这些年，我在家里就没顺心过，天天骂我不生儿子，就她那德行，谁家儿子敢进我肚子里？”
姜念险些被田麦的话逗笑。
她看了眼邝秀，有心多问，又
觉得第一天认识，问多了不太好，便没再说下去，田麦坐了一会就走了，走的时候邝秀还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姜念觉得真怕这孩子心理上出问题。
常年跟老太太住在一间屋子，晚上指不定又怎么说这两孩子，有的人心里抗压力强，有的人比较弱，邝秀和邝倩两姐妹就是个例子。
天蒙蒙黑时陆聿才回来，买了菜和肉，还有精细的面粉与玉米面，一下子把厨房的柜子塞满了，姜念慢吞吞走到厨房门前，靠在门框上，眨了眨眼：“怎么买这么多？”
陆聿道：“待会顾时州他们过来。”
姜念闻言：“那我来做饭。”
她取下墙上的围裙围在腰间，围裙的细带将那截小腰勒的细到了极致，她弯腰从底下柜子取菜刀时，被陆聿一把捞怀里，姜念惊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的撞进陆聿冒着热气的怀里。
她吓得抓住陆聿的手臂：“我要做饭！”
她宁愿做饭也不想干那事。
到现在那里还疼着，甚至还有些抵触。
陆聿说：“我做。”
姜念：……
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姜念也压根不知道她究竟哪里又让陆聿起心思了，当她被抱坐在外面的柜子上时，身上可怜兮兮的就剩下一件围裙了。
这个时候天还凉，围裙根本不防寒，而且这围裙能护住什么？
姜念羞、耻的直往陆聿怀里、钻，男人在她耳边低笑：“先别急。”
姜念：！！！
“我冷！”
是真的冷。
这场战事结束后，姜念无力的躺在被褥里，手腕上还挂着围裙的细带子，可怜的飘飘坠着，陆聿拿走围裙，在她唇上啄了下：“我去做饭。”
说完神清气爽的走了。
姜念终于明白过来上次在冯梅家外面，陆聿说的那句‘结婚后见真章’是什么意思了。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他很行。
姜念觉得自己结婚才两天就已经纵谷欠过度了，这会觉得浑身疲惫，哪哪都不舒服，在打了几个喷嚏后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传来哄笑声，姜念听见陆聿说：“把水端过来。”
“陆团长，嫂子还睡着呢？”
“陆团长，你行啊！”
有陈尧的声音，还有她没听过的。
姜念：……
就听陆聿说了一句：“她今天走累了。”
姜念：……
说谎话的狗男人。
屋里没开灯，好在有月光照进窗户，能看到一点亮光，姜念艰难的翻起身，这不动不要紧，一动就觉得不对劲了，浑身骨头不舒服不说，尤其那个地方不舒服的疼。
她躺在床上缓了缓，这才缓慢的起身挑了一件高领毛衣穿上打算出去，她可不想在陆聿的战友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就赖在床上不起，把头发梳了下，
这才开门出去。
外面坐了好几个人，她只认识顾时州和陈尧，还有三个人没见过，几个人听见开门声，皆是转头看向站在屋门口抓着门边的姜念，穿着栀子色的高领毛衣，长裤，毛衣贴身，勾勒着腰肢纤细，两条腿也是细细的，他们觉得，陆团长一手都能拧断嫂子的小腿。
姜念皮肤白，即使在暖黄的灯泡下还是雪白好看。
她扎着丸子头，因为刚睡醒，眼睫还有些毛茸茸的，莫名的给人一种软乎乎的好欺负的错觉，顾时州颔首，冲姜念道：“弟妹。”
说完便垂下眸看向别的地方。
其他几个人也反应过来，齐刷刷的喊了声嫂子，姜念笑道：“你们好。”
她嗓子有些干哑，有点疼，不太舒服。
陈尧说：“嫂子，你能给我们做道菜吗？我可是把你的手艺都吹出去了，说你做的菜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味道顶好，大家今天过来都想尝尝嫂子的手艺。”
姜念笑道：“没问题。”
既然陈尧都这么说了，她要是不做个菜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陆聿看见她出来，目光在那张有些疲惫苍白的小脸上略过，低声询问：“行不行？”
姜念忽然嘴瓢了下，抬眼看他：“你行不行？”
陆聿眉峰微挑了一下，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可以再试试。”
姜念：……
她就是嘴欠！
去洗澡间洗漱好，姜念就去厨房了，陈尧几个在外面湖天海地聊天，姜念看到墙上挂着的围裙，想到前面那会，脸上好不容易淡下去的红色又浮上来，她抿了抿唇，正想伸手取围裙就被陆聿阻止了：“别围了，就这样。”
姜念皱了下眉：“油会溅在衣服上。”
陆聿道：“我给你洗干净，明天再给你换个围裙。”
姜念不明白陆聿什么意思，但见他极少会在干涉她的事情上坚持，便顺了他的意，陆聿看了眼墙上的围裙，转身将它收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姜念穿这个围裙有多诱人。
陆聿买的有土豆和鸡肉，她让陆聿切了几根辣子，做了一份大盘鸡，浓郁的香味沿着厨房溢出来，外面的陈尧就坐不住了，和几个人开始吆喝：“嫂子，你做的什么好吃的？”
陆聿端着菜走出来，瞥了眼几人：“待会就知道了。”
陈尧碰了碰顾时州的手臂：“顾政委，这味香不香？”
顾时州笑了下：“嗯。”
之前在信里凌老师就提过一句，说姜念的糕点做的很好吃，他那时就知道她厨艺或许会很好，今日一见，果然和猜想的一样，顾时州坐在靠厨房的这边，转头就能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姜念个子娇小，在锅前掌勺，陆聿在旁边帮她搭手。
晚饭很快做好了，一桌子菜，只有中间那盘大盘鸡是姜念做的。
陈尧从旁边拿了一瓶白酒过来，说：“陆团长，顾政委，今晚喝两杯？”
陆聿和顾时州颔首：“没问题。”
其他三人也道：“行啊！”
这三人是陆聿团里的，一个叫余椋，是营长，和陈尧好几年的战友，另一个叫蒋舟，也是新来的指导员，和顾时州之前在一个部队，还有一个叫娄治，也是这次和陆聿他们认识的，去年半年，他们在一个基地驻扎了半年，可谓是都是过了命的战友情。
姜念坐在陆聿旁边，陆聿看她脸色不太对劲，给她夹了几块肉，小声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姜念难受的有些坐不住，但还是摇摇头：“没事。”
陈尧起哄道：“哎哟，陆团长真疼媳妇。”
姜念：……
她低着头，是真不好意思抬头了。
顾时州倒了一杯酒，对陆聿碰了下：“祝你和弟妹新婚快乐，结婚那天人多，我没顾得上说。”
陆聿颔首，将酒一饮而尽。
陈尧也端起酒杯对陆聿碰了下：“那我祝陆团长和嫂子早生贵子，多多抱几个大胖小子。”
余椋他们起哄道：“这个就靠陆团长了，陆团长你行不行！”
姜念刚吃下去的东西险些呛到，她咳了好几声，端起水一口喝下去，咳得眼睛微红洇湿，眼睫也湿漉漉的沾着几滴水珠，陆聿帮她顺了顺背，眉眼里浮出笑意：“这个得问你们嫂子。”
姜念：……
他是懂踢皮球的。
见陈尧真要问她，姜念赶紧说：“再不吃菜就凉了。”
说完低下头咬了一口肉，顾时州笑看了眼陆聿，收回视线时，目光无意识的扫过身旁姜念的脖颈，她低着头，后颈微微露出半截，雪白的肌肤上映着暧昧的痕迹，明显的晃眼。
顾时州猛地咳了两声，快速收回视线，对陈尧说：“吃饭。”
这顿饭吃的很热闹，姜念吃了一些就饱了，陆聿见她放下筷子，眉峰微皱：“再吃点。”
姜念摇头：“够了。”
陈尧道：“嫂子，你这喂猫呢？”
蒋舟扒了一口饭，笑道：“你吃的这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姜念：……
她笑了下：“你们慢慢吃，我已经饱了。”
说完起身去了洗澡间，她走的缓慢，尽量让别人看不出异样，姜念洗漱了一下就回房了，这会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酸疼，那处也泛着疼，就这么躺在床上没多会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感觉到身上有些凉意，她眼睛眯了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陆聿。
“我好难受。”
她咕哝了一句。
陆聿眉峰微皱，又在她额头上摸了摸：“你发烧了。”
说完给姜念穿衣服，手臂刚抱住姜念的腰，她就疼的叫唤，陆聿手臂一僵，看着姜念洇湿薄红的眼睛：“告诉我，哪里疼？”
姜念这会烧的糊里糊涂，脑子也晕乎乎的。
口齿不清的说：“浑身都疼，那里也疼。”
陆聿瞬间明白过来，把姜念放好，
起身拉开灯绳，昏暗的屋里瞬间乍亮。
姜念难受的眯起眼，浑浑噩噩中感觉到陆聿在给她检查，片刻的功夫，一向冷静沉稳的男人脸色倏然一变，快速给姜念穿上衣服，抱着她就赶去医院。
姜念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
一睁开眼就看到白刷刷的墙壁和输液瓶，她头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一处是舒服的，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跑来医院了，耳边就传来陆聿沙哑的声音：“喝水吗？”
她眨了眨眼，目光偏向床边，陆聿板正的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的口子没扣，现在不说特别冷，可这个天就穿一件衬衫怎么扛得住？
姜念皱了皱眉：“你——”
刚一开口嗓子就跟刀片刮过一样，呲啦啦的疼，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陆聿托起她的后背，将温水杯搭在她嘴边：“先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病来的突然，说倒就倒了。
姜念也没想到自己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进医院了。
喝了点水嗓子总算舒服一点，可还没好多会，嗓子又开始火烧火燎的难受，姜念抿了抿唇，看向神色有些不太对劲的陆聿，问道：“我怎么来医院了？”
她隐约记得陆聿进屋里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感冒发烧了。”
陆聿解释了一句，只是耳根浮出点红色，想到昨晚女大夫训斥他的话：小两口要节制，你看看把你媳妇伤的，还有，她这是着凉感冒引起的发烧，一旦发烧就把体内的毛病全激出来了，人还能好好的才是怪事。
陆聿想到昨天姜念只穿着一件围裙，缩在他怀里喊冷，怕是那时候着凉了。
“喝点粥。”
这粥是前面刚从国营饭店买的，一直在铝饭盒里温着，就怕姜念醒了一时半会吃不上，陆聿抱着她靠坐在床头，亲自给她喂饭，姜念喉咙疼，咽东西的时候有点困难，吃的也比较慢。
旁边两个床位也躺着人，都是年轻的小两口，看见陆聿对姜念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别提多羡慕了，中间那女的对姜念说：“你男人对你可真好，不像我男人，天天都不着家。”
姜念抬起眼睫看了眼陆聿，他低垂着眸，在仔细的喂她喝粥。
她笑了下，和两个床位的女人聊起来。
陆聿最后的一天婚嫁是陪着姜念在医院度过的，他晚上也在这边陪着，见姜念晚上睡觉时，身子不舒服的动了动，俯身靠近她低声问：“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姜念：……
她脸一红，低声说：“我想上厕所。”
陆聿笑道：“我抱你过去。”
“不用。”
姜念赶紧拒绝。
虽然现在天黑了，可这会医院陆陆续续的还有人，她不好意思被人观看，而且她身上也没昨晚那么疼了，现在的疼痛还能忍受，于是被陆聿牵着走到厕所外时，自己迈着小步子走进去。
“等下。”
陆聿叫住她，
从裤兜取出一支药膏递给她，轻咳一声说：“自己涂一下，在医院我不方便。”
姜念愣了一下，看着陆聿手中的药膏，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脸蓦地一红，迅速拿走药膏就进去了。
这会厕所里没人，里面亮着灯，陆聿就在走廊，姜念不至于那么害怕。
她忍着疼上完厕所，然后又忍着羞耻心，挤出来一点点药膏自己涂抹，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时，吓得赶紧收回手，迈着小步子走到水房那把手洗干净，这才出来。
陆聿在楼梯口那站着，离厕所有好几步距离，看见姜念出来，立即走过去握住她纤细的手臂，见楼道里没什么人了，才垂下眸低声问：“抹药了吗？”
姜念脸有些红，声音也是低低的：“嗯。”
晚上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抹了药的原因，凉丝丝的挺舒服的，她也难得睡了个好觉，陆聿就在床边的板凳上坐着陪着姜念，困了就眯一会，时不时的摸摸姜念的额头，看她还烧不烧，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姜念才觉得嗓子好了些，至少吞咽食物时，喉咙不像是刀片刮过的那么疼了。
姜念在医院住了三天，陆聿请假一直陪着她。
第三天下午时何月和田麦来了，两人一路打听的才找到姜念的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姜念，两人都惊了下：“这咋好好的就感冒了，前两天看你还挺欢实的。”
姜念说：“应该是吹了凉风。”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发烧感冒了，陆聿起身说：“你们聊。”然后就出去了。
姜念还是穿的那件高领毛衣，田麦坐在床边，看了眼：“你要不要把衣领翻下来，捂得脖子难受不？”
姜念赶紧摇头：“不难受，我冷。”
她还庆幸陆聿出来时给她穿的高领毛衣了，要不然脖子上的痕迹全暴露了。
何月说：“感冒就是怕冷。”
何月和田麦坐了一会走，走了没多会，兰惠过来了，给姜念和陆聿带了晚饭，走的时候叮嘱陆聿好好照顾姜念，可不能再让她着凉了，新媳妇才进门，结果第三天就住院了，这传出去多不好听，还以为陆团长虐待他媳妇了呢。
陆聿全程没说话，沉默的坐在床边，等兰惠走后，他才搓了搓脸，看着姜念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一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给她掖好被角：“早点睡，明早我们就能回去了。”
姜念点头：“嗯。”
她这一觉睡得挺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陆聿已经办好出院的事了，带着姜念去医生的看病室，是个女医生，五十多岁的年纪，鬓边有了白发，带着一副眼镜，对陆聿交代这几天姜念要吃药的次数和忌嘴的食物：“忌辛辣，多喝热水，感冒刚见好不要吹凉风。”
姜念坐在板凳上安静的听着，见医生说完了，她正想起身，谁知对方又说了一句：“还有，你们小两口要节制点，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了。”然后对姜念说：“那个药膏坚持抹几天。”
姜念：？？？
她刷的一下抬头看向陆聿，陆聿冷峻的面孔上也有些尴尬：“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时，陆聿的耳根还有些红，对姜念说：“先去吃点早饭。”
姜念今天出院，顾时州这边开车过来，三个人去国营饭店吃了顿早饭就回去了，车子开回部队，下车时遇见了贺团长和陈尧，贺团长看了眼细胳膊细腿的姜念，说道：“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吹点风就发烧感冒了，要我说还得让陆聿天天带着你训练，把你身子骨练结实了。”
姜念：……
她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怎么着凉感冒的，要不是今天医生不说那些事她到现在都想不起来，这还得怪到陆聿头上，跟他结婚这几天，她身子骨就没利索过。
陆聿轻咳一声，对贺团长说：“我们先回去了。”
贺团长说：“去吧，记得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兰嫂子做了几道菜。”
陆聿：“好。”
陆团长娶的新媳妇住院的事几乎传遍了整个军区和家属楼，一路上遇见的军嫂见了陆聿都要说两句，让你媳妇多吃点，吃胖点，看那瘦的风一吹就能倒的，不生病才怪。
外面是这么传，可只有他们两口子才知道这场病的由来。
陆聿对她们说：“知道了。”
回到家属楼，姜念前脚刚进屋，后脚就被陆聿抱去了屋里，吓得姜念身子绷紧，抬脚就想踹他，陆聿捏住她的脚腕，眉宇间不参杂任何色谷欠，只有最纯粹的担忧：“让我看看，我再帮你抹点药。”
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这大白天的，还、还……姜念哪好意思，但她抵抗不过陆聿，最终还是乖乖的被陆聿摁着，给那里、抹了药。
药凉丝丝的，姜家的脸热乎乎的。
陆聿把药膏收起来，上前连带着被子抱住姜念，在她发间亲了亲。
“抱歉。”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晦涩的沙哑。
姜念安静的没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陆聿再次打破沉默：“我以后会注意。”
是他太心急了，以至于最后伤了她。
窗帘打开，外面起了风，姜念抿了抿唇，手隔着被子在陆聿身上戳了下：“我没事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陆聿这样，竟然有些不太适应。
陆聿待了一会就去团里了，何月过来一趟看她，问她身体状况，姜念说好多了，中午陆聿从食堂带了午饭回来，姜念吃过后，间隔了一会时间把药吃了。
晚上陆聿回来接姜念去贺团长家吃饭，兰嫂子炒了三个菜，看着姜念说道：“感冒好点了吗？”
姜念笑道：“好多了，这两天在吃药。”
见姜念还围着围巾，兰惠也没多说什么，估计她感冒刚好，这会还怕冷，吃过午饭两人回到家里，陆聿给姜念烧的热水泡脚，两条小腿肌肤滑、腻，双脚泡进水里，顿时被热意包裹，陆聿抬头看她：“水烫不烫？”
“刚好。”
姜念抿嘴笑了下。
晚上躺在床上，姜念见陆聿又拿来药膏，顿时揪住被子，又尴尬又不好意思，陆聿把被子堆积到姜念身上，捏着她、两只的脚腕分、开，说：“我给你抹药。”
姜念：……
她抓着被子蒙在头上，尽量忽视掉那频、来的触动，直到丝丝凉意渗入肌肤时，姜念才松了口气，陆聿这三天没怎么睡好，估计是回到家里了，又因为姜念的病情好转，他这一晚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天蒙蒙黑，姜念几乎缠在他身上，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他。
陆聿翻身揉了揉姜念毛茸茸的头发，在她唇上啄了下，起身把被子盖在姜念身上，又给她抹了点药。
凉丝丝的触感和异样的酥麻一并袭来，姜念嘤、咛了一声，这一声险些让陆聿紧绷的意志力破防，他收起药膏，给姜念盖好被子去了洗澡间，大冷天的愣是洗了个冷水澡。
陆聿走时把早饭做了，姜念睡到太阳出来才起，她能感觉到陆聿给她抹过药了，刚吃过早饭外面就传来警备员的声音：“姜同志，警务室有你的电话。”
姜念第一个想到的是葛梅，应该是邓珂过来了。
她跟着警备员去了警务室，接过电话，那边传来葛梅的声音：“姜念，明天能来绣庄吗？”
姜念笑道：“能。”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陆聿开车送姜念去的绣庄，他特意开的慢，怕颠伤姜念，把她送到地方就赶回去了，绣庄里除了余霞她们在隔间绣图以外，外面坐了几个人，葛梅和邓珂，还有一个邓珂的助理夏禾，剩下两个是葛梅上面的领导。
见姜念过来，葛梅让她坐这边，邓珂笑看着姜念：“好久不见。”
姜念笑道：“好久不见。”
“你看着比去年瘦了。”
邓珂说了一句。
姜念摸了摸脸，或许跟这几天生病有关系，好像是瘦了一点，她和邓珂说了两句，对领导的问话姜念也是从善对答，葛梅和邓珂聊起绣图的事，邓珂这才让夏禾把这次的图纸拿出来。
这次是一笔大生意，八副绣图，其中有两幅必须要姜念亲自绣，这两幅绣图并不大，而且还是人像图，一副是一家三口，一副是一对父子，邓珂问姜念：“还记得去年绣的那副老者图吗？”
姜念点头：“记得。”
葛梅也记得那副修图，那还是她接触绣图以来，第一次有人绣人像的。
邓珂说：“这是老者的亲人，他出了高价，点名要国营绣庄的姜同志绣。”
邓珂觉得，姜念待在这边屈才了，她有想过带姜念去港城发展，但以现在的形势来看有点棘手，而且姜念不一定跟她走。
这次邓珂的到来给又给国营绣庄添了一笔不菲的盈利，而这对葛梅主任的年绩来说会添上一笔花，边上的两个领导脸上都笑开了花。
中午的时候，邓珂做东，邀请葛梅和姜念去红星饭店，不以生意合作的关系，只论朋友，她们挑了下离门远点的地方，邓珂对
姜念和葛梅笑道：“等有机会了，我带你们去港城转转。
葛梅笑道：行。
港城姜念在新世纪的时候去过，这个年代还没去过。
不过以眼下的形势来看，她应该是没时间也没机会去了，邓珂和葛梅都属于女强人风格，两人在一起谈了许多，在说到港城那边的发展时，姜念从葛梅眼里看到了对那边的喜欢和期盼。
相识这么久，她还是从葛梅眼里第一次看到这种对未来憧憬的神色。
她觉得，或许在葛梅心里，如果她生在港城，会更有一番大作为。
从红星饭店出来，邓珂和夏禾就走了。
葛梅和姜念走在街道上，葛梅沉默了很久，一直安静的走路，等快走到绣庄时，她忽然说了一句：“姜念，我们是不是生错了年代？”
姜念一愣，抬头看向葛梅。
她面上虽然没有变化，可心里却清楚，这个年代限制了太多太多，如果葛梅能生在八十年代，等将来或许会和邓珂一样，她知道葛梅在羡慕邓珂，羡慕她没有束缚，羡慕她可以大展身手。
葛梅叹了声：“走吧。”
姜念抿了抿唇，最后说了一句：“葛姐，我们也会有这一天的。”
对上葛梅看过来的眼神，她笑道：“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最多再等四、五年就好了。
葛梅笑道：“希望吧。”
姜念在绣庄待到晚上，陆聿从团里出来后才开车过来接她，她把两幅绣图装进小布兜里，坐上车跟陆聿走了，车子开的慢，像是怕她颠着似的，和来时是一样的。
搭在腿上的手倏地被握住，姜念眼睫颤了下，低下头见陆聿抓着她的手，男人手掌骨节修长，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包起来，他看着前面的路，安静的车内将他的声音衬得愈发有质感：“还疼吗？”
姜念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聿耳根浮出浅淡的薄红，捏了捏姜念的指尖：“那里还疼吗？疼的话我再开慢点。”
姜念的脸倏然间红了个彻底，她眨了眨眼，看向窗外：“不、不疼了。”
没想到自己还结巴了。
虽然她说不疼了，陆聿依旧开的慢，漆黑的道路上只有车灯照出一片亮色，陆聿始终握着姜念的手没松开，等回到部队后把姜念送回家他才去还车。
柜子里还有菜，姜念洗了手，烙了七张香葱饼，凉拌黄瓜丝和一盘辣子炒肉，这个时候油烟机还没普及，浓郁的香味萦绕在厨房里，还有些呛人，姜念打开窗户透透气，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的说了句：“吃饭了。”
“好。”
陆聿洗干净手，把菜端到桌上，姜念拿着筷子刚出来就听见窗户外面有人说：“谁家做饭这么香啊，味都飘我家来了。”
姜念抿嘴笑了下，看向陆聿：“我炒的菜香不香？”
自己倒先沾沾自喜了。
陆聿在她唇上亲了下，亲的姜念措不及防的愣了下，就听男人低笑道：“香。”
姜念却觉得陆聿这个‘香’字别有一番意思。
七张饼子姜念吃了一张，剩下全进了陆聿的肚子，她洗漱后就回屋里躺下了，陆聿把锅碗洗干净收拾好才进来，见姜念躺在床上眼睛都快合上了，主动去柜子里拿出药膏，掀开被角，捏住姜念白细的脚踝。
姜念吓了一跳，还没等她挣、扎，人就已经落在了陆聿手里，她轻咬着下唇，小声说：“不用抹了，我已经好了。”
陆聿道：“再坚持抹几天。”
被角往上堆积，姜念的头枕在枕头上，手指揪着被角，脸颊通红。
她闭上眼尽量不去想，可双眼陷入黑暗，身上的感官立刻放大。
她清楚的感觉到陆聿在带动着她，指腹带着凉意的药膏滑、入径口，姜念呼吸一紧，眼底沁出薄薄的洇湿。
“陆聿……”
姜念声音带了点颤栗。
她想往旁边躲开，腰被一只大手、握着，让她动不了半分，陆聿额角青筋绷紧跳动。
“药还没涂完。”
这哪是涂药，姜念觉得跟‘受刑’差不多。
终于药涂完后，姜念都觉得松了口气，她翻过身躺在里面，等陆聿出去后，她闭上眼，平息紊乱的心跳后，闭上眼慢慢睡着了，睡到迷迷糊糊时，感觉到床边往下陷下了些，随即又被一只手臂捞入怀里。
姜念被凉的激灵了一下，翻过身眯着惺忪的眼：“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陆聿道：“洗澡了。”
“怎么用凉水洗呀？”
姜念咕哝了一句，也没听清陆聿说什么又睡着了。
第二天姜念难得起个大早，她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起来陆聿就不在了，锅里温着饭，吃过早饭后就去把绣布固定在绣架上，最后把丝线整理到一起搭在绣架上，正准备绣图时，门外传来兰惠的声音：“姜念啊，咱们该去扫盲班了。”
姜念：……
她换了身衣服，拿着本子和笔开门出去，一块去的除了兰嫂子还有何月她们，何月问：“你感冒咋样了？好点没？”
姜念笑道：“已经好了。”
扫盲班在礼堂这边，里面摆着桌子板凳，前面放着一个大黑板，教她们军嫂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说是扫盲班，姜念觉得倒不如说是八卦聚集地，老师在上面教着，底下有的人不学，交头接耳的说着东家长西家短。
这一圈看下来，也就兰惠是最认真的。
就连何月也都坐不住，一会左看看一会右看看，姜念见她要找自己说话，赶紧低下头，在本子上练字，练的是老师在上面写的两个字。
同志。
姜念努力想梦中‘姜念’的笔记，学习怎么‘不会写字’，写的七扭八歪。
在陆聿眼中，‘姜念’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后来嫁给许成，一直在家里照顾许成，从来没去过学校，她要是写的一手流利的字迹，反倒会引起陆聿的怀疑。
扫盲班一直到快中午才结束，好在这个一周就三天，姜念其余时间可以在家里绣图，从扫盲班出来，姜念刚走到家属院就听见何月说：“陆团长他们回来了。”
姜念转头看了眼，跟陆聿一块回来的还有方营长和任营长，两人见了姜念喊了声弟妹，然后跟着各自媳妇回家了，姜念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陆聿道：“团里今天没什么事，对了，还有一件事。”他看向姜念：“冯嫂子他们后天要过来了。”
姜念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陆聿在结婚之前给冯梅和宋团长发电报了，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边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冯梅和宋团长不愿意再与她和陆聿相处下去了。
没想到他们会过来了。！

第79章
冯梅是三天后到的,到的这天正好是周日，赶上陆聿休息。
陆聿开军区的车带着姜念去火车站接的，两人站在火车站出口盯着里面,姜念个子低,踮着脚尖看也只能看到拥挤的人头，陆聿身高腿长，一眼就看见冯梅背着军绿色的大包，左手拉着宋向东,右手拉着宋向红往出口走,一边走一边挤着旁边的人。
陆聿道：“冯嫂子来了。”
“哪呢？”
姜念踮脚看了下，正好看见挤出人群的冯梅。
宋向东和宋向红也看见姜念了，两人笑道：“姜婶子,陆叔叔。”
“姜念——”
冯梅看见姜念跟见了亲人似的,跑过去抱住姜念,说：“我可想死你了,你说说咱两也就分开了两个月，我咋觉得跟分开好久一样。”
姜念心口一颤，愣了一会回抱住冯梅,她以为冯梅过来会跟她生疏，会问她怎么想的，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说，还是那么亲切的抱住她。
“冯嫂子,我也想你了。”
姜念笑了下,冯梅身上的包很重,陆聿接过来拎在手上，单手抱起宋向红，问：“你爹呢？”
宋向红说：“我爹开会去了,让我娘带我们过来。”
他说话比前两年利索多了，宋向东跟在陆聿旁边，抬头看着身形高大的陆聿：“陆叔叔，我爹还给你带了瓶好酒呢，在我娘包里背着呢。”
陆聿笑道：“回去了看。”
冯梅跟姜念走在后面，最初见面的激动平息后，冯梅拽着姜念的袖子，看着陆聿的背影，砸吧了下嘴，又扭头看向姜念：“陆聿给我们发电报说你两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老宋念错字了呢，老宋也以为电报员打错了呢，还特意发电报又问了一遍，才敢确认你两是真结婚了。”
姜念低着头，抿嘴笑了下：“是真的。”
“你们两——”
冯梅话顿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问起，想了好一会才说：“你两啥时候看对眼的？咱们在一块住了这么久，我一点没看出来，上次你和陆聿来东市，我看你们还是叔嫂，咋就两个月没见就结婚了？”
冯梅叭叭的说了一大堆，全是疑问。
她实在是好奇啊，陆聿和姜念不是亲叔嫂，在一起没毛病，可问题是两人啥时候在一块的？他们竟然一点矛头都没看出来。
姜念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陆聿，犹豫了下，决定把这个皮球踢给陆聿：“冯嫂子，等会回去了你好好问陆聿。”
说完拽着她就往车跟前跑。
冯梅：……
嘿，还不告诉她？
宋向东和宋向红坐在车后面，宋向红高兴的说：“我和爹一样也坐车车了。”
宋团长现在是副旅长，有时候去外面会有司机来接，宋向红他们看多了宋团长坐车走，时间长了都想坐车，但军区的车出去办事，哪是能说坐就随便坐的，两个孩子期盼好久了，就连冯梅都高兴的摸着座椅。
“没想到没沾上老宋的光，倒是沾上陆团长的光了。”
陆聿看了眼后视镜的冯梅，问了一句：宋副旅长最近怎么样？”
冯梅说：“他还是老样子。”
“对了。”冯梅忽然想起一茬事，屁股往前挪了点对陆聿说：“有个事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上次要不是你上山去打猎把老宋叫走了，他就要去东沟县了，说不定现在人都没了。”
提起这事冯梅就后怕。
陆聿转了下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东沟县怎么了？”
姜念抬眼看了眼陆聿，然后转头看向冯梅，也一副好奇疑惑的模样：“那边出什么事了？”
冯梅拍了拍胸口说：“第二天那边就地震了，也不知道情况咋样，反正听别人说动静不小，要是老宋去了，我都怕他回不来，老宋还跟我说，这是天注定，老天爷不让他走这一遭。”
姜念笑了下，看向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她又看了眼开车的陆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孙莹不论是不是重生的，但她多少知道点前世的事，虽然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途径。
那么陆聿呢？
作为男主，他会不会有前世的记忆？
姜念被自己荒诞的想法逗的想笑，要是陆聿有前世的记忆，早就跟原女主孙莹走一块了，哪还有她的事？
“姜念，你眼珠子都快粘陆团长身上了。”
冯梅推了下姜念的肩膀，见她愣愣的，脸上都有些替姜念害臊，就是结了婚也不能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家男人看，还有外人在呢。
宋向红看着姜念捂嘴笑：“姜婶子在偷看陆叔叔。”
陆聿笑出声。
姜念脸一红，赶忙收回视线，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
回到部队，陆聿把姜念他们送上去，就把车开回去。
冯梅一进屋就把包打开，从里面拿了好多东西出来：“这木耳是老宋他们从山上摘的，还有花椒，蘑菇……”拿出来好多，最后还有一瓶酒，看颜色不像是白酒，宋向东跑过去抱住酒瓶说：“这是我爹送给陆叔叔的。”
“你个小屁孩懂个啥。”冯梅扒拉了下宋向东，把酒凭抢过来放在桌上：“等陆团长回来再给他，你别给打碎了，小心你爹揍你。”
宋向东“哦”了声，和宋向红在屋里转悠，两人看归看，但桌上柜子上的东西却不伸手去碰。
冯梅出了一身汗，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们这边就是暖和，我穿这个太厚实了，热死我了。”
说完把外套脱了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何月听见这边的动静跑过来了，看见冯梅时愣了下，问了姜念才知道是来这边走亲戚的，何月家的儿子比宋向东大一岁，两家又是对门，方国听见宋向东兄弟两的声音跑过来玩。
陆聿是天快黑的时候回来的，割了一斤肉，买了一条鱼还有一些菜，何月带着孩子回去了，晚饭是姜念做的，冯梅打下手，姜念笑道：“冯嫂子，你坐着吧，我做就好了。”
冯梅说：“我坐不住，还不如来这跟你说话呢，哎，你还记得我家对门那两口子吗？”
姜念道：“记得，那男的不能生。”
冯梅哼了声：“那两人现在离婚了。”见姜念怔了下，她续道：“女的不跟她男人过了，说跟着他一辈子当不了娘，吵着闹着闹离婚，已经离了半个月了。”
饭做好后几个人坐在桌上，冯梅这才问陆聿：“你和姜念啥时候在一块的？”
姜念夹菜的动作顿了下，虚虚抬眼看了眼陆聿，她其实不敢说，怕说早了让冯梅觉得她和陆聿合起火骗他们所有人，那时候冯梅还一心想着撮合她和宋白。
陆聿也想到了这点，对冯梅说：“过年在医院那会。”
这个时间不早也不晚，正好是陆聿离开半年后回来的时间，冯梅愣了一下，然后安静的吃了一块肉，宋向红没听懂什么意思，宋向东明白了，他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冯梅拍了下大腿，抬手推了下姜念：“你这死丫头就不地道了，那么早咋不告诉我呢，结婚也不提前告诉我，我都来晚了，喜酒上哪喝去。”
姜念松了口气，笑道：“现在喝也不晚。”
“这有酒。”
这次是宋向红把柜子上的酒拿过来塞到姜念手里，姜念拿着酒瓶看了眼，疑惑的皱了皱眉，冯梅说：“老宋知道你两结婚，特意给你送的。”
她是看着陆聿说的：“鹿鞭酒，可值钱了。”
“咳咳——”
姜念刚喝了一口鸡蛋汤就呛住了，把酒放在桌上，喝了一杯水。
陆聿：……
他轻咳一声，起身把酒放在柜子里：“吃饭吧。”
晚上陆聿回宿舍睡的，让冯梅跟姜念睡一屋，两个孩子睡一屋，今天冯梅到的时候都下午了，等回来忙一忙天也黑了，知道兰惠和贺团长两人就在这边，冯梅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就让姜念带着她去兰嫂子家了。
兰嫂子去扫盲班了，她们扑了个空。
姜念就带着冯梅去了扫盲班，兰嫂子和冯梅也有三四年没见面了，乍一见面还不敢认，互相说了名字才高兴的凑一块去，中午饭在兰惠吃，兰惠家也是两个儿子，年龄和宋向东与宋向红相差不了几岁，四个孩子回屋里玩，外间就剩下姜念她们三人。
兰惠围上围裙在厨房切菜，和红梅聊这些年的事，然后问道：“我看你跟姜念挺熟的，你两之前就认识？”
冯梅：……
这让她咋说？
她下意识看了眼姜念，姜念眼皮子一跳，抬起头看冯梅，就听冯梅说：“啊，认、认识还是……”不认识啊？她着急的看姜念，想让姜念赶紧支个招。
姜念：……
她接了冯梅的话茬，说道：“我之前就在那边绣庄，经常会去部队看陆聿，一来二去就跟冯嫂子熟悉了。”
兰嫂子笑道：“这样啊。”
冯梅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然后看向姜念：“你说得对。”
姜念：……
在兰嫂子家吃过午饭，好在饭桌上宋向东和宋向红没说什么话，全程都在和贺兵与和贺鸣玩，冯梅说她这几个月东市的事，去了东市几个月，竟然还带了点口音，听的兰嫂子直笑：“冯梅，你现在说话还怪好听的。”
冯梅愣了一下：“啥玩意？”
姜念一下子没忍住笑了。
午饭就她们三个女人和孩子，贺团长他们都没回来，在兰嫂子家吃过饭后出来，刚回到家属楼就碰见了陈萍，陈萍看见冯梅还愣了一下，还是冯梅先说话：“陈萍，还记得我不？”
陈萍笑道：“咋能不记得。”然后问：“你过来看姜念呢？”
冯梅说：“对啊，她和陆团长结婚我没赶的过来，不过现在过来也不晚，喜酒还能再蹭一顿。”
听冯梅这么说陈萍心里便有谱了，看来宋团长那边都知道姜念和陆聿的事了，明明跟她没关系，可她还是觉得心里的压力少了许多，和冯梅她们说了好一会话才回去。
冯梅低声问：“这边人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和陆团长之前是叔嫂关系？”
姜念轻轻摇头：“不知道。”就在冯梅刚松了一口气，她又补了一句：“陈萍知道。”
冯梅：……
合着她刚刚在陈萍跟前叭叭说一大堆全是废话。
回到家，姜念问宋向东兄弟两：“你们两想吃什么，姜婶子给你们做。”
两人异口同声道：“红糖发糕。”
姜念笑道：“好。”
她去厨房和面，冯梅进来打下手，她犹豫了好一会，才问：“姜念，你现在也结婚了，就跟我透个底，我之前撮合你和宋白相看你起过心思吗？”
姜念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那时候心里只想着不改嫁。”
冯梅道：“看来你两是真没缘分，不过陆团长挺不错的，长得俊，现在又是个团长，像老宋说的，陆团长将来还有大出息，你两又是知根知底的，你跟着他受不了苦。”
姜念笑了下：“谢谢冯嫂子。”
“谢啥谢，这有啥可谢的。”冯梅把搪瓷盆洗干净，换上干净的水，看着那水龙头直摇头：“你说说我那边咋没这个呢。”
等姜念把糕点做好，冯梅又说了一件事：“宋白走了。”
姜念说：“我知道。”
那次在红星饭店分开后，宋白说他要去边疆了，姜念从一开始只把宋白当作和朱俊他们那样的朋友，从没想过宋白会对自己动感情，她转身切菜时，又听冯梅说了一句：“他五天前走的，我和老宋亲自送他上的火车，这次去边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面，你说说这小子，咋就不能安分待在部队呢，非得往偏远地区跑。”
姜念抿了下唇，说了一句：“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她这次做的糕点多，晚上陆聿回来吃过饭，姜念去厨房把糕点装进铝饭盒，让他带到宿舍给顾时州和陈尧他们也尝尝，脸颊蓦地一热，姜念偏头就看见陆聿双手撑
在她两侧的柜子边，将她圈在怀里，俯身笑看着她。
姜念下意识转头看向厨房外，陆聿在她耳边低声说：“冯嫂子看向东他们睡觉去了。”
姜念这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和陆聿是两口子，怎么搞的跟偷、情一样？
陆聿在她唇上亲了亲，吮了下她的舌、尖，这才不舍的放开：“我走了。”
姜念脸颊有些红：“路上慢点。”
等陆聿走后，姜念洗漱好也回屋躺着了，冯梅过了一会才过来，对姜念说：“你晚上睡觉老实点。”
姜念：……
冯梅又说：“你昨晚踹了我好几次。”
姜念：……
“我尽量睡好。”
她踹冯梅，估计是潜意识里把边上的人当成陆聿了，自从和陆聿睡了几晚，她发现自己每晚都被陆聿抱着，压根滚不到任何地方，而且陆聿身上跟火炉一样，就算是大冷天也不觉得冻，反而暖呼呼的。
冯梅在这边待了三天，第二天中午走的，下午六点的火车，陆聿请了半天假和姜念送冯梅一家三口去火车站，这时候的火车站能进去送人，姜念给冯梅装了许多东西，陆聿帮忙拎着送进去，没一会人就出来了。
火车开动时，冯梅隔着车窗玻璃对姜念招手，让她和陆聿放假了来东市玩。
天逐渐暖和，只是早晚温差有些大。
这边家属楼不像那边的家属院，家里有个小院能种菜，这边都是一大片自留地聚在一起，每家子过去分二分地，姜念家的地跟田麦的挨着，这天吃过早饭田麦就跑来找姜念，叫上她一块去自留地给地松松土，结果门一开就碰上陆聿了。
田麦笑道：“陆团长，去团里啊。”
陆聿颔首：“嗯。”转头对姜念说：“你去转转就行，中午我抽时间去松土，这些事你别干了。”
姜念笑道：“好啊。”
田麦看的眼里直冒酸气，等陆聿走后，田麦忍不住说：“哎，人比人气死人啊，你看看我家那口子，我跟他娘吵了这么多年，他就会和稀泥，就没想过帮我。”
提到这事田麦就生气，今天早上出来又跟她婆婆吵了一架，就因为昨晚她婆婆打了邝秀，说邝秀不听话，她大女儿怎么不听话了？一天天被骂的连话都不说了，还不听话？
为这事邝副团长今天跟他娘也拌了几句嘴，结果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在家里活不下去了，大的小的全欺负她，田麦这才气得拿着锄头跑出来了。
对老太太现在是惹不起躲得起。
对门的何月知道姜念她们要去自留地，也赶着过来一块去，走到楼梯口时，姜念看了眼对门两家，她搬来已经有快两个月了，好像还没见过这边的两家人，于是问了一句：“何嫂子，这两家住的谁呀？”
何月说：“这家住着三团的雷营长两口子，两人也是年后刚结的婚，结果结完婚没几天新媳妇娘家的爹摔断了腿，她跑回去照顾她爹去了，雷营长就
先住在宿舍了，等他媳妇回来了再搬回来。”
说完看了眼另一家，小声说：“那一家是四团的罗副团长，媳妇跟他吵架跑回娘家去了，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不过我这几次去扫盲班，听四团的军嫂说，罗副团长回去接媳妇去了，估计过几天就回来了。”
说起这事，田麦倒知道一点，三个人走出家属楼，她跟姜念和何月说：“我听说是因为关露想要孩子，罗副团长不想要，罗副团长在有一个女儿了，估计是他女儿不想让他爹再要个孩子，怕罗副团长有了二胎就不疼她了。”
田麦顿了下继续说：“我听说这次关露跑回家还是被罗副团长的女儿气的。”
姜念听出来了，这个罗副团长和关露是重组家庭。
自留地离家属楼不算太远，不过也得走个十分钟，何月和田麦看见姜念手腕上带的手表，别提多羡慕了，两人跟了她们丈夫这么多年，别说手表了，连双小皮鞋都没有。
她们越看越觉得姜念命好。
说是来自留地看看，姜念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干，就等着陆聿，她把地里的草拔了拔，等快中午的时候才回去，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中午做的陆聿爱吃的杂酱面，做好后装进铝饭盒里去了自留地。
中午这会人多，来回路上的人看见姜念都打了个招呼，问她干啥去，姜念笑道：“给陆聿送饭。”
树枝抽出了嫩芽，一排路过去，能看见一片绿油油的。
中午这会天热，姜念穿着去年做的白衬衫，领子两边用红丝线绣的花，泥棕色的收脚小裤，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腰身纤细的一掐就能断似的，扎着丸子头，从拐角那边走过来，要去自留地得经过食堂的右侧门，这会外面来来往往都是人。
三团的兵看见姜念，顿时朝她喊了一嗓子：“嫂子——”
齐刷刷的声音，姜念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循着声音转过头，看见食堂门口的水龙头那站了好多人，清一色军绿色的衣服，露着大白牙冲她笑，姜念眉眼一弯，朝他们笑道：“你们好。”
她肌肤白，眉毛弯弯，眼睛璀亮好看，尤其笑起来眼底像是汇聚了漫天星河，连她身后枯燥的树木都变得春意盎然了，姜念这身打扮在家属院里无异于是最扎眼的，像她这么年轻的小媳妇更是不多见。
别说三团的人了，其他团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顾时州从食堂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步入食堂侧方的姜念，于是大步追过去，看着姜念纤细的背影，走上前问：“弟妹，是给陆聿送午饭吗？”
姜念回头看见顾时州，抿嘴笑了下：“嗯。”
顾时州说：“正好帮我把这个带给陆聿，我现在要出去，过两天回来。”
姜念低头看着顾时州手里的牛皮纸袋，愣了一下，抬起头，明澈的眼睛眨了下：“这不是军事机密吧？”
这让她转交合适吗？
顾时州看着姜念卷翘的眼睫，冷峻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就是个普通的文件表格，如果是军
事机密，我不会经过任何人的手。”
“哦。”
姜念接过牛皮纸袋：“那我交给他。”
说完就走了。
顾时州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姜念轻快的脚步，垂眸低笑了下，转身离开，陈尧从那边跑过来，撞见顾时州：“顾政委，你让我给陆团长送什么东西？”
他跑的有点快，额头都是汗。
顾时州道：“有人送了，没事了。”
中午太阳照在身上，对姜念来说暖暖的很舒服。
她跑到地头，看见陆聿挽着袖子在自留地里松土，男人背对着她，弓腰时，手臂肌肉拉伸，脊背的线条也在白衬衫下微微绷紧又放松，想到这双手臂经常毫不费力托着她的腰，姜念脸倏然间一红，她以手当扇扇了扇风，喊道：“陆聿，吃饭了。”
陆聿回头看了眼姜念，放下锄头走过去，边上有井水，陆聿压水洗了把脸和手，这才接过姜念递来的饭盒，问她：“你吃了吗？”
姜念道：“我回家再吃。”
然后把文件递给他：“这是顾政委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聿眉峰几不可察的挑了下：“顾时州让你交给我？”
姜念点点头：“他知道我来给你送饭，让我帮忙送过来。”
陆聿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说他现在就走，过两天才回来。”
陆聿眼底划过了然，难怪让姜念送过来，顾时州现在就走，他下午要出去一趟不在团里，是得趁现在赶紧把文件交到他手上，等着他这边今天递交上去。
姜念没问文件里是什么，等陆聿吃完后把拎着饭盒回去。
陆聿攥住她的手，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下，揉了揉她的头才说：“回去吃饭去。”
姜念：……
她拨了拨刘海，笑道：“知道了。”
自留地这两天陆聿一直在松土，姜念在家里绣图，一家三口的绣图今天差不多就完成了，明天葛梅要过来拿图，姜念把绣图装好，在第二天葛梅过来时把绣图交给她。
剩下这副绣图工期不赶，自留地的土也晒了好几天了，这天一大早何月就来找姜念要去集市上买菜苗种菜，一块去的还有田麦，田麦这次带上了两个女儿，邝秀和邝倩两人乖乖的跟在田麦身后。
姜念看了眼邝秀，发现她一直低着头，边上稍微有点动静都会吓得哆嗦一下，这两个月姜念没怎么见过邝秀，但每看一次就发现这孩子状态就差一些。
这边集市离几个公社近，每周就这一个大集，而且正是买菜苗的季节，来往的人特别多。
姜念背着背篓，几乎上是被何月拉着到摊位上抢了好几种菜苗，田麦也在旁边使劲抢，就怕买晚了还得再赶下一个集市，菜早种七天和晚种七天还是有差距的，结果刚买完菜苗，就听小女儿邝倩说姐姐不见了。
田麦一愣，抓着背篓的手都僵了：“你说啥？”
邝倩哭红了眼睛：“姐姐刚才还在这
呢，我两被人挤了一下她就不见了。”
田麦急得直跺脚，姜念急声道：“我们分头找。”
四个人分成两拨分开找，何月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说这孩子能跑哪去？”
姜念从何月嘴里又了解到，邝秀三年前也丢过一次，大家伙找了两天，从渠沟旁的小土垛里找到她，那孩子躺在土垛上饿晕了，回去的后缓了好几天才恢复精气神。
今天大集人多，人挤人一点也不夸张。
姜念她们是早上出来了，一直找到中午，熬过了中午的饭点也不见邝秀的人，田麦坐在集市街头哭，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邝倩在旁边陪着她哭。
田麦一边哭一边骂：“要不是那死老太太总是骂秀儿和倩儿，我至于把这两孩子随时带在跟前吗？这样也不会丢，我的秀儿啊，你在哪啊？你要是再有个啥毛病，让娘咋活啊”
来往的人看着这边，一些热心肠的人来问那孩子长啥样，何月赶紧把邝秀的衣服颜色和梳的什么头发都告诉大家，好多人开始在集市里和周边找。
姜念背着背篓，穿梭在人群里，手腕蓦地一紧，心里顿时一喜，还以为是有人找到邝秀或者是邝秀来找她了，高兴的转过头便看见脸色冷峻的陆聿，男人逆着人流，紧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带了些喘息：“跑这么快干什么？有人追你？”
这一刻姜念从陆聿眼里看到了一股子冷冽。
她丝毫不怀疑，要是敢说有人找她麻烦，陆聿能回头干倒那个人，于是赶紧摇头：“没人追我，是邝秀丢了，我们都在找她。”
陆聿松了口气，抓着姜念腕骨的手反而更紧，他取下姜念背上的背篓，抬手搂住她单薄的肩，护着她走到街道边上：“我送你回去，再去找邝副团长一起叫人出来找。”
姜念担心田麦，想着让陆聿自己回去叫人，陆聿似是看出她的意思，将她抓的更紧，眉峰紧皱着：“我先送你回去。”
他不想让姜念在这么多的人群里一直转悠，怕她再出个万一。
上次胡钟明父子那两件事让他觉得，只有让姜念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见他坚持，姜念也不好再说下去。
邝秀丢了大家都着急，陆聿走的很快，姜念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她喘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她早上走的时候陆聿已经去团里了，陆聿步子放慢了些，说：“何嫂子女儿说你们去了集市，我看你中午还没回来，就过来看看。”
姜念说：“邝秀丢了。”
陆聿把她送回家属楼，姜念又问他：“邝秀会不会有事？”
陆聿沉吟了片刻才说：“得先找到她。”
他让姜念先回去，转身去找邝副团长，路上碰见陈尧，让他去叫人赶去集市找邝秀。
姜念回到家，把菜苗先放好，本来想去绣图，但想到邝秀的事，在板凳上怎么也坐不住，去厨房做点了午饭，结果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没一会外面响起敲门声，她过去
开门，有些意外是方夏和方国。
两人喊道：“姜婶子。”
姜念笑道：“进来吧。”
方夏年龄大一点，今天十二岁了，方国今年十岁了，两人坐在板凳上拘谨的看了眼姜念，见两人不说话，姜念笑了下，问道：“找姜婶子有什么事吗？”
方国先是看了眼方夏，方夏顿了下说道：“姜婶子，刚刚外面说邝秀丢了，是真的吗？”
问这话时，她脸上都是担忧。
姜念点点头：“她跟我们走散了，不过大家都在找，很快就能找到了。”
方夏抿了抿唇，低着头有些不悦的说：“一定又是吴奶奶打秀儿了！”
姜念闻言，看向方夏，柔声问：“怎么说？”
方夏还没说，方国先说了一句：“上次邝秀走丢就是因为吴奶奶打了她，我爹他们找到邝秀的时候，她都饿晕了，吴奶奶还说邝秀咋没饿死呢，还学会离家出走了，为这事田婶子跟吴奶奶打起来了。”
方夏说：“这次一定又是吴奶奶打了秀儿，秀儿才跑的。”
姜念秀眉微蹙，想到那次去田麦家正好遇见田麦跟她婆婆吵架，老太太那一副毫不吃亏的泼辣性子，再想想邝秀现在的性子，觉得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怕是要出大事。
方夏兄妹两在这待了一会就走了，两人下午还要上学，吃过饭就赶紧走了。
姜念在家一直等到天黑陆聿也没回来，对门的何月也没回来，姜念晚饭多做了点，喊了方夏和方国两人过来吃，两人有些不红意思，坐在板凳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时，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他们在家哪能吃的上这么香的饭菜，菜里面有油味，明明都是玉米饼，可姜婶子这边的玉米饼就是比他们家做的好吃，而且还有一盘炒鸡蛋呢。
方夏和方国吃过晚饭，非要帮姜念洗完锅碗才肯走。
姜念送走他们，准备关门时，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陆聿回来了，高兴的跑过去却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人穿着军装，年龄看着有三十多了，脸上有一些疲态，她愣了下，想着转身走也不太好，就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那人笑了下，说道：“是陆团长的爱人吧？”
姜念笑道：“嗯。”
“我跟你们是同一楼的，我叫罗承义。”罗承义走上来，指了下楼梯口旁边的那一家：“我住那。”
姜念笑了下，随便说了两句就回家了。
在这住了快两个月，还是头一次见那边的一家回来一个人。
她晚上洗漱好躺在床上辗转反复的睡不着，一直等到后半夜，安静的房间里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
姜念披上外套跑出去，看到陆聿走进来，男人外套搭在臂弯处，身上的白衬衫解开两个扣子，听见脚步声，看向跑到跟前的姜念，抬手将她鬓边的小碎发别到耳后：“还没睡吗？”
“睡不着。”
姜念又问：“邝秀找到了吗？”
陆聿道：“找
到了。”
他牵着姜念的手让她坐在铺着垫子的凳子上，问：吃晚饭了吗？
姜念说：吃过了。
她着急邝秀的事，陆聿见状，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里浮出宠溺：“她在附近公社大队的一处知青点待着，几个知青陪着她说话，问她是哪的她也没说，是知青找了大队的人说了这事我们才赶过去。”
姜念松了口气，问道：“你还没吃晚饭吧？”
见陆聿摇头，姜念起身要去厨房做饭，刚走两步就被陆聿扣住肩膀，男人带着她走进屋里：“你去睡，我自己做。”
根本不给姜念反应的机会，陆聿按着她躺在床上，在她唇上亲了下：“早点睡，明天中午我去自留地种菜。”
姜念：……
这真的是一点活也不让她干了。
姜念褪去外套躺在被窝里，竟然出奇的没有困意了，屋里拉着窗帘，稀薄的月光照在窗户上，只能凭借一点光线看清屋里的摆设，寂静的夜里，姜念能听见屋外面传来陆聿轻微的脚步声。
他脚步很轻，似是怕吵到她。
姜念翻过身闭眼眯了一会就听见开门声，她偷偷将头埋在被窝里，等陆聿掀开被角躺在床上，长臂刚揽住她的腰时，倏然翻过身扑进他怀里，看着陆聿的下颔笑道：“我还没睡着。”
陆聿眼底浮出笑意：“我知道。”
姜念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在他进来后，她可一直没动过。
陆聿抱住她：“你呼吸声不一样，睡着后的呼吸声是均匀平缓的。”
姜念：……
不愧是当兵的，敏锐力就是比寻常人厉害。
她枕在陆聿的手臂上，手搭在陆聿劲瘦腰腹、上，扬起下颚在他下巴上亲了下，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垂眸看着姜念璀亮好看的眼睛，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声音哑了几分：“乖乖睡觉。”
姜念起了坏心思，又仰起下巴在他唇上咬了下，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陆聿扣住后颈加重这个口勿。
灼热的气、息扑在两人鼻息间，带着久违的谷欠念。
自从上次她从医院出来后，陆聿就很少碰她，即使两人有过同房，他也是全程照顾她，生怕再弄伤她，她知道陆聿还在为上次的事愧疚。
两人是夫妻，陆聿照顾她的身心，生怕她在这边待的不如意，也怕她身体再有个小病小灾，同为妻子，她也不想看见陆聿因为这事委屈。
而且，她也喜欢，喜欢陆聿，喜欢他与她恩爱时的着迷与疯狂。
陆聿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又在姜念耳廓亲了下，火勺热的气、息烫的姜念身子都、酥了，她眼圈被激出眼泪，洇湿的有些可怜，看的陆聿喉头一紧。
男人压制着血液里流窜的狂躁，闭了闭眼，在姜念眼睛上亲了下，拉过被子捂好她的后背，声音哑的厉害：“天不早了，赶紧睡。”
姜念：？？？
箭在弦上，他怎么还这么能忍？
姜念紧咬着下唇，自陆聿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额角的青筋紧绷跳动，心下一横，忍着心底生出的羞耻心，抓着陆聿的肩膀，一下子翻上来。
陆聿眉心倏地一跳，掀开眼皮，黑沉的目光看着上方脸颊通红的姜念。！

第80章
“陆聿……”
姜念咬着下唇,垂下眼不敢看陆聿粘稠的猩红的目光，双手搭在他肩上，缓缓贴近,生涩的口勿上他的唇,陆聿的气息陡地绷紧，手臂搂住她的细腰，一翻身将两人的、地位彻底颠覆。
姜念惊呼一声，看着上方逼近的陆聿,心剧烈跳动几下。
屋里没有拉灯,稀薄的月光依旧能让两人看清对方的轮廓，陆聿俯下身，带着热意的、唇一点点落下,像是在微波荡漾的湖面掀起浪潮,姜念双手抓着陆聿紧实有力的手臂,手指下的肌肉,冷硬如铁。
陆聿节、奏缓慢，看着姜念动、情的眉眼和微微仰起的玉颈，压着声音问：“疼吗？”
姜念脸颊绯红,闻言羞涩的摇摇头：“不疼。”
看见陆聿眼底浮出的笑意，姜念不好意思偏过头，随着节、奏的律动，抓着陆聿的手指也逐渐用力。
姜念第二天起晚了。
她睁开眼时,太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照进来,屋里透着薄红的明亮。
陆聿已经走了,昨晚结束后，他抱她去洗澡间洗漱干净，折腾到半夜才睡,没想到还能起这么早，姜念翻起身穿上衣服，下意识去墙上挂着的镜子上看了眼，除了脖子光洁无暇，脖子以下到处是痕迹。
姜念：……
她抿嘴笑了下，去洗澡间洗漱好，又去厨房看了眼，陆聿已经做好早饭温在锅里，姜念吃过早饭，想着去田麦家看看邝秀，刚打开门就和对面的何月撞了个正着，何月笑道：“你可算起床了，我早上那会要找你，陆团长说你还睡着呢。”
姜念不自在的笑了下：“我昨晚绣图绣的有点晚。”
何月说：“晚上还是少绣图，浪费电不说，还费眼睛。”
姜念点点头，又听何月说：“昨晚真是谢谢你，我听方夏说了，你昨晚叫他们去你家吃的晚饭，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姜念道：“都是小事。”她问起邝秀的事：“邝秀怎么样了？”
何月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昨晚快半夜才找到人，在隔壁二公社的大队知青点上，咱就是说，幸好碰上的都是好人，就秀儿那样，万一遇上个心眼坏的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找谁去，昨晚为这事田麦和邝副团长打起来了，邝副团长心里也难受，站在那让田麦打。”
来到这后姜念见过几次邝副团长，人嗓门大，也爽快，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女儿丢了他也难受。
何月续道：“我们昨晚把人送回家，你猜她家老太太在干啥？”没等姜念猜，她哼了声续道：“在家睡大觉，睡得可香了，然过来开门的时候还说丢就丢了，都九岁了又不是没长腿，自己不会回来吗，还让这么多人去找，一个赔钱货还这么麻烦，当时田麦就跟老太太打起来了。”
姜念：……
这老太太的确不是个东西，重男轻女的老思想。
和何月说了几句话姜念就回去绣图了，原本想着去看看邝秀，但又考虑到老太太的性子，怕自己去了又闹得不愉快，于是便待在家里绣图，等快中午时特意做了陆聿喜欢的杂酱面，等快中午时去了自留地。
在路上遇见了从自留地回来的兰惠，拿着小铲子，背着背篓，看见姜念就笑：“给陆聿送饭啊？”
姜念笑道：“嗯。”
跟兰嫂子一块的还有几个军嫂，大家都知道姜念，个个羡慕的看着她。
看人家这小媳妇，穿的漂亮，人也长得好看，皮肤雪白，嫩的跟豆腐似的，自留地的活都是陆团长在干，又是锄地又是种菜苗，都没让他媳妇下地，这家属院的男人，哪一个能做到陆团长这么疼媳妇的？
她们刚刚从自留地种菜苗回来，路过姜念那片自留地，看见陆团长从团里回来就径直来自留地种菜苗了。
兰惠笑道：“陆聿在栽菜苗呢。”
说完和几个军嫂打趣的笑了下，“陆团长可真是咱们军区疼媳妇的好榜样啊，等回去了我可得说说我家老贺，看看人家陆团长，再看看他，跟了他多少年了，他连自家的自留地朝哪面都不知道。”
姜念抿嘴笑了下。
和兰嫂子她们分开就赶去自留地，陆聿速度很快，已经栽了两排了，她走到井边放下饭盒，喊道：“陆聿，吃饭了。”
男人半蹲在地上，军装叠好整齐的放在地头，闻言将手里的几颗菜苗栽好才过来，他去井边压水洗脸洗手，姜念看了眼陆聿弓着的腰背，想到昨晚他隐忍又克制的粗野，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然后把饭盒打开，低声说：“我做了你爱吃的杂酱面。”
陆聿道：“好。”
他知道姜念没吃，让她快回去吃饭，姜念说：“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想到第一次来自留地给陆聿送饭，那时她蹲在树底下，没敢看陆聿的那双几乎能洞察人心的目光，绞尽脑汁的找借口催陆聿和孙莹见面，还搬出公爹崔陆聿早点结婚。
想到那事，没忍住笑出声。
陆聿掀目光看她：“笑什么？”
姜念顿下身，双手托腮，看着陆聿深黑的眼睛，毫不避讳的说：“在想当初撮合你和孙莹的事。”
陆聿：……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吃完又灌了一口水，看着姜念：“我和她不熟。”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和孙莹永远都是两条线上的人，即便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二人拧到一根绳上，他也会拼了这身血肉，将这根绳分成两股绳。
陆聿想到上一世临死前的事，又灌了一口水，狠狠咽下后看向姜念，漆黑的眸底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你想要孩子吗？”
姜念：？？？
她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这上面。
不过陆聿一说她也想起来了，从结婚到现在的两个月时间里，陆聿每次在那方面都很注意，好像在刻意避开生孩子的事，她潜意识忽然生出一种念头：陆聿不想要孩子。
姜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难以
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看着陆聿，唇畔翕合了几下，最终顺着陆聿的话说了一句：“目前不想。”
不想是一回事，可对方主动提出来是另一回事。
姜念快速垂下眼睫，忽然间觉得眼睛里有些发烫，她捡起一截树干在地上画圈圈，觉得有点想笑，前年还在想着怎么撮合陆聿和原书女主走剧情，今年就已经跟他结婚，在讨论孩子的问题。
陆聿拧好饭盒盖子，去井边洗漱了一下，走过去牵起姜念的手，间姜念一直捏着树枝，低着头，这一刻也不在乎自留地周围有没有人看，在她额头亲了下后抱住她，难得在平静的气息里哑了嗓音：“我们三年后要孩子，可以吗？”
姜念愣了下，心里的疑惑忽然间就大过了难受。
她不明白为什么是三年后，有心想问陆聿，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听你的。”
陆聿道：“我下周有任务要出去，快了半个月回来，最晚一个月就能回来，地里浇水的事我给陈尧和方营长说了，让他们帮忙浇水，等我回来再请他们吃个饭。”
姜念没问陆聿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她知道这些都是军事机密，于是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
她伸手抱住陆聿劲瘦的腰身，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笑道：“今天周五了，是下周一走吗？”
陆聿道：“是。”
他在姜念额头亲了下，笑道：“我一有空就跟你打电话。”
姜念笑了下：“好。”
她带着饭盒离开自留地，刚走到家属楼就碰见了四团的副团长罗承义，身后跟着一个差不多九岁的小丫头，梳着两个高辫子，穿着粉黄色的小外套，背着书包，看着跟罗承义不太像，估计长相随了她母亲。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家属楼，小丫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姜念，然后脸上挂着笑，有种自来熟，姜念也笑了下，罗承义扭头看了眼，见是姜念，说道：“这是我女儿，罗小悦，刚从她奶奶那回来。”
又对她说：“小悦，叫姜婶子。”
罗小悦朝姜念甜甜一笑：“姜婶子，你真漂亮。”
姜念笑道：“谢谢夸奖。”
走到楼梯口分开时，何月正好开门出来，罗小悦看见何月，也露出笑脸，甜甜的喊了一句：“何婶子。”
何月笑道：“回来了。”
等罗承义父子回家关上门，何月才低声说：“哎，估计他们家又有的闹了。”
姜念来了好奇心：“怎么说？”
她看罗小悦那孩子挺活泼的，如果跟她好好沟通一下，说清楚要了二胎也不会不疼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何月说：“罗承义新娶的小媳妇不行，成天冷着脸，搞的谁欠她钱一样，跟小悦那孩子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看看这孩子多听话，跟谁都笑呵呵的打招呼，能把这孩子气得说出伤人的话，可见关露做了多过分的事，她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还
觉得自己小，非得让小悦也让着她。”
姜念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些因素，那天听田麦说关露是被罗小悦气回娘家的，还以为是这孩子不好相处。
何月道：“看罗副团长把小悦接回来了，估摸着他媳妇也回来了，咱们这层楼有的热闹了。”
她手里拿着铲子，看了眼姜念手里的铝饭盒，笑道：“你可真享福，陆团长在地里栽菜苗，锄地种菜都不用你管，再看看我家那口子，勤快了顶多去地里浇浇水，一回家就跟大爷一样往凳子上一坐，等着我把饭给他端到跟前。”
这话姜念还真没法接，怎么说都成了炫耀，于是笑了下没说话。
她回到家吃过饭，把锅碗洗了就在屋里绣图，可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脑子里一直在想陆聿中午那会说的话，为什么非要三年后再生孩子？
是因为这三年是他职位的上升期吗？
可这与生孩子并没什么联系。
姜念想不透便不再想了，再这样下去，反倒觉得生孩子的这事着急的成她了。
陆聿晚上很晚才回来，现在快入夏了，可到晚上还带着凉气，他在屋外锻炼了一会，直到身上热了才进屋，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睡得香甜的姜念，将她搂进怀里，在她小肚子上揉了揉。
姜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在他怀里拱了拱，寻了舒服的睡姿，刚又睡着，屋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吼声。
“罗承义！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不再让她打扰我们，怎么大半夜的又来了！”
“你骗我有意思吗？！”
屋门“碰”的一下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怀里的人吓一激灵，陆聿在姜念轻颤的眼睫上亲了下：“隔壁吵架，没我们的事，睡吧。”
姜念：……
还真被何月说对了，这层楼以后不会安静了。
这场争吵持续了十分钟才结束，姜念第二天起来时陆聿已经走了，自留地的菜已经种好了，这两天陆聿每到下午再去浇水，一直持续到周一早上，他换了一身衣服，和指导员他们走了。
陆聿走了，他的事都由顾时州暂代。
兰嫂子一大早来找姜念，拉着她就要去扫盲班，看着兰嫂子积极的样子，姜念实在拒绝不了，正好何月出来，一块被兰惠拉着走了。
何月：……
她就是出来串个门。
三人走到楼梯口，看见了上楼的关露，这是姜念第一次见关露，穿着衬衫裤子，过肩的头发披着，两边别在耳后，长得很好看，眉眼处有种天然自带的柔美，给人第一印象是这人比较柔弱，需要被保护的那一类，也很容易让人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
姜念只知道罗副团长比关露大，今天一见，两人站在一块还真看不出是两口子。
罗副团长这妥妥的老牛吃嫩草。
“回来了。”
兰惠逢人就笑，谁也不得罪，也不攀比。
关露肩上背着那种老款式的
单肩包，抬头看向兰惠，点了点头：“嗯，回来了。”然后看了眼姜念和何月，又垂下眼绕开她们回去了。
她声音温柔好听，和昨晚气急败坏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姜念回想了下，昨晚关露和罗副团长吵架好像是因为罗小悦没经过她的同意在晚上进了她的屋子，两人在楼道吵了十分钟，关露说的话最多的就是必须要罗小悦保证，不经过她的同意不准再进她屋子。
家事最难断，一面是妻子，一面是女儿，罗副团长要是再处理不好，怕是两边都不会落好。
姜念她们走到楼下，正好遇见了一块出来的田麦，她带着邝秀和邝倩，兰惠问道：“你还去扫盲班吗？”
田麦道：“去，干啥不去，在家里待着看见我婆婆就讨厌，还不如带孩子出来转转。”
这个点孩子们都上学了，可邝秀和邝倩却没有。
姜念低声问何月，何月哼了声，小声说：“老太太就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长大了也是要嫁到别人家，说读书省下来的钱刻意当嫁妆，死活不让秀儿姐两去读书，只要两人去学校老太太就去闹，闹的次数多了，邝副团长也嫌丢人，就让两孩子回来在家待着。”
姜念：……
听的她都觉得老太太迂腐讨厌。
扫盲班的军嫂挺多的，姜念和何月坐在一起，何月扭头看了眼姜念在认真写字，老师今天教的一首诗，让她们背，还让她们写在本子上，姜念的字比一开始好看多了，虽然字迹不算工整，但都能完整的写出来，可比她强多了。
何月看了眼自己狗爬的字，说道：“你写的真好看。”
姜念：？？？
认真的？
没开玩笑？
她有些不确认的看了眼自己故意写的七扭八歪的字，丑的不忍心看下去，于是看了眼何月的本子。
姜念：……
比起何月的，她的的确显得很好看。
兰惠听见何月的话，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了眼，笑道：“姜念，有进步呀。”
姜念笑道：“每天练练就慢慢会了些。”
何月说：“我就不行。”
兰惠没好气的看她：“老师在上面讲课，你在下面东晃晃西晃晃，能学好才怪了。”
她训起人来，跟贺团长还有几分像。
何月：……
邝秀和邝倩安静的坐在田麦旁边，田麦也学不进去，一听老师说话就开始打盹，倒是邝倩看的认真，老师在上面讲一句，邝倩就在下面用笔记，邝秀始终低着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静的礼堂里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邝秀，你敢偷我钱！好啊，邝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吴老太太的嗓门很大，这一嗓门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礼堂外。
吴老太太黑着脸噔噔噔的走进来，指着邝秀鼻子就骂：“我就说你昨晚偷偷摸摸的背着我干啥呢，原来是你偷了我三块钱，那钱是我一分一毛攒下来的，你把
我三块钱还给我！邝家养你们姐两本来就赔钱，你还敢偷钱，你咋那么不要脸啊，吃邝家的喝邝家的赔钱货！”
一口一个赔钱货，听的姜念眉心直皱。
邝倩在吴老太太过来后就吓得赶紧合上本子，低着头抓住邝秀颤抖的手不说话，邝秀不停的哭，看着田麦一直摇头，话也没说，眼泪不停的滚落。
邝家人的事家属院的人多少都知道，对这个吴老太太都没啥好感，重男轻女的厉害，反正在她眼里，生在她家的女儿都是赔钱货，从出生就应该淹死在尿盆里。
田麦气得起身就吼回去：“秀儿啥时候偷你钱了？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吴老太太黑着脸瞪着田麦，显然也气得不轻，指着邝秀说：“昨晚上睡觉前她拿我鞋子了，我在鞋垫里藏了三块钱今天早上不见了，不是她是谁啊？难不成是邝倩？”说完又指着邝倩：“是不是你们姐两合起伙偷我钱啊？”
“我们才没有！”
邝倩一下子急了，直接吼回去。
吴老太太一听，气血上涌，指着邝倩，话却是对田麦说的：“你看看你养的赔钱货，啊，敢冲我顶嘴，凶我了，这么小就这么对我，等长大了还得了？我告诉你，这事我要闹，还要闹大，我要闹到邝盛团里去，我要去找保卫科举报邝秀偷我的钱，她作风又有问题，必须要把她关起来！”
邝秀哭的一抽一抽的，一直重复着我没偷三个字。
邝倩胆子大一点，紧紧抓着邝秀的手，又怕又愤怒的瞪着吴老太太，田麦的火也上来了：“好啊，那你就去闹！去三团使劲闹，让三团的人都知道邝副团长他娘是个多讨人厌的老家伙，我们秀儿说没偷就没偷，你就是报警，公安同志来了也没偷！”
礼堂本来就空荡，婆媳两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里面回音绕的都是她们的声音。
现在三团的团长是陆聿，部队里每年也会评选哪个团里是优秀团体，就好比在之前的部队里，宋团长管着二团，因为刘强的事，二团年底的奖金和补贴都没了，宋团长也因为那件事挨了一顿批评。
姜念可不想陆聿再摊上这样的事。
见吴老太太死抓着不放，姜念冷声质问：“你说丢了三块钱，那我想问问，这三块钱里有几分几毛？”
这话一出，田麦反应过来了，跟着就问：“是啊，你说啊！”
吴老太太正在气头上，闻言看向姜念，脸色更难看了，她打第一眼就不喜欢姜念，结婚娘家也没人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见她还帮着邝秀，顿时更来火了，说话也没过脑子：“我哪记得几分几毛，反正就是邝秀偷了我的钱，这是我们邝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
“但你要闹到团里就跟我有关系！”姜念目光冰冷，语气冷硬：“我是陆团长爱人，你要闹到团里那也是影响我爱人，怎么着我也能说上两句话，而且这件事换做任何一位军嫂，军嫂们心好，也都想问个清楚，万一是闹误会或者什么，那不是白白冤枉了邝秀这个孩子？正好今天军嫂们
都在，咱们今天就把这件事当面说清楚。”
她话里顺带把在场的军嫂们夸了一顿，一时间只看戏不打算掺和的一些军嫂也起了话茬，让吴老太太把这事说清楚，先别着急给邝秀扣帽子。
田麦感激的看了眼姜念，邝秀和邝倩也看向她，邝秀哭的眼睛血红。
吴老太太越看姜念越不顺眼，不耐烦道：“你是团长媳妇又咋了，咋地，你还想用团长媳妇的身份欺负我啊？我告诉你，我还要去上面领导那投诉你仗着团长媳妇的身份欺负我这个老太太！”
姜念对吴老太太的无理取闹并不理会：“在场的军嫂们都看着，我哪句话欺负你了？倒是吴婶子你张口闭口骂自己的孙女，一口一个赔钱货，咱们女人怎么会是赔钱货？咱们生儿育女，多少个英雄好汉不是打女人肚子里出来的？男人们在前线奋斗，我们女人也在后面操持着家里的一切，顶着半边天！”
姜念的话说出了很多军嫂们的心声，这些人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是重男轻女，在家里没少受委屈受苦，有的家里为了生男孩，刻意给女孩取名招娣，就为了引来男孩，这腐朽的思想害了一辈又一辈的女人，以至于在一些家庭里，男孩子自觉地位就比姐姐高，跟老人一样觉得女孩子就是赔钱货。
有些军嫂开始附和姜念的话，反驳吴老太太。
“陆团长他媳妇啥时候欺负你了？我们咋没看到啊？”
“就是啊，你这老太太咋睁眼说瞎话。”
“你不是女人啊？张口闭口骂你孙女是赔钱货，你不也是赔钱货？”
“这么大年纪的人，说话咋那么讨人嫌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吴老太太，吴老太太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了，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姜念趁势说：“吴婶子，我也是好心想帮你找到钱，你说你丢了三块钱，那三块钱是几分几毛，如果真从邝秀身上找到，咱们也能对上账，是不是？”
邝秀哭着说：“没拿。”
她来来回回就只会说这一句，田麦对她说：“娘信你没拿。”
吴老太太说：“就三块钱。”
姜念问：“整三块钱吗？”
吴老太太不耐烦的说道：“我哪记得这么清啊，反正就是三块钱！”
军嫂们这下为难住了，大家都看向邝秀，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搜这孩子的口袋吧？吴老太太又说：“家里我都找遍了，没找到藏钱的地方，这钱不是在邝秀身上就是被她藏到别的的地方了。”
总之咬死了是邝秀拿的。
邝秀浑身不停的抖，尤其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跟没穿衣服一样，光溜溜的被人观看指点，头使劲低着，除了哭还是哭。
兰惠眉头皱的紧紧的，跟姜念说：“这老太太难缠的很，这事不好整，陆聿又不在，不行让顾政委过来。”
何月也说：“我去找邝副团长他们。”
姜念却是看着吴老太太问了一句：“藏钱的鞋子你天
天穿着吗？”
吴老太太愣了下：“废话，我不穿着还能放家里？”
姜念笑了下，眼底却是冷冰冰的：“既然是藏在鞋底，又天天穿着走路，到晚上肯定会拿出来看钱在不在，而且你前面也说了，那钱是你一分一毛攒的，怎么会是整三块钱？”
见吴婆子想说话，姜念又立即堵住她的话茬：“如果你要说这三块钱是找谁，或者上哪想法子换的整三块钱，那就说出来，我们正好找保卫科，让保卫科的人去调查，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要是有这回事那也算是给你作证了，要是没有，那就是你说谎了！吴婶子，诬陷别人偷盗的罪名要是捅到保卫科去，你可是要写检讨，被批评处分的。”
吴老太太压根没想这么细致，见姜念说的头头是道，一下子也慌了，也不管什么零的整的，一口咬死道：“是零的，反正我不知道有几个几毛几分，凑起来就是三块钱。”
姜念冷笑了下：“到底是整钱还是零钱？”
吴老太太这下一口咬死：“零钱！”
姜念看了眼田麦，话锋一转：“说整三块钱的也是你，改主意说零钱的还是你，一口咬死邝秀偷你钱的还是你？”
姜念这话一点出来，旁边的田麦瞬间反应过来：“你压根就没丢钱，你就是看我们秀儿不顺眼，你上次在家里用棍子打秀，吓得秀跟我去集市上被人冲散跑丢了，找了半晚上才把人找到，邝盛把你说了一顿，你又想把气撒到秀儿身上，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糟蹋秀儿是不是！”
然后在吴老太太要说话前又继续道：“你的钱是整的零的你自己都不知道，还一口咬死秀儿偷你钱了？那我还说我的钱丢了，有零有整的，非说你偷了，你偷了吗？”
吴老太太头顶冒火：“你放屁！谁偷你钱了？谁看见了！”
田麦说：“我看见了，你偷我钱了，偷了我八块七毛四分钱，还有两斤粮票和两尺布票呢。”
吴老太太：……
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法子，讲理是讲不清的。
这钱到底丢没丢，在场的军嫂们也都看出个七七八八了，这老太太就是心狠还记仇，故意来坏自己孙女的名声出气，这种人被天打雷劈都不过分。
最后这事也没闹起来，吴老太太气得跑回去了。
姜念也因为这件事被军嫂们高看了几眼，大家先前还私底下议论，陆团长娶的媳妇看着漂亮，但结婚这天娘家也没人来，人跟着陆团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清白，指不定性子也不好相处，今日一看啊，觉得陆团长媳妇可真厉害。
能把她们女人说的这么伟大，给她们女人争了一口气，还能让难缠的吴婶子败下阵来。
兰惠对姜念说：“真没看出来，你觉悟还挺高。”
姜念抿嘴笑了下，兰惠续道：“我也讨厌家里重男轻女，凭什么女人一生下来就要比男人低一等？我们妇女也能顶半天。”
这也是兰惠为什么在扫盲班努力学习的原因，她小时候喜欢读书，但家里
人都说女孩子读书没用，将来都是要嫁人的，读书再好也是送给别人当媳妇的，都是浪费钱，所以自从部队有了扫盲班，她每天都来，想把小时候空缺的都补上。
何月也说：“我觉得姜念今天说的特别好。”
姜念道：“我说的是事实。”
一个家庭因为重男轻女，有多少女孩子从小心里就开始受创伤，这个创伤是需要一生来治愈的，她邻居家的女儿就是这样，因为家里极度的重男轻女，导致她从小生活在受委屈，被冷落缺爱的家庭里，长大后去了社会，再没见她回过那个家里。
田麦一直握着邝秀的手，也心疼自己的女儿遇到这样的奶奶，她对姜念说：“这次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秀儿就要背着偷钱的骂名过一辈子了。”
姜念看向邝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又瘦又小，低着头，肩膀缩着，哭到最后都没声了，姜念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握住邝秀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手心都是汗，邝秀吓得颤了下胳膊，想抽回自己的手。
姜念低声说：“你很棒。”
邝秀抽手的动作一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眼姜念，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漂亮的姜婶子，接触到姜念眼底和善的笑意时，邝秀抿了抿唇，又低下头，再次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姜念松开她的手，笑道：“你不畏惧你奶奶的诬陷，坚持为自己证清白，真的很棒。”
从来没人说过她很棒，奶奶一直说她是赔钱货，一出生就应该淹死在痰盂里，爹总说那是你奶奶，长辈说话你听着就行了，娘总说赔钱货就赔钱货，别理你奶奶，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很棒，坚持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邝倩看着姜念，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姜婶子，谢谢你帮我姐姐。”
邝倩比邝秀小一岁，今年也才八岁，眼睛里有几分灵动，虽然也自卑，胆怯，但却比邝秀好一些，这孩子的心理承受压力也比邝秀要强大。
姜念笑道：“你也很棒。”
这件事在一上午的时间就闹开了。
中午的饭点，邝家乱成了一锅粥，邝副团长前脚刚到家，后脚田麦就把扫盲班的事一五一十，绘声绘色的说给邝副团长，邝副团长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看了眼自己娘关着门不出来，火气上头走过去使劲砸门：“娘，你出来！你啥意思啊，你是不是诚心想让你儿子被部队除名？！”
老太太就躲在屋里不出来，嘴里还不停的咬死邝秀就是偷了她的钱。
邝家闹了一下午，邝副团长下午都没去团里，在家里处理这一摊子糟心事。
老太太故技重施，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邝副团长没办法，这件事又是重拿轻放，田麦也因为这件事跟邝副团长吵了一架，那一层楼几乎上都在听邝家的吵闹。
贺团长家，一家四口坐在方木桌上吃饭，晚上就简单的咸菜萝卜和玉米饼，兰惠把今天在扫盲班的事给贺团长说了，贺团长一愣，瞥了眼兰惠：“她真这么说？”
兰惠道：“那么多军嫂耳
朵都听着呢，那还有假？”
贺团长笑道：“陆聿这小子有福气，娶了这么个明事理的媳妇。”
兰惠：……
她用筷子敲了下贺团长的筷子，瞪他一眼：“你没福气？我不明事理？我还给你生了两儿子呢。”说完对贺鸣和贺兵道：“娘说的对不对？”
贺鸣和贺兵赶紧点头：“娘说的都对。”
贺团长：……
他没好气的笑了下：“我啥时候说你不好了？你是咱家的老大，你说啥都对。”
经过扫盲班那件事后，姜念每次被兰嫂子叫着去扫盲班，都会有军嫂主动跟姜念打招呼，话语里都带着和善的笑意，姜念一边绣图，一边去扫盲班，日子倒也过的充实，就是这两个月和陆聿睡习惯了，从他走后，一个人睡一个被窝，总觉得冷冰冰的。
自留地里浇水的事姜念也惦记着，隔三岔五的过去看时，发现地里已经浇过水，她还去问了何月，这才知道方营长这段时间忙的没时间，姜念觉得应该是陈尧浇的水。
转眼间陆聿已经走了半个月了，这期间一个电话都没来。
姜念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只知道他出任务去了，这天中午，警备员过来找她，说有她的电话，姜念高兴的跑过去，接上电话刚准备叫陆聿，听见的却是张笑的声音，她愣了下，问道：“你下个月生？”
张笑笑道：“嗯，姜姐，你到时过来吗？我想见你。”
姜念笑道：“过去。”
她也想张笑了，过去陪陪她，也去看下徐燕和两个孩子，也不知道这几个月她们怎么样了。
和张笑聊了几句就挂了，姜念又在家等了两天，还是没有陆聿的消息。
他之前说快了半个月，慢了一个月回来。
姜念看了眼桌上放着两人当初照的照片，陆聿穿着白衬衫，英俊的面孔上带着笑意，手搂着她的肩，仅仅只是一张照片也能看出他在护着她。
姜念托腮看着眼前的绣图。
她想陆聿了。
每一天都在想。
第二天吃过早饭，何月过来了，问她去不去菜站买菜，这个点菜还没长好，姜念说去，她换了身衣服，两人走到楼下，何月看到楼道里放着的自行车，已经在这放了两个多月了，陆团长买回来就没见姜念骑过。
这要是换做其她人，恨不得天天在外面骑一圈，炫耀他们家有一辆自行车，也就姜念把它当一块废铁放在这。
别说，她心里特痒痒，于是问姜念：“咱们要不骑你的自行车去？”
姜念一愣：“我脚够不到地，怕摔着。”
而且她不太会骑这种自行车。
何月说：“我个子比你高，之前骑过我二爷的自行车，会一点，我带你吧。”
从这里到菜站的路也不近，姜念想了下，点头道：“行，但你可要骑稳当，我不想摔下来。”
何月拍手道：“放心吧。”
于是何月推着自行车走出楼道，对姜念说：“你看我骑稳了再跳上来。”
姜念：……
她有点怂，害怕跳上去就摔下来。
何月先蹬了蹬自从行，然后跨上去，晃悠了好几下才骑稳，回头看了眼姜念：“快上来。”
姜念小跑过去，试了好几下都没敢跳上去，看的何月都有点着急，一着急车把手就开始晃，她又往前骑稳了稳，对姜念说：“快点上来，咱们都出了家属楼了。”
姜念一咬牙，小跑着冲过去，然后抓着车后座就往上跳：“你骑稳……哎哟”
话还没说完，何月车子连人一块朝右边摔去，姜念屁股刚坐在车后座人就往后倒，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在地上，腰身一紧，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抱住腰转了个半圈，姜念后背贴着对方的腰侧，整个人的力量都挂在男人的手臂上。
何月也没摔下去，男人另一只手撑住车后座，帮何月稳住了人和车。！

