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寡妇门前桃花多
作者：白鹭成双
内容简介
 沈美景这一生都特别倒霉。 嫁了个男人吧，没洞房就死了。守个寡吧，全家上下都想着算计她。 她聪明的婆婆将她许给了年过半百远在封地的宗亲燕王，沈美景没反抗。 嫁，为什么不嫁？只要能让自己过得舒坦，贞节是什么？别人的眼光又怎么了？ 可是大婚之日，好像出了点岔子，躺在她身边的人，怎么这么年轻呐？ 她只想过好日子，可没想用这二嫁的身子钓个世子爷啊！ 宋凉臣这一生都特别幸运。 出生王侯，身边美女如云，更是与初恋情人订下姻亲，父亲疼他姨娘宠他。 眼看着就要将心上人迎进门来了，宋凉臣觉得此生无憾。 然而，一觉醒来，身边的人为什么看着不太熟悉啊？ 为什么他的初恋情人，会成了自己的继母？ 为什么这个寡妇，会成了自己的世子妃？ 不不不，不行，他得休了她！挽回这一切！ 

==========================================================
第1章 交错的姻缘
沈美景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满屋子的红绸高挂，龙凤烛柔光盈盈。俊郎无双的男人走过来，温柔地抱着她滚进了鸳鸯被。
这人当真是温柔啊，环着她，像是环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怕摔碎了，还轻轻替她褪去了绣鞋。
“十年楼前江心月，今朝方可入怀中。”
这人突然念了一句诗，沈美景听不懂是什么意思，然而顺着他的力道，身上衣衫尽褪，脸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烛火熄灭，盖头被人掀开。
“你是谁？”恍惚间，她问了这么一句。
男人低低一笑：“傻瓜，我是你相公。”
相公？沈美景愣了愣。她的相公，已经死了半年了啊……
身上人的压了上来，低头深深吻着她，牙齿咬开了她的肚兜带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在我身下，你还想着谁呢？嗯？”
身子一紧，她连忙低声道：“没……”
这人像是喝醉了，压根不听她在说什么，咬着她的脖颈就开始动作。
鸳鸯交颈，沈美景疼得喊出了声。身上的人连忙慢了下来，温柔地舔吻她的下巴脸颊，又轻柔地吻着她，小声又温柔地道：
“我爱你。”
多动听的三个字啊！
耳根一酸，沈美景的脸红得都跟被子一个颜色了。咬着牙，承着他这一下下疼宠，一个没忍住发出了声，羞连脖子都红了。
这人，从地下爬上来就不得了了？敢这么欺负她？
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冒了上来，沈美景抿唇，忍着撕裂般的疼痛，找准机会，一个翻身就将身上的人压在了身下。一双美目看着黑暗里的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开始扭着腰纠缠他。
身下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却是倒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竟然这么火辣辣的？宋凉臣弯了唇，他的世子妃可真是好领悟力，刚破了身子，就敢这么折腾。
不过…真是叫他把持不住。
宋凉臣想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翻身压着她，呵着酒气道：“你完蛋了！”
沈美景正想说你才完蛋了呢，没想到就迎来了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掠夺。男人的力量毕竟是压倒性的，这一个晚上，沈美景都再也没能翻身。
洞房花烛夜，听墙角的两个婆子听着里头的动静，笑歪了嘴。一个转身就准备去报信，另一个伸手拉住她：“你傻啊？跑去哪里？今天咱们燕王不是也成亲么？你还能为了赏钱去打扰王爷的洞房花烛？”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瞧我这脑子！”想跑的婆子站住脚，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今儿不止世子爷成亲，咱们王爷也成亲呢。嗨，都赶着今天这日子，据说是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了。”
“可不是么？这父子同婚，双喜临门…虽然听闻咱们王爷娶的是个寡妇，但是据说，那寡妇长得是倾国倾城，又是许家的干女儿，娶回来照顾王爷也算是可行。”
说是这么说，两个婆子提起寡妇两个字，脸上还是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寡妇二嫁，是要被人吐口水的，也就是嫁的人好，她们不敢多嘴而已。要是在民间，肯定要被人丢石头打死！这新王妃算是幸运。
只是以后大概也就能呆在王府照顾照顾王爷，怕是不敢轻易露面的才对！
而这边的世子妃才是正经的飞上枝头，跟世子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她那做王府看门人的爹，也怕是该升迁了吧！
议论了一阵子，两个婆子就走回各自的住处休息了。
婚房里依旧是一夜鱼龙舞，沈美景昏昏沉沉间睁了睁眼，外头已经是晨光熹微。身上的人吻了吻她的额头，终于在她旁边沉沉睡去了。
这个梦好美，要是一直不会醒就好了。沈美景进入梦乡的时候还在想，有相公的感觉真好，虽然她的相公凶猛得跟狮子一样，差点吃了她不吐骨头。但是只要他在，她就不会被许家人唾骂，不会被所有人看不起，她的弟弟也不用再跟着她受苦了吧……
可惜，梦之所以为梦，是因为总有一天会醒的。
她是被人一个耳光打醒的。
“你这贱妇！”有人叫了一声，这尖锐的嗓音像极了指甲划在地板上的声音，吓得沈美景立马睁开了眼。
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扯下来，反手又是一耳光：“你好毒的心肠，为了勾引世子，已经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吗！”
疼……沈美景皱眉，裹紧身上的被子，伸手扯回自己的头发，抬头睁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个衣衫不是很整齐的女人，白着脸，脸上尤带泪痕，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看着都叫人心疼。沈美景揉揉眼，转头看看身后高高的雕花大床，都不相信自己是被这么个看起来小小的女人给拽下来的。
“你是谁？”
小家碧玉瞪大了眼：“你还敢问我是谁……”
迎面看见沈美景的脸，江心月的心颤了颤，下头的话都接不上来了。
好美的女人，柳眉皓齿，长发垂地，唇上没有朱丹，却是自然艳红。眼眸大而明亮，眼下还有一颗浅浅的泪痣，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一眼就足以让人惊艳。
竟然是这样的人，与世子阴差阳错成亲了？
江心月轻轻吸了口气，眼睛都红了，往屋子里四处看了看，转身就去将龙凤烛的烛台拿来，抹了烛泪，眯眼看着她道：“你这二嫁的寡妇还妄想做世子妃，定然是这张狐媚子的脸让你起了邪念，不如毁了罢！”
讲不讲道理的？沈美景正想跟她理论，后头站着的丫鬟就上来，一左一右两个人将她按在地上按得死紧。
那烛台直直地就朝她脸刺了下来，一点停顿都没有。沈美景奋力往旁边侧了侧，烛台就从她左脸上浅浅划过，火辣辣地疼。
瞪大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疯了吧？她就在自己房间睡个觉而已，竟然毁她的容？！
瞧着一道疤痕还不是很深，江心月抬手就要来第二下！
第一下是她没反应过来，第二下还呆着叫她划脸，当她是年糕捏的啊？沈美景冷哼一声，腿一个直后踢就将压在她背上的两个丫鬟踢开，往旁边一个翻滚，站起来就推了江心月一把。
“你有病没病啊？有病我有药！没病你给我解释解释，大早上来我房间，伤我的脸是什么意思？”
脸上疼得要命，都不敢伸手碰。虽然她不是特别在意容貌，但是这好端端地上来伤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沈美景怒目看着她！
然而，没想到这一推，江心月倒跟个年糕捏的似的，啪地一声就往后倒在了地上，听声音摔得还挺结实，疼得那小脸更白了。
“王妃！”两个丫鬟大惊，连忙上去扶她。
王妃？什么东西？沈美景皱眉，许家势力又扩张了？连王妃大清早都没事出现在后院柴房？
转头看了看四周，沈美景愣了愣。
这地方可真华丽，锦绣玉器，珠帘红木的，什么都有，一看就不是她平时呆的那小柴房。
拍拍脑袋，沈美景想起来了，许家精打细算的老太太觉得养着她费粮食，于是把她拾掇拾掇，整成了许家的干女儿，许给了据说是年过半百的燕王殿下。
她这许家的寡妇，在许家做了半年的粗活，终于能出来了。其实她挺乐意的，比起在许家受苦受难，嫁个半百的老头子怎么了？至少还是个有封地的王爷呢！她没一点不乐意，真的。毕竟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她还有个弟弟呢，不可能给许家当一辈子的下人。
然而许老太太不这么想，生怕她半路跑了似的，特意给她下了迷药，一路从京城运到这燕地，估计半路没少加药，害得她现在脑子不清醒，还把人家王妃给推了。
平心静气下来，沈美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抿唇看着倒地不起的女子道：“不好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情况我就不推你了，做什么一上来伤我？”
江心月咬牙看着她，正想还嘴呢，身子一僵，接着就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摔了半天了现在才晕？沈美景挑眉，正觉得奇怪呢，外头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看见地上晕着的小白菜，怒喝一声：“怎么回事？！”
扶着小白菜的两个丫鬟立刻告状：“世子爷，这女人不但将新娘子调换，使得这婚事错了位，还推得我家主子摔晕了过去！”
沈美景茫然，抬眼就对上了一张十分好看的脸。
“你推了心月？”
宋凉臣火气十足，几乎是立刻想将眼前的人给掐死了。
然而定睛一看，他也有点傻了。
两个人就一起傻站着看着对面。
沈美景傻了是因为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咋还这么熟悉？就是更清醒了一些……
而宋凉臣则是看着她脸上长长的伤口，半天之后皱眉道：“怎么这么丑？”
沈美景嘴角抽了抽。
活了十七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她丑。

第2章 我可真冤！
“我丑，不都是拜小白菜所赐？”忍不住还嘴，沈美景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裹着的被子。
宋凉臣眯了眯眼，看着她身上的痕迹，想起昨天的洞房花烛，不知为何，身子竟然还起了点反应。
这人不是心月，这人不是心月！他弄错了！深吸一口气，宋凉臣挥掉脑海里的画面，冷着声音道：“小白菜是谁？”
“就地上躺着那个。”沈美景撇撇嘴：“长得跟清水白菜似的。”
宋凉臣：“……”
“她叫江心月，本来该是我的世子妃。”
沈美景恍然大悟，拍手念道：“十年楼前江心月，今日方可入怀中！”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顿了顿，沈美景觉得有点不对劲，笑着抬头问面前黑着脸的男人：“本该是你的世子妃？那你是她口中那个我勾引的世子啊？”
宋凉臣冷笑一声：“这不都是你安排的么？装什么茫然无辜？中途将新娘子掉包，你嫁给我做了世子妃，心月却……我真是杀了你都不足以泄愤！”
眼里突然迸发的杀意跟箭似的，吓得沈美景后退了两步，皱眉道：“凭什么就说是我安排的？我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打醒了，一个说我勾引世子，一个说我掉包新娘，我是有多大的能耐啊？”
怎么不说她炸了京城，将皇宫里的金子都卷出来修了个长城？
宋凉臣转身，轻柔地将地上的江心月给抱在了怀里，回头冷眼看着她道：“你穿上衣裳，跟我去燕王府。”
说完就抱着人出去了。
脸上还有伤呢！沈美景见人走了门关了，连忙跑到镜子旁边看了看。
小白菜下手可真狠！这么长的口子，怪不得世子说她丑八怪，这要是留了疤，那估计她这一辈子才真是完蛋了。
正愁眉苦脸呢，外头就进来了两个丫鬟，恭恭敬敬地上前道：“奴婢锦衣。”
“奴婢玉食。”
“来伺候世子妃更衣。”
世子府上的丫鬟，就是素质高，刚刚她都被世子那么吼了，而且这会儿衣衫不整狼狈十足的，两个丫鬟竟然也没拿异样的眼光看她，而是捧着衣裳上来，麻利地给她穿上了。
崭新的锦缎襦裙，浅蓝的底子配着绿色的裹腰，长袖飘飘，好看极了。太长时间没穿过好衣裳，一时还有点不习惯，沈美景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圈。
两个丫鬟瞧着她，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一脸惊愕。
沈美景不好意思地收住了动作：“吓着你们了？”
两个丫鬟摇头，锦衣忍不住开口道：“恕奴婢多嘴，奴婢只是觉得奇怪，等会儿等着主子您的，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您怎么还这样自在？”
沈美景抿唇，严肃地道：“你们知道什么叫不知者无畏么？”
两个丫鬟茫然。
“因为我从醒来到现在，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等着我的是什么，所以我还能蹦蹦跳跳的。”沈美景沉重地道：“真摊上事儿的话，我比谁都害怕！”
玉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立马就恢复了平静，替她梳好发髻。
锦衣道：“世子妃您脸上的伤，府里有去痕膏，效果极好，只是不知道世子爷给不给。那东西有些珍贵，每年就得一小盒子。”
去痕膏？沈美景倒是有点心动。然而看那世子刚刚的表情，别说帮她去疤痕了，不杀他可能都是她祖上积德了。等会还是找机会去扯点芦荟来抹抹吧。
“收拾好就出来，别磨蹭。”
外头响起了一声怒喝。
沈美景吓得一抖，忍不住想啊，这人是昨天晚上跟她洞房那人？声音是一样没有错，然而差别也太大了啊！昨天晚上温柔得跟绵羊一样，今天凶得跟老虎一样。
锦衣给她戴上了遮挡疤痕的面巾，沈美景提着裙子就出去了。
一出门，就见宋凉臣还抱着小白菜呢，也不嫌重。瞧见她，那眼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跟着就扭身走了。
锦衣和玉食跟在世子妃旁边，低声道：“虽然不知世子妃与奴婢们有多长时间的缘分，既然世子妃还是世子妃，这去燕王府的一路上，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奴婢们。”
这么好？沈美景连忙点头，绕了半天出了世子府，看着外头的两辆马车，很自觉地就要往后头那辆钻。
“站住。”宋凉臣又开口了。
沈美景钻进车半个身子了，都硬生生退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世子爷有何吩咐？”
宋凉臣已经将小白菜给放进了头一辆马车，朝她走过来，站住她面前，满面冰霜地道：“人丑就别多作怪，戴面巾干什么？”
话落音，伸手就将她的面巾给扯了。
依旧血淋淋的伤口横贯在那张绝艳的脸上，宋凉臣觉得解气多了，拿着面巾就回去了前面的马车。
沈美景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锦衣和玉食：“你们世子是不是有点脑子不正常？”
戴个面巾也要他管？
锦衣摇头叹息：“是您当真惹怒了世子爷，他才会这样刻薄。平日里世子爷对下人们都挺好的。”
沈美景好笑地上了马车，看着这两个丫鬟道：“我到底做错什么得罪他了？”
锦衣摇摇头，玉食示意她先别说话，等马车启程了，才借着车轱辘声开口道：“世子妃您还不明白么？昨日燕地一场大婚盛典，本该是您与燕王爷成亲，江姑娘与世子成亲的。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这一觉醒来，您在世子的床上，江姑娘却在王爷的房里。”
沈美景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我把世子本来想娶的人，给挤成他继母了？”
玉食沉重地点头。
沈美景捂了捂眼睛：“我可真冤，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一觉醒来会在世子的床上？再说，你们家燕王爷没事吧，娶个续弦也这么轰轰烈烈的，低调点不就不会出错了吗？”
谁家续弦还穿嫁衣这么隆重迎进门的？
“世子妃有所不知。”玉食道：“昨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第3章 可怜的小寡妇
昨日？不就是九月初八么？沈美景好奇地看着玉食：“怎么个特殊法儿？”
“咱们燕地这一带，有个最会看天象的人，别人都管他叫星宿老人。”玉食道：“燕王爷最信他了，星宿老人说今年的九月初八，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在这一天迎个正室回家，可保家族百世昌盛。恰好世子想娶江家姑娘，王爷要迎许家姑娘，干脆就一并办了，礼也等同，好双喜临门。”
沈美景挑眉，这听着都觉得玄乎。不管怎么说吧，现在父子同时娶妻，还把新娘子给搞错了，这要是传出去，燕王爷的脸要往哪里搁？
她大概是明白自己的处境了，眼下跟她成了夫妻的是世子爷，然而那人恨她得很，估计是巴不得休了她。燕王爷这边呢？她已经是世子的人了，自然不可能要回去。
也就是说，她是处于两边都不想要的境地。而那小白菜恰好相反，看那模样也肯定已经是燕王爷的人了。但是世子明显还对她念念不忘，也放不开手。
唉，可怜她一个小寡妇，刚出了虎穴，又“呯”地一声跳进了火坑。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世子府离燕王府比较远，一个在横城，一个在贯城，坐马车都得花上一个半时辰。
这一个半时辰里，锦衣和玉食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美景吃了两碟子点心，末了还在马车上悠闲地压腿。
若是最开始说她是不知者无畏，那现在知道情况了还这么轻松，又是为什么？锦衣和玉食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
燕王府到了。
宋凉臣下车，小心翼翼地将车里的江心月抱了出来。
“我不要……”江心月猛地摇头，抓着他的衣襟道：“我不要回到这里，凉臣，我不要！”
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恐，泪珠儿霹雳啪啦地往下掉，看得宋凉臣瞬间就心软了，将她放在车辕上，温柔地道：“你要是不跟我进去，怎么能跟父王说清楚？”
江心月边哭边摇头，身子蜷成一团，发抖地道：“我不想想起昨晚的事情，再也不想回去这个地方了！凉臣，你带我走吧！”
宋凉臣心里一疼，想起昨天晚上可能在心月身上发生的事情，怒火就直冲天灵盖，一拳打在了旁边的车厢上。
“咚”地一声闷响，吓得刚刚下车的沈美景差点没站稳。
宋凉臣回头，看见沈美景，更是咬紧了牙，俊朗的脸上一点也不掩饰地写满了厌恶。
这该死的女人！
沈美景耸耸肩，硬着头皮站到他旁边去。前头就是燕王府了，然而她一个人也不好进去，只能等着面前这位爷发话。
“临风，照顾好心月。”宋凉臣一把抓过沈美景的手腕，扯得她一个趔趄：“我带她进去就好。”
“是。”旁边的蓝衣随从应了一声。
沈美景就这么被他扯着，踉踉跄跄地一路拖进燕王府。府里的气氛看起来也不太好，丫鬟瞧见他们，都是直接跪下行礼：“世子爷，王爷在花厅等您。”
宋凉臣沉着脸，走到花厅就毫不怜惜地将沈美景甩了进去。
裙子太长，绊得她一个趔趄，多年的舞蹈功底让沈美景的第一反应就是顺着一个侧翻，稳稳落地！
裙摆飞扬，看得花厅里三个人都怔了怔。
宋凉臣也顿了顿，大概是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快。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稀奇，他转身摔上门，就抬头看着主位上坐着的燕王爷，也就是自家老爹宋世荣。
“父王能解释解释么？”他开口，语气一点也不客气：“为什么这个寡妇会在我的床上？”
燕王爷一脸凝重，闻言拍案而起，竟然比宋凉臣还激动：“你问本王，本王问谁去？堂堂的王妃，竟然变成了门房的女儿，这让本王把脸往哪儿摆？！”
宋凉臣被吼得一时忘记了该说什么，皱眉看着自家父王。
燕王爷继续怒道：“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两个新娘子，一个是龙凤呈祥的盖头，一个是鸳鸯成双的盖头，这也能弄错？等本王找到是谁干的好事，定然要取了那人性命！”
沈美景缩了缩脖子，觉得果然是什么样的儿子有什么样的爹，这燕王爷凶起来还真跟世子爷一样一样的。
父子俩都同样生气，那气该撒谁头上？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美景就感觉有两道毒针一样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不是这么倒霉吧？沈美景干笑两声。
“既然父王不知此事，那捣鬼的人多半就是她了。”宋凉臣眯着眼睛看了看沈美景，又看了看自己的父王。
燕王爷一贯是个会装腔作势的，宋凉臣拿不准这发怒的模样是真的还是装的，也拿不准换新娘子的事情到底是跟燕王爷有关，还是这女人自己的主意。毕竟他父王反对他娶心月，已经反对了五年。
不过燕王爷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那就是说，多半是这个女人自己的主意！
当天大喜，燕王府选了有缘客栈作两个新娘子的临时落脚点，因为沈美景是远嫁，江心月又是一直住在下人房的，所以让两个人都暂时在客栈休息，当个出嫁的地方。
江心月用的是鸳鸯成双的盖头，沈美景却是龙凤呈祥的盖头。喜婆不认识人，却认识盖头啊，这迎人上轿，总不会有错吧？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错的，但是若是有人故意找机会调换盖头，交换了新娘，那就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新娘换了，丢脸的是燕王爷和他，毁了一辈子的是江心月，唯一没有什么伤害，反而还有好处的，就是她沈美景！
那这换盖头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宋凉臣心里怒海翻滚，看着沈美景，沉声问燕王爷：“这蛇蝎心肠的女人，父王觉得该如何处置？”
燕王爷皱眉，看着沈美景道：“你抬起头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沈美景深吸一口气，憋得小脸通红，泪光盈盈地抬头。
燕王爷怔了怔，先是惊于这张脸，接着就因为她脸上的疤痕皱了皱眉。这女子长得实在倾国，然而脸上破了相，就像上好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块，跌价了。
“你有什么话想说么？”燕王爷问。
沈美景一副可怜样儿，哽咽着道：“王爷，奴婢实在冤枉啊！奴婢初来乍到，对这地方一点也不熟悉，甚至一路上都在昏迷，压根没有怎么清醒过，要怎么才能捣鬼与江姑娘互换身份？”
是啊，这里头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是一路昏迷的，根本不可能动作。而江心月呢？她也不可能傻站着让人把盖头换了吧？
沈美景也有点想不通。
“你怎么会一路昏迷？”燕王爷满是不信地问。
沈美景抿唇道：“奴婢半年前嫁的丈夫在新婚之夜不慎落水溺亡，奴婢是想过替他守节的。然而许家老太太有意让奴婢改嫁，怕奴婢不肯，便一路喂食迷药，直到昨晚洞房花烛，奴婢才清醒过来。”
还有这样的事情？旁边坐着的两个侧妃相互看了一眼，望着沈美景的目光顿时温和了不少。
原来是被迫改嫁，而且丈夫在洞房之前就死了，还是个处子之身。这样说来，倒也不算辱没了世子爷。
燕王爷沉默，眼神有些古怪，大概是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茬。宋凉臣则是深深地看着沈美景，那目光跟钉子似的，想把她给穿透。
然而，沈美景没有说谎，目光里全是坦诚，一双美目泛起泪来，比江心月还更可怜些。
宋凉臣又疑惑了，不是她做的，又不是燕王爷做的，那是谁做的？难不成是心月自己？开什么玩笑！面前这两个人当中，一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左边坐着的侧妃孟氏忍不住轻声开口：“好端端的容貌，可惜了。”
沈美景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已经干了，还能摸着点儿血迹，却也没那么鲜血淋漓了。
“这是在世子府，江姑娘划的。”她道：“所以奴婢推了她一把，惹恼了世子爷。”
“你胡说！”宋凉臣眯了眯眼：“心月才不会这么歹毒，怕是你自己畏罪，想以退为进吧？”
沈美景悄悄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满满都是委屈：“众目睽睽，都看着呢，我至于傻到去冤枉她么？容貌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世子竟然觉得我这是以退为进？”
宋凉臣不说话了，皱眉想了想，道：“那也是因为你毁了她一辈子，她才会下这么狠的手。”
得，反正小白菜做啥都是有道理的，她也不想跟他多争论，只心平气和地重复：“世子爷，毁了她一辈子的人不是我，弄错了新娘子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宋凉臣冷笑，正要开口再说，就听得燕王爷道：“好了，这件事本王会仔细查清楚，先说说现在怎么办吧。”
错已经铸成，追究是一回事，想办法解决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宋凉臣抿唇，平息了一番怒火，看着燕王爷道：“儿臣要休了这个女人，将心月重新迎进门。”

第4章 人丑嘴笨读书少
燕王爷一巴掌差点把旁边的红木矮桌给拍碎了！
“你放肆！昨日成亲，江心月已经是本王的人，就算她身份再低贱，那也算你继母！你这不肖子，竟然会有此等忤逆想法！”
沈美景吓得趴在了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世子可真是了不得，自己老爹的女人都敢抢！大错已成，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江心月，那也已经是燕王妃了，他竟然还想继续迎进门！
这是何等的情深意重，何等的不顾世俗，何等的不动脑子啊？燕王爷娶错人已经够丢脸了，要是再把自己的王妃给了世子，那估计他家祖先都得从坟里跳出来往坟上多盖两层土。
丢人啊……
“王爷息怒。”侧妃文氏连忙打圆场，拉着燕王爷拍得发红的手，焦急地朝孟氏使了个眼色。
孟氏了然，起身拉着宋凉臣到一边去，小声道：“世子怎么这样糊涂？那江心月已非完璧之身，又是与王爷拜了堂的，你哪里还迎得回去？”
“我不管。”宋凉臣咬牙道：“先前我就说过了，此生正室非心月不立！这场误会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不可能就让它这么错下去！”
孟氏气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是要把你父王给气死么？他近来身子本来就不是很妥当，就想用这婚事冲冲喜。喜没冲成弄成这样，王爷昨天夜里就已经咳血了，你今日还来给他添堵？”
宋凉臣一愣：“父王昨夜咳血了？”
“可不是么？”孟氏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你父王本来就日夜操劳，就盼着你立了正室之后能成熟一些，替他分忧。前些日子还念叨呢，说等大婚完毕，就让你管一管左军的军务，他可是一心盼着你好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比你还生气呢……”
这两个侧妃和他父王平日对他都是极其宠爱的，除了在娶江心月的事情上有过分歧，其余的时候都是上天入地想着法子对他好。听着孟氏这话，宋凉臣也就软了软，抿着唇脸色缓和了一些。
孟氏见状，右手擦着眼泪，左手背在身后，食指轻轻一勾。
燕王爷立刻就大咳特咳了起来！
旁边的文氏“哎呀”一声，递了手帕过去，燕王爷拿着就捂了嘴。
“父王！”宋凉臣一惊，连忙走上前去扶着他：“您没事吧？”
燕王爷拿开手帕，上头赫然有血。
宋凉臣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慌了：“怎么这么严重了？大夫呢？府里的大夫呢？”
“唉……我老了，不中用了。”燕王爷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睛摇头：“你爱做什么，就去做吧，大不了我提前下黄泉去，跟宋家的列祖列宗赔罪，让他们别怪罪你，百年之后，依旧容你归我宋家的坟。”
宋凉臣皱眉，脸绷得紧紧的，指节都捏得微微泛白。
花厅里安静了很长的时间，中间只有燕王爷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地响起。
许久之后，宋凉臣沙哑着嗓子开口：“这件事，还是任由父王处置吧。”
沈美景心里一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燕王爷实在是厉害啊，就这一拍桌子一怒一咳之间，就把世子给摆平了？外头还等着颗小白菜，眼巴巴地盼着世子迎她回去呢！
燕王爷微微一颤，十分动容地抬头看着自家儿子：“你想清楚了？”
“想不清楚也只能如此。”宋凉臣垂眸苦笑：“该以大局为重。”
燕王爷笑了，偷偷松了好大一口气。旁边的两个侧妃也赞许地颔首：“世子长大了。”
宋凉臣低了头，握着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咬紧了牙没再吭声。
文氏道：“世子既然想通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些。家丑不可外扬，这既然已经错了，就只能让世子先将这许家姑娘给带回去，且当世子妃对待。而江家姑娘…身份实在是不够嫁入王室，更别说做王妃了。王爷的意思，就寻个错处，将她贬作侧妃即可。”
宋凉臣睁开眼，眼睛红得不像话，看了地上趴着的沈美景一眼，嗤笑道：“心月的身份不够当王妃，这个寡妇就够当世子妃么？”
“寡妇二字也未免难听，实则这姑娘，不还是处子之身么？”文氏温和地道：“许家是京城世家，许大人任从三品的参军，身份贵重，其夫人也是四品的诰命。许家的干女儿，自然是够做世子妃的。”
宋凉臣冷哼了一声：“就算是处子，也是死过丈夫的。还没洞房就死了，说明她克夫。这样的女人，你们也拿来配给我，不怕她克死我么？”
沈美景身子一震，起先还在看热闹呢，听见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我不克夫。”她仰头，大声说了一句。
花厅里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宋凉臣大概也没想到这女人会突然出声，皱眉回头看着她。
沈美景跪得很端正，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严肃，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以前的丈夫，不是被我克死的。”
这仿佛只是在为她自己正名，然而他却听出了浓浓的悲伤，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深不见底的痛。
她在怀念自己的前夫？亦或是，因为和他还有感情，所以才这么大反应？
宋凉臣抿唇，突然觉得有点不爽，这女人昨日分明还在他身下娇吟，与他一番欢好如鱼得水，现在却在这里因为前夫冲他吼？
她身子的每一处他昨晚都细细体会过，那副身体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她应该对他忠诚，而不是还念着别人！
“不是被你克死的，难不成是被你丑死的？”宋凉臣看着她的脸，眼睛上下扫视，嘴里恶毒地吐出三个字：
“丑八怪！”
沈美景抽了抽嘴角，觉得比起许子衿的温柔成熟，这人简直就是个还该在玩泥巴的小破孩！嫁给他，还不如嫁给燕王爷呢，人家老是老，嘴巴却不会跟他似的这么贱！
提起她的脸，旁边的孟氏这才想起将沈美景扶起来，蹙眉道：“还是先让人找个大夫来，这脸上的伤要是好不了，那可就可惜了。”
文氏连忙起身出去吩咐了一声。关上门回来，看了看沈美景的脸，她也忍不住摇头道：“这下手也太狠了，心肠是有多歹毒，才会毁人家的脸？”
话还没落音，文氏就连忙捂住了嘴，小心地看了看宋凉臣。她怎么就忘记了，这心肠歹毒的女人，说的不就是世子爷的心上人江心月么！
宋凉臣却没什么反应，盯着沈美景，眯着眼睛好像在想事情。
大夫来了，沈美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被抹了不少药膏，眼睛垂着看着自己的手，没敢动。
有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头皮发麻。她现在就像在砧板上等着被宰的鱼一样，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等大夫上了药走了之后，宋凉臣开口了：“文姨说的也有道理，要这么做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燕王爷问。
“父王既然嫌弃心月的出身，那贬为侧妃之后，不如就以监学和管家的名义，将她送到世子府。儿臣会让她住在孝义院，保证不会做出任何有违伦常的事情。”
宋凉臣道：“而这寡妇，毕竟是许家的人，儿臣自然会好好对待，也好让父王对许家人有个交代。”
燕王爷皱眉。
江心月，又是江心月，这低贱的丫头不知道给自家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都已经成这样了，还惦记她？
但是，他能说这样的条件，已经算是让步了。反正现今无论如何江心月也再也当不了世子妃，他这颗心也就算安稳了。至于这沈美景么…暂且先顶着吧，若是有了更适合的世子妃人选，再将她换掉也不迟。
主意已经打定，燕王爷面上却依旧是十分为难的模样。
文氏见状，劝道：“毕竟那江姑娘也不适合继续伺候王爷，世子的心情，妾身也能理解，王爷就允了吧。”
台阶给了，燕王爷也就顺着下了，叹息一声道：“那就允了吧。”
他毕竟了解自己的儿子，再纨绔，答应了的事情也是能做到的。
宋凉臣闭了闭眼，怒意还是没能完全消退，却也知道无力回天，当下只有行礼道：“那儿臣就带着人先告退了。”
“好。”
媳妇茶自然是没人有心情喝的，这关上门说了这么久，姑且就当是在里头喝媳妇茶了。
沈美景被宋凉臣以同样的姿势给拖出了燕王府。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走在路上，宋凉臣头也没回，声音冷冽地道：“要是以为这样你就能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那可就太天真了。”
沈美景被他说得背后直发寒，干笑道：“世子爷打算对我做什么？”
“你胆子倒是大，对我父王自称奴婢，对我却敢用平称？”宋凉臣冷笑道：“规矩没学好，等回王府去，我找人‘好好’给你上上课。”
“奴婢知错！”
沈美景是个识时务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没用的“骨气”啊、“倔强”之类的东西，听着语气不对，当下就立刻跪下了！伸手抱住了宋凉臣的大腿，诚恳又可怜地抬头：
“世子爷请高抬贵手，奴婢是人丑嘴笨读书少，您千万别跟奴婢一般见识！”

第5章 你听我说！我不想听！
腿被她这狠命一抱，宋凉臣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低头，看着她这讨好的模样，他挑眉冷笑：“刚刚在花厅里不是还挺能吼的么？这会儿倒是服软了？”
“奴婢哪里敢吼啊？花厅里那是…问心无愧的大声澄清而已！”沈美景眼角扯着，嘴角咧着，一副讨好的模样望着他。
“呵。”宋凉臣瞥她一眼，双手环抱。
他还以为这人多有意思呢，结果也是个趋炎附势没脸没皮的，瞧这笑得，脸上的疤痕更难看了，就这样的女人，还想当他的世子妃？
多喝点迷汤做梦去吧！
用力抽回自己的腿，宋凉臣扭头就继续走。
沈美景拍拍心口，也没管裙子都脏了，连忙站起来追上去。
她未来的日子，全部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哪怕这个人霸道蛮横没风度、愚蠢幼稚又嘴贱，她也不能跟他作对，这点道理还是要明白的。她嫁过来是有目的的，总不能什么都没做就先被弄死了吧？
一路小跑跟着宋凉臣出了燕王府，沈美景抬头就看见了外面等着的小白菜。
“凉臣！”
江心月这一声喊得凄凉，一张小脸尤带泪痕，迎上来期盼地看着他：“我可以跟你回去了吗？”
宋凉臣勉强笑了笑，颔首：“可以了。”
江心月一喜，正要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宋凉臣却后退了一步：“但是往后，我怕是只能尊称你一声江姨了。”
晴天一道霹雳！
江心月顿时就愣在了原地，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摇了摇头，像是没听清楚一般，勉强扯了扯嘴角问他：“你说什么？”
“你已经与我父王成亲，我就只能唤你一声江姨。”宋凉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不过方才我已经同父王说好了，你同我回去，住孝义院，我会将你当长辈看待，不做半点越矩之事。”
长辈？江心月睁大眼，鼻翼微微收紧，泪水瞬间就掉落了下来：“十年！我等你等了整整十年！你说会十里红妆迎我为正室，现在却告诉我，会将我当长辈看待？”
“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一把挥开宋凉臣伸过来的手，她连连后退，边哭边道：“我这一辈子都毁了！毁在了你们父子手里！你嫌弃我了，不肯要我了，却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骗我！长辈……呵，我不如去死了还干净些！”
宋凉臣心里一惊，连忙想拉住她，可一贯柔弱的江心月这会儿是当真伤了心了，转身跑得比什么都快，径直往燕王府附近的落花河冲过去！
“临风！”宋凉臣吼了一声：“拦住她！”
旁边的蓝衣随从立刻冲了出去，只是追上也不敢动手，一路拦着，还是被江心月给躲开了。
宋凉臣回头，狠狠地瞪了沈美景一眼，接着也追了上去。
沈美景翻了个白眼，不用想都知道这世子爷心里一定又将她碎尸万段了一遍。一场错误，四个人痛苦，但是她明显处于食物链最底层，所以他们三个的痛苦，最后都得转移到她身上。
真是倒霉催的！
想了想，她也还是提着裙子追了上去。这小白菜要是真跳水死了，那她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江心月一路呜咽，临风敢来拦，她就往人怀里撞，吓得这随从连忙躲开，她又继续跑。宋凉臣追上来也是一样的不敢碰她，只能说“你冷静点”这样说了还不如不说的废话。
眼看着落花河终于到了，江心月一闭眼就往下跳。
临风和宋凉臣迟疑了一瞬间，还是决定伸手去抓她。然而就是迟疑的这会儿，小白菜早就如同英勇就义的战士一样，猛地往河里扎了。
裙角飘飘，两个人傻站着，连人都没碰着，眼睁睁地看着河里溅起一朵水花。
“心月！”宋凉臣失神地大喊了一声，跟着就要跳下去，旁边的临风一把拦住他：“爷，您不会水！”
“那你下去救啊！”宋凉臣急红了眼。
临风有些为难：“属下也不会。”
宋凉臣：“……”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追上来的沈美景一个起跃就往河里扎了下去。
“哗——”河水溅了宋凉臣一脸。
沈美景下去就刚好抓住江心月的手腕，拉着她往上游，刚浮出水面，江心月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谁让你救我的？”
这一巴掌恰好打在沈美景的左脸上，刚涂的药被河水洗没了，伤口又重新裂开了来。
深吸一口气，沈美景道：“你总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心月一愣，看着血从她脸上流下来，倒是冷笑了一声：“用不着你管！”
说完，手一挣，伸脚一蹬沈美景，再次沉入河里。
沈美景抹了把脸，将手上的血放进河水里洗了，抬头看着岸上的宋凉臣道：“还救不救啊？”
宋凉臣回过神来，皱眉道：“当然要救！”
“不管用什么方法？”
“随你，只要她平安！”
沈美景点点头，憋气下水，重新将江心月给拽上来。
“你……”江心月还想骂人，沈美景直接一个手刀，狠狠砍在她的后颈。
白眼一翻，小白菜终于老实了。
沈美景心里骂着粗话，面上却是一声没吭，托着她上了岸。
“她没事吧？”宋凉臣微怒地看着她：“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就是晕过去了而已，你急个屁……我是说，您不用担心。”沈美景扯着嘴角笑了笑：“将她扛回去就好了。”
临风已经跑去叫了人，马车刚好过来，两个丫鬟下来将江心月给抬了上去。
沈美景从河里爬上来，正想跟上去，面前就突然挡了个人。
抬头，就看见宋凉臣黑着一张脸看着她。
又咋地啦？沈美景不解地回望他。
宋凉臣低头看着她被水浸透的衣衫。这衣裳本来就薄，湿透之后贴在身上，将她的曲线整个儿都显出来了，她竟然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他？！
“披上！”伸手解了自己的外袍丢在她身上，宋凉臣转头就上了马车。心里莫名恼怒，坐下之后又忍不住掀开帘子再看了一眼。
沈美景已经将他的袍子裹上了，还算老实。
只是，他那宽大的银朱色绣云袍子拢在她身上，将她脖子以下全部笼罩了起来。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让他脑子里浮现了…那完美的胴体。
喉结微动，世子爷黑着脸掐了自己一把，恼怒地甩下车帘。
沈美景什么都没察觉，依旧上了后头的马车。锦衣和玉食都在等着她，一上去就连忙看她的脸。
“天啊，主子您脸上既然有伤，怎么还能碰水？”玉食看着她那泡得有点泛白的伤口就忍不住道：“这还怎么好得了？”
锦衣一惊，连忙碰了碰她的胳膊。玉食自知失言，连忙咬唇。
沈美景半点不在意，笑道：“好不了就算啦，反正我这世子妃看起来也当不久，脸上有伤还安全呢，起码不怕其他人对我动什么歪心思。”
锦衣一愣：“主子何出此言？”
世子不是都已经说了，要尊王妃为长辈了吗？那世子妃就还该是世子妃啊。
沈美景凑过脑袋去，低声道：“没见你们王妃都跳河自尽了么？要是我能安安稳稳当我的世子妃，你们世子怎么跟人家交代啊？人家这儿痛不欲生，肯定会让我感同身受！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我赌十天之内，我这世子妃必定被废。”
锦衣摇头：“主子您别这样想，毕竟世子妃是明媒正娶的，跟那些偏院里的侧妃不一样，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沈美景拍了拍手：“那下注吧，我赌一两银子！”
锦衣和玉食都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她。这世子妃……还进过赌场？瞧这熟练的架势。
然而她们不知道，沈美景在赌场和教坊生活过三年，吃喝嫖赌除了嫖、琴棋书画除了画，全都是在那些地方学会的。
“这……”看着沈美景这一脸期待的表情，玉食胆子大些，先开口道：“那奴婢就斗胆与世子妃打赌，押一两银子，赌世子妃十日之内不会被废。”
沈美景笑弯了眼，转头看着锦衣：“你呢？”
锦衣十分纠结，手按在自己的腰包上，憋红了脸，半天才道：“奴婢没什么银子，就赌一个铜板可以吗？”
一个铜板？沈美景咋舌看了看锦衣，这丫鬟穿得不错啊，怎么这么穷？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啊，沈美景当即点头：“一个铜板就一个铜板吧！你们赢了就总共给你们一两，我赢了就得一两零一个铜板。”
“好。”两个丫鬟都一齐点头。
小赌怡情啊，沈美景心情都愉快了一些，哪怕知道前头的路必定是布满荆棘，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愁也没用，不如笑着好好走呢！
马车到了世子府门口，宋凉臣也没再抱小白菜了，而是让丫鬟扶着她去了孝义院。
“你暂时住相思苑。”他站在门口看着沈美景道：“那是世子妃的住所。”
“哦，好。”沈美景乖乖地点头。
宋凉臣勾了勾唇，睨着她道：“小心点，别犯了家规，世子府家规严格，若是触犯，可是有重罚的。”

第6章 狡猾的寡妇
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等着看好戏的揶揄。
沈美景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宋凉臣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有点怂地拉了拉旁边锦衣的衣角：“世子府的家规是什么？”
锦衣看了看世子爷离开的背影，神情十分复杂地道：“世子府家规只有一条。”
“只有一条？那多简单啊！”沈美景大大地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心口：“我还以为有几百条呢，他表情那么吓人。”
玉食同情地看着她道：“主子，唯一的家规就在花厅里悬着，您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沈美景点头，跟着两个丫鬟就往花厅走。
这世子府里亭台楼阁，华丽得比太子府也不差，光是从门口去花厅就走了好一会儿。
“就是这里。”锦衣伸手作“请”。
沈美景瞧着里头应该也没人，大大方方地就走进去了，心情十分好地抬头一看。
一幅卷轴挂在花厅的壁上，飞龙走凤的字体，张狂地写着：
“令世子不悦者罚！”
沈美景：“……”
锦衣站在她身侧，叹息了一声道：“主子保重。”
压根不讲任何道理的家规！这府里世子就是天，你让世子不高兴了，那就得受罚！沈美景沉默，许久之后才回头看着身后的丫鬟：“咱们也不用折腾了，直接去领罚不就完了？”
她都把世子爷给气得想千刀万剐了她了，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啊，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玉食看了看她身上还披着的袍子，低声道：“可是爷也没说要如何罚您啊。”
甚至这衣裳还给她披了呢！可从没见世子对院子里其他的侧妃这么好的。虽然玉食也觉得因着这婚事的误会，世子定然会罚主子。但……谁又能猜中世子爷的心思呢？
沈美景一脸沉痛地看着她道：“玉食，你见过猫抓老鼠吗？”
玉食点头：“自然是见过的。”
“现在我就是老鼠，你们世子爷是正在磨爪子的猫。”沈美景道：“他之所以没说怎么罚我，是因为一爪子拍死了不够解恨，就跟猫抓老鼠一样，总要逗弄一番，才一口吃进肚子里！”
锦衣和玉食都抖了抖，顿了顿又都笑道：“主子想多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世子怎么会那么狠心呢？瞧这衣裳还是湿的，咱们先回去换了吧。”
对于一夜夫妻百日恩这个说法，沈美景保留意见，不过衣裳该换了倒是真的。
最后看了墙上的家规一眼，她扭头就跟着她们走出去，脑子飞快地转着，企图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罚可以罚，但是她不能没命。留着命在，未来才有无数种可能。现在既然已经惹恼了宋凉臣，她要怎么做才能争取把伤害降到最低？
这样想着出门去，路也没看，一头就撞上个软绵绵的东西。
“哎呀。”对面轻轻地喊了一声，被她这小骡子似的力道给撞得往后倒。
有江心月的阴影在前，沈美景反应极快地就将面前这人给拉住，用力一扯。
香香软软的身子就扑了她满怀。
“抱歉！”沈美景连忙道：“我没注意看人，撞疼了么？”
怀里的人有些迷糊地抬眼看了看她。
一张娇柔的脸如同初夏粉荷，樱口琼鼻，眼里波光潋滟好似泛光湖面。头上的发髻里插的不是金钗，而是粉色的缎带挽的结，长长地垂在身后，配着一身藕荷色的裙子，让这人看起来娇小又可爱。
沈美景不禁都看傻了，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
结果旁边的锦衣屈膝唤了一声：“宁主子。”
世子府里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宋凉臣。其他人若是被带着姓名叫了主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宋凉臣的女人。
沈美景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及她下巴高的小姑娘，竟然是宋凉臣的女人？这世子爷是个变态啊，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宁淳儿终于回过了神，抬头看了看沈美景，十分疑惑地问：“你是谁？”
“宁主子，这是世子妃。”玉食道：“刚从燕王府回来。”
“世子妃？”宁淳儿睁大了眼：“世子妃不是江姑娘么？难不成我睡了一觉，她就变成这样了？”
沈美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江心月。”
宁淳儿的嘴巴瞬间变成了“O”型，瞪眼看着沈美景，又看看她身上披着的袍子，最后将嘴巴合拢，屈膝行礼：“淳儿见过世子妃。”
“不用多礼。”沈美景扶了她一把，略微有点尴尬，毕竟从未有人给她行过礼，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给别人行礼。
“本还说要同其他几位姐姐一起去拜见，未曾想在这里就先遇见了。”宁淳儿笑起来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可爱极了：“也算缘分。”
沈美景笑了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虽然她觉得面前的姑娘挺合眼缘的，然而都是宋凉臣的女人，这突然遇见，能说个什么花出来？
好在这小姑娘也识趣，笑眯眯地道：“看世子妃好像不太方便，淳儿就不多耽误您了。”
“嗯。”沈美景颔首，宁淳儿行了礼就转身走了。
“这府里的人还挺温柔啊。”沈美景忍不住感叹，比起许家来说可算得上世外桃源了。
锦衣的表情有点古怪，然而身为丫鬟，她也没多说什么，领着沈美景就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再给脸上的伤口上了点药。
“世子妃，爷让您去主院。”
屁股刚一挨着凳子，外头就有丫鬟来道：“请您快些。”
来了！要来了！沈美景已经猜到了，家规在那里摆着，为了他心爱的小白菜，无论如何宋凉臣也会逮着机会罚她！只是，能不给他逮着机会是最好，她还想安安稳稳睡个觉呢！
深吸一口气，沈美景一脸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表情，问玉食：“主院在哪儿？”
玉食替她将世子爷的袍子脱下来折好，微微屈膝：“请跟奴婢来。”
出门又是一阵东拐西拐，沈美景算是明白宋凉臣为什么要把小白菜放在孝义院了，因为丫的孝义院就在主院的背后，本来是老王妃该住的地方，方便世子请安，现在却活生生变成了奸情的温床。
望着孝义院和主院中间那道墙，沈美景啧啧两声，这墙能挡住点啥？
“奴婢给爷请安。”一进门，沈美景就十分耿直地给宋凉臣来了个双膝跪地大礼！咚地一声，要多实诚有多实诚。
宋凉臣坐在主位上，眯了眯眼看着她：“你是奴婢当习惯了还是如何？世子妃该自称妾身。”
沈美景立马改口：“妾身知错！”
这一脸的小心谨慎，大概也是猜到了他要罚她？整个人如同一只精明的小老鼠，眼里都带精光的。
宋凉臣冷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睨着她道：“给我泡壶茶吧，今天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呢。”
“好！”沈美景立马站起来往外走，被人领着去了主院的茶水间。
宋凉臣是这样想的，你想挑一个人的刺简直是易如反掌，比如这泡个茶吧，他可以嫌茶水太烫，也可以嫌她手艺不佳，毕竟懂茶道的女人还是少，随意怎么都能挑出毛病来。
然而他没想到，沈美景竟然直接将茶具和茶叶一股脑拿来了他面前。
“爷要哪种茶？凉的还是烫的？”她笑眯眯地问。
宋凉臣脸黑了黑，摆手道：“你随意。”
“妾身怕随意的茶不合爷的口味。”沈美景认真地道：“不过爷又不是会故意为难人的坏人，那妾身就给爷泡微烫的龙井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事儿也做得毫无破绽。宋凉臣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人反客为主了，本来是他随心所欲挑刺就罚的事情，她这三言两语的，又告诉了他茶的品种和温度，要是等会他再说不喜欢，不就成了她口中故意为难人的坏人了？
这狡猾的寡妇！
气闷地看着她抬手泡茶，他眼里满满都是厌恶。
不过，沈美景是会茶道的，师父教过她。泡茶本就是一个享受的过程，一盏精致的茶杯、小巧的银勺，两个茶壶，一个玉坛，一壶茶过了第一遍水，醇香的茶就落在了杯子里。
“爷请用。”
宋凉臣回过神，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微微皱眉：“你这茶艺跟谁学的？”
沈美景道：“京城名士陌桑。”
竟然是陌桑！宋凉臣挑眉，哪怕他远在燕地，都听过陌桑的大名，那人文韬武略无所不能，懂茶道，会天文，曾经被誉为大明的脊梁。
然而去年他就死了，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有人说是抑郁不得志而死，有人说是被嫉妒的人杀害，反正流言蜚语，众说纷纭。
这女人竟然有幸跟陌桑学茶艺！宋凉臣轻轻抿了一口茶，前味微苦，中间清香，而后润泽于唇色喉肺，茶味深刻。
他竟然有些舍不得挑刺，毕竟他也曾敬佩陌桑的风华，只可惜今生都不曾有缘相见。
“你还会什么？”宋凉臣抿唇问。

第7章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美景眉梢一翘，心里一喜。这话听着怎么都是给她活路的意思啊，她会什么？她会的东西可多了去了，为了生存顺利，她一贯是逮着什么学什么的。
但是，她要做什么，才能让这位爷心情好点，从而放过她呢？
想来想去，沈美景道：“妾身还会弹琴。”
宋凉臣轻哼了一声，弹琴谁不会？府里的侧妃温尔雅更是被誉为“燕地第一弦”，他这些年来什么曲子都听了个遍，她还不如多泡两杯茶呢。
不过既然这人都开口了，他也就道：“临风，抱我的‘九霄环佩’来。”
沈美景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九霄环佩？”
陌桑的琴。
宋凉臣微微挑眉：“你的茶艺是跟他所学，难不成琴艺也是？”
下意识地摇摇头，沈美景垂了眸子。她的琴艺最开始是在歌坊学的，只是后来拜了陌桑为师，他也时常提点。
那人一身茶白的袍子，青丝垂肩，分明是文弱书生样，却有铮铮傲骨。他时常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弹着“九霄环佩”，忆起多年前曾遇见的知音，这名琴是那知音所赠，人没了，琴还在。
陌桑曾经笑着对她道：“美景，要是哪天我不在了，这把琴就留给你。”
然而他真的不在了的时候，这名琴“九霄环佩”也随之消失，她无依无靠，被托付给许家，根本就没有能力把它找回来。
没想到它竟然在这里。
临风抱着琴上来，沈美景的眼眶有些发红。然而，她不能在这里表现出点什么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金子银子珍珠玛瑙”，念了几遍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九霄环佩”被保存得很好，还是如同当年的模样，琴身乌黑，伏羲样式，七弦之下有飞花暗纹。她小心地接过来，旁边的锦衣和玉食也就拿了琴桌板凳。
温柔地将琴放好，沈美景摸了摸琴弦，试弹了几个音，就想动手调试。
“你小心些。”宋凉臣道：“别弄坏了。”
“它本来就是坏的。”沈美景笑了笑，伸手取了自己的耳环下来，将挂耳的小银钩往第四个琴轸下头一别。
琴弦这才彻底绷紧，声音清脆响亮。
宋凉臣一愣，皱眉看着她。
沈美景抬手，轻轻垂眼，已然开始了弹奏。第一声起，便叫他心里一颤。
整个世子府好像突然空旷了起来，琴声回荡，如泣如诉。本来周围的人心情都还不错，听着这曲调两三声，竟然都一起沉默了，旁边站着的锦衣恍惚一阵，接着就红了眼。
本来沈美景是想弹点欢快的好活跃活跃气氛，然而手指一碰着琴弦，脑子里就只想得起这首陌桑最后弹奏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啊……
她的琴艺没得说，陌桑曾经说过，有朝一日他死了，她的琴便能接替他上御前进献。弦合指，指合音就已经是高境界，何况她现在，还是音合心。
上天薄待她，凡是对她好的人，都没能活太久。她不信命，更不信自己会是天煞孤星。身上背负着他们的命，她才更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曲至激昂，十指如飞，众人都忍不住跟着倒吸一口气，眼前仿若有人独站高崖，大雪漫天，千山鸟飞尽，万径人踪灭，只身后坟头一座座，皆成雪白。那人孤影映雪，满目苍凉。
回忆里有谁的笑颜，窗下梳妆，对镜花黄，回头一笑嫣然，活色生香，却又瞬间枯黄，燃成了空中飘飞的纸钱，想伸手去抓，却连灰烬都留不住。
天地之大，独留这一人，举目四顾，悲哭无声。
宋凉臣回过神的时候，觉得脸上有些发紧。伸手一抹，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
抬头看，沈美景早已经站了起来，垂手在琴边站得恭恭敬敬。
一时间他都忘记自己是来挑刺的，怔愣地看着她，呆呆地道：“我一直无缘得听陌桑琴声，他弹得比你好吗？”
沈美景笑着点头：“陌桑的琴声，是这天下最动听的。”
宋凉臣沉默了。
锦衣抹了眼泪，回头小声对玉食道：“咱们主子的琴，比温主子弹得好太多了，咱们的银子是不是能赢回来了？”
玉食抿唇道：“我看能行，主子会泡茶又会弹琴，世子应该……”
“让我进去！”外头平地响起一声怒喝，将众人从琴音里全部惊醒。
沈美景和宋凉臣一个回头一个抬头，都看见了外头跟疯了一样冲进来的江心月。她衣裳都没有穿整齐，披散着头发推开阻拦的丫鬟，双目通红地吼了一声：“既然要救我，又为何不给半个说法，反而在这里弹琴听曲儿。世子爷果然是情深意重！”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敲得宋凉臣心都疼了。看着江心月那狼狈的样子，他连忙起身，吩咐丫鬟去拿披风。
“江姨。”咬咬牙，他还是只有这样喊，虽然知道这一声喊出来她会更恼更痛，然而答应了父王的事情，他还是会做到的：“您冷静些。”
江心月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反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宋凉臣的脸上。
“啪！”
沈美景吓得后退了一步，这女人当真是谁都敢打啊，这甩巴掌的动作是有多熟练？早上起来甩她两巴掌，现在又甩世子爷一巴掌。
甩她也就算了，她初来乍到的，没法儿跟人家计较。但是这女人到底是有多有恃无恐，才会觉得甩宋凉臣巴掌也没关系？
男人都是骄傲的，特别是这皇室的后代，每个人最看重的都是脸面。你说你私底下甩巴掌，人家有可能因为深爱你而原谅，但是这府里的下人全部都在看着呢，竟然也这么毫无顾忌地动手了。
宋凉臣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本来还觉得愧疚，现下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怒火。
江心月却半点没察觉，红着眼睛还想甩第二个巴掌。
不出意外，宋凉臣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甩开了。
“江姨是不是被水呛糊涂了？”他寒着脸道：“敢对本世子动手了？”
江心月心里一凉，稍微清醒了些，眼泪跟着又啪啦啪啦地下来了：“你还凶我…事情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你留着这个女人在这里弹琴，却来凶我？”
女人吵架的三大利器：大哭、寻死、你凶我。
宋凉臣冷声道：“世子妃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江姨刚刚落水，还是好生回去休息吧！”
说罢一挥手，后头的丫鬟就连忙上来将江心月给“扶”到了一边。
宋凉臣简直是怒不可遏，然而心月也是受害者，他不能全冲她发。这一巴掌硬挨着，总是要找其他的法子重新找回面子。
转头一看，屋子里还站着个沈美景呢，怎么看怎么碍眼的沈美景！
“世子妃可还记得世子府的家规？”宋凉臣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问。
沈美景干笑两声，有点不好的预感：“妾身记得——令世子不悦者罚。”
“很好。”宋凉臣点头：“那你今晚就直接搬去柴房吧，在里头反思三日，不得吃喝！”
锦衣和玉食都吓了一跳，三日不吃喝，那人还活着吗？
沈美景简直是哭笑不得：“妾身令爷不悦了吗？”
这惹恼他的是江心月，凭什么受罚的是她啊？
宋凉臣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说你令我不悦了，便就是如此，你再多说一句，便加罚一日。”
沈美景立刻闭了嘴。
这天杀的世子爷，摆明了一副不讲道理你奈我何的嘴脸，早知道都是这个结果，她就不用费心费力地又给他泡茶又给他弹琴了，多消耗体力啊！她今天就在马车上吃了两碟子点心，其他的可什么都没吃呢！
这惩罚也算是对江心月的交代了，虽然压根就没确定交换新娘子的事情是沈美景干的，然而为了让她平静下来，宋凉臣眼睛都不眨地就把她给丢去了柴房。
世子府整个都热闹了起来，本来还有许多人不知道新娘子错嫁的闹剧，江心月跑到主院这么一闹腾，丫鬟家丁四处奔走，没一会儿所有人就都知道世子娶了个寡妇，而江心月，嫁给了燕王。
“世子妃成了王妃，不还得去恭喜恭喜她么？”后院里有的主子笑着掩唇：“这可算是直接高升了呢。”
旁边的丫鬟轻笑道：“主子快些去安慰世子爷吧，这娶的竟然是个寡妇，还是许家的人，不能休，不知道该多恼呢，瞧瞧，人都关柴房里去了。”
各院主子都是一个想法，一时间来探望宋凉臣的人络绎不绝。
“既然是个误会，那爷就把她养在院子里，不许她出来就好了。”侧妃温尔雅替宋凉臣倒了茶，温柔地道：“您也别气坏了身子。”
宁淳儿端着点心递上来，忍不住道：“我见过这新的世子妃，长得挺好看的啊，爷为什么要生气？”
“这就是宁主子单纯不懂了。”旁边的侍妾于氏低声道：“寡妇二嫁，本来就是寡廉鲜耻之人，身子不洁，心思也肮脏，爷娶了她，实在是委屈了。”
宋凉臣抬头看了于氏一眼，没吭声。
宁淳儿扁扁嘴，伸手摸了块糕点道：“那我能去柴房看看她么？今儿瞧着，世子妃那脸上还有好可怕的一道伤呢。”

第8章 你还活着 100钻加更
宋凉臣嗤笑一声：“你管她作甚，有疤就有疤了，反正也是个丑八怪。”
宁淳儿瞪大了眼，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世子妃很好看啊，除去脸上那一道疤，姿色比温姐姐还美上七分呢！”
温尔雅一怔，微微有些不悦：“淳儿妹妹真是什么人都能拿来同我比。”
那寡妇竟然会比她好看七分？开什么玩笑，这宁淳儿真是一贯地讨人厌，在世子爷面前说这个，不是贬低她身份么？
“行了，我已经吩咐了，柴房里只关世子妃一人，除了看守的两个婆子，其余的人都不得靠近，淳儿也别瞎操心了。”宋凉臣摆手道：“各自回去吧，今晚我去书房看书。”
温尔雅抿唇，退后两步行礼，于氏也跟着起身行礼，恭敬地退了下去。只有宁淳儿留在屋子里多问了一句：“爷，世子妃挺好的，您为什么不喜欢她啊？”
宋凉臣冷着脸道：“这还用问么？若不是她，现在就不会是这副局面！”
这拆散鸳鸯之仇，若是不报，何以对得起心月苦等他五年？
宁淳儿歪了歪脑袋：“可是，您确定错了嫁的事情，就一定是世子妃做的么？”
宋凉臣：“……”
他不能百分百确定，却也能确定百分之七十！现在他和心月都那么痛苦，总不能放了她一个人逍遥度日，就算没有证据，但是这府里是他最大，谁能奈他何？
宁淳儿看他脸色不太好，缩了缩脖子，行了礼就飞快地退了出去。
世子爷就是这样，总是任性妄为，府里也没人能管得了他，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只是可怜世子妃刚进门就被关在柴房，底下那些个趋炎附势的下人，还不知道要如何嚼舌根呢。
夜色渐浓，沈美景捡了柴房里的柴，摆弄着铺成了三尺来高的架子，又铺了两层干稻草，最后将下人给她拿来的被子毯子给铺上去。
睡哪儿不是睡啊？在许家都睡了半年的柴房了，这世子府的柴房好歹宽敞干净，也没什么蛇虫鼠蚁。墙上还有窗户，打开就有一阵阵清凉的风吹进来，不热也不凉。
捡了粗壮一点的木头桩子，立在一边当挂衣裳的，沈美景脱了外袍就躺进了被窝。
累了一天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美景，美景。”
有谁在唤她，一声声的，温柔极了。沈美景翻了个身，嘟囔两句，那人就轻笑着来捏她的鼻子：“小懒虫，怎么这般能睡？”
“子衿？”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她震惊地坐了起来：“你……”
怎么会在这里！
许子衿依旧穿着他最爱的黎色青烟袍，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怎么伤着了？”
美景傻傻地望着他，伸手去碰他的脸，鼻子一酸，差点就落了泪：“你还活着啊，我伤着了，你还会来看我。”
“傻瓜。”许子衿轻轻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我一直陪着你的，一直都在。”
喉咙一哽，美景趴在他肩膀上就忍不住乱蹭，像小孩子似的，一边蹭一边呜咽：“骗子，你说陪我，又怎么会到我嫁给别人了才出来？你不难过吗？我嫁给别人了啊！”
许子衿伸手抱紧了她，修长的手指节节泛白：“抱歉，是我的错，让你受尽了苦难。”
“是你的错吗？”美景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们都说是我克死你的。”
“你怎么会克死我？”许子衿轻笑，又捏了捏她的鼻子：“能娶你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至于生死，全在命数里，与你无关。”
是这样吗？美景扁扁嘴：“你总是哄我。”
许子衿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爱你。”
心里一颤，跟着一疼，浑身都抽搐了起来。美景刚想张口回一声我也爱你，还没能说出来，眼前的浓雾却像是突然散开了，整个人醒了过来。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口洒了进来，天亮了。
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美景伸手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
“世子妃可醒了？”
“不知道，在里头关着呢，反正也不用送吃送喝，她睡一整天也没人过问。”
门外的两个婆子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姓罗的那个嘴碎，忍不住就嘀嘀咕咕地道：“咱们府里上下都传开了，说里头关着的这位可厉害了，克死父母，又克死上一个丈夫。嫁来给燕王爷做续弦还不满意，非将自己和那江氏换了个位，啧啧，你说这心肠是有多恶毒啊？”
“你仔细她听见了。”姓张的这个道：“再怎么说，现在也是世子妃呢。”
“怕什么，饿她个三天，命都会没了，还世子妃呢？”罗婆子哼笑道：“我瞧着世子爷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这惩罚就是奔着死去的。三天之后要是没能饿死渴死，世子爷指不定还得怪咱们呢。”
“说得也是，那你可别一时同情，给她送吃的啊。”
“你才是呢，可别被贿赂了，给她买了东西去才好。”
“这怎么可能，关进去的时候，世子可是连一个钗子都没给她剩下，拿美色贿赂吗？老婆子我可不接受！”
两个婆子说说笑笑，美景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宋凉臣想让她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小瞧她了啊！
“两位。”门外响起了锦衣的声音：“这烈日炎炎的，也没个乘凉的地方，不如过来用些西瓜？”
两个婆子抬头，看着锦衣，知道这是上房里专门伺候贵人的丫鬟，便都笑道：“锦衣姑娘有心了，但是世子爷吩咐了，咱们要在这里寸步不离的。”
“这房门上还挂着锁呢，你们还怕人跑了不成？”锦衣道：“还是说两位觉得这瓜薄了，不配入口？”
“姑娘哪里的话。”罗婆子笑着，转头打量了四周一番，确定无人，才拉着张婆子跟着锦衣走去院子门口。
这边刚走，那头玉食就踩着石头翻了墙进去，凑到柴房的窗户旁边轻轻敲了敲。
沈美景反应极快地凑了过去，一伸手，刚好就接着了玉食丢进来的小包袱。
一句话没说，玉食踩着原路就走了。
沈美景拿着包袱打开，里头有三包干粮、三个水囊、一个小荷包，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主子恕罪，家规森严，莫敢犯之，只能寄食与水，并打赌输的一两零一铜，望主子保重。”
按规矩来说，锦衣和玉食是专门伺候世子妃的丫鬟，不代表是专门伺候她沈美景的丫鬟，因为世子妃很可能会换人，但是这两个接受了良好培养的丫鬟不会换。
她现在是处于落难的状态，世子妃的位子看起来就是坐不稳的，锦衣和玉食完全没必要冒着被世子发现的危险来给她送东西的。
然而她们还是来了。
沈美景捏着小荷包，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决定把这份恩情记下了。
外头的婆子吃完瓜回来，忍不住打开门看了看她。
“这……”罗婆子看着屋子里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以及旁边铺好的床，有些傻眼。
美景早就将包袱藏在了铺床的木柴中间，微笑着看着她们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张婆子摆摆手，她是不待见寡妇的，总觉得不吉利。不过这世子妃倒是有点奇特，竟然还有心情收拾柴房，甚至将细软的稻草都理好放在一边，这是要干什么？
四处看了一眼，没发现藏着什么东西，两个婆子就退了出去。
沈美景哼着小曲儿，开始了她的吃饱肚子计划。干粮能保证她不死，但是绝对不是能吃饱的东西，她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主院里，宋凉臣满身戾气地靠在床头，有丫鬟进来给他更衣，都吓得腿直抖。
“主子怎么了？”临风忍不住问了一句。
宋凉臣黑着脸没说话，他总不能说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好，全梦见沈美景了吧？那女人是下了什么魔咒，竟然能折腾他一个晚上！梦里还不停地问他是不是要杀她，是不是要杀她。
摆明了就是让她不能活，才能平息他的怒火，这有什么好问的，就是要她死！
醒来还觉得心情糟糕极了，看什么都不顺眼。虽然他知道三天不一定能饿死一个人，但是竟然也没听江心月的话多加罚她。不知道是因为她泡的茶太好喝，还是因为弹的琴太动听，他竟然觉得有点可惜。
真是不能原谅自己，分明说好要护着江心月一辈子，结果让她毁了半生不说，还不能果断地杀了害她的人。
他给自己找了理由，毕竟沈美景是许家的人，刚嫁过来就死了，父王那里不好交代，要死也得缓缓，找个合适的借口来敷衍，才能顺理成章地送她上路。
这样想了几遍，他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更衣之后召了人来问：“柴房那边怎么样了？那女人有没有哭闹？”
“回世子爷，没有。”罗婆子道：“世子妃很安静，甚至还收拾了柴房。”

第9章 我不会心疼你
宋凉臣挖了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收拾什么？”
“回世子爷，柴房。”罗婆子又重复了一遍。
他把她关进去，是要看她痛苦看她面对死亡时候的恐惧的！结果她反而还有心情收拾柴房？宋凉臣给气笑了：“你们给她东西吃了？”
“没有没有！”罗婆子连忙摆手：“世子妃从昨日起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连水也没喝，那脸上的伤口还有些发炎了，看着惨得很呢！”
伤口发炎了？宋凉臣微微一愣，想想也是，跳去河里救了人，回来又一直没上药，不发炎才怪呢。
想起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宋凉臣抿抿唇，别开头嗤笑道：“脸烂了才好呢。”
罗婆子一听，立马讨赏似的继续道：“最近天气热，只要不给上药，世子妃那脸定然是保不住的。柴房里脏，自然是更加…也算老天爷给的报应了，世子爷压根就不必再为这种人生气。”
宋凉臣抬眼看她一眼，没接话。
这多嘴的婆子又自个儿小声碎碎念：“都说寡妇是带着煞星的，难为世子爷碍着燕王爷的立场不能休她，她要是自己自尽了倒还干净，偏生还活着碍人眼。”
心里有些微的不悦，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宋凉臣打断罗婆子的话，沉声道：“如今还叫她寡妇，是盼着我早死的意思么？”
罗婆子吓了一跳，可没想到这马屁会拍在马蹄子上，赶紧又跪了下去：“世子爷息怒，奴婢这嘴巴一向不会说话，您别与奴婢计较，别与奴婢计较！”
宋凉臣睨着她，淡淡地道：“我不与你计较。”
罗婆子一喜，正要磕头谢恩呢，就听见头上丢下来一句：“你直接收拾了包袱，回家去吧。”
话说得很轻，这责罚却是世子府有史以来最重的。罗婆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怎么就直接让她出府了？
旁边站着的临风也忍不住微微侧头，世子对下人向来宽厚，还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时候。因为什么呢？难不成就因为罗婆子那一声“寡妇”？
外头的家丁进来，直接将罗婆子给拖了下去。出了主院的门，罗婆子才回过神来，大声喊叫：“世子爷赎罪啊！”
这声音洪亮得，响彻了半个世子府。温尔雅捧着点心站在主院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被拖走，沉吟了一会儿，才提着裙子跨进主院。
“爷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抬首又是一张笑盈盈的脸，温尔雅将点心放在桌上，十分温柔地走到宋凉臣背后，轻轻替他捶肩。
轻重合适的力道，配着软软的语调，很容易就让人消了气。宋凉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道：“虽然我也不喜欢柴房里关着的那个，但是她已经嫁给了我，是我的人。再叫她寡妇的人，是不是不懂事？”
“爷说得对。”温尔雅笑道：“也就一个下人，罚了也好，府里其他的人也就该知道点规矩了。”
宋凉臣点头，享受了一会儿按摩，突然开口道：“尔雅，今年那一盒子去痕膏，是不是在你那里？”
温尔雅一愣，颔首笑道：“在呢，爷给的好东西，尔雅一直舍不得用，好好地存着呢。”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你存着干什么。”宋凉臣柔和了神色：“明年还会有的。”
这府里他一向最宠温尔雅，温氏也是十分懂事的人，总是能明他心意，话不用明说，她就能猜到他的心思。
不过这回，温尔雅倒是头一次觉得惊讶：“爷……”
宋凉臣严肃了脸：“她的伤痕是江氏造成的，也算是罪孽，总不能叫她带下了黄泉，给江氏添了业障，你不用多想。”
他是不会心疼那恶毒女人的，要心疼，也心疼的是江心月。
温尔雅恍然点头，笑盈盈地道：“妾身明白了。”
她还没见过这位世子妃，本来觉得是个寡妇，见着还要行礼，难免憋屈，不如不见。可是今天，她突然有了很大的兴趣，想看看这世子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回院子里去拿了去痕膏，温尔雅立马就去了柴房。
美景在柴房里，正将稻草编成结实的绳子。四周的木柴都被她按大小长短分好放成几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用。
温尔雅捧着药过来的时候，张婆子正在门口长吁短叹。罗婆子被赶出府的事情她知道了，好歹共事七八年了，也挺伤感的。除了伤感，心里还有些恐惧，他们还都说世子讨厌里头这寡妇，可为什么又因为她发火呢？
正嘀咕呢，面前就扫过来胭红色的罗裙：“烦劳开个门，世子吩咐，送去痕膏给世子妃。”
张婆子一惊，连忙起身去开了门。扫一眼这温主子手里的盒子，心里跳了跳。世子不是想弄死这世子妃么？那怎么又会给她送了这么珍贵的药来？难不成，这世子爷其实是口是心非？
怪不得罗婆子会被送出府呢！张婆子一拍脑门，看着温尔雅进去了，连忙把门给关上，暗暗咬牙拍着大腿，坏了，见风使舵使错了方向！
“妾身温氏，见过世子妃。”温尔雅一进去就先行礼，态度极好，得体又大方。
沈美景正奋斗呢，乍一听这声音，吓得立马抬头。
绝代佳人啊！面前这屈膝颔首的女子一看就是温柔动人型的，衣着打扮看着舒心，发髻也没有太复杂，一张脸上脂粉薄施，清纯秀丽，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了好感。
“不必多礼。”她笑道：“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看我。”
温尔雅将手里的药盒子双手递过去，跟着道：“世子妃也不必太过难过，世子既然让妾身将药拿来，就定然是惦念着您的。”
说话间，她飞快地抬头扫了沈美景一眼，想瞧瞧大概是个什么模样。
然而就这一眼，温尔雅差点没能回过神。
原以为是宁淳儿故意夸世子妃给她添堵，没想到这寡妇，竟然真的如此倾城，即使脸上一道伤疤可怖，也还能看得见这人明艳不可方物的风华。
一瞬间，她甚至想把手里的药给收回来了。
谁知道沈美景动作极快，一听说是药，接过来就打开了。
芳香扑鼻，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沈美景笑了笑，伸手就挖了点往脸上抹。
她的脸很疼，没有镜子也看不见样子，不过都能感觉到在发炎流血，再不治就真的严重了。这世子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好心到赏她去痕膏，不用白不用啊，在人反悔之前，赶紧多挖两坨抹抹。
温尔雅都看呆了，世子妃脸上的伤疤真的很可怕，红肿流血，生生坏了一张好脸。这样的伤疤要是在她脸上，她肯定恨不得去死！
然而面前的女人还笑着，大大咧咧地抹着药，哪怕血跟着糊了半边脸，她也只是借了她的手帕去，将手指上的血擦了。
“多谢你。”沈美景看着温尔雅，笑道：“要是有机会，我会还你这份恩情。”
回过神来，温尔雅笑道：“世子妃客气了，妾身不能久留，这就先告退了。”
“好，慢走。”沈美景点头，又重新坐了下来，继续摆弄她的稻草。
温尔雅退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女人，要是活下来，会是个很大的麻烦吧。
张婆子就在门外等着，见温侧妃一走，立马就凑到门口去，小声问了一句：“世子妃，您饿么？”
沈美景挑眉，这话问得谄媚啊，先前不还说她是个肮脏的寡妇么？现在听着，怎么有点想讨好的意味？
看了看手里的稻草绳，沈美景放下起身，拍拍手走到门边去道：“我自然是饿的，可惜世子说了不能进食。”
“没关系。”张婆子在门外搓着手笑道：“等晚些时候，奴婢给您弄点吃的来，您想吃什么？”
“难为你这么替我着想。”沈美景笑了笑：“我想吃大个儿的包子，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卖的，在长安一个铜钱就能买个带肉的。”
“有有有，肯定是有的。”张婆子连忙道：“晚些时候奴婢替您拿来？”
“好啊，我也不白吃你的。”沈美景摸了怀里的一个铜板出来，从门缝里递出去：“给你钱。”
张婆子是很喜欢钱没错，然而在这世子府，她一个月的工钱就有半两银子呢，这一个两个铜板，哪里还看得上眼？
这世子妃也真是，没钱还不如不拿呢，一个铜板……张婆子撇撇嘴，还是伸手接了：“多谢世子妃。”
“不用谢，这是你的跑腿费，也拿着吧。”门缝里又伸出一只手来。
张婆子漫不经心地抬眼，却看见那只手里捏的是一块银子！
银子！
连忙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张婆子笑得眉毛不见眼的：“世子妃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大方，您等着，这些天奴婢怎么也不会让您饿着！”
有这句话，沈美景就直接把已经快捆好的木梯子给拆了。
原本她是打算做个梯子出来，好找机会翻出去偷东西吃的，没想到今天运气好，看守的婆子竟然向她投诚了。
那这就好办了！叉腰看了看地上的木柴，沈美景捞了捞袖子，又有了新的想法。