第81章 二合一
姜念背对着男人,不知道对方是谁，她低头看了眼箍着她腰身的手臂是军绿色的袖子，顿时高兴的抱住他的手臂,打心里认为只有陆聿才会这样护着她：“陆聿,你终于回来了！”
被她双手抱着的那只手臂僵了一下,随即箍着她腰身的手臂快速松开,头顶传来另外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弟妹，我是顾时州。”
姜念愣了一下，抓着那只手臂的双手也快速松开。
她双脚挨地后快速转身，身后的男人跟陆聿一样高，两人挨得很近,她的视野里是一片军绿色，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见顾时州冷峻的面孔上带着尴尬的笑意。
姜念：……
她脸上也有些不自然,尴尬的笑了下,双手有些无措的蜷了蜷：“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陆聿回来了。”
何月身子歪斜，脚尖撑地,借着顾时州的力道稳住车子后，扭头冲他笑了下：“顾政委，谢谢你啊。”
顾时州道：“没事。”
“嫂子，你们骑自行车啊？”
陈尧和余椋他们带了几队人跑过来，看样子像是要出去，他刚才和余椋说话,就见顾政委一下子冲出去了,还以为出啥大事了,追过来才看见是两个嫂子差点摔下自行车。
何月看向陈尧,笑道：“我骑的还不熟练，差点摔了，要不是顾政委，我和姜念得摔得老惨了。”
姜念：……
所以她以后在这方面还是只相信陆聿的为好，至少有他在，她不会摔个人仰马翻。
姜念笑了下：“你们出去吗？”
陈尧道：“嗯，出去。”
姜念想到自留地浇水的事，对陈尧续道：“浇水的事谢谢你。”
陈尧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嫂子也得谢谢顾政委，我不在的时候是顾政委在浇水。”
姜念一愣，转头看向顾时州，对他帮忙浇水的事还有些意外。
顾时州道：“陆聿走的时候跟我们说了一声。”
陈尧说：“对，等陆团长回来，嫂子可得给我们做点好吃的，我们几个什么也不馋，就馋嫂子做的杂酱面。”
当时他跟周继和陆团长住在市医院养病，嫂子经常在绣庄做好饭送过来，他和周继沾了不少光，吃了不少国营饭店吃不上的好东西，就那杂酱面他惦记了好久。
说完陈尧还有些不好意思。
姜念笑道：“没问题。”
“顾政委，咱们走吧，那边在等着。”
陈尧催了一句。
顾时州颔首：“走。”
他捋了捋有些褶皱的袖子，手指拂过袖子上残留的一抹余温，大步朝着部队外走去。
姜念看向何月，有些好笑：“你要不自己骑着吧，我不坐了。”
她怕再摔下去就没那么好运气被人救了。
何月不好意思道：“我也不骑了，我去把自行车放回去，你在这等我下。”说完推着车就跑了。
最后姜念跟何月走路去的菜站，两人买了几样菜，在部队外遇见了从供销社回来的关露，关露买了一瓶雪花膏和一袋桃酥，看见姜念和何月，犹豫了一下后朝她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何月大大咧咧道：“中午吃桃酥啊？”
姜念：……
关露：……
何月完全没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问题，马上中午了，正好买了桃酥，不吃干啥？
关露道：“嗯。”
说完就快步走了，看样子不太想跟姜念她们一道走。
这半个月罗承义家不怎么吵架，姜念每次出来也很少遇见关露，倒是看见罗小悦的次数多一点，好几次遇见罗小悦放学回来，看见她都会甜甜的喊一声姜婶子。
看着关露的背影，何月啧啧摇头：“小媳妇就是不一样，你看看罗副团长宝贝的，比对女儿还好，又是雪花膏又是桃酥的——”话说到一半看向姜念，愣了愣又说：“你家陆团长比罗副团长还疼媳妇。”
姜念：……
何月叹了一声：“就我男人大老粗一个。”
姜念没说话，和何月回家后洗漱了一下去绣图，现在天逐渐热了，窗户开着，三楼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门被敲响，姜念起身去开门，是警备员，说警务室有她的电话。
她这次确认来电话的一定是陆聿，于是关上门就跟警备员去了。
跑到警务室刚接上电话，就听见陆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他的声音穿过电话筒，又多了几分质感：“吃午饭了吗？”
姜念喘了口气：“还没，准备做呢。”
她抿了抿唇，听着电话通里传来陆聿的低笑声，握着电话筒的手紧了紧，小声问：“你什么时——”
“我下周三回来。”
两人同时开口，但都听见了对话的话，姜念蒙在心底的孤寂如云雾般被风吹散了，她抿嘴笑了下：“那我等你回来。”
今天周四了，陆聿再有几天就到家了。
姜念从来没觉得一天天时间过的这么慢，自打陆聿说周三回来，她就数着天数过日子，一晃眼到了周六，也才过了两天而已。
快到中午的饭点，田麦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给姜念带了两个花馍，是一个小兔子和一只老虎，用玉米面做的，装在碗里用干净的布盖着，姜念让她们进来，田麦把花馍放在厨房的菜板上，对姜念说：“上次的事都没好好谢谢你，我家秀儿的事真的感谢你。”
姜念笑道：“田婶子，你前几天才给我送了一盘饺子，今天又送花馍，你下次要再送，我可就不开门了，以后见了面也不打招呼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帮了什么忙，反倒田婶子三番四次的感谢她，让她受之有愧。
田麦说：“行行，我下次不送了。”
姜念笑了下，拿起桌上的花馍看了眼，有些惊叹道：“田嫂子，你手艺可真好，看看这花馍捏的小兔子，活灵活现的，可真好看。”
倒不是她夸张，以田嫂子这手艺放在新世纪捏个花馍出来，能卖不少钱呢，而且在网上直播也能收获许多粉丝，这手艺一般人可不好学。
田麦说：“这不是我捏的，是秀儿捏的。”
姜念一愣，又拿起小老虎看了眼，然后走出厨房看向坐在板凳上低着头不说话的邝秀，柔声问道：“秀儿，告诉姜婶子，这是你捏的吗？”
邝秀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目光在姜念手上的花馍上看了看，又看向姜念浮着笑意的脸蛋，轻轻点头。
姜念笑道：“姜婶子没说错，秀儿很棒。”
邝秀抿住唇，想笑又不知道怎么扯动嘴角一样，脸蛋僵了僵又低下头，姜念看了眼花馍，又问了一句：“秀儿，告诉姜婶子，你会画画吗？”
田麦愣了下：“你问这干啥？画画有啥用？”
邝秀没说话，邝倩说道：“姜婶子，我姐姐会画画，画的可好看了，我两经常在外面的土上画画。”
姜念对田麦说：“我觉得秀儿的本事可不小。”
田麦疑惑的看向邝秀，不明白画画算啥本事，又不能挣钱也不能当饭吃。
姜念从柜子里拿了纸和笔放进邝秀怀里，邝秀吓了一跳，双手立马往后背去，不敢动也不说话，姜念蹲下身，耐心哄道：“姜婶子觉得你捏的花馍可漂亮了，可姜婶子家里的镜子破了，照不清脸，姜婶子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模样，秀儿能不能画出来让我看看？”
她没说其他小动物，一是觉得邝秀许多没见过，想象力有限，二是觉得那些都太局限了，只有人物画传神了，才知道是不是底子好。
邝倩摇了摇邝秀的手臂，说：“姐姐，你画一个给姜婶子看看。”
田麦见姜念不是开玩笑，也说道：“秀儿，你姜婶子让你画你就画。”
邝秀逐渐动摇，抬起头看向姜念，对上姜念的目光，又下意识的想避开，姜念说：“姜婶子就蹲在这不动。”
她声音温柔好听，邝秀终于敢看向她，她呼吸加快了一些，虽然看着姜念的五官，但眼神一直躲闪着姜念的目光，不敢正视别人，看了一会又低下头，拿起笔转过身背对着几个人低头开始画。
姜念知道她不喜欢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也害怕别人关注她，只想缩在自己认为安全的角落里，邝倩和田麦看着都习惯了，在邝秀安静画画时也没凑上前去看热闹。
邝秀画了一会又转头看了一会姜念，姜念脸上挂着笑，眼神柔和，邝秀来回看了好几眼，到最后敢对上姜念的目光了，她画了半个小时，然后转过身将本子小幅度的递给姜念。
姜念接过画本子看了眼，心里顿时生出几分震惊。
邝秀虽说不是画的特别传神，但把她的五官和优点全都优化出来，这画工着实不可小觑，田麦低头看了眼，惊叹道：“我滴娘哟，画的这么像啊！”
邝倩替邝秀自豪：“我姐姐画的可好看了。”
姜念抬眼时看见邝秀紧张的低下头，像是在等她的答案，她笑道：“画的很不错，姜婶子很喜欢。”
她从邝秀缩着的双肩上看出她松了一口气。
姜念对田麦说：“田嫂子，秀儿有这方面的天赋，你们就任由她好好发挥，挖掘她的潜力，等秀儿将来再大点，对画工掌握的更熟练，将来可是她一辈子的荣誉和饭碗。”
田麦一愣：“啥？这玩意还能吃饭？”
姜念说：“只要让秀儿好好发挥下去，这会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财富。”
她起身去屋里拿出绣图铺平在桌上，对田麦说：“画这副图纸的人就是靠这门手艺挣钱，我相信以秀儿的画工，等将来再大点，也能接触这一行。”
田麦看了眼桌上的图纸，是一对父子的画像，看着可传神了，她又看了眼邝秀，见女儿悄悄抬起头也看着桌上的画像，心里渐渐的有些激动，干涩的眼睛也觉得热乎乎的，她转头看向姜念，笑道：“要是秀儿真能靠这个挣钱，我让她认你当干妈，给你养老。”
姜念：……
这谢谢其实大可不必。
田麦她们走后，姜念又拿着本子看了眼，等邝秀再大点，她想通过葛梅让邝秀接触图纸这一行，或许将来邝秀在这上面真有好的成就。
姜念中午想着简单做点饭随便吃点，对门的何月让方夏过来叫她过来吃点饭，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何月就来了，拽着她就走。
何月中午多炒了一个菜，中午方营长回来了，看见姜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这段时间忙的没顾得上去菜地浇水，不好意思啊。”
姜念笑道：“没事。”
她也不好意思，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何月怕姜念多想，又补道：“这段时间老方就是忙，中午有时候都没时间回来。”
这个姜念知道，每次方营长回来动静也不小，这半个多月，方营长回来的次数的确少，原本她就没想这些事，也并不在意，结果这两口子都在解释这事，还专门叫她过来吃饭，到把姜念整的有些尴尬。
方夏和方国吃完饭就去学校了，方营长也急忙赶去团里了，何月洗完锅碗，对姜念说：“咱们去趟自留地，我前两天去看了眼，咱们地里都长草了，得把草拔了，不然菜长不好。”
姜念说：“那我去换身衣服。”
她没再穿打着补丁的褂子，换了身浅棕色系的衬衫裤子，拿着小铲子跟何月去了自留地。
自从陆聿走后，姜念有半个月没去自留地了。
两人从食堂侧面绕过去，看见了从食堂陆续往团里走的士兵，清一色军绿色的军装，原市这边的军区很大，里面的规整也比那边宽阔，学校离自留地不远，老师也都是部队里特意找的。
何月家的地和姜念的地隔着两家人，刚走到何月地头，就听何月说：“咦，那是不是顾政委？”
姜念愣了下，抬头看去，现在天热，顾时州穿着白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他拎着两桶水走到地里，有序的给菜地浇水。
何月笑道：“陆团长可真好，走的时候帮你安排的妥妥的，啥也不让你操心，你看看我家老方，同样都是男人，差距可真大。”
姜念笑了下：“我过去看看。”
何月说：“去吧。”
姜念小跑着去地头，正好碰见从地里出来的顾时州，男人看见姜念时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会在这边遇见她。
他个子高，姜念抬头笑看着他：“顾政委，谢谢你。”
顾时州脸上挂着笑意：“顺手的事，陈尧今天忙，换我来浇水。”
姜念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等陆聿回来，她好好做一桌好饭招待感谢他们。
今天中午的日头有些毒，姜念面朝着太阳，被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她刚抬手搭在眉眼处遮住刺眼的光线，就见顾时州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到好处的帮她挡住了光线。
顾时州的目光在姜念白皙的脸蛋上停滞了几秒，又看了眼她手上的小铲子，说：“上次扫盲班的事我听说了。”
姜念愣了下：“什么？”
“邝副团长的家事。”
顾时州点了一句，姜念反应过来，抿嘴笑了下：“那事都过去了。”
顾时州说：“身为三团的政委，我在这也说声感谢，帮我们处理了一个麻烦事。”
这一下把姜念搞不好意思了，她笑了下：“我也是不想让她闹到团里，给陆聿和你们找麻烦。”
“你说的很对。”
顾时州续道：“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说完去井边又打了两桶水，姜念回过神来，跑过去帮忙，想着她不在还好，但都站在这了，旁观顾时州给自己家地里挑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提一桶。”
姜念的手刚摸到水桶就被顾时州拎走了，男人看了眼细胳膊细腿的姜念：“三四趟就浇完了，不用你上手。”
她站在井边，看着顾时州轻松的拎着两桶水去了菜地，抿了抿唇，越站越觉得尴尬不自在，自己家的地干站着让别人帮忙干，总有种老地主压榨长工的错觉，好在顾时州三趟就浇完水了，她以为顾时州会走，没想到男人又进了菜地里面，把长出来的草拔了。
姜念：……
她尴尬的握紧小铲子走进地里：“顾政委，拔草的事我能干，你快去团里吧。”
顾时州道：“不急，一会就拔完了。”
姜念：……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跑去自留地的另一边蹲下身拔草，两人谁也没说话，顾时州速度很快，一会的功夫他那边已经拔完了，把草捡起来摞在地头，又去了姜念那边，帮她把草处理干净。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午休歇着，自留地里没几个人。
顾时州弯腰捡起一堆草，看了眼蹲在地上小小一团的身影，低声说道：“凌教授前两天寄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你了。”
姜念怔了下，转头高扬起脑袋看他：“老教授现在怎么样？”
顾时州站在对面，男人逆光站着，身后是刺眼的太阳光，姜念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说：“他现在挺好的，说让你照顾好自己。”
姜念眉眼一弯，笑道：“没问题。”
顾时州漆黑的眸在姜念带着笑意的眉眼上落了几秒后才收回视线：“弟妹，我先去团里了。”
姜念点头：“嗯，谢谢顾政委。”
一直到顾时州走后姜念才自在了许多，地里的活顾时州基本都干完了，姜念把剩下的草摞到地头，拍了拍身上的土，拿着小铲子去找何月，何月那边也忙的差不多了。
自留地的活没什么可干的，姜念这两天就在家里绣图。
天蒙蒙黑时，楼道里传来喧闹的声音，听着不像是争吵，姜念在厨房洗锅碗，没一会房门被敲响，她打开屋门，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是个女人，年纪跟她差不多大，脸上带着笑，人看着很好相处。
姜念疑惑道：“你是？”
女人笑道：“你是陆团长的爱人吧，我跟你是一层楼的，住在罗副团长的对门，前段时间娘家有事一直没来，今天刚回来，听我男人说陆团长娶媳妇了，也没来得及喝陆团长的喜酒，这不过来认认门，跟你打个招呼。”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脸蛋不大，但圆圆的很可爱，姜念没来由的多了几分好感，笑道：“你好，我叫姜念。”
女人笑道：“我叫岳巧。”
然后问了姜念今年多大，得知姜念比她大两岁，又说：“那我以后就叫你姜姐，叫嫂子反倒显得人有点老。”
姜念笑道：“好。”
听她喊姜姐，姜念反倒觉得有几分亲切，从她身上看到了张笑的影子。
岳巧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何月正好打开门和岳巧打了个照面，岳巧笑道：“何姐，我回来了。”
何月说：“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走有两个多月了吧？”
岳巧说：“三个月了。”
“娘的腿咋样了？”
“好多了，现在能下地走路，家里的重活干不了，但做个饭还是没问题，我走了也三个月了，再待下去雷忠就不高兴了。”
岳巧说完笑了下，跟姜念又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回到家雷忠正在打扫屋子，看见岳巧进来，放下扫把就跑过去抱住她，岳巧被吓了一跳，看着雷忠猴急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啥，顿时脸也一红：“天还没黑透呢。”
雷忠说：“窗帘拉了。”
然后续道：“咱两结婚没几天你就回去了，一走就是三个月，我又不能去找你。”
岳巧知道这次真是委屈雷忠了，在他脸上亲了下：“咱们要个孩子吧。”
雷忠笑道：“现在就要。”
说完抱着岳巧倒在床上，岳巧喘了下说：“我看见陆团长的爱人了，长得可真好看，也不知道人家吃的什么，皮肤白白的。”
雷忠这会心思都在亲热上，哪顾得上她说的什么，两人刚坦诚相待，门外陡地传来东西落地的碎裂声，声音挺大的，把心思都放在岳巧身上的雷忠吓得一激灵：“他娘的，老子差点吓软了。”
岳巧：……
门外传来关露的声音：“东西碎了你高兴了是不是？”
隔着一扇门，罗小悦站在门外，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瓶，脸上都是愧疚：“关姨，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罗承义从屋里出来，主动拿扫把和簸箕打扫干净，对关露说：“没事，我明天再给你买一个。”
关露抿着唇，看了眼低着头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罗小悦，一把挥开罗承义的手：“不用了。”
说完进了屋子。
罗小悦抬头看向罗承义：“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走路有点着急了，没注意撞到关姨，不小心把她手里的瓶子撞地上了。”说完眼睛一红，像是要哭了。
罗承义看了眼走进里屋关上门的关露，小声对罗小悦说：“没事，爸明天再给你关姨买一个，你回屋写作业去。”
罗小悦这才笑道：“好。”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姜念坐在屋里，捏着绣针在绣图上穿梭，罗副团长家的闹剧她也听见了，想到罗小悦和关露的对话，姜念抿了下唇，心里忽地生出一种错觉。
罗小悦这孩子或许不像表面那么活泼可爱。
也许，关露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罗小悦？
姜念觉得自己恶意揣测一个孩子有点过分，把这念头抛掉继续绣图。
陆聿周三回来，姜念数着日子，终于等到周三这天，结果没等来陆聿，等来了一场大风波。
——邝秀要跳楼。
何月从自留地回来就砸姜念家的门，姜念门刚打开就被何月拉着往出跑，边跑边说：“完了完了，秀儿要跳楼了，不得了了，这下吴婆子闯出大祸来了。”
姜念闻言，跟着何月赶紧跑出去。
田麦家的楼挨着姜念这栋楼，她家在四楼，姜念跑过去就看见邝秀站在窗户边上，手抓着窗户边，一只脚已经悬空了，田麦崩溃的坐在地上朝上面喊：“秀儿，你听话快回去，你要是跳下来让娘咋办啊。”
兰惠也吓着了，跑过去陪着田麦，跟上面的邝秀说话。
吴老太太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邝倩站在床脚不敢过去，一往前走邝秀就让她站住，这件事传到了团里，邝副团长吓得跑回来，一块跟着的还有顾时州和陈尧他们几个。
四楼说高也不高，但也不矮，邝秀这孩子要是跳下来摔个好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已经有军嫂开始说了：“好好的怎么要跳楼啊？”
“是不是吴婆子又欺负邝秀了？”
“这老婶子心咋这么狠呐，非得把孩子逼死了才高兴啊！”
“倩儿，倩儿，你姐咋了啊！”
邝副团长站在下面，陈尧他们跑上楼，看能不能趁机把邝秀抱回去。
邝倩也吓得哭红了眼睛，隔着打开的窗户朝外面吼：“是奶奶让我姐姐跳楼，让我姐姐赶紧死，别吃——”
吴老太太一下子从屋子里冲出来，一把捂住邝倩的嘴，手指在她身上使劲拧：“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邝秀死不死跟我有啥关系，你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邝倩抓住老太太的手使劲咬上去，吴老太太疼的“哎哟”一声，邝倩趁机推开吴老太太往出跑，一下子撞在跑进来的陈尧身上，陈尧护住邝倩，脸色冷冷的看着吴老太太，邝倩躲在陈尧身后说：“陈叔叔，我奶奶掐我。”
然后撸起袖子让陈尧看，不止陈尧看见了，从楼下跑上来的邝副团长也看见了，邝倩手臂上有很多青痕，都是被掐出来的。
“秀儿，别跳啊！”
窗户外面传来田麦崩溃的声音，邝副团长和陈尧越过老太太跑进去，邝秀一只脚已经架空了，手指也松开了，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邝副团长头皮一麻：“秀儿，爹来了，爹来了！”
邝秀回头看了眼邝副团长，一向低着头不说话的邝秀此刻喊了一声爹，又看向他身后的吴老太太，说：“我死了奶奶就高兴了。”
“爹，我死了就不是赔钱货了，娘也不用给我买本子浪费钱了。”
“爹从来没说过你，你下来，爹给你买本子，买很多本子，你想画画爹天天让你画。”
邝副团长红了眼睛，听见吴老太太在身后不满的抱怨，扭头瞪向她：“娘！你能不能闭嘴！都是你才害的我现在家不成家，你是不是把你儿子害的家破人亡才高兴！”
吴老太太第一次见儿子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恶狠狠的模样吓得她愣住了。
陈尧说：“秀儿，你下来，陈叔叔还想看你画画呢，你下来给陈叔叔画画行不行？”
他说着，找机会贴着墙往邝秀那边靠。
下面也聚满了人，姜念抬头望着邝秀，小丫头站在窗户边上，仅仅只靠着一只手抓着窗户边缘，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姜念心高高悬着：“秀儿，姜婶子还给你联系了老师，等你再大点送你过去学习画画呢，你先回去好不好？”
邝秀听见姜念的声音，回头低下头看向人群里的姜念，紧抿着唇没说话。
田麦也在下面说：“秀儿，你听见了吗？你姜婶子说给你联系老师了，等你长大了送你过去，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娘一定给你送去画画，娘说到做到。”
“那都是要钱啊，画画能当饭吃啊？白花那个冤枉钱干啥？就算学好了也是要嫁人的，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吴老太太一听又要花钱，一下子又来气了。
要说今天这事咋闹起来的，都是因为吴老太太，田麦给邝秀买了一个本子和笔让她画画，邝秀天天闷在屋子里在本子上画图，画田麦，画邝倩，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天，结果被吴老太太给撕了，说画的跟死人一样难看，一个赔钱货用的着花那些冤枉钱买本子吗，还不如把钱省下来买一斤肉吃。
邝秀第一次反驳了吴老太太，要抢回自己的本子，反倒又被吴老太太打了一顿，身上拧的都是伤，嘴里骂着让邝秀早死早投胎，下辈子当个儿子，别在他们跟前讨人厌，这也是邝秀跳楼的导火索。
也因为吴老太太刚才的一番话，邝秀原本犹豫的心再次坚决，抓着窗户框的手一下子松开，整个人往楼下坠去。
“秀儿！”
邝副团长跑过去，陈尧要快一步，可是再快也来不及了，只抓住了邝秀的袖子，袖子从手指缝滑出去，他朝下面吼道：“快接住她！”
“秀儿——”
田麦吼了一嗓子晕过去了。
姜念也吓到了，僵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邝秀摔下来，下面有军嫂喊：“被子，快快，有人拿被子过来了！”
被子拿过来了，可是已经晚了，邝秀已经跳下来了。
顾时州和余椋冲过去，两人一同扑过去接住往下坠落的邝秀，九岁的孩子从上面掉下来，重量也不轻，就算顾时州和余椋两人身子骨再强硬也被冲击的撞了一下。
兰惠抓着田麦摇晃：“秀儿没事，快醒醒。”
姜念也从惊吓中回过神，跑过去看着被顾时州抱在怀里的邝秀，她憋着嘴想哭不敢哭，看见姜念一下子哭出声：“姜婶子……”
姜念捂着嘴哽咽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傻。”
“秀儿，秀儿——”
邝副团长从楼上跑下来接过邝秀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拍着她的后背：“爹来了，没事了没事了，这次爹一定给你做主。”
田麦也醒过来了，被兰惠搀着站起身，她走过去打了邝副团长一巴掌：“邝盛，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必须让你娘给个说法，不然我就带着秀儿和倩儿走，一辈子不回来！”
邝副团长眼睛血红，抱紧邝秀，看着田麦苍白的脸色，说：“你们不用我走，我把我娘送走。”
田麦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邝盛松口。
这些年邝盛也看出来了，他这个娘已经这样了，改是改不过来了，也因为她的存在害的他两个女儿永远低人一等，连学也上不了，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都闷着头不说话，再这样下去，他这个家迟早得散。
邝副团长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抱着邝秀上去了。
姜念刚才过来看邝秀，离顾时州近，见他脸色有些苍白，捂着左手臂，想到刚才邝秀的重量都压在顾时州这边，担忧问道：“你胳膊是不是脱臼了？”
顾时州垂眸看了眼姜念，舒展的眉峰轻蹙：“嗯。”
余椋也没好到哪去，两人刚才都冲上来的急，邝秀又从四楼摔下来，高空坠地加上冲击力，他们伤了手臂都算轻的，顾时州和余椋去了军区的卫生所，姜念和何月上去看了眼邝秀，邝秀情况已经稳定了。
这件事一直闹到下午，邝副团长这次下了狠心，无论吴老太太怎么闹都冷眼看着，她想上吊就给她递绳子，还说等她死了给她买一副好棺材埋了，一下子把老太太整不会了。
邝副团长连夜买了火车票带着老太太离开了，这次下了死心要把她送回老家，她爱咋折腾咋折腾，只要别再祸害他们家就行了。
顾时州和余椋胳膊受伤，近段时间手臂都不能用力。
田麦对姜念说：“你帮我去看下顾政委和余营长，老邝不在，我得在家看着秀儿，怕她想不开又出个什么事，等老邝回来了我再去看他们。”
姜念说：“没事，你在家看好秀儿。”
就算田麦不说她也会去看顾时州，陆聿不在的期间，都是他和陈尧帮忙浇水拔草，且不说这个，就冲着他和陆聿的关系，她也得去看一眼。
邝秀这次跳楼的事在田麦心里留下了阴影，以至于邝秀一往窗边走田麦就害怕。
姜念在家等了一晚上陆聿都没回来，她一晚上没怎么睡，早上起来时头还有些晕沉沉的，洗漱好吃过早饭就去食品站买了大骨头回家炖上，把汤装进铝饭盒里，又烙了十几张饼子，上次顾时州他们来家里吃饭，姜念见这几个人的饭量都不小。
她把两个饭盒和饼子都装进篮子里用布盖上，趁着中午的饭点去了军区的卫生所，打听了问了下，找到顾时州和余椋的病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余椋的声音：“进来。”
姜念拎着篮子走进去，里面刷着白墙，放着两个床位，余椋和顾时州一人一张床，顾时州闭眼休息，听见余椋喊了声嫂子才睁开眼，看见走进来的姜念：“弟妹？”
他有些意外姜念会过来。
姜念看了眼顾时州的左手臂和余椋的右手臂吊着，说道：“邝副团长出去了，田婶子要在家看着邝秀不方便过来，让我帮忙过来照看下你们，我给你们熬了大骨头汤，烙了一些饼子，你们先吃着。”
余椋笑道：“哎哟，那我和顾政委今天可有口福了。”
上次吃了姜念做的大盘鸡，味道真是一绝，余椋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顾时州道：“谢谢。”
她把铝饭盒拿出来，拧了半天没拧开，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热气聚的不好拧，顾时州说：“你拿着，我来拧。”
“好。”
姜念抱着饭盒走过去，顾时州的右手没受伤，握着盖子一下就拧开了，她眉眼一弯，笑道：“可以了。”
病房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紧跟着半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余椋朝外看了眼，眉毛一扬：“陆团长，你可算回来了！”
陆聿？？
姜念愣了下，猛地转过头，璀亮的眼睛里还有未褪去的笑意，看见步入病房里的陆聿，脸上的笑意更亮了：“陆聿！”
时隔二十天没见，姜念觉得他又瘦了，下巴也有了青色胡茬，头发也长了一些，身上清寒的气息多了几分粗狂的野性。
姜念在看见陆聿时就激动的心口直跳，她手里还抱着铝饭盒，把它放在顾时州床边的桌上，转身跑向陆聿：“你刚回来吗？”
陆聿看了眼姜念领口的扣子解开两粒，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好看的锁骨，没有错过在他进来时，姜念对着顾时州笑的跟朵花似的，他下颔线轻咬了几下，伸手将姜念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带着占有欲在她耳垂上轻捏了两下：“我先回家了，听何月说你来卫生所看时州和余椋，就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陆聿：媳妇对别人笑的跟朵花一样，有些刺眼

第82章 二合一
耳垂被捏的有些发烫,这还是陆聿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对她做这种亲昵的小动作，姜念脸微微有些红，想问他怎么今天才回来,想到还有外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
还是回去再问吧,说不定陆聿还不方便说呢。
陆聿越过姜念看向病床上的顾时州和余椋,见他们两人都吊着一只胳膊，眉峰微皱：“你们两怎么了？”
顾时州说：“邝盛家的事。”
余椋把昨天邝盛家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陆聿，最后气道：“得亏邝副团长把他娘送回去了，不然又得整不少幺蛾子出来。”
陆聿牵着姜念的手，和顾时州与余椋说了会话才走,走之前对顾时州说：“好好养伤，过两天来家里吃饭,我跟念念好好招待你们。”
姜念：？？？
她抬头看了眼陆聿,着实有些错愕。
陆聿只有在做那事时才会喊她念念,从没在外人面前这么亲密的叫过她。
顾时州笑道：“好。”
余椋说：“那我又有口福了。”
两人离开卫生所,陆聿一直牵着姜念的手，夏天天热,姜念就穿了一件单薄的薄衬衫，衬衫收腰，勾勒着小腰纤细好看，陆聿脱下军装披在她身上，宽大的军装瞬间罩住她的小体格，下摆没过了大腿。
姜念疑惑抬头：“我不冷。”
陆聿眸底有些暗,捏了捏她的手指：“这会有点风,别着凉。”
姜念：？？？
她抬头看了眼,风和日丽,太阳当空照，哪来的风？
“陆团长回来了。”
这个点正好是吃饭点结束，路上来来回回都是人，看见陆聿都打招呼，陆聿颔首，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牵着姜念回去了，刚走到家属楼就碰见了罗承义和罗小悦，父女两不知道在说什么，罗小悦低着头不说话。
听见脚步声，罗小悦抬头看了眼，对姜念笑道：“姜婶子。”然后又喊道：“陆叔叔。”
陆聿点头：“放学了？”
罗小悦说：“嗯，放学了。”
罗承义与陆聿说了两句，带着罗小悦回去了，姜念走到家门口还扭头看了眼那边，手指蓦地一重，她抬头对上陆聿垂下的视线：“怎么了？”
陆聿道：“在看什么？”
姜念抿了下唇，轻轻摇头，她只是猜测罗小悦性子可能不太对，并没有真凭实据，不想让陆聿觉得她疑神疑鬼的揣测别人，便没说下去，只是沉默着进了屋子。
陆聿眉峰微皱，看着姜念的背影目光逐渐变深。
姜念将陆聿的军装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她走进洗澡间洗手：“你吃过饭了吗？”
陆聿单手解开领扣，朝洗澡间走去：“没吃。”
逼仄的洗澡间光线陡地暗下，姜念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撞入陆聿紧实的怀里，她抓住陆聿的手臂，二十天没见陆聿，这会也莫名的想靠近他。
但这会还是白天，而且正是中午的饭点，陆聿也没吃饭。
姜念小声说：“骨头汤还有，我再给你炒两个菜，你先吃点饭。”
陆聿低下头：“我还不饿。”
这边离门口太近了，姜念怕外面听见动静，低声道：“我们会屋里。”
陆聿声音哑的厉害：“好。”
过了许久，陆聿忽然间问了一句：“我不在的这些天， 你给顾时州做过几次饭？”
姜念：？？？
混沌的脑子忽然清明了几分，她睁开迷离的眼睛，看着陆聿漆黑的眼睛，他额头有了一层薄汗，脖颈青筋绷着，气息也和冷静的时候不一样。
抬起头时，目光愈发的深了：“几次？”
姜念说：“就这一次，田嫂子托付我，让我帮忙看下顾时州和余椋，我想着两人胳膊受伤，就煮点骨头汤，做了些饼子送过去，也正好感谢顾时州这些天给自留地浇水拔草的事。”
她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看着男人愈发深黑的眼睛：“你……吃醋了？”
男人声线沙哑的厉害：“是，吃醋了。”
自从她上次从医院出来后，这是陆聿第一次失控。
他为姜念盖好被子：“好好休息，我去做饭。”
姜念拉过被角蒙住脸，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想吃面条。”
陆聿笑道：“好。”
他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风吹进来，渐渐吹散了屋里的气息。
陆聿做好饭，过来抱起姜念：“吃饭了。”
“嗯。”
姜念抱住陆聿的肩膀，下颚懒懒的搭在他肩上，偏头看着陆聿下巴的胡茬，伸手刮了刮，扎得手指有些痒痒，她笑道：“该去刮胡子了。”
陆聿喉间溢出笑：“吃饭完就刮。”
他抱着姜念坐在凳子上，把碗端到她跟前，姜念一碗面吃下肚就饱了，陆聿吃了三碗，把锅碗洗完后又去洗澡间把胡子刮了，再出来后，又是之前那个浑身透着清寒冷硬气质的陆聿。
他抱起姜念：“再去睡会，我去团里，晚上回来。”
姜念有些痒痒，点点头：“嗯。”
她发现陆聿回来后，自己就跟行动不便的废人一样，吃饭干什么都被陆聿抱着，男人将她抱在床上，给她盖好夏凉被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何月过来了，姜念正睡得迷迷糊糊，她翻起身时才感觉到身子骨有些累，从柜子里取了干净衣服穿上，这才走出屋门。
何月看见姜念有些微乱的头发笑道：“睡午觉呢？”
姜念不自然的笑了下：“嗯，刚睡醒。”
何月看见姜念没扣好的领口下有点痕迹，两个孩子的妈了，脸也没出息的红了下，陆团长回来的事她们都知道了，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待在家，是个男人回来都想抱抱。
她岔开话题：“我娘说她们村里的鱼塘要换水，明天能抓鱼，我来问你去不去，去了咱们一道，大队的鱼比食品站要便宜，咱们正好买几条回来吃。”
姜念记得去年跟着徐燕和冯梅抓鱼的事，于是笑道：“去。”
最后何月说去看看邝秀，姜念跟她一道，她关上门准备走时，被何月拦住了，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下：“你把领子的扣子扣上。”
姜念一愣：？？
她开门回到家，走到镜子前看了眼，颈窝中间那一处有一处青痕。
姜念：……
她抿紧唇，有些气呼呼的扣上领扣，正正好遮严实了。
姜念怀疑陆聿是故意的，不然距离怎么会把握的刚刚好？
想到何月刚才的眼神，姜念都有些不好意思，她拍了拍脸，出去的时候何月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了，两人去田麦家看了下邝秀。
从昨天开始田麦就一直守着她，没了老太太在家里，邝秀情况好多了，一个人坐在板凳上也敢和邝倩说话了，见姜念和何月过来，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也没躲起来。
今天天热，两个孩子穿着短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都是被掐的痕迹，看的何月一肚子火：“这老太太太不是东西了！”
姜念也觉得，她真不配为人母，为人奶奶，幸好邝副团长把她送走了，不然邝秀跳楼的事有一就有二，根本防不住。
从田麦家出来，姜念去了趟食品站，陆聿回来了，她今晚上多炒两个菜，陆聿出去这二十天又瘦了，她得给他多补补。
何月陪姜念一块去的食品站，姜念割了一斤肉，又买了几条排骨，然后去菜站买了些菜，何月说：“你家有人要来呀？”
姜念想了下：“到时叫顾政委和陈营长他们来家里吃顿饭，陆聿不在的时候都是他们帮忙浇水拔草，怎么着也得请人家吃顿饭好好感谢。”
何月道：“对。”
她们从菜站出来，走到部队外时，看见了在门口徘徊的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打扮上有些朴素，头发扎在脑后垂着，身上挎着小布兜，姜念看她眉眼间有点熟悉，一下子想不起是谁，直到何月推了推她肩膀小声说，是罗小悦亲娘时才反应过来。
罗小悦长的不像罗承义，和她母亲很像。
那女人也看到姜念和何月，皱了皱眉，别开眼没再看她们，何月小声说：“这女人咋又来了。”
两人走进部队，姜念才问：“她经常来吗？”
何月说：“是啊，一个月起码能来四趟，说是舍不得女儿，就想来看看女儿，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不想让罗副团长和关露好过，故意膈应关露，每次来了都让罗副团长过来签字带她进来，后来关露闹了几次后罗副团长就不理了，就让罗小悦出去见她。”
姜念觉得罗小悦那丫头或许真不如表面那么简单。
何月又说：“我在这住了七年了，和罗副团长的前妻当过四年的邻居，这女人性子性子怪的很，罗副团长跟哪个军嫂说几句话她就觉得人家在勾引罗副团长，搞的大家每次见了罗副团长都绕着走。”
这个就是疑神疑鬼，控制欲太强，不想让罗承义接触任何一个异性，这样下去，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难怪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何月说：“两人离婚后，孩子跟了罗副团长，隔了一年，别人给罗副团长介绍了关露。”说到这，何月恶趣味的笑了下：“罗副团长的女人缘还挺好，三十多的男人了，又娶了关露这样二十出头的小媳妇，还是头婚。”
姜念抿嘴笑了下。
老牛吃嫩草，但这颗嫩草在家里待的好像不太如意。
回去的路上，姜念遇见了背着书包跑来的罗小悦，看见姜念和何月，罗小悦甜甜的笑了下：“姜婶子，何婶子。”
何月笑道：“去见你娘去？”
罗小悦脸僵了一下，点点头：“嗯。”
回到家属楼，走在楼梯口遇见了岳巧和关露，岳巧站在屋门口，不知道在和关露说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岳巧看见姜念和何月，朝她们招招手：“姜姐，何姐，过来坐会。”
岳巧热情的很，姜念盛情难却，把东西放回家就跟何月去了岳巧家。
这是姜念第一次跟关露坐在一起，关露并着腿，双手抱着搪瓷杯，垂下眼吹了吹被子里的热水，眉眼间自带一股很淡的忧郁，身上颇有点书卷气质，和罗承义前妻的气质截然不同。
姜念有些想不明白，以关露的气质和长相，完全可以找个合适的丈夫，为什么会嫁给离异还带着孩子的罗承义？
她的目光太直接，关露不得已抬起头对上姜念的视线，姜念抿嘴笑了下，关露一愣，也冲她笑了下，然后又低下头喝水，想在故意避开跟她与何月说话。
关露好像不太想跟太多的人打交道。
岳巧给姜念和何月倒了热水，从岳巧的话里姜念得知，她和关露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两人打小就认识，没想到长大后还都嫁到一个部队里，更有缘的是两人又成了邻居。
何月笑道：“你两这缘分可以啊。”
姜念坐了一会就回去了，她洗干净手在厨房做饭，天蒙蒙黑时陆聿回来了，姜念的红烧肉正好出锅，房间里萦绕着浓郁的饭香味，味道沿着窗外飘出去，可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馋坏了。
陆聿把军装挂在挂钩上，看着姜念身上的围裙，是他之前重新买的，宽松一些，勒在身上不太显腰身，他走过去从后抱住姜念，在她耳垂上亲了下：“做的什么饭？”
姜念痒的偏了下头：“米饭，红烧肉和小白菜，还有一个汤。”
“对了。”
姜念举着锅铲，转过头看向陆聿，捏了捏自己的领扣：“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聿喉间溢出低笑：“故意的。”
姜念：……
姜念捏着铲子的手紧了下，挣开陆聿，让他快点端饭，吃饭的功夫，陆聿说：“后天顾时州和陈尧他们来家里吃饭。”
姜念轻轻点点头：“好。”又续道：“我明天跟何嫂子去隔壁村里抓鱼去，中午要是没回来你就去食堂吃。”
陆聿：“好。”
第二天姜念起晚了，何月把门都快砸破了，她急忙翻起身跑过去打开屋门就看见何月叉着腰，虎着眼瞪她：“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咋还睡着呢？”
姜念：……
她不好意思的理了理头发：“昨晚失眠了。”
何月看破不说破，暧昧的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快点收拾收拾我们去我娘的村子抓鱼了，再晚点就抓不到了。”
姜念：“好。”
她回屋洗漱好，看见锅里温着早餐，是陆聿做好的，随便吃了几口就背上背篓跟何月下楼，在楼梯口遇见了岳巧和关露，两人手里拎着菜，像是刚从菜站回来。
岳巧看见何月和姜念打了声招呼，问何月：“你们去哪呀？”
何月说：“去我娘家村子抓鱼去。”
她顿了下，看了眼关露，问道：“你们要不要去？”
何月只是想着客气的问一下，在她眼里关露跟她们不是一路人，每次见了她们都低着头走远，不会多说一句话。
岳巧说：“去，你们等一下，我和关露去拿背篓。”说完拉着关露一起走了。
两人在楼道等了一会，岳巧和关露背着背篓一块出来，四个人朝部队外走去，隔壁村子离部队远，走路要四十多分钟，岳巧和何月话多，一路上都是两人说话，姜念插几句嘴，关露偶尔也说
两句。
几个人到了公社的鱼塘， 这会鱼塘里已经有大队的人和知青下鱼塘抓鱼了，何月拉着姜念说：“快快，再晚点就抓不到了。”
岳巧打小就在大院里待着，还没怎么抓过鱼，关露就更不会了，两人跟着何月和姜念走进鱼塘，鱼塘水下的淤泥很滑，关露脚下一滑及时被姜念抓住手臂才站好，她感激的看了眼姜念：“谢谢。”
姜念笑道：“没事，我第一次下鱼塘也差点滑倒。”
关露看着姜念眼底的笑，眼底的疏离淡了一些，低着头跟着何月学怎么抓鱼，何月扭头看了眼姜念，见她抓鱼挺熟练的，还楞了一下：“咦，姜念，你会抓鱼呀？”
姜念说：“之前跟几个嫂子去抓过鱼，她们教我的。”
何月笑道：“真没看出来呀。”
岳巧着急的抓着鱼，嘴里哎呀呀的叫着：“怎么抓不住啊，快快快跑了。”
关露抓了半天就抓了一手泥，姜念走到她身边，教她怎么抓鱼，关露抿着唇，按照姜念说的步骤抓鱼，还真抓住一条，只是往身后背篓里扔鱼的时候，手一滑鱼又跑了，姜念见状，弯腰抓住那条鱼扔进她的背篓里。
关露笑道：“谢谢。”
她笑的时候，眉眼间有一股淡淡的温和气质，能看出来自小生长的环境跟其她人不同，姜念愈发好奇，关露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嫁给罗承义？
四个人最后都抓了几条鱼，排队去大队那上称，给过钱后背着背篓就往回走，经过抓鱼的事，回去的路上关露的话明显多了些，也主动跟姜念说了几句话。
中午饭没赶上，回到部队时已经快下午了。
几个人身上都是泥，一路往家属楼跑，在路上遇见陈尧和蒋舟他们，陈尧的目光落在姜念身上愣了一下才敢认人：“嫂子？”
他看着姜念，脸上忍着笑。
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见姜念身上都是泥，活脱脱像是从泥潭里滚出来的，旁边的三个嫂子也没好到哪去，就连蒋舟也没忍住笑出声。
姜念：……
她抿嘴笑了下，低头看了眼手上已经干了的泥：“我们抓鱼去了。”
何月说：“是啊，抓了不少呢。”
说完还给陈尧他们看了一眼，陈尧看着姜念，笑道：“嫂子，明天有没有红烧鱼啊？”
姜念道：“有，管够。”
回到家属楼后，姜念放下背篓就去洗澡间褪去身上的衣服，足足换了三盆水才洗干净，刚走出洗澡间房门就从外面开了，姜念身上就穿着小背心和短裤，看见走进来的陆聿，眨了眨眼：“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聿关上屋门：“今天团里没事。”
他又问：“今天抓了几条鱼？”
姜念笑道：“三条。”
陆聿笑道：“我去把鱼清理下。”
姜念去厨房吃了点饭又回屋里绣图，这副绣图差不多再有十天就交工了，天蒙蒙黑时岳巧过来了一趟，给姜念送了点辣酱，是她妈妈的拿手菜，下饭很香。
对比岳巧的热情，姜念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决定明天做点糕点给岳巧送过去，算是礼尚往来。
陆聿把鱼处理好后，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最后去做的晚饭，外面楼道传来喧嚣的声音，是方夏和方国还有罗小悦放学了，天渐渐黑了，姜念抬头看着男人已经刮干净的下巴：“张笑下个月要生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垂眸看她：“你要去吗？”
姜念点头：“我答应张笑了，会过去看她。”
陆聿深黑的眸浮出笑意：“我到时请假陪你，我们一起回去。”
“你——”
姜念顿了下，看着陆聿冷峻的面孔，还是出声问：“我们以什么身份回去？”
陆聿说：“我们结婚还没请唐团长和朱俊他们吃顿喜酒，这次回去补上。”
姜念顿时明白了，现在陆聿已经不在那边了，她和陆聿回去请他们喝喜酒的事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避讳着，到时即便他们在背后说闲话他们也听不见，至少让他们知道她和陆聿结婚了。
不再是叔嫂，而是夫妻了。
她记得陆聿之前说过会带着她回去一趟，眼下也正好是个契机。
姜念晚上睡觉再一次梦见了新世纪的家，她照常打开房门，依旧是那个画面，但‘姜念’不在，她喊了父母和爷爷奶奶，他们毫无所觉，她回到自己房间，床上的被褥铺的平整，床头柜放着一个日记本。
是她上次梦里看见的。
姜念怀着好奇心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日记本，上次因为陆聿叫醒她导致她没看到里面的内容，只看到了字迹歪斜的‘姜念’的名字。
姜念的手在日记本上按了一会，她想看看‘姜念’写了什么，想知道她和‘姜念’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新世纪，会变成她？
姜念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里面写着‘姜念’二字。
她掀开第一页，只有寥寥三句话。
——我终于醒了。
——都是假的。
——我看见许成了。
字迹歪扭，可最后一句话让姜念惊了一下。
‘姜念’看见许成了？
是属于新世纪的许成吗？
她又翻开第二页，上面写了‘姜念’在饭馆给爸妈帮忙时，遇见了吃饭的顾客里有一个人长相神似许成的，她看了眼日记本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是三天前的事。
姜念抓着日记本的手猛地收紧，心里忽然间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
书里的人物与现实中重合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念转头看向关上的房门，看着那道门缓缓推开，一道熟悉的影子出现在视野里，姜念感觉手臂重了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陆聿近在咫尺，男人眉峰微皱，眸底黑沉沉的。
姜念一愣，苏醒后的声音有些软糯：“你怎么了？”
陆聿说：“你刚刚在叫谁？”
姜念：？？？
她说梦话了？
见她眼底浮出错愕和不解，陆聿捏住她的双腮，黑沉的眸望进姜念的眼睛，声音带着引诱和冷意：“你梦见许成了？”
姜念一下子抿住唇，眼睛眨了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梦见的是‘姜念’，只是在日记本上看到许成的名字，兴许是无意中说出许成的名字让陆聿误会了，看着陆聿眉眼间浸着几分陌生的冷意，她斟酌了一下，小声说：“梦见了。”
不能说没梦见，不然梦话不好解释，还反倒让陆聿觉得她心虚。
在她说完这三个字时， 明显感觉到陆聿的呼吸绷紧了。
她看着男人深黑不明的眼睛，咬了下唇，垂下眼睛小声说：“我梦见公爹和许成来原市看我们了。”
搂着她腰身的手臂再次加重，像是要将她镶嵌在骨缝里，生怕松开一分，她就消失了。
姜念说：“等年底我们回趟家，给公爹和许成再烧点纸，看看他们。”
陆聿道：“好。”
姜念松开手，整个人窝进陆聿怀里，陆聿抱紧她：“姜念。”
“嗯？”
姜念从男人怀里抬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陆聿棱角分明的下颔，等着他的下文，却听他说了一句：“睡吧。”
后半夜姜念睡得很好，陆聿一夜未合眼。
天蒙蒙亮时，陆聿捏了捏额角，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姜念，她半夜睡沉时嘴里呓语着许成的名字让他想到了上次在许成房间时，姜念的不对劲，她这次虽然睡着，可眉眼间的麻木骗不了人。
他怕眼前的人会消失。
怕她会变成之前的模样，不再是眼前这个眼睛璀亮，时刻冲他笑着的姜念。
姜念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陆聿已经走了，今天顾时州他们来家里吃饭，姜念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在家里准备，饭点在中午，来的有顾时州、陈尧、余椋和蒋舟他们，菜和肉不够，她打算去趟食品站。
前脚刚出门，后脚就碰上了关露。
关露愣了一下，朝姜念点点头，姜念也笑了下，两人朝外走时，发现走的是一条路，于是关露问了一句：“你去菜站吗？”
姜念道：“嗯，顺便再去一趟食品站买点肉。”
关露笑了下：“我们一道。”
两个话不多的人走在一起，路上也是静悄悄的，走到部队外时姜念看见外面站着一个女人，她身上的气质跟关露很像，都带着一些书卷气，头发很长，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扎着，身上挎着旧时代的老款式单肩包，柔和的眉眼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
那女人看见姜念和关露时，朝关露浅笑了一下便看向别处。
两人走远了，姜念多嘴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关露说：“我们的父母认识，我和她见过几次面。”似是提到了伤心事，关露脸上流露出伤感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转头看向姜念：“她和我一样，家里成分都不太好。”
姜念一愣，有些意外关露会对她说这些。
没等姜念说话，关露又说了一句：“她比我命好，外面有长辈护着她，军区里还有个师哥不顾风险的护着她。”
萦绕在姜念心里的疑惑在这一瞬间解开，她终于知道关露为什么会嫁给二婚还有一个女儿的罗承义了，她家里成分不好，关露又没吃过苦，只有嫁给罗承义才能免去被下放的苦难。
她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觉得有个是八九不离十。
姜念没多问，和关露去食品站割了一斤肉，买了一只鸡，又去菜站买了些菜才回部队，回去的时候部队外面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姜念回到家就开始忙活，陆聿已经把鱼处理好了，她只需做就行了。
现在不用烧柴火，做饭也方便，饭做到一半，楼上楼下的邻居开始在窗户那咋呼，使劲的闻馋人的肉香味，大家都知道这味道是从陆团长家传来的，只有陆团长他媳妇做饭时，才会有这么香的味道。
最后一道菜出锅后，外面也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打开，率先进来的是陆聿，身后跟着陈尧和吊着胳膊的余椋，还有蒋舟，陆聿走进厨房，紧挨着姜念站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轻捏了下：“累吗？”
姜念笑道：“不累。”
就是做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可累的。
“嚯，嫂子，这饭菜的味真香！”
陈尧的声音从厨房外传出来，姜念笑道：“开饭了。”
陆聿端着饭菜出去，陈尧也进来帮忙，姜念拿着筷子出去，没看见顾时州，疑惑的问了一句：“顾政委呢？”
陆聿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在她指尖上捏了下：“出去了。”
余椋闻了闻鱼香味：“嫂子，这鱼可真香。”
蒋舟说：“还有鸡肉。”
三个人在讨论菜品，接过陆聿递来的筷子开吃，姜念坐在陆聿边上，刚夹了一口菜就听陆聿说：“凌教授的女儿来了，顾时州去见她了。”
姜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今天在部队外面看见的女人。
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觉得她眉眼似曾相识了，和凌教授有几分相似。
见姜念眼底浮出的错愕，陆聿问：“怎么了？”
姜念低声说：“我今天和关露去食品站的时候看见她了，一开始觉得她眉眼似曾相识，原来是凌教授的女儿。”
难怪身上有股书卷气息，又和关露的父母认识，关露说她们两家父母的成分不好，怕是关露的父母和老教授一样被下放了。
姜念吃了口菜，发现陆聿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怎么了？”
男人笑了下：“没事。”
姜念：……
可她总觉得陆聿的笑意里带着几分莫测。
余椋伤的是右手腕，只能左手使筷子，半天夹不上菜，踹了蒋舟一脚：“给我喂块鸡肉啊。”
蒋舟：……
他嫌弃的拿起余椋的筷子夹了几筷子鸡肉喂到他嘴里，余椋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头：“真好吃。”
陈尧也给余椋喂了几口肉，余椋这才不叫唤了。
吃过饭后陈尧他们都走了，陆聿让姜念歇着，他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干净，姜念在外面擦桌子，刚把地扫干净就被陆聿从后面抱住，男人的下颚抵在她肩上：“念念。”
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缱绻的磁性，听的姜念心尖一颤。
她偏过头，看着陆聿棱角分明的侧脸，隐隐有种直觉，陆聿有话要说。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凌教授的妻子在六年前去世了。”
姜念愣了下，自陆聿怀里转过身，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陆聿道：“时州说的。”
“哦。”
姜念想到老教授布满风霜的脸，有些心疼他，如果是六年前，正好是老教授被下放到牛棚的那一年，他妻子是不是也是因为这场变动去世的？
就在她细想这些时，透顶传来陆聿的声音：“念念，凌教授的妻子并不擅长厨艺，你的糕点手艺是谁教的？”
姜念：？？？
完了！
露馅了……
姜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下子僵在那，半天了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聿凝视着姜念，唇边的笑意逐渐敛去。
关于姜念身上的秘密他之前不想多问，多探究，但上次在老家姜念的反常和昨晚的不对劲让他心里有些不安稳，他想知道姜念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好想办法帮助她，让她能永远的待在他身边。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你的厨艺是谁教的？”
姜念：……
她抿紧唇，不敢看陆聿的眼睛，想说是自己自学的，又觉得这个借口实在蹩脚，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陆聿捧着姜念的下颔，迫使她高扬起脖颈，面对他迫人的目光无处可遁：“姜念，告诉我。”
他声音低且沉，带着诱惑力，想让姜念对他事无巨细的倾诉出来。
“我——”
姜念张了张嘴，话哽在喉咙不知道怎么说。
说她是新世纪的人？说他们现在生活在一本书里，大家都是纸片人，他是这本书的男主，孙莹是女主，说真正的姜念从一开始就应该死了，是她占据了姜念的身子又活下来了？
她都觉得匪夷所思，说出来又如何让陆聿相信？
姜念抿了下唇，最后就憋出一句话：“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陆聿：……
他没好气的笑了下，觉得姜念的小嘴是真严实。
姜念双手抵在陆聿胸膛上用力推了下：“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团里，我要绣图了。”
见她抗拒着不想吐露真相，陆聿松开她，在她头上揉了下：“我晚点回来。”
一直等陆聿走后姜念才松了口气，她回到屋里坐在板凳上，看着眼前已经成形的绣图，烦躁的挠了挠头，这些事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说出来她都怕陆聿把她当个疯子。
尤其这个年代最忌讳这些，陆聿又是根正苗红的军人，岂会相信这些？
这几天姜念一直在赶绣图，陆聿也再没提那件事，但这事不说不代表没发生，它就像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柄利剑，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以至于姜念这几天面对陆聿时，总觉得心虚，不敢看他。
这几天邝副团长处理好吴老太太的事回来了，邝秀情况也好转了许多，一大早吃过早饭田麦就带着邝秀和邝倩来找姜念，还带了两斤红糖，感谢她帮忙照看顾政委和余营长的事。
姜念笑道：“就算田嫂子你不说我也会去看顾政委他们，这红糖你留着给两个孩子冲水喝。”
见姜念坚持，田麦有些不好意思：“姜念，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说完摸了摸邝秀的头：“她现在可爱画画了，还能跟我们说几句话。”
姜念坐在邝秀对面，看着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紧张无措，隐约间从她身上看到了原主姜念的影子，想到陆聿这几天的试探，姜念颇有些心虚和心慌。
她知道陆聿怀疑了，可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姜婶子，这是我姐姐这几天画的，她想让你看看。”
邝倩把本子递给姜念，姜念看了眼耳尖有点红的邝秀，笑道：“行，我看看。”
她翻开本子，刚掀开第一页就惊了一下。
邝秀是用铅笔画的，类似那种素描，第一页画的是一群兔子在草地里吃草， 兔子的眼神和青草被风吹拂的模样展现的活灵活现，她翻开第二页，是方夏和方国手牵着手，背着书包从教室门口出来，两人脸上带着笑，五官描绘的很传神。
姜念抬头看了眼邝秀，冷不丁的撞上邝秀的眼神，邝秀也愣了下，然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
姜念没说话，低头继续看。
第三页是她和陆聿，陆聿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她坐在后座抱着陆聿的腰，就连头发被风吹的飘起的模样也画出来了，周边的景物用铅笔描绘的家属楼边角和窗户。
她记得这里，是结婚第二天陆聿骑车带着她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
要说那天看着邝秀画出她的图像时，姜念只是震惊了一下，可现在惊喜却大过震惊，她发现邝秀虽然胆怯，自卑，甚至有些自闭，但她的观察力很强，能观察到每个人的细微表情和周边景物被风吹起时的细节变化。
这孩子不简单。
如果没有吴老太太，邝秀现在或许会更好。
姜念又翻看了后面的页面，后面还画了两幅画，是邝倩和田麦，在邝秀眼里，她能看到的、想象到的只有这些，等将来她见识的多了，去了外面的旷阔天地，只会发展的更好。
“姜念，秀儿画的咋样？”
田麦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什么也看不出来，就觉得秀儿画的人跟她们很像。
姜念合上本子，看了眼田麦：“画的很好。”然后看向邝秀，温声道：“秀儿，这个本子可不可以送给姜婶子，姜婶子要把它送给一个可以赏识这些画的老师，等你再长大点我们继续在这一行发展，可以吗？”
邝秀听不懂姜念的意思，但知道她喜欢这些画，于是轻轻点头。
田麦也听的糊里糊涂的：“你说要送给谁？”
姜念说：“我过几天要去趟市里，把这个本子拿给绣庄的主任看看，她人脉广，对画图纸这方面的路子也知道的多，或许能帮秀儿找到一个好老师。”
见邝秀抬起头看她，姜念眉眼一弯，笑的温柔：“姜婶子答应过你，要给你找一个老师，就一定做到。”

第83章 二合一
邝秀愣了下,抿住唇又低下头，只是搭在腿上的双手捏的更紧了。
田麦这下坐不住了，噌一下站起身对姜念说：“你帮我看着秀儿,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说完起身就跑出去了,速度快到姜念都没反应过来。
姜念：……
田麦一走邝秀就开始紧张,呼吸都急促了，姜念伸手握住邝秀颤抖的手：“在姜婶子这不用怕。”
邝倩也说：“姐姐，我也在呢。”
姜念看了眼邝倩，自从吴老太太走后，邝倩这几天状态很好,这孩子心里承受压力也强大，恢复的也快,八岁的孩子脸上再一次的流露出天真烂漫。
她笑了下,说：“对,倩儿在呢。”
邝倩也冲姜念笑了下：“姜婶子,你笑起来真好看。”
田麦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开门进来时手里提了一堆东西,有一兜子苹果，一罐麦乳精，还有一篮子鸡蛋，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一股脑的放在地上，姜念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田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田麦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帮秀儿找老师我不能让你白辛苦,这些东西你必须得收着，要不然我下次就不来了。”
姜念见她坚持，只好道：“那我就收着了。”
其实就算没这些东西，她也会去找葛梅，帮邝秀扩展这方面的技能。
姜念拿了几个苹果洗干净，给邝秀她们一人一个，田麦坐下来说了会话，说起她婆婆的事，邝副团长把他娘送回老家，老太太就在村子里到处说邝副团长一家不孝顺，要逼死她，不要她这个娘了。
说田麦母女三个欺负她，恨不得她死，这事闹到了大队那里，大队长没办法跑过来了解事情真相，一向和稀泥的邝副团长彻底翻脸了，把家里的事当着大队和村里人的面说出不来，村里人都忍不住唏嘘，觉得这老太太真不是东西，把自己孙女死里逼。
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吴老太太这才消停，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邝副团长给老太太留了五十块钱和几斤粮票就走了，答应每年会回来看她一次。
姜念觉得这样最好，不和老一辈的人掺和到一起，两个孩子也能健康平安的长大，邝副团长也联系了军区这边的学校，打算过两天就让两个孩子去学校，邝秀的情况比较严重，得让邝倩多操点心。
田麦坐了一会就走了，姜念中午做的有糕点，给田麦装了点带回去，又分别装了三份，去给何月家送了一份，又端着两盘糕点给岳巧和关露两家各送了一份。
关露正在家坐着，看见姜念时，笑了下：“进来坐坐。”
姜念点点头：“好。”
家属楼里的房间规划都一样，只是姜念走进关露家，发现她们家柜子上也摆着各种各样的书，桌上是那种老式的玻璃瓶，上面插着几支从外面摘下来的花草，屋子里的窗帘和摆设都有种小格调。
姜念觉得关露娘家的条件应该很好，父母没被下放前，地位应该不低。
关露给姜念冲了一杯麦乳精，坐在她对面，双手抱着被子，手边上放了一本书，已经看了一半了，姜念端着麦乳精喝了一口，大致扫了眼书里的内容，都是这个年代允许的内容。
不过也是，以罗承义的身份，家里怎么会允许出现这个时代不允许的书？
关露见姜念看着书，抿了下唇，找了个话题说：“你想学知识吗？要是想我可以教你。”
姜念：？？？
她愣了一下看向关露，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关露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经常跟兰嫂子她们去扫盲班，想着你想认点字，我天天也在家闲着，咱们离得又近，我可以教你。”
姜念很想说不用，但在外人眼里，她没文化不识字，见关露是真心想教她，想跟她拉近关系，但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去试着接近她，姜念心里一软，笑道：“好呀。”
关露脸上拘谨的笑一下子淡了，多了许多舒坦。
姜念接近关露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她喝了口麦乳精，看了眼关露，犹豫了一下才问：“你父母和凌教授认识吗？”
关露闻言，抬头看向姜念，轻轻点头：“我们今天在部队外看到的那个女的，她就是凌教授的女儿，她父母和我父母是老相识。”
她顿了下，小声问：“你怎么知道凌教授的？”
姜念也没隐瞒，如实道：“我们知青点旁边的牛棚里住着的就是凌教授，我见过他几次。”
她没说特意去看过凌教授，也没说关照过他老人家，在外有些话还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好。
关露脸色有些忧伤，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原来凌伯伯去了你们那边。”
姜念抿了下唇，问：“不知道凌教授的妻子去哪里了。”
关露叹了一声，说：“那一年红卫兵过来搜家，家里被翻的乱七八糟，韩婶子心脏不好，在那一场乱动里去世了，凌伯伯被带走了，凌梦湘被别人带走了，不知道带去哪里了，过了半年我回去的时候才看见她，她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一起，搬着行李离开了。”
关露说到这里，还想说什么，但又像是在顾忌着，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姜念大致猜到了，跟凌梦湘一起穿着军装的男人，多半是现在的顾时州。
她岔开话题，旁敲侧击道：“韩婶子的厨艺怎么样？我和凌教授聊了几句，对韩婶子还挺好奇的。”
关露笑道：“韩婶子是留洋回来的，对中国菜不太懂，家里一半都是阿姨在做饭。”
姜念：……
她这下确定自己是真的在陆聿跟前露馅了。
当初她在陆聿面前说的有模有样，一口咬死是听凌教授说他妻子在城里做各种饭和糕点，然后跟着步骤学的，结果凌教授的妻子压根不会做饭，想到陆聿今天说的话，姜念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她现在该怎么做？
怎么面对陆聿？
且不说陆聿怎么想的，她都快没脸见陆聿了。
见姜念脸色不太好，关露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姜念轻轻摇头：“没事，就是觉得你们都挺不容易的。”
关露苦笑了下，今天面对姜念，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岳巧一直是大大咧咧的，虽然跟她和凌梦湘住在一个大院，但大院很大，岳巧跟她隔着一道墙，一道墙隔着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她们终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从出了那件事后，她也不敢跟岳巧走的太近，怕连累到她。
关露说：“当初红卫兵来搜家之前，我爸妈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 让做饭的阿姨带着我躲起来了，阿姨在我家干了十几年，算是打小看着我长大的，她把我带到乡下待了几年，阿姨的家和承义家是一个村，承义过年回家时通过别人和我相看，我两这才结婚。”
说到这，关露面露愧疚：“当初政审这一关我家庭成分没过去，要不是承义坚持要娶我，我两也走不到一起。”
姜念没想到罗副团长和关露是这样认识的，关露继续说：“承义也因为娶了我，原本有望升职的事也被压下来了，说起来，我挺对不起承义的，他要是没娶我，现在也升团长了。”
对关露来说，罗承义是她生命里救赎。
他虽然比她大九岁，但自从嫁给罗承义，这个男人从来没亏待过她，家里的钱也交给她保管，她想吃什么也从来不说贵，所以在罗小悦的事上，她就一忍再忍，不想让承义为难，但有些事她必须要稳住自己的底线，至少在晚上睡觉时，不想被罗小悦忽然打扰。
她知道罗小悦这孩子经常跟她亲妈联系，不喜欢她，甚至仇视她，她都可以不在乎。
她嫁的人是罗承义，罗承义不计较她的出身，为了娶她放弃自己的前程，她也不该任性跟他的孩子过不去。
姜念这下明白关露为什么嫁给罗承义了。
她说：“罗副团长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关露笑道：“这些事家属楼的人都知道，她们都不愿跟我走得太近，也就是咱们这层楼的何嫂子能跟我说几句话。”
说完看向姜念：“还有你愿意跟我交朋友。”
姜念多的没说，只说了一句：“你没有错，不该去承受这些。”
这是这个时代的错误，导致许多人承受了不该有的‘惩罚’和不该有的牵累。
关露放下水杯，起身道：“我去拿本子和笔。”
她进了屋子，伸手抹去眼角的眼泪，刚才和姜念说了许多话，她总有种感觉，姜念不像是从乡下来的，也不像是没学问的人，她说话得体周到，身上也有种恬静温和的气质，这些是身上自带的，并不是刻意模仿学来的。
关露拿着本子和笔出来，教姜念认字写字。
姜念学的很认真，字迹也渐渐的‘好看’，屋子里很安静，时不时的响起关露温和的声音，黄昏渐落时，屋门从外面打开，罗小悦放学回来了，姜念看了眼窗外才惊觉，天都快黑了。
罗小悦看见姜念还愣了下，她关上门，看着姜念的眼神没了先前那么甜甜的笑意：“姜婶子，您来啦。”
姜念笑道：“嗯。”
她发现自从罗小悦回来后，关露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姜念也没再多待，和关露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回到家去厨房准备晚饭，天蒙蒙黑时，陆聿回来了。
姜念躲在屋里，屋门关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踏出这道门面对陆聿。
说谎被正主发现，打脸来的措不及防。
姜念都恨不得钻地缝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姜念一翻身钻到被子里蒙住头假装睡觉，屋门打开，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床边，姜念绷紧呼吸，手指用力抓着被角，身上倏地传来重力，姜念即使想忍着，可身子还是不受控制的颤了下。
陆聿：……
他连人带被子抱起，看着被子下露出来的小脸，低笑道：“跟我玩躲猫猫呢？”
姜念：……
她脸颊有些红， 轻咳一下，手指捏着被角轻轻拉起盖住脸蛋，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饭做好了在锅里，我困了，先睡觉了。”
“现在睡还早。”
陆聿抱着姜念一起躺下，被角揭开，姜念通红的小脸毫无预兆的撞入陆聿眼里，顿时惊了一下：“但我困了。”
“活动一会就不困了。”
姜念：？？？
这一次过了很久。
昏暗的房间里，陆聿看着姜念迷离混沌的眉眼，沙哑着嗓音问道：“念念，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姜念疲惫不堪，脑子还有浑浑噩噩，听见陆聿的话，下意识的回了句：“我就是姜念。”
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迷离的眼神逐渐聚焦，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咬了下唇，重复道：“我至始至终都叫姜念，从来没变过。”
然后抱住陆聿的脖颈埋在他怀里，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陆聿，你相信梦吗？”
陆聿低垂的眸倏然抬起，手掌沿着姜念的后颈缓缓轻抚，顺着她的话说：“相信。”
在他说完后，感觉到姜念轻轻松了一口气。
陆聿眼底的神色愈发的深了，引着姜念说出真相：“你的厨艺是梦里学来的？”
姜念沉默了一会：“我梦见自己去了一个很发达的城市，在那里跟一个厨师学的这些，梦境里的一切都很真实，那里买东西不用票，只要有钱就行，那边做生意也不需要打着国营的招牌，我断断续续梦见了很多，但从许成去世后，就再没梦见过了。”
她知道自己说法很蹩脚，很匪夷所思，甚至觉得陆聿不会相信。
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很用力，像是要将她勒进骨血里。
“姜念”
陆聿低声呢喃了一句。
或许老家那座房子就是一个契合点，他怕姜念回去后再出现异常，怕她从这具身体里消失。
他最后哑着嗓音说：“以后别回老家了，过年我腾出几天时间回去看看许成和许叔叔。”
“怎么了？”
姜念脑袋往后仰了下，看着陆聿微蹙的眉峰，伸手在他眉心间抚了抚。
陆聿攥住姜念的手：“没事。”
他已经确定了，眼前的姜念并不是从前那个嫂嫂，他不知道她来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占据嫂嫂的身体，他现在只确定不能让姜念再接触那座老房子。
他想把这个姜念永远的留在身边，任谁也带不走她。
看着姜念疑惑的眼神，陆聿笑道：“你很聪明，只是在梦里就学会了厨艺和刺绣。”
姜念：……
她怎么会听不出陆聿话里的揶揄。
她心虚的别开眼，气短了一截，却还是理直气壮道：“我天赋异禀。”
陆聿低笑：“嗯。”
然后又笑了下：“看出来了，天赋异禀。”
姜念：……
见陆聿不在纠结她的事，姜念彻底松了口气，她实在说不出她是书外世界的人，更无法告诉陆聿，她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里，更不愿意说，这本书的女主是孙莹。
陆聿抱着姜念去洗澡间洗漱干净，让她先去吃饭，他把床单被褥都换了干净的，拿到洗澡间洗干净，姜念坐在外间，边吃边看陆聿忙活。
陆聿忙完后吃过饭把锅碗洗了才回屋子，姜念枕在他手臂上，把邝秀画画的事给陆聿说了，然后仰起头看他：“我过两天把绣好的绣图送到绣庄，顺便找葛姐说下邝秀画画的事。”
陆聿道：“那就周日去，周日那天我休息。”
姜念笑道：“嗯。”
第二天一早兰惠就来找姜念，非拉着她去扫盲班，还说老师今天要教新的知识。
姜念不想扫了兰惠的兴致，便跟着她去了，两人走到楼下，正好碰见了回来的何月和陈萍，也被兰惠拉着去扫盲班了。
何月：……
陈萍：……
今天扫盲班的人不多，今天隔壁村子有集市，好多军嫂都赶集去了，何月低声对姜念说：“早知道我就去赶集了，也不用现在坐在这打瞌睡。”
刚说完陈萍就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溢出来了。
姜念：……
看来来扫盲班是真挺为难这两人的。
扫盲班中午结束后姜念就和何月她们回去了，快到她们楼下时，遇见了从学校那边过来的田麦和两个孩子，何月问：“去接秀儿了吗？”
田麦说：“我上午在学校陪她，等她再适应点我就不用去了。”
邝秀还是低着头，和邝倩站在一块，邝倩喊了一声姜婶子、何婶子。
何月说：“是得多陪陪她。”
“娘，我两回来了。”
身后跟着方夏和方国，几个人都各自回家了，姜念回去刚做好午饭陆聿就回来了，自留地的菜也差不多了，陆聿吃过饭又去自留地浇水。
时间一晃到了周日，姜念难得起了个大早，结果还是没陆聿早。
她起来时陆聿已经做好早饭了，吃过早饭把绣图装进小布兜就和陆聿出去了，今天天热，陆聿没穿军装，就穿着白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牵着姜念往部队那边走。
他今天没开团里的车，打算坐车去市里，就一个小时的路程。
走到部队外时遇见了从团部那边过来的顾时州，他也穿着白衬衫，左手臂还吊着，看见陆聿和姜念，冷峻的眉眼露出笑意：“你们去哪？”
陆聿道：“去趟绣庄，你呢？”
顾时州说：“去市里见个老朋友。”
陆聿：“咱们一道。”
他握住姜念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和顾时州并肩走着时，两人说着团里的事，最后提起自留地的事，陆聿道：“谢了，拔草的事念念跟我说了。”
姜念发现陆聿这两次在外面破例的会叫她‘念念’，说实话，还有些不习惯。
顾时州闻言，笑了下：“举手之劳，我多干点，弟妹也就少干点。”说完后看了眼陆聿：“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改天单独请我吃顿饭。”
陆聿笑道：“行。”
他们离开部队，去县里坐车赶去市里，车上人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顾时州下车就先走了，陆聿和姜念去了绣庄，走到绣庄外，陆聿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姜念知道陆聿是在避嫌。
毕竟绣庄里都是女人，他进来不太合适。
现在天热，陆聿在绣庄旁边的树底下站着，街边来往的有路人，姜念看了眼陆聿，对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抿嘴笑了下， 这才开门走进绣庄。
“哎哟，是新媳妇回来了。”
苏娜站在柜台那，双手托腮，小笑眯眯的看着姜念，又问：“你男人呢？舍得放你出来了？”
姜念：……
她笑了下：“他在外面等我。”
苏娜“哟”了一下，还真绕过姜念开门出去看了眼，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陆聿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地面，男人听见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眼，对上苏娜打趣的眼神。
陆聿颔首，算是打招呼。
苏娜招了招手，然后返身回去对姜念说：“陆团长看着真俊，我男人跟他就没法比。”
姜念：……
她看了眼苏娜：“小心我把这话传到你男人那里。”
苏娜笑道：“我不怕他。”
余霞她们也知道姜念过来，叫姜念进隔间，和她聊了许多，葛梅去看绣布了，晚点才回来，姜念挨着舒雪坐，舒雪请教她绣图的事，姜念便多教了她一种针法，坐在前面的董淑回头看了眼姜念，见她神色认真，说话也温柔好听。
上次那两幅海外的绣图都交给葛梅了，一副姜念绣的，一副是她绣的。
姜念并不在绣庄，也并不知道合作方过来时第一眼挑中的是姜念的绣图，她年纪轻轻绣功就如此的好，即便她一开始不愿意承认，但看着那副绣图，却不得不承认，姜念绣功远在她之上。
贾圆情绪不太高，眼角下也有点乌青，她教完舒雪，低声问了句：“你怎么了？有心事？”
贾圆说：“这两天童刚来找我了，还想找我复婚，被我骂走了。”
姜念：……
那童刚哪来的脸？
贾圆在绣图上穿了一针线，脸上浮出幸灾乐祸的神色：“杨莉不是怀孕了吗，童刚和他妈高兴的很，结果前段时间发现杨莉除了童刚之外还有个男人，现在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童刚的还是那个男人的。”
姜念：……
绣庄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范珊冷哼道：“八成两个人都有份。”
苏娜掀开隔间的门帘，靠在门框上说了句：“说不定孩子生下来和两人都像。”
这句话一出，隔间里顿时发出好几道笑声，舒雪还是个小姑娘，听了后还闹了个大红脸，提起生孩子的事，余霞扭头看了眼姜念的肚子，问道：“姜念，你有了吗？”
姜念摇头：“没有。”
余霞皱了皱眉，看了眼隔间外，然后又看向姜念，小声说：“这都结婚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有？是不是陆团长”顿了下，声音更低了：“不行啊？”
姜念：……
不，很行。
她几乎每次在陆聿手里都讨不到好。
苏娜打趣道：“我看陆团长啥问题都没有，多健全的一个人，是不是姜念不想要啊？”
姜念笑道：“我们现在不打算要孩子，等过两年再说。”
她没忘记陆聿说过三年后再要孩子，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不想自作主张的去逼他。
她有秘密，陆聿也有。
姜念忽然间垂下眼，虽然不去想，可再次提出来心里还是难免好奇。
为什么非要是三年后呢？
葛梅是半个小时后回来的，走到绣庄外时看见了陆聿，与他说了几句话才进来， 姜念把绣图交给葛梅，葛梅看了眼，笑道：“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过几天有新的绣图过来，是邓珂指定要你绣的，我到时让人给你送过去。”
姜念点点头：“好。”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她从小布兜取出本子交给葛梅，见葛梅翻开看的功夫，把邝秀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葛梅看着本子上的画，惊奇道：“这孩子今年九岁了？”
姜念道：“嗯，刚九岁。”
葛梅‘啧啧’道：“我发现这孩子跟你一样，天生都是吃这碗饭的，她的画工现在不说非常完美，但比起一般的画家真的很不错，要是能被老师多指点教学，将来在这方面的造诣很深。”
说完她合上本子，续道：“这事交给我了，我正好过两天要去见见画师，顺便把这本子拿给他们看一眼，要是对方有那个心思收徒弟，我会联系你。”
姜念笑道：“谢谢葛姐了。”
葛梅笑道：“跟我客气什么。”
从绣庄离开，姜念小跑到陆聿跟前，陆聿牵起她的手：“谈完了？”
姜念点头：“嗯。”
她以为差不多可以回去了，陆聿却说：“我们去看场电影，等中午的饭点去红星饭店见个人。”
姜念一愣：“见谁？”
陆聿捏了下她的指尖，牵着她往电影院去：“唐泽过来了。”
电影还是老电影，姜念和陆聿坐在后面，电影院里光线昏暗，陆聿在她唇上啄了下，手臂穿过她的后腰抱着她，姜念脸颊一烫，看了眼周围，发现有的小两口也坐在一起，有的趁没人时，还在小媳妇脸上亲一下。
快到中午的饭点，陆聿带着姜念去了红星饭店，位置选在靠窗的隔间里，姜念进去后才发现，除了唐泽，还有顾时州，他左手臂还吊着，见顾时州额头沁着一层薄汗，姜念以为他手臂疼，便多嘴问一句：“顾政委手臂还疼着吗？”
顾时州笑道：“不疼了。”
陆聿牵着姜念坐在他们两对面，粗粝的手指用力捏了下姜念细软的指尖，姜念扭头看了眼陆聿，见男人眉峰冷峻，面色平静无波，好似捏她的不是他一样。
姜念：……
想到上次陆聿问她给顾时州做过几次饭，于是眉心轻轻挑了下，难道他又吃醋了？
“弟妹，好久不见。”
唐泽的目光在陆聿和姜念身上徘徊了几秒，脸上露出笑意：“祝你和陆聿新婚幸福。”
姜念看向唐泽，抿嘴笑了下：“谢谢。”
唐泽说：“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在外地练兵，没赶过去。”
陆聿道：“没事，你最近怎么样？”
唐泽端起眼前的酒喝了一杯，眉宇间透着几分颓然：“挺好的。”
他昨天从那边市里离开时看见孙莹和吴友山了，孙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憔悴难看，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吴友山。
唐泽又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去。
他不在意孙莹心里有陆聿，因为他明白这两人没可能，但没想到孙莹会在结婚前与吴友山干出那种事，如今她走到这一步，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吧。
见唐泽还要倒酒，陆聿抬手压住酒瓶：“你今晚要走，还是别喝了。”
唐泽低着头，嗓子有些哑：“最后一杯。”
顾时州看了眼唐泽，见陆聿收回手，拿过酒瓶倒了一杯，也给陆聿倒了一杯：“碰一个吧。”
姜念抿了抿唇，想到上次唐泽说他也申请去边疆的事，于是问了一句：“你要去边疆了吗？”
唐泽咽下辛辣的杯酒，看了眼脸蛋白皙的姜念，眼底有几分笑意：“嗯，去跟宋白做个伴。”
提到宋白，姜念噤声了。
她低下头安静的吃菜，手指忽然间又被捏了下，于是转头看向陆聿，男人脸色如常的跟唐泽说话。
姜念：……
这次捏她干什么？
唐泽今天晚上的火车，从原市到边疆要坐四天的火车，路上艰辛，挺难熬的。
吃过饭后唐泽拎着行李袋去了火车站，姜念和陆聿还有顾时州坐车回了军区，前脚回到家，后脚姜念就被陆聿抱进了屋里，她惊了下，双手下意识抱住陆聿的脖颈，看着男人漆黑的眼睛，笑道：“怎么了？”
陆聿埋在她颈窝处，气息里带了点淡淡的酒气：“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宋白？”
姜念：？？？
她眨了眨眼，看着抬起头，凝视她的陆聿，抿嘴笑了下：“就是听唐泽提起，就想了下他在边疆那边怎么样。”
她忽然发现，陆聿好像挺爱吃醋的。
之前还真没察觉到。
陆聿没再说话，安静的抱着她，姜念抱着陆聿劲瘦的腰身，笑道：“你喝醉了？”
陆聿道：“没有。”
下午何月来了一趟，叫姜念去一趟自留地，有的菜都长得差不多，姜念去自留地转了一圈，摘了几根黄瓜和西红柿回来，团里晚上临时有事，陆聿天刚黑就走了，这一走就是半晚上，直到深夜才回来。
这两天不用绣图，姜念倒也闲着，关露来找她时，她会去关露那待一会，去的时候还特意带上本子和笔，今天关露教她的是一首诗，还教她写了一遍。
黄昏的时候姜念才回来，将本子和笔放在桌上就去做饭了。
没一会外面传来方夏和方国放学回来的声音，天蒙蒙黑时，陆聿回来了，开门进屋后看到挨墙靠着的桌上放着本子和笔，他走过去拿起本子一页页翻开，第一页字迹七扭八歪，第二页好一点，一直到后面两页，字迹逐渐工整。
虽说不上好看，但也能看的过去。
陆聿眉峰微挑，拿起笔在字迹上沿路描摹，眼底的神色逐渐加深，没一会紧抿的薄唇溢出一丝笑。
这个笨蛋。
懂装不懂，也是为难她了，一个人是不是会写字，从下笔的力度和收尾的劲道就能看出来。
“吃饭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杂酱面。”
姜念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陆聿拿着本子在看，脚步顿了下，然后视线在陆聿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略过：“怎么了？”
陆聿合上本子，眼底浮出笑意：“你进步挺快。”
姜念笑了下，还是那句话：“我天赋异禀。”
陆聿：……
姜念杂酱面做的多，陆聿吃了三碗，晚上躺在床上时，她又没忍住摸了下男人的腹肌，于是抬起头看着陆聿，眼睛璀亮：“你们团里每天的训练强度很大吗？”
陆聿攥住姜念的手腕，止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嗯。”
他抱住姜念，在她鼻尖亲了下：“哪天带你练练？”
姜念：……
想到他和宋白当初练的场景，两人第二天脸上都落了伤，姜念看了眼陆聿骨节分明的手掌，觉得他不需要用力，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干倒她。
这么一想，她快速翻过身背对着他：“睡觉。”
陆聿低笑出声，将她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只是带你跑跑步。”
姜念：……
“不跑。”
“我宁愿胖一点。”
陆聿笑道：“好。”又补了一句：“变成小胖子我也抱得动。”
姜念：……
过了两天警备员来找姜念，说外面有人见她，姜念猜想可能是葛梅过来送绣图了，她跟着警备员过去，看见的却是舒雪，舒雪手里抱着布包递给姜念，笑道：“姜姐，绣图好啦。”
这个点正是中午的饭点，姜念对舒雪说：“你等一下。”
她跑去部队里，想找个熟人帮忙签字带舒雪进来，正好遇见了从团里出来的罗承义，于是跑过去：“罗副团长，能帮个忙吗？”
罗承义愣了下：“什么忙？”
姜念指了下部队外面：“我绣庄的同志过来了，想带她进来吃个午饭，需要团部的人签字才能带她进来。”
罗副团长道：“没问题。”
有了罗副团长的签字，姜念带着舒雪回到家属楼，中午专门多炒了两个菜，饭点的功夫，陆聿和陈尧一块回来的，陈尧一进门就喊了声：“嫂子，我又来蹭饭了。”
姜念端着盘子走出来，又听陈尧说：“我今天代表陆团长跟营部几个人过招，没给陆团长丢人，赢了，陆团长答应带我回来吃顿嫂子做的饭。”
姜念笑了下：“好。”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陆聿跟着她进去，双手撑在桌沿两边，将姜念圈在怀里，在她耳尖上亲了下，看着姜念被热气蕴的有些绯红的脸颊，喉结滚动了几下，伸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身：“绣图送过来了？”
姜念轻轻点头：“嗯。”
她往旁边挪了下，避开陆聿冒着热气的身子：“端饭。”
说完就跑了。
陈尧也跑进厨房端饭，出来时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舒雪，穿着浅橙色的短袖衬衫，头发分成两股扎着垂在肩上，眉毛弯弯的，笑起来让人觉得很温柔，陈尧记得她，是国营绣庄的绣娘，他跟陆团长过去接亲时，当时使劲拦着他的人就是这个绣娘。
见陈尧频频看向她，舒雪皱了皱眉，佯装生气的瞪他一眼，觉得这人还是跟上次接亲的时候一样，大大咧咧的，就一股子蛮力。
陈尧没忍住笑了下，觉得这绣娘瞪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凶，看着还挺可爱的。
陆聿看了眼陈尧，没说话。
姜念从厨房出来，问道：“笑什么呢？”
陈尧赶紧摇头：“没什么。”
吃饭的功夫，姜念跟舒雪聊着绣庄的事，说到贾圆这几天又把童刚揍了的事，说到关键处舒雪还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一旁的陈尧频频抬头，都快在舒雪脸上盯出窟窿了，忽地小腿传来钝疼，一扭头就对上陆团长黑沉的目光，男人低声说了句：“别在我这丢人。”
陈尧：……
他赶紧低头扒饭，全程再也没敢抬头。
舒雪也察觉到陈尧时不时的看她，搞的她吃饭都有些不自在，只能低着头和姜念不停的说话缓解尴尬。
吃过饭陈尧和陆聿就去团里了，姜念把舒雪送出部队就赶回去绣图，这次送来的绣图是一副山水画，比起人像图，这个要简单的多，她在绣图前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天快黑时陆聿才回来。
结果他前刚到家，后脚警备员就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尼龙袋，说是邮寄这边来的，收件人是陆团长。
姜念好奇：“是谁寄来的？”
“不知道。”
陆聿回到屋里，将尼龙袋放在桌上，姜念取来剪刀，见陆聿将袋子翻过来，寄件人的姓名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寄件人是宋白。
姜念愣了下，抬起头看向陆聿，就见陆聿敛着眉目，薄唇也轻抿着。
她眉眼一弯，打趣道：“你怎么了？”
陆聿轻掀眼皮看了眼笑容璀璨的姜念，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故意激我？”