第10章 差点没把持住 200钻石加更
宋凉臣在孝义院坐着，蹙眉看着江心月。
她叫了他来，坐下就开始哭，现在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若是以前，他早该心疼地将人哄着了，可是她打他那一巴掌，不知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宋凉臣心里的江心月，一直是善良懂事的，因为是门房的女儿，所以一直同他守着主仆的礼，哪怕分明喜欢他，却也乖巧地不靠近。府里的丫鬟取笑她欺负她，她也都忍着不吭声，只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
他心疼极了那样的她，所以想好好护着，甚至不顾父王的阻拦，要立她为正室，想看她挺起胸膛在他身边俯视众人的模样，想看她肆无忌惮地笑。
然而这一场误会，真是让他身心俱疲，连面对她都觉得吃力。
“别哭了。”
江心月嗓子都快哑了，才终于等到宋凉臣开口，心里的委屈更甚，刚干的眼泪又接着往下掉：“我还以为，你连心疼我都不会了。”
宋凉臣叹了口气：“大哭伤身，事已至此，还是让自己好过些。”
“我要怎么让自己好过？”江心月红着眼，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回头扫了旁边的丫鬟和临风一眼。
临风抖了抖，立马领着丫鬟出门，将门给关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宋凉臣垂眸，捏紧了手：“现在你我，根本不适合独处。”
“独处怎么了？”江心月起身走到他面前，眼泪一颗颗地往他手背上砸：“凉臣，你是嫌弃我了对吗？嫌弃我身子脏了，所以才叫我江姨，是吗？”
天知道他叫她那一声，她心里有多痛，感觉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所以才失去理智地打了他。
事后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也知道他定然是生气了，但是他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她呢？她都这样了，他还要生她的气？
“你别多想了。”宋凉臣道：“我是因为答应了父王，此后与你以礼相待，不越矩半分，所以才那么唤你。”
“答应了你父王？”江心月跌坐在他面前，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的父王…你的父王！凉臣，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宋凉臣沉了脸，起身挥袖道：“我不想听。”
“是不想，还是不敢？”江心月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眼神凄厉地抬头：“他分明看见是我，分明看清了是我！却还是强行将我捆在了床榻上……凉臣，你知道那一天晚上，我哭着叫了你多少次吗？”
心不断地往下沉，宋凉臣闭了闭眼，指节泛白：“不要说了。”
“我若是不说，你以后是不是就打算将我放在这里，再也不管我了？”江心月挣扎着站起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沙哑地道：“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认命，让我认了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和你在一起？凉臣，我不想认命啊……”
喉咙有些发紧，宋凉臣心里钝痛，很想回身抱抱她，手上青筋都突起了，却还是生生忍住。
“不认命又能如何？我只能保你一生衣食无忧，却再也不能与你做夫妻之好。”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她放在腰间的手，慢慢扯开：“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你，然而我…也不会越矩。”
江心月泣不成声，咬唇跟豁出去了一样，伸手就褪了自己的外袍！
里头是一件月白轻纱的底裙，上头藕臂雪白，锁骨诱人。宋凉臣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
“凉臣…”
宋凉臣绷紧了身子，脸色微微发黑：“你放开我。”
江心月听着，不但不放，反而更加抱紧了些：“你要是觉得我淫贱，那也任凭你。我只知道你今天若是这样走了，我与你这十年的相识，五年的等待，就统统都白费了！”
说罢，踮起脚就吻上了他的唇。
宋凉臣想推开她，江心月却拿了他的手来放在自己胸口，睁眼看着他，眼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心软了，宋凉臣闭了闭眼，挣扎许久之后，还是颤抖着手环住了她的肩。
这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已经卑微成了这样，他又怎么…怎么才能狠心推开她？
唇齿交缠，江心月引着他往床上走，泪水洒了他一脸，又被他轻轻擦去。
“别哭了。”
温柔如水的宋凉臣，是她的爱人啊！江心月哽咽，轻声呢喃：“你要了我吧，要我一次，我才觉得自己没那么脏了…”
宋凉臣心里一颤，忍不住低头深吻她，吻得江心月都觉得发疼。
要吗？面对自己深爱的女人，几个男人不想要？但是现在，他又如何还能要？宋凉臣理智还是很清醒的，然而江心月抬腿缠着了他的腰，磨得他的意识都快一点点消失了。
房间里好像很热，宋凉臣满头是汗，已经要将手放在腰带上了。
“侯爷，温姐姐说，她已经将膏药送去给世子妃啦！”门外一声炸雷响起。
宁淳儿大大咧咧地站在孝义院主屋外头，看着紧闭的门道：“奇怪了，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理智瞬间全部回笼，宋凉臣起身，挣开江心月的手喘了两口气，黑着脸拉过被子来给她盖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这是疯了吗？差点就……疯了，一定是疯了！
甩甩头清醒了一些，宋凉臣朝外头道：“你进来吧。”
江心月怔愣地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听见开门的声音，闭眼转身，将被子拉过了头。
宁淳儿一脸天真地跳进来，闻着里头的味道，微微挑眉，不过倒是什么也没多说，只看着世子爷道：“温姐姐身子不舒服，刚好路上遇见了妾身，所以让妾身过来给爷说一声，那去痕膏如此珍贵，世子妃的脸定然很快就能好了。”
宋凉臣有点尴尬地看了床上鼓起的被子一眼，拉着宁淳儿往外走，道：“膏药是你温姐姐要送的，不是我要送的，你别弄错了。”
“啊？是这样吗？”宁淳儿眨眨眼：“可是温姐姐不是一向只听爷的话么？”
“我没说让她送药！”
“这样啊……”宁淳儿回头看了主屋一眼，被拖着一路到了外头的花园。
“爷，有句话淳儿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宋凉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身子的热度也就渐渐退了下去，侧头道：“你但说无妨。”
“刚刚王妃那屋子里头，有迷情香。这样的东西，她在世子府里用，有些不太好。”宁淳儿严肃地道：“毕竟如今身份有别了，已经是王妃还对爷用迷情香，算是不守妇道。”
宋凉臣一震，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宁淳儿的嘴，后者眨巴着眼，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这件事，你忘了吧。”沉默许久之后，宋凉臣道：“你一向心直口快，容易被人利用。王妃的事情，你别跟着她们搀和。”
“哦，好。”宁淳儿点点头：“那爷要不要去看看世子妃？已经关了一整天了呢。”
“有什么好看的？”提起那人，宋凉臣还是一肚子火，烦躁又充满戾气。
宁淳儿歪了歪脑袋：“要是爷不喜欢她的话，不是更该去看看她的惨状么？”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宋凉臣一顿，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去吧，你同我一路。”
“好。”宁淳儿笑弯了眼，挽着宋凉臣的手就往柴房走。
一路上宋凉臣忍不住恶毒地想，这一天滴水未进，柴房里那人不会饿得已经把去痕膏给吃了吧？说不定蓬头垢面，在一堆柴火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样想想，糟糕的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沈美景现在越惨，宋凉臣就越会觉得开心，这种变态的情绪无法解释，却是合理存在的。
这两人刚跨进后院，守在柴房门口的张婆子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连忙喊了一声：“给世子爷请安！”
宋凉臣挥挥手，示意她打开门。张婆子连忙去开了锁，往里头喊了一声：“世子妃，爷来看你了。”
沈美景正用稻草绳扎最后一个木柴小凳子呢，闻言抬头，就看见了推门进来的宋凉臣，以及他身侧的宁淳儿。
咋的？这还想起来看她了？良心发现啊？
心里骂了两句，沈美景还是笑吟吟地站起来行礼：“地方简陋，两位随意坐。”
宁淳儿抬眼扫视了一圈这柴房，下巴“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柴和稻草搭的大床就在窗边的位置，旁边还有木柴叠成的方桌，更是有两把精巧的小凳子，看起来就是世子妃手上捆到一半的那种。屋子旁边还有挂衣架，正挂着她的外袍，一架旁边还有一张小桌子，上头放着一匹草编的小马。多余的柴火都堆在另一个角落里，叠得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像个大柜子。
这本来是乱糟糟的柴房，竟然被她在一天之内，变成了一个古朴的房间？
太不可思议了！
宋凉臣也同样惊愕，然而惊愕之后，心里的不悦就跟大浪拍岸一样，啪啪的！

第11章 咱做个交易
老子关你进来是要看你痛苦，看你落魄的！结果一天不给饭吃，丫的还活泼乱跳的让人随意坐？
一口血差点喷在她脸上，宋凉臣黑着脸站着，嗤笑道：“什么破烂东西，也敢叫本世子坐？”
沈美景将手上最后一个木柴凳子随意扎好，不气不恼地道：“也对，那世子爷就站着吧，宁主子请坐。”
“姐姐叫我淳儿就好啦。”宁淳儿一点不客气地就在桌子边坐下。开始动作还有些小心翼翼，一试探发现这凳子还挺牢固，放心地拍了拍心口：“姐姐真是心灵手巧！”
“呆着没事做，正好动手弄点东西而已。”
宁淳儿一脸钦佩地看着她，感叹道：“要是别的人被关进柴房，这会儿肯定是哭闹不止，不会有人有姐姐这样的胸襟。”
宋凉臣站得有些尴尬，看着这两个女人竟然聊起来了，忍不住冷哼一声：“她这叫什么胸襟？不过是闲着没事做了而已。”
“世子说得对。”沈美景笑眯眯地道：“我被关在这里没事做，不就只有苦中作乐了么？收拾收拾房间，自己看着也舒服，何乐而不为呢？”
宁淳儿点点头，笑道：“可是也不是每个闲着没事做的人，都能想着苦中作乐的，淳儿还是佩服姐姐。”
瞧这孩子一脸真诚的敬佩，沈美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两声，也在凳子上坐下：“这里没茶水，怠慢了。”
宋凉臣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已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模样，这适应能力怎么这么强啊？啊？这是柴房！能不能有点落难的觉悟啊？！
不过，他这么站着，也觉得累啊，瞧着那木柴凳子，看起来还挺奇特的，世子爷撇撇嘴，往桌边走了两步，又觉得有些拉不下脸。
沈美景十分随意地道：“这还有一张刚扎好的凳子，爷坐吧。”
“哼。”宋凉臣撇撇嘴，顺着台阶就下，一脸嫌弃地坐了下来。
木柴硬实，可是这凳子上头竟然还绑着稻草软垫，坐着一点也不扎人不说，还很舒服。
宋凉臣忍不住打量沈美景的手。
这些东西都是她一点点弄的，那双手的手指已经是通红，还有两处被划破的地方，加上脸上依旧还狰狞的伤口，也算给他找着点心理安慰了。
“对了，世子爷突然来访，是有什么事情吗？”沈美景好奇地问。
宁淳儿嘴快地道：“爷只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看她？沈美景呵呵笑了两声，是看她死没死吧，结果没死，样子还挺自在的，这世子心里定然是不爽得很了。不过没办法啊，她这人哪怕在最低谷里，也会想办法种朵花。
“妾身挺好的，爷不用担心。”沈美景一脸感激地道：“爷还请自己保重身体。”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不爽呢？宋凉臣皱眉，侧头看沈美景，这人又是一脸认真的感激，完全没有嘲讽的意味啊。
他想多了？
摇摇头，宋凉臣抿唇道：“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来只是想告诉你，关于婚礼的事情，我已经写信给了许家人，看他们有什么想法，等到了回音，再看要如何安置你。”
沈美景微微一僵：“爷怎么说的？”
宋凉臣没好气地道：“事实是如何，我自然就是如何说的，你做的好事，我全部都写在了信上，听闻许家门风严谨，若是这样还包庇你，那我也没话说。”
他是碍着许家的面子，才没直接弄死她吧？沈美景苦笑，这世子爷一定不知道许家对她的态度，还以为她是被送来联系许家和燕王关系的？
根本不是啊！
她当初嫁给许家二少爷许子衿，许家老太太是看在陌桑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的，结果大婚当日许子衿就溺水而死，为此，许家上下算是恨透了她，总觉得她是个灾星，克死了许子衿。
在许家，她做了整整半年的奴才，挨打挨骂，连累自己的弟弟沈山水也成了马夫，受尽了苦难，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工钱！许家老太太估计还觉得养着她废了粮食，瞧着模样还不错，就打扮打扮来讨好燕王了。
要是知道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许家的第一反应，一定就是撇开与她的关系，半分不会包庇不说，指不定还怎么落井下石呢！
沈美景有点忧伤，这路咋就这么难走呢？等许家回信，别说世子会放她出去了，说不定就直接磨刀霍霍宰了她了。
怎么办？
脑子飞快地动起来，沈美景定了定神，叹息着道：“爷还是觉得新娘子互换，是妾身的主意？”
宋凉臣睨着她：“不是你，还能是谁？”
“妾身图个什么？”沈美景道：“燕王爷稳重，后院人又少，妾身若是老实嫁过去，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地吧？”
宋凉臣眯了眯眼，说他父王稳重是什么意思？觉得他不稳重？
心里不爽，口气也就极差：“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指不定觉得父王年岁已高身子不好，还是想嫁个年轻气盛的呢。”
话说得有些难听了，宁淳儿都忍不住皱眉，拉了拉宋凉臣的衣袖。
宋凉臣轻哼，睨着沈美景，想看她会不会恼羞成怒。
然而，对面这人压根就没什么反应，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是笑眯眯的：“世子爷说笑了，比起年轻气盛的，妾身一贯更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且嫁过来之前，妾身不知道燕王还有个世子，更不知道燕王身子不好，所以世子想的事情，完全不存在。”
宋凉臣一噎，别开头道：“反正你二嫁过来，不就是贪慕荣华富贵么？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总是觉得世子妃比王妃好呗。”
沈美景想了想，转头看着宁淳儿道：“淳儿妹妹能不能暂且回避一下？”
宁淳儿一怔，乖巧地点头，也没问为什么，起身就出去关上了门。
“你想做什么？”宋凉臣皱眉。
沈美景坐得端正，心平气和地看着宋凉臣道：“妾身想和世子爷做一笔交易。”
“交易？”宋凉臣冷哼了一声：“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本吗？”
“有。”沈美景十分自信地伸手指着自己：“妾身这条命，就是最大的资本。”
宋凉臣挑眉，不屑地道：“你的命也在我手里，为什么我还要和你交易？”
沈美景认真地道：“爷自己也看得见，这柴房是关不死妾身的，反而让妾身过得更自在了，想必您也不舒服吧？要直接杀了妾身，又碍着许家在，爷不觉得烦躁吗？”
觉得啊！宋凉臣眯眼看了看她，终于是忍不住好奇问：“你想做什么交易？”
“很简单。”沈美景道：“爷只需要答应妾身，饶妾身一命，妾身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主动被休弃，甚至会帮您替许家解释。”
宋凉臣呆了呆，有些不可置信：“你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
“本来就不是妾身的东西，自然是不必霸占着的。”沈美景笑道：“这样一来，孝义院的那位想必心里也会舒服不少，爷大可将世子妃之位悬空，陪伴那位到老，这何尝不是一种厮守？”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宋凉臣仔细想了想，若是这人肯主动被休弃，那许家自然怪不着父王头上，她也说了，自己还会给许家解释。
可是这之后，她可就是寡妇二嫁又成弃妇，声名狼藉，估计出门就得被石头砸死吧？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让他饶命？
宋凉臣不信，这定然是以退为进，想博取他的同情？
然而……世子妃的位子都没了，有他的同情又有什么用呢？
沈美景安静地等着他想清楚，一点也没催他。
宋凉臣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被休弃之后，你想去哪里？”
“这个啊……”沈美景挠挠头：“我去燕王府做下人吧，听说燕王爷宽厚，府上奴婢的待遇也不错，逢年过节的还有赏钱，到时候如果爷愿意，还可以写封推荐信。”
宋凉臣直接被她给气笑了，他的女人，想跑去燕王府做下人？就算是休了，她也是他的人，洞房花烛过的人，还有推荐去别处的道理？
还真是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啊，身子都丢了，也想往燕王府跑！
低笑两声，宋凉臣开口道：“想法不错，你想被休弃，我成全你。让出世子妃之位，我可以饶了你的命，并且暂且相信换了新娘的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
沈美景偷偷松了口气，这世子原来不笨啊，还以为以他的脑子，不一定想得清楚呢！
“那……”
“但是你想去燕王府就别想了。”宋凉臣勾着唇角道：“我院子里正缺个粗使丫鬟呢，怎么还用往外推荐人？”
啥？沈美景有点傻了：“您看着妾身不觉得膈应么？”
她看着他都觉得膈应啊！
“你是世子妃，看着是挺膈应的。”宋凉臣道：“但是当下人就不一样了。”
这语气听着，咋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第12章 丫鬟就丫鬟吧 300钻石加更
再悄悄打量一下这世子爷的表情，好像也没带什么善意啊？沈美景咽了口唾沫，心里犯嘀咕，她让了世子妃的位子出来，这笨蛋世子该不会还觉得她是有意与江心月换盖头的吧？没这么蠢吧？
谁费尽心思去换了盖头，还会甘心被休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就是为了证明清白才这么做的啊！
虽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许家，但是她也真的是不稀罕这个位子，反正也坐不稳，不如提前跳车保平安。
但是做世子爷院子里的粗使丫鬟？沈美景抿唇，这做得好了，说不定能翻身，要是做不好，估计不用世子动手，小白菜都能一根手指捻死她！
在柴房里也是死，出去也是死，选哪个？
沈美景深吸一口气，笑吟吟地对宋凉臣颔首：“那就多谢爷了，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干活。”
宋凉臣心情好了不少，微笑道：“既然交易达成，那等会你就可以出去吃东西了，吃完东西写一封家书回去，解释一下，我也好给你休书。至于父王那边，等许家的答复回来了，再知会也不迟。”
听着有吃的了，沈美景立刻精神了些：“世子英明！”
这女人脑子多半有问题。这是宋凉臣观察了许久得出来的结论，当寡妇当得活蹦乱跳的，当弃妇竟然也还兴高采烈，她是没吃过苦吧？在许家被保护得太好了，没看过人白眼？
睨着她这态度，他竟然跟着觉得有些轻松，仿佛天下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都可以笑着过去似的。
心里微微松动，宋凉臣抿唇，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身下“咔”地一声。
“哗！”木柴捆的凳子突然散开了，沈美景瞠目结舌地看着世子爷在她面前掉了下去，摔在地上啪的一声！
倒吸一口凉气，沈美景伸手捂住了脸。刚刚最后一个凳子扎得太急了，好像没太扎稳，这……
宋凉臣阴着脸从一堆柴火上站起来，没吭声。
沈美景默默地就跪下了，捂着眼睛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呵呵。”宋凉臣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老天爷都不让他原谅她！长这么大，他可从没这么狼狈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心里的怒火又升上来了，磨得牙咯咯作响。
沈美景缩了缩脖子，憋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抬头道：“想必是因为世子身上肩负着燕地的未来，有这半边天下的重量，所以奴婢捆的木柴凳子，根本承受不了！”
宋凉臣：“……”
好像无法反驳。
“罢了。”良久之后，他甩了袖子往外走：“你先出去吃东西写信吧，事情完了之后，就去主院报到。”
“是。”美景伏在地上，十分恭敬地行着大礼送他离开。
宁淳儿在外头等着呢，看世子出来，笑嘻嘻地就迎了上去，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世子妃与您说什么了？”
宋凉臣板着脸道：“她以后不是世子妃了。”
啊？宁淳儿垮了脸：“爷您别冲动啊，那毕竟是许家的人呢，王爷那边…”
“我知道，但是是她自己要求的，从今天起，做我主院里的粗使丫鬟，自愿被休弃。”
宁淳儿瞪大眼，完全无法理解。世子妃这个位置，后院里多少人拼了命也得不到，她怎么会就这么放弃了？
忍不住怀疑地问了一句：“爷威胁她了？”
宋凉臣好笑地停下步子，掐了掐宁淳儿的脸：“你这丫头，在你心里爷就是那样的人？她自己提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疼…”挣开他的手，宁淳儿摸着脸，皱眉嘀咕：“那是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不过她想在我面前玩花样，自然是不可能的。”宋凉臣轻笑道：“咱们走着看好了。”
张婆子把沈美景带去了厨房，一脸复杂神色地给她拿了两碟小菜，一碟肉和一碗饭。
“多谢。”沈美景一点没客气，接过筷子来，吃得十分快，动作竟然还很优雅。
张婆子就震惊地看着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在两柱香之内吃了两碗饭，菜碟子里一点东西都不剩。
“您…以后要在主院伺候？”张婆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本来还觉得是个可以东山再起的人物，结果竟然自己把自己弄成了丫鬟。
但是惦念着她毕竟还给了她一两银子，张婆子也没亏了她的吃食。
“您唤我美景就好。”沈美景笑道：“我也不是多金贵的人，当下人也挺好。”
张婆子在这世子府算得上是老人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嘿，还真没见过美景这样的，一点架子没有，还会说话，虽然是个寡妇的出身吧……她竟然也不怎么觉得讨厌。
“唉，可惜了这张脸。”叹息一声，张婆子道：“你自个儿爱护好自己吧，只要还在世子爷跟前，以后也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
美景将碗筷拿到一边的水池边去洗了，笑道：“我不惦记着什么翻身不翻身，只要世子府给发工钱就成。”
张婆子：“……”
怎么这样爱钱的？而且，当真喜欢钱的话，傍上世子爷，不是比什么都来得快吗？
有些无法理解，张婆子摇摇头，还是领着她去了主院。
下人拿了纸笔过来，沈美景就在主院里的石桌上，将家书给写了。
“你先跟着浣纱去洗衣裳吧。”宋管家打量美景两眼，心情也有点复杂：“就在后头的庭院里。”
“好的。”美景点头，跟着引路的人就去了。
管家把她写好的家书给了世子爷，宋凉臣接过来打开一看，怔住了。
不是因为美景写了什么不该写的，而是这字……他头一次见人能把柳体写得这样传神的。于氏也会书法，字体娟秀，他自己也会书法，写的是颜体，见过不少帖子和名作，今儿竟然会被沈美景写的字给惊艳了。
那女人到底会多少东西？宋凉臣皱眉，伸手摸了摸信，才开始认真看。
“不孝女无德，不配做世子之妃，错乱在前，坏人姻缘在后，理应被休弃。无颜回京见人，甘在燕地为奴，勿念。”
没有哭诉，连隐含的责备之意都没有！就是这么坦荡，就是这么直接，看得他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翻来覆去找了找，没有藏头，也没有密语。宋凉臣抿唇，将信装进了信封，递给管家：“送出去吧。”
“是。”管家拿着信就走了。
宋凉臣坐在书桌后头陷入了沉思，脑子里想过一百零八种沈美景的险恶用心，然而没有一种是成立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
后院里。
浣纱正苦着脸看着面前的几大盆子衣裳，自家世子爷换衣裳比换女人还快，可怜她这小蛮腰都快累垮了，还没将衣裳全部洗完。
刚想抱怨两句呢，背后就来人了。浣纱连忙住嘴，坐下来开始洗衣裳。
“就是这里，你去帮着浣纱就行。”引路人对沈美景道：“世子很爱干净，衣裳都要洗仔细些。”
“好。”沈美景笑着点头，十分有礼地目送那人离开，然后转头。
浣纱心里还在想是哪个倒霉蛋竟然也来洗衣裳了呢，回头一看就看见了沈美景。
“世…世子妃？”
沈美景有些意外地瞧着眼前这丫鬟，拿了小木凳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好奇地道：“你怎么认识我？”
浣纱结巴了，看着旁边这人的脸，竟然有些脸红：“她…她们有你的小样，四处在看呢。”
“啊？”沈美景失笑：“看来都对我很好奇啊。”
的确是好奇，大家都想知道什么样的寡妇才能高攀上燕王爷，攀上燕王爷就算了，竟然还错嫁给了世子爷。府里的小样是从燕王府流过来的，据说还有一幅画像，定亲的时候用的。
不过这真人，当真是比小样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哪怕脸上多了道伤疤，因为她笑得好看，那疤看起来也一点不狰狞。
“世子妃怎么会来这里？”浣纱小声问。
沈美景拿了她盆子里的衣裳来看了看，转身去打水：“我不是世子妃啦，今天开始就跟你一样，是个洗衣裳的丫鬟，你叫我美景吧。”
浣纱傻了，呆呆地看着她。
拿过皂角，倒了水在盆子里，沈美景十分麻利地就开始洗。这些衣裳比起许家那些故意倒了油汤的破衣，简直是小菜一碟。
等浣纱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衣裳已经少了一半。
没心思洗衣裳了，浣纱小声给美景说了一句如厕，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得了啦！世子妃变成洗衣丫鬟了！”冲进奴才房，浣纱就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正在休息的一群丫鬟纷纷回头看着她，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众人就七手八脚地将浣纱给架了进去关上了门。
“那寡妇竟然成丫鬟了？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关在柴房里三天么？这才一天呢！”
“你见着她了？”
浣纱喘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们慢慢说，我见着她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她现在人就在后院里！”

第13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此话一出，一群丫鬟集体轰动了，纷纷叫着就要往外跑！最近这沈美景可算是世子府里的热门人物，能有机会近距离围观，自然是不能放过！
浣纱都没能跟上她们，一群丫鬟争先恐后的，飞快地挤到了后院门口。
就她们这点八卦的时间，沈美景已经将衣裳洗了大半，低着头坐在木盆边，继续拿着下一件来洗。
丫鬟们站在后院口子上，没敢吭声了。本来是嘻嘻哈哈地来看热闹的，结果看着面前这人，笑都有些笑不出来。
沈美景已经换了粗布裙，可是就算手上全是皂角，衣摆也有点湿了，风华却不减半分。
曾经说媒的人去燕王府牵红线的时候，说这寡妇“有潋滟波光动春之色”，当时她们还都说媒婆的嘴巴真是会说话，现在当真看见了人，才发现媒婆其实也会词穷。嘴巴一向最多的丫鬟，此刻也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只呆呆地看着，静默无声。
浣纱心里平衡了，不是她一个人会看失神，大家都一样，也就没人说她什么了。
沈美景听着点动静，突然侧过了头。
后头站着的丫鬟吓得集体后退一步，有胆子小的，直接扭头跑了。
“你的衣裳，不要洗了吗？”沈美景挑眉，扫一眼那群丫鬟，笑着问浣纱。
“啊，要洗的。”浣纱连忙过去，看了看木盆里，竟然只剩两件衣裳了，心里顿时有些感激：“多谢你了。”
沈美景摇头，没理会旁边的人，继续往衣裳上抹皂角。
一群受了点惊吓、觉得十分没面子的丫鬟都退回了房间，一阵沉默之后，还是有人不服气地开口：“什么嘛，你们竟然被她吓成这样，她现在都不是世子妃了。”
“还说我们，你不也是这样吗？”素衣翻了个白眼：“平时背后说人家怎么怎么的，说得那么起劲，一看见人，还不是吓得往后跑？”
“谁跑了？”白裳撇嘴：“我只是站累了要回来休息而已。那寡妇有什么好怕的！笑话，不就是长得跟狐狸精似的么？”
“你可仔细些，罗婆子的教训就在前头呢，再让爷听见你说寡妇，你也可以回家种田去了。”
“哼。”
一群女人在一起，很容易就在一个人身上找着话题，然后以乐此不疲的八卦结成友谊，或者凸显自己知道得多。很显然，沈美景最近一直是她们的话题，寡妇么，够人戳脊梁骨好久了。
所以今天这一遭，大家都不愿意显出什么动摇的心思，强撑着面儿也要继续说沈美景的不对，统一战线，虽然沈美景压根没有得罪她们什么。
这是人的坏毛病。
有了沈美景，浣纱不费什么力气就将衣裳全部洗完了，顿时开心得不得了。
“我可以去休息啦！”
沈美景还在晾衣裳，闻言点头，多问了一句：“世子的衣裳要熏香么？”
“啊，要的，只是那熏香没什么味道，又很麻烦，所以…”浣纱笑了笑。
“无妨，你告诉我在哪里弄就是了。”沈美景道。
浣纱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小房间：“是在那里，你会弄么？”她可不想再增加工作量了啊！
“我会，你去休息吧。”
“…好。”浣纱呆呆地点头，看着沈美景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户人家的女子，怎么干起粗活来也这么卖力？
回去房间里，一群丫鬟正阴阳怪气地在说话。
“反正我觉得那寡妇不是什么好人。”白裳道：“看着就觉得不顺眼。”
浣纱听着，将门关上，忍不住道：“她人挺好的啊，帮我洗了好多衣裳，还拿去做熏香了。”
一群人的目光顿时往她这里看了过来。素衣道：“哟，人家给你洗两件衣裳就把你收卖了？”
浣纱一呆，旁边的白裳对素衣道：“她一贯傻，你又不是不清楚，人家抢了她的饭碗呢，她还感激人家帮忙，等明儿管家发现那寡妇一个人就可以洗完衣裳的时候，浣纱也可以回家了。”
有些难堪，浣纱低头道：“我只是觉得她没什么架子，做事又认真而已。”
“呵。”一群丫鬟都嗤笑着看着她，纷纷四散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同一间大屋子睡觉的七八个丫鬟，浣纱瞬间就被孤立了。
沈美景闻着屋子里放着的熏香，还真是如同浣纱所说，没什么味道，也不知道世子爷是什么嗜好，让熏这样的香。
不过现在天色还早，她也没事做，就先调好香，等明日衣裳干了再弄。
“沈氏，爷找你。”
正调着香呢，背后突然响起了临风的声音。沈美景微微吓了一跳，放下东西转身看他一眼，点头：“烦请大人带路。”
宋凉臣写个休书写了一个时辰。
倒不是因为内容有多难写，而是他觉得自己的字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女人的字吧？所以已经临摹了好几张帖子，选了个最满意的字体，写了一封休书。
瞧着外头临风带着人进来，宋凉臣睨着沈美景，将休书往桌上一放：“喏，你的。拿着这个东西，你与我就再也不算是夫妻，你就安心当你的下人吧。”
沈美景伸手把休书拿过来，看也没看，放进怀里收好，行礼道：“多谢侯爷。”
宋凉臣眯了眯眼：“你不看看么？”
“为何要看？休书不都一个格式么？”
书桌后坐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你还是看看吧。”
难不成这厮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沈美景心里一跳，连忙将休书拿出来看了看。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不还是普通的休书格式吗！什么都没多写啊？沈美景看完，抬头好奇地看着宋凉臣。
宋凉臣还等着她惊叹一下他的字好看呢，结果就看这人一脸“有啥好看的”的茫然神态看着他。
心里一股子无名火起啊！宋凉臣板着脸道：“看完就收好，下去继续干活吧！”
“哦……”沈美景收拢休书：“可是奴婢的活已经干完了。”
“干完了？”世子爷不满意了：“谁给你分配那么轻松的活？这可还没天黑呢！临风，带着她去找管家，府里还有什么事情，交给她一并做了！”
沈美景倒吸一口凉气，她又哪里得罪这位爷了啊？还是说这人性格就是这样，见不得人家过点轻松日子？
临风领命，朝沈美景做了个“请”的手势。
无奈，在他屋檐下，他就是老大！沈美景认了，跟着往外走。
休书已经给了，宋凉臣就立刻通知了全府上下，此后沈美景唤作其名，不再是世子妃，只是府中奴婢。
当然，孝义院还是重点通知了一下。
江心月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张脸憔悴得很。
“给王妃请安。”
旁边有人行礼，江心月转头一看，是温尔雅。原先在府里，也就这温主子对她不打不骂，每次态度都还不错，所以现在，江心月也没多为难她，伸手请她坐。
“王妃可听见消息了？”温尔雅轻声问。
“你是说世子妃被休的事情么？”江心月淡淡地道：“是他给我的交代，我知道。”
温尔雅看着她的神色，叹息道：“虽然被人所害，使得您与爷不能相守，但是一看就知道，爷心里还是惦记您的。”
惦记她吗？江心月苦笑：“他若是当真惦记我，就不会将我放在这里，一直不来看我了。”
温尔雅挥退了身后的丫鬟，轻轻拉着江心月的手安慰道：“王妃想错了，爷是因为看见您会难过，所以才没主动往院子里来。您也该想想他的心情。”
微微一怔，江心月转头看着她：“是这样吗？”
“妾身跟了爷这么久，爷在想什么妾身还是知道的。”温尔雅道：“王妃放宽心，养好了身子，以后才能天天见着爷呢。”
江心月想了想，好像说的也在理，心里顿时也舒服了不少，勾了唇角问：“那那个寡妇，现在怎么样了？”
“可惨了，妾身都不忍心看。”温尔雅道：“在主院洗了几大盆子衣裳还不算，爷嫌她干活少，又让管家给她找事做，变着法儿给您出气呢。”
江心月没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见她乐了，温尔雅又伸手递了个玉镯子过去：“这是爷让妾身送您的，现在能帮着爷传传话的，也只有妾身了。”
江心月一愣，接过镯子来，眼眶又湿润了。手不停摩挲着，小心地给自己戴上。
温尔雅微微笑着看着她。
沈美景背着个大背篓，在夕阳之中出了世子府。
管家说了，也没别的活要做了，本来是打算让家丁出门采购府里短缺的布匹跟丝线的，爷既然吩咐了，那就让美景去吧。
这边的布庄伙计少，一向是不送货的，都是人自己上门去搬，所以现在，美景就跟个老太婆一样，弓着身子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上的清单。

第14章 她还没回来
“丝线七色各两扎，粗布八匹，细布十匹。”
沈美景十分怀疑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十八匹布，就给她这么一个背篓来装？装得下吗？
还是说，世子府上的人都天赋异禀，每次都是耍杂技顶在头上回去的？
疑惑地走进布庄，掌柜的接过她的清单看了看：“是世子府上的？怎么就来了你一个人？”
沈美景眨眨眼：“平时是来多少人啊？”
掌柜的笑道：“世子体谅咱们这布庄伙计少，又瞧着质量好，每次都是让十个家奴过来取货的，你一个人来，又是女子，恐怕搬不动吧。”
沈美景：“……”
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给她出这种难题啊！宋管家这察言观色的能力还真是不错，知道世子爷不待见她了，立马给她摆个刀山火海让世子爷开心开心。
人生啊，真是艰难！
“算了，掌柜的替我将布匹都捆在一起成么？”想了想，美景道：“我扛回去好了。”
掌柜的呆了呆：“全部吗？”
“嗯，我试试。”
顿了顿，掌柜的合拢了下巴，还是照做了。十八匹布并上两捆丝线，九匹一垒，两垒捆在一起，有个衣柜那么大。
布庄里还有其他客人，都十分惊讶地往这边看。沈美景深吸一口气，大喝：“力拔山兮气盖世！”然后扯着绳子就将这一大坨往肩上一扛！
“咚！”整个人被十八匹布给压着砸进了地板里。
四周鸦雀无声，掌柜的捂了捂脸。
沈美景一脸淡定地将背后的东西推开，问掌柜的：“您这儿有木板么？我拖回去好了。”
“有的。”掌柜的拿了块废旧的门板出来，铺了层纸，再将布匹和丝线替她绑上去。
“多谢。”沈美景笑了笑，费劲地将布匹给拖出了布庄，跟头牛似的拉着往世子府走。
天色渐渐晚了，街上人烟稀少，这样也好，没人看得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浑身是汗，头发都贴在了脸上，汗水咬得脸上的伤口发疼，一身粗布衣裳也脏兮兮的。
这副样子要是在子衿面前，他还认得出来吗？沈美景嘿嘿笑了两声，往前看着，假装当路的尽头是许子衿在等她，然后咬着牙往前走。
就快到了吧……
东西实在太重，这家布庄的撑布芯不知道是啥材料做的，死沉死沉的，洗了一下午的衣裳，就算许子衿在她前头对她伸手要抱抱，她也觉得累得要倒下了啊。
喘着气，肩上还拉着绳子，身子往前倒得快贴近地面了，都还是拉不动。沈美景保持着这个姿势，脑子里有点放空。
“哈哈哈，这可真有意思！”街道上响起了笑声。
沈美景压根没听见，更是没注意有人骑着马从街道上吊儿郎当地经过，拿了小摊上的剪刀，给人丢下几个铜板，便往她这里来了。
“弯刀你看着，主子给你表演个马上飞剪！”
“主子…”
声音越来越近，马蹄声就在她耳边，沈美景刚回过神来，就觉得肩上突然一松！
“嘭”地一声，她整个人往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弯刀看着自家主子骑着马飞快地剪断了那妇人肩上的绳子，忍不住低喝一声：“主子，人家摔着了！”
程北望勒了马，啊了一声，连忙下马去看。他就是今天心情好想着寻寻乐子啊，真伤着人可就不好了。
“喂？没事吧？”将人扶起来，程北望看着地面上的血，心里一跳。
弯刀连忙跟上来，将美景给翻了身。
“……”
程北望傻眼了，这哪里是什么邋遢妇人啊，分明是个绝色女子！
“还好，只是摔了点鼻血出来。”弯刀抿唇道：“主子，人家拖着重物，您突然剪断绳子，会摔得很疼的。”
程北望还没回过神，拿着帕子将沈美景脸上的血和泥土都擦了，仔仔细细地将她又看了一遍。
这么好看的女子，谁这么狠心竟然要她拖这么重的东西？
“她晕过去了。”回过神来，程北望道：“咱们不去世子府了，带她回去吧。”
弯刀点头，转身去雇了几个力士，将布匹一并带回去。
夜幕降临，宋凉臣洗漱完毕，坐在宁淳儿的仕女楼里，悠闲地喝着茶。
宁淳儿坐在他旁边，忧心地道：“都这么晚了，美景回来了吗？”
“你管她做什么？”宋凉臣微微不悦：“不就出去拿点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在下人房里休息了。”
宁淳儿嘟嘴，轻声道：“妾身是觉得美景真的挺好的，现在休书给了，爷要是再故意欺负人家，人家也可能直接走了啊。那么好看的人，爷不觉得可惜么？”
走？宋凉臣一愣，接着皱眉：“她是我的人，还能往哪里走？”
宁淳儿叹息一声：“休书都给了，她怎么还是爷的人？”
“……”
好像是这个道理，宋凉臣揉了揉眉心，他怎么就忘记了，休书给了，也没有卖身契，那女人要是想走，直接走了就是，大不了不要工钱，工钱又算得了什么？
“管家呢？”沉默一会儿，宋凉臣还是忍不住起身去门口道：“去问问我院子里那粗使丫鬟回来了没。”
临风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皱眉道：“主子，人还没回来。”
心里一跳，宋凉臣沉了脸。
甘心被他休弃，当个丫鬟，就是为了找机会逃出府？她一个异乡女子，背井离乡的在这地方，能跑去哪里？
抬脚想往外走，想着屋子里还有个淳儿，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语气不太好地道：“最近外头可是有些乱，她跑出去，肯定会后悔的。”
“爷。”宁淳儿走过来道：“您还是去找找吧。”
“堂堂世子爷，半夜三更出去找个丫鬟，我有病吗？”宋凉臣黑着脸道：“她已经与我没了夫妻之名，死活都不关我的事。”
宁淳儿古怪地看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他一样。
宋凉臣别过了头，闷声道：“我今晚还是回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爷慢走。”宁淳儿也没开口留，就瞧着他甩了袍子跨门出去。
“主子这是做什么？”旁边的丫鬟金粉道：“白白惹世子爷生气，今日可是该您侍寝的。”
“你不懂。”宁淳儿摇摇头，微笑道：“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金粉有些茫然，不过想着自家主子也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也就罢了。
一路往主院走，宋凉臣抿着唇没说话，都快走到门口了，才停下来问：“她去哪里买什么了？”
临风道：“管家让她去布庄提货了，日落时分去的，现在还没回来。”
提货？宋凉臣回头：“她一个人？”
“是。”
宋凉臣气了个半死：“明明知道她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
临风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是主子要故意为难她吗？管家给过地图了。”
“我……”宋凉臣抿唇，没法儿反驳。
的确是他想为难她一下，下头的人都是一贯会看脸色做事的，自然不会让那女人好过了去，但是，为难归为难，没说把人放跑了啊？还有账没算完呢，就这么跑了，不是更给他添堵吗？
“备马，出去找人。”宋凉臣扭身往外走：“父王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呢，别先把人丢了，以后没个交代。”
临风跟在他后头，很想提醒他就算找人您也不用亲自去的，不过看主子气的这模样，他没敢吭声。
最近主子发脾气，还真是莫名其妙的，根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两匹马往布庄去了，已经关门的布庄都被活生生敲开了，掌柜的一脸惺忪睡意地看着外头，看清来人，吓得立刻清醒了：“世子爷安好！”
“打扰了。”宋凉臣颔首，脸色不太好看地问：“今日可有我府上丫鬟来提货？”
提起这个，掌柜的印象十分深刻：“有的，那丫鬟一个人拖了十八匹布回去呢，可看呆我们了。”
还当真是来过，没有直接逃跑？宋凉臣微微一愣，接着问：“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黄昏时分就走了啊。”掌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人还没回去吗？”
黄昏时分到现在，起码已经两个时辰了，她就算是用爬的，也该爬回府里了吧？宋凉臣朝掌柜的摆摆手，继续翻身上马。
“主子，要不要去衙门知会一声？”临风道：“最近燕地颇不平静，拐卖妇女幼童的人还在活动，属下担心……”
宋凉臣捏着马缰绳，闭了闭眼：“你去知会衙门，实在不行，就调动右军找找。”
临风微愣：“调动右军会惊动王爷的。”
“还管得了那么多？”宋凉臣低吼了一声。
临风闭嘴了，调转马头就往衙门跑。
心里这慌张和不悦的感觉，来自于自己的东西可能要被别人碰了的臆想。一想到沈美景的身子可能被其他人触碰，宋凉臣突然觉得有点想杀人。
无关感情，占有欲这东西，谁都有。她是他的人，那别人谁都不能碰，哪怕他已经休了她！

第15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400钻石加更
都督府。
程北望试着拉了拉放在旁边的十八匹布，啧啧两声看着弯刀道：“你说这么重的东西，她这么柔弱，怎么拖了那么远的？”
弯刀摇头：“主子，人家怎么拖那么远的属下不知道，但是您把人弄得摔倒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是事实。”
脸上有些挂不住，程北望轻叹一声：“弯刀啊，你给你家主子两分薄面行不行？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认啊，可是她现在就是不醒，有啥办法？”
弯刀看了看床榻上睡着的人，已经有丫鬟给她换了一身舒服的衣裳，脸也擦过了，暂时安置在自家主子的院子里。
这样好看的姑娘，他就不信自家主子没别的想法。
“这人应该是世子府的。”弯刀道：“既然一直不醒，主子将她留在这里也不太好，不如送回去吧。”
“你哪里看出她是世子府的？”程北望挑眉：“世子府上要是有此等绝色，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弯刀指了指旁边放着的清单：“她身上带着的东西。用描金水印花宣纸的人家，除了世子府还有哪里？”
程北望拍了拍脑袋：“你可真够机灵的，我都没发现。既然是世子府上的，那就更好办了，我直接问凉臣要人即可。”
看吧，果然是图谋不轨！弯刀没忍住提醒他：“主子，您府上后院姨娘已经十八位了，夫人说您要是再往府里塞女人，她和老爷就集体离家出走。”
“哎呀……”程北望苦恼地往床边一坐：“可是这个比前头十八个都漂亮啊，我就喜欢收集美人儿怎么了？她们也自愿跟着我啊，赶都赶不走的。”
弯刀撇撇嘴：“那您想要人，也等这位姑娘醒醒，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
“能有什么不愿意的？”程大少爷微微一笑：“多少姑娘赶着进我都督府的门呢。”
先不论身份吧，就说他这相貌，剑眉英目，身长八尺，每次出去都得被多少燕地少女塞手帕香囊啊？还有大胆的给他塞过肚兜的，也就不提了。只要是个女人，还有他程北望勾搭不到手的？
“就这么决定了。”程北望笑眯眯地道：“你去通知凉臣，我在这儿守着她。”
弯刀抿唇，还想说什么，看自家主子那一脸兴高采烈的，也就罢了，转身出去找马。
程北望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正想吊儿郎当的再说两句话呢，却见有晶莹的水珠从她的眼角落下来，滴进了枕头里。
怔了怔，程北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好奇地看着这个女人。
这是有多伤心，才会在梦里都哭啊？
她脸上还有一道伤痕，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瞧她那一身打扮，和拖那么重的东西，在世子府怕是被人欺负了。
宋凉臣不是刚成亲么？难不成是新夫人太刻薄，把他身边的美貌丫鬟给整成了这样？
他就说那江心月看起来就不像个善茬么，凉臣到底是人迷了心。唉，他要是当真无法保护这丫鬟，那他来也未尝不可啊。
看着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程北望去找了药膏来，替她擦了脸上的伤口，又拿了梳子，将她的头发稍微收拾了一下。
“还不知道你唤作什么呢，等醒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嘀嘀咕咕地边整理边说话，程北望瞧着美景的脸，当真是越看越喜欢，哪怕有个疤痕，也一点不影响他看见疤痕底下完美的脸。
正看着呢，外头突然就响起了一声怒喝：“程北望你给我出来！”
床边坐着的人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床上的人那么近了，要是没这一声吼，他估计都该吻上她脸上的伤疤了。
宋凉臣一跨进屋子里，就看见的是这么幅场景，当下气得大步走过去，抓起程北望的衣襟就是一拳打在他脸上！
程北望呸了一口血沫子，二话不说站起来，拉着宋凉臣就出了屋子，在庭院里就开打了。
弯刀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两人从小打到大，开场永远是拳脚相加，谁上去劝谁挨揍！他还是搬个凳子来等着看结果就好了。
程北望是学武出身的，比起宋凉臣，武功要好一些，但是今天也不知道宋凉臣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一拳拳的半点力道都不省，打得他疼就算了，还企图往他脸上继续打！
这就不能忍了啊，嫉妒他长得比他好看还是怎么的？程北望用力还击，一拳打在宋凉臣的心口，将他震退了两步。
“差不多行了，怎么了你？”程北望皱眉看着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还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宋凉臣咬牙道：“你把我的人带回来轻薄是什么意思？”
“你的人？”程北望心里沉了沉：“她是你什么人？”
“她……”宋凉臣黑着脸，捂着胸口咬紧了牙。
已经什么人都不是了啊。
“侧妃？没听过你要纳妃的消息，至多不过通房丫鬟吧。”程北望道：“我不知道，方才也是一时失态而已，路上不小心将她伤着了，所以带回来让大夫看了看。”
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宋凉臣冷静了一会儿问：“伤着哪里了？”
“就是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但是没醒。”程北望看他一眼：“你还没回答我呢，她是谁？”
“通房丫鬟而已。”宋凉臣别开眼，转身往屋子里走：“出来买个东西人就不见了，要不是弯刀来找我，我都要让右军找人了。”
竟然还当真是……程北望有点失望，叹息一声跟着进去：“既然对你这么重要，又怎么让人一个人出来买这么多东西？”
宋凉臣没理他，上前看了看沈美景。
“谁给她换的衣裳？”
程北望轻笑：“你别紧张啊，丫鬟换的。”
“那她原来身上的衣裳和东西呢？”宋凉臣问。
程北望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上头有清单，有折好的旧衣裳，还有一个信封，里头不知道装着什么。
宋凉臣眸光微闪，走过去将信封拿起来放进自己怀里，然后板着脸道：“人我带回去了，时候不早，你也早点歇息吧。”
“嗯。”程北望颔首，看着宋凉臣将人给抱起来。夜风飘飘，吹得她衣袂翻飞，裙角从他面前扫过，什么都没留下。
送走人，合上大门，弯刀回来就看见自家主子惆怅地坐在院子里。
“怎么了？”
程北望忧郁地看着天上的月亮道：“你家主子有一种失去了什么东西的伤心之感。”
“哦。”弯刀面无表情地道：“但是事实是您压根就没得到过。”
程北望：“……”
宋凉臣出门准备上马，看了看怀里的人，皱眉问临风：“有马车么？”
临风摇头：“要属下现在回府去赶一辆来么？”
“罢了。”宋凉臣道：“反正不远，走回去吧。”
临风傻了。
沈美景很轻，抱着跟没有肉一样，所以宋凉臣根本不费多少力气。走着还时不时捏捏她的胳膊。
他记得大婚之夜，这人身子匀称，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看起来也不至于这么轻吧？结果一抱，跟骨头架子似的。
是被他给饿的么？
说起来她也是真够惨的了，被他这么一直折腾，又洗衣裳又搬布匹，还摔伤了昏睡不醒，等会醒来，会不会又哭又闹啊？
他已经在让人查大婚那日的具体经过了，若是她做的，那受这些苦也不算亏了她。但…要是不是呢？
宋凉臣陷入了沉默。
“子衿……”怀里的人呢喃了一声。
微微一愣，他停住了步子，皱眉。子衿是什么东西？
“等等我，子衿……”美景鼻子红红的，眼角又有泪掉了下来，湿了他的胸口。
宋凉臣呆在了原地。
她竟然是会哭的？梦见什么了？
“主子，前头快到了。”临风提醒了他一句。
宋凉臣回过神，加快步子往前走，回去主院里将她放在了侧堂。
沈美景一挨着床就继续睡了，倒是他站在她床边，皱眉想了许久。
“明日，把当初给燕王府说媒的媒婆给我找来。”
临风听着自家主子的话，往侧堂看了一眼，点头：“是。”
这一觉睡了好长，沈美景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大亮了。惊了一跳，她连忙起身想去洗衣裳，却发现自己怎么穿着绸缎长裙。
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有点想不起来，就记得拖着布匹回世子府……后来呢？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决定还是先出去打水洗漱，之后再去问问管家。
“沈氏。”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到了她身后：“你不用去洗衣裳了。”
“啊？”沈美景回头，好奇地看着他：“那我去干什么？”
临风眼神十分复杂地道：“主子让你去他身边做事，现在正在主屋里等你。”
沈美景：“……”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感觉一觉醒来，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呢？硬着头皮去了主屋，沈美景乖巧地朝着宋凉臣拜下：“奴婢给爷请安。”

第16章 卖身契
屋子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叫她起身，美景跪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看了看。
宋凉臣的脸色特别古怪，眼神有些凌厉，嘴角却是上扬着的，跟吃多了撑着的一样，把她吓得连忙又低下了头。
“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等了一会儿，宋凉臣才阴阳怪气地开口问。
沈美景老实地道：“回爷，昨日奴婢取了布匹回来之后，在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晕了过去，后头发生的事情，就都不知道了。”
“呵。”宋凉臣抱着胳膊，嗤笑道：“你可是爬上了程都督的床啊，竟然说什么都不知道，当我是傻的吗？”
沈美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程都督又是谁？”
她一觉醒来就在主院的侧堂里了啊！
宋凉臣顿了顿，抿唇道：“昨日我是从都督府将你接回来的，程都督说你勾引他在先，败坏世子府的名声，你就说说该怎么办吧。”
旁边站着的临风忍不住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是做什么？欺负人家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美景傻了，这凭空掉下来的罪名，她怎么知道要怎么办啊，现在她连世子妃都不是了，拿什么对世子府的名声负责？
“昨日之事，奴婢实在是全然不知。”想了想，美景叹息道：“爷若是想罚奴婢，便罚就是。”
宋凉臣勾了勾唇角：“这是你说的，那便来签个卖身契吧。”
啥？沈美景皱眉：“卖身契？”
宋凉臣拿了旁边放着的、早已经写好的卖身契，递给她道：“鉴于你给世子府的名声造成了巨大损失，你便卖身五年于世子府，为奴为婢，听从我的吩咐，直到期满。”
五年？沈美景神色有些凝重，接过卖身契看了许久，没吭声。
宋凉臣有点心虚，别开头道：“你要是觉得时间太长，那三年也可以。”
旁边的临风都要听不下去了，要人家留下来不走，非得靠诓人吗？自家主子什么时候这样没自信了？再说，这沈氏一看就是聪明人，怎么可能这么傻傻地答应卖身为奴……
“要卖身五年不是不可以。”沈美景放下卖身契，笑眯眯地道：“但是工钱的问题，奴婢希望爷也能写进这卖身契里。”
临风傻了。
宋凉臣愣了愣，轻咳一声问：“你要多少工钱？”
沈美景跪坐在地上，直了腰杆，十分认真地道：“奴婢会的东西很多，能替爷做的事情也很多，这样吧，只做普通粗使奴婢的话，爷就按府里其他丫鬟的工钱给。若是还要做其他的事情，那就按事情来议价，爷格外给奴婢加钱，如何？”
宋凉臣被她气笑了：“你是没见过钱吗？”
“奴婢自然见过。”沈美景笑道：：“但是爷要差使奴婢，奴婢总不可能亏待了自己。”
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分明是大户人家出身，却对这几两银子的事情斤斤计较。宋凉臣轻哼一声道：“你只要听话，爷可以给你二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若是要你做其他事，你开价我们商量，额外再给。”
“好！”美景十分耿直地就点了头，转眼看着临风道：“劳烦大人拿纸笔来。”
宋凉臣黑了脸：“我说话算话，你还要写下来？”
沈美景嘿嘿两声，小声嘀咕：“男人的话哪有白纸黑字来得可靠啊？”
宋凉臣：“……”
临风呈上纸笔和红泥，美景就趴在地上，执笔而书。哪怕是跪着的，她的姿势也是极为端正，雪白的脖颈上还留着洞房时尚未散去的红痕，低头的时候露出来一些，看得上头的人微微一愣。
“好了。”写完画押，沈美景微笑着将卖身契递给宋凉臣。
回过神来，宋凉臣有些狼狈地垂眼，看也没看，就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美景笑得十分甜美，将契约弄了两份，小心地保存好自己的那一份，然后再行礼：“以后爷有什么吩咐，奴婢都会照办。”
“好。”宋凉臣弯了弯嘴角：“那从今日起，你便做我的贴身丫鬟。”
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美景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他：“爷这是做什么？”
不是看她不顺眼么？还放在身边？
宋凉臣道：“做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子，主子的想法，岂是你能问的？”
美景乖乖闭嘴了。
“跟临风去换身衣裳，再来书房伺候。”宋凉臣起身，抖了抖袍子，挥袖就出去了。
“是。”沈美景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是站了起来，揉揉跪麻了的腿，低头跟着临风走。
临风领她去了主屋旁边的小房间，里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为了方便伺候，你便住在这里吧。衣柜里有一套衣裳，你先穿着，稍后我再让人拿两套来。”
“多谢。”美景点头，看他关门出去，便更了衣，顺便看了看旁边的镜子。
那去痕膏好像还真不错，脸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了，没那么疼了。
从今天起她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啊，还是包吃包住的，那一年下来，岂不是就有二十四两银子？够买一匹马了！
世子爷就是大方，虽然脑子有点问题又面瘫，还时不时的抽风。不过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美景决定忍了！
开门去了书房，宋凉臣正在临摹书帖。沈美景看了看，乖乖地过去研墨。
宋凉臣擅长写颜体，客观来说写得还不错。美景偷瞄了两眼，微微颔首。
其实很久以前她听过宋凉臣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是谁。陌桑在教她书法的时候说，当下书法有造诣之人不少，年少者却不多，颜体造诣最高者，当数燕地宋凉臣。
当时她也就是听着个名字，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现在竟然会遇见这个人，还发生这么多扯淡的事情。
真是造化弄人。
想着想着，她就叹了口气。
宋凉臣放下笔，不悦地看着她：“我写的是有多不好？”
“啊？”美景回过神，连忙道：“爷的字很好。”
“那你叹什么气？”
“…奴婢只是觉得，像爷这样肯沉下心练书法的人，当真是不多了。忍不住叹息一下其他人的浮躁和不求上进”美景一脸正气地道。
这张嘴巴可真是会说话。宋凉臣冷哼一声，扯了一张新的宣纸，眼神微动，写了几句诗在上头。
沈美景一看，身子就僵硬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我挺喜欢这首诗，写出来也好看。”宋凉臣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觉得呢？”
美景张了张嘴，喉咙却是一哽，只能垂眼点头：“嗯。”
不是十分伶牙俐齿么？不过是看见一句诗，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宋凉臣嗤笑一声，丢了笔坐下，拿了书来挡在脸上。
今日媒婆来的时候，他逼问了沈美景以前的事情。
那媒婆起初是不愿意说的，被他威逼利诱许久才道：“沈氏的亡夫名子衿，奴婢只知道他为人温柔，也曾听闻才名，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子衿，许子衿。光是看着这两个字，沈美景都能回不过神，梦里竟然还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流泪，要当真这么喜欢，还改嫁做什么？！
虚伪！
越想越气，干脆把书一并摔了，宋凉臣站起来道：“你下去吧，没叫你就不用来了。”
“是。”沈美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颔首退了出去。
真是抽风，叫她来的也是他，要她走的也是他，幸亏他是要给工钱的，不然她真想直接踹桌子走人！
气愤地踹了一脚自己房间的门，沈美景走进去，正要关门呢，就看见一个丫鬟捧着衣裳过来，神情古怪地看着她道：“美景姐姐，您的衣裳。”
“多谢。”美景笑了笑，接过来，也没多看那人就关上了门。
送衣裳来的是白裳，她简直不敢相信，昨天还是粗使丫鬟的沈美景，今天就变成了世子爷院子里的一等贴身丫鬟！
她们争取了好几年都没有得到的位置，竟然被这女人一天就拿到手了！
转身跑回下人房，白裳关上门就嚷嚷开了：“浣纱，你不是还要感激人家帮你洗衣裳吗？快去看看啊，人家今儿可就成一等丫鬟了！”
浣纱正在缝衣裳，闻言一愣，好奇地看着白裳：“谁成一等丫鬟了？”
“还有谁？你家美景姐姐！”白裳翻着白眼，酸溜溜地道：“我说什么来着？人家一看就是个会往上爬的主儿。”
屋子里的丫鬟瞬间都围了过来：“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方才临风大人要我送一等丫鬟的衣裳过去，我去了才看见，那寡妇正往主屋旁边的小房间走呢！”
众人哗然，好几个丫鬟都黑了脸。
“瞧瞧吧，你们这么辛辛苦苦地认真做事，想去世子爷身边，还是比不过人家一张脸，什么都不做就成了。”白裳讥讽一声，扭头就去自己的床上坐下。
素衣皱眉道：“她这样突然上位，不怕被人非议么？”
“人家脸皮厚，怕什么呀。”白裳道：“不过今儿中午吃饭，大家可就看着吧，看谁能去巴结好她，指不定也能往上爬呢！”

第17章 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话说得尖锐极了，屋子里的人也都明白，虽然这沈氏是成了一等丫鬟，高她们一头，但是这么突然上位，定然是要被众人排挤的，谁去帮她，她们就连那人一起排挤。
浣纱捏着针发了会儿呆，垂眼继续缝补。
世子府的规矩，除了主子之外，其他下人，包括各个院子的贴身丫鬟，都是要在后院厨房前的空地上一起用饭的，洗漱也是在大澡堂里。也就是说，除了伺候宋凉臣，其余时候，沈美景都得面对府里的其他人。
这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本来从世子妃变成粗使丫鬟，府里的人就都在看她热闹了。现在因为世子爷抽风，她又变成了贴身丫鬟，背后里骂她的人不知道得有多少，再一碰面，更加是不会给她好脸色。
这不，她就是端着碗去吃饭而已，背后上来一群丫鬟，硬生生将她挤到了一边，抢了她手里的饭勺，个个儿将碗里的饭添得跟小山似的高。
等饭勺还到她手里的时候，桶里已经没饭了。
沈美景看了那群人一眼。
白裳笑着在长桌边坐下：“今天的饭可真好吃。”
温尔雅身边的丫鬟抚琴也在，见状扭头去看那边呆立着的人，一看脸色就变了变，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人：“沈氏怎么会穿这衣裳？”
不是说变成粗使丫鬟了么？
“抚琴姐姐还不知道啊？”白裳大声地道：“有的人背后耍了手段，直接从粗使丫鬟变得跟您一个等级了呢！这才一天的功夫，都不够咱们下头的人见爷一面的，她倒是好，一晚上就翻身了，想必也是功夫了得！”
这一嚷嚷，院子里坐着的丫鬟奴才统统都看了过来。
沈美景拿着空碗站在饭桶边上，迎着众人的目光，脸色都没变，选了个位置坐下，伸手去夹菜。
对面的素衣伸手就将那碟子菜给端走了，递给旁边的人道：“金粉姐姐多吃菜啊。”
筷子停在半空，沈美景收回手，干脆放了碗筷，坐在凳子上挺直了背看着她们。
瞧她这无所谓的表情，白裳更加恼恨，阴阳怪气地道：“果真是咱们这些脸皮薄的人比不得的，瞧瞧人家，一个二嫁的寡妇，又是换新娘子又是以退为进勾搭世子的，还半点不知羞耻！”
沈美景微微一笑，就盯着她，也不还嘴。
看热闹的人都看着白裳，白裳脸色有些难看，不敢与她对视，别开头又不甘心，只继续碎碎念：“人在做天在看，总会有报应的。”
“吃饭就吃饭，吵个没完了么？”金粉都觉得烦了，看了白裳一眼：“一个三等丫鬟，指着人家一等丫鬟骂，你能耐你也上啊，阴阳怪气地做什么呢？说人家功夫好，那你也去练功去啊。”
众人一阵哄笑，白裳青了脸，却不敢还嘴。这金粉是宁淳儿的贴身丫鬟，宁主子最近正得宠呢，谁也不敢招惹。她也就是气不过说两句而已，不知怎么又惹着这位姑奶奶了。
又急又臊，白裳摔了筷子就起身走了，心里把这笔帐默默加在了美景头上。走着瞧吧，还早着呢！
人走了，饭还在桌子上呢，沈美景一点没犹豫，直接将白裳的碗给端了过来，就着面前的菜吃了。
素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周围的人也沉默了。
这人……还真是不拘小节，要是有点骨气，怎么也该不吃了啊。
宋凉臣站在仕女楼的二楼上，从窗户刚好可以看见厨房后院，本来还是抱着胳膊在看热闹的，见着这场景，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自尊心？
沈美景一点不在意周围的人在围观她，饭是肯定要吃的，她不愿意饿着自己，吃剩饭也无所谓啊，反正能吃就成。
见桌上的菜没人动，美景又伸长手去金粉面前夹了点肉。
金粉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面前的几个菜都往她那边推了推。
“多谢。”美景朝她笑了笑，吃完一碗高高的白饭，转身去将白裳的碗洗了，放回原处，然后拿着自己的碗筷走了。
“爷在看什么？”宁淳儿凑了个脑袋过来，眨巴着眼唤回了宋凉臣的目光。
“没什么。”宋凉臣拂手关上了窗户，轻笑道：“只是突然有点想知道，人在什么样的境地之中才会绝望。”
宁淳儿茫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还是乖巧地递了茶给他。
抿了一口，宋凉臣挑眉，放下杯子：“你先午休吧，我回去书房了。”
“爷不爱喝么？”宁淳儿好奇地道：“您以前最喜欢喝这龙井啊。”
“喝不下了，回去看书。”轻轻在她额上一吻，宋凉臣笑着就走了。
宁淳儿端着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吧砸着嘴道：“没什么变化啊，以前都是喝完才走的……”
回到书房，宋凉臣直接唤了一声：“美景。”
刚吃饱昏昏欲睡呢，被这一声喊，沈美景连滚带爬地就下了床跑去旁边的书房：“奴婢在！”
“泡杯茶。”
“是。”
她估摸着这世子爷就看上她泡的茶好喝了，所以留了在身边。美景没耽误，找了茶具和茶叶，便跪在软榻一侧，轻轻地开始沏茶。
宋凉臣今天是打算看完一本《孙子兵法》的，然而看着看着，目光就经不住飘忽了，望向软榻上那个人。
软榻后头是窗户，夏日的光透进来，照得她肌肤都像是透明的，纤长的手捏着精巧的茶具，过头一道水，目光都是难得的温柔。
比看着他的时候温柔多了！
眯了眯眼，宋凉臣轻哼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爷，茶。”
她没开口他其实都已经闻到了茶香，放下书，伸手接过茶盏，轻轻一呷。
府里的茶叶分明都一样，淳儿那里还特地放了他喜欢的龙井，然而为什么泡出来就是不一样呢？忍不住又呷一口，宋凉臣闭了闭眼。
就冲她这泡茶的手艺，一月二两银子都是不亏的。
心情被这茶香氤氲得舒畅了不少，接下来半个下午，难得宋凉臣都再也没开口刁难她一句。
美景靠在隔断外头，偷偷地睡了一会儿，精神又好了不少，忍不住问：“爷饿不饿？奴婢会做飞鱼糕。”
宋凉臣抬头看她一眼：“飞鱼糕是什么？”
“就是糯米做的，里头有红豆的夹心，做成飞鱼的形状。”
糯米糕就糯米糕，还飞鱼糕！宋凉臣忍不住撇嘴，睨她一眼道：“会做就去做吧。”
“好。”美景笑眯眯地就去了厨房。
孝义院。
午饭白裳闹那一场，府里各位主子都知道了美景如今成了世子的贴身丫鬟。
江心月十分激动，起身就打算去书房的，幸好温尔雅在她旁边，一把就将她按了下来：：“王妃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怎么能不激动？”江心月气急：“那贱人害我成了这样，凉臣还要留她在身边？！”
“那是世子爷自己的决定，您再去闹腾，爷只会觉得您不懂事。”温尔雅叹息道：“您先冷静一些，想想您想做什么？”
“我现在要那个贱人滚出世子府！”江心月捏着帕子道。
温尔雅笑了：“世子爷既然贬了她，又将她留在身边，说明那女人定然有她的过人之处。您现在正面冲撞，难免令爷不快，不如徐徐图之。”
“怎么个图法儿？”江心月平缓了情绪，皱眉看着温尔雅。
温尔雅笑得高深莫测：“您侧耳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沈美景做好了飞鱼糕，端去了书房。
宋凉臣放下书一看，微微一惊。橙黄色的小鲤鱼，一条条如跃出水面一样立在白色的瓷盘里，旁边还有几片蓝鸠花瓣当做湖水，惟妙惟肖。
“这是糯米做的？”宋凉臣挑眉：“你当我没见过糯米？”
沈美景笑眯眯地道：“爷尝尝就是。”
十分怀疑地看她一眼，宋凉臣捏了一只小鲤鱼放进嘴里。
入口软糯，轻轻一咬，红豆沙甜味满嘴，还真是糯米和红豆做的。不敢置信地看了美景一眼，他又捏了一只来尝。
这人的手，到底是什么做的？又会泡茶又会扎木柴还会做糕点？
世上当真有什么都会的人么？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
沈美景低头道：“这是奴婢的弟弟小时候爱吃的，所以跟着母亲学过，雕个模子就行，其余的东西倒是简单。”
宋凉臣：“……”
也就是说这半个时辰里，她还去现雕了个模子？
绷着脸没吭声，他总不能显得那么没见过世面，不就是手巧了点，他府上的女人手巧的多了去了，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想着，世子爷就将一盘飞鱼糕都给吃完了，末了擦擦嘴，皱眉道：“太甜了。”
“那下次爷还可以尝尝肉松糕，奴婢也会做。”美景笑道。
宋凉臣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美景一愣，想了想，一脸的纠结：“这…奴婢当年周围什么人都有，所以他们会的东西，奴婢都喜欢学而已，说不会的东西……”
严肃了神色，沈美景道：“奴婢不会吃亏！”

第18章 赏你了 钻石550加更
宋凉臣噎了噎，冷哼一声：“你还不会吃亏？那中午为什么被人刁难了？”
“哎？”美景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别开头，宋凉臣看着手里的书，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不吭声了。
这人难不成开了天眼的？厨房外头发生什么事情他都知道？沈美景也没多想，耸肩道：“她们刁难我又不会少块肉，至多不过些污言秽语，我听得多了去了，算不得什么吃亏。”
说得那么难听，都不算什么吗？宋凉臣怔了怔，心口莫名有些沉重。
奇了怪了，他在意个什么？又不关他什么事！摸了摸胸口，宋凉臣想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昨天晚上程北望那狗崽子打的一拳太疼了，所以他不太正常。
说起来，程北望说好来找他喝酒的，人呢？
“世子爷，程都督求见！”外头有人捏着嗓子喊了一声。
说曹操曹操到啊，这厮有顺风耳吗？宋凉臣好笑地放下书，看着外头自顾自跨进来的人，勾唇道：“你是酒没醒么？”
“我怎么就没醒了？酒都没碰，就等着晚上和你喝两杯呢。”程北望进来，捏着把玉骨的扇子，笑得十分好看地道：“昨儿你带走个美人，让我实在伤心，今晚你就自罚三杯吧。”
沈美景低头站在一边，听着这程都督，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今天宋凉臣让她签卖身契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说她爬上程都督的床，败坏了世子府的名声……就是这个程都督吗？
都督一职是由封地亲王自己设立的，一般是管理军队，调度军资的，说起来还是挺大的官。但是，她昨天就是去买了个布，怎么就爬上人家的床了？
一个没忍住，美景抬头看了进来的人一眼。
程北望抬头，也正好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
看这表情，好像还真是见过她？沈美景挑眉，面前这人穿的是藏青色绣蓝袍子，腰间挂着三环玉佩，一张脸长得十分英气，眉毛粗而不乱，眼眸里好像荡漾着湖水，嘴角上扬，瞧着有些纨绔模样，但是整体看来，还是挺像个将军的。
不过，她当真是没见过他。
程北望好不容易花一晚上劝说了自己朋友的女人不能碰啊不能碰，结果今天一过来，就又看见这人了。
好吧，不能碰是不能碰，知道一下名字不过分吧？程北望叹息一声问：“你叫什么？”
美景茫然，转头看了看宋凉臣。
刚刚还笑呢，世子爷这张脸转眼就沉了，抿唇看着程北望道：“你来找我打架的？”
“哎，你一个学文的，天天找我这个习武的打，有没有意思啊？”程北望后退一步，撇嘴道：“我不就想知道她名字么？又不会要了她。”
再说，就算他要，看样子他也是不肯给的啊。
冷哼一声，宋凉臣站起来道：“要喝酒就出去喝，别在府里碍眼。”
“我碍眼？”程北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着美景问：：“我碍眼吗？”
美景失笑，摇头道：“都督挺好看的。”
好看？宋凉臣黑着脸一拍桌子：“他比我好看？”
吓得跳了一小步，美景嘴角抽了抽，仔细看了看自家世子爷。虽然一直以来他给她的印象都不是太好，但是平心而论吧，宋凉臣是她见过长得最华贵的人。
陌桑也好看，但是不修边幅，放荡不羁，久了像街边醉汉，豪放有余，精致不足。子衿不用说了，在她心里永远有一双全世界最温柔的眼睛，眉目里都是如水情意，不是用好看不好看能形容的。
形容一下宋凉臣的话，就是世间美玉还带了金边，眉目朗朗，鼻梁挺拔，一张嘴唇薄而微红，比女人涂了朱丹还好看。
如果不是他自私、妄断、有虐待人的倾向、心理变态、不分是非的话，这男人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谁给银子谁是主子啊！沈美景当即就一点不脸红地昧着良心道：“爷在美景心里是最好看的，活着的东西没有能比得上的！”
程北望挑眉，揶揄道：“后院里的母猪也是活的啊，也比不上你家爷吗？”
“爷自然比猪好看多了！”美景脑子一抽，顺着他的话就答了。
宋凉臣：“……”
程北望都不反抗了，已经知道自己会被人拎出房间打一架，干脆任由宋凉臣将他拉到院子里，只伸手丢了玉扇在美景的怀里，挽好袖子就摆开了架势。
打起来还是认认真真的，两人都是点到即止，然而一拳一脚都是真功夫，没什么花拳绣腿。美景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世子还是有点本事，虽然没有程北望下盘扎实，但是竟然很灵活，见招拆招，也不死板。
这头程北望就不用说了，习武出身的人，拳拳生风，看着就觉得有劲道。
过了十招，程北望在一拳即将打在宋凉臣胸口的时候停了手，笑眯眯地道：“就到这里吧，还是喝酒去。”
“好。”宋凉臣收了动作，心里舒服了不少，扭头看着沈美景道：“你就在院子里呆着，我们出去了。”
“是。”美景颔首。
低头看见她手里的扇子，宋凉臣微微不悦：“还拿着干什么？不还给程都督？”
“啊，奴婢忘记了。”连忙小步过去将扇子双手给人，沈美景很想问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然而世子还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低头不语。
“送你当个见面礼好了。”程北望笑道：“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今天我高兴，赏了吧。”
这么大方？美景傻眼了，摸着就知道这扇子价值不菲啊，竟然就直接给她了，她好想上去问问都督府还缺不缺下人！
“多谢程都督！”一点不客气地就往怀里揣着了。
宋凉臣眯了眯眼：“人家送你还就真收啊？白玉扇，收了也不怕硌着自个儿？”
“回世子，奴婢会好好收着，不会硌着的。”美景认真地道：“扇子比奴婢还贵，要硌着也是奴婢硌着这扇子了，奴婢会小心的！”
宋凉臣无语哽住，程北望倒是在旁边哈哈大笑：“世子爷这丫鬟可真有意思，扇子给得也值当，别计较啊，走走，去杜康楼！”
“好。”宋凉臣再瞪了美景一眼，转身就唤了临风来，出门去了。
恭恭敬敬地低头送两位出去，沈美景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扇子来看了看。扇骨是白玉的，看样子真值不少钱。
小心翼翼地放好，伸手又往怀里摸了摸。奇怪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但是又想不起来。
“美景姐姐。”外头有人来敲门了：“人在吗？”
“啊，在的。”回过神，沈美景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的是孝义院的丫鬟穿金，笑着对她道：“王妃那边在院子里赏花呢，请您也一起去看看。”
王妃？小白菜啊？美景干笑了两声：“我有点不舒服，可以不去吗？”
穿金表情都没变，依旧笑道：“不可以哦。”
背后有点发凉，美景想了想，点头道：“那走吧。”
小白菜找她还能当真是赏花了？她才不信。大婚的真相一天没揭开，她定然就会恨她一天，巴不得她不得好死的人有很多，江心月绝对是领头的一个。
世子刚好又出去了，也亏得他出去了，不然她不知道是不是还得受个双重攻击。
罢了罢了，水来土掩吧。
一路走过花园小道，恰好金粉在院子里采花，瞧见这边的穿金和沈美景，挑了挑眉。
孝义院就在主院背后，也就绕道过一个花园，没两步就到了。
“来了啊，坐。”江心月心情好像不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怒视她，竟然还朝她招招手。
美景挑眉，跟着过去坐下。
“我在这院子里没事做，只能找你来陪陪我，你别紧张。”江心月笑道：“天气热，花也开得正好，你去帮我采点儿池塘里的荷花如何？”
采花？美景看了看浓烈的太阳，问：“哪里有荷花？”
“就在世子府南边，很容易的，但是我要二十朵。”江心月微笑道：“不算为难你吧？”
“奴婢遵命。”
大热天的去池塘里采荷花，的确也不算个什么事儿，顶多晒黑点罢了。沈美景应声就起身去找池塘。
温尔雅这才从屋子里出来，坐在江心月旁边笑道：“池塘不大，水也才及腰，没有二十朵荷花怎么办啊？”
“那她一直晒着不就好了？”江心月抿了一口茶：“我也想明白了，你说得没错，有些事情正面来不得，侧面来也是好的。”
她沈美景不是长得好看皮肤白么？让她好看个够好了。
温尔雅微笑，咬了一口西瓜，觉得真是凉快。
世子府的南边的确是有片池塘，沈美景找了半天，看着这池水挑眉。
平时丫鬟奴才洗脚怕是都在这儿了吧，这池水黑得，亏得荷花生命力顽强。
想了想，美景找了点白布，将脸上伤口捂住，提起裙子从稍微干净的一侧，小心地下了池塘里。

第19章 茅坑里打灯笼
池水有些发臭，池底全是松软的淤泥，走一步都万分困难，这一身衣裳反正是别想要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放开手往荷叶下头游。
这里头开着的荷花才真叫出淤泥而不染呢，沈美景一边想着一边剪下看见的荷花。荷叶本就稀松，荷花就更是少了，找了两圈都只找到八朵，去哪儿给那姑奶奶凑二十朵？
身上有些发痒，大概是这池水太脏了。想了想，美景还是先上了岸，浑身又是脏水又是汗水的，还管什么二十朵荷花啊，没有就是没有，她还能给变出来不成？
先拿去交差。
江心月小憩了一会儿起来，皱了皱鼻子：“什么东西这么臭？”
穿金在旁边低声道：“主子，是沈氏摘了荷花回来了，正在外头站着呢，奴婢见您睡得正好，就没有吵醒您。”
江心月挑眉，看了看旁边的沙漏：“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申时过两刻了。”
“都这么晚了，那你叫她把荷花留下，回去吧。”江心月勾了勾唇。
“是。”穿金捏着鼻子出去，看着外头一身衣裳都站干了的美景道：“花留下，人回去吧。”
“多谢。”美景将手里的荷花放在地上，连忙往自己的屋子跑。
真是太臭了！简直臭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她得赶紧回去洗个澡。
跨进主院，丫鬟家奴一见她都纷纷让开，沈美景也没管那么多，回屋子去拿了干净的衣裳和帕子，就要去澡堂。
“你干什么？”白裳和素衣正在澡堂门口呢，瞧着沈美景这模样，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但是下一步的反应还是上前拦住她。
“我去洗澡你们也要拦？”美景哭笑不得：“不怕被我臭死吗？”
白裳捏住鼻子，十分嫌弃地看着她道：“知道自己臭，还要去污染澡堂？你这模样是进不去的，自己去院子里打点井水冲了吧。”
开玩笑，虽然是夏日，但是井水冰凉刺骨，能洗么？沈美景皱眉，越过她就要进澡堂去。
结果旁边一群人都过来拦着她，纷纷道：“你这样子要是进去洗，我们怎么办啊？”
“就是，你这一下水，咱们还用洗么？”
“做人别这么自私，自己脏就自己去洗，别害了大家。”
好像说得也挺有道理的。沈美景点点头，抱着盆子往回走了。
素衣和白裳看着她的背影，相视一笑，各自进了澡堂。浣纱在后头，看着这场景也没吭声，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主院的后头有一口井，世子爷一出去，这院子里也就没其他男人了。美景做了半天思想斗争，还是将外裳脱了，只穿里头的单衣，然后打了一桶水上来，鼓足勇气往身上一淋。
太阳快下山了，这微风徐徐的，吹在湿透的身上简直是让人心神飞扬。美景打了个哆嗦，拿帕子将手臂和锁骨上的泥泞都擦了，再一点点清洗腿上的。洗了许久，才觉得味道稍微淡了点。不过一直在池子里晒太阳，皮肤有些发红，微微有些疼。
也就是晒黑点弄臭点，小白菜的心肠其实还是软，没往死里折腾她。美景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淋水将单衣全部打湿，好让衣裳里头的泥也化下去。
“还没喝尽兴呢，怎么就要回来了？”程北望跟在宋凉臣后头，十分不满地道：“这才半个时辰呢，你就醉了？”
宋凉臣黑着脸道：“你要不要脸？你喝一小杯，我喝一大碗，有你这么喝的吗？”
就这半个时辰，他得喝了半坛子了，视线都模糊了，再不回来，怕是要跟程北望这疯子一样在外面出丑了。
“啊嗷嗷嗷——”
刚踏进主院呢，就听着后院里一阵惨叫，宋凉臣茫然地睁着眼看着程北望：“你听见什么了吗？”
程北望哈哈大笑，站都站不稳了：“你后院养了狼！”
宋凉臣双眼迷醉，虽然是有点走不了直线，但是他脑子还是清醒的，后院怎么可能养了狼？也许养的是大狗熊也不一定……
两个人相互扶着，临风跟在后头想扶一把都搭不上手，只能跟在后头道：“爷，那是丫鬟的声音。”
宋凉臣压根听不见临风说话，和程北望一起跌跌撞撞地就绕过主屋去后院看狗熊了。
洁白的长裙贴在身上，露出那人姣好的身段，藕臂雪白泛红，锁骨玲珑迷人。后院的水井边，那人又打了一桶水上来，从头淋到脚，冷得再次惨叫：“啊嗷嗷嗷——”
宋凉臣眯着眼，觉得眼前这场景跟在梦里似的，香艳诱人。单衣贴在身上，她的曲线一览无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及腰长。
人间哪有此等绝色啊……
可是，等等，那人脸上的疤，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沈美景正牙齿打颤呢，微微一侧头，就发现后院门口多了三个人。
心里一跳，她瞪大眼，连忙往水井后头一躲，脸上瞬间涨红：“你们……过来干什么？”
宋凉臣闭了闭眼，再睁开，等看清水井后头那人是谁的时候，心里一沉。
这个不知廉耻的，竟然会在院子里洗澡！
一把将旁边的程北望和临风给推了出去，宋凉臣额上青筋暴起，走过去就将人扯起来，咬牙问：“你脸皮是有多厚？后院都没个门的，你竟然敢在这里…”
沈美景哭笑不得：“谁知道你们回来得这么早？澡堂又不让我进去，我这一身淤泥，若是不洗当如何？”
脱了自己的衣裳下来披在她裸露的肩上，宋凉臣脸色难看得跟晒干的海带似的，沉声道：“去我房间里，等会让人给你打水。”
“早说啊。”美景眼泪汪汪的：“我都冷成冰了你才告诉我可以去你房间洗。”
捏了捏她的肩，想起刚刚他看见的东西，程北望大概也是看见了，手上的力道就半点没省。
“疼……”沈美景皱眉看着他：“爷喝醉了？”
气都给气清醒了好么？宋凉臣冷哼一声，没应她，推着人跌跌撞撞地往主屋走。
程北望被临风给拎到了旁边的客房，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道：“刚刚我好像看见仙女了，临风你看见没？”
临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这样啊……那就是我一个人的仙女了。”程北望笑嘻嘻地道：“等我回家去，遣散十八个姨娘，迎她一个怎么样？”
临风轻咳了一声，嘀咕道：“怕是迎不回去的。”
浣纱偷偷担了两桶热水回来，正打算去找美景呢，结果刚进主院就被叫住了。
“你把热水担进来。”世子爷半醉地靠在主屋门口，睨着她道。
浣纱一惊，脸上微红，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水是…”
“少废话，过来。”
心里一跳，浣纱连忙挑着水进了主屋，吓得脚都有些软，差点绊倒在地毯上。
宋凉臣轻巧地接过她肩上的扁担，放下两桶水道：“出去吧。”
“是……”浣纱偷偷看了他两眼，慌忙跑出去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跟爷说话呢……爷是喝醉了吗？一双眼里满是氤氲的雾气，看得她要连呼吸都不会了。
宋凉臣关上门，看着水桶轻“啧”了一声，还是亲自提起来，倒在了屏风后头的浴桶里。
沈美景坐在浴桶之中，张大嘴看着他。
“洗完了就滚出去。”宋凉臣没好气地道：“水不够再叫临风…不，你还是叫我吧，我在外头坐着。”
美景呆呆地点头，看着他出去，再看看这浴桶，麻利地就将单衣给脱了，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
天堂啊，果然只有到过地府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天堂！
眯着眼睛搓着身上的泥，将头发也一并洗了，美景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儿。
可是洗着洗着，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为什么开始有红色的斑一点点地从皮肤里透出来？还痒痒的，伸手挠一挠，斑点直接凸出来，红肿了。
倒吸一口凉气，沈美景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宋凉臣昏昏欲睡，被她这一声给吓清醒了，皱眉走到屏风边：“怎么了？”
“我……”想了想，咽下了话，美景勉强笑道：“我看见只蟑螂。”
他的屋里怎么会有蟑螂？宋凉臣不悦地抿唇，直接绕到了屏风后头：“在哪里？”
美景吓得将身子往水下一沉，惊恐地看着他。
“至于么？”宋凉臣撇嘴：“我又不是没看过。”
提起这个，沈美景脸上更红，抿唇道：“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夫妻了，爷还是注意些男女之防吧。”
“呵。”宋凉臣往旁边一靠，抱着胳膊笑道：“在我的院子里跟我提男女之防？这世子府里的女人，哪一个我碰不得？”
美景下意识地反驳道：“江心月啊。”
什么叫茅坑里打灯笼，什么叫瞎子走悬崖，她简直是完美地阐释了这两句话！江心月的名字一出，美景明显感觉到屋子里的光线都没了，黑压压的一片。

第20章 传染病
沈美景干笑了两声，企图缓解一下气氛：“爷您累不累？要不要等会奴婢给您做个肉松糕？”
宋凉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必。”
“那……奴婢洗完更衣给您泡个醒酒茶？”
“不想喝。”
缩了缩脖子，美景嘀咕道：“那您也别站这儿啊，水都要凉了。”
宋凉臣冷笑出声：“行，我走，你穿好衣裳就给我出来！”
美景咽了口唾沫，还真是不能在他面前提小白菜啊，一提就晴转多云。瞧这凶巴巴的样子，屋子里就算有蟑螂怕是也得被他给吓跑喽！
看了看手臂上的红斑，咬咬牙，美景从浴桶里起来，披了衣裳将红痕都给挡住，确定不会露出来，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宋凉臣酒意微醺地看着她，眯眼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至今还对你尚算宽容吗？”
美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爷对奴婢宽容？”
这都叫宽容了，那狠起来该是什么模样啊？
哼笑一声，宋凉臣身子微微前倾，对她勾了勾手指。美景愣了愣，犹豫地凑过头去。
他捏了她的下巴，凑近她一些，笑得醇香酒暖：“若是对你不算宽容，现在你看见的就应该是地狱里的油锅。”
意思就是，她能活下来就应该感谢他了是吧？美景耸耸肩，严肃地点头：“多谢爷饶命！”
“我让玉树去查了，他说就这两日，就能知道那日有缘客栈里发生的事情。”宋凉臣深深地看着她：“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若是查出当真与你无关，你身上受的罪，爷都给你补偿。若是与你有关……”
声音陡然变冷，宋凉臣眸子里的杀意比最初之时更浓：“我会亲手替心月报仇的。”
沈美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也不紧张，唯一关心的是：“爷会给奴婢什么补偿？”
宋凉臣一愣，挑眉：“什么？”
美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痛惜地道：“若查出与奴婢无关，爷觉得奴婢这张脸值多少钱？”
宋凉臣：“……”谁还能把脸卖钱的？
“这么丑，一文不值。”
美景鼓嘴，不服气地看着他道：“曾经有人想卖了奴婢，在京城教坊里叫卖，光凭这张脸，就有人出价五百两银子呢！”
宋凉臣顿了顿，像是没听清楚：“什么？”
怎么会有人想卖了她？
“奴婢的意思是，这脸价值不菲，也是爷的心月给毁了的，若是爷当真要补偿，得往五百两以上给！”美景掰着手指头，一笔笔地算：“还有饿了奴婢一整天的事情，虽然也没造成什么后果，但是奴婢很伤心，伤心是很严重的事情，要补偿起码也得十两银子！”
他是说话来吓唬她，看她会不会心虚地露出什么破绽的，结果这女人竟然就在他面前一笔笔地算起账来了？宋凉臣简直是哭笑不得，瞧她这斤斤计较的模样，他道：“行了，等真相出来了你再算吧，说不定反而是你要将小命交到我的手里呢。”
沈美景严肃地看着他道：“奴婢很爱惜自己的性命，绝对不会做要丢命的事情，所以爷还是准备好银子吧。”
宋凉臣挑眉，看她这么笃定，心里也禁不住软了一些，竟然想伸手去摸摸她脸上那刚愈合的疤，也不知道她还疼不疼。
手指刚要碰到她的脸，外头却陡然响起江心月的声音：“世子！”
指尖一颤，宋凉臣飞快地收回手，有些慌张地别开头，看着门外。
江心月急匆匆地带着丫鬟进来，也没管旁边站着的美景，紧张地看着宋凉臣道：“您出门了？”
“嗯，才回来。”宋凉臣垂眸：“江姨有什么事吗？”
江心月怔了怔，深吸一口气道：“我听外头说，城里突然开始兴起了传染病，得病之人身上长满红斑，会逐渐溃烂直到死亡，药石无灵。正想提醒世子不要出门，哪知您已经出去了。”
沈美景一震，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子。
传染病？
“不用紧张。”宋凉臣道：“我只是同程都督去喝酒了，也没接触过其他人，应该不会有事。”
“那就好。”江心月拍拍心口，扭头看着沈美景道：“世子身边的人也得小心些，别弄了不干不净的病回来，害了世子。”
宋凉臣道：“她在这院子里也没出过门。”
“世子怎么知道？”江心月挑眉：“万一您出门的时候，这人乱跑染病了呢？”
“怎么会？”宋凉臣摇头：“你若是不放心，便让大夫来看看就知道了。”
“好。”江心月当真挥手叫了大夫进来。
沈美景苦笑，她那会儿说什么来着？小白菜算心软的？呸了个大呸的，这小妮子在这里等着她呢，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那浑身红斑的传染病，可不就在她身上吗？
这该怎么办？被看见手臂上的红斑，那岂不是说都说不清楚？
宋凉臣皱眉看了江心月一眼，这大夫竟然是准备好了来的，是想做什么？
“来吧，伸手出来让大夫看看。”江心月看着沈美景道。
美景一咬牙，脸上一红就往宋凉臣背后躲，身子微微发抖，使劲地摇头。
“怎么？心虚了？”江心月皱眉看着她：“不确定有没有病之前，别靠近世子。”
“世子方才已经碰过奴婢了啊。”美景一脸无辜地道：“现在来说也是晚了。”
“碰过了？！”江心月脸上一白，怒瞪宋凉臣：“你碰过她了？”
宋凉臣皱眉：“江姨这么激动做什么？”
只不过是捏了捏下巴而已，的确是碰过了，但是她现在这冲他发火的模样，实在是太不懂规矩，很容易就让他想到了上次打他那一巴掌。
这次还想再来吗？
江心月压了压火气，终究还是压不住：“世子跟我好好谈谈吧，其他人先下去。”
沈美景第一个冲出房间，跑得飞快。
小白菜就是小白菜，一句话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估计接下来要盘问宋凉臣到底碰她什么了，趁着这个机会，她得想个办法逃过这一劫。

第21章 猪一样的队友 700钻石加更
屋子里，宋凉臣简直是哭笑不得，看着江心月道：“谁给你出的主意？”
“什么？”江心月正心碎地要发难呢，就被他这一句话问傻了。
“带着大夫来，要查什么传染病，是谁的主意？”宋凉臣依旧勾着嘴角，只是笑意没那么真切：“你以前不是这样爱折腾的人。”
江心月一震，满眼泪地看着他道：“我只是担心你，听见消息二话不说地就带着大夫过来了，你却怀疑我？”
宋凉臣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你可还记得，跟我回世子府之后，府里有人欺负过你吗？”
最初的江心月，因为爱慕世子爷，没少被王府里的丫鬟排挤刁难，但是他注意到她的第二年，问父王从燕王府将她要过来开始，她就再也没被人欺负过一丝一毫，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江心月茫然地看着宋凉臣，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后院里的女人，都是我自己娶回来的，是什么性子，我自然都知道，在想什么，我也知道。”宋凉臣看着她道：“你在孝义院里，什么都不用做，我也可以保你百岁无忧，没必要给了人当枪使，明白吗？”
怔愣了半天，江心月又落泪了：“我为什么会给人当枪使，是因为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觉得那女人有威胁了，你对她动心了，不是吗？”
宋凉臣轻笑：“你们哪里看出我对她动心了？”
“若是不动心，为什么又提做了贴身丫鬟？”江心月埋怨地看着他：“你原本可以将她休了赶出府去的，为什么要留下来？”
宋凉臣别开头，道：“事情真相没查清楚之前，我怎能让她走了？若当真是她当初动的手脚，我至少也得让她付出代价。”
“是这个原因吗？”江心月哽咽：“还是你根本不舍得放她走？”
“有什么不舍得的？”宋凉臣不耐烦地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想那么多？”
“我怎么想多了？”江心月幽怨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都不告诉我，都要我自己猜，我去猜，你又要说我想多了，你……”
宋凉臣揉了揉太阳穴，他是真的很喜欢江心月的柔弱，让他有想保护的欲望。但是同时他也真是不喜欢她的啰嗦和多愁善感，就说刚刚吧，他都看出来了她是冲着美景来的，结果人家一句话，她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什么都不管要跟他对峙。
真是女人啊，十成十的纯女人，轻易就被人左右，还往往找不清重点。
比起她来，沈美景还真是聪明得跟狐狸似的，这会儿指不定跑哪里去了。
“阿嚏！”正靠在后院一侧想办法的美景不知为何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看看自己身上的红痕，也拿不准这当真是传染病，还是别的东西。
今天她下水去摘荷花的时候，的确是觉得身上痒痒的，大概是那池水不干净吧？可是现在小白菜说这是传染病，那她被发现的话，可能只有一个下场——驱逐出府。
在世子府里挺好的啊，月钱又高，时不时还有白玉扇这样的额外赏赐，只需要面对一个变态和一群女人而已，实在是再轻松不过的工作。若当真要赶她出去，她一时间还真有点没地方去。
毕竟身份特殊，又是个女人，去给人洗碗可能都不一定有人要，怎么办呢？
“嘿，小仙女，你在想什么？”
声音就在耳边炸开，吓得美景腿一软，连忙侧头。
半睡半醒的程北望从窗户里伸出半个身子，吊儿郎当地看着她道：“我梦见窗外有仙女，结果还真的有，你在做什么？”
酒没醒吧？看他这微红的双颊，沈美景没忍住笑了笑：“都督喝醉了。”
“哎，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梦见你了。”程北望伸了手过来，奈何窗户和她隔得有些远，怎么伸也碰不到她。
“在遇见你之前，我这一生里最后悔的事情是弄丢了母亲给我的家传的玉佩。”他的手就停在她离左肩三寸的地方，侧着头，神情忧郁地道：“遇见你之后，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弯刀去问凉臣要人。”
要是那天他自私一点，直接将她留下来就好了，她可能就是他的了，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在梦里都碰不到。
美景有点茫然，只觉得这人可真是自来熟，两人就见过一面而已，上来就是这么一番真情告白。看这面相，女人泡多了吧？
“都督还是去休息吧，奴婢告退了。”摆摆手，美景扭头就要走。
“别……”程北望急了，使劲儿往窗外扑腾：“你等等我！”
沈美景一回头，就看见这英武的燕地都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跌出了窗户，衣衫不整，却还执着地面朝她的方向。
她吸引力竟然这么大吗？美景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五百两银子果然还是太少了，她这脸可能得值五百五十两，到时候要去给宋凉臣加价！
想着想着，就继续转身走了。
屋子里的弯刀惊愕地伸出头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好歹上门是客啊，自家主子在她面前摔了出去，她竟然都不伸手扶一下的？
哭笑不得，他连忙跳出窗户去将程北望给架起来：“主子醒醒！”
程北望站直身子就跟了上去，嘟囔道：“我才不要醒呢，我要继续看着仙女。”
弯刀翻了个白眼：“主子，您现在这样很像尾随良家妇女的变态，半点都督的风度都没有。”
“切，风度哪有她好看。”程北望摆摆手，指着前头美景的背影道：“快扶我跟上去，若是跟丢了，你明天没饭吃。”
弯刀抿唇，叹息一声，扶着自家主子，跟着美景从后院绕了出去。
江心月还在院子里，刚哭休，眼睛红肿地看着屋子里头，看了一眼，像是没人留她，于是又扭头打算走了。
结果这一扭头就撞见了沈美景。
“王妃安好。”美景乖巧地行礼。
江心月皱眉，瞪着她，这才想起来，她不是让人来查沈美景身上的红斑的么？这一番布置都是妥妥当当的，结果她怎么给忘记了？
“你站住！”见她想往主屋里去，江心月连忙道：“把你袖子撩起来！”
美景抬头，十分为难地看了看身后跟来的程北望：“王妃，就算奴婢只是个下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撩袖子，怕也是不妥吧？还有客人在呢。”
“你怕是心虚吧！”江心月恼怒地道：“身上带着病来伺候世子，是想害死他吗？”
沈美景叹了口气：“奴婢身上有什么病，王妃不知道吗？世子爷一向是是非分明的人，王妃既然说外头都在流行传染病，那不如让临风大人上街打听打听，看到底是什么病，再回来看奴婢是不是染上了，如何？”
江心月一噎，外头传染病肆虐的话自然是她编的，一查就会被戳穿，但是她身上有红斑，这是不争的事实啊，温尔雅说过是绝对万无一失的，只要她下过池塘。
安排得好好的事情，怎么进行起来就这么不顺利呢？江心月皱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温尔雅今天又执意不来，害得她想商量都没个人说话。
就这么一会儿的无言，沈美景就跟泥鳅一样地溜进主屋去了，她想叫住都不行。
想了想，江心月还是委屈地回去找温尔雅了。
美景进屋看见正闭目养神的宋凉臣，想必他也该累了，便去打了水给他擦脸，又将他鞋脱了，盖好被子。
程北望跟着进了门，坐在桌边嘟囔道：“奇怪，梦见仙女就算了，怎么还会梦见凉臣这碍眼的？”
宋凉臣睁开眼，凉凉地道：“要发酒疯出去发。”
沈美景抽了抽嘴角，这厮没睡着？那这躺得心安理得的，装呢？
“梦里都这么凶。”程北望哼哼道：“既然是做梦的话，可以什么话都说吗？”
“主子！”弯刀低喝一声，脸色微微一变。
程北望看着他：“你紧张什么啊，做梦而已，来，放轻松。”
宋凉臣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斜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程北望扭过头来，指着沈美景笑道：“我很喜欢她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你要是没那么喜欢的话，不如让给兄弟如何？”
沈美景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他。
宋凉臣脸色沉得难看，眯眼道：“人我不会让，你别想了。”
“好可惜哦。”程北望笑嘻嘻地看着沈美景：“那你答应跟了我好不好？我对女人比这个混蛋温柔多了，绝对不欺负人，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真的啊？”美景咋舌。
背后一痛，有人的视线跟羽箭似的，差点就将她给射穿了。沈美景连忙回神，一脸正气地道：“好奴不事二主，奴婢这五年是跟定世子爷了。”
宋凉臣给气笑了，这不知好歹的女人，敢情还是看在契约的面子上跟定他了是吗？人家稍微给点好处就经不住诱惑，到底是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程北望眼里满是失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道：“没意思，这梦还不如醒了呢，我要回去床上醒过来。”
弯刀松了一口气，连忙架着自家主子出了主屋。
晚风一吹，程北望眯了眯眼。
真的是，好可惜啊。
宋凉臣看着门被关上，扭头扫一眼笑眯眯的沈美景，口气不太好地道：“很得意是不是？”
竟然让程北望当面跟他开口要人了，也不知道是看上这丑八怪哪里了！
美景回过神，一本正经地道：“奴婢是替爷觉得光荣！身边随意一个丫鬟，都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奴婢真是太羡慕爷了！”
这话怎么听着感觉哪里不对劲呢？宋凉臣想了想，闭眼挥手：“罢了，你下去吧，我累了。”
“等等，奴婢有事向爷禀告。”美景抿唇，站在他床前，神情有点凝重：“是关于传染病的事情。”
宋凉臣斜眼看她：“你当真有？”
美景摇头，伸手将袖子撩了起来：“奴婢今日听王妃吩咐去南边池塘里采荷花，回来的时候身上就长了些红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应该不是王妃口中的传染病。”
宋凉臣睁大了眼，看着她那藕臂上一块块的红，轻轻倒吸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
“去拿对面花架下头第二个柜子里的药箱来。”
美景一愣，有些奇怪这人的反应竟然这么镇定，瞧这意思，是要给她上药？
转身去抱了药箱过来放在他面前，沈美景小声道：“要不可以让大夫来看看，证明奴婢当真不是传染病。”
“少罗嗦，伸手。”宋凉臣皱眉道：“没人说你这是传染病，不过是过敏而已。南边池塘的水那么脏你也敢下去，不长红斑才有鬼，我这里有凝脂膏，涂了就好了。”
说着，伸手抹了铁盒子里的药膏出来，轻轻抹在她的手臂上。
沈美景当真是惊讶了，挽着袖子伸着手，一动都不敢动。
宋凉臣温柔起来还当真是不错，修长的手指抹着药膏，连轻微的疼痒都一并抹去了。他的睫毛还挺长，盯着她的胳膊的时候微微垂着，在眼下留了些微阴影，还有酒气的鼻息喷在她的肌肤上，温热温热的。
跟那凶巴巴吼着人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抹了药别沾水，明天就好了。”宋凉臣道：“你也回去休息吧，出去的时候叫一声临风，让他把温主子请过来。”
“是。”胳膊清凉，美景心情都好了不少，应了出去，将话转达给临风就回了房间。
这世子爷好像也没太不讲道理，至少今儿就没让小白菜冤枉了人去，她也算是白担心了。
屋子小睡起来格外有安全感，美景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温尔雅快被江心月给气死了，一路往主院走都是气冲冲的。什么叫扶不起的阿斗！她都已经将事情安排到这份儿上了，还是被江心月给搞砸了，这得有多蠢才搞得砸啊？分明是让大夫一检查就能一锤定音将沈美景赶出去，她偏偏能折腾得世子怀疑起来。
好吧，盟友是没法儿当了，温尔雅看着面前主屋里亮着的灯，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先保全自己吧。

第22章 她像一张白纸一样
一跨进主屋，温尔雅的神色立马温柔了下来，上前盈盈拜下：“妾身给爷请安。”
宋凉臣看着她，眼眸深沉，也没喊起身：“你最近是不是常去孝义院？”
温尔雅从容一笑，屈膝道：“爷怎么知道？最近王妃心情不好，妾身时常过去陪伴。”
“陪伴是好事。”宋凉臣直截了当地开口：“但是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温尔雅一愣，勉强笑道：“妾身不知犯了什么错？除了陪王妃说话，妾身不曾做其他任何多余的事情。”
“是吗？”神色冷了两分，宋凉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那为什么王妃会让沈氏去南边池塘采荷？那池塘多蜱虫，下去定然就是个浑身红斑的结果。王妃可能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
温尔雅一愣，终于有些慌了：“爷明鉴，王妃只是突然想做荷花糕给您，瞧着那沈氏无事，便让她去跑个腿，也不曾有其他想法……”
“嗯，恰好是让沈氏去，恰好又让王妃带着大夫来，说外头传染病肆虐，要看看我身边的人身上有没有红斑。”宋凉臣从鼻腔里笑了一声：“你是以为，我不清楚那南边池塘是个什么情况是吗？”
的确是不该知道啊，温尔雅心里疑惑极了，南边池塘那边爷是一向不去的，又怎么知道多蜱虫，会咬出红斑来？
不过事已至此，她狡辩也没太大用了，干脆一咬牙，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妾身知错！”
宋凉臣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道：“我之所以将这后院用度都给你管，就是因为你心思缜密，与人相处也容易。但是尔雅，我讨厌后院纷争不断，该留谁不该留谁，爷心里都有数，用不着你们来提醒，明白吗？”
温尔雅抬头，眼里泫然带泪：“妾身明白，只是妾身看王妃那么伤心，听闻您将那沈氏提为了贴身丫鬟的消息，差点就直接往主院冲了，妾身也是为了拦住她，才给她想了这么个办法让沈氏离开世子府。爷，您不是那般喜欢江氏吗？现在又为什么留了沈氏在身边，让她那么难过？”
若不是他待江美景那样不同，她也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我说了，等真相查明，自然会让她离开。”宋凉臣别开头道：“至于王妃，她要做什么事情，你也不用拦着，我知道她的性子，不会怪罪她。”
温尔雅一愣：“哪怕王妃不懂规矩冲撞了爷，爷也不怪罪吗？”
“不会。”
他清楚江心月的性子，这么多年一起长大，心月单纯得跟张白纸一样，不会争不会抢，更不会想去害人，她的心思全用来喜欢他了，别的一分也不会多，所以他心甘情愿护着她。
在这世子府里，江心月是唯一一个不为他身份，真心实意爱着他的人。所以谁要利用她，他一眼就看得清楚。
温尔雅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妾身明白了，妾身只愿罚一月月钱，吃素三日，反思己过。”
“嗯。”宋凉臣闭了闭眼：“那你先回去吧，今日我也是累了。”
“爷醉酒了么？”温尔雅没走，反而抬头看他：“您脾胃不好，不该多饮的。”
这屋子里都有酒气，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自顾自地起身，温尔雅走到他身后去，轻轻替他按揉头上穴道。
她是擅长按摩的，巧手揉压，宋凉臣的头疼立马缓解不少，也就没有赶她走了，靠在床边任由她按着，终于睡了过去。
微微一笑，温尔雅解了自己的衣裳，跟着上床，将世子爷扶下躺好，靠在他怀里闭了眼。
第二天一大早，温尔雅回了绕梁轩，刚推开门，就看见江心月红着眼睛坐在屋子里等她。
“你去侍寝了？”
直接了当的话，带着点火气甩过来，温尔雅笑吟吟地接住：“王妃，妾身只是去给世子爷按摩。他醉酒了，很难受，别的什么都没做。”
江心月一愣，火气小了不少，表情变得沮丧：“他是不是责怪你我了？”
“是啊。”温尔雅也很委屈，挥退了下人关上门：“爷怪我们不该耍心眼，差点害了沈氏。”
“她一个丫鬟，就那么重要吗？”江心月恼恨地拍了拍桌子：“他从前说过的，我不喜欢的，他就不喜欢。我都快讨厌死那沈美景了，他现在为什么还留在身边？”
温尔雅叹了口气：“爷说要查清楚再赶她走，可你们新婚当日的事情，现在哪里还查得清楚？”
新婚的事情吗？江心月抿唇，她还记得那日是父亲和媒婆亲自送她去的有缘客栈，打扮了三个时辰，她太累了，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花轿上，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去拜了堂。
喜娘说过，两个新娘子会在客栈一楼的观音像面前汇合，拜了观音之后各自上轿，期间应该一直有媒婆和自家父亲的陪同，应该是不会有机会出错的才对。
其实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沈美景干的，但是除了她，真的不会有别人了啊！
“罢了，爷要查，就让他查，查完之后，那沈氏要是不走，我再问他要个说法！”
温尔雅颔首，笑着安慰她：“爷还是在意王妃的，没见都只把我叫去骂了一顿么？还罚了我一月的月钱，要吃素三天呢。”
江心月一愣，有些愧疚地看着她：“你帮我出主意，结果却害了你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好歹你我相识也这么久了。”温尔雅道：“以前是爷将您保护得滴水不漏，现在爷可能无暇顾及您，那不就只有妾身来帮衬一二了么？”
这话听着鼻酸，更是让人感动，江心月咬唇，决定以后好好听温尔雅的话，再也不怀疑她了。
宋凉臣醒来的时候，美景已经给他打好了洗漱的水，摆好了玉钵，也将要换的衣裳拿在了手上。
“奴婢伺候爷更衣。”
一夜好梦，宋凉臣心情也是不错，睨着她道：“你这熟门熟路的样子，怎么像是做惯了丫鬟的，半点不像高门夫人。”
沈美景挑眉：“高门夫人？”
“难道不是么？”轻哼一声，宋凉臣道：“那许家地位颇高，怕不是一般人能嫁进去的。你做了半年的许家二少夫人，难不成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美景咧嘴笑了笑，没回话，只将他的衣带扣好，然后道：“爷今儿这一身也是十分的好看。”
没人不喜欢听夸奖啊，宋凉臣轻哼一声，扬着下巴走到水盆边，正要洗脸。
“爷。”临风突然进来，皱眉道：“门房那边接到消息，王爷让您与世子妃回府一趟。”
啥？美景有些傻眼，转头看向宋凉臣。
宋凉臣挑了挑眉，继续洗漱：“这么多天了，也是时候该去请个安，顺便说说世子妃的事情。”
因为大婚太过尴尬，燕王爷还没下贬江心月为侧妃的旨意，他也还没告诉自家父王已经休了沈美景。
正好这几天也冷静得差不多了，那就去一次说个清楚好了。
“你去换身衣裳，等会随我一起出门。”
“是。”美景连忙出去，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玉食没一会儿就将她世子妃的衣裳给拿了来。
“多谢。”朝玉食笑了笑，美景自己将衣裳穿好，梳了个发髻，戴上发饰。一转身，腰杆挺得直直的：“最后一次用这世子妃的派头，还是得像模像样才行。”
玉食愣了愣，面前这人真是穿什么衣裳像什么人，本来看她一身丫鬟衣裳，弯腰弓背，卑微十足。可这一换世子妃的行头，又立马恢复了优雅的气质，撑得起这一身华裳，高高在上。
这人……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叹息一声，玉食躬身道：“主子请。”
沈美景点头，提着裙摆出门，跟上前头的世子爷。
这回终于是同乘一辆马车了，宋凉臣一路上都在打量她，微微皱眉道：“等到燕王府，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奴婢明白。”美景颔首：“奴婢会自己请休，告诉王爷一切与世子无关。”
“很好。”宋凉臣点头：“我父王心思很深，你最好不要露出破绽。”
“嗯。”沈美景很严肃地侧头看他：“表现得好的话，有奖励吗？”
宋凉臣眉梢抽了抽，再紧张也笑了：“行，你若是表现得好，我就赏你一块红玉。”
“爷真是大方！”美景立马笑眯眯地道：“奴婢办事，您放心！”
还真是掉进钱眼子里了？宋凉臣轻哼一声，沉了心思，开始想自家父王这次有可能要做的事情。
大婚已经结束，接下来应该会将左军的事务交给他，父子两人因为婚事有些尴尬，想必他父王也想找机会缓和一二。
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台词，马车一停下，宋凉臣就板着脸下去了。
“世子来了。”王府管家笑着迎上来：“王爷和客人都在花厅里等您。”
客人？宋凉臣皱眉，什么客人？
沈美景跟着下车，挽着他的手，十分镇定地小声嘀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23章 老王爷的心思
听她这么一句话，宋凉臣顿时松了紧绷的身子。这女人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路走去花厅，远远地就听见笑声，有粗犷的声音传了老远：“当年征战，你我还曾同马追敌，驰骋沙场呢，十几年不见，咱们都老了。”
“是啊，儿女都齐全了，早知道如此，唉……”
有家奴在前头进去禀告：“王爷，世子和世子妃来了。”
里头的声音停了下来，宋凉臣带着美景进去，一起行礼：“拜见父王。”
燕王爷颔首道：“过来给古将军见礼。”
宋凉臣抬头就看见了旁边坐着的、一身藏青色锦服的大汉。第一感觉就是黑，真黑啊，不知道是不是沙场上晒多了，整张脸就眼白看着是白色的，虎背熊腰，衣裳都撑得有些褶子。
不过，姓古？这个他好像听父王以前说过，怀远将军古道边，年轻时候是跟着他一起征战的，后来他被先皇封了燕地王爷，古将军也就被提拔成了怀远将军，常年戍守边关。二人虽然分隔多年，但是父王也常念古将军当年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宋凉臣就深深朝古道边鞠了一躬：“见过将军。”
古将军笑眯眯地看着他：“世子长大了，也是一表人才。”
“将军过奖。”他低头道：“常闻将军威名，当是吾辈学习之榜样。”
“哈哈哈。”古道边笑了，声音跟洪钟似的：“别家高门子弟整日玩耍享乐，只有你这燕王世子勤学上进，怪不得王爷如此看重你。”
说着，又看了旁边的沈美景一眼：“这位就是刚过门的世子妃？”
“正是。”宋凉臣让开了些。
沈美景有礼地屈膝：“古将军安好。”
“嗯。”古道边看了看她，也没多说话，站起来朝燕王爷拱手道：“既然世子和世子妃来了，那臣就先下去休息，等有空再与王爷说话。”
“好。”燕王爷点头，身子微微前倾，目送古将军出门之后，才转眼看着面前这两人，慈祥地道：“一路累么？正好是用午膳的时候，待会可以多吃些。”
宋凉臣点头，疑惑地看燕王爷一眼。是因为古将军来了的缘故么？怎么觉得他今日心情如此之好。
饭呈上来，两位侧妃也在桌子上坐下了，美景一直寻思着找机会开口，但是一看面前的美味佳肴，从善良的本意出发，她还是决定吃完了再说。
宋凉臣看了她好几眼，就只看见这人十分优雅又迅速地吃着东西，跟被饿了多久似的，没一会儿朝着她方向放的菜盘子就全空了。
众人：“……”
孟氏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今日厨房的菜是做少了吗？为什么没动两下就没了？”
燕王爷放下筷子，有些责备地看着宋凉臣道：“你是不是对世子妃不好？”
“怎么会？”宋凉臣心虚地垂眸：“她只是比较能吃而已。”
“嗯，没错。”美景笑眯眯地道：“是我太能吃了，爷对我很好。”
燕王爷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人，片刻之后笑道：“吃过饭，你们就在王府住几日吧。”
啥？宋凉臣和美景都同时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
燕王爷眼珠子一蹬：“本王岁数大了，想儿子儿媳在身边伺候都不行是不是啊？”
宋凉臣抿唇：“自然是行，父王息怒，我与美景住下来就是。”
燕王爷满意了，继续缓慢地喝着汤，喝汤的间隙看了旁边的文氏一眼。
文氏轻轻颔首。
饭后，文氏带着世子夫妇二人去西院，路上拉着美景的手轻声问：“大婚发生那样的事情，世子也没冲你发火吗？”
美景笑眯眯地道：“没有啊，爷对我很好。”
文氏微微惊讶，又笑道：“那世子还真是长大了，换做以前的脾气，肯定二话不说便休了你的。”
美景挑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头走着的宋凉臣。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压根没有注意前头。
回过头，美景看着文氏，轻笑道：“爷以前的脾气那么差吗？”
“他是被我们宠坏了的。”文氏叹息：“凡事都由着性子来，根本不考虑前因后果，也不分对错，想如何便是如何的。”
这个从世子府家规她也能看出来了，沈美景深有体会地点头。如果不是她会的东西多，估计宋凉臣也是一早就将她赶出世子府去了，还查什么真相啊。
所以说，女人多学点东西还是不错的，就算不为讨好男人，也为自己生存。
不过，她为什么总觉得文氏的态度怪怪的，像是想从她这里套话似的，笑容都没上一次那么真切。多看她两眼，美景还是悄悄留了个心眼。
到了西院，文氏道：“你夫妻二人，一起睡在主屋就好，已经带了下人来，我也就不必另外安排了。”
“好。”宋凉臣点头，熟门熟路地去软榻上坐着：“文姨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你二人若是感情顺利，那我们再辛苦也值得。”文氏笑眯眯地颔首，朝美景使了个眼色，提着裙子退了出去。
宋凉臣看了沈美景一眼。
美景有点茫然，这眼神是啥意思啊？让她加油扑倒世子爷，还是让她看她今日的眼影画得好不好？
“你们方才说了什么？一路都在嘀咕。”宋凉臣抱着胳膊问了一句。
美景耸肩：“文侧妃只是在问奴婢与爷的感情如何，奴婢统统回答爷很好。”
“是吗？”宋凉臣笑了笑：“你最好别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每次他这么笑，都跟有冰冷的蛇在她背后爬似的。美景打了个哆嗦，抿唇道：“用人不疑，奴婢不会跟爷过不去的，爷放心吧。”
轻哼一声，他别开头，接过临风端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午休时分，宋凉臣自然是在床上休息，美景就躺在外头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世子妃。”轻如蚊虫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美景吓了一跳，睁眼就看见窗户外头伸着个双环髻的脑袋，对她比了个别出声的动作。
美景茫然，那丫鬟勾勾手，示意她出去。
想了想，沈美景起身，看了宋凉臣一眼。丫的睡得一点呼吸声都没有，肯定是装的。
“爷，奴婢出去一趟。”
床上的人没反应，外头的丫鬟反应却是大极了，低喝出声：“别吵醒世子，王爷只让您一个人过去。”
美景怔了怔，点头出门，看着那丫鬟道：“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丫鬟有些恼地瞪她一眼，然后道：“您跟奴婢走就是了。”
美景往地上一坐，笑道：“我脚扭伤了走不动了，怎么办？”
那丫鬟瞪眼：“您什么时候扭伤的？午膳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刚刚跨出门来的时候扭伤了。”美景扁扁嘴，十分委屈地看着她道：“不如等世子醒了，他抱我过去好了。”
丫鬟皱眉，出去一会儿就领了两个人抬着肩舆回来：“不用麻烦世子了，世子妃请。”
美景：“……”
她总觉得这一趟去了，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但是屋子里头的宋凉臣应该是听见了动静，却没个动作。
是让她放心去的意思吗？
想了想，美景站起来，上了肩舆。
宋凉臣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好，只不过一个午休，却还做了梦，梦见满世界开着鲜花，他就躺在花海里，完全不想醒来。
睁眼看了半天帐顶，他翻身，习惯性地唤了一声：“美景。”
软榻上空荡荡的。
挑挑眉，宋凉臣起身开门，找到临风问：“世子妃呢？”
临风道：“午休的时候王爷那边来人，将世子妃接走了。”顿了顿，又看着自家主子：“爷不知道吗？”
他怎么会知道？平时午休都不会睡着，刚好今日睡着了啊。
父王找沈美景干什么？
心里微微一紧，宋凉臣转身就要往外走。
“主子。”一道黑影闪到了他身边：“主子要属下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这是玉树，他的另一个随从，长得跟古将军一样黑，穿一身黑色衣裳，晚上基本是看不见他的。
“进来说话。”宋凉臣严肃了神色，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玉树被他派去查当日有缘客栈的事情，查了这么多天，终于是有结果了。
“说吧。”关上门，确定周围没人，他紧着嗓子开口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玉树拱手道：“当日跟两个新娘同处过的人，只有两个喜娘并着江大人，属下发现，这三个人现在都在王府里。”
宋凉臣一愣，江大人也就是江心月的父亲，大婚之前被提拔做了河监道，按理说应该不在王府了才对。
至于其他的两个喜娘，若是没有猫腻，怎么还会留在王府？
心里沉了沉，宋凉臣道：“只要找到这三个人，就可以查清楚了是吗？”
“是。”玉树道：“只是属下不敢在王府里活动，怕王爷怪罪。”
“行了，我直接去问父王。”黑了脸色，宋凉臣起身就往外走：“他还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怕这幕后的黑手，便就是他吧！”

第24章 好狠的心啊！ 850钻石加更
沈美景一颠儿一颠儿地被抬到了燕王府的书房，这书房外头还有假山水池，环境清幽得很，说明这燕王爷也是个寻求内心宁静的人。
然而只是寻求而已，周围环境布置得越宁静的人，心里往往越难宁静。
下了肩舆，美景轻轻叩了三下门弦。
“门没关，你进来就是。”
燕王爷笑眯眯地坐在书桌后头，一脸的慈祥：“休息得还好吗？”
好个鬼，刚躺下呢就被你的丫鬟给架过来了不是！
心里骂着，脸上还必须笑眯眯的：“回王爷，美景休息得极好。”
“那就好，本王生怕臣儿欺负了你。本来嫁错了人，就够委屈你了，还得让你容忍臣儿的脾性。”燕王爷叹息道：“不过你既然成了世子妃，就一定要好好督导臣儿，将他身上的毛病都一一扭转过来才是。”
“世子挺好的，美景倒是不曾看见有什么毛病。”
燕王爷皱眉：“世子妃，你可要记得，正妃和侧妃是完全不一样的，侧妃可以对世子的缺点视而不见，你身为正妃，必须以引导世子为己任，敢于说出世子的不对，并且让他改。”
“至于争宠恩爱之事，身为世子妃，那是要放在后头的，明白吗？”
沈美景挑眉，燕王爷这是给她上课来了？自家儿子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她一本正经去教育人，指不定就被倒挂在世子府外头的大树上了。还争宠呢，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正妃是该引导自家相公，这个是没错的，关键你也得看你家相公是个什么样的啊，宋凉臣这样刚愎自用的，还是省省吧。
心里这么想，却不敢直说，美景干脆当个笑眯眯的点头娃娃，王爷说什么她都点头。
道理说了一套，燕王爷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突然道：“那件事情，你可不能让臣儿知道了，本王会想办法替你圆过去，你以后要长久地留在臣儿身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都要清楚才是。”
美景习惯性地点头，点完了之后一僵，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什么那件事情？
背后的门“呯”地一声被人踹开了，宋凉臣面无表情地跨进来，抬眼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
美景回头，有点惊讶，倒不是惊讶宋凉臣的腿劲儿跟驴子似的大，而是这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
“你怎么来了？”燕王爷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接着故作镇定：“进来也不知道敲门，谁教的规矩？”
宋凉臣站在书桌前头，嗤笑道：“要是敲门，我还能听见这么精彩的事儿么？”
咋就精彩了？沈美景有点茫然，她又没唱歌又没跳舞的，世子爷这是又抽了么？
“臣儿，你听父王解释。”燕王爷苦笑：“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儿臣听着，父王请讲。”宋凉臣点头，勾了勾唇：“把两个喜婆和江大人一起带来讲吧。”
美景反应过来了，身子有些僵硬，看了燕王爷一眼。
刚刚那话，是故意说给宋凉臣听的？什么那事儿可不能让臣儿知道，这不是明摆着冤枉她么？
堂堂王爷，竟然挖空心思给她下套！要不要脸啊？要是想让宋凉臣休了她就直说啊，其实她本来也是打算坦白已经被休了的事情的，用不着他再下一道狠手啊。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她都可以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额头上渗出了些汗水，沈美景闭眼。这位高权重的人要她当替罪羔羊，任她再聪明都没用，再能干也没用，这是他们的地盘，她不过是个谁也不想要的寡妇，翻不了天。
“唉，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隐瞒了。”燕王爷看了宋凉臣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屏风：“你们两个进去，本王让他们过来，实话实说。”
宋凉臣一步不动：“有些话当面也可以说。”
“江稳山在，当着你的面，他肯定不会说实话的。”燕王爷道：“等我问完，你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那就再问一遍也无妨。”
宋凉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压着怒气，转身绕去了屏风背后。
指尖都开始冰凉，美景呆呆地跟着宋凉臣过去，站在他旁边，明显能感觉到杀意。
“我真希望不是你。”他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美景一愣，抬头看他。
宋凉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却怪怪的：“我都准备好了五百两银子，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竟然…还是有点相信她的？
像溺水的人抓着了一根稻草，沈美景低声道：“真的不是我。”
“那你证明给我看吧。”宋凉臣勾了勾唇。
美景咬牙，透过屏风间隙看着外头。
两个喜娘和一个穿着海马官服的人很快被带了进来。
“拜见王爷。”三个人跪下，都是战战兢兢的。
燕王爷笑了笑，坐下来端着茶杯道：“王媒婆和柳媒婆家里都已经收到一百两银子了，等你们回去，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两个喜娘连连磕头，身子还有些发抖。
王媒婆问：“那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是啊。”柳媒婆道：“王爷吩咐的事情，奴婢们都已经做好了，再留在府上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自然可以，你们两人可以先出去再领五十两银子，等本王同江大人叙叙旧，叙完之后，一并出府就是。”燕王爷道。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两个婆子身子都贴在地上了，连连道谢，接着起身出去，小心地关上门。
就这么几句话，宋凉臣和沈美景都听清楚了，换新娘子的背后主使，当真是燕王爷。
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宋凉臣黑了脸，捏紧了手，看向外头还跪着的江稳山。
“你起来吧，过来坐。”
江稳山嘿嘿笑着，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王爷……”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将你关在王府吗？”燕王笑了笑。
江稳山缩了缩脖子，一脸讨好地道：“奴才知错，只是心月她正是花样年华，给王爷做个侍妾也算是可行吧？”
宋凉臣惊愕。
燕王爷淡了笑意：“我记得你那日跑来书房同本王说，愿意带江心月离开燕地，只要一千两银子，之后帮着换掉新娘，免除本王一切后顾之忧。”
江稳山搓了搓手，干笑两声，眼睛瞟了燕王两眼，道：“奴才父女两人一直是在燕地的，这要背井离乡的，也不太方便。王爷要的不就是世子娶不了心月吗？现在的结果也是一样，而且世子一点办法都没有。送我们离开燕地，他还有可能找回来呢！”
“这么说来本王还得谢谢你？”燕王冷了脸色。
江稳山吓得立刻又跪下去了，连连磕头道：“王爷饶命啊，小人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心月她不孝顺啊，看着我这当爹的被赌坊的人追着砍手指都不救，小的这不只找王爷帮忙吗？不是小的不讲信用，而是小的实在不想丢下这河监道的职务…”
沈美景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这是亲爹吗？可比许家老太太狠多了啊，为了一千两银子，竟然答应赔上自家女儿的婚事，还贪恋荣华富贵，想留在燕地，所以将江心月送去了燕王爷的床上？
所以这一切的开始，其实是因为江稳山要还赌债？
宋凉臣没忍住，一把将屏风给推开，抓起江稳山的衣襟，眼眶都红了：“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
江稳山吓了一跳，没料到世子爷在这里啊，连忙大喊：“王爷救救奴才！”
燕王爷没阻止宋凉臣，只沉着脸道：“本王不喜欢江心月，已经直接说了很多次，臣儿你想娶她做侍妾，本王还勉强可允，你偏生要她做正妃。这江稳山来提出那样的想法，本王不过是顺水推舟，也没真想娶了江心月。但是后来…这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
宋凉臣眼睛血红，扯着江稳山的衣裳就将他摔在了地上，伸手接着要打，江稳山却大声喊道：“我是心月的爹，亲生的爹！世子爷饶命啊！”
打不得，竟然还打不得！宋凉臣喉咙一甜，死死压住这一股子腥味，转头看着燕王爷。
燕王苦笑：“我知道瞒不住你，所以还是坦白了为好，你若是怨我，我也没有话说。但是臣儿，父王不会害你，江心月不堪为妃，只有美景这样的姑娘，才适合伴你左右。”
“哈。”宋凉臣笑出了声：“从小到大都为我安排一切，连婚事都自己做不得主？你若是当真不允，新婚之夜送了心月走也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
哽咽之后，他冷笑了一声：“这回儿臣恐怕不会如了父王的心愿了，这寡妇，儿臣已经休掉了！也请父王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写下休书，休了江氏，儿臣拼着这世子之位不要，也要带她走！”
炸了炸了，美景连忙躲去一边，以免带着火星子的唾沫飞她脸上。这燕王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以为要拿她当替罪羔羊呢，结果把小白菜的爹给抖出来了？
世子爷发飙，跟发疯的牛差不多，燕王爷打算拿什么消火啊？
正嘀咕呢，就听得燕王爷叹息一声：“美景，你过来说吧。”

第25章 为所欲为的世子爷
哦，叫她过去。
美景点点头，往前跨了一步才反应过来。等等啊，为什么叫她过去说？要说什么啊？咋就又扯到她了？
天地为证啊！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宋凉臣回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沈美景知道，再不挣扎一下，她就有可能左右不是人，要被燕王爷给诓死在这里了！
深吸一口气，沈美景走到燕王爷面前，严肃地抬头看着他：“王爷，换新娘的事情与美景半点关系都没有。美景实在无话可说。”
“你别紧张，本王没说跟你有关系，一切都是江稳山的主意罢了。”燕王爷微微一笑：“只是；你身为世子妃，世子要抛弃一切带个女人走，你是不是该劝谏一二？”
沈美景无奈地道：“王爷没听世子说吗？美景早就被休掉了，不再是世子妃。”
“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臣儿当真舍得休弃？”燕王爷一脸不相信：“休书呢？”
对啊，休书哪里去了？沈美景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她的休书！
“休书已经给了她了，若是不见了，我再重写一份就是！”宋凉臣已经气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拿起燕王爷桌上的纸笔就开始一顿狂草。
燕王爷十分淡定地看着自己面前这发疯的小公牛，眉目含笑，镇静不语。
“拿去！”写好了，一把拍在沈美景的怀里。宋凉臣抬头看着自家父王：“该您写给心月的休书了。”
燕王爷挑眉：“本王什么时候允了要休掉江心月？”
宋凉臣错愕，美景也忍不住看了燕王爷一眼。姜还是老的辣，这对自家儿子都用诓的，她也真是不冤枉了。
“你！”气红了眼，宋凉臣勃然大怒：“父王到底想怎么样？要如何才肯放过儿臣，放过心月？”
“我是你父王，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把一辈子都搭在一个女人身上。”燕王爷道：“哪怕你恨死本王，本王也不会休了江心月，除非本王死了，你才可能娶她为正妃。”
停了停，燕王笑道：“到时候本王从地下爬出来也会带走你这不肖子！”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紧绷，沈美景觉得这小白菜也算一代传奇女子了。竟然惹得父子二人反目成仇，这状况，要怎么收尾啊？
宋凉臣扭头就想走，燕王爷不慌不忙地吩咐身边的人：“去世子府将王妃接回来吧。”
刚要跨出门的脚僵硬在了半空，宋凉臣回头，死死地瞪着自家父王。
“现在世子妃也休了，没人能控制住你的脾性，把王妃放在世子府，本王真担心你一个冲动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来。”
燕王爷一本正经地道：“还是接回来妥当。”
宋凉臣气笑了，捂着脸双肩都发抖。
小狐狸终究是不可能斗过老狐狸的，世子爷这一轮注定要栽，只是看怎么个栽法儿了。
良久之后。宋凉臣开口道：“父王想儿臣如何做，明示吧！”
燕王爷微微一笑：“你既然已经休了沈氏，那就另立新妃，稳固后院，之后接管左军事务，做出一番成绩来。本王也就下旨将江氏贬为侍妾，留在你世子府上。”
宋凉臣眯了眯眼：“父王要儿臣另立谁为新妃？”
燕王爷道：“奴婢不能立，寡妇不能立。倒是古家有好女，年华正好，堪与你为妃。”
沈美景愣了愣，低头看一眼自己怀里的休书，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
好大的一盘棋哎……
宋凉臣失笑，伸手捂住了眼：“父王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儿臣？”
怪不得古将军突然来了，京城离燕地这么远，想也知道不是突然决定的事情。
他谋划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连他会休掉沈美景的动作都算计了进来，真不愧是堂堂的燕王啊！
换掉新娘，嫁祸沈美景让他心生厌恶，促使他休掉她。看他对这寡妇还有些好感，便还想装作沈美景是他那边的人，让他逆反心一起，更加排斥她。确定休书到手，才终于给他坦白，要他娶那古家的女儿！
他该不该佩服自己的父王？明着不阻止他了，暗地里却是有百般花样，始终要让他按照他的安排走。
逃不掉啊，再怎么挣扎都逃不掉！
宋凉臣笑了，摆手道：“父王爱如何便如何吧，儿臣领命就是！”
说罢，一挥袖子便走了出去。
沈美景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开始她觉得燕王要娶一个寡妇做王妃也挺奇怪的，还以为是那媒婆会说话。现在想想，这位爷大概是从应承许家的婚事开始，就磨着刀算计自己的儿子了。
他根本没有想续弦，一个门房的女儿，一个寡妇，两个都是不合适娶的。这么一换，丢了门房的女儿，世子自然也不能要寡妇，一怒之下两个都得不到，王妃的位子空出来，岂不就任由他安排了？
可怕啊，太可怕了！
缩缩脖子，美景跟着宋凉臣溜了出去。
真相大白啦，不管燕王爷是不是还想拖她下水，在他说了要宋凉臣娶古家女儿的那一刻起，就算世子是个白痴都该知道燕王的目的了。她背了这么久的黑锅可以卸下了！
真是一身轻松！
愉快地追上外头大步走着的世子爷，沈美景收敛了笑意，陪着他一起黑脸。
未来五年他还是她的主子呢，主子的心情直接影响到员工福利，她只能帮着分忧，绝对不能幸灾乐祸！
一路回去西院，关上门，宋凉臣一拳就砸在了墙壁上！
“咚”地一声闷响，沈美景吓了一跳，默默地去翻箱倒柜找了药箱出来。
“我该怎么办？”他喃喃道：“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被摆布的命运了是吗？”
沈美景没打扰他，瞧着宋凉臣双眼没焦距了，才轻轻拉了他来桌边坐下，给他上药。
“我喜欢习武，他要我从文，我听话了。我不喜欢太多女人，他要我迎左军副将的女儿侄女，说对以后有帮助，我听话了。可是现在，我只不过想把正妃的位置留给自己喜欢的人，得到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宋凉臣红了眼，轻轻低头，就埋在了美景的肩上。
美景一愣，感觉这不可一世的世子爷背后还真是辛酸，忍不住母爱泛滥，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等你强大起来，就不用这样受人摆布了。”
“燕地是他的，我要怎么强大？”宋凉臣低笑了一声：“篡位吗？”
沈美景摇头：“燕王爷虽然令你恼怒，但是他深谋远虑，实在是应当学习。如果爷也跟王爷一样了解身边人的想法，提前做出预防，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往白了说，就是世子爷太年轻了，王爷说啥他信啥，不诓他诓谁啊！
宋凉臣愣了愣，沉思了一番，抬头看着她：“我是不是欠你五百两银子了？”
美景十分温柔地笑了笑：“回世子爷，是五百六十两，奴婢的脸涨价了，值五百五十两，加上十两的抚恤，五百六十两童叟无欺。”
“等回去世子府就给你。”他道：“但是当真是冤枉了你这么久，你不恨我吗？”
“爷想多了。”沈美景笑眯眯地道：“奴婢与爷也不熟悉，恨来做什么？再说，对于给银子的人，美景一向恨不起来。”
后半句选择性忽略，宋凉臣眯了眯眼，看着她道：“你与我不熟悉？”
美景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是不熟悉的。”
除了名字和脾性，其他的事情他们彼此都一无所知，可不是不熟悉么？叉序乐扛。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世子爷不这样想，睡都睡过了，跟他说不熟悉是几个意思？
这女人，是不是心里就一辈子只有她那亡夫，别人全是陌生人？
心里一痛，宋凉臣咬牙，起身就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上压去。
“爷？”美景瞪大眼：“您做什么？”
“身为丫鬟，主子不开心了，不是该想办法让主子开心么？”宋凉臣眸子里跳跃着红色的火焰：“这是你的职责。”
沈美景有些慌了，柳眉紧皱，手脚并用地挣扎：“卖身契上写过了，奴婢只是伺候爷，并不是要把身子一起给了！”
“嗯，上头写的是，若是有其他差事，月钱另算。”宋凉臣点头：“这件事，咱们另算就是。”
沈美景冷了眼神。
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腰带上了，却被这眼神冻得一抖。
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有这么冷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令她厌恶。
心里一凉，本来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宋凉臣有些恼，恼恨之后欲火更甚，一把就扯开了她的衣袍。
美景没反抗了，要反抗也是力量悬殊，只会徒增可悲之感罢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凉凉的眼神，像隆冬的风。
“你越是这样，我只会越生气。”宋凉臣低头，狠狠咬住她的下嘴唇：“叫一声爷饶命，我就放过你。”
沈美景轻笑一声：“爷是为所欲为习惯了吧，压根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哪怕是自己做错事，也要别人给你台阶下？”

第26章 一百两银子买个东西
宋凉臣一愣，黑了脸。他错了？他错哪里了？本来就是他的女人，逗一下还犯法不成？洞房花烛夜都过了，她这会儿抵触个什么劲儿？
虽然隐隐也觉得自己有错。但是她总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搞得他想退一步都不行。不是挺会说话的人吗？这会儿怎么就跟他犟上了？
又气又恼，他低头舔吻她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就挤开了她的牙关。唇齿缠绵，手也摩挲上她的腰际，触手如玉，惹得他指尖一颤。心也跟着微微一动。
沈美景大大方方地摆了个“大”字，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帐顶，心里默念，就当被狗啃了！
宋凉臣拥着她，眼神有些迷茫，差点要沉沦在这无边美色里。可抬头一看，这枕上的脸无波无澜，眼里隐隐还有些厌恶，任他亲啊吻啊，哪怕伸手解开了她的衣扣，也没有半点反应。
心里的燥热渐渐平静了下来，宋凉臣抿唇，身子却没动，挑眉看着她道：“你这是打算认命了？”
“不认还能如何？”美景嗤笑一声：“跑吗？我跑不出这王府。叫吗？外头全是你的人。打吗？我区区女子。怎能敌得过你男儿身躯？”
说的都很有道理，语气却好生绝望，嘴角还弯着呢，眼神却空得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宋凉臣发现，他好像真的不太熟悉沈美景，只见过一脸讨好要生存的她，或者是笑得什么都无所谓的她，却从来没见过这样有些绝望的她。
他不过是…玩笑啊，至于这个反应么？
挠挠头，宋凉臣侧了身子躺在她旁边，抿着唇道：“别紧张了，我对你没兴趣。”
沈美景紧绷着身子。狐疑地看他一眼。
宋凉臣闭了眼：“只是有点累了，所以拿你逗趣。”
“……”吊着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地，美景翻了个白眼，轻笑道：“那是奴婢误会爷了？”
“嗯，没错，所以你得道歉。”
强词夺理啊，要不要脸了？沈美景哭笑不得，不过比起清醒的时候再与他颠鸾倒凤一回，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低头：“奴婢知错，委屈世子爷了！”
“嗯，乖。”宋凉臣嗓子有些哑：“我要休息一会儿，等会醒来。咱们就直接回世子府。”
“是。”她起身，离开床榻，乖乖地站到了外头去。
既然答应了改嫁，其实她对贞节这类的东西是不看重的，要是宋凉臣真强了她，那她事后顶多也就问他要补偿，不会做其他的事情。
理智是这么想的，但是全身上下就是忍不住地抵触。洞房花烛夜。她是将他当成了许子衿，若是清醒的时候，她实在是无法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美景忍不住抱着旁边的柱子往上撞：“想不开啊想不开！”
旁边站着的玉树和临风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干笑两声，沈美景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垂头低眼不做声了。
宋凉臣压根没睡，靠在床榻上想了半个时辰，起身开门：“回世子府。”
“主子，燕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离开王府。”玉树拱手，无奈地道：“现在府院前后左右四扇门全部都关了，甚至还加强了守卫。”
“什么？”宋凉臣皱眉：“我也不能出去？”
“是。”玉树道：“古将军一家就在南院，看王爷的意思，晚上大概要让您与那古家姑娘见上一面。”
冷笑一声，宋凉臣道：“这一回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燕王爷这红线牵得激起了他浑身上下的反骨，再不忤逆一把，这十九年简直就是白活了！
“沈美景。”
正在发呆的时候被点了名，美景茫然地抬头：“爷？”
“有笔生意要不要做？”宋凉臣弯了弯嘴角，侧头看着她道：“我要花重金买你一样东西。”
沈美景下意识地就双手环胸，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宋凉臣气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奴婢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美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想买什么？”
轻哼一声，宋凉臣伸手，直接从她袖袋里将刚写的休书给拿了出来：“这个，一百两银子，卖还是不卖？”
一！百！两！
沈美景的眼眸里啥也没有了，只印出了两个银元宝，银灿灿的，闪亮亮的。
“卖！”
他自己写的东西，自己竟然要买回去，这有啥不卖的啊！她又不傻！沈美景连连点头，推着宋凉臣的手，帮他帮休书放回了他怀里：“世子爷一言九鼎，买卖成交，不得后悔。”叉乐页才。
“好。”宋凉臣笑了笑：“我绝对不后悔，那你也别后悔。”
“奴婢有什么好后悔的？”美景伸出双手，平摊在他面前，眼睛眨巴眨巴的。
宋凉臣竟然觉得心情好了些，拿过临风身上的钱袋，掏了一把银票出来，数了数，六百六十两，一并拍在她手心：“两清。”
美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了，还以为五千两银子有多难挣，瞧瞧，这转眼就是六百六十两进账，她还担心个什么！
“多谢爷！”笑眯眯地点了一遍，美景拍着胸口道：“奴婢以后一定为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宋凉臣点头：“你这样懂事，我很欣慰，但是既然休书已经卖给我了，你还是自称妾身吧世子妃，等会随我一起，去会会那古家姑娘可好？”
啥？美景傻了。
世子妃？等等，她刚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东西？还以为那一百两只是卖封休书，但是没了休书的话，她是什么？
敢情这位爷是花一百两，买她当个挡箭牌？
那是不是也太便宜了点儿啊！沈美景鼓了鼓嘴，抬头看着宋凉臣刚要开口，这厮就笑着伸手按在了她的唇上：“买卖成交，不得后悔。”
沈美景：“……”
奸商啊！她是立志成为奸商的人，没想到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人果然不能贪小便宜！
不过仔细想想，这买卖也不算太亏，至少世子妃每个月还有二十两月钱呢！不就是对付对付女人么？这个她最在行了！

第27章 出尔反尔大丈夫
拿了人家的工钱就得做事，沈美景平静了一下心情，挺了挺胸问：“爷什么时候去南院？”
“不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宋凉臣摸着下巴道：“先给你个任务，去文氏那里套套话，看那古家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沈美景点头：“爷带路。”
“嗯。”宋凉臣很自然地就往前走了，走着走着才发现不对劲，黑了半边脸回头看她：“你把我当小厮使唤呢？”
美景一脸严肃地道：“咱们现在是合作互利的关系，请爷不要在意细节，能顺利回去世子府。让爷免受被逼婚之苦，才是头等大事。”
有道理！宋凉臣转过头继续带路，大局为重，他怎么还跟人计较起这些来了。
后头跟着的玉树和临风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同样的想法：自家主子最近好像有些蠢，而且蠢得浑然不觉。
文氏在三柱香之前就收到了燕王爷那边的消息，据说沈氏已经被休弃，接下来就只需要送古修容上位即可。
想来也是不容易啊，世子爷在婚事上头尤其倔强，要不是王爷出了奇招，这一番定然是没法成事的，王爷真是睿智英武！
低头一笑，文氏端了茶，正准备饮一口休息休息。就看见门口笑吟吟地踏进来一个人。
“文姨。”沈美景依旧是一身华服，端的是大方得体，进来便朝她微微颔首，眼里全是盈盈暖笑：“正愁找不到人说话，还好您没有歇着。”
文氏愣了愣，看着她发髻上摇晃的金凤钗，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已经被世子休掉了么？按理应该除去世子妃华裳，取掉金凤钗，离开王府才对，为什么还来找她说话？表情看起来还这么镇定，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定了定神，文氏笑着起身迎她：“我惯常不午休的。你…刚从书房出来吗？”
美景含羞一笑，道：“刚从世子爷那里来，他方才与我闹了别扭，连休书都写了，我好一阵哭闹，他才将休书收回去给我赔罪。本来是想回去世子府的，没想到这府里竟然是出不去了，闲着无事，我便想着来找文姨聊天。”
文氏一惊：“这休书给了，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可不是么？我也不依啊，谁知道世子哭着叫我原谅他。”沈美景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唉，让男人低头也不容易。于是我便将休书给他了，与他的姻缘，也算能持续下去。”
文氏神色凝重了一瞬，复又笑道：“这…说明世子爷实在看重你。但是休书是当着王爷的面给的，这要收回的话…”
“嗯，我知道，世子已经去找王爷说去了。”沈美景笑道：“只要户籍没撤销，我就还是世子妃。对吧？”
“…对。”文氏笑了笑，拉着她在旁边坐下：“只是…王爷似乎有意将古家姑娘许给世子呢。”
“哦？”沈美景一脸紧张：“那姑娘是什么人啊？我就知道是古将军的女儿，长得比我还好看吗？”
文氏顿了顿，看了她脸上的伤疤一眼，笑道：“古家嫡女自然是姿色出众，而且舞姿英气美丽，传闻在边城的时候，数万将士都为她倾倒。现在正是出嫁的年纪，所以王爷是有意她来坐这世子妃之位的。”
“这样啊。”美景脸上满是担忧：“这么说，我这世子妃的位置还坐不稳喽？”
“其实你做侧妃也是不错的。”文氏笑道：“你别的地方都不差，只是这二嫁毕竟不好听，做正室怎么都有些令世子脸上不好看。”
瞧瞧这，一个二个都是千年的狐狸啊，当初劝世子忍下她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说她是许家的女儿，也不算委屈了世子爷。现在需要她让位了，就说她让宋凉臣脸上不好看。
都是高手啊，前后矛盾脸都不带红的！
沈美景一脸倔强地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甘心白白丢掉世子妃之位。我想见一见那位古姑娘，若是爷愿意立她为妃，那我再退不迟。”
“哎……”文氏想了想：“王爷晚上本就打算安排世子与古姑娘见面的，既然世子不休你了，那…那我再去安排安排，晚上也让世子带上你。”
“好啊。”美景点头：“辛苦文姨了。”
文氏笑了笑，招了丫鬟过来低语两声。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美景也没多停留，有礼地告辞，就出去找宋凉臣。
宋凉臣自然是没去燕王爷那边说的，一早说了多没意思啊，总要措手不及才能欣赏欣赏他父王脸上的表情吧？
他正靠在回廊的一边，看着花园里开着的花。
沈美景开开心心地从文氏那里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爷，对面是个跳舞的！”
宋凉臣侧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东西？”
“妾身是说，对面那姑娘，姓古的那个，据说是擅长跳舞的。”沈美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晚上你去见他们的时候带上我就成。”
宋凉臣皱眉：“会跳舞，那你晚上打算怎么办？”叉乐肝划。
“很好办啊。”美景笑眯眯地道：“爷想要面子吗？”
“谁不想要？”宋凉臣斜她一眼：“又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沈美景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身为世子妃，自然是要什么都会的。今晚若是那姑娘要献舞，那妾身也可以跳，明码实价地跳！三十两一舞！”
还真是够明码实价的！宋凉臣差点一口血吐她脸上：“你怎么不去抢啊？”
三十两银子，宋管家一年的工钱才三十两呢！
美景嘟了嘟嘴：“三十两很便宜啦，反正爷又不缺钱，跟妾身计较这个干什么？妾身保证您不会吃亏就是了！”
三十两银子就看一场舞，怎么想都很吃亏好吗？宋凉臣嘴角抽了抽，挥袖道：“到时候再说，人家也不一定上来就忙慌慌地要跟你斗呢。”
耸耸肩，美景点头：“那就到时候看呗。”
毕竟古家也是高门大户，古将军的女儿还能一开场就跳舞了不成？宋凉臣觉得不会的。
然而天色近黄昏的时候，他带着美景踏进后花园，就看见庭院里摆了古筝丝竹，几张短桌围成一个圈放着，中间空出来一块地。
不是吧？
“世子来了。”燕王爷远远看见宋凉臣就满意地点头。
结果再定睛一看，后头还跟着个沈美景。
笑意僵在了脸上，燕王爷转头看了文氏一眼。
文氏一脸莫名，瞧王爷这不知情的模样，世子爷不是去告诉他了吗？
古道边和古夫人已经坐在了一边，本来还跟燕王爷谈笑呢，转头一看这边，古夫人的脸色当即就沉了。
“怎么？不是说已经休了么？还跟来这里？”
古将军轻轻扯了一下古夫人的衣裳，古夫人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连忙朝燕王爷颔首：“王爷恕罪。”
“无妨。”燕王爷笑道：“臣儿也该解释一下。”
宋凉臣温柔地扶着美景，让她在燕王爷右手边的桌子坐下，然后跟着坐在她旁边，抬头道：“在书房里一时激动写了休书，后来想想，美景没犯任何错误，并且温柔体贴，大方得体，我怎么都不该休了她。”
燕王爷脸色一沉：“大丈夫还有出尔反尔之说？”
“知错就改，也是大丈夫。”宋凉臣看着自家父王：“这不也是您教我的吗？”
“哈哈。”古将军爽朗地笑了笑：“世子爷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人是他娶的，自然该他做主。”

第28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1000钻石加更
“但是。”
一切好话之后都有个但是，古将军看着宋凉臣道：“婚姻大事，不是说娶就娶，说休就休的。问问自己父母的意见，才算是孝道。”
言下之意，你不听你父王的话，就是不孝！
宋凉臣笑着拱手道：“晚辈受教，只是如今坐在晚辈身边的世子妃，是父王亲手选的，亲手赐的。休了才算是不孝。”
燕王一噎，脸上泛白。他做的事情不太光彩，这会儿被自己的儿子呛声都不能还嘴。
不过他是谁啊，老年影帝燕王爷啊，当下就缓和了神色，笑着道：“世子妃向来是能者居之，在没见过修容之前，本王觉得这沈氏也堪当此位。今日修容既然来了，不如两厢就比较一番，也好看本王是不是做错了主，耽误了我儿的婚姻大事啊。”
“是啊是啊。”文氏也点头：“世子还年轻，这世子妃也才刚嫁过来，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呢。”
古夫人平静了一些，拿帕子擦了擦嘴：“修容自小习舞。不敢说当这大明第一，却也敢说不是别处能看见的，现在也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当给王爷和世子一个见面礼了。”
说着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几个乐姬，乐姬们纷纷上前去坐在位子上，拿起各种乐器候着。
“妾身说什么来着？”沈美景嘴唇不动，凑近宋凉臣耳边轻声道：“三十两银子。”
宋凉臣眉梢跳了跳，回她两个字：“成交！”
美景乐了，端端正正地坐好准备看舞。这古家姑娘要是有不服输的精神就好了，一场不够跳两场，那她岂不是就能挣六十两了？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不知哪里漫出来的烟雾。静静覆盖了院中空地，恍然若仙境。有舞女身着月白长裙，从两方缓缓入庭，好似仙女下凡。
这场景布置得极好，一眼就容易让人感觉置身仙境，曲调不用听就知道是《霓裳羽衣曲》，前朝宠妃最爱的舞曲，舞姿曼妙。本是独舞，后来失传，逐渐被人改成了群舞。
不得不说这古姑娘会选，这舞众星拱月，最容易衬托人。哪怕你跳得不是那么好，只要比身边的人好，那也是鹤立鸡群，给人出众之感。
更何况，古修容舞技真的不差，一开场下来，在三斜排舞女的遮挡之下，乍一露面。面容如隆冬之花，清傲秀丽，先就令人惊艳。而后双手在胸前画一个八字，上下立掌，复又双手伸前，平圆推手之后送胯后转身，成一手上提腕，一手胯旁摊掌。节拍踩得丝毫不差，身段也是轻柔飘逸。
宋凉臣看得神色紧了紧，下意识地拉了拉美景的衣袖：“你跳得过她吗？”
美景已经看得入了神，双目凝视古修容，压根没理他。
宋凉臣皱眉，转头继续看。一群舞女围绕着古修容，开始重复第一节的动作，古修容就在中间起舞。无论是动作还是节拍，都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加上脸上笑容迷人，身段也是柔软，她这一舞若说让万人称赞，是一点都不夸大的。
但是说倾倒就过了。
曲声近尾，乐声慢收，周围舞女似开屏孔雀，围绕一圈。古修容站在中间，双手上下立掌，如同宗教神女，神圣不可侵犯。
沈美景回过神，十分赞赏地鼓掌：“跳得好！”
宋凉臣抿唇，伸手掐了她一把。人家跳得好，那也是人家的啊！
“跳得赢她，五十两银子。”他咬牙道：“跳不赢，你赔我三十两！”
美景立马严肃了神色，收回了鼓掌的双手，转头看向燕王爷。
古将军笑得镇定，古夫人更是一脸骄傲。燕王爷在上头是赞扬不绝：“此舞只当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啊？哈哈哈！”
“毕竟是从小习舞，自然是有所收获。”古夫人仰着下巴道：“连京城的乐师都夸容儿，跳舞节拍从来不曾错过，完美无暇。”
“好。”燕王爷笑眯眯地点头，转头看着宋凉臣：“臣儿以为如何啊？”
宋凉臣昧着良心道：“在府里看得多了，古小姐跳得的确不错，但是儿臣还是更喜欢世子妃跳的。”
“哦？”王爷没说话，古夫人不服气地先开口，看着沈美景道：“世子妃也会跳舞？”
沈美景干笑两声：“世子抬爱。”
古夫人轻笑道：“舞蹈这东西，可是要常年累月地练的，而且要注意自己的仪容。”
说着，看了看沈美景的脸：“世子妃这样的…喜欢跳什么啊？”
古修容已经坐在了古夫人身边，闻言打量了对面坐着的女人两眼，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地道：“世子妃若是也爱跳舞，那就请不吝赐教。”
沈美景点头：“我会的不多，都是偶尔看看人家跳，既然古小姐想看，那美景就献丑了。”
宋凉臣听着这话，心就更虚了啊，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问题吧？不跳其实是比丢脸好些的！”
美景盈盈一笑，轻声道：“要白白给您三十两银子，妾身才不会这么傻，快放开！”
宋凉臣松了手，看她衣裳也不换就直接上了场，心里瓦凉瓦凉的。这女人，为了银子真是脸也不要命也不要，勇往直前啊！
“世子妃也想跳？”燕王爷挑眉，看着场中站定的美景，笑着问：“有什么舞是拿手的？咱们可先说好啊，古家女儿如此能干，你若是给我燕王府丢脸，本王可是要罚的。”
语气是开玩笑的，脸上也带笑，美景看着燕王爷，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今儿敢输，他就敢逮着这一点让她让位。
真是人生处处是陷阱，燕王爷为了自家儿子的婚事，也是拼了！
微微一笑，沈美景朝他行礼：“儿媳就献丑，也舞一曲《霓裳羽衣曲》吧。”
古修容皱眉，不解地看着她：“世子妃为何不另选曲目，这一曲修容刚刚舞过，舞姬们都很累，怕是对世子妃不利。”
“没关系。”美景笑道：“我一个人跳就好了。”
“怎么可能？”古夫人嗤笑道：“世子妃是没在名家那里学过舞吧？这霓裳羽衣曲是要多人一起舞的，你一个人跳，有什么好看？”
宋凉臣捂了捂脸，这女人该不会是不会跳舞，所以见人家跳过，正好学着来一曲吧？
“娘亲。”古修容脸色有些难看，轻轻拉了拉古夫人的袖子。
“怎么？”古夫人侧头看她：“我说的不对吗？”
沈美景笑着解释：“不是不对，如今的《霓裳羽衣曲》的确是群舞，以众多舞姬展现月宫仙境。但是美景要跳的，是当年前朝宠妃的原舞。”
宋凉臣愣了愣。
在座的人都是一阵沉默，古修容嘴唇有些颤抖，震惊地看着她。
原舞，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献丑。”沈美景颔首，然后转头朝乐姬们微微鞠躬：“有劳了。”
几个乐姬一愣，相互看一眼，再次拿起乐器。
“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
庭院里已无白烟，中间站着的女子却和着六弦琴轻吟这一首诗。
前朝宠妃爱霓裳，却是祸水红颜，惨死马嵬。皇帝梦里徘徊，恍入仙宫，又见她舞这一曲仙乐。悲痛之感，无法言表。
乐姬们都是知道故事的人，乍听这诗，心里不免都多一分悲切，连带着乐声也比方才伤感几分。
鼓点声起，美景碎步而行，踏着鼓点起势，轻重缓急，先随曲动，再随心动。娇眼如波人鬓流，手划胸前八字上下，再起身侧。仿佛是听见谁的声音，容颜带笑，举手投足间都是雀跃。
乐声婉转，陡然空虚，舞姿亦随之落寞，踏着节拍，美景双眉紧蹙，仿佛有人在天边，却不得靠近一步。月舞清影，衣袂翻飞之间都是悲伤。
宋凉臣看得怔愣，心里一疼，竟然也跟着难过起来。
四座无声，古修容红了眼眶。
动作差异不大，她也同样一步未错，却比她多了太多的东西。
霓裳羽衣曲不该是笑着跳的，她方才，只顾着跳舞了。
乐声激荡，已是高chao之时，庭院里的人越舞越快，左脚为轴不停旋转，衣袖飞扬，发髻竟然却一点不乱。燕王爷都看傻了，张口无言，古将军更是抿唇不语。
曲调结尾，不似方才一样缓缓结束，而是戛然而止。美景也在这一刻停下，背影寂寥，衣裳都好似突然苍白一般，再难扬起。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四周一片安静，几个乐姬竟然都湿了眼。
许久之后，古修容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道：“习舞十六年，今日当明舞之何为，多谢世子妃赐教。”叉乐纵技。
美景笑眯眯地回过头来，朝她回了一礼，然后开心地回到宋凉臣身边去：“五十两。”
从古修容选这曲目她就知道银子到手了。霓裳羽衣曲，陌桑是唯一一个有原舞谱的人，曾经为了看仙舞之姿，教了她许久，别的舞她不熟，这舞却是烂熟于心。
宋凉臣还没回过神来。