第84章 二合一
姜念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更深了。
她放下剪刀，然后跳起来在陆聿唇上亲了下：“拆开看看宋白寄了什么。”
陆聿：……
男人拿起剪刀剪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有野核桃,巴旦木,葡萄干,红枣核桃，还有好多种边疆的特产，最下面用牛黄色的袋子包着一样东西，陆聿揭开牛黄纸包，里面包着一张纯白色的狐狸毛,毛色莹润光泽。
陆聿捏着狐狸毛的手紧了几分，垂眸看见姜念眼底隐藏的惊奇,将狐狸毛放在桌上,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封信拆开,上面写了一些祝贺他和姜念结婚的话,交代了在边疆的一些工作，以及送这些东西回来,给姜念做了个狐狸毛，冬天可以防寒，不会冻着。
陆聿笑了下，那笑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瞥了眼踮着脚朝这边看信的姜念，眉峰下压，眸底浮出笑意：“认识字？”
姜念：……
她轻咳一声,毫不心虚的从陆聿手里接过信看了眼,有模有样的说：“关露教了我一些,虽然认不全,但大概能认识几个字。”
陆聿把东西收到柜子里，又把狐狸毛收起来，对姜念说：“冬天给你做个马甲，可以护后背和肚子。”
这东西御寒，用给姜念也合适。
姜念看完宋白写的信，然后问陆聿：“他给我们寄了这么多东西，我们是不是该礼尚往来，给他也回寄点？”
陆聿道：“嗯。”
姜念问：“你打算寄什么？”
陆聿瞥了眼姜念，倏地转身抱起姜念放在桌上，扣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咬了下，气息也沉了几分：“你觉得寄什么好？”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浸着几分深意，姜念的后脊梁莫名的窜起一股凉意，她轻轻摇头，如实道：“不知道。”
姜念的确不知道，这边的特产宋白都吃过，好像没什么可寄的。
陆聿至始至终也没给她说要给宋白寄什么，还是过了两天后，到中午的饭点陆聿回来时，手里提了一大袋巧克力和奶糖，看着花了不少钱，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买这么多巧克力和奶糖？”
陆聿掀目光看她，牵着她的手，在她唇上啄了下：“宋白喜欢吃巧克力，给他寄点这些过去。”
姜念：？？？
是吗？
她还真不知道宋白爱吃什么。
陆聿寄东西的时候，顺带写了一封信放进去，吃过午饭后就去了邮局，姜念跟他一起去的，她正好要去食品站买点肉，打算晚上包点饺子。
回到部队后陆聿去了团里，姜念朝着家属楼这边走，正好在一排柳树下看见了结伴而行的关露和岳巧，两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岳巧顿时笑道：“姜念，你去哪了？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姜念笑道：“我从食品站那边过来的。”
岳巧说：“难怪，我们从卫生所那边过来的。”
姜念见关露脸色有些苍白，走过去和她并肩而行：“你怎么了？”
刚问完就见关露捂着嘴呕了两下，岳巧赶紧给她拍了拍背，冲姜念笑：“她刚去卫生所检查了，是怀孕了，这是孕吐，正常反应。”
说起这事，岳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咋就不见动静呢。”
于是又看了眼姜念：“你肚子有反应吗？”
姜念赶紧摇头：“我这几年先不要孩子。”
岳巧一愣：“为啥呀？”
姜念说：“想把心思都放在绣图上，再过几年要也不迟。”
见岳巧还想问，关露止住了她的话：“我们回去吧。”
岳巧这才作罢：“行，医生说了，你这个要静养，回去就好好躺着，还有，别跟小悦那丫头生闷气，要是气坏自己的身子可不划算。”
关露点头：“嗯。”
三人回到家属楼，碰上了从家里出来的罗承义和罗小悦，罗小悦背着书包，第一次没有笑眯眯的冲姜念说话，而是低着头没说话，罗承义见关露脸色不太对劲，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关心道：“你脸色不对劲，哪不舒服？”
关露还没说话，岳巧先开腔了：“她这是怀孕了，罗副团长，你又要当爸爸了。”
罗承义脸色一顿，惊喜的看着关露：“真的？”
关露温柔的笑了下：“嗯，刚去卫生所检查，医生这么说的。”
罗承义高兴的抱住关露，权当姜念她们不存在，直接抱着关露往回家走，边走边说：“走走走，我送你回去，给你做点软和好吃的饭菜，今天下午请假不去团里了。”
然后对罗小悦说：“你自己去学校，记得好好听老师讲课。”
姜念看见罗小悦转身看着罗承义抱着关露离开，她站在罗小悦的斜对面，看到了小姑娘隐藏在眼底的愤怒，和之前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截然不同，甚至带着几分狰狞。
岳巧说：“罗副团长，你慢点，当心把关露摔着了。”说完就追上去了。
罗小悦冷眼看了眼追上去的岳巧，转过身时，冷不丁的撞上姜念的视线，一时间眼里的愤怒和冷意和脸上的笑重叠在一起，显出几分怪异的狰狞。
她看了眼姜念，快速转身跑了。
姜念抿着唇看着罗小悦跑远的背影，随即进了家属楼，觉得哪天需要给关露提醒两句，让她注意下罗小悦，她现在怀有身孕，有时候就怕点万一。
关露怀孕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每次等罗小悦上学后都来找姜念，一边教她识字，一边和她聊天，关露觉得跟姜念说话时会让人很舒服，就好像找到了心灵的寄托者，有着契合的话题。
关露拿着杯子给瓶子里浇了点水，看着有些枯萎的花草，笑道：“过两天我再去摘点花草。”
姜念看她刚说完又捂着嘴跑去洗澡间呕吐，顿时觉得暂时不生孩子还不错，不然总是这样呕吐，她也有点受不了。
天麻麻黑时，陆聿回来了。
姜念跑回家就撞见开门出来的陆聿，见他神色紧绷，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看着眼前完好的姜念，陆聿暗暗松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没事，看你不在家，想着出去找你。”
现在反过来是姜念捏了捏陆聿的手指，仰着小脸笑看着他：“我在关露家呢。”
举了举手里的本子和笔：“今天又认识了不少字。”
陆聿看了眼她手里的纸和笔，眼底浮出笑意：“今天学了几个字？”
姜念轻咳一声：“学了一篇文章。”
“哦？”
陆聿眉峰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揶揄：“进步很快。”
姜念抿嘴笑了下，把本子和笔放在柜子上，去洗澡间洗干净手就去厨房做饭，陆聿拿着围裙进来，在姜念转身时，将她圈子桌子与他指尖，低头在姜念眼睫上亲了下，嗓音带着几分难以遏制的沙哑：“我还不饿。”
姜念眼睫颤了下，低头看了眼陆聿手里的围裙，脸蛋蓦地通红。
他、他怎么把这个围裙拿出来了。
根本不给姜念反应，陆聿捏着她的手腕为她穿上围裙，双手擦过她的手肘，从后面系上围裙，围裙的系带勒的那截小腰愈发的纤细，陆聿深黑的眸逐渐浓稠偏暗。
他托起、姜念的腰身，在她唇上啄了下，手指穿过她的发际，扣住、她的后脑，嗓音沙哑的厉害：“我们回房。”
姜念心跳的很快，双手搭在陆聿肩上，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手心下是男人紧绷的肌肉，冷硬如铁。
陆聿抱着她拉上窗帘，本就昏暗的屋子一下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陆聿，姜念的感官、瞬间放大，她抿着唇，安静的屋里能清楚的听见陆聿的呼吸声，绞着、她的气息，让她的脸蛋愈发的绯红。
到最后，围裙懒懒的搭在身上。
姜念眼睫轻颤，眼尾薄红，眼睛也被激的沁着洇湿的泪珠。
纤细的手臂搭在被褥上，白皙的手腕上搭着一根红的系带，陆聿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亲了下，抱着她去了洗澡间，过了一会才出来将她放在床上：“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屋里亮着灯泡，姜念捏了捏酸疼的腰肢，翻过身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又被陆聿抱起来，男人在她耳边吐着热气，笑道：“吃饭了。”
姜念：……
她好困。
姜念努力睁开眼，吃过晚饭后躺进陆聿怀里，睡得正香时，楼道外忽然响起岳巧的声音：“关露，你咋了？！”
“罗小悦，你是不是故意的？！”
岳巧刚说完，雷营长赶紧拦住她：“她还是个孩子，哪懂得什么啊。”
姜念一下子睁开眼，困意也没了，陆聿搂着她的肩，见她睁开眼，在她眼睫上亲了下：“不睡了？”
“我出去看看。”
她翻起身穿上衣服就往外跑，陆聿起身跟着她，两人走到屋外，看见了同样走出来的何月，何月揉了揉眼睛，说：“也不知道咋了。”然后走过去。
关露扶着墙站着，手捂着肚子，脸上有些痛苦，罗小悦挨着墙站着，缩着肩膀哭泣，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岳巧手叉腰瞪着罗小悦，被雷营长拉着手臂往屋里拽，罗承义拿着外套从屋里出来披在关露身上，抱着关露就往出走。
罗小悦伸手拉住罗承义的衣角，泪珠一串串的往下掉：“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关阿姨会吓到，我只是想逗关阿姨开心，爸爸，你要是生气了就打我吧，别不理我。”
罗承义皱眉看着罗小悦：“你先回屋里待着，我先带你关阿姨去卫生所。”
罗小悦不放手，好像没看见关露疼痛的模样，还在给罗承义不停的道歉，看的姜念眉心颦蹙，总觉得这孩子是在故意拖着罗承义，岳巧看见罗小悦这副模样就来气，一把挥开雷营长，指着罗小悦就开始训：“你那叫逗关露开心？有人拿着画的吓死人的红面具逗人开心的吗？我看你就是诚心的，你小小年纪心咋那么毒啊，你娘—”
“岳巧！”
罗承义声音一厉，想让岳巧闭嘴。
雷营长捂住岳巧的嘴，把她拽回屋里，岳巧气得对雷营长又踢又踹，还上手拧，拧的雷营长疼的直倒吸凉气，硬是把她拖进屋关上门。
那边门关上了，可这边罗小悦还是没松开罗承义的衣角。
姜念眉心紧皱，实在忍不了，隔着一截距离对罗小悦说：“你再不松开你爸的手，你关阿姨真出事了，到时候你又怎么做？还是哭着道歉吗？”
她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在楼道里，就连从楼上跑下来的陈萍和其她几个军嫂也听见了，一旁的何月也愣了下，都齐刷刷的看向一直拽着罗承义衣角不松手的罗小悦，罗承义皱眉，对罗小悦说：“赶紧回屋去。”
说完快步往楼梯口走，罗小悦被罗承义的力气带的往前趔趄了两步才松手，可见她拽的有多紧，她看到楼上楼下的人都看着她，眼神里多少都带着平日里没有的责怪和对她此举表达的不懂事，于是愤怒的看向楼道另一头的姜念，垂在身侧的手也用力攥紧。
一个九岁的孩子，眼神却让人有种后脊梁冰冷的感觉。
陆聿眉峰微皱，上前搂住姜念单薄的肩，对罗小悦说：“回屋睡觉。”
他声音清寒，带着几分冷冽，眉峰处藏着几分锋锐，罗小悦吓得身子紧绷了一下，她害怕陆团长，从陆团长搬过来时，她每次见了陆团长都会叫一声陆叔叔，但对方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好像能将她看透。
甚至是看穿她的伪装，几次遇见时，对方都会冷漠的撇她一眼。
罗小悦不敢直视陆聿的目光，转身快速回去关上屋门，“碰”的一声巨响，好像在用蛮力发泄自己的怒气。
姜念：……
陆聿道：“我们回去。”
他搂着姜念，有力的手臂将她护在自己的方寸之地，陈萍在楼道那看了眼，见姜念和陆聿亲昵的模样，又想起之前两人是叔嫂关系，赶紧抛开这个念头，又跑回楼上去了。
她回到屋里关上门，任营长从屋里出来，问了一句：“楼下咋了，咋咋呼呼的？”
陈萍把罗小悦的事说了，任营长闻言，皱眉道：“这孩子心眼挺重啊。”
陈萍也说：“要不是刚才姜念说出来，我还真没看出来不对劲，平时看她笑眯眯的挺有礼貌的，没想到心眼这么坏。”.
外面安静下来，姜念仰着小脸看陆聿，想到刚才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陆聿，罗小悦那孩子心思很深，不像表面那么活泼爱笑。”
上次她和何月从部队外回来看见罗小悦的母亲，有那样的母亲频繁的来见罗小悦，这孩子心思岂能单纯了？
陆聿轻轻拍了拍姜念的肩膀：“那孩子心思重，你以后离她远点。”
姜念点点头：“嗯。”
睡了一会，又想起一件事，转过身半趴在陆聿旁边，手搭在男人的肩上说：“你有没有觉得罗小悦跟罗副团长一点也不像？”
她打第一次见罗小悦就觉得她跟罗副团长不像，就算这孩子随母亲，可脸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找不到罗副团长的影子，不过她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有些孩子长相的确随了父母的任何一个，与另一个没什么相似。
陆聿握住姜念的手，眉峰微蹙了下，只说了一句：“别想了，先睡觉。”
第二天一早姜念起来时陆聿已经走了，他坐了早饭在锅里温着，姜念刚洗漱完准备吃早饭时，岳巧过来敲门了，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关露，她一晚上都没回来。
姜念道：“行。”
她吃过早饭跟岳巧去了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说今天早上罗副团长带着关露去了县医院，于是两人又赶去县里，这边的县医院也属于军区医院，比卫生所的医疗设施各方面都全面许多。
从部队到县医院走路要半个多小时，两人赶去医院，跟护士打听后找到二楼的病房，关露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罗副团长在边上坐着，看护士给关露扎针输液。
“露露，你感觉咋样了？”
岳巧进来问了一句，关露扭头看见她们二人，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好些了，你们怎么来了？”
岳巧道：“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姜念问：“孩子没事吧？”
关露手扶着肚子：“医生说动了胎气，现在月份太小不稳定，让我先住院观察几天。”
罗副团长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岳巧说：“你先回去吧，我和姜念在这陪着他，罗小悦在家还要人照顾。”
罗副团长脸色有些疲惫，搓了搓脸，对岳巧说：“那露露就先麻烦你们两了。”然后看向姜念：“谢谢了。”
姜念笑道：“没事。”
罗承义走后，姜念和岳巧一直陪着关露，岳巧仔细问了昨晚的事，这才直到昨天罗小悦在得知关露怀孕后心里就憋着气，回到家后故意在纸上画着红红的血脸，在纸上扣了两个洞，趁关露从洗澡间出来时在门口吓唬她。
关露受了惊吓，胎象不稳，肚子疼，在罗承义出来后罗小悦把纸揉碎，说她只是得知关阿姨怀孕替她高兴，想逗她开心，谁知道会吓到他。
话还没说几句罗小悦就哭了，罗承义也不好训斥她，带着关露就去了卫生所，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罗承义回去的时候罗小悦还没上学，他开门进去，看见罗小悦坐在外间的凳子上，眼睛哭的红红的，在罗承义进来后一下子起身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哭：“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再也不逗关阿姨了。”
罗承义叹了声，摸了摸罗小悦的头：“吃过早饭了吗？”
罗小悦摇摇头，罗承义说：“爸给你做点早饭，吃完饭你上学去。”
说完捏着罗小悦的手臂松开去了厨房，罗小悦坐在板凳上，看着罗承义的背影，冷漠的擦掉眼泪。
“悦悦。”
罗小悦打了个哭嗝，看向厨房门：“爸爸，怎么了？”
罗承义顿了一会说：“你关阿姨不容易，跟着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她肚子里怀的也是爸爸的孩子，你也是你的弟弟或妹妹，爸爸不指望你能喊关阿姨一声妈妈，但至少在这个家里，要真心把她当作一个长辈看待。”
罗小悦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罗承义，冷笑了下，说出的话却是无比的乖巧：“我一直把她当作长辈呀，爸爸，我从来没有跟关阿姨顶过嘴。”
罗承义切菜的手一顿，没再说下去。
等罗小悦吃过早饭去了学校，罗承义去食品站买了一只鸡回来炖成汤，赶在中午的饭点去了县医院，给姜念和岳巧也带了一份午饭。
关露要在医院待一个礼拜看看情况，这几天岳巧叫上姜念去医院看关露，关露的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等中午罗副团长再次过来时，岳巧她们才离开医院。
两人刚过了人民街道，准备往部队那边走时，看见了背着书包走过去的罗小悦，岳巧脚步一顿，一把抓住姜念：“这个点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吃饭吗？怎么跑出来了？”
姜念也看了眼，心里隐约有种直觉，罗小悦是背着罗副团长出来的。
岳巧说：“过去看看，是不是罗小悦她娘又出啥幺蛾子了。”
话落就拉着姜念跟过去。
罗小悦亲妈的事何月跟她说过，那个女人为了膈应关露，一个月能来好几趟家属院，两人跟着罗小悦去了公园旁边的小河口，躲在树桩后面，看着罗小悦跑到一个中年女人跟前，拉着她的手开始诉苦。
她们离得虽然远，但小河口这边安静，依稀能听见罗小悦的声音。
她在说关露在家里如何对她不好，罗副团长是怎么偏心关露，两个人一致欺负她，听的姜念秀眉紧皱，越看罗小悦这孩子越膈应，岳巧实在听不下去了，气得撸起袖子就往冲过去，被姜念一把抓住了。
她扭头看姜念：“你拦着我干啥？你看看那死丫头张口闭口胡说八道！”
姜念低声说：“再等等。”
见岳巧待不住还想往外冲，她不得已又道：“先别冲动，看看罗小悦和她妈会不会出什么馊主意对付关露，我们要是现在冲出去，她们以后肯定会防着我们。”
正所谓敌在明她们在暗。
罗小悦的母亲不是个善茬，从她教唆罗小悦的事上就能看出来，而且她知道关露怀有身孕，多半又会教唆罗小悦对付关露，什么事都怕万一。
岳巧闻言不得已忍下来：“行，我倒要看看这母女两还想出啥幺蛾子。”
罗小悦说了一会终于停下了，那女人拉着罗小悦的手坐在旁边小河口旁边的长凳上，离得太远，那女人声音又低，姜念让岳巧乖乖站在这，怕她性子急冲出去坏事，她悄悄跑过去藏在粗壮的树干后，隐约听见那女人对罗小悦说，让她明天过来了，给她带点东西。
母女两又闲聊了几句，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关露是插足了她们的婚姻，导致罗承义跟她离婚后娶了关露。
姜念：……
罗承义是跟前妻离婚好几年之后才认识的关露，难怪罗小悦这孩子是非不分，都是被她母亲灌输害的。
母女两分开走时，姜念和岳巧躲在树后面没动，直到她们走远了两人才凑到一起，岳巧着急的问：“她们说啥了？”
姜念道：“那女人让罗小悦明天再过来一趟，说给她一样东西。”
岳巧冷哼道：“行，明天我非得过来看看！”
罗小悦并不知道姜念跟岳巧跟踪的事，两人与罗小悦是一前一后回到家属院的，姜念看着罗小悦对路过的军嫂笑眯眯的打招呼，完全看不出刚才面对自己母亲时的恶毒和伪装。
回去的路上，岳巧跟姜念也说了些罗小悦母亲的事。
罗小悦亲妈叫李盼娣，从名字就知道她家里也是重男轻女的，当时罗副团长还是个副营长，两人通过媒人介绍相看结婚的，说起来跟雷营长还有点关系，那媒人是雷营长的二娘，所以这事岳巧知道的比何月还要清楚。
外人都说是李盼娣成日里疑神疑鬼，只要罗副团长跟别的军嫂说话她都怀疑别人勾引罗副团长，长时间下来两口子感情逐渐破裂，最后才离的婚，岳巧说，这是一个因素，主要离婚的因素是李盼娣在村里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被罗副团长知道了，只不过罗副团长给李盼娣留面子，没把这事往外说而已。
就这事还是她家老雷喝醉酒后说漏嘴她才知道的。
姜念看了眼走进楼道里的罗小悦，眼皮子倏地一跳，难不成她心里的猜测是真的？
岳巧见姜念半天不说话，手肘碰了碰她胳膊：“想什么呢？”
姜念摇摇头：“没什么。”
陆聿这几天很忙，几乎中午都没时间回来吃饭，晚上也是很晚才到家。
晚上姜念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身边陷下去一些，习惯性的翻过身钻到陆聿怀里，手搭在男人的腹肌上摸了摸，继续睡得香甜，陆聿没好气的笑了下，捏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姜念睡得香甜的脸蛋上亲了下。
第二天天不亮陆聿就走了，做的早饭留在锅里，姜念吃过早饭就跟岳巧去了县医院看关露，关露气色好了许多，医生说差不多明天就能出院了，快到中午的饭点，两人去了公园的小河口边上等罗小悦和李盼娣。
两人在树后面站了一会就见罗小悦背着书包跑过来了，没一会功夫李盼娣也来了，她们说了几句话后，李盼娣从小布兜里取出一包东西塞到罗小悦的书包里，对她说了几句悄悄话。
岳巧秀眉皱的紧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对母女，话却是问姜念：“你听见她们说啥了吗？”
姜念道：“她们说话声太小了，听不见。”
不过看李盼娣塞东西和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姜念有种直觉，这玩意多半是对付关露的，岳巧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在罗小悦离开后岳巧就赶紧追上去。
姜念原本想着按兵不动，把这事告诉关露和罗副团长，将罗小悦的举动掌控在视线里，结果岳巧脾气一来，姜念根本拉不住她，一下子挣开她的手就冲过去拦住罗小悦。
姜念：……
罗小悦看见岳巧和姜念，脸色一变，抓着书包带子的手逐渐捏紧，往后退了两步：“姜婶子，岳婶子，你们怎么在这？”
岳巧看了眼她的书包，罗小悦捏书包带子的手更紧了，脸上也浮出戒备。
“你娘给你装了啥？”
岳巧直接问出来，语气冷硬。
罗小悦说：“给我装的好吃的。”
说完就从旁边跑，想躲开岳巧，岳巧眼疾手快抓住罗小悦的书包就要搜，罗小悦气得使劲摆动，想挣开岳巧的力气，但小孩子的力气跟大人没法比，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西被抢。
“你信不信我去报警！”
“你这是强盗行为！”
罗小悦梗着脖子，要上手抢，被岳巧一手会开了，她快速打开小布包，里面抱着一包药渣，岳巧和姜念都不懂药理，但不用想就知道这不是啥好玩意，于是岳巧拉着罗小悦就往医院走：“我拿给医生看，我不信医生不认识这个，我倒要看看你跟你娘藏得什么腌臜心思。”
罗小悦使劲往后退，见挣不开岳巧的手，低下头就要咬，姜念快速上前抓着岳巧的手往前推了下，避开罗小悦的嘴，冷眼看着她：“罗小悦，你还要跟你妈一错再错下去吗？”
罗小悦愤怒的盯着姜念，恶狠狠道：“这是我的事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没娘家人的野女人，轮得到你管我吗？！”
这是姜念第一次直面的感受到一个孩子有多恶毒，她卸下乖巧的伪装，露出了最阴暗的一面。
岳巧也被气坏了，她拽着罗小悦就走，刚一转头就碰见跑过来的罗副团长。
“出什么事了？”
罗副团长眉头紧皱，看着岳巧和姜念为难罗小悦，但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出声责怪，想先问清楚。
罗承义一出现，罗小悦凶恶的歧视瞬间萎靡，换上了委屈的模样，岳巧懒得再看她装下去，对罗承义道：“我和姜念亲眼看到你前妻给她了一袋中药，母女两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对付关露，我带她去医院找医生，让医生看看这是什么药，她吓得不敢跟我去。”
“这是我娘买来跟我补身体的药！”
罗小悦要去抢，又被岳巧举高避开，岳巧看向罗承义冷笑：“罗副团长，你信吗？”
罗承义看着罗小悦没说话，但罗小悦清楚的看见了他眼里流露的失望，她心里咯噔一下，继续狡辩：“爸爸，我说的是真的，你难道相信她们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吗？”
岳巧说：“那你敢跟我们去医院找医生当面对峙吗？”
罗小悦一下子不说话了，罗承义对岳巧说：“把药给我吧。”
岳巧不愿意，非得拉着罗小悦去医院，今天一根筋的就想要把罗小悦的谎言戳破，姜念见状，走到岳巧跟前，从她手里拿过中药，拍了拍岳巧的僵硬的手臂：“给罗副团长吧。”
这件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揭穿罗小悦和李盼娣的阴谋，让罗副团长知道这件事，眼下罗副团长已经明白了，要是再闹下去对岳巧也不好，反而会让罗副团长对岳巧生出嫌隙。
有些事点到为止最好，做过头了反而会给人留下芥蒂。
罗副团长接过姜念递来的药，感激的看了眼她一眼，拉着罗小悦先走了。
岳巧气得说姜念：“你干嘛拦着我，我就是想让罗副团长看清这丫头的真面目！”
姜念道：“罗副团长已经知道了。”
岳巧一愣：“知道了？”
“嗯。”
这味药现在是做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至于罗小悦的事怎么处理，就看罗副团长怎么做了，如果罗副团长息事宁人，不愿意让此事发酵下去，她们就算做的再多也无济于事，除非把罗小悦送走，不然今天的事有一就有二。
姜念和岳巧去医院看了关露，岳巧把这件事跟关露说了，临了还气呼呼的埋怨罗副团长优柔寡断，不是个好丈夫，关露始终没说话，抬头一直盯着窗外。
姜念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关露冰冷的手，关露睫毛闪了闪，收回视线看向姜念，抿唇笑了下，原本红润的脸蛋又显出几分苍白，姜念轻声道：“罗副团长心里有杆秤，就看他怎么做了，你回去后也留一个心眼，离开你视野里的水和饭就不要吃了，有些事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关露点点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姜念和岳巧就回去了，晚上陆聿回来时姜念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了，特意避开了罗小悦说她的那句话，对此也觉得罗小悦这对母女心思太过歹毒，陆聿给姜念夹了点肉，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没忍住在她脸颊上捏了捏。
姜念：……
她往后仰了下，璀亮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陆聿低笑：“不捏了。”
他正色道：“这件事我们插不了手，罗承义如果在乎关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知道该怎么做。”
姜念喝了口汤，忍不住问：“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见陆聿不说话，姜念放下筷子站起身靠近他，难得的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怀里撒娇：“你是不是知道？”
他即便坐着，视线也与姜念持平，男人搂住她的腰抱她坐在腿上，垂眸看着姜念璀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充满好奇，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罗承义今天在给罗小悦处理转学的事，有可能送她回乡下，由她奶奶照看。”
姜念顿时了然。
这样一来，关露也能在家属楼待的舒心点。
屋外传来敲门声，姜念蹭一下跳起来脱离陆聿的怀抱，跑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何月，何月手里提着一篮子菜，姜念愣了下：“你拿这么多菜干什么？”
何月走进来把菜放在桌上，见陆聿在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姜念说：“我要在娘家待两天，帮我娘干点活，让方国和方夏放了学回来在你家吃个饭，你把这菜收着。”
姜念笑道：“好。”
她也没推拒，知道不收何月是不会罢休的。
何月在这坐了一会，说起罗副团长家的事，看了眼姜念，低声说：“我今天听岳巧说了，小悦那孩子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值得跟那种人生气。”
姜念笑道：“我没事。”
陆聿拿着军装的手微顿，垂眸看了眼姜念垂下的眼睫，问何月：“罗小悦说什么了？”
何月说：“说姜念是没娘家的野女人，也不知道这话是谁教她的，平常看着乖巧懂事，没想到心眼这么坏，我都差点被她骗了。”
陆聿眉峰紧皱，见姜念笑了下：“我没放在心上。”
对于罗小悦的这句话她还真没当回事，她的事旁人不清楚，但她自己明白，就姜家那群人根本不配为娘家人，倒是野女人三个字的确让姜念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陆聿说：“我去团里了。”
等陆聿关门出去，何月又说起家里的事，坐了一会就走了。
距离罗小悦的那件事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关露在家里就防着罗小悦，离过视线的水不会再喝，晚上睡觉也把门插上，关露现在每天都来找姜念，在她家待到中午才回去。
这半个月倒是安然无恙，没再出什么事。
上次陆聿说罗承义在安排罗小悦转学的事，眼下都过去半个月了也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罗承义反悔了，她旁敲侧击问过关露，关露对此事毫不知情。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去了，结果没过两天，部队外传来一件大事。
这天下午姜念在屋里绣图，屋门被砸的哐哐响，跟催命似的，姜念急忙跑过去开门，门外砸门的是何月和岳巧，岳巧一把拉着姜念就往外跑，说部队外面有热闹，是罗副团长家的热闹。
姜念返回去把门关上，跟着何月去了，路上的时候才听何月说清楚，是罗副团长的前丈母娘和一个男人过来了，大吵大闹的非要见罗副团长和罗小悦。
外面闹得阵仗特别大，要不是陈萍她们从供销社回来撞见了告诉岳巧，岳巧还不知道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陆聿：谁也不能给我媳妇气受，这事不能善了
姜念：你呢？
陆聿：我也不能
何月：真羡慕呀

第85章
姜念和岳巧她们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热闹也没看成，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天兰惠和田麦也在,田麦看见姜念主动找她，说了刚才在部队外发生的事。
来人是李盼娣的亲娘和他们村里跟李盼娣不清不楚的一个男人，两人来了部队就找警备员要求见罗副团长，说要罗副团长把罗小悦还给他们，口口声声说罗小悦不是罗副团长的孩子,是李盼娣跟那个男人的，李盼娣她亲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兰惠说了一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何月听的正来劲,急忙问：“罗副团长咋说的？”
田麦说：“罗副团长一直没出现，倒是那两人被保卫科带走了，估计罗副团长直接去保卫科了吧,这会罗小悦还在学校，还不知道这事呢。”
岳巧皱了皱眉没说话,打算回去问问她家老雷，看来的男人是不是跟李盼娣不清不楚的那个，也想知道李盼娣亲娘和那个男人怎么好端端的跑来部队闹了。
田麦凑近姜念,低声说了一句：“你猜我刚刚看到啥了？”
姜念来了好奇心,问：“看到什么了？”
田麦小声说：“我看罗小悦跟那个男人长得还挺像的,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父女的,再想到他们两今天来找罗副团长说是要见罗小悦,我猜想,八成跟这事有关系。”
她顿了下，看其她人说着话，凑近姜念续道：“你说罗小悦会不会就不是罗副团长的女儿？李盼娣当初跟罗副团长离婚是不是因为她在外面搞男人了？”
这还真让田麦猜对了。
不过姜念没说，几个人回去后,岳巧率先去找关露，把这些事都告诉关露，说完后又跑来找姜念，坐在凳子上开始叭叭的说个不停，说起来岳巧也没见过那个男人，只是听雷忠说过这个事，这会她一门心思都在怀疑那人会不会才是落月的亲爹，亲爹来找亲女儿来了？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李盼娣去哪了？
天快黑的时候岳巧才走，姜念进厨房坐了晚饭，一直没等到陆聿回来，索性自己先吃了洗漱后睡觉，大概十二点左右陆聿才回来，姜念没睡实在，听见轻微的开门声就出来了，陆聿抱着两个西瓜放在桌上，对姜念说：“我在外面买的，应该挺甜的。”
姜念馋西瓜，当即就拿到厨房切了一牙，一边吃瓜一边问陆聿今天下午的大瓜，陆聿看着姜念只穿着小背心和短裤，眸色深了几分，上前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在她鼓起的腮边亲了下：“想打探什么？”
姜念笑弯了眼睛，带着西瓜水的唇在陆聿唇上亲了下，刚要退开时，男人扣住她的后颈，破开她的齿关，在她舌尖上吮了下，手掌抚着姜念露出来的腰线上，眉眼里溢出笑：“瓜甜吗？”
姜念被亲的脑子有些短路，靠在陆聿怀里缓了一会，点点头：‘甜。’
说完又想起罗小悦的事，喘了口气，仰起小脸看陆聿：“今天下午罗副团长那到底是什么事？”
她是真的好奇。
这会就像是在瓜田里蹦跶的猹，一边吃瓜，一边想听瓜。
陆聿说：“罗小悦不是罗承义跟李盼娣的孩子，是李盼娣跟齐大旺的女儿，九年前李盼娣跟罗承义结婚前就跟同村的齐大旺不清不楚，当时李盼娣的母亲因为满意女婿是副营长，就一直瞒着这件事，后来还是被罗承义发现，和李盼娣离婚了。”
原来是这样。
齐大旺就是今天跟李盼娣母亲一起来的男人。
姜念吃完瓜把瓜皮放在桌上，续道：“那罗小悦身世的事齐大旺之前不知道吗？”
陆聿抱住姜念，男人身躯高大，用力抱着她时，姜念几乎淹没在男人坚实的胸膛里，她微仰着小脸，下颚抵在陆聿的锁骨那，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一会才听他说：“不知道。”
他把今天在保卫科的事都告诉姜念。
李盼娣家里重男轻女，她是家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老大前几年结婚了，老二今年结婚，但家里的钱都给老大结婚用了，李盼娣的娘见齐大旺对李盼娣还没死心，就撮合齐大旺娶李盼娣，用这份彩礼钱给三儿子娶媳妇。
但齐大旺彩礼钱给的不多，老太太就起了心思，把罗小悦的事告诉齐大旺，对他说李盼娣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就是罗小悦，买一送一的事求都求不来，齐大旺一听，当即就答应老太太给她四百块钱彩礼，前提是他要老太太跟他来部队要回罗小悦，这女儿到时长大了，嫁出去也能捞一笔彩礼钱，他还能娶了李盼娣，怎么想都是划算的买卖。
老太太被钱迷了心思，瞒着李盼娣带着齐大旺来部队闹，一下子把这事闹开了。
姜念听陆聿说了后面的事，罗副团长把罗小悦还给李盼娣她母亲和齐大旺了，并且告诉警备员，以后李盼娣和她家人再来闹事，直接找保卫科的人，他不会出来见他们。
姜念听完这些事，心里还有些唏嘘。
罗副团长也是个大冤种，养了九年的孩子原来是前妻姘头的，这且不说，这个假女儿还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幸好关露没事，要是有事，罗副团长估计更难受了。
不过姜念转念又想到这一点，觉得这件事出现的有点巧合了。
她前段时间还怀疑罗小悦不是罗副团长的孩子，今天这事就破窗了，她还以为罗小悦会被罗副团长送回乡下，而现在直接是彻底送走了，埋在关露身边的隐患也彻底解决了。
姜念把这点心思说给陆聿，然后头枕在他怀里，在男人突起的喉结上亲了下。
她只是下意识的亲昵举动，却让陆聿浑身肌肉倏地绷紧，男人掐着她的腰抱起她，让她面朝他坐着，姜念两条细腿在空里荡了荡，脸颊扶上红色，小背心位短，露出纤细的腰身，陆聿的手掌拂过那截小腰。
缓缓而上。
姜念呼吸一紧，搭在陆聿肩上的手指蜷紧，而这一刻她也终于认知到一个真相。
男人的喉结不能随便碰。
碰了
会惹火。
姜念也‘如愿’的被折腾了一番，从凳子上到柜子上，再到床上，最后浑身无力的躺在夏凉被上，脸颊的红潮还未褪去，陆聿抱起她娶洗澡间洗干净，给她换了身衣服，姜念再度躺在床上，翻个身的功夫，觉得腰都快断了。
她抬脚踹了下陆聿，陆聿捏住她的脚踝，在她小腿上捏了捏，笑道：“我去吃饭。”
姜念：……
还知道饿呀。
罗小悦被送走的第二天关露来找姜念了，她给姜念选了两本合适的书，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话也多了，感觉罗小悦的离开让她也松了一口气。
姜念也理解她，罗小悦在的时候，她要时时刻刻防着罗小悦，换做谁时间久了也会累。
她从关露嘴里得知，岳巧去雷营长的二娘家了，他二娘跟李盼娣是一个村子，说是去看雷营长的二娘，实则是打听事去了，果不其然，第三天中午岳巧就回来了，拉着姜念去了关露家，把打听来的事告诉她们，和陆聿说的一模一样。
不过有一点是陆聿没说的。
李盼娣她娘告诉齐大旺罗小悦身世的事，听老太太透露的风声，好像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提的主意，这人是谁大家都不知道，姜念就觉得罗小悦身份的事揭晓的太过凑巧，好像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样。
她听岳巧说，李盼娣在家里闹自杀，不愿意嫁给齐大旺，还想来部队闹，被她弟弟打了一顿，摁着头要她嫁给齐大旺换一笔彩礼钱给他娶媳妇用。
姜念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李盼娣固然可怜，可她把罗小悦往坏处教，指使一个孩子对一个孕妇做出伤害的事，有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时间一转到了月底，姜念接到了葛梅的电话，葛梅告诉她，画师看了邝秀的画，想见见这个女孩，如果有时间看明天方不方便来绣庄，姜念闻言，笑道：“有，我明天带邝秀过去。”
葛梅顿了下说：“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这位画师听说了邝秀的情况，在考虑能不能带这孩子，如果带不了这事也成不了，只能等邝秀再大点，情况好转了再看情况定夺。”
姜念去了田麦家把这事说了，田麦激动的一直感谢姜念，不过她也把葛梅的顾虑告诉了田麦，然后看向坐在板凳上的邝秀，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柔声问：“秀儿，如果让你离开你娘跟着老师学画画，你愿意吗？”
邝秀紧抿着唇，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她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姜念也摸不准她行不行。
田麦摸了摸邝秀的头，说：“没事，先让老师看，如果真不行，就等秀儿再大点也行。”
姜念点头：“好。”
第二天姜念吃过早饭就带着田麦和邝秀去往市里，这是邝秀从小到大第一次出远门，像是应激了一样，浑身抖得不停，紧紧贴着田麦，田麦抓着邝秀的手，三人坐在车上时，邝秀都快钻到车座下面了，姜念抿了抿唇，觉得这次去绣庄被老师收下的可能性不大。
邝秀现在完全
离不开田麦，老师也害怕单独带着邝秀再出个什么事。
经过一个小时的路程到了绣庄，老师这会还没来，葛梅也刚从纺织厂回来，也算是看见了姜念口中的邝秀，发现这孩子的情况比姜念说的还要严重些，她靠近邝秀，邝秀都像是受惊似的。
田麦一直陪着邝秀坐在靠窗的板凳上，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老师过来了，是个女老师，年龄大概在四十出头，手臂上夹着画板，梳着一个低马尾，进来和葛梅说了几句话，然后看了眼窗户那边的邝秀。
葛梅给姜念介绍：“这是画师，纪晓婷同志。”又给纪晓婷介绍：“这就是我给你看提过的绣娘，姜念同志。”
纪晓婷闻言，眼里闪过一抹亮色，主动朝姜念伸手：“姜念同志，你的绣图我都看过，都很完美，你还记得之前绣的三幅人像图吗？”
姜念笑道：“记得。”
纪晓婷说：“那是我画的，当时葛姐给我看了你的绣品，你绣的很传神，我一直没时间见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姜念倒没想到画师会喜欢她的绣图，两人也不由的多说了几句，说话中她也顺带把邝秀的情况说了一遍，旁边的田麦没接触过这些，在画师进来后她也紧张的握着邝秀的手，母女两手心都冒着汗。
纪晓婷走到邝秀对面坐下，将画板放在桌上，画板上夹着一张白色的画纸，上面画了一半的风景图，看图景有点像海岛，海上飘着一艘船，海滩边有渔民背着背篓在抓螃蟹，这幅图吸引了邝秀的目光，她像是忘却了恐惧，好奇的抬起头看着画板上的画，里面的景色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有海，有船，碧蓝的天空还飞着一种很漂亮的鸟。
在邝秀的记忆里，顶多只见过最寻常的鸡鸭鱼狗，多了也就是树上的鸟儿和大人嘴里描述的大老虎，她的局限就在这里，看见从未见过的景物，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和注意力，姜念也看见了，原本缩着肩膀畏缩怕人的邝秀在接触到画画时，身上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瞬间，她就好像走出了阴暗恐怖的角落，迈进了温暖的阳光里。
纪晓婷问：“知道这是哪里吗？”
她手指点了下画，看着邝秀，邝秀下意识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然后又低下头，过了一会才轻轻摇头。
纪晓婷说：“这里是海岛，海岛上有海军，渔民，还有轮船，我们这边没有的水底动物。”
见邝秀又往画板前凑近几分，纪晓婷续道：“除了海岛，还有港城，哪里有高楼大厦，有鲜亮的服装，有着和咱们这边不同的风景和特色，这个世界很大，隐藏在周边的景物很多，需要我们用心去发现，去感受，你身边的一草一物也可以成为你笔下的风景，在我们的世界里，需要的是一颗安静的心和细微的观察，还有一颗大胆，敢于尝试跨过任何一道坎坷，咱们现在最需要跨出的一步就是你自己的心里的这道坎。”
邝秀没说话，而是小幅度的抬起头看向纪晓婷。
纪晓婷微微俯下身，与邝秀的视线
齐平，温和一笑，问了一句直击心灵的问题：“告诉纪老师，你最害怕谁？”
提起这个，邝秀浑身一下抖起来，抓着田麦的手又低下头，嘴巴抿的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
姜念和葛梅眼神交流了一下，田麦想开口说话，被纪晓婷伸手拦住，她继续对邝秀说：“你喜欢画画吗？”
邝秀犹豫了一会，然后点点头。
纪晓婷又问：“那你告诉纪老师，你想去老师刚才说的那些地方，去发现，去探索感受那些景物吗？”
邝秀又点了点头，纪晓婷续道：“既然你想，那你就大胆的迈出第一步，不然你永远都躲在你自认为的龟壳里坐井观天，能画的、会画的永远都是你眼前所见到的景物。”
邝秀发抖的身子逐渐缓和下来，纪晓婷趁势继续问：“告诉纪老师，你最害怕谁？”
邝秀想说又说不出来，或许是这些年一直都习惯了闭嘴，不知道怎么开口宣泄，纪晓婷耐心的又问了两遍，邝秀才小声的说：“奶奶。”
田麦眼睛都有点红，气得恨不得还想跟吴老太太打一架，要不是她，她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晓婷见田麦情绪不稳，对她摇摇手，示意她稳定下情绪，然后继续对邝秀说：“那你奶奶现在在你身边吗？”
邝秀摇头，纪晓婷续道：“那你最喜欢谁？”
邝秀小声说：“娘。”
田麦眼睛都蓄满了眼泪，纪晓婷笑了下，声音更加柔和：“告诉纪老师，你奶奶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邝秀紧紧抓着田麦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过了一会才摇头：“不在。”
纪晓婷说：“那她都不在了，你为什么还怕？”
这句话直击心灵，也让邝秀身子抖了一下，姜念和葛梅顿时明白了，邝秀这些年一直承受吴老太太的打骂，吴老太太对她的伤害是可在骨子里，在心里留下了阴影和创伤，让邝秀失去了安全感，觉得自己无时无刻都会遭受到吴老太太的打骂，纪晓婷是在带着邝秀走出来，让她明白、知道，吴老太太已经不在了，让她恐惧的人消失了，要让她试着迈出自己心里的这道坎坷。
姜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纪晓婷，她一开始觉得邝秀这趟可能要无功而返，但眼下觉得，邝秀留下来的希望好像变大了。
纪晓婷见邝秀不说话，继续问：“是害怕她再回来吗？”
邝秀过了一会才点头，这点田麦知道，自从老太太走后她就跟邝秀和邝倩睡一间屋子，每天晚上邝秀都会从害怕中醒来，嘴里一直说着同样的话：奶奶，别打我。
每说一次，田麦就想亲手撕了老太太。
纪晓婷说：“纪老师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她不会回来了，她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你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再看见她，你看见的会是广阔的天地，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新事物，你会遇到很多喜欢你的人，她们会带你领会很多新事物，带你见识你喜欢的，在意的事物，你期待
吗？”
邝秀缓缓抬起头，看向纪晓婷，第一次麻木胆怯的眼睛里流露出光彩。
她没有说话，但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离她最近的田麦感受最深，她激动的握着邝秀的手，感激的看着纪晓婷，纪晓婷依旧看着邝秀：“你最相信的人是谁？”
邝秀这次没有犹豫：“娘。”
纪晓婷道：“那就让你娘告诉你，你奶奶还会回来吗。”
田麦立即接了纪晓婷的话，看向邝秀望过来的眼神，肯定道：“娘跟你保证，你奶奶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跟前，她永远都看不见你，你别害怕，咱们家就只有倩儿、你爸爸和娘，再也不会有她了。”
纪晓婷说：“你叫邝秀，是吗？”
邝秀转头看向纪晓婷，然后又低下头，轻轻点头。
纪晓婷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听，邝秀，秀丽山河，那你愿意用你的手画出这副从未见过的秀丽山河吗？”
话题再次扯到画画上，邝秀抬起头：“愿、愿意。”
纪晓婷笑道：“那你愿意跟老师待在一起吗？老师带你去看秀丽山河，带你去感受世间万物的景色和变化，让你能画出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老师可以跟你保证，跟着老师，也永远不会看见你奶奶。”
邝秀低下头看着画板上的海岛景物，过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田麦彻底松了口气，就连姜念也松了口气，她看着纪晓婷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总觉得她不仅仅只是一个画家这么简单。
邝秀的事解决好了，纪晓婷说她会在原市待半个月，这半个月会带着邝秀，以她现在的年纪和阅历不适合跟着她到处跑，先让她以学习为主，她以后每两个月都会来原市住十天，这十天的时间都会和邝秀待在一起，等她将来再大点，再带她出去。
纪晓婷带着邝秀走的时候，邝秀只是抗拒的挣了挣手，田麦舍不得，但也知道这孩子不能一直被她保护着，纪晓婷就住在宿舍楼那边，一直等她带着邝秀走后，姜念才问了纪晓婷的情况。
她从葛梅那得知，纪晓婷离过婚，曾经有过孩子，孩子胎死腹中没了，从那以后一直单身到现在，如今四十多岁了，姜念觉得纪晓婷或许会是邝秀人生中最重要的良师。
田麦去看了邝秀住的地方，她和纪晓婷住在一间宿舍，纪晓婷让她明天把邝秀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带过来，她们回去后正好赶上中午的饭点，姜念回到家时陆聿刚把午饭做好。
她高兴的跑到陆聿身边，踮着脚尖抱着陆聿的脖颈，把邝秀的事告诉他。
见她眉眼间都是明媚的笑意，陆聿在她扑闪的眼睛上亲了下：“饿不饿？”
姜念点头：“饿了。”
陆聿中午炒的菜蒸的米饭，姜念今天意外的吃完一碗饭，陆聿把碗筷洗干净，她去洗澡间洗漱，然后回屋想着绣图，听见外面走进来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陆聿就已经走到身后蹲下，男人从后面抱着她，下颚抵在她肩上，拿了一封牛黄纸袋递给她。
姜念拆开看了眼，里面装着钱。
她也不装了，直接当着陆聿的面把钱取出来数了数，有零有整，足足一千五百元。
姜念一愣：“怎么这么多？”
陆聿道：“结婚剩下的钱还有这几个月的工资加起来这些。”
姜念算了下，将近一年的工资在这呢，她和陆聿结婚花了多钱她从来没问过，但陆聿给他买的手表就好几百，还有自行车，缝纫机，结婚的喜酒和喜宴都是一笔不小的钱，现在还能剩下一千五交给她，可见他去年出去的那半年工资和补贴不是小数。
姜念也知道，这些钱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那半年陆聿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从没对她提起半个字，但他身上落下的伤是抹不掉的，她知道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姜念转过身扑进陆聿怀里，双手用力抱着男人劲瘦有利的腰身，声音多了几分娇气：“陆聿，答应我，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好不好，任务固然重要，但你在我心里更重要，我不想你出事，我想我们两一直在一起，我舍不得你受伤。”
这是姜念第一次对陆聿袒露心声，第一次对他说，她舍不得他受伤。
陆聿心底发烫，抱紧姜念，在她颈窝处亲了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姜念抱了陆聿很久，一直到听见对门传来方夏和方国上学的声音才逐渐回神，自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陆聿棱角分明的侧脸，恶趣味的笑了下：“你有没有藏私房钱？”
陆聿笑了下：“留了点，过几天带你回去看张笑，还要摆桌子请唐团长他们喝咱们的喜酒。”
姜念眉眼一弯：“我一猜就对。”
陆聿道：“我今天递交了请假申请，请七天假，我们七天后走，我给朱俊打电话问过了，张笑快生了。”
姜念没想到陆聿都安排好了，什么事也不用她操心。
“后天周日，顾时州和陈尧要过来吃饭，陈尧有事想找你。”
姜念闻言，愣了下：“他找我什么事？”
陆聿笑了下：“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姜念一下子来了好奇心，陆聿跟她卖关子，她知道一时半会从他嘴里撬不出话了。
第二天一早姜念跟田麦去了一趟市里，给邝秀带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邝秀看见田麦后抓着她的手没放开，还是纪晓婷过来，温和的问她：“你昨晚跟纪老师睡觉时，有看见你奶奶过来吗？”
邝秀轻轻摇头，纪晓婷笑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害怕呢？今晚还跟纪老师睡，纪老师想你保证，你依旧不会看见她。”
田麦留下来陪了邝秀一会，这次过来也是和纪晓婷说学费的事，纪晓婷收了五块钱，是这半个月的学费加生活费，她给田麦嘱咐，让她隔四天过来一次，陪邝秀待一会再走，让孩子知道她并没有被母亲抛弃。
回去的路上，田麦又买了一兜子苹果，死活要塞给姜念，对她不停的说谢谢，在她心里，姜念就是她家秀儿的恩人，要不是
有姜念在前面引路，她和老邝哪里知道秀儿画画的天赋。
姜念没法子，只能收下苹果。
转眼到了周日，陆聿还是天不亮就起了，做好早饭，等姜念睡到自然醒，抱着她亲了会，帮她穿衣服，顾时州他们中午过来，姜念洗漱后和陆聿吃过早饭，开始筹备中午的饭菜。
自留地有菜不用买，家里没肉，就得去食品站。
两人去一趟食品站，从这里到食品站有点远，陆聿推着自行车出来，手臂一捞就将姜念抱到后座后，他骑着自行车朝食品站去，姜念想到上次何月带她时差点摔倒，没忍住笑出声。
陆聿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儿胸腔颤动了下，一只手捏了捏姜念的手指，问道：“笑什么？”
姜念把上次的事何月带她差点摔倒的事告诉陆聿，凌空的两条腿摆了摆，即使带了点小动静，陆聿依旧骑的很稳，丝毫不受影响，听了姜念的话，陆聿精准的抓住了话里的关键点：“顾时州抱你了？”
姜念愣了一下才回神，还没咬透陆聿这句话的意思，又听他补了一句：“抱你腰了？”
姜念：……
她抿了下唇，手指被陆聿又捏了下，男人这次捏的有点重，微微有点疼：“姜念，说话。”
姜念这会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没事好好的提这茬事干什么，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陆聿的手划过她的指尖，捏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她脉搏上，说了一句：“你心跳很快。”
姜念：……
陆聿又道：“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姜念：……
陆聿一向敏锐，想事情也比别人反应快，姜念抿了抿唇，手指暗暗戳了下陆聿的腹肌：“顾政委是救我，要不是顾政委及时接住我，我就摔地上了。”
陆聿道：“我知道。”
他声音低沉平稳，只是听不出息怒，姜念也不知道陆聿这会心里在想什么，她想到之前在那个部队，陆聿经常找宋白练，两人脸上隔三岔五的带着伤，姜念心里有点虚，贴着陆聿的后背，小声问：“你不会找顾政委练吧？”
陆聿：……
他笑了下：“不会。”
姜念松了口气，还挺害怕陆聿要是找顾时州练了，那她以后都没脸见顾政委了。
人家好心救她，结果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陆聿骑自行车带着姜念从部队去了食品站，一路上军嫂都羡慕的看着姜念，家属楼里能有几家有自行车的，数一圈下来，整个家属楼撑死不超过四辆自行车，而且陆团长这辆还是崭新的。
陆团长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不仅疼媳妇，还给媳妇买的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就连自留地的活也没让媳妇干，什么都是他亲历亲为，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有谁不羡慕姜念的？
陆聿和姜念刚到食品站就碰见陈尧和余椋了，余椋胳膊已经好了，只是这段时间还不能用力，还得好好养一段时间，两人割了两斤
肉，买了一条鱼和一只鸡，还买了几条排骨，看见姜念时，陈尧高兴的喊了一嗓子：“嫂子！”
余椋也喊了一声嫂子。
等陆聿停稳后姜念才跳下来，问道：“你们买这些干什么？”
陈尧说：“正准备去你家呢。”
买这么多东西，还把姜念整不好意思了，陈尧说：“我们总不能每次都去你家蹭饭，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吃得多，时间长了嫂子不嫌烦我们都烦自己吃白食。”
余椋跟着笑道：“对。”
陆聿道：“让他们买吧。”
这一趟姜念什么也没买，又被陆聿抱上后座，陈尧看了眼，忍不住打趣：“嫂子，你这下可得坐稳了，别又摔下来了。”
姜念：……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聿先带着姜念回家，两人在楼道遇见了一脸喜色的岳巧和雷营长，雷营长给陆聿打招呼：“陆团长。”
陆聿颔首。
姜念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岳巧搂着雷营长的手臂，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笑道：“我怀孕了，刚查出来的。”
姜念眉眼一弯，祝贺道：“恭喜你呀！”
岳巧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她看向姜念：“对了，你啥时候怀呀？”
姜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还没说话，一旁的陆聿说道：“我们先不急。”
岳巧还想说话，被雷营长拽了下：“好了，医生说你要先躺着好好休息，咱们先回家。”
岳巧点头：“对对对，我们回家。”
关露和岳巧一前一后怀孕，姜念说不羡慕是假的，她喜欢陆聿，也想有一个只属于她和陆聿的孩子，但陆聿说要三年后生孩子，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知道陆聿既然说了这话就一定有他的原因，她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让他为难。
楼道里空无一人，陆聿牵起姜念的手，看着她垂下眼睫抿着唇没说话，他握紧姜念的手，在她疑惑的抬起头时，低声说：“你会怪我吗？”
姜念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抿嘴笑了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再说了，晚三年要孩子我们还能多过三年的二人世界呢。”
陆聿眉峰没有舒展，反而轻蹙了几分，他忽然转身抱住姜念，双臂用了力道，几乎要将她镶嵌在自己的骨血里。
有些事无法宣之于口，说了反而让她整日里心神不宁。
他只想用自己全部的力量给姜念撑起一片天，让她无忧无虑，不去烦忧任何事。
姜念敏锐的感觉到陆聿心里藏着事，这件事需要他亲口说出来，她走不进去，也窥探不到他的心里，姜念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陆聿像此时一样，很害怕他们分别，她甚至有种错觉，陆聿好像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段岁月里。
“呀——”
楼道里陡地传来陈萍和任营长的声音，陈萍老脸一红，和任营长赶紧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看见那紧紧拥抱的两个人，这两口子也真是的，回家抱不行吗，
光天白日的在楼道里抱一块。
他们不害臊，她和老任都觉得脸臊得慌。
陆聿松开姜念，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跟任营长和陈萍打了声招呼，带着脸颊绯红的姜念回去了。
陈萍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在一起的。”
任营长低生斥了一句：“你管人家啥时候在一起的，反正人家现在是两口子，你在外面把嘴闭严实了，别乱说话。”
陈萍：……
她瞪了眼任营长：“就你能，就你厉害，我说一句你能顶我三句！”
任营长……
姜念和陆聿回到家没多会陈尧他们就来了，紧跟着顾时州也来了，顾时州的手臂也不用再吊着了，和余椋一样，只是左胳膊暂时不能用尽，他进来看了眼姜念，漆黑的目光在姜念略有些绯红的脸颊上掠过，眉眼间浮出笑意：“弟妹。”
姜念笑道：“进屋坐。”
顾时州带了两瓶牛奶，还有好几种糖果和两个罐头，这三样东西得花不少钱，姜念都有些过意不去：“来就来，不用带东西的。”
顾时州道：“总不能每次都来吃白食。”
陆聿倒是很意外的说了一句：“他们愿意带就让他们带。”
说完便带着姜念进了厨房，帮她一起做中午饭，顾时州主动来走进厨房，见陆聿在处理鸡肉，他边从袋子里取了鱼处理，姜念愣了一下，赶紧道：“顾政委，不用你帮忙，我和陆聿能忙的过来。”
陆聿垂眸瞥了眼顾时州：“你胳膊不疼了？”
顾时州笑了下：“还行。”
他蹲在地上刮鱼鳞，外面是陈尧和余椋说话的声音，倒显得厨房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鱼处理完了，顾时州起身递给姜念时，低声说了一句：“有人让我代她对你说声谢谢。”
姜念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小声问了句：“是凌教授的女儿吗？”
顾时州颔首，看着姜念雪白的脸蛋，眼底有几分笑意：“鱼好了。”
陆聿越过姜念接过鱼，对顾时州道：“出去陪陈尧他们。”
这顿饭做了一个小时，姜念蒸的米饭，饭好后陈尧他们进来端饭，看着盘子里丰盛的饭菜，使劲闻了闻：“还是那个味道，太香了，刀嫂子，你手艺太好了！”
姜念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陆聿前天说陈尧今天有事跟她说，她今天一天都挺好奇的，不知道陈尧要说什么。
姜念前脚刚坐下，陆聿后脚就从柜子里把那瓶宋团长送的那瓶鹿鞭酒拿出来了，放在桌上，对顾时州道：“喝几杯？”
顾时州颔首：“行。”
陈尧和余椋见状，也说：“陆团长，算上我们两！”
姜念：……
这可是鹿鞭酒。
这三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喝了，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她眨了眨眼，忽然抬头看了眼陆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又吃醋了。
在故意整顾时州。！

第86章
几个人眼前都放着一个玻璃小杯子,陆聿给自己倒了一杯，又轮着给顾时州和陈尧他们各倒了一杯，姜念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吃饭,心里忍不住给三个大男人捏一把汗，今晚喝了这些酒,怕是有的受了。
余椋先端起杯子,给陆聿他们敬了一杯，然后几个人都一口干了。
姜念：……
她瞥了眼陆聿,陆聿面色平静，又给几个人续上一杯。
宋团长送的酒不少，姜念估摸着一人能分四杯子，她吃了一块鸡肉,然后悄悄抬眼扫了眼对面的余椋和陈尧,两人脸色目前还没什么变化,饭吃了一些,几个人喝完,又把剩下的酒分了。
姜念喝的热水，听他们几个在说团里无关紧要的事。
过了一会陈尧才说起他这次来的目的,他先把半杯酒下肚,然后轻咳一声，对姜念说：“嫂子，我想求你个事。”
说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余椋看着陈尧笑,那笑容颇有几分打趣和看好戏。
顾时州和陆聿也笑了下没说话。
姜念来了好奇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问：“什么事呀？”
陈尧抿嘴笑了下,说：“我想让嫂子做个媒,牵个线,和绣庄里的舒雪同志相看。”
姜念一愣，着实没想到陈尧找她是说这个。
“嫂子，咋样？”
余椋问了一句。
陈尧也有些紧张的看着姜念，一是怕舒雪那边有对象了，二是怕姜念这边不同意，刚才还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陆聿给姜念夹了一块肉：“如果不方便也没事。”
姜念摇摇头：“没有不方便。”
她只是有点意外而已，毕竟陈尧就见过舒雪两三次，她还真没往这上面想过，于是说：“这件事我也替舒雪做不了主，要不这样，我明天给舒雪打个电话问一问，她那边要是愿意，我就给你两牵个线。”
听姜念这么一说，陈尧差不多确定舒雪没谈对象，他松了口气，端起酒杯站起身对姜念说：“嫂子，谢谢你，我这个姻缘要是成了，将来生的孩子认你做干妈！”
姜念：……
其实，大可不必。
陈尧坐下后和余椋他们说话，饭吃的差不多了，顾时州衣领扣子解开两粒，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不止是他，陈尧和余椋也觉得热得慌，两人撸起袖子，头上冒着汗，余椋说：“这什么酒？后劲怎么这么大？”
陈尧拿起酒瓶看了眼，是玻璃瓶子，看不出什么。
陆聿把剩余的半杯酒喝了，在三个人的视线看向他时，他平淡的说了一句：“鹿鞭酒，我之前的老团长送我的。”
顾时州：……
陈尧：……
余椋：……
姜念为微微低下头，有些心虚的吃了几口菜。
陈尧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已经见底的酒瓶，心底忽然间冒冷汗。
顾时州眉峰皱了皱，抬手捏了捏两边额角，转头看向陆聿，漆黑的目光有些波动：“你故意的？”
陆聿掀起目光，对上顾时州的视线，唇角噙着笑：“冬天天冷，给你们热热身。”
顾时州：……
陈尧：……
余椋：……
姜念赶紧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吃饱了。”
然后快速起身去了洗澡间，关上门捂着嘴没忍住笑出来，她发现陆聿坏起来是真坏。
吃完饭陈尧他们就走了，姜念从洗澡间出来时，看见几个人穿着单薄的衬衣，额头都是汗，手里拿着外套也没穿，顿时觉得宋团长送的这个鹿鞭酒是真厉害。
她忽然一顿，转头看向陆聿，发现他也没好到哪去，穿着单薄的白衬衣，袖子挽起，额头也冒了许多汗。
姜念：……
这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他们走后，陆聿把碗筷收拾干净，姜念把桌子擦干净，打扫干净，等忙完后才走进厨房，陆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担忧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陆聿把碗筷放进柜子里，转身看向挨着菜板站着的姜念，声音哑了几分：“还好。”
他身上带着酒气，靠近她时，酒气也逐渐将她包裹。
姜念眼皮子轻跳了下，平静的心倏地开始跳动，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她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陆聿，男人俯下身，手臂搂住她的后腰一把箍在怀里，带着酒气的气息流连在两人的鼻息间。
姜念觉得她没喝酒都醉了。
唇上一重，陆聿的口勿带着疼惜，她能感觉到，男人疼惜的表面下遏制着粗暴的狂野。
他在怕弄伤她。
姜念眼睫颤了下，闭上眼，双手抱住陆聿劲瘦的腰腹，男人穿着单薄的衬衫，她清晰的感觉到薄薄的衣衫下、紧绷结实的肌肉，烫得惊人。
“念念”
陆聿退开几分，吐出的热息带着醉人的酒意：“天不早了。”
看着姜念绯红的脸颊，在她眼睫上亲了下，弯下腰抱起姜念，手臂托着她的软臀朝里屋走去，忽然升起的高度让姜念吓了一跳，她双手下意识搭在陆聿肩上，看着男人薄红带着汗珠的面孔，心陡地乱跳了几下。
陆聿喝了鹿鞭酒，那今晚……
姜念都不敢想她能不能承受的住，搭在陆聿肩上的手指忍不住蜷紧，直到她被陆聿放在床上还有些飘忽，陆聿看着姜念微微扬起的脖颈，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扣住姜念的后颈口勿上去。
这次的口勿不带任何疼惜，充满了粗野。
姜念几乎陷在陆聿的怀里，无力搭在被褥上的手被陆聿握住，男人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捏了捏她的手指，在她鼻尖上，眼睫上亲了下，姜念看到陆聿的眼底攀爬出猩红的血丝，火勺热的气息烫的她也感觉到了热。
“陆聿……”
姜念嗓音有些软糯，也不自觉沙哑了几分。
陆聿埋首在姜念的颈窝处，在她锁骨上吮了下，察觉到怀里人儿的薄颤，哑着嗓音说：“你早点睡，我今晚睡宿舍。”
姜念：？？？
她愣了一下，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陆聿看她迷糊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又在她唇上啄了下：“今晚不行，会伤了你。”
这酒后劲大，他怕一旦开始就难以再控制。
姜念脸一红，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好。”
陆聿待了一会就走了，屋里还有些残留的酒气，姜念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拍了拍烧呼呼的脸蛋，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睡着。
这个点已经不早了，从家属楼到团里宿舍要一截子路。
陆聿穿着薄衬衣，手臂搭着军装外套，从家属楼跑出来遇见了从团里才回来的方营长和雷营长，两人看见陆聿，打了个招呼：“陆团长干啥去？”
陆聿道：“去团里看看。”
雷营长看到陆聿额头的汗和身上的薄衣服，愣了一下：“陆团长，你这么热吗？”
方营长说：“我两刚才回来时看见顾政委他们了，他们看着也挺热的，你们干啥了？”
陆聿轻咳一声，说：“喝了点白酒。”
雷营长说：“难怪，大夏天喝了白酒是有点受不了。”
等陆聿走后，方营长碰了碰雷营长的手臂：“我又不是没喝过白酒，就算喝多了也没这么热，你看他们几个都跟泼了水一样，身上都是汗。”
雷忠笑道：“我们都是年轻小伙子。”
方营长：……
一下子被扎心了。
顾时州和陈尧还有余椋回到宿舍，几个人洗了个冷水澡，顾时州刚从洗澡间出来就看见推门进来的陆聿，眉峰微挑：“怎么过来了？”
陆聿道：“睡不着，怕吵到姜念，出来跑跑步。”
顾时州拿着毛巾擦了擦头，瞥了眼陆聿额头的汗：“等会一块跑步。”
陆聿笑了下：“行。”
他也冲了个冷水澡，和顾时州出去时遇见了同样在外面跑步的陈尧和余椋。
陈尧：……
余椋：……
今晚在陆团长家喝的这顿酒把几个人整惨了，几个火气方刚的大男人一人四杯鹿鞭酒，在外面几乎跑了一整晚，宿舍里的蒋舟和娄治半夜爬起来看了眼窗外的训练场，蒋舟问：“他们四个今晚抽风了？”
娄治道：“不知道。”
陆团长他们训练了一整晚的事几乎传遍了整个三团，三团的人也不敢说话，陆团长平时训练人就特别狠，对自己也狠，他们都怕陆团长第二天再开始练他们。
姜念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隐约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刚在想是不是陆聿回来了，就见屋门从外面推开，昏暗的房间里，男人挡住了从门口倾泻进来的光。
姜念抿嘴一笑，从床上坐起来：“你回来了。”
陆聿脱下外套挂在墙上，解开领扣的两颗扣子，“嗯”了一声，在姜念掀开被子起来时，走过去又抱着她躺在床上，陆聿身上带着凉气，姜念觉的凉凉的还挺舒服，仰起小脸问：“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陆聿俯下身抱住她：“冲了个冷水澡。”
在姜念还想说话时， 男人堵住了她的唇， 经过一晚上的训练， 身上的酒气挥发了一部分， 但仍旧残留了一些。
姜念双手攀上陆聿的肩膀，脸颊绯红，她偏过头看向透着红光的窗帘，脚踝被陆聿的手捏住抬起，她下意识抿紧唇，在陆聿俯身而来时，轻哼了一下。
这场战事从床上移到洗澡间，到最后姜念无力的挂在陆聿身上，连手指都是累的，她靠在陆聿怀里，冲洗干净后又被他抱着躺在夏凉被里，男人亲了下她的鼻尖：“你再睡一会，我去做饭。”
姜念不困，但浑身发软，她在床上多赖了一会，等陆聿做好饭后才出去洗漱，吃过早饭陆聿去了团里，姜念去警务室给舒雪打电话，电话是苏娜接的，她和苏娜聊了几句后才和舒雪说上话。
舒雪问：“姜姐，你找我什么事？”
姜念笑了下，小声说：“我记得你没谈对象，对吗？”
舒雪道：“嗯。”随后反应过来，脸有些红：“姜姐，你怎么好好问起这个了？”
姜念顿了下，说：“我这有个人，不知道你要不要和他见一面，各方面都挺好的。”
舒雪摇头：“我不见，我不想结婚。”
她没想到舒雪会是这个反应，于是问：“怎么了？”
舒雪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捂着电话筒小声说：“我害怕遇上童刚那样的男人。”
这段时间童刚又来找贾圆了，还想着跟贾圆复婚，最后被贾圆举着棍子打出去了，还把童刚闯进绣庄和宿舍的事告诉厂里的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教训了童刚，才让他消停了。
她之前还想着结婚，可看见童刚和贾圆，又打消了这个心思。
姜念虽然也不愿意催人结婚，但考虑到舒雪的情况和陈尧的为人，还是说了一句：“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和童刚不一样，他你也认识，也是当兵的。”
舒雪有些好奇：“谁呀？”
姜念说：“陈尧，陈营长。”
舒雪一愣，没想到是那个一点也不温柔的粗人，上次来接亲就跟个土匪一样踹开门，力气大的跟牛一样，虽然没对她动粗，但看着就让人害怕，还有她上次去给姜念送绣图也遇见了他，和他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一直盯着她看，看的她都有些害怕。
听见姜念又问她，舒雪才回过神来，直接摇头：“我不想跟他相看。”
姜念也没逼她，只是好奇的问了一句：“能告诉我原因吗？”
舒雪说：“他太凶了。”
姜念：？？？
陈尧凶？她还真没看出来。
和舒雪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姜念回到家属楼，等中午陆聿回来时把舒雪说的话转达给陆聿，让他告诉陈尧。
陆聿闻言，眉峰微挑了一下，笑道：“好。”
他吃过午饭去了团里，看见从食堂过来的陈尧，将他叫过来，说：“你嫂子打电话问过了。”
陈尧一听，神色有些紧张和期待：“她怎么说？”
见陆团长沉吟了一下，陈尧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点悬，果然陆团长的下一句话就把他火热的心扑死了：“那姑娘嫌你太凶了。”
陈尧：？？？
他撸了把头发，特别纳闷：“我也没凶过她啊。”
他们总共就见了两次面，他两次都是笑眯眯的，啥时候凶过她了？
见陈尧叹了口气，陆聿问：“真对那姑娘动心思了？”
陈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是有点。”
陆聿拍了下陈尧的肩：“如果真心想跟那姑娘结婚，就主动出击试试。”
陈尧一愣，转头看向陆聿，着实没想到陆团长会对他说这句话，陆聿续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为自己的事多想想了。”
陈尧道：“行。”.
陆聿的假条也批下来了，他们过几天就走了，姜念去给张笑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警备员说朱副连长带着媳妇住院了，昨天晚上刚走的，姜念猜到张笑应该是生了。
自留地的菜都长得差不多了，姜念又去地里把菜收拾了一下。
她这两天在家把衣服收拾了一下， 打算后天就走，关露知道她要离开几天，过来找她，在家里坐了许久，她孕吐比较厉害，严重到喝口水都吐，短短几天时间脸颊都消瘦了一圈，岳巧跟她相反，能吃能睡，一点反应都没有。
关露坐在板凳上，捧着茶杯笑，想喝水又怕吐，又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吃着黄瓜的岳巧，有些羡慕，姜念说：“你要不去医院问问医生，这么吐下去也不是办法。”
关露脸色有些憔悴，摇摇头说：“去看了，没有太好的办法。”
姜念看了眼吃了一根黄瓜又拿起西红柿吃的岳巧，忍不住笑了下。
岳巧也笑了，还有些不好意思：“黄瓜挺好吃的”
关露羡慕道：“能吃最好，不像我，想吃也不敢吃，吃一口就吐。”
姜念对关露的感受没法感同身受，但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不好受。
岳巧问：“你这次要回去七天吗？”
姜念道：“嗯，回去看看老朋友，她昨晚去了医院，应该是生了。”
关露摸了摸肚子，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不折腾我。”
两人在这坐了一会，岳巧说起李盼娣的事，她对姜念说：“昨天是李盼娣结婚的日子，我昨天还去老雷他二娘家去看了，你猜我看着什么热闹了？”
关露抿着唇没说话，姜念来了好奇心：“什么热闹？”
岳巧咬了一口西红柿，冷笑了一下说：“罗小悦砸了李盼娣和齐大旺结婚的屋子，口口声声说她爸是罗副团长，不是齐大旺，满村子里的人都在，齐大旺和李盼娣结婚也没结痛快，罗小悦被齐大旺打了一顿，李家人重男轻女，本来对罗小悦也不亲，更没人管，李盼娣又打不过齐大旺，母女两都被打了一顿，要不是大队里的人拉开，场面闹得还难看呢。”
说完后，续道：“罗小悦吵着闹着要来部队找罗副团长，让罗副团长收拾齐大旺，最后被齐大旺关进屋子出不来，要我说她就是活该，小小年纪心思就那么狠，上次要不是咱两看见她和她娘的鬼心思，指不定关露的孩子就没了。”
李盼娣和罗小悦的下场姜念都预料到了。
李家人重男轻女，要的只是彩礼钱，至于李盼娣母女怎么样他们不会在乎的。
至于李盼娣给罗小悦的那副药渣到底是什么，或许罗副团长应该去找医生看过来，当然，这只是姜念的猜测。
要说这药渣的事还被姜念猜对了。
那天罗副团长回去后就一直把药渣带在身上，第二天在罗小悦上学后就去了县里的医院找中医看了眼，这药渣是落胎药，药性很重，要是胎象不稳的人喝上一点就能滑胎，而关露正好是这种情况。
这个年代对于人为滑胎的事查的很严，去医院做流产都要介绍信，这中药八成是李盼娣花钱从哪个老中医那买来的，罗副团长阴沉着脸从医院出来，面上对罗小悦也没表现出什么反常，不过也开始防着她了。
他是当兵的，敏锐力也没那么迟钝，对于女儿的伪装怎么会看不穿，只是不想戳破，给她留着脸面，想着好好教育她，让她慢慢对关露改观，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在李盼娣的影响下逐渐偏执，越来越过分，有时晚上睡觉时他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和李盼娣离婚后，对
女儿的关心也少了。
直到那天李盼娣的母亲和齐大旺来部队闹后，他才认清一个事实。
或许有些人的心天生就捂不热。
有个别的人，从一出生性格就注定好了。
其实送走罗小悦他也舍不得，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他养了九年的女儿，看着她从咿呀学语到长大，花费了许多精力，他原本想着把罗小悦送回他爸妈那，怎么也比跟着李盼娣强，只是没想到那孩子狠抗拒，抗拒到当着他的面诅咒关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而这也是罗副团长下定决心把罗小悦还给齐大旺的因素。
这些事关露都不知道，她就在家待着，一直等到晚上，罗副团长回来收拾罗小悦的衣服书包时才知道，罗小悦被她亲生父亲接走了。
关露和岳巧在姜念这待到下午才回去，临走时岳巧对姜念说：“要不你也赶紧怀一个，到时咱们三个孩子生下来还能是个伴呢。”
姜念笑道：“我现在还是以刺绣为主，孩子的事先不着急。”
关露拉着岳巧，没让她继续问姜念。
何月也知道姜念要走七天，来找她说了好一会话，她前脚刚走陈萍后脚就来了。
姜念打开屋门，看着站在屋门外的陈萍，笑道：“进来吧。”
陈萍手里拿着小包，走进屋里后放在桌上：“我听老任说你和陆团长要回去？”
姜念道：“嗯，明天就走。”她顿了下续道：“陆聿说回去请几个老战友吃顿喜酒，告诉他们陆聿和我结婚的事。”
陈萍笑了下：“这样也好。”
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把小包往前推了下：“你能帮我把这个带给陈芳吗？”
姜念看了眼小包，估摸着有两块砖那么大，多嘴问了句：“是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方便带吗？”
陈萍笑道：“陈芳下个月要回趟老家，我给我娘带了点好东西让我小芳带回去，你和陆团长我信得过。”
姜念闻言：“行，东西我一定给你带到。”
第二天姜念起了个大早，昨晚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还装了两件婴儿穿的衣服，是姜念这几天用缝纫机做的小衣服，她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有多大，还特意去问了何月，按照何月说的尺寸做的。
陆聿起来做了早饭，和姜念吃过早饭后，把厨房打扫干净，这才带着姜念离开，两人刚走到部队门口就碰见从团部跑过来的陈尧，这个季节日头毒辣，陈尧跑了一身汗，陆聿问：“你怎么过来了？”
陈尧搓了搓脸，看向姜念还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你们今天要去市里，想让嫂子带我去绣庄，引一下舒雪跟我见个面。”
陆团长那天说的话他记在心里了，不能说舒雪觉得他凶他就放弃，他要用行动证明，他不是个粗暴的人，不能因为两三次的见面就给他下定论。
姜念笑道：“好。”
三个人坐车去市里，走到绣庄外时，陆聿和陈尧等在外面，姜念推开门走进绣庄，苏娜“哎哟”一声，又开始打趣姜念，姜念跟她聊了两句才走进隔间，几个人看见姜念，都打了个招呼。
董淑也难得的跟姜念点了下头，说了一句：“你过来了。”
这话一出，不只是姜念有些错愕，就连范珊和舒雪她们也愣了下，余霞笑道：“来市里玩吗？”
姜念笑了下，说了自己要和陆聿回去的事，然后对舒雪说：“你过来下。”
舒雪放下绣针起身出去，走到外间问：“怎么了？”
姜念抿了下唇，小声说：“我带你见个人，不过先说好，你不能跑。”
舒雪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偏头看了眼窗户外面，没看到外面的人影：“是不是陈营长？”
姜念笑道：“是，人家是真心实意的想见见你，咱们也别躲着不出来，不管喜不喜欢，咱们跟人家说清楚。”
舒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虽然说觉得陈尧太凶了，不太想见他，可当人来到绣庄后，舒雪又忍不住紧张，其实那天姜念跟她说了陈尧想见她的事后她晚上睡觉也忍不住回想了和陈尧的几面之缘。
她和陈尧一共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陆团长来接亲，陈尧跟个莽夫一样踹开门，第二次见面是在陆团长和姜念的喜宴上，他拽着陆团长不停的喝酒，第三次是在陆团长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不停的看她。
她当时就在想，这人真没有礼貌。
舒雪跟着姜念走出绣庄，看到站在离绣庄不远处的树底下的陆团长跟陈尧，陈尧穿着夏季的军绿色军装和长裤，腰间扣着黑色皮扣，头发很短，看着利索又冷硬，看见她出来后，原本黑漆漆的眼睛顿时露出笑意，大步朝她走过来。
姜念对舒雪说：“别怕，我和陆聿在这呢，他要是敢凶你你就喊，陆团长第一个收拾他。”
舒雪抿嘴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姜念去了陆聿那边，身边一空，舒雪开始有些紧张，她看了眼走进的陈尧，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陈尧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脚步顿住，挠了挠后脑勺，说话声音尽量放轻了很多：“舒雪同志，我叫陈尧。”
舒雪没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是陈营长。”
陈尧笑了下，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在舒雪的视野里，看见凑近的一双脚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就撞上陈尧的笑脸，陈尧笑的特别灿烂，灿烂到脸都快僵了，就怕自己不笑舒雪会觉得他凶，他说：“舒雪同志，我其实一点也不凶。”
舒雪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抿了抿唇没说话。
陈尧见状，续道：“是我和陆团长接亲那天的行为吓到你了吗？”
他这两天也回忆了一下，那是他和舒雪第一次见面，也是他当着舒雪的面一脚踹开了宿舍门，好像第一印象的确不太好。
舒雪低着头看着脚面，想了一会又补了一句：“还没礼貌。”
陈尧：？？？
舒雪续道：“吃饭的时候总盯着人。”
陈尧：……
他搓了搓脸，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我以后一定注意点。”
舒雪想回他一句：你还想有以后？
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又听陈尧说：“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去红星饭店吃顿饭，你先别着急拒绝，咱两吃个饭多了解一下对方，你要是觉得我真的不行，我保证以后都不来打扰你。”
他说的直接，反倒让舒雪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姜念，见姜念朝她笑了下，又看了眼脸色平静的陆团长，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陈尧身上，陈尧依旧笑着，但舒雪能看出来，他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于是点点头：“好。”
陈尧轻松了一截：“那我中午来接你。”
说完生怕舒雪拒绝似的，扭头就跑了。
陈尧去找陆聿了，姜念跟着舒雪进了绣庄，舒雪把刚才和陈尧说的话告诉姜念，姜念安抚一笑：“没事，陈尧的为人我还是可以给你打包票的。”
刚才舒雪和陈尧在绣庄外说话，苏娜和贾圆她们都听见了，舒雪一进来几个人就开始打趣，贾圆说：“陈营长不错啊，你可以跟人家先处处看。”
余霞也说：“陈营长在部队里还是官呢，这可是打灯笼都难找的对象，你可得把握好机会。”
苏娜啧啧嘴，叹道：“可惜我都结婚了，不然我一定让姜念也帮我介绍个当兵的，有个当兵的丈夫多好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舒雪都不好意思了，原本对陈尧没什么好印象，在她们的说动下，竟然也有些期盼中午和陈尧见面的事了，但她还是不敢和陈尧单独见面，拽着姜念，想让她和陆聿陪着，最后姜念和陆聿买了下午六点的火车票，中午和陈尧她们吃顿饭。
姜念原本想去看看邝秀，苏娜说纪晓婷一大早拿着画板带着邝秀出去了，说邝秀昨晚还喊了她一声婶子，姜念闻言，觉得邝秀能遇上纪晓婷这样的老师，真的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机遇。
等中午的时候，陆聿和陈尧过来接姜念和舒雪，一起去了红星饭店。
陈尧选了个靠窗的小隔间，姜念一进去就挨着陆聿坐在一起，舒雪没办法，只能和陈尧坐在并排，陈尧先问姜念要吃什么，问完后才转头看向舒雪，说话声音都放轻了：“你想吃什么？”
姜念低下头喝水，忍着唇边的笑意，她还是第一次见陈尧这么拘谨。
而且她发现陈尧比之前说话都小心翼翼了许多，语气都变温柔了，搭在腿上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男人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挤开她的指缝握住，姜念抬头看向陆聿，陆聿垂着眸，眼尾上也浸了几分笑意，她看出来了，陆聿是真心为陈尧高兴。
吃饭的功夫，陈尧看陆聿给姜念挑鱼刺夹菜，于是学着也给舒雪挑鱼刺，一会的功夫舒雪碗里堆的跟小山一样高。
舒雪：……
见陈尧还要给她夹菜，舒雪赶紧摆手，脸蛋通红，又羞又窘迫：“我吃不了，太多了。”
姜念低着头笑，差点呛到，陆聿低声说：“慢点。”
舒雪觉得这顿饭是她吃的最撑的一次，从红星饭店出来时，肚子都是涨的，对陈尧也没了先前的偏见，觉得他好像并不是那么凶，姜念和陆聿吃过饭就先走了，要去百货楼转转，给张笑带点原市这边的特产，陈尧先送舒雪回去。
这会正是上班的点，街道上来往都是人。
陈尧看了眼舒雪，轻咳一声，问道：“舒雪，我们两先处着看看，可以吗？”
舒雪脚步一顿，看着延伸在地上的两道影子，过了一会才轻轻点头：“好。”
陈尧一乐，打心眼里高兴的不行，看见有卖冰汽水的，跑过去买了两瓶冰汽水，递给舒雪：“喝瓶这个。”
“谢谢。”
舒雪抬手接汽水时，手指不小心碰上陈尧的手背，舒雪脸一红，快速接过汽水就转头看向前面，脸颊红彤彤的，陈尧耳根也浮上一抹红，捻了捻手指，然后一口
气把冰汽水喝了，这才感觉好一点。
两人走到绣庄外，陈尧说：“我有空了就给你打电话，我下周日有一整天的时间，那天我来绣庄找你。”
舒雪小声说：“好。”
陈尧笑道：“那你进去吧，我先回部队了。”
然后对趴在窗户上的几个人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走了。
舒雪一愣，扭头就看见苏娜她们趴在窗户上冲她笑，舒雪脸一红，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娜和贾圆还有范珊凑上来问她和陈尧说的咋样了，绣庄了顿时传出热闹的笑声。
下午六点，陆聿带着姜念坐上了火车。
他买了两张卧铺，一上车就让姜念先躺着眯一会，他拿着军用水壶去打了热水，过了一会车上来了一对小夫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两人看了眼两边的下铺，又看了眼躺在卧铺上睡觉的姜念，女人拽了拽男人的手，说：“要不你给说一下吧？”
那男人说：“先等等，人家在睡觉，等她醒了再说。”
说完先把蛇皮袋放到车厢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把贵重的东西装在身上，转身走进车厢，从女人怀里接过孩子，说：“你先上去。”
孩子还小，从妈妈怀里脱离，一下子大哭起来，嗓门响亮，吵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姜念，姜念睁开眼就看见女人踩着旁边的杆子往上爬，旁边男人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哄着，她起身说：“我们换个位置，你睡这吧。”
夫妻两愣了一下，男人先反应过来，抱着孩子给姜念道谢，女人爬到一半也跳下来，高兴的对姜念说：“女同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姜念笑道：“没事。”
她拿起随身带的小布包坐到陆聿的卧铺上，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姜念的位置上，孩子大概是饿了，她面朝着窗户，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身体挡着，给小孩子喂奶吃。
姜念偏过头，正好看见陆聿拎着军用水壶走来，刚想给他说一声，陆聿就已经提前转过头避开，把水壶放下对姜念说：“我去过道坐一会。”
说完就走了。
等孩子吃饱睡着后，姜念才朝外面喊了一声：“陆聿。”
陆聿从那边走来，那小两口感激的看了眼陆聿，男的笑道：“同志，谢谢你们两口子。”
陆聿道：“没事。”
对面的婴儿吃饱后不哭不闹了，转过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姜念笑，姜念弯着头逗孩子，孩子咯吱的笑出声，露出上下四颗小牙齿，看着可爱极了，姜念心里都软乎了。
她想到了李方达和吴英的孩子，那个孩子打小就没了父母，也不知道长大了该怎么办。
女人见姜念一直盯着孩子，又看了眼陆聿，笑道：“你们是刚结婚吗？”
姜念笑道：“嗯。”
那女人又问：“你们是干啥的？”
她看这小两口穿衣打扮上都像是城里工作的，她丈夫坐在旁边给他媳妇拿了一个玉米饼让她先垫垫肚子，姜念说：“我是在绣庄工作的，我丈夫是当兵的。”
陆聿听到丈夫二字，转头看了眼姜念，第一次从她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和别人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对面的女人闻言，咽下嘴里的玉米饼：“绣庄的呀，我们厂子前面不远处也是绣庄，绣庄的主任经常来我们厂子看绣布呢，葛主任你认识吗？之前一直是她来纺织厂看绣布，大家也都喜欢她，觉得她说话做事让人心里很舒坦，自从换成彭主任后，每次来都冷着脸，搞的好像我们看她脸色干事的一样，大家都不喜欢她。”
姜念没想到这么有缘，在这还能碰上之前绣庄附近的人。
于是点点头说：“这两个人主任我都认识，葛主任现在调到原市了，那边是彭主任在管理。”
那女人一听，觉得大家也算是熟人了，然后说了些厂子的趣事和八卦，她在厂子里嘴就叭叭的能说，在外面也管不了这张嘴，说到最后，提到了纺织厂的主任，低声说：“前几个月我们厂里的孙主任家出了一件大丑事，因为那事，孙主任的职位都在厂长和领导一致意见下被取消了。”
姜念知道他，纺织厂的孙主任正是孙莹的爸，孙超。
她转头看了眼陆聿，见陆聿给军用水壶的盖子里倒了点水递给她，姜念接过盖子，笑了下，听女人说起孙主任家又发生的丑事。