第29章 奇怪的手环 1150钻加更
不论情景，光是舞姿，美景的身段就比古修容更加柔软自如，不刻板。在规矩之中却显得洒脱，举手投足之间有股子仙气儿。他看舞看得不少，头一次觉得…有人不是在跳舞，是在讲故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当真是除了不会吃亏，其他什么都会。
“爷！”美景壮着胆子掐了他一把：“银子！”
“嘶——”宋凉臣皱眉，低头看着面前的人。方才还是一脸天人永隔的悲戚，现在却是两眼冒金光的管他要银子？
落差太大了！咬咬牙。宋凉臣掏了银票塞在她手里：“你就不能回去再问我要吗？”
美景笑眯眯地捏着银票，低声道：“银子这种东西，还是捏着了才有真实感。妾身的表现如何？”
宋凉臣没好气地道：“你看看他们就知道了。”
美景回头，燕王爷正一脸沉思地盯着空空的庭院，旁边的文氏脸上犹然带泪。古将军低头喝茶，旁边的古夫人却是满脸不忿，抓着古修容小声道：“你哭什么？”
古修容哑着声音道：“娘亲不觉得，天底下最苦的事情，就是分明还爱着，却天人永隔了吗？”
古夫人一愣，撇嘴道：“我又没经历过，怎么知道苦不苦。不过方才我可是看清楚了，她错了一步，没你跳得好！”
古修容摇头。捂眼不做声了。旁边的古将军道：“夫人不用多说，大家都看在眼里，容儿还欠些火候。”
“怎么会…”古夫人颇不服气，上头的燕王爷却笑道：“看舞也看过了，今晚是来一起聚聚的，大家还是吃些东西吧。”
“是啊是啊。”文氏回过神，抹了抹脸，笑道：“还是吃东西吧。”
直接不评价她了？沈美景挑眉，不过银子到手了，其他的她就不管啦！今天净收入就有七百一十两，简直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宋凉臣垂眸，尝了两块鹿肉就放了筷子。心里感觉复杂极了。美景在旁边却是十分的好胃口，山珍海味全往肚子里塞，末了不够，还企图吃他面前的。
“你分明什么都会，却为什么在吃的东西上这么没见过世面？”宋凉臣咬牙切齿地道：“少吃点能死吗？”
沈美景摇摇头，小声道：“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是不会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是什么感觉的。既然有的吃，那为什么不多吃点？”
微微一愣，宋凉臣皱眉：“说得像你知道一样，许家干女儿。”
跟白痴对话多了也会变白痴的，美景决定默默吃了他面前的熊掌，不吭声。
一场聚会。本来燕王还安排了很多节目，但是沈美景这一场舞下来，燕王爷决定歇着了。
“晚上你们就在西院歇着吧，别乱跑。”散场的时候，燕王看着宋凉臣道：“外头最近不安全。”
宋凉臣笑了笑：“儿臣明白。”
不乱跑，乖乖呆在西院等着他们想对策是吧？他才没那么傻！
拉着美景一路回去西院，宋凉臣将自己两个随从关在外头，一本正经地看着美景道：“今晚我们翻墙逃出去吧。”
美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为什么？”
宋凉臣皱眉：“我父王手段太多。我怕他强行让我娶那古修容。”
沈美景好笑地道：“王爷要你迎那古家小姐，只会是迎为正妃，对不对？”
“那是自然。”宋凉臣道：“古将军对我父王有救命之恩，父王一直惦记着呢，怎么可能让人家成为侧妃，那么委屈。”
“那不就得了。”美景道：“王爷从您这儿下手没用啊，肯定只有把我弄走，才有后面的可能。所以您跑什么？要跑也是妾身跑。”
宋凉臣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道理：“那你跑吧。”
美景没忍住，拿手盖着自己的眼睛翻了个白眼：“有比您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妾身要是一踏出这门，被绑着去强行送给了其他男人，脏了身子，世子爷难不成还会继续留妾身在身边？”
心里一沉，宋凉臣冷声道：“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要是父王敢这么做，他就真的要疯了。叉乐木圾。
“妾身只是设想一下而已。”美景笑道：“世子在面对王爷的时候太紧张了，不如变守为攻，好好周旋一番。”
宋凉臣伸手将她的手拿下来，看着这人的双眼：“你有办法？”
沈美景努了努嘴：“一两银子一条建议。”
“……”他要气疯了，这女人哪有这么爱银子的？！
伸手抽了十两银子拍在她额头上：“快说！”
美景嘿嘿笑着，拿下银票：“王爷能对付妾身的法子，有三种。第一、直接用武力杀了妾身或者将妾身带离燕地，自然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心口一跳，宋凉臣皱眉。
“第二种，嫁祸妾身，以各种名头废了妾身的世子妃之位。这个只要世子一口咬定相信妾身，就可以破解。”
“最后一种，也是最聪明的一种。”沈美景笑了笑：“给我大笔银子让我离开，这个方法十分具有可行性！”
宋凉臣眯了眯眼，伸手将她的手腕压在她耳边：“沈美景，你敢拿了他的银子跑了，信不信我有一千种办法可以将你抓回来，好好折磨？”
吓得缩了缩脖子，美景笑道：“爷，妾身现在可是您这边的，您不能吓唬妾身，要好好对待，这样妾身才不至于临阵倒戈。”
轻哼一声，宋凉臣道：“别的不敢说，论人脉，父王也比不上我，你敢跑，我就能抓回来。到时候可就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了。”
“妾身明白。”美景叹息道：“所以妾身还是站在您这边呢，只要爷能保护好妾身、相信并且爱护妾身，王爷是没有任何可趁之机的。”
“好。”宋凉臣点头：“那你也不要背叛我。”
“嗯。”美景点头：“那咱们就好好合作，争取早日回去世子府。”
松开她，宋凉臣坐在桌边倒了杯茶，平静了一番心情。才问：“你的舞又是跟谁学的？”
美景笑了笑：“师父教的。”
师父又是谁？宋凉臣刚想问呢，外头就有人敲门：“世子爷，王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大晚上的，还去书房？
回头看一眼美景，后者朝他使了使眼神。
保卫世子妃的战争开始了啊！
严肃了神色，宋凉臣想了想，去床下挖了个箱子出来，打开，拿出一对奇怪的手环。
“过来。”
美景好奇地凑过去，宋凉臣二话不说就戴了一个手环在她手上，然后给自己戴上另一个，调整了一下大小，咔嚓一声就扣上了两个手环中间的小银锁。
“这是什么？”
宋凉臣勾了勾唇角：“我小时候离不开母妃，自己让人做了这两个手环，扣住母妃和我，这样他们就不能趁我睡着了将我从母妃身边抱走了。”
美景错愕，低头打量了一下这精致的还刻着花纹的手环：“你父王还这么喜欢你，也是够奇迹的……”
“什么？”宋凉臣没听清。
“没什么，挺好的东西。”美景笑了笑：“那妾身就这么跟着世子了。”
“嗯。”起身，拉着她一起往外走，宋凉臣打开门，看了一眼沈美景晃荡的手，干脆伸手握住了她。
沈美景一愣，几不可察地皱眉。
前头的人浑然不觉，拉着她就往书房去了。
燕王爷在沉思，那许家的寡妇看起来倒不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但是要做世子妃，始终不是最好的选择，他还是得动动脑筋。
“儿臣拜见父王。”

第30章 爷，床上请。
立马换上一张慈父的脸，燕王爷抬头，正要喊免礼呢，就听旁边有个声音跟着喊：“儿媳拜见父王。”
笑容僵在了脸上。燕王爷拍了拍手里的书：“本王不是说了只让世子过来么？”
沈美景万分无辜地举了举自己的左手：“回父王，儿媳的手被世子套住了，根本无法与世子分开。”
燕王一愣，目光落在那手环上，突然就不说话了。
宋凉臣笑道：“方才美景一舞，父王也看在眼里。儿臣觉得她这样的女子，真是难得。生怕弄丢了，故而就取出了这幼时做的手环。”
“这样啊…”燕王爷的声音突然就哑了：“嗯…你们下去休息吧。”
啥？美景愣了，这叫人来，一句话都没说呢，竟然就又让他们下去休息？
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却对上了燕王爷有些发红的眼。
美景震了震。
宋凉臣一点也不惊讶，拉着她就朝燕王行礼：“那父王也早点休息。”
“嗯。”燕王垂眸，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出了书房的门，美景拉了拉宋凉臣的衣袖：“怎么回事？妾身都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呢，没想到王爷什么都不说，就让咱们走了？”
宋凉臣轻笑一声：“不是你说的应该变守为攻吗？我父王治理燕地二十多年，从来不曾有什么软肋，唯一的软肋……”
他没说完，只看了手上的手环一眼。
沈美景明白了。燕王爷早年丧妻，他的软肋，是那已经死了多年的王妃吗？
心里一软，美景叹了口气：“说实话王爷也当真是为了您好，要您娶的人，也都是对您有益的。”
古将军好歹是当朝正三品怀远将军，他的嫡女给宋凉臣，只有糟蹋的，没有让他吃亏的。
宋凉臣冷笑：“你喜欢吃苦瓜吗？”
美景摇头：“不喜欢。”
“苦瓜对身子也好，人家逼着你吃，你会觉得好吃吗？”
沈美景干笑两声：“妾身明白了。”
宋凉臣别过头去，眯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我这一辈子可能没什么太大的出息。以后继承父王的位置，继续在燕地坐吃等死。我没想过扩张燕地的封疆，也没想过要去打仗。只是想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那就够了。”
可惜，父王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你很喜欢小白…江心月吗？”沈美景好奇地问。
“她跟我一起长大，等了我五年，你觉得呢？”停了步子，他在回廊旁边坐下，轻叹一声道：“是她爹害了她，心月那么单纯的女子，本来不该是这个命运。”
“那你还想带她走吗？”
宋凉臣苦笑：“那是气话，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脑子。若是当真带她走。根本走不出燕地。而且心月她…很孝顺，不会丢下她爹不管的。”
孝顺？美景有些没反应过来，那江稳山不是说小白菜不孝，不帮他还钱，所以才给燕王出了馊主意么？
好吧，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反正不关她什么事。
不过这世子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笨，至少任性也有个边儿。还知道不能当真带人走。少了世子的身份，他又算个什么呢？
月色姣姣，宋凉臣不说话，她也就跟着在旁边坐下看着天上，难得此刻宁静，就不用计较身边的是谁了，就算是头猪她也能觉得美好。
要是日子能一直跟这月色一样宁静就好了。
晚上回去，两人站在床榻面前，沈美景宁静的心情消失了。
“钥匙呢？”动了动左手，美景扭头看着宋凉臣。
宋凉臣皱眉，咬牙道：“这手环哪来的钥匙，看见中间银锁上的格子了么？”
沈美景低头，就见两个手环中间那小巧的银锁表面，有七个空格子，第一格后头有白色的银片，其他格子是空的。
“这是做什么的？”
“这是星辰老人设计的机关锁，等那第一格的银片跳到最后一格，锁才会打开。”
“这样啊。”美景点头：“那它要多久才能跳到最后一格？”
宋凉臣道：“一天跳一格。”
也就是七天，沈美景点头。顿了顿，表情有些狰狞地抬头看他：“那我们这几天怎么睡觉？”
怎么如厕？怎么吃饭？！
宋凉臣轻“啧”一声：“睡一起就好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美景磨牙：“怎么都不方便吧？不如直接拿刀来砍了？”
“那万一父王找借口支开我，对你下手怎么办？”宋凉臣不耐烦地道：“你就老实点呆着吧，又不会少块肉。”
哭笑不得，沈美景还要说话，就见他眼睛一横：“方才给你十两银子，你就给了三个建议，还有七两银子……”
“咱们还是就寝吧！爷，床上请。”美景转脸一笑，端的是如花似玉。
看了她脸上还未好的伤疤一眼，宋凉臣轻哼一声，先上了床。
被他扯着，美景认命地就跟着躺在了大床上，睁眼看着床帐顶，心里念念有词，诅咒世子爷不举一百遍，以保障自身周全。
然而一躺上来，宋凉臣就老实睡了，倒是她，怎么都睡不着，忍不住就去掰扯手上的手环。
一夜好梦，宋凉臣醒来的时候觉得心情不错，扭头却看见个眼下黑漆漆的女人瞪眼看着他。
吓得一抖，宋凉臣皱眉道：“你干什么？”
沈美景脸都要青了：“妾身要如厕！”
微微一愣，宋凉臣竟然没忍住笑了出来：“好，我陪你去。”
变态！美景这叫一个敢怒不敢言啊，上个茅厕都要带个男人，这叫什么事儿啊！叉乐土划。
古夫人带着古修容正往西院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你不是喜欢才子吗？这燕王世子才貌双全，你退缩个什么劲儿？”
“才貌双全是形容女子的。”古修容皱眉道：“再说，世子已经有世子妃那样的女子为妻，实在不会还看得上我。”
“你瞎说什么！”古夫人不满地道：“那女人再好也是个寡妇，哪里有你身份贵重？再说了，燕王爷也是属意于你，只要那个女人识趣点让位，你完全可以做世子妃。”
古修容叹息：“娘，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强求呢？”
“别说了，西院到了。”古夫人将手里的食盒往她手里一塞：“现在时候还早，你去，保管世子还没用早膳。”
“娘……”
“快去啊！”
身子被直接推进了西院，古修容无奈，往里头走了两步。
“你还笑！”
宋凉臣怒喝一声：“要不是你上个茅厕都这么久，我至于被丫鬟们指指点点吗！”
古修容听着声音就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旁边的花坛后头。
沈美景笑得合不拢嘴，道：“谁让爷非要跟着妾身去如厕？让丫鬟们看了笑话，还怪妾身么？”
“你……”宋凉臣黑着脸：“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还说这样的话！”
美景笑得更欢，两人一人骂一人笑，就回去了主屋。
古修容最后的一点心思都没了，提着食盒出了西院，对自家娘亲摇头：“没戏了，咱们还是回家吧。”
“怎么了？”古夫人好奇地道：“世子爷不喜欢这些？”
“不是。”古修容摇头：“世子当真是一心一意喜欢世子妃，连去茅厕都要陪着她，说离不开她，宁愿被丫鬟们笑话。”
“……”古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成何体统！”
“问世间情为何物。”古修容抿唇：“女儿一定还能找到合适的夫君的，这世子再好，女儿也是不奢望了。”
“唉！”古夫人也算是放弃了：“那便去同王爷交代吧！”

第31章 守财奴啊你！
古修容点头，松了口气，忍不住笑道：“不过这世子妃，女儿还真想结交一二。不知她那舞师从何人，竟能到如此境界。”
古夫人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就走：“跟个寡妇有什么好结交的，你等着看吧，就算世子再喜欢，燕王爷也不会让那沈氏长久当世子妃的。”
“为什么？”古修容一边跟着走一边皱眉：“除去脸上那一道疤痕不看，世子妃也算是才貌双全。”
“她是勉强能算才貌双全。可是世子是这燕地未来的主子，你觉得燕地百姓能接受主母是个寡妇？”古夫人嗤笑道：“任凭再怎么情真意切，却也不能不顾及世俗的眼光。瞧着吧，他们过不久的。”
微微一怔，古修容倒是有些惋惜。女子不管多有才华，嫁人之后都得统统收敛，若是弃妇寡妇，则更是要夹着尾巴，苟活一辈子。
突然也觉得有点不公平呢。
西院里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去一趟茅厕就灭掉了古家小姐，正坐在桌前准备用早膳。
美景十分纠结地看着宋凉臣。
“你看我也没用。”宋凉臣面无表情地道：“我的右手跟你捆在一起，所以只能你喂我。”
真是个大爷！沈美景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小菜尝了尝，觉得好吃的就多吃点，不喜欢吃的就往世子爷嘴里多塞点。
宋凉臣左手拿着汤匙。吃一口美景夹的菜就喝一口粥，也算是协调，只是…今天早上的小菜好像都不怎么好吃。
用过早膳，两人一起坐着，就开始发愁了。
饭可以一起吃，如厕也可以一起去，但是这手套在一起，衣裳要怎么换啊？
“没办法了。”玉树道：“属下替两位主子拿剪刀来吧。”
也是这世子不缺衣裳，穿一套剪一套就好了。美景牵着宋凉臣去了内室，将中间隔断处的纱帘放下来，一人在外头，一人在里头。
“就这么剪了换吧。”
“好。”宋凉臣点头。玉树就去叫了丫鬟和绣娘进来。不仅穿着的衣裳得剪，要换的衣裳也得从袖子剪开，再让绣娘缝上。
“主子的这件衣裳…”临风看了看宋凉臣：“也要剪吗？”
这可是他平时最喜欢的一件湖蓝锦绣。
宋凉臣咬牙：“剪！”
沈美景在纱帘里头已经将衣裳都给剪了，一只手穿衣怎么都困难，外头的丫鬟看不下去了，轻声道：“奴婢来帮您吧。”
“好。”美景点头。
那丫鬟掀开纱帘就进去，宋凉臣刚好侧头，就瞧见那一片冰肌玉肤。
脸上腾地就红了，别开头去。
他不是重美色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瞧见她，都有些可耻的想法。
这女人该不会是个妖精吧？
艰难地更衣完毕。临风在门外道：“该去给王爷请安了。”
沈美景深吸一口气，振作了一番精神。燕王爷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一天没离开燕王府，她就得小心一天。那古家小姐当真是不弱，她只要稍微错点什么，工钱就别想拿了。
宋凉臣神色也凝重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低声道：“有什么本事都别留着。爷给钱就是。”
就这一句话，宋凉臣在美景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仿佛浑身金光的神，高高在上，不可亵渎！最重要的是，额头中间刻着一个大大的“财”字。
要不是手还套着，美景当场就拜他两拜了！
两人斗志昂扬地往主院而去，已经做好了新一轮的战斗准备。
结果一进去，燕王爷就道：“臣儿，美景，去给古将军一家送行吧。”
送行？沈美景和宋凉臣都傻了，这么快就要走了？
古将军笑眯眯地站在一边道：“也是时候回京去复命了，在这里不宜有太多停留。”
古夫人板着脸没吭声，倒是旁边的古修容逮着机会过来拉着美景的手，小声道：“以后若是有缘再见，定然跟世子妃再次请教。”
美景一愣，看着这姑娘真诚的眼神，忍不住朝她笑了笑：“好。”
不过，不是要当世子妃吗？为啥就放弃了？
“本王今日身子不适。”燕王爷开口道：“臣儿你就替本王送古将军一家出城吧。”
“是。”宋凉臣应了，心思微动。
送古家人出贯城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顺路就回去横城了？
结果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燕王爷直接派了一小支士兵，护着他和美景出府，更是将玉树和临风都扣在了王府里。
“亲生的爹啊！”上了马车，美景忍不住叹息：“连你想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点后路也不给留。”
宋凉臣的脸色有点难看，抿唇想了会儿，道：“咱们两人独自跑回横城的机会有多大？”
沈美景笑了笑，抬了抬两人套在一起的手：“不到三成。”
他们两个现在属于无法自由行动的半残疾人士，还想着冲过这么多人的守卫，跑回横城？
除非他会飞！
宋凉臣眯眼看了看外头，低头继续沉思。
送人不过三里地，到了城门口，宋凉臣和美景便下车，按礼与古家人辞别。
守卫都在十步之外，围着主城门口绕成一个半圆圈，百姓出城都从偏门过。主城门外头的路障也已经打开了，往外还有一里地的农户人家，道路勉强算平整。再往外就是荒郊了。
宋凉臣扫了四处一圈，笑着对古家人道：“还没能好好招待各位，也是晚辈的过失，还望以后有机会补偿。”
古将军笑道：“世子谦虚，来燕地能见世子如今风采，也算是不虚此行。”
“晚辈还有话想同将军以及夫人小姐一言。”宋凉臣表情深沉地道：“这里人多，可否上马车一叙？”
古夫人嗤笑：“世子与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夫人。”古将军轻轻责备她一声，然后道：“世子请。”
宋凉臣颔首，拉着美景一起上了他们的马车，古将军一家随后也就跟了上去。
保护世子的一群士兵依旧站在城里，呈一个半圆。
停在城门口的马车，突然就跟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城门。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漫天灰尘，狂奔而去。
“世子爷！”后头阵阵惊呼，马车里也是阵阵惊呼，宋凉臣坐在车辕上，左手拉着马缰绳，镇定地抽着马背。
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古修容差点就撞上了一边的窗弦，幸好美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了怀里。
古修容愣了愣。
后头的士兵一齐想追上来，却因为人太多，在城门口就堵了个半死，等出来的时候，马车都已经没了影子。
“快去禀告王爷！”
宋凉臣心情甚好地伸头看了看后头，等跑出一里地之后，才停了车，掀开车帘同车里的人赔罪：“让各位受惊了，晚辈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有出此下策。”
古将军一脸惊讶，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凉臣就将美景给扯了下去：“祝一路顺风，告辞！”
古修容掀开车帘，就见那两人手牵着手，往旁边的树林里跑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古夫人回过神来，眉头皱得死紧：“私逃还要扯上咱们？”
古修容失笑：“没想到这世子还是性情中人。”
“嗯，是挺真性情的。”古将军点头：“但是咱们的车夫没上车，现在该怎么办？”
马车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沈美景一直觉得，宋凉臣这种文质彬彬的人，应该是比较柔弱的吧？结果丫的跑起来比狗都快，她拼命跑都要追不上。
“他们…他们应该追不上了。”累得不行了，美景抱着旁边的一棵树，喘气道：“咱们歇歇吧。”
宋凉臣回头看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道：“这片树林有些大，不早些跑出去，晚上会有狼。”
美景要哭了：“我的爷，横城离贯城坐马车不是都要一个半时辰吗？咱们这用跑的，要跑多久啊？”
宋凉臣胸有成竹地道：“出了这树林外头就有人家，咱们可以买个驴子或者马代步。”
“好主意！”美景点头：“那您带银子出来了吗？”
微微一愣，宋凉臣摸了摸自己的腰际，换了衣裳，银子忘记带出来了！
“没有带吧？”美景一笑，洋洋得意地道：“妾身带了！”
就知道她个守财奴一定带着银票！宋凉臣抿唇道：“你带了就好……”叉央住划。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人就不要脸地道：“十成利息，妾身借给您十两银子！”
宋凉臣：“……”
十两银子借给他，得还二十两？他真的要给这姑奶奶跪下了，哪有这么爱银子的！
“成交。”咬牙切齿地吐了两个字，宋凉臣拽着她就继续往前走：“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美景又有力气了，笑眯眯地边走边道：“银子很贵重，值一个人的一辈子呢，爷可不能小看，您要是不喜欢，统统给妾身也没关系的！”
冷哼一声，宋凉臣不以为然，这女人当他傻吗？哪有人的一辈子能用银子买的？

第32章 有情况！
不管怎么说吧，两人算是有惊无险地逃离了燕王爷的魔爪，只要能顺利回到世子府，这二十两银子也就不算亏了。给她就给她吧！
叹了口气，宋凉臣继续往前走，忍不住还哼两声曲儿，父王再怎么算计，应该也没想到他会借着古家的马车跑了吧？
“王爷，世子和世子妃已经出城，估计是往横城走了。”
燕王府里。士兵拱手道：“再过半个时辰，就会经过首乌山。”
“嗯。”座上的燕王爷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那就准备好吧，最后的结果知会本王就是。”
“是。”
想跑吗？身为燕王府的嫡子，怎么能就这么轻松地跑了呢？燕王爷笑了笑，将茶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令牌摩挲了两下。
好不容易跑出了那片树林，美景已经累得不行了：“找户人家要口水喝吧。”
宋凉臣看了看四周：“往前再走几步就有农户，你还走得动么？”
沈美景就差跪下了：“妾身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不如就躺在这里休息休息再走？”
“这是路上，躺着像什么话？”宋凉臣撇嘴，伸手就将她抱了起来：“平时看你不是挺活蹦乱跳的，怎么走两步就没力气了？”
两步？他们这一路走过来少说也有两里地了好不好？美景抱着他的脖子，全身瘫软在他怀里，嘀咕道：“平时看你还弱不禁风呢。谁知道比骡子还壮…”
宋凉臣皱眉：“请把我比喻成骏马，骡子太丑了。”
沈美景：“……”
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点风趣，倒是让她意外，还以为他只会板着脸装大爷呢。
前头篱笆两三处，有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从他们面前经过。宋凉臣看了看，这还不止一户人家，一眼望过去七八户，倒像是一个小村落。
“有人吗？”
对着头一家的篱笆喊了喊，里头应了一声，有人掀开门帘出来。
“啥事儿啊？”
竟然是一个彪形大汉！美景嘴角抽了抽，还以为这地方应该是老人妇孺守着在呢，这壮汉跟这宁静的村庄。怎么都有点不搭啊。
“路过的，烦请给口水喝。”宋凉臣微笑道。
“哦，路人啊。”大汉看了他怀里的美景一眼：“还抱着个人呢，那进来坐吧。”
“多谢。”宋凉臣颔首，抱着美景进去。
沈美景从他怀里下来，捡着个小凳子坐下，打量了一下这屋子。旁边放着许多药草架子，药味儿极浓，墙上还挂着牛筋绳，想必这人是个采药工。
首乌山上药材丰富，采药的人要攀岩下崖的，怎么都需要点力气。男人留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喏。”壮汉端了两碗水出来递给他们：“两位这是要上山吗？”
“嗯，要去横城，只能从首乌山过。”宋凉臣喝了口水道：“这附近有人家卖马或者骡子的么？我夫妻二人步行不便，还得买来代步。”
“看你二人也是富贵人家，哪里受得住走这么远。”壮汉笑道：“铁牛家有骡子要卖的，你们出多少银子？我去问问他。”
“他开价即可。”宋凉臣拱手：“多谢。”
壮汉点头就出去了，没一会儿。竟然带回来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大老爷们，身子看着都觉得结实。
美景下意识地往宋凉臣背后躲，小声道：“这些人不会想抢钱吧？”
宋凉臣护着他，皱眉看着外头。
“公子别紧张，他们只是闲得无事，听说有贵人路过，都来看个热闹。”壮汉笑了笑，拉了个人进来道：“这就是铁牛，骡子在外头停着呢。另外狗蛋家也有驴要卖，看您要不要了。”
瞧着这些人倒不像是坏人，宋凉臣松了口气，点头道：“都要。”
铁牛和狗蛋都开心得很，进来道：“骡子三两银子，驴要贵点，四两。”
沈美景好奇地看了看这些人，伸手掏了十两银票出来：“有银子找我么？”
“这倒是没有…”一群人相互看看，十分为难地道：“咱们这儿穷，都没怎么见过银票的，这……怎么办啊？”
头家的壮汉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这首乌山上多山贼，你夫妻二人这样上去，肯定是要被抢的，咱们一群人护着你们过山，这零头就不用找了，如何？”
美景皱眉：“护送我们两人一趟要三两银子？哪有这么贵的！”
“这命贵重，银子肯定就不算什么了。”宋凉臣按住她：“只要各位能平安送我们过了这首乌山，那银票就不用找了。”
败家啊！沈美景瞪他一眼，三两银子可比她当丫鬟的时候一个月的月钱还多！
“成。”壮汉转身去取了镰刀和牛筋绳：“回来的时候咱们也正好去山上采药，兄弟们，把家伙都拿着，咱们送两位贵人一程。”
“好嘞。”一群男人应了，纷纷都回家去拿家伙。叉央团巴。
宋凉臣拉着美景出去，一人坐骡子，一人坐驴，把两个牲口的套口也捆在一起，勉强能一起上路。
一群汉子就跟在他们身后，嬉笑着讨论等会要去哪里采药。
“这首乌山上多山贼是不假的，你别心疼银子了。”宋凉臣瞧一眼美景的脸色，忍不住笑道：“命都没了的话，银子还有什么用？”
“瞎说。”美景撇嘴：“真有山贼的话，咱们两次去王府也经过了，怎么没遇见？”
“你当山贼是傻的吗？我们坐的马车上头有王府的标志，人家是多想不开才抢王府的马车？”宋凉臣轻哼一声道：“但是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还不如破财消灾。”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美景点点头，终于想通了！她有啥想不通的啊，反正宋凉臣还要给她二十两！
如此一想，心情更加舒畅了，继续摇着腿晃悠晃悠地看着前头的路。
路的尽头好像站着一个人。
心里一沉，美景拉了拉宋凉臣的手：“咱们的银子真的没白花。”
宋凉臣竟然还笑了：“现在你不心疼了吧？”
这是重点吗！沈美景瞪他一眼，勒住了骡子，身后的一群大汉也纷纷闭了嘴，手里拿着家伙瞧着前头的人。
“过路的兄弟，留个开路的钱吧！”路尽头的人扛着一把大刀，吆喝了一声。
树林里四面八方都响起应和的吆喝声，人没露面，已经把中间的两只小肥羊吓了个半死。
“这么多人？”沈美景皱眉。
宋凉臣神色也凝重了：“人不多怎么好意思出来打劫？不怕被人一窝端了吗？”
但是他们现在好像要被人一窝端了。
美景看了看身后的壮汉们，难得的是他们竟然不是很慌张，大概是遇见过，知道是怎么回事。
眼下四周都是树，前头有人拦路，其他方向不知道有没有埋伏，该怎么办？
宋凉臣转头道：“兄弟，劳烦五个往前，去给前头要价的人十两银子，若是他还不肯放人，那就劳烦剩下的护着咱们往北边的小路走。”
“是！”头家壮汉拱了拱手，领了五人往前去了，交涉一番，显然对面不肯放人，周围有七八个人现身，与那五个大汉对峙着。
“走！”宋凉臣一把将美景抱下骡子，剩下的人护着他们，猛地往北边的路冲过去。
竟然…还挺训练有素的？沈美景看着后头跟着他们跑的壮汉，眯了眯眼。
“贵人，前头是一条小河，有独木作桥。”
“我知道。”宋凉臣道：“首乌山我还尚算熟悉，你们想活命的，都听我吩咐即可。”
“是。”
美景小声嘀咕一句：“为什么应你都回‘是’啊？跟下属一样，正常人不是该回‘好’吗？”
宋凉臣一愣，皱眉想了想，随即道：“先不管这些了，有人追上来了。”
肥羊想跑，哪有那么容易？四五个山贼扛着刀就往这边追过来，时不时发出些吆喝，像是在喊支援。
宋凉臣抱着美景过了独木桥，当即道：“将这独木砍了！”
几个壮汉立马拿起手里的镰刀斧头，朝着独木桥就是一通乱砍。眼瞧着山贼追上来，一只脚都踏上桥了，铁牛大喝一声，一斧头砍断了木头。
桥断了，落在了下头的河里，宋凉臣道：“继续走，往上行百步有山势。”
山贼站在对面，立刻想了办法绕路，这边一群人也不敢耽误，跟着宋凉臣继续爬山。
“贵人，这山是他们的地盘，咱们这样乱跑，怕是不行吧？”有人说了一句。
宋凉臣道：“别说其他的，信我就是。铁牛你力气大，等会烦劳多搬点石头。”
“是。”铁牛应了一声。
狗蛋爬山尤为快速，身手敏捷。宋凉臣看着他道：“你不用等我们，先翻过这山，拿我的令牌去最近的官府找救兵。”
“是。”狗蛋接了令牌，飞快地往山上跑。
其余人跟着上了山的高处，回头一看，有两三个山贼已经跟了上来。
“以多敌少，不用慌。”宋凉臣点了点剩下来的人，道：“随我一起将他们给拿下。”
铁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贵人，您这还抱着一个人呢。”
还想打山贼？

第33章 冲动的世子爷
宋凉臣笑了笑：“就是因为还抱着人呢，才更有力气杀贼不是？”
铁牛茫然，这两者好像是矛盾的吧，怎么就被他说成了因果关系？抱着人的话怎么才能……
山贼已经爬上来了一个。挥刀就朝宋凉臣砍了过来，身后的几个壮汉都退后一步，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美景吓了一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宋凉臣一脚踢飞了那人的刀，反身一腿直接砸在那人的天灵盖。众人就听见“吭”地一声，那山贼双眼翻白。直直地往山下翻滚下去。后头在爬的山贼见状，都顿了顿，想等着人多了再一起上。
“贵人竟然会武。”铁牛在后头咋舌：“还以为您是习文的。”
“的确是习文，然而一点武功都不会，哪能服众？”宋凉臣回头看着他们，笑了笑：“左军之兵，不都是心高气傲，惯常不服强权，只服武力的么？”
铁牛一惊，心虚地别开眼。后头几个壮汉面面相觑，都干笑了两声。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
“既然是为我所用，那就当物尽其用。”宋凉臣别开眼道：“我要回世子府，跟你们谈好了价钱，你们就得履行职责。铁牛。搬石头吧！”
“…是！”铁牛下意识地拱手行了军礼，然后去将这附近大块的岩石全部搬了来。
“留三人在此处，一旦有山贼上来，便滚落大石，利用山势阻拦他们。”宋凉臣道：“若是来人太多，抵挡不住，便往上撤退，与我们汇合。”
“是。”铁牛带着两个壮汉自发地出来守在这里，往下落石。下头山贼有五六人了，一时半会却还是难以上来。
宋凉臣带着最后两个壮汉往山上继续走。
山贼至多有三十余人，以少敌多，只能巧取。不能强夺。
翻过首乌山，往山下走，身后一个壮汉突然道“这边是采药的地方，那处山崖上应该有人参。”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采药不成？”美景走在宋凉臣身边，哭笑不得地道：“保命要紧，快走吧。”
那人依依不舍地看了山崖好几眼，嘀咕道：“要是冯大哥在，肯定会先去采药再逃命的。”
冯大哥，也就是最开始给两人喝水的那个壮汉。
宋凉臣道：“采药有的是时间，当下还是该先下山。你若是想要人参，等回到世子府。我送你两棵。”
“多谢贵人。”那人终于是乐了，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继续走。
壮汉一共只有十几个，却都是各有心思，更何况军队千百人，一旦心不往一处走，军队必溃。宋凉臣大概是知道自家父王是什么用意，但是，他并不想领情。
“嘿——哟！”
没走两步。下头的山林间就响起了一阵吆喝，比方才上山时候的吆喝声更大，显然人也更多。
宋凉臣脸色微变，拉着沈美景的手一紧。美景皱眉，望了望下面。
密密麻麻的一片人，正往他们这边冲过来。
“天啊。”美景瞪眼：“这也太过了点吧！”
你燕王爷要考验世子爷的用人能力和布局能力没关系啊，给十几个壮汉，那就只设十几个山贼行不行？弄这么多山贼来，是要逼死谁啊？
她一个弱质女流都看出来这是燕王爷的安排了，但是能不能靠谱一点，世子爷就算再聪明会用人，现在他们身边就两个人，该拿什么跟对面二十多个山贼对抗啊？
宋凉臣抓着她就转身跑：“快走！”
两个壮汉跟着他们，焦急地道：“世子爷，不对劲啊，王爷不可能安排这么多人的，这些人…这些人可能当真是山贼啊！”
情急之下，直接开口叫世子爷了。宋凉臣心里沉了沉，本来看破自家父王的安排，还有几分有恃无恐，反正虎毒不食子啊。但是这身边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遇上真正的山贼，该怎么办？
沈美景也严肃了神色，本来还是宋凉臣扯着她跑的，结果现在她直接跑到了他前头去拉着他。
“你…”宋凉臣哭笑不得：“不是跑不动吗？”
“要人命的时候，哪有跑不动的！”美景回头看了一眼后头，双脚跳得跟只兔子似的：“快跑啊！”
两人拉拉扯扯，跑得反倒是慢，后头的壮汉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爷，您身份贵重，保命要紧，将这手环砍了吧！”
“没用。”宋凉臣咬牙道：“你们手里的斧头还砍不断这东西，只有锻炼十月以上的宝剑才可以。”
“手环砍不断，那砍手好了。”壮汉道：“少了手总比没命好！”
前头两个人一顿，同时回头瞪了他一眼：“砍谁的啊？”
壮汉一脸认真地道：“自然是砍世子妃的，左手没有太大关系，世子的可是右手。”
沈美景：“……”
身后的山贼越追越近，一个壮汉自发地留下来断路，宋凉臣扯着美景就往小路上走。
“爷，当机立断才能成大事。”最后剩的一个人紧皱了眉道：“再拉拉扯扯，您二人没一人能逃得掉，不如舍弃了世子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美景差点回头呸他一脸，凭什么她就得被舍弃啊？左手也是手啊，少了一只手，她怎么办？
那壮汉说完，将镰刀往世子手里一塞，也停在原地准备断后了。
宋凉臣拿着刀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
美景看着他沉思的表情，心里凉了凉。他还真的在考虑那人的话啊？没这么丧心病狂吧？
“爷。”她忍不住开口：“妾身的手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绝对是不卖的，多少银子都不卖！”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五千两银子可以考虑一下。”
宋凉臣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就往左边跑：“谁稀罕你的手，我只是在想走哪条路比较好！”
啥？美景看了看身后，忍不住道：“走哪条路都一样吧，今儿势必会落在这群山贼手里了。”
“不一定。”宋凉臣道：“咱们碰碰运气。”
前头，是一处山崖。
沈美景瞪大了眼，连连摇头：“你该不会是想看看跳下去会不会死吧？这是真的会死的，没有运气可言！”
“你信我。”
“我怕死！”美景快哭了：“我真的特别特别怕死！”
跑近山崖，宋凉臣低头看了一眼，轻笑道：“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放心好了。”
“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首乌山，追上来的山贼都傻了，高高的山崖上，已经空无一人。
“这怎么办？”山贼头头呆呆地回头。
壮汉一把掀开他们，跑到山崖上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唯有往下跳这一条路。
“世子为什么偏偏选这死路？”铁牛从人群里出来，皱眉道：“往右边走明显还能跑上一阵子，掉下去只有粉身碎骨！”
“你还说呢。”旁边的人道：“世子没了，咱们的命还能在吗？只不过要他舍弃世子妃，怎么把人给逼下了悬崖？”
众人都纷纷沉默。
燕王府。
孟氏有些心神不宁，看了看外头，又看着自家王爷：“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消息？”
燕王爷坐在庭院里，左手跟右手下棋：“你急什么？总要给他些时间。书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实际如何，若是他无法服众、决策不当，或者是舍不下一些东西，那本王就真的要失望了。”
孟氏轻咳两声，脸上有些病态：“王爷非要世子舍了所有喜欢的东西不可么？那世子怕是会怨你。”
“怨我又如何？”燕王轻笑：“我只要他将来继承王位，能使我燕地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他怨我还是不怨，本王不在意。”
说是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燕王爷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不至于怨我吧？”
孟氏叹了口气，摇摇头。
首乌山上起风了。
一群山贼混合着壮汉，都跪在山崖上，没人敢第一个动弹。
“铁牛，要不还是你去给王爷禀告吧？”旁边的人小声道：“咱们都跪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王爷早晚要知道的。”
“嗯，那你为什么不去？”铁牛微恼：“谁去谁先死，你当我傻吗？”
“唉——”众人都叹了口气，有人忍不住埋怨：“这世子怎么做事一点不考虑后果的？不就是个女人么？竟然都舍不下，还要一起跳崖。这命都没了，女人又有什么用？”
旁边有人符和：“都道世子满腹经纶，善于作战，没想到会是这么冲动的人。”
“是啊，这不要命的举动，怎么都不是明智的，就算他还活着，王爷也定然会重新考虑吧。”
众人纷纷点头，权当自我安慰。
“你们瞎说什么！”前头突然响起一声怒喝，吓得山崖上的人都是一抖。
铁牛抬头，震惊地看着山崖上：“冯大哥？”叉央木巴。
冯大力撑着手爬上来，瞪了他们一眼：“背后嚼主子的舌根，是我左军之人该做的事情吗？”
“你……”铁牛看看他，又看看后头的山崖：“你竟然在这里采药？！”

第34章 谁生你这白痴的气谁脑子抽抽 1300钻石加更
“胡说！”冯大力冷哼一声，转头往山崖下伸手，拽了两个人上来：“我是在这里救驾！不然你们这一个个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众人定睛一看。这拽上来的两个要死不活的，可不就是世子爷跟世子妃么！
宋凉臣喘了口气，尚算平静，沈美景整个人却是有些傻了，抱着宋凉臣的胳膊不撒手，身子微微发抖。
“没事了。”他叹息一声，轻轻将人拥在怀里：“我不都将绳子给你抓着才让你下去的么？怎么还吓成了这样？”
美景哆哆嗦嗦地道：“那么高的地方。你让我抓着绳子有啥用！敢给你自己脚上套个绳圈，为什么不给我也套一个！”
她刚刚是直接悬在那山崖之上的啊！这不要脸的还叫她不要怕，有本事他脚别踩绳圈，看他怕不怕。
宋凉臣没忍住，失声笑了出来，表情要多欠扁有多欠扁。
美景狠狠拧了他一把，转头看向山崖上。
一群“山贼”跪得老老实实的，头都没抬。
还说是真的山贼呢，燕王爷也真是够狠的，前头被揭穿了，最后还放个大招，吓得他们差点就当真跳崖了。幸好有人刚好在这里留了根牛筋绳。
感激地看了冯大力一眼，美景道：“多谢你了。”
冯大力一脸正气地道：“在关键时刻护驾，是属下的责任。世子妃不必道谢！”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道：“怕是压根不是救驾，就是偷空在采药吧，这儿有人参的……”
“咳咳。”冯大力咳嗽两声，表情凝重地转头看着他们“你们还敢多说话？统统回去等着受罚吧！”
山崖上哀嚎一片，宋凉臣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轻笑道：“今日大家都做得不错，如何要罚？我来这山崖，本就不是寻死，是听人说冯大哥喜欢采药，所以来撞撞运气，没想到你当真在。所以就吓了大家一跳。”
众人一愣，冯大力也有些意外：“世子…是故意往这边跑的？”
“也就是赌一赌罢了。”宋凉臣道：“我舍不下世子妃的手。又不甘心就这么被抓，就只有铤而走险了。若是山崖边上没有绳子，我大概会束手就擒。”
沈美景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宋凉臣笑道：“各位为我父王效力，也是辛苦，正好我要回去横城，不如各位就随我一同回去，也免这一路上再出问题。”
“不用了不用了。”冯大力连忙挥手：“留几个人护送世子即可，属下们还要回去复命。”
山下有人声，众人回头一看，跑腿的狗蛋正好领着救兵赶来，算算时间，若是他们不跳崖。这会儿也刚好可以得救。
冯大力看宋凉臣的眼神里也就多了一分钦佩。
“复命一人即可。”宋凉臣将方才说要砍世子妃手的那人给拎了出来：“你去复命吧，其余人跟我回横城，今晚好好吃肉喝酒，算是我对大家一番苦心的回报。”
冯大力没再推辞，被拎出来的那人倒是苦了脸：“世子，属下错了。”
“知错能改都是大丈夫。”宋凉臣笑着道：“你去复命，乘快马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一场酒宴。”
“属下遵命！”那人应了。飞快地转身就跑！
日头刚过晌午，一群人下了山，路上本还有些拘谨，没想到世子爷完全没架子，跟他们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轻松。
“今日若不是演戏，当真到了要生死决断的时候，爷也不会砍世子妃的手吗？”铁牛笑着问了一句。
宋凉臣认真地道：“要靠牺牲女人来保全自己的男人都是没用的，我不会做前朝皇帝那样的人。”
赐死自己的女人来使三军得发，不觉得窝囊吗？早知道会走到那一步，先前就该有所收敛，又何必落得个“君王掩面救不得”的下场。
狗蛋在旁边啧啧道：“世子与世子妃真是感情深厚。”
沈美景跟着笑，眼角余光打量旁边的人。不是不可一世的世子爷么？竟然会跟士兵们打成一片，笑得虽然不是那么发自内心，却令人看着舒服。
她到底是有些小瞧了他。
一路回去横城，刚跨进世子府，宋凉臣就唤了管家来：“去杜康楼包场，今晚我要同众位将士不醉不归！”
管家有些惊讶地看了外头的人一眼，连忙领命出去办事。
“爷回来了？”温尔雅刚好路过门口，瞧见宋凉臣，连忙迎了过来，正要请安，却看见他手里牵着的人。
沈美景？！
温尔雅脸色一变，僵在了原地。
“我同世子妃等会还有事要出去，你便在府里候着吧。”宋凉臣心情不错地道：“等晚上回来，还有事要同你们说。”
“…是。”温尔雅低头，僵硬地行了个礼。
宋凉臣拉着美景回去更衣，这一身衣裳连滚带爬的，已经是不能看了。
更衣之后再往杜康楼赶，出府的时候美景恍惚一眼，好像看见了小白菜。
再定睛看看，府门口又是空无一人。
“走吧。”宋凉臣拉着她上了马车，美景乖乖地跟上去。
江心月站在大门后头，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看着凉臣一路拉着那女人的手，都不往别处多看一眼，她心里就跟被蚂蚁咬一样的难受。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已经休了么？怎么又成了世子妃？”温尔雅皱眉道：“不过两天时间，那狐媚子又使了什么妖术？”
江心月扭头，提着裙子就往孝义院跑，边跑边哭。
“王妃。”温尔雅喊了一声，连忙追上去。
她哭得实在伤心，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坐在孝义院的石桌边，委屈极了：“他爱上那女人了是吗？是不是？”
温尔雅轻声安慰：“王妃你别想多了，咱们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分明说查清了真相就要么为我报仇，要么让她走的。”江心月哽咽不成声：“我等了他两天，等到的却是他牵着那女人的手，叫她世子妃？”
温尔雅抿唇，她都觉得气愤，更别说江心月了。世子妃之位哪有这么儿戏的，被爷说休就休，说恢复就恢复，可不得让她们这些等着盼着的人寒心么？
“等爷晚上回来，看他怎么说吧，您别急。”拍拍江心月的肩膀，温尔雅道：“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他回来都不看我一眼，就牵着她出去了，还能有什么误会？！”江心月恨恨地抬眼：“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一心一意只对他好，他也说了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男人的话，谁还能真往心里去啊？温尔雅叹息，情深的时候谁不是许诺天长地久一生一世，谁当真了谁就等着伤心，不是一早就该明白的事情吗？
不过她只会给江心月安慰，却不会去开导她。她要是当真想通了，那谁去出这个头啊？
沈美景坐在一边优雅地吃东西，宋凉臣已经被人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星眸含笑，眉毛上的墨色像是晕染开了一样，看着竟然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沈美景觉得，这人能有那么多女人，也不是光靠身份的，这张脸也能拿得出手。
“来，这一杯敬世子和世子妃，为你们今日的勇气干杯！”铁牛笑眯眯地就上来，递了两杯酒：“世子妃能喝吗？”
沈美景笑了笑：“我不太会…”
宋凉臣伸手就替她接过来，塞在她手里，咧嘴道：“今日可是不醉不归，你身为世子妃，可别想逃！”
“是啊！”众人一起起哄。
沈美景无奈，抬起袖子，将酒全部倒在了袖子上，装作已经喝了的样子，就要放下酒杯。
宋凉臣眯眼，伸手捏了她的下巴过来，抬袖挡在前头，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唇。
美景一愣，皱眉。
火辣辣的酒从他嘴里渡了过来，差点呛着她。
“可不带耍赖的。”他半垂着眸子，看着她笑道：“世子妃也是要有担当的。”
下头一片安静，接着又是一阵起哄拍桌子的声音。美景红了脸，被迫咽下酒，微微有些不悦地看着他道：“妾身不会喝酒。”
“没关系，你醉了，我背你回去。”宋凉臣道：“反正咱俩也是分不开的，我不会把你丢在大街上。”叉央宏划。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至于用嘴喂她吗？脏不脏啊！美景气呼呼地坐下，夹了肉就往嘴里塞。
心里一股子火，莫名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干脆就多吃点好了。
酒宴依旧在继续，铁牛之后还不停有人上来敬酒，这回她算是学聪明了，直接接过来喝掉，也好过他再来喂她！
月半弯，天色已晚，沈美景跨步走在大街上，表情狰狞。
宋凉臣被她拖拽着，低笑道：“有马车不坐，走路干什么？”
“你管我！”喝醉的人胆子总是格外地大，美景回头瞪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冲。
宋凉臣手腕一动，轻轻用力就将人给扯了回来：“在生气啊？”
沈美景龇牙：“谁生你这白痴的气谁脑子抽抽！”

第35章 疯了的小白菜 1450钻石加更
也许背后骂这世子爷是个白痴的人不少，但是敢当面这么吼出来的，沈美景是第一个。
好在宋凉臣也喝醉了，压根没在意。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脸：“难得看你生气一回，又是因为什么？嗯？”
沈美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黑着脸就继续往前走。宋凉臣乐了，跟在她后面道：“脸本身就不好看了，还这么严肃，大半夜的装鬼么？”
前头的人不吭声。
“哎，别这副模样啊。回去我还要告诉她们，以后由你执掌后院，你这样子把大家吓着了怎么办？”
“谁爱执掌谁去掌！”美景走得东倒西歪的，酒意上涌，整个脑子都不清醒了，闭着眼睛吼：“我要回京城！”
“京城有什么好的？”宋凉臣追上她，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回去能干什么？”
“京城……”她愣了愣，睁开眼，眼里水雾氤氲：“京城有你啊。”
宋凉臣一愣。
月华流转，前头就是世子府。
旁边的人酒劲上来了，拉着他絮絮叨叨地道：“我们去看桃花吧，要不去看城郊的小黑狗也行，去以前去过的地方，哪里都好。我想在那些地方睡一觉，一定能睡得很好。”
“你现在睡得不好吗？”有人温柔地问她。
沈美景抬头，有些撒娇地看着面前的人：“一点也不好，总是做梦，梦见怎么追也追不上你。都半年了，我看过大夫，人家说我魔障了，死人托梦只会有两三回，怎么可能一托就是半年。”
“一定是你太想我了，舍不得走。既然舍不得，那就一直别走了。”她娇颜带笑，一双眼睛模糊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睡久一点。你就陪我久一点好不好？”
他的面容好不清晰，她努力睁眼，却觉得眼皮好重。饶是如此，她还是费力地攀着他，企图凑近他的脸。
“我在这里吻你，你会生气吗？”子衿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沈美景笑着咧嘴，踮起脚尖去，吧唧一口就亲在他的唇瓣上：“不会！”
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又怎么会生气呢？
宋凉臣冷了眼眸，看着自己面前这笑得傻兮兮的女人，很想一把挥开她。
然而，看着她的红唇。他咬牙，还是狠狠地低头吻了下去。
这该死的！又在想许子衿！
他吻她她不生气，偏生对他，她就这么抵触？
不甘心，还夹杂着些微莫名的情绪。他掐着她的腰，撬开她的唇齿，恼怒地深吻她，吻得怀里的人挣扎皱眉。却执拗地不想放手。
光是唇齿还不够，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压在旁边的墙上，啮咬着她的脖颈。碰到碍事的红绳，干脆就一并咬断，听得她倒吸一口气，心里才微微舒服些，接着冷硬地将她双腿分开，环在自己的腰际。
“看得清我是谁吗？”他问。
沈美景闭着眼摇头，猛烈地挣扎起来。然而到底是女子，她伸手他便压手，下身被他抵在墙上，根本是动弹不得。
“放开…”
“不放。”宋凉臣冷笑：“新婚之夜，你也是将我当成了他？”
美景脑子里乱成一团，四肢都失去了知觉，只听得见有声音在她耳边说话，听是听得见，却无法明白他在说什么。
嘤咛着别开头，她没动两下，干脆就睡了过去。
衣裳从肩上滑落，羊脂玉一般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柔和极了，细柔的腰肢不盈一握，盘在他腰间的腿垂下来，带着裙摆一阵荡漾。
宋凉臣将酒气全洒在了她的锁骨间，掌心发烫，忍不住就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嘴唇，身子也跟着滚烫，想贴近她，再贴近她，才能舒缓。
“啪！”一声清脆玉响。
宋凉臣一愣，清醒了一些，皱眉回头看。
世子府门口，江心月正浑身颤抖地看着他，地上一只玉镯摔得粉碎，她抖着嘴唇，张口许久才说出话来：“算我江心月眼瞎，竟然还相信你这样的人！等着盼着，结果你就给我看这样的场面！”
“江姨。”宋凉臣心里一跳，合拢沈美景的衣裳，抱着她朝世子府门口走了两步：“抱歉，我喝醉了。”
“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你江姨而已。”江心月哈哈大笑：“是我该道歉，不该出声打扰，还可以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在这月光之下要如何苟合！”
宋凉臣皱眉，她这声音极大，门房和管家都被惊动了出来。
“我真是个傻子。”江心月边笑边后退：“傻了才相信你还会要我，还会只喜欢我。你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更不缺送上门的身体，我又算个什么？”
“王妃。”宋管家也皱了皱眉，上来拉住她：“您冷静些，别吵醒了四周的人。”
“你要我怎么冷静？”江心月回头看着宋管家，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您这么多年都看在眼里的，我是如何一直未嫁等着他，如何被人看不起也要执意嫁给他，您都看着的，现在却叫我冷静？”
宋管家叹了口气：“王妃，事已至此，您再这样吵闹也没有用。”
“我不管！”江心月几乎是歇斯底里了：“除了吵闹我还能干什么？我还可以干什么？在那孝义院里等着这一辈子过完吗？吵醒周围的人又怎么了？我就是要吵醒这四周的人，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世子爷是何等的狼心狗肺！”
“江姨。”宋凉臣道：“有话进府再说。”
这周围住的都是燕地要员，闹得人尽皆知，对谁都不好。
“你们谁也别碰我，不然我一头撞死在这里！”江心月大声吼着，边哭边躲：“宋凉臣，你说过让我等五年，我等了！你说过要迎我为正妃，我信了！结果你父王强要了我，你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世上还有你这样窝囊的人吗！”
“你算什么男人，新迎了个狐狸精，就对我不闻不问，连看都不看看我！半夜三更跟她在府外苟合，到底要不要脸！我是瞎了狗眼才会对你死心塌地，今天晚上我才算彻底看透了！”
周围不少院落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宋凉臣太阳穴跳了跳，上前看着她道：“骂够了吗？”
“不够！”江心月站起来，伸手就要抓他怀里的美景。宋凉臣后退两步，冷了神色：“你疯了？”
“我是疯了。”江心月嘶哑地道：“到现在你还护着她？你与我相识十年，还比不上认识她十天吗！”
“这不是护着不护着。”宋凉臣道：“但是你得讲道理吧？我醉酒失态是我不对，但是她已经过了门，是我的世子妃，与她如何，不应该被你斥骂。以前你答应嫁给我之前，我也告诉过你，世子府后院女人众多，就算没有沈美景，也还有其他人，你个个都要骂吗？”
江心月一哽，眼泪扑簌簌地就往下掉：“你以前不会这么凶我的…”
“你以前也不会这样蛮不讲理。”宋凉臣抱着怀里的人往府里走：“若还想骂，就在外头骂个够再进来，明日一早，我送你回王府去。”
瞪大了眼，江心月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竟然要……送她走？
“世子！”宋管家跟上去，焦急地道：“您别太冲动，这会逼死王妃的！”
宋凉臣气得太阳穴直跳，听见宋管家这话，却还是硬生生停下了步子：“你将她带回孝义院去照顾，等她冷静了，我再去解释。”
“是。”宋管家无奈地点头，招呼了丫鬟过来，架着失了魂似的江心月走了。
美景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凉臣将她放在相思苑，掏了一把钥匙出来，伸进手环上的小银锁里。
“咔”号称没有钥匙，要七天之后才能解开的锁被打开了。
宋凉臣转头就去了孝义院。
府里的一众女眷都醒了，纷纷去孝义院看热闹……啊不是，说是请安。
江心月目光没有焦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身边的温尔雅焦急地唤着她：“王妃？”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成了这样？”于氏坐在桌边道：“大半夜的就听见外头吼啊叫的，我才刚睡下呢。”
“世子爷回来了吗？”宁淳儿皱眉问了一句。
“回来了，还带着世子妃。”温尔雅接了一句：“现在怕是在相思苑呢。”
众人一阵沉默，心思各异。
宋凉臣突然推门进来，看也没看周围的人，径直走到床边去：“江姨？”叉央亩号。
江心月依旧一动不动。
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宋凉臣道：“尔雅留下，其他的人都出去吧。”
宁淳儿皱眉：“爷？”
“在外头等着，等会还有话同你们说。”宋凉臣抿唇：“听话。”
宁淳儿点头，跟于氏一起起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宋凉臣看着江心月：“说话。”
眼泪往下掉，脸却还是板着，一动不动。
宋凉臣叹息道：“今日之事，你着实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爷。”温尔雅轻声道：“那沈氏与王妃一向过不去的，您今日这番，王妃要气也实在是情理之中。”

第36章 十年楼前江心月
“此话怎讲？”宋凉臣微微挑眉：“沈氏自入府以来，似乎从未冲撞过王妃。”
江心月眼泪掉得更凶，像是要把所有的泪都流尽了似的，眼睛通红。却还是不肯发一声。
温尔雅欲语还休，最后站在旁边不做声了。爷留她下来就是避嫌而已，她何必去撞了刀口？沈美景有她的一套法子，短短时间之内能令爷改观如此之大，她也是该好生看看局势。
“江姨。”宋凉臣平静了一会儿，看着床上的人重新开口：“方才说送你走，只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我说过会养你一辈子，不会食言。谁若欺你，我也不会饶她。但是没有多大的事情，你就不要同我闹了可好？”
眼睛干涸了，江心月闭眼，疲惫至极地倒在了枕头上，仍旧没有理会他。
宋凉臣能感觉到，她是当真伤了心了，伸手想安抚，手却僵硬在了半空，硬生生收回来。
“对不起。”
听着这三个字，江心月的嘴角勾了勾。
“尔雅，将其他人叫进来吧。”宋凉臣闭眼道。
温尔雅颔首，去将门开了叫人。叉丰斤圾。
“爷。”宁淳儿与于氏进来。行了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床上。
宋凉臣嗓音有些低哑：“关于沈氏，我恢复了她的王妃之位，明日起，尔雅将后院的账本钥匙都移交给她，顺便教她管事。”
温尔雅一惊，宁淳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旁边的于氏眉头紧皱，忍不住道：“爷，这世子妃，如何又废又立的？”
“废她是因为我误会她与大婚出错有关。”宋凉臣道：“然而去燕王府一趟，江稳山已经说了实情。是他的主意，我父王是帮凶，与沈氏完全无关。”
江心月身子微微震了震。
“再者，世子妃之位若是空悬，父王便会想尽办法逼我立其他人。若是如此，不如就让沈氏坐着了。”
宁淳儿点头：“爷的考虑有道理，沈氏颇有大家之风，想必也能管理好这一方宅院。新婚不久，若真废了世子妃，外头流言定然更甚。为大局着想，这样的决定也是好的。”
于氏轻笑，侧头看了宁淳儿一眼：“宁主子年纪小小。懂的事可不少，这样一说，倒是哭闹的人不懂事了。”
“淳儿不是这个意思。”宁淳儿抬头看着宋凉臣，微笑道：“爷怎么决定，淳儿就怎么认，没有别的想法。”
宋凉臣点头，眉目间满是疲惫：“你们若都是淳儿这样的，我也就省心了。”
说着。又扫了屋子里一眼：“小仙怎么没来？”
“爷又不是不知道，弈趣斋那位沉迷在棋局里就是不愿意动的，等会妾身让人去转告她就是。”温尔雅道：“您今日也该累了，王妃这边，就交给妾身来安慰，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宋凉臣抿唇，看了床上躺着的人一眼。
她这回像是铁了心似的，当真不再理他了。
“也罢。”宋凉臣起身，低声道：“你们也早些歇息。”
众人起身行礼，宋凉臣起身便走了。
一声冷笑从床榻上传了出来，吓得宁淳儿抖了抖。抬眼看过去，一直一动不动的江心月突然坐了起来。
世子爷已经走远了，她这会儿又想干什么？温尔雅抿抿嘴，正要上前安慰两声，就听得床上的人道：“你们都回去吧，我一句话也不想多听，该想明白的早就明白了，该怎么做，我自己知道。”
她的嗓音不知道是哑了还是怎么，听得人凉飕飕的。宁淳儿缩缩肩膀，第一个跑了出去。温尔雅点点头，带着于氏也退下了。
“王妃。”穿金站在旁边低声道：“有消息说，王爷已经将您贬为了侍妾，奴婢与戴银恐怕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伺候了。”
“没关系，都走吧。”江心月笑了笑，一双眼睛红肿不堪，却明亮了许多：“不是我的终究留不住，侍妾就侍妾吧，就算是个侍妾，我也该回王府去。”
穿金一愣。
宋凉臣没回相思苑，而是站在花园里发呆。夜风清凉，吹得他酒意尽散，清醒之后，疼痛之感反而更浓。
十年楼前江心月啊，他当如何呢？爱不得，恨不得，近不得，远不得。上天要给他这样的难题，他除了接着，还能做什么？她怨他，是怨他对沈美景动了心吧，可是，他大概只是欣赏她的好，若说动心，倒也未必。
未必吧……
“主子。”玉树和临风终于从王府赶回来了，一回来就看见世子爷在花园里望月，一脸的忧郁。
相互看了一眼，临风上前道：“王爷对于今日之事十分满意，让属下二人回来，并带了左军监军的令牌给您。”
宋凉臣回过神，侧眼就看见临风手里厚重的令牌。
左军监军吗？接过牌子，他淡淡地道：“知道了。”
临风挑眉，这位子来之不易，主子竟然一点都不开心么？发生什么事了？
“玉树，我睡不着，咱们去城外池塘里采荷花吧。”宋凉臣突然道：“那里的荷花池很大，荷花也应该很多，可以摘回来一大捧。”
“……这么晚了，主子怎么突然想起摘荷花？”玉树心直口快的，想到啥就直接开口道：“要哄江氏开心吗？”
江心月最爱荷花。
宋凉臣抿唇，抬步就走：“别多问了，跟我来就是。”
玉树点头，临风自然也跟着走，只是走着走着觉得哪里不对劲：“主子，世子妃呢？”
“她醉酒了，在相思苑。”
临风挑眉，目光落在自家主子的手腕上：“那这手环…”
“我打开了。”
竟然是可以打开的？临风哭笑不得，可以打开的话，又为什么连他最喜欢的湖蓝锦绣袍子都给剪了？
主子长大了啊，这心思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天色微微泛白，太阳升起的时候，宋凉臣抱着满怀的荷花回了世子府。
穿金就站在门口，看见他，微微有些惊讶：“世子怎么在外头？”
宋凉臣挑眉，这话不是该他问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37章 让开吧，世子爷
穿金一顿，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声道：“奴婢刚送了江氏与戴银上车，正准备去给世子禀告。”
“上车？”宋凉臣愣了愣：“去哪里？”
“江氏说。既然已经是王爷的人，就应该回王府去伺候。”穿金垂眸道：“所以刚才已经上路，往贯城去了。”
心里一沉，宋凉臣皱眉，丢开怀里的荷花，转身就往马厩跑。
“主子！”玉树喊了一声。
荷花散落满地，花瓣零落。风一吹就四处翻飞。
宋凉臣牵了马出来，神情凝重，不顾一切地往贯城追去。
“疼……”
相思苑里，美景醒过来，捂着头嗷嗷直叫：“我昨天是被谁打了脑袋吗？”
锦衣笑着端水进来：“世子妃昨日据说是大醉，现在头疼也是应当，来喝点醒酒茶就好了。”
茫然地睁眼，外头又已经天亮了，沈美景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我又醒了。”
“醒了还不好吗？”玉食将茶递到她唇边，笑眯眯地道：“一觉醒来，主子就翻身啦。世子爷吩咐下来，恢复您世子妃的身份，并且让掌管后院用度呢。”
愣了愣。美景挑眉：“后院用度？”
“就是账本和金库钥匙，以后后院的开支，都由您来管。”锦衣道：“以前是在温主子手里的，昨儿爷一声吩咐，等会温主子就得把账本给您送过来。”
说着，顿了顿，看着门关着，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这差使是后院里最吃香的，好处极多，温主子大概也是不情愿交出来的。”
管着钱的，自然都是肥差，沈美景了然。宋凉臣对她不错啊。这是患难与共出了点情谊了，所以主动改善她的生活水平？真是要谢谢他了。
起身喝了醒酒汤，美景突然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左手上还戴着一个手环，上头有精致的花纹，另一半已经不见了。
不对啊！这手环不是要七天之后才能解开吗？她瞪眼，难不成世子爷昨儿将中间的小银锁给砍了？叉丰以亡。
要砍早砍啊！害得她都排泄不畅了！
嘀咕两声，美景翻身下床，更衣洗漱。
“主子别动。”坐在梳妆台前，玉食轻轻替她再抹一次去痕膏，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这疤也快好了，您这两天小心些。别沾水。”
“好。”美景笑眯眯地点头，脸也是女人的武器啊，先前被小白菜给废了，现在修好，怎么也能保护着点自己。
别说看脸的男人肤浅，美好的东西谁不喜欢啊，就算看在她好看的份儿上，将来有什么大风大浪的。宋凉臣也能偏着她一点儿。跟好色无关，这算是人的一种天性。
“主子，温侧妃在外头等着了。”玉食看了看，低声道：“您小心些，这位温主子向来心思深沉。”
她这一来就抢了人家饭碗，算是把人给彻底得罪了，还不知道温尔雅要如何刁难呢。
沈美景点头，心里算是有了个数。
“妾身给世子妃请安。”温尔雅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态度极好地双手捧上一个漆盒：“奉世子之命，妾身已经将后院的账本和钥匙全部拿来了。”
“有劳。”美景伸手接过盒子，笑道：“温侧妃请坐。”
“世子妃见外了，唤妾身一声尔雅即可。”温尔雅坐在旁边，抬头，眉目之间全是温柔：“先前误会了世子妃，心里还存有芥蒂，如今误会解开了，妾身也就赶着来给您赔罪。”
沈美景挑眉，这位主子还真是个高手啊，会说话，三言两语地就拉近关系不说，丝毫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什么误会啊？”
温尔雅满脸愧疚：“先前王妃说大婚之事是世子妃背后捣鬼，妾身也就信了，觉得世子妃是狡诈之人，不免多有抵触。昨日爷已经将误会全部解释清楚，妾身才知道自己轻信谣言，故而今日也是想来道歉的。”
说着，转身拿过身后丫鬟手里的盒子：“世子妃见多识广，对宝贝想必是不太在意的。但是这一盒子浦东明珠得来不易，用来敷脸效果极好。还望世子妃不嫌弃，收下它，原谅妾身。”
瞧这话说的，多棒啊。沈美景笑着接过来，朝她点头，她就喜欢这种一上来就送礼的，就是实在！
“既然是误会，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了。我初来乍到，还有好多东西要你教教。”
温尔雅含蓄一笑：“世子妃清楚这府里的女眷情况么？”
“不太清楚。”
“妾身这里特地准备了往常的用度清单。”温尔雅递了张单子过来：“府里三位侧妃，一位侍妾，除了妾身之外，宁主子擅画，这笔墨水粉的用度爷每月特地多给了五两。弈趣斋的师主子好棋，用度也是最少的，基本是呆在屋子里下棋不出来。那于氏擅长书法，同样也有每月额外的五两用度。”
规矩还挺多，美景点头，一一记下。
“至于妾身，妾身擅琴，没有额外的用度，却时不时要买两把好琴。爷说过，买琴的时候直接在账房支取即可。”
擅琴跟买琴有什么联系吗？美景听着，忍不住抬眼看她。这富贵人家毛病就是多，喜欢弹琴买一把最顺手的不就好了？还非想起来就去买两把，真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现在她也不可能张口教训，只管点头就是。
“正好是月末，世子妃清理了上个月的账目，这个月就可以开始分配各方各院了。”温尔雅起身道：“妾身也不多打扰，有什么问题，差人来绕梁轩问一声便是。”
“好。”美景颔首：“你慢走。”
温尔雅一笑，领着丫鬟退了下去。
按照她说的这么一算，世子府这后院一个月的开销起码得五百两？各个女眷的月钱加起来就快一百两，还有各种额外用度，以及下人的月钱和吃穿。
真有钱！
翻开账本看了看上个月的账单，拿了算盘一阵敲敲打打，美景挑眉，扭头问锦衣：“上个月你们的月钱发了吗？”
“自然是发了，每月月初都会发。”锦衣道：“奴婢的月钱有二两银子。”
一个一等丫鬟的月钱就是二两，算算府里这么多人，光是工钱就得差不多一百两银子。
沈美景拿着账本再算了一遍，皱眉道：“奇怪了，那为什么上个月的支出总共才两百两银子？”
光是月钱都不够发吧？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锦衣摇头：“温主子管账的时候，各个院子的主子都是没有怨言的。”
奇人啊，怎么做到的？美景咋舌，忍不住再看了一遍账本，上面除了月钱支出，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连衣裳首饰都不添置的？世子府里的人这么节约？
“世子爷去哪里了？”想起来，美景问了一句。
玉食道：“一大早就好像是出去了，现在也没看见人。”
毕竟是世子爷，也该他忙的。美景想了想，合拢账本道：“那咱们去府里看看吧。”
“是。”
宋凉臣在首乌山之前将江心月的马车给拦下了，满头是汗，已经做好了看她大哭一场的准备，毕竟她最近一直都在哭。
然而车帘掀开，江心月竟然是微笑着看着他的：“世子爷跑这么急做什么？”
微微一愣，宋凉臣竟然觉得有些慌，伸手摸了摸，只在衣襟上找到一片荷花花瓣，抿唇递给她：“你别赌气了。”
江心月垂眼看了看那花瓣，轻笑一声，没伸手去接：“我没有赌气，世子不必想多了。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与其在世子府守一辈子活寡，我不如回去好好伺候王爷，兴许还能让我爹继续高升呢，您说是不是？”
心里一阵钝痛，宋凉臣皱眉道：“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
“这怎么叫作践呢？嫁鸡随鸡，能嫁给王爷，也是我三生有幸，何苦想不开呢？”江心月靠在车上，歪着头看着他笑，妩媚极了：“我是世子的江姨，不再是江心月，也不会再等着世子。以后您来王府请安，我只能再为您泡一杯茶。”
“……”浑身僵硬地坐在马上，宋凉臣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您说得对，您这一生还会有无数女人，就算没有沈氏，也还有别人。我这样贪心的女人，不适合呆在您身边。”
“让开吧，世子爷。”
车帘落下，江心月的声音平静极了：“继续上路。”
马车从他旁边过去，宋凉臣双目无神，鬓发被风带起，又无声落下。
“主子。”玉树皱眉道：“咱们还是回去吧，叫王爷知道了也不好。”
“嗯。”宋凉臣点头：“回去吧。”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心窝子里泛上来，苦得他眼睛都发酸。
“去请程都督，我有话想和他说。”
“是。”
美景在庭院里走着，抬眼四处看。锦衣和玉食跟在她身后，压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府里走了两圈了，也没去看任何一个侧妃侍妾，就是好奇地四处瞅着。
“主子，您在找什么？”锦衣忍不住开口问。

第38章 巧妇无米
美景摆了摆手：“我只是在记东西。”
记什么？锦衣抬头看了看四周，要说不熟悉这世子府，想记一下环境的话，也该多注意亭台楼阁。四处布置才对，犄角旮旯里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长花。
“再往前走就是第三圈了。”锦衣道：“主子还要看吗？”
“看完了，咱们可以回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了。”美景抬头，笑眯眯地道：“世子府真大啊。”
“大是应当的，毕竟有这么多人在。”玉食道：“要管理这后院，主子还得多费心。”
是得挺费心的。人又多又难伺候，刚接着账本，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这块肥肉大概就得被别人抢走了。
不过，要是能管好的话……美景嘿嘿笑了两声，她这敛起财来，是不是也更方便了啊？
“世子妃，世子回来了，还请了程都督来，请您安排酒席。”外头跑过来一个丫鬟，慌慌忙忙地道：“人已经到了府门口了！”
这么突然？沈美景连忙跟那丫鬟往厨房走。
世子妃说得好听，就是个什么都管的老妈子吧，连客人来吃什么都要她管！宴请程都督，那程都督哪次见着不是醉醺醺的？还用什么菜啊。什么酒好上什么酒就对了！
厨房里乱七八糟的，几个大厨不见了踪影，只有两个丫鬟坐在门口调笑。见她过来，两个丫鬟连忙站起来行礼：“世子妃！”
“人呢？”看了看厨房里头，美景皱眉：“这将近中午了，厨房里怎么会没人？”
两个丫鬟相互看一眼，其中一个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每日巳时两刻，温主子都会提前来厨房安排的，现在已经巳时三刻了…”
意思就是，她来晚了，所以厨房里的人没人安排。都各自散了？沈美景咋舌，这世子府的厨子也是够个性啊，没人吩咐就不做午膳了？
“瞧，世子妃在厨房门口呢。”厨房旁边的厢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正趴在门缝上看，一边看一边对身后的人道：“咱们不去做事，万一被罚了怎么办？”
身后一个大厨抽着大烟，躺在炕上道：“你怕什么，要罚也是罚月钱，那位主子给的已经够回本了。还能把咱们赶出府去不成？”
“秦大厨说得对。”旁边一个胖子围着围裙，笑得谄媚：“这横城就数秦大厨的厨艺卓绝，连世子爷都赞不绝口。咱们今天就是累了。想休息一日，想必爷也不会怪罪。”
小厮点点头，继续往外看。
沈美景站在厨房门口，心平气和地看着两个丫鬟道：“厨子现在人在哪里？我亲自去请。”
丫鬟连连摇头：“奴婢也不清楚他们的去向，世子妃还是自己找吧。”
锦衣眉心微皱：“在厨房伺候的丫鬟，会不知道大厨的去向？你是欺世子妃不明此中关系，还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
两个丫鬟吓得跪了下去：“世子妃恕罪，奴婢们当真是不知。今日早膳之后府里的大厨就出去了，若是不信，您可以去问门房的。”
“世子妃。”刚刚来报信的丫鬟还站在后头，急声道：“客人和世子爷已经去了主院了，这怕是要来不及了。”
沈美景抿唇，扭头看着玉食：“你去知会管家一声，今日大厨不在，让奴才出府去请个酒楼的大厨回来给各院的人做饭。”
玉食应了，连忙提着裙子往门口跑。
锦衣低声道：“主子，就算请大厨回来，这会儿客人那里怕也是来不及了。”
没有温尔雅的后院，瞬间变得一团乱。若是招呼不周，世子怕是会怪罪。叉丰亩巴。
美景看着那两个低着头的丫鬟，轻笑了一声，挽了袖子就跨进厨房：“来得及，你们来帮我生火就是。”
她要亲自下厨？锦衣和玉食连忙跟了进去，外头的两个丫鬟轻笑一声，站在门口没动。
厨房里一点东西都没有，任凭她有多巧的一双手，又能做出什么来？
锦衣将平时放菜和肉的柜子打开看了个遍，竟然全是空的，连放咸菜的坛子都空了！
“这摆明了是为难您！”锦衣怒道：“奴婢出去找她们要个说法！”
美景将自己宽大的袖子扎起来，笑道：“别去了，说法我都能替她们想出来，定然是昨天菜都用完了，今天早晨我没有安排，所以没有人出去买。你与其生气，不如替我跑个腿。”
锦衣气急，见美景这么淡定，只能强行压着火气，低声问：“主子要奴婢做什么？”
“跑一趟弈趣斋，门口左边向阳的墙边有马齿苋，是种好吃的野菜，你挖些来。再去一趟主院屋后，有灰灰菜。瞧着能做一盘子。南边有些荒芜的院子里还有紫苏跟鱼腥草，反正只要是能吃的野菜，你都挖来，用不了多久时间。”
锦衣目瞪口呆，野菜？世子府里怎么会有野菜？而且……世子妃怎么知道长在哪儿？
来不及多想，她转身就跑，招呼了两个丫鬟，按照美景说的去做。
沈美景不慌不忙，生火架上两口锅，一锅是水，一锅是油。转手麻利地将葱姜切好，调了辣椒油，再摆好盘子。转头去花园里采了几朵花，漂漂亮亮地摆了盘。
做好这些，就已经有丫鬟带着采到的马齿苋回来了。去掉老叶老根，细切成段，拿水一焯，再加盐入味，拌上调料，落在准备好的盘子里，就是一道小菜。
鱼腥草下酒极好，她正好也会做，同样清洗切段，拿调好的辣椒油拌上，又成一盘。
光是野菜也不行，想了想，美景冲出厨房，就在厨房后面的笼子里抓了一只鸡出来。
“世子妃……”旁边的丫鬟都看傻了，想帮把手，却根本插不进去。
沈美景一手捏着鸡的翅膀根，一手拿刀，都不用人帮她捏着鸡脑袋，就直接一刀快狠准地抹了鸡脖子。
鸡“咯咯”叫了两声，扑腾两下，不动弹了，血流了一碗。
目睹整个过程的丫鬟们都僵硬了身子，跟她手里的鸡一样动也不动。
美景完全没理她们，拔鸡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等水第二次开的时候，鸡已经下锅，先煮熟，再抹盐，裹了面粉落进油锅里一瞬，又捞起来抹香料，最后往鸡肚子里塞些入味的调料，往蒸笼里放了去。
“去招呼客人。”美景回头看着傻掉的锦衣道：“我稍后就到，你先过去稳着世子爷。”
“是……”锦衣回过神，连忙往外跑。
抹了一把汗，沈美景将做好的鸡端出来切了，叹息道：“只能这样将就了，你们谁有空的，准备上菜吧。”
香气四溢，站在边上的丫鬟打了自己一巴掌回过神来，低着头上前端菜往外走。
“世子妃。”管家磨磨蹭蹭地终于来了厨房，看了看她，笑道：“有什么需要的吗？”
真是来得够快的，沈美景笑了笑：“没什么需要的了，等我再去杀一只鸭，烤了送过去就好。”

第39章 一醉解千愁 1600钻石加更
宋管家一愣，抬眼看了看厨房里，灶台上竟然已经放着几大盘子菜了。世子妃刚刚说什么来着？再去抓只鸭来杀？
昨天晚上厨房里的东西就被下头的人搬空了，说是绕梁轩那位默许的。他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这世子妃身份尴尬，又是突然要来管事，下头的人不服气是正常的，给个下马威，也好叫世子妃以后不敢苛刻。
本想着不能太过分，他还是打算过来送点食材的。没想到……
沈美景没多看他，越过宋管家身边就往外头继续走。
搬空厨房没关系啊，给她留着调料就算是谢谢他们了。没菜没关系，不是还有野菜么？没肉也没关系，她又不是不会杀鸡杀鸭。世子府的人也算是善良，至少没把后院里养鸡禽的笼子都搬空，不然人家程都督来，光吃野菜也不像话了。
主院里的程都督正一脸惊奇地吃着野菜。
宋凉臣本来是满腹惆怅，想借酒浇愁的，结果一坐了一会儿，酒是上来了，菜却有些奇怪。
不是平时的大鱼大肉，竟然是一盘盘小菜，还是他没见过的小菜。盘子很大，菜在盘子中间呈一个碗倒扣过来的形状，周围拿花装饰，有小桥流水，有落英纷飞。
尝一口，竟然十分开胃，鲜辣下酒。
“这菜…以前没吃过啊。”程北望尝了几口马齿苋，又嚼着鱼腥草，愉悦地道：“我喜欢这个味道，有军营孤苦之感。”
宋凉臣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锦衣：“为什么是你来上菜？”
锦衣想忍一下的，可是想起那空空的厨房，她实在忍不住道：“世子妃正在厨房里做菜。奴大欺主，也不知是谁惯出来的性子，今天大厨不仅不在，厨房里所有的肉和菜都被搬空了，主子挖空了心思才给您和都督做了菜上来。”
程北望挑眉：“世子妃？”
不是据说已经废了吗？怎么又来个世子妃？
宋凉臣一愣，垂眸道：“等会让她一起过来吧。”
“是。”锦衣颔首，继续下去端菜。
美景用新鲜的荷叶将填满香料的鸭子裹了，再包上一层泥，丢进灶火里。上头的锅煮了鸡血和鸭血，用了上次刻的飞鱼的模子，一坨坨都煮出来鱼的形状，调味起锅。又是一道汤。
翻找着实在没东西了，美景才罢休，等着鸭子差不多烤好了，拿出来敲碎外壳，撒些香辛。
香气四溢啊，旁边的丫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美景手起刀落，去头去尾，将鸭脖子砍下来一节。拿着塞进了丫鬟的嘴里。
帮厨的丫鬟受宠若惊，吓得退了一步。沈美景朝她笑笑，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节，然后切好其他部分，装盘。
很好吃！丫鬟捂着嘴，轻轻将鸭脖子给啃了，忍不住连骨头都吸了吸。
厢房里，小厮趴在门缝上吸着鼻子，忍不住道：“好香啊！”
屋子里其他两个大厨也是闻着了味道的，秦大厨哼了一声，撇嘴道：“这有什么香的，我也会做。”叉丰岁扛。
“可是，世子妃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宰杀烫皮拔毛，可是比您还利索啊。”看了看旁边的沙漏，小厮啧啧道：“这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没见过世面。”旁边的大厨低斥他：“这么快做好的，肯定不好吃，就闻着香而已。”
小厮点点头，继续趴着看。
鸭子做好了，锅里却还熬着汤。旁边的丫鬟道：“世子妃，奴婢来收拾吧？”
“不急。”美景道：“这汤水还有用。”
汤水能有什么用啊？虽然过了鸡肉，但又不是鸡汤，也不可能喝啊。丫鬟心里嘀咕，却见世子妃搬了厨房柜子上头放着的香料箱子下来。
“八角、桂皮、小茴、甘草、三奈……”一边念叨一边拿了香料出来放在一边的盘子里，分成两份，找了干净的纱布来裹着，扎了口。然后寻了冰糖，开始炒糖色。
宋管家看得有些怔愣，压根不知道这世子妃在做什么，就看她手腕翻转，动作干净利索，衣裳都没有弄脏，锅里的东西却呈出好看的颜色来。
倒入旁边锅里的汤，放盐姜等物，再将方才的香料包放进去，取掉些柴火，美景拍手道：“好了，等香味出来，你们帮我撤了柴火就是。方才的鸡鸭内脏都放着，等我回来。”
内脏还留着干什么？世子都是不吃的啊。管家挑挑眉，想是这么想，却没吭声。美景端着烤鸭就出去了。
宋凉臣是打算一醉方休的，今日心情当真是太差了，唯有一醉能解千愁啊！可是这菜一盘盘地上来，他就忍不住动筷子去吃。
最可恶的就是旁边的程北望，堂堂大都督，竟然跟没吃过饭似的，一直跟他抢鸡肉。
“打个商量吧。”程北望抹了抹嘴，伸筷子继续去夹鸡肉：“我给伙食费，以后你府上吃饭都加我一个行不行？”
宋凉臣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顿顿都有的。”
“那我将厨娘送来跟世子妃学学。”程北望推开酒壶，敞开肚子吃：“好久没有菜这么合胃口了。”
喝酒都不敢喝！这稍微一走神，面前的盘子都要被他舔干净了！宋凉臣这叫一个气啊，也推开酒壶，跟他杠上了。
美景端着烤鸭进去的时候，就见两个大男人在划拳。
“五魁首啊！”
“八匹马啊！”
程北望赢了，十分高兴地拿走了鸡腿。
沈美景：“……”
这两人在干什么？划拳不喝酒，反而在吃肉？挑挑眉，她进去行礼：“爷，程都督。”
程北望咬着鸡腿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来了？”宋凉臣伸手将她拉过来，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还有吃的？”
“嗯，还有一只鸭子跟烤乳鸽，后头还有鸡血鸭血汤。”美景道：“想着你们喝酒也不会吃太多，就没继续做了。”
说完才发现，桌上的酒坛子都还没开封。
程北望看着她，眉头微皱：“你成世子妃了？”
“她本来就是世子妃。”宋凉臣道：“上次不过是在闹别扭。”
程北望沉默，咬在嘴里的鸡腿都没有继续吃了。
美景看着他笑了笑：“程都督有礼，妾身今日仓促，没能做山珍海味，只有这些家常小菜，还望您莫嫌弃。”
“……嗯。”程北望勾了勾唇：“很好吃。”
悄悄松了口气，美景看了看宋凉臣：“今日如何想起要饮酒了？”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江心月。宋凉臣黑了半边脸，吃了一口烤鸭，喝了一口酒：“江氏回王府去了。”
啥？美景瞪眼，小白菜不是哭天抢地地不想回去么？怎么又自己去王府了？
这一回去，不就是要……侧头看了看宋凉臣，怪不得他要饮酒了，搁谁谁都得喝三大坛子！
体贴地帮他倒了杯酒，美景举杯：“来，妾身敬您。”
宋凉臣点头，接过酒杯来就喝了个干净。
夹了一块肉吃，美景笑眯眯地又给他倒酒：“程都督专程过来陪伴世子，爷也该敬他一杯。”
宋凉臣继续点头，举杯跟程北望碰了碰，继续喝了下去。
程北望挑眉，看了一眼沈美景，又看一眼眼神都不太集中的宋凉臣，明智地放下了杯子没喝。
“这一杯，敬世子，厨房里没有菜。”美景笑着又递了酒过去。
他知道没有菜，没有菜为什么要敬酒啊？宋凉臣很想开口问，然而心里实在难受，还是接过来就一饮而尽。
……
半个时辰之后，世子爷安静地醉晕了过去。
美景松了口气，这才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程北望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世子妃这是……”
“世子一喝醉就不太老实。”美景朝他笑了笑：“为了不辜负我辛辛苦苦做的菜，还是先让他醉了吧。”
她还没吃午饭呢！与其等着看人发酒疯还要她来收拾，不如直接把人醉翻了事！多省心啊！
程北望愣了愣，继而失笑。锦衣站在旁边给他倒酒，他伸手挡住：“别倒了，我还想吃东西，可不想醉过去。”
锦衣颔首，乖巧地站在一边去。美景赶紧填饱了肚子，起身道：“都督慢用，厨房里还有东西，妾身去做了端上来。”
“还有吗？”程北望竟然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能去看看是如何做的么？世子妃这一双巧手，实在让在下嫉妒起世子来了。”
挑眉，沈美景看了看他，觉得有些不妥。不过还是应道：“好啊，都督跟妾身来就是。临风照顾好世子爷。”
临风站在外头，闻言进来，拱了拱手。美景带着锦衣和程北望就往厨房去。
燕王府。
江心月二话没说沐浴更衣，收拾好了之后，就在黄昏之时躺在了主院的床上。
燕王爷进来瞧见她，颇为意外：“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在世子府吗？
江心月盈盈一笑，细心勾勒的眉眼妩媚极了：“妾身既然已经是王爷的人，又留在世子府做什么呢？以前想不通，今日方才明白，还望王爷不要嫌弃妾身卑贱。”

第40章 抠门
燕王爷神色高深起来，睨着床榻上这一丝不挂的身子，轻笑一声：“你的意思是，终于想通了。不跟着世子，要跟本王了？”
“正是。”江心月起身，跪在床榻上，长长的青丝垂下来，半遮着身子，仰头看着燕王爷：“妾身想得很清楚，与其留在世子府。让王爷与世子心生芥蒂，不如就忘记从前，好生伺候王爷。世子那边妾身也已经说清楚了，他放妾身回来的。”
“哦？”燕王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如此，你倒是算聪明懂事。”
忍着心里的恶心，江心月冲他温柔一笑：“还请王爷怜惜妾身。”
粗粝的大手抚上她细嫩的肩，燕王爷垂了眸子，低声道：“既然是你心甘情愿，本王也不是辣手摧花之人，你还年轻，好生伺候本王，自然也有好日子过。”
“妾身明白。”江心月一笑，伸手，主动解了燕王的腰带。腰肢款摆，轻轻颤抖着贴上他的身子。
伸手勾落床帐，燕王压着她，揉捏她的身子，亲吻她的耳垂。眼里无波无澜，动作却是狂放。
江心月仰头看着床帐顶，一滴泪还是忍不住从眼角落下去，抱紧了身上的人，脑海里不断飞过从前的画面。
“世子爷，您爱吃荷花糕吗？奴婢会做。”
“为什么要给我做？你也想讨好我吗？”
“不……奴婢…奴婢什么也不想要。只要爷开心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江心月。”
……
“心月，你为什么不敢站过来？”
“奴婢只是奴婢…您是世子爷啊，别人会说闲话的。”
“怕什么。爷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就是跟爷过不去！”
……
“父王不允我娶你为正妃，但是你等我，我会让他答应的。”
“世子…正妃不正妃奴婢不在意，能陪伴世子就好了。”
“你已经受够了委屈，这正妃的位子，我只会留给你。心月，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绝对不让其他人碰你半分！”
绝对……不让其他人……碰她半分。
“啊——”跟着身上人的动作呻吟出声，江心月红了眼，攀着燕王爷的肩膀，声声哀鸣婉转又动情。
身上的人粗暴地揉着她。咬着她。她仰脖闭上眼，疼痛和屈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恨意。
她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辜负了她的人好过！这份生不如死的感觉，她一定、一定要十倍、百倍、千倍地还给宋凉臣！
一定不会放过他！
夜色渐浓，程北望拿着一纸包的卤鸭肠，坐在客房里轻笑。
本来还想跟着她多看两眼，结果刚出主院的门。世子妃竟然说内急，然后一去就不见了踪影，让他在花园里等了一下午，却只等来了一包鸭肠。
哪有这么狡猾的人？他就是看看，什么都不会做，她竟然也这般防着他。
宋凉臣何其幸运能遇见她这样的好姑娘啊，这份运气什么时候能分他点儿？
“朋友妻不可欺啊。”哈哈笑了两声，他拿起旁边的酒壶，倒了两口酒，就着酒吞了鸭肠。
真是人生难得一尝的好味道。
宋凉臣还没醒，美景将他搬回了相思苑，正打算给他更衣洗漱呢，就听外头道：“原来掌管后院能将世子给一起掌管了？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温主子以前怎么不好生利用权力，一月三十天，天天将世子捆在自己屋子里不就好了？”
声音有点儿尖锐，听着也耳熟，美景撩起被子盖住宋凉臣，转身就往外走。
锦衣和玉食都在房门外站着，跟两个门神一样，一人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拦着了想直接闯进来的于氏。
于氏脸上发红，身子微微发抖：“怎么？还不让进去说理了？”
“怎么了？”美景伸了个脑袋出来看着她：“有什么理要来找我说？”
“主子。”锦衣玉食行礼，放了于氏进去。
于氏气冲冲地进来，敷衍地行了个礼，抬头就看着她道：“世子妃是初接后院事务，还不懂规矩是不是？今晚按照早就说好的顺序，是轮到妾身侍寝，可是妾身左等右等，世子就是不来，一打听才知道世子妃竟然将爷扣在自己院子里了。”
平息了一下激动起伏的胸口，于氏咬牙道：“今日给的饭菜全是些素食妾身也忍了，可连爷都一并抢过去，世子妃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沈美景一愣，连忙道：“先不说饭菜的事情，今日该你侍寝，我是当真不知道。还没人给我说这个事。世子爷喝醉了，现在已经睡着了，不如我让人将爷送去你那里？”
于氏眼睛一瞪，更生气了：“爷喝醉了您倒是让给妾身了？妾身每月就这一次侍寝的机会，您非得在今天让爷喝醉？妾身已经问过人了，今日是您故意将爷灌醉的，大家都看着呢！”
这可真是，百口莫辩啊！于氏是这院子里唯一的侍妾，地位虽然不高，性子却泼辣得很，很明显道理是讲不通的，这一嚷嚷，大概半个世子府都能知道她今日故意给侍妾使绊子。
顿了顿，美景叹了口气：“你先别这么生气，想想办法解决。”
“能有什么办法？”于氏委屈得很：“爷已经睡着了，后头的日子都该轮去别人那里了！世子妃还能押着爷来妾身院子里不成？”
“……”她自然还没有能让宋凉臣去按照她说的做的能力。
想了一会儿，美景咬牙，扭头去将温尔雅送她的一盒子浦东明珠拿出来。
心都在滴血啊！为了平息这于氏的嗓子，还是忍痛塞给她：“这一盒子珍珠是尔雅送的，我转送给你，权当赔罪。等爷醒了，我去说明一二，若是爷通情理，应该能把今天这一晚给你补回去。”
于氏一愣，火气小了一些，看了美景两眼，伸手将盒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耀眼的明珠在晚上还有盈盈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上品。
抿抿唇，于氏轻咳一声，低声道：“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这样了，爷既然醉了，那世子妃就多照顾吧。”
“好。”美景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于氏将明珠给抱走了，脸色很平静，手却抠着旁边的门板，抠出了几条缝。叉丸名亡。
玉食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忍不住轻笑：“主子跟锦衣可真像。”
“啊？”美景茫然，转头看着她们：“什么像？”
锦衣捅了玉食一肘子，玉食还是笑嘻嘻地道：“她跟主子一样，也是对银子看重得很，一文钱都不舍得给别人的。”
美景看了看锦衣，后者已经通红了脸。
好像的确是这样，她还记得第一次跟这两个丫头打赌，锦衣只拿了一个铜板出来。按理说她的月钱颇多，怎么都不至于这么抠门啊。
忍不住好奇地问：“锦衣攒钱做什么？”
玉食笑眯眯地道：“她啊，养状元呢！”
锦衣狠狠掐了她一把，连忙对美景道：“没有的事情，主子别听她瞎说。”
养状元？美景咋舌：“状元也能养的？多少钱一只啊？”
脸上更红，锦衣扭头就别过身去不说话了。玉食倒是忍不住八卦：“美景的未婚夫想考状元呢，也就明年的事情了，到时候说不定咱们府上还得出个状元夫人！”
这么厉害？美景挑眉，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事啊。”
锦衣抿唇，半侧过头来看她一眼：“那主子攒钱又是要做什么？”
“我吗？”沈美景顿了顿，神色十分严肃地道：“我要去救我心爱的人。”

第41章 人是会自己骗自己的 1750钻石加更
两个丫鬟傻了，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同时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天啊，都嫁给世子爷了。怎么还能说这样的话！不要命了吗！
美景眨眨眼，十分无辜地看着她们。她话还没说完呢，激动个啥？
锦衣听了听里屋的动静，确定世子睡着了没什么反应，才低声道：“如今您是世子妃，说话都该多小心些，瞧那于氏就知道背后有多少人不满意您了。再给人把柄，对您不利。”叉丸场亡。
点点头，美景道：“我知道的，这里没外人，里头的人也睡着了，我才开个玩笑。”
锦衣和玉食一愣，心里都软了软，世子妃已经将她们当成自己人了啊。
屋里，宋凉臣睁眼，淡淡地笑了一声，翻转了身子继续闭上眼。
美景站在门口想了想，道：“为了避免再出乱子，我还是将世子妃要做的事情都捋捋吧。除了安排买食材、安排大厨做饭，安排侍寝之外。还要做什么？”
锦衣想了想，道：“明日出去采买的人也得您来安排，再有就是管家会将每日的开销账单拿来，您要记录在册。”
“嗯。”美景道：“明日一早，你们就将要去采买的人带来我看看。”
“是，主子今日就早些歇息吧。”锦衣道：“程都督还在府里，按理明日还要用早膳之后再走，也要您作礼。”
“好。”美景点头，她也实在是累了，关上门转身，看一眼床上酒气四溢的人，想了想。还是去软榻上睡了。
程北望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冷不防觉得背后一凉！睁眼一看，宋家世子爷正蹲在他的床前，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心都要给吓出来了，程北望往床里靠了靠，皱眉看着他：“天都还没亮透呢！”
“你说……”宋凉臣欲言又止，想了许久才道：“你若是失去挚爱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程北望挑眉，认真想了想，道：“应该会痛不欲生，很长时间对外界没有反应，还可能会跟着去死。”
“那。如果没有这些反应，是为什么？”宋凉臣歪了歪头，一脸孩子气的茫然。
“还能为什么？”程北望冷哼一声：“说明你没那么喜欢呗。”
“不可能。”宋凉臣皱眉：“我很清楚，当真是很喜欢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之后，虽然心痛难受，却还可以吃肉，还觉得肉好吃。还能在意身边的其他人…”
顿了顿，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
程北望翻了个白眼，抱着枕头坐起来道：“我是不清楚你说的是谁，但是吧，我知道人是可能会骗自己的。”
“此话怎讲？”
程北望目光悠远起来：“你还记得我第九个姨娘吗？”
宋凉臣：“……”
他家的姨娘都没名字，用编号来称呼的，一张张脸长得又差不多，他怎么还能记得！
“不管记不记得吧，她曾经是燕地有名的美人，见过她的人都说，这燕地只有你我能让她一嫁。我当时好胜心起，就抢在你前头去下了聘礼。”
“娶回来之后呢，我觉得自己当真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旁人觉得我们相配，每次看见都要赞扬一番，为此我就觉得自己更喜欢她了，觉得和她是天生一对。”
程北望叹了口气：“可是有一天我遇见了第十个姨娘，竟然还会觉得心动。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对九姨娘不是真爱。若是当真喜欢，不管以后遇见谁，心里都该是无波无澜的。人有时候会沉迷一场感情，骗自己说自己有多用心，多深爱。然而只有在遇见其他新鲜的人的时候回头看，才看得清当时的自己有多虚伪。”
宋凉臣一愣，脸色有点难看。
他虚伪吗？还有心动的感觉的话，对上一个人，就不是真爱吗？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问我这个做什么？”程北望好奇地看着他：“你对谁动心了？”
不是一直喜欢江心月吗？虽然他已经听说了大婚的闹剧，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不过宋凉臣跟江心月在一起时候的死心塌地，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没有。”宋凉臣抹了把脸道：“我已经接了左军监军的职务，突然想明日起去军营里住几天。”
程北望傻了，摸摸他的额头：“你疯了？高床软枕你不睡，想跑去军营里受苦？”
“嗯，提前适应一下也好。”宋凉臣转身往外走，拳头捏得死死的：“军营里事情多，容易让人冷静。”
他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天亮了，美景吩咐人出去采买，又去厨房看早膳。
秦大厨不情不愿地煮着稀粥，旁边凉拌着些小菜。
“早膳只有这些吗？”沈美景笑着问了一句。
秦大厨转头，勉强笑着躬身：“厨房里还没有其他食材。”
“没有食材，也可以做好吃一点。”美景指了指旁边碗里放着的小虾米：“把这些倒进粥里，会好吃很多。”
秦大厨假笑都笑不出来了，不满地撇嘴道：“世子妃要是会做，不如这早膳也让您来做？”
在自己的领域里被别人指指点点是最让人气愤的，更何况昨天竟然还有丫鬟说世子妃比他做菜还好吃，这如何忍得下？她做菜好吃，那干脆就都她做好了！
美景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只是建议一二，手边还有其他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事事躬亲。”
秦大厨轻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置若罔闻，根本没动一动旁边碗里的虾米。
锦衣皱眉，正想呵斥两句，美景却伸手拦了拦，就当没事一样，继续去看别处。
“不就是个寡妇，还想跑老子头上作威作福？”见她走了，秦大厨不满地继续嘀咕：“我看这府里的人没几个喜欢她的，也该团结团结，给她个教训了！”
旁边的厨子小声道：“您想怎么做啊？我听闻主院里也有丫鬟对她不满呢，咱们要不要联合联合，来个大罢工？”
“这主意好！”梁大厨把勺子一摔：“咱们也该让世子爷听听民意啊，温主子管事，油水多又轻松，这世子妃什么都不懂，一来咱们的福利就都没了，那谁还愿意做事啊？”
“就是！”副厨附和：“那咱走，休息去，我去联络联络主院里的丫头。”
“好！”脱了围裙，梁大厨哼了两声就出了厨房。
旁边帮忙的小丫鬟抬头默不作声，等两个厨子都走了，想了想，还是提着裙子出了厨房。
“听说了么？厨房罢工了！”白裳兴奋地跑进屋子，朝着其他人直挥手：“快来凑热闹啊，绕梁轩的丫鬟们也罢工了，都说这世子妃一接手账本，每日傍晚的水果也不发了，开支大不说，咱们得的还少，都纷纷要求温主子重新掌管后院呢。”
素衣挑眉：“哟呵，才上位，以为有多威风呢，结果这么快就出纰漏了？其他主子那里怎么样啊？”
“昨儿晚上世子妃灌醉了世子，占了于氏的恩宠，于氏那边也是万分不满呢。宁主子那边倒是没有动静，师主子那边本身就不会有什么反应，也就略过不提。但是早膳都没了，厨房的人说，要同咱们一起去禀告世子呢。”
“那还等什么？走啊！”素衣站起来，兴奋地道：“咱们与其提心吊胆怕她报复，不如先下手为强，叫她没了实权！她又没什么亲人在燕地，一旦没了权力，不是任由人揉捏么！”
“说得对。”坐着的丫鬟纷纷站起来，三五拉着往外走。
浣纱皱眉听了半天，跟着她们一起起身，想了想，出门还是偷偷拐了个方向。

第42章 给他们放个假
人的利益在被触犯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些不经脑子的举动，特别是什么书都没读过的奴才，很容易受人挑拨。想也不想后果就急吼吼地要闹事。
比如现在，秦大厨一带头煽动，各房各院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跟着他一起往主院去了，一路上群情激奋，大声喊着“为下人争取合理福利”的口号，气势汹汹。队伍整齐。
宋凉臣和程北望拉拉扯扯地正准备在主院里用早膳，就听见外头的震天吼声，两人都是茫然，伸出脑袋去看。
“世子爷！奴才们为世子府效忠几年的也有，十几年的也有，从来没有这么不满的时候！”秦大厨扑通一声跪在主屋前头，一张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憋的。叉丸医血。
“这是怎么了？”宋凉臣皱眉，他对下人一向宽厚，府里的下人也都是老实听话的，怎么会突然……
“爷。”于氏竟然也来了，一张小脸上委委屈屈的：“世子妃做了什么事情，爷都不知道吗？大家都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若不是世子妃太过分。定然是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的。”
程北望挑眉，轻笑一声：“你家世子妃不是挺能干的么？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有外人在，于氏收敛了些，小声道：“程都督安好，世子府的家务事，让您看笑话了。”
“我不笑话你们，我家的姨娘更多更会闹腾呢。”程北望笑道：“今天这个侍寝的日子弄错了，明天又少了谁的什么东西，一群女人闹个没完，我都看习惯了。这不？尽往世子府跑，都不想回去了。”
于氏一愣，心里一慌。连忙看着宋凉臣道：“爷，咱们不是要闹腾，是您突然让世子妃管事，她不会管啊，才让大家都不满意。毕竟是世子妃，妾身一人来说，定然也没什么用，大家都有意见，所以干脆大家一起来说了。”
宋凉臣抿唇，于梦霜这人虽然说话总是不太中听，但倒是没什么城府，或者说是蠢吧。有什么说什么。瞧这话说得，不就摆明她对世子妃不满，所以教唆下人一起来闹事么？
叹了口气，他道：“世子妃是做了什么，让你们有这么大的反应？”
于氏柳眉一横：“她昨儿故意灌醉爷，让妾身没能侍寝。昨日的膳食也是乱七八糟，爷去问问就知道。妾身说实话，这管事还是得旧人来。不是随便谁都能管得好的。”
“于主子说得对啊。”秦大厨道：“就说这厨房的安排，温主子每天都是大清早就打点好一切，一换成世子妃，差点连午膳都没吃的。这不，现在已经是早膳的时候了，您看府里，没一处院落给送了早膳去的。”
这不废话吗？他秦大厨都罢工了，谁去做早膳来送？
宋凉臣明白了，这是因为沈美景的突然掌权，引起众人的不满了。也的确是他欠考虑，温尔雅毕竟管着后院这么多年，突然来个人就顶替了她，少不得也让人有怨言。
想了想，他道：“既然如此，那不如……”
“爷，早膳送来了。”临风在人群之外，突然禀告了一声。
院子里一群奴仆正等着世子下令还权给温主子呢，听着声音回头一看，厨房里的帮厨丫头端着虾米粥，穿过人群，直接到了宋凉臣的面前。
秦大厨一愣，皱眉看着那丫鬟：“谁让你送早膳来的？”
帮厨丫鬟不慌不忙地道：“世子妃已经安排好了厨房，各房各院的早膳也已经送去了，请世子放心。”
宋凉臣挑眉：“厨房的人都在这里，她怎么安排的？又是自己亲手做不成？”
帮厨丫鬟躬身低头：“世子妃已经聘用了杜康楼的厨子，人已经在厨房里开始准备午膳了。”
秦大厨脸色一变，急忙朝着世子道：“爷，您瞧，世子妃这是要赶奴才走啊？奴才在府里兢兢业业，不敢说多苦多累，但是每次为爷的膳食也是费尽心思。这春夏秋冬的也有七八年了，世子妃看奴才不顺眼，竟然是说换就换么？！”
院子里的下人都有些心慌了，紧紧地等着看世子爷的反应。
宋凉臣揉了揉眉心：“去请世子妃过来。”
“爷，妾身在这里呢。”美景站在人群的最外头，笑着应了一声。
众人一惊，秦大厨的心也跳了跳。
她什么时候来的？
程北望靠在一边看热闹，就见那女子神色从容地穿过人群，走到宋凉臣跟前行礼：“妾身给爷请安。”
“免礼。”宋凉臣睨着她：“我该夸你吗？世子府里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了，这样众人一起不满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沈美景站直身子，笑道：“是妾身的过失，没有好好了解世子妃该做的事情，所以让大家不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抱着胳膊看着她，宋凉臣莫名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她看起来总是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瞧着也让他有些不悦。女儿家么，柔弱一点，需要依靠一点，他才觉得像个正常女人。但是沈美景从来没有需要他的时候，一张笑脸百年不变。
他突然有点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然而这一回注定还是要失望，因为提前有人去告知她，所以美景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
“大家觉得做事累，不愿意做的话，妾身觉得，世子爷可以给他们放个假。”美景道：“厨房那边妾身已经请了两个大厨三个帮厨，还有两个丫鬟。主院这边，卖丫鬟的婆子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等会妾身去挑几个听话懂事的就好。”
庭院里的下人激愤了，不敢大声直斥，却敢小声议论，每个人都小声说话，混在一起却是漫天的指责。
都是世子府的老奴仆了，你说换就换？
“这样恐怕不妥。”宋凉臣道：“这些人，已经在世子府很久了。”
“妾身知道，所以只是放假而已。”美景笑眯眯地道：“他们不想做事的时候，妾身另外安排人做。等他们想回来做了，妾身依旧允他们回来。”

第43章 二少爷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要做事的继续做，给工钱。你不做事，那我找人顶替你。一不赶你们走。二不责备你们今日闹事，那还有什么话说？
程北望忍不住拍了拍手，笑道：“世子妃这法子好，我那府上也有不懂事的奴才，正好回去也用这法子清理了，叫他们知道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哎呀。多谢多谢。”
于氏脸色发青，背后的秦大厨更是恼恨不已。下头的奴才有的见势不对，已经开始往门口缩了。
“妾身这样做，可还行？”美景看着宋凉臣问。
宋凉臣想了想，转头问秦大厨：“你觉得呢？”
秦大厨僵硬着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不过就是想闹一闹，世子心软，说不定就把后院事务还给温主子了。
结果这世子妃，竟然半点退路都不给他们！直接来这一招，叫他想找台阶下都不行！
回头看看院子里的人，主院里那几个丫鬟竟然直接缩回了旁边的厢房里，后头的人也少了一大半。
咬咬牙，秦大厨立马扭头朝着沈美景拜了下去：“世子妃明鉴，奴才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以后定然好好做事。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
于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站在旁边没吭声，表情还是万分不悦。
美景笑着让锦衣将他扶起来：“秦大厨一直是在好好做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今日之事不过是我的过失导致大家无法适应，怪不得你们。”
秦大厨抬眼看了看她，勉强笑了笑，不作声了。
宋凉臣扫了下头一眼，鼓励似的问：“还有谁有什么话，当着世子妃的面，正好可以说一说。”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成这样的情况了，谁还敢站出来说话啊？还以为这世子妃家人不在燕地，怎么也得软一点儿，结果一脚踹上去发现是个比温主子还硬的石头。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在这么多人的指责之下不慌不忙地站着，一点都不畏惧的？
“没话了吗？没了就散了吧，还有早膳没吃呢。”宋凉臣遗憾地摆手。
于氏扭身就走，礼也没行，秦大厨倒是学乖了一些，朝美景轻轻鞠躬，跟着退了下去。
满院子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程北望啧啧两声道：“虽然欣赏世子妃处变不惊的态度。但世子爷，您这儿的下人胆子可真大。”
连聚众闹事都干得出来，可见平日里是被惯得有多大胆。
转身进屋，宋凉臣淡淡地道：“与人为善，不好吗？下人也是人。”
“下人的确也是人。”美景笑眯眯地道：“但是太不分尊卑，容易养出刁奴，也不易树立威信。爷若是以后继承王位，也得清楚亲民有度。”
还轮到她来教训他了？宋凉臣撇撇嘴。睨着她道：“瞧你如此能干，想必我离开两日，你也能将世子府管得井井有条吧？”
美景一愣：“爷要去哪里？”
“父王任命我为左军监军，要去军营里适应几日。”宋凉臣道：“这世子府上下就都得你来管了，大事小事，统统是你做主。”
这么好？美景心里跳了跳，面上还得露出一副不舍的模样：“您两日之后一定回来吗？”
“也许两日，也许三日。”宋凉臣低头看着碗里的虾米粥：“你别闯祸就行了。”
“是。”美景颔首：“什么时候起身？”
“用完早膳，我跟程都督一起走。”最后看了她一眼，宋凉臣垂眸：“若是王府有什么消息来…你差人去军营告知我一声。”
王府能来什么消息？美景挑眉，想了想，有些明了。这位爷还惦记着小白菜呢？
“妾身明白了。”
程北望心里直犯嘀咕，宋凉臣傻，他可不傻啊，没事去军营干什么？他还想在家享福呢。
于是用过早膳之后，两人一起出了世子府的门，宋凉臣上马往军营的方向走，程北望则是打马在世子府周围绕了一圈，最后选了旁边的酒楼，上去二楼坐着，慢悠悠地抿着酒。
燕王爷年轻的时候，做的也是监军的职务，能把左军监军的位子给宋凉臣，大概也是看在他立了正妃的份上，虽然那个正妃他还是觉得不合适，但是世子已经十九，是该管事的年纪了。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几年之后就该他继位了。这燕地虽然风调雨顺，要当那燕王却也是要些本事的。很明显，宋凉臣还不太够格，连程北望这种纨绔都看得出来，他身上还并没有号令一方的王者之气。
能锻炼锻炼就好了。
“小二，来两坛花雕！”楼下传来一声明朗的叫唤。
程北望在发呆，没怎么注意，只觉得听着耳熟，却没仔细去想是谁。
“好嘞。”店小二提了两坛子酒上去，看着面前这客人，忍不住躬身，更有礼了些：“承惠，一两银子。”
那人颔首，放下银子，直接拿起一坛子酒猛灌两口，抹一把嘴，酒水同墨发一起扬在了空中，眉目妖娆，笑声似玉箫，令大堂里的人纷纷看了过去。
“今日的酒不错，多的一两银子赏你了！”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店小二连忙行礼，双手将银子拿了去，躬身送他到门口：“客官慢走。”
手里还提着一坛子花雕，这人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往世子府而去。
“哎，那是谁啊？”有好事的人拉着小二问：“出手这么大方？”
店小二撇撇嘴，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又有些鄙夷，又有些畏惧：“你不认识他？二少爷啊。”
“哪家的二少爷？”叉丸序号。
“还能有哪家？”店小二努努嘴，好事人顺着那方向看了看，闭嘴缩了缩脖子。
美景正开心地在数银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宋凉臣走得太是时候了，大小事都归她管，就不用怕下头那群不老实的再闹事了。
将银票放在妆匣里锁好，沈美景正打算去于氏的院子里说说话呢，就见锦衣跟见了鬼一样地冲进来：“主子，主子，不好了！”

第44章 进来的大麻烦
美景听着这话就觉得头大，忍不住捂着耳朵，往后缩了缩看着锦衣：“什么事，你说吧。”
玉食在她身边。见她这模样忍不住调笑：“主子这是要听还是不要听啊？捂着耳朵又让锦衣说。”
沈美景一脸痛苦地道：“我不想听，但是又知道不得不听，当个世子妃怎么这么多破事儿啊！”
锦衣气喘吁吁，直摆手：“世子妃您快些，快些去门口！”
咋的了？难不成宋凉臣刚去军营就光荣牺牲了？美景挑眉，连忙起身跟着她走。
路上狂奔的竟然不止她一人，温尔雅和宁淳儿竟然都出来了。个个脸上的神色都很沉重，领着丫鬟提着裙子直往门口而去。
完了完了，宋凉臣当真没了？美景心里一凉，忍不住有些悲伤，这年纪轻轻的，虽然脑子不好，但是就这么死了也挺可惜的啊。
已经准备好哭丧了，美景领着众人到了门口，刚准备嚎呢，结果没看见宋凉臣的棺材，倒是看见门口坐着个一身鸦青色长袍的男人，一只腿横在世子府门口，另一只蜷在胸前，一头墨发未束。显得有些浪荡。手边还放着两坛子酒，双目紧闭，一看就是喝醉了。
“不过一个醉汉，你们怎么这么大的反应？”美景忍不住开口。
宋管家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男人身边，闻言立马回头跑了过来，低声道：“世子妃，您处置吧。”
“怎么处置啊？”沈美景哭笑不得：“让他躺在这里不就好了？等他酒醒了，自然会走。”
管家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旁边的温氏轻声道：“世子妃，这人身份有些特殊，您不能置之不理。却也不能太理会他。”
“啊？”美景皱眉：“不能理，也不能不理，那是要如何？”
温氏抿唇不语了，宁淳儿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世子妃，这人名为宋凉夜。”
“宋良夜？”美景拍手：“好名字啊，‘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里取的么？”
锦衣脸色难看地摇头，正想开口，地上坐着那人眼睛却突然开口：“不是良好的良，是凄凉的凉。”
“哦。”沈美景点头：“宋凉夜。”
听着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宋凉夜，宋凉夜。宋凉臣……美景扭头看着锦衣：“这人的名字怎么跟世子爷的那么像啊？”
锦衣嘴角抽了抽：“因为…”
“因为你说的世子爷，是我哥哥啊。”宋凉夜睁开了眼，直直地往这边看过来，眉眼里带着古怪的笑意：“哥哥不在家，我来看看新嫂子。”
竟然是宋凉臣的弟弟？也就是说，是燕王的庶子？沈美景明白过来，跨出门去朝他微微屈膝：“见过小叔，既然来了。怎么坐在门口？”
宋凉臣掀高眼皮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眸光微微一动，轻笑道：“管家不会让我进去呢。”
为啥？沈美景疑惑地回头看着宋管家。上门是客啊，更何况是宋凉臣的亲弟弟，怎么也该进去喝杯茶吧，让人在这里坐着多不像话。
宋管家欲言又止，看了看温尔雅，后者眼观鼻口观心，压根没打算出声。
宁淳儿皱眉看了她一眼，拉过美景来小声道：“世子妃，这位二爷一贯是不懂规矩的，爷不在府上，更是不能让他进来。以前他…做过些过分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沈美景八卦之心顿起：“砸东西了？还是发酒疯？”
宁淳儿摇头，正要解释，宋凉夜伸腿就将旁边的酒坛给揣下了台阶，哐当一声，惊了众人一跳。
“我耳力太好，你与其小声说，不如直接大方点说出来。”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宋凉夜睨着沈美景，突然笑了笑：“或者还是我自己来说比较好？新嫂子，我发起酒疯来很可怕的，所以不该进你背后的世子府！”
美景皱眉。
这人生得很好看，跟宋凉臣的英气不同，丹凤眼，艳红唇，眼梢含情，犹如海棠初绽，当真是容易蛊惑人心的相貌。比起这一身鸦青，他应该更适合胭脂色，若是能上妆，怕是比女子也不逊色。
这样好看的人却是个酒疯子，宋家真是有不少奇怪的人。
“既然你也觉得不适合，那就别进来好了。”美景笑道：“就在外头喝酒吧，要是饿了，我让人给小叔送小菜来。”
宋凉夜一愣，没想到这女人当真就坡下驴，就这样不让他进去了？
眯了眯眼，他轻笑一声，瞧着沈美景要转身回去，上前两步就直接揽住她的腰，喷着酒气道：“别啊，外头好热，嫂子不要当真将我丢在外头啊。”
美景一惊，下意识一肘子捅在背后的人胸口，掰开他的手退后两步，脸色微红。
这人……竟然这么大胆？
温尔雅弯了弯唇，宁淳儿却是伸手将美景拉了过来，着急地跺脚：“您看，二爷从来就是这般无礼，府上全是女眷，断不能让他进去的！”
眯了眯眼，沈美景也觉得有些恼，当下挥手：“管家，关门。”
宋凉夜轻笑，身手十分敏捷地冲过了大门，靠在世子府正庭的花坛边，一副欠揍模样睨着众人：“关门吧，快些关门！”
宋管家脸色微青，无奈地看着沈美景。
美景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二爷，世子不在府上，您留在这里有些不方便。”
宋凉夜嘟了嘟嘴，竟然比宁淳儿还要娇俏两分：“嫂子方才还说要我进来的，现在又说不合适，我才不依呢。哥哥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好了。”
背后起了层儿鸡皮疙瘩，美景皱眉，扭头看温尔雅：“可以让家丁把他赶出去么？”叉司页弟。
温尔雅轻轻屈膝：“世子妃做主就是，只是这二爷毕竟也是爷，面上总不好太难看。”
意思就是还不能赶？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人一来就惊动四处了，实在是个天大的麻烦啊！更不幸的是，她竟然把这麻烦放进来了。
这可怎么办？
“别紧张啊，我只是累了要找地方睡觉。”宋凉夜打了个呵欠看着他们，勾了勾唇角：“你们去忙吧。”
说完，转身往后院就走。宋管家刚想喊人去跟着他，只一眨眼的功夫，宋凉夜却已经不见了。
宁淳儿一脸凝重地道：“世子妃，您还是让各房各院加强戒备吧，二爷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最后都是爷将他打出去的。”
更可怕的是现在宋凉臣压根不在，要几天后才回来！连个能把他打出去的人都没有！
沈美景点头，立刻将府里的家丁都点了点，每个院子里多加两个，然后派人四处去找宋凉夜。
这人进了后院，跟水滴入海似的，那么多人一起找，找了两个时辰都没发现他的去处。
天色晚了，府里的家丁个个都极为劳累，那位二爷却还是不见踪影。
“罢了。”美景揉着眉心道：“先都去休息吧，等发现了他再说。”
“是。”玉食领命下去吩咐，锦衣替她铺好床，蹙眉道：“今晚奴婢守夜，主子安寝吧。”
“好。”美景点头：“你要是累了，就跟我一起睡会儿。”
锦衣摇头，再将屋子里检查了一圈，关上门拿了垫子坐在美景的床边，戒备地看着四周。
瞧她这紧张的模样，美景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脱了外袍散了发髻，便躺进被窝里。
半夜，有冰凉的东西滴在她的脸上，美景伸手擦了擦，翻身继续睡。
宋凉夜轻笑一声：“嫂子睡得真好。”
心里一沉，美景惊醒，抬头就看见有人靠在自己床边，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你……”揉了揉眼睛，美景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低头看看，锦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凉夜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伤疤，低笑道：“我来看你啊，看看把我哥哥推上监军位子的世子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美景坐起身，皱眉看着他道：“小叔，三更半夜来我房里，怎么都是与礼不合的事情，趁着没人看见，你还是先出去吧。”
宋凉夜勾唇，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滑来滑去：“嫂子也知道四下无人，不如就别把我当做小叔，这花好月圆夜，咱们快活一番如何？”
沈美景：“……”
这人是跟宋凉臣有多大的仇，特地在他走了之后跑来睡他世子妃？
得亏在这儿的是她，要是小白菜，估计还真拿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叔自重。”伸手摸着枕头下头的发簪，沈美景一脸害怕地看着他：“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大家都睡得很好，你又怎么忍心吵醒他们？”宋凉夜轻哼一声，一双眼里好像有浩瀚星辰：“再说，你这一叫唤，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这世子妃的位子还想要吗？”
真够无耻的！她是瞎了眼才觉得这人好看，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心思！美景抿唇，往床榻里缩了缩，宋凉夜跟着爬上床，一点点地靠近她。

第45章 嫂嫂给你上个药
同一个夜里，宋凉臣正在军营某处院落里，坐在房顶上看着月亮。
今天是他到任的头一天，身为监军。是要管理左军粮草开支，也要监督训练的。他有所准备，也知道军营里一向有一些小势力，不是太好驾驭。但是当真上任之后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艰难多了。
这些人表面对他笑眯眯的，背地里却在说他二世祖、什么都不懂还来管事、不过是出生好，顶替了原来能干的监军。还不知道会把这一处搅合成什么样子之类。
刚好这些话都给他听到了，宋凉臣十分郁闷，他觉得自己对这些人算是十分有礼，来的第一天，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也没摆架子，背后还被人这样说，当真想不明白。
他熟读兵书，一直学的也都是如何统帅军队，如何作战，如何安排粮草。然而因为颜体书法有所成就，一张脸也是颇惹人非议，所有人对他的印象大概就停留在“书生”和“纨绔”这两个词上头了。
其实他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啊！会一整套天罡拳的汉子！
愤然起身，宋凉臣跳下屋顶。在庭院里摆开架势，泄愤似的打了一套拳法。
汗透衣衫，最后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他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太不分尊卑，容易养出刁奴，也不易树立威信。”
有人的声音在他耳边想起，宋凉臣一愣，慌忙回头看。
庭院寂静，这里又是军营深处，那人怎么还会来呢？掐了自己一把，宋凉臣轻笑一声，靠在石柱边继续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分尊卑不易立威信…吗？女人的话。他该听还是不该听？
心里突然一疼，宋凉臣皱眉，重新爬上屋顶望了望南边横城的方向。
分明是躲着想好好想清楚自己的感情的，怎么又想起那人了？而且心里还有隐隐的不安，不知从何而来。
沈美景在做什么呢？
“啊——”相思苑里响起了一声惨叫，惊得夜出的猫“喵”地一声，躲进旁边的丛林。
宋凉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倒吸凉气。
沈美景手里捏着发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是你说既然四下无人，就不必把你当小叔的。”
当小叔还要顾及规矩，不能想动手就动手。可憋着她了。今儿就他在门口对她那轻薄的举动，她都想上去戳死他！真是谢谢他给的这个机会。
“你……”宋凉夜跌靠在桌边，又好气又觉得惊奇，最后竟然笑出了声：“力气可真大。”
能拿根簪子直接刺进他肩膀的人可不多啊，瞧她这力道，又快又狠又准，半点没犹豫的，哪有女人这么果决的？
“女儿家一般都是似水温柔的。”沈美景下床去将锦衣给扶到床上躺着。抿唇看着他道：“偶尔逼急了，倒也能做出些男人想不到的狠事儿，小叔想再试试吗？”
宋凉夜连连摇头，忍不住越笑越欢：“常年偷鱼吃，没想到今儿个被螃蟹夹了手。嫂嫂厉害，在下服了！”
美景撇嘴：“服了就走吧，你这一声嚎，等会人都该来了。”
“嫂子放心，没人会来。”宋凉夜站起来，看了看左肩伤口，十分自然地就开始脱衣裳：“他们都睡得很好。”
沈美景咬牙，转过脸道：“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宋凉夜眨眨眼，委屈地道：“已经被嫂嫂伤了，什么都干不了了，嫂嫂也不帮我上些药么？这金创之伤，若是不用药，很容易变严重的。”
美景被他气笑了：“你要上药，自己回去找人给你上不行么？偏要半夜在我这儿上？”
宋凉夜一顿，歪着头看着她笑道：“没人会帮我上药的，现在能找着的人，就只有嫂嫂你了。”
“小叔说笑。”美景将旁边挂着的衣裳取下来穿上，点燃房间里的灯，挽好头发看着他道：“好歹也是王室出身，身边难不成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宋凉夜摇头：“的确是没有。”
“呵呵。”美景打开房门，转身微笑看着他：“小叔还是请吧。”
屋子里的人站在烛台旁边，一张脸看起来落寞极了，睫毛低垂，周身都暗了下去：“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啊。”
“客房、世子府外，喜欢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沈美景道：“海阔凭鱼跃，江山之大，还没你一处容身不成？”
脱掉最后一件上衣，上身已经是一丝不挂，宋凉夜扁扁嘴道：“你帮我上了药我就走。”
沈美景本来是想转开头非礼勿视的，然而他这衣裳一脱，她傻了。肩上的血都流在了腰腹上，看起来颇为严重。
她刚刚下手那么重吗？
“好疼……”宋凉夜在桌边坐下来，可怜巴巴地叫唤：“怕是伤着筋骨了，嘶…”
心里一沉，美景皱眉，将门敞开，还是跑去抱了药箱出来，坐在他身边去。
肩上一个洞，肉微微翻出，看着就觉得疼。她软了语调，轻声道：“是我的错。”
宋凉夜哼哼两声，跟受伤的猫似的，哀哀叫唤，可怜又有点儿傲娇，抬眼看着她道：“嫂嫂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美景拿了两瓶药出来，看了看上头的字，先放在一边，拿了他手里的酒瓶子过来，二话没说就往伤口上倒。
“……”
宋凉夜青了脸，叫都已经叫不出来了。烈酒咬着伤口的酸爽……真是谁试谁知道！叉司华才。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安静了，看着沈美景专注地给他上药，包扎，再擦去身上的血，然后给他披上了衣裳。
“好了。”美景笑了笑：“小叔慢走。”
不都说女人有同情心么？看见受伤的猫咪都忍不住抱回家的那种，他这么好看的一个大活人受伤了，她竟然还一直让他走？
一定是她眼睛有问题，别的女人看见他，都恨不得马上替他生个孩子的！
撇撇嘴，宋凉夜还想耍赖，结果不知为何，眼皮子很沉。
“嫂嫂？”
“嗯，刚刚看见你脱下来的衣裳里还有一瓶药，一并给你涂了。”美景笑眯眯地道：“随身带着的，一定是好药吧？怕你心疼不舍得用，嫂嫂就没告诉你。人呐，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你说是不是？”
宋凉夜：“……”
那一瓶是迷药！她竟然…竟然给他涂了？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地上跌去，他感觉被人一把拖了起来，那人的手很柔软，像极了某个人，连说话的语调都很像：“小叔听话，跟嫂嫂来，这里不适合睡觉的。”
眼前彻底黑下去，失去知觉之前，宋凉夜觉得，宋凉臣这回怕是娶了个了不得的人回来。
把人丢去了客房，美景拍拍手回来，挨着锦衣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昨晚你们那边有动静吗？”
各房各院的人一大早就来请安，于梦霜一脸紧张地看着宁淳儿和温尔雅：“听说二爷来了啊！”
温尔雅摇头道：“我那里是没有动静。”
宁淳儿也摇头：“昨日睡得还不错，就是半夜听见猫叫，吓了一跳。”
于氏看向主位上的沈美景：“世子妃那里也没动静吗？”
沈美景笑着放下茶盏：“没有呢。”
“这可真是奇怪了。”于氏喃喃：“二爷每次来府上都会搞些事情出来的，这回怎么这么老实？”
温尔雅看了沈美景一眼。
美景笑道：“人总是会长大的，兴许二爷也懂事了，当真只是来住几日的。”
“不可能。”于氏摇头：“世子妃你不知道，那人就是个疯子！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找爷的麻烦。爷怜他母亲去得早，对他尚算宽容，结果他每次都得寸进尺，闹得世子府上下鸡犬不宁！”
“这么厉害？”美景咋舌，说完觉得语气不对，连忙换成一脸责备：“他怎么能这样呢？”
“他娘是个门仙儿，生下他就走了，他性子古怪也正常。”温尔雅轻声道：“世子妃记得远离他就好了。”
美景一震。
门仙是含蓄的说法，直白一点就是送上门伺候人的妓女。这类女子不归青楼管，三更半夜敲开了谁的门，就是一桩生意，是妓中最低贱的一种，白天是不敢出门的。
这宋凉夜，竟然是燕王爷跟…门仙生的？
怎么会呢？
“他那名字都是自己给起的，王爷是不曾认过的。”于氏撇撇嘴道：“他娘说是王爷的种，生下就没了命，他又长得半点不像王爷，被他一个舅舅带大，时不时就要上门骚扰。可能长得跟他娘像，王爷对他虽然不闻不问，却也没赶尽杀绝，逢年过节也常赏他东西。”
“而且，这人作风也有问题，时常偷盗，被人抓去了官府也会被放出来，所以横城的百姓都不太喜欢他。”宁淳儿补充了一句：“咱们府里的东西也得小心一些。”
美景背后起了层冷汗，二话不说就起身回了里屋，左右翻找，直到将妆匣从柜子里找出来，打开看见银票还在，才松了口气。

第46章 肥溜溜的全是油！ 1900钻加更
原来他调戏她半天，是想让她放松警惕，继而偷走她的小金库？幸好她机智，先把人给迷晕了！要是她的箱子没了。简直得跟人拼命啊！
美景使劲儿抱了抱妆匣，咬咬牙，再往柜子里埋深点儿，堆了衣裳上去，把柜门都一起锁了。
放心地出去，三个女人还坐在屋子里等她。叉司岛划。
“世子妃这急忙忙的，是做什么去了？”温尔雅笑着询问。
美景严肃地道：“检查有没有财物丢失。”
“世子妃不是说昨晚这里没动静么？那还怕什么财物丢失？”于氏上下看了她一眼。抿唇道：“莫不是拿话搪塞妾身的？”
“你不必多想。”美景笑道：“我这人只是习惯了小心为上，毕竟银钱来之不易。”
“说起银钱。”于梦霜蹙眉：“这个月我那额外的五两银子还没发下来呢。”
宁淳儿看着沈美景：“我的银子也没发下来，有些难得的墨料已经快用尽了。”
美景拍拍头，笑道：“原来还没发这个啊，锦衣，你去账房支取了来，正好给了。”
“是。”锦衣领命去了。
温尔雅道：“以前管账总是忙得眼里只有账本，现在有世子妃接手，妾身真是难得偷闲，正好去买两把琴。”
沈美景听着，忍不住都替宋凉臣肉疼，这些女人一个个的咋就这么会花钱呢？
“买了回来报销就是。”
“好。”温尔雅颔首，忍不住提醒道：“府里每个月的用度上限是五百两，世子妃头次管账。可别过了度。”
五百两竟然是上限吗？美景皱眉，光这两日的采买和用度，好像就有三十多两了，她现在特别好奇的就是，温尔雅的一个月两百两，到底是怎么用的？
等请安的人都走了，沈美景翻了账本出来，仔细看了看。
厨房采买，一天要用五两银子，这个她能理解，毕竟府上人多，虽然隐隐觉得偏贵。但是没什么好说的，吃饭天大。然而各房各院进的衣裳料子、首饰，竟然一次就能过二十两！加上今日发的两个五两银子，以及温尔雅要买的琴，估摸又是几十两银子的开销。
照这样下去到月底，开销肯定不止五百两，宋凉臣定然会觉得她是私吞了银两！苍天有眼啊，她半文钱都没能多拿！
是的，不是没有多拿，而是没能多拿！
抱着账本，美景痛定思痛，终于站起来道：“玉食。咱们出府去看看吧！”
“主子要看什么？”玉食道：“您出门，还得布置仪仗。”
“不用那么麻烦。”美景摆手道：“咱们去当一回采买小厮，四处看看东西的价格，穿丫鬟的衣裳出去就可以了。”
玉食皱眉：“主子，这种低贱的事情，不用您来做的。”
“反正我闲着没事，多了解了解有益无害。”沈美景道：“总比被人蒙着眼睛当瞎子好。”
“是。”玉食点头，顿了顿。还是转身出去准备。
管着财的人，要是管不好，会变成穷光蛋。只有会管的人才能拿着别人的财富，让自己更加富有！
沈美景裹着一张花布头巾，半遮了脸，穿着一身没世子府特色的粗布衣裳，点兵点将最后带了锦衣出门，玉食则留下来跟其他人周旋。
“府上进货，都有指定的地方，单子上都写着。”锦衣道：“一般供给世子府的商家，价格都会稍微便宜些。”
美景点头，挑了最近的布庄：“这家店我去过，昨天的时候宋管家还从这里进了八匹祥云绸缎，账本上写着的。”
“嗯。”锦衣点头：“这家布庄一向便宜，质量也好。”
便宜吗？她记得账本上写的是八匹绸缎，八两银子。一两银子一匹绸子，哪里便宜了！
走进这熟悉的布庄，掌柜的依旧一脸客气：“两位要点什么？”
美景指了指货架上的祥云绸缎：“那个多少钱一匹？”
掌柜的伸手将绸缎取下来，小心地放在她们面前道：“五钱银子，这是刚到的货，花纹不错，颜色也鲜亮，适合给贵人做新衣。”
五钱银子！沈美景倒吸一口凉气，一匹锦缎才五钱，八匹也才四两，是谁来采买的绸缎，竟然一趟就能吃四两银子？！
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她还当什么世子妃啊！当个采买不是有钱多了？
锦衣的脸色有些凝重，上前道：“若是世子府要买，掌柜的可能够便宜些？”
“世子府吗？”掌柜的一愣，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昨日世子府的人才来买过，八匹绸缎三两八钱银子，不能再少了，咱们这里利润微薄，童叟无欺。”
锦衣回头，明显看见自家主子的眼神更深了。
离开布庄，沈美景直奔猪肉铺、菜市场、最后还去了趟卖纸笔砚台的水墨轩。一趟下来，两人站在街道上，锦衣就听见自家主子道：“锦衣，我错了，现在回去当个采买的丫鬟还来得及吗？”
锦衣哭笑不得地摇头：“奴婢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买个东西也有这么多门道。府上很多东西都是被人承包了的，那些商户大多跟后院的主子们有些关系，世子爷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价格不仅没低，统统高了不少。半两银子的东西报价一两，三文钱的菜也敢说成十文，真是当世子府的人傻，钱又多了！美景恨得这叫一个牙痒痒啊，虽然不是她的钱，但是被人这么坑，就跟挖她肉似的，不能忍！
“走，我们再去琴行看看。”美景气愤地往前踏步走，已经损失的没办法追回来，但是她不能继续当冤大头！
巷子口，半睁着眼的宋凉夜打了个呵欠，看了看外头走过来的两个人，吧砸了一下嘴道：“露脸的那个丫鬟你们抓走，蒙面的那个交给我。”
“是。”旁边几个人拱手应下，纷纷四散开去，隐藏在周围。
街上走着的两个人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美景一边走还在一边气愤地道：“苦瓜那么难吃的菜，竟然也给我说十文钱一斤，当我是傻的吗！”
锦衣忍不住笑道：“主子，苦瓜虽然苦，但是夏日也是清热佳……”
品字还没说出来，嘴巴就被人捂上了。锦衣一愣，只觉得后颈一疼，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第47章 来，嫂嫂和你玩 2050钻石加更
沈美景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锦衣晕了过去。这可还是大街上啊，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这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正想上去拉扯。旁边又出来一个人，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腰。
美景大惊，连忙挣扎呼救：“救命啊，抢人啦！”
路过的百姓都看着这边，竟然纷纷躲避，有几个想见义勇为的，也没立刻上来。像是在观察到底是什么状况。
揽着她的人见状捏着嗓子道：“娘子别淘气，乖乖跟为夫回去吧。”
美景气得踩了他一脚：“谁是你娘子！我相公在军营里呢！”
背后的人一愣，继续笑道：“瞧你，又说气话，走吧，跟我回家。”
“救命！”美景挣扎着看着旁边的几个农夫和摊主：“快救救我！”
围观的人相互看看，都觉得是人家家务事，上前管了说不定还吃力不讨好，于是都纷纷避开，身后这人拖着她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沈美景咬牙，喊救命是没用了，侧头看见旁边的水果摊子，她一使劲，挣开身后这人的手。便一脚踹了过去。
“还发起疯来了？”
声音没掐着那么狠，隐隐听着有些熟悉。美景已经急了，压根没去想这是谁，踢翻水果摊不够，再将旁边的首饰摊子一并掀了。
“哎哎！”两个摊子的摊主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见状立刻上来抓住了沈美景：“怎么还坏人生意呢？这东西满地撒了，你得赔钱啊！”
“我没钱。”她神色可怜地道：“都在我相公身上呢！”
两个摊主一听，立马抓住了宋凉夜，其中一个道：“你们夫妻吵架大家管不着，可是坏人东西就该赔了再走。”
宋凉夜哭笑不得，想甩开这两人，谁知道两个小摊贩的力气极大。根本不能轻松挣脱。稍微一个不注意，手里抓着的女人竟然跟泥鳅一样溜走了。
“站住！”
沈美景一旦脱困，跑得比兔子还快，谁站住谁傻子啊！
不要命地往前冲，压根没看路，她腿都被吓软了，跑起来跟甩着两根面条似的，刚拐过一个路口就重重地摔了下去，膝盖钝痛，爬起来又继续跑。
宋凉夜甩下银子就朝美景逃的方向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忍不住笑，这女人不仅狠。还挺聪明啊，知道喊救命没用，还晓得去踹摊子来拖住他。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区区女子，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好不容易等到她出府的机会，这只小羊羔，怎么也得先吃了才行。
程北望从酒楼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揉揉眼睛看看旁边，掌柜的一脸赔笑：“程都督，您睡得太好，伙计没敢叫醒。”
他睡了这么久吗？程北望挑眉，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地给了银子：“多谢你没有叫醒我。”
让他做了个很好的梦。
掌柜的受宠若惊地接着银子，躬身送他出去。
踏上街道，程北望正准备来个深呼吸，感叹一下人生，迎面就是一阵风尘卷过来！
灰扑了他一脸！
心情变糟有时候真的只需要一瞬间！程北望呸了一口灰，伸手就抓住了从他旁边狂奔而过的东西。
“你干什么呢！”拉着这人手腕，冲她脸就是一声咆哮：“赶着去投胎呢？”
沈美景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程北望凶巴巴地低头，一看见这双眼就愣了愣，伸手把她的面巾一扯，整个人都傻了：“世子妃？”
大救星啊！沈美景已经不在意他刚刚吼她的什么了，飞扑到他身后，急声道：“程都督救命！”
程北望觉得梦里英雄救美的场景重现了，心里一喜，立马护在美景身前，迎上后头追上来的人。
宋凉夜正在享受猫追老鼠的乐趣，想着在到世子府之前拦下她就行了，看她这么惊慌地乱窜，他竟然觉得很愉悦。
结果谁知道一拐角跑出来个程北望！
宋凉夜猛地想停下来都来不及，滑到了程北望跟前，神色一慌就想扭头。
“站住！”真正的英雄是一定要把坏人打一顿才能抱得美人归的，光吓跑多没感觉啊！程北望反应极快，上前就扣住了宋凉夜的左肩。
“嘶——”宋凉夜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一声，挥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肩，反身一个扫堂腿。
沈美景眯了眯眼，方才被吓傻了没注意，这会儿她才看清这个要抓她的人：“小叔？”
宋凉夜一愣，被程北望一脚踢退了几步。
“小叔？”程北望回头看了一眼沈美景，再看一眼面前蒙面的人，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宋凉夜？”
称呼宋凉臣是世子爷，对于这个人，他们一直直呼其名。
宋凉夜一把扯了面巾，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们：“眼睛这么尖？”
美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衣裳都没换！”
宋凉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鸦青长袍，轻笑道：“这倒是我疏忽了。”
“你想干什么？”程北望拉了他一把，皱眉看着他：“怎么在街上追世子妃？”
宋凉夜笑道：“我逗嫂嫂玩呢。”
逗你全家祖坟冒青烟啊！沈美景气得直哆嗦：“逗我玩却将锦衣给当场打晕带走了？你要跟我玩什么？来，现在嫂嫂和你玩！”
说着就拔下了头上的发簪。
宋凉夜吓得往程北望身后一躲：“嫂嫂息怒！锦衣没事的，应该在回世子府的路上！”叉司扔才。
失策啊，要是他能果断一点抓住她就好了，偏偏碰上了程北望，这下什么都做不了了，还得赶紧圆过去。
程北望看着沈美景有些狰狞的脸，眼神里满是赞赏：“世子妃真是动静皆宜，连发火都是如此优雅。”
沈美景：“……”
宋凉夜打了个寒战，伸手在程北望眼前挥了挥：“你瞎吧？她凶得疤痕都歪了你还觉得优雅？”
“的确很优雅。”程北望朝美景笑了笑，然后瞪眼看着宋凉夜：“你也不小了，玩这些做什么？早日回你舅舅那里去吧。”
宋凉夜撇嘴，伸手搭在程北望的肩上，一张妖冶的脸上满是孩子气：“不要，我还要在世子府住两日。”
“你住在世子府？”程北望皱了皱眉。
“是啊，嫂嫂人可好了，我受伤了还帮忙上药。”宋凉夜勾勾唇：“所以我喜欢跟嫂嫂亲近。”
沈美景抿唇，将簪子插回发髻上：“我不太喜欢跟你亲近。”
说着，转头看程北望：“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程北望道：“他应该住他舅舅那里，就在横城最南边的一处宅院里。”
“嫂嫂又要赶我走？”丹凤眼里满是委屈，宋凉夜道：“下次不会跟嫂嫂开玩笑了，让我再留两日吧，回去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很惨的！”
沈美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觉得你不安好心。”
这都能看出来？
宋凉夜挑眉，抿抿唇表情十分受伤：“嫂嫂竟然这样看我…”
“我送你回去。”程北望道：“也让世子妃省心。”
美景感激不已地作揖：“多谢程都督！”
“小事小事。”程北望笑得风流倜傥：“能让你轻松些就好。”
微微一顿，美景笑了笑，没再看他，行了礼就往世子府走。
“程都督。”宋凉夜开口了：“您将我送回去，我也能自己跑出来，就不必这么费事了吧？”
见美景走了，程北望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他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凉臣刚走，就来这世子府了。”
“过奖过奖，昨日还在嫂嫂的房间里过了一晚上呢。”宋凉夜勾唇：“没想到程都督也是性情中人，这对朋友妻的肖想，真是一点也不掩饰。”
“呯！”程北望挥起一拳打在他的左颊，打得他往旁边翻倒，差点摔在地上：“你还是人吗？！”
宋凉夜轻“啧”一声，站直身子，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你们不是都叫我畜生吗？又来问我是不是人，不是太可笑了？”
程北望一把抓过他的衣襟，眯了眯眼：“现在马上回去你的地方，别再踏足世子府半步！”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啊？”宋凉夜笑了笑，伸手扯开他的手：“管好你自己吧程都督，就你刚才看我嫂嫂那眼神，转告给我哥，你俩也得打一架。”
“已经打过了。”程北望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接完才觉得不对：“这不是重点，你要是再乱来，我现在就让人去告诉世子，让他回来。”
“你去啊。”宋凉夜勾唇：“他正在军里打算收服人心呢吧？我倒是想看看，为了这个世子妃，他会不会回来。”
程北望皱眉。
美景回去世子府里，锦衣果然已经在主院里了，只是依旧睡着，玉食守在她身边慌张得不得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晕着回来了？”
“被二爷的人打晕的。”疲惫地坐下来，美景喝了口茶，瘫软在桌子上：“叫个大夫来给她看看，脖子后头肯定肿了。”
“哎。”玉食连忙往外跑。
真是事多啊，美景闭了闭眼，累得差点就直接睡了过去。
“世子妃。”宋管家又来了：“程都督说要来这里住两日，您看？”

第48章 世子妃偷人啦！
沈美景黑了脸抬头看着管家：“我没什么好看的，世子不在，不便招呼都督，还是请他回去吧。”
宋管家迟疑了一下。走近她两步低声道：“二爷也在外头，奴才觉得，虽然让都督住进来于礼不合，但是爷不在，二爷怕是要胡来，还不如在程都督在府里镇着些，也免世子妃一人孤立无援。”
一个院子里全是女人。放了一头狼进来，不如就再放一头狮子进来牵制啊。
美景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那就将程都督安置在二爷客房的隔壁吧，我实在太累，就不出去招呼了，让温主子招待一二吧。”
“是。”管家领命下去了。
看一眼软榻上的锦衣，美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瘸一拐地爬上床去休息。
又是一月当空，宋凉臣没有入睡，正在查看左军名册。
他突然有些想通了，自己来当这左军监军，就跟沈美景突然掌管后院一样，只要能以才服人。收服人心只是早晚问题，根本不用做其他多余的事情。也许有人使绊子，能想办法化解就好。只要自己内心坚定，就不用顾忌谁。
这些天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想心月，也不要想沈美景，然而每次遇见什么棘手的事情，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到美景。
也不是相思之情，大概只是因为那女人太过坚韧，想到她就能充满力量。毕竟女人在逆境里都能做到那个份上，他身为男儿，怎能输之？
“宋监军。”有裨将进来，拱手恭敬地道：“明日练兵。监军当在鸡鸣之时抵达练兵场。”
“我知道，多谢提醒。”宋凉臣放下名册，朝他微微颔首，不再像以前那样笑得温和，却也是充满尊敬之意。
他最后还是决定听美景的话，对下头的人保持距离，但是毕竟初来乍到，对老人还是保持该有的尊敬，这样似乎比她做的更好一些，不至于引起很多人不满。
他还是能赢过她的！
侧头望了望窗外，他都离开这么久了，不知道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沈美景睡得正好呢。就被一阵打斗声给吵醒了。
睁眼往窗外一看，她屋子前头的庭院里，宋凉夜正在和程北望过招，这一拳一脚的，不是打翻花盆，就是踢着花坛里的桃花树。
“二位这是在做什么？”玉食也被吵醒了，披衣出去皱眉看着他们：“世子妃还在睡着呢。”
“抱歉。”程北望道：“我…来与宋凉夜切磋切磋的。”
切磋你不会换个地方啊？美景眼下都有黑眼圈了，咬牙起身。披了衣裳。
玉食无奈地看着这两位主子，又不敢上去拉着，趁着程北望说话的空隙，宋凉夜已经一拳打在了他脸上。程北望大怒，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程都督，小叔。”美景拉开了房门，端着漆盘出来，上头放着两盏茶：“打累了么？来喝口茶再继续。”
程北望一愣，伸手钳制住了宋凉夜，回头看着沈美景。
他其实是察觉到宋凉夜有动静，所以过来阻拦的，没想到还是吵醒她了。
“世子妃…”
“嫂嫂真体贴。”宋凉夜笑眯眯地道：“可是我的手被程都督给制住了，没空喝茶。”
“没关系没关系。”沈美景笑眯眯地伸手端茶：“来，小叔请。”
竟然亲手喂他？玉食皱眉，拉了拉美景的衣袖，使劲摇头！这可是位会得寸进尺的主儿啊，不能对他太好的！
美景一手按住玉食，一手将茶递到了宋凉夜唇边。
素手裹青瓷，月色皎皎之下十分好看，宋凉夜微微一笑，张口就饮了一大半。休圣叨弟。
“来，程都督也请。”美景端了另一杯茶，同样送到程北望唇边。
程北望愣了愣，呆呆地抿着茶，慢悠悠地直将整杯茶都喝了个干净。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喂完茶，沈美景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顶着黑眼圈，十分幽怨地道：“祝二位好梦！”
好什么梦啊，他们还要打架呢！宋凉夜勾了勾唇，正要继续动手，却感觉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这女人，这女人竟然又对他下迷药！
程北望看着面前的宋凉夜慢慢倒下去，心里也明白了点什么，哈哈大笑，正想转头夸美景聪明呢，结果自己也觉得一阵头晕。
不是吧，连他也一起？他跟宋凉夜又不是同一路货色！他很乖的啊！
美景打了个呵欠回去屋子里，将上次宋凉夜留下来的小瓶子丢给了玉食：“明儿你去多买两瓶这个回来，实在是太有用了”
玉食失笑，点头应了，叫了几个家奴起来，将外头躺着的两位给抬回去。
赶巧了，白裳起夜，打着灯笼从茅房回来，恰好撞见相思苑的人抬着人往客房的方向走。
倒吸一口凉气，白裳捂住自己的嘴巴躲到一边，伸个脑袋往那边看着。
没睡醒的家奴嘟嘟囔囔地道：“世子妃真是能折腾，半夜院子里还有男人，还得抬回去，也不知道爷回来会不会气死？”
“别瞎说了，小心世子妃也让你休假了去。”
眼睛转了转，白裳立刻往绕梁轩跑。世子妃竟然背着爷偷人啦！这消息，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温尔雅披着衣裳起身，耐心地听白裳将事情说了一遍，大概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偷人倒是不至于，顶多不过是二爷想轻薄，被程都督拦下，最后两人不知为何一起晕了而已。
不过看面前的丫鬟说得这么唾沫横飞的样子，她也没开口打断。一双眼睛柔和地看着她，鼓励白裳瞎编了更多离谱的剧情。
“爷不在，世子妃允两个男人住进咱们府里本来就有些不当，现在更是半夜与两人同时私会，还致使两人昏迷。那一个是二爷，一个可是程都督啊，奴婢都想知道世子妃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知道了。”温尔雅点头：“你不要四处给人说，明日我去找管家说道说道。”
白裳笑着点头，眼珠子四处乱转。温尔雅见状，看了旁边的抚琴一眼，抚琴立刻上去，往她手里塞了几大吊钱。
“多谢温主子，多谢温主子！”白裳高高兴兴地就提着钱走了。
温尔雅掩唇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道：“抚琴，明日晚上请程都督过来一趟吧，就说有些关于世子妃的事情，我要同他说。”
“是。”抚琴应了，伺候温尔雅躺上床继续睡。
美景一大早起来，就见玉食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玉食将早膳摆上桌子，气愤不已地道：“主子你不知道，外头那些个刁奴一个个活腻歪了，背后编排您的不是。”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除了膝盖还很疼之外，她的心情尚算不错：“我又做了什么惹那一群大人不快了？”
玉食咬唇，想说又说不出来，低头道：“反正是很难听的话，不知道从哪里传起来的，奴婢方才去厨房就听见他们在议论，说主子院子里半夜有男人什么的。”
她这说的算是十分含蓄的了，那些个丫鬟奴才分明直接说的是：“世子妃昨晚上偷人被人撞见啦！”
玉食想起来就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个奴才一个个的嘴巴也太碎了，听风就是雨，根本就没有的事情，也能说得跟亲眼目睹似的！
“昨儿半夜咱们院子里的确有男人啊。”美景笑眯眯地道：“程都督和二爷不是么？”
“主子……”玉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看着自家主子这一脸坦然，心里倒是更加憋屈。