第87章
孙莹和吴友山在原市闹出丑事后被送回去,孙超这个主任的职位也被影响了，被厂里领导单独找过去谈话了，孙超认错态度良好,厂里领导让他写了一份检讨，训了几句话这事就过去了，丁华一早就被厂里开除了，一直在家里闲着。
孙主任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孙媛前几个月辞职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孙莹没回家之前,大院里的人和周围的邻居不至于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自打两口子去原市把他们接回来后，大院里每个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孙莹和吴友山。
孙莹结婚前跟吴友山搞破鞋的事传的人尽皆知,现在又带着孩子回来，吴家人搬走了,死活不在大院里住，嫌丢不起这个人，吴友山一直守着孙莹和孩子不走。
每次被人指指点点到跟前,丁华都出去跟人吵一架,以往好女人的人设也在一次次的吵架中彻底崩裂,孙莹母女在大院和纺织厂里的名声彻底毁了,这事闹到了厂里,很多人说孙主任家里作风不正,他不配当这个主任，家里女儿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最大的责任是父母。
孙主任气得对孙莹这个女儿彻底没了耐心，他奋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爬上主任这个位置，原本再过两年还有希望再往上升一升，结果都被这个小女儿给毁了。
孙主任哪里气得过，之前有多喜欢丁华这对母女，现在就有多讨厌。
不仅逼走了他的大女儿，还害的他在厂里被人戳脊梁骨。
就在前段时间吴家人回来了，吴友山的母亲当着整个大院人的面闹自杀，逼着吴友山跟自己走，让孙主任也过来，放话让他女儿别再缠着她儿子，这事闹得特别的大，都见血了，吴友山的母亲差一点点就死了，这事闹到纺织厂，厂里领导一看情况不对，开会决定把孙主任开除了。
吴友山被吴家人带走了，孙莹和孩子被丢下了，丁华气的在大院里骂，一家人没了工作不说，孩子也没有户口，多一张嘴却少一份口粮，养活孩子都是个问题。
现在孙家人无处可去，一家子躲在大院里也不敢出来，花的钱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等花完了之后怎么生活下去都是问题。
对面的女人说的绘声绘色，姜念听完后，不禁有些唏嘘，原书中的女主最后是这个走向，不过姜念想到书里的事，书中孙莹也和吴友山在洞房前有那么一回事，也不知道她在书中的结局最后是怎么样的，还有陆聿，最后是什么结局？
姜念转头看向陆聿，男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好像对对面女人的话并不感兴趣。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聿转过头，看着姜念白皙的脸蛋：“肚子饿吗？”
姜念抿嘴笑了下：“有点饿了。”
这一世陆聿和孙莹没有交集，他始终是她的，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陆聿下午在市里买了点糕点和水果，还有饼干和牛奶，就怕姜念在路上饿肚子，他问姜念：“吃饼干还是糕点？”
姜念道：“饼干。”
对面女
人抱着孩子，看着人家小两口，男人对女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是饼干又是牛奶，生怕她路上渴了，饿了，照顾的可细致了，顿时羡慕的不行，扭头看了眼自家男人，男的对上妻子的目光，上前询问：“咋了？要喝水吗？”
女人摇摇头：“不喝。”
她男人也不差，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至少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尤其生孩子的时候，忙前忙后的照顾着，对她还挺好的，女人这么一想，心里舒服了不少，又和姜念闲聊起来，然后又说起绣庄的事，说绣庄里之前有个绣娘绣功可厉害了，绣庄原本和港城那边还有合作呢，自打那个绣娘走了之后，港城那边的合作也断了。
那女人问姜念认识那位绣娘吗，姜念摇摇头，笑道：“不认识。”
这一聊天就说到很晚，姜念也说困了，躺在下铺渐渐睡着了，陆聿一直坐在下面没去上铺，怕姜念晚上睡觉不注意翻下来摔在地上，孩子要吃奶时，陆聿便起身出去，等孩子睡着了他才回来继续陪着姜念。
对面的女人看了眼一直守着姜念的男人，觉得这小媳妇的命可真好。
姜念晚上又做梦了，她这次梦见的不是新世纪的家，而是漆黑的夜晚，周围黑乎乎的，在她的正前方有一座土方房子，看着有点眼熟，姜念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许成他们村子里的房子，不知道是谁家，屋里亮着微弱的光线，从破旧的窗户和门缝里传出很低的声音。
似是挣扎的痛苦声。
很小很小，若不是周围寂静无比，根本听不见。
而且还有点熟悉，隐约间像是陆聿的声音。
姜念心里一慌，加快脚步跑过去，手刚搭在门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嘶吼声，声音像极了陆聿，她手指一颤，用力推开屋门，桌子上点着煤油灯，挨着桌子的旁边，陆聿单膝跪在地上，身上的每一个关节上都是鲜红刺目的血，尤其是手腕和肩膀，伤口触目惊心，血濡湿了军绿色的军装，往下滴答着血。
男人冷峻的脸色苍白的厉害，眉峰紧紧皱着，单手撑在地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低沉痛苦的嘶吼声从唇缝里溢出，像是一把尖刀刺入姜念的心，绞着她的血肉，跟着陆聿一起疼。
“陆聿——”
姜念颤抖着步伐走过去，和陆聿相处两年，何曾见过他这么痛苦狼狈过？
她在想陆聿年前那半年是否经历过这种痛苦，她终于走到陆聿跟前，蹲下身想要搀扶他，给他支撑的力量，可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姜念惊慌的抓了抓，看着陆聿身上关节的血越流越多，吓得哭出声：“陆聿……陆聿、陆聿！”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直到脸上传来摩挲的触感，耳边响起陆聿低沉有力的声音时，才缓缓的睁开眼，火车里光线偏暗，姜念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男人眉峰微蹙，冷峻的脸色不似梦里那么苍白虚弱，而是鲜活的、充满精力的。
姜念怔怔的眨了眨眼，抬起手抓住陆聿的手臂，手下的肌肉触感是真实紧绷的，不再是
梦里抓不住的虚幻，手心里属于陆聿的体温也是温热的，真实的。
“陆聿——”
姜念总算回过神，用力抱住陆聿的脖颈，感受着男人震荡的心跳声，姜念没忍住哭出来，啜泣的声音低低的传进陆聿的耳廓，男人身躯微僵了一瞬，不再顾及旁人是不是看着，手臂用力搂住姜念纤细的腰身，让她紧紧贴着自己，感受到女人薄颤的身子时，低声问：“做噩梦了？”
耳廓传来热热的气息，姜念吸了吸鼻子，在陆聿颈窝处贪、婪的亲了下，陆聿身上的肌肉比起刚才绷得更紧，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下：“我在这。”
姜念说：“做噩梦了。”
她用力抱住陆聿，又在他颈窝处亲了下，唇畔下感受到男人温热的体温时，恐惧的心总算得到了一点缓解：“你一直没睡觉吗？”
陆聿道：“我不困。”
现在半夜了，火车里的人都睡了，还有人震天响的呼噜声。
对面的女人和男人听见姜念刚才睡梦中不停的喊‘陆聿’的名字，哭的撕心裂肺的，好像谁在梦里把她男人杀了一样，这会两人抱在一起腻歪，看的女人忍不住叹气：人家的感情可真好。
等姜念情绪稳定下来陆聿才松开她，看着姜念哭的通红的眼睛，陆聿的指腹擦去她眼角残留的眼泪：“刚才梦见什么了？”
姜念抿着唇没说话，而是侧躺在卧铺上，后背贴着墙壁，眼睫湿润的看着陆聿，然后抬手点了下旁边的位置：“你躺这好不好？”
陆聿一顿，深黑的眸在姜念手指点过的地方落了几秒，随后抬头看向姜念期盼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从喉间溢出：“好。”
床铺不大，睡两个人很拥挤，要想躺下就得侧着身。
陆聿躺在外面，抱着姜念，姜念听着耳边震荡有力的心跳声，逐渐忘却了梦里带来的恐惧，她仰起小脸在陆聿的下颚亲了下，男人低下头，对上姜念璀亮的眼睛，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护在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下。
知道火车上人多眼杂，陆聿只是抱着姜念，又低声问了一句：“做什么噩梦了？”
刚才姜念睡梦中哭泣的喊着他的名字，这个噩梦或许与他有关。
姜念想起那个梦就觉得可怕，纤细的手臂用力抱住陆聿劲瘦的腰身，小声说：“我梦见你在一个方正的屋子里，身上的关节上都是血，地上都流了一滩血。”
陆聿神色几不可察的一顿，薄唇紧抿了几分后，垂下眸看着姜念扑闪的眼睫，手臂绕后抓住姜念的手举在身前紧紧握住，嗓音沙哑了几分：“那都是梦，是假的。”
姜念轻轻点头：“嗯。”
虽说是假的，可姜念觉得那个梦好真实，尤其在看见陆聿身上往下滴血时，那一刻仿佛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姜念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这次躺在陆聿怀里睡得比前半夜安稳。
火车是第二天早上到达的，姜念迷迷糊糊醒来，被陆聿牵着手走下车。
他们今天过来的事朱俊并不知道，陆聿带着姜念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然后再去的医院，本来想询问护士张笑在哪个病房，没想到刚到医院门口就碰上拿着军绿色大包的朱俊，时隔半年没见，朱俊看着成熟了许多，兴许是几天没刮胡子，下巴都有了青色胡茬。
看见陆聿和姜念，朱俊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他们两个忽然出现在眼前，还是陆聿先出声打破沉默：“不认识了？”
“陆团长，大嫂！”
朱俊高兴的跑过来，反应过来后眼睛都冒泪意了，陆聿眉峰微皱，嗤道：“大男人的哭什么，把眼泪收回去。”
朱俊擦了擦眼泪，说：“我这不是高兴吗，咱们有半年没见了。”
姜念问：“张笑怎么样了？生了吗？”
朱俊笑道：“生了，前天中午生的，生了个男孩，六斤八两。”
陆聿笑道：“恭喜，喜得贵子。”
朱俊嘿嘿一笑，然后看了眼陆聿和姜念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也没多问，只说：“陆团长，大嫂，我带你们上去。”
姜念看了眼朱俊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眼陆聿，男人捏了捏她的手指，牵着她走进医院，张笑住在二楼的病房，这层楼姜念记忆挺深刻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水房的恐怖经历现在还记着，她握紧陆聿的手，两人走到病房前才松开手。
朱俊推开病房门，对里面的张笑说了一句：“你猜谁来了？”
病房里有二张床，二张床都是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张笑就靠着病房门这张床，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有些苍白，靠着墙里面躺着刚生下来的孩子，听见朱俊的话，她顿了下：“陈嫂子？”
朱俊笑道：“不是。”
张笑又说：“卢姐和翟姐？”
朱俊忍不住笑：“也不是。”
见病房里不说话了，姜念：……
她探头进来，看到病床上的张笑，眉眼一弯笑道：“怎么就不猜猜我呢？”
“姜姐！”
张笑激动的瞪大眼，刚想坐起身就被朱俊按住了：“你刚生完孩子，尽量少动。”
“对，尽量少动。”
姜念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张笑的脸蛋比半年前圆润了不少，可见朱俊把她照顾的很好，她看了眼孩子，孩子才出生两天，长得特别小，这会睡得正香，姜念都不敢靠近，生怕呼吸重一点把孩子吵醒。
张笑握住姜念的手，撒娇道：“姜姐，我想死你了，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我这半年多寂寞。”
朱俊：……
他看了眼张笑了，好笑道：“我没陪你吗？”
张笑说：“你不一样，你和姜姐比不了。”
朱俊：……
姜念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难受吗？”
张笑摇摇头：“没事什么事了，我现在能吃能睡，还和之前一样。”说完看到走进来的陆聿，高兴的喊了一声：“陆团长。”
陆聿颔首，看了眼床上的孩子。
很小，小脑袋估计也就他拳头那么大。
他放轻脚步，把东西放在床尾，姜念看见了，打开包，把小孩子衣服拿出来递给张笑，怕吵醒孩子，小声说：“我给孩子做了两身衣服，你看大小要是不合适我再改改。”
这衣服的款式并不是现在的老旧款式，带着点新世纪的新潮，看着洋气又好看，张笑举起来看了眼，喜欢的不行，旁边两个床位的女人看见了，顿时眼睛一亮，中间床位的女人说：“你的手可真巧，这衣服看着真好看。”
像这种款式的，别书这边了，就是别的地方百货楼也不一定买得到。
姜念笑道：“谢谢。”
陆聿和朱俊在边上聊着别的事，姜念又把包里带的一些特产给张笑看了眼，最后拿着杯子给张笑冲了一杯麦乳精，热热的麦乳精带着甜味，张笑捧着杯子喝完了。
姜念问：“就你们两吗？”
朱俊和张笑也是第一次当父母，肯定有许多事不懂，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应对不来，张笑还没明白过来，朱俊先反应过来，说：“我娘今天晚上就到，她在这边照顾笑笑坐月子。”
姜念笑道：“这样也好，有个长辈教你怎么带孩子，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的强。”
朱俊回家拿张笑做的小褥子和换洗的衣服，在朱俊娘没来之前，姜念先在医院照顾张笑，快中午的时候，卢小静和翟佩佩过来了，两人在宿舍炖的鸡汤，刚走进病房就看见坐在床边的姜念，卢小静先反应过来：“姜念，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念起身笑道：“今天早上刚来。”
翟佩佩看了眼姜念，笑道：“半年不见，瞧着怎么变样了？”
卢小静说：“脸蛋看着是比以前更滋润了。”
姜念：……
明明也没说什么，可姜念还是觉得脸有些红。
她摸了摸脸颊，笑道：“有吗？”
张笑说：“有，我第一眼一看你也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姜念：？？？
翟佩佩懂得怎么带孩子，在孩子哭闹着起来时，过去抱起孩子哄了哄，然后对张笑说：“给孩子喂点奶，孩子饿了。”
朱俊下意识地说：“要我帮忙吗？”
张笑脸颊一红，瞪了他一眼没说话，翟佩佩没忍住笑出声：“用不着你，你出去等着。”
陆聿先出去了，在楼道里待着，朱俊闻言，出去关上病房的门，和陆聿并排站着，这会只有他们两人，朱俊小声问：“陆团长，你和大嫂”他顿了下，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陆聿说：“我们结婚了，结婚快半年了。”
朱俊一愣，嗖的一下转头看向陆聿，想起上次和宋白去原市找陆团长时，几个人在红星饭店吃饭，陆团长那时跟大嫂相处看着就不想是叔嫂，倒像是两口子。
估摸着那时两人就在一起了。
陆团长跟大嫂并不是秦叔嫂，两人在一起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朱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陆聿说：“陆团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和大嫂结婚也不告诉我和张笑，就算张笑大着肚子过不去，我也能请几天过去啊。”
陆聿拍了拍朱俊的肩膀：“抱歉，那时只想着先结婚。”
朱俊：……
他问陆聿：“这趟回来打算给唐团长他们说吗？”
陆聿道：“嗯，这次回来请几个老熟人吃顿饭，告诉他们我和姜念的事。”
朱俊点点头：“行。”
陆团长和大嫂在一起朱俊并没有多惊讶，毕竟之前两人就有点苗头了，如今陆团长亲口说他们结婚了，朱俊仔细回想了下之前的事，好像过年那段时间还有去东市宋团长家的时候，陆团长好像对大嫂的关心就超过了小叔子对嫂子的关心。
朱俊觉得陆团长藏得真严实，这么久才说出来。
卢小静和翟佩佩下午要赶去绣庄，两人待了一会就走了，走出病房时被陆聿叫住了，卢小静愣了一下，翟佩佩也顿珠脚步，笑道：“听说你现在升团长了？”
陆聿颔首，脸上挂着笑：“是。”
他续道：“今晚我和姜念在国营饭店，你们两位下班方便来一趟国营饭店吗？她有些话想对你们两位说。”
他语气平和，声音也沉稳有力，卢小静和翟佩佩回过神来，两人点头：“行呀。”
陆聿笑道：“晚上七点，我和姜念等你们。”
卢小静和翟佩佩走出医院，两人互相看了眼对方，卢小静先说：“我怎么感觉陆团长这次回来说话怪怪的，之前都是对姜念叫嫂嫂，今天怎么喊名字了？”
翟佩佩回头看了眼医院，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咱们晚上过去就知道了。”
姜念在病房里陪着张笑，过了一会张笑和朱俊才进来，到中午的饭点，陆聿摸了摸姜念的头：“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姜念说：“都可以。”
陆聿笑道：“好。”
陆聿和朱俊出去了，张笑抱着翟佩佩和卢小静拿过来的鸡汤，抬头看了眼陆聿离开的身影，最后又看向姜念，抿了抿唇，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才陆团长跟姜姐相处的那一会太不寻常了。
姜念岂会看不出张笑脸上的踌躇和疑惑，看了眼病房里其他两人在逗着孩子，她说了一句：“张笑，我跟你说件事，你先跟我保证，别惊讶，别声张。”
她怕张笑跟卢小静一样，说话咋咋呼呼的不分场合。
张笑之前或许还会疑惑她要说什么，但刚刚陆团长对姜念那么亲昵的模样，她差不多猜到了，但还是点头：“姜姐，你说。”
姜念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跟他结婚了。”
“哦……啊？？？”
即使张笑做好了准备，还是震惊了一下，察觉到病房里其她两人看她，张笑赶紧降低声音，意外的看着姜念：“姜姐，你是说，你和陆团长……结婚了？”
姜念毫不犹豫的点
头。
张笑好悬没缓过神拉起，她没朱俊心细，之前一点也没看察觉出来，刚才只是觉得姜念和陆团长之间不太对象，只是想着两人或许在谈对象，没成想已经结婚了。
她抱着铝饭盒，还是忍不住担心，看着姜念白皙的脸蛋，小声说：“姜姐，你和陆团长在一起，会不会被人说？”
姜念说：“我不在意。”
从她答应陆聿那一天就已经做好准备，不惧任何人的指指点点。
张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腾出一直手握住姜念的手，冲她笑了下：“姜姐，你和陆团长结婚我和朱俊都没过去，等我出了月子，你必须要请我和朱俊喝一次喜酒。”
姜念笑道：“没问题。”
陆聿买的鸡肉面，特意让厨师多加了点面汤，姜念吃过饭又陪了一会张笑，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多朱俊的母亲过来后姜念才走，临走时陆聿给朱俊说了今晚七点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事。
陆聿和姜念住在招待所，跟国营饭店一条街。
这是姜念跟陆聿第二次住同一间房，还是两年前的那家招待所，只是换了房间，屋里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个暖水瓶，陆聿先去水房打热水，姜念坐在床上，从包里取出单薄的床单铺在床上。
陆聿从外面进来，看见站在床边铺床单的姜念，她这次出来穿着收腰的藕粉色小衬衫，弯腰时，显得腰身愈发的纤细，他锁上门，将暖瓶放在桌上，姜念听见身上的脚步声，想到刚才在医院陆聿对朱俊说七点去国营饭店的事，问道：“我们七点要去国营饭店吗？”
“嗯。”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念刚直起身就撞进身后冒着热气的怀里，陆聿从后抱住姜念的腰身，在她耳垂上咬了下，声音哑了几分：“念念。”
姜念的心跳倏地加快了几分，她被陆聿抱着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时了忽然间想起第一次和陆聿住在招待所发生的事，她睡相不好，半夜翻滚时，腿落在床边不小心碰到陆聿那里……
想到脚踝被捏到的痛感，姜念没忍住踹了陆聿一下，男人的手再一次捏住她的脚踝，低笑一声：“还想踢我？”
他声音磁性，好听极了。
姜念耳朵都痒了，耳畔传来热意，她微微偏开头想躲开，陆聿的手穿过姜念的腰间，从腰、间的衣扣开始，一颗颗、解开，最后在她月匈前、咬了下。
姜念轻哼，推了下陆聿的肩膀，没推动。
男人气息粗、野了几分，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哑着声音说：“我给卢小静和翟姐都说了了，今晚七点去国营饭店吃饭，告诉她们我们结婚的事。”
姜念顺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半了。
她推搡了下陆聿，声音软软的，带了几分让人想欺负的可怜：“还有半小时，我们先过去。”
陆聿解开腰、间的黑色皮带，循着姜念的唇吻上去：“再等等。”
姜念：……
这一战天也差不多麻麻黑了，姜念身子骨
有些软，陆聿在她薄红洇湿的眼尾亲了下：“我给你倒热水洗洗。”
等姜念和陆聿收拾完就去了国营饭店，到那差不多七点过了。
他们前脚到翟姐和卢小静后脚就到了，朱俊很准时，七点就坐在国营饭店里，看见陆聿和姜念，笑道：“你两可算来了。”
陆聿看了眼时间，超了十分钟。
姜念：……
她重重捏了下陆聿的手，然后快速把手撒开，翟佩佩和卢小静进来时刚好看见两人松开的手，翟佩佩中午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会也没多少惊讶，倒是把卢小静惊讶坏了，打坐在凳子上就一直盯着姜念，然后又瞥了眼陆聿，再看向姜念，看的姜念眼皮子直跳。
卢小静说话向来不过脑子，也不分场合，顿时开口：“姜念，你和陆团长啥情况？你俩不是……唔”
翟佩佩一下子捂住卢小静的嘴，卢小静皱了皱眉：“翟姐，你干啥？”
她的嘴被捂着，吐字不清。
翟佩佩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还有，说话小点声，分点情况，别啥话都往外说。”
卢小静：……
在翟佩佩松开她后，卢小静下意识看了眼周围，这个时间正好是饭点，国营饭店坐了好几桌人，她后知后觉到自己刚才的鲁莽，险险的松了口气后又看向姜念，低声说：“你和陆团长啥情况？老实交代。”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说只把陆团长当小叔子吗？两人怎么还走一块了？”
姜念：……
察觉到头顶传来的视线，姜念头皮一紧，抬头对上陆聿垂下来的目光，她抿嘴笑了下，然后又看向卢小静，正准备说话，陆聿先她一步，握住她的手举起放在桌上，对卢小静和翟佩佩说：“我们两结婚了。”
又补了一句：“我跟她提的结婚，是我先对她动了心思。”
朱俊第一个给力，拍手道：“陆团长是个爷们！”
陆聿：……
他瞥了眼朱俊，朱俊讪讪一笑。
翟佩佩抿了抿唇，和卢小静面面相觑，过了一会翟佩佩才说：“这是好事，好事啊，你两啥时候结婚的？咋没给我们说？”
卢小静皱了皱眉，不知道怎么说，姜念结婚她也高兴，可是结婚的对象是陆团长，是她小叔子，他们以后怎么回老家？怎么见其他人？
她也担心姜念会被人戳脊梁骨，会被人指着鼻子说闲话。
翟佩佩何尝不担心？但这两人已经结婚了，而且又是两情相悦。
陆聿道：“二个多月前结的婚。”
姜念看出翟佩佩和卢小静脸上的忧虑，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她握紧陆聿的手，说道：“我和陆聿不是亲叔嫂。”
翟佩佩和卢小静一愣。
姜念续道：“我亡夫姓许，陆聿只是被寄养在许家，和我亡夫并不是亲兄弟。”
朱俊道：“对，许营长和陆团长虽然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翟佩佩一愣，和卢小静互相看了眼，一直到饭菜端上来，两人才回过神来，然后笑了下，翟佩佩说：“结婚是好事，别搞的这么死气沉沉的，对了，陆团长，你能不能喝酒？咱们喝一杯，庆祝你和姜念结婚。”
陆聿颔首：“能喝。”
朱俊找服务员要了一瓶白酒，姜念是一口就倒的量，他们四个喝了一瓶白酒，卢小静酒量也不太好，一杯就吃差不多上头了，然后拍了下桌子，对姜念说：“你太不地道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结了婚才跑回来说，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姜念，我告诉你，我卢小静生气了，你除非给我介绍个对象，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个宋副团长就不错。”
说完打了个酒嗝。
姜念：……
陆聿：……
朱俊：……
卢小静最后是被朱俊背回去宿舍的，他从绣庄的宿舍跑回医院照顾张笑，这会他娘给张笑做了热乎乎的稀饭，朱俊从国营饭店给两人打包了肉饺子。
张笑问：“陆团长叫你干什么去了？”
朱俊把今晚在国营饭店的事说了，张笑说：“我觉得姜姐跟陆团长结婚还挺不错的，他们两人男的长得俊，女的长得美，也很般配。”
说完笑了下：“而且咱两能结婚还是姜姐当初撮合的呢。”
朱俊嘿嘿笑了下：“是啊，要说还真得感谢大嫂和陆团长。”
要是没有他们两在中间搭线，他还娶不到张笑这么好的媳妇，也抱不上这个大胖儿子。
朱俊晚上在走廊国道的椅子上凑合了亿万，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给张笑和他娘买了早饭，然后去找陆团长和大嫂，他们起的也早，他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就碰见出来的两人。
朱俊笑道：“陆团长，我今天跟你们一块回去。”
陆聿道：“嗯。”
姜念其实还有些紧张的，陆聿捏了捏她的手指，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
他们还没吃早饭，朱俊只顾着给张笑她们买早饭，自己也忘吃了，于是和陆聿他们去了国营饭店，陆聿点了包子油条和牛奶，看姜念吃饱了，他才把剩下的都吃了，吃完后二个人去车站坐那趟回去的车。
他们走到半路上，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头上带着夏季的薄围巾，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后面，像是害怕有人跟踪一样，朱俊看情况不对，立刻上前挡住那人的路，关心道：“同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女人听见朱俊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就说：“后面有人追我，你帮我拦着点。”
说完就低着头往前跑，也没注意前面的路，直挺挺的朝姜念撞过来，而在那个女人说话时姜念就认出来了，是孙莹的声音，陆聿搂住姜念的腰将她往旁边带了点，避开孙莹的碰撞。
“同志，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们去公安局，你不用害怕。”
朱俊还想拦着孙莹，姜念看到不远处朝这边跑来的孙超和几个不认识的人，这
才知道追孙莹的是她父亲。
姜念道：“朱俊，不用问了。”
朱俊顿珠脚步，陆聿也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走远几步的孙莹听见声音，脚步猛地一顿，然后转过身看向陆聿和姜念，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方穿着得体，陆聿搂着姜念的腰，浑身都透着对姜念的保护欲，男人眉峰冷厉，锋锐的目光只是淡淡的从她身上扫过，就好像在看一件随意被丢弃在路边垃圾的眼神。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聿。
还是以这种窘迫又丢人的模样。
她恨恨的看向姜念，而姜念也在看孙莹，几个月不见，孙莹仿佛变了一个人，即使穿着宽衬衣也能看到消瘦的体格，脸颊也瘦的凹下去，显得眼睛更大了，眼珠麻木无神，右眼尾下的那颗红痣也变得黯然失色。
说真的，要不是孙莹右眼尾下的那颗红痣，姜念险些认不出她了。
朱俊愣了一下才认出孙莹，他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远处的几人越跑越近，孙莹拽着薄围巾捂住脸就往前跑，跑的很快，生怕被后面的人追上。
陆聿牵着姜念的手往前走，孙超和几个年龄大点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时，姜念亲耳听见孙超说：“她要是赶跑抓住就打断她的腿！”
姜念回头看了眼，孙莹已经跑到拐角那边了。
她猜测估计孙莹是想把孩子丢下跑路，结果被孙超发现了，孙超的主任位置个革职，家里也没了收入来源，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孙莹，孙超怕是都恨上这个女儿了。
他们去车站坐上车，姜念靠着车窗的位置，一上车就犯困，靠在陆聿手臂上睡得沉沉的，等快到地方才悠悠转醒，她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闭了闭眼，又歇了一会，等车停下才被陆聿牵着下来。
陆聿手里拎了一个大包，里面装了一些给徐燕和刘建业刘建武带的东西，时隔半年没见，姜念也挺想徐燕的，也不知道她这半年过的怎么样。
二个人下了车，从县城往回走，快到部队的时候遇见了从供销社那边过来的徐燕和吕营长他娘，后面还跟着刘建武，刘建武先看见姜念，拽着和老太太说话的徐燕，高兴的蹦起来：“娘，是姜婶子，姜婶子回来了。”
徐燕一愣，顺着刘建武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走过来二个人，跑在最前面的是姜念，后面跟着陆团长和朱俊，时隔半年没见，姜念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总之越看越好看了。
徐燕高兴的喊道：“姜念！”
说完也跑过去，刘建武在后面追：“姜婶子，我想你了！”
老太太也笑出声，说：“跑慢点，别摔着了。”
“姜婶子也想你了。”
姜念揉了揉刘建武的头，笑道：“建武，长高了呀。”
刘建武说：“我娘也说我长高了。”
见老太太走过来，姜念叫了声：“婶子，你们去供销社了？”
老太太说：“买了点盐巴。”她看到走过来的陆聿和朱俊，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徐燕也说：“对呀，我还以为这一年都见不到你了呢。”
姜念抿了下唇，对老太太提出的问题，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于是转头看向陆聿。！

第88章 单更
陆聿说：“回来转转,和一些战友也聚一聚。”
老太太笑道：“回来转转也好。”
徐燕很想姜念，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里也会盯着隔壁的院子发呆，在想姜念在的时候,她和姜念还有冯梅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热热闹闹的,还挺快乐的。
姜念她们的院子现在是朱俊住着,冯梅的院子也搬来了新人。
徐燕和姜念走在一起，和她聊这半年的事,提起刘强，徐燕说刘强这半年很少回来，回来一次给家里放点钱就走了，刘建业都快不喊他爹了,刘建武现在看见刘强都有点生了。
说起刘强,徐燕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冷笑了下,续道：“我对他现在不抱任何希望,他能给我们娘三个一口吃的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奢求了。”
姜念握住徐燕的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之前也努力过,想让徐燕过的更好，可不论怎么努力，徐燕和刘强这条线始终顺着小说的剧情走,永远不能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宋团长他们一家都挺好的,为什么到徐燕这就不行呢？
徐燕回握住姜念的手,笑道：“你不用记挂我,我现在挺好的。”
回到部队,林荫小道上的军嫂们看见姜念都纷纷打招呼，看见陆聿时也笑道：“哎哟，陆团长回来了。”
陆聿颔首笑道：“嗯。”
前面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康秀，康秀身边跟着她的女儿，现在应该十二岁了，看着还是瘦瘦小小的，缩着肩膀跟在康秀身后，反倒是她的儿子何树长得很壮实，两年的时间，从六岁到八岁，长相随了康秀，何花长得跟何连长很像。
都说女儿像父亲有福气，姜念从何花身上没看到一点福气，看到的都是委屈，苦难。
在康秀旁边跟着一个孕妇，和康秀有几分相似，看孕肚差不多五个月的样子。
康秀也看见姜念了，原本和旁边人笑着说话，顿时拉下脸快步走了。
姜念：……
徐燕也懒得搭理康秀，对姜念说：“两个月前康秀在咱们家属院出名了，被人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姜念来了八卦的心：“怎么回事？”
徐燕说：“重男轻女的厉害，对何花不是打就是骂，那天在家里把何花打狠了，生生把孩子打晕过去了，又害怕何连长骂她，就把何话抱起来扔到屋里，孩子昏迷了一天一夜，还是何连长回来发现不对劲才送到医院的，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了，她那段时间都快被军嫂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提到这事，老太太倒是说了一句：“康秀这媳妇啊，是在作孽啊。”
徐燕说：“可不就是在作孽吗，她也不怕遭报应，那可是她亲女儿，何树就跟着康秀的样子学，在家里也欺负何花，这孩子生在何家真是倒了大霉。”
姜念刚才也看了何花的模样，心里虽然心疼，却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徐燕又回头看了眼康秀她们，对姜念说：“康秀旁边那女的，你还记得吗？”
姜念摇摇头，只觉得和康秀有几分相似。
徐燕低声说：“康南，康秀的妹妹，之前还想着要相看陆团长呢，陆团长就没搭理她，她又找康秀去冯嫂子家说媒，想相看宋白，被冯嫂子赶出来了。”
姜念瞬间想起来了，原来是她。
之前康秀还因为冯梅撮合她和宋白的事明里暗里的针对她，那次在集市上郑红和冯梅故意找她麻烦也是因为这件事，姜念觉得康秀姐妹两都有毛病。
徐燕续道：“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康南嫁人了，嫁给了一个二婚男人，家里有一个儿子，那男的是她们大队家队长的儿子，没想到她挑来挑去，挑了个二婚男人，听说这次来部队看康秀，还是因为在婆家待的不顺心，娘家离婆家又近，所以在康秀这住一段时间。”
回到家属院，陆聿跟着朱俊回到院子，姜念跟老太太告别后跟着徐燕去了她家，姜念不见刘建业，徐燕说刘建业上学去了，下午才回来，徐燕家还是老样子，她和徐燕多聊了一会才回到朱俊家。
姜念回到朱俊家，看着熟悉的院子，想到第一次跟陆聿来到这里的回忆，她抿嘴笑了下，看见朱俊拎着水从灶房里出来，对她笑道：“大嫂，你和陆团长就住在这一间。”
他指了下东边的第一间屋子，是她之前一直待的屋子。
姜念笑道：“好。”
她走进屋里，屋子里还是那个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进来的是陆聿，男人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弧度。
陆聿问：“累吗？”
姜念摇摇头，坐在床边，双腿搭在床边晃了晃，然后抬起头看向身高腿长的陆聿，想到徐燕的事，小声说：“陆聿……”
她顿住话，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陆聿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在想徐燕的事？”
姜念轻轻点头，指尖捏了捏陆聿的手指：“我不知道怎么帮她。”
陆聿说：“比起之前，徐燕现在就很好。”他看向姜念：“你能为她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走。”
姜念也明白这个理，但心里还是心疼徐燕。
但是比起小说中的结局，她现在的日子的确要好许多。
陆聿说：“你先在家待着，要是无聊了就去找徐燕说说话，等会吃过午饭，朱俊要去连里，我去通知几个老战友说我们两结婚的事，这次的宴席就摆在朱俊家。”
姜念道：“好。”顿了一下又续道：“我们什么时候摆宴席？”
陆聿：“后天。”
中午朱俊去食堂打的饭，吃过饭后朱俊去连里，陆聿去供销社买东西，准备去唐团长和陶参谋长几个战友家里，姜念洗干净手，开门去徐燕家，谁知刚走出门就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两个女人。
走在前面的女人是个老太太，后面的女人看着像是个小媳妇，老太太脸色难看，就像别人欠了她钱一样，眉头紧皱，嘴里叭叭的说着难听的话，后面的女人也冷着脸，时不时抬头反驳两句，气得老太太扭头不停的骂。
姜念：……
真是走到哪都能遇见八卦。
从她们的对话里姜念得知她们事婆媳，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隔壁院子，是之前的冯梅家，隔着一道墙还能听见她们的争吵声，是为了小媳妇的弟弟吵架的，姜念没多待，转身去了隔壁的徐燕家，徐燕和刘建武坐在院里的小桌上吃饭，看见姜念进来，刘建武高兴的跳起来：“姜婶子。”
“姜念。”
徐燕看见姜念，放下碗站起来，笑道：“我给你倒杯水。”
“不喝了。”
姜念笑着说了一句。
徐燕午饭也吃完了， 把碗筷收到灶房，刘建业在院子玩，姜念跟着徐燕去了灶房，看着在里面忙活的徐燕，问道：“隔壁搬新邻居过来了？”
徐燕弯腰刷着锅碗，闻言手顿了下，小声说：“是二团的副团长，今年新上任的，从别的部队转过来的，搬来有三个月了，两口子感情本来挺好的，上个月副团长他娘过来后，两口子就开始闹矛盾了，咱们家属院这一条路过去，隔几晚几句能听见副团长他们家在吵架，老太太的嗓门大得很，能从东头传到西头。”
刚才老太太和小媳妇是什么情况姜念也看见了，那老太太的确挺凶的。
徐燕继续说：“昨天晚上婆媳两又吵了一架，因为副团长发的工资没给他娘，老太太就不愿意了，说副团长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自己养了个没良心的东西，娶了媳妇忘了娘，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姜念觉得，这就是老人无德，最后害的自己孩子家不成家。
她倒觉得吕营长的娘真的是一位好母亲，明事理，讲道理，这一年多的时间把吕志军的坏毛病也都教过来了。
姜念在徐燕家待到下午，刘建业放学回来了，一块回来的还有吕志军，两人看到姜念，都高兴的跑过来：“姜婶子。”
姜念笑道：“回来了。”
刘建业点点头，吕志军手里端着一碗酱菜，对徐燕说：“徐婶子，这是奶奶让我给你拿的。”
徐燕接过碗，把里面的酱菜倒进碗里，给吕志军说：“回去告诉你奶奶，说徐婶子谢谢她，等我做了咸菜你也带过去些。”
吕志军说：“好。”
等吕志军走后，徐燕对姜念说：“老婶子心好，看我带着两孩子在家不容易，经常会让吕志军送我点她自己腌的菜。”
姜念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徐燕在这边能有个互相照顾的人。
天麻麻黑时姜念才回去，正好朱俊和陆聿都回来了，朱俊的娘现在在医院照顾张笑，朱俊也不用那么忙前忙后了，她前脚刚回到屋里，后脚陆聿就进来了，跟她说了后天在朱俊家办宴席的事。
姜念抿了下唇，问道：“你跟唐团长他们说了我们的事，他们什么反应？”

第89章 一更
陆聿道：“唐团长说知道了,他们后天过来。”
虽然陆聿没说其他的，但姜念能猜到唐团长他们一定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姜念。”
陆聿牵起姜念的手握住，捏了捏她的手指：“你不用想那么多,等后天他们都过来了，我们好好招待招待,这边完事了我们就走。”
姜念仰起小脸点头：“好。”
晚上是朱俊做的饭,炒了两个菜，热的玉米饼,煮的稀饭，现在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树下的小方桌上吃饭，陆聿和朱俊饭量大,吃的也多,姜念不太饿,吃了半块玉米饼就饱了,她刚放下筷子,隔壁院墙外就传来吵架的声音。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还要我儿子的钱,你咋那么不要脸！”
“我当初要是知道你这个德行，打死也不让我儿子娶你。”
“你个扫把星王八蛋，克死我大儿子,你咋不去死啊，你死了我家里才安宁了！”
“张大富,你管不管你娘？你看看你娘骂的多难听？你哥的死跟我有啥关系？你娘张口闭口说我克死的,她啥意思啊？”
“你们两够了,别吵吵了,都回屋待着去！”
隔壁院墙传来副团长充满火气的嗓门。
门外面传来脚步声，都是跑去隔壁看热闹的，隔壁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看热闹的人不少。
徐燕也跑出来了，走到门外想叫院里的姜念，但看到陆聿和朱俊都在，就没敢出声。
陆聿：……
朱俊：……
姜念听着隔壁还在争吵，副团长说的话也不顶用，她好奇的问朱俊：“副团长大哥的死怎么回事？”
朱俊好像习惯了隔壁的争吵声，正专心埋头扒饭，听见姜念的声音，抬头说：“我也是听副团长说的，前几年副团长媳妇跟她婆婆还有她大儿子一块去赶集，回来赶毛驴车的时候经过一个陡坡，他大哥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头栽下去，后脑上撞在石头上，人就没了，从那以后老太太就一直骂副团长他媳妇。”
姜念：……
这么一看，副团长他媳妇是真冤。
这场争吵一直持续到姜念洗漱完才结束，老太太骂的特别脏，听的姜念眉心直皱，她躺在床上，没一会陆聿回来了，他洗漱完掀开被子躺下，长臂一伸就将姜念抱在怀里。
姜念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回忆当时住在这里的点点滴滴，然后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陆聿：“这是在这间小院里，我们第一次睡在一间屋里。”
陆聿笑道：“是第一次。”
话落，男人又说了一句：“还记得那年在这间屋子我为你捏脚吗？”
姜念轻轻点头：“记得。”
陆聿眼底黑沉沉的：“那晚我说的是真心话。”
“什、什么？”
姜念眨了眨眼，看着陆聿。
陆聿垂眸看着姜念璀亮好看的眼睛：“忘了大哥。”
姜念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眨了眨眼，这才想起那年晚上的事，陆聿为她揉脚，揉到一半时将她的脚抱入怀里，对她说让她忘记许成。
她一直知道陆聿心思藏得深，但没想到会这么深。
“念念”
陆聿唤回姜念的思绪，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这处小院承载了他对姜念的心思，也见证了他和姜念从相识到相爱。
陆聿抱着姜念往里面放了些，在她眼睫上亲了下：“睡吧。”
姜念睡得很香，就连陆聿躺在边上也没感觉，陆聿一把将姜念捞进怀里，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捏，睡到半夜时怀里的女人轻哼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我想喝水。”
陆聿道：“我去倒。”
他想起身，但姜念抱着她没撒手，头枕在他肩上，嘴里喊着渴，陆聿失笑，直接抱起姜念走到桌边给她到了点热水搭在她嘴边：“喝点水。”
姜念懒洋洋的启唇喝了点水又继续睡了，她这一觉睡得很香，一直到第二天号角声响起后才醒，朱俊去团里了，陆聿做的早饭，把饭温在锅里，二团的人知道陆聿回来，都来找他去团里，他今天一天估计都得待在团里回不来。
姜念今天一天都在徐燕家待着，下午的时候陈芳过来了，带着她的小女儿，她大儿子叫唐勇，今年十一岁了，一早起来就去上学了，现在跟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小丫头唐芬，今年七岁了，到了下半年就能上学了。
陈芳领着孩子直接来了徐燕家，看见坐在院里的姜念，脚步顿了下，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姜念看到了，面上不动声色，照常打招呼：“陈嫂子。”
她起身笑了下，续道：“萍嫂子让带给你的东西，陆聿给你了吗？”
陈萍说：“昨晚给我了，谢谢你啊。”
姜念能看出陈萍的不自然，但没从她眼里看到鄙夷和嘲讽的神色，陈萍似乎也在找话题，牵着唐芬的手问：“你和朱俊明天中午在朱俊家办宴席吗？”
姜念点点头：“嗯。”
陈萍说：“那我明天来给你帮忙。”
“谢谢陈嫂子。”
“谢啥谢，我们好歹也在一个大院住过，我姐还说你在那边挺照顾她的，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对了，你在那边过的咋样，好不好？”
陈萍又说了一大堆，徐燕听的糊里糊涂。
姜念笑道：“都挺好的。”
其实陈萍今天过来多半是为了自己的姐姐和姐夫着想，毕竟姐夫现在在陆团长手里干着，有些时候也不能撕破脸皮，昨天陆聿来家里告诉她和老唐他跟姜念结婚的事后，她和老唐好半天都没没回过神来，愣是没想明白这两人怎么走一块了。
一个小叔子，一个嫂子，这传出去也让人戳脊梁骨。
但转念一想，这两人也不是亲叔嫂，陆团长和许营长不是亲兄弟，姜念嫁给陆聿别人顶多在背后说说，也说不得什么，昨晚陆聿走后陈萍就想到了上次她和老唐去陆聿家给姜念说媒时，陆聿生气的模样，难不成那时候两人就有眉头了？
在陆聿给几个老战友说过明天和姜念在朱俊家办宴席的事后，这几家的两口子在晚上都聊了很久。
陈萍主要过来跟姜念说两句话，通个气，她这边对她和陆团长结婚的事没什么看法。
之前她想着撮合姜念和唐泽在一起，后来唐泽娶了孙莹，那个女人把唐家搅的乱成一锅粥，孙莹后来又做了对不起唐泽的事，肚子里怀的也不是唐家的种，为这事她婆婆特意从老家跑过来，去孙莹家的大院里还闹了，要不是唐泽把他娘带走，这事都得传到部队里。
唐泽去边疆的前几天，提着贵重东西特意来家里一趟，给她道歉，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事，有事那也是孙莹挑起来的，没了那个女人，陈萍也跟唐泽冰释前嫌，依旧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唐泽走的那天，陈萍难受的哭鼻子。
后来她回来的路上遇见孙莹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和她身边那个男人有点像。
陈芳记得，那个男人好像叫吴友山，当初孙莹嫁给唐泽的时候，她见过这个男人来过几次部队外面纠缠孙莹，她当时没忘心里去，没想到孙莹竟然和这个男人干出这种事。
原本唐泽在这边待的好好的，现在可倒好，人去了边疆，从这边到边疆要坐四天的火车，回趟家多不容易，婆婆知道这事时，人都快哭晕过去了，老唐也因为这事跟唐泽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她现在还记得，唐泽坐上大巴车走的那一天，对她说，嫂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您别放在心上，以后娘还要多让你照顾，我每个月多寄回来点津贴。
陈芳笑道：“我姐两个孩子都挺好吧？”
姜念点点头，说：“俩孩子现在都在上学，挺好的，来的时候，萍嫂子说你要回娘家转转。”
这话题一扯开，陈芳也自在了一些，说：“我娘年纪大了，正好赶上孩子快放长假了，带两个孩子回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点东西。”
姜念知道，陈芳嫁过来之后，一直在接济娘家，因为这事，她婆婆之前也经常说她，对她有怨言。
陈萍坐了一会就走了，刘建武在外面玩，院子就剩下徐燕和姜念，没等徐燕主动问，姜念先开口了：“我跟陆聿结婚了。”
徐燕被雷劈了，整个人震在原地，愣愣的没回过神。
姜念抿了抿唇，续道：“我们二月份结婚的，这次回来主要给陆聿这边的战友说一声。”说完牵起徐燕粗糙干燥的手，看着徐燕瘦弱的手背，姜念心疼的握紧她的手：“我正好想着今天跟你说。”
徐燕这才回过神，反手握住姜念的手，似乎还在震惊中，好一会才说：“你们啥时候在一块的？”
她跟姜念做了两年的邻居，竟然一点也没看出来。
姜念就按照陆聿上次对冯梅说的话，对徐燕说：“陆聿年前出任务回来，住院那段时间我去照顾他的时候我两在一起的。”
徐燕缓了一会才笑，她脸上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全是真心为姜念开心的：“陆团长很好，人长得俊，也有责任心还有本事，再说了你两也不是亲叔嫂，在一起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徐燕用力握住姜念的手，干涩的眼睛有些烫意，她低下头，不想被姜念看见眼睛里的泪水，紧抿着唇缓了一会，一字一句道：“只要陆团长对你好，只要他把你放在第一位，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好好跟他过，咱们女人这辈子遇到一个好男人不容易，遇到了就好好珍惜。”
这是徐燕的观念，姜念知道徐燕过的不好，尤其是刘强愧对徐燕，将一个爱笑活泼的女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在徐燕眼里，只要对方是真心待她，那就是好丈夫，好男人。
徐燕一直低着头，姜念能没有戳破她最后坚强的伪装，抓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手指都是颤抖的，刘建武从院子外跑进来喊娘，徐燕才呼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才转头对刘建武说：“去洗手，看你手上都是泥。”
姜念低垂着眼睛，很是心疼徐燕，可她能做的都做了，就像陆聿说的，或许她现在过的要比之前好许多。
想到小说中徐燕嫁给老光棍的结局，姜念便觉得，至少现在的徐燕是自由的。
陆聿晚上带了一身汗回来，可见他今天在团里练的挺狠。
幸好来的时候两人带的都有换洗的衣服，陆聿洗了个凉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身衣服洗干净挂在院里，和朱俊吃了晚饭就回屋了，姜念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边上躺下一人，顺其自然的翻身滚进他怀里。
陆聿没好气的抱住她，在她光洁的肩上咬了下，低笑道：“怎么那么确认就是我？”
姜念呓语道：“你身上的味道跟别人不一样。”
陆聿闻了闻自己身上，没闻出什么。
姜念睡到第二天自然醒，陆聿今天原本要留下和姜念去供销社买东西，徐燕正好过来了，对陆聿说：“我跟她去。”
陆聿见状，便知道姜念把该说的都告诉徐燕了，于是点头：“那麻烦你了。”
徐燕笑道：“跟我提啥谢的。”
今天刘建业放学，和吕志军在家里陪着刘建武玩，吕营长的娘也来了，手里拎着篮子，笑道：“我正好也要去供销社，咱们一道吧。”
徐燕说：“行。”
姜念看了眼老太太，回屋里拿东西时，小声问陆聿：“老婶子知道我们的事吗？”
陆聿颔首：“知道了，我前晚找吕营长时，老婶子就在边上。”
他伸手将姜念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用去在意别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凡事都有我在。”
这句话让姜念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她踮起脚尖还亲不上陆聿，拽着他的衣领，让他低下头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下就跑了，因为跑的太快，差点摔倒在地，陆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跑慢点。”
姜念：……
差点丢人了。
她和徐燕还有老太太去供销社的路上遇见了康秀和康南姐妹两，康南挺着孕肚，康秀背着背篓，背篓里放着几样菜，看样子刚从自留地回来，两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姜念身上，眼神里都带着鄙夷和嘲讽，尤其康南尤为过分，在和姜念她们擦肩走过时，说了一句：“勾引小叔子的贱货，也不知道哪还来的脸回来。”

第90章 二更
“你骂谁呢？！”
徐燕第一个急了,也不管别的，径直拐回去抓着康南的胳膊就扇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突然,康南自己没反应过来不说，姜念和老太太也没反应过来,徐燕现在比之前厉害,刘强不作为，也不在家,家里就她和两个孩子，她觉得自己要是不厉害点，谁见了她们娘三个都能欺负。
康南反应过来了，要伸手打徐燕,又被徐燕扇了一巴掌,骂道：“你才是贱货,不要脸的想嫁给陆团长,陆团长不理你,又想找宋副团长，真以为你自己是啥香饽饽了,是个男人都乐意你？就你长得这样,能嫁出去都得谢天谢地了！”
徐燕叭叭的说了一大堆，愣是顶的康南说不出话来。
康秀终于反应过来了，上前就要跟徐燕干架,姜念快速上前拽着徐燕就往后退，康秀一看见姜念就怂,她之前吃过姜念的亏,那次挨家挨户的‘演讲’到现在都有人见了她指指点点,而且这次也是康南先惹事的,万一姜念再玩什么幺蛾子，又整她们姐妹两咋办？
况且姜念还是团长媳妇，就算她和陆团长之间的关系遭人闲话，但也不是她能随便惹的人，康南不懂这些，她还是懂点的。
康秀现在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康南不这么认为，她挨了两巴掌，就想把这口气出了，挺着大肚子就要跟徐燕干架，老太太这时候站出来，冷着脸说：“康家的，这件事先是你不对，要不是你先骂人，徐燕会打你吗？你听听自己骂的话，换做谁谁也不会忍下这口气，你要还觉得委屈，那我们就叫上陆团长去找咱们的二团的团长说这件事，看看到底是谁的错更大？这件事又是谁先挑起的？”
徐燕下手重，康南的脸上留下了两个五指印，老太太又说：“徐燕打人是不对，她的错就让她给你道歉，那你的错也得认！”
徐燕也适时的说：“婶子说得对，咱们去找二团团长，是我的错我认，那你犯的错也得认，你是怎么骂陆团长媳妇的，这事也得给个交代！”
康南一下子不说话了，脸色憋得青紫，康秀着实怕了，上次的教训已经让她长记性了，这件事闹到二团团长跟前她和康南讨不到好不说，她还会因为这件事又被丈夫骂一顿，怎么想都划不来，于是拽着康南就走。
姜念见康南一脸不服气不想走，主动说道：“那我们去找二团团长，把这件事说清楚，我也不想被人扣上勾引小叔子的骂名。”
这话一出，康秀先怂了。
她可不想再让那年的事重演，于是死死拽着康南就走：“我们不去找团长，我们还有事要走了。”
康南大着肚子又不敢跟康秀硬拉扯，只能被她拉着走，路上的时候不高兴的甩开康秀的手去，气道：“姐，你非拉我干啥，我这两巴掌就白挨了吗？你看看徐燕把我打的，我觉得我脸都肿了！”
越说越气，走路都有点跺脚。
康秀看了眼康南的脸，脸上落了两个红红的手指印，已经开始肿了，可就算是这样，这件事也得忍着，她又拽着康南，说：“是你先骂姜念的，就算我们闹到二团团长那，让徐燕跟你道歉了，那你跟姜念的事怎么算？你难道想跟我一样，挨家挨户的给人‘演讲’去吗？而且你姐夫今年可能还要往上升，要是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我可跟你没完！”
康南还是不舒服，可到底把康秀的话听进去了。
她可不想跟姐姐一样给人演讲，更不想被姐姐一家记恨，她现在能在丈夫家被婆婆和公公多看两眼，还是凭了姐夫这个连长的官职，要是姐姐以后跟她不来往了，她在婆家可就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康秀看了眼旁边的妹妹，康南在她这也待了九天了，何勇申请的批条上是十天，她妹妹顶多再待一天就要走了，康秀第一次觉得要是妹妹走了，她或许就能少点麻烦了。
康秀姐妹两回家属院了，姜念这边离开部队，赶去供销站买点糖果和花生瓜子，又打了十斤白酒，置办好这些又去菜站和食品站买许多肉和菜。
姜念和徐燕的篮子里装的满满的，老太太的篮子里也装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老太太说：“等会回去我忙你们一起做，我闲着也是闲着。”
姜念笑道：“那就谢谢婶子了。”
从始至终，老太太一直没提过一句她和陆聿的事。
从菜站回部队要经过一条主街道，主街道的对面走过来两个人，为首的人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后面跟着一个女人，穿的并不好，是个短头发，低着头，露在外面的皮肤又黑又干，像是一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
姜念莫名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眼熟，她低着头，一时间又认不出是谁，倒是边上的老太太和徐燕脚步顿了一下，两人的视线都在对面女人身上掠过。
她脚步也顿了下，在对面女人身上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人好似有所察觉，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一瞬间一张熟悉的熟悉的脸撞入眼底。
竟然是郑红。
脸颊黑瘦，眼窝都凹下去，以前梳得精致好看的长头发也剪的短短的，整个人老了一圈，看她和前面男人的关系，有点像夫妻。
郑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以前的婆婆和徐燕，更没想到还会遇见姜念，被曾经最讨厌的人看见自己最悲惨的一幕，无异于在告诉别人，她离了吕国生过的有多差。
她快速低下头，跟着前面的丈夫走远了。
姜念又回头看了眼郑红和那个男人，看着那两道身影，忽然间有种熟悉感浮上心头，在她脑海里也浮出一段剧情：炎炎夏日，街道上行人稀少，孙莹和郑红从供销社回去时，看见了徐燕跟一个老男人在一起，旁边的人告诉郑红和孙莹，徐燕跟刘强离婚后，嫁给了村里的老光棍。
姜念心头一震，扭头看向老太太，抿了抿唇，问道：“婶子，你知道跟郑红走在一起的男人是谁吗？”

第91章 一更
老太太看见郑红就没什么好心情,说道：“是她现在的丈夫，听别人说，她嫁给他们村的老光棍了。”
姜念顿时抿紧唇,心里陡地生出一个念头。
徐燕跟郑红上辈子的结局调换了，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徐燕最终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姜念看向徐燕,冷不丁对上徐燕看过来的眼神,对方笑了下，问道：“怎么了？”
姜念笑道：“没事。”
回到家里时陆聿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老太太先回家放东西，姜念和徐燕去了朱俊家，把东西放进灶房,两人洗干净手开始忙活中午的宴席,听陆聿说他通知的人不多,顶多就四桌人。
徐燕刚把菜择好,陈芳和老太太就来了,四个女人虽然挤在灶房里有些转不开身，但却热热闹闹的,没一会陆聿回来了,跟他一道回来的还有吕营长，吕营长今天休息，跟陆聿进来把鱼拿出去刮干净。
两个男人蹲在井水旁,陆聿把一条鱼的鱼鳞刮干净丢进搪瓷盆里，看了眼吕国生,问道：“我听陶参谋长说你年底想转业？”
吕营长点头：“嗯,我待在这差不多就这样了,而且我也不小了,我娘也不能老待在这帮我看孩子，我要是能转到我的户籍地工作，也能随时回家看看我娘和孩子。”
他说完看向陆聿：“你还年轻，今年升了团长，再努努力，还能往上走，打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有出息。”笑了下续道：“其实你能和你嫂子、能和姜念在一起也是一件好事，你们两都无依无靠，也都是知根知底，要是许成在天有灵，也会看好你们两的。”
陆聿笑了下：“我记得你家在原市附近？”
吕营长道：“嗯，离原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陆聿说：“以后转业回去了，我们有时间可以聚聚。”
吕营长闻言，笑道：“行。”
四个人做饭速度很快，朱俊家桌子不够，陆聿和吕营长把徐燕家和他家的桌子搬过来，差一张桌子，陈芳让陆聿他们去她家搬桌子，她们把桌子擦干净，刚把饭端到桌上，外面就传来了说话声。
最先走进来的是陶参谋长，姜念那年冬天去团部外面等陆聿时见过他一次，陶参谋长一眼就认出姜念，笑道：“我一早就听老宋说你有一手好厨艺，一直都没尝过，今天可算有口福了。”
后面跟着的是和陆聿关系不错的几个战友，看见姜念都喊了一声嫂子，几个人刚进来，后面就传来了唐团长的声音：“姜念啊，我一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你做的饭菜了，味道是真香啊。”
姜念笑道：“香您就多吃点。”
这次来的都是部队里的，除了陈芳嫂子和吕营长的娘之外，再没人带自家媳妇过来了，那些个大男人坐了三桌子，姜念和几个孩子坐一张桌子，饭桌上有不少人起哄，让陆聿和姜念给他们敬酒，让他们两人亲一个。
闹哄哄的很热闹。
姜念看到这些人脸上真情实意的笑，知道陆聿都提前给他们打过招呼了，没一个人会说她一句，她差不多能猜到，这些人没带自家媳妇的原因应该是怕她们会忍不住窃窃私语伤到她。
唐团长这次喝的有点多，酒劲上头后，拍了下桌子，对陆聿说：“要不是你小子下手快，姜念就是我弟媳妇了，唐泽要是娶了姜念，哪还有这些破事，姜念这人
我看着真不错，绣功又好，做饭又香，还知道疼人，陆聿，这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姜念下意识看了眼陆聿的脸色，就见陆聿脸上带着笑，回了一句：“唐泽没这个福分。”
言外之意，他有。
姜念没忍住笑出声，陈芳假装生气的哼了声，对姜念说：“要我说啊，这就叫兔子吃了窝边草，唐泽离得太远，没吃上。”
姜念：……
徐燕和老太太一下子笑出声，徐燕笑道：“陈嫂子这句话说的对。”
姜念碰了下徐燕胳膊：“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徐燕喝了一口水，脸上都是笑意：“我为你高兴，姜念，看着你嫁的好，我真的开心。”
姜念闻言，握紧徐燕的手：“谢谢你。”
这一年多住在这边，徐燕和冯嫂子帮了她很多，在家属院传她谣言时，是她们两站出来为她辩解，在郑红和康秀她们欺负她时，也是冯嫂子和徐燕站出来帮她。
吃完饭他们都走了，姜念和徐燕她们把碗筷收拾洗干净，陆聿和吕营长把桌子板凳都还回去。
今天她和陆聿在朱俊家办宴席的事已经传遍了家属院，姜念不用想都知道家属院的人怎么议论她和陆聿，这边忙完后陈芳和老太太就先回去了，徐燕留下来一直陪着姜念，跟她说了许多话，好似要将这半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一直说到天麻麻黑徐燕才不舍的回去。
姜念就站在院里，看着徐燕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低下头敛去眼底的落寞。
陆聿从屋里出来搂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天不早了，洗洗早点睡，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姜念抬起头看他：“陆聿，我们回老家一趟吧。”
陆聿眉峰倏然皱起，搂着姜念的手臂也逐渐用力，他不想让姜念靠近老家，更不想让她再踏进许成的屋子，他怕姜念之前的变化再次上演，更怕眼前这个人会因为某些机缘消失。
见陆聿不说话，姜念转过身抱住陆聿劲瘦的腰身：“我们趁你还有几天假期，回去看看老教授吧。”
陆聿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好。”
他的手背过去握住姜念的手，在她手指上捏了捏：“回去待两天就走。”
姜念笑道：“好。”
她晚上随便吃了几口，陆聿给她烧了热水端进来，姜念洗漱后就早早睡下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去隔壁看了徐燕，这次过来给徐燕带了不少东西，打算下次有机会过来再给她带点。
徐燕舍不得她，分别时，徐燕站在家门口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红着眼睛望着逐渐走远的姜念。
刘建业抬头看着徐燕眼角的眼泪，握紧她的手：“娘，我们还能再见到姜婶子吗？”
徐燕笑道：“能见到的。”
她也希望能时常见到姜念，要是大家都在家属院还可以，可现在要想见上一面可就难了。
刘建武抬头看着徐燕：“娘，姜婶子要去哪里呀？”
徐燕摸了摸刘建武的头：“姜婶子要跟着陆叔叔去原市。”
刘建武“哦”了声，又问：“那我们能去找姜婶子吗？”
徐燕没说话。
过了很久，一直等姜念和陆聿的身影消失在家属院她才说话：“如果有机会，我们就去看看姜婶子。”.
朱俊要去市医院看张笑，今天正好跟陆聿和姜念一起去，从家属院走出去，一路上有军嫂看姜念的眼神多少都带点非议，姜念脸色平常，并没有把这些人的眼神放在心上。
倒是边上的陆聿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垂眸看她：“不用理会她们。”
姜念抬头笑看着陆聿：“我没事。”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人说什么，她们的言论也伤害不了她。
离开部队，三个人去县城坐上车赶去市里，车程四个小时，姜念一上车就迷迷糊糊的睡觉，快到地方时才逐渐清醒，陆聿将她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们快到了。”
姜念懒懒的靠在陆聿肩上：“嗯。”
到了市里正好赶到中午饭，姜念让陆聿去国营饭店买了饭菜带去医院，专门买的张笑能吃的，她答应临走前要陪张笑吃顿饭，朱俊的娘也在医院，看见陆聿和姜念过来都有些拘谨。
姜念笑道：“婶子，你吃过了吗？”
朱俊娘说：“还没呢。”
姜念说：“我们买了些饭菜，一块吃点。”
朱俊把病床旁边的小桌子搬过来，四个人挤在一起凑合的吃顿午饭，张笑看向姜念，小声问：“你们回去办过宴席了？”
姜念点头：“办过了。”
朱俊的娘话很少，吃饭的时候最多说了两句，都是让张笑多吃点。
张笑知道姜念和陆聿要走，不舍的哭鼻子，朱俊娘说：“月子里不能哭，眼睛会伤到。”
但张笑还是忍不住哭，朱俊也没办法，只能在边上哄着她，搞的姜念也有点想哭，她笑着对张笑摆摆手，和陆聿离开医院去了绣庄，看过卢小静和翟佩佩后，两人赶去火车站，买了下午四点的火车回老家。
在姜念的要求下，陆聿这次就买了一张卧铺，姜念想跟陆聿睡一起，刚上车姜念就躺在卧铺上，陆聿拿着军用水壶去打水，过了一会，对面的卧铺来了两个人女人带着一个两岁多的男孩，那两女人看着像是母女，脸上有几分相似。
小男孩坐在卧铺上，看到对面的姜念，睁着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她，姜念看着窗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于是转过头撞上小男孩的眼睛，眉眼一弯笑了下。
“咯咯”
小男孩高兴的笑出声，还不好意思的往她娘身后躲。
两女人见状都笑了下，坐在最边上的年长的女人看了眼姜念，觉得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皮肤白白的，眼睛也亮亮，姜念目光偏移，对上中年女人看过来的目光，礼貌的笑了下。
“娘”
小男孩声音奶奶的，姜念又看了眼他，他这次偏着头，小小年纪鼻梁挺立，眉骨微突，有那么一瞬间，姜念觉得这孩子似曾相识，她记人脸，一般见过一面后就会有点印象，但在她的记忆力，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