第49章 心理扭曲的二爷
她这么想，人家不这么想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自古以来就是人言可畏。本来主子嫁过来的身份就颇为尴尬。现在还传出这些事情，这日子还怎么过？
沈美景不在意，人家爱怎么说是人家的事情，自己问心无愧不就好了？
然而，她似乎小看了流言的力量。
午膳的时候府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见世子妃那头并没有什么反应，一群丫鬟索性当堂小声议论：“昨晚上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没？”
“你也知道啦？方才主院那边的人去伺候了程都督和二爷起身。两人据说都被下了迷药，睡到方才才醒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丫鬟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奇特。下迷药这样的手段，世子妃竟然都用上了！可怜程都督花容月貌！至于二爷，以往一贯是他调戏府里的人，不曾想这次被世子妃给…
世子妃厉害啊！众人纷纷赞叹，挤眉弄眼，嬉笑着去打饭。
浣纱皱眉站在白裳旁边，听她依旧在兴致勃勃地跟人说她昨晚看见的事情。
“那二位可是衣衫不整地被人抬出相思苑的，我看着时辰，起码也是二更天了，啧啧，都说寡妇耐不住寂寞，本来嫁了世子爷还好。咱们爷这一走…哎，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听热闹的丫鬟将她团团围着，左一声好姐姐，又一声好姐姐，捧得白裳心花怒放，又继续同她们嚼舌根。
“白裳。”浣纱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你这样诋毁世子妃，怕是会有大祸临头。”
白裳转头白了她一眼：“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吗？敢做就不要怕人说，你还想帮着她说话呢？没见相思苑都没个动静的，你瞎操什么心！”
浣纱摇摇头：“你昨晚说的分明不是这样，今天又…”
“我昨日没同你们说具体的而已，今日说仔细些又怎么了？”白裳撇嘴道：“你还想去世子妃那里告我一状？”
浣纱不说话了。白裳“嘁”了一声，端着饭就走。
宋凉夜躺在花园凉亭顶盖上晒太阳，将路过丫鬟的议论声统统听进了耳朵里。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世子妃强了他跟程都督？这话竟然也有人信？而且还不止一人在说，来来往往的人，多多少少都在提这件事。
真是说什么好呢，天都在帮他。
起身下去，宋凉夜翻墙去了外头的胡同，吩咐人往贯城去一趟。
程北望在府里自然也是听见了风声，这世子府里的人都是太悠闲了，竟然还编排这些。想出去解释吧，又不知道跟谁说，想去相思苑看看世子妃吧。又怕流言更甚。
也不知道世子妃那里怎么样了，周围的人全在议论她，这个时候她要是心灵脆弱一些，可能会承受不住做些极端的事情。可要是承受住了，若无其事清者自清，这些人又会说她脸皮厚不要脸。
设身处地地想想，程北望觉得有些心疼，不如就吩咐人去军营一趟。将世子给请回来，澄清一番。
沈美景一顿饭吃了两碗之后，叫了浣纱去相思苑里。
浣纱小心翼翼地跪在主屋里行礼，心里十分矛盾。世子妃叫她来，定然是要说很流言有关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该不该揭发白裳，毕竟是一个屋子里的丫鬟，虽然没她有错，但是……
正纠结呢，她就听见世子妃道：“浣纱，你会买东西吗？”
啥？浣纱茫然地抬头看着她：“世子妃要买什么？”
沈美景笑眯眯地道：“不是要买什么，而是采买方面的事情，我打算交一部分给你。”
浣纱愣了，采买是二等丫鬟才能去做的事情啊，她就是个三等洗衣丫头……
“最近府里的开销有些不对劲，所以昨日我已经上街，将府里各种需要的东西的价钱都问清楚了。”美景拿了一张写好的单子出来：“以后这后院里要买布匹丝线，笔墨纸砚一类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做，按照这单子上头的价钱买，能再讲价，那讲下来的价格你放进自己腰包也没关系。”
“世子妃，这…”浣纱听得有些心动，接过单子来看了看，吞了吞口水道：“真的可以吗？平时都是宋管家安排人去买的。”
“我会跟他说好，以后这些东西你来买，厨房的菜和肉，我也交给帮厨丫鬟，那个叫莴苣的丫头了。”沈美景道：“你们二人一心向我，我也自然不能让你们吃亏。”
浣纱动容，连忙朝沈美景磕头：“多谢世子妃！”
“不必多礼。”美景道：“你先下去吧。”
“是。”嘴里应了，身子却没动。浣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提醒道：“最近府里关于世子妃的谣言四起，奴婢觉得，世子妃还是澄清一二为好。”
美景一顿，无奈地道：“这种事情莫说没有澄清的必要，就算我愿意澄清，他们也定然不愿意听，不就是找着个话题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嚼舌根么？对我没什么损害，也就由他们去。”
浣纱抿唇，恭恭敬敬地再行了个礼，还是退下去了。休圣尤血。
换个人来，肯定是忍不下这口气的，然而世子妃既然这样说了，那她还是不用多操心了。
天色晚了些，宋凉夜优哉游哉地在府院里晃荡，瞧着那一处亮起灯来的相思苑，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这真的是无奈之举，你莫要怪我才是。”
程北望正打算去找着宋凉夜，以防他又闹什么事，结果就见绕梁轩的丫鬟跑过来道：“程都督，温主子请您绕梁轩一叙，管家已经过去了，是关于世子妃的事情。”
心里微微一紧，程北望点头：“你带路吧。”
有宋凉夜在，他必定得留在世子府里。然而一留在这里，就带给了她更多的骂名。程北望头一次觉得人心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分明无冤无仇，也分明是子虚乌有，这些人也会用尽所有的恶意去诋毁，去咒骂。
本来不是事实，被一千个人一起说的话，恐怕就成真了。
抿抿唇，他打开门跟着丫鬟去了绕梁轩，希望管家和那温主子能还世子妃两分清白吧。
然而他这一走，宋凉夜更加自在，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往相思苑里头去了。
沈美景觉得今晚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有些心神不宁。穿着寝衣坐在床边想了许久，正打算上床入睡呢，就看见窗口那里蹦进来一个人。
三更半夜的，能来找她的人想都不用想，只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宋凉夜。
美景警惕了些，脸上依旧是笑着看着他：“小叔今晚又有什么事情？”
宋凉夜没笑，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问她：“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谁吗？”
大半夜跑来就是想问她这个？她怎么知道啊，完全不认识你啊大哥！
“小叔有话不妨直说。”
宋凉夜勾唇，丹凤眼眨了眨：“你一点都不配合怎么行啊？快问我是谁，不然咱们可拖不到人来了。”
什么人来？美景皱眉，手里捏着发簪，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顿了顿，还是配合地问：“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宋凉夜满意地笑了，放下茶杯凑近她一些，低声道：“是宋凉臣哦。”
哦，一点都不意外。美景点点头：“讨厌他霸占了王爷的父爱，讨厌他一生下来什么都有了，还讨厌他那么优秀，是吗？”
宋凉夜垮了脸：“你这女人好没意思，就不能等我幽幽地说出来吗？”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美景道：“你这人心理有些扭曲，从第一天妄图侵犯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心理……扭曲吗？宋凉夜不服气了：“我哪里扭曲？”
沈美景往床里挪了挪，淡淡地道：“你难道不是想侵犯了我，让宋凉臣痛不欲生，让燕王爷也注意到你，恨你恼你吗？”
宋凉夜一顿，轻笑了两声：“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我是想这么干的。”

第50章 我不会变成星星
“然而目的，却不只是要他们恨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腿，往床上欺了来：“你看起来很聪明啊。要不要猜一猜，现在我想干什么？”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沈美景看着他，苦笑道：“你想让我身败名裂？”
“咦，说你聪明，你还真的这样聪明啊？”宋凉夜嘻嘻笑着，薄唇凑近她的脸。左手一翻，便将她手里捏着的发簪给夺了：“同样的法子，还想伤我第二次吗？”
“好吧。”沈美景双手举高，一脸坦诚地道：“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其他的办法，但是你总得告诉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吧？无冤无仇的要这么害我，我就算浸猪笼了也不得瞑目啊。”
“你没得罪我。”宋凉夜轻笑道：“哪怕你往我肩上扎了个窟窿，我也不怪你。”
“但是你是世子妃。”
哦，沈美景明白地点头，不关她什么事儿，就是这个身份碍着他的眼了，说来说去，不就还是他心理变态么！
跟变态有什么好说的！
宋凉夜欺身过来，落下一吻在她的脸上。挑挑眉看着她：“你不反抗吗？”
沈美景躺成一个“十”字形，面无表情地道：“知道反抗不了的时候，不如就不挣扎了，我反正是个寡妇二嫁的，贞节牌坊都丢去喂了狗了，也不在意再被狗多咬一口。”
这么洒脱？宋凉夜一愣，忍不住低声道：“真是白担心你了，看你这模样，不管别人怎么骂你，想必你也不在意吧？”
美景没做声，她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人好像挺多。正往这边来了。
她的身今儿肯定是失不了，但是命就不一定了。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起了波澜。”美景淡淡地叹息一声，看着宋凉夜道：“我还真的挺讨厌你的。”
宋凉夜一愣，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讨厌他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但是她这样说出来，他很不爽啊。心里恼怒，明知道是不能成事的，还是忍不住往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沈美景皱眉，抓着他松懈的时候，屈膝狠命一顶。
“唔。”宋凉夜闷哼一声。死死掐着她的肩膀：“你这该死的……”
“啪！”门被推开了，外头呼啦啦进来一票人，闯进内室就看着床上的画面。
宋凉夜正满头大汗地压在沈美景的身上，沈美景衣衫不整，脖子上还有可疑的红痕。
说是捉奸在床也不过如此吧？燕王爷黑了脸，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道：“把这两个人给我抓起来！”
这简直是天要亡她！沈美景闭了闭眼。都劳烦燕王爷大老远从贯城过来了，还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当真是叫她不死都难！
江心月掩唇站在燕王爷身边。惊讶地道：“怎么会有此等淫乱之事？方才听人禀告，还以为是有人要污蔑世子妃呢。”
沈美景头更痛了，一个宋凉夜已经是让她命在旦夕，再加个小白菜，她就真的可以直接去阎王爷那里交伙食费了。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惹上这俩祖宗的？！
燕王爷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森冷得可怕，盯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咬牙切齿地道：“你们对得起世子吗？”
宋凉夜缓过神来，吊儿郎当地抬头看了燕王一眼，轻哼一声没说话。沈美景倒是咬牙道：“美景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燕王爷气极反笑：“此等淫妇，竟然如此理直气壮，怕是觉得我燕地规矩不够严，能容你们这些破坏世俗之人，所以有恃无恐？”
沈美景摇头：“我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世子的事情，王爷不妨冷静一二，查清楚事情之后再做定夺。”
“这还需要查？”江心月细声细气地道：“捉贼拿赃，捉奸在床，王爷本身收到些东西，还是不信的，特地赶过来，却是这样的场面，世子妃再狡辩怕也是没什么用了。”
东西？什么东西？沈美景背后冒了冷汗，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却不知算计她的人到底是谁。
燕王爷听了江心月的话，点头：“心月说得有道理，既然本王来了，自然就得把这件事给处理了，免得传出去让世子脸上无光。横城之外有湖，趁着天色正黑，你们把这两人给本王绑了，带去荷花湖！”
查也不查清楚，便要沉了她？美景心里凉得厉害，手脚都被人绑了起来，中间穿上一根棍子，被两个人直接抬上了肩。
宋凉夜也被同样抬了起来，脸上神色镇定极了。
“宋凉夜。”沈美景抿唇道：“你何苦搭上性命来害我？不如跟王爷说清楚情况，咱们两个都好活。”
不叫他小叔了？宋凉夜微微一笑，侧头看她：“刚刚那副场面，你觉得我解释，他们听么？”
美景咬牙：“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再怎么说也是……”
“嗯，虎毒不食子。”宋凉夜朝她笑了笑：“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沈美景一愣。
两人被并排抬了出去，燕王爷走在最前头，身后的随从围在四周，挡住了被抬着的两个人。
饶是如此，程北望从绕梁轩出来，还是看清了被抬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连忙跑上前拦住燕王爷：“属下拜见王爷。”休圣女血。
“你也在这里啊。”燕王爷瞧见他，停下来笑了笑：“臣儿不在，你来做什么？”
“属下…”程北望抿唇，顶着燕王爷的目光道：“属下是来看着宋凉夜的。”
“哦？看着他？”燕王爷嗤笑：“那为什么没有看好他，让他爬上了世子妃的床？你这一疏忽，可就是一条人命呐。”
程北望大惊，回头看了看被抬起来的两个人，宋凉夜倒是无所谓，世子妃可还穿着寝衣，被这样绑着，该是何等的屈辱？
分明知道一定是宋凉夜做的好事，然而程北望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道：“王爷，此事怕是有误会…”
“本王不想听。”燕王爷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要么回你的都督府去，要么跟本王一起去看看沉湖的场面，其余的，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心里一沉，程北望僵硬了脸，半晌之后让开了路。
燕王挥手，身后的人便继续跟着往前走。
程北望扭头就去了马厩。
明明下午已经让人去知会宋凉臣叫他快回来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看见人？！除了他，没人能救得了世子妃了！
夜凉如水，被吊在棍子上，沈美景很方便地就可以看见漫天的星辰，闪闪发光的，漂亮极了。
燕王爷等人已经坐上了马车，只留下四个人抬着他们两人，慢慢往荷花湖而去。
“你在看什么？”宋凉夜看了她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美景道：“星星啊。”
宋凉夜挑眉，轻笑道：“都快要被沉湖了，你可真是有闲情逸致。”
“不是有闲情逸致，你没听说过吗？人死了之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沈美景弯了弯唇：“我在天上找位置，看哪儿空着，好变上去。最重要的是，离你远点。”
微微一愣，宋凉夜道：“找你自己的位置就好了，我是不会变成星星的。”
沈美景嗤笑：“你也知道自己会下地狱？”
“不。”宋凉夜道：“你还不明白么？我压根不会死。”
瞳孔微微缩小，美景侧头看了他一眼。
前头就是荷花湖了，在宋凉夜说完这句话之后，抬着他的两个人突然停了下来。而抬着美景的人，依旧是直直地往荷花湖走。

第51章 我死得好惨呐
果然是虎毒不食子！沈美景突然笑了，她开始还没明白宋凉夜说的不担心是什么意思，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这一场捉奸大戏。原来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遭殃。
好一个被燕王爷嫌弃的二爷啊，好一个宋凉夜！
被家奴或者侧妃刁难她都不怕，毕竟就算自个儿没啥背景，那也是堂堂世子妃，还有余地跟她们斗。可是燕王爷依旧不放过她的话，她该怎么办？
湖边夜更凉，燕王爷一身潇洒。背手站在远处等着。江心月脸上无波无澜，甚至还掩唇打了个呵欠，看起来对这事儿一点也不上心。
“王爷，您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她道：“妾身刚学了一套按摩手法，还想回去让您试试呢。”
“好。”燕王爷朝她笑了笑，挥手道：“将人沉了吧，本王也累了。”
这话说得，就像在说“午饭吃红烧肘子吧”一样轻松。
沈美景被放在了荷花湖边，怀里被捆上了一块大石头，两个人再次架起她，涉水往湖中而去。
湖水清凉，六月炎炎，若是来水里畅游。倒是消暑的好去处。可惜了她现在身子沉得，怕是要长眠湖底。
“放吧。”岸上的人漫不经心喊了一声。
“哗啦——”湖面上水花绽放，沈美景被怀里的石头压着，直直地往水底坠去。
宋凉臣从梦里惊醒，皱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才是三更时候，他怎么就醒了？
“主子怎么了？”玉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床边，低声问。
摇摇头，宋凉臣坐起来，抿唇问：“知道世子府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回主子，下午收到程都督消息之后，属下就让人回去问了。”玉树道：“但是打听的人现在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宋凉臣皱眉，北望今日就捎信来叫他最好回去一趟。也不说是什么事情。他刚在这军中立足，随意离开到底是不妥，想打听清楚，结果倒是没音了？
躺下想继续睡，心里的不安却是一波接着一波，像荷花湖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罢了，我乘夜回去一趟，会在黎明之前赶回来的。”宋凉臣起身道：“你替我看好这边。”
玉树一愣，颔首：“是。”
穿好衣裳就往外走，堂堂世子爷，在这军营里小心翼翼，爬墙飞檐。好不容易走到军营门口，正想松口气，就见程北望策马而来，一瞧见他，二话没说，伸手就将他扯上了马，调转马头往城南狂奔。
“你怎么亲自来了？”宋凉臣有些吃惊：“大半夜的不去陪你的十八姨娘？”
“十八姨娘？”程北望气极反笑：“世子爷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世子妃吧，王爷来了。已经将她带去沉湖了！”
宋凉臣一愣，眉头紧皱：“怎么回事？”休圣台血。
程北望也不废话，简单明了三个字：“宋凉夜。”
宋凉臣瞬间就全明白了。
上次是他们跑得快，离开了贯城，以为就安然无事了，怎么就忘记了自家父王那样的人，从来是执着到不要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宋凉夜，那是燕王爷暗地里最锋利的剑。
以前宋凉臣看上过一个横水河边的歌姬，私自迎回府来做了侍妾，燕王爷起初也是不允，见他坚持，就没有多说什么。
结果没过几天，宋凉夜就来了世子府，带着那歌姬私奔了。
更可气的是，那歌姬一去还不回头，当真爱上了宋凉夜，为此燕王爷笑了他好几个月，直道年少轻狂识人不清。
有眼中钉，燕王爷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宋凉臣自会暗中动手，一一替他拔去，哪怕杀人如麻，双手满是血债，那人也跟疯子一样听燕王的话。
他经常叫他哥哥，然而宋凉臣从来都不会应他。
宋凉夜是个畜生，这是他们都明白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这次会来对美景下手。
“再快点！”宋凉臣紧了神色：“还来得及吗？”
程北望手都在抖，一边策马一边道：“我来的时候，王爷已经从世子府出发了。”
从世子府到荷花湖的距离和他到军营的距离差不多，然而，他们还有一个返程。
心里沉了沉，宋凉臣握紧了手。
荷香半里，湖面上荷叶田田。程北望和宋凉臣终于赶到的时候，燕王爷一行人已经不见了。湖边只有一个人坐着，安静地饮酒。
宋凉臣跳下马看了看平静的湖面，冲过去一把抓起宋凉夜的衣襟：“人呢？”
宋凉夜半醉，一张脸比女儿家更加妩媚：“人？没了啊。”
眼眸一深，宋凉臣一拳砸在他的左脸，打得宋凉臣没站稳，竟然掉下了湖，湿了半边衣裳。
茫然地看了看湖面上，他们这一路用了三柱香的时间，三柱香，沈美景就算会水，一直在湖里沉着，怕是也已经……
“别想了，人不可能还活着了。”宋凉夜撑着岸边，想爬上去：“王爷走的时候让我在这里守着，以防她有什么法子能上岸。我在这儿守了三柱香的时间，她没能上来。”
程北望伸脚，狠狠地踩在他放在岸上的手上：“你还是人吗？世子妃与你无冤无仇！”
“说得像我以往杀的人跟我有什么仇怨一样。”宋凉夜脸色都没变，任由他踩着自己的手，抬头朝宋凉臣笑了笑：“哥哥啊，王爷为你可算是操碎了心呢。”
宋凉臣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湖水里。
水花溅了宋凉夜跟程北望一身，两人都有些傻了，抬眼看过去。
不会水的世子爷，什么时候突然会了？虽然姿势不太优雅，却是一路往湖中心游过去。
“凉臣！”程北望皱眉：“没用的，你快回来！”
宋凉臣轻笑：“怎么会没用？”
程北望喉咙动了动，抿唇道：“没人能在水下活三柱香的时间。”
“那是一般人，她不一样。”宋凉臣咧了咧嘴：“你们不知道，那女人，不管怎么样都会活下去的。”
她说过的，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不管遇见什么事情，她都一定能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他信她，沈美景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吃亏。
然而，他游了好久，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她。
深吸一口气，宋凉臣往水下潜去。
他真的不是喜欢她，没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欢上一个人，他只是觉得，就这么失去她的话，以后肯定会很难过。没有人会跟她一样无所不能，也没有人会跟她一样让他总是生气了。
连生气都不会了的话，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还要有多无聊。
所以沈美景，你一定不能就这么死了！
宋凉夜爬上岸，看着湖上的波澜，轻笑道：“他什么时候对别的女人那么上心了？”
程北望神色严肃地道：“你现在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说，不然我不敢保证会不会也一拳送你下湖去。”
耸耸肩，宋凉夜索性自己站进湖水里，继续道：“那女人不过长得好看点儿，还有什么好的叫你们一个个着迷？啧啧，不过我觉得，等会哥哥抱着她的尸体上来的画面，一定很美。”
程北望眯了眯眼，心里微微噬疼，朝湖上喊了一声：“凉臣，回来吧，让其他人来找，你不会水！”
湖面上还有波澜，然而宋凉臣也已经不见了。
微微皱眉，程北望倒吸一口气，连忙脱了靴子跟着跳下去。宋凉夜挑眉，站在岸边还是没动，轻声嘀咕道：“为这女人，命都不要了？哥哥这深情还真是让我感动。”
又是一朵水花扑在他的身上，宋凉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哼笑着上了岸。
“凉臣？宋凉臣！”程北望一路划水找过去：“听见应我一声，应不了扑腾一下也行！”
四处安静，程北望慌了，朝岸上大喊一声：“快去叫人啊！”
宋凉夜坐在岸上，像是没听见一样，拧了一把衣裳上的水，笑得跟夜里的妖精一样：“你慢慢找，我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程北望大怒，转身继续寻找。荷叶微动，荷香四溢，湖面上月光盈盈，然而不管是宋凉臣还是沈美景，他一个都看不见。
当真是要殉情了不成？！
正气得想咒骂，某处的荷叶却微微动了动，起了一片小水花。
宋凉夜已经走远了，没有看见，程北望却是眼尖看见了，连忙往那边游过去。
等宋凉夜消失在远处的时候，大大的水花才彻底在湖面上扬起，沈美景头发贴在脸上，满脸的淤泥，眉目都看不清。她呸掉嘴里的荷花梗，一把将宋凉臣带出水面，低声道：
“程都督，快来拉一把这个傻子，我要撑不住了！”
程北望傻了。
荷花最深处，这人一身狼狈，却清丽得比旁边的花还好看，恍然间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怎么还会活着？
呆呆伸手接过宋凉臣，程北望看着她，喉咙有些紧：“世子妃…”
“我是沈美景的冤魂。”荷花里那人幽幽地道：“程都督，我死得好惨呐……”

第52章 谢谢你这么聪明 2200钻石加更
程北望一惊，抱着宋凉臣差点跌进水里去：“啥？”
冤魂？
沈美景双手往前伸，手指无力地下垂，在水里摇摇晃晃地道：“燕王欺我。陷我于不贞，沉我入湖，我只有找你偿命了…”
“凭什么是我啊？”程北望哭丧了脸：“要找也找宋凉臣啊，他是燕王亲生的！”
“我呸！”宋凉臣睁开眼，吐了他一脸湖水：“兄弟就是你这么当的？”
诈尸啊？程北望哆嗦了一下，赶紧刨两下水，离这两口子远些。眼里满是惊恐。
沈美景的“冤魂”也顿了顿，大概是没想到宋凉臣这么快醒过来，撩开面前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
宋凉臣继续吐了两口水，抹了一把脸，伸手就将她拉过来，咬牙切齿地道：“非得我快淹死了你才会出来是不是？”
沈美景撇撇嘴，放下手道：“我还没怪你呢，你倒是怪起我来了？照你这抱怨法儿，我是不是也得说，等你来救我的话，我早就死了？”
胸口微微起伏，宋凉臣手腕上一用劲就将她扯进了怀里，死死按着，闭了闭眼。
沈美景一愣。身上莫名一麻，被他抱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不想再被你憋死！”
程北望捂了捂眼，扭身就往岸边游，一边游一边碎碎念：“装鬼吓人就算了，还当人面搂搂抱抱，真是不体谅他人心情，亏我还下来救人呢…”
湖心寂静无声，沈美景睁着眼睛四处乱看，宋凉臣的身子却微微发抖，好久之后才哑声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美景伸手捡起水面上刚刚丢掉的荷花梗：“他们绑我要沉湖的时候，我把双手相扣。手腕分开些，这样绑着，之后一挣就开了。而且这湖里有荷花，这东西，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梗支出水面，含住另一头，不就能呼吸了么？”
宋凉臣低笑，一双眼里蕴含星辰：“我真是谢谢你这么聪明。”
“谢我做什么？”美景翻了个白眼：“还不如给我加月钱呢！你家父王简直是不讲道理，查也不查就要沉我的湖，我的命也很值钱的！”
“嗯，回去补偿你。”宋凉臣看了看岸边：“现在咱们先回去吧。”
“好。”美景转身就要往岸边游。游了半天也没游动，回头一看，宋凉臣正拉着她的衣衫。
“干什么？”她挑眉。
沉默许久，宋凉臣道：“带我回去，我不会水。”
沈美景：“……”
刚刚游了那么远来找她的人是谁？这会儿竟然说不会水？哭笑不得，她伸手，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带着往岸边拖。
“咱们姿势能不能优美一点？”被她夹着脖子。宋凉臣咳嗽两声：“这样显得我很狼狈。”
“世子爷将就点吧，在水里这么久，妾身已经快没力气了，用不了其他姿势。”沈美景道：“你这样可以看见天上的星星。”
宋凉臣一愣，抬眼。
星穹低垂，今晚没有月亮，夜空当真是无比璀璨，望着望着，容易忘记自己身处何方。身下是清凉的水，鼻息间还有萦绕不去的荷香。
真好啊。
沈美景费力将他拽上岸，躺在岸上直喘气，不想动了。宋凉臣跟着她躺下，有些恍惚地道：“真像是最了一场梦。”
“醒醒吧。”美景没好气地道：“我这一活过来，王爷肯定还会想办法弄死我第二次。你家世子妃这位子风险太大，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什么？”
“第一。”沈美景道：“爷赔妾身的受惊费，不要多了，五十两即可。妾身让位，保命要紧。”
“那第二呢？”宋凉臣挑眉。
美景十分严肃地道：“第二，妾身继续当您的世子妃，工钱加倍，生死自负。”
想加工钱就直说啊，宋凉臣轻笑：“好，给你每月四十两，但是你要记住，不能丢命。一旦没了性命，我给你的银子，会全部收回。”
还带这样的？美景横眉，不过脑子里一闪过“四十两”这个概念，眉毛就柔软了下来：“成交！”
“走吧，跟我回去。”宋凉臣道：“我带你去跟父王说清楚。”
“不用您来说。”沈美景抹了一把头发，长长的青丝全部湿透，垂在眼前十分有令人震撼的效果：“妾身想自己跟王爷谈谈。”
宋凉臣咽了口唾沫，没吭声。休圣记号。
程北望牵着马在一边候着，两个湿淋淋的人终于过来了。
“只有一匹马，坐不下三个人。”程北望皱眉：“怎么办？”
“很好办啊。”宋凉臣上前接过马缰绳：“我和世子妃要回去见王爷，你没啥事，就自己走回去吧。”
程北望：“……”
沈美景上了马，宋凉臣坐在她身后，感叹地道：“还是程都督最够兄弟，夜色极好，你慢慢散步，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策马扬鞭，寂寥的灰洒了程北望一脸。
美景道：“果然兄弟都是拿来坑的。”
“此言差矣。”宋凉臣微笑：“一报还一报罢了，北望能懂我。”
谁让他刚刚跟“冤魂”说该去找他的！
沈美景跟着笑了笑，好像今天的一切只不过是游戏一场。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沉进湖底的时候，怀里捆着的绳子差点解不开，死亡的恐惧就扼在她的喉咙上，就只差那么一点，她就当真去见阎王了。
眯眼看着前头，美景眼眸沉了沉。
她的命可是好多人的命换来的，比银子还重要的东西，谁当真要动，那她就只有跟人拼命了。
燕王爷正躺在孝义院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让江心月按揉肩膀。江心月以前当真是什么都不会，但现在突然想通了，倒也跟人去学了两套按摩的手法，按得舒服了，王爷自然经常带她在身边。
“时候不早了，王爷。”江心月笑道：“也该就寝了。”
“嗯。”燕王爷缓缓睁开眼，看着她道：“今日你可开心？”
江心月一顿，笑道：“妾身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王爷开心，妾身就开心。”

第53章 你想回京城吗 2350钻石加更
燕王爷轻轻一笑，半阖的眸子里意味不明：“我还以为处置了世子妃，你会开心呢。”
江心月乖巧地在他身边跪下，低声道：“以前的事情。妾身都已经放下了，王爷又何必再试探妾身呢。”
“当真？”燕王爷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连臣儿也一并放下了吗？”
“嗯。”江心月垂眸，语气里多了些撒娇：“好啦，今天这么多事情，王爷也一定累了，妾身替您宽衣吧。”
“好。”燕王爷起身，双手张开。江心月便柔顺地替他褪了外袍。要除腰带的时候，燕王爷转了个身，面对着旁边的窗户。
然后就看见了一头湿淋淋的头发从窗户下头伸进来，有女子的声音幽幽地道：“燕王爷，美景来替自己鸣冤了……”
“啊——”江心月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燕王爷也吓得退了两步，扶着墙壁大喊：“来人啊！来人！”
宋凉臣已经将门口的侍卫捆成了几个蚕蛹丢在了院子里，所以不管他怎么喊，外头丝毫没有动静。
美景打开窗户，支了半个身子进去，白色的寝衣上全是污泥，头发上还带着湖底的水草：“王爷怕什么？美景不是来索命的，只是要死也想死个明白，美景没有偷人。没有出墙，为什么王爷问也不问，就让美景沉了湖？”
燕王爷贴在墙上，抓着江心月挡在身前，心虚地道：“捉奸在床，为了臣儿的面子着想，只能尽快处置你，来不及多查了。”
沈美景呜呜哭了两声，手往窗台上一撑，直接就往屋子里爬：“可是我当真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那宋凉夜半夜来我房里，我一弱女子。根本反抗不过他……”
湿哒哒的头发一路滴水，将窗台旁边的软榻都打湿了，长长的白裙蠕动着，像一条白蛇！
江心月瞪大眼，急促地喘息着、尖叫着，直接就晕了过去。燕王爷将她往地上一放，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心口道：“你别过来。”
“呜呜……王爷相信美景么？美景当真是清白的，不该沉湖……”
“相信你，我自然相信你！”燕王爷连忙道：“是我冤枉你了，我对不起你，明日就去荷花湖里将你捞起来厚葬。再给你烧些纸钱！”
“真的，真的相信妾身是冤枉的吗？”美景停止了哭泣。
燕王爷扶着墙，猛地点头：“你生前多才多艺又温柔善良，怎么会偷人呢？肯定是宋凉夜故意冤枉你的，本王知道，本王全部都知道！”
“这样啊。”美景伸手撩开自己的头发：“那王爷会赔偿美景吗？”
一张脸在水里泡久了，也是惨白惨白，燕王爷连忙移开眼不敢看：“你要什么赔偿都可以。说吧！”
“好。”美景笑了：“王爷给美景一百两银子就行。”
燕王爷点头：“可以，一百两银子就一百两银子！”
答应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你已经死了，要银子也没用啊？”
美景幽幽地道：“王爷可后悔冤枉杀死了我？”
“后悔啊，十分后悔！”燕王爷捂脸道：“我这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白多了一条罪业，若是能重来，我一定好好查清楚！”
人家鬼魂都找上门了，什么好话不能说啊？老年影帝燕王爷就差给美景跪下忏悔了，只要她能不纠缠，怎么样都可以啊！
沈美景笑眯眯地点头：“上天对王爷一向很好，知道王爷会为冤枉死美景悔不当初，所以王爷，我没死。”
“嗯，没死就好。”燕王爷缩着身子贴着墙道。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燕王爷一顿，扭过头来看着面前趴在地上的人：“你说什么？”
美景伸手撩了撩头发，露出整张脸来：“王爷，美景从湖底爬上来了，没死，不是鬼，是人。”
宋凉臣跟着推门进来，微微躬身：“儿臣见过父王。”
燕王爷愣了好一会儿，从墙上下来，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许久才缓过神来，眉毛一横：“你们敢装鬼吓本王？！”
沈美景眨眨眼，万分无辜地道：“美景只是回来找王爷说清楚的，并没说自己是鬼啊！”
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吓着自己了，怪谁？
宋凉臣冷着一张脸道：“父王特地在儿臣不在府中的时候，要冤枉死世子妃，是个什么道理？”休圣岁号。
燕王心虚地转开眼：“都说了我不知道情况，只是为了保住你的面子，所以仓促处置了。再说，我接到世子府上人的消息，那人说世子妃红杏出墙，还拿了一些淫秽之物来，我才大老远从贯城过来的。”
“什么淫秽之物？”宋凉臣挑眉。
燕王爷转身去拎了个小包袱，丢在宋凉臣面前：“你自己看。”
沈美景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包袱打开，竟然是她的一件肚兜，几个不认识的钗环，还有一瓶药，上头贴着红纸，写着个“春”字。
“那人拿着证据来告状，本王风尘仆仆赶过来，刚好撞见宋凉夜与世子妃在床上缠绵，这才一气之下将世子妃绑去了荷花湖。”燕王叹了口气：“现在想来也是本王太冲动了。”
真是推卸责任的一把好手啊！美景啧啧点头，然后问：“既然王爷那么气愤，为什么还将宋凉夜给放走了？连他一起沉不是更能消气吗？”
燕王爷一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哎哟”了一声。
宋凉臣轻笑着上前扶他：“父王又头疼了？”
“是啊是啊！”燕王爷靠在宋凉臣身上道：“快扶本王去休息吧。”
“王爷。”沈美景一脸严肃地开口，叫住了他。
燕王爷心里一阵咒骂，懂不懂事啊？知不知道给长辈台阶下啊？她要还是非扯着这事儿不放，他…他就……！
“答应美景的银子什么时候给啊？”美景十分认真地道：“王爷说话要算话，说好一百两，一定不能是五十两。”
燕王爷：“……”
宋凉臣莫名觉得心里暗爽！以前总是他被坑，今天终于看见别人吃瘪了，就算吃瘪的是自己亲爹，他也觉得很爽。
“本王说话，自然一言九鼎。”燕王爷咳嗽两声，伸手就从腰包里掏了银票出来：“现在就给你。”
“多谢王爷！”美景笑眯眯地凑过去，双手接过银票，又给他行了一礼：“祝王爷好梦！”
还好梦呢！燕王爷脸色发青。刚刚她从窗口爬出来那个画面实在太吓人，今儿他不做噩梦都是好的了！
宋凉臣跟着行礼：“那儿臣也告退了。”
“嗯。”燕王爷挥挥手，真是赶紧走啊，别多留！
美景抱着银票，一蹦一跳地往相思苑走。
“你这个守财奴。”宋凉臣哭笑不得：“我还说让父王给你个说法呢，你竟然拿了银票就不追究了。”
“追究下去有什么意义吗？”沈美景撇嘴：“你还能将自己亲爹丢湖里去不成？让堂堂王爷低头认错也不太现实，再说了，道歉什么的，哪有赔钱来得实在？银子能很好的安慰我！”
真是爱钱啊！宋凉臣刚想笑，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句话。
“我攒钱去救我心爱的人啊！”
刚刚还无比畅快的心情，瞬间就跌到了谷底。宋凉臣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继续走，良久才道：“你…想回京城吗？”
沈美景一愣，回头看他一眼：“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宋凉臣别开头：“你以前说过想回京城。”
“哦。”美景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想等攒够钱的时候吗？宋凉臣深吸一口气，突然走快两步，上去抓住她的手：“走慢些。”

第54章 机会还多
沈美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拎了拎自己湿哒哒的头发：“爷，妾身都这副模样了，您还想慢慢散步？”
宋凉臣喉头微动。别开头道：“反正你正常的时候也是这一副鬼样子，又有什么区别？我瞧着星光灿烂，想多看看。”
“哦……”美景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她平时在他的眼里，就是这模样的印象？那还真是辛苦他天天被惊吓了。
被迫放慢步子，微风徐徐，倒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些。不管旁边这个人怎么样吧。至少他的手是宽大温热的，也能让人有些安全感。虽然现在的宋凉臣还没有能力护谁滴水不漏，但是他在的话，她至少没那么容易被人弄死。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错，以每一步都能踩死蚂蚁的速度，慢慢挪回了相思苑。
宋凉臣道：“我让人打水，你洗个澡。”
“好。”美景将头发全部捞起来，拿了根大的木簪勉强挽住：“这么晚了，辛苦烧水的人。”
宋凉臣正想笑呢，眼神一瞥，就瞧见了她脖子上的东西。
“怎么了？”美景吓了一跳，这人变脸怎么这么快的？方才还温温柔柔，瞬间整张脸都狰狞了！
宋凉臣抓着她的肩膀，眼神像是要把她脖颈烧出一个洞：“这是宋凉夜干的？”
美景茫然。转头去看了看镜子。
脖子上一处殷红，可不是那会儿给宋凉夜啃的么？
“他没能得逞。”美景连忙解释：“我踹了他一脚。”
宋凉臣眯了眯眼，捏着她肩膀的手紧得泛白。
沈美景能理解他，男人么，都有这种占有欲，自己的女人被别人亲了一下，怎么都会心里膈应，变态点的，说不定就动刀子将这痕迹给割了！
想想都觉得疼，美景转着眼珠子，正要想办法让宋凉臣别割她呢，他就突然低头。往那殷红的地方重重吻下，狠狠吮吸。
美景吓了一跳，被他揽着腰吻着，头只能微微上扬。脖颈间传来细密的麻痒之感，她使劲儿推他，却换来他张口一咬。
“啊。”美景忍不住叫了一声。
匆忙去打水的锦衣和玉食正好回来，进门就看见这副画面，吓得水都差点没提稳，慌慌忙忙地转过身去：“世子恕罪！”
宋凉臣目光温柔了下来，松开美景，抿唇道：“去把水倒进浴桶。”
“是！”锦衣连忙提起水桶，招呼着后头的丫鬟一齐去倒水。
沈美景抿唇。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脖颈，真的跟有个血窟窿一样，这人还真是…算了，只要不割她的肉，要啃要咬随意他。
转身跟着去了屏风后头，一桶水已经打好了。美景看了看外头的宋凉臣，见他没动，便脱了衣裳跳进浴桶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还要继续回去军营。”宋凉臣道：“再多呆一日便回来，你有什么事，暂且找程北望帮忙。”
美景点头：“好啊。话说回来，爷去军营这么几天，可有什么收获？”
宋凉臣顿了顿，闭眼。
他是想去静一静的，然而，这些天没有一天忘记过她，虽然与左军将士们亲近了些，但是心却是更混乱了。
他更加分不清对谁到底是什么感情，想起心月会心痛，想起沈美景却觉得想笑，这两种反应，哪一种是真的喜欢？
美景麻利地洗干净身子和头发，出浴更衣。锦衣心疼地道：“主子在水里泡了多久？手上都要脱皮了。”
“也没多久。”美景吧砸了一下嘴：“就是泥巴吃得不少，本来该饿了的，现在却觉得肚子里很饱。”
玉食微微红了眼：“凭什么每次都是让您来受罪啊？您不知道，方才王爷带着您一走，府里的丫鬟奴才们可高兴了，说什么的都有，依奴婢看，不如将这批奴才统统送回家去好了。”
美景笑道：“你总不能让所有人一上来就都喜欢你啊，相识是个漫长的过程，咱们又不急，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服了我。”
“可是…”玉食撇嘴：“您不觉得生气吗？”
“我当然很生气啊。”美景笑眯眯地眨眼：“我这么好，他们都不喜欢，我可生气了。但是他们眼瞎，还要我来生气，想想就不值当，所以还是不气了。”
玉食一愣，忍不住轻笑出声：“哪有您这样想的……”
合上外袍，美景裹着头发出去，小声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身处逆境的时候，你要做的是安抚好自己，让自己想开点，而不是想办法去改变别人，那样很累的。”
玉食抿唇，低眸沉思。
宋凉臣就坐在一边的软榻上，见她出来，便起身道：“我走了。”
“恭送爷。”美景屈膝：“等您回来，妾身做飞鱼饼给您。”
勾了勾唇，宋凉臣颔首：“好。”
往外走两步，他又停下道：“府里要是有奴才实在刁钻，你直接赶了他们出去也无妨。”
美景一愣，抬头看他：“府里的奴才，不都是效忠了很多年的么？”
“那又如何？”宋凉臣笑了笑：“部件用久了都是会坏的，越老的铁钉生锈越多，有时候清理替换，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竟然想通了？沈美景微微一笑，这出去一趟，的确还是能有些改变的啊。休向斤巴。
“妾身明白了。”
宋凉臣点头，继续跨进夜色里，上马赶回军营。
锦衣和玉食替她擦干了头发，天已经蒙蒙亮了，美景打了个呵欠，正要上床去休息，却听见窗边有人道：“你怎么这么大的命呢？”
如同冰凉的蛇从背后爬上来一般，沈美景皱眉回头，就见宋凉夜趴在她的窗台上，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眸却是蕴含星辰。
锦衣和玉食都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忙就要喊人。
“别紧张。”宋凉夜道：“我不进来，就是想问问嫂嫂，你是猫妖吗？有九条命？”
沈美景冷眼看着他，道：“我只有一条命，就是硬了点，二爷还想来拿吗？”
“不急。”宋凉夜勾了勾唇：“机会还多，不是吗？”

第55章 断谁财路
沈美景呵呵笑了笑，坐在床边看着他道：“机会是挺多的，我这样的弱质女流，你随便丢把刀过来说不定我就死了。”
“那多没意思？”宋凉夜眼梢微挑：“我还是喜欢看嫂嫂挣扎着奋力想活命的样子。看得我格外喜欢。”
这个变态！美景好想一脚踹在他那妖冶的脸上，他到底把人命当什么了？沉湖那会儿燕王爷一行人都走了，他却还像个秃鹰似的守在一边，要不是顾忌他，她压根就不用吃那么多淤泥。
锦衣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身子微微发抖地道：“二爷自重，爷明日就回来了。”
“嗯。我听见了。”宋凉夜笑了笑：“回来又怎么样？”
锦衣咬牙，死死瞪着他，宋凉夜轻笑一声，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窗户外头。
“主子宽心，今晚我们两个都守夜，外头也安排了家奴。”玉食道：“您安心就寝。”
沈美景点头，脱了外袍躺上床去。锦衣走去窗户边，正打算将窗户给锁了，却瞧见点东西，吓得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玉食连忙也过去看，美景撑起身子，就见两个丫鬟都呆站在窗边。
“看见什么了？”沈美景好奇，忍不住也跑过去看。
殷红的血蔓延在窗台上头，正好是宋凉夜刚刚趴过的位置。沈美景皱眉。再往外瞧了瞧，地上也有些暗红。
这宋凉夜是干什么了？流这么多血？
管他呢，这人屡次要害她，她可没多余的同情心给他。
“啪”地关上窗户锁好，美景道：“你俩在软榻上休息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锦衣和玉食心有余悸地看那窗户一眼，再检查了一下门栓，才躺上软榻去。
睡得太晚，这一觉醒来就是快晌午的时候了，美景心里一跳，正要担心厨房是不是又不做饭呢，锦衣就已经端了点心来了：
“主子。王爷一大早就带着江氏回王府了，吩咐说不用叫醒您，也给府里众人解释了昨日只是误会。”
这么好？
美景点头，起身拿了糕点来吃：“厨房今日怎么这样自觉了？”
锦衣道：“温主子一大早去吩咐的，说您太累，就帮着您做点事。”
温尔雅？美景眼眸亮了亮，这敢情好啊，府里的人反正都听她的话，她能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主子，奴婢觉得您得小心些。”玉食低声道：“温主子是掌权习惯了的人，您要是任着她管事，奴婢怕她会将您手里的账本给夺回去。”
以前也是。宋凉臣想换个人来管管账，就把账本给了宁淳儿，然而宁淳儿也手忙脚乱，温尔雅出来帮她，她还十分感激，结果渐渐的大事小事的决定权全部回到了温尔雅手里，最后宁淳儿不得不把账本也交出来。
这是温尔雅的本事，天生会管账。
沈美景咬着点心道：“无妨。我知道轻重。”
温尔雅安排好了厨房，正要去后院呢，就被秦大厨叫住了。
“温主子。”秦大厨挤眉弄眼地道：“您快去说说啊，世子妃竟然将厨房采买的活交给莴苣了，瞧瞧这买回来的都是什么菜，都没往日的新鲜…”
温尔雅挑眉：“采买的人换了？”
“是啊！”秦大厨不满地道：“世子妃这是不放心咱们，那莴苣自从上次吃了世子妃做的鸭肉，就跟着魔了似的帮着世子妃，咱们说都说不听。”
温尔雅转头，看了看厨房旁边放着的菜。其实平心而论，这菜反而比往日的新鲜了不少，然而，世子妃一定不知道，先前指定的采买之人，都是跟于氏有些亲戚关系的，买东西也是在她家的亲戚开的店子里买，这贸然一换，于氏怕是又该闹腾了。
“我去同世子妃说说就好。”温尔雅温和地道：“辛苦你了。”
秦大厨笑着擦擦手：“还是您管事让下头的人舒心！”
“可不是么？”抚琴轻笑道：“这府里上下，谁不服咱家主子的？”
“抚琴。”温尔雅看了她一眼：“慎言。”
抚琴抿抿唇，低了头。温尔雅拍拍她：“走，去给世子妃请安。”
“是。”休向低亡。
相思苑里，美景正在对账，今日采买的两个丫鬟报了花销上来，按照她给的价格单子，分文不多，厨房的菜买足了一天的也才一两八钱银子，后院添了些花卉，也不过四钱银子。
这样的开支就对劲多了，算起来一个月开支也就在两三百两左右。美景满意地点点头，刚合上账本，温尔雅就进来了。
“世子妃。”温尔雅行礼，脸上带笑：“妾身来请安。”
“啊，我正念叨你呢。”沈美景十分热情地伸手拉过她来坐在一边：“听闻今早的厨房之事，是你安排的？”
温尔雅一愣，立刻一脸惶恐：“妾身只是想替世子妃分忧，若是有冒犯…”
“不冒犯不冒犯。”沈美景笑眯眯地道：“我还要感谢你呢。”
“世子妃心胸宽广。”温尔雅松了口气：“妾身看世子妃昨日遭罪，今日定然无法早起，所以才自作主张帮着安排了，您不介意就好。”
“我不仅不介意，还想拜托你。”美景笑着开口道：“你若是能得空，以后厨房的安排，就都交给你，如何？”
温尔雅心里一喜，脸上却是十分为难：“这…爷不是让您掌管后院么？”
“我一个人，怎么也是分身乏术。”美景道：“还是有人帮衬来得轻松。”
这些话和当初宁淳儿说的一模一样，温尔雅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点头：“那以后膳食布置，厨房采买，都交给妾身吗？”
“采买不必，我安排了人，你管膳食布置即可。”
这话一出，温尔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抿唇道：“妾身方才去了一趟厨房，听见有人不满如今的采买安排。世子妃，原来的采买不好吗？”
“挺好的，就是贵了点。”美景伸手将价格单递给她一分：“三两银子不到就能搞定的东西，以前的采买要花十两，所以我将他换掉了。”
温尔雅一愣，接过价格单子看了看，心里一沉，接着道：“这单子是谁给世子妃的？怕是胡乱写的吧？这么便宜的东西去哪里买？”
沈美景冲她灿烂一笑：“这是我亲自出府去问的价钱。”
到底是谁在胡乱写价？
温尔雅噎了噎，别开头道：“如此…那妾身也是被他们蒙骗了，换了就换了吧。只是供货的商家都要换的话，妾身担心会有麻烦。”
“有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我。”沈美景道：“我就在府里，不出去。”
温尔雅：“……”
这世子妃，不通世故，又如此抠门，能让人心服口服吗？温尔雅本来还想多说两句，转念一想也就罢了，这个头不该她来出，自然有人会按捺不住。
“四姨，您可得替侄儿做主啊！”
洗砚池，二楼。
于夫泉跪在于梦霜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您侄儿媳妇正怀着身子呢，世子妃一来却把侄儿的生路都给断了，这孩子还怎么生啊？我于家的香火该怎么办啊！”
于梦霜心平气和地写完一幅字，放下毛笔才皱了眉：“怎么回事？”
“本来世子府的肉和菜都是在侄儿那里买的，世子爷都知道，也允了！结果现在世子妃直接让人去集市采买，侄儿店里今日一天都没有开张！一文钱收入都没有啊！”
“去你那里采买不是已经很久了吗？为什么要换？”于梦霜不悦地道：“我去问问世子妃。”

第56章 说好的来撑腰呢
于夫泉连忙站起来跟着于梦霜走。
他虽然是个惯常游手好闲的，但却是于家唯一的男丁，故而于梦霜在很久之前就求了宋凉臣给他条活路。干活他干不了，便就开了个卖猪肉和蔬菜的店子。专门供货给世子府。
说白了，也就是世子府在养活他，因为他那店子里的肉菜没有别家的新鲜，却贵上一些，普通人是不会买的，也就只有宋凉臣来当这个冤大头。
然而，碰上沈美景这样的守财奴。这钱自然是不愿意白白给人的。休向鸟才。
于氏踏进相思苑，美景正在喝茶。
“世子妃好清闲。”于梦霜微微一笑，屈膝行礼：“妾身来问安。”
就知道她会来，美景不慌不忙地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于梦霜应了一声，身后的于夫泉撩着眼皮打量了沈美景好几下，撇撇嘴。
“妾身今日来，是想问问世子妃关于采买的事情。”于氏开口道：“在夫泉店子里进货，是当初世子爷同意的事情。世子妃要管理后院妾身没有意见，但是突然换了供货商家，就这一点，妾身想问世子妃要个说法。”
“平日里的货，都是从你身后这人的店子里进的？”美景笑着问。
“正是。”于夫泉上来道：“在下是于主子的侄子，往常的货都是从我店里进的。”
“那就好办了。”沈美景拿了账本出来：“我正想问问呢，这猪肉市价六十文一斤。青菜市价三文一斤，为何从你店子里买，统统翻了十倍？”
于夫泉一愣，眼睛左右看了看：“这价格一直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
“哦？”沈美景笑了笑：“凭什么啊？你家猪肉比别家的好吃十倍？”
于夫泉撇嘴道：“猪肉不猪肉是其次，别家也不是世子府的亲戚啊，这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人坑得顺手，反正世子府是冤大头，是吧？”美景轻笑一声，将账本递给于梦霜：“于氏你自己看吧，最后一栏是今日我换了别处采买的花销。前头的都是在这位亲戚家采买的花销。”
于氏愣了愣，接过账本先是一惊：“最后这几行字谁写的？”
沈美景指了指自己：“记账这种事肯定是我亲自来。”
于梦霜抬头，讶然地看了她一眼：“世子妃…学过书法？”
“嗯，勉强学过一些。”沈美景道：“不过这不是重点，你还是看看上头的数目吧。”
心里的轻蔑在看见账本上的楷体之后统统收了起来，于梦霜正了神色，身子都坐得端正了些，开始认真看内容。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都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多？厨房每日要花五两银子？”
“四姨你惊讶什么啊。”于夫泉道：“府上人这么多，菜和肉贵点不是很正常吗？”
于梦霜皱眉看了他一眼，想问他是不是黑了不少钱，又碍着世子妃在没好开口。只能默默继续翻账本。
前头的字和后头的一比，可就差远了！
沈美景抿了一口茶，十分从容地道：“世子府里虽然荣华富贵，用度也宽松，但是对于银子不是没有感觉的。五两银子，放在外头，可以买八百多斤猪肉，六百多斤青菜。府上人再多。每日也不过吃五十斤肉，六十多斤菜。厨房我也去看过，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十分普通的肉菜，那你告诉我，多余的钱去哪里了？”
“您不能这么算啊！”于夫泉急了：“我家的肉菜，每天都是一大早辛辛苦苦去进货，再拿来卖的，您知道无论寒暑都起来得特别早有多辛苦吗？”
“嗯，是很辛苦。”沈美景点头：“然而肉和菜都不新鲜，你再辛苦有什么用？”
总有人喜欢抱怨自己有多辛苦，有多努力，但是关别人什么事啊，别人只看结果，过程听来会感动吗？又不是你亲娘！自己努力的方向不对，怪别人没同情心咯？
于夫泉脸都青了，使劲扯着于梦霜的衣角：“四姨，你帮我说说话啊。”
“你要我怎么说？”于梦霜没好气地道：“谁让你那么贪心的？”
“我……”于夫泉皱眉：“我不也得过日子吗？过日子哪能不花钱啊，反正世子府钱多……”
“钱多也不是该给你的。”沈美景脸色沉了些：“我准备拿这账本去衙门一趟，告你欺诈世子府，这么多年来私吞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两银子，怕是该关好几十年了！”
于夫泉一愣，随即就慌了：“这怎么能算是欺诈呢？世子爷都同意了的啊。”
“世子同意你用这么高的价格卖给世子府东西，还是只同意了你卖东西给世子府？”沈美景道：“这个你得分清楚了。”
于夫泉咬牙，着急地看着于梦霜。
于氏皱眉道：“既然是夫泉做错了事情，那妾身替他道歉，以后也就不用从他那里进货了。但是这账本……世子妃可否宽容一些？毕竟于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男丁。”
沈美景十分为难地摇头：“这……”
“世子妃。”于氏咬牙看着她，语气也软了些：“以前得罪您，是妾身太过小心眼，在这里跟您赔个不是，您上次送妾身的明珠，妾身也还给您，只求您不要同他计较。”
她其实本来也没打算计较，只是吓唬吓唬人罢了，结果于梦霜就直接将珠子还给她了？美景眼睛亮了亮，笑眯眯地点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能再与你为难，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以后的采买，我自己安排就是。”
于夫泉眉头拧得死紧，还想再说，又怕沈美景当真告他，只得郁闷地闭了嘴。
“是。”于梦霜颔首，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房间：“世子妃有其他的书法作品吗？”
“作品？”沈美景摇头：“我哪有闲心写。”
以前忙着活命吃饭，现在忙着吃饭活命，书法这种闲得发慌才去写的东西，她已经忽略很久了，除了记账，就只有上次的卖身契写了点字。
这于氏今日的态度格外的好，难不成是看上她的字了？
“世子妃现在有空么？”于梦霜双眼泛光地道：“妾身那里有上好的笔墨纸砚，您能写幅字给妾身么？”
“我没空啊，还要安排奴才们打扫庭院，清理池塘呢。”沈美景为难地摊手：“事情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这个没关系，妾身可以帮您。”于氏连忙道：“这些杂活，妾身也会安排，您跟妾身回去写字，妾身帮您将这些杂事统统处理了。”
这买卖划算啊！美景立马点头：“成交！”
于夫泉在旁边看着，这叫一个气啊，叫四姨来给自己撑腰，没想到她一门心思都在什么书法上？丢了这世子府的生意，他以后怎么过啊？
于梦霜完全忘记了身后的于夫泉，扶着美景就往洗砚池走。
洗砚池是于氏的居所，邻近一个小池塘的两层绣楼，因她爱书墨，便取名洗砚池。美景跟着她走，发现这世子府里的居所都还挺别致的，什么绕梁轩洗砚池，名字都挺有意思。
“世子妃请。”于氏进了屋子，先让她坐下，跟着就去将上次她给她的那一盒子浦东明珠拿来了：“这个先还给您。”
“好。”美景笑着伸手接过来，一点也不推辞地打开看了看。明亮亮的珠子，还是这么值钱的模样，她喜欢！
于氏亲手铺好纸张，替她磨墨，笑着问：“世子妃最擅长什么字体？”

第57章 一盒子明珠
“字体吗？”合上盒子，美景想了想：“你喜欢写什么体的？”
“妾身擅长颜体。”于梦霜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幅字：“写得不太好，但是写字能让人心安，所以我从小就写。”
沈美景跟着扭头看了看。她这屋子的墙上挂满了书法字体，写得尚算能入眼，但是，竟然是从小就开始写的吗？
“妾身脾气不太好，遇见点事情就容易生气着恼，所以从小母亲就送妾身去学了书法，说是写的时候可以令心境平和。”于梦霜一边磨墨一边道：“妾身觉得的确如此。只有在写书法的时候，心里最为宁静。”
脾气不好她倒是看出来了，美景忍不住多看于氏两眼，这人性子直，说话又容易得罪人，不过触碰着笔墨的时候倒是优雅得让人刮目相看，也难怪地位不高，却一直留在宋凉臣身边。
见她墨磨得差不多了，美景起身过去，拿起挂着毛笔的架子，随意选了一支，便蘸了墨写了一句诗。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一笔一划气势磅礴又带有妩媚。陌桑说过，颜体书法最高境界。便如老枿枯林，却有浓花嫩蕊，一本怒生，万枝争发，生机盎然。她在这上头花的功夫不算太多，也至多一两年苦练，不够那般境界，最多能说神在。
于氏却看愣了，这笔画蚕头燕尾，直画弓弩蓄满，一共不过十四个字，却是字字在形在神。比她苦练多年的字境界更高，看着就令人激动。
“多谢世子妃！”
原先看不起沈美景，仅因为她是个寡妇，所以多番说话带刺，左右看不顺眼。而今见识这一番书法，她才明白世子爷为什么先废沈氏又再立。能有此等才华的女子，该是多难得？
反正她性子直，能让她服气的人她就喜欢，先前的不愉快统统可以抛到脑后去，于氏小心翼翼地看沈美景一眼，低声道：“世子妃还会其他字体么？妾身看账本上您的楷体也是十分好看。”
“楷体写来挂墙上吗？”沈美景摇摇头：“不如我给你写幅草书？”
于氏抬眼，眼里光芒亮闪闪的：“世子妃还会草书？”
“都会一点。”沈美景说着。又铺开一张纸。
于梦霜激动极了，连忙站在旁边，屏息看着。
午膳沈美景都一并在洗砚池用了，于梦霜从最开始的瞧着她就暗暗翻白眼，现在变成了打心眼里的尊敬，毕竟爱好相同，修为又比她更高，于氏这样敢爱敢恨的性子。美景也算是挺喜欢的。
送她离开的时候，于氏笑道：“以后后院的杂事妾身都替您管了，您有空就陪妾身多练练笔法吧？”
“好。”美景应承了下来，心情甚好地抱着明珠回去相思苑。
“主子真厉害。”锦衣一路上忍不住雀跃：“于氏算是这府里最难缠的主子了，竟然也能让您收拾得心服口服。”
“碰巧碰巧。”美景眯着眼睛笑：“也亏得她性子耿直，换个别扭一点的，哪怕我书法再好，怕也是不会服气。”
“说得也是，这于主子虽然泼辣，却也是讲道理的。”玉食看看美景怀里的盒子：“正好这珠子还回来，主子拿来敷脸吧？”
沈美景瞪大眼，死抱着盒子往旁边跳了一小步：“这么好的珠子拿来敷脸？太浪费了吧！”
玉食哭笑不得：“主子，您这脸上的伤瞧着就快好了，这明珠敷脸对肌肤极好，您是心疼脸一些，还是心疼银子一些啊？”
“银子！”美景想都不想地回答。
锦衣掐了玉食一把，低笑道：“你还不清楚咱们主子这性格？这样问答案还用想么？”
说着扭头看着美景道：“主子，您脸要是好得快，银子会来得更多，您信不信？”
美景皱眉：“我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为什么要靠脸？”
锦衣一噎，顿了一会儿才道：“脸能让您多吃一碗饭，您为什么不吃？”
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沈美景点头，打开盒子摸了摸白白胖胖的明珠：“这么大个，拿一颗来敷就好了吧？”
玉食捂了捂脸：“主子，咱能不这么小气吗？两颗行吗？”
沈美景觉得一阵肉疼，这珠子怕是得好几两银子一颗吧？太贵了啊……
然而摸摸自己的脸，她这伤疤在去痕膏的效果之下算是好得快的了，但是昨日又在水里泡那么久，伤势好像又严重了些。要是这珍珠能让她脸好快些，那也未尝不可。
“好吧，两颗……”美景眼泪都快出来了：“就两颗，好不了的话你们赔我！”
锦衣被她给逗笑了：“主子又不差这么几两银子的，玉食去温主子那里拿方子吧，这珍珠敷脸对您的伤口没什么用，不过温主子那里有古方，和着药材一起敷可以去痕，她自己就试过，效果看着不错。”
还有这等东西？美景挑眉“她肯给么？”
“您开口，她哪有不给的。”锦衣道：“咱们回相思苑等着就好。”
美景点头，抱着盒子回到相思苑里坐下，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再看看可爱的明珠，咬咬牙，还是敷吧！
玉食去要方子了，锦衣拿了两颗珠子出去让人磨碎，再捧着珍珠粉回来。美景一边心疼一边数自己的银子，数来数去好像有九百两了，也算是松了口气。
再努力一把，说不定过两年就可以回京城了。
“主子。”不到一炷香玉食也回来了，高兴地扬扬手里的纸包：“温主子给了药方，顺便将她以前配的药也给奴婢了，主子看看？”
美景点头，接过那一张药方，方子用的纸都已经泛黄，上头的字迹看得出来也是很久以前写的，应该是做不了假，她也没必要做假不是？她给的方子，出了事儿不得去找她么？
将药材再检查了一遍，美景道：“来用吧。”
玉食将药材都去煮了，汁水冷掉之后裹了珍珠粉，一点点地抹在她脸上。
正好忙里偷闲，杂事于氏替她做了，那她就趁机睡一觉好了。
锦衣在旁边替她扇风，玉食时不时戳戳她的脸，见珍珠粉慢慢干了，十分期待用后的效果。
军营里，宋凉臣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回府。
“世子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将领包世天问：“可是军营里住得不习惯？”
这几天，几乎所有人都叫他监军了，只有这个包世天对他依旧不满意，说话也不中听。
宋凉臣抬头看他一眼，平静地道：“住不住在军营里都一样，回去世子府之后，我依旧会每天下午都来军营。”
“那这跑来跑去的，可要辛苦世子爷了。”包世天拱手笑道：“累了这么多天，世子也刚才新婚呢，还是快些去找世子妃吧。”
这话一出，外头站着的几个士兵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宋凉臣眯了眯眼，心里有股子火冒上来。旁边站着的临风都有些恼了，上前就开口道：“几位这样说话，是不是有些冒犯了？”
“开个玩笑，侍卫大人不用激动。”包世天笑道：“咱们军中都是这样的，世子爷要是不喜欢，那咱们就跟奴才一样的不吭声就好了。”
“临风。”听着这话，宋凉臣反而平静了：“过来替我收拾东西。”
“是。”临风咬牙，转身去了柜子里收拾。
宋凉臣笑着走到包世天面前，不过十九岁的少年，却比这沙场老将高了半个头。休向爪圾。
低头看着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番衣襟，他道：“包将军若是无事，还是带人去磨磨刀枪吧，明日还有比试呢。”
包世天嘴角动了动，笑道：“世子爷可别往心里去，属下是个粗人，一向不会说话的。”
“没事，我不生气。”宋凉臣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分明是个毛头小子，却做出这副姿态来宽容他？包世天心里更加不悦，却还是笑着带人走了。
“主子，您明日可该好好刁难刁难他。”临风不满地道：“也太嚣张了，不过资历老些，竟然对您如此不敬！”
宋凉臣摇摇头，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道：“你家世子妃说得对，总不能一上来就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吧，相识是个漫长的过程，咱们又不急，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服了我。”
临风一愣，眨眨眼：“爷昨日回去就是去见世子妃了？”
宋凉臣板了脸：“你东西收拾完了吗？问题这么多？”
脖子一缩，临风麻利地继续收拾，眼角余光忍不住往自家主子那边看。
自从世子妃嫁过来，自家主子好像慢慢的，有哪里不一样了。换做从前那脾气，现在早把那出言不逊的包将军打一顿了。
他是一向听不得忤逆的话的人啊，竟然也能忍得下了。
看看外头的天色，宋凉臣抿唇，明日一早就回去吧！
沈美景睡了一觉，起来看看镜子，脸上的珍珠粉已经干透了，一坐起来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锦衣递了帕子过来，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将脸上还剩的珍珠粉全部擦去。

第58章 真的不关妾身的事情啊 2500钻石加更
慢慢扫出额头眉目，脸上是白了不少，沈美景心想，这珍珠粉也不亏啊。至少皮肤跟白瓷儿似的。
不过，脸上伤口的地方，有些痒痒的，是复原了吗？美景侧头，对着镜子将伤口上的珍珠粉慢慢抹掉，结果越抹越不对劲。
怎么疤痕像是更突出来了？
旁边站着的锦衣跟玉食变了脸色。
珍珠粉擦干净之后，她脸上的伤艳红。隐隐好像是要滴血了似的，伤口微微外翻，口子边儿上皱皱地卷起，一碰就疼。
屋子里三个人都沉默了，美景眼泪汪汪地扭头看着锦衣：“这是要痊愈的预兆吗？”
锦衣有些慌了，连忙转身出去找大夫，玉食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会这样呢？温主子上次伤了手，也是用的这个方子，用了之后伤口明显就好多了，没两天就痊愈了啊！”
美景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这方子不对劲吗？”
玉食连忙去将桌上的药方拿来再看了两遍，没有任何修改的痕迹：“不应该啊，是药材的问题吗？”
“不管是什么问题吧。”美景沉痛地道：“我只知道我的两颗珠子亏了！”
“这哪里是珠子不珠子的问题！”玉食被气哭了：“主子您的脸啊！女儿家的脸是何等重要的东西，这药没能治好不说，反而让您的伤情更加严重了！”
美景点头：“我知道啊。但是没办法呢不是？看大夫来了怎么说吧。”
玉食在旁边抹眼泪，看一眼美景脸上的口子就自责不已，主子抠门还是有好处的，她们劝着让她敷脸干什么啊，反正再过几日也是会好的！
这样一想，就哭得更凶了。
锦衣急匆匆地带着大夫回来，就见玉食正跪在地上呜咽，美景坐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没事啊，不哭不哭，会好的。”
“……”
这到底是谁毁容了？主子哪里来的心情去安慰别人的？锦衣哭笑不得，连忙让大夫过去看。
大夫放下药箱，看一眼美景的脸就道：“这伤在脸上。怎么还能乱用药呢？”
管家不知为何也跟在后头进来了，站在一边皱眉：“药是哪里来的？”
“温主子给的。”玉食抽泣着道：“奴婢去她那里拿的，一路上没有出过任何意外，又是奴婢自己煮的药，按理说不该这样的。”
管家讶异，拿起桌上的药方，走过去递给大夫：“您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吗？”
玉食爬起来，连忙出去将药渣子一起拿了进来。
大夫看一眼药方：“这是对伤口有益的方子，并没有什么不妥。”说完又捻了药渣子仔细闻了半晌，皱眉道：“老夫医术不精，无法将全部的药材都闻出来，只能说大致是与方子上的药相同的。”
“既然相同。又怎么可能把主子害成了这样？”玉食红了眼睛。
大夫犹豫一下，摇头道：“老夫只说大致相同，也许有些药材我没闻出来，那些就刚好是让世子妃伤口溃烂的原因。”
管家有些气愤地道：“温主子怎么能这样？”
美景意外地看他一眼：“宋管家怎么来了？”
“奴才看锦衣一路跑得匆忙，跟着问了情况过来的。”宋管家拱手作礼：“世子明日就要回来了，世子妃脸上的伤这么严重，这该如何是好？”
宋凉臣要回来了啊，美景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我在世子眼里一直就没好看过。伤口严重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宋管家严肃地道：“世子妃最好还是查清事情真相，若是有人要故意加害您，查出来是必须严惩，以正家风的。”
“这还用查么！”玉食扁着嘴道：“珠子本来就是温主子的东西，药方和药都是她给的，要害主子的人是谁，难道不是一目了然？”
美景拍了拍手上的珍珠粉，她和温尔雅没这么大的仇吧？也就是抢了个账本钥匙啥的，她不是挺自在的么？怎么又起了心思要害她，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
“走，去绕梁轩要个说法吧。”宋管家道：“世子妃是世子府的主母，没有道理被旁边的人给害了去，药方和药既然都是温主子的，那咱们就去绕梁轩问个明白。”
锦衣点头，看向美景：“主子？”
“嗯，问自然是要问的。”美景站起来道：“走吧，大夫就留在这里，仔细辨别一下药渣，看能不能看出些别的东西。”
“是。”大夫拱手应了，其余的人都跟着美景一起，往绕梁轩而去。
温尔雅正在摆弄屋子里的花瓶，抚琴急急忙忙地就进来道：“主子，世子妃来了！”
“出去迎接就是，你慌什么？”温尔雅笑道：“世子妃又不吃人。”
抚琴摇头，小声道：“来者不善。”
脸色僵了僵，温尔雅转头，看着门外进来的人，屈膝行礼：“世子妃。”
沈美景看了看她，笑眯眯地道：“尔雅，出事了。”
温尔雅心里一沉，抬头莫名地看着她。休反反圾。
这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世子妃您的脸？”
怎么成这样了？
美景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看着她道：“用了你送来的药加珍珠粉敷了个脸，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
温尔雅慌张地道：“这…这定然不关妾身的事，珍珠粉和药，妾身都是亲身试过的，所以今日玉食来要，妾身才敢给。”
“药是奴婢拿的没错，按照温主子的说法给主子用的，一直没有假手于人。”玉食皱眉道：“但是主子的伤口就是更严重了，大夫说可能是药里加了其他的东西。”
温主子的手段也算是高超，假惺惺地给她药方又给她药，药方上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药一煮了就只有渣子，更是查不出什么猫腻。
宋管家也皱眉：“温主子在府里一向得人心，若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怕是会令世子失望。”
温尔雅蹙眉，眼角都垂了下来，万分委屈地道：“世子妃明鉴，真的不关妾身的事情啊！”

第59章 我相信我自己 2650钻石加更
美景似笑非笑，扭头看着宋管家道：“温主子说她是冤枉的，宋管家觉得该怎么办啊？”
宋长河一愣，往旁边退了一步：“奴才只是个下人。如何能做得了主子的主？”
“啊，是吗？”沈美景眨眨眼“方才不是您说要来绕梁轩要个说法吗？”
宋管家：“……”
他只是想跟着起个哄，给她指个方向，却没想到世子妃会在这个时候将他推出来。
温尔雅看了宋管家一眼，低头道：“管家在世子府多年，若当真觉得是妾身害了世子妃，来要个说法也情有可原。只是妾身当真是冤枉的。”
“温主子说自己是冤枉的，也该拿出证据来。”锦衣低声道：“现在能害世子妃的只有您，您光喊冤枉可没用。”
沈美景看着温尔雅。
温尔雅咬唇许久，低头道：“妾身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身清白。”
“那该怎么办？”沈美景耸耸肩：“我其实也没证据证明就是你。”
宋管家闻言，微微一愣，看了沈美景一眼，而后提醒道：“现在如果证据不足，您可以先将温主子给关起来，再让人去查。”
旁边的玉食点头，主子的脸这么严重，要将温主子关起来也半点不委屈她的。休反尤亡。
结果美景道：“都没有证据，为什么要关温主子？冤枉人了怎么办？”
宋管家不解地看着美景：“您不生气吗？”
好歹是脸被毁了啊，结果这一路干着急的都只是他们这些下人，世子妃未免太淡定了点吧？正常来说。她早该直接冲到绕梁轩，不说二话就将温主子给处置了才对。
“我在生气呢，你看不出来吗？”美景指了指自己蹙着的眉头：“这里，怒气都夹在眉心呢。”
锦衣：“……”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逗乐！自家主子是当真不爱惜脸吗！
“可是越是生气越不能冲动做事，很容易被人利用的。”美景道：“这次我还真的相信，温主子是冤枉的。”
温尔雅一震，惊讶地抬头看着她：“世子妃…”
“药材我也认得一点，玉食将药方和药材拿回来的时候，我仔细看过了。”沈美景笑了笑：“没有什么能令我的脸变成这样的东西。”
宋长河心里一跳，她一早知道？
既然知道，方才在相思苑怎么一声不吭的？还听他们的话来了绕梁轩。
背后有点发凉，宋管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世子妃一眼。
世子妃没看他。只是温柔地将温尔雅给扶了起来：“这后院有人要生事，看样子矛头对准你我，尔雅你要多小心了。”
“您……”温尔雅坐在了旁边，眼里满是意外：“您当真如此信任妾身？”
“不是信任你，只是信任我自己。”美景道：“虽然没能防住人对我的脸下了手，但是在被害了一次之后，我还不至于昏头转向随意找人来分担痛苦。这样一旦冤枉人，世子爷回来，痛苦的不还得是我吗？”
心里一跳，温尔雅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谨慎的人。
恍惚间温尔雅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老奸巨猾的燕王爷，然而面前的，不过是区区女子罢了。
“不是温主子。那还能是谁？”玉食皱眉道：“药里不能动手脚的话，还有哪里能动？”
锦衣脑子里一闪：“那珠子！”
今日她拿两颗珠子去研墨的时候，就觉得颜色不是特别雪白，隐隐有点儿蓝光，还以为是珠子成色太好的缘故。
会不会是有人把药裹在珠子上了？
沈美景怔了怔，浦东明珠也是温尔雅送的啊，只是在于氏那里放了几天。而于氏，怎么看也不像是想害她的。绕了一圈，还是温尔雅吗？
“去检查看看，让大夫带着珠子过来。”美景说着，忍不住补充一句：“一共是十八颗珠子，可别给我弄丢了。”
锦衣领命就往外走。
温尔雅咬唇道：“那珠子也是妾身经常在用的，而且珍珠上，能动什么手脚？”
“查查看就知道了。”宋管家道：“也正好还温主子清白。”
温尔雅不做声了。
锦衣带着大夫回来，大夫手里就抱着那个漆木盒子。
“世子妃，老夫在路上就看过了，这珠子表面有蓝银草，无色无味，却能让伤口腐烂。”大夫进来就行礼道：“世子妃脸上伤口溃烂的原因，想必就在此。”
众人都吓了一跳，温尔雅站起身道：“世子妃，珠子最先是妾身送给您的，可是您拿着就看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温主子没听大夫说么，无色无味的草，主子拿着能看出个什么来？”玉食有些恼的道：“事到如今大家心里都清楚事情的始末，温主子为何还要狡辩？”
温尔雅欲言又止，看向沈美景。
天色不早了，美景打了个呵欠，笑眯眯地道：“明日爷就回来了，这件事不如就交给爷做主吧，我就不管了。”
“主子？”锦衣有些不解：“您就什么都不说吗？”
“天有大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你要我说什么？”沈美景起身道：“温主子早些休息吧，咱们先回去了，带上那盒子珍珠回去洗洗。”
“主子！”玉食也不满，跟在她身边小声道：“您总是这样温和，会让人看不起的，人家都以为您好欺负，个个都想爬到您头上！”
沈美景拍了拍她的手：“玉食今年多大？”
“回主子，十五。”
“太年轻了。”她笑道：“你该多经历一些事情。”
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急着一爪子拍死谁。宋管家今日态度奇怪，她的脸又毁得突然，恰好都在世子爷回来的前一天。
这个时候抖世子妃的威风，实在没有任何的必要。
玉食皱眉，还想说话，却是硬生生压住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忿。
小姑娘年轻气盛，美景也没急着解释，抱着她的明珠就往相思苑走。
温尔雅与宋管家相互看了一眼。
沈美景就这么走了，连在场的丫鬟都觉得她太没气势，简直是纸折的老虎。
一晚上就这么平静地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宋凉臣就到了世子府门口。
沈美景戴了面纱，笑吟吟地出去接驾：“爷回来了。”
满身的风尘，宋凉臣好像晒黑了些，眉目间英气更甚，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后头。
宁淳儿和于氏都出来接他了，一向站在最前头的温尔雅却不在。
“尔雅呢？”他边往里走边问了一声。
美景也好奇，宋管家却开口道：“温主子在佛堂闭门思过。”
佛堂？宋凉臣有点意外：“好端端的思过干什么？”
沈美景也有点意外，昨天她可什么都没说，温尔雅咋就这么自觉自己去佛堂了？
“昨日出了点事情，世子妃的脸毁了，所以奴才将温主子带去了佛堂思过。”宋管家躬身道：“此事实在较为恶劣，还望爷替世子妃做主。”
宋管家不愧是宋管家，当初她被贬，就要她一个人去买布，现在又见风使舵使到她头上了？
美景笑了笑，往宋凉臣身边一站：“昨日妾身就说过不关尔雅的事情，宋管家如何就将她给送去佛堂了？”
“这。”宋管家看了她两眼，顿了顿，十分委屈地低头，朝宋凉臣道：“是老奴擅自做主了。”
宋凉臣可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听闻美景的脸又毁了，他便伸手将她的面纱取了，仔细瞧了瞧。
红色的伤疤，看起来更加可怖。他皱眉：“你为什么天天都给我惊喜？”
竟然不先关心关心他的温尔雅吗？

第60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沈美景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而后笑道：“还要多谢爷的厚爱。”
要不是丫的后院女人这么多，她至于成这样吗？四十两银子果然不是这么好挣的。
“找大夫看过了吗？”宋凉臣别开头，淡淡地问。
美景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旁边的宋管家又道：“大夫来给世子妃看过了，说是蓝银草导致的伤口溃烂。”
“蓝银草？”宋凉臣挑眉：“哪里来的东西？”
宋管家顿了顿，看了沈美景一眼，沈美景还是没打算吭声。
旁边的玉食按捺不住，低声道：“是温主子送世子妃的珠子上头裹着的，主子拿来敷了脸，就成这样了。”
宋凉臣眯眼：“尔雅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没确定是她。只是证据指向尔雅罢了。”沈美景道：“接触过珠子的不止她一人。”
玉食嘀咕道：“还有一个是于主子，可于主子对世子妃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又如何还会加害？这后院里若说谁与世子妃有过节，不就只有一个被世子妃抢走账本的温主子么？”
宋凉臣停了步子，转个方向就领着众人往佛堂走，边走边道：“既然证据确凿，你身为世子妃，怎么不处置了？”
“爷也觉得是尔雅做的？”美景笑着问他。
想了想，宋凉臣摇头：“尔雅没这么傻，在后院多年，也从未生过事端。”
那不就得了？她难不成先处置了，等着他回来翻盘，然后自己成了恶人么？
“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爷处置吧。”
睨她一眼，宋凉臣轻笑。这保命的本事可真是一等一的好。一有麻烦就往他头上推，真是聪明。
宁淳儿跟在后头听着，忍不住看了旁边的于氏一眼。于氏目光坦荡，大摇大摆地走着，看沈美景的目光，的确是改变了不少。
都说她性子耿直，她倒觉得，未必吧。
一行人到了佛堂，大门推开，就见温尔雅一身素衣，不梳发髻，跪在蒲团上闭目。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一张脸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爷回来了？”
嗓子也是沙哑，看见宋凉臣的那一刻，温尔雅眼睛通红，泫然有泪，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还挣扎着起身行礼：“妾身恭迎爷回府，世子妃安好。”
瞧这模样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莫说是宋凉臣了，沈美景瞧着都觉得心疼。
“怎么这么憔悴了？”宋凉臣伸手将她扶起来，这一碰着。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滚烫。
“生病了？”微微皱眉，宋凉臣转头看着管家道：“去请大夫来！”
宋管家应声去了，温尔雅抓着世子爷的手，眼里的泪终于掉落下来，砸在了他的手上：“妾身病不病不要紧，能等得爷回来就好，妾身有话要说。”
“什么话不能等病好了再说？”宋凉臣严肃了脸色：“这么急干什么？”
温尔雅苦笑：“妾身怕没机会了，趁着脑子还清醒。一定要先对您说，世子妃的脸，当真不关妾身的事情，妾身是冤枉的，那蓝银草，不是妾身弄的…”
她嘴唇发抖，身子也摇摇欲坠，一双眼里眼泪不停地掉，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玉食在旁边瞧着都愣了愣，轻轻拉拉锦衣的衣袖：“她这模样…真的还是装的？”
锦衣按了按她的手：“莫妄言，听主子们处置就是。”
玉食有些按捺不住，毕竟这件事她也掺和在里头，先是她拿药，后头又是她一口咬定是温主子做的。
要当真冤枉了温主子该怎么办？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好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宋凉臣道：“你也别在这里跪着了，回去躺着等大夫来。”
温尔雅小心翼翼地看了沈美景一眼，似乎有些畏惧。
宋凉臣跟着她看了看美景，抿唇道：“世子妃不会为难你的，走吧。”
沈美景微笑，也没多说，跟在他们后头出去。
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人家温主子，这一颦一笑之间，莫名地就把恶人的角色推给她了，这跪佛堂可不是她吩咐的，然而就她那一个眼神，她也没法儿解释。
解释显得多余，不解释又好像平白被冤枉了，这是一种很糟糕的体验。
但是美景不急，心平气和地走在后面，任由前头的温尔雅靠在宋凉臣怀里，软语诉苦。
“世子妃。”宁淳儿走在她身边，抿唇道：“您的去痕膏还有吗？”
“嗯。”沈美景朝她笑了笑：“还有一些，回去抹了就是。”
宁淳儿脚步放慢，挽着她的手看着宋凉臣和温尔雅，低声道：“您现在明白她为什么能在这后院里一直管账了吧？”
沈美景摇头：“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论其他的，光那账本她就做得十分好看，花销小，又让众人都心服口服，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宁淳儿轻笑了一声：“您这是只看了前一个月的花销，再早一些的有看过吗？”
“这倒是没有。”
叹了口气，宁淳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我就知道她就会用这招，一旦有人想接手账本，她都会将前一个月的账做得特别好看，花销小了至少一倍，这样下一个接手的人要是花销太大，世子爷自然就会觉得是能力的问题。若是您想法子减少花销，就势必会得罪这府里的其他人，毕竟谁也不愿意吃亏。”
沈美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但是这一个月的花销，她要怎么做得出来那么好看呢？”
宁淳儿轻笑：“世子妃您也管账，您能不知道管账的人能捞着多少油水么？她抽些出来补贴这一个月的花销，让后头的人不好做，最后账本还是得回去她手里，可是一点都不亏。”
的确是很划算，补贴一个月几百两银子，后头又可以继续源源不断地捞钱。
沈美景点头，笑着看宁淳儿一眼：“多谢提点。”
“也不是提点您啦。”宁淳儿嘟嘴道：“妾身是不爱与她争这些的，但是瞧着她要对您下手了，妾身还是忍不住提醒，因为妾身觉得您比她好多了。”
“哦？”美景笑眯眯地道：“你也觉得我更好看吗？”
“不止好看。”宁淳儿认真地道：“您比她干净。”
沈美景一顿，也没有多想这句话，心想宁淳儿与温尔雅，大概也是有旧仇的吧。
跨进绕梁轩，大夫也来了，把脉之后说温主子感染了风寒，加之忧积于心，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休反投巴。
宋凉臣坐在绕梁轩外间，揉着眉心道：“我才离开几日，府里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情？那珠子是尔雅给世子妃的，世子妃又给了于氏是吗？”
于氏点头：“上回世子妃不小心将爷灌醉了，让妾身没能侍寝，所以赔了一盒子珠子给妾身。但是上回世子妃大度，饶了妾身一回，妾身感念于心，就将珠子还给世子妃了。还的时候可没有加什么东西，拿着那盒子妾身都没有怎么打开过的！”
“接触那珠子的只有你们三人。”宋凉臣抬眼看着她：“尔雅说她是冤枉的，你说你没有打开过盒子，那难不成是世子妃自己想不开要毁了自己的脸？”
于氏皱眉：“世子妃人这么好，爷可不要冤枉她！”
“我没有要冤枉谁。”宋凉臣静静地看着她：“只是我希望你说实话，梦霜。”
众人都微微一愣，于氏更是委屈地扁了扁嘴：“就因为温主子昨儿晚上自己在冷水里泡了一个时辰，今儿生病了，爷就更相信她一些？那妾身也去冷水里泡，也生病，爷是不是就能相信妾身了？”
冷水里泡了一个时辰？美景咋舌，温尔雅怎么这么拼啊？
里间里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宋凉臣皱眉看着旁边站着的抚琴，抚琴连连摇头：“爷别听人胡言，主子昨日在佛堂跪了一宿，所以才生病的。”
“谁让她去跪佛堂的啊？”沈美景笑着开口：“昨日管家执意要罚尔雅，我都没允，说要等爷回来处置。结果爷一回来，还没明白事情经过，她就已经在佛堂里跪了一宿了。”
抚琴一愣，看了看沈美景，低头不语。
宁淳儿见状，笑道：“莫不是世子妃太凶了，吓得温主子自觉地就去跪着了？”
“我哪里凶了？”沈美景哭笑不得：“昨日顶着脸上的伤我都一句重话都没敢说，今日怎么做得，像是我在罚她似的，可冤枉死我了。”
开玩笑似的一句话，挑着对的时机，就将温尔雅刚刚那一个眼神给解释了。
宋凉臣心里明了了，看了里间一眼，抿唇道：“先不论尔雅是怎么生病的，蓝银草这种东西不多见，要查来源也简单，你们若是都不肯说实话，那我就派人去查了。”
“爷还是让人去查吧。”于氏撇嘴道：“不查个水落石出，有人还要一直装可怜扮无辜呢。”
“那好。”宋凉臣伸手将沈美景拉过来：“玉树去查这件事吧，我刚刚才回来，就先去相思苑里沐浴更衣。”

第61章 他好像亏了
按道理来说，温尔雅正生病呢，宋凉臣怎么也该留在绕梁轩才对。然而方才于氏与美景那一番话，宋凉臣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温尔雅是故意生病在搏他同情。他若真同情了，岂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起身，拉着美景就往外走。
众人颔首恭送，温尔雅躺在床上，往外看了一眼，微微抿唇。
宁淳儿撩着帘子进来，笑吟吟地道：“温姐姐好生休息。我们就都退下了，风寒不易好，你的侍寝日子便也就推了吧，妹妹替姐姐安排一二。”休找何血。
温尔雅闭了闭眼，声音冷硬：“有劳妹妹了。”
“没事没事。”宁淳儿笑着放下帘子走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温尔雅本来是想做个世子妃为难她的样子出来，让宋凉臣多心疼她两分，昨日当真是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才换来这一场大病。
结果谁知道，宋管家多次引诱沈美景都不上当，不罚她不说，还特意等着爷回来处置，她自己去跪了佛堂都没用。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若是沈美景正常一点，心疼自己的脸一点，昨日就该直接罚了她，等爷查出这事儿不是她做的，那为了安抚她，至少也得在绕梁轩留个三五天，那她再做一番姿态，账本说不定就能拿回来了。
这事儿真不是她做的，只是她瞧见了点苗头，所以想搭个顺水船，没想到成了这样。
不急，她还可以等。等这件事水落石出，就看看是谁在后头弄幺蛾子吧。
本来挺好的心情，现在也没了一半，宋凉臣脱了衣裳泡进浴桶里，抿唇道：“你的去痕膏呢？”
外头的美景正坐在妆台前，拿着去痕膏使劲儿抹：“在用呢，这弄得，又不知要等多久才好了。”
“你也是，什么东西都敢往脸上用。”
沈美景翻了个白眼：“爷，你这话说得就不对，妾身想敷脸这件事的本身是没错的，错的是下黑手的人。您不能连妾身一起责怪，毕竟在用之前我都已经检查过那些药了，没想到问题出在珍珠上。”
宋凉夜一噎，抿唇道：“你嘴巴这么利索，怎么不直接将背后下手的人给逼问出来？”
沈美景翻了个白眼：“那也要妾身有这本事，顶着个世子妃的名头，除了这后院管理之权，妾身一没亲戚帮衬。二没护卫防身，斗得过这一个二个有权有势的主子么？”
世子府里的侧妃，难道还能是个平民出身？她这儿把人处置了，回头人家娘家人找她算账，这锅是不是又得她来背？有世子爷顶着她不用，自己去出什么头啊。
宋凉臣哼笑：“你不也有许家在背后撑腰么？还怕她们不成？”
许家？沈美景咧嘴笑了笑，没回话了。
话说起来，送去京城的家书也该到了吧？宋凉臣洗好身子，更衣出来，一边系衣带一边想，现在既然已经重新将沈美景立为了世子妃，那许家那边是不是还要解释一遍？
“爷，于主子在外头求见。”玉食在门口禀告了一声。
宋凉臣裹了外袍，十分自然地将头往美景面前一伸。
沈美景挑眉，拿了干帕子来替他细细擦着。
“让她进来。”
玉食应了一声，打开了门。于梦霜款款而来，上前行礼：“妾身拜见世子、世子妃。”
“免礼。”宋凉臣侧头看她：“你是想来说珍珠的事情么？”
于氏一笑，十分爽朗地道：“不是，只是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世子妃若是得空，妾身还想请世子妃赐字。”
赐字？宋凉臣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沈美景道：“昨日在洗砚池去写了些字，于氏好像很是喜欢。”
“何止是喜欢。”于梦霜道：“世子妃的字实在值得学习，想必爷也该看过，妾身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他倒是知道，于梦霜酷爱书法，几乎是每天都必定会练两个时辰，虽然天资不如美景，但是胜在努力。见过美景的字，喜欢也是自然的事情。
“今日正好没什么事情。”宋凉臣道：“你若是想求字，就问问世子妃可愿意？”
美景严肃地道：“妾身的字那么好看，再给要收钱了。”
宋凉臣翻了个白眼：“你还有什么东西不卖钱的？”
于梦霜掩唇一笑：“世子妃风趣，妾身月钱不多，倒是愿意把每月额外的五两银子献给世子妃，只求世子妃每日给妾身写两个字。”
她开玩笑的，这孩子还当真给她钱啊？美景咋舌，送上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当即就点头：“好，不过咱们不用去洗砚池，在这里也可以练字。”
于氏皱眉：“这里吗？没有上好的宣纸和狼毫笔吧？”
“练书法，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而且还浪费钱！
后半句沈美景没有说，只将帕子丢给宋凉臣，让他自己擦头发，然后起身领着于梦霜到了院子里。
“锦衣，帮我打桶水，拿支笔。”
“是。”
宋凉臣擦着头发走出来，就见美景蹲在院子里，拿着毛笔蘸水，就在整齐的青石板上写字。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一笔一画端正秀丽，哪怕是普通的笔和青石板，这字也是极为好看。太阳出来，须臾之间水就被晒干了，于是美景就可以重复在干了的地方继续写。
“这倒是个好法子。”于梦霜惊叹道：“妾身院子里每天都有好多写了的纸无处安放，这样一来，倒是省了纸了。”
就是让你省纸的啊，纸那么贵，你丫还那么努力天天写，开销很大的好不好？
美景笑眯眯地道：“这书法意在神，不在于形势，好笔好纸可留在有用之时写来裱画，平时练笔，如此更为方便，也更能感受大自然。”
感受个鬼的大自然！宋凉臣翻了个白眼，好笑地靠在门边，抠门就直说啊，还非找个借口。
于氏却好像是恍然大悟，点头道：“怪不得世子妃的字里总有钟灵毓秀的自然之气，原来是这样练的！”
宋凉臣：“……”
美景使劲儿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你回去感受一下吧。”
“多谢世子妃！”于梦霜高兴地站起来，转头就走了。
沈美景拍拍手站起来，回头看了宋凉臣一眼：“爷觉得，如果妾身和温氏于氏之间，必有一人心里有鬼，那最有可能的是谁？”
宋凉臣挑眉：“你要听实话吗？”
“爷但说无妨。”
“我觉得你最有可能。”宋凉臣勾了嘴唇睨着她：“你太过聪明，当真要玩手段，这些人没一个玩得过你。”
沈美景翻了个白眼：“您说话好歹也带点根据行不行？不能因为妾身聪明您就欺负妾身啊。您院子里的女人争抢都是为了您，我跟她们一起抢是为了啥？有必要吗？”
宋凉臣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浅了些：“你不会跟她们争我？”
“为什么要争？”美景一脸正气：“妾身只想努力保住每月四十两银子的月钱。”
至于他，关她啥事？
最后剩的点儿笑意都没了，宋凉臣看她一眼：“你是觉得我不如银子值钱？”
“废话。”你又不能卖钱，银子就是钱啊！
这俩字刚出口，美景就瞧见了这位爷骤变的脸色，立马舌头一转：“爷怎么能跟银子这种俗物放在一起比较？银子是死的，爷是活的，银子就一个元宝状，爷这么风流倜傥…”
闭着眼睛说话真是不带脸红的！宋凉臣被她给气笑了：“你又攒了多少银子了？”
美景警惕地看他一眼：“保密，爷还是快查查珍珠的事儿是谁干的吧，不然妾身睡觉都得担心房顶突然塌了！”
“没关系。”宋凉臣道：“今晚我陪你睡。”
美景：“……”
谁要你陪啊？占人便宜还能一脸恩赐的表情，不要脸也真是一种天生的本事！
深吸一口气，她笑道：“妾身觉得爷还是该去别处看看其他人，妾身这里没关系的。”
“你要我去宠幸别人？”
“按照侍寝顺序，是该尔雅侍寝的。”美景想了想道：“但是她生病了，爷还是去陪陪淳儿吧。”
这女人…宋凉臣眯了眯眼。正常的女人在身子给人之后，不是都该连心一起给了么？她倒好，大大方方地把他往外推，半点不吝啬。
那他为什么这么吝啬，讨厌别人碰她哪怕一点？
不公平啊……宋凉臣垂眸，他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
“那我走了，午膳就在仕女楼用。”
“好。”美景笑眯眯地点头。
转身带着临风就走，宋凉臣没回头，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好看一点，不像是被赶出来的。
然而，怎么抬都觉得嘴角很重，干脆黑了一张脸，浑身煞气地离开相思苑。
“主子。”锦衣微微皱眉：“府里的人都是盼着爷来自己院子的，您怎么还将他赶走了？”
沈美景耸耸肩：“他来和不来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又不想侍寝，留他做什么？”

第62章 何以报德？
此话一出，锦衣脸都红了：“主子您……”
说话也太直白了！
美景吐吐舌头，笑着道：“本来还想做飞鱼糕的，爷既然走了。那我做给你跟玉食吃吧。”
“这怎么行！”锦衣皱眉：“哪有主子给下人做东西吃的？您歇着吧，奴婢们不饿。”
“不饿也尝尝啊，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在厨房，你们不吃，就只有我一个人吃了。”美景说着就往厨房走：“今儿我也不太饿，中午就吃些糕点睡一觉吧。”
锦衣无奈，连忙跟着走。玉食低着头也在后头。眉头紧锁。
“你在想什么？”
飞鱼糕已经摆上了桌子，美景看了看玉食：“心事重重啊？”
玉食扁扁嘴，眼眶有点发红，小声地道：“奴婢错了。”
“嗯？”美景伸手拿了一只小飞鱼塞在她的嘴里：“错什么了？”
嘴里塞着飞鱼糕，玉食一咬，甜糯的豆沙就溢了出来，包裹在舌尖。这一甜，眼泪跟着就下来了：“奴婢错怪了主子。”
“啊？”美景眨眨眼，又往她嘴里塞了一个：“错怪我什么了？”
玉食红了鼻头，呜咽道：“奴布不盖绝得煮子软弱好期，煮子是对的！”
美景茫然，一边往她嘴里继续塞飞鱼糕，一边问锦衣：“你听得清楚她说什么吗？”
锦衣闷笑着翻译：“她说‘奴婢不该觉得主子软弱好欺，主子是对的’。”
玉食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点头。
沈美景哭笑不得：“多大点事儿啊。你也哭鼻子？我记得最开始看见你俩，觉得是懂事又大方，根本不像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还想夸你们呢。”
玉食咽下嘴里的东西，吧砸几下回了回味，继续扁嘴道：“主子说得对，奴婢是太年轻了，还该多经历点事情。”
要是昨儿主子真听了她的话处置了温主子，那她罪过就更大了，今日这一番见识，才知道温主子是多厉害的主儿，她这样的小姑娘。一个冲动上去，定然就掉陷阱里了。
她昨天竟然还在心里那般不满主子……
“好啦。”美景也不太会安慰人，就接着往她嘴里塞飞鱼饼：“知道自己考虑不周，就跟着我多看多学就好了，有什么好愧疚的？又没害着我。”休找大技。
锦衣道：“玉食是觉得自己误会了主子，所以愧疚呢。”
玉食点点头，吸吸鼻子道：“以后奴婢一定好好听主子的话。”
这小丫头也是一腔热血，美景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膀，跟着将盘子递给锦衣：“你们别光说话啊，帮我吃点儿。”
“嗯。”锦衣点头，小心地捏起飞鱼饼放进嘴里。
美景今天是当真没饿，吃了两个就困了。玉食帮她铺了床。锦衣也就没多吃了，将剩下的飞鱼饼都放在桌上，伺候主子上床午休，便打了个呵欠，跟玉食一起关门出去。
午时太阳高照，炎炎正好眠。
美景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却突然闻见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儿。
心里一凉，她猛地睁眼支起身。不出意外的。宋凉夜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吃着什么东西。
怎么又来了？还是白天！
“吵醒你了么？”宋凉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什么原因，脸更白，嘴唇也更红了，活脱脱一个吃人的妖精，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你来找你哥哥么？”沈美景勉强笑了笑：“他在仕女楼，不在这里。”
宋凉夜摇摇头：“我来找你，嫂嫂不欢迎么？”
他难得地穿了深红色的袍子，有什么东西顺着衣袍，一滴一滴地落进红色的地毯里，她眯眼使劲看也看不清晰，却闻得见味道。
这人受伤了？那好办多了，论战斗力，她怎么也比个受重伤的人高，今日不管他为何而来，她是不怕的。
“不仅不欢迎，我还想报官。”沈美景朝他笑了笑：“你最好现在离开哦。”
宋凉夜哼笑一声，笑得身体微微一震，声音突然哑了不少：“我是来避难的，除了这里，没地方去。”
避难？美景侧头望了望窗外：“是说为什么隐隐听见旱天雷呢，原来是老天爷看不惯你下天谴来了？你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啊，不如出去接受天意？”
宋凉夜哭笑不得：“我不是避雷，旱天雷也不是要劈我的。是有人追杀，我才顺路躲来了你这里。”
还能有人追杀他？美景翻了个白眼：“堂堂燕王之子，你要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的。”
“你不信也罢。”宋凉夜轻咳一声，嘴角又溢出些血迹：“可是嫂嫂，你心地善良，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叔子死么？”
沈美景披衣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一脸同情地道：“的确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这里…伤着哪儿了？”
宋凉夜一愣，眼里微微亮了亮：“我伤了肺腑，腰上也有刀口。”
“哎呀呀，好严重的样子。”美景连忙伸手扶着他：“你还有力气坐着啊？真是好体力。”
“快没力气了。”宋凉夜朝她笑了笑，端的是万种风情：“嫂嫂的手真是温柔。”
“温柔吧？”美景扶着他起来：“你要是撑不住了，闭眼靠着我就行。”
宋凉夜微微动容，当真闭上了眼，任由沈美景扶着自己往前走：“你今日……倒是没有那么抵触我了。”
“毕竟《论语》上写，以德报怨。”沈美景温柔地扶着他走了两步，伸手打开了门。
听见“吱呀”的声音，宋凉夜才觉得有些不对，刚一睁开眼，沈美景就用力将他往外一推，关上了门，上了门栓。
宋凉夜没站稳，踉跄几步靠在旁边的石柱上，茫然了一会儿才失笑道：“嫂嫂好狠的心，不是说《论语》上写以德报怨吗？”
美景从旁边的窗户里伸出头来，皮笑肉不笑地道：“《论语》上还写，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都想置我于死敌，却还想着我会温柔待你？我可没这个品德，也不想当烂好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啪地一声将窗户一并扣上。
宋凉夜失笑，这女人…这女人还真是…半点不懂用温柔收服男人的心啊。
失血过多，他想笑也笑不出来了，靠着柱子慢慢滑落，鲜红的血溢出来，湿了半片青石板。
锦衣和玉食听着动静出来看的时候，宋凉夜已经昏迷不醒了。
“世子爷！”
宋凉臣刚也准备午休，就见锦衣急忙忙地跑来道：“二爷又去相思苑了！”
心里一跳，宋凉臣站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问：“你家主子呢？”
“主子在屋子里，二爷昏迷在了门外，浑身是血。”
宋凉臣皱眉，加快了步子。
宁淳儿刚铺好床呢，转身背后的人就不见了。旁边的金粉道：“相思苑的人来说二爷又去了，爷刚刚已经往那边赶了。”
“二爷吗？”宁淳儿皱眉：“咱们也去看看。”
“主子。”金粉有些不悦地低头道：“奴婢觉得世子妃是故意的吧，将爷让过来，又找借口把人引回去，要主子白高兴一场。”
“瞎说什么。”宁淳儿摇头：“这样做对世子妃一点好处都没有，她何必呢？二爷看起来是有意与主子为难，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反正奴婢觉得主子没必要过去。”金粉撇嘴道：“免得到时候什么事儿没有，主子又要一个人回来，叫别人看着也难看。”
爷这一去，二爷当真在的话，定然只有她一个人回来的。宁淳儿想了想，往床上坐下：“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就不去了，等会看看那边能有什么消息吧。”
金粉颔首，看看旁边主子点好的熏香，叹息一声，拿灰去盖了。
宋凉臣赶回相思苑，美景正伸了个脑袋打量躺在外头的宋凉夜。
这一地的红色啊，地砖该多难洗？
“怎么回事？”宋凉臣皱眉，先上去将人从门里给拎出来，看了看她寝衣上的血，脸色一变：“受伤了？”
“不是我的。”美景努努嘴：“他的。”
宋凉臣脸更黑：“他的血怎么会在你身上？”
沈美景耸耸肩：“刚刚妾身将二爷丢出来的时候，可能恰好沾上了。”
……丢出来？宋凉臣一愣，这才低头去看宋凉夜。
“临风，将他抬去柴房。”
“是。”临风应了，过来扯起宋凉夜的双手就扛在了背上。
美景看了看，问宋凉臣：“爷想二爷活还是死？”
宋凉臣皱眉：“他死活都跟我无关！”
顿了顿，还是道：“不死最好，免得脏了我地方。”
“这样啊。”美景道：“那如果不想他死的话，爷还是让临风小心点，二爷腰上有个大口子，他那么背，会把伤口扯得更大。”
抿抿唇，宋凉臣盯着她道：“他为什么总是来找你？”
“这还用问吗？”美景指了指自己：“妾身这么美丽绝伦，温柔善良的人，又是燕王爷的眼中钉，二爷想除掉妾身，可不得天天来找吗？”
想想也是，宋凉臣沉了脸：“你去更衣，我往柴房去一趟。”

第63章 爱琴之人何多琴 2800钻石加更
“好。”美景乖巧地应了，更衣继续午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宋凉臣扭头就去了柴房，叫了大夫来。站在旁边看着要死不活的宋凉夜。
柴房还是美景当初布置的模样，没人舍得去拆，现在的柴都堆在屋子外头。宋凉夜躺在木柴稻草铺的大床上，紧闭着眼。
“二爷失血过多，性命堪忧。”大夫皱眉道：“若是无法补血，怕是…”
宋凉臣垂眸看他，宋凉夜这张脸跟他一点都不像。半分没有亲近之感，从小到大他都是帮着父王对付他。虽然总是甜甜地喊他哥哥，但是那双眼眸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
要死了吗？
冷哼一声，宋凉臣转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主子？”临风疑惑地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宋凉臣又扭头走了回来，走到大夫面前捞起了袖子：“我的血可以给他吗？”
临风一震，瞪大眼抬头看着自家主子。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美景打了个呵欠，起来拿着扇子扇了扇，问旁边站着的玉食：“二爷那边怎么样了？”
玉食屈膝道：“说是有些性命之忧，爷正陪着。”
到底是手足啊，感叹了一声。美景起身，继续去安排后院之事。
于氏替她做了些杂事，厨房又给了温尔雅管，现在她只要管着采买和东西分配就可以了。一个人管这么大个院子，自然不可能事事躬亲，所以得学会用人。但是她不会把一些关系到利益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这是核心，得自己握住，否则就会跟宁淳儿一样，最后连账本都不得已交出去。
不怕下头的人野心勃勃，该在她手里的都在她手里。温尔雅想一点点夺权，她就把底线拉死了。能用人。不累着自己，又不为人算计，这才叫大智慧。
未时两刻，浣纱回来了，拿着账单过来请安：“拜见世子妃。”
沈美景笑了笑：“买了些什么回来？”
浣纱低着头道：“两匹绢布，还有温主子要的琴，一共三十五两六钱。”
美景眉头跳了跳：“多少？”
浣纱头更低了些：“温主子要的两把琴，一把十五两，一把二十两，一共就花去了三十五两。绢布两匹是宁主子那儿要的，一共六钱银子。”
这败家娘们！沈美景忍不住扶额：“她买那么多琴来干什么？”
“主子您不知道。”旁边的锦衣道：“温主子爱琴，经常买些好琴回来。说每架古琴都有自己不同的灵魂，能弹出不同的曲子。”
沈美景：“……”
深吸一口气，她也算是笑了：“走走，咱们去看看温主子的新琴。”
还说她没有每月额外的五两银子呢，这一花就是别人的五六倍，五两银子算个啥啊！温主子不愧是温主子，就是花钱有道。
天色晚了，绕梁轩里也该是用晚膳的时候。然而温尔雅明显没什么吃饭的心情，白着脸披着头发就坐在绕梁轩二楼的阳台上弹琴。
琴声悠扬，整个世子府都听得见，美景边走边听，隐约觉得像是《凤求凰》的调子，然而弹琴的人好像没看琴谱，音调一直在错，感情也是奇怪，求爱的曲子被她弹得缠绵悱恻，哀怨不已。
“这是新买的琴吗？”上了楼去，美景看着她，笑着问了一声。
温尔雅停了手，回头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妾身身子不适，就不给世子妃见礼了，还望见谅。”
“无妨。”美景在一边坐下，看了看旁边。除了温尔雅手里的那一副琴，旁边的架子上跟停棺材似的还放着七八把，形状各异，但都是上品。
看着都觉得肉痛。
“世子妃可是觉得妾身买琴太过费钱？”温尔雅勾唇笑了笑：“妾身这新琴才到手，您就来了。”
“怎么会呢。”沈美景笑道：“为得名琴，花再多的钱都值得，琴声是无价的。”
“世子妃也懂琴？”
美景颔首：“你身子不好，就不必坐在这风口上弹琴了，进来，我给你弹一曲可好？”
上门砸场子的？温尔雅轻笑，起身扶着丫鬟的手进了屋子，指着阳台道：“世子妃请。”
锦衣是听过沈美景弹琴的，当下十分激动地就想去给自家主子挑琴。
“锦衣，不用挑，随意拿一把就好。”美景道：“温主子这里的琴，音色都该不错。”
“是。”锦衣拿起方才温尔雅放在地上的那一副，双手抱给美景。
温尔雅躺在贵妃榻上，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凉凉的。
沈美景选了一曲《蝶恋花》，调好音，信手而捻。
宋凉臣从柴房离开的时候，嘴唇有些发白，临风扶着他，皱眉道：“主子何必救那样的人？”
也不知是哪里受的伤，死了也不关他们的事啊。
“一点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宋凉臣淡淡地道：“我是觉得他死在我府里，父王又该来刁难了，不如就救他一命。”
临风叹了口气，正想说主子实在是心软，就听见远远的，有清澈的琴声传来。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这琴声不带词的，也无人唱和，临风是个粗人，只听自家主子曾经念过这词，一听这调子，不知为何就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宋凉臣停了步子，微微一笑，看了看绕梁轩的方向：“走，临风，咱们可以赚三十两银子了。”
“啊？”临风茫然，跟着自家主子跑：“怎么赚三十两银子？”
“你别废话，听就是了。”
沈美景说过，跳舞三十两银子一次，弹琴大概也是如此，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主动弹了，能去蹭着听听，不就赚了三十两银子吗？
古琴音色很好，弹琴之人技法娴熟，好似在讲故事，自由洒脱又分毫不错。
他跑到绕梁轩楼下的时候，一曲已经完了。
温尔雅回过神来，皱眉撑起了身子：“妾身记得，世子妃刚入府的时候，府里也曾有过琴声，那曲子…也是您弹的？”
收了手，沈美景回头笑道：“那日是爷要听，我就弹了，用的是爷的九霄环佩，自然更加动听。”
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在听见“九霄环佩”之后更白了一点。
那是她明里暗里要了许多次爷都不肯给的琴，竟然一来就让沈美景弹了？
一口气没缓过来，温尔雅捂着心口剧烈咳嗽，旁边的抚琴连忙过来帮她拍着背，皱眉小声道：“我家主子已经病了，世子妃又何必再刺激一番？”
美景哭笑不得：“我没有刺激她的意思，只是这琴，除了九霄环佩之外，其余的琴好也好不到哪里去，琴与琴之间的区别真的也不大，不信我换一副给你弹？”
“不必了。”温尔雅白着脸道：“世子妃想说的意思妾身明白，但是妾身就这一点爱好，世子妃又何必剥夺？”
“你别激动，我不是不许你买琴。”沈美景认真地道：“但是你至少也得好好选啊，你看这两副琴，除了外观上的差别，音色相去无几。下次你想要琴，不如叫上我一起？”
“好意心领。”温尔雅道：“妾身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做。”
劝说失败，也不知道是触着她哪根筋了，现在是全身上下都在排斥她。耸耸肩，美景起身就打算走。
温尔雅跟于氏不太一样，于氏是当真喜欢书法，所以可以抛却从前的怨怼，对她刮目相看。但是温尔雅这样的人，一旦不喜欢她，她就是弹出朵花儿来都依旧是不喜欢她，固执得很。
而且，当真爱琴的人，一生都基本只有一把琴，坏了修，更换部件，就是不会舍得换琴，比如陌桑的“九霄环佩”，就是用了一辈子。
“既然都弹了，为什么不多弹一曲？”宋凉臣站在楼梯口，挑眉看着美景道：“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世子爷的声音？温尔雅吓了一跳，立马起身。
沈美景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被人打了？”
宋凉臣走上来，拉着她朝温尔雅的方向走了几步：“此话怎讲？”
“爷的脸色很难看。”温尔雅小声开口道：“跟妾身一样病了吗？”
“不是。”宋凉臣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美景一眼，突然有点高兴：“就是失了点血。”
美景一愣，想起宋凉夜，随即了然。休找阵划。
这人好像也不是很讨厌宋凉夜啊？
“这如何能行？”温尔雅急忙道：“妾身给您做些补血的汤药吧？您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扁扁嘴，宋凉臣开玩笑似的道：“你若是能让世子妃再弹几曲，那我就坐在这里等。”
温尔雅皱眉，心里更是沉了沉，看了沈美景一眼。
“世子妃……”
“世子开玩笑的，你不必当真。”沈美景笑道：“你只管让人去做，我押着爷在这儿等着。”
温尔雅勉强笑了笑，扭头看向抚琴，抚琴明了，转身下楼。

第64章 得你足矣 2950钻石加更
这个进府不到一个月的女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世子对她如此另眼相看？温尔雅想不明白，也不想去细想，头有些晕。跌坐在椅子上闭目。
宋凉臣收敛了神色，坐在桌边看着她道：“既然还难受着，怎么下床来了？”
温尔雅苦笑：“床上躺着反正也无聊，就想着弹弹琴。爷以前不是最喜欢听妾身弹琴的么？”
微微一怔，宋凉臣抿唇：“病了就好好休息。”
“是啊，妾身也发现了，是该好好休息了。”温尔雅低声道：“爷身边现在。有弹琴更好听的人在了，妾身再挣扎也是徒劳。”
不知是不是病了的原因，温尔雅整个人突然都沮丧了起来，不似平常笑脸盈盈，眼里都是苦涩。
宋凉臣道：“各有各的好，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妾身跟了爷多长时间了？”温尔雅突然问。
宋凉臣低头想了想，有些茫然。
“如果妾身没有记错的话，是五年了。”温尔雅勉强笑了笑：“妾身十五岁入府教世子通人事，是第一个伺候爷的人。”
锦衣心里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家主子。
论资历过往，沈美景是最后一个进府的，自然没什么可以拿来比的。而温主子是燕赵提督温大人家的庶女，刚十五便被调教了送来世子身边。要不是因为生母卑贱，本是也可以做世子妃的。
现在拿这些出来说。是想震慑主子吗？
沈美景撑着下巴专心致志地听着，就跟听先生讲课似的，认真得就差记笔记了。然而无论是面上还是心里，对温尔雅说的这个“第一人”都没半点反应。
“倒是我记性不好了。”宋凉臣抱歉地笑了笑。
五年前，正是他懂了人事要娶江心月的时候，父王二话没说就许了温尔雅给他，他开始也同样抵触，但温尔雅温柔懂人心，他年少无知，对女子好奇，也就接了。
这一接，后头就是宁淳儿、于氏、师小仙。只要他为江心月去跟父王争执。结果就是后院里多一个女人。
直到现在，他最后争了一次，争来了沈美景。休找状技。
闭了闭眼，宋凉臣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吧，你好好休息。”
温尔雅抿唇：“爷不记得的事情，妾身统统都记得。妾身在您身边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就算爷心里没有妾身，也不该任人冤枉妾身。”
说的还是珍珠的事情啊，宋凉臣道：“我没有冤枉谁，也没有谁冤枉你，等玉树将真相查出来。总会水落石出。”
温尔雅点头：“那妾身等着，等您还妾身一个公道。”
“嗯。”
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沉甸甸的，宋凉臣有些不悦，侧头看了沈美景一眼。
这人竟然是一脸听八卦的神情！
额角爆了点青筋，宋凉臣咬牙，伸手就在桌下掐了她一把。
“啊！”美景下意识地半跳了起来。
温尔雅这边正凄凄婉婉呢，乍被这么吓一下，整个人都呆了。怔怔地看着她。
“我……”美景尴尬地笑了笑，伸脚狠狠跺了旁边的人一脚：“我是想起来去弹琴。”
这一脚可是半点力气都没省，宋凉臣青了脸，却闷住了没叫出来，勾着嘴角笑眯眯地道：“世子妃这样主动，真是难得。”
“呵呵。”沈美景冲他“甜美”一笑，咧得脸上伤疤都歪了歪，然后转身去了琴架边。
宋凉臣微微皱眉，这人，丑就算了，还不拿脸当回事，要当真好不了了，看她怎么哭！
温尔雅闭目坐着，像是睡着了一样，然而闭着眼睛，她听得更加清楚，听得见世子妃的琴声动人心魄，也听得见世子爷时不时的低笑声。
那笑声里满是愉悦，又有些别的说不上来的东西。是她从未听过的。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这几年的陪伴，都不敌这人来的这几天？不都说日久生情吗，她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世子爷对她死心塌地？
或者说，她就是如此，永远得不到自己渴求的东西？
美景选的是一首《盼郎归》，琴声悲戚。温尔雅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提督府的小院，娘亲就坐在院子门口等着，望着同一个方向，知道等不到也还是要等。
她的娘亲，是乡下小镇的卖酒女子，温提督多年之前还只是燕地小官，打马从她门前过，回身唤酒喝一口。
就那么一眼，她娘亲的秀丽容貌入了父亲的眼，一夜温情之后，他说等回家禀了爹娘就来迎她。
结果这等啊等，她都已经长大了，父亲还是没有来。母亲未婚而生子，被村里的人赶了出去，一路辗转，几乎是快死了，才找到她父亲。
父亲已有娇妻，也已经高升，她的母亲不过是卖酒农女，入不得大堂，只能分得个小院子，一日又一日地望着，盼着，连个名分也不曾有。
她是有出息的，知道父亲爱琴，偷偷跟着几个姐姐的夫子学琴，琴艺比她们任何一个都好，终于入了父亲的眼。然而饶是如此，她也只是个出身卑微的庶女。
她不甘心跟娘亲一样等下去，她想靠着自己荣华富贵，扬眉吐气，于是在燕王爷给世子选妃的时候，她挤掉了自己的几个姐姐，如愿地嫁给了宋凉臣。
若是能爬上世子妃的位置，她就可以给自己的娘亲要一个名分了。侧妃对于温提督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琴声高扬，温尔雅心里一痛，仿佛看见门前等着的女子落了泪下来，再难绝望的人，双眼也终于是黯淡了。她缓缓转过身，往门里而去，终于决定不再等。
按住琴弦，沈美景回头，宋凉臣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美景挑眉，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却发现温尔雅趴在桌上睡着了，眼角的泪却是流个不停，晕染了红妆。
宋凉臣叹息一声，伸手轻轻将她抱去床上，盖上被子，然后拉着美景下楼。
“她怎么了？”美景好奇地回头看，轻声问。
“每个人背后都是有故事的。”宋凉臣道：“你的琴声总是容易将人的往事勾起来。”
美景愣了愣，低笑：“多谢世子夸奖。”
抚琴正捧着药汤过来，见他们下了楼，忍不住蹙眉：“世子爷要走了吗？”
“你家主子睡着了。”宋凉臣道：“药汤给我，你上去伺候吧。”
“…是。”抚琴看了沈美景一眼，旁边的玉食上来将她手里的托盘给接去了。
“看来今晚还是得去相思苑。”宋凉臣道：“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总不能再回仕女楼吧？淳儿也是有脾性的，怕是要不接纳我。”
沈美景笑眯眯地道：“好说，爷只要帮妾身一个忙，妾身甘愿伺候。”
宋凉臣一愣：“什么忙？”
左右看了看，美景小声道：“您有相熟的当铺吗？”
啥？当铺？宋凉臣皱眉：“你要干什么？先说好，世子妃的首饰是必须的门面，你不能当！”
“不是，妾身自然是当些私人物品。”沈美景挤眉弄眼地道：“比如白玉扇什么的？能值多少钱？”
宋凉臣：“……”
程北望送她的白玉扇，她竟然要当了？！
伸手捂了捂脸，他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程都督的白玉扇，那可是值钱的东西，之前赏了她，他心里还有些膈应呢，没想到这女人眼里当真只有银子，白玉扇在她眼里也一样是银子！
无语望了望苍天，宋凉臣道：“你卖给我吧，两百五十两银子。”
美景警惕地看着他：“爷不会坑妾身吧？”
“我坑你做什么！”宋凉臣恨不得伸手掐她了：“白玉扇再贵重也就这个价！”
“好，成交！”美景美滋滋地拍了拍手，然后问：“爷今儿想睡床还是睡软榻？”
他就知道只有这个待遇！白她一眼，宋凉臣道：“软塌。”
“好嘞！”美景立马回去亲手伺候，给他铺床。
“主子。”
正准备就寝的时候，临风拿了个东西进来：“京城那边来的信，快马加鞭。”
京城？宋凉臣下意识地看了美景一眼，连忙躲去一边，接过信来看。
“燕世子亲启。”
“沈氏与许家非亲非故，当初央求许家老夫人改嫁，许家已觉不妥，但看其可怜，且容貌端正，尚为处子，便赠予了燕王爷。不曾想此人死性不改，再次为祸。许家上下痛心不已，特此与沈氏划清关系，此后山高水远，不再相关，任由世子处置，生死不问。令问世子安好，府上尚有闺阁之女……”
宋凉臣一边看一边沉了脸色。
划清界限，任由他处置，生死不问？他还以为这许家待她有多情深意重，没想到不过家书一封，那头连具体的事情经过都没问，就直接回了这样的话。
转头看了看正在软榻边忙活的人，宋凉臣伸手，将信纸揉成了一团。
“主子要回什么吗？”临风小声问。
宋凉臣冷笑一声，转头去了桌边，随意拿了张纸，信手而书。
“之前所言皆为虚，现表明在下之心声——生得美景一人，死而足矣，不复他娶！”

第65章 十二月飞雪
临风看得心里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凉臣板着脸，写好晾干便塞进信封，封上口子递给他：“寄出去。”
看了看那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收拾床铺的世子妃。临风双手将信接过来，表情凝重地出去了。
当真是一生得此人，生不复娶吗？还是说，自家主子只是一时气不过，在跟许家的人赌气？临风想不明白，只觉得那句话太重，不该是世子爷说出来的。世子爷的身份，生而注定此生不能与一人白头。
“床铺好了。”美景回过身来看了宋凉臣一眼：“爷还在写什么？”
宋凉臣将许家的家书捏成纸团藏在右手里：“没什么，给人写信而已。”
表情瞧着怪怪的啊，美景挑眉，看了他紧握的手一眼，笑道：“爷过来漱口吧。”
她递了玉盏和玉钵过来，宋凉臣一手接茶，另一只手拿着信，接不了她同时递过来的帕子。脸上有些为难：“帕子等会再给我。”
“好。”沈美景歪着脑袋看着他，等他漱口完了，伸手给他帕子，他便也伸左手来拿。
“爷的右手受伤了吗？”美景问。
宋凉臣摇头：“没有，捏着废纸。”
“那妾身替您丢了去。”美景笑眯眯地伸手。
看他这神色就知道手里的东西跟她有关系，还躲躲藏藏的。不躲她反而没兴趣，一遮掩，她的好奇心全都起来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宋凉臣偷偷看她一眼，伸手将纸团给她：“直接丢出去吧。”
“好。”美景嘴里应着，手上却是一接过来就将纸团打开了。
宋凉臣黑了脸：“你说话不算话！”
“妾身是小女子，又不是大丈夫。”美景躲开他的手，边跑边看那信。
许家的家书啊，有什么好藏的？扫了几眼，美景停下来，任由宋凉臣抢过去丢出窗外，抿唇笑道：“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就这个东西。爷有什么好藏的？”
宋凉臣皱眉看着她：“你……”
不难过吗？看他们把她当成货物一样送过来，现在又生死不问。
“爷这一脸同情是做什么？”美景好笑地看着他：“许家对妾身一直是这个态度，您还担心妾身会伤心吗？”
沉默了一会儿，宋凉臣道：“你不是很喜欢…喜欢许家人吗？”
其实他想说的是许子衿，然而一想到这个名字，心情就变得很不好，更别提要说出来了。
美景看他两眼，扶他到软榻上坐着：“妾身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许家人。”
她唯一喜欢的只有许子衿，除了他，许家没有一个是人。
“也罢。”宋凉臣脱了外袍往软榻上一躺：“睡觉吧，不管那么多了。”
“嗯。”美景点头，转身去舒服的大床上。美美地入睡。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玉树已经站在房间里了。
“主子。”玉树一脸严肃地道：“主子想查的事情，属下已经全部查出来了。”
沈美景起身伺候宋凉臣更衣，闻言看了他一眼。
“直接说吧。”宋凉臣道。
玉树道：“蓝银草是药店没有卖的东西，药店伙计说这一般是和毒物混在一起，拿来当老鼠药的，前几日世子府里有个叫方圆的奴才去买过。”
方圆？宋凉臣皱眉：“哪个院子里的？”
玉树抿唇：“绕梁轩。”
宋凉臣一愣，脸色沉了沉。沈美景也有些意外。昨日温尔雅那一番表现，她还以为当真是冤枉了她，没想到这查来查去，还是查到她的头上了。
早膳之后各院来请安，宋凉臣就坐在主位上，阴着脸看着下头来的人。
温尔雅大病还未痊愈，一张脸憔悴得紧，于氏倒是一副坦荡的模样，上来就问：“爷，您要查的真相，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宋凉臣看了温尔雅一眼：“想听吗？”
温尔雅挺了挺胸膛，镇定地道：“妾身问心无愧，爷但说无妨。”
宋凉臣笑了：“好一个问心无愧，你院子里，是不是有个叫方圆的奴才？”
温尔雅一愣，蹙眉道：“是有这么个人，一般是出去替妾身买东西的。”
“那就别说什么问心无愧了。”宋凉臣道：“府里从来不曾有人买蓝银草，只有他几天前买了回来，你可还有什么话说？”休农岛圾。
温尔雅脸色一僵，站起身来道：“不可能，妾身没有叫他买这种东西，也根本不知这种草会让人伤口腐烂！”
于梦霜轻笑，小声嘀咕：“又开始了，温姐姐这一辈子都跟唱大戏似的，从来不肯说个真话。”
“你……”温尔雅眼睛都红了：“于氏，我素日待你不薄，你为何三番五次污蔑我？”
“妾身哪里敢污蔑姐姐？”于氏一脸正直：“只不过说些真话，姐姐不爱听。”
温尔雅咬牙，再度回头看着宋凉臣：“爷说过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妾身清白的，怎么会…”
“我说过会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你清白不清白，我也不敢说。”宋凉臣看着她，眼里神色复杂：“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你还想如何？硬将罪名塞给别人？”
“妾身……”温尔雅百口莫辩，死死地咬着嘴唇。
是她平日太圆滑，给了爷城府极深的印象，所以查出这个结果，爷竟然都不觉得有猫腻！温尔雅突然有些后悔，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半晌道：“妾身无话可说，但愿六月飞雪，以证妾身清白！”
旁边的宁淳儿轻笑出声：“温姐姐想太多啦，六月咱们这儿是不会飞雪的，不如您换个说法，十二月飞雪，就证明您是清白的！”
温尔雅低头闭目，指甲在地板上抓着，不再言语。
宋凉臣侧头看沈美景：“你想如何处置？”
美景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想了想道：“让温主子赔我五百两银子，这件事就算罢了，如何？”
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宋凉臣一个没忍住，低笑了出来。
温尔雅抬头，声音颤抖地道：“妾身出身微寒，嫁妆也微薄，哪里来的五百两银子给世子妃？世子妃未免太过贪心了！”
“啊，是吗？”沈美景眨眨眼：“你没有这么多钱啊？也没关系，这样吧，每个月还我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再侍寝，你看怎么样？”
温尔雅胸口起伏了一下，冷笑道：“世子妃怎么不直说要妾身一辈子不得侍寝？”
“那样说多让人绝望啊，还是我这样说听着好听些。”沈美景笑着笑着冷了脸色：“你的青春值钱，我的脸也同样值钱，要不然在你脸上也划一刀，这五百两咱们两清？”
身子一抖，温尔雅无助地看向宋凉臣。她是冤枉的，还要受这么重的惩罚……
宋凉臣道：“就听世子妃的吧。”
宁淳儿和于氏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拿扇子遮着，眼睛弯弯。
这院子里的人，也不是都像表面上那么喜欢温尔雅的，她背后做了多少缺德事，现在怕是都从世子妃那儿得到教训了。
一个字，爽！
眼泪掉了下来，温尔雅哽咽道：“到底是新人胜旧人，妾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倾家荡产也会将欠世子妃的五百两还上，妾身告退！”
说罢起身，摇摇晃晃地就退了出去。
“这倒是有些便宜她了。”于氏摇头道：“伤了世子妃的脸，一不用面壁思过，二不用受家法，世子妃还是太仁慈了。”
沈美景笑了笑：“对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方法，你打温氏一顿有用吗？银子最实际了。她管账多年，五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宋凉臣挑眉：“现在管账的这么有钱？”
“除了妾身！妾身可没多拿世子府一文钱。”沈美景连忙澄清：“不信您去看账本！”
宋凉臣哼笑一声：“等月底再看，用过午膳我还要去军营。”
“爷真是辛苦。”宁淳儿笑道：“军营里好玩吗？”
“不好玩。”宋凉臣十分严肃地道：“有些人刁钻得跟世子妃一样，很难对付。”
沈美景：“……”她刁钻吗？她这么可爱！这人又不带脸说话了。
宁淳儿轻笑：“那晚上回来定然很累，妾身给爷准备些推拿药草可好？”
“好。”宋凉臣道：“昨日因为宋凉夜的事情冷落你了，今晚便去你那里赔罪。”
宁淳儿开心地笑了：“多谢爷。”
这院子里除了温尔雅，别的女人看着都挺顺眼的啊，沈美景看看于氏又看看宁淳儿，这两人性子都耿直，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相处起来舒服多了。
“主子。”临风进来小声道：“信送出去了，另外二爷那边还有些危险，大夫说给他煮些糖水和猪血去最好。”
“嗯。”宋凉臣点头：“这些事情就交给世子妃了。”
沈美景挑眉，她还煮东西给宋凉夜？她都怕自己会亲手下毒啊！
“…是。”
失血过多，她瞧着那地上的血都该有两三碗了，这样都没死，宋凉夜的命是有多硬？她还真担心一旦把人救过来，自己又要遭殃了。
“锦衣，带上两个力气大的家奴，咱们去给二爷送汤。”

第66章 总会遇见酸婆子
锦衣一愣，被自家主子这一声悲壮的“两个力气大的家奴”给逗笑了，躬身应了就下去吩咐。
宋凉臣回主院去了，于氏也走了。只有宁淳儿还在美景身边，趁着下人做猪血汤的空隙，拉着美景的袖子低声问：“世子妃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嗯？”美景茫然地看着她：“什么怎么做？”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宁淳儿摇头：“温姐姐的地位在这府里已经许久无人能撼动了，今日世子妃灭其威风，若是不乘胜追击，怕是会被人报复。”
沈美景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这孩子分明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脸儿看着也是活泼可人，她还以为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呢，竟然对这些人情世故也看得通透？
“你觉得她会如何报复我呢？”想了一会儿，美景看着她道：“我这人行得正坐得直，似乎给不了她什么机会。”
宁淳儿摇头：“就算您身正不怕影子斜，旁人若是想害您，也有一千种法子。与其等人害到您头上，不如就早些除了她。”
沈美景笑了笑，松开宁淳儿的手，道：“猪血汤怕是快好了，我还是先去给二爷送去，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宁淳儿的手空在半空。抿抿唇，自己就收了回去：“如此…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嗯。”美景颔首，看着她行礼转身，心情有些复杂。
她依旧觉得宁淳儿很合眼缘，不知道是因为初次见面她模样太天真，还是因为看她的眼神柔和，让她有好感，总之她是不太希望这小姑娘卷进后院的是是非非里的。这院子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再争又能争得点什么呢？
“主子，汤好了。”锦衣端着托盘走到她身边：“现在送去吗？”
“嗯。”收回心神，沈美景叹了口气：“走吧。去柴房看看。”
宋凉臣滴了半碗血给宋凉夜喝下，然而效果不算太好，宋凉夜现在也依旧是昏迷不醒，大夫在旁边愁眉苦脸的，一看见沈美景，连忙站了起来：“世子妃。”
“二爷如何了？”美景问。
大夫直摇头：“现在都没醒，老夫勉强喂了些糖水下去，世子妃可有端猪血汤来？”
“有的。”美景点头，伸手将锦衣端着托盘上的碗给拿过来：“直接喂吗？”
“是。”
汤刚做好，还有些烫，美景看了床上苍白得皮肤都有些透明的人，笑眯眯地坐了下来。拿汤匙搅着手里的汤道：“二爷受这样的大罪，身为嫂嫂，自然是该亲自喂汤的。”
锦衣刚想说其实她可以帮忙喂的，结果就见自家主子吹也不吹，直接一汤匙烫滚滚的汤塞进了宋凉夜的嘴里。
“……”
锦衣觉得，自家主子真是个有仇必报的女中豪杰。
大夫去旁边研究药方了，美景动作十分优雅的，一勺一勺地往宋凉夜嘴里喂汤。可是。床上的人嘴巴好像闭得更紧了些，一勺子汤被他洒出来不少，使劲儿拿勺子撬，才能把他的嘴给撬开。
沈美景挑眉，阴险地笑了笑：“锦衣，再给我一个勺子。”
托盘上还有备用的，锦衣连忙拿来，递给了自家主子。
沈美景拿着就直接去撬开宋凉夜的嘴，然后用汤匙宽的那一边直接撑着宋凉夜的牙，使得他嘴巴张大，十分轻松地就可以将汤送进去。
锦衣吓得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和喉咙，就见美景哼着小曲儿，端着汤就要直接往里头倒。
宋凉夜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伸手拔出嘴里的汤匙，一把丢开，眼神里带着点戾气看着她。
“唷，醒啦？”沈美景惊讶地喊了一声：“大夫快来，二爷活了！”
这么烫的汤，他就算是当真死了也给她烫活了！宋凉夜抿唇，舌头被烫得都没了知觉，沙哑着嗓子道：“嫂嫂还真是心疼我。”休农围巴。
大夫喜出望外地跑过来：“醒了就好，醒了就没有性命之忧了，二爷快再多喝点汤，可以的话再吃点猪血。”
沈美景笑眯眯地又将汤碗递上去。
“我有话想跟嫂嫂说说。”宋凉夜闭了闭眼：“其余人可否回避？”
“不可以。”美景笑着替旁边的人回答了：“你我男女有别，又是叔嫂，自然要留人避嫌的，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宋凉夜低笑一声：“你就这么怕我？”
废话么？要是有个疯子三番五次想害你想杀你，你不怕啊？沈美景翻了个白眼：“若是不说，那我就走了。”
宋凉夜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当真害死你，所以你，不必这样怕我。”
哦，没想过当真害死她，就是随便害一害，看她死不死，不死就是他仁慈放她一马，死了的话就去投胎重来？
沈美景笑了笑：“我从来不相信男人的软话，别人对我如何，我就对别人如何，你没有当真想害死我，我也不是故意想烫你个味觉全无的。”
宋凉夜一愣，失声笑了笑：“也罢也罢，你替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王爷吧，是他要的，然而我没力气送回王府了。”
说着，伸手从怀里掏了一个布包给她。
美景伸手接过来，看也没看就交给锦衣：“送去燕王府。”
“是。”锦衣应了，捧着东西就往外走。
宋凉夜依旧虚弱，说完这些已经是说不出其他的话了，闭着眼睛喘了两口气，就像是又要睡过去。沈美景连忙端起汤：“再喂你喝两口？”
“我再也不想与你为敌…”趁着意识还在，宋凉夜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沈美景一愣，挑眉，还是一点没手软地将汤给他灌了下去。
有觉悟是好事，然而不代表能把过去的一笔勾销，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记仇的人。
不过他若是当真能说到做到，那她还真是少了个大麻烦。
温尔雅被罚的事情在府里传开了，一时间世子妃的威信直线上升，以前还碎嘴说闲话的丫鬟们，现在一个也不敢吱声了。
浣纱被美景提拔成二等丫鬟，也依旧住在主院的下人房里。刚从外头回来，就见自己平日拿来装针线的盒子被人扫在了地上，床上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裹着谁丢弃了的草灰袋子。
“谁干的？”浣纱皱眉，进去看了其他人一眼。
素衣和白裳都在旁边跟众人有说有笑，七八个丫鬟围在一起，就当她是透明的。
这种孤立不是头一天了，从她升了身份开始，其他人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浣纱有些委屈，平时背后嘲笑她，做什么都不喊她也就算了，连草灰袋子都往她床上丢，也当真是太过分了。是觉得她好欺负？
的确也好欺负，这些天为了讨好其他人，打扫房间，去帮其他人烧水洗衣，都是她在做。其他人享受得理所当然，却依旧没有给她好脸色。
分明她现在是这屋子里身份最高的丫鬟，却被逼得每天都要做最多的事情。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了？”忍无可忍，浣纱冲到那群人面前去，怒声道：“一没偷二没抢，只是升了个二等，你们就要这样对我？”
素衣看她一眼，嗤笑道：“堂堂二等丫鬟，在我们这儿干什么啊？为什么不去抱你家世子妃的大腿，让她给你换个地方住？”
“我……”浣纱咬唇，皱眉看着她。
“趋炎附势。”白裳嗤笑一声：“浣纱姐姐可比咱们有眼力见儿多了，原先还跟咱们一起说那寡妇的不是呢，转眼见人家发达了，立马又是通风又是报信的，得了世子妃的青睐。咱们真是望尘莫及。”
“谁说不是呢，世子妃那日那么快的反应，还不得多亏浣纱姐姐？”旁边的丫鬟笑道：“二等丫鬟算什么啊，该给直接升了一等，送去世子爷身边才是。”
浣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她们一阵哄笑，扭头就冲了出去。
素衣鄙夷地看着她的背影，哼笑道：“姐妹们可看好了，谁背叛其他人，谁就跟她一个下场，再高升也没用！”
其余丫鬟纷纷点头。
沈美景正在对账，就见浣纱跑来了，双眼通红地跪在她跟前：“世子妃！”
“怎么了这是？”沈美景惊讶地起身去将她扶起来：“谁欺负你了？”
浣纱咬唇，泪珠儿直掉，边哭边摇头：“您还是将奴婢降回三等，就在世子爷院子里洗衣裳吧！”
美景一愣，伸手将她拉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为什么？”
“奴婢……”浣纱哽咽：“奴婢还是适合做三等丫鬟。”
“怎么会呢？”美景伸手将账本指给她看：“有你采买东西，这府里的花销少了好多呢。”
“可是……”浣纱扁嘴：“她们都排斥我了，哪怕现在工钱更多，可是奴婢过得不开心。”
她们？美景明了：“你是说跟你一个屋子的素衣白裳那些人？”
浣纱点头，抽抽搭搭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沈美景皱眉听着，良久，拍着她的肩膀叹息道：“浣纱，你不知道吗？人的一生总会遇见一些酸婆子，想用她们无能的步伐拖住你，让你也无法前行。傻了才为了迎合她们去放慢自己的步子，你要做的，是走到她们前头去！”

第67章 蚍蜉撼树
浣纱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她：“可是…奴婢跟她们生活在一起啊，处处被排挤为难的话，当真很难过。”
“是你太好欺负了。才有人敢这样对你吧？”美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是二等丫鬟，比她们高一等，她们该听你的话，要是被欺负了，你不会直接反击吗？”
“怎么…反击？”浣纱有些傻了：“奴婢不想与她们闹得那么难看。”
沈美景翻了个白眼：“她们都敢把草灰袋子往你床上放了，你还觉得不够难看的？什么叫人善被人欺，我告诉你。下次你再回去看见那样的场景，就直接去把屋子里所有的人的东西都摔了！出事了我替你扛！”
浣纱怔愣，心里一暖：“世子妃…”
“行了别哭了。”沈美景道：“这院子里我跟谁都不是很熟悉，只有你们几个丫鬟能信得过，你就别妄自菲薄了，好生做出点样子给她们看看，让她们知道是她们错了，不是你错了。”
仔细想了想，浣纱将脸上的泪给擦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去主院，正是该吃饭的时候，屋子里的丫鬟理所应当地将碗都放在她床位边的桌子上。浣纱走进去看了看，拿了自己的碗，往外走。
白裳等人想着反正有人帮忙打饭。就先去澡堂抢位子洗澡，后头也好轻松些。结果洗完澡回来，几个人的碗放在屋子里，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儿，回来就是什么样儿。
“这是怎么回事？”素衣皱眉：“浣纱呢？”
有人过去看了看，皱眉道：“她的碗里还有剩饭，应该是已经回来吃过了，洗澡的帕子不见了，该是刚刚才出门去洗澡。”
竟然不帮她们打饭，直接就只管自己？这个自私鬼！白裳冷哼一声，走过去拿起浣纱的碗就往地上一摔，砸了个粉碎。这个点了。厨房肯定已经没菜没饭了，一群丫鬟都没晚饭吃，气得纷纷动手，将浣纱的被子也给撕了。
浣纱洗完澡回来，一点也不意外地就看见自己的床上棉絮四散。
端着盆子走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浣纱猛地就将摆着其他七个人的碗的桌子给掀了。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响声，屋子里一群装瞎子的丫鬟都惊呆了，纷纷上前看着自己的碗。
“你疯了吧？！”素衣推了浣纱一把，差点将她推到碎渣上去。
站直了身子，浣纱冷冷地道：“让开！”
素衣吓了一跳，抿着唇强装镇定：“怎么。要在咱们这儿抖你二等丫鬟的威风？”
浣纱认真地点头：“我今天就抖了，如何？”
素衣一噎，黑了脸道：“好啊，你抖，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其余的丫鬟纷纷过来，将她围在正中间。浣纱心里其实是又怕又慌张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然而想起世子妃的话。她总不能做一辈子软柿子！
深吸一口气，浣纱正要想办法冲出去，就听见一个声音笑道：
“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一愣，一齐回头，就见世子妃身边的贴身丫鬟锦衣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家奴。
“锦衣姐姐。”浣纱连忙喊了一声：“这些丫鬟要以下犯上！”
素衣等人脸都绿了，锦衣直接跨门进来，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再看看浣纱床上的被子，严肃了脸色道：“主院是伺候世子爷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丫鬟？”
白裳看了锦衣一眼，抿唇道：“锦衣姐姐虽然是世子妃身边的大丫鬟，但是这是主院，爷的事情，世子妃已经全部可以管了吗？”
锦衣眼皮都没抬：“掌嘴。”
身后两个家奴上来，一人抓住白裳，另一个抬手就扇了白裳四个嘴巴子。
众人一震，除了浣纱之外，其余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锦衣双手扣在腰间，看着震惊的白裳，微笑道：“莫说你只是个丫鬟，还不是世子爷的人，就算你是爷的人，犯了错，世子妃照样可以治。什么可以管，什么不可以管，那是要爷来说的，轮得到你开口吗？”
白裳气得直发抖，在主院里久了，一直没受过什么委屈，今日竟然被这般打耳光！就算她只是三等丫鬟，那也是世子爷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她说打就打？
“瞧你的眼神，这是不服气？”锦衣淡淡地道：“尊卑有别，以下犯上之人，打四个耳光都算是少的，若是还固执不改，那就只有赶出府去了。”
听着要赶出府，这一个个的才终于是慌了，白裳压住了火气，低头嗫嚅道：“奴婢知错。”
旁边的素衣也低了头，屋子里的丫鬟瞬间都不吭声了。
浣纱感激地看了锦衣一眼，走到她身边去小声道：“多谢姐姐。”
“就知道你还是太软啦。”锦衣低声道：“被子都被人撕了，该怎么睡啊？”
浣纱耸耸肩，也有些无奈，没办法啊，她又不可能立马变成世子妃那么厉害的人。
“我过来，是有事情要宣布的。”锦衣拿了个小单子给她，抬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道：“世子妃说有些忙不过来，所以这主院里下人的月钱，就交给你来发，往后谁若是不懂规矩犯了事，你直接扣月钱就是。”
浣纱一愣，伸手接过那单子来，上头写的就是主院里丫鬟奴仆的每月月钱数目。
竟然让她来发吗？休农肠亡。
其余丫鬟听着，这会儿才是真正的心里一沉。如此一来，谁还敢得罪浣纱？世子妃要护短也不是这么护的啊！早知道…早知道她们也都跟了世子妃，不就好了？
锦衣走了，房间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有丫鬟轻手轻脚地帮浣纱收拾起床铺来，还有人去拿针线，将她被扯坏的被子给缝好。
除了素衣和白裳，其他的人都识时务，将屋子里收拾了，再没去为难浣纱一句。
白裳捂着脸落泪，素衣也是愤愤不平，瞪着浣纱，却是没敢说话也没敢动手。
浣纱细细地将单子收好，微微笑了笑，心想世子妃的这份恩情，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
宋凉臣晚上回来的时候，进主院更衣，正准备去仕女楼呢，就见一个丫鬟扑到了跟前来，脸上红肿着，泪水涟涟地道：“爷，您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啊！”
“怎么了？”宋凉臣挑眉：“你这是被谁打了？”
白裳咬牙道：“今天趁爷不在，世子妃派人来打了奴婢耳光，奴婢求爷做主！”
沈美景？宋凉臣好奇地看着她：“你可是做了什么错事？”
白裳一顿，闭着眼睛摇头：“奴婢没有得罪世子妃一分一毫！”
就是跟浣纱过不去而已！
世子爷对下头的人一向是十分温和的，所以她们的胆子才敢这样大，因为就算犯错，爷也不会重罚。
说白了就是她们都认准宋凉臣心软，所以奴才都当成了半个主子。
“这可是奇怪了。”宋凉臣道：“无缘无故，世子妃为什么打你？”
白裳语塞，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素衣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进来跪下道：“爷，世子妃对下人苛刻，后院皆知，怕就是看奴婢们伺候爷，心里不舒服，所以今日让锦衣来主院里，当着众人的面打了白裳，奴婢亲眼看着的。”
这样听起来，他的世子妃还真是蛮不讲理啊。宋凉臣点头：“还有呢？”
“还有！”素衣连忙道：“在爷不在的时候，世子妃院子里经常有男人出入，甚至有时候还是两个男人一起！”
“男人？”宋凉臣皱眉：“谁能自由进出这世子府？”
“还有谁，二爷跟程都督啊。”素衣撇嘴道：“爷您是没瞧见，世子妃不守妇道，与二人来往密切，三更半夜还有奴才将两位主子抬回院子，也不知道世子妃做了什么……”
心里一沉，宋凉臣皱眉：“他二人一直在世子府住？”
“可不是么？您前脚一走，他们两人后脚就来了，也不知道是谁知会的。”素衣有意无意地道：“那两位看起来都对世子妃很是上心呢。”
白裳偷偷抬头看了看爷的表情，见他一脸沉思，忍不住暗暗称快。
世子妃又如何？一旦被发现红杏出墙，那也只有被休弃的下场！都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她们这些小人加起来，也是可以撼动世子妃地位的！
“奴婢还听说，程都督与二爷为了世子妃，在街上就大打出手。”白裳添油加醋地道：“奴婢以为，当真守妇道的女子，是不会有这么多风言风语的。”
“可不是么？”素衣道：“世子妃自嫁过来开始就流言不断，更是令府中上下不满。听闻爷为她处置了温主子，奴婢们都觉得此事有蹊跷呢。”
“哦？”宋凉臣笑了笑：“你们竟然知道这么多。”
“爷不能小看奴婢们，越是在下头的人，越能知道很多消息。”白裳叩首：“世子妃当着爷的面温柔懂事，背后却是能让贴身丫鬟来主院里撒野，爷当真是不能再纵容了！妾身冒死禀告，哪怕以后被世子妃报复，也在所不惜，只求爷能看清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68章 尊卑之矩从此立 3100钻石加更
宋凉臣眼神深邃，双手交叠，看了下头跪着的两个人好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外头却传来一声通禀：“奴婢浣纱求见。”
微微挑眉，宋凉臣压下了想说的话，颔首道：“进来。”
素衣和白裳都愣了愣，扭头一看，浣纱一脸严肃地进来行礼：“奴婢浣纱，给世子请安。”
宋凉臣道：“你也是来告世子妃的状的？”
浣纱摇头，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奴婢来为世子妃鸣冤！”
鸣冤？宋凉臣眉梢微跳，下头跪着的两个丫头也是心里一惊。
“世子妃有什么冤，要靠你这小小丫鬟来鸣？”
浣纱身子都有些发抖，努力镇定了许久，才开口道：“奴婢方才在外头都听见了，素衣说世子妃行为不检，与男人有往来，关于此事，奴婢有话说。”
“哦？”宋凉臣轻笑：“你要说什么？”
浣纱跪得端端正正，有些结结巴巴地道：“素衣…素衣那晚撞见世子妃院子里抬出来两个男人，也就是看见而已，根本不知道相思苑发生了什么事，因着素来看不惯世子妃，她便添油加醋。将此事在府里传播，导致所有人都误会世子妃。”
“并且…燕王爷来府上，之所以那么果断地抓了世子妃去沉湖，想必…也跟府里的流言有关。而那些流言，根本就是素衣一人凭空捏造。”
“你瞎说什么？！”素衣直起了身子，愤怒地道：“世子，浣纱因为被世子妃提拔，所以尽帮着她说话，奴婢所言都是亲眼所见，绝对不是瞎说！”
“你撒谎！”浣纱皱眉道：“你每日晚上都在下人房里说世子妃的不是，我全部听在耳里。她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就因为世子妃的出身。一直碎嘴。”
“你……”素衣脸都红了：“你怎么如此不要脸！为了你的主子，连姐妹都要出卖？”
浣纱冷笑了一声，竟然镇定了下来：“姐妹？你们眼里都只有自己，哪里来的姐妹？至多不过是谁迎合你们，你们就跟谁抱团交好，一遇见瞧不顺眼的，就一齐排挤！”
白裳和素衣都是一噎，恼怒地看着她。
“关于今日锦衣来教训人的事情，起因也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浣纱继续道：“奴婢自从被世子妃升了二等奴婢，便一直被下人房里的其他人排挤，今日受不住了，去找了世子妃想降回三等。结果世子妃怜悯奴婢，替奴婢理清了道理，叫奴婢知道反击。”
喉咙有些紧，浣纱声音都哽咽了：“世子妃是担心奴婢再被人欺负，所以才让锦衣姐姐过来的，而她过来的时候，这些人正将奴婢围在屋子里要动手，又对世子妃出言不逊。锦衣方才动手打了白裳。”
“这件事，世子爷若是要罚，就罚奴婢吧，与世子妃无关。”
宋凉臣听得有些震惊了：“下人房里…还会有这样欺负人的事情？”
白裳和素衣都是一怔，连忙低头道：“世子明察，奴婢们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她自己不讨喜，也怪奴婢们吗？”
浣纱点头：“我不讨人喜欢是我的事情，但是你们凭什么将垃圾都丢在我的床上，又凭什么扯坏我的被单？”
素衣和白裳闭嘴不吭声了，宋凉臣倒是轻笑：“你们两个人都是王府过来的是吧？”
微微一愣，素衣抬头看了他一眼：“是。”
“王府过来的人，性子烈些，我也是能理解的。”宋凉臣点头道：“毕竟见过大世面。”
听着这话，素衣和白裳两人心里都是一喜，不止没听出来主子话里有话，还当真直了直身子。
她们都是王府分配过来的丫鬟，比其他的丫鬟，总觉得自己是要高人一等的，平时也就不免跋扈。听世子爷这话的意思，还是相信她们一些吧？
素衣忍不住道：“奴婢们大世面不敢说见过多少，世子妃这样贪慕富贵的人，倒是见了不少了。”
“嗯。”宋凉臣点头：“她的确很贪财，一点都不假。”
素衣一喜，抬头正要继续说呢，就见宋凉臣已经站了起来：“事情到底如何，我也已经知道了，这府里啊，不整顿还是不行了，风气不正。”
“就是！”素衣连忙点头：“再不整顿，爷头上都该泛绿光了！”
“爷！”浣纱有些急了：“您别听她们的话啊，她们在污蔑世子妃！”
宋凉臣勾唇笑了笑：“听啊，为什么不听？”
浣纱心里一凉，正打算磕头再说，却听得他下一句道：“要是不听，怎么能知道我院子里还有这样两朵与众不同的花？”
素衣一愣，这话听着是夸她俩的，但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需要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里养出这么多胆大包天的奴才。”脸色猛地沉下去，宋凉臣盯着素衣，眼里寒意透骨：“临风，将这两个丫鬟拖下去，就在这主院庭院里，杖责二十！”
“是！”临风在外头应了，带着人进来就将素衣和白裳两个拖了起来。
“这？”素衣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上一刻爷还笑着呢，下一刻怎么就这么严肃了？杖责二十？世子府里从来就没有这样罚过人啊！
浣纱也有点傻了，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被拖出去，才惊愕地回头看了看宋凉臣。
一向温柔的世子爷，此刻下颚绷紧，眼神也是冰凉。
“她是什么人，用你们来告诉我，那我算是白活了！”
锦袖一伸，他低头：“你起来，去通知各个院子的人，都给爷过来观刑。”
浣纱呆呆地扶着世子爷的手起来，忙不遂地点头，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她很少看见世子爷没错，但是今天的世子爷也太陌生了，跟印象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格外迷人。
“爷，爷饶命啊！”被架在凳子上的时候，素衣和白裳两个人才是彻底慌了：“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
“错在哪里了啊？”宋凉臣淡淡地问。
素衣连忙道：“奴婢不该瞎编世子妃的不是，不该污蔑世子妃！”
白裳眼泪都出来了：“奴婢也不该污蔑世子妃！”
“啧。”宋凉臣皱眉：“还是不知道错，等人来了，一人二十个板子拿好吧。”
素衣瞪大了眼，万分不甘。白裳嚎啕大哭，这二十个板子下来，她会没命的啊！
主院里的丫头先听见动静，纷纷出来看，各房各院的人听着消息，也都来了。
沈美景一脸茫然地看着旁边激动的浣纱：“主院里怎么了？这么晚了叫人过去？”
浣纱语无伦次地道：“爷发火了…为了您要用家法…”
什么跟什么？美景哭笑不得，踏进主院，就见宁淳儿和于氏以及温尔雅都到了。
“动手吧。”宋凉臣坐在屋檐下，喊了一声。
沈美景眨眼看向院子里，两个丫鬟被架在凳子上，世子爷这一声令下，旁边的家奴挥起三尺宽的板子就狠狠打了下去。
“啊——”惨叫声响彻整个世子府，听得宁淳儿捂了捂心口，于氏也张大了嘴。
温尔雅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沈美景蹭啊蹭地走到宋凉臣身边去，听着这院子里一声又一声不带停歇的惨叫，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凉臣瞪她一眼：“你总说我对下人太过宽厚，不易树立威信，那你在这后院里，怎么就任人欺负了？”
谁欺负她啊？美景一愣，转头看着院子中间的人。
两个丫鬟被打得仰头惨叫，嘴角边都流了血，脸抬起来一看，可不是主院里的素衣跟白裳么？
本来还有点同情，当下立马释怀了，沈美景笑道：“正想有空来收拾呢，没想到爷又替妾身出头了。”
宋凉臣冷哼一声，别开头去：“谁要替你出头，这两个丫鬟只是犯了家规。”
家规？美景想到花厅里挂着的家规，嘴角抽了抽。
好吧，他说啥就是啥，不过这位爷一向仁慈啊，这俩丫鬟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让他下了这么狠的手？这瞧着，都快打死了。
“世子府里的尊卑之矩，从今日开始该重视起来了。”宋凉臣道：“原先是我太把奴才当人，你们便不把主子当主子，以后再有以下犯上之事，哪怕是三等的丫鬟冒犯二等丫鬟，下场也跟这两个人一样！”休何私才。
庭院里站着的人都是一惊，纷纷看向了沈美景。
被奴才冒犯得最多的就是她了啊，世子爷今日这冲冠一怒，又是为了沈美景？
温尔雅神色凝重，宁淳儿和于氏倒是较为轻松，本来也没想去冒犯谁，自然就不怕事。
“十七、十八……”家奴一边打一边数着，素衣和白裳惨叫声由高到低，最后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爷。”于氏瞧了瞧凳子上的人，皱眉道：“怕是…够了吧？”
要出人命了。
宋凉臣看了凳子上的两个人一眼，抿唇道：“停吧。”
家奴停手，素衣跟白裳都已经闭了眼睛。旁边有人探了探鼻息，脸色一白。