第92章 二更
没一会陆聿拿着水壶回来,坐在她旁边拧开壶盖，给壶盖里倒了点热水递给姜念：“喝点润润嗓子。”
姜念接过壶盖喝了两口，听见小男孩的笑声,抬头看了眼，陆聿也听见了,掀目光看向对面,在看见小男孩时，原本舒展的眉峰倏地皱起,姜念喝完水把壶盖递给陆聿，见他皱着眉，愣了一下。
在姜念眼里，陆聿在外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情况出现。
难道他也觉得对面的孩子面熟？
“还喝吗？”
陆聿收回视线,接过姜念递来的壶盖。
姜念摇摇头：“不喝了。”
火车开动后,车厢里也逐渐热闹,小男孩上车后没多久就睡觉了,姜念躺在里面,看着坐在边上的陆聿，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男人察觉到扯力,转过头垂下眸看着眨巴着眼睛的姜念，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了？”
姜念看了眼对面的两个女人,中年女人拿着暖壶出去了，小男孩的娘坐在边上吃窝窝头,她像是察觉到姜念投过来的视线,抬头正好撞上姜念的眼睛,愣了一下后说：“你要吃吗？我这还有几个窝窝头。”
姜念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也没回答陆聿，只说了一句：“我先睡会。”
陆聿道：“好。”
姜念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外面天彻底黑了，车厢里传来小男孩咯咯笑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转头看了眼对面的卧铺，小男孩抓着卧铺旁边的梯子玩，那笑起来的眉眼让她更加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陆聿从包里拿了一包饼干和糕点：“吃点东西。”
姜念点点头，起身出去洗了一把脸才回来，刚坐在卧铺上就看见小男孩拿着一块饼干吃的开心，看见姜念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她吃了点晚饭，让陆聿睡会，陆聿道：“我不困。”
从原市到老家要坐一晚上的火车，姜念到了后半夜又睡着了，一直到天蒙蒙亮才被陆聿叫醒，她缓了一会，等火车停了才跟陆聿下车，陆聿走之前，让那对母女在火车站出口等他，他等会过来。
那对母女不明所以，抱着孩子没说话。
陆聿带着姜念去了附近的供销社买了许多零食，还有麦乳精和奶粉，除了这些，还给小男孩买了三件衣服，东西都装进姜念的小布兜了，瞬间鼓起来，她看着陆聿把小布兜接在手里，疑惑询问：“都是给那个孩子买的？”
陆聿点头：“嗯。”
姜念知道陆聿不会平白无故的发善心，更不会毫无理由的给陌生孩子买这么一堆东西，想到孩子那张眼熟的眉骨和鼻梁，姜念隐隐猜到了一些，问道：“你知道那是谁的孩子？”
陆聿沉默了片刻：“是李方达和吴英的孩子。”
姜念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会也终于想起来了，那孩子的眉骨和鼻梁跟李方达很像。
当时她和陆聿还照顾过这个孩子，时隔一年多，算一算年龄，这孩子差不多两岁多了，年龄对的上，不过她记得那孩子是被他奶奶和爷爷接走了，火车上的母女两和之前来接孩子的不是同一人。
陆聿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那对母女是孩子的姑妈和她婆婆，李方达的母亲年前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一个他父亲一个人，年龄也大了，照顾不了孩子，这孩子是李家唯一的血脉，就被他姑妈养着。”
原来是这样。
姜念愈发觉得，李方达一家像是来这个世上渡劫难的，只是苦了这个孩子，父母双亡，奶奶也去世了，不过好在还有个疼他的姑妈，在火车上相处的一晚上，她能看得出来，他姑妈对孩子很好。
身上衣服穿的干干净净，小孩子也爱笑，害羞了还躲在她身后。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人是他娘。
姜念抬头看陆聿：“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聿道：“你睡觉那会，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一遍。”
她知道陆聿一向敏锐，她第一眼就觉得那孩子眉眼很熟悉，更何况跟李方达相处过的陆聿，她还想着下火车后问问陆聿，没想到他都打探清楚了。
姜念问：“你说她们会在车站外等着吗？”
陆聿道：“不确定。”
不过他觉得希望大一些，在火车上他向孩子的姑妈透露了一些他和李方达的关系。
两人刚到车站门口，看见她们还等在外面。
中年女人对旁边的年轻女人说：“他们真是李方达的战友？”
年轻女人道：“他能说出方达之前部队的编号和市区，方达怎么受伤去世的他也知道，应该错不了吧。”
说话间姜念和陆聿走了过来，陆聿把沉重的小布兜递给中年女人：“这是给孩子买的，你们拿着。”
中年女人犹豫一下才伸手接过，小布兜的重量让她惊了一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提着这么沉，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说了一声谢谢，孩子冲着姜念笑，看的姜念心里柔软。
她说：“我能抱抱孩子吗？”
年轻女人笑道：“可以。”
她把孩子递给姜念，孩子到了姜念怀里不好意思的笑，两岁多的孩子抱在怀里也有些份量，姜念忍住眼底的酸涩，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对方说：“叫李平安，我们啥也不图，就求这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
姜念看得出来，这个姑妈对孩子是真心好，她把孩子递过去，笑道：“这个名字好。”
母女两要中转火车站，着急去火车站买下一趟票，就先走了。
陆聿和姜念坐上回县城的大巴车，赶到县里，两人正好遇见了从县城赶毛驴车回去的赵刚，赵刚看见陆聿和姜念时还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们，陆聿笑道：“不认识了？”
赵刚说：“我还以为你们两过年才回来呢，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聿道：“回来把房子修补下。”
姜念笑道：“你媳妇和孩子没带来吗？”
赵刚说：“家里忙，没时间过来，我也是到县里帮大队的知青带点东西，走，我们一块回去。”
姜念坐上毛驴车，望着老旧的街道从视线里越来越远，陆聿和赵刚聊着这一年村里发生的事，向他打听砖厂在哪，一个小时的功夫终于回到村里，这个点正好是饭点，村里的人扛着锄头从大队的地里往回走，看见陆聿和姜念都纷纷打招呼。
“陆老二，你咋回来了？”
“你和你嫂子在外面咋样？”
你一言我一语的，陆聿都颔首回应，姜念听着村里人一口一个小叔子和嫂子，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这半年和陆聿一直都是夫妻相称，回到村里，夫妻关系骤然变成叔嫂，还有些别扭。
赵刚说：“你和你嫂子直接来我家吃午饭，你们家半年没住人了，家里都是灰。”
陆聿道：“好。”
他们下了毛驴车，陆聿带着姜念去大队买了点吃来到赵刚家，赵婶子一看见姜念就拉着她说话，问她这半年在外面过的咋样，姜念笑道：“挺好的。”
赵婶子看着姜念一年比一年漂亮，看了眼院子里和赵刚说话的陆聿，见他没往这边看，于是小声说：“许成都死了，你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我给你说，你可不能傻傻的守一辈子寡，到头来是害了你自己，我看陆老二也老大不小了，听说他现在在部队还是大官，估计说媒的姑娘不少，那些人有没有说过你跟着小叔子是个拖累？”
姜念有些哽住了，不知道她和陆聿结婚的事该不该对赵婶子说。
赵婶子见姜念顿了下没说话，以为和陆聿相看过的姑娘都嫌弃过她，于是哼道：“没事，你看看你要脸蛋有脸蛋，而且也没孩子，再找一个肯定也不差，不用管那些人怎么看你。”
这些年她也是看着姜念艰难的走过来的，现在看她越过越好，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再说了，她还年轻，再找一个并没有什么不对。
姜念笑了笑，正不知道怎么说，赵刚的媳妇抱着孩子从屋外进来，对赵婶子说：“娘，孩子闹着找你呢。”
赵婶子一看见孙子就乐呵，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摇晃，她对姜念说：“我这孙子可乖了，吃饱了就睡，不闹腾人。”
姜念看着孩子咯咯的笑，露出白皙的小牙齿，比李方达的孩子看着小一些，估摸着一岁差不多。
“你就是姜嫂子？”
旁边传来声音，姜念转头对上赵刚媳妇和善的目光，于是抿嘴笑了下：“嗯，我叫姜念。”
赵刚媳妇笑道：“我一早就听刚子和婆婆总提起你，还没见过你人呢，今天一看，你可真漂亮。”
姜念笑道：“你也很漂亮。”
赵婶子说：“姜念，咱们隔壁村大队长家的儿子也是当兵的，年前退伍了，在咱们县城的派出所上班，那可是个好工作，我听说他前面的老婆也死了，现在好些人跑过去相看呢，你要是有那个意思，婶子明天帮你去问问。”
“问什么？”
赵刚和陆聿从屋外进来，赵刚好奇的问了一嘴。
赵刚媳妇把婆婆想给姜念相看的事说了一遍，续道：“听说他现在是派出所的指导员，官还挺大的，姜嫂子要是能跟他成了，那就是城里人了。”
姜念一怔，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陆聿。

第93章 二合一
陆聿看着姜念的目光里带了点安抚,对赵婶子说：“赵婶子，明天你们一家来家里吃个饭，我和姜念有点事对你们说。”
赵婶子逗着孩子,有些好奇：“啥事啊？有事现在也能说。”
赵刚也挺好奇的：“陆老二，你要说啥呀？”
“你们别管人家说啥,咱们明晚过去不就知道了吗？”
赵刚媳妇说了一句。
赵婶子抱着孙子颠了下,说：“行，明晚我们一家都过去。”
在赵婶子家坐了一会姜念和陆聿就回去了,陆聿开门走进院里，院子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只是地上落了许多枯叶，姜念踩在枯叶上,仰着小脸问道：“你要告诉赵婶子我们结婚的事吗？”
陆聿道：“嗯,也该给赵婶子她们说一声。”
只要告诉赵婶子,就等同于向全村人说了他和姜念结婚的事,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往往更伤人,他不想让姜念承受这些，便想着在明晚告诉赵婶子之后,后天跟姜念离开。
关于他跟姜念结婚的事,在时间的发酵中会越来越淡。
等隔上一年再回来，议论的话也少了。
陆聿道：“我先把院子扫扫，等会和赵刚去砖厂拉点砖回来,再去拉点板子把房顶补一下。”
姜念点点头，先去了公公睡觉的屋子,看了眼房顶,又看了眼炕上,上面铺了一层土,好在她和陆聿当时走的时候把炕上的褥子都卷起来了。
她走出来又去了许成屋子，刚要推门就看见屋门上挂着锁，愣了一下，转身看向在扫院子的陆聿：“你锁的吗？”
陆聿没回头：“嗯。”
姜念：……
难不成里面还有金银财宝怕人偷吗？
还专门锁起来。
她还是问出来：“你怎么锁起来了？”
陆聿把西边墙角的落叶扫过来，看了眼紧跟其后的姜念，大有一副不问出个原由不罢休的架势，于是转头看向姜念：“不想让你进大哥的屋子。”
他说的直白，姜念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过了一会，她才打趣道：“你吃醋了？”
她靠近他，嘴角抿着笑意，陆聿伸手抱住姜念，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下，男人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那双璀亮的眼睛，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暗哑：“是，吃醋了。”
姜念被陆聿圈在怀里，双手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手心下是对方有力的心跳声，院门外偶尔有过路的脚步声，她和陆聿明明是夫妻，可姜念总有种偷情的感觉，她使劲推了下陆聿，脸颊有些红：“外面有人。”
陆聿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的人儿，卷翘的眼睫扑闪几下，见他没松手，又羞又气的抬头瞪他一眼，对陆聿来说，没有丝毫的凶狠，倒有几分想让人欺负的娇憨。
他低下头口勿上姜念的唇，搂着她的手臂逐渐收紧力道，姜念被迫高仰着脑袋，嘴里的空气逐渐稀薄，直到快喘不上气时陆聿才松开她，姜念身子有些软，靠在陆聿怀里大口的吸着冲入肺腑的空气。
“念念”
陆聿亲了下姜念的头顶，下巴在她发顶上摩挲了下：“明天是大哥的忌日。”
姜念怔住，错愕的眨了眨眼，感受到头顶的摩挲，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是许成的忌日，算一算时间，她穿到这里也三年了。
姜念说：“明天我们去看看许成和公爹。”
陆聿道：“好。”
他又亲了下姜念的额头：“大哥的屋子我来收拾，你去收拾我的屋子。”
过年那次姜念进了许成屋子的怪异反应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他怕姜念再次走进许成的屋子会重蹈覆辙。
他不敢想如果眼前这个姜念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又该去哪里找她？
姜念道：“那我去收拾下你屋子，顺便把灶房再打扫打扫。”
陆聿：“嗯。”
姜念从陆聿怀里退出来跑进屋子，先把屋里的被褥抱出来挂在院子的绳子上，陆聿见状，过去帮她一起晾被子，他把许成屋里的门打开，将里面的被褥抱出来晾晒，然后又把门锁上了。
姜念：……
这醋劲可真大。
陆聿把院子扫干净，把枯草叶装进筐子里可以引火用，姜念把灶房的锅碗清洗一遍，下午的时候赵刚过来，和陆聿去了大队，用大队的毛驴车去砖厂拉点砖，又去拉点了木板和瓦片回来，修补房子的事陆聿自己就能干，赵刚给打下手。
家里没面没菜，姜念去大队买点了面和菜还有肉，又买了点一罐麦乳精和桃酥，回去后就钻进灶房，把肉剁碎，把菜洗干净切好，烧火的时候，用的是陆聿今天拿进来的枯叶引的火，枯叶很干，一点就着，等火大一点姜念给里面添了干柴进去。
现在做糕点来不及了，姜念包的肉饺子，凉拌了两个菜，饭做好后专门给盘子里装了一盘饺子和凉菜，用布盖上，等晚上的时候和陆聿去看看老教授。
陆聿和赵刚忙活了一下午，把许成和他屋子的屋顶修补好，又用砖把不结实的墙壁巩固了一下，这个年代砖很贵，大家都是用泥巴做成土砖在太阳底下晾晒，陆聿觉得这样时间来不及，所以用砖要快一点。
剩下的就是公爹屋子和灶房，明天一上午的时间就能忙完。
陆聿留下赵刚吃晚饭，赵刚看着满满一大盘的饺子，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吃了一个饺子，一口肉馅下去，香甜可口，从小到大，他还真没吃过这么香的饺子。
这就不说了，就连满满的肉馅也没吃过，家里过年包饺子包的都是白菜萝卜馅的。
赵刚吃的饱饱的，吃完了还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嫂子，你包的饺子可真香。”
姜念笑道：“还有呢，我再给你盛点。”
赵刚说：“满满一大盘呢，我都吃撑了。”说完顿了下，有些踌躇道：“嫂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姜念道：“你说。”
赵刚看了眼坐在桌边的陆聿，对姜念说：“那年我媳妇吃了你做的糕点就一直馋，昨晚睡觉的时候还跟我说呢，看方不方便教她怎么做，她要是馋了就在家做着吃。”
姜念爽快点头：“我明天正好要做糕点，你让她过来了，我亲自教她。”
赵刚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姜念会答应这么痛快，于是高兴的说：“那就谢谢嫂子了，我明天让我媳妇过来。”
赵刚走后，陆聿把锅碗洗干净，他忙了一下午，衣服上也沾了一些灰尘，去院子外拍了拍身上的灰，见姜念提着篮子出来：“去看凌教授吗？”
姜念点点头。
陆聿道：“再等一会，路上没什么人了我们再过去。”
院子里点着煤油灯，姜念见陆聿走到井边打水洗脸，他挽着袖子，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弯腰弓背时，衣摆下垂隐约可见劲瘦的腹肌。
姜念就坐在院里的桌前的板凳上，双手托腮盯着陆聿，男人洗完脸，把上衣脱了，用冷水清洗干净，换了身干净上衣，衣服垂下时，也隔绝了姜念欣赏的目光，她还没回过神来，眼前倏地一暗，紧跟着腰身一紧，下一刻就被陆聿单手抱起坐在他腿上。
男人身高腿长，姜念两条腿悬空晃了下，看着陆聿棱角分明的下颚，抿嘴笑了下：“你洗好了？”
陆聿的嗓音有些哑：“还没，只洗了上身。”
明明没什么问题的话，听在姜念耳朵里，却觉得是另一番意思，鼻息见有些温热，姜念眼睫颤了颤，看着逐渐逼近的陆聿，唇上一热，两人的气息也渐渐相融。
姜念手心按着陆聿坚硬的胸膛，她瘫在陆聿怀里，最后被他抱着回到屋里。
一直到躺在炕上时，姜念的意识还晕晕乎乎的。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手指用力揪着身下的被褥。
这一战很长，姜念几乎哭泣着求饶才让陆聿放过她，男人看着她鬓边的薄汗，在她耳廓上亲了下。
“念念”
他抱着姜念，嗓音愈发的低沉。
姜念眼睛洇湿，眼尾有些薄红，她动了动手指，有些累，声音软软的，也有些哑：“我们还要去老教授那呢。”
“我知道。”
陆聿抱紧姜念，又在她颈窝处亲了下，这才松开姜念，给她烧了热水帮她清洗干净，两人从家里出发时已经很晚了，路上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了。
陆聿身份特殊，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跟老教授走得近，要是被有心人举报到部队，一旦被查，陆聿一定会受牵累。
两人路过知青点，姜念看了眼知青点，都熄了煤油灯，这个点差不多都睡觉了。
来到牛棚外，陆聿轻轻叩响牛棚的木门，低声说：“凌教授，您睡了吗？”
“没呢。”
凌教授的声音很快传出来，紧跟着漆黑的屋里亮起微弱的灯光，鞋子趿拉的声音靠近木门，凌教授打开门，借着煤油灯看见外面站着的陆聿和姜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聿道：“今天刚回来。”
姜念笑道：“老教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把篮子上的布掀开，饺子的香味传出来，凌教授心热乎乎的，忙侧过身：“快进来。”
屋里面虽然破旧，但收拾的干净整齐，姜念来的时候把饺子又热了一下，她把饺子和凉菜摆在桌上，对凌教授说：“您趁热吃。”
她和陆聿坐在凌教授对面，凌教授叹了声，笑道：“要不是你们回来啦，我还真吃不上这口饺子。”
姜念抿嘴笑了下，和老教授聊起这半年的事。
最后说到绣庄的事，将她和孙莹的事简单带过，说到祝书记后，凌教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姜念：“原市市书记？”
姜念点点头：“嗯。”
陆聿补充道：“跟顾时州也是旧识，叫祝立。”
“我一猜就是他。”凌教授笑道：“也就这老小子还记得我，当初要不是他顶着风险把我放到这边，我可能去的地方会更苦，住在这边倒还好许多。”
这点不仅陆聿知道，姜念也清楚。
像凌教授这种的，严重点的说不定要下放到大山沟里，还有的会被下放到岛上做苦力，靠着体力挣工分，身子骨不好的人熬不了几年，在这边还好些，大队上的人虽然给分配的是牛棚，但至少四面遮风，冬天也能御寒。
而且大队长也看在他年龄大了，没让他做苦力活，干的都是坐在那编制框子的轻巧活。
凌教授说：“你们以后有什么事就找祝立，他看在我的面上，能帮的都会帮。”
陆聿道：“我看见您女儿了。”
凌教授刚把一个饺子放在嘴里，闻言顿了下，把饺子细嚼慢咽吞下后才问：“她现在怎么样？”
陆聿说：“她现在在小学当老师，经常跟顾时州联系，没有受苦。”
最后四个字他特意强调了下，凌教授眼睛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忍着眼底的眼泪，逐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紧跟着又夹了一个，就这么沉默的吃完了一盘饺子和凉菜，到最后他擦干净嘴，把筷子放在盘子上，只说了一句话：“没受苦就好。”
姜念说：“她很漂亮。”
见凌教授看向她，姜念笑了下，续道：“那天我在部队外看见她了，留着长头发，用一根丝巾绑着，眉眼跟您很像。”
凌教授笑道：“这丫头从小就爱漂亮，喜欢留长头发。”
说起他的女儿，凌教授的话也多了，对陆聿和姜念讲了许多凌梦湘小时候的事，姜念也了解到，顾时州在当兵后认识的凌教授，一直认他当老师，也因为这层关系，和凌梦湘慢慢认识。
后来凌教授被红卫兵带走，还是祝书记和顾时州联手把凌梦湘带走，让她在外面避风头，等这边的事平息后才带着凌梦湘回来，顾时州给凌教授写的信里也不敢提凌梦湘的事，怕被人查出来，所以这些年凌教授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到底怎么样。
从凌教授家里出来已经很晚了，姜念怕乡下黑漆漆的夜路，一直往陆聿这边靠，陆聿伸手搂住姜念单薄的肩膀，手指在她肩上捏了捏：“我在你旁边，没事。”
姜念点点头，和陆聿回到家，两人洗漱后就躺在炕上。
窗户开着，能听见院子里吹拂过的风，姜念挨着窗户躺着，一翻身就躺进了陆聿怀里，她仰起小脸，看着陆聿低垂的眼睛，抿唇笑了下，说出了三年前那一晚的小秘密。
她轻咳一下，说：“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回来的那一晚在院里洗澡的事吗？”
陆聿抱着姜念，在她颈窝处亲了下：“记得。”
姜念有点痒，往后缩了下，双手捧起陆聿的脸，迎着男人深黑的眼睛，小声道：“那晚我不小心看见你在院里洗澡了。”
陆聿眉峰一挑，眼底划过几分意外之后，紧跟着又露出了然。
“我猜到了。”
姜念：？？？
她翻身坐起来，靠在窗户上看着陆聿：“你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见姜念脸上浮出的羞恼和不自在，陆聿起身抱着她躺下，低笑道：“刚刚知道的。”
姜念：……
陆聿没说的是，其实那一晚他有察觉，只是没想到她身上，姜念刚才的话也验证了他那晚的感觉没错。
姜念又跟陆聿说了一会话才睡着，前半夜睡得还好，到了后半夜又梦见自己回到了新世纪的家里，推开门就看见一家人都坐在饭桌上吃饭，她照常打招呼，他们依旧听不见。
她顿了一下，挨着爸爸和妈妈坐着，听着他们聊些家常，看着他们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酸涩的难受，最后坐不住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新世纪的‘姜念’不在，她走到床边躺下，转头的功夫忽然间发现她的窗帘换了，除了这些，就连房间的墙纸也换成了新的。
这间房里属于她的一切好像都被抹去了。
她知道是‘姜念’做的。
但她没有资格去谴责‘姜念’，在新世纪里，真正的姜念已经消失了，而这个‘姜念’才是爸妈的女儿。
姜念闭眼躺了一会，想着让自己醒来，脱离这场梦境，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她睁开眼起身看下，手机压在枕头下，姜念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来电备注标着许成的名字。
姜念浑身一震，尤其在看见许成的名字时，大脑也跟着嗡的一声响。
她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反应，而这种反应完全不不受她的控制，她被动的接通电话搭在耳边，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姜念——”
刺耳的嗡鸣声刺激的姜念耳朵发疼，捏着手机的手心也开始冒汗，房门忽然间从外面推开，直到急促的脚步声踏进来之后，姜念身上所有不属于她的感觉才消失殆尽，另一个‘姜念’抢过手机，担忧的看着姜念，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立刻把电话挂了，在手机上打了一句话给姜念看。
‘千万别和许成说话。’
姜念脑子里一团糟，心里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梦见新世纪的家，为什么‘姜念’会出现在新世纪，还有已经死去的许成怎么也会在新世纪的世界里？
她眼前就像蒙了一团迷雾，怎么拨都拨不开。
姜念抢过她的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姜念’知道所有的事情。
‘姜念’紧握着手机一直没动，过了一会才开始打字，她索性站起身站在‘姜念’旁边看着，看到‘姜念’刚打了四个字，屏幕上就出现了许成的来电显示，而她也被一阵嗡鸣的声音刺激的睁开眼，耳边是陆聿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充满急切，是她从没听过的惊慌。
腰像是要被勒断了一样，姜念疼的哼了下，迷糊的视线逐渐清明，看着近在咫尺，眉峰紧皱，脸色紧绷的陆聿，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陆聿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睛，见她眼神里依旧是从前的神色，这才松口气，抱紧她问：“你梦见谁了？”
姜念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才说：“兴许今天是许成的忌日，我梦见他来看我了。”
陆聿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用力的抱着姜念，那力道恨不得将她镶嵌在骨缝里，与他骨血相容，任谁也带不走她，他后悔了，不该心软依了姜念的话带她回老家，在姜念睡着后，他一直不敢合眼，就怕她再和上次一样，没想到还是重蹈覆辙了。
想到姜念刚才在睡梦中神色麻木，嘴里喊着许成的名字，陆聿就想连夜带着姜念离开这里。
“我没事。”
姜念躺在陆聿怀里，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绷紧的肌肉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她伸手抱住陆聿劲瘦的腰身，在他紧绷的后背拍了下：“我就是做噩梦了，没事的。”
“姜念”
陆聿在姜念发顶亲了下，声音暗哑难涩：“答应我，以后我一个人回来。”
姜念缓声道：“好。”
这会天蒙蒙亮了，姜念也没了困意，她想起身，陆聿却紧紧抱着她不放手，一直过了很久才松开她，在她唇上亲了下：“别睡了，在院里陪我。”
他怕姜念睡着后又出现异样。
姜念点点头：“我正好也不困了。”
她和陆聿起身穿上衣服去了院子，姜念洗漱好就去灶房做饭了，陆聿去忙活公爹屋顶的事，她坐在灶口前烧火，然后走到菜板前切菜时，想到了梦里面看见‘姜念’打的四个字。
‘我们都要’
我们都要什么？
姜念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后面是什么，一直到赵刚的声音从院外响起才让姜念回神，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白菜切的不成样子。
姜念：……
好在没切到手。
赵刚来帮陆聿搭手，今天把公爹屋子和灶房都要修整一下，姜念准备做糕点时，让赵刚喊他媳妇过来，赵刚媳妇眼睛不眨的盯着，看姜念怎么做，见她把手巧的把一团面做成花一样的糕点，惊叹道：“你的手可真巧。”
姜念笑道：“这个很简单，多做做就会了。”
糕点做好后，赵刚媳妇也就学了点简单的，再复杂的她就不行了，到了中午的饭点，村里的人都从大队的地里回来了，路上也没什么人，姜念给篮子里装了点刚做好的糕点用布盖上，一个人拎着小篮子去了牛棚。
她是村里的寡妇，没什么人在意她的去处。
姜念路过知青点，看到女知青在做饭，男知青在井边拎水，分工明确。
那些知青也看见了姜念，几个人小声说：“这是不是去年那个女人？”
“好像是，全村里就她长得最好看，穿的最好了。”
另一个女知青说：“我知道她是谁。”
“谁呀？”
女知青说：“咱们大队里的小寡妇，我今天听几个老婶子说的，她常年跟着她小叔子在外面，昨天才回来的，听说她小叔子在部队还是个当官的。”
几个人顿时唏嘘。
人家是寡妇又怎么了？长得漂亮不说，小叔子还是个当官的，将来肯定还能再嫁个好人家，哪像她们，只能待在这里，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熬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念去了牛棚，刚赶上老教授做午饭。
她把糕点放进老教授的盘子里，和他聊了几句就走了，姜念赶回大队又买了点肉，准备做一桌好菜请赵婶她们一家过来。
大队长看见姜念从公社出来，笑了一下：“跟你小叔子一道回来的？”
姜念点点头，也笑了下：“嗯。”
“咦，姜念，你回来了？”
大队长的媳妇也跑过来了，跟她一块的还有几个妇人，她们拿着镰刀，像是刚从地里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沾着土，姜念眉眼一弯，对几个人都礼貌的喊了一声婶子。
大队长媳妇说：“在外面待的人就是不一样，不仅漂亮了，话也多了，看着可比之前好太多了，姜念你这样就不错，可别再跟以前一样天天闷在家里不说话，会把人憋坏的。”
姜念笑道：“知道了婶子。”
大队长媳妇看见姜念这副模样，心里有了注意，正想问她有没有改嫁的意思，大队长就急忙止住了她的话，对姜念说：“这都中午的饭点了，你这是买东西回去做饭？”
姜念笑道：“嗯。”
大队长让她回去做饭，等人走远后，才转头呵斥自家媳妇：“你别想着让姜念嫁给你外甥，你看看你外甥啥样子，人姜念什么样？再说了人家小叔子现在可是团长，能瞧的上你那个好吃懒做的外甥吗？”
大队长媳妇：……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全都被自家男人顶回去了。
到最后哼了一声：“她小叔子是团长跟她改嫁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亲叔嫂，能管得有多宽？”
大队长道：“懒得跟你废话。”扭头就走了。
跟大队长媳妇一起的几个妇人都没说话，拿着镰刀也纷纷回家了。
大队长媳妇的外甥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人长的倒是周正，可这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也只有她这个当舅妈的把她外甥当个宝。
姜念回去的时候赵刚已经走了，陆聿在打扫院子，扫完院子又给地上泼了点水，压一压尘土，忙完后两人又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今天是许成的忌日，陆聿不想让姜念再靠近许成，自己去坟边给许成父子烧了点纸钱，跟他们父子说了一会话才回来。
到日落时姜念才去灶房忙活。
柴火不够，陆聿在院子里劈柴，把劈好的柴抱到灶房里烧火。
大队东西不多，但鱼和鸡还是有的，姜念炖了一只鸡，做了个红烧鱼，又炒了几个小菜，蒸的米饭，等饭差不多了陆聿才去赵婶家叫他们。
院子的桌子不大，陆聿把赵婶家的桌子也搬过来并在一起，赵婶在她们家就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味，赵刚和她媳妇也闻到了，一进家门三个人就开始馋，赵婶说：“姜念，咱们这么多年邻居了，我第一次知道你做饭这么香啊，把我馋的都流口水了。”
赵刚也说：“嫂子做的糕点更香。”
姜念笑道：“觉得香就多吃点。”
她和陆聿把饭菜端到桌上，赵婶一家看着丰富的大鱼大肉，顿时唏嘘的眨了眨眼，都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一家就是过年也吃不上一只鸡，顶多吃点肉沫，顿时觉得陆老二这个官肯定大，挣的钱和票也多，不然哪买得起这么多的肉。
赵婶看了眼脸上带笑的姜念，觉得她就是先苦后甜的命。
前半生过的多苦，好在有个小叔子照应着，让她越过越好。
几个人坐在饭桌上，陆聿问了一句：“我叔呢？”
赵婶说：“跟大队的拖拉机去县上了，半夜才回来，咱们别管他。”
姜念还煮了一份汤，陆聿去灶房把汤盛出来端到桌上，赵刚媳妇看着一桌子饭菜，别说，都快馋哭了。
在村里谁家一顿饭能吃上这么多肉？
就连大队长都不行。
赵刚特意从家里拿来一瓶酒跟陆聿喝，赵婶吃了几口菜才问：“对了，陆老二，你要跟我们说啥？”
姜念夹菜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陆聿喝完一口酒，伸手握住姜念的手，在赵婶一家震惊的目光中，开口道：“赵婶，我跟姜念结婚了。”

第94章 二合一
“啪嗒”
赵刚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他震惊的吞下嘴里的食物，砸吧了下嘴，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赵婶也愣住了，一直看着陆聿和姜念牵着的手,倒是赵刚媳妇先反应过来,不自然的笑了下：“结、结婚了啊？”
“嗯。”
陆聿颔首：“结婚半年了。”
这下赵家人都反应过来了。
赵婶：……
她昨天还当着姜念的面给人家相看，劝她改嫁呢,说男方条件好，眼下和陆老二一笔，还真好不到哪去。
赵刚嘿嘿笑了下，搓了搓脸,有些结巴的说：“这是好、好事。”
赵刚媳妇说：“我听赵刚说你们不是亲叔嫂是吗？”
陆聿道：“嗯,我娘把我丢在许家就走了。”
提到这事赵婶也有了话题,想到当年陆家的事就生气：“要说你娘心也太狠了,你爹死了才一年,你娘就把你丢在许家跑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回来看过你。”
这是姜念第一次听别人说起陆聿亲娘的事。
书里面没提过他母亲的事,只在开头的时候写过一句,陆聿被亲娘放在许家，对许成的父亲说过段时间回来接他，结果这一走就是十几年,音讯全无。
姜念察觉到陆聿情绪有些低沉，想到这些年他可能顶着别人嘲讽他的话语和对母亲回来的期盼长大的,心疼的握紧他的手,陆聿掀目光看了眼姜念,紧抿的薄唇松动了些,扯出一抹淡笑，反手握住姜念的手。
看着两人情意绵绵的眼神，赵刚媳妇偷笑了下，她对这边的事不太清楚，但看陆聿和姜念就觉得相配，而且两人又不是亲叔嫂，在一起又没什么错。
赵刚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说什么。
赵婶子看了眼陆聿，续道：“你也就那双眉眼跟你娘特别像，你脸相五官长得像你爹，你爹年轻的时候可俊了，人又勤快又能干，还会给大队里开拖拉机呢，十里八村的都想把姑娘介绍给你爹，后来有人把你娘带到咱们村，你爹一眼就相中你娘了，没几天两人就结婚了。”
陆聿垂眸没说话，似乎不愿意提起之前的事。
赵婶拍了下腿说：“吃饭吃饭，不说那些伤心事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陆聿说：“赵婶，我们明天就走了。”
赵婶一愣：“怎么走这么着急？”
陆聿道：“我假期已经到了，得回团里了。”
赵婶“哦”了声：“那是得回去了，那你们年底还回来吗？”
赵刚也问：“过年回来吗？”
陆聿看了眼姜念，然后对赵婶说：“过年我一个人回来一趟，去看看我大哥和许叔叔。”
在赵婶和赵刚眼里，母子两想着陆聿不让姜念回来，估计是怕村里人知道他们结婚的事后姜念受不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在陆聿眼里，这些只是一部分原因，最大的因素还是不想让姜念靠近老家的房子。
赵刚说：“这样也好，大冬天的来回跑还冷得很。”
这顿饭吃的挺安静的，快结束时赵婶忽然说起田溪村姜家的事，她看向姜念：“你娘家出大事了，年后出的，你知道吗？”
姜念摇摇头，自从那次跟姜家人彻底闹掰后就再没联系过。
赵婶说：“你嫂子廉芹吃不了苦，丢下孩子跟一个野男人跑了， 你哥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差点把孩子打死，为这家一家子整天的闹，这事都从隔壁村传到咱们这边了，已经过去半年了。”
姜念：……
姜家还还欠她和陆聿三百块钱呢，这笔钱的期限是五年时间，如今过去两年半姜家人也没还一分钱。
姜家人的笑话传遍了田溪村，大家都在说姜家人都是报应，活该当初那么对待自己的女儿，现在女儿跟着当了官的小叔子生活，别提日子多滋润了。
这些话都从田溪村传过来了，赵婶她们都知道。
眼下赵婶一看，觉得这些话说的倒不错，姜念跟着陆老二还真是享福去了。
吃过晚饭赵婶一家就走了，陆聿把碗筷收到灶房洗干净，把院子打扫了一遍，晚上抱着姜念时，仍旧是没敢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了姜念又像昨天晚上一样，一直到天蒙蒙亮时陆聿才眯了两小时。
姜念起来时陆聿还在睡，相处三年，还是头一次比陆聿起得早。
她翻过身躺进陆聿怀里，手指在陆聿的睫毛上碰了碰，指尖沿着男人的鼻梁缓缓而下，点在他的唇上，听着陆聿均匀的呼吸声，姜念抿紧唇，指尖沿着下颚触到那突起的喉结后轻轻按下了，还想作祟的手蓦地被攥住，头顶也传来陆聿低沉沙哑的声音：“非得把我折腾起来？”
姜念：？？？
她抬起头撞进陆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惊愕的眨了眨眼：“你没睡觉吗？”
“刚醒。”
陆聿扣住姜念纤细的腰，抱起她：“活动活动。”
姜念：！！！
她就不该在大早上招惹陆聿。
姜念双手没有着重点，只能被陆聿的力道掌控着，直到最后瘫在陆聿怀里也没能换取他的怜惜，反倒让他越来越强势。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被对方再次抱起走下炕。
到最后姜念的意识都是混沌的，抬下手指都觉得疲累，陆聿将她放在炕上，在姜念湿漉漉的眼睫上亲了下：“我去烧热水给你洗洗。”
说完神清气爽的出去了。
姜念：……
狗男人，怎么有使不完的精力？
陆聿烧了热水帮姜念清洗干净，姜念拖着疲惫的身子去院里洗漱，陆聿做好早饭，吃过后把灶房打扫干净，又把屋里的被褥叠起来用床单包着，拎着大包锁上门就带着姜念走了，赵刚知道陆聿他们今天一早就走，借了毛驴车来送他们。
赶到县里后，陆聿带着姜念坐上大巴，路上颠簸，陆聿握着姜念的手，靠在车座上眯了一会，等车到站后，姜念才发现陆聿的眼底又攀爬出红血丝。
她吓了一跳，握紧陆聿的手：“你怎么了？”
陆聿捏了捏两边额角：“昨晚没睡好，刚才眯了一会。”
回到老家这两晚陆聿几乎没合眼，他怕自己睡着后姜念再出个什么差错，这会出来了，坐在这里，疲惫感便接踵而来，闭眼眯了一会。
两人下车后去了火车站，陆聿买了两张下午四点的卧铺，这会中午一点半，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午饭就赶去火车站的候车室，这会候车室人多，陆聿找了一个空位让姜念坐下，姜念心疼他，不想坐，被陆聿按着坐下。
他笑道：“我出任务的时候三天不睡觉都是常事。”
边上坐着一个老太太，见状笑道：“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可真好。”
姜念笑了下，和老太太说了两句话。
中午水喝多了，姜念起身想上个厕所，陆聿不放心她一个人，跟着她一道过去，他在厕所外等着，转头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军绿色的夏季军装，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两人有说有笑，旁人要是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人是夫妻。
“我好了。”
姜念从厕所出来，见陆聿转过身看向远处，冷峻的眉峰紧皱，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来回拥挤的人群里了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护着一个女人往候车室走，那呵护的模样就跟保护自家媳妇似的。
姜念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刘强。
还被她和陆聿亲眼看见他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纠缠！
徐燕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受尽一些军嫂和老婶子的白眼，刘强每个月的工资只给了她可怜一点，刚好勉强他们母子三人的口粮，这次回去她听徐燕说刘强几个月都没回来了，她还以为刘强一直在外面忙着练兵。
眼下一见，这哪是练兵！
分明在外面养女人！
姜念一下子来了火气，快步跑过去找刘强算账，陆聿就见一个小身影从眼前刷的一下跑过去。
陆聿：……
他大步跟过去，帮姜念挡住挤过来的人群。
姜念穿过拥挤的人群，看见刘强护着女人坐在座位上，将大包放在地上后，还贴心的问了一句饿不饿，女人点点头，就见刘强从大包里取出一包饼干和桃酥，问女主吃哪一个！
别说姜念了，陆聿脸色都冷沉了几分。
姜念厉喝道：“刘强！”
在刘强起身朝她这边看过来时，姜念小跑过去，毫不犹豫的给了刘强一巴掌，愤怒道：“你对得起徐燕吗？徐燕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每天在家属院和孩子吃糠咽菜，你带着别的女人在外面潇洒，给他买饼干买桃酥，你什么时候给徐燕和孩子买过？你配当丈夫！配当男人吗！”
姜念的声音几乎带着嘶吼，闹哄哄的候车里都朝这边看来。
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色，尤其在看见刘强身上的军装时，一些人开始对刘强和那个女人指指点点，那个女人顿时冷下脸，站起身就骂姜念：“你谁啊？跟个泼妇一样，怎么还打人呢？”
“我是刘强的邻居！是她媳妇的亲人！”
姜念毫不客气的回怼，刘强终于回过神来，也顾不上脸上的手指印，对身后的女人说：“你先坐下，我和他们说点事。”
刘强忍受不了周围的目光，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姜念：“我们借一步说话。”
姜念毫不退让：“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就在这说！”
她今天铁了心的不给刘强脸面，刘强见状，抬头看向姜念身后的陆聿，陆聿眉峰微蹙，眼底也浮出几分冷意，他冷淡道：“要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就在这说。”
刘强一噎，搓了搓脸，扭头看了眼女人，对姜念和陆聿说：“这是我战友的妹妹，让我帮忙从送回老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跟她之前清清白白。”
又是清清白白！
当初跟郑红拉拉扯扯，虽然什么也没做，但那种行为更令人恶心，完全没将徐燕当一回事， 眼下又是这种行为，姜念气得恨不得再抽刘强一巴掌，她冷声问：“你这几天休息吗？”
刘强摇头：“没休息，我请假。”
姜念讥讽冷笑：“你有请假的时间送别的女人回老家，没时间回去看看自己的老婆孩子？几个月不回去，是不是都忘了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等着你呢！”
周围的人对刘强指指点点，刘强也觉得脸臊红的：“总之我和她之间就是清清白白的，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成天在外面练兵，忙的没时间回去，这次也是战友亲口说出让我帮忙我才不得已请假。”
张口闭口把自己说的很委屈。
那女人见状，气恼的瞥了眼多事的姜念，顺着刘强的话说：“我哥让刘营长送我回家的，你们要找就去找我哥啊。”
刘强也不管那么多了，留下一句：“陆团长，还麻烦借一步说话。”
说完也不经过他们同意，转身就去了火车站外面。
陆聿握住姜念的手，捏了捏她发颤的指尖：“别生那么大气，当心把自己气坏了。”
姜念抿紧唇，忍住眼底浮上来的热意，抬头看陆聿，声音都有些哽咽：“我心疼徐燕，替她不值。”
陆聿道：“先去问问刘强具体情况。”
两人走出火车站，刘强站在牌子底下抽烟，见姜念和陆聿出来，掐灭手里的烟，说道：“那真是我战友的妹妹，让我帮忙送回老家。”他看向姜念：“我没有做对不起徐燕的事，我好歹穿着这身衣服，干不出那种缺德事，还麻烦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徐燕，不然她跟我又得闹腾。”
话里话外都说着徐燕的不是，听的姜念再也忍不住，又扇了刘强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很重，刘强的脸偏了一下，他紧皱着眉，想跟姜念算账，陆聿长臂一伸将姜念护在怀里，脸色冷厉的凝视刘强：“徐燕跟着你不容易，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会如实把你的情况告诉上面领导。”
刘强脸色一变，随后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就是没做。”
他摸了摸被打疼的脸，看见陆聿和姜念亲密的举动：“你们——”
陆聿毫不避讳的说：“我们结婚了。”
刘强一震，姜念高抬起头迎着刘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要是你敢负了徐燕，我就写举报信举报你，你让徐燕不好过，我就让你不好过！”
刘强：……
四点的火车快开动了，陆聿带着姜念走了，姜念走进火车站，回头时看见刘强揉了揉红肿的侧脸，脸色不耐烦，眉头皱的很紧。
他不耐烦？
她还火大呢！
真是晦气，遇上刘强这种渣男！
姜念想到徐燕在家带着两个孩子吃的不如别人，一个女人忙里忙外，越想越替徐燕不值。
上了火车后姜念的怒火才渐渐平息，她挨着窗户坐着，火车开始启动，她望着快速后退的景色，很是心疼徐燕，想到郑红延续了徐燕上辈子的结局，姜念害怕徐燕的路又跟上辈子差不多，她趴在臂弯处，难受的红了眼眶。
身边微微一重，搭在桌子边缘的手被握住，姜念抬头就撞上陆聿深黑的目光，她鼻尖一酸，没有说话，陆聿捏了捏她的指尖：“刘强不会抛弃徐燕的。”
姜念抿了下唇：“你怎么知道的？”
陆聿道：“他更看重自己的前途，不会为了别的女人被部队开除军籍，只要徐燕不主动提离婚，刘强就不会张口。”
姜念：……
她想起书里面好像就是徐燕受不了刘强和郑红主动提的离婚，后来徐燕被娘家人嫁给了村里的老光棍。
像刘强这种人才是最恶心的。
不拒绝不负责，即使被人发现了也有理由开脱。
卧铺里住满了人，到了晚上的饭点，陆聿去水房打水回来，正准备给姜念倒水时，姜念抬头看见卧铺的隔间外站着一个人，那人目光紧紧盯着她这边，眉头紧皱。
姜念：……
她往陆聿身边靠了下，陆聿将水壶盖递给她，转头看向卧铺隔间外的男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头上有了白发，穿着灰蓝色的褂子，见陆聿朝他看来时并没有避开目光，而是光明正大的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了几秒后才朝陆聿点点头走了。
姜念：……
她好奇的问：“你们认识？”
陆聿道：“第一次见。”
姜念：……
怕姜念害怕，陆聿说：“吃完晚饭困了就先睡，我还不困，晚上看着你。”
姜念原本想让陆聿先睡，但想到男人不会同意，也没多费口舌，吃了一块糕点喝点热水就躺下了，外面天逐渐黑沉，姜念的困意也袭上来，因为有陆聿看着，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半夜好几次翻滚下来都被陆聿接住抱在床铺上。
睡在上铺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砸吧了下嘴说：“同志，跟你媳妇睡一张床挺操心的吧？”
陆聿低笑，眼底浮出几分宠溺：“还好。”
姜念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陆聿就坐在她脚边，头抵着边上的门框的小憩，听见姜念起身的动静，睁开眼看向她：“睡好了？”
姜念点点头：“好了。”
她穿上鞋子，看到陆聿眼底的红血丝，趁这会大家还在睡觉，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快速低头在男人唇上亲了下：“回家了你好好睡一觉补补。”
陆聿看着姜念扑闪的眼睫，眼底浮出笑意：“好。”
姜念上了个厕所，洗漱后回到车厢，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起了，陆聿提前把东西拎在手里，等火车到站后牵着姜念往出走，两人刚走出火车站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同志，同志。”
是昨晚上一直盯着陆聿的中年男人。
姜念往陆聿身边靠了靠，谨慎的盯着对方，陆聿眉峰微蹙，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穿着干净，身上有几分挺洒脱的气质，姜念很少见这么大年龄的人身上有这种感觉，她握紧陆聿的手，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没有恶意。”
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先是看了眼姜念，然后看向陆聿，问道：“你是不是姓陆，叫陆聿？”
姜念秀眉紧蹙，不明白他怎么知道的。
她在火车上没怎么叫陆聿的名字，更别提被人听见。
陆聿薄唇紧抿了几分，过了一会才道：“你认识我？”
他微微眯眸，看见中年男人低下头摇头笑了下，那声笑里带了点叹气和了然，然后抬起头对陆聿说：“方便告诉我你的住址吗？有个人想见见你。”
陆聿没说话， 深黑的眸冷冷凝着中年男人的面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出自己现在的住址，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忽地笑道：“这么有出息了。”
陆聿薄唇陡地紧抿，眉眼也沉了几分。
姜念听的糊里糊涂，中年男人告别离开后，她问陆聿：“谁想见你呀？”
陆聿顿了下，握紧姜念的手：“不知道。”
到达原市，姜念想去看看邝秀，陆聿陪着她去了绣庄，正好遇见田麦和邝秀，田麦拎着小布包牵着邝秀，邝秀扎着两朵小辫子，辫子上绑着两根红绳，看着好看又喜庆。
田麦看见姜念，眼前一亮，高兴道：“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姜念道：“我们刚下火车。”又问：“田嫂子，你带邝秀回去吗？”
田麦说：“纪老师要走了，下个月才来，让我先带秀儿回去，你们回吗？我们正好一路。”
姜念说：“回。”
正好来了绣庄，姜念进去看了眼，苏娜一看见姜念就打趣，余霞和范珊也跟姜念高兴的聊天，董淑偶尔插几句嘴，绣庄里的气氛比起以前更和谐了，贾圆今天请假，说是处理和童刚的事，童刚挨了打之后不长记性，又来找贾圆。
舒雪一看见姜念进来就跑去供销社买了一堆好吃的塞给姜念，死活要让她带回去，姜念看这情况就知道和陈尧的事差不多了，没想到她走了七八天，这边进展这么快。
姜念笑嘻嘻的问：“不害怕陈尧了？”
舒雪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姜念坐在窗边的板凳上，小声说：“不怕了，他看着也不是那么凶。”又问道：“你回去这趟怎么样？你们老家那边热不热？”
姜念道：“和这边温度差不多。”
“姜念。”
舒雪牵起姜念的手握紧，笑了下说：“谢谢你。”
这声谢谢还把姜念搞不好意思了，她笑问：“和陈尧日子定下吗？”
舒雪摇头：“还没，等下次陈尧放假出来再和我说这些事。”
姜念在绣庄待了半个小时都没见葛梅，以为她去纺织厂看绣布去了，舒雪说事葛主任的儿媳妇过来看她了，两人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姜念从绣庄出来，陆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谁买的？”
姜念道：“舒雪买的，她跟陈尧的事成了。”
舒雪买的东西不少，姜念大致看了眼，估摸着花了舒雪一副大绣图的酬劳，几个人坐上客车，姜念从兜里取出一小把奶糖递给田麦：“给孩子们吃。”
姜念帮了她们不少了，田麦实在不好意思拿这个糖，姜念笑道：“给秀儿和倩儿的。”
狂秀听见提到她的名字，敢大胆的转头看向姜念了，虽然还没说话，但看着比先前的情况有那么一点效果，田麦接过奶糖，给狂秀递了一颗，说：“这是你姜婶子给你的。”
狂秀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糖果，然后抬起头对姜念说了一句：“谢谢姜婶子。”
说完赶紧低下头，用力攥着糖果不再说话。
姜念怔了一下，田麦也高兴的摸着狂秀的头：“我今天接秀儿的时候，纪老师说秀儿现在能跟人说一两句话，是一个好的开始，她以后每个月会来一次，多带带秀儿。”
老邝每个月有工资，除过给他老娘寄点钱回去，剩下的钱再挤一挤也能给秀儿交学费，只要秀儿能越来越好，她和老邝吃糠咽菜也愿意。
客车一个半小时到县城，田麦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陆聿和姜念先回去了。
两人刚走到部队就看见从团里出来的顾时州和陈尧。
“弟妹。”
“嫂子。”
姜念抿嘴笑了下：“你们出去吗？”
顾时州颔首：“有点事出去一趟。”
他看向姜念，冷峻的眉眼染了几分笑意：“弟妹这一趟回去玩开心了吗？”
姜念点点头：“嗯，还不错。”
这次回去也算是把她和陆聿结婚的事公诸于世了，等下次再回去，怕是免不了要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了。
陆聿道：“今晚来家里吃顿饭，我等会去买点菜。”
陈尧闻言，第一个高兴：“那我今晚又有口福了，能吃上嫂子做的饭菜了！”
顾时州拍了下陆聿的肩：“奔波了七天，快回去歇着吧，你迟到的两天假期我帮你打了申请报告，已经批了。”
陆聿：“谢了。”
家里好几天没住人，姜念一回去就先把窗户打开通风，她让陆聿先好好睡一觉，从回到老家他就没怎么睡，在火车上也睡得少，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陆聿洗漱后换了身衣服，从后面抱住姜念，下颚抵在她颈窝处：“下午我去买菜，你也休息会。”
姜念轻轻点头：“嗯。”
她在火车上睡了一整晚，一点困意都没有，推着陆聿进屋，被他抱着亲了会才去睡觉。
姜念回来的事何月第一个知道的，她高兴的跑过来敲门，姜念怕吵醒陆聿，急忙跑过去开门，门刚一打开就被何月抱了个满怀：“姜念，我可想死你了。”
姜念：……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两口小别胜新婚呢。
她拍了拍何月的肩膀，笑道：“松开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何月高兴的放开姜念，问她这几天玩的怎么样，两人在楼道里聊了一会，听见楼梯楼传来的脚步声，她们扭头看了眼，见罗副团长拎着一斤肉上来，朝何月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姜念笑道：“回来了。”
姜念点点头：“关露怎么样？”
罗副团长说：“这两天能好点了，吐的不那么厉害了。”
何月问姜念要不要去供销社，她要去买点白糖，姜念正要买点肉和佐料，晚上顾时州他们要过来吃饭，姜念关上门和何月去了供销社，路上的时候，何月对她吐槽：“过几天老方的二叔一家要过来，说是来原市这边看病，想住在我们这，老方打了个申请，让他们先住十天，看情况要不要再打申请。”
见何月脸上有些不耐烦，姜念觉出点不对，旁敲侧击问：“他们一家都过来吗？”
何月道：“可不是吗，我听我婆婆说他二叔一家都可无赖了，不过我嫁给老方后就一直随军，没和他们接触过，不知道是不是真跟我婆婆说的一样无赖。”
姜念想到那一年徐燕家来的一家子无赖，顿时同情的看了眼何月。
何月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白糖，姜念打了一瓶酒，买了点佐料，又去食品站买了一条鱼，割了两斤肉，回到家正好跟放学回来的方夏和方国打了个照面，两个孩子都乖巧的喊了一声姜婶子。
姜念看向方夏，她的长相随何月，眉眼处跟何月几乎如出一辙，但她皮肤白，看着比自己的娘要好看许多，姜念笑道：“何月今年十二了吧？”
何月说：“是啊，大姑娘了。”
方夏说道：“我才不是大姑娘，我还是小姑娘呢。”
何月笑骂：“行行行，小姑娘。”
姜念拎着东西回到屋里，洗干净手就去了厨房，把锅碗用清水冲过一遍后开始做午饭，出去这几天做饭也不方便，姜念特意做了陆聿爱吃的杂酱面。
她把面捞到碗里，在上面浇上卤肉，端到外间的桌上放下，正准备叫陆聿时，屋子里倏地传出陆聿低沉的一声吼：“姜念——”

第95章 单更
姜念走到屋门外,陆聿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她推开屋门就看见陆聿坐在床上，拇指和中指分开揉按着两边鬓角,眉峰微皱，整个人的气息有种莫名的压抑。
“你怎么了？”
姜念走过去,伸手触摸陆聿的额头,谁知刚伸出去的手就被陆聿攥住，男人转头看向姜念,深黑的目光如深渊的寒潭，让人看不见里面隐藏的情绪，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浓雾。
过了一会，陆聿才道：“我没事。”
他起身下床径直去了洗澡间,给盆里倒了凉水搓了搓脸,想到刚才梦见的事,呼吸又加重了几分,三年来第一次梦见自己临终死去的那一幕,那种真实的痛感和无力的挣扎让他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心脏被子弹穿过的一瞬间,他眼前浮现的不是那些年对书中剧情的一幕幕挣扎和反抗,而是老家的姜念撞墙倒地的一幕。
屋外传来脚步声，陆聿擦干净脸，转头看向走到屋外的姜念。
她穿的不是梦中打着补丁的黑色褂子,雪白的脸蛋也不是憔悴灰败的，那双眼睛里溢满了对他的担忧,也不是梦中麻木软弱的眼神,陆聿走上前用力抱住姜念,姜念几乎陷在对方怀里,头被迫仰起望着上方，垂在身侧的双手怔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臂抱住陆聿，低声说：“你怎么了？”
陆聿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嗅着姜念身上的味道。
他至始至终最害怕的还是眼前的姜念会消失，更怕他死亡的事会再一次发生。
“做了个不好的梦。”
陆聿亲了下姜念发顶，续道：“做的杂酱面吗？”
姜念笑道：“你怎么知道？”
陆聿低笑：“闻出味道了。”
对于陆聿做的什么梦姜念没再继续问，吃饭的时候姜念看了眼陆聿的眼睛，发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少了许多，姜念本想着吃过饭让陆聿再睡会，陆聿说他已经睡好了，下午去团里报道，晚点回来陪她一起做晚饭。
吃过饭陆聿把锅碗洗了，姜念回屋里绣图，绣图耽误了小十天的功夫，得及时补上。
下午的时候关露和岳巧过来了，关露又瘦了一圈，倒是岳巧，脸蛋肉眼可见的圆了一点，见姜念盯着她脸蛋看，岳巧佯装生气的瞪她一眼，伸手拍了拍脸蛋说：“身上一点肉没涨，全涨脸上了，老雷昨晚还跟我开玩笑，说别人怀孕是大肚子，我是大脸。”
姜念和关露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趟出去怎么样？”
关露坐在板凳上，捧着姜念给她冲的麦乳精喝了两口。
姜念道：“还不错。”
见关露脸色比她走之前好一些，想到今天见到罗副团长时他说的话，便问道：“我听罗副团长说你这两天好多了，不吐了是吗？”
关露笑道：“好点了，只要不闻油腥味就没事。”
三个人聊了许久，一直到黄昏渐落的时候关露和岳巧才走，没一会陆聿回来了，带了一兜子葡萄，姜念摘了一小串洗干净坐在床边吃着葡萄，眉眼弯弯的笑着：“从哪摘得呀？”
陆聿笑道：“村里面。”
陆聿把要做的肉和菜切好，姜念就负责炒，晚饭刚做好顾时州和陈尧就来了，两人提着麦乳精和零食过来，谁也没空手，东西多的姜念都不好意思，饭桌上，陈尧吃了一口鱼肉， 砸吧了下嘴说：“还是那个味道！”
陈尧拿了一瓶酒，三个人喝了几杯酒。
陆聿简单的提了凌教授，说他现在挺好的，没干什么重活，顾时州端起酒杯朝陆聿碰了下，一口干了，放下酒杯时看向姜念，笑道：“弟妹，辛苦你了。”
姜念摇摇头：“不辛苦。”
她知道顾时州对她好是出于她照顾过凌教授，对她是感激之情，陈尧说起他和舒雪的事，姜念问了一句：“你打算和舒雪什么时候定日子？”
陈尧挠了挠后脑勺：“这周日休息我去找她，问问她的意思，我想着今年就把事办了。”
提起这个，陈尧说起了他的家事。
他是家里的老来子，父母前两年都陆续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一个亲姑姑，要是和舒雪把事定下了，就发电报回去告诉姑姑，让姑姑过来一趟，至于舒雪家里的情况舒雪也告诉陈尧了。
舒雪的爷爷早些年是打鬼子的，家里也是根正苗红的底子，爷爷奶奶早些年去世了，父母都健在，她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成家了，大哥早些年也是军人，后来转业，在县城里上班，二哥一直在乡下，和大哥走的路子不同。
可以说舒雪家比陈尧家的情况要很许多。
陈尧搓了搓脸，对姜念说：“我其实挺怕舒雪她家里人看不上我，毕竟我一个孤儿，家里无依无靠的，舒雪跟着我也挺受累的。”
姜念道：“这个主要看舒雪，只要她不在意问题就不大，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只要舒雪真心喜欢你，想和你生活下去，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陈尧闻言，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逐渐落地：“前几天我跟舒雪见面和她说了我家里的事，她跟我说她不在意。”
舒雪也对他说过，这些年她一直在绣庄待着，自生自立的本事也有，她说她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和父母也不亲，父母重男轻女，更喜欢两个哥哥，倒是爷爷奶奶很疼她，爷爷跟她说当年打鬼子的历史，奶奶教她刺绣。
不过她太笨了，刺绣学的不精，但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陈尧可能是心里压着事，喝了几杯酒就醉了，和之前的酒量天差地别，他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陆聿和顾时州在饭桌上说了一些话，基本都围绕凌教授，陆聿告诉顾时州，凌教授知道他女儿被他照顾的很好。
顾时州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说道：“谢谢。”
最后走的时候，是顾时州背着陈尧回去的，陈尧醉的迷迷糊糊的还知道给姜念和陆聿打招呼，看的姜念不停的笑。
第二天姜念去贺团长家，给贺团长和兰蕙子带点了老家的特产，跟兰惠聊了一会，这段时间兰惠还是坚持去扫盲班，现在会写不少字了，在家里还能跟贺团长对几首诗，日子过的高兴又充实。
下午的时候陈萍过来了，跟姜念聊了一会就走了。
前几天她妹妹陈芳给她发电报，说了陆团长和姜念回去办宴席的事，她那边的部队都知道陆团长跟他嫂子结婚的事了，说好的也有，说闲言碎语的也不少，也行好陆团长他们两口子走得早，要不然听见那些人说的难听的话，心里估计都不好受。
这些天姜念一直在家里绣图，把前些日子空下的都差不多补上了。
这天她刚放下绣针去厨房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那吵闹声是从对面传来的。
姜念打开门看了一眼，不大宽敞的过道里站了好几个人，看着像是一家四口，男的长得又黑又壮，女的偏瘦些，皮肤干枯粗糙，后面跟着两个男孩，大的那个估摸着有十八九岁了，小的应该和方夏差不多大，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拎着蛇皮袋子，他们听见开门声，朝姜念这边看来。
四个人满是打量的眼神看的姜念不舒服，她避开那些人的目光，看向从门里出来的何月，何月脸色僵硬，努力挤出一点笑，和姜念打了一声招呼，说：“这是老任的二叔一家。”
姜念点点头，看见何月眼底流露的不耐烦就知道她很抗拒任营长二叔这一家。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任营长家一天比一天‘热闹’，何月天天带着方夏和方国去食堂吃饭，要么就在姜念家待着，就是不回去，真跟何月她婆婆说的一样，任营长二叔一家都是无赖。
吃任营长家的，喝他们家的，还想要他们家出钱看病，活脱脱把任营长当成了冤大头。
何月带着两个孩子待在姜念家不回去，任营长半夜回来哄了半天才把人哄回去，一直熬了十天，任营长咬死不打申请表，没了部队的住下去的权限，任营长二叔一家没办法灰溜溜的走了，何月家也算消停了。
任营长也松了口气，姜念见他好几次，发现任营长都憔悴了不少。
看样子被他二叔一家也折腾的不轻。
时间一晃就快入冬了。
陈尧和舒雪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日子定好后两人买了许多东西特意来告诉陆聿和姜念。
这半年的时间，姜念梦见过两次新世纪的家里，但两次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房门都是锁的，像是‘姜念’在刻意不让她踏进这间屋子，她只能坐在客厅里听着家人聊天说话，然后等着自己自然睡醒。
这天一大早，外面传来方国高兴的声音：“下雪了，下雪了！”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下的第一场雪。
姜念刚准备从床上爬起来就被从屋外进来的陆聿按在了床上，男人在她唇上啄了下，姜念双手推拒着他的肩，声音软乎乎的，待着刚初醒的音色：“我要出去看雪。”
陆聿从床尾取来毛衣罩在她头上，笑道：“吃完饭再去。”
姜念刚穿上衣服外面就传来敲门声，陆聿起身去开门，姜念穿上鞋子走出去，看到门外站着部队外的警备员，他朝陆聿敬礼后说道：“陆团长，外面有个中年男人找您，说要见您。”
姜念有些好奇，是谁要见陆聿？

第96章 单更
警备员走后,姜念走进陆聿，轻声问：“这个点是谁找你呀？”
陆聿眉峰微蹙，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
他穿上棉衣往出走,姜念紧跟着他，揪着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她挺想看是谁的。
陆聿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低笑道：“穿件厚衣服,外面冷。”
“好。”
姜念回屋穿了件棉衣跟着陆聿去部队外，路上遇见一道出去的田麦和邝秀,经过半年的时间，邝秀不再低着头，见了人也敢问一声了，尤其看见姜念时,笑着喊了一声：“姜婶子。”
姜念摸了摸邝秀的脑袋,笑道：“去找纪老师吗？”
邝秀点点头：“纪老师昨天过来了。”
田麦说：“早上饭都没吃就嚷嚷着要见纪老师,这会不是下雪了,趁雪还不大,先给她送过去。”
姜念问邝秀：“你现在画画怎么样了？”
邝秀说：“纪老师上次夸我了，说我画的很棒。”
这半年来邝秀变化挺大的,她的天赋在画画上,邝倩则在学习上很棒，听田麦说，邝倩这半年在学校的进步很大,把一些学生都赶上了，她学习很努力,放学回来后经常在书桌前坐到十二点才睡觉。
姐妹两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展,这对田麦和邝副团长来说都是一种欣慰。
到了部队外,田麦和邝秀先走了,雪下的不大，但几个人肩上和头上都落了雪，姜念握紧陆聿的手，扬起笑脸笑眯眯的看他：“你说我们两现在是不是白头了？”
说完抓着陆聿的手抬了下，让他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陆聿笑道：“我们会真正的白头偕老。”
“陆团长，就是这位找您。”
警备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陆聿抬头看去，姜念也循着警备员的声音望过去，那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带着护耳朵的棉帽子，嘴一圈都长了胡子，像是好几天没有打理了，那人看见他们，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这个人姜念记得。
是半年前在火车上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
没想到他会来找陆聿。
姜念这一刻能感觉到陆聿身上有一瞬间的紧绷，直觉告诉她，陆聿绝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不过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逼他。
“我们过去。”
陆聿牵着她走过去，雪落在中年男人的帽子上，盖了一层白。
那人对他们笑了下，说：“好久不见。”
姜念抿着唇没说话，陆聿冷淡问：“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笑道：“你还记得我吗？”
陆聿颔首：“嗯，火车上见过。”
“记性挺好的。”
中年男人下意识摸了摸兜，好像在找烟，没找到后笑了下。
陆聿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过了一会中年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雪，他微低着头，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犹豫了一会，先试探的说了一句：“你知道沈爱吗？”
说完他才抬起头看陆聿的反应，男人面色平静，眉目深黑，冷静的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只有被陆聿握着手的姜念才能从他的肢体反应上感觉到他明显的变化。
在中年男人说出‘沈爱’的名字时，陆聿手指的骨节倏地用力，姜念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直觉告诉她，‘沈爱’或许就是陆聿的亲生母亲，这本书的剧情里没有提及陆聿母亲的姓名，倒是上次回老家的时候，赵婶提过一嘴，陆聿的亲生母亲姓沈。
姜念抿了抿唇，抬头看向陆聿。
男人低垂着眉目，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相识三年，她从未看透过陆聿，就像此刻，她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雪渐渐大了。
陆聿掀目光看向中年男人，薄唇轻启，很冷淡的说了两个字：“记得。”
中年男人又抖了抖帽子上的雪，然后带在头上，看着陆聿极其冷漠的态度，脸上的笑意仍旧不减，显出几分和蔼：“我叫杜江，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你可以叫我杜江，也可以叫我一声杜叔，我这趟来有两件事。”
说着把旁边的硕大的蛇皮袋拎起来放到陆聿脚边：“这是我从新疆给你带的特产，里面有小爱做的狐狸背心，给你和你媳妇一人做了一件，还有这边买不到的吃的，你们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我回去再给你们寄点。”
“这是第一件事。”
杜江砸吧了嘴，像是烟瘾犯了。
姜念很难想象当初在火车上见过的那位气质洒脱的中年大叔，眼下看着有几分沧桑。
也不知道他这半年经历了什么。
陆聿的声音打断了姜念的思绪，他问杜江：“第二件事呢？”
杜江说：“沈爱想见见你，她腿脚不好，身子骨也弱，经不起四天四夜的火车长途，我拦着没让她来，我亲自到这边来，就想当面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愿意见她，就带你媳妇去新疆看看她。”
他低头笑了下：“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件事。”
“你娘这辈子也挺苦的，她当年丢下你走了是她是不对，我在这代她跟你赔个不是，当然我也没这个资格。”
杜江咳了两声，把新疆的地址告诉陆聿后，又笑了下说：“你们两忙，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要是来就提前发个电报，我好准备准备，要是——”他顿了下，续道：“不说了，雪下大了，你们回吧。”
姜念看着杜江背影，他的脊背有些佝偻，在茫茫大雪中逐渐走远。
她看向身边的陆聿，见他垂眸看着脚边的蛇皮袋，捏了捏他的手指，陆聿转头看向她，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冷了？”
姜念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有点冷。”
“我们回去。”
陆聿拎起蛇皮袋牵着姜念往回走，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回到家陆聿把蛇皮袋放在另一间屋子后就去厨房做饭了，姜念踌躇了一下，始终没踏进那间屋子。
关于陆聿母亲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陆聿心里，他母亲在他十岁那年抛弃他走了，谁知道十几年过去，一个陌生男人告诉他，他母亲想见他。
这事换做谁谁也不好受。
陆聿吃过饭就去团里了，中午的时候姜念收到一封电报，是冯梅发来的，简短的几个字：过年过来玩。
姜念下午出去了一趟，给冯梅发电报也回了一句话：有时间就去。
陆聿晚上很晚才回来，姜念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床边往下陷了一些，紧跟着腰身一紧，下一刻就落入陆聿冒着热气的怀里，她戳了戳陆聿绷紧的手臂肌肉，在他颈窝处蹭了下：“你身上怎么这么热乎？”
按理说从外面回来，身上是冰的。
陆聿看着姜念睡得绯红的脸颊，抓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她唇上亲了下：“用热毛巾擦了擦，怕凉着你。”
姜念抿嘴笑了下，原本脑子还有些迷糊，结果下一秒就被陆聿抱起，结结实实的、坐在他身上。
姜念：……
陆聿喉结滚动了两下，眼底浮出暗谷欠：“念念”
姜念心底一颤，听着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觉得骨头都酥了。
她也不知道陆聿今晚怎么了，这一战很长，姜念用力抓着陆聿的手臂，在他后背留下几道痕迹。
最后在姜念的求饶中他才堪堪放过她。
陆聿帮她清洗干净，然后躺进被窝抱紧姜念，在她耳廓亲了下，姜念累的眼皮都不想抬，嘟囔道：“冯嫂子发电报过来，说让咱们去东市过年，我没给她准确回复。”
陆聿用下巴摩挲着姜念的发顶，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亮光没有说话。
这场雪下了两天，姜念的绣图也差不多完成了，等雪停后她把绣图送到市里，告诉葛梅今年暂时不接绣图了，她隐隐有种感觉，陆聿可能会去新疆。
很快到了腊月初八这天，是陈尧和舒雪结婚的日子。
陈尧提前两个月就打了结婚申请报告，也申请了家属楼，跟田嫂子她们是一栋楼，腊月初八这天天气还挺暖和的，跟陈尧一块接亲的有邝副团长，任营长，方营长，还有雷营长。
陆聿和顾时州在部队这边帮陈尧撑着，陈尧是个孤儿，结婚这天就他姑姑一个人来了，大事小事还是贺团长跟兰嫂子帮忙的。
舒雪结婚岳巧没去，也拉着关露不让她去。
关露不知道，但岳巧比较讲究，说孕妇不能和新娘子碰面，会冲着新娘子的，中午的饭点，何月从宴席上端了三个菜送到关露和岳巧家，让她们先吃着。
天蒙蒙黑的时候，陈尧那栋家属楼特别热闹，尤其是晚上闹洞房，一群人没少折腾陈尧。
姜念先回家休息了，她洗漱好躺在床上，睡到一点左右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没一会陆聿进来了，他虽然洗漱过了，可姜念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陆聿掀开被子躺下，伸手抱住姜念，在她颈窝处亲了下：“吵醒你了？”
姜念道：“你喝酒了？”
陆聿：“嗯，被他们拉着灌了点酒。”
“念念”
他声音哑了几分，抱紧姜念，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们过年去新疆吧，宋白和唐泽都在那边，我们这趟过去过去也顺便看看他们。”

第97章 单更
姜念仰起小脸看着陆聿冷硬的下颔线条,纤细的手臂搭在他胸膛上，眉眼一弯，笑道：“都听你的。”
其实在杜江过来后她就感觉陆聿会去新疆,眼下也正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十几年前陆聿被亲生母亲丢下，音讯全无,如今和亲生母亲有关的人忽然出现，如果换做她,她也想见到那个女人,亲口问她当初为什么丢下她。
陆聿握住姜念的手，在她发顶亲了下。
两人去新疆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四，陆聿一早起来给宋白发了一份电报，今天正好周日，不仅是陆聿休息的日子，也是陈尧和舒雪过来认门的日子，刚吃过早饭陈尧他们就来了。
两人提的鸡蛋和麦乳精，陈尧一进来就高兴的喊了一声陆团长和嫂子。
舒雪跟在后面,喊了一声陆团长,然后走到姜念跟前，和她坐在板凳上，依旧喊得是姜姐，她觉得喊姐比嫂子亲切的多：“姜姐，我明天跟陈尧要回老家一趟。”
提到回老家，舒雪垂下眼，脸色看不出太多喜色。
舒雪家的情况姜念多少了解一些，昨天她和陈尧结婚,她家也没来个人。
“姜姐。”
舒雪哽咽了一下,眼睛有些红,伸手握住姜念的手说：“我终于明白结婚的时候家里没人来有多难受了。”她看了眼屋顶，把眼睛里的泪逼回去：“我这次和陈尧回去不是看我爹娘他们，主要是去坟上看我爷爷奶奶，亲自告诉他们，我嫁人了。”
姜念拍了拍舒雪的手：“这样也好。”
她顿了下，压低声音说：“不用为那些不在意你的人去伤心，没有必要，你反而要过的越来越好，让他们后悔当初这么对你，陈尧挺不错的，你也有绣图的手艺，你们的日子不会差的。”
舒雪笑道：“谢谢姜姐。”
她看了眼陈尧，陈尧似有所觉，也朝她这边看来，舒雪抿了下唇，看向姜念：“姜姐，我和陈尧我们两个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认你和陆团长当干爹干妈。”
姜念：？？？
陆聿轻咳一声，看向陈尧，陈尧一下子蹦起来，说道：“陆团长，嫂子，这事你们两可不能拒绝，我和舒雪都一致决定，这个干爸干妈你们怎么也得当。”
姜念：……
陆聿：……
舒雪也站起身走到陈尧旁边，笑道：“要不是陆团长和姜姐，哪有我们两的今天。”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念和陆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陈尧和舒雪先是去了贺团长家，跟兰嫂子他们说了好一会话，特意买了许多东西感谢他们两口子，这次结婚的事贺团长跟兰惠出了大力气，比陈尧的姑姑出的力气都大，大家虽然不是一个团的，可兰嫂子却实打实的把她们都当亲妹子看待。
从贺团长家出来陈尧她们才来了陆聿这边，舒雪走的时候对姜念说：“姜姐，晚上去我那，我叫了兰嫂子一家和你们，咱们今晚好好聚一聚。”
姜念笑道：“好。”
天麻麻黑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花，陆聿有事去了一趟团里，六点左右才回来，一到家都带着姜念去了陈尧家，贺团长和兰嫂子带着两个孩子都过去了，舒雪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汽水放在倒着热水的搪瓷盆里暖着，知道贺团长喜欢喝酒，给贺团长和陆聿都准备了白酒，这顿饭看得出舒雪和陈尧用了心。
饭桌上，贺团长和陆聿还有陈尧在聊着团里的事，兰惠挨着姜念坐，她胳膊肘碰了碰姜念的手臂，低声问：“你跟陆聿结婚差不多快一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姜念抿了抿唇，转头看了眼陆聿，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说话间也掀目光看向她，眉眼里浮出笑意。
“问你话呢，你看他干啥？”
兰惠又碰了碰姜念：“是不是陆聿不想要？”
姜念：……
没想到还真让兰嫂子猜对了。
自从陆聿说三年后再生孩子后她心里就一直藏着疑惑，如今差不多已经过去一年了，最多两年她就知道陆聿藏得什么心思了，姜念忽地想到上次在火车上做的梦，梦见陆聿在一个小屋子里，身上关节都是伤，往下滴着血，脸色苍白又痛苦。
她眼睫一颤，下意识又看向陆聿。
那究竟是她做的梦而已，还是真的？
姜念不敢细想，回过神对兰惠说：“我们两都不打算要孩子，再过两年再说，这两年我先把刺绣的工作好好干干。”
兰惠并不是老古董迂腐的人，听了姜念的话便说：“也行，就许他们男人有事业，还不许咱们女人干事业了？你这想法很好，把工作干大、干好后咱们再说生孩子的事。”
贺团长和陈尧喝的有点多，陆聿还是清醒的。
陆聿扶着贺团长回去，把他安全送到家才回去接姜念，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白，两人十指相扣走在白皑皑的夜色里，姜念看着地上延申出去的影子，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心里的话问出来：“陆聿，我们为什么三年后要孩子？”
陆聿没说话，身上的酒味被冷冽的寒风吹散。
他握紧姜念的手，一直回到家里他才转过身握住姜念单薄的双肩，俯下身与她的视线齐平，眼底翻涌着难以让人看懂的复杂：“念念——”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了几分，声音也开始暗哑：“三年后会有一个变数，我也不知道这个变数会改变什么。”他抱住姜念，埋首在她的颈窝处：“已经过去一年了，我们再等两年，好不好？”
他这一刻的语气带了些从未有过的祈求。
姜念不知道陆聿所说的变数是什么，但能让一个沉稳睿智的人这么顾忌，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是部队里的变数？
还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职位在三年后会有什么变数？
姜念能想到的只有这些，屋子里安静无比，两个人紧紧抱着没再说话，直到楼道里传来岳巧和雷营长说笑的声音两人才有了动静，陆聿弯腰抱起姜念走进里屋，两人一并倒在床上，散去的酒味有攀升的势头，姜念没喝酒，闻着酒味都好似醉了。
她眼神迷离的望着陆聿，双手搭在他肩上，难得的主动、吻上他的唇。
陆聿呼吸倏地绷紧，手指解开衣扣，探进腰间的毛衣里，他的手温热，指腹有些粗粝，姜念身子有些颤栗。
“念念”.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四，陆聿申请的假期也批准下来了。
姜念把东西都装进军绿色的大背包里，火车要坐四天四夜，她在家多做了些糕点和包子，还做了些牛肉干和肉肠，又去供销社买了点饼干和麦乳精，这些吃的就装了一包，陆聿背着大包提着一个包，倒是姜念轻轻松松的跟在边上。
今年过年不在原市，姜念提前去绣庄看了眼葛梅，然后去家属楼的几个嫂子家也转了一圈，把她和陆聿去新疆的事说了，今年就在那边过年了，走的时候舒雪给姜念塞了一包奶糖和奶油饼干让她在路上吃。
田麦知道姜念要去新疆过年，要坐四天四夜的火车，在家做了一罐子咸菜和一包白面馒头非要塞给姜念，让她在路上吃。
姜念知道这些精细的白面粉花费了田嫂子不少钱，她笑道：“那就谢谢田嫂子了。”
田麦笑道：“我们之间有啥可谢的，我听老邝说新疆那边可冷了，你跟陆团长过去后要是扛不住就赶紧买件厚棉衣穿着，可别冻着了。”
何月和关露还有岳巧都跑出来送姜念，惹得姜念哭笑不得，明明只是去新疆待一段时间就回来，看着她们不舍的眼神，生生让她觉出几分再也不见的分离感。
走的时候背了一个包，拎了一个包，大家又送了一些吃的，又多了一个包，陆聿双手拎着，对姜念说：“路上有雪，抓着我袖子走，别滑倒了。”
姜念笑着点头：“嗯。”
两人走到县城，赶车到市里，买了下午两点的火车票，在国营饭店吃了两碗面后就去了火车站。
年关跟前去新疆的人不多，火车上也不拥挤，陆聿买的这间隔间只有他们两人，姜念挨着窗户坐着，看着陆聿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等他忙完了才问：“你给杜叔发电报了吗？”
陆聿道：“还没有，等到了宋白那再给他发电报。”
他从包里拿出军用水壶：“你先躺会，我去倒热水。”
姜念点点头，在陆聿离开后才转头看向窗外，前几天宋白发电报了，说收到了陆聿的电报，告诉她和陆聿在哪一个火车站下车，会提前过去等他们，这一路四天四夜，姜念想想都觉得头疼。
火车行驶的很慢，车厢里人也少，连着两天都是安安静静的。
火车进了疆内，窗外的戈壁滩和沙漠吸引了姜念的目光，这是她两个世纪第一次来新疆，火车又行驶了一天一夜，距离宋白说的火车站越来越近，一直到第四天的晚上，姜念正睡得迷迷糊糊时被陆聿叫醒，男人在她唇上啄了下：“我们到了。”

第98章 单更
姜念揉了揉眼睛,翻起身在卧铺上坐了一会，陆聿从行李架上把背包取下来背上，一兜子东西吃了,还有一兜子吃的，他牵起姜念的手,捏了捏她热热的手指，俯身问：“有没有清醒点了？”
姜念点点头。
她起身跟在陆聿身后,走到火车的车厢出口时被一股冰冷的风吹的打了个机灵,姜念冷的缩了缩肩膀，往陆聿身后藏了点，还真跟田嫂子说的一样，新疆比原市冷多了，跟东市有得一拼。
陆聿见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了一件厚棉衣递给姜念让她穿上，随后把背包背在身上：“有没有好一点？”
姜念裹紧棉衣,眼睫毛扑闪着,笑道：“暖和多了。”
有了上次去东市的教训，陆聿专门买了一个棉帽子给姜念带着，两人走下火车，被呼啸的冷风吹了个满怀，风很大，地上吹过来了一层雪打在人身上，姜念一下子觉得脸凉飕飕的，跟贴着冰块似的。
这边雪下的不大,但风特别大,姜念觉得要不是陆聿拉着她,她都能被风吹倒。
“陆聿，嫂子——”
“弟妹，这边——”
两道声音夹杂着风声从不远处传来，姜念抬手压了压棉帽子，眯着眼睛看向火车站外，隔着一道木栅栏，两道身形高大的男人朝这边挥手，离得有点远，又是视线昏暗的夜里，姜念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但从声音里听得出是宋白和唐泽。
姜念笑道：“是宋白和唐泽。”
陆聿回头看了眼姜念眼底的笑意，握紧她的手指，唇角扯出一抹笑：“嗯，是他们。”
夜里的冷风吹的人脸又僵又冷，陆聿尽量站在风口处帮姜念挡着风，宋白和唐泽单手抓着木栅栏越过来朝他们跑来，两人一前一后跟陆聿用力抱了下，姜念看着他们三人握拳互相碰了下，脸上都是高兴的笑意。
一年没见，姜念发现宋白和唐泽都晒黑了，之前小麦色的肌肤黑了一度，两人穿着军大衣，宋白手里抱着一个棉衣和棉帽子，原本想给姜念的，见她都有，便没把东西递出去，对姜念笑道：“嫂子，这一路上是不是累坏了？”
再次相见，宋白没了那次在火车站离别时的孤寂和落寞，又变成了姜念第一次认识的那个爽朗的大男人，他没带帽子，头发依旧是短利的，眉骨张扬，笑的时候，漆黑的眼睛炯亮有神。
姜念仰着小脸，棉帽下的眼睛璀亮好看：“我还好，这一路陆聿一直照顾我。”
宋白垂下眸笑了下：“不累就好。”
然后把陆聿手里的包提过来，对陆聿说：“这里风大，你护着点嫂子，车在前面放着，我们得走一截路。”
“弟妹，我姐他们怎么样？”
唐泽把陆聿的背包接走，问了一句。
姜念道：“唐团长和陈嫂子都挺好的，我上次回去陈嫂子还在我跟前提过你，说你来这边辛苦了，盼着你什么时候回去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唐泽笑道：“我估计要等两三年。”
陆聿搂着姜念的肩，利用高大的身躯帮她挡住一部分冷风，宋白刻意走在左前方，无形中帮姜念挡住了这边扑过来的冷风，姜念跟唐泽聊天，没注意这些，陆聿掀目光看了眼宋白的侧脸，薄唇轻抿了几分没说话，只是搂着姜念的手掌紧了几分。
一年了，这小子还没死心。
这条路很窄， 两边都是排碱渠，别说军用吉普车了，三个人并排走都有点挤。
宋白和唐泽走在前面，陆聿搂着姜念走在后面，走过一截路前面的路才宽阔了，路边停着一辆军用的吉普车，唐泽率先跑过去把包放在后备箱，宋白去前面开车，陆聿和姜念坐在后座，车里面不暖和，但比冷风呼啸的外面好多了。
姜念搓了搓冻僵的脸，双手也是冷的，陆聿解开外衣，抓着姜念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里，手心热乎乎的，热意沿着指尖一路蔓延，姜念怔了一下，抬头看向陆聿：“你不冷吗？”
陆聿道：“不冷。”
隔着毛衣，陆聿按住姜念的手：“你暖一暖，暖热了就不冷了。”
姜念心里一软，忍不住又往陆聿那面靠了靠，从认识到现在，陆聿一直在照顾她，从没让她受过委屈受过苦，他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对她好，好到姜念有时都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个大善人，这辈子才能遇上陆聿。
唐泽回头瞥了眼，打趣道：“哟，陆团长这么疼媳妇？”
陆聿笑了下没说话。
宋白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见姜念脸上幸福的笑意，过了一会也抿唇笑了下，问陆聿和姜念：“晚上想吃什么？”
陆聿看向姜念，姜念问：“这边都有什么？”
她不知道这边跟原市那边在饮食上有什么差异，宋白说：“我带你们过去，你自己选。”
从火车站到县城要一个小时的路程，这边的生活作息比原市要晚，在原市这个点大家都差不多休息了，新疆这边正是饭点的时候，姜念透过从车窗看到路两边的建设，都是那种土块房子，上面的屋顶也是泥土和干草封顶的，路上有行人走路，身上的穿着和原市有一些不同。
一眼看去，异域风情很浓郁。
车子停在饭店门口，宋白领着他们进去，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今天供应着什么饭，屋里和屋外是两种风格，屋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种好看的布料，饭桌上也铺着一种别样风格的油布，里面烧着铁炉子，一进去就感觉到热乎乎的。
这个点饭店有几桌人，浓郁喷香的羊肉味充斥在姜念的鼻息间，跟她在新世纪吃的羊肉味不太一样。
宋白选了个隔间，姜念不知道点什么吃的，宋白就点了几样。
饭端上来的时候，宋白给陆聿和姜念介绍：“这是这边的奶茶，咸味的，挺好喝的——”话没说完唐泽就跟着说：“还有这个库麦琪，我每个月都要来吃一次，外面一层囊，里面是羊肉，陆聿你尝尝。”
“这是新疆烤鱼，烤羊腿。”
上来一样菜，唐泽就介绍一遍。
姜念觉得大半年不见，唐泽身上那股子沧桑的颓然少了一些，她看着桌上的美食，别说，还真馋了。
在这个年代桌上能摆着烤羊腿和烤鱼，那真是太幸福了。
宋白起身给姜念倒了一杯奶茶，又给陆聿和唐泽倒了一杯，先是看了眼姜念后才看向陆聿：“这些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念尝了一口奶茶，咸咸的，还有茶叶的香味，是她从来没喝过的味道，陆聿见她唇边都印了些奶茶印，笑道：“好喝吗？”
姜念点点头：“好喝。”
说完又端着碗喝了半碗。
“吃点这个。”
陆聿递给她一块羊肉， 烤过的羊肉很香，而且也没有羊膻味，姜念难得多吃了两块，库麦琪是一张圆的烤过的薄囊，里面裹着剁碎的羊肉和洋葱，切成了十二份，姜念吃了一份，又吃了点烤鱼和烤羊腿，喝了一碗半的奶茶，这下是真吃撑了。
见宋白还要给她倒奶茶，姜念赶紧摆手：“我喝不下了，吃撑了。”
宋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姜念的饭量一直不大，今晚吃的还算是比她之前吃的要多一些，他放下茶壶，笑道：“吃饱了就行。”
陆聿和宋白还有唐泽说着这一年来的事，姜念坐在边上安静的听着。
宋白申请调到这边后，从副团长升到团长的职位，比之前还要忙一些，唐泽升了副团长，跟宋白一个团，这边条件艰苦，比不上原市那边，而且中间说不定还会有危险任务。
吃过饭也不早了，宋白开车直接带陆聿他们去了基地。
在陆聿发电报说来这边时宋白就向上面申请了住房，正好赶在这两天审批下来，这边基地很大，有驻扎的部队，旁边是家属院，后面是整个基地的大农场，宋白申请的住房就挨着家属院，里面提前烧了炉子，一推门进去就是一股热气。
姜念进屋看了眼，屋子是个套间，外面一间摆着桌子和板凳，还有碗筷，火炉离墙近一点，烟筒插进墙壁里，里面有门，姜念走进里面，屋里摆着一张床，铺的褥子都是崭新的，土墙上贴着一圈干净的油布，屋里面点着煤油灯，灯光昏暗，虽然不太亮，但却有种难得的温馨感。
宋白说：“上面批下来的就是这间屋子，你们就委屈住在这，这边环境比不上原市。”
陆聿转身笑道：“很好了，宋白，唐泽，谢了。”
姜念笑道：“谢谢。”
宋白说：“跟我不用客气。”
姜念摸了摸墙壁，发现这一圈的墙壁都是热热的，也因为这个，里屋也特别暖和。
她有些新奇：“这面墙怎么是热的？”
宋白解释：“这是火墙，烟筒通过这里往外冒烟，热气也会聚在里面。”
姜念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双手按在火墙上，手心的凉意被墙里渗出的热意驱散。
暖暖的，舒服极了。
宋白他们坐了一会就走了，陆聿关上门走到姜念身后，她双手按在火墙上，脸颊上的新奇还未褪去。
“陆聿”
姜念高兴的转过头，冷不丁的撞上陆聿深黑的眼睛，两人挨的很近，近到姜念能看见陆聿眼底跳跃的情谷欠，她眨了眨眼，还没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就被陆聿从后抱住，男人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气息比刚才沉了几分，手指解、开她的衣扣，刚要再进一步，门外陡地传来敲门声，紧跟着宋白的声音传进来：“陆聿。”

第99章
陆聿帮姜念把扣子又扣上,这才去打开屋门，宋白拎着大包递给陆聿，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东西忘拿了。”
“谢了。”
陆聿接过包放在桌上,他转身的间隙，宋白没忍住掀起目光看向站在火墙前的姜念，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皮肤雪白，头发长了许多,束着两朵辫子垂在身前，薄薄的刘海搭在眉毛上,露出一双璀亮的眼睛，宋白敏锐的发现姜念脸颊上多了几许不正常的绯红，跟他前面离开时的模样不太一样。
他移开目光,看向转过身的陆聿：“我买了几个干净的盆在床底下放着，屋子外面有井水,炉子上有热水，你们洗漱的时候用。”
陆聿颔首：“行。”
宋白没多待就走了，陆聿关上门,看了眼脸颊绯红的姜念,走过去揉了揉肉她的脑袋：“你先坐着,我给你烧洗澡水洗个澡。”
姜念笑道：“嗯。”
宋白买了三个盆,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大的是给姜念洗澡用的,小的是洗脸洗脚的，就连毛巾牙刷都准备齐了，倒是让姜念带的一样都用不上，她没想到宋白会这么细心,细心到在这些不曾注意的细节上都能想的这么周到。
陆聿去外面压了一桶水进来，给大盆里添了热水搬到里屋让姜念洗澡，等她洗完后陆聿再用她洗过的水洗一遍，等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都快十二点了，这四天在火车上姜念没睡好，这会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陆聿刚翻身抱住姜念就听见边上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好气的笑了下，在姜念唇上亲了下，为她掖好被子这才睡下。
姜念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起，她揉了揉眼睛，看着昏暗的屋里，一度以为自己看错表了，于是穿鞋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天还有些黑，那种蒙蒙的亮，地上落了一层雪，窗户缝隙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也对，火车入了新疆境内后，也是早上十点天才大亮，晚上七点多天才黑。
屋里暖盈盈的，不见陆聿的影子，姜念穿上毛衣和裤子，刚走到外屋就听见开门的声音，陆聿提着印着花纹的茶壶进来，看见姜念穿着衣服走出来才对外面说了一句：“你们进来吧。”
姜念愣了下，好奇的偏头看去，就见宋白和唐泽端着饭盒进来。
陆聿提着茶壶给姜念倒了一杯咸奶茶：“我看你昨天挺喜欢喝这个的，让宋白给你带了一壶。”
唐泽道：“弟妹，我们去食堂打了些饭，你先吃着。”
姜念笑道：“谢谢。”
她洗漱好才坐在桌上吃饭，吃饭的功夫问宋白：“你知道供销社在哪吗？”
宋白抬头，目光在姜念雪白的脸蛋上落了几秒才收回视线：“你要买什么？”
姜念道：“我想买点佐料和菜肉在这做饭，大过年的总不能还吃食堂的，我做点年夜饭，大家一块过个好年。”
宋白笑道：“好。”
唐泽说：“弟妹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还
惦记弟妹的厨艺呢。”
姜念笑了下：“那我就多做点。”
陆聿给姜念夹了两块肉，说道：“今天外面风大，你要是想出去就穿厚点，我们一块去供销社，要是不想出去就在家带着，要买什么跟我说，我都带回来。”
姜念道：“我们一块去。”
她还想看看基地这边的风景呢，昨晚回来的太晚，四周黑乎乎的什么也没瞧见。
陆聿笑道：“好。”
吃过饭姜念穿上棉衣，还在外面套了一件厚棉衣，带上棉帽子就跟陆聿出去了，外面风大，冷风吹的呼呼的，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姜念根本没功夫欣赏基地的风景，全程都不敢抬头，一抬头帽子就往上飞，陆聿抬手要给她压着，被她拽着胳膊硬拉下来。
她穿这么厚都冷的不行，何况陆聿的手放在她头顶呢。
她看了眼陆聿跟宋白还有唐泽三个人，外面就穿着一件军大衣，头上也没带帽子，三个人在冷寒风中淡定自若的聊天，好像不知道冷一样，姜念冻的牙齿打了个颤。
不愧是冬泳的人，身子骨就是抗冻。
姜念都后悔出来了，她想回去钻进暖暖的被窝，陆聿像是能读懂她的心声，几乎在她刚想完，陆聿就说：“我送你回去，你要买什么给我说，我都带回来，你别冻感冒了。”
姜念连连点头：“回去。”
说完转过身压着帽子噔噔噔的往回跑，陆聿笑出声，大步追上去，唐泽也被逗笑了，扭头看见宋白的目光一直盯着姜念的背影，无声叹了下，抬手拍了拍宋白的肩：“别看了，省的再给自己徒增烦恼。”
宋白不舍得收回目光，最后在陆聿抱住姜念回到屋子时他才垂下眸，搓了搓脸，对唐泽说：“我怕少看几眼，这辈子就没机会再见了。”
唐泽知道宋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尤其在感情方面，这小子一旦动了情就很难再拔出来。
这次收到陆聿发的电报，知道姜念也会过来，宋白就天天数着日子过的，团里的兵看见宋白都觉得他跟平常不一样，虽说他平常也笑着，但该严厉的时候还是很严厉，但这几次团里有人训练没到位，他只是训了几句就了事了，几个营长还跑到他这来打听问宋团长这段时间怎么了。
唐泽都想说，他着魔了。
这一年不是没人给宋白说过媒，就连上头的旅长还想跟宋白说说媒，到头来都被他拒了，在基地的住房审批下来后，宋白亲自去供销社买的棉花被褥把房间打扫干净，又是买洗澡盆，毛巾和牙刷，买的都是双份，明知道那一份是陆聿的，他还乐此不疲。
他这副殷勤的德行被团里人都看着，许多人还以为他媳妇要来呢。
唐泽扣住宋白的肩膀，强硬的将他掰过去，看着宋白颓然的脸色，冷声道：“你这样有没有想过陆聿？姜念已经和陆聿结婚了，人家是夫妻，是两口子，你对陆聿的女人还抱有非分之想，你有没有把陆聿当兄弟？你让我们兄弟们以后怎么相处？！”
宋白说：“我没
对她抱有别的想法。”
他挣开唐泽的禁锢，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景，声音笃定有声：“我只是把她当嫂子，我自己有分寸。”
说完大步走了。
有句话唐泽没说，但宋白心里有数，陆聿知道他对姜念还没死心，同为男人，他不是没看出陆聿眼底对姜念强烈的占有欲，他也干不出抢兄弟女人的缺德事出来。
唐泽看见陆聿从屋里出来，等他过来后追着宋白去了供销社。
外面冷风呼啸，姜念坐在火炉边烤火，别提多惬意了，她把需要的佐料和食材还有做饭的工具都告诉陆聿，快到中午的饭点陆聿和唐泽回来了，唐泽说宋白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才能回来。
姜念中午做的杂酱面和小菜，唐泽吃了满满两大碗，吃完对姜念说：“我在这待了大半年，第一次吃这么香的饭菜，弟妹，我现在巴不得你多待几天，让我多享几天口福。”
姜念道：“我们年后初三走，这几天你和宋白都过来吃饭。”
来新疆之前姜念问过陆聿，什么时候去杜叔家，他说年初三去，至少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这两天姜念一直在家做饭，天气冷她也没出去，唐泽和宋白会在饭点赶过来，到年三十这天，宋白和唐泽都放假了，陆聿让他们什么也别买，直接过来就行，姜念在家准备年夜饭，她包了两种馅的饺子，一种是猪肉馅的，一种是羊肉馅的，陆聿中午买的鸡肉和鱼肉，还有一些菜，陆聿给姜念帮忙打下手，鸡肉刚出锅宋白和唐泽就来了。
两人拎着四瓶白酒和奶茶过来了，宋白还提着新疆这边才有的奶枣和奶疙瘩，还有一些姜念没吃过的特产，年三十这一晚，屋子里的灯亮到半夜，三个人喝了不少酒，姜念见他们喝的痛快，非缠着陆聿给她倒了半杯。
陆聿眉峰微皱，看着她被子里晃动的白酒：“就非得喝一口？”
姜念脸颊红扑扑的：“就一口，我还没喝过新疆的酒呢。”
宋白想到那年她一口就醉的模样，抿了抿唇，还是劝了一句：“新疆的酒烈，你还是别喝了。”
姜念道：“没事，我就抿一口。”
唐泽：……
他算是看出来了，弟妹就是不死心，非得要尝尝这酒味，他看着姜念一口气灌下半杯酒，整个人愣了一会后，脸蛋也开始往泛红，使劲用奶茶压着辛辣的口感，没一会的功夫人就趴在桌上了。
唐泽：……
宋白：……
陆聿：……
陆聿把姜念抱进里屋，脱去她的外衣和鞋子让她睡的舒服点，他去了外面又和宋白他们聊了一会，过了一会宋白他们才走，陆聿把屋子收拾干净，锅碗洗完，洗漱好后才躺进被窝，姜念睡的香喷喷的，他把姜念抱进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下。
姜念似有所觉，意识不清的眯着眼睛看陆聿。
她视线迷糊，隐约只看见一张英俊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是陆聿，往他怀里蹭了蹭，听见头顶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像是在和她说话，姜念眯了一会又抬起头，唇畔在陆聿的唇上摩挲着，口齿不清的问：“你说什么？”
陆聿怔了一下，看着贴近他鼻尖，眯着眼睛跟个猫儿似的姜念，随口问了一句：“你从哪里来的？”
姜念笑了下，似醉似醒，在陆聿唇上咬了下，说出的话仍旧口齿不清：“我从书外来的。”！

第100章
陆聿浑身一震,搂着姜念的手掌也陡地收紧，他捏住姜念的双腮，迫使她抬起头面对他,声音也带了几分薄颤：“你从哪来的？！”
他蓦然间想到去年在部队的家属院里，姜念也喝多了酒，他问她从哪里来的，她伸手指着房梁，那时他听她说的是水,其实是书，她是从书外的世界来的？
“姜念,告诉我。”
陆聿手指用了几分力，姜念感觉到轻微的疼，双手抓着陆聿的手腕推搡：“疼。”
陆聿的手指松了几分力道,就听姜念嘿嘿一笑：“别惊讶呀，我就是从书外面来的,这个世界就是一本书，是一个作者创作的一本书，你是这本书的男主,我是男主早死的嫂嫂。”她顿了下,手心拍了下陆聿的脸,有些不高兴：“你应该猜不到,孙莹才是这本书的女主,你们两个原本是一对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让这本书的剧情崩坏了，陆聿，其实你真正的嫂嫂在四年前就死了,你四年前回来真正救的人不是你嫂嫂，是我。”
姜念把埋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还记得四年前我撮合你和孙莹的事吗？”
陆聿松开姜念的双腮，握住她的手：“记得。”
姜念眼里还透着醉意：“我那时就想着你和孙莹要是能在一起，说不定剧情就回到正轨，我也能回到现实世界了，谁知道你不愿意跟她认识，我就只能寻了撞墙的法子，看能不能再把自己撞回去。”
陆聿：……
他握紧姜念的手，想到姜念当初来部队时的反常，再结合她现在说的话，一切都对上了。
她看了这本书，知道了徐燕和刘强的结局，知道郑红的所作所为，所以在一开始就针对郑红，改变了书中徐燕原本的结局，或许宋团长和宋向东的事她也帮过手。
陆聿想过她或许是这世界里任何一个地方的灵魂，却唯独没想过她会是书外的人。
他想到姜念这三年来的反常，每年都会陷入梦境里，嘴里喊着许成的名字，神色变得麻木，回到老家后情况更严重，陆聿想趁今晚一次问个明白，他看了眼姜念还醉醺醺的模样，在她唇上摩挲了下，循循善诱：“能不能告诉我，你晚上是不是经常梦见许成了？”
姜念摇摇头，说的时候舌头有些打卷，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就梦见了三、不对，我没梦见过他，我梦见你嫂嫂了——”
陆聿神色微变，听她继续说：“我和你嫂嫂灵魂互换了，我占有了她的身体变成了她，她占有了我的身体变成了我，你说新不新奇？”她笑了一下，续道：“而且我还梦见她跟许成见面了。”
陆聿垂眸看姜念，深黑的目光像是照不进底的深潭，声音暗哑道：“许成没死？”
姜念手指摇了摇：“我没想到许成和你嫂嫂在我的世界里，你说意不意外？”
说完她苦恼的皱了皱秀眉：“只是梦里面你嫂嫂不跟我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她还把房门锁了，我进不去。”
陆聿薄唇
倏然抿紧，想到临死前的经历，大致明白了他嫂嫂为什么不跟姜念说话了，他抱住姜念，手指在她后颈轻抚的揉按着，低声说：“念念，以后再梦见我嫂嫂，记住不要再跟她说话了，能不见面更好。”
姜念疑惑抬头：“为什么？”
陆聿道：“我怕你们两个会因为磁场的原因又互相穿回来。”
他心里极不安稳，姜念做梦是不受控制的，但如果她能控制住自己不跟另一个‘姜念’说话，或许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他不想失去她，更不想看到这具身体里出现另一个‘姜念’。
姜念又说了许多话，说到她在新世纪的亲人，爸爸妈妈是开饭馆的，她的厨艺是跟爸爸学的，刺绣是跟奶奶学的，奶奶那一辈的刺绣可是跟老祖宗学的，老祖宗在宫里当过绣娘呢，姜念跟倒豆子似的吐了一大堆，最后趴在陆聿怀里哭成了泪人，说她想家人了，想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了。
陆聿抱着姜念，心里从未有过的复杂。
姜念折腾到后半夜才安静，躺在陆聿怀里睡的香甜，只是到天蒙蒙亮时，脸色有些难受痛苦，她再一次梦见陆聿了，还是那座土房子，她着急的推开门，看见陆聿单膝跪在地上，身上的每一个关节上都往下滴着血，她真切的看到陆聿的肩膀和膝盖里有一根细细的线，那线一直延申到屋顶，再往上时便看不见了。
陆聿将左肩膀的细线猛地扯断，只见肩膀那处倏然间往外冒血，血沿着手臂落下滴在地上，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费力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用力又扯掉另一个肩膀上的细线。
跟她上次梦见的一样，两边肩膀血淋淋的，地上也落了一滩血。
“陆聿”
姜念跑过去想抱住他，却又再一次的穿过他的身体，她踉跄着脚步转过身，就见陆聿双手用力扯断膝盖上的两根细线，血顺着看不见的伤口瞬间喷出，陆聿冷峻的五官上也显现出痛苦的神色。
“陆聿！”
姜念嘶吼出声，刚想再尝试的扑过去，就被一股力道蓦地抬起，下一瞬身体一沉，她怔了一下后缓缓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陆聿，男人穿着她织的毛衣，短利的头发上有点水珠，英俊的面孔也和往常一样，和她梦里面苍白痛苦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张了张嘴，有些回不过神：“陆聿？”
陆聿道：“又做噩梦了？”
姜念抿着嘴点点头，伸手用力抱住陆聿的脖颈，他应该出去了一趟，身上带着凉意，让姜念浑浊的意识也清明了一些：“我梦见你身上的关节上都是线，你也不知道疼，使劲把线扯断，我想抓你，可我抓不住。”
她说着就哽咽了一下，梦里的陆聿痛苦又无助，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姜念第一次感觉到心脏疼起来连呼吸都是疼的。
陆聿沉默了一会，笑道：“梦都是假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完抱起姜念：“大年初一别懒床，宋白他们都在院子，等你起来了我们开饭。”
姜念点点头：“好。”
虽说是梦，可姜念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她在床上缓了一会，隐约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脑子里闪过零星的片段，都是她跟陆聿躺在床上，具体做了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姜念墨迹了一会才起身穿衣服，昨天包的饺子还剩下许多，都在外面冻着，陆聿早上下的饺子，炒了几个菜，唐泽说：“陆聿，你做饭的味道还真比不上弟妹。”
宋白附和道：“唐泽说得对。”
陆聿：……
他瞥了眼两个人：“那你们别吃。”
宋白和唐泽赶紧摇头，吃的比刚才还快。
今天大年初一，外面的风还是很大，听宋白说基地的左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戈壁滩，树木少，所以风特别大，刮的风里面带着许多沙子，这边人都习惯了遇到大风天气‘吃’沙子的习惯。
姜念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衣，带着棉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被陆聿牵着走出基地，外面没什么可转的，一眼望去，只有漫天黄沙的戈壁滩，最后宋白带着他们去了这边县城的巴扎，今天不是赶巴扎的日子，街上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几个人转了一会就回去了，路上的时候遇见了宋白和唐泽的战友，他们互相打了招呼。
还遇到了一些军嫂，大家都问宋白陆聿和姜念是谁时，宋白笑道：“我哥和我嫂子。”
姜念回到屋里脱掉外套，取下帽子后就坐在火炉跟前烤火，下午的时候陆聿出去了一趟，给杜江发电报，说他们初四到，宋白这边离杜江家差不多有八百里路，宋白知道杜江家的位置，告诉陆聿，杜江家离火车站还有一百多里路，那边的交通主要是骆驼和马车，让他们穿厚点，免得过去再冻着了。
初二晚上，姜念把家里剩余的菜和肉都做完了，做了一桌子菜。
唐泽带了一瓶白酒过来，几个人喝两口暖暖身子，今年一别，也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再见。
吃饭的功夫，宋白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姜念，和陆聿唐泽一直聊着这些年的事。
姜念吃了几口菜，时不时的看一眼陆聿手里的酒杯，陆聿看了她一眼，唇角噙着笑意：“还想喝？”
唐泽：……
宋白：……
姜念赶紧摇头：“我不喝。”
她只是看着陆聿手里的酒杯，脑子里又闪过昨晚醉酒后零星的片段，还有她对陆聿说的话，具体说了什么她不太清楚，但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看着陆聿眉眼的笑意，姜念心里有些发虚。
酒足饭饱后，宋白他们坐了一会才走。
陆聿把碗筷收拾干净，给姜念烧了热水洗澡，这期间姜念一直没敢抬头，心里发虚，时不时的观察一下陆聿的脸色，看他神色有没有什么不一样，陆聿却是淡然的笑看着她：“水烫吗？”
姜念摇头。
收拾好已经十二点了，一直等陆聿躺在床上，姜念菜翻过身躺在他臂弯里，观察着陆聿的神色，小声问道：“我昨晚喝醉后，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第101章
看着姜念紧张的神色,陆聿轻咳一声：“该说的都说了。”
姜念：？？？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没谱，总觉得陆聿这句话的范围很广,她怕自己酒后吐真言，说了她的来历和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设定,于是踌躇了一会才敢问：“我说什么了？”
陆聿道：“你不是姜念,真正的姜念和你互换身体了。”
姜念：！！！
她蜷紧手指,眼睛都快瞪圆了：“还、还有呢？”
说话都结巴了。
陆聿道：“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本书的设定。”
姜念：……
她怔怔的看着陆聿,硬着头皮说：“我还说了你……和孙莹的事？”
果然，陆聿眼底没有疑惑，他颔首，续道：“都说了,你撞墙寻死是想穿回去。”
姜念：……
看着陆聿现在平静无波的模样,姜念难以想象昨晚陆聿在听到她说这些时的心情，她沉默了一会,见陆聿没什么反应，自己先忍不住好奇：“你就不想问问我其他的吗？比如这本书的结局走向怎么样？你和孙莹的发展，还有你——”
唇被结结实实的堵住，姜念被吻的险些喘不上气，大脑也有些短路，在陆聿放开她后,还没回过神时，又被欺、身而上的陆聿压在身、下，男人扣住她的后腰,在她锁骨处亲了下,声音沙哑的厉害：“我在乎的是我们两的将来,至于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姜念：？？？
小背心被、推上去，姜念惊道：“等一下！”
回应她的是陆聿炙热的吻。
姜念：……
这发展不对呀？
一般情况下，书中男主要是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不是应该很好奇吗？好奇自己将来的发展，好奇这本书的构架，怎么到了陆聿这里反倒对这些漠不关心了？
“念念”
“还有一件事我要再说一遍。”
姜念被陆聿抱着翻了个身坐在他身上，双手有些发软的撑在他从肩上，意识也有些晕乎：“什么事？”
陆聿道：“再梦见另一个‘姜念’，不要跟她说话了。”
姜念迟钝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在陆聿的连番操作下，她都来不及问什么意思，就被折腾的差点晕过去。
姜念：……
到睡觉前她都没问出那句话，倒是陆聿的话不停的在脑海里徘徊。
——再梦见另一个‘姜念’，不要跟她说话。
她到底跟陆聿说了多少秘密啊？
怎么连做梦的事都一字不漏的吐出来了？
大年初三一早陆聿先起来，做好早饭才叫醒姜念，两人吃过后把家里打扫干净，被褥也叠好放好，这才背着包离开，走的时候陆聿告诉宋白，让宋白有空了把屋里的被褥和盆都寄到原市，那些都是姜念用过的，他不想留下。
他一早起来去供销社买了许多东西放在桌上，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感谢宋白跟唐泽这几天的照顾。
宋白把火车票都买好了，买的是中午十二点的火车，姜念上了火车，透过车窗看见站在外面的宋白和唐泽，宋白的目光一直望着她，姜念想忽视都难，她硬着头皮对上宋白漆黑的眼睛，摆了摆手，隔着一层玻璃说：“再见。”
宋白眼底露出笑意，也冲她摆了摆手。
陆聿放好行李，坐在姜念边上，彻底堵住了宋白的视线，他也朝宋白和唐泽挥了下手，另一只手握着姜念的手捏了下，火车开动后陆聿才拿着军用水壶去打热水，姜念看向窗外，茫茫无际的戈壁滩风声呼啸，能看见空中飘坠的沙土。
姜念一个人睡害怕，晚上陆聿会抱着她睡。
卧铺很窄，两人都需要侧着身，姜念抬起头看着陆聿隐匿在暗光下的五官，低声问：“你紧张吗？”
毕竟要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哪怕是恨，分别十几年再见应该也是紧张的。
陆聿淡定道：“不紧张。”
前世他一直待在部队里，除了任务外出，平常都不会出去，并没有这一世杜江的插曲，这一世也是因为姜念才遇到杜江得知他母亲的下落，上一世他时常都在想，如果有一天遇见他母亲，他一定要问她，当初为什么抛弃他。
这一趟之行，算是承载着他两世的执念。
因为有陆聿陪着，姜念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火车是早上八点到的，天还黑着，姜念穿上厚重的棉衣，带上棉帽子被陆聿牵着走下火车，火车外孤寂萧条，有的泥土路都是坑洼的，姜念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火车站，她感觉到牵着她的陆聿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陆聿吧？”
姜念抬头就见夜色里走来一道身影，那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护耳朵的棉帽子，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却很干净，有些地方洗的有些发白褪色。
陆聿道：“杜叔。”
姜念也跟着喊了一声：“杜叔。”
杜江笑道：“一路上累坏了吧，快到车上坐着，我铺了厚褥子，你们盖着不冷。”
他手里握着一根鞭子，像是赶马用的，伸手想取下陆聿身上的背包，陆聿侧过身避开，冷淡道：“不用，我自己能背。”
杜江笑了笑：“走走，咱们上车。”
姜念走过去才知道杜江所说的车是马车，马车后面套着拉车，车上面铺着厚褥子，被褥看着干净，但一路上赶过来，上面还是落了不少沙土，杜江把被褥拍了拍，让姜念躺进去盖着，又让陆聿也坐上去。
陆聿道：“我不冷。”
他扶着姜念坐上马车，让姜念躺在被褥里，给她掖好被子后才坐到前面，杜江坐到另一边，拉着缰绳挥了下马鞭，马走动的时候，姜念惊了一下，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看着黑暗的夜空，她抬头看了眼前面，陆聿和杜叔坐在前面，一左一右，两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她闭上眼假装睡觉，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少说话的为好。
杜江从口袋里取出老式的烟，取出来一根递给陆聿，陆聿摆手：“我不抽烟。”
杜江笑道：“不抽烟挺好的。”
他把烟咬在嘴里，拿了一根火柴挡着风擦着点燃烟抽了一口，说道：“从火车站赶回去要一天的路程，你要是冷了就进被褥里暖暖，别冻着了。”
陆聿道：“嗯。”
即使姜念做好了准备，但得知要坐一天的马车，还是忍不住哀怨。
她躺在被褥里都冷的很，也不知道陆聿跟杜叔怎么抗的？
天大亮后杜江停下马车，从旁边拿了干粮和热水让陆聿和姜念先吃点， 这边的干粮就是囊，囊是凉的，咬着硬硬的，杜江看了眼咬着有些费劲的姜念，笑道：“等回去了叔给你炖肉吃。”
姜念笑道：“谢谢杜叔。”
话茬子一打开姜念就聊起来了，她坐在马车上，身上披着厚被子，脸上蒙着围巾，就露出一双眼睛，坐在陆聿的后面，男人高大的身躯正好为她挡住了吹过来的冷风。
姜念问道：“杜叔，您是这边土生土长的吗？”
问完才想起来杜江之前说过。
杜江笑道：“是啊，土生土长的新疆人，打我奶奶那一辈就在这边生活。”他说完看了眼陆聿，挥着马鞭，沉默了一会后对陆聿说：“你娘也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
姜念一怔，有些错愕。
陆聿也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杜江，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母亲是跟着一个人来到了丰县二公社的红沟村，父亲一眼相中了她，之后两人便结婚了，没几年父亲去世后，她也抛下他走了。
对于她的身世，他一无所知。
哪怕他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物，知道这本书的所有剧情，重生一次也仍然不知道他母亲的身世。
陆聿转头看向茫茫的戈壁滩，问了一句：“她既然是新疆人，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丰县？”
杜江狠狠咂了一口烟，吐了一口烟雾，有种积压在心里几十年的苦闷吐出来的痛快，说道：“你奶奶跟着她二娘来到新疆住下，跟我家正好是邻居，经过媒人介绍跟你爷爷相看后就结婚了，结婚一年后生下的你娘，你奶奶也因为生你娘时伤了底子，没办法再生了，你爷爷就想要个儿子，就把你娘跟你奶奶赶回家重新讨了个媳妇，家里就你奶奶跟你娘两个女人，我们家一直帮衬她们，我跟你娘从小一起长大，我比她年长四岁，后来你奶奶想回老家看看亲人，就带着你娘一起走了，这一走就是十一年。”
说到这里杜江停下了，他又续了一根烟，像是想到了陆聿他爷爷，脸色多了几分冷意。
姜念坐在他们后面，听着杜江说着陆聿母亲简短的几十年，忍不住心惊。
她没想到陆聿的母亲和他奶奶这么坎坷，在那个更老的年代，寡妇带着女儿生活有多不容易她是知道的，母女两怕是都没少受委屈和谩骂，那些年也幸好有杜江一家帮衬着，不然真的难以想象她们母女怎么坚持下去。
姜念坐在后面，只能看见陆聿高大挺拔的背影，看不到他的神情，可这一刻，她好像从陆聿挺拔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佝偻，过了一会，就听陆聿问：“后来她是怎么认识我爹的？”
他声音暗哑，跟眼下苍凉的戈壁滩有几分相似。

第102章
杜江拉着缰绳的手用力了几分,一根烟抽完后又点了一根，陆聿没有催促他，马车上安静了好一会才传来杜江的声音。
“你奶奶就一个大哥,当年家里面闹得厉害，你太姥爷重男轻女，只有你舅爷不要你奶奶，你太姥为这事还闹过自杀都没让你太姥爷改变主意，最后是你太姥求到她二嫂那,希望她回新疆的时候把你奶奶带上，你奶奶这才捡了一条命,后来你奶奶生下你娘，在十几年后带着你娘想回老家看看你太姥，在那个家里,你奶奶唯一惦记的就是她娘了。”
“母女两回去后才发现那个村子夏天的时候发洪水把房子和地都冲跑了，家里人都不知道去哪了,你奶奶又没介绍信，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两人被□□追赶的跑散了,后来你娘被一个大爷救下带回红沟村,正好被你爹瞧见了相中你娘,你娘那时候无处可去,选择嫁给你爹,希望你爹帮她找找你奶奶,你爹信守承诺，那些年一直再找，但都没有音讯。”
杜江弹了弹烟灰，看了眼陆聿：“陆聿,你娘说她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丢下你。”
他捏了捏鼻子，看着荒凉的戈壁滩没再说话。
陆聿薄唇抿的紧紧的，随意搭在膝上的双手蓦地蜷紧，姜念听的唏嘘不已，她偏头看了眼陆聿，男人下颔线紧绷着，眉尾和眼尾也充斥着一股子黑沉的暗淡，姜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这会心里应该在翻江倒海。
别说陆聿了，她身为一个外人都觉得陆聿的奶奶和母亲的遭遇让人心疼。
在那个更艰苦的年代里，一对母女颠沛流离，陆聿的母亲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只是她忍不住想，当年陆聿的母亲为什么抛下陆聿离开？
是因为去找杜叔了吗？
这些年她就没想过回来看一眼陆聿吗？
姜念心疼的看着陆聿，屁股往前挪了挪，手从褥子底下伸出去捏住陆聿后背的衣角拽了拽，见陆聿转头看向她时，姜念仰起小脸冲他安抚的笑了下，陆聿紧皱的眉峰舒展了几分，对她露出一抹很浅的笑意。
姜念想过问杜江陆聿的母亲当初为什么抛下他，但这话还是问陆聿的母亲最好。
于是她问了一句别的：“杜叔，那陆聿在新疆还有亲人吗？”
杜江眼睛有些红，狠狠咂了一口烟后才把烟头扔掉，粗粝的嗓音有些哑：“沈爱她二奶奶生不了孩子，当初陆聿他奶奶算是过继到她二娘名下的，老两口早些年都死了，隔壁院子被大队征用了。”
姜念看向陆聿，这一刻不知道该说陆聿是真的惨，还是该骂写这本书的作者，把陆聿的身世设定这么惨烈，他现在和孤儿没什么两样，虽然有一个亲娘，但两人之间的隔阂太深了，十几年的疙瘩一时半会解不开的。
陆聿一路上没再说一句话，这条路走了很久，没有弯弯绕绕的小路，只是一条一直走不到尽头的土路，直到看见路两边错落着土房子时杜江才说：“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这
会已经下午六点了，太阳已经落向了西面。
半边天红彤彤，冷风吹的人脸疼，这条路走了一天，从荒无人烟的地界进入了村庄里，姜念对新疆多了一个认知。
这边的戈壁滩很大，大到人类在自然环境下的渺小与无助。
如果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她一定会走不出去。
姜念看着路两边有驴车过去，还有人赶着羊群，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路两边偶尔过去的人会对杜江打招呼，和他说两句话，在马车快到时，陆聿问了一句：“杜叔，她当初跟你在一起后你知道我的存在吗？”
杜江挥了下鞭子说：“知道。”
到达目的地后，杜江拐了几个弯，前面一条小土路，两边几座土房子没有挨着，相隔了一小段距离，和原市那边并排挨着的房子不同，每家每户养的也有几只羊和鸡鸭，不远处有一家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褂子，头发在后面盘着金额，离得远看不清模样，但从那人的身姿气质上看，有种难得的娴雅的感觉。
姜念发现陆聿的目光紧紧凝视着不远处的中年女人，她眼皮一跳，那人难道就是陆聿的母亲？
下一刻杜江就说道：“陆聿，那就是你娘。”
他指了下那家门外，从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看着比陆聿小点，走到女人身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姜念就看见她笑了下，马车离的近了，一直快走到门口姜念才看清她的五官，是个很美的女人，眉毛清秀，皮肤比起常人要白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漂亮，瞳仁很黑，许是早些年经历过磨难，眼睛里的光淡了许多。
姜念发现陆聿的眉眼跟他母亲很像。
陆聿没说话，哪怕是杜江给他指那边站着的是沈爱，是他娘，他脸上也没有多余的变化，只冷淡的“嗯”了一声。
马车停在家门外，杜江第一个跳下马车，拉着缰绳看向期盼的望着陆聿的沈爱，他看见沈爱眼睛有些红，不用想都知道刚才又哭了，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频频看向他，杜江朝她轻轻点头，在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儿子陆聿。
沈爱眼睛一下子又红了，眼角蓄满泪水却不落，看着更加的惹人心疼。
陆聿至始至终都没看沈爱一眼，见杜江把行李拿走了，他转身抱姜念下马车，姜念越过陆聿的肩膀看了眼朝这边看来的沈爱，她低敛下眼睛，看向陆聿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低声问了一句：“那就是你……”她顿了下才说出那个字：“娘吗？”
陆聿：“嗯。”
虽然隔了十几年没见，但那个女人的容貌一直刻在他心里，这十几年他每次出去遇见跟她差不多大的女人都会留意一眼，曾经期盼的想过，或许哪天在路上就碰见她了。
但十几年过去了，曾经的妄想早就破灭了。
姜念握紧陆聿的手，跟着他走到门外，杜江给他们介绍：“陆聿，姜念，这就是你们的娘，那是你弟弟，叫杜良，今年十五了。”
他对杜良说：“喊大哥嫂子，这是
你亲大哥跟亲嫂子。”
杜良打量着陆聿，打量完又打量姜念，在杜江警告的咳嗽声中赶紧喊了一声：“大哥，嫂子。”
陆聿没应声，只颔首算作回答。
姜念倒是应了一声，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沈爱，沈爱却一直盯着陆聿，蓄在眼角的泪终于落下，嘴唇颤了好几下才说出话：“小聿。”
姜念感觉到在沈爱叫出那个名字时，身边的男人呼吸沉重了几分，她抬头看向陆聿，就见他垂下眸，冷淡的朝沈爱颔首，平静的叫了一声：“婶子。”
沈爱眉心紧皱，眼底的泪越流越多，她努力让自己保持轻松，想笑着迎接陆聿，但嘴角怎么也无法上扬，尤其那一声婶子击溃了她这些年对陆聿所有的幻想，她想着再见到这孩子，他是不是会喊她娘，生气的质问她当初为什么欺骗他，抛弃他？
可他什么也没问，也跟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快二十年不见了，他已经从十岁的孩子长成了大男人，身上没有了小时候的稚气，有的只是冷漠的沉稳，打刚刚第一眼她就认出了陆聿，他眉眼像她，可脸型轮廓都随了他爹。
沈爱忍着喉咙里溢出来的哭腔，艰难的“哎”了一声：“赶了一天路累了吧，快进来歇歇，暖暖身子。”
杜江对杜良说：“马车还给大队。”
杜良道：“哦。”
他跑到杜江跟前，见陆聿和姜念进去，小声的问了一句：“爹，他真是娘和之前那个叔叔的儿子？”
杜江沉默了一会才“嗯”，然后拍了下杜良的后脑勺：“不该说的话别瞎说，等会回来了吃你的饭，别多嘴。”
杜良揉了揉后脑勺：“知道了，我又没说啥。”
这会天麻麻黑了，姜念跟着陆聿踏进院子，能看到小院的轮廓，院子里种着几棵梨树，梨树旁边的墙角用树棍搭建着鸡窝，里面养着鸡鸭鹅，梨树的另一边种着菜地，差不多有三分地，这边的房子和原市不用，只有一座大房子。
沈爱掀开厚厚的门帘让他们先进去，陆聿道：“谢谢。”
姜念也客气的说了声谢谢，沈爱有些不自然的笑：“不用跟我那么客气，锅里炖了肉，你们先坐板凳上，我去看看火，咱们等会就吃饭。”
她先问姜念：“姑娘，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半年前杜江说要去云市丰县的红沟村找陆聿，看还能不能找到他，回来的时候告诉她说见到陆聿了，他现在有出息了，在原市军区当兵，也结婚了，新媳妇很漂亮，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这半年沈爱无时无刻不在想小聿长大了是什么样子，在做什么？有没有成家？眼下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却跟她生分的厉害。
姜念见沈爱看着陆聿的目光有些失神，适时的出声道：“我都行。”
沈爱回过神，问陆聿：“小聿，你现在爱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聿掀目光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沈爱，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八年前的她临走的那一天也是站在灶房门口，笑着问他：“小聿，你喜欢吃什么，娘今天给你做一桌子好菜。”
那时候她就已经决定好离开了。！

第103章
陆聿道：“我不挑,都行。”
态度依旧疏离冷淡，再不是十八年前粘着她，喊着她娘,问她今天吃什么的小男孩了。
她和小聿之间不仅隔了十八年，还有她抛弃他的结在那隔着,这不是时间能冲淡的伤痛。
“那我看着做。”
沈爱转过身走进厨房,杜江跟着进来,招呼陆聿和姜念坐下,给两人倒了新疆这边的热奶茶，姜念喜欢喝这个，杜江见她喝完了一杯又给她续了一杯，笑道：“我再去厨房煮点,你两先坐着。”
杜江进了厨房后姜念才打量了这间屋子,跟原市里的家属楼格局差不多，一厅两室带一个小厨房,是土块房子，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外间放着一个小炉子，烟筒插进对面的墙壁里，火炉的两边是两间房。
屋里很暖和，和寒风刺骨的外面是两个温度。
姜念捏了捏陆聿的手指,自从见到杜江后陆聿就没笑过了，她知道陆聿心里藏着事，陆聿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扣了下,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我没事。”
姜念没再说话,默默的陪着他。
厨房没有门,挂着一个门帘，浓郁的肉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杜江站在灶台边看着坐在灶口前抹眼泪的沈爱，蹲下身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别哭了，孩子们都在呢，看到了不好。”
沈爱捏着袖子使劲擦眼泪，对杜江说：“小聿都长这么大了，在路上要是见到了我都不敢认。”
杜江笑道：“那不是应该高兴吗？”
“是啊，我高兴。”
沈爱一下子忍不住了，低头埋在臂弯里压着声音哭，咕哝的滚水声盖住了那低低的哭声，杜江拍了拍沈爱的脊背：“你呀，就应该早点跟我说小聿的事。”
“爹，娘，肉炖好了吗？”
杜良从屋外进来，朝陆聿和姜念点了点头就掀开门帘进了厨房，看见哭泣的沈爱时，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杜江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杜良走到跟前，小声问他爹：“又因为外面的那人哭呢？”
杜江拍了下他后脑勺：“什么那人！那是你亲大哥！”
杜良：……
他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语气里多了点对自家爹的怨气：“好好说话不行吗？非打我后脑勺，把我打笨了就娶不到老婆了。”
杜江：……
沈爱破涕为笑，杜良见状，贴着沈爱撒娇：“娘，你终于笑了啊。”
沈爱没好气的推了下杜良的脑袋，动作很轻，语气也很宠溺：“你个臭小子还敢笑话你娘。”
杜良嘿嘿笑了下。
房间就这么大点，外间和厨房只隔着一道门帘，即使里面的声音再小外面也能听见。
姜念听着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笑声，下意识的担忧的看向陆聿，正好撞上陆聿看过来的目光，男人问：“累不累？”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累了。”
于是挪着板凳靠近陆聿，头靠向他的手臂，撒娇的在他手心上拍了下，然后紧扣住他的手指：“陆聿，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
陆聿笑道：“那你要说话算数。”
姜念笑：“那当然了，我向来说话算数。”
说话间，厨房里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杜江端着一大盆肉汤出来，里面的肉堆起来，沈爱和杜良端着凉菜和馕饼， 手里攥着筷子，杜江把盆放在桌上，把桌子搬到靠炉子的地方，杜良放下馒头和筷子就进去拿碗。
杜江说：“快坐过来吃饭，刚炖出来的可香了。”
炖的是羊肉汤，里面是大羊骨和羊肉，一盘凉拌洋葱和辣椒，一盘是切好的葱和香菜，在杜良拿碗过来时，沈爱先给陆聿盛了满满一大碗，里面堆满了肉，撒了香菜和香葱，刚要端给陆聿，陆聿起身却道：“先给杜叔吧。”
沈爱的手僵了一下，杜江起身接过沈爱手里的碗放在陆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娘给你盛的，你先吃。”
陆聿垂下眸没再说话，也没当面反驳杜江张口闭口的那声称呼。
杜良掰了一点囊嚼在嘴里，偶尔抬一下头看一眼桌子对面的陆聿，中间隔着肉汤，肉汤里往上冒着浓郁的热气，朦胧了陆聿凌厉锋锐的眉眼，他听爹说过，陆聿是当兵的，而且还是个团长，团长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他就知道大队上最厉害的是书记。
也不知道书记和团长比起来谁更厉害？
眼前放了一碗肉汤，杜江说：“好好吃饭。”
杜良：……
他发现自从陆聿过来后，爹跟他说话总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好像怕他做啥坏事一样。
屋里面很暖和，姜念有些热了，脱掉外套被陆聿接过，和他的叠好放在一起，沈爱看着陆聿对姜念很照顾，到了那种无微不至的呵护，吃肉的时候，让她吹一吹别烫着，给她把囊饼子掰成一小块放进碗里，看着昔日的小男孩长成了知道疼人的大男人，沈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杜江的话相对多一点，时不时的提起话茬，陆聿搭上一两句话，陆良接话接的快，没一会的功夫一家三口聊起来，陆聿和姜念安静的吃饭，姜念看了眼沈爱看向杜良时眉眼里溢出的母爱，跟看陆聿时截然不同。
她看陆聿的眼神大多带着愧疚，小心翼翼，那瞳仁下的母爱姜念都难窥见到。
或许是分别了十几年，双方都陌生了吧？
杜江说着就把话茬引到陆聿这边，他问道：“你们两什么时候结婚的？”
陆聿道：“去年二月份。”
杜江笑道：“结婚差不多一年了，还没要孩子吗？”
姜念低头吃饭，陆聿续道：“暂时先忙工作，孩子的事过两年，等我们都稳定了再说孩子的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爱下意识抬头看向陆聿，总觉得陆聿这几句话在责怪她当年对他不负责任的抛弃他，她眼睛一红，眼看着就要哭了，陆聿察觉到沈爱的视线，薄唇轻抿了几分，抬起头对上沈爱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沈爱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看着陆聿熟悉的脸型轮廓时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当年的陆天肖坐在她对面，嫁给陆天肖十一年，在他活着的那几年他对她一直都很好，从来不让她下地干活，家里的重活也不让她干，生小聿的时候他看见她疼撕心裂肺，告诉她说再也不生了，有小聿就够了。
那些年她在陆家很好，陆天肖家里亲人死得早，就他一个独子了，他靠着自己把一家三口养的好好的，在他去世后家里的口粮也能顶好几年，而且他还存了三百块钱，那年她把陆聿放在许家，走的时候给了许大哥一百块钱托他好好照顾陆聿，没告诉许大哥她多久回来。
在她离开家门时陆聿追上她不让走，沈爱看着那只小手用力攥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她忍了好一会才挣开他的手，对他说过段时间回来接他。
记忆像是洪流一样闯进心里，沈爱眼前好像拂过了陆天肖的脸，还是那么温柔的看着她，对她说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小爱。”
耳边传来杜江的声音，沈爱愣了一下回过神，见对面的陆聿已经垂下眸了，于是转头看向杜江：“怎么了？”
杜江说：“吃块肉，再喝点汤。”
她刚刚一直盯着陆聿出神，再这么看下去又得哭了。
沈爱低下头说：“我吃着呢。”
吃过饭天也不早了，沈爱一早就把隔壁屋子收拾出来，铺的干净的被褥，在外间给杜良支了一个木板铺的床褥先睡着，屋子里有火墙，很暖和，姜念和陆聿洗漱后躺在床上，两人都没有睡意。
姜念转身，手臂搭在陆聿身上，看着男人滑动的喉结和深黑的眉眼，低声问：“陆聿，你怎么想的？”
这一路过来他一直沉默，刚才饭桌上也是沉默寡言，她实在猜不透陆聿在想什么。
其实在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在厨房和饭桌上的温情时，姜念也有些坐不住，她是心疼陆聿，怕陆聿心里难受。
陆聿抱着姜念，在她细弱的手臂上摩挲着，望着漆黑的房顶，声音有些沙哑：“念念。”
姜念清晰的听出了陆聿声音里的孤寂感。
他转过身将姜念紧紧抱进怀里，下颚抵在她发顶：“那句话我不想问了，没有意义了。”
爹跟她在一起的时光他多少都记着，她看爹的眼神和看杜江的眼神不一样。
今天一对比他才明白，当年她看爹的目光里更多的是恩情和亲情。
姜念听着耳边震荡有力的心跳声，手臂环住他的腰，低声道：“不想问就不问，我们这一趟过来就当出来玩。”
这一趟过来，没有认亲现场，也没有亲情煽情，反而是疏离的冷漠和最平常的一顿饭，姜念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她再一次梦见自己回到了新世纪的家里，依旧是一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之前她梦见两次自己的房门被锁了，这次索性不再上去了，就想着坐在爸妈身边等到自己醒来。
过了一会，客厅的门推开，‘姜念’推开门笑道：“爸妈，看我带谁回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姜念’的声音，跟她原来的声音一样，但感觉却大不相同，多了几分她不曾有过的温婉，‘姜念’也看见她，脸色倏然一变，这一刻姜念从‘自己’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和惊恐。

第104章
也是这一瞬间,陆聿说过的话一下子冲入脑海：下次见了‘姜念’不要跟她说话。
姜念下意识抿紧唇，看见‘姜念’猛地关上门，门外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姜念,怎么了？”
是许成的声音。
“姜念，你怎么把小成关门外了？”
妈妈赶紧起身走过去，‘姜念’紧紧抓门把手，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姜念，眼里充满祈求,想让她躲起来，姜念心领神会,起身跑到二楼，自己的房门锁着，她冲进了爸妈的屋子关上门,隔着一道门，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紧跟着是妈妈教训‘姜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小成第二次来咱们家你就把人家关门外，像什么样子？”
姜念靠着门板,觉得这一切都太玄乎了。
许成和‘姜念’会一起出现在新世纪的世界,两人不仅遇见了,看样子像是在谈恋爱。
姜念忍住没打开那扇门,没过一会腰身一紧,唇上一痛,她眼前的场景顷刻间变换成杜江家的布置，耳边传来陆聿低沉的声音：“又梦见许成了？”
姜念愣了一会，直到眼前出现了陆聿冷峻的面孔时才回过神来，把梦里的事如实告诉陆聿,男人眉峰挑了一下：“她带许成回家了？”
姜念点头：“嗯，感觉两人好事将近了。”
陆聿笑了下，抱住姜念，姜念问道：“你说他们两是怎么到我的世界里的？”
她现在有满肚子的疑惑，反正陆聿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他脑子聪明，问他应该能知道点苗头。
陆聿道：“或许是天意吧。”
姜念：？？？
陆聿续道：“要不是天意，我也不会遇见你。”
姜念：……
但不得不说，莫名的还挺煽情的。
她抿唇笑了下，抬头在陆聿下巴上亲了下，继续问：“你说我为什么总是梦见回到我自己家？”
陆聿扣住姜念的肩，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姜念一直梦见她自己的家，或许跟他的重生有关。
因为他重生到五年前导致书里的世界再一次重启，只要不到他死亡的那个时间点，姜念就会一直和那边有联系，现在就等两年后，若是那一天跟前世的轨道不再重合，或许姜念就会彻底断掉和那边的联系。
陆聿垂眸看向姜念，他知道姜念很聪明，很多事一点就透，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让她出一点差错，一旦错了一步都是不可逆转的痛苦。
“念念。”
陆聿在她唇上啄了下，声音里多了难得的严谨和认真：“你和她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磁场在牵连着，以后再梦见她和许成，一定按照我说的做，不要和他们说话，能躲就躲起来，避免和他们见面。”
见陆聿不像开玩笑的，姜念心里也开始打鼓，想到前几次在梦里她接到许成电话时出现的异常，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天蒙蒙亮，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杜江和沈爱的声音，两人商量着今天给陆聿和她做什么好吃的。
杜良迷糊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爹，咱们前天去队里要了一只羊腿，今天还要再要一个羊腿啊？那可是两条腿啊，都顶我三个月的工分了，他们要是在这住一年半载的，咱们是不是还得要饭去？”
杜江朝杜良后脑勺又扇了一巴掌：“一天不打你你就乱说话！”
杜良：……
他拉过被子往床上一躺：“我不说话了。”顿了一下又掀开被子看向沈爱：“娘，你昨晚是不是又哭了？我都听见声音了，我看他对你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跟你也不熟，你也别太难受，哭坏了身体还是自己受疼。”
沈爱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杜良的脑袋，打趣道：“就知道小良最心疼娘了。”
杜江说：“小爱，你先去做饭，我到大队去一趟。”
沈爱看着杜良，犹豫了一下说：“大江，不行就不去队里了，昨天还剩下点肉汤，我今天中午去买点精细的面粉给他们擀面条吃。”
说完她咳嗽了几声，脸色也不太好，杜江见状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沈爱说：“我没事。”
对她来说这都是老毛病了，也是当年她从云市离开，独自去新疆的路上遭遇的苦难，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导致她现在不能见冷风，一遇冷风就咳嗽，干活也干不了，杜江父母走的也早，家里重担都落在他身上，就靠他一个人挣工分养活一大家子，后来小良长大后能帮着干活，家里这才轻松点。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姜念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陆聿，男人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知道陆聿或许一晚上没睡，姜念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转身的功夫陆聿也起来了，他穿衣服很快，两三下就穿好了，穿鞋子的时候对姜念说：“我们明天走吧。”
姜念点头：“好。”
她也不想让陆聿待在这边，即便沈爱是他的亲生母亲，但那是抛弃过他，与他分别了十几年的母亲，这个家是沈爱重新组建的，她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这个家日夜相处了十几年，不是陆聿能融入进去的，待在这里反而会让陆聿心里更难受。
两人出去时杜良刚起，他叠好被子，抬木板的时候看见陆聿和姜念，笑了下说：“起来了。”
陆聿颔首：“嗯，起了。”
沈爱听见动静，拎着暖瓶从厨房跑出来：“这里有热水，你两先洗脸刷牙，等会就吃饭了。”
两人洗漱好后杜江也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羊腿，姜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杜叔最终还是去买羊腿了，陆聿像是猜到了一样，并没有太多惊讶，在杜江进来后叫了一声杜叔。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杜江问了一句。
陆聿颔首：“还可以。”
杜江把羊腿拿到院子里清洗干净再拿进厨房，这会早饭也好了，杜良看了眼站在院
子的陆聿和姜念，走进厨房对沈爱说：“娘，你看看他，从昨天进了家门到现在也没叫您一声娘，这真是您儿子？”
沈爱拿筷子的手顿了下，眼睛又有些酸涩，她苦笑了下：“娘没事，来，和娘端饭。”
杜良：“哦。”
早上的饭桌上有姜念喜欢的咸奶茶，有昨天晚上生下的羊肉汤，囊饼子和两盘炒菜，杜江从外面进来，脱下外套挂在门后面，对陆聿和姜念说：“明天我带你们去抓鱼，那边的鱼又肥又大，可好吃了。”
杜良喝了一口奶茶，抬头看了眼陆聿。
沈爱笑了下，说：“对，明天让你杜叔带你们去抓鱼。”
陆聿给姜念盛了一碗咸奶茶，这才掀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杜江和沈爱：“杜叔，我们明天就走了。”
这句话一出，饭桌上倏然间陷入了安静。
杜江下意识看向沈爱，见她神色僵住，脸色也有些苍白，他的手在裤子上搓了搓，转头看陆聿，笑道：“怎么走这么急？多带几天我带你们再去转转。”
陆聿道：“我申请的假期时间到了，晚回去不好。”
“这、这样啊。”
沈爱低下头，眼睛红红的，小聿对她态度冷漠她不是没看出来，原本还想着这两天找机会和小聿多说说话拉近母子间的感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
杜良看了眼沈爱，对陆聿说：“不能再请几天假吗？”
陆聿道：“我是把今年周日的假期都申请在这十来天了，再请不了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杜良听不明白，杜江和沈爱也懂了。
沈爱放下筷子站起身：“你们先吃，我想起来鸡和鸭还没喂。”
说完就走出屋子，从背影看，有几分仓促的落寞。
杜江笑了笑：“那等今年年底有时间了再来玩。”
陆聿垂下眸：“嗯。”
杜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去把院子扫扫。”
说完也出去了。
这顿早饭吃的并不愉快，姜念全程没说一句话，杜江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陆聿帮忙收拾桌子，姜念站在窗户边，看着鸡圈前沈爱的背影，她在那站了有一会了，杜良扫完院子就出去了，杜江在厨房剁羊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就见陆聿拿着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出去走走？”
姜念笑道：“好。”
杜江见他们两人出去，从厨房出来问了一句：“干啥去呀？”
陆聿道：“出去走走。”
杜江笑着点头：“那行，转转就回来，叔给你们炖羊腿。”
姜念笑道：“谢谢杜叔。”
外面的沈爱听见声音，转过身就见陆聿和姜念朝门外走，她低头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声音还有些哭过后的沙哑：“你们出去吗？”
姜念说道：“嗯，一会就回来。”
陆聿牵着姜念的手，只是朝沈爱颔首，然后朝门外走去，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沈爱没忍住跟上去，走到门外冲着走远的背影说道：“小聿，娘能不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第105章
陆聿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倒是姜念转头看了眼门外，沈爱就站在那,穿着深蓝色的褂子，这些年她被杜叔照顾的很好，比起跟她一般大的女人要年轻许多，脸上的皮肤很白,一看就没经历过风吹日晒,眉眼柔情,即使已经到了中年依旧好看。
两人的目光相撞，姜念清楚的看到了沈爱朝她投来祈求的目光,似是想让她劝一劝陆聿。
姜念抿了下唇,收回目光看向陆聿，捏了捏男人微有些僵硬的手指：“去吧，权当是给自己过去的十几年做一个了结。”
见陆聿看向她,姜念抿嘴笑了下。
陆聿鬓角的青筋突起的跳动了两下,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外的沈爱,薄唇翕合了几下，才吐出一个字：“好。”
沈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她咳嗽了两声,朝陆聿走来，姜念对陆聿说：“外面冷,我走进去暖和暖和。”
陆聿点头：“我等会找你。”
姜念和沈爱擦肩而过时，沈爱朝她露出感激的笑意,姜念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帮的不是沈爱,而是陆聿，既然来了这一趟，那就让陆聿不留遗憾的走，即使陆聿说了不想再问那句话，但她觉得他心里其实还是想问的。
其实她也想亲自问一问沈爱，当年为什么要狠心抛下陆聿。
她扔下他走的时候就没想过陆聿会怎么样？
好在他遇见的是许家人，公爹待陆聿跟许成一样好，供他们两读书当兵，一视同仁，不偏不向，这些年要不是许叔叔，陆聿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当初陆聿遇到的是姜家那群吸血鬼呢？
姜念不敢想陆聿自幼会遭遇怎样的折磨。
别说陆聿能不能原谅沈爱，作为一个旁观者，她都觉得沈爱的心好狠，哪怕她再有苦衷，也不该把孩子抛下独自离开。
姜念进家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陆聿和沈爱顺着这条窄小的路往前走，好几次沈爱抬起头不停的看陆聿，想找话题开口，但陆聿始终看着前方不曾给她机会。
姜念收回视线走进家门，看到站在屋外的杜江，杜江双手沾着羊油，脸色有些苍凉沉重，见姜念进来时很快敛去脸上的神色，笑道：“快进来坐，外面冷。”
姜念点头：“嗯。”.
今天风大，尤其四周都是戈壁滩，风中带着沙子，吹在脸上都感觉扑了一层土。
沈爱又咳嗽了几声，她背风站着，忽然感觉到身后的风小了，好奇的转过身就看见为她挡住风的陆聿，昔日的小男孩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为她遮住了刺骨的寒风，沈爱眼睛一红，最终还是没忍住哭出来，一双浸满眼泪的眼睛一直看着陆聿：“小聿，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陆聿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开，看向辽阔的戈壁滩：“挺好的。”
沈爱捏袖擦了擦眼泪：“你许叔叔他们一家都好吗？”
陆聿顿了下，说道：“许叔叔和许大哥都去世了。”
沈爱惊愕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陆聿，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问出声：“去世多久了？”
陆聿道：“好几年了。”
沈爱捂着脸哭出声，悲痛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溢出来，边哭边说：“我对不起你许叔叔，对不起他们许家，更对不起你，小聿，娘对不起你。”
她哭的可怜，哭声哽咽，诉说着这些年对他的愧疚。
陆聿僵直的站着，目光一直眺望着远方，过了好久眼睛才缓慢的转动了下，垂眸看向几步之外的沈爱，没有问她当初为什么抛下他，也没问她这些年有没有后悔过，只平静的问了一句：“杜叔这些年知道我的存在吗？”
沈爱哭声止住，放下手看向陆聿，她哭的脸上都是泪，眼睛红彤彤的：“我……”她低下头，眼神里充满愧疚：“小聿，对不起。”
沈爱肩膀抖动了几下，又开始哭了。
陆聿已经知道答案了，没再问一下，两人在路口站了很久，路边偶尔有人路过，看见哭泣的沈爱都忍不住问她怎么了，沈爱赶紧擦干净眼泪说没事。
她抬头看了眼陆聿，哽在喉咙里的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十八年没见，她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和小聿相处，他不像小良一样喜欢粘着她，喜欢跟她说话，她也摸不透小聿的心思，眼前站着的仿佛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个很久不见的陌生人。
沈爱没看见陆聿之间，觉得她大儿子或许还是十八年前的模样，这次一见才知道，原来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当年她离开红沟村就没想过再回去，拿着陆天肖留下的钱回到新疆，找到了新疆的家，二奶奶一家都去世了，房子也被大队征用了，她住进了杜江的家，隐瞒了嫁过人生过孩子的事，她怕杜江嫌弃她，后来和杜江结婚，杜江也没问过她这些年的遭遇，依旧和十一年前一样对她好。
杜江知道她身子不好，从来不让她下地干活，她也知道杜江一个人养活一家子不容易，原本想告诉他有关小聿的事，又怕给他添负担，就一直没说，直到去年夏天她大病一场才告诉杜江小聿的事，杜江第二天就买了去云市的火车票寻找陆聿。
后来杜江回来告诉她，说他去了云市，邻居告诉他陆聿现在原市，他买了去原市的火车票，没想到在火车上遇见陆聿了。
“小聿。”
沈爱嘴唇颤了颤：“你怪娘吗？”
陆聿错开和她相交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戈壁滩，低沉的嗓音被风声吹散了一些：“过去的事我差不多都忘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揭过去，也把十几年前的恩怨也放下了。
陆聿冷淡的回应和冷漠的外表让沈爱心里难受至极，她转过身背对着陆聿，紧抿着唇痛哭，如果能回到十八年前，她一定不会再丢下小聿，哪怕再苦再累，哪怕杜江不喜欢小聿，她也会把他带在身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愧对小聿，欠了小聿，这些年的陪伴都给了杜江和小良。
陆聿看着面前微微佝偻的背影，和十八年前那道纤细的背影逐渐重合，许家大门外，那个女人挣开他的手，转身对他说，娘过几天就回来，你先在许叔叔家待着。
从她离开后，陆聿每天都会坐在许家大门外，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从一开始的期盼到失望，再到绝望，死心。
陆聿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了些：“风大了，回家吧。”
说完率先转身走了，沈爱哭声一顿，转头看向大风中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陌生到她快认不出了。
姜念坐在火炉前烤火，脸蛋烤的热乎乎的。
炉子上炖着羊肉汤，咕噜噜的冒着热气，她听杜江说着新疆的风俗趣事，看着中年男人说起年轻的事时脸上都是洒脱的笑意，过了一会杜良回来了，他看见姜念，点头笑了下：“嫂子。”
姜念笑道：“嗯。”
杜良给杜江打下手，听着父子两聊天说笑，姜念低下头，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没过一会陆聿回来了，身上带着外面的冷风，喊了杜江一声杜叔，然后坐在火炉前，低着头沉默不语，姜念抓着板凳朝他那边挪了挪，看她仰着小脸挪着小屁股的模样，陆聿不禁笑出声：“怎么了？”
姜念问：“冷吗？”
陆聿摇头：“还行。”
杜良眉头紧皱，语气也有些冲：“你回来了，我娘咋没回来？她身子骨不好，不能着凉的。”
陆聿道：“在路口。”
杜良先跑出去了，杜江对陆聿说：“小良就是太担心小爱了，说话没大没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聿道：“我没放在心上。”
杜江把调料洒在锅里，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出家门去找沈爱，姜念伸手握住陆聿的手，男人的手很冷，姜念用力握紧，想用手心的那点热意暖热那只手，手被陆聿反手握住，男人看着炉子上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眉心舒展了几分：“我没事。”
这边，杜江走出家门就看见回来的母子两人。
沈爱看见杜江，抹泪哭道：“小聿还是怪我，大江，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要是早点把小聿接回来，他对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漠，那也是我的孩子，是我肚子掉下来的肉，我也疼他，也想他啊。”
杜良气道：“我去找他，让他给娘道歉！”
“你回来！”
杜江拉住他，用力按着他的肩膀斥责道：“你不知道这些事就别跟着瞎掺和，再咋咋呼呼的小心我揍你！”
杜良：……
他哼了一声，还有些孩子气的背过身不想跟杜江说话。
杜江安慰了一会沈爱，等她平和了心情才说：“小爱，十八年了，孩子能过来看我们一次就满足了，你也看到小聿了，他现在长大成人了，有本事有学问，还娶了媳妇，你应该替他高兴，别总是哭哭啼啼的，不止我难受，孩子们看了也难受。”
沈爱擦掉眼泪，明知道杜江说的是事实，但还是无法接受。
明明之前那么亲的母子，现在却变得这么冷漠生分。
中午的饭桌上氛围并不好，沈爱一直低着头，杜江跟陆聿聊着原市的事，杜良时不时的看一眼陆聿，姜念能看出杜良憋着气，看陆聿的目光带着怒气和不善，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沈爱，忽然间觉得她有点过于自私了。
饭正吃的好好的，杜良倏地摔掉筷子，一根筷子蹦到陆聿跟前，差点戳到他眼睛。！

第106章
杜良摔的突然,杜江和沈爱都没反应过来。
陆聿冷沉着脸没说话，倒是姜念先坐不住了，端起还有些烫的奶茶泼在杜良脸上,看着杜良惊叫了一声，又看着沈爱急忙站起来给杜良擦脸上的咸奶茶，姜念淡定的放下碗，目光讥讽的盯着沈爱,说了一句：“婶子心疼杜良了？”
沈爱给杜良擦脸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姜念,又下意识的看向陆聿的反应，陆聿眉目低敛,脸色冷漠平静,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反倒是姜念脸上的嘲讽看的她眼睛刺疼。
她明明没做什么，陆聿的媳妇为什么这么看她？
沈爱皱了皱眉,低声道：“杜良还小,不懂事,筷子也没伤到陆聿，倒是那奶茶刚从壶里倒出来的，有点烫。”
“如果筷子伤到陆聿了呢？戳瞎了他的眼睛你会心疼吗？不！你不会心疼,你要是心疼他，十八年前就不会抛弃他一走了之！”
姜念冷冷看着沈爱一下子僵住的脸,一字一句的继续戳着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如果十八年前他遇到的不是许家人，而是自私又满肚子坏水的另一家人,你有没有想过他这辈子就毁了？你从来就没想过一个十岁的孩子将来该怎么活下去，你想的只有你自己！”
陆聿沉默着始终没说话，也没阻拦姜念。
桌上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杜江搓了搓脸，想要插话，又被姜念的话堵住了：“陆聿来时跟我说过，他来这里只是想亲口问你一句话，你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他，但他现在不想问了，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沈爱脸色一变，看着神色冷漠的陆聿，呜咽着哭出声来，她以为小聿这一趟过来会认她这个娘，会跟她和好如初，没想到他来这一趟只是问这句话：“小聿，是娘对不起你，娘错了。”
杜良被咸奶茶烫的脸有点难受，刚用凉水冲了冲脸，也窝了一肚子火气，跑过来就冲着姜念就吼：“我娘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教训，你算什么东西，对她——”话没说完就被一记拳头打的倒在地上，陆聿站在姜念边上，握住她的手，目光冷厉的盯着狼狈的擦着嘴角血迹的杜良，冷声道：“她是我陆聿的妻子，你算什么的东西，对她指手画脚！”
姜念一瞬间觉得解气多了。
杜良被打，沈爱心疼了，她跑过去扶起杜良，杜良被打的脑子有点懵，回过神来想跟陆聿算账，被豁然起身的杜江打了一巴掌，杜良捂着脸气道：“爹，你打我干嘛？是他先跟我动手的！”
他扯着嗓子喊，指着陆聿的手抖的厉害，十几岁的孩子此时完全展现了什么是孩子气。
“那也是你挑起的事，活该挨揍！”
杜江踢开凳子，朝杜良后脖子又重重打了一巴掌：“大人的事轮不到你个小娃子插手，给我滚出去反省去！”
说完揪着杜良的后领子把他拖出去，沈爱想管，被杜江止住：“你不用管他。”
“小聿。”
沈爱眼睛哭的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她看向
陆聿，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聿移开目光，冷漠道：“我吃饱了。”
说完牵着姜念的手走出去，姜念临出门前看了眼沈爱，她捏袖擦眼泪，活生生一副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样，要是不知道的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她和陆聿把她欺负了。
两人路过家门口时，看见杜江踹了杜良好几脚，屁股和后背都是脚印，见陆聿和姜念出来杜江才作罢，问他们：“你们去哪？”
陆聿道：“出去走走。”
姜念看着杜江有些沧桑的脸，说道：“杜叔，我们一会就回来。”
杜江道：“别走太远了，下午有大风。”
姜念道：“好。”
她和陆聿在外面转了一个小时才回去，在屋外碰见沈爱时，两人都没说话。
一直到晚上杜良都没回来，杜江也没提起他，晚上的饭桌上摆了一条鱼，沈爱应该是哭了一下午，眼睛红红的，姜念自顾自的吃饭，不曾抬头看她一眼，倒是沈爱抬了好几次头看陆聿，见陆聿低垂着眸安静的吃饭，她犹豫了一会才伸筷子给陆聿和姜念一人夹了一块鱼肉，面对两人的目光，声音有些哑着说：“吃点鱼肉。”
“谢谢婶子。”
姜念叫‘婶子’时咬的极重，察觉到陆聿看过来的目光，她抿嘴笑了下。
杜江笑道：“多吃点，新疆的鱼很好吃。”
沈爱听着姜念的称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看了眼姜念，张了张嘴没说话，然后看向陆聿，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陆聿把鱼肉夹出来：“我不吃鱼肉。”
沈爱眼里的期待一下子碎裂，她僵硬着脸低下头，杜江说：“没事，我还炒了两个菜，不吃鱼肉吃点别的。”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杜江去大队借马车，姜念从包里取出一百块钱压在暖瓶下，对陆聿说：“这是还杜叔的招待我们的情，从今以后我们不欠他们什么了。”
陆聿颔首：“嗯。”
没一会杜江驾着马车回来了，沈爱在车板上铺了干净暖和的被褥，对陆聿和姜念说：“你们躺在这暖和点。”说完把手里的布袋递向陆聿：“我给你做了一件棉衣，你带回去穿。”
姜念先一步接过沈爱手里的布袋，迎上沈爱看过来的眼神，说道：“婶子十八年都没见过陆聿了，一定不知道陆聿身高的尺寸，这件衣服你留着给杜良穿吧，陆聿的衣服我给做了一柜子，够他每天换着穿了。”
说完把布袋又塞进沈爱手里。
沈爱脸色一僵，怔愣的看着手里的布袋，又抬头看了眼姜念，最后红着眼看向陆聿，陆聿移开目光，冷漠道：“我有衣服。”
杜江看了眼沈爱，对陆聿说：“走吧。”
“嗯。”
陆聿扶着姜念坐上马车，在马车缓缓行驶时，他才回头看向站在门外的沈爱，从来到走，他始终没叫出那一声‘娘’，十八年前是他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十八年后，他们的身份调换了。
沈爱一直望
着马车上的那道身影，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她都没听见期盼中的那一声称呼，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杜良从大队那边回来，劝她进去，她摇摇头还想在外面站一会，杜良叹了一声先进屋了，没一会又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百块钱，脸色有些复杂：“娘，这是他们留下的。”
沈爱看到杜良手里的钱震惊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哭红了眼眶，她接过钱，难受的说不出话，好一会才缓过神，嘴唇抖了抖，对杜良说：“快、快追你爹，把这些钱还给你大哥。”
杜良攥紧钱快步追上去，马车跑的很快，等杜良追过去已经看不见残影了。
因为要赶晚上七点的火车，杜江赶马车很快，正好赶在六点到了火车站，姜念这一路被颠的浑身骨头难受，陆聿将她抱下马车，对杜江说：“杜叔，我们走了。”
姜念也摆了摆手：“杜叔，这一路辛苦您了，我们先回去了。”
杜江笑道：“不辛苦，你们快进去吧，不然一会赶不上火车了。”
陆聿颔首，牵着姜念走向火车站，杜江牵着马车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等他们进去后才低下头，抹了抹脸上的沙土，坐在车板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挺大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透着一股子沧桑和落寞。
火车站里的人不多，陆聿很快买上票就牵着姜念往候车室走，经过玻璃窗户时看到杜江还在外面坐着，姜念见杜江吸完一根烟又续上一根，耳边传来陆聿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她隐瞒了杜叔十八年。”
姜念怔住，错愕抬起头看陆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她难以置信的顿了下：“杜叔这十八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陆聿收回目光，平静的“嗯”了一声。
姜念：……
想到之前在马车上陆聿问杜叔，当初跟沈爱在一起时知道他的存在吗，杜叔说知道，那时她心里其实是替陆聿难受，替陆聿怨恨他们，两人为了在一起丢下年幼的他，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来找他，且不说杜叔的立场，就沈爱这个母亲就做的很失败。
眼下听了陆聿的话，姜念只觉得沈爱更加不配当陆聿的母亲。
想到这两天沈爱面对陆聿时的愧疚和悔恨，她忽然间觉得沈爱虚伪至极，她这一生对不起三个男人，一是陆聿的生父，为了活下去利用他，生下他的孩子后又弃之不顾，二是杜江，隐瞒她的过去，不知道她怀着怎样的心里跟杜江生活了十几年，不知道她面对杜良时，是否想过孤苦无依的陆聿？
三是对不起陆聿，生而不养，抛弃十几年不闻不问，等他长大成人了又想让陆聿喊她一声娘。
她凭什么？
如果当年陆聿遇上的不是许成父子，如果他……那时死了，沈爱可曾想过这些？
姜念觉得她一定没想过，那么自私的一个人，想到的永远只有自己。
上了火车后，姜念晚上害怕，陆聿抱着她睡，两人挤在一张窄小的卧铺上，姜念枕在陆聿的臂弯，用力抱着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声音里满是心疼：“陆聿，你想吃什么？回家了我给你做。”
陆聿揉了揉姜念的后颈，在她发间亲了下：“还是杂酱面。”
姜念笑道：“好，我回家了给你做一大锅。”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来，听到头顶传来的低笑声，姜念抬起头就撞上陆聿浸满笑意的眉眼，这两天在这边她就没见陆聿露出真心的笑意，陆聿用下颚蹭了蹭姜念光洁的额头：“傻了？”
姜念眼睛一红，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出来，她抿了抿唇，哽咽道：“我心疼你。”
“陆聿，我心疼你。”
姜念直面的说出自己的感受，她庆幸写这本书的作者给陆聿安排的是许家，面对的是那对忠诚善心的许家父子。
陆聿亲了亲姜念的眼角，低声道：“没事，都过去了。”
见姜念哭的更厉害，陆聿又笑了下，捏了捏她后颈的软肉，在她耳边说：“我现在有你，将来还有我们的孩子。”
姜念频频点头：“嗯。”
火车赶了四天才到达原市，两人坐上车赶回部队，陆聿把今年一年的假期都用在过年这些天了，今年周日他也不能休息，一到部队就要去团里报道，他先把姜念送回家，行李放好才转身离开。
何月住在对门，听见对门的声音跑出来，正好跟陆聿撞个正着，陆聿点了下头：“何嫂子。”
何月笑道：“刚回来？”
陆聿：“嗯”续道：“姜念在家里。”
何月高兴的进屋找姜念，和她说起这些天家属楼里的趣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八卦，没一会方夏和方国回来何月就赶回家做饭了，下午的时候关露和岳巧过来了，关露偏瘦，肚子也小一点，倒是岳巧有些夸张了，肚子很大，走个路都得扶着肚子，看的姜念都有些害怕，偏偏岳巧还说她上下楼还挺利索的，不信现在就给她走一圈。
姜念：……
她止住岳巧：“我相信。”
生怕说晚一步岳巧真走一圈。
岳巧说兰嫂子和田嫂子都说她肚子里怀了两个，只是不知道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了。
两人在姜念这坐了一下午，天麻麻黑时雷营长来敲门，朝姜念打了个招呼后才说：“我来接小巧。”
姜念和关露默契的笑了，岳巧还有些不好意思，嘴上骂了雷营长两句，岳巧走了一会关露也回去了，姜念晚上做的杂酱面，一直到很晚陆聿都没回来，第二天一早姜念起来时摸了下床边，是凉的。
难道他一晚上没回来？
姜念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见外间桌上放着饭菜，盘子下压了一张字条。
——我先去忙了，起来把早饭吃了。
姜念抿嘴一笑，洗漱完坐在桌前把早饭吃了，正准备去厨房洗锅碗，就听见敲门的声音，来人是部队外的警备员，说道：“姜同志，外面有人找你，说是国营绣庄的葛主任，找你有急事。”
这是葛梅第一次这么着急来部队找她，姜念放下碗就跟警备员跑出去。！

第107章
姜念跑出部队,看见葛梅穿着厚衣服，双手插在兜里往部队里面瞧，看见她后,伸出双手跑过来：“姜念，你可算回来了。”
“葛姐，找我有什么急事？”
姜念喘了口气。
葛梅道：“前三天海外的合作商过来了，对领导们说点名要见你,你去新疆了回不来,合作商昨天中午走的,留下一副绣图要你绣，说三个月后亲自过来取绣图。”
葛梅高兴的抱住姜念拍着她的后背：“你知道吗,合作商这次过来说你上次的绣图在他们那边很流行,咱们的绣品打出国外了，将来还会有更好的发展，姜念,我相信你将来会越走越高。”
姜念笑道：“我尽量绣好这次的绣图。”
葛梅放开姜念,高兴说：“还有一个好消息。”
姜念问：“什么？”
“我要升职了。”
“升职了？”
姜念愣住,随后笑道：“葛姐，恭喜！”
葛梅说：“我调去上面了，现在是市区的副主任,负责原市的国营绣庄和几个工厂的运营，绣庄会来一个新的主任,这个人我认识，年龄跟我差不多大,挺好相处的，你过两天去市里拿绣图，后续的交接都由她负责。”
姜念道：“好。”
葛梅说：“方便去县城走走吗？”
姜念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让葛梅等一会，她跑回去穿一件棉衣，路过团部外面时撞见了从团里出来的顾时州，男人脚步一顿，漆黑的眸落在姜念身上，颔首一笑：“弟妹，这一趟出去怎么样？”
姜念笑道：“还好。”
她和顾时州说了几句话就跑去外面，跟葛梅在县城遛弯散步，说了许多话，也聊了很多关于绣庄的事。
两人走了一截很长的路，最后坐在河边的椅子上。
葛梅望着粼粼的水面，忽然说了一句：“姜念，我想调回去了。”
姜念转头看她，葛梅突兀的苦笑了下：“可笑吧？我当初奋力往上爬，就想爬到最高处，可真正到了这边才觉得我想要的比起儿女待在身边，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看向姜念：“上次我儿媳来找我，她怀孕了，医生说怀的是双胞胎，要好好养着，我要是调回去就能天天照看她，这是葛家的骨肉，我这个当奶奶的不能袖手旁观。”说到这葛梅低下头，脸上浮现几分落寞：“我还挺羡慕邓珂的，如果我能像她一样多好。”
姜念没说话，安静的听葛梅诉说心里话。
葛梅把凌乱的短发别到而后，有种不得不认命的无力感，眼里也充满了不甘心，这些都盘踞在眉眼处，最终都化成对自己年龄的妥协，认命，她说：“我奋斗了几十年，争过，吵过，也舍去了许多，现在五十多岁了，也该回去看孙子孙女了。”
姜念看向葛梅，冬日里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洒下淡淡的暖光。
她从这位中年女人身上看到了对现实的妥协，看到了她对岁月渐老的无力
和对这个时代的抗拒与麻木，她羡慕邓珂，却成为不了邓珂，恐怕在她接下来的余生里，邓珂还是会成为她下半生的执念。
姜念伸手握住葛梅的手，在葛梅疑惑的目光中说道：“葛姐，如果有一天改革开放，能自己做生意，你最想做的是是什么？”
葛梅也不知道是被姜念大胆的想法惊住了，还是在想姜念所说的那个时代，愣了好久才笑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要自己开一个厂子，把纺织厂和绣庄结合在一起，除了绣图以外，还想设计做衣服和绣布，打通海外和香港的路子，和邓珂一样能到处走，到处谈生意，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谈论到这个，葛梅眼睛里都是光亮。
姜念握紧葛梅的手，笑道：“葛姐，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和葛梅分开姜念就回去了，隔了两天接到苏娜打来的电话，说绣图好了，新主任让她过来取，舒雪陪姜念去的市里，姜念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苏娜一家过来，几个人在绣庄里玩了一会，下午新主任开完会才出来，把新的绣图交给姜念，笑道：“姜同志，辛苦你了。”
姜念和舒雪赶回家刚好天麻麻黑，陆聿今天回来的早，晚饭都做好了，她去洗澡间洗漱时顾时州和蒋舟过来了，姜念走出来才发现陆聿端着好几盘菜放在外间的桌上，蒋舟和顾时州过去帮忙端菜拿碗。
顾时州道：“弟妹。”
蒋舟乐呵呵的喊了声：“嫂子。”
没一会陈尧和舒雪也来了，几个人过来都没空手，拎了许多东西，陆聿对身边的姜念说：“我们过年不在，这次刚回来时州他们就来了，咱们大家聚一聚，算是补个年夜饭。”
陈尧拍手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嫂子，你不知道今年过年你和陆团长不在，我们几个都没地去，天天数着日子等你们回来呢。”然后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打趣道：“还想着来蹭一蹭嫂子的手艺呢，没想到是陆团长做的饭。”
“你小子还挑上了！”
蒋舟笑骂了一句，顾时州也笑道：“弟妹手艺的确不错，我一进门就闻出不是弟妹做的饭。”
陆聿：……
他瞥了眼几人：“这桌饭你们吃还是不吃？”
三个人异口同声道：“吃！”
陈尧哈哈一笑，欠揍道：“这可是陆团长亲自下厨做的，我们难得有这个口福，再难吃也得吃下去，你们说是不是？”
陆聿：……
姜念：……
她觉得陈尧可能要挨打。
果不其然，顾时州和蒋舟先灌了陈尧两杯酒，陆聿灌了陈尧一杯酒，陈尧喝的脸有些红，这下嘴不欠了，赶紧跟陆聿说：“团长，我认输”打了个酒嗝继续道：“我还空着肚子呢，先让我吃几口再喝。”
陆聿笑了下：“吃吧。”
舒雪拧了下陈尧的大腿，疼的他眉头紧皱，险些叫出来，转头对上舒雪警告的目光，听她小声说：“就你话最多，别惹我姜姐不痛快。”
陈尧：？？？
他哪惹到嫂子了？
看出陈尧的疑惑，舒雪低声说：“你笑话陆团长就是在笑话姜姐。”
陈尧：？？？
他、他？？
陈尧挠了挠头，实在说不过舒雪的歪理，夹了一口肉使劲爵了爵，算了，自己的媳妇，不跟她计较。
“两位嫂子，你们也喝点？”
蒋舟端起酒瓶看了眼舒雪和姜念。
舒雪爽快的举起杯子，让蒋舟给她倒了一口，姜念想到上次喝醉酒把秘密吐出去了，也不在意了，在陆聿打趣的视线里举起被子对蒋舟说：“倒一口。”
陆聿偏过头，灼、热的气息吐在姜念耳廓：“不怕酒后吐真言了？”
姜念：……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想着有了前两次喝酒的经验，这次酒量应该不至于一口倒，接过一口酒下去，没一会眼前一晕，人就迷迷糊糊的靠在陆聿身上，思绪早不知道飘哪去了，顾时州掀起目光看了眼脸颊酡红的姜念，眉眼间浮出笑意：“陆聿，实在不行抱弟妹回屋休息吧。”
陆聿笑道：“没事，让她靠一会，她还没吃多少东西。”
说完给姜念夹了一块肉喂进嘴里，舒雪酒量还行，不至于一口倒，看着陆团长对姜念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再看看边上跟蒋舟和顾时州喝酒畅聊的陈尧，忽然发现人比人气死人，于是又拧了下陈尧的大腿，陈尧疼的眉毛一竖，扭头委屈的看她：“又怎么了？”
舒雪笑道：“你腿上的肉、真车欠。”
陈尧：……
几个人在桌上聊着团里的事，说到下个月方营长要转业的事，舒雪愣了一下，问陈尧：“方营长是何月嫂子的丈夫吗？”
陈尧道：“嗯，他也该退伍转业了。”
大家说了许多话，两瓶酒下来，四个大男人身上都带了酒气，但几个人眼里都无比的清明，不带一丝醉意，陆聿将姜念抱进屋里，送走他们几个后把碗筷收拾干净，地扫干净，才去洗澡间洗漱。
姜念睡的迷迷糊糊感觉身上有些热，想解开、衣扣又找不到地方，眼睛闭着有些焦躁，手背忽然覆上一抹凉意，姜念被冰的一颤，随即循着那抹凉意贪、婪的依附过去，双手不老实的到处、摸，陆聿额角紧绷，手掌拖住姜念的后、腰贴近他，牙尖在、她耳珠上磨砺了几下：“念念。”
“嗯？”
姜念嘴里咕哝了一声，迷惘的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有些模糊的面孔，她眨了眨眼，待视线清晰，看到陆聿冷峻的面孔后，毫无戒备的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震荡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无比的安心。
就在姜念逐渐睡着时，身子一沉，紧跟着唇上一重，独属于陆聿的气息一瞬间席卷而来，姜念呓语了下，攀上陆聿的肩膀，迎着男人强势的口勿。
“陆聿……”
唇畔得到空隙，姜念情意绵绵的叫着陆聿的名字。
陆聿身躯紧绷，扣住姜念的后腰，亲着她的耳廓：“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姜念抱住他，痒的想往边上挪，被陆聿强有力的手掌摁、住，男人在她锁骨上口勿过，一路而下：“叫我的名字。”
“陆聿……啊。”
姜念身子一颤，用力抓住陆聿的手臂。！

第108章
陆聿亲了亲姜念的眼角,看着姜念动情的眉眼，再一次没克制住折腾到半夜，他抱着浑身酸软的姜念去洗澡间洗干净,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自己去清洗后才回屋抱着姜念睡觉。
姜念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的饭点才醒。
陆聿做好中午饭才叫醒姜念，她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墙壁前挂着的镜子前,下意识拉下毛衣看了眼,锁骨那一片青痕全是陆聿的杰作，即使昨晚醉酒,姜念也亲身体会到了陆聿昨晚的疯狂。
吃饭的时候,陆聿说：“你猜明天谁过来？”
姜念一愣，想了一圈：“冯嫂子？”
陆聿笑道：“朱俊和张笑过来。”
“真的？！”
“嗯，真的。”
陆聿给她夹了一块肉：“我晚上回来把肉和菜带上,你在家好好休息。”
姜念摇头：“不用,我下午跟何月去食品站,我两昨天说好了。”
见陆聿陆聿看着她，姜念摸了下脸：“怎么了？”
陆聿道：“方营长一家下个月就要走了。”
姜念僵住：“方营长要转业了吗？”
陆聿说：“嗯，转在方营长的户籍地,离他们家也近，两个孩子的学校也找好了,方营长的每个月的工资足够一家人生活了。”
“那还好。”
姜念低下头喝了口汤，想到何月不久后就要走了,心里还有些舍不得。
下午跟何月去食品站姜念才知道，何月也是昨天才得知方营长转业的事，转业文件昨天批下来后,方营长回家跟她说了这事，两口子一晚上没怎么睡，这些年一直住在部队里，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忽然间要换地方了，两口子都有些不适应。
从食品站买了肉和菜，回来的路上何月哭了。
她好不容易跟这边的军嫂们都熟了，现在又要回到对她来说比较陌生的地方，方夏和方国也知道他们父亲要转业离开的事，两人一天都闷在家里没说话。
姜念在何月家待了一下午，陪她们说了说话，看母子三人情绪好多了才回家。
天麻麻黑的时候陈萍拎着半篮子豆角过来了，跟她聊了一会才走。
陆聿忙到很晚才回来，姜念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一翻身扑进了陆聿怀里，被他抱个满怀，姜念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舒服的位置又睡熟了，早上六点陆聿就走了，开车去市里接朱俊和张笑，在他走后没多久姜念也起了，洗漱好后去厨房准备早饭。
早饭做的很丰盛，浓郁的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楼上楼下又传来了军嫂们的声音。
“陆团长家又做好吃的了？”
“这味一闻就是陆团长媳妇做的。”
就连岳巧也来了，厚着脸皮找姜念要了一碗杏仁粥，姜念让她给关露也端一碗，差不多快九点的时候陆聿回来了，姜念在家里就听见了楼道里传来朱俊的说话声，还有小婴儿响亮的哭声。
张
笑说：“孩子饿了，我先给喂奶。”
紧跟着房门打开，姜念迎出来，笑道：“张笑。”
“姜姐！”
张笑高兴的跑过去，怀里的孩子直接扔给孩子，也不管孩子哭不哭了，使劲抱着姜念说个不停。
朱俊：……
陆聿让朱俊抱着孩子先进屋，姜念拍了拍张笑：“孩子饿了，先喂孩子。”
张笑摇了摇头：“我想再抱抱姜姐，咱们半年没见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这会也不知道谁是孩子了。
隔壁的屋子姜念已经收拾出来了，等张笑情绪缓过来，让她赶紧抱着孩子进屋喂奶，可别把孩子饿坏了，朱俊脱下外套挂在挂钩上，笑呵呵的看着姜念：“大嫂，我瞧着你好像胖了点？”
姜念：？？？
她胖了吗？难道是在新疆那几天吃肉吃的？
姜念下意识的捏了捏脸，小动作逗乐了陆聿，男人揉了揉她的头：“朱俊逗你的。”
朱俊笑出声，见姜念瞪他时，赶紧说：“大嫂，我错了。”
姜念：……
张笑喂完孩子才出来，朱俊抱着孩子让张笑先吃饭，陆聿因为要去团里，快速吃完就走了，等张笑吃完饭把孩子抱过去让朱俊吃饭，两人聊了好一会，张笑提起徐燕的事，说：“姜姐，徐燕跟刘营长离婚的事你知道吗？”
姜念怔了一下，想到半年前再火车站看到刘强和一个陌生女人纠缠不清，秀眉紧皱：“什么时候离婚的？”
张笑说：“两个月前离的。”
姜念眉心皱的更紧了：“是谁先提离婚的？”
张笑看向朱俊，朱俊喝了满满一碗杏仁粥，抹了下嘴说：“是徐嫂子提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刘营长离婚，五个月前刘营长回来过一次，两人因为刘建业生病的事大吵了一架，我赶过去的时候刘营长对徐嫂子动手，被我拦住了。”
提到这朱俊也一肚子气：“也不知道刘营长抽什么疯，半年不回来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跟媳妇吵架打架，后面过了两个月刘营长回来，两人又吵架了，那次吵的特别凶，徐嫂子说离婚不过了，大家本来都想劝劝徐嫂子的，谁知道刘营长顺着徐嫂子的话说离就离，没几天刘营长就向上面打了离婚申请报告。”
说到这朱俊搓了搓脸，到现在都没想通刘强什么意思。
果然跟陆聿说的一样，刘强不会主动提离婚，但他逼徐燕主动提出离婚，顺着她的话将徐燕堵在死路上退不得，姜念胸腔里积满了对刘强的愤怒，想到他对徐燕的冷漠自私，对火车站那个女人的体贴照顾，是多么的讽刺，恶心。
姜念平息着怒气，问朱俊：“孩子归谁了，徐燕又去哪了？”
她担心徐燕步了上辈子的后路，如果徐燕回到娘家，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徐燕从火坑里救出来。
朱俊还没说话，张笑先开口，她气呼呼道：“两个孩子都要跟徐嫂子，刘营长还真不要孩子，给了徐嫂子一笔钱就把她送回娘
家了，后面的事我们也不知道，没想到刘营长是这样的人！”
姜念有些坐不住了，想到书里面徐燕离婚后回到娘家，被她娘嫁给村里的老光棍的下场，她现在就想赶到火车站冲回去找徐燕，从她穿到这里后，一开始对她真心的就是冯嫂子和徐燕，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徐燕掉进火坑袖手旁观。
那边部队这半年发生的事不少。
吕营长退伍转业了，一家子半个月前离开部队回了老家，听说吕营长现在在派出所上班，管的还是户籍的事，工资也挺不错，吕志军也转到了那边的小学。
听张笑说，卢小静也快结婚了，日子定在一个月后。
姜念有些惊讶：“真的？”
张笑笑道：“当然是真的，男方是机械厂的工人，是个二婚，带个男孩，人挺老实的，他上一个老婆得病死了，他带着孩子生活了四年才想着再找一个，翟姐去机械厂偷偷打听了，人的确没毛病，跟胡钟明不是一路人。”
姜念笑道：“那是好事。”
张笑说：“我来原市之前卢小静来部队找我了，让我给你带句话，她结婚的时候你得回来，不然跟你没完。”
说完笑出声。
姜念也笑道：“我一定回去。”
陆聿中午没时间回来，朱俊跑出去看看这边的部队，岳巧和关露挺着孕肚过来了，两人看见张笑的孩子都很喜欢，高兴的来回抱，张笑都怕两个孕妇把孩子摔了，眼睛圆溜溜的盯着，看她们扭一下腰她都跟着紧张一下。
大概被轮流抱着烦了，小家伙扯着嗓子大声哭，岳巧笑道：“个子不大，嗓门还挺响亮。”
张笑说：“这小子饿了。”
岳巧她们坐到下午走的，天麻麻黑时，陆聿和朱俊一起回来的，姜念做的晚饭，陆聿跟朱俊在外间说话，张笑抱着孩子在厨房陪姜念，闻着锅里面的香味，笑道：“还是姜姐做饭香，我在家怎么做都做不出你的味道。”
“对了姜姐。”张笑说：“我差点忘了，陈嫂子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说让你帮忙送给她姐姐。”
姜念说：“今天不早了，明天我们送。”
张笑抿了抿唇，低声问：“姜姐，这边人知道你和陆团长以前的关系吗？”
姜念盛菜的手顿了下：“不知道，我们没说。”
她把锅洗了，继续炒另一道菜：“那边是不是挺多人说我和陆聿闲话的？”
张笑哄了哄孩子，没有隐瞒姜念，如实道：“嗯，说的最多的就属康秀了，为这事徐嫂子还扇了康秀几巴掌，告诉康秀以后再说一次她就打一次，反正她有的是力气，徐嫂子离开部队的那天，康秀在家属院里骂徐嫂子骂的最多，我当时还跟她打了一架。”
说到这张笑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从小都没怎么打过架，没想到第一次动手打人是在部队。”
姜念越听越心疼徐燕，哪怕她不在那边了，徐燕还在维护她，甚至为了她不惜跟康秀打架。
她忍住眼底的泪，尽量放平语气说：“笑笑，你带着孩子先坐外面，这道菜又辣又呛，别呛着孩子了。”
等张笑出去后，姜念把辣椒倒进油锅里，眼泪也一并落下来。
饭菜做好后陆聿先进来端饭，看见姜念红彤彤的眼睛，脚步蓦地顿住，指腹轻轻擦过姜念的下眼睑：“怎么哭了？”！

第109章
姜念眼睫一颤,抬起头看陆聿：“徐燕跟刘强离婚了，刘强不仅打了她，连孩子也不要,把母子三人都送走了。”
她没忍住哭出来，扑进陆聿怀里啜泣,想到徐燕的遭遇就心疼：“我害怕徐燕会步上辈子的后尘,陆聿，我想去找徐燕,我想帮她。”
陆聿抱住姜念,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我知道徐燕娘家在哪个公社,我明天给徐燕那边的大队发电报问问她的情况，公社的人收到电报会说明徐燕情况的。”
姜念闻言,心里才好受些。
陆聿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要不然明天眼睛该肿了。”
张笑半天不见姜念和陆聿出来,朝厨房打趣了一句：“陆团长,姜姐，你两住在厨房了？”
朱俊笑道：“就是啊,你们两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陆聿揉了揉姜念的脑袋，对外面说：“跟我媳妇说悄悄话呢。”
姜念破涕为笑，伸手搂住陆聿的肩膀，踮起脚尖想亲他的唇，但她个子太低够不着，就亲了下陆聿的喉结,男人喉结猛地滚动了几下,忍住身体、里窜起的谷欠火，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别乱亲。”
姜念得寸进尺的又亲了下。
见陆聿额角青筋绷紧，又低头看了眼他身体的变化,觉得自己玩过了，吓得赶紧退到菜板前端了两盘菜就往出走，从背影都能看出那落荒而逃的怂样。
陆聿：……
他闭眼平息了那股火气，把剩下的菜分两次端出去。
这顿饭朱俊和陆聿都喝了点白酒，晚上躺在床上时，姜念翻过身抱住陆聿，说起刘强的事，她想举报刘强，早些年他跟郑红不清不楚，把徐燕折磨的不清，这两年冷漠徐燕不说，又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缠着，现在又做出抛妻弃子的行为。
他了解徐燕的脾气，所以引着徐燕主动提出离婚，主动带走孩子，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让人挑不出错来。
这种人最为阴险恶心。
陆聿鲜少见姜念这么生气厌恶一个人，他拍了拍姜念的后背，说道：“这些事交给我。”
姜念仰起小脸看他：“你要举报刘强？可是他跟徐燕离婚一定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
陆聿道：“他做的那些事总会留下痕迹。”顿了下续道：“会有别人举报的。”
说完堵住了姜念想开口的嘴。
姜念挣扎了一下，璀亮的眼睛瞪他，寻到空隙时才说：“你干什么？”
陆聿道：“继续厨房没做完的事。”
姜念：……
她企图制止他：“张笑和朱俊在隔壁呢。”
陆聿低笑：“放心，我动静很小，他们听不见。”
姜念：？？？.
陆聿第二天一早就给徐燕那边的公社发了电报，他发的是加急电报，快的话差不多两天左右就能收到回信。
朱俊有七天假期，在这边待了四天，
姜念变着花样的给他们做饭菜，可算让朱俊好好解馋了，朱俊这趟来带了不少东西，还有他爹从山上猎的野鸡和野兔。
张笑没去工作了，一直待在家属院养胎看孩子，这一年跟家属院的军嫂也差不多熟了，她跟姜念说，搬进冯嫂子家里的那家人现在也没啥事了，那副团长把他娘送走了，现在两口子感情挺好的，跟张笑来往也挺亲切的。
朱俊走的那天陆聿收到了来自徐燕那边的电报，这个时代的电报是按字收费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徐燕带着两个孩子跟一个当兵的男人离开了。
姜念想了一天都没想明白徐燕跟哪个男人走了。
不会是刘强悔过自新，回去把徐燕母子接走了吧？
晚上陆聿回来后，姜念问他：“你说那个男人会是谁？是刘强吗？”
陆聿道：“我明天问问朱俊，他今天刚回部队，应该知道。”
因为惦记着徐燕的事，姜念晚上也睡不好，断断续续的做噩梦，梦见徐燕回到娘家后嫁给了老光棍，老光棍把刘建成和刘建武卖了，对徐燕不是打就是骂的欺负，天不亮就醒了，气得恨不得现在就想坐火车过去把刘强揍一顿。
陆聿忍不住低笑：“就这么生气？晚上做梦都在骂刘强。”
姜念一怔：“我说梦话了？”
陆聿笑道：“嗯，骂的挺凶的。”
姜念：……
陆聿起来做好早饭，吃过饭就走了，先去给那边部队打了个电话，叫来朱俊问了刘强和徐燕的情况才去了团里，中午回去刚进家门就被姜念缠着问，陆聿道：“不是刘强接的徐燕，刘强把家属院退了，房子已经被上面批给其他家属了。”
见姜念魂不守舍的，陆聿安抚道：“我这段时间跟人打听打听徐燕的去处。”
徐燕跟刘强离婚就不属于城里户口，她带着两个孩子跟一个当兵的走了，吕国生年前转业去了派出所任职户籍工作，他应该能找人帮忙查一查徐燕现在的户籍落在哪里。
陆聿把这事跟姜念说了，姜念才算安心一点。
第二天陆聿打电话给接线员，转接到吕营长就职的派出所，就在原市旁边的县城，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那边说吕国生去乡下调查人口户籍的工作了，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
姜念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绣图，这次的绣图是海外的那一幅，陆聿这段时间也挺忙的，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两天都回不了一次家，舒雪经常来找姜念，她现在也在家绣图，不过暂时绣的都是小的绣图，用绣棚固定着能到处串门。
周日的时候田麦来了一趟，让姜念和陆聿晚上去他们家吃饭，陆聿忙的没时间，姜念拿着一罐麦乳精过去，邝副团长也没在家，听田麦说，三团最近的确挺忙的。
邝倩给姜念冲了一杯麦乳精，小姑娘比半年前更加活泼了，笑的甜甜的：“姜婶子。”
姜念笑道：“谢谢。”又问：“你现在学习是怎么样？”
邝倩脸上有些小骄傲：“我现在是班里
的班长，老师今天还当着全班人的面夸我了。”
姜念捧着搪瓷杯笑道：“倩儿真棒，继续加油。”
田麦把饭菜端到外间，姜念看到桌上有一盘烤鸡，还有精细的白面馒头和一盘豆角炒肉，邝副团长家有多不容易大家都知道，姜念更清楚，邝倩上学虽然不要学费，可书本还是要交钱的，邝秀每个月还要交几块钱的学费画画，邝副团长还要给他娘寄点钱回去，再加上平日的开销，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多少。
她家里本就拮据，请她和陆聿吃饭竟还买了这么奢侈的肉。
“秀儿呢？”
姜念问了一句。
田麦说：“秀儿本来今晚在的，纪老师今天提前过来，老邝把秀儿送到绣庄了，她现在可棒了，纪老师跟我说秀儿现在画画比以前更好了，她打算入冬带秀儿去趟东市，看看那边的雪景，让她见见雪景，这样画画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有画面了。”
姜念也替邝秀高兴。
在田麦家吃过晚饭姜念就回去了，陆聿晚上还是没回来，第二天一早岳巧还来找她，她才知道不仅陆聿没回来，雷营长跟方营长还有邝副团长都没回来。
陆聿连着走了十天，直到第十一天的晚上才回来。
姜念睡的迷迷糊糊，一翻身冷不丁扑进一睹带着凉意的怀里，男人的手掌箍着她的后腰，小背心也被推上去，姜念懵怔的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聿在她颈窝处流连：“刚回来一会。”
姜念脖颈高高、仰起，承受着陆聿激、烈的吻，沉沉的睡意也淡去了，分开了十天，这十天毫无音讯，明知道陆聿是出任务去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他，每天晚上望着空荡荡的家里也会想念陆聿。
“念念”
陆聿抱起姜念，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他喜欢看姜念坐在、他身上时、动情的眉眼，喜欢她咬着下唇叫他的名字。
十天没见的后果就是姜念第二天腰酸背痛，差点下不来床。
第二天何月来家里看见姜念扶着腰走路，愣了一下就开始笑。
姜念：……
她打了打后腰，咳了一声说：“我刚刚洗衣服，弯腰弯累了。”
何月一副‘我懂’的表情，看的姜念脸颊升起一抹酡红，连忙岔开话题：“有事吗？”
何月正色道：“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她把两罐子腌菜都送给姜念：“我和孩子后天就走了，老方月底走，这一别也不知道啥时候再见了。”
姜念愣了下：“你们不一起走吗？”
何月道：“不了，趁这个学期刚开始，我先带方夏方国回去，把他们送到学校，再把那边分配的房子打扫打扫，就等老方月底回来了。”
两人也做了一年的邻居，何月也是个爽快的人，姜念给何月送了一匹好布，让她给孩子做一身衣服穿。
何月走的那天，姜念跟关露还有岳巧、舒雪一起送的，两个孩子都有些不舍的对她们挥手告别，这是姜念第一次在原市的部队送走家属楼的军嫂。
往回返的时候，警备员从后面追过来，朝姜念喊道：“姜同志，有电话找您和陆团长。”
姜念转过身：“谁呀？”
警备员道：“对方说是胡杨县派出所的。”
姜念第一个想到了吕营长。！

第110章
姜念让舒雪她们先回去,她跟着警备员去亭里接电话，电话筒刚搭在耳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姜念吗？”
是吕营长的声音。
姜念松了一口气，笑道：“是我。”她顿了下,说起前些天陆聿给他打电话的事，吕营长道：“所里的同志告诉我了。”
“弟妹。”
吕营长忽然改了称呼,声音也严肃了几分：“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跟陆团长说,徐燕是我接走的，我跟她在一块了，她现在就在我家,跟我娘和孩子在一块。”
姜念：？？？
她愣了好一会才消化吕国生说的话：“你是说，你跟徐燕结婚了？？”
吕营长道：“嗯，我前段时间走的时候还跟徐燕商量了,正想着我忙完了带她去原市找你跟陆团长呢，没想到陆团长先打电话了。”
跟吕营长挂了电话后姜念还有些晕乎。
她一直觉得没可能的两个人会走到一起,猜测了十来天接走徐燕的男人没想到是吕营长，姜念快走到团部和家属楼的交叉口时遇见了从里面跑出来的陆聿和警备员,姜念道：“我跟吕营长通过话了。”
陆聿走到她身边：“他怎么说的？”
姜念抿嘴笑了下：“你猜。”
陆聿：……
姜念给了他一个信息：“他知道徐燕的在哪。”
陆聿眉峰挑了一下,顿时了然：“徐燕跟他在一块。”在姜念惊讶的眼神中，续道：“他两结婚了？”
姜念：……
不得不说陆聿的脑子是真聪明，一点就透，她道：“他们两能走到一起是我没想到的。”
现在每一个人的发展都跟书里的结局背道而驰了，徐燕有了好的结局，冯嫂子一家也幸福美满,她身边的人也都越来越好，姜念看向陆聿：“吕营长说月底带徐燕来原市找我们。”
陆聿团里有事又回去了，姜念一个人回到家属楼，在楼道碰见陈萍和两个孩子,从陈萍嘴里得知，兰嫂子今天早上去扫盲班爬楼梯时没注意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腰摔伤了，人这会在县医院躺着呢，陈萍刚从县医院回来。
姜念把这事告诉舒雪，两人去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去县医院看兰嫂子，兰嫂子这一摔家里也没人照顾，姜念这几天让贺鸣和贺兵在家里吃饭，又做了两份饭装在饭盒里，让两个孩子给贺团长和兰嫂子送过去，舒雪也没闲着，兰嫂子伤的是腰上的肌肉，她按照医生的嘱咐给兰嫂子揉按。
在姜念食补和舒雪揉按的照顾下，兰嫂子恢复的还不错。
兰嫂子出院这天，抓着姜念和舒雪的手不松手，眼睛红红的，在她摔伤后也有军嫂来看她，但大多数看一眼就走了，没有人能像姜念和舒雪这样贴心照顾她的，尤其是姜念，照顾她不说，还帮她照看了家人。
兰惠拍了拍姜念的手说：“陆聿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娶了你啊。”
姜念笑道：“这话我可给陆聿说了。”
兰
惠笑：“你就跟他说是我说的，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和老贺第一个饶不了他。”
舒雪笑道：“兰嫂子，要是陈尧欺负我呢？”
兰惠说：“那小子敢欺负你，我用棍棒教训他。”
舒雪扶着兰惠，颇有底气的点点头：“有兰嫂子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两人搀着兰惠离开医院，她现在慢慢走路没问题了，活动量不能太大，得慢慢休养。
吕营长和徐燕是月底来的，两人没带孩子，来之前特意给陆聿打了个电话，他把事情提前安排好，等吕营长来的这一天空闲的时间要多一些。
时隔半年，姜念再一次看见了徐燕。
她比起半年前有了明显的变化，身上的衣服不再是打着补丁的灰色褂子，头发剪短了许多，绑了两朵发束，上面扎着两朵颜色比较淡的头花，脸上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眉眼间的忧愁烦郁不见了，换上了轻快的笑意。
自从认识徐燕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徐燕笑的这么好看，是真正的来自内心舒畅的笑意。
她边上站着吕营长，低着头不知道跟徐燕说了什么，就见徐燕笑的更欢了。
“徐燕。”
姜念喊了一声，快步跑出部队，陆聿跟在后面，生怕她不看路摔个跟头。
“姜念——”
徐燕也跑过去抱住姜念，这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和刘强吵架闹离婚她想过自杀，可想到两个孩子孤苦伶仃又狠不下心了，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熬到了现在，如果那天不是吕国生来找她，她或许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喝老鼠药了。
吕营长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移开目光看向走来的陆聿，脸上浮出笑意：“陆团长，好久不见。”
陆聿眉尖也浮出笑意：“好久不见。”
他去警备员那签了字，带着吕营长和徐燕走进家属楼，一路上陆聿跟吕营长说话，徐燕牵着姜念的手，说着这半年的经历，还没说几句就到家了，吕营长这次来带了许多东西，还有老太太做的酱菜。
刘建业和刘建武现在跟在老太太跟前，和吕志军三个孩子都在县里待着上学。
知道吕营长今天过来，姜念特意备了好菜，饭桌上，姜念还没开口问，徐燕先说了她跟刘强离婚的事。
刘强第一次回来跟徐燕吵架是因为他没提前告知徐燕就把家里的钱全部寄给家里，正好赶上刘建业生病发烧，徐燕拿不出钱来，刘强也不管，为这事徐燕跟刘强大吵一架，两人动手打架被吕营长和朱俊拉开了。
徐燕没别的要求，只希望刘强给钱，刘强就给了五块钱，说家里急需用钱都寄回去了，他不能当一个不孝子，娘出事了不闻不问，把自己孝顺的名声立的好好的，于是第二天丢下生病的刘建业就走了。
刘建业发烧引起肺炎，徐燕没办法找老太太借钱，老太太让吕营长背着刘建业去县医院看病，她在家带刘建武和吕志军，也因为这件事让吕营长同情徐燕，忙前忙后的照顾她们母子，
从一开始的同情到心疼，到最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怕毁了徐燕的名声，所以家里有什么事都让自己的娘去帮衬。
后来隔了几个月刘强回来了，徐燕让刘强把钱还给吕营长，刘强说他爹病了，家里没钱治病，他把工资都寄回家了，那时候正好赶上入冬，家里也没什么菜，三张嘴等着吃饭，刘强就给了徐燕十块钱，连还给吕营长的钱都不够。
徐燕忍不下去，跟刘强大吵一架后提起离婚，刘强就顺着徐燕的话说下去，当天就给上面打了离婚申请报告，两个孩子都要跟着徐燕，刘强给了徐燕五十块钱，说这是他全部的钱了，离婚的第二天就把徐燕和孩子送回娘家，再也没去看过母子三人。
姜念听着刘强的所作所为气得不轻。
吕营长坐在边上沉默不语，但额角紧绷的青筋彰显着他的怒气。
陆聿看向吕营长，吕营长接着徐燕的话说道：“刘强把徐燕送走后就把家属院退了，我让我娘去徐燕的娘家看过她几次，我娘说她们母子三人过的不好，听她们村里人说，徐燕的亲娘想把徐燕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把她们娘三个赶出去。”
他抬头看了眼徐燕，见徐燕脸上落下泪，又低下头说：“我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徐燕娘家，告诉徐家人我的身份，给了她们一百块钱，让大队的人作证以后不能缠着徐燕母子，最后把徐燕母子三人带走了。”
想到那天他去徐家见到徐燕的模样就心疼，比在家属院还憔悴。
明明是亲娘，干的却是后娘都干不出来的事。
他和徐燕结婚的那天晚上，徐燕哭着告诉他，如果那天他没来找她，她就打算带着两个孩子死在外面。
姜念心疼的握紧徐燕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吕营长抹了把脸，手心有点湿润，对徐燕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娘三一口吃的，我保管你们冻不着饿不着，以前的事也别想了，咱们现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徐燕点点头：“好。”
姜念从一开始就知道吕营长母子是个明事理的好人，徐燕能跟吕营长做一对夫妻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吃过饭陆聿叫上吕营长去团里转转，给姜念和徐燕留下单独空间。
两人在家里说了许多贴心话，还说好等今年过年一起去东市冯嫂子那过年。
陆聿和吕营长天麻麻黑时才回来的，陆聿从食品站带了肉回来了，姜念亲自下厨，徐燕给她打下手，晚上吕营长跟陆聿喝了些酒，吕营长喝的有点多，在桌子上对陆聿和姜念说，这辈子会好好对徐燕，不让她受委屈，也会把刘建业和刘建武当自己的儿子，供他们上学，给他们娶媳妇。
姜念自认识吕营长以来知道他向来是个话少的人，今晚竟破天荒的说了许多。
说到最后挪到徐燕旁边，抓着徐燕的手，在她手心上亲了下，徐燕脸蓦然间红了个透顶，使劲抽都没抽出自己的手，吕营长打了个酒嗝说：“燕儿，还记得结婚那晚我说的话吗？”！

第111章
徐燕脸红的云霞似的,推了推吕营长：“你喝醉了，赶紧回屋睡觉，别说了。”
陆聿好整以暇的坐着,认识吕国生这么多年，他也是头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
姜念也来了好奇心,往旁边靠了些,顺势靠在陆聿手臂上，对徐燕说：“你别拦着吕营长，我还想听吕营长说什么了呢。”
徐燕：……
她佯装生气的瞪了眼姜念,起身想要拽起吕国生，谁知道醉酒的男人身上一股子牛劲，摁着她就坐在板凳上,抓着她的双手就说：“你忘了我就再说一遍，我吕国生既然跟你结了婚就认定你这个人,家里的事你管，我的工资你拿着,咱娘说了不掺和咱两的事,只要咱两不吵架就行。”
姜念适时的打趣道：“那徐燕以后就是当家的了。”
吕国生顺着姜念的话说：“对，她以后就是当家的了。”
吕国生喝多了，最后被陆聿扶着回屋，徐燕要收拾屋子被陆聿止住了：“你去照顾吕大哥，我收拾就行。”
姜念道：“对，小心吕大哥吐了,你去看着他，这里有我跟陆聿呢。”
徐燕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姜念推着进了屋子。
收拾完外面，姜念和陆聿洗漱后才回屋睡觉,屋里面很暗，姜念枕在陆聿的手臂上，有些气闷道：“刘强真不是东西。”
说到这她翻过身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借着昏暗的月光盯着陆聿棱角分明的面孔，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胸膛：“你以后要是敢跟刘强一样，我就跟你离婚，走的远远的，让你这辈子……唔！”
姜念的唇被、结结实实的堵住。
她眨了眨眼，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唇上忽然一痛，陆聿惩罚似的又咬、了下她的舌尖：“别拿我跟那种人比较。”
“还有”
男人的唇移到她耳边，舔了下她的耳珠，灼热的气息喷薄在耳廓处，姜念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听他说：“以后别说离婚两个字，跟我结了婚就别想着离的事。”
姜念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觉之前又长了一个教训，以后别在陆聿跟前提‘离婚’两个字，这男人较真起来真可怕。
第二天中午的饭点，警备员来家里说有姜念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叫张笑，姜念跟徐燕一块去的部队外亭子，接电话的时候，对面传来卢小静的声音：“姜念？”
姜念一愣：“卢姐？”
卢小静一听，叭叭的开始说个不停：“我一大早坐车从市区到部队，赶了四个小时才见到张笑，现在给你打个电话可真费劲，我要结婚的事我让张笑给你说了，害怕你忘了再给你说一声，你记得回来啊，下个月三号，我等你啊。”
姜念笑道：“我记得呢，还有六天呢。”
卢小静哼了声：“我熬了三十年可算要嫁人了，你送我什么东西呀？”
姜念道：“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和卢小静说了几句话后张笑就接过电话，跟姜念也聊了一会。
卢小静下月三号结婚，徐燕打算跟姜念一块过去，一来路上两人是个伴，二来回去看看张笑，她不在乎家属院的人说她跟刘强还有吕国生的事，谁说她就抽谁。
徐燕现在有底气，她对姜念说，这些底气都是吕国生给的。
她跟了刘强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家里忙里忙外，听着有丈夫却过着寡妇的日子，跟吕国生结婚这一个月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疼着是什么滋味，她偶尔想起郑红，觉得郑红当初真的是不知好歹。
晚上姜念跟陆聿说了这事，男人眉峰微皱，薄唇轻抿着没说话。
姜念知道陆聿担心她，眉眼一弯：“你亲自送我跟徐燕上火车，那边有朱俊接我们，等卢小静结完婚，朱俊再把我和徐燕送回来，你再来火车站接我，怎么样？”
她亲了下陆聿的唇，男人的唇有点凉，她没忍住伸、舌尖舔了下。
陆聿：……
他扣住姜念的后腰，喉结滚了两下：“别乱动。”
姜念难得撒娇：“好不好？”
陆聿：……
姜念抓住陆聿的肩膀翻身趴在他身上，又在他唇上用牙尖轻轻咬了下：“陆聿，好不好嘛？”
陆聿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几下，在姜念面前，他所有的自制力都不堪一击，在姜念的手伸进他衣服里时，陆聿反客为主，箍住姜念的后腰，将两人的位置调过来，哑着嗓音说：“我明天给朱俊打电话。”
姜念眼睛一弯：“好嘞。”
陆聿：……
吕国生要上班，在原市待了两天就走了，徐燕在家属楼待着，等过几天跟姜念一块去张笑那边。
胡杨县离原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这天姜念跟徐燕上火车的时候吕国生也来了，给徐燕装了一件新买的衣服和鞋子，让她带过去穿，火车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九点到的火车站，朱俊跟卢小静还有她对象一块来接的姜念和徐燕。
姜念第一次见卢小静对象，个子不是很高，比卢小静高出半个头，人长的老实、干净，见了姜念和徐燕，笑着打了招呼，说话也特有礼貌，卢小静挽着姜念的手臂，小声问她：“怎么样，不错吧？”
姜念故意回头看了眼，对方朝她点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她看向卢小静，打趣道：“跟你比起来没什么心眼，估计结婚后也是被你攥在手心里。”
卢小静听了竟然乐呵呵的笑了下，低声说：“这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姜念一愣，又听卢小静说：“在我眼里钱比男人更重要，他老实，没什么花花肠子，孩子我也见了，随他爸，都是老实人，我嫁给他不仅要管家里的钱，还要帮他照顾孩子，不把这父子两攥在手里，将来哪有我的好日子过？而且这男人是城里户口，我嫁过来也算是城里人了，两全其美的好事。”
姜念知道卢小静向来把自己的利益看的更重，倒是徐燕被卢小静的言语惊了一下。
她
对比了下自己跟吕国生，和卢小静情况差不多，不过她有两个孩子，反倒给吕国生添了不少负担。
卢小静提前为姜念考虑好了住处，就让她住在绣庄的宿舍，她了解姜念的情况，知道她回部队去免不了被人嚼舌根，倒不如住在她这里，耳根子还清净些。
卢小静对象是厂里的组长，有一间单独的宿舍，她明天结婚，从绣庄宿舍走去机械厂的宿舍，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朱俊下午把张笑和孩子送过来了，翟佩佩做了晚饭，几个人在宿舍说了很久的话，轮流哄着孩子玩，晚上睡觉张笑跟孩子一张床，翟佩佩和卢小静一张床，徐燕跟姜念一人一张床，卢小静说：“姜念，你家陆团长有没有被你踢下过床啊？”
姜念：……
张笑也打趣：“姜姐，你晚上有没有把陆团长搂的喘不上气呀？”
姜念：……
这还真没有，自从跟陆聿一张床后，她每晚都被陆聿抱着，别说滚下床了，四肢都没乱飞过。
第二天天不亮宿舍里的人就起了，姜念把礼物拿出来，她给卢小静买了一条带花纹的丝巾系在脖子上，给她梳了个好看的头发，头发上绑了两朵红色绒花，身上穿着红色的外衣和衬衫，卢小静站在墙上挂着的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啧啧道：“姜念，你买的丝巾可真好看，这得花不少钱吧？”
姜念笑道：“你第一次结婚，礼物可不能轻了，不然你哪天就不让我回来了。”
卢小静呸了下：“怎么可能。”
十点左右宿舍外热闹起来，机械厂来了不少工人，翟佩佩和徐燕拦在外面挡着他们，要了好几个红包才把门让出来，应该是新郎打过招呼，不让工人硬闯，这趟结婚举行的倒是顺顺利利，结婚进了婚房后，卢小静握着姜念的手，眼角有泪花，又哭又笑说：“原来结婚是这种感受，我还想再结一次。”
姜念：……
在机械厂这边吃过酒席姜念她们就走了，路过纺织厂时姜念想到了孙莹，上次见她，她被孙超追赶，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
今天有点晚了，姜念她们在宿舍先住一晚，买明天下午的火车票回原市，张笑抱着孩子也住在宿舍，等她们明天一走，宿舍里就剩下翟佩佩一人了，翟佩佩叹道：“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我这下耳根子是真清净了。”
张笑笑道：“卢姐就跟你隔两条街，我随时来市里也能找你呀。”
翟佩佩笑道：“那你来的时候把小家伙带上，还能跟我解解闷。”
小婴儿朝翟佩佩呀呀的笑着，伸着两只小胳膊对她摇晃，看的翟佩佩乐开了花：“这小子可真俊，比他爹俊的多。”
第二天一早翟佩佩起来给大家做了早饭，等中午的时候卢小静和她丈夫‘回门’来绣庄，朱俊也正好赶上了午饭的点，吃过饭朱俊带着姜念和徐燕去火车站的路上对她们说了一件事：“大嫂，徐嫂子，我昨天回部队遇见刘强了，他出事了。”！

第112章
徐燕抬头看朱俊,时隔三个月再次听见刘强的名字，竟然有种陌生的错觉。
她现在不管做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吕国生。
姜念想到之前陆聿说过有人会举报刘强的事,难道刘强出事跟这件事有关？
于是好奇问道：“他出什么事了？”
朱俊道：“听副团长说，有好几个人写举报信投诉刘强,说他跟战友的妹妹不清不楚,作风不正不说”他顿了下，看了眼徐燕，续道：“他的工资并没有打给家里人,大多数都给了那个女人，刘强现在还有抛妻弃子的恶劣行为，这几天组织上还在调查他其他的事,就等全部查完了再决定怎么处分他。”
徐燕眉心皱了皱，就算她现在跟刘强没关系了,可想起来还是觉得生气、恶心，她带着孩子在家里饿肚子,别人有的两个孩子都没有,过着吃两顿饿一顿的苦日子，他却拿着钱养别的女人。
朱俊说：“徐嫂子，这两天应该有人会找你询问刘强的事，你如实说就行。”
徐燕冷笑了下：“我肯定一五一十的说！”
姜念有些唏嘘。
没想到陆聿动作这么快，一个月的功夫就抓到了刘强的把柄，且不说后续能调查出什么了,就当下抛妻弃子和在外养女人两项罪证扣在他头上都够开除他军籍了，要是再查出什么，说不定还要去劳改呢。
她现在挺好奇，刘强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姜念和徐燕坐的下午六点的火车,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到了，陆聿和吕国生等在火车站口子，姜念想去徐燕那看看，陆聿这边走不开，吕国生带着她们两坐上大巴车去了胡杨县，吕国生现在住在城里，一家人住在稍微宽敞一点的筒子楼里，有三间屋子和客厅，楼道里是大家共用做饭的地方。
老太太这几年一直跟着吕国生照顾吕志军，也习惯了待在这边，家里有老头子操持着一切，倒不至于乱成一团，老太太住一间房，三个孩子住一间房，吕国生和徐燕住一间，徐燕说房子虽然小，但她心里踏实，就算是一间房她也愿意跟着吕国生。
姜念来时非要去供销社买牛奶和饼干还有糖，吕国生和徐燕拗不过她，就由着她去了，他们住在三楼，姜念爬上楼就看见再过道里做饭的老太太，笑着喊了一声：“婶子，我来了。”
老太太听见声音，拿着锅铲的手甩了下盖上锅盖，扭头朝那边看了眼，见是姜念，顿时笑出声：“是你啊，哎哟，半年不见又漂亮了，燕燕，快带姜念进屋坐，国生，你去买一斤猪头肉，我给咱们拌上。”
吕国生笑道：“行，我这就去。”
“娘，我来做饭，你进屋歇着。”
徐燕走过去接老太太手里的锅铲，被老太太推开：“这里用不着你，你带姜念进屋坐，给孩子到点热水，一路上过来挺累的，你们先歇着，饭一会就好。”
老太太推着让姜念和徐燕进屋，看见姜念提的东西，笑了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屋里面三个孩子坐在桌子上写作业，刘建业在听见老太太叫姜念的名字时就跳起来了，带着刘建武和吕志军跑过来乖乖的喊姜婶子，姜念笑眯眯说：“哎。”
和两个孩子相处了两年多，姜念还是头一次见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服不再是打补丁的破旧衣服，穿的干净整洁，头发也剪短了，刘建业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脸上的笑比先前多了。
吕志军乖巧的叫了一声姜婶子，姜念发现这孩子变化最大，跟几年前在树底下被吕国生抱着哭闹不止的吕志军完全是两个人了，吕国生没一会就回来了，拎了一斤猪头肉，买了一只烤鸡，客厅不大，桌子也不算大，但一家人挤在一张桌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开心的笑容。
姜念下午三点走的，吕国生把她送到部队门口，陆聿在外面等着接她。
回去的路上，姜念小声说：“朱俊跟我和徐燕说了，有好几个人举报刘强，他正在被调查。”
陆聿颔首：“嗯。”
姜念没说话，等回到家后扑进陆聿怀里：“那几封举报信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陆聿抱住姜念，用鼻尖蹭了下她的额头，眼底浮出笑意：“不是。”
姜念顿时了然，脑袋连着点了好几下：“对，怎么可能是我们的陆团长。”
陆聿笑出声，扣住姜念的后颈吻上她的唇：“念念。”
“我想你了。”
姜念抱住他的脖颈，回应道：“我也是。”.
对门的方营长走了，隔了几天搬来了新的军嫂，姜念没想到会是余椋，余椋一个月前就打了结婚申请报告，请了七天婚嫁回家结婚，一直到家属楼的房子批下来他才把媳妇带过来。
晚上在余椋那吃的饭，蒋舟、娄治和陈尧轮番灌余椋喝酒，晚上没少闹腾余椋两口子，就连陆聿也多喝了两杯酒。
过了几天姜念收到了一封信，是张笑寄来的。
信上说刘强被开除军籍，下放到乡下了，因为这事不方便打电话，她就寄信过来了，还给徐燕寄了一封，让徐燕看完信后狠狠的出一口气，谁让刘强不珍惜徐燕，活该他被下放到乡下受苦去。
到了锄地种菜的季节，都是陆聿中午吃饭的空隙去地里忙，姜念做好午饭送到地里，闲下来的时间都在绣图，这次的绣图不算小，她正好在三个月的时间里绣好，赶在新主任给她打电话时，姜念去了一趟绣庄，绣庄里有好几个领导，葛梅身为市区副主任也在内，海外的合作商是个女人，年龄跟葛梅差不多大，看见姜念时惊叹她竟然这么年轻。
合作商这次送来一幅定制款的绣图，姜念看了，绣图的尺寸很大，是一副横图，一米五乘九十的，绣功也很复杂，是个大工程，给她一年的时间，等明年来取，这副绣图是合作商这边非常期待的一款定制的，绣图的酬劳也很可观。
姜念犹豫了一下才接下，主任把绣图装好交给姜念，等合作商和领导走后，她叫住葛梅：“葛姐，我们走走吧。”
葛梅道：“好。”
两人走在市区的街道上，葛梅买了两瓶冰汽水，递给姜念一瓶，问道：“最近怎么样？”
姜念道：“挺好的。”
她喝了一口冰汽水，扭头看向葛梅：“葛姐，你工作调度的怎么样了？”
葛梅说：“审批应该快下来了，我估计就在下个月左右了。”
这会正是中午的饭点，葛梅带着姜念去了红星饭店，选了个靠窗的小隔间，点好才后才说：“你怎么了？”
姜念低头笑了下，然后转头看向来往的行人：“这副绣图绣完我打算歇一歇，以后每年绣一幅图就行。”
葛梅怔了下：“方便说说吗？”她可惜道：“你绣功是千里挑一的好，这样会很可惜。”
姜念看向葛梅，笑道：“我想把眼睛养一养，这几年刺绣眼睛不太舒服。”
葛梅看着姜念璀亮好看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有神，睫毛卷翘浓密，如果因为刺绣毁了这双漂亮的眼睛，的确可惜了，可世上的事向来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过姜念两者平衡下也好。
和葛梅分开后姜念就回去了，在家门口碰见了来找她的舒雪，舒雪怀孕四个月了，之前还问她和陆聿怎么没要孩子，她说再过两年，等她把刺绣的工作忙完再计划孩子的事。
见舒雪脸色有点着急，姜念皱了皱眉，下意识以为她跟陈尧吵架了，于是问道：“怎么了？”
舒雪说：“我早上和关露去供销社的路上她羊水破了，被罗副团长抱着去县了医院，陈尧也跟着去了，我在家坐不住就来找你，找了好几趟你都没在家。”
说完走过去拉着姜念的手，脸色有点发白：“姜姐，我看关露被罗副团长抱走的时候叫的可惨了，你说生孩子是不是特别疼？我都不敢生了。”
姜念：……
她也没生过孩子，想象不到那种疼痛，但还是安慰舒雪，憋了半天就说一句：“别怕，一咬牙就生下来了。”
舒雪：……
她才不信真有这么轻松。
说话间楼道里传来岳巧着急的声音：“姜念！姜念，你在家吗？”
一边跑一边喊，人还没到家门口就先听见声音了，雷营长着急的喊：“你慢点，别再摔着了，哎呀祖宗诶，你能不能别着急啊。”
听的姜念忍不住想笑，她赶紧走向楼梯口，正好撞见艰难爬上来的岳巧，岳巧喘了口气，脑门都是汗：“我一回来就听咱们这片的军嫂说关露羊水要生了？”
舒雪先一步说：“对，她羊水破了，现在在县医院。”
岳巧一把拽着姜念：“走，我们去看看关露，正好看她是咋生孩子的，轮到我生的时候就有经验了，也没那么害怕了。”
舒雪道：“我也去学习经验。”
姜念：……
她第一次听说还有看生孩子学习经验的。
岳巧挺着大肚子又往楼下跑，深一脚浅一脚的颠簸，雷营长都快崩溃了，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相中这性子跳脱咋呼的小媳妇，大肚子都不让人省心。
在团部和家属楼的交叉口碰见了陆聿和顾时州，看着几个人匆忙的模样，陆聿眉峰紧皱，下意识靠近姜念：“遇到什么事了？”
姜念还没说话，岳巧抢先一步道：“关露要生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她，顺便我们三个也学习下生孩子的经验。”
姜念：？？？
怎么还捎带上她了？
她眨了眨眼，抬头就对上陆聿带笑的目光，男人低笑道：“路上慢点。”！

第113章
雷营长一路上都扶着岳巧,到县医院打听后知道关露在二楼，雷营长扶着岳巧，姜念扶着舒雪,四个人上了二楼，正想问护士关露在哪一边,就听见关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几个人头皮一麻，舒雪都害怕了。
“罗承义，我不想生了！”
“吸气,呼气，用力！”
护士和关露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姜念朝左侧最里面的那道门走去,门关着看不见里面，几个人听着门里面传出关露痛苦的嘶吼声和罗副团长不停哄着的话音面面相觑。
岳巧低头看了眼硕大的肚子,她肚子里怀了两个，这一路上都是老雷扶着她,她身上大部分的力气都压在老雷身上,到没觉得有多累，反倒听见关露撕心裂肺的叫声吓的不轻。
关露生一个都这么疼，她怀了两个还得疼成什么样？
别说岳巧了，舒雪和姜念也害怕了，关露的声音听起来太惨烈了。
雷营长看见岳巧脸色有点苍白，怕她真到生的时候害怕跑了,扶着她就走：“别待在这了，先找个地方坐下，你月份也快到了，别来回跑了。”
他们去一楼过道的椅子上坐着,岳巧用力抓着雷营长的手，过一会就让他去二楼看看关露生了没有，来回折腾了三个小时，雷营长已经记不清第几次爬楼梯下来了，大声道：“生了生了，生了个男孩。”
雷营长扶着岳巧上二楼，姜念扶着舒雪走在前面，罗副团长抱着孩子，关露费不少体力，昏迷过去了，几个人放轻脚步看罗副团长怀里的孩子。
这是姜念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呼吸重点都害怕伤了他。
几个人在医院等到关露醒来，岳巧不停的问关露生孩子疼不疼，关露也害怕吓着岳巧，摇摇头说：“不是很疼。”
岳巧：？？？
她震惊道：“不疼你咋叫那么凶？”
关露一下子噎住了。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舒雪还有些后怕，以至于回去后都有些神神叨叨的，陈尧不明所以，跑来问姜念看看舒雪怎么了，姜念把下午的事告诉陈尧。
陈尧：……
他拍了拍额头，有些头疼：“嫂子，我先回去看看她。”
姜念点点头：“好。”
她关上屋门，看见从厨房出来的陆聿，男人伸手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是不是也吓着了？”
姜念抿了抿唇，忽然扑进陆聿怀里，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是有点怕。”
陆聿揉了揉姜念的后颈，安抚道：“要是到了那一天，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言，姜念仰起头看他：“那一天我一定很丑。”
陆聿失笑，亲了下她鼻尖：“就是丑八怪我也不嫌弃。”
姜念：……
她使劲拧了下陆聿腰上的肌肉，拧的手指头有些费劲：“你才丑八怪呢。”.
关露在医院待了七天就出院了，隔了没多久岳巧也要生
了。
她是大半夜破的羊水，这层楼道里都是岳巧咋咋呼呼的叫嚷声：“谁说不疼的。”
“哎哟，老雷，我想尿尿。”
“小露，你骗人，你说过不太疼的，怎么这么疼啊！”
雷营长急的满头大汗，陆聿从军区借来车交给陈尧，雷营长和罗副团长搀着大肚子的岳巧走下楼小心护着她坐进车里，陈尧开车一路奔向县医院。
罗副团长和陈尧天不亮就回来了，他们回来说岳巧还没生呢。
姜念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跟舒雪去县医院看岳巧，岳巧是凌晨四点生的，人都快虚脱了，她们过去的时候岳巧还在睡觉，脸色蜡黄憔悴，雷营长的爹娘都来了，给岳巧带了不少鸡蛋，还有一只老母鸡，双脚帮着，一进病房就咯咯叫个不停，被雷营长的爹用绳子把鸡嘴绑住了，看的姜念险些笑出声来。
岳巧生了一对龙凤胎，男孩先出来的，舒雪羡慕的说：“龙凤胎可真好。”
姜念笑道：“你生两个也是一样。”
舒雪吓得赶紧摇头：“我害怕。”
这次岳巧和关露生孩子吓坏了舒雪，以至于她怀孕的这几个月把陈尧折磨惨了。
岳巧和关露出了月子，时不时的会抱着孩子来找姜念，雷营长的娘住在家属楼帮忙照看着，余椋的媳妇现在跟姜念也熟了，隔三岔五的也来找她，姜念日子到过的也充实。
没过多久，陆聿带回来一个消息，姜念正在厨房做饭，他说刘强坐牢了，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姜念一怔：“他不是被下放到乡下了吗？”
陆聿道：“他去的地方正好是那个女人家的附近，他亲眼看着那个女人嫁给别人，恼羞成怒之下过失杀人被判刑了。”
姜念眨了眨眼，只觉得刘强活该，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聿轻咳一声说：“我在那边的战友寄信告诉我的。”
姜念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陆聿眉峰微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出去坐着，我来做饭。”.
徐燕离这边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基本上每个月都来找姜念两三次。
赶在十一月中旬，徐燕带着三个孩子来找姜念，陆聿去部队门口签的字，和姜念把他们领进来，刘建业和吕志军喊了一声陆叔叔，刘建武自来熟，一下子蹦过去抱住陆聿的腿，高兴的喊叫：“陆叔叔，我们来看你和姜婶子啦。”
陆聿抱起刘建武笑道：“等会想吃什么，陆叔叔带你们去供销社。”
刘建武高兴道：“大白兔奶糖，前天爹给我买了，可甜了。”
现在刘建业和刘建武都叫吕国生爹了，其实心里最开心的莫过于刘建业，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娘，自从娘改嫁给吕叔叔后，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吕叔叔虽然每天早出晚归，但他只要回到家都会轮流抱他们三个，还会在休息的时候带他们和娘去市区的公园玩。
这是刘建业长这么大以来在刘强身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他之前觉得，父爱无非就是给他们一口饭吃，高兴了跟他们说几句好话，生气了就骂一顿，跟了吕叔叔以后才知道，原来父爱这么幸福。
姜念和徐燕走在后面，徐燕小声说：“姜念，我有了。”
姜念的注意力都在陆聿挺拔高大的背影上，没注意听徐燕说的什么，疑惑转头：“什么？”
徐燕：……
她低下头重复道：“我有了。”
姜念一愣，下意识看向徐燕的肚子：“怀了？”
徐燕点点头：“刚检查出来。”
姜念笑道：“恭喜呀。”
徐燕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
姜念把刘强坐牢的事告诉徐燕，徐燕闻言，脸上露出更加畅快的笑意：“他现在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
回到家属楼，姜念和徐燕先上楼了，陆聿骑着自行车带着刘建业刘建武和吕志军去供销社，姜念去厨房做饭，徐燕在旁边打下手，问道：“你和陆团长今年在哪过年呀？”
姜念道：“今年打算去冯嫂子那过年。”
去年冯梅发电报问她来不来东市过年，她和陆聿去了新疆，今年怎么着也得去一趟东市。
徐燕闻言，犹豫了一下道：“我回家问问国生今年年底有没有休假，我也想去看看冯嫂子了。”
姜念笑道：“行呀，要是吕大哥有假期，咱们一块去，冯嫂子看见你肯定高兴。”
饭快做好时陆聿才带着孩子回来，刘建业跑进来先给了姜念两颗大白兔奶糖，他看着姜念，笑的很开心：“姜婶子，您吃糖，陆叔叔买的。”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小男孩在几个月前还是阴郁的性子？
姜念心里一软，接过他递来的奶糖：“谢谢。”
刘建武和吕志军跑过来也给姜念一人塞了两颗糖，陆聿走进厨房，趁徐燕和孩子们出去时，拨开一颗奶糖咬在嘴里，俯下身覆在姜念唇边，眼里染着笑意，姜念脸一红，快速从他唇边咬过另一半奶糖含在嘴里，在徐燕端着水盆进来时快速转过身假装切菜。
陆聿低笑：“案板上没菜。”
姜念：……
徐燕进来端菜，看见姜念拿着刀在剁菜板，愣了一下：“姜念，你剁啥呢？”
姜念轻咳一声，随口扯了一句：“我看看刀还锋不锋利。”
徐燕道：“不锋利就拿碗底磨一磨。”
陆聿把剩下的饭菜都端出去了，几个孩子在外面玩，热闹的很。
徐燕和孩子吃过中午饭待了一会就走了，陆聿和姜念把他们送到县城的车上，上车前徐燕说回去和吕国生确定好了能去东市就给她打电话，姜念以为徐燕可能要第二天才打电话，没想到天麻麻黑的时候电话就来了，徐燕高兴的声音从电话通里传过来：“姜念，吕国生有十天的假期，说跟你们一块去东市看宋团长和冯嫂子。”
姜念笑道：“好。”
挂了电话，姜念走进部队，感觉到脸上有些凉意，抬头看了眼，发现天上飘起了雪花，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数一数年头，她穿到这个年代已经四年了，这一年她梦见六次自己回到新世纪，每次走进家门都躲进妈妈的卧室，把陆聿说的话记在心里，彻底避免和‘姜念’见面。
若是换做之前，她还会想着和‘姜念’说话，找到穿回去的法子，现在只想安稳的待在这个年代，永远跟陆聿在一起。
姜念回去跟陆聿说了徐燕和吕国生也去东市的事，陆聿第二天就给宋团长那边发了电报，隔了七天收到了宋团长发来的电报，让他们过来之前提前再发个电报，他算好时间过去接他们。
在徐燕来部队找她时，姜念把这件事跟她说了。
到十二月中旬的时候，警备员给陆聿家里送来了一封信。
陆聿一大早就去团里了，姜念好奇的接过信封看了眼。！

第114章
寄信人的地址是新疆的,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杜江和沈爱。
警备员走后，姜念关上门，坐在外间的板凳上,犹豫了一会才拆开信封，信上开头的前两个字就是‘小聿’,不用往下看就知道是沈爱找人写的了。
门外传来孩子的哭啼声,是关露抱着孩子来了，雷营长最近有任务外出，岳巧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去了,关露一个人带着孩子待的无聊，经常来找她说说话。
“家里来信了？”
关露抱着有些瞌睡的孩子，看了眼桌上的信,又看向姜念：“方便我帮你看吗？”
之前她经常教姜念认字，虽然学了一些,可大多数还有些不认识，怕姜念对信上的有些字不认识。
姜念笑道：“不用了,等陆聿回来看,这封信是写给他的。”
关露闻言，目光从信上移开，与姜念聊起家常，听关露说，她前两天收到了父母寄来的一封信，姜念想到了凌教授,一年没见，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姜念，我过年要跟老罗回家过年。”
关露拍了拍睡的有些不踏实的儿子，脸上有些忧郁：“老罗母亲不喜欢我,嫌我拖累了老罗，这趟回家估计免不了给我脸色看。”说完叹了一声：“我拖累老罗也是事实。”
姜念道：“罗副团长怎么说的？”
关露说：“他让我不用在意他娘怎么想怎么说，回家就待三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对于别人的家事姜念也不好多说，身为罗副团长的母亲，得知自己儿子前途没了，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姜念给关露冲了一杯麦乳精，安慰道：“没事，就像罗副团长说的，熬三天就过去了。”
见关露抬头看她，姜念笑道：“你是跟罗副团长生活一辈子的，不是跟他母亲，所以不用将她的态度太放在心上，反倒让自己难过，再说了，罗副团长的娘心里也不好受，养了这些年的孙女不是亲的，你这趟回去是给她看大孙子的，她高兴都来不及呢，哪还顾得上给你脸色。”
关露闻言松了口气，看着睡的香甜的孩子，笑道：“这么说这孩子还是我的福星呢。”
姜念笑道：“你回去后就把孩子给她，这样她就只顾着看孩子了，顾不上给你脸色看。”
关露忍不住笑：“还是你有办法。”
关露待到中午走的，走了没多久陆聿就回来了。
姜念听见开门声，从厨房出来看了眼，陆聿肩上和头上落了雪，她愣了下：“外面下雪了？”
陆聿颔首：“嗯，下的挺大的。”
说完拍了拍身上的雪，脱下外套挂在挂钩上，正打算抱姜念，就被姜念侧身躲开，男人眉峰轻挑了下，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笑：“怎么躲着我？”
姜念道：“你身上凉。”
陆聿：“我外套脱了，身子里是热的。”
为了验证自己没说假话，将姜念一把扣在怀里，手臂箍着她的后腰让她动惮不得：“我没骗你吧？”
男人身上冒着热气，手臂强劲有力，是姜念无法对抗的力量，她仰着小脸，看到陆聿毛衣领下滚动的喉结，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拽下他的毛衣领，在陆聿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下。
然后舔了下唇畔，笑道：“是热的。”
陆聿：……
这是姜念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勾、引陆聿，她又、舔了下唇，双手抱住陆聿的脖颈，迎着男人炙热的目光，唇畔再一次的覆上那突起的喉结。
喉结连着滚动了好几下，搂着她腰身的手臂猛地收力，姜念惊呼一声，被陆聿扛起进了屋子，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忽远忽近：“念念……”
姜念躺在大红被褥上，手举过头顶，与陆聿合下的手掌五指相扣。
男人眼底猩红，空出的手熟练的解、开她的衣扣，唇上的热息让姜念的呼吸也跟着急促。
主动招惹陆聿的下场就是再一次躺在床上，腰酸背痛不说，还困的厉害，到最后中午饭也是陆聿做的，男人进了厨房，见姜念把菜都配好了，他炒好菜端到外间，看见桌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寄信人是沈爱。
陆聿薄唇轻抿，看了眼卧室的门，想到姜念刚才的反常，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他知道姜念在心疼他，用她的方式在安慰他。
这封信应该是沈爱找大队的人以她的名义写的，说了很多关心他的话，最后问他愿不愿意来新疆过年，还有杜良也长大了，他们都是亲兄弟，能不能带杜良来原市也让他当兵，两兄弟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陆聿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眉宇间的嘲讽愈发的深沉。
他将信撕成碎片丢进框子里，听见身后传来很低的脚步声，眉宇间的嘲讽淡去，浮上宠溺的笑意，转身看见姜念光着脚趴在门缝，小脸上挂满了担忧，两人目光冷不丁的撞上，姜念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往回跑，低笑声从身后传来，紧跟着是脚步声，在她还没来得及跳到床上时就被陆聿从后面抱住了。
“跑什么？”
陆聿抱着她坐在床边，用热毛巾擦了擦她脚底，给她穿上鞋子，又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念：……
她偷看被抓包，嫌丢人。
“怕丢人？”
陆聿冷不丁的问出来。
姜念：……
陆聿道：“念念。”
姜念脸有些红，抬起头看向眉目深情的陆聿时愣了一下，男人抱住她，下额抵在她肩上：“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真的？”
姜念有些不确定，她看了沈爱寄来的信都一肚子火。
一个抛弃了自己孩子的母亲有什么脸要求陆聿给她另一个儿子谋一个当兵的机会？
分别一年，再没写信关心过陆聿一句，临到年关倒是寄来一封信，主要目的就还是她的小儿子，姜念恨过姜家人，可比起姜家人，她觉得沈爱更可恨，利用母爱道德绑架陆聿。
如果沈爱在她面前，她怕是要忍不住痛骂她一顿。
陆聿见她气呼呼的模样，笑道：“真没事。”
姜念问：“那你打算回她信吗？”
陆聿道：“嗯，回一封，让她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杜良的事与我无关。”
姜念抿了抿唇，搂住陆聿的脖颈靠近他：“这封信我帮你写怎么样？”
看到姜念眼底的冷意，陆聿心底一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好。”
陆聿吃过午饭就走了，姜念收拾好家里后，坐在窗边，看了眼外面的鹅毛大雪，这才开始动笔写信，她没有写长篇大论，也没写这些年沈爱抛弃陆聿的事，只简短的写了几句话。
一问她可对的起陆聿的生父陆天肖。
二问她可对的起许家父子。
三问她可对的起陆聿。
你愧对陆天肖，许家父子，陆聿，到今日还有什么脸面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让陆聿帮杜良谋一份当兵的名额？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和陆聿，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陆聿的意思。
这封信是下午寄出去的。
姜念压根不在意沈爱收到这封信会出什么事，在她眼里只有一件事最重要，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陆聿。
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是多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部分地区出现雪灾，陆聿他们团和其他几个团都出去救灾了，陆聿是半夜走的，安静的楼道里传来雷营长和罗副团长他们的声音。
陆聿走的时候说，快的话大概七八天就回来了。
姜念天快亮的时候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梦见新世纪的‘姜念’，反倒又梦见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里，陆聿穿着军绿色的军装，军装有些破裂，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脚步有些踉跄的徒步在黑夜里。
“陆聿——”
姜念心疼的揪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陆聿，试图抓住他的手腕，可她的手从陆聿身体里穿过去，就和那间屋子里的情况一样，姜念惊慌的叫喊陆聿的名字，回应她的是树林里阴森的冷风。
眼前有些发黑，紧跟着刺眼的亮光闪过，姜念伸手挡住光，刚放下手就听见一道震耳的枪声，没等她看清是什么，就见有什么东西穿过陆聿的胸膛，前方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子佝偻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姜念瞪大了眼睛，心口剧烈一痛：“陆聿！”
随着嘶声裂肺的叫喊，眼前的景物乍然间转变成卧室，姜念猛地坐起身，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被窝里一片凉意，这才想起陆聿半夜就走了。
这是她第二次梦见陆聿被子弹穿过身体的梦境。
这本书的剧情她没看完，当时只看到男女主快要结婚的剧情，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姜念搓了搓脸，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铺满了白雪，想到了梦里面‘姜念’当初没打完的字。
或许新世纪的‘姜念’才能给她答案？
或许她什么都知道呢？
姜念不想再承受这种随时会失去陆聿的可能性的梦境，决定等下次再梦见自己回到新世纪的家里，一定找‘姜念’问明白，这本书的后续究竟是什么，她梦里陆聿遭遇的事是否真的存在过？！

第115章
今早的天阴沉沉的,到了下午又开始下雪了。
姜念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关露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趟，这次雪灾挺严重的,听说把房子都压塌了,压死了好几个人，雪灾地区离这边有半天的车程，关露知道这些还是罗副团长昨晚走的时候告诉她的。
陆聿这一走就是四天,四天时间毫无音讯。
舒雪担心陈尧,跑来问姜念知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姜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也担心陆聿。
那场梦就跟刺一样扎进心脏,姜念每晚入睡都希望能梦见自己回到新世纪的家里看见‘姜念’,可是连着四天做的都是光怪陆离的梦。
中午的饭点警备员过来了一趟，说有她的电话，姜念第一反应是陆聿，她穿上外衣跟警备员跑出去,路上的雪都扫干净了，瞭望远方，只有房屋和大树上银装素裹，天上还飘着小雪花，夹杂着冷冽的寒风，吹的人脸又冷又疼,跟刀子刮过似的。
姜念缩了缩肩，高兴的跑到部队外的亭子里接电话：“陆聿，你那边怎么样了？”
葛梅的打趣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这么想你家陆团长啊？”
姜念：……
她还以为是陆聿。
她尴尬的抿了抿唇：“葛姐,你那边怎么样？雪大不大？”
葛梅已经调回去了，每个月都会和她打一次电话，姜念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几分释怀的轻松,她说能跟家人在一起也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
葛梅道：“我这边下了两天就没下了。”
边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葛梅哄道：“不哭不哭，外婆带你买大白兔奶糖，好不好？”
小孩子奶呼呼的说道：“好。”
姜念笑道：“葛姐，你女儿过来了？”
葛梅道：“是啊，一家三口过来看看我们老两口。”
姜念记得葛姐的女儿，那年她跟陆聿第一次去国营绣庄，张笑告诉她葛姐去照顾坐月子的女儿了，算一算时间，葛姐的外孙应该有三岁多了。
葛梅又问：“我听说原市连着下了四天的雪，你们那边怎么样？”
姜念道：“我这边没事，不过陆聿他们救灾去了，估计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葛梅说她也是听说原市通往几个市区的火车因为大雪封路的原因停运了，担心姜念这边的情况，这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和葛梅挂了电话姜念就回去了，在路上碰见了挎着篮子出来的兰慧，姜念问了一句：“兰嫂子，贺团长也救灾去了吗？”
兰慧道：“可不是吗，大半夜急匆匆走的，要不是我追出去，他连棉衣都来不及穿上。”叹了声，续道：“你也别担心，原市今年雪大，碰上这么一次雪灾，他们顶多十来天就回来了。”.
果真如兰嫂子所说，陆聿是在半个月后回来的。
回来的这天正好是晚上，姜念刚洗漱完，听见楼道里传来雷营长和余椋大嗓门的声音，
她高兴的跑过去打开房门，只看见了各自回家的雷营长和余椋，没看见陆聿，余椋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回头就见姜念站在门边望着楼道的方向，便说：“嫂子，陆团长跟顾政委在团里呢，等会才回来，你别着急。”
姜念抿嘴笑了下：“好。”
余椋身上的军装都看不到原本的颜色和模样了，上面沾了很多泥巴，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要不是声音一样，姜念都差点以为是哪个流浪汉了，想来这半个月他们都没吃好睡好。
也不知道陆聿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听着对门余椋和妻子的说话声，姜念关上房门，落寞的靠在门板上，看着挂钩上挂着陆聿的外套，更加想他了，怕陆聿还饿着肚子，姜念很快收敛思绪走进厨房，做了杂酱面和两道香喷喷的肉菜，于是躺在床上等陆聿，结果还没等来陆聿，自己倒先睡着了。
姜念是被亲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的先是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月匈前传来酥麻的触感，那处被牙齿轻轻的磨砺着，姜念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睁大，双手攀上男人紧绷有力的手臂，声音几乎颤着溢出唇缝：“陆聿……”
“我在。”
陆聿抬头口勿上姜念的唇，吮着她的舌尖，贪婪的吸取着独属于她的味道，出去的这半个月，他无时无刻都在挂念着家里的姜念，想念她，也担心她一个人会孤独、害怕。
炙热的吻、消弭了姜念的话音。
她呜咽了声，顺着陆聿的力道，承接陆聿对她这半个月来的思念和疯狂。
姜念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陆聿疯狂了多久，只是在她受不住昏昏沉沉时，陆聿沙哑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念念，你瘦了。”
姜念的手搭在陆聿的后腰，璀亮的眼睛此时红红的，浸染着眼泪，也不知道是被情谷欠激的，还是心疼陆聿，低低的说：“你也瘦了好多。”
房间里光线昏暗，姜念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着陆聿消瘦的面孔和青色的胡茬，心疼的抚摸男人冷硬的眉骨：“我得把你瘦下去的肉补回来。”
陆聿动了下，姜念身子一颤，声音又娇又勾人。
男人低笑：“好。”
到最后是陆聿抱着姜念去洗澡间为她清洗干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房门关着，外面隐约传来切菜的声音，姜念刚坐起身又倒在床上，昨晚太疯狂了，第二天浑身肌肉酸疼疲累。
没一会房门推开，陆聿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低笑道：“该吃午饭了，吃完了接着睡。”
姜念：……
明明运动的人是他，结果他跟没事人一样，倒把她累个半死。
姜念穿上衣服慢吞吞的走出去洗漱，坐在饭桌上时才看到陆聿眼睑下的乌青，昨晚光线暗看不清，现在大白天，陆聿脸上的疲惫毫无遮掩的落入姜念的眼里，她心疼的皱了皱眉：“你多久没睡觉了？”
陆聿吃了一大
口面，吞咽下去才说：“昨晚睡了一会。”
姜念知道他不可能说，于是道：“下午团里还有事吗？”
陆聿道：“没有，明天下午有个会。”
“那行。”姜念看着他，见陆聿终于抬头看她，她道：“你吃完饭就去睡觉，锅碗我来洗，晚饭做好了我叫你。”
陆聿笑道：“好。”
陆聿是真困了，吃过饭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到晚上九点都没起，姜念轻轻推开门，透过门缝看了眼睡的沉沉的陆聿，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没叫醒他，害怕吵醒他后他又不睡了。
姜念随便吃了点就睡了，又轻手轻脚的躺进被窝，看着陆聿阖上的眉目，想到梦里发生的事，心口一阵阵的疼。
她知道自己穿到这本书后所梦见和书里有关的人物绝非巧合。
原主‘姜念’是个例子，许成也是。
现在轮到陆聿了……
姜念心口揪的疼，她钻到陆聿怀里，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陆聿似有所觉，手臂搂住姜念，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再次沉沉的睡过去，他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将这半个月缺少的觉都差不多补回来了。
姜念中午蒸的米饭炒的菜，陆聿起来吃了两碗米饭，把盘子里的菜都吃光了，可见是饿极了。
快到年关时，陆聿给宋副旅长发了一封电报，说他们年三十就到。
陆聿年前把假期都积累在去新疆的时间上，导致一整年没有假期，好在今年有半个月的年假，他给吕国生打电话说了去东市的具体时间，到二十六就开始出发了。
姜念愣了一下：“年三十到的话，咱们二十八走都跟的上。”
陆聿揉了揉姜念的脑袋：“我要先回老家一趟，顾时州想见凌教授一面。”
姜念眨了眨眼：“他是凌教授的学生，这么回去要是被有心人查出来，可会出大麻烦的。”
陆聿笑道：“到时你跟徐燕他们在招待所待着，就我跟顾时州回去，晚上我两悄悄去凌教授那转一圈就走。”
要是这样也好。
正月二十六这天，陆聿把东西收拾好，走出家属楼时正好碰见了朝这边过来的顾时州，这是姜念第一次见顾时州穿军装以外的衣服，里面是黑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头发短而利，个头高大挺拔，背着军绿色的背包。
顾时州看向姜念，脸上浮出笑意：“弟妹。”
姜念笑道：“顾政委。”
上次救灾，过去救援的人都瘦了一圈，顾时州也瘦了，面孔棱角锋锐了许多。
陆聿道：“走吧。”
他们前脚刚走出家属楼，后脚就碰见了邝秀和邝倩，邝倩手里拎着酱油瓶，两人亲切的跟姜念打招呼，邝秀的状况越来约好了，看见人也不躲了，尤其看见姜念时，亲昵的喊着姜婶子。
因为要赶早上那趟车，姜念急匆匆走了，走出部队大门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远处的树底下，头发用一根丝带扎着，身上穿着白色的长款棉衣，脖子上围着围巾，姜念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凌教授的女儿。
没想到她也会在这里。！

第116章
顾时州看见凌梦湘,走过去问道：“梦湘，你怎么过来了？”
凌梦湘道：“你说今天走，我就想早点过来等你,怕晚了你先走了。”她从包里取出一封信交给顾时州,眉眼里都是对父亲的思念：“顾大哥，这封信还请你转交给我爸爸。”
她身份特殊，又有革委会的人经常来找她,不能跟顾时州他们一块离开,即便她想念父亲，想亲眼见他也得忍着,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害了顾时州和陆团长夫妻。
等顾时州接过信,凌梦湘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姜念，柔和的脸庞露出感激的笑意，和那日一眼别开的疏离不同：“姜念，谢谢你。”
“陆团长,谢谢你。”
凌梦湘抬手按住肩上的单肩包带子，朝陆聿和姜念鞠了一躬，再没说多余的话。
这是在部队外，有些事、有些话大家都心照不宣。
凌梦湘没有多待，朝他们点了点头就走了，姜念看着凌梦湘单薄的背影,想到关露说起当初红卫兵闯入大院抓走凌教授的事，她的母亲也死在了那场变动中，她原本有一个幸福家庭的。
陆聿道：“走吧。”
三人赶去县城车站,看见吕国生和徐燕带着孩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个孩子礼貌的喊了他们，姜念摸了摸刘建武的脑袋,听徐燕说：“几个孩子知道今天就要走，高兴的一晚上没怎么睡，就想赶紧去东市见宋向东和宋向红。”
姜念笑道：“他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猛地一分开都挺想念的。”
几个人坐上车赶到火车站，坐了一夜的火车赶到云市，姜念和徐燕，还有吕国生与孩子们在招待所住着，陆聿跟顾时州赶着下午的车回到东沟村，两人买了许多东西，趁着黑夜去了凌教授的牛棚。
姜念一觉睡到天亮，外面响起吕国生和徐燕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穿上衣服，刚打开门走出去就碰见了从楼梯口上来的陆聿和顾时州，姜念怔住，错愕的眨了眨眼，一直等陆聿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你们不是昨天下午走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按理说，不应该是赶今天早上的车回来吗？
陆聿笑道“红沟村离县城不算远，我和顾时州连夜跑回来的。”
姜念：……
好牛。
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陆聿和顾时州去买火车票，顾时州买的返回原市的车票，陆聿买的下午六点出发东市的，这趟火车要坐两天，徐燕跟刘建武一张卧铺，刘建业跟吕志军一张卧铺，吕国生很照顾徐燕，等晚上刘建武睡着后，会把他抱到自己卧铺上，让徐燕安稳睡觉，他照看三个孩子。
姜念翻过身，与隔壁的徐燕面对面。
她眉眼一弯，笑眯眯道：“徐燕，你过得幸福我真的好开心。”
徐燕笑道：“我也是。”.
东市跟前年一样冷的刺骨，有了上次的经验，姜念特意换上了大棉袄，带着护耳朵
的棉帽子，她扭头看了眼，徐燕跟三个孩子也穿得厚厚的，但就算再厚还是冷的打哆嗦，倒是那三个大男人站在寒风冷冽的雪地里感觉不到冷似的。
他们在招待所住了一晚，年三十的早上宋副旅长和一个小兵套着两匹马的爬犁赶到火车站旁的招待所接他们，看见徐燕跟吕国生在一起，宋副旅长愣了一下，跟着嘿了一声：“好小子！”
吕国生：……
三个孩子高兴的喊宋叔叔，宋副旅长挨个拍了下他们的脑袋：“都长个了呀，走，上爬犁。”
冯梅在家里准备年夜饭，快晌午的时候听见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宋向红从门外高兴的跑进来喊叫：“娘！娘！徐婶子和刘建业他们都过来了，还有吕叔叔和吕志军，娘你快出来看看！”
“知道了！”
冯梅放下擀面杖就跑出去，徐燕和吕国生带着孩子过来的事她和老宋都知道，陆聿在电报上提了一句，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冯梅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就看见刘建武抓着吕国生的手臂说：“爹，快抱我下来，我腿麻了。”
吕国生笑：“爹给你捏捏。”
冯梅惊讶的瞪大了眼，被宋副旅长撞了下肩膀，老宋暗地里瞪她一眼：“虎娘们，愣着干啥？”
冯梅反应过来，赶紧收起脸上的神色，高兴的迎接陆聿他们。
徐燕高兴道：“冯嫂子，我们有三年没见了。”
冯梅道：“是啊，时间过的挺快的，转眼间几个孩子都大了。”
几个大男人坐在炕边聊起这几年的事，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姜念和徐燕在厨房帮冯梅准备年三十的晚饭，没有外人，冯梅便问起徐燕和吕国生的事，姜念把刘强做过的事都告诉冯梅，气的冯梅拿着菜刀重重砍在菜板上，巨大的声音惊到了外面的人，几个人还没问怎么回事，就听冯梅气道：“刘强个狗东西，活该他坐牢！”
“你嚷嚷啥呢？”
宋副团长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换来冯梅的吼声：“你管我嚷嚷啥呢！”
宋副旅长：……
这虎娘们吃呛药了？
陆聿见状，给宋副旅长倒了杯茶水，随后看了眼吕国生，吕国生领会到后，把他和徐燕还有刘强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宋副旅长闻言摇了摇头：“作孽啊。”.
今晚的年夜饭是冯梅家最热闹的一次，饭菜是姜念做的，徐燕跟冯梅打下手，屋子里飘着浓香的饭菜味，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宋副团长让宋向东打了三斤好酒。
饭吃到一半，冯梅忽然说了一句：“徐燕，要不让建业和建武跟吕营长姓吧，孩子以后出去在外面也不会被人问怎么跟他爹不是一个姓。”
徐燕愣住了，这些事她没有想过。
倒是吕国生闷了一口酒，看着徐燕没说话，这一年他娘也跟他提过这件事，但他怕徐燕不愿意，也害怕两个孩子抵触，所以就一直压在心底，想着等徐燕亲自说出来。
察觉到吕国生的目光，徐燕抬起头看
他，又看向坐在旁边的姜念，像是想询问姜念的主意，姜念笑道：“随着自己的心走。”
徐燕又看向吕国生，犹豫了一下问他：“可以吗？”
吕国又倒一杯酒一口闷下去，高兴的说：“等咱们回去了我就把建业和建武户口的姓改过来。”
“来来来，喝酒！”
宋副旅长端起酒杯说了一声，陆聿和吕国生也端起酒杯，三个人一口干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五个孩子睡在邻居家，陆聿和宋副旅长还有吕国生睡在外间，姜念她们三个睡在里间，冯梅铺好被子，说道：“姜念，你现在睡相咋样了？晚上还打不打人？”
姜念：……
她抿了抿唇道：“应该好点了吧。”
冯梅这下心里更没谱了，徐燕好奇的问：“怎么了？”
冯梅神秘兮兮的说：“你今晚就知道怎么了。”
姜念：……
经过一夜安稳的睡眠，徐燕第二天好好奇的问冯梅：“昨晚傻事也没有呀？”
冯梅也挺意外的，问姜念：“你睡相比之前好多了，是不是陆聿给你改正过来了？”
姜念想了想，笑道：“有可能。”
每天晚上睡觉都被陆聿抱在怀里，胳膊腿都被他护在怀里，连着好几年，睡相好像的确有些改变。
在冯梅家待到初四，初五那天陆聿他们走的，临走前陆聿和吕国生给宋副团长的柜子上偷偷压了五十块钱和五斤肉票，这个年代家里的粮食都是按人头算的，这几天的肉差不多把宋副团长家半年的肉票都花费了。
分别的这天，冯梅和两个孩子都哭红了眼。
刘建业和刘建武还有吕志军也哭了，以前大家在一个家属院，天天上下学，现在好几年才能见一面，宋副旅长把陆聿他们送到火车站，几个人赶上下午六点的火车，刘建业坐在车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吕国生看见了，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在想什么？”
刘建业看着车窗上倒映着吕国生的影子，转头看向他：“爹，我和建武以后都姓吕了吗？”
吕国生看着刘建业的神色，摸不准孩子心里怎么想的，点点头：“嗯，以后都姓吕了，你愿意吗？”
刘建业顿时笑了：“爹，我愿意。”
‘刘’这个姓在他头上压了许多年，这些年他看着娘痛苦的熬过来，他讨厌刘强，厌恶‘刘’姓，虽然娘和他亲爹离婚了，但这个‘刘’姓还像梦魇一样时时刻刻的压着他，现在好了，唯一让他厌恶的存在也要消失了。
从今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人的影子了。
徐燕坐在卧铺上哄刘建武睡觉，看着父子两坐在车厢外面说话，又看向姜念，笑道：“建业从小到大从来没跟刘强这么开心的说过话。”
姜念说：“没事，都过去了。”
夜深了，火车上逐渐安静下来，姜念听着火车轰隆的声音渐渐熟睡，原以为又会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没想到竟然梦见了新世纪的家，她急切的跑进门，看了眼坐在客厅餐桌上吃饭说话的家人，急冲冲的跑上楼找‘姜念’，迫切的想知道有关于陆聿所有的事情。！

第117章
‘姜念’的房门还是锁着的,她又下楼坐在父母旁边等着‘姜念’回来，现在唯一能为她解惑的只有‘姜念’了。
梦里的时间没有概念，姜念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桌上的饭菜永远冒着热气,家人谈论的话题永远是饭馆的生意和今年城市的规划，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
“姜念，醒醒。”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是陆聿。
姜念不想醒来,她坚信自己一定能等到‘姜念’回来。
但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别睡了,醒来。”
声音里带了些急切。
姜念努力让自己陷入梦境中，再等等,或许‘姜念’就快回来了呢？她半睡半醒,意识也模模糊糊的，隐约间感觉到虎口传来一股刺痛，梦境瞬间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旧的绿皮火车。
她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没等到‘姜念’，眼底聚着泪水，陆聿松了口气，松开按压她虎口的手指，手臂穿过她的后颈抱起她：“又梦见她了？”
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姜念知道瞒不过陆聿,点点头：“不过没看见她。”
“姜念，你梦见啥了？看你脸色挺痛苦的，是不是魇住了？”徐燕担忧的看着她,又摸了摸她有些冰凉的手：“刚才吓死我了，陆团长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吕国生站在卧铺外面，也担心的看着姜念。
姜念道：“就是梦见自己跌进一个黑洞里吓着了。”
徐燕说：“没事没事,醒了就好了。”
陆聿去水房打了点热水，给姜念倒了些热水喝，他坐在卧铺边抱着姜念，声音很低的问：“看见许成了？”
没人能听出他话音里的紧张和薄颤。
姜念刚才在睡梦中痛苦挣扎的一幕一直印在脑海里，陆聿闭了闭眼，下巴轻轻搭在姜念肩上，抱着她的手臂逐渐用力。
还有一年时间。
他不知道一年后会再次回到五年前，还是会彻底摆脱书中世界的控制。
他怕这一世还是会重蹈覆辙，一切又回到原点，怕下一世再也遇不到姜念了。
姜念道：“没看见。”
她感觉到陆聿情绪有些低迷，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声说：“我没事。”
陆聿敛起脸上外露的神色，“嗯”了声：“没事就好。”.
春节很快过去了，接下来又是新的一年。
家属楼里又有了新的变动，贺团长要调职了，听说调到了南边，月底就走，姜念数一数日子，也就是五天后了，兰嫂子在家属楼里帮了不少军嫂，知道她要走，一个个都舍不得的过来跟她告别，有的特意送了点鸡蛋和自家酿的咸菜，又被兰嫂子拒绝了。
她笑道：“我一路颠簸，这些东西拿了也是累赘，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陆聿跟贺团长也是多年的老战友，曾经也是贺
团长手下的兵，临走的前一天，陆聿和姜念在家做了一桌子菜请贺团长一家过来，一块来的还有陈尧和舒雪。
贺团长喝了点酒，说道：“陆聿，趁现在年轻，赶紧先要个孩子，男人的事业跟生孩子不冲突，你也老大不小了，转眼再有一年就三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个了，你再看看陈尧，人家孩子都快生了，你也抓点紧。”
兰慧道：“你少喝点，明天别起不来了。”
贺团长道：“我酒量好得很，再喝一斤不是问题，陆聿，我说的话你小子听进去了没有？”
陆聿笑道：“听进去了，我们明年就生。”
贺团长闻言，拍了下桌子：“还拖到明年干啥呀，今年就生，明年就能抱上胖儿子。”
陈尧也说：“生，陆团长明年生两个！”
陆聿：……
姜念：……
舒雪拧了下陈尧的大腿，陈尧疼的吸了口凉气，委屈的看她：“你怎么又掐我？”
舒雪哼道：“谁让你不会说话的。”
陈尧：？？？
最后贺团长是被陈尧背回去的，兰嫂子把大着肚子的舒雪送回家，桌上一片狼藉，陆聿让姜念先洗漱，他来收拾，等姜念洗漱完，陆聿这边也打扫干净了。
姜念躺到床上，想到贺团长饭桌上说的话。
她好像是该和陆聿要个孩子了。
但陆聿说要三年后，姜念抿了抿唇，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在陆聿进来后她没问他为什么非要等三年后，或许他有别的原因呢？
两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年。
“念念。”
姜念扭头看陆聿：“怎么了？”
陆聿侧过身将姜念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你喜欢孩子吗？”
姜念一怔，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话题。
她想了想：“一般，但要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我会很喜欢。”
“陆聿，你喜欢孩子吗？”
她反问。
陆聿埋首在姜念的颈窝亲了亲，气息逐渐粗重：“只喜欢我们的孩子。”
如果一年后的结局能改变，他想跟姜念多生几个孩子。
姜念身上的小背心被推上去，雪白、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了陆聿的指印，脚踝被轻柔的、捏住抬起，落在陆聿宽阔的肩上，男人冷硬的眉骨覆着只有对姜念的温柔和眷恋。
他偏头亲了下姜念的脚踝，深黑的眸看向姜念：“累吗？”
姜念脸一红，避开他的目光，咬了下唇才说：“不累……啊！”
她又羞又气的瞪向陆聿，男人脸上带笑，动作丝毫不停。
陆聿今晚失控了，险些又伤了姜念，他为姜念清洗干净，抱着浑身乏累的姜念亲了下，愧疚道：“是我太冲动了。”
姜念困得很，窝在他怀里口齿不清的呓语了一句：“我、我还行。”
陆聿：……
一个月后的中午舒雪羊水破了，被赶回来的陈尧抱着赶去县医院，姜念过去陪着她，舒雪这一胎不好生，医生说孩子太大了，她在产房外面听着舒雪哭喊的声音，心里都有些害怕。
陈尧不停的挠头，时不时的跟舒雪说话，一直到四个小时后产房里终于传出婴儿响亮的哭啼声。
是个女儿，七斤八两。
舒雪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圆圆，说她刚生下来跟个小圆球一样胖乎乎的，可把她折腾惨了。
舒雪在医院待了七天才回来，陈尧没爹没娘的，家里也没人照应，姜念身为圆圆的干妈，照顾舒雪坐了一个月的月子，陈尧和舒雪一致要求，圆圆的大名要陆聿和姜念起。
晚上躺在床上，姜念翻来覆去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合适。
陆聿伸手把姜念捞进怀里，无奈道：“怎么跟条鱼一样来回扑腾。”
姜念：……
她瞪了眼陆聿：“我在想给圆圆起什么名字好一点？”
陆聿道：“陈语欢怎么样？”
姜念抬头看他：“可以呀。”
她扑倒陆聿身上，在他唇上咬了下：“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陆聿笑：“嗯。”
姜念第二天就把陈语欢这个名字告诉舒雪和陈尧，两人一致肯定，这名字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念总是隐约有种感觉，今年的陆聿格外粘她，明明他和平时一样，可她就觉得不太对劲，就好像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停滞在这一年的岁月里。
七月底的时候，姜念接到了吕国生的电话。
徐燕生了，是个女儿。
姜念去县医院看徐燕，吕国生和三个孩子都在，他们围着小婴儿，刘建业说：“这是我们的妹妹，好小啊。”
吕志军用胳膊比划了一下：“她就比我胳膊长一点点。”
刘建武小，趴过去凑着看，被刘建业扒拉了两下：“你慢点，别碰到妹妹了。”
三个人高兴的看着来到这个世界的妹妹，都没注意到姜念。
徐燕气色比当时的舒雪好许多，姜念坐在床边，低声问了一句：“疼吗？”
徐燕笑道：“我前头生了两个了，没那么疼了。”
她握住姜念的手：“你和陆团长啥情况呀？结婚几年了，怎么不见你肚子有动静？”
姜念笑了下：“我还想再清闲两年。”
徐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还想劝劝她，吕国生打了一碗红糖鸡蛋水端给徐燕，止住她的话：“先喝点红糖水补补，想吃什么我回家给娘说。”
徐燕看着碗里的红糖鸡蛋水说：“这就很好了。”
吕国生每个月的工资并不是很多，但他却用最大的努力对待她和三个孩子，他会把自己那口肉省下来留给她吃，放在以前，是刘强做不出来的。
姜念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坐了一会就走了。
她去食品站割了一斤肉回到家属楼，想到绣图已经完工了，先回里屋把绣图装进小布兜里，准备明天去趟市里交给主任，再给她说明自己的情况，以后一年只绣一幅精品图。
姜念刚放下小布包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想到是陆聿回来了，高兴的跑出去。
“陆聿。”
屋外的男人神色一怔，深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他快速掩去眼底的情绪，眉眼间浮出笑意：“你不是去看徐燕了吗？”说着抽出搪瓷缸底下的信。
姜念好奇的凑过去，只看到‘照顾好她’四个字，还没来得及看完陆聿就把信叠起来装进信封，她皱了皱眉，问：“给谁写的信呀？”！

第118章
陆聿垂下眸,封好信封，喉结滚动了几下后平静的掀起眼皮看姜念，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写给我战友的,他有事让我帮忙。”
姜念想到信上‘照顾好她’四个字，问道：“是不是他媳妇的事？”
陆聿没有回答她，只静静地看着她,看的姜念有些疑惑,她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陆聿把信装到口袋，见姜念没有看到这封信的内容也松了口气：“是他媳妇的事。”又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姜念：“徐燕跟吕大哥和孩子在呢，我就先回来了，对了，你呢？还没到饭点呢你怎么先回来了？”
“团里没事就先回来了。”
“哦。”
她转身走向厨房,刚走两步就被陆聿从身后抱住,男人身形高大，她几乎陷在对方的怀里，那双手臂像是铁钳用力箍着她,生怕她跑了，姜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她笑了下,转头抬眸看向陆聿：“你怎么了？”
陆聿埋首在姜念的颈窝里,以往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没事，就想抱抱你。”
姜念脖颈处有点酥痒，她往后缩了缩,陆聿又往前探,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蹭、了蹭：“躲什么？”
姜念“哎呀”了一声：“痒。”
“是吗？那我再试试。”
陆聿得寸进尺的往下试探，解开了姜念的领扣，露出两道微微凸起的锁骨。
姜念：……
“老流氓。”
“说谁呢？”
“说你呢。”
两人闹了一会,陆聿去做的午饭，他吃过午饭就去团里了。
第二天一早姜念就去市里把绣好的绣图交给主任，并把自己的事告诉主任，中午的时候苏娜问她：“你真打算一年只绣一幅图？”
姜念道：“嗯。”
一年一幅，贵在精，也精在绣功上，她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往后找她的人不再少数，况且再有几年就改革开放了，到时的发展趋势只会比现在更好。
姜念留下来和绣庄的人吃了一顿午饭，得知贾圆和童刚的事已经解决了，她现在经过媒人介绍认识了食品厂的一个工人，工人是个二婚，家里有一儿一女，不在乎贾圆能不能生孩子，只要两人合得来，都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今年夏天比前两年要热。
姜念打开窗户通风，桌子上放着陆聿新买回来的电风扇，这玩意在新世纪不值钱，可在这个年代却是个稀罕货，她目前不用绣图，时间也挺多的，去供销社扯了点布给陆聿做两身衣服。
中午太阳毒辣，姜念的困劲也上来了，她靠在椅背上慢慢睡过去。
漆黑的山崖，冰冷的寒风，无论哪一样都让人恐惧，姜念就飞奔在黑漆漆的树林里，跟着前面高大的身影跑到山崖边上，冷飕飕的风跟刀子似的割人脸，她看着陆聿跪坐在悬崖边上，
军装被割了好多道口子，冷俊的脸上也有被树枝划过的伤痕。
这是姜念第一次从陆聿身上看到了死气。
她不明白，时隔半年怎么又梦见这副模样的陆聿，这半年她也没再梦见自己回到新世纪的家，她想知道书中后续的剧情，想知道书中陆聿的后续，想解开这些谜团，甚至每晚入睡时都祈求上天能让她再梦见一次‘姜念’。
“陆聿……”
姜念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伸手想触碰他，手指却再一次的从他身上穿过去，就在她收回手时，再一次看见那颗冰冷的子弹穿过了陆聿的胸膛，看着陆聿的身体如破败的枯叶掉入山崖里，姜念也跟着跳下去。
“陆聿！”
突然的失重感让姜念瞬间醒来，她睁开眼，入目的是转动的风扇和机械的声音。
姜念闭了闭眼，听见开门的声音，睁开眼看见推门进来的陆聿，男人身姿颀长高大，肩背笔直，冷峻的面孔上浮出淡笑，和梦里死气沉沉的陆聿截然不同，姜念眼睫颤了颤，隐忍在眼底的泪落下来。
陆聿关门的动作一顿，舒展的眉峰倏然紧皱：“怎么哭了？”
姜念丢下布料起身跑过去扑进陆聿怀里，手臂用力抱住他的腰身，陆聿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冷了几分：“谁惹你了？”
姜念哽咽了一下，声音很低很低：“我做噩梦了。”
陆聿松了口气，笑道：“做什么噩梦了？”
姜念道：“我梦见你中枪了。”
抚摸着姜念头发的手掌几不可察的顿了下，陆聿拍了拍她的背：“梦都是反的，别多想了，我们中午吃什么？”
对别人来说做梦可能是反的，可对姜念来说，或许是真的呢？
‘姜念’和许成都能去了书外的世界，那万一陆聿中枪而死的事是真的怎么办？
姜念不敢想自己失去陆聿后会怎么样。
她抱紧陆聿不想松手，问道：“你最近会出任务吗？”
陆聿道：“今年没任务。”
“那明年呢？”她不死心，抬起头问他，陆聿笑道：“明年的事明年才知道。”
姜念眼底浸染着泪水：“那你出任务之前一定要告诉我。”
陆聿低头亲了下她扑闪的眼睫：“一定跟你说。”
吃过中午饭陆聿就去团里了，下午的时候舒雪和关露抱着孩子过来坐了一会。
转眼间到了入冬的季节。
自从上次梦见陆聿中枪后再也没做过同样的梦，可姜念还是不敢放宽心。
元旦那晚顾时州拎着东西过来了，姜念做了几道菜，陆聿和顾时州说了很久的话，聊的差不多都是团里的事，陆聿看了眼有些困意的姜念，将她推到屋里：“你先睡，我跟时州出去走走。”
姜念揉了揉眼睛：“那你快点回来。”
陆聿笑道：“好。”
他俯下身在姜念唇上亲了下才走，姜念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关门离开的声
音，没一会就睡沉了，黑暗的场景变换成新世纪的家里，姜念站在家门外愣了很久才推门走进去，房间里依旧是家人坐在饭桌前说话，姜念径直跑向楼上，不出预料，‘姜念’的房门还是锁的。
她在房外站了好一会，最后跑进爸妈的卧室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从‘姜念’的门缝下塞进去，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但至少是唯一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陆聿是半夜回来的，姜念正好从梦中醒来。
她翻了个身躺进陆聿略有些凉气的怀里，咕哝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聿为姜念掖好后背的被角：“和时州说了点事。”
姜念也没问什么事，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往年这一个月是陆聿最忙的时间，但今年他空闲的时间多了一些，差不多从团里一出来就回家，时时刻刻陪着她，对陆聿来说，每过一天，就跟姜念的日子少一天，他想待在她身边，哪怕安静的坐着也好。
隔天下午姜念收到了一封信和一袋东西，警备员直接送到家里来了。
姜念拆开信封，是杜江寄来的，信上写了让她和陆聿互相照顾好对方，袋子里是杜江寄来的新疆特产，让她留着吃，信的最后提到了沈爱，杜江说让她和陆聿别把去年沈爱写的那封信放在心上，也让她和陆聿放宽心，他和沈爱不会主动打扰他们的。
姜念觉得沈爱配不上杜江，更配不上陆聿的父亲。
她没把袋子里的东西再寄回去，收纳在空余的那间房里，等陆聿回来后把信交给他看。
今年过年姜念和陆聿是在部队过年的，跟他们一块过年的还有陈尧舒雪和顾时州，对门的余椋夫妻在二十九那天回老家了，年三十这晚，陈尧看着孩子，姜念和舒雪在厨房准备年夜饭，舒雪问姜念：“姜姐，你和陆团长什么时候要孩子？你们结婚好几年了，其实应该要孩子了。”
姜念切菜的动作顿了下：“快了。”
陆聿说三年后，这个年一过就到了。
她忽然想到梦里面中枪的陆聿，他一身死气，那是即将死亡的征兆，她在外公身上看到过，姜念心脏倏然间疼了下，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她捂住心口，心慌的皱紧眉心，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舒雪扶住她，担忧道：“姜姐，你怎么了？”
心脏的刺痛一瞬间又消失殆尽，姜念愣了愣神，摇头道：“没事。”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姜念和舒雪转头看去，顾时州端着盘子走进来，男人穿着白衬衫和军绿色的长裤，身形高挺，眉尖浮着笑意，看见姜念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他皱了下眉：“弟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姜念摇头：“被辣椒呛了一下。”
好在她这会切的正是辣椒。
顾时州没再说话，走到菜板旁放下盘子，与姜念只隔着两步距离，垂眸在她脸上凝视了几秒，没戳破她的谎言：“陆聿去打酒了，马上就回来，弟妹先去洗把脸，辣椒我来切吧。”
说着就从姜念手中接过菜刀，丝毫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舒雪也道：“对对，姜姐，你快去洗把脸，看你脸色不太好，别被辣椒呛坏了。”
舒雪没明白，可姜念却懂了顾时州的意思。
他在告诉她，陆聿快回来了，别让陆聿看见她这副模样再徒增担心。
姜念道：“好。”
她走到洗澡间撩水扑了扑脸，冰冷的水散去了脸上温度，心脏刺痛的感觉也没有了，姜念双手撑着脸盆愣了许久，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有一层浓的拨不开的云雾，许多疑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她会梦见陆聿不同的死亡场景？
陆聿又为什么说生孩子要等三年后？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姜念想的脑子疼，屋门打开，陈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圆圆，是干爸回来了。”
姜念闻言，拿起毛巾快速擦干净脸蛋，眉眼一弯，带着笑脸就出去了。
外面下了雪，陆聿身上落了一层白，他脱去外套挂在挂钩上，看见厨房里切菜的顾时州，眉峰挑了下，打趣道：“顾政委舍得亲自下厨了？”
顾时州：……
他切好菜放下菜刀，走出厨房：“弟妹被辣椒呛了下，我帮个忙。”
陆聿看向姜念，那双璀亮好看的眼睛的确带了点薄红：“你坐下歇着，我去做饭。”
“不用，我没事了。”
姜念说着要进厨房，愣是被陆聿给拉出来按在椅子上，转头对顾时州说：“你给我打下手。”
顾时州：……
舒雪也被叫出厨房了，她从陈尧手里接过孩子，踢了下陈尧的小腿：“你也去搭把手，别干坐着。”
陈尧：……
他只想抱自己的闺女。
这顿年夜饭是三个男人合伙做出来的，有陆聿的手艺，饭菜吃的还算合口味。
年三十要守夜，几个人说好一起坐到天亮，舒雪熬不住抱着孩子先回去了，姜念半途中也睡着了，被陆聿抱回房间，她翻了个身抱住陆聿的脖颈不撒手，软糯撒娇道：“陪我睡觉好不好？”
陆聿心里一软，在她唇上亲了下：“我马上就来。”
他出去让顾时州和陈尧赶紧回家，待自己家里守夜。
顾时州：……
陈尧：……
陆聿送两人出去，陈尧先走了，顾时州站在门外，看了眼里屋的门关着，低声说：“我今天中午问过了，文件月底就下来，这次老首长点名要你执行任务，推不掉了。”他拍了拍陆聿的肩：“其实这次执行任务对你是件好事，说不定这是个契机，能让你快速往上走。”
陆聿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颔首：“我知道了。”
等顾时州走后陆聿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沉默了很久，直到听见里屋传来姜念低软的声音才搓了搓脸，去洗澡间洗漱了下回到里屋，躺在床上抱住半睡半醒的姜念，在姜念贴到他怀里时，陆聿像
是着了魔一样，扣着她的后颈急促的亲吻。
姜念被亲的喘不上气，身上的小背心也不知道被推到哪里。
她像是脱水的鱼儿极力渴求那一点水分，用力抱着陆聿，在昏暗的屋子里睁开眼睛，努力了很久终于看见陆聿眼底翻涌的猩红，血丝根根攀爬，像是压抑了许久得不到释放、解脱。
“陆聿……”
姜念低低呢喃，得到了陆聿更深入的回应。
这一场战事持续了很久，也是姜念唯一一次不感觉到累的一晚，她忽然间生出一种贪恋，希望时间就停驻在这一晚，就这么被陆聿紧紧的抱着，听着他震荡有力的心跳声，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两人都出了一些汗，陆聿蹭了蹭姜念的鼻尖：“累不累？”
姜念摇头，明明都累的手指头没劲了，还嘴硬的说：“不累。”
陆聿没拆穿她，起身去厨房烧了热水，把洗澡水打好后抱着姜念洗干净，他用姜念洗过的水迅速冲洗了一遍，这才抱着姜念躺进被窝里，姜念这会到没了困意，枕在陆聿手臂上，手指描绘着陆聿的腹肌，男人无奈的叹了声，攥住她的手：“别乱动了。”
姜念闻言，恶趣味的挑起被子看了眼，陆聿神色一顿，压住被角止住她的目光。
姜念一愣：“你不行了？”
陆聿：……
他发现这女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知道害臊了。
“是不是？”
姜念又重复了一遍，故意逗陆聿，果然男人禁不住逗，一翻身压在她身上，眉目深深的看着她：“试试？”
姜念：……
她用力推了两下，陆聿见状也不为难她，翻下身抱住她，手背轻抚她的脊骨，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下个月要出去了。”
姜念所有的温情和害羞在这一刻都化为虚无，她想到晚上做饭那会心脏忽然的刺痛和梦里陆聿的遭遇，脸色倏地白了下去，抬手用力抱住陆聿：“可以不去吗？”
怀里的人身子有些微微发抖，陆聿沿着那截脆弱的脊骨抚摸，试图缓解姜念身上的颤抖，他亲了亲姜念的发顶：“文件已经下来了，我必须服从命令。”
“姜念，我会平安回来的。”
“有你在家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些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姜念听的。
姜念一晚上昏昏沉沉的没怎么睡觉，一直到第二天天快亮才睡实了一会。
今天都二月中旬了，再有半个月陆聿就要走了。
余下的这几天，姜念每晚睡觉前都希望能梦见‘姜念’，想知道书中陆聿的后续，想知道后续剧情走向，只有知道书中具体的时间和剧情，她才能帮到陆聿。
二月二十九这天，陆聿中午就回来了。
他拎了很多东西，蔬菜、猪肉、鸡肉，还有苹果、橘子香蕉，家里但凡缺的他都补齐了，外间的桌上也摆满了他买回来的零食，就连他身上存的‘私房钱’都取出来放在铁盒里，姜念站在窗户前，眼睛哭的红红的。
陆聿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一趟出去，多则半年，少则四个月，身上带这么多钱也花不出去，放在家里你看着花，家里的存折你收好了，关键时候可以用，刺绣的工作也少干点，干多了伤眼睛，我养得起你。”！

第119章
姜念努力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陆聿笑道：“好。”他将姜念抱进怀里：“说好了我们今年生孩子的,在家乖乖等我。”
姜念紧抿着唇畔，忍了很久还是崩溃了。
她用力抱住陆聿，埋在他怀里大哭：“我舍不得你,陆聿,我不想让你走。”
他做的这些就好像在交代后事。
他好像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姜念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止，哪怕剧情中间一崩再崩，可到了最后结尾好像是一样的，甚至她都不知道这本书的结尾是什么。
陆聿紧紧抱着姜念没有说话,原本不大不小的屋子这会却显得有些空旷,回荡着姜念的哭泣声，他闭上眼，嗅着姜念身上淡淡的清香,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会回来的，他这次一定会回来的。
他这一世有念念,她还在家里等着他。
他还想跟念念生孩子,生好几个孩子。
过了许久,屋里响起陆聿低沉沙哑的声音：“念念，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姜念哽咽道：“嗯。”
她去洗澡间洗了把脸，看着红彤彤的眼睛,忍住再一次的哭泣,转身回到屋里抹了点雪花膏，换了一件颜色鲜艳的棉衣，和陆聿牵着手走出家属楼,路上碰见了顾时州和娄治，顾时州敏锐的察觉到了姜念脸上的不对劲，他没多问，只问了一句旁的：“你们干什么去？”
陆聿道：“看电影。”
娄治笑道：“还是陆团长会哄媳妇。”
顾时州瞥了眼娄治，娄治愣了下，反映过来又赶紧闭嘴，顾时州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这会去正好能赶上下午去市里的车，快走吧。”
陆聿：“嗯。”
两人离开部队走进县城，这个点坐车的人不多，姜念靠窗坐着，头靠着陆聿的手臂，低下眼睫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想起当初和陆聿确认关系后一起坐车去市里，陆聿牵着她的手，用小布包盖着，想到那时的时光，姜念不禁有些想念。
一开始她以为陆聿是个清冷禁欲又寡言的男人，没想到真正认识后才知道，都是假的。
姜念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快速后退的风景，缓缓闭上眼。
“陆聿。”
男人偏头：“嗯？”
姜念抿嘴笑了下：“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家等你。”说完摸了摸肚子：“我也想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陆聿握住她的手，笑道：“好。”
到了市区后，陆聿带着姜念逛了一会，买了些零嘴去了电影院，这场电影时长两小时，姜念的手也被陆聿握了两个小时，电影结束后天已经黑了，回部队的车也没有了。
姜念挨着陆聿，仰着小脸看他：“我们晚上住哪？”
陆聿道：“回家。”
姜念一愣：“没车——”
“陆聿，弟妹。”
顾时州的声音从电影院外传来，姜念错愕的转过头，就见顾时州站在军绿色的吉普车旁，双手插兜，笑看着她和陆聿，边上来往的人目光纷纷落在顾时州身上，不乏有女人想上前跟顾时州搭话，穿着军装，能随便开部队的车，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官。
甚至有年龄大点的女人想主动过去给顾时州介绍对象。
顾时州轻咳一声，对陆聿说：“快点吧。”
再慢点几个婶子都要围上来了。
姜念难得见顾时州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原来再沉稳的人面对老婶子的介绍对象也会头疼，她拉着陆聿走过去，笑道：“顾政委，你怎么过来了？”
顾时州笑了下：“我要不来，陆聿就得背着你回去了。”
哟。
听顾时州这意思，还心疼上陆聿了？
姜念抬头戏谑的看陆聿，陆聿脸一黑，捏了下她的手指：“快上车。”
天幕暗沉，只有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姜念靠在陆聿手臂上，在颠簸的车后座上睡着了，她的手一直抓着陆聿不曾放开。
顾时州透过车后视镜看了眼姜念，随后又扫了眼一直垂眸看着姜念的陆聿：“你都告诉她了？”
陆聿道：“嗯。”
他的手指描绘着姜念脸颊的轮廓，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低醇磁性：“时州，我走的这几个月，帮我照顾好她。”他的手指蹲在姜念的脉搏处，察觉到她睡的正沉，又补了一句：“如果我没回来，按照我之前说的，帮我将她送到新疆。”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爱姜念。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又从这个世界里消失，至少在这个时空里，他的念念不会孤单一辈子，在余下的日子里，有宋白爱着她，护着她，不会让他的念念在这个年代里承受不该有的苦难和煎熬。
陆聿眼睛里充满了对姜念的疼爱和不舍。
五年轮回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前两世不论他怎么抵抗、挣扎，到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车子有些颠簸，怀里嘤咛的声音唤回了陆聿的思绪，他亲了亲姜念的额头，多希望他能一直陪着她。
顾时州看了眼后视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下，笑道：“虽然这次的任务有些艰难危险，但不至于到生离死别的境地。”他又看了眼姜念，续道：“还有，不用你交代我也会照顾好姜念，她在我这就跟梦湘一样，都是我妹妹，我不会让她在家属楼受欺负的。”
陆聿没再说什么，淡声道：“谢谢。”。
顾时州直接将车开到了家属楼里，他走下车打开车门，等陆聿抱着睡着的姜念进了过道才开车离开。
过道里亮着灯，是余椋的屋门开着，里面传来女人生气的说话声，余椋站在屋外没说话，他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扭头看了眼，就见陆团长抱着自家熟睡的媳妇走过来，余椋一惊，赶紧跑回屋里捂住媳妇的嘴：“嘘，别吵了，陆团长回来了。”
屋门从里面关上，隔绝了散出来的光。
陆聿：……
他瞥了眼余椋家的屋门，打开自家门抱着姜念回屋，刚把姜念放在床上，床上的人儿忽然惊醒，她快速坐起身，看见俯身站在床边的陆聿时，直起身用力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摔下山崖了呢。”
刚才梦中坠落山崖的失重感和被陆聿轻轻放在床上的那一幕重合，姜念松了口气，看到熟悉的房间，愣了一下：“我们到家了？”
陆聿低笑：“嗯，刚到，我看你睡的挺香的，就没叫你。”
姜念在陆聿怀里蹭了蹭：“我饿了。”
陆聿道：“我去做饭。”
“我和你一起。”
姜念走下床跟陆聿一块去了厨房，看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背影，姜念眼睫一颤，又险些红了眼睛。
她真的好舍不得陆聿。
她好怕梦中的一幕是真实的，好怕再也见不到陆聿了。
明明只是梦而已，她的心却总是被针扎了一样，一阵阵的刺疼。
晚上睡觉的时候，姜念紧紧抱着陆聿不松手，一直熬到天快亮撑不住才睡着，陆聿伸手抚摸着姜念温热的脸颊，在她唇上亲了下才缓慢起身，他把换洗的衣服装到包里，给姜念留了一张字条就走了。
顾时州等在楼下，看见陆聿下来，问道：“弟妹呢？”
陆聿道：“在睡觉。”
天还有些暗，路上没什么人，陆聿和顾时州坐上车就走了，吉普车开出家属楼，朝着昏暗的部队外驶去。
姜念是中午起来的，她摸了摸旁边，已经凉了。
门外面传来关露敲门的声音，姜念蒙着被子没应声，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就停下了，被子里响起抽噎的哭泣声，哭了好久才止住，她掀开被子去了洗澡间，路过外间的桌子看见桌上的一张纸，上面是陆聿的字迹。
‘在家按时吃饭，别哭鼻子，我很快就回来’
姜念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溢出唇畔。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脸上的眼泪，去洗澡间使劲搓了搓脸，然后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镜子，镜子里是一张憔悴的脸和哭的通红的眼睛。
哭什么？
梦就是梦，都是假的。
他是男主，是这本书的主角，怎么可能会出事？
姜念拍了拍脸，转身去了厨房。
离陆聿离开已经两个月了，姜念没接到一通有关陆聿的电话，她照常过着日子，开春后自留地需要锄地浇水，姜念一大早起来拿着锄头去了自留地，她希望等陆聿回来的时候，菜地里的菜都长满了。
陆聿饭量大，她一定要多种点菜。
姜念赶去自留地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人穿着白衬衫军装裤，挽着袖子，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挥着锄头锄地松土，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陆聿，姜念看的失神，一直到对面的顾时州转过身她都没回神。
“弟妹。”
顾时州额头有汗，他随意擦了擦，对姜念说：“地我都锄的差不多了，你回去吧，有空去集市上买点菜苗回来。”
姜念回过神来，看着对面俊朗的顾时州，又开始想陆聿了。
她笑了下：“明天有集市，我明天和田婶子去买菜苗。”
她拿着锄头，临走前又对顾时州道：“顾政委，谢谢你。”
过了半个月，家里来了一个意外之客，是凌梦湘，姜念有些意外她忽然到访，凌梦湘跟她聊了几句有关凌教授的事，随后又聊起她在学校当老师的事，这是姜念第一次跟凌梦湘近距离接触，她眉眼很像凌教授，差不多能从她脸上的轮廓上看到凌教授的几分模样。
凌梦湘说话语速轻缓好听，和关露有些相似。
这天也巧，关露看见了凌梦湘，抱着孩子过来了，两人从小住在一个大院，父母都是老相识，在这间屋子里两人说了许多话，凌梦湘是中午吃过饭走的，顾时州在楼下等着她，姜念跟凌梦湘下楼时，低声问顾时州：“你那边有陆聿的消息吗？”
顾时州笑道：“有，我前两天去军区遇见首长，首长刚和陆聿见过面，他一切都好。”
姜念抿着唇，似乎想从顾时州的脸上看出这些话的真实性，顾时州脸上淡笑，眼睛深黑的迎着姜念的探究：“怎么，弟妹信不过我？”
姜念尴尬的笑了下：“没有。”.
自留地的菜都种好了，隔两天需要浇一次水，都是陈尧和顾时州帮忙干的，为此姜念做了一桌菜，请了顾时州和陈尧与舒雪。
饭桌上，陈尧多喝了两杯酒，问顾时州：“顾政委，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顾时州：……
他端起酒一口闷了：“我还不着急。”
姜念端着汽水和舒雪碰了下，转头看了眼英俊帅气的顾时州：“顾政委，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她扩了下范围：“比如身边的知根知底的女孩子？”
上次凌梦湘过来找她，两人在楼下和顾时州碰上面，姜念看得出来，她看顾时州的眼神不一样。
凌梦湘家中遭遇变故，母亲去世，父亲被抓，顾时州一路护着她，护了这么多年，换做谁都会对顾时州动心。
顾时州听出了姜念话里的意思，他轻咳一声：“没有。”
姜念：？？？
陈尧也愣了下：“顾政委身边有哪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我怎么不知道？”
姜念：……
今晚顾时州和陈尧都喝了点酒，舒雪留下来帮姜念一块收拾，姜念望着收拾干净的外间，想到了之前每一次都是陆聿善后这些。
转眼间自留地的菜已经长了两茬了，姜念把菜给邻居分了点，不然留在地里也会坏。
她今天起个大早，用笔在日历上划去今天的日子。
数一数，陆聿已经离开五个月了。
他说过，多则半年，少则四个月，眼下已经过去五个月零十天了，他最多再有二
十天就该回来了。
姜念刚吃过早饭就有警备员来敲门，说是有她的电话，这五个多月她接过好几通电话，每一次都高兴的跑过去，可每一次都失望而归，这一次姜念依旧兴冲冲的跑过去，她刚拿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道熟悉到骨子的声音：“跑慢点，别摔着了。”
姜念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捂住嘴，不想让陆聿听见她在哭，可对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念念，我很好，很想你。”
姜念一下子绷不住了，捂着嘴哭的止不住。
没人能理解她这种悬着的心忽然落在实地的感觉，这五个月她夜夜难眠，每一刻都在想着陆聿，他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却一直是虚无的，直到这一刻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耳边，姜念高兴的说不出话。
陆聿没再说话，在电话那头安静的陪着她，等她平缓了情绪才笑道：“这段时间有没有再绣图？”
姜念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了点哭腔：“没绣了。”
陆聿道：“自留地的活都让顾时州去干，等我回家好好感谢他。”
姜念笑道：“都是他和陈尧帮忙的，我已经请他们吃过饭了，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感谢他们。”
陆聿：“好。”
两人聊的都是生活中的琐碎事，姜念握紧电话筒，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那句话：“陆聿，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沉默了一瞬，说道：“下个月就回来。”
姜念今天早上划过日历，离下个月还有二十天。
她抿了抿唇，呼吸都有些紧绷：“我等你回来。”
陆聿低笑：“好。”！

第120章 死局
挂断电话后,姜念握着电话筒站了很久，陆聿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她叹了口气,放下电话转身走出去，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弟妹。”
姜念转身看向走来的顾时州，抿嘴笑了下：“顾政委,我刚跟陆聿通电话了,他很好。”
顾时州脸上淡笑：“嗯，他应该快回来了。”
他递给姜念一个袋子：“把这个带回去。”
姜念眨了眨眼：“什么？”说完低头瞄了眼，袋子里装着个头挺大的葡萄，姜念一愣，怔怔抬头看顾时州,男人说：“刚才去在农户家碰到了顺手买的,你拿回去吃吧。”
“不、不用了。”
姜念实在不好意思再拿顾时州送的东西了，陆聿不在的这几个月，顾时州帮了她不少忙,往小了说，隔三差五的给她买肉和水果,家里的电路出了一次问题也是他赶过来修理,往大了说,自留地的活她没怎么干，大部分全让顾时州干完了，她每次去市里时,基本都是顾时州开车接送她。
姜念觉得欠顾时州越来越多,到了后面甚至想避着他。
但顾时州总能恰巧的出现，帮她做好所有的事情，也很有分寸的与她保持距离,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造谣的理来。
顾时州把一兜子葡萄挂在旁边树上分出的树杈上，对姜念说：“我不太爱吃葡萄，你带回去吧，团里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说完朝姜念点了点头就走了。
姜念看着树杈上的一兜子葡萄有些出神，最后她拎着葡萄回到家属楼，想着等陆聿回来一定好好感谢顾时州这段时间的关照，房门旁边的挂钩上还挂着陆聿的外套，姜念静静的看着那件军绿色的外套。
这五个多月她又梦见了一次陆聿，那场梦境里，陆聿中了两次枪。
第一次是在黑漆漆的树林里，第二次是在漆黑的山崖边。
两个场景重叠在一起冲击着姜念的灵魂，她到现在都记得半夜惊醒时抱着陆聿的衣服哭个不停，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噩梦连连，都在今天接到陆聿的电话后消散了许多。
姜念每天数着挂历上的日子过着，过一天划一天，熬过了二十天，又熬了半个月，可是陆聿还没有回来。
自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月零十五天了。
这几天连着下大雨，有些地方遭遇了水灾，顾时州和陈尧他们都赶过去救灾了。
潮湿的冷空气也吹过来了，姜念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坐在窗边的板凳上趴在桌上望着窗外的大雨，叶子被雨水冲刷的嫩绿干净，她看的昏昏欲睡，没多久就睡着了，耳边滂沱的大雨声逐渐变成了谈笑的话语声，在讨论着饭馆的生意和城市的规划。
姜念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眼前不再是滂沱的大雨，而是她新世纪的家里。
她盼了好就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姜念从椅子上站起身，几乎是冲向二楼‘姜念’的
卧室，她不知道上次给‘姜念’留的纸条她看见了没有，姜念害怕她的房门还是锁的，以至于她冲到卧室前就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伸手扭动门把手，随着‘咯噔’一下，房门打开了。
姜念悬着的心倏地落下，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间还是先前那样，而‘姜念’不在。
她抿紧唇，心里的失落再一次扩大。
难道这次又跑空了吗？
姜念失落的坐在床边，抬头时恍惚间看到了书桌上放着一个本子，正是‘姜念’的日记本，她之前就看了两页，‘姜念’写着她看见许成了，再后面都是空白的。
姜念不知道这半年那个人有没有再写日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她刚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姜念，这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姜念心猛地一跳，翻动纸页的手也有些颤抖。
第一页和第二页还是‘姜念’当初留下的记录，她翻开第三页，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姜念仔细看着，越看越心惊，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惑也逐渐清晰，她紧抿着唇，手指紧紧抓着日记本的边缘，因为用力，手指上都压出一道印子。
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啊。
她梦见陆聿两种不同场景的中弹是真的，陆聿死了两次也是真的。
陆聿重生了两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书中的主角，他也在用自己的一身骨血拼尽全力来抵抗书中世界的意识，对于这本书的剧情，他比任何人都了如指掌。
难怪在‘姜念’撞墙那一晚陆聿会提前回来。
那年大雨冲断了大桥，本该困在教室里的宋向东和吕志军他们也提前离开村子，当初在东市，陆聿忽然提起要宋团长和宋白去山上打猎，也是想让宋团长避开那场劫难。
陆聿从一开始什么都知道，但他却从来不揭穿她，而是引导着她一步步展露自己的性格。
他什么都明白，却一直隐瞒她。
就连五年一场的劫难他也瞒着她，难怪当初跟她结婚时说要三年后生孩子，他是怕自己过不去那场劫难，丢下她和孩子无依无靠。
姜念埋在臂弯里痛哭，眼泪濡湿了日记本，晕染了一团字迹。
梦都是真的，她的陆聿真的会死。
心脏的刺痛感再一次袭来，无孔不入的穿进去，带出血淋淋的窟窿，姜念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她想救陆聿，可这场劫难是一场死局，谁也破不了的死局。
“陆聿”
姜念直起身，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那种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陷入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崩溃，窒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关上的房门从外面打开，一缕光照进来，洒在书桌上，照亮了姜念憔悴的侧脸，她抬起头看向房门，‘姜念’关上门走进来，心疼的看着她。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两种不同的神态。
‘对不起，我应该
早点告诉你的。’
‘姜念’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转向姜念，姜念失神了片刻，拿起笔翻过日记本，在空白的一页写了一行字面对‘姜念’：‘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姜念’低下头，在手机上敲打了好久才递给姜念。
‘我和陆聿一样，都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角色，但我没有陆聿的意志力强大，一直被书中世界的意识控制，眼睁睁看着许成死去我无能为力，亲眼看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撞墙，我一直被那个无形的力量控制、摆布，我的魂魄也被控制在书里，亲眼看着陆聿抵抗了五年，但他两世的结果都跟我一样。直到第三次，我撞墙死后魂魄没有被困在书里，而是出现在书外的世界，我变成了你，我获新生了，姜念，是你救了我，救了许成，也救了陆聿。’
姜念愣了许久，秀眉颦蹙，眼泪不停地落。
原来‘姜念’也承受了那么多。
她回过神，在纸页上写道：‘那陆聿会平安吗？’
‘姜念’接过手机，写道：‘我已经把书烧了，不知道对陆聿有没有帮助。’
姜念问：‘如果陆聿死了会怎么样？’
‘姜念’神色一顿，脸上也浮出些痛苦，她捏紧手机犹豫了一会，开始打字：‘如果陆聿死了，我们大家或许都会回到最开始的原点。’
姜念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才低低的说了一句：“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不敢想以后没有陆聿的日子她该怎么办，更不敢想回到现实世界里，拿着一本冷冰冰的书看着书里的陆聿和孙莹的故事，姜念坐了很久，另一个‘人’在边上安静的陪着她，过了许久，‘姜念’打了一行字递给姜念。
‘如果陆聿能平安归来，就代表这本书的意识消失了，属于我们两之间的媒介也就消失了，我们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了。’
姜念抬头，看着站在边上的‘姜念’，明明两人相貌一样，可姜念就觉得眼前这个人神态温婉，眉眼间也是她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恬静，如果不是这张脸，她都险些认不出自己了。
‘姜念’轻轻擦掉姜念脸上的眼泪，眉眼流露着温婉的笑意，‘她’在手机上又打了一行字：‘我相信陆聿一定会挺过来的，他知道你还在等他。’
大雨还在下，窗户开了半扇，冰冷的雨水飘进来落在姜念身上，冷风像是渗进骨头缝里，硬生生将她冻醒了，眼前新世纪的房间也变成了旧年代的玻璃窗。
所有的疑惑在这场梦境里都得到了解惑。
姜念失笑，难怪当初她撮合陆聿和孙莹，陆聿冷漠抗拒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时候他极力想摆脱剧情的束缚，她却想着法的想把他推到剧情的正轨上。
“阿嚏——”
姜念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心里不停的祈祷，希望陆聿能平安回来，能脱离五年轮回的噩梦。
她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原点，怕再也见不到陆聿。
姜念感冒了，病的还不轻。
她在家里窝了三天，没胃口吃饭，心里一直记挂着陆聿能不能平安回来，脸颊也瘦了一圈，舒雪和关露还有田嫂子都过来敲过门，都被姜念几句话搪塞过去了。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七天，直到昨天才结束。
顾时州他们是晚上回来的，听到舒雪说姜念三天都没出过家门，顾时州皱了皱眉：“她现在怎么样？”
舒雪摇头：“我一直没看见她人，昨天雨才停，大家都想着下雨没地方去都在家里待着，都没多想，但我总觉得姜姐的声音不太对劲，有些鼻塞，应该是感冒了。”
顾时州快步去了姜念的那栋楼，考虑到什么，又回头对舒雪说：“弟妹，你跟我一起去。”
舒雪道：“好。”
姜念的房门依旧关着，顾时州敲了好一会的门都不见里面有动静，对面的余椋媳妇和关露、岳巧都出来了，岳巧说：“不应该呀，我下午六点多还跟姜念说话了，她是不是睡着了？”
陈尧抱着孩子和余椋也赶过来了，两人刚踏上楼梯就听见顾时州说了一句：“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用力踹开了房门。！

第121章
房门破开,屋子里暗暗的，窗帘全都拉着，顾时州心底一沉,大步冲进去，陈尧把孩子塞给舒雪也冲了进去,大喊道：“嫂子！”
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惊动里面的人,八成是出事了。
厨房没人，洗澡间也没有,顾时州推开里间的屋门，看见晕倒在地的姜念，她离床就隔一米的距离,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厉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嫂子！”
陈尧吓了一跳，跟来进来的舒雪和关露她们也吓的惊呼，顾时州探了探姜念的鼻息，又摸了下她的额头，温度高的惊人，他抱起姜念朝军区医院跑过去,陈尧他们跟在后面。
姜念生病晕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家属楼,跟她关系好的，平常也受过她帮助的军嫂们都过去看她。
病床上的人一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脆弱的好像被碰一下都会破碎。
顾时州站在病床前沉默了很久,下巴也长了青色胡茬,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放晴的天色,心里充满了愧疚和闷疼,舒雪带了饭过来，对顾时州说：“顾政委，你先吃点饭。”
顾时州点头：“嗯，谢谢。”
舒雪坐在床边的板凳上，看着姜念手背上的输液针，又抬眼看姜念苍白的脸色，眼眶烫烫的，没一会又开始哽咽想哭了：“姜姐病的这么严重我都没及时发现，偏偏就信了她说没事就真没事了，我要是能早点察觉到不对劲，姜姐的病就不会拖这么严重。”
医生说姜念病情拖的严重了，加上高烧引起了身体的不良反应， 心率也不稳。
她在医院已经躺了两天了，到现在也没有醒来的趋势，就连医生也没有决策，只能等她自己醒。
舒雪擦掉眼泪，抬头问顾时州：“顾政委，陆团长什么时候回来？”
顾时州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知道。”
他跟陆聿那边一直联系不上，破例给首长打电话问陆聿的情况，首长那边说暂时无法提供陆聿的信息，他知道陆聿的任务都是军事机密，不会给任何人透露，看着姜念昏迷不醒的模样，他心里也难受。
这次的任务需要暗地里潜伏，危险性极高。
距离陆聿归来的日子已经超了半个多月，想来应该是那边又有了什么变动。
舒雪的孩子让田麦帮忙带着，她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姜念，田麦做好饭让陈尧给她们送过来，顾时州请了几天假，和舒雪一直陪在病床前守着姜念。
徐燕来部队找姜念的时候听说了她的事，着急的赶去军区医院，让顾时州帮忙签字才看见姜念，也就十天没见，姜念瘦了一圈，跟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一样躺在那，要不是那熟悉的眉眼，徐燕都不敢认她。
之前还是个爱说爱笑的小媳妇，转眼间就病恹恹的昏迷着，徐燕都不敢想姜念这些天受了什么罪。
徐燕把这事告诉吕国生和婆婆，让婆婆照顾好三个孩子，她在医院照看姜念。
晚上的走廊里亮着微弱的灯，顾时州靠着墙，从裤兜里取出一封信，看着信封上字迹，叹了口气，病房里有脚步声传来，顾时州将信封装进裤兜，看到走出来的徐燕，问道：“怎么了？”
徐燕道：“我打点热水，给姜念嘴唇抹点水。”
顾时州道：“我去打。”.
漆黑森冷的树林里风声簌簌，有脚步声踩过落叶跑向树林深处，一道披着绿色树叶的身影追过去，纷沓的脚步声接踵而来，惊飞了树上休息的鸟儿。
枪声响起落下，夹杂着男人威慑的吼声。
有人沉声说了一句：“陆聿，那边！”
脚步声一瞬间冲了出去，树林里窜着几道身影，刷刷的落叶声掩盖了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姜念恍惚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身前是望不到前方的树林，身后是看不见的山崖，她站在中间，单薄的身影在冷风中脆弱到被一股风就能吹散，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穿着军绿色军装的陆聿出现在对面，姜念才回过神来。
她又梦见了陆聿被杀的这一幕。
姜念看着暗夜里那张模糊的轮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她想看清陆聿的脸，半年多没见，她真的好想陆聿，哪怕是在梦里能见他一面也好。
“陆聿……”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次梦里面的陆聿好像瘦了，显的棱角分明的脸庞更加锋锐冷俊，男人眉骨冷冽森寒，深黑的眼底翻涌着黑沉的凝重，姜念第一次看见这一面的陆聿，就像是暗夜里蛰伏的孤狼，隐藏着嗜血的獠牙，随时等待猎物出击。
他手里握着枪，后背抵在粗壮的树干后，侧头在听不远处的动静。
姜念就站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她发现这一次梦里面的陆聿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还没等她去想哪里不一样时，不远处陡地传来脚步声和枪声，陆聿如迅猛的猎豹一瞬间冲了出去，眨眼间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她顺着陆聿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远远的看见陆聿将两个人摁在地上，手里的枪抵着两人，远处冲过来了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手里的光束从陆聿身上晃过，姜念终于看出了哪里不对劲。
陆聿军装里露出来的衬衫衣领是她亲手做的，白色的衣领上绣着一朵很小的叶子，和她的衣领上的花朵是一对，他身上的军装和她之前梦到的也不一样，不再是被树枝勾的破烂的，身上和脸上也没有伤痕。
这不是前两世的陆聿，是这一世的陆聿！
她梦见了这一世的陆聿！
他还好好的，他没事。
姜念捂着嘴止不住的哭啼，看着那几个人将两名罪犯拽起来带上手铐，她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之前的梦境里都是在罪犯被带走后陆聿才中弹的，姜念四处张望，最后看向陆聿的正前方，每一次的梦境里，那颗子弹都是从他的正前方忽然出现。
姜念发现陆聿好像也在盯着正前方，她知道陆聿也在等那颗随时会出现的子弹。
她踉跄着步子跑过去，刚跑到陆聿身后就听见后方传来一声枪响。
“陆聿，快躲开！”
姜念惊慌的嘶吼， 什么也不顾的转过身伸出手臂挡在陆聿身前，那颗子弹穿过树林，贯穿了她的胸膛，她清楚的听见了子弹入肉的声音，听见了身后的闷哼声。
姜念心脏一阵阵抽痛，身体也瞬间破碎成光，她甚至来不及转头去看陆聿的情况就消失了，白茫茫的空间里只传来一道低到几乎被忽略的声音。
“念念”
是陆聿的声音。
姜念什么也看不见，陆聿的声音也很快消失不见，眼前白茫茫的一幕逐渐变成了新世纪的家里，原本坐在饭桌上谈论饭馆的家人也不见了，倒是从楼上传来妈妈惊慌的尖叫声，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下一刻姜念看到爸爸抱着她跑下楼，爷爷奶奶和妈妈跟在后面。
家里的场景变成了医院。
爸爸坐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脸哭，妈妈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看着从太平间推出来的死人，爷爷奶奶也过来了，奶奶叫了一声念念就晕过去了，被爸爸及时扶住，爷爷颤抖着手掀开她身上的白布，姜念看着躺着的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知道那是她。
爷爷说，我们带她回去。
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变成了家里，她躺在冰棺里，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妈妈坐在沙发上哭的眼睛红肿，姜念走到冰棺前，手刚搭在上面，眼前的一幕又变成了医院的病房。
她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盖着被子，手背上插着针管，病床旁边放着的心电图显示心率正常。
医院是新世纪的现代医院，病床上的人也已经不是她了。
是另一个‘姜念’过来了。
刚才的一幕幕就跟放电影一样闪过去，姜念坐在病床前看着昏迷的‘姜念’，沉默了许久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姜念，帮我照顾好我的家人，谢谢你。”
姜念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她坐了很久才起身，刚走了两步，身子蓦然下坠，隐约间听见耳边传来顾时州的声音。
“姜念，别睡了。”
“陆聿快回来了。”
“你希望他回来看见你这幅样子吗？”
顾时州的声音离耳边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姜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有时耳边能听见徐燕的声音，能听见舒雪哭泣的声音，还有夜深人静时，顾时州低低的说话声，他提的都是陆聿，字字不离他，一直试图叫醒她。
外面好像又开始下雨了，姜念隐约间听见淅沥的雨声。
有脚步声从身边来回走过，鼻息间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手背扎着针管的地方传来细微的疼痛，身上的骨头也酸软无力，耳边有人说话，姜念听不清是谁，她想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却沉的如千斤重。
“念念”
“不能再睡了，该起床了。”
是谁在说话？
姜念努力了很久，眼前的黑暗终于被一束光亮覆盖，入目的是一束刺眼的灯光。

第122章
姜念被刺的眼睛不舒服,她闭上眼想要缓和一下，却被浓重的困倦感再一次覆盖，耳边又传来声音。
“念念”
“睁开眼睛看看我。”
好熟悉的声音。
意识混沌间,手被抬起握住，对方的手心浸了一层薄汗,温热潮湿的贴着她的手背,麻木的手腕也传来温热的气息，下一瞬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是牙齿硌在皮肉的钝痛感。
她被咬了！
姜念气呼呼皱了皱眉，一直堵在喉咙的话终于吐出来了。
“别咬我——”
话一出口，眼皮上的沉重感和身体里的困倦顷刻间消失,她睁开眼看到了豁然起身贴近她的陆聿,男人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身上的衬衫换了一件干净的，不是她梦里的那一件，冷俊的脸庞憔悴了许多，还长了不少青茬，以往短利的头发也长了一些。
是陆聿,但看着憔悴了好多。
“姜念。”
陆聿惊喜的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看着姜念懵懂的眼神，心中的喜悦倏然间被惊慌覆盖,他紧张的滚动着喉结,小心翼翼的开口：“念念？是你吗？”
姜念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渐渐的,抚着她脸颊的那只手开始薄颤,男人眼底的惊喜也逐渐消退，姜念亲眼看着陆聿眼底的光亮散了，脸颊的温热和手背上的抓力让她回神，眼前一瞬间又变的死寂颓然的陆聿终于让姜念彻底醒过神来了。
陆聿还活着！
他没有死，他就在她面前。
抓着她的那只手逐渐松开，抚摸着她脸颊的那只手也移开了，姜念在他的手抽离之前，手指在他手心挠了挠，看着陆聿愣住的神色时，吐槽了一句：“你怎么老了？”
陆聿用力握紧姜念的手，拇指不断摩挲着她的唇角，两人的唇挨的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是鲜活的的生命力，他压制着内心的惊慌，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句：“念念，是你吗？”
姜念另一只手搂住陆聿的脖颈往下压了下，两人的唇挨上，姜念‘报复性’的咬了下、男人的下唇：“不是我还能有谁？你刚刚是不是咬我了？”
陆聿笑出声，压在心底的惊慌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反守为攻口勿着姜念的唇，火、舌抵开她的齿关，勾勒着她的舌尖极致的缠绵，陆聿贪恋她的气息，感受她、身体传来的温度，眼前的人不再是毫无生气的一具驱壳，而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姜念。
“哎呀！”
病房里倏地响起徐燕的声音，紧跟着又传来舒雪的惊喜的叫声：“陆团长，姜姐醒了？！”
小两口的温情被打断，陆聿放开姜念，看着姜念唇畔上的水润，眸色深了许多，他轻咳一声，转身对徐燕和舒雪道：“她醒了，我去叫医生。”
等陆聿走后，徐燕和和舒雪跑到床边，两人一左一右的抓着姜念的手不放，说着她昏迷这些天对她的担心，徐燕又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我还以为你醒不
过来了，吓死我了，你要是真出事了我们得难受死。”
舒雪也在抹眼泪，哭道：“姜姐，你下次可不能再骗我了，要是再感冒了一定要及时去卫生院，不能拖着了。”
姜念笑道：“好。”
从两人的谈话中姜念得知她昏迷了八天，这八天全靠输液维持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难怪姜念觉得浑身没力气，刚才抬手抱一下陆聿都觉得用了浑身的力气。
姜念看了眼病房，陆聿去叫医生了，可她还是不敢相信，于是又问了一句：“刚刚是陆聿吗？”
徐燕：……
舒雪：……
徐燕拍了下她的手背：“当然是陆团长了，你们两刚才不是还亲嘴呢吗？”
姜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陆聿熬过了五年轮回的折磨，她和‘姜念’也没有回到原点，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他们都熬过来了。
姜念哭了，舒雪和徐燕都不知道她好好的怎么哭了，直到陆聿过来抱着她，姜念才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们都没事了。”
陆聿亲了亲姜念的耳尖，笑道：“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
医生给姜念做了一番检查，她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再住院观察一两天，要是没其他问题就能出院了。
陆聿受伤的事姜念是第二天中午才知道的。
她靠在陆聿怀里又闻到了很淡的血腥味，强硬的解开他的两个纽扣才看到肩膀包扎的伤，姜念脸色一变，问道：“是枪伤吗？”
陆聿道：“嗯， 没大事了，不用担心我。”
姜念抿了抿唇，垂眸看了眼陆聿衬衫的衣领，他又换了一件衬衫，上面绣着一片小绿叶，她抬手捏住那截衣领，想到梦里的一幕，抬起头迎上陆聿深黑的目光，低声道：“陆聿，我又梦见你了。”
陆聿抬手握住姜念的手，示意她说下去。
姜念道：“我梦见的好像是现在的你，梦里你就穿着我给你做的衬衫，在树林里抓了两名罪犯，后来有枪声，我想让你躲开，但后来的事我都不知道了。”随后看了眼陆聿肩上的伤：“你的枪伤怎么来的？”
她迫切的想知道梦里的事是不是跟现实重合了？
她梦见的陆聿也是真实的，他在做的那些事也都是现实正在发生的吗？
陆聿心口颤了一会，在姜念额头亲了下，感受着怀里人身上的温度，后怕道：“被潜伏在山崖断节处的罪犯开枪打伤的。”
他当时好像听见了姜念的声音，正好转头侧过身子，子弹没有打中心脏，只是打中了肩膀，他当时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在医生给他包扎好伤口后就先给姜念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陈尧，他说姜念生病了，已经昏迷四天了。
陆聿没有在意伤口的轻重，坚持着要赶回来，他想到中枪时听见姜念的声音，那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到现在都不敢回想当时赶回医院看见姜念的第一面。
苍白，脆弱，瘦了好多好多，脸上的笑颜没有了，只有冰冷和麻木，和前两世他赶回老家看见寡嫂时的样子相同，陆聿在病床前守了三天，没日没夜的跟她说话，希望她能醒来，希望她能睁开眼睛。
他无时无刻都在怕。
怕姜念再也醒不来了，更怕醒来后的姜念不是她了。
姜念听着耳边震荡的心跳声，回想着梦里的事，身后的枪声，中枪后的闷哼声都一一对上了。
她想起都有些后怕。
这间病房是单人间，就她和陆聿两个人，姜念思虑了很久才把梦见‘姜念’，还有‘姜念’告诉她的所有事说给陆聿，陆聿闻言，久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原来她也抵抗了两世。”
姜念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聿揉了揉她的脑袋：“告诉你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
寡嫂知道自己是书中人物的事的确挺让陆聿惊讶的，她虽然知道他重生了两世，却不知道他第三世是带着前两世的记忆。
第一世他是在回来料理许家人的后事才惊觉自己一直是存在一本书里的主角，书中给他安排了女主，安排好了前程，子孙满堂，一直幸福美满生活到老，他对于书中‘陆聿’所经历过的事毫无感同身受，他厌恶被人控制的人生，他极力摆脱束缚在身上的枷锁和看不见的钳制，可在无形中，每一个剧情都在强制引着他往前走。
陆聿用自己的一身血肉抵抗这本书里的世界意识，他避开孙莹，逃避所有和剧情有关的事情，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可在五年后执行任务的那一天，还是被凭空出现的一颗子弹贯穿了胸膛，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里有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告诉他：该回去了。
陆聿就像是被意识控制的木偶，在第二世又回到了五年前。
这一世的他没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仍旧重复着书里的剧情，还是在回许家料理后事时发觉自己是书中的主角，他再一次与书中世界的意识抗争，用血肉之躯抵抗，最后又重蹈覆辙。
陆聿再一次醒来，不是在料理许家后事的剧情中觉醒，而是在许成刚死的第二天，他提前拥有了前两世的记忆，向上面请假后迅速赶回老家，心里猜测或许这本书的关键点在许家，只要该死的人没有死，也许这本书的意识就能消失了。
他赶回去救下了本该撞墙已死的寡嫂，带着她去了部队，渐渐发现，有了她的存在，原本规定好的剧情竟然在一步步崩塌，而从前那个沉默少话，自卑怯懦的寡嫂也在生活的细节中变换了性子。
陆聿那时就知道了，她不是真正的姜念，寡嫂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这五年的经历都和书中的剧情背道而驰，和他前两世独自抗争时不同，前两世在与书中意识抗争时，身上的骨节会出现各种疼痛，逼迫他将剧情走向正轨，而这一世，他身体没有异样，甚至有种自己其实是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书中的一个人物。
五年来他一直都在想五年后的那个节点。
和姜念结婚时也在想，那场遭遇会不会也会消失？
可是他不敢赌，他怕自己又回到原点，在这个时空里留下姜念和孩子怎么办？
陆聿抱紧姜念，看着姜念苍白的小脸，心里泛起浓浓的心疼和爱怜。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姜念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倒是陆聿需要好好住院养病。
两人住在单间病房里，说是姜念照顾陆聿，到头来都是陆聿在照顾她，最后在医院待了半个月两人才出院，出院的这天是顾时州和陈尧开车来接的。
顾时州看着陆聿牵着姜念走出来，目光在姜念消瘦的脸颊上停滞了几秒，薄唇轻抿了几分后看向陆聿，走上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拍了下：“恭喜出院。”
陆聿笑道：“嗯。”
陈尧打开车门，高兴道：“陆团长，嫂子，咱们回家！”
从县城到部队用不了多久，车子开到家属楼，田麦先拦住车子，她在家做了一大桌饭菜，专门给姜念和陆聿接风洗尘的，邝副团长还特意请了假，一块去的还有顾时州和陈尧与舒雪。
饭桌上，邝副团长说：“陆团长，你这次要往上升了吧？”
陈尧说：“那肯定的！”
陆聿笑道：“我这段时间住院，不太清楚。”
邝秀跟纪老师去港城了，邝倩在家里，她特别粘姜念，在姜念昏迷的那几天，天天在田麦跟前哭鼻子，希望姜婶子快点好起来。
姜念摸了摸邝倩的头：“学习怎么样呀？”
邝倩道：“这次考试我得了第二名。”
姜念笑道：“倩儿真棒。”
从田麦家里出来已经下午了，走出楼梯口，顾时州对陆聿说：“出去走走？”
陆聿颔首：“嗯。”
姜念知道顾时州跟陆聿有事要说，本来想自己回去的，陆聿非要将她亲自送到家里面，隔着一扇门，陆聿扣住姜念的后颈，贪恋的在她唇上亲了下：“我等会就回来。”
姜念脸一红，轻轻点头：“好。”
陆聿关上门出去，下楼跟顾时州去了训练场，路上碰见其他人，都纷纷跟两人打招呼。
陆聿看着前方的路：“怎么了？”
顾时州说：“昨天组织上打电话了，你晋升的文件下来了，过几天就到。”
陆聿颔首，问了一句：“是调职还是继续待在这边？”
顾时州道：“还在原市。”
两人聊了一些这半年团里的事，过了片刻，顾时州取出一封信递给陆聿，陆聿垂下眸，看着熟悉的信封和上面的寄信地址一愣，眉峰挑了下：“你没寄？”
说着接过信封，里面装着一封信，是他当初要寄给宋白的，因为团里一些事耽误了，就托付给顾时州，拜托他帮忙寄信，只是没想到这封信会在他手里压到现在。
顾时州单手插兜，转身看向前方的林荫小道：“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不会出事的，像这种遗书的信我还是先帮你保管，等你回来自己看着怎么处理。”
他看着不远处树枝上孤单的一只鸟，眉骨上掠过一抹很淡的落寞，稍纵即逝。
陆聿手指捻着信纸，掀起眼皮看了眼顾时州，敏锐的察觉到顾时州身上的不对劲，深黑的眸微眯了一瞬，目光凝滞了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这半年谢谢你帮我照顾念念，等我这两天忙完，和念念一起感谢你。”
顾时州笑道：“行。”
跟顾时州分开后，陆聿撕碎了信封扔进垃圾桶里，他去食品站和菜站买了肉和菜回去，姜念已经把屋里打扫干净了，他烧了热水准备洗澡用。
姜念系好围裙想要做饭，被陆聿止住了。
男人从身后抱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轻柔的扣住她的双腮吻上她的唇，灼、热的气息纠缠着，姜念的呼吸也逐渐加重，中间隔了半年，不止陆聿想她，她也想陆聿。
后腰一重，她被陆聿抱着放在柜子上，男人站在她、腿间，循着她的唇逐渐而下。
扣子解开，小背心也被丢在桌上，湿热的触、感从锁骨一直蔓延到月匈前，姜念呼吸一紧，双手无处可放，最后可怜兮兮的搭在陆聿肩上，低头看到月匈前黑乎乎的脑袋，羞耻心和极快的心跳声让姜念有些呼吸不上来。
“念念”
陆聿抬手握住姜念的手，抱着她回到屋里。
姜念看着陆聿眼底浓重的情谷欠吓了一跳，男人的手沿着她的肩落在腰上，眼底是对她满满的心疼：“你瘦了。”
姜念心底一软，双手捧着陆聿的脸庞：“你也瘦了。”.
陆聿晋升的文件下来后，上面给了他半个月的假期。
两人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 先去看了凌教授，又给许叔叔烧了些纸，最后陆聿带着姜念去了他父亲的坟前，回到家的时候，赵婶抱着孙子来找姜念。
赵婶说了很多，也说了她上次和陆聿离开后，村里好多人说她和陆聿的闲话，不过这两年那些闲话都没了，如今大家伙见她和陆聿回来也都高兴的说着话，不过还是有些人会在背后嚼舌根。
姜念不在乎这些，更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赵婶说：“你们这次待几天？”
姜念道：“两天吧，明天到姜家去一趟，把之前欠的账都要回来。”
赵婶顿了下，说道：“你娘家出事了，他们没给你寄信说吗？”
姜念一愣：“出什么事了？”
她只知道廉芹受不了苦难跑了。
赵婶看姜念脸上没有担心和急切，这才道：“还是三个月前的事，周边的村子都传开了，曹兰跟一个野男人跑了，听说曹兰是受够了一家人的懒惰样不想再伺候了，姜海被气着了，中风没缓过来，人也没了，家里现在就剩下姜海和姜福父子两了。”
姜念对姜家人并没有任何同情心，不过姜家人变成了现在这个下场，那笔钱她也不打算要了，将来姜海和姜福的路怎么走那是他们父子的事了。
姜念走的那天给凌教授又送了一些东西，她和陆聿专门去看了葛梅，葛梅的职位没有原市高，但工资还算可观，一边带孙子一边工作，儿女也都陪在身边，姜念发现葛梅脸上的笑也比从前多了。
对她来说，或许陪在家人身边才是最好的。
她虽然羡慕邓珂，可更看重自己的家庭。
从葛梅家出来后，姜念又去绣庄看了翟佩佩和卢小静，跟她们说了一会话才离开，两人走之前又回部队看了陆聿以前的老战友，朱俊和张笑现在越过越好，张笑又怀了一胎，她问姜念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姜念笑道：“今年就要。”
从部队出来，两人坐车去了市里，在火车站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正是吴友山和孙莹。
两人比前几年憔悴了许多，身边跟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姜念没想到还会遇见她，再次见到孙莹，姜念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想到当初孙莹说起她和陆聿在火车相遇的一幕，姜念回想起来，猜测孙莹或许跟她一样，都是通过梦境获取一些碎片的记忆。
吴友山和孙莹也看见了陆聿与姜念，孙莹神色一怔，目光怔楞的停在陆聿身上，陆聿牵着姜念的手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孙莹低下头，看着孩子懵懂纯真的眼神，弯腰抱起孩子，对看向她的吴友山说：“我想吃饺子了。”
吴友山松了口气，笑道：“咱们回家，回家我给你包饺子。”.
1977年5月20日，是姜念生产的那一天。
她看过关露和岳巧生孩子，看过舒雪生孩子，听着她们凄惨的叫声，姜念身心都是怕的，要不是陆聿在外面陪着她，不停的跟她说话，姜念都想临阵退缩了。
田麦和舒雪也在产房外等着，两人看着陆旅长心疼媳妇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 家属楼谁都知道，陆旅长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冰冷的一个人在姜念面前就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姜念生了个儿子，陆聿已经起好了名字，叫陆帆。
孩子被医生抱出来，陆聿看了一眼就进了产房，田麦把孩子抱过来，和舒雪一起照看孩子，姜念虚弱的躺在床上，额头布满了汗，看见陆聿进来，无力的笑了下。
陆聿俯下身抱住姜念，在她唇上亲了下，心疼的揉着摸着她的脸颊：“念念，我们不生孩子了，以后都不生了。”
听着姜念的惨叫声陆聿犹如被刀子割了心，她疼，他也跟着疼。
姜念道：“不要，我还想生。”
“我还要生个女儿。”
她看着陆聿，苍白的脸上浮出幸福的笑。
正文完结啦，会写两章番外，一章写男女主带娃的温馨日常互动和其他角色的交代，一章写另一个姜念和许成的番外~

第123章
1982年冬天,元旦节这天姜念接到了葛梅的电话，她现在在港城，跟邓珂在一起。
自从改革开放后,葛梅立刻辞去了工作的岗位奔赴港城，跟邓珂合作做生意,这一天葛梅等了很久,家里人也劝她慎重考虑，她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再熬几年就熬出头了，所有说客都被葛梅拒绝在门外。
她按部就班了大半辈子，心里一直有股子冲劲,她羡慕邓珂,终于有一天她也能像邓珂一样了。
葛梅在电话里对姜念说她现在跟邓珂合作的特别好,虽然在外面奔波，可心里无比的畅快，两人闲聊了一会，葛梅才说起正事：“绣图的事怎么样了？”
姜念笑道：“快绣好了。”
葛梅说：“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里的香饽饽，有多少合作商都是奔着你的名声来的，虽然一年只绣一幅图,但绣图大卖,还把咱们公司名声打出去了。”
姜念笑道：“没有你和邓姐，港城那边谁认识我。”
“对了。”葛梅打趣道：“你今年要不要来港城过年？”
姜念笑道：“我要是去了港城，陆聿就得抱着孩子追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葛梅的笑声：“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陆聿那小子那么喜欢黏着你。”
和葛梅挂了电话,姜念穿上外套准备去学校接陆帆,谁知刚走到家门口就碰见了老师带着陆帆回来,一块跟来的还有陈语欢与雷小迪,雷小迪左眼圈有些红肿，像是挨了一拳，陈语欢看着气呼呼的。
“梁老师，这是怎么了？”
姜念看了眼三个孩子，陈语欢一看见姜念就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先说：“干妈，陆帆和雷小迪打架了，打的可凶了。”
陆帆冷着一张小脸没说话，雷小迪也哼了一声，倒是谁也不让谁。
梁老师说：“姜同志，雷小迪的爸妈不在家，这事我跟你说。”
经过梁老师一说姜念才明白事情真相，雷小迪喜欢跟陈语欢玩，陈语欢喜欢黏着陆帆，这下雷小迪不愿意了，觉得陆帆抢走了他的好朋友，就跟陆帆打起来了，两人谁也不让谁，陆帆打小被陆聿训练，年龄虽小，可手上功夫不差，雷小迪没占上便宜，倒被陆帆把眼睛给打肿了。
晚上岳巧两口子带着雷小筱过来接雷小迪的时候知道了这事，雷团长虎着脸，一巴掌扇在雷小迪的后脑勺：“你咋跟个小姑娘一样，打架还挠人呢，而且挠都挠不上。”
雷小迪瞬间哭鼻子了。
雷团长：……
他家两孩子跟投错胎一样，雷小筱性格跟男孩一样，雷小迪成天就知道哭，打个架还挠人，跟女娃娃一样。
岳巧忍不住大笑，跟姜念聊了一会，带着孩子就走了。
大家都从以前的家属楼搬出来了，陆聿家现在是处独立小二楼，现在坐在军长的位置，这几天一直忙着开会，晚上八点了还没回来，姜念坐在饭桌前，戳了戳陆帆嫩呼呼的小脸蛋，笑道：“把雷小迪的眼睛都打肿了，回来了怎么跟你爸说？”
陆帆：……
小屁孩低着头，摸了摸脸上烧呼呼的伤口，抬头看向姜念：“妈妈，你得帮我。”
姜念笑道：“我怎么帮你呀？雷小迪见了你爸肯定跟你爸告状。”
陆帆：……
他低下头：“他除了告状就是哭，还不如雷小筱呢。”
姜念：……
她拍了下陆帆的小脑袋：“你别仗着你爸从小教你功夫你就在外面欺负人，好在雷小迪眼睛没有大事，要真是出个大问题，你爸揍你都是轻的，毁了雷小迪一辈子可怎么办？”
陆帆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听见外面刹车的声音才开始慌了，抓住姜念的手，可怜兮兮的撅着小嘴：“妈妈，你得救你儿子，不然你男人要打死我。”
五岁多的孩子，装起可怜来姜念根本受不住。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姜念拉起陆帆：“你先回屋，我先探探口风，看你爸知不知道你今天打架的事。”
陆帆一听，嗖一下窜到了二楼。
陆聿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小身影窜到了楼上，跟当年姜念窜进屋里的小身影如出一辙。
“陆聿。”
姜念走来挽上陆聿的手臂，仰着小脸看他：“开完会了？”
陆聿看穿他们母子的小把戏，眸底隐藏着笑意，他刚脱下外套就被姜念接住，姜念笑眯眯的说：“晚饭做好了，你快去吃，吃完了我给你捏捏肩揉揉背，辛苦一天了肯定特别累。”
陆聿眉头挑了下：“好。”
他抬眸扫了眼二楼的楼梯拐角，原本温柔的声音化为低沉的严厉：“陆帆，小汪叔叔在门外，让他送你去凌爷爷家待一晚。”
陆帆奶呼呼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好嘞！”
一抹小小的身影从楼梯上窜下来，一溜烟的跑出去，抓着门外的小汪就跑，边跑边说：“小汪叔叔，快点跑，晚点我该被我爸剥皮了。”
小汪：……
房门碰的一下关上，姜念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明白事情怎么朝这个方向发展了？
手被陆聿牵起，姜念抬头就撞进陆聿深黑的目光里，男人浓烈的暗谷欠像是潮水般将她一点点吞没，牵着她手指的那只大手缓缓移到手腕，干燥温热的手握住她的腕骨，耳边是陆聿低沉醇厚的嗓音：“先吃饭。”
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牵手，姜念却心尖狂跳，脸都红了一截。
姜念坐在陆聿边上，抬头看了眼男人的脸色，有点摸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陆帆今天跟雷小迪打架的事，陆聿给姜念碗里加了点肉，揉了揉她脑袋：“吃饭。”
结婚这么多年，姜念从来没看懂过陆聿，如果他不刻意表现出来，她永远不知道陆聿心里在想什么。
一直到吃过饭，洗过澡，姜念被陆聿欺负的呼吸薄颤时才回过味来。
“这就是你把帆帆送到凌教授家里的原因，是不是？”
陆聿在她小腹、上亲了下：“笨蛋，你才知道。”
姜念：……
她一开始只是以为陆聿怕自己在气头上怕伤了陆帆，没想到他藏着这个心思。
姜念捏了捏陆聿的手指，看着俯身而来的陆聿：“帆帆也不是故意的，两个孩子都有错，你别……啊。”
陆聿动了动，低下头咬了下姜念的唇：“帆帆的事我有分寸，你当好你的慈母，我做好我的严父。”
姜念：……
得，这趟白费。
她儿子免不了一顿‘教育’了。
姜念不知道陆聿怎么教育的陆帆，但这段时间陆帆严肃的小模样逗笑了姜念。
逢过年的时候，凌梦湘过来，让陆聿一家三口去他们家过年。
凌教授被平反的那年是1978年。
祝书记、顾时州、凌梦湘、陆聿和姜念一起去云市接的他。
凌教授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两鬓斑白时才熬出头，饭桌上凌教授喝了很多酒，祝书记也喝了不少，两人说着年轻时候的故事，从年轻说到老。
除夕夜，陆聿开车带着姜念和陆帆去了凌教授家里，他们前脚刚到，顾时州后脚就到了。
凌教授家里放着圆桌，几个人围着桌子，倒是热闹了许多。
几个人在饭桌上说了许多话，陆帆贴着顾时州，在听顾时州和凌爷爷说从前的事，偶尔还问几个问题，顾时州摸了摸陆帆的脑袋，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姜念，姜念低着头吃饭，陆聿时不时的给她添菜，两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
吃过年夜饭，凌教授和陆聿与顾时州说话，姜念和凌梦湘收拾桌子。
两人在厨房听着外面凌教授问顾时州的情况：“时州，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自从凌教授平反回家后，每年都会跟顾时州说这句话，而顾时州的回答也一成不变，他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凌教授看了眼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凌梦湘，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顾时州的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放在心上的事还是多操点心。”
顾时州笑道：“知道了。”
凌梦湘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灯火，心思沉重复杂，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勉强的笑了下：“爸。”
凌教授双手搭在阳台的边缘，沉默了许久才道：“湘湘，你怎么想的？”
凌梦湘环抱双臂，搓了搓手臂说：“我会继续等。”
她相信总有一天顾时州会看到她，会将兄妹的感情转化成男女主之情。
她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等下去。
过完年大家又开始忙了。
葛梅赶去港城，给姜念说了纺织公司的事，让她有时间过来一趟。
这几天刚好变天了，姜念也觉得浑身又困又乏。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姜念站在窗前看着院里的雪，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瞬便被陆聿从身后抱住，男人的下额抵在她肩上，亲了下她的脸颊：“我听舒雪说你这两天不舒服？”
姜念抿嘴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陆聿眉峰一挑，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了，他摸了摸姜念的肚子，语气里都是心疼：“刚怀上就折腾你。”说完很轻的拍了下姜念的肚子：“让你妈妈不舒服，等你出来老爹收拾你。”
姜念没忍住笑出声：“你威胁孩子有什么用。”
陆聿也笑了，抱着姜念没说话。
过了一会，男人的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眉眼里浸满了宠爱和温柔：“念念。”
姜念刚抬头就被陆聿结结实实的吻住了。
男人的吻温柔又缱绻，带着细腻的情感与呵护。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陆帆蹭蹭蹭的跑下楼，直接无视抱在一起的夫妻俩，接起电话后开心的和那头聊起来，姜念转头问陆帆：“谁打来的？”
陆帆道：“宋叔叔打来的，问我喜欢什么，他从新疆带回来。”
“姜念。”
陆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念抬起头看他：“嗯？”
陆聿道：“我爱你。”
和陆聿在一起十二年，这是姜念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么肉麻的话。
别说，还挺受用的。
姜念趁陆帆跟宋白聊的起劲，踮起脚尖在陆聿喉结上亲了下，迎着男人瞬间浓黑的目光，她眉眼一弯，笑道：“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