第69章 把狗当了兔子养
“爷，这…”家奴有些慌张地道：“好像没气了。”
众人一阵哗然，宋凉臣皱眉道：“不过二十个板子，还当真能要了人命？叫大夫来看看。”
“是。”临风连忙去请大夫。
沈美景皱眉看着院子里趴着的两个人，板子打死人是的确有可能的，毕竟这两个虽然是丫鬟，在世子府里却也一直没吃过什么苦，身体娇弱尚算正常，但是宋凉臣的目的只是给个教训，家奴应该不会往死里打。下手也该轻些啊。
庭院里的人都不作声了，几个主子往后退了退，有些忌讳地掩唇。
大夫来了，仔细检查一番，拱手道：“世子，这两人虽然没死，却也是性命垂危，上些伤药养着，兴许还能救回命来。”
美景松了口气，没死就好，若是当真打死了，那宋凉臣心里还得有些膈应，毕竟是从来都厚待下人的人，因为她发了飚倒是可爱。但当真弄出人命，他自己心里怕是也会不舒坦。
“既然如此，那就带下去救治吧。”宋凉臣抿唇道：“若是有什么动静，来人禀告就是。”
“是。”
看了看天色，宋凉臣起身，拂袖道：“规矩看明白了就散了吧，我也该去仕女楼了。”
美景起身屈膝，跟在他后头往外走。宁淳儿上来，勉强笑了笑挽着宋凉臣的胳膊。于氏和温尔雅都走在美景的背后。
院子里仿佛有血腥味儿，叫人不想久留。
于氏走着走着打了个寒战，拉着美景的袖子小声道：“世子妃，这府里要是当真出了人命怎么办？”
沈美景挑眉。回头看着她道：“出了不也只有出了么？她们的命是世子府的，爷想拿去，谁也说不了什么。”
缩缩脖子，于氏小声嘀咕：“妾身总觉得今日的惩罚太过了，这白白打死两个人，若是她们冤魂不散…”
“你瞎说什么！”温尔雅在旁边，忍不住低斥了一声：“当真什么都能说出口？”
于氏抿唇：“妾身只是实话实说。”
温尔雅皱眉，看她一眼，对美景道：“世子妃说得对，她们的命都是世子府的，犯了错，就算打死也不为过。不必多想。”
美景一愣，看着面目温和的温尔雅，心想她的恢复能力也真是强，上回还气冲冲地走了呢，现在竟然就对她和颜悦色的了。
“早些回去休息吧。”美景道：“也不早了。”
两个人都颔首应是，在前头的岔路分开，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宁淳儿与宋凉臣回去仕女楼，宋凉臣眉头没松开过。眼神深沉。宁淳儿见状，倒了茶给他，轻声道：“爷，别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了，您打那两个丫鬟，打得很对。”
宋凉臣闭了闭眼：“可是我没想过有可能出人命。”
“那也只能怪她们身子弱了。”宁淳儿道：“连妾身都有耳闻，那个叫素衣的丫鬟一直在后院里诋毁世子妃，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有那白裳，出了名的欺软怕硬，这样的丫鬟打死就打死了，半点不可惜的。”
“是吗？”宋凉臣叹了口气：“大概是我还不习惯杀戮。”
毕竟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都这么温和，突然杀了人，心里过不去是应该的。
然而，他得跨过去，以后的军营里还会死更多的人，他不可能为每条命都难过。
“罢了。”他道：“就寝吧，点了香么？”
宁淳儿顿了顿，看了旁边的金粉一眼，金粉连忙去将旁边炉子里的香给点上。
“妾身伺候爷更衣。”
今晚无月也无星辰，沈美景没多困，就在屋子里看点东西。
世子爷已经开始担任左军监军了，然而这监军的位子不好做，监督人的人，要么被同化，要么就容易得罪人，虽然宋凉臣是世子爷，但是看他每天回来的神色，也知道军中的人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她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左军的将领姓名职位和家眷，是她问临风要来的。既然拿人月钱，好歹也得做点事，宋凉臣如今对她算是不错，那她也就愿意帮他一帮。
“主子…”玉食小心翼翼地进来道：“下人房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两个丫鬟…刚送回去还没来得及上药，就没了。”
手一顿，沈美景无奈地捂了捂脸：“没了…没了就算了，好生去安葬了，再把她们这个月的工钱，加一倍去送给家属。”
“是。”玉食点头应了，还是忍不住多嘴：“咱们要不要请个道士来施法？”
“你瞎说什么。”锦衣皱眉：“那两个丫鬟是自己该得的报应，咱们请道士做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玉食抿唇：“到底是因为咱们主子，她们才…”
“没关系的。”沈美景摆摆手：“我不怕鬼。”
锦衣和玉食都是一愣，惊讶地看着自家主子。这世上还有连鬼都不怕的人？
“主子难不成连跳大神也会？”锦衣震惊地问了一句。
美景哭笑不得：“我不会跳大神，但是我知道做恶而死的人，是化不成鬼的，只有冤魂和心有留恋的善人才能在这人间流连。”
不知为何她说得一脸怀念的模样，锦衣和玉食却都被吓得打了个寒战。
素衣和白裳死了，府里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敢说沈美景半句不是，但，世子妃苛刻的印象，就更加在众人心里印着了，虽然是世子打的人，然而追究源头，大家还是下意识地将这两条人命算在了世子妃头上。
红颜祸水啊。休何边巴。
不过世子爷，还当真是对世子妃上心。
第二天府里大扫除，送走两个丫鬟的尸体，于氏便带了人四处洒扫，特别是相思苑。
“世子妃别觉得妾身多事。”于氏道：“洒扫一下不是坏事，也让大家心里安定些，毕竟这么久了，世子府还是头一回出人命。”
沈美景无奈，随着她们去。宋凉臣今日是一大早就去了军营，据说是有什么事情，要耽误些时候。
趁着这机会，美景就亲手写了很多帖子，交给锦衣，往名单上的府邸上发。
她要弄个晚宴出来，目的么，很简单，拉近拉近众人的关系，也免得宋凉臣一人在军中，独木难支。
“主子。”
洒扫的丫鬟在后院的窗户下头捡着个东西，慌忙去交给了于梦霜。
于梦霜看着那一团纸，又看了看正在专心写帖子的世子妃，走出屋子去，找了个角落看了看。
这一看，可是不得了。于梦霜脸色微变，连忙将纸团收拢到袖子里，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相思苑。
沈美景没注意她，写好帖子之后，每张帖子还附了个小香囊，精巧别致，用的是只有世子府才有的云锦。
“送出去吧。”美景满意地拍拍手：“我也该去准备明日的晚宴了。”
锦衣拿着帖子出去，玉食跟在她旁边，轻声道：“主子，左军的这些家眷，倒是个个都颇有脾性的，以前温主子也想过请她们，但是因为温主子不是正主，那些人竟然一个都没来。”
还有这样的事情？美景咋舌：“那温尔雅不是气死了？”
“可不是么？”玉食道：“当时温主子可气得哭了呢，世子爷赏了她好多东西才安抚过来。说将帅的家眷本身就比其他普通的家眷要辛苦些，也不能与他们为难。”
沈美景点点头：“我送了香囊，她们再不想来也得按规矩来回礼，所以人倒是不用担心。”
“主子聪慧。”玉食笑着颔首。
于梦霜带着捡到的许家家书去见了宋管家，捡着这样的东西，她也没别的人好说了，只能对宋管家道：“这个可以给王爷看看。”
宋管家点头，接过东西就走了，于梦霜沉思了一会儿，恢复平静的笑意，转身就要走。
结果一转身就见回廊上头站着温尔雅，正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心里一紧，于氏屈膝行礼：“温姐姐安好。”
温尔雅笑着看着她：“于氏你最近，还真是挺忙的。”
于梦霜笑了笑：“温姐姐不用多想，妾身只是想让宋管家替妾身买些东西回来。”
“买什么？”温尔雅嗤笑一声：“蓝银草吗？”
“姐姐说笑。”于氏道：“那种东西，妾身是不可能买的，妾身不曾管账，可没有五百两银子来赔。”
“呵。”温尔雅眼神浓郁：“怪我将狗当了兔子，还以为不会咬人。也罢也罢，你继续忙吧，只是，可当心点爷的板子，以下犯上，那是要送命的。”
“多谢姐姐提点。”于氏低头屈膝。
这一番话是试探，她知道，温尔雅一副确定是她在背后动手的模样，只不过是想诈她。然而，这样的把戏用多了，她才不会上当。
转身回去洗砚池，于氏对身边的墨儿道：“世子妃要布置晚宴，你去知会家里一声，让母亲一定要来，对世子妃态度好些。”
“是。”墨儿应下，立刻去吩咐。
宋凉臣在军中议事，一群将帅坐在一起，讨论秋季征兵之事。然而，就算是叫他来了，似乎也没人打算听听他的意见。

第70章 有脚
旁边跟他一样无所事事的是程北望，两人的头衔在这左军之中都算得上高的，然而，因为阅历和年龄的问题。老将们明显把他们当成了来玩的无知少年。
宋凉臣是不甘心的，然而再不甘心也并没有什么用，现在局势安稳，也不到与其他封地演练士兵的时候，压根没有任何表现机会，无法让人相信他胸有山河。
好吧，不把他这个监军当回事也就罢了。结果议事结束的时候，众人连象征性地给他禀告一下他都没有，直接就散会了。
“哈哈。”程都督干笑了两声，翘着腿斜靠在椅子上，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一眼旁边黑着脸的宋凉臣：“你现在知道我为何懒得来军营，宁愿回府里去听小曲儿了吧？”
“明白了。”宋凉臣深有感触地看着他：“以前是我错怪你了。”
程北望刚刚担任都督的时候也是热情的，后来就慢慢的游手好闲了，他还骂过他，以为是他不求上进。
结果现在他发现了，不是他不求上进，是这些人根本不给他们上进的机会。
壮志难酬啊…
两个青年人同时叹了口气。
“走吧，喝酒去。”程北望道：“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有什么难事。都说给兄弟听听。”
“好。”宋凉臣站起来，同他一起往外走。
美景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安排好晚宴的事情，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呢，玉食就进来道：“主子，爷说今天晚上不回府，好像是去都督府喝酒了。”
“嗯，好。”美景打了个呵欠：“那就不用留门了，让下头的人也都去休息吧。”
“是。”
锦衣熄了灯，两个丫鬟一起退了下去，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美景吧砸吧砸嘴，翻了个身沉睡过去。
午夜风起。窗户突然响动了两声。
背后一凉，沈美景惊醒了，皱眉转头看着四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不知是不是外头起风了，窗子突然“咔”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外头硬生生将窗栓给扯断了，接着就缓缓打开。
心里一跳，美景裹着被子往床里头缩了缩。
该不会又是宋凉夜吧？他的伤好得没这么快吧？
盯着窗口半天，外头竟然响起幽幽的哭声，美景挑眉，下床穿鞋去看。等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不是宋凉夜，是两个鬼啊。”
外头跪着两个穿着白衣裳，头发披散的鬼，不用想都知道，一个是白裳，一个是素衣。
她这一句轻松的话，外头两个鬼都哭不下去了，纷纷抬脸看向她。
“世子妃…奴婢们死得好惨呐！”
沈美景点点头：“我看见了。是挺惨的，估摸着你俩也没想到，口舌上逞一时之快，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吧？”
两个鬼：“……”
她们是来吓人的，不是想跟世子妃谈心的！
“呜呜…”素衣哭道：“世子罔顾人命，您也是巴不得奴婢们早死，奴婢们今夜下葬，正好来拉世子妃一起上路…”
沈美景摇头：“你俩走好，我还不打算上路，还有事没做完。不过到了黄泉路上，你们要是能遇见一个穿黎色青烟袍的男人，能不能转告他，先投胎，别等我了？”
两个丫鬟一愣，茫然地看着沈美景，顿了顿之后，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
吓不着人的鬼，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沈美景眼疾手快，“啪”地一声就将窗户给合上了。外头两个鬼力气可大了，砰砰砰地开始砸窗。
窗栓已经坏了，美景拿起旁边的银簪勉强卡住窗户，然后就开门去叫人：“锦衣，玉食，出来抓鬼啊！”
旁边的厢房门打开，锦衣玉食和其他的家奴都被吵醒了，刚一走到院子里，就见世子妃狂奔过来，背后还跟着两个……
“鬼啊！”玉食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两个白色的影子都在地上爬，屁股的位置全是血红，头发披散，不由分说地就朝美景扑过来。
沈美景侧身一躲，皱眉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按住她们啊！”
所有奴才都吓傻了，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谁敢去按住鬼啊？
“主子您不是不怕鬼吗？”锦衣和玉食一人架着美景的一只胳膊，往外跑得飞快：“现在怎么还是怕了？”
沈美景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怕鬼，可这两个鬼加起来要打我一个，不跑是傻了吗？”
相思苑里一阵尖叫，人四散，锦衣和玉食跑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玉食脚下一软跌倒了，沈美景正要去扶，锦衣将她往前一推：“主子快走，奴婢去扶她。”
美景点头，继续往前跑，结果后头两个东西就只追她，路过锦衣玉食身边，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锦衣和玉食正紧紧闭着眼抱在一起呢，结果耳边一阵风过去，啥事儿没有。
“咦？”玉食看了看前头在追自家主子的鬼：“她们怎么有脚啊？”
锦衣也跟着看了过去，那长长的袍子下头，可不是有两双脚么？
今晚世子不在府中，众人又都歇息了，一时半会没人救得了她，沈美景深吸一口气，跑得不顾一切。
后头两个鬼追得累死累活的，忍不住抱怨：“这世子妃属狗的？跑得这么快！”
“别说了快追，要追不上了！”
跑着跑着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美景觉得快没力气了，扶着旁边的门正打算休息一下，结果那门突然开了，一双手伸出来，将她扯了进去。
两个“鬼”追到柴房附近，左右看了看。
“人呢？”
“不知道，分头找找？”休何史巴。
“还找个屁，家奴们全被惊醒了，咱们找不到人不说，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
“回去复命吧。”
沈美景靠在一个人怀里，嘴巴被蒙上了，等外头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她才扯开嘴巴上捂着的手。
宋凉夜脸色依旧苍白，靠在墙上道：“不谢谢我吗？以德报怨，救了你一命。”
屋子里没点灯，外头的些微光芒透进来，染得他的眸子清澈幽亮。
沈美景抿抿唇，屈膝道：“多谢二爷救命之恩。”
然而就算他不救，她也未必会死。
有些奇怪的是，这人既然一直巴不得她死，又为什么要救她？不管是谁在背后想吓唬她吧，对宋凉夜来说不都是好事么？
“你在想什么？”宋凉夜低头来凑近她：“可是在想我？”
沈美景：“……”
“没什么，我要回去了。”
“你一向是恩怨分明。”宋凉夜轻笑着拦住她：“那今日这一恩，与当初的一怨，可能相抵？”
美景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一眼：“二爷觉得能抵那便抵了就是。”
“好。”宋凉夜道：“下次给我喂汤的时候记得吹凉。”
嘴角抽了抽，美景觉得今天晚上的宋凉夜跟吃了迷药的狼似的，温柔得不正常。
与往有异，必有妖。抖了抖身子，沈美景麻利地跑了出去，正好迎上来找她的丫鬟们。
“主子！”玉食一脸严肃地道：“那两人装鬼吓您！”
“我知道啊。”美景道：“都说了做恶而死的人是变不成鬼的，何况打死她们是世子爷，没事来找我的要么是眼神不好，要么是脑子不好。现在咱们分头找吧，看那两个长脚的鬼，藏到哪里去了。”
“是！”玉食和锦衣应了，立刻分头行动。
整个世子府里的灯一处处地亮起来，沈美景朝最近的绕梁轩走，刚跨进门口，就看见了两件白色的袍子，染着血，堆在墙角边。
“主子！”身后的家奴连忙跑过去捡起来，捧到美景面前：“您看，就是这两件白袍子，方才那两个扮鬼的人穿着的！”
这也太明显了吧，就放在院子里，这么明目张胆？沈美景挑眉，接过袍子来看了看。
“世子妃。”温尔雅下楼来，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美景看着她笑道：“我院子里有人装鬼，想吓人，结果被拆穿了，我正在找那扮鬼的人呢。”
温尔雅脸色一白，摇头道：“这件事跟妾身可没关系。”
“嗯。”美景点头：“就是在你院子里看见了这两件白袍子。”
温尔雅一震，立刻跪了下去：“世子妃明察，妾身正在睡觉，根本什么事都不知道。”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栽赃陷害，不然怎么可能就把东西丢在院墙这里？沈美景为难地看着温尔雅：“尔雅你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温尔雅抬头，眼泪刷刷地就下来了：“世子妃明鉴，这明显是有人要跟妾身过不去，三番五次栽赃陷害妾身，世子妃若是当真公正，不如听妾身一言？”
“嗯，你说。”
温尔雅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十分委屈地道：“有人在暗中挑拨世子妃与妾身的关系，又屡次陷害妾身，分明是想借着世子妃的手，将妾身给除掉！这府里的人人心叵测，实在是不得不防，若是没了妾身，她下一个目标定然就是世子妃您了！”

第71章 我只想安静数个钱而已
“啊，真的啊？”美景吓得小跳一步，惊恐地看着温尔雅：“我书念得不多，不懂事。你可不要骗我。”
温尔雅一呆，瞧着她这夸张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差点哭诉不下去了。然而，毕竟是有手段的温主子，尴尬了一会儿，她很快就垂眸继续道：
“妾身不是危言耸听。于氏的生母前几日转了正，成了左军副将于稷河的正室，于氏怕是不甘心小小侍妾之位，开始想往上爬了，而最好的垫脚石，就是妾身。”
在这府里没有子嗣的功劳，想往上爬，就只能讨好世子或者世子妃，世子最近忙于军营之事，自然是对后院不怎么上心的。世子妃这条路，就明显轻松好走多了。
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与世子妃不和，将她踩下去，于氏便可以轻松拉拢与世子妃的关系。
温尔雅深吸一口气，一脸真挚地道：“现下爷不疼惜妾身。更疼惜您，这一点大家也后来才发觉，于氏先前不也对您诸多意见吗？您当真相信一个人会在片刻之间没有理由地态度转变？”
沈美景挑眉。
于氏找了一个很好的点——书法，借着这个点让世子妃误以为她打心里敬佩，所以转变了态度。
可是世子妃已经触及她于家的利益，在利益面前，敬佩算得了什么？若不是有更深的原因，于氏难不成就这样让自己的侄儿失掉世子府这块肥肉？
还有那盒子珍珠的事情，温尔雅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为什么，原以为是世子妃伤了自己要陷害她，然而后来才发现，没有这么简单。
她是惯常会布局的人。没想到一个不注意，竟被一只小蜘蛛给网了进去。
“世子妃若是不信妾身，就看看今晚之事吧。”温尔雅道：“这袍子被人丢在这里，难道不是故意要陷害妾身，好让世子妃将妾身赶尽杀绝吗？她置身事外，不是渔翁得利吗？”
说得是很有道理，身后站着的奴才都信了。
美景笑了笑，拍拍她的手：“你别紧张，我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毕竟这东西明显得让我想相信都难。”
温尔雅一喜，脸上尤带泪痕：“那于氏的事情…”
“等天亮了再说吧。”美景道：“毕竟你们两位都是世子府里的老人了，而我不过是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好妄下结论。”
就算于氏想把她当枪使，温尔雅难道不也是这个心思吗？自从小白菜去了王府之后，宋凉臣对她的态度渐渐改变，也就导致她在这府里的地位扶摇而上，一时无人能撼动。
无人能撼动，一时半会也没人想撼动。院子里一个个都是人精，都想着借着她先灭掉其他人。最后再来对付她。这样省事又方便，安全无害。
当她是傻的看不透吗？
“不早了，尔雅你大病初愈，还是好生歇着吧。”美景将袍子捏着就往外走：“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说。”
温尔雅皱眉，看沈美景走得这么坚定，想拉也拉不住，只能屈膝行礼：“恭送世子妃。”
是她疏忽了，一心想着夺权回来手里，忘记了沈美景才是现在她最该巴结的人，倒让于氏抢了先。宁淳儿更是个高瞻远瞩的，一上来就对沈美景好得不得了。
她从前都是小看了她们，现在才得了这么大一个教训！果然世子妃之位一旦有人坐了，这一个个的都忍不住要露出狐狸尾巴。
而沈美景，怕是要安逸好长一段日子了。
锦衣和玉食从别处回来，纷纷禀告：“主子，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休页东扛。
沈美景挑着手里的血袍子道：“你们当然发现不了异常，喏，在这里呢。”
锦衣倒吸了一口气：“哪里找到的？”
美景笑了笑：“绕梁轩。”
“又是绕梁轩？”玉食皱眉：“温主子是不满您要了她五百两银子吗？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吓唬您。”
“倒不是对我不满。”美景眉梢微动：“洗砚池那边怎么样啊？”
“于主子一早就睡下了，奴婢过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锦衣道：“她被奴婢吵醒，一直在问出什么事情了，看起来对主子您颇为关心。”
美景点头：“既然她这么关心我，那咱们就去洗砚池报个信吧。”
“这么晚了…”玉食看了看天色：“您不要回去休息吗？最近好像都没能睡好。”
“为了接下来几日能睡个好觉。”沈美景一脸沉痛地道：“这一趟我必须走。”
于梦霜和温尔雅想把她夹在中间当平衡杆，她没这个爱好啊，两人要怎么互相掰扯都没关系，别扯上她就好了。她就想吃饭睡觉数银子，别的啥也懒得做。
于梦霜还没睡，就披着衣裳站在门口呢，也不知道在等什么。见沈美景过来，脸上神色有些惊讶：“世子妃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沈美景一脸严肃地道：“出了点事情，我刚从绕梁轩过来。”
于氏连忙伸手，扶着她往屋子里走，又倒好一杯热茶，坐下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刚刚看锦衣过来，也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美景叹了口气：“只是这府里刚死了人，就有人扮鬼来吓我，吓得我大晚上睡不着觉满府找人，最后在绕梁轩，见着这扮鬼用的袍子正丢在墙角。”
于氏皱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温姐姐虽然为人有些刻薄，但也不会有这么恶毒的心思吧，不过是您掌了权而已，就三番五次对您下手。”
沈美景眨眨眼看了看她，轻笑道：“你也是良善，竟然这般相信尔雅，那尔雅大概是误会了，还在怀疑是你陷害了她。”
“什么？”于氏皱眉，直接就站了起来：“她竟然觉得是妾身要害她？”
“方才我过去的时候，她是这样说的，所以我想着再过来听听你说的。”美景道：“毕竟光听人一面之词，不足以了解事情真相。”
于氏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愤怒地道：“妾身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这件事若是妾身所为，妾身不得好死！”
“你别激动。”沈美景笑着将她拉下来坐下：“我是不知道你与尔雅之间怎么突然起了矛盾，但是毕竟都是伺候世子爷的，还是该以和为贵。现在嫌疑又在你二人身上，爷又没空理后院之事，这件事就只能我来查了。”
“您一定要查个明白！”于氏道：“妾身从未得罪温主子，不知这罪名从何而来，妾身…今日在池塘边练了一天的字，按照您说的那样练的，根本没空想其他的。”
沈美景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一声：“我也是相信你的，毕竟你这么喜欢书法，喜欢书法的人，心地都坏不到哪里去。只是…尔雅毕竟是侧妃，高你一头去，她若是拿出什么证据来，那我也没办法袒护你。”
于氏皱眉，低头想了想，苦笑道：“到底是低人一等，也罢也罢，世子妃您先回去休息吧，妾身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面具，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换个单纯点的姑娘来，轻易信了人，跟着人义愤填膺，说不定就被带沟里去了。
沈美景离开了洗砚池，回到相思苑。
“主子觉得，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玉食替她更衣，忍不住轻声问。
美景看了看屋子一边放着的血袍子，轻声道：“是谁干的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我没受到什么惊吓，她们也不是冲着我来的。”
“重要的是，周围有人在打架，还非想拉你去评理的时候，你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个儿，置身事外。”
玉食一愣。
“我挺怕麻烦的。”美景往床上一滚，扯过被子来喃喃道：“所以最好能让她们下次别扯上我，谁输谁赢，都不关我的事情。”
这……怎么才能不关她的事情呢？玉食咋舌，自家主子是世子妃啊，当真有人想争宠的话，她无论如何都得出来主持公道的吧？
大晚上这么一闹腾，美景觉得很累，一挨着枕头就睡了，锦衣和玉食看了看她，熄了灯就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点也不意外的，于氏和温尔雅很早就来了相思苑，站在外室两两对望，唇枪舌剑。
“昨晚上我算是开了眼界了。”温尔雅皮笑肉不笑地道：“于妹妹好手段。”
于氏皱眉，脸色难看得很：“温姐姐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就没意思了，若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对，您但说无妨，何必贼喊捉贼，故作无辜？”
“呵。”温尔雅嗤笑：“一切自有世子妃做主，我又何必多说？不过还是得恭喜妹妹，听闻令堂高升了，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温姐姐，妾身也等着世子妃出来做主呢。”于氏抬了抬嘴角：“是狐狸，总会藏不住尾巴的，姐姐觉得呢？”
宁淳儿瞧着面前两个人，听得这叫一个津津有味，好久没见人吵得这么令人兴奋了！

第72章 真是一出好戏啊 3250钻石加更
“各位主子。”玉食掀开帘子出来，一脸焦急地道：“世子妃昨日受了惊吓，现在发起了高热，早茶请安怕是得取消了。”
“什么？”温尔雅和于梦霜同时皱眉看向她。
沈美景病不病的她们不关心。但是她这一病，谁来主持公道？
于梦霜提着裙子就要往内室走：“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了？墨儿快去请大夫，我来看看。”
玉食伸手就拦住她：“于主子别掀帘子，主子现在还见不得风，您在外头看一眼就是。”
于氏皱眉，隔着纱帘往里头看了看。只勉强看得见床上躺着个人，有轻微的咳嗽声传出来。
“于妹妹也真是，世子妃病了不关心关心，这副样子是觉得世子妃装病不成？”温尔雅在后头拿帕子擦了擦嘴：“未免有些失礼了。”
于梦霜皱眉，回头看着温尔雅道：“姐姐这是存心要与妹妹过不去？妹妹分明就是关心世子妃，您偏生要这样误解？”
“到底谁跟谁过不去？”温尔雅嗤笑着上下扫了扫她的脸：“于妹妹脸上这么粗糙，怎么不多用点珍珠粉？”
“怕里头有蓝银草！”于氏压着火气笑了笑：“温主子的五百两银子，可还清了？不然这脸再好看，也不能侍寝呢。”
“银子倒是其次，侍不侍寝也没那么重要，要是有人以下犯上，污蔑侧妃，不知道主院的凳子上会不会又多一个送命的？”
“妹妹对姐姐可是尊敬得很，就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给人使绊子。让人不得安生了！”
“呵，谁心里有鬼谁自己知道。”
宁淳儿乐得不行，抱着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才上前道：“两位在这里吵闹，怕是有些不妥吧？世子妃还在生病呢。”
温尔雅抿唇道：“跟侍妾吵闹，还是低了自个儿身份，我就先告辞了，等爷回来，这事儿自然能有个结果。”
于梦霜瞥她一眼，抬着下巴没有再应，温尔雅也就甩着帕子走了。
沈美景躺在床上吭哧吭哧地咬着桃子，听得外头安静了下来。才笑眯眯地把核儿丢去一边，擦了擦嘴，小声问旁边的人：
“晚上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锦衣低声道：“主子放心，菜肴和主院的布置都已经完成了，只要您晚上‘病’好了就行。”
点点头，美景继续翻身就睡，今儿反正她生病了，谁也吵不到她头上来。
宋凉臣头疼欲裂地跨进世子府，昨日喝得宿醉，今日可就遭了秧，这脑袋像是有人拿锥子要硬生生锥开一样，烦躁极了。
黑着一张脸往里走。没走两步就见温尔雅迎了上来，瞧着他这模样，先是一愣：“爷怎么了？”休页坑亡。
临风回答：“主子昨晚喝醉了，今日有些头疼。”
温尔雅抿唇道：“您与世子妃也真是心灵相通，您这不舒坦，世子妃也病了。”
“她病了？”宋凉臣皱眉看着温尔雅：“生的什么病？”
“发了高热。”温尔雅道：“都是因为昨晚上院子里有人装鬼，吓坏了世子妃。”
宋凉臣一顿，抿唇：“谁又不安分了？”
“还能有谁？”温尔雅撇嘴道：“洗砚池那位想往上爬了呗。还非要诬陷妾身，幸亏世子妃聪明，一眼看穿她的把戏，没责问妾身。”
他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啊？宋凉臣捂了捂脑袋，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于氏又怎么了？
“爷！”于梦霜也来了，上前就拉着他的手，倔强地抿着唇：“爷只说了尊卑有矩，不可越了去，却没说以大欺小当是如何？”
“又怎么了？”宋凉臣被这两个人直接拦在了原地，站着都觉得天旋地转，语气也忍不住恶劣了些：“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让我回去休息休息？”
两人都是一愣，于氏皱眉正要再说，温尔雅就一把扶过宋凉臣：“宿醉定然十分难受，妾身给爷去准备醒酒汤，爷先去躺一会儿吧？”
她引着世子走的分明就是绕梁轩的方向！于氏伸手就拉住了宋凉臣的另一只手：“温姐姐怕是忘记了，还有五百两银子没还呢，怎么能伺候爷？还是妾身来吧。”
一旦较上劲的时候，人的理智都会消失，尤其是女人。若是放在平时，温尔雅和于梦霜是怎么都不敢拉扯宋凉臣的，但是现在两人一斗气，规矩全都忘记了，一拉一扯，谁也不肯松手。
临风瞧着，缩了缩脖子。他之所以讨厌女人，就是被这些后院主子给吓的！
宋凉臣一张脸黑透了，双手一震，将两个女人都给震开，纷纷倒退两步跌倒在地上。
“爷……”温尔雅回神最快，心里一跳，连忙想告罪。
结果宋凉臣飞快地就往相思苑跑了！
临风在后头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去追的时候，发现自家主子轻功真是好，喝醉了都跟飞似的！
爬起来掸掸衣裳上的灰尘，于梦霜也清醒了不少，朝温尔雅行了个礼便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温尔雅眯眼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像是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觉得不值，拍了拍手也回去了。
“不过一晚上不在，府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宋凉臣沉着脸看着沈美景。
美景吭哧一口又咬了大半个桃子，眨巴眨巴眼看着他：“你两个女人吵起来了。”
“不是说闹鬼吓着你了吗？”宋凉臣皱眉打量她：“我看你怎么不像病了的样子？”
“爷一回来，妾身的病就好了。”美景笑眯眯地道：“还要多谢爷。”
这嘴巴，就是会说话。宋凉臣哼了一声，侧头躺在她旁边，闭眼揉了揉头：“我要再休息一会儿，今天下午不用去军营了。”
“为什么？”沈美景挑眉：“不是天天都要去的吗？”
“去了也没什么用。”宋凉臣嗤笑：“还是等要演练的时候再去好了。”
美景想了想，问他：“那爷今天晚上做什么去？”
“跟程北望去城里逛逛。”宋凉臣道：“还有其他几个朋友，要聚一聚。”
这是要开始花天酒地了？美景挑眉，也没劝他什么：“那爷好生休息。”
“嗯。”宋凉臣松开了眉头，还好她一点都不聒噪，不会让他火气更旺，今儿一回来，头一次觉得女人真烦。于梦霜和温尔雅不是一向好好的吗？竟然也会吵起来。
懒得去想了，宋凉臣安静地睡了过去。
美景还坐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他入睡，确定是睡着了，才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梁。
真的好挺哦……还不会划伤手，这人现在除了有些小心眼，有些霸道，有些刚愎自用之外，其实也算是不错了，加上这张脸，还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收回手，美景想，她这人知恩图报，今晚上就当是回报他了。
各个将领的正室都已经收到了请帖，瞧着那香囊上精致的花纹，好些夫人还是高高兴兴地准备去世子府。
宋凉臣下午睡醒就出门了，宁淳儿听闻了晚宴的消息，担忧地过来问：“世子妃的身体没事了吗？”
美景笑了笑：“已经不发热了，晚宴你们还是都准备准备，帮我招待一二。”
“嗯。”宁淳儿点头道：“我母亲是要来的，她为人温和，会好好配合世子妃。”
就是需要这么省心的人啊！美景感概地拍了拍她的手，又看了看外头：“尔雅和于氏呢？”
提起这两人，宁淳儿就想笑：“她们两个已经将府里的下人都找了一遍，说是势必要找出扮鬼的人，来证明自己清白呢。”

第73章 我的人
两个人都在找鬼啊？沈美景咋舌，那今晚上可以消停了，本来还怕这俩主子在晚宴上也斗嘴，既然如此。正好就让她们不用去了。
晚宴的事情她没告诉宋凉臣，一来怕搞砸了，没好处不说还要被责备，二来这也是女人间的宴会，他知道了也不能来，事后再禀告也来得及。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美景便带着宁淳儿一起往外走。宴会设在相思苑。庭院里的花盆都搬开了，空出一大片的空地。丫鬟们来来往往，搬着桌椅板凳，布置餐具摆设。
宁淳儿瞧见外头的场面就微微惊讶：“竟然是这样的？”
燕地宴会，大多是每人一张小桌子，主人坐在最中间，其余人分排两边的。结果这相思苑里，竟然将所有小桌子围成了一个大圆。
“这样挺好的。”沈美景道：“少了很多麻烦。”
怎么会少麻烦呢？宁淳儿抿唇：“大家都是习惯燕地的宴会布置的，世子妃您第一次与将领夫人相见，是不是选保守的方式要靠谱些？”
“不必。”美景摇头：“这样摆自有我的用意。”
宁淳儿微微一噎，总觉得世子妃有些任意妄为了，那些将领夫人之间各自有小团体，也是十分难对付的，至少在没立世子妃之前。从来没有人能将她们一起请过府来。
不过见世子妃这样笃定，她也不好说什么。
陆陆续续有马车停在了世子府门口，沈美景呆在屋子里，等外头的人声越来越大，估摸着人到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整理了着装起身。
众位夫人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
“听闻这世子妃…不是先前那个奴婢了，换成了从京城来的？”安氏站在一边，一身大红绣牡丹的衣裙亮眼得很。刚转了正室，迫不及待地就穿起了红色，脸上的笑容也是十分灿烂。
旁边的云氏看她一眼，撇了撇嘴道：“于夫人这一转正，声音都亮堂了。还能知道这些事情。我们是一概不知道的。”
安氏笑眯眯地正要说话，旁边燕赵提督温非卿的正室卫思莺便道：“安氏是转正了，可听闻你女儿还是这世子府上的一个侍妾呢，说起来，她现在也算是嫡女。”
这话一出来，安氏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这卫氏就是如此，虽说平日和大家在一起玩，然而总是揭人家伤疤，说话也不讨喜，也就是她相公的地位高，不然一群人早跟她翻脸了。
忍了一口气，安氏转头就想坐下。卫氏又道：“这地方不知是按自个儿的身份坐，还是按女儿在府里的地位来坐？安氏你怕是该坐最边上去吧？”
旁边几个夫人都看了看卫氏，在一起久了，知道她没恶意，也算是平易近人，所以大家也都没说什么，同情地看了安氏一眼。
“今日这座位，许是没有最边上的位置的。”后头传来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各位夫人入座吧。”
众人循声回头。就见主屋里出来个人，一身胭脂色齐胸长裙，宽袖的坎肩罩在上头，衣襟滚金，裙摆绣凤，梳着朝凤髻，金钗玉环自然是不少，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但是这人脸上，竟然拢着一抹轻纱。
在场的都是长辈，只用颔首行礼，卫氏抬头打量她两眼，淡笑道：“世子妃一双明眸清澈动人，何以将脸遮了起来？是怕容颜秀丽，刺伤我们这些老人家吗？”
沈美景笑道：“晚辈是脸上带了伤，不宜见人，只能将脸遮起来。各位夫人容色都是葳蕤生光，晚辈羡慕还来不及。”
会说话的人到哪儿都是让人喜欢的，众位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就较为不错，也没再为难，纷纷落座。
将桌子围成一个圆的好处就在于，不用因为身份安排座位，她自己也能坐在她们中间，以免晚辈高坐，惹人不快，比起惯用的燕地宴会形式，这才是更稳妥的。
卫氏和安氏一左一右坐在沈美景旁边，再过去是宁淳儿的母亲云氏，以及军中几个千户的夫人。人不多，一共就来了八九个，剩下的都推说身子不爽，改日再来。
旁边乐师奏乐，选的是轻快明朗的曲子，听着也让人心情不错。
“头一次来见世子妃，还要多谢对我家淳儿的照顾。”云氏笑道：“淳儿在家书里也常夸您，说您仁慈宽厚，今日一见，果然是大家闺秀。”
安氏也道：“我家梦霜也这样说，说难得有世子妃这样会管事的主儿，不苛刻，又体贴人。”
美景笑了笑，正待说话，卫氏便道：“可是我怎么听闻，府上最近刚打死了两个丫鬟？这可是以往不曾有的事情。”
众人微愣，美景道：“丫鬟以下犯上，被世子爷拿来立了家规，家奴打的力气大了些，就没撑住走了。晚辈倒觉得是好事，世子爷将来毕竟是要统领燕地的，太过仁慈也不易立威。”休名广号。
几个夫人点头，卫氏道：“说立威也还早呢，世子爷今年不过十九岁，三十而立，他还有好些日子可以放肆呢。”
话题算是成功引入了正轨，沈美景也没介意这人说话不好听，一边让家奴布菜，一边笑道：“寻常人家是三十而立，搁在世子府可是不一样，世子自八岁起苦读兵书，又习得各方武略，年虽才十九，也堪当三十大任了。”
“能有世子妃这样的贤内助，世子也真是有福气。”安氏笑道：“听我家老爷说，世子在军中也是十分努力认真。”
话说得好听，在座的人都是左军家眷，世子在军中如何，她们自然都有耳闻，想必世子妃今日这晚宴也是想拉近关系，替世子铺路。
出发点是好的，然而除了女儿在世子后院的几家人之外，其余的夫人不打算买账，毕竟自家老爷要怎么做，她们也不好去干预，又没有什么好处。
不过世子府的饭菜倒是挺好吃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小算盘，有的夫人已经想好了回答，就等世子妃开口要她们帮忙，然后好回绝了。
结果席间虽然一直在说与世子有关的事情，世子妃却半点没提让她们帮忙，连夸赞世子的话也就说了这么两句，其余的全是旁边的安氏和云氏在夸。
她在打什么主意？众人心里嘀咕着，跟旁边的人交换了眼色。
晚宴气氛很和谐，也让人觉得舒服，半点没有功利性。沈美景没有急于求成，甚至话都说得不多，偶尔两句却能引导众人聊起来，从未有冷场的时候。
瞧着桌上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美景笑道：“晚辈初次与各位夫人见面，礼物自然也准备了一些，不贵重，却也是晚辈用了心的，还请各位夫人笑纳。”
锦衣和玉食带着一众丫鬟上来，将九个外观一模一样的礼盒捧给了各位夫人。
“世子妃有心了。”云氏笑道：“承蒙今日款待，竟然还要送我们礼物。”
“应该的。”沈美景道：“还望各位夫人有空能多来府里走走，晚辈也不至于寂寞。”
不卑不亢，世子妃的架子在，晚辈谦虚的态度也在，没有特意逢迎，却也能主导这一场晚宴。众位夫人离开的时候，都觉得沈美景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却莫名其妙地给人好感。
宁淳儿冷眼旁观了整个宴会，开心地笑了笑。
沈美景啊，她当真没有看走眼。
宋凉臣正与程北望一起，坐在横城最大的青楼天字一号房里，旁边是几个发小，都已经喝得半醉。
“来，这一杯敬世子爷。”叶家二公子叶青成笑眯眯地举着酒杯道：“都知道你娶错了世子妃，心里肯定不悦，但是兄弟说句实话，幸好你没娶那江心月。”
宋凉臣闷哼一声，直接一脚踹过去：“怎么说话的？”
“知道你不乐意听。”叶青成哈哈笑道：“可是你问北望，要不问柳二公子，看有几个人是真心祝福你跟江心月的？”
程北望双手举高，半眯着眼睛道：“我不祝福，大婚那日都没去，不过我的礼可是送到了的！”
旁边的柳彦远尚算清醒，摇着头道：“一早给你说过，江家那父女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不听，现在也算是老天开眼，寡妇也总比那种做派的女人强。”
寡妇……宋凉臣笑了笑，捻着空了的酒杯道：“这个寡妇可了不得啊…”
“怎么个了不得法儿？”叶青成喷着酒气凑过去，笑道：“竟然能让堂堂世子爷开口夸她。”
“她啊……”宋凉臣靠在椅背上，低了眸子道：“她什么都会，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哦？”旁边的两个人顿时有了兴趣，一人一边将宋凉臣给架了起来：“那正好咱们酒喝得差不多了，不如就去你府上看看？”
程北望醉醺醺地跟着起哄：“走啊走啊，我也好久没看见世子妃了。”
“看什么看…”宋凉臣一把推开他们：“那是世子妃，我的人。”

第74章 女人与兄弟
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世子爷的动作格外幼稚：“我的人，就是只许我一个人看的那种。”
“哈哈。”叶成青拍了他一巴掌：“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还怕咱们动了你的人不成？咱们就是去看看。又不会做什么，别小气啊。”
“叶三公子说得有道理。”柳彦远道：“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挤走了你的江心月，竟然没被你刁难。”
宋凉臣哼哼两声，他哪里没刁难了？刁难得很凶了啊…只是，现在竟然有些舍不得了。也说不上是多喜欢。就是觉得，沈美景太能干了，又什么都没做错，他为什么要去跟人家过不去？
至于江心月……他始终是要放下的，就看要花多少时候了。
迷迷糊糊地正要举着杯子继续喝酒，宋凉臣就被旁边的两个人抬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北望带路啊，咱们去世子府看人去！”
“好啊。”程北望拉开门就往外走，青楼里莺莺燕燕，个个儿手帕从他身上过，香味满怀，他眯着眼睛嘟囔：“我告诉你们，世子妃比这儿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当真？”叶青成眼眸亮了亮：“我可是素来爱看美人的。”
“骗你做什么？”程北望叹息道：“可惜啊，恨不相逢未嫁时。她要不是世子妃，我都想……”
柳彦远上前两步，一把捂住他的嘴。
程北望一愣，扭头看了看，宋凉臣正被叶青成扶着，眼神凉凉地看着他。
“我开玩笑的！”程北望嘿嘿笑道：“您别往心里去。”
说着扯了扯柳彦远，示意他赶紧打圆场。
柳彦远开口道：“听闻宋凉夜的舅舅最近也高升了粮官，我倒是突然有些看不明白燕王爷的心思了。”
话转得很僵硬，然而话题却找对了，宋凉臣没追究程北望的话，皱眉看着他道：“万有利当粮官了？”
“可不是么？你还不知道吧？”叶青成道：“万有利那种小人，不知道燕王爷看上他哪里了。竟然让我爹提拔他做粮官，管着燕地粮食税收，这可是个好职位。”
宋凉夜本来就是个不入流的，原以为就一辈子当个影子，结果万有利这一升职，他据说也连带着在右军里捞了个武将当。
“虽说出身摆在这里，你也不用顾忌他什么。”柳彦远道：“但是还是得小心些，我一直觉得宋凉夜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宋凉臣轻笑道：“大概是最近帮父王做了不少事情，差点丢了命，父王才动容了，提拔了一二吧。”
想起府里那半死不活的人，宋凉臣摇摇头。心想也罢了，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能让燕王爷那样的人动容，也是他的本事。”柳彦远道：“如今你与北望在左军里只能相互扶持，找不到别的助力，还是凡事小心为上，以免有人趁着你们无能为力的时候，背后耍些手段。”
宋凉臣点头，程北望叹息了一声。借着酒劲仰天长啸：“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几个半醉的人摇摇晃晃地继续往世子府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石狮子旁停着八九辆马车，有人正从府门口出来。
“怎么回事？”宋凉臣眯着眼睛道：“谁又来找我了？”
程北望一把将这几个人拉到旁边的石狮子背后，伸个脑袋往外看了看：“这些马车瞧着有些眼熟啊，咱们别出声！”
这句话本身的声音就很大，也幸好出来的人正笑着在说话，没人听见。
“这世子府上的饭菜可比我家的厨子做得好多了，改日是该来请教请教。”
“是啊，还以为今晚上会冷场，没想到倒是轻松自在。”休名刚技。
几个夫人相扶着出来，有人悄悄打开了手里的礼盒，轻轻叫了一声：“呀，这不是蓝莲花的小样么，还送了我织女坊的成品。”
卫氏闻言皱眉，这万氏喜欢刺绣，她可不喜欢啊，难不成世子妃都送人这些？
连忙把手里的盒子也打开看了看，卫氏一愣，同样的包装里头，她的是一枚黄玉的戒指，雕工精致，跟她今日这一身秋香色的衣裳十分搭配。
云氏和安氏也都将盒子打开，看了看彼此的礼物，心里一惊。
云氏喜欢山水画，盒子里放的就是一叠山水绢布画，画工精致，还有名家的印记。安氏刚转正，盒子里放的就是一枚代表正室身份的金凤含红玉的发钗。
还以为只是象征性地送个礼物，没想到这盒子里头各式各样，都是极讨人欢心的东西。
这下连卫氏也没话说了，将戒指戴上看了看，笑道：“改明儿咱们还可以来这府上同世子妃说说话。”
其余的夫人也纷纷点头，心里不免赞叹世子妃心思细腻，而且看样子是当真诚心诚意想与她们交好的。
各位夫人上了马车，包世天的夫人万氏忍不住掀开车帘问云氏：“你明日来不来？我可是想来跟世子妃聊聊，她送我这个，想必也是懂刺绣的人。”
“你要是来，我就后日再来。”云氏笑道：“明日还有事。”
“好。”万氏放下车帘，高高兴兴地就回去了。
马车一辆辆地开走，门口的锦衣玉食正高兴地要回去复命，转头一看就见石狮子后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大坨。
“什么人？”锦衣警惕性高些，当即就呵斥了出来。
程北望“嗷”地一声从石狮子背后飞了出来，趴在地上酒意未散，仰脸看了看锦衣和玉食：“我是你们程都督！”
锦衣：“……”
宋凉臣也摇摇晃晃地出来，接着是被压得半死不活的柳彦远和叶青成。
“世子妃呢？”
锦衣和玉食连忙朝他行礼：“爷，晚宴刚散，世子妃在相思苑里收拾呢。”
“晚宴？”宋凉臣回头看了看那些马车离开的方向：“谁办的？”
“自然是世子妃。”玉食笑眯眯地道：“今日宴请的几家夫人性子都不错，世子妃的心情也正好。”
性子不错？他们没有看走眼的话，刚刚上车那些，是左军里出了名难缠的家眷们吧？温夫人就不说了，看谁都没个好话的，那包世天是一贯与宋凉臣过不去的，她夫人刚刚还说什么？明日还要来世子府？
叶青成拍了自己两巴掌，喃喃道：“我在做梦吧？”
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见那群女人说人好话。
玉食笑道：“几位主子还是往府里走吧，厨房火还没熄，奴婢让人做几碗醒酒汤来。”
“不必。”宋凉臣道：“那么好的酒，醒了多可惜啊，走，咱们去见见世子妃。”
程北望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就往里头走，叶青成和柳彦远算是清醒的，心里不免有些想法。
最开始的江心月，宋凉臣也是喜欢得不得了，结果那女人小家子气，宋凉臣一出来跟他们聚聚，她便在府里哭，惹得宋凉臣每次都是酒喝一半就回去哄人了，搞得这几年大家的关系都淡了不少。
他们都不喜欢江心月，就是因为她不仅碍事小气，还总是很扫兴，哪怕世子带她出来，她也是一个人站在一边，不跟他们说一句话，还总是拦着宋凉臣，一不让多喝，二不让兄弟之间开玩笑，一句话不对她脸色就沉了。
只要有她在，几个兄弟没能喝成一顿痛快酒，偏生宋凉臣还拿她当个宝，哄着依着。
说实话，大家都承认江心月当真很喜欢宋凉臣，然而这女人跟宋凉臣在一起，宋凉臣身边的朋友只会越来越少，她眼里只有自己，只想自己在世子心里是最重要的，根本不考虑为宋凉臣铺路，他们这些人，又不是一般的朋友。
直白点说，宋凉臣将来要倚仗的人还有很多，有江心月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在，别想坐稳燕王之位了。
而现在这个世子妃，柳彦远听见程北望夸她好看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点不稳当，好看的女人，同时还能有脑子的，这天下又有几个？别又是第二个江心月吧？
结果，他好像是误会了。
跨进相思苑，抬头就看见主屋门口站着个女人。
“收拾了桌椅，再将今日的剩菜去处理了就好。”沈美景道：“有些没动过的菜还可以热一热继续吃，别浪费了，剩菜还是拿去喂猪吧。”
“是。”院子里的奴才应了，连忙去做事。
“爷回来了？”抬眼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人，沈美景笑了笑边迎上来，瞧见身边还有其他人，便在三步之外站定，打量了几人一番，微微屈膝：“不知这几位是？”
宋凉臣没开口，程北望倒是笑着开口：“大家都是世子的朋友，世子妃，好久不见。”
“程都督。”美景颔首，侧了身子道：“几位里面请坐，外头还有些乱。”
庭院里满是晚宴遗迹，柳彦远看了看，跟着他们进去主屋外室。
“爷又喝酒了？”美景温柔地问：“头疼吗？”
宋凉臣看她一眼，真奇怪，是不是酒喝太多了？这人竟然对他温柔了！

第75章 这三匹狼！
不是应该爱理不理的，然后笑得十分虚伪的模样吗？
宋凉臣忍不住伸手出去，捏了捏她的脸，喃喃道：“真的？”
美景“温柔”地拿下他的手。暗中掐了掐：“爷醉了，先坐一会儿，妾身去给其他大人泡茶。”
叶青成等人在桌边坐下，看着世子妃泡了壶茶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道：“我初来燕地，还只认识程都督一人，敢问另外两位是？”
柳彦远拱手道：“在下右军柳将军家次子。名彦远。”
叶青成也道：“在下右军叶都督家三子，名青成。”
还都是官家子弟，沈美景颔首笑道：“本来还担心世子在外头鬼混，原来是你们陪着，那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俏皮，叶青成忍不住就揶揄道：“世子还当真去鬼混了，您闻闻他身上，全是胭脂味儿。”
宋凉臣一愣，扭头看着美景，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
这女人转头，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府里这么多花都不够爷看的？”
微微一愣，宋凉臣轻笑：“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几个人跟着笑，美景给他们倒了茶。叹息一声道：“男人啊，就是这么善变，先前还说没见过比我更好看的女人呢，现在又说外头花更香了。”
柳彦远笑了笑：“世子妃既然容貌倾城，怎么还戴了个面纱？”
心里一跳，宋凉臣看向她，她脸上的伤疤，怕是还没好吧？
美景不慌不忙地眨眨眼，笑道：“可不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所以戴个面纱，以免谁一不小心看上我了，倒叫爷心里不舒服。再好看的脸。留给爷一人看，也就够了。”
明知道是说给别人听的，宋凉臣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女人，昧着良心说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几个人都笑了，叶青成抿一口茶，眼眸一亮：“这是什么茶叶？”
美景道：“就是今年的新茶，刚到府里，正好就拿来泡了。”
“不是吧？”再抿了一口，叶青成回味了一下，皱眉道：“我家也有新茶，怎么不如这个好喝？”
“您要是喜欢……”美景想了想。正要说话呢，叶青成就高高兴兴地抢着开口：“我要是喜欢，世子妃肯天天给我泡吗？”
脸色一黑，宋凉臣伸脚，狠狠地往桌子下面一踩！这些人平日说话就口无遮拦的，竟然还当着他的面调戏起他的人了？
柳彦远闷哼一声，十分无辜地道：“世子爷，叶三少的脚在旁边。您踩的是我的！”
叶青成立马抬起了双脚，哭笑不得地道：“您至于吗？我就开个玩笑！”
“这倒不是不可以啊。”沈美景一脸认真地道：“如果您很喜欢喝，那天天来世子府陪爷读书好了，到时候我自然会捧着茶去书房给你们的。”
叶青成：“……”
他堂堂叶家三少爷，竟然要当世子陪读不成？
柳彦远忍不住笑了出来，程北望颔首道：“这是个好主意，世子妃的菜也做得好吃，为了天天吃好吃的，我可以考虑来住在世子府上。”
“你给我省省吧。”宋凉臣瞪他一眼：“上回的教训还不够？父王那边虎视眈眈，巴不得世子妃出错呢，你们就别给我添乱了。”
叶青成一愣，看了美景一眼。
沈美景站起来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去让丫鬟们送些点心过来，顺便收拾两间客房，要是累了，几位刚好就在这里休息。”
“好。”柳彦远点头。
谈笑得体，对他们有礼又不显得殷勤，也给足了世子爷的面子。先前他心里的疑惑算是都没有了，宋凉臣能娶回来这样的世子妃，也算是对前头被江心月折腾了那么多年的补偿了。
叶青成和柳彦远对视一眼，内心想法都差不多。
沈美景走了，他们刚好也就可以自在说会儿话。
程北望问：“王爷还没放过世子妃？”
“上次沉湖不成，被美景扮鬼吓得老实了。”宋凉臣道：“只是看他那样子也不会就此罢休，该防着还是防着点儿吧。”
“你要怎么防？”程北望皱眉：“一不在府里他就有机会对世子妃下手，上次要不是我去找你，世子妃怕是就不能活到现在了。”
“怎么回事？”叶青成好奇地道：“燕王为什么不喜欢这世子妃？我瞧着就挺好的啊。”
柳彦远也不解：“不喜欢江心月尚可理解，这世子妃身上，目前是没看出什么毛病。”
“不仅没毛病，她还帮了我许多。”宋凉臣叹了口气：“然而身份尴尬，对我帮助不大，父王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舍弃她的，只是这女人聪明，自己站稳了脚。”
程北望忍不住就把燕王爷要沉了沈美景的事情，以及道听途说的沈美景会的东西，全部给其他两个人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三个男人同时看着宋凉臣，叹息了一声。
“你们干什么？”宋凉臣不悦地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世子妃真是个不错的贤妻人选。”叶青成道：“我觉得您赚了。”
柳彦远也点头：“光她知进退，又在背后帮你打点事情这两点看来，已经算是难能可贵，自古英雄配美人，咱们都还没能成为英雄，世子却先一步找到了美人，怎能不令我等感概？”
宋凉臣突然有点后悔，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带回来？程北望这一匹狼就够让他不爽的了，现在面前又多了两匹。
沈美景好他知道，但是用得着他们来说吗！
“咱们还是多想想左军之事吧…”
话还没说完，叶青成就道：“本来以为你二人在左军里走投无路，只能坐等时机，但是现在看来，世子妃在帮您创造时机啊。”
这后院女眷的来往在关系网里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枕边风可是比什么都管用，有个贤内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路给打通了呢？
三个男人又同时看了宋凉臣一眼，叹息了一声。
世子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时候不早了，你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柳彦远道：“世子妃刚刚说了去收拾客房，咱们不急，可以在这里住下。”
“对。”程北望点头：“明日还可以蹭个早膳和午膳。”
叶青成赞同地道：“如果没有事，可以连晚膳一起用了。”
宋凉臣：“……”
美景去收拾完了外头，站在门口就听见里头乒里乓啷直响，好像有人在打斗，传出几声骂骂咧咧的声音，过一会儿又有人哈哈大笑。
一群酒疯子啊这是？缩缩脖子，她果断决定把屋子让给这群爷，自己也收拾收拾去侧堂睡。
锦衣伺候她洗漱了之后小声道：“主子，那几位睡在您屋子里，没关系吗？”
美景打了个呵欠道：“没关系，你们拿些薄毯过去，让家奴把几位都抬到床上和软榻上就好了，明日定然会有人来找我，我就不多折腾了。”
玉食好奇地道：“谁会来找您？”
“今儿那群夫人里头，会有人来的。”美景笑了笑：“将领的夫人，虽然光鲜，定然也是无趣。晚宴吃得高兴了，不用多说什么，也自然愿意同我结交。”
锦衣满眼钦佩：“主子聪慧。”休名岛才。
先前让她去打听各家夫人的喜好，她还觉得如此迎合有些失世子妃的身份，没想到自家主子这分寸拿捏得如此之好，只当礼节性地赠送，还能让人感觉体贴。
跟在主子身边，真是每天都能学着点东西。
吹熄了灯，美景安然入睡。主屋那边闹腾了一会儿，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清晨，沈美景起来刚要往厨房走，就被宋凉臣堵在了相思苑门口。
“我想喝你做的粥。”宋凉臣扶着额头道：“头还有些疼。”
撒娇吗这是？美景嘴角抽了抽，颔首道：“妾身遵命。”
“做一碗就好了。”宋凉臣道：“只有我一个人吃。”
“是。”古怪地看他一眼，美景也没多想，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半个时辰后的相思苑里，程北望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粥，又看看宋凉臣面前的，不满地道：“为什么你的粥闻起来要香一些？”
宋凉臣冷哼一声，一边吹着粥一边道：“这是世子府，不是都督府，我的粥比你的香，有哪里不对吗？”
程北望皱眉，低头想了一会儿，好像觉得是没有哪里不对，于是默默地喝自己面前的白粥。
叶青成见状，轻笑道：“世子爷好小气，就只给自己粥里加了虾米，咱们粥里都没有。”
“是啊。”柳彦远也笑了笑：“待客不周啊这是。”
宋凉臣抿一口粥，微笑道：“这是世子妃特地为我做的，等你们立了正室，自然也可以让你们的正妻做。”
特地？程北望挑眉：“世子现在与世子妃感情这么好了？”
“一直很好。”宋凉臣道：“要不是你们在这里碍眼，昨日我就该美人在怀了，而不是今早一起来躺在北望旁边。”
程北望闷笑一声，舀着粥道：“是啊，还把我当成了世子妃，一大早起来叫我不要走。”

第76章 平衡女人之法 3400钻石加更
宋凉臣的脸红了红，又黑了下去：“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程北望眯了眯眼睛，看着他道：“世子妃已经嫁给你了，你还担心她往哪儿走啊？这一辈子。不都已经是你的人了吗？”
几个人一阵哄笑，宋凉臣微微走神，然后垂了眸子。
若当真是他的，哪儿都走不了，他就不用做噩梦了。
美景在侧堂用过早膳，便跟着送这三位大爷出门。
“还得回去家里一趟，不能跟着蹭饭了。”程北望笑着拱手：“两位留步。”
叶青成和柳彦远也纷纷行礼。
宋凉臣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美景却是笑眯眯的：“有空再来。”
“一定会有空就来的。”叶青成道：“世子妃待人和善，我等再也不必担心与世子不能好生相聚了。在下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这玉环就权当给世子妃的见面礼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双成色上好的玉环，递到了沈美景面前。
“既然叶二公子都给了，在下也不好小气。”柳彦远也取下腰间玉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世子妃莫要嫌弃。”休名夹划。
美景一脸严肃地道：“送礼就太见外了！”
宋凉臣斜她一眼，正想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结果她下一句就是：“但既然都是世子的朋友，我也就不推辞了，多谢二位大人！”
手脚这叫一个麻利啊，接了人家的礼就往袖子里塞。
被她气笑了，宋凉臣转头瞪了外头三个人一眼，咬牙道：“你们对世子妃可真好，一个个的都拿宝贝来送。”
“哪里哪里。”叶青成道：“世子不必感激。昨日我们几人醉酒，多亏世子妃照顾，送礼也是应当。”
“正是。”柳彦远颔首：“未来少不得诸多打扰，还得请世子妃包容。”
沈美景乐呵呵地感受着袖子里的重量，眼神都更温柔了：“随时来，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瞧这没出息的，几个玉环玉佩就亲自下厨了？宋凉臣听得白眼直翻。
“我就不用送了吧？”程北望笑眯眯地道：“以前送世子妃的见面礼可还在？”
他的白玉扇啊，用了这么多年的白玉扇！
沈美景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凉臣就皮笑肉不笑地道：“在呢，在我房间里放着，等天气热的时候就拿出来用。”
程北望瞪眼：“给世子妃的东西。你怎么能自己拿去用了？”
宋凉臣伸手搭在沈美景的肩上，一本正经地道：“世子妃觉得那东西拿着没用，所以就送给我了。”
还好不是说卖给他的，不然该多尴尬啊？沈美景松了口气，自觉配合：“是啊，那扇子精致，一看也是男人用的，我也用不了，便给爷了。”
程北望立刻就沮丧了，他的宝贝扇子！还以为被美人珍藏着，结果已经到宋凉臣手里去了？
她也是当真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才这么耿直地把扇子送给别人吧？程北望耷拉了脑袋。十分忧郁地抬头望着天。
人生苦恼，莫过于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神女无心，襄王有梦啊！他本来还有些小心思的，结果被这一把扇子，算是彻底看明白世子妃的坚贞，连最后一点侥幸都荡然无存。
沈美景可不知道宋凉臣用二百五十两银子就灭了一个情敌。高高兴兴地跟他们挥了手拜别，转头就问宋凉臣：“他们送我的东西值多少银子？”
宋凉臣心情甚好地问：“你想要多少？”
美景嘿嘿笑着伸出三个指头，宋凉臣点头：“成交，但是以后我的午膳，你都要亲自下厨。”
“没问题！”有钱什么都好说，美景乐颠颠地就往府里走。
“你除了银子。”宋凉臣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还喜欢什么？”
美景脚下一顿，扭过头来看着他，认真地道：“还喜欢银票。”
宋凉臣：“……”
受良好教育长大的世子爷，此时也莫名有些想爆粗口。
巳时两刻，包世天的夫人万蕊儿就来了府上，带着一篮子的针线，笑眯眯地坐在沈美景面前。
“世子妃喜欢绣花吗？”
沈美景笑着给她倒茶：“喜欢是喜欢，只是没什么时间绣。”
“也是，您忙些。”万氏心情甚好地拿小样给她看：“像我这样的，每天在家里没事做，就只能绣绣花了，您看，这是您送的蓝莲花的小样，我可喜欢了。”
“喜欢就好。”美景看她笑得灿烂，心里莫名有些感慨。万氏这样的人，应该是寂寞了很久，所以笑容看起来都跟别的人不一样。包将军忙于左军事务，想来也是没能好好陪她的。
“今日正好阳光有些烈了，咱们就在这绣绣花喝喝茶吧。”美景道。
“好。”万氏颔首：“您不嫌枯燥就行。”
“怎么会呢？”美景从她的篮子里选了个小样，道：“今日正好没什么事情。”
欣喜地看了看她，万氏拿了绷子来，照着小样就开始绣。
于氏和温尔雅吃过早膳就打算来相思苑的，刚到门口却被锦衣给拦住了。
“两位主子，世子妃在接待贵客，要是有什么事，不如直接去同世子说？世子正在书房。”
温尔雅皱眉：“世子妃昨日忙晚宴，今日又接待贵客，怎么一直没个空的？”
不是想躲着她们吧？
“世子妃不是这么好当的，两位要是不信，便去门口看一眼也好。”
于氏当真是不信，这府里闹鬼，吓的可是她，竟然就一直放着这事儿不管，任由温尔雅诬陷人吗？
提着裙子就往里头走，却还是有所顾忌，于梦霜放缓了步子，凑到主屋门口去看。
“说起来，世子爷也当真是厉害了。”万蕊儿一边绣花一边道：“他们这一辈的，也就他和那程都督有所作为，这燕地的未来，还得落在他们身上。”
沈美景笑了笑，没有搭腔。
万氏就一个人絮絮叨叨地继续道：“我家老爷其实心是好的，只是担心世子爷年轻气盛，做不好监军，在左军里也对他挑剔了些，还希望世子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沈美景道：“包将军也该多相信世子爷一些，年纪轻也该多磨砺。”
于氏听着，缩回了脑袋，退回去看着温尔雅道：“走吧，去书房评理。”
“怎么？”温尔雅看着她：“你怕世子妃了？”
“不是。”于氏摇头：“世子妃当真在接待包夫人，对爷是有益无害的事情，你我若是进去打扰，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
温尔雅挑眉，看了里头一眼，想了一会儿，还是跟着于氏走了。
就算内部再怎么斗，她们也都是希望世子爷好的，不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宋凉臣正在发呆，转眼面前就多了两个女人，开始叽叽喳喳地吵。
“爷明鉴，关于府里闹鬼之事，妾身已经将自己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查过一遍了，没有发现任何人当夜外出，那血袍子摆明是诬陷妾身！”
“爷，妾身院子里的人也都查过了，不仅没有人外出，妾身的院子里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温姐姐非要说是妾身栽赃，实在是冤枉死妾身了！”
宋凉臣皱眉看着她们：“谁把经过给我说一遍？”
温尔雅抢着道：“前天晚上府中闹鬼，世子妃跑来盘查，发现装鬼用的血袍子在妾身的院子里丢着，妾身当真是哭笑不得，若是妾身做的，怎么至于将证据摆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等着世子妃来查呢？”
于氏道：“世子妃后来也来妾身院子里了，妾身本还帮着温姐姐说话，说不可能是温姐姐做的，结果转头就被温姐姐诬赖，说妾身陷害她，妾身真是百口莫辩！”
头都大了，宋凉臣闭了闭眼问：“上次也是你们两人，上次罚的是尔雅是吧？那这次就罚于氏好了，往世子妃那里交一百两银子的安抚费就可以了。”
于梦霜一愣，委屈得立马哭了出来：“爷，您查也不查就说是妾身吗？妾身没有啊，除了温姐姐空口诬陷，其他什么证据都没有！”
温尔雅勾了勾唇，感动地看着宋凉臣：“爷还是相信妾身的。”
“行了。”宋凉臣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最近很忙，不想看见你们再吵，尔雅你先回去吧。”
“是。”温尔雅笑吟吟地行礼，眼含得意地看了于梦霜一眼，便退了出去。
于氏哭个不住，委屈极了：“爷……”
“好了。”宋凉臣起身将她拉起来：“你当侍妾也有几年了，今日爷就将你升为侧妃，今晚去你那里歇息。”
于氏一愣，呆呆地看着他，眼泪都忘记流了。等反应了过来，立刻破涕为笑：“多谢爷恩典！”
“这些年也是亏待了你。”宋凉臣道：“不过升了侧妃，可别再总是得罪人了，多帮着世子妃一些，明白吗？”
“妾身明白！”
这可当真是从低谷到云端，于梦霜忍不住想出去追上温尔雅，好生炫耀一番了！
然而想了想，她还是生生将这冲动压住，转而笑道：“那妾身晚上就等着爷了。”

第77章 祝爷大展雄风 3550钻石加更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人却总是因为甜枣而忘记挨的巴掌，比如现在的于梦霜，一听着自己被升为侧妃。就高高兴兴地出了书房。结果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自己还得赔世子妃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啊！她那个妆匣子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两！
心痛之余，想想也觉得划算，若不是为了安抚她，爷大概也不会这么快升她为侧妃，这相当于是花一百两买了个位份。倒也不是很吃亏。
只是，竟然要把银子给世子妃？
沈美景绣完一只鸳鸯，还不知道宋凉臣已经帮她赚了一百两银子。
“鸳鸯是成双的啊。”万氏看了她一眼，奇怪地道：“你怎么只绣一只？”
美景笑了笑：“都是成双的鸳鸯有什么好看，我这一只才别致呢。”
“不吉利啊。”万氏摇头：“鸳鸯寓意夫妻恩爱，你这形单影只的，不是咒自个儿么？”
说着，将自己手里的并蒂莲给她看：“你瞧我的，这样式给将军做个香囊，多好看？”
她已经不需要任何好的寓意了啊，沈美景笑着夸万氏的绣工好，低头将针脚细细收拢。
“时辰也不早了。”万氏也收了针脚，笑着松了口气：“还好有世子妃陪着我，今日绣花总算是不无聊…我没打扰到您吧？”
“没有。”沈美景将修好单只的鸯鸟收起来。微笑道：“您要是以后无聊，都可以过来坐坐，有什么事，也可以来同我聊聊。”
短短一个下午，万氏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美景基本都在听。但是她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不打断，听得认真，适当地回她两句话。
万氏觉得和沈氏在一起实在是轻松愉快，抱着篮子起身告辞，还是忍不住递了个镯子给她：“我实在是喜欢你，这东西就当谢礼了。”
“包夫人客气。”美景推诿两下。还是收下了。
目送万氏离开，沈美景看了看手里的镯子，又看看自己更加充盈的小金库，嘴里喃喃道：“世子妃真是太挣钱了…”
简直就是坐在这儿银子都会往她身上掉的那种！她现在已经有快一千五百两银子了！
锦衣端着点心进来，低声道：“世子妃，奴婢方才路过柴房，瞧见里头已经没人了。”
“没人了？”美景一愣，回头看了锦衣半晌才想起来：“哦对，二爷一直住在那里，现在已经走了吗？”
“嗯，府里的人都不知道，但是他好像已经走了。”锦衣悄悄松了口气：“走了也好。免得咱们总是提心吊胆的。”
宋凉夜这种危险人物，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美景颔首，看了看绣好的鸯鸟，想着反正没事做，干脆就做个香囊出来。
“你的伤好了？”
燕王府，燕王爷斜睨着地上跪着的人，淡淡地开口问。
宋凉夜低头道：“可以勉强活动了，死不了。”
“那就去右军报到吧。”燕王爷道：“也别说本王欠你什么。机会给你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
“多谢王爷。”宋凉夜低头应了，想了想又道：“只要有能力，王爷会不计较出身吗？”
“本王不是那么狭隘的人。”燕王爷笑道：“你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本王绝不阻拦。”
眼眸亮了亮，宋凉夜朝他行了礼，转头就出去了。
燕王爷手里拿着左军粮草出入的账本，是宋凉夜冒着性命偷来的东西。有这个东西在，他可以让左军改朝换代，也可以让左军一直平安无事，维持原状。
关键得看宋凉臣怎么表现了。身为他的嫡子，可不能叫他失望啊。
“王爷。”江心月端着茶进来，笑吟吟地道：“妾身煮了新茶，您尝尝？”
燕王爷看她一眼，心情不错地接过茶来尝了一口：“香，你怎么想起来泡茶了？可是有事求本王？”
“没有。”江心月笑着道：“妾身只是得到个东西，怕拿给您您会生气，所以先让您喝口茶缓一缓。”
“哦？”燕王爷好奇地道：“什么东西？”
江心月慢慢地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拿给他：“这是宋管家呈来的，妾身顺路就给您带来了。”
燕王皱眉，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妾身虽然不该先看了这信，然而这件事跟妾身也算有些关系，所以妾身想说两句话，应该不算不懂规矩吧？”
看完信的内容，燕王脸色沉了沉：“你有话直说。”
“许家似乎有事情瞒着王爷。”江心月替他锤着背，轻声道：“就这信上而言，许家与那沈氏关系不算好，却认了干女儿嫁了过来，一旦出事就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怎么都像是别有用心，更何况沈氏是在与前夫成亲当日，前夫就身亡了，关于这个沈氏，妾身觉得王爷是不是该好生查查？”
“说得有道理。”燕王爷点头：“正好府上有人要回京城省亲，就让他顺路去打听打听吧。”
顿了顿，他抬头看着江心月：“除开身份不说，沈氏倒是和臣儿挺配的，你觉得呢？”
江心月一愣，垂眸道：“王爷说相配，那就相配。王爷说不配，那也不配。”
“你越来越聪明了。”燕王爷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抱过来放在腿上，笑道：“以前总觉得你不够懂事，现在到了本王身边，没想到也有了长进。”
“是王爷调教得好。”江心月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媚态：“今晚也是妾身来侍寝吗？”
“好啊。”燕王爷道：“等你有了身子，本王封你做侧妃。”
脸上一红，江心月低头道：“王爷又调戏妾身……”
“哈哈哈。”燕王爷大笑，抱着人就往床帐里去了。
宋凉臣莫名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转头四处看了看，身边就玉树和临风两个人，也没起风啊。
“主子，明日是左右军比试大会。”临风道：“您不准备准备吗？”
“有什么好准备的。”宋凉臣道：“又不要我上场去比。”
左右军比试算是燕地比较大的盛会了，然而也没有他的用武之地，都是武将相拼，在父王面前讨个彩头。
推开相思苑的门，沈美景正在缝东西，刚好缝了最后一针，将线给咬断了。
“这是什么？”宋凉臣忍不住好奇，走到她身边去看。
美景道：“今天下午陪包夫人绣东西，就绣了个荷包。”
瞧着哪里不对啊，宋凉臣翻来翻去看了几眼，道：“送我好了。”
这都要？美景撇撇嘴：“爷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好。”宋凉臣伸手就戴在自己的腰间，然后问她：“你明日可有空？”
“应该是有的。”美景看了看他：“爷可是有事？”
“有比试大会，要带家眷去。”宋凉臣道：“想来想去，这院子里还是带你最妥当。”
比试大会？沈美景道：“可是那种两两比武的？”
“对。”宋凉臣看着她：“你喜欢吗？”
“还行。”美景点头：“反正府里最近算是比较平静，有尔雅和梦霜替爷分担事情，也有空闲，爷到时候来接我就是。”休名亚圾。
那么热闹的盛会，还以为她会很喜欢，结果也就是淡淡的两个字，脸上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宋凉臣抿唇，看着她道：“还有一件事，我将梦霜提做了侧妃。”
“嗯，应该的。”沈美景道：“毕竟她今时不同往日，也算是爷的助力了。”
还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宋凉臣突然有些不悦。在程北望他们面前表现得多好啊，还会吃醋，可当真只面对他的时候，不管他做什么，仿佛都影响不到她。
算来在一起也快一个月了，这女人难道没心的吗？还是跟当初一样，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忍不住伸手环着她的腰，将人狠狠扯了过来。
美景还在走神，被他这猛地一拉，吓得睁大眼睛看着他：“爷？”
锦衣玉食和玉树临风都十分有眼力劲儿，扭头就退了出去，将门给带上了。
“我今晚要去洗砚池歇息。”宋凉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啥？沈美景茫然地看着他，使劲想了半天：“祝爷大展雄风？”
胸口一疼，他怒目，真是恨不得掐死她了！当下就低头，要吻上她的唇。
美景神色一冷，猛地将脸别开，他的唇落在她的伤疤上，温温热热。
“世子这是做什么？”她淡淡地道：“我还以为您对我这种卑贱的人，不会有什么兴趣。”
“我……”宋凉臣抿唇，当真是又气又恼：“你是世子妃，我是世子，就算没什么兴趣，你也该在侍寝的名单里吧？”
“妾身是您雇佣来的丫鬟，只是不得已暂代世子妃之位。”沈美景道：“妾身要做的事情里面，没有侍寝这一项，何况你我对彼此都不喜欢，没有喜欢的侍寝，跟去青楼风流有什么区别？”
宋凉臣沉了眼眸，松开她道：“你说话始终很有道理，但是沈美景，你知道女人在这后院里，一旦没了我的庇护，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第78章 提都不能提
自古女人就是仰仗男人而活，历朝历代，女子的定义就是男子的配偶，附属品。若是没了他的庇护。她的下场不用说，被那一群女人扯进斗争漩涡，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些沈美景都知道，然而他靠近，她还是忍不住后退，理智知道叫自己迎上去就好了，身子却像是脱离了掌控。不听使唤。
宋凉臣深吸一口气，收回手笑了笑：“罢了。”
美景干笑：“妾身方才太激动了，其实要侍寝也不是不可以啊…您让妾身缓几天…”
“今日本就不该你侍寝。”他转身，拉开门便往外走。跨出门的一瞬间，还是侧头来对她说了一句：“心里有人的人，怎么适合跟其他人缠绵，那跟青楼风流有什么区别？”
微微一愣，美景侧头，就只看见门扇摇曳。
求欢不成的男人，是会恼羞成怒的！回过神来，美景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让他亲了啊，亲又不掉肉，她躲个什么劲儿啊！现在好了。把财主得罪了，要怎么收场？
“主子？”锦衣好奇地推门进来，又回头看了看门外：“发生什么事了？爷怎么那般生气？”
美景哭丧着脸道：“我闯祸了，咱们等着接受爷狂风暴雨般的报复吧！”
啥？锦衣和玉食都愣了，连忙一人一边围着她，着急地问：“怎么会这样，爷不是一直很喜欢您么？”
他哪里喜欢她了！不过就是觉得她有意思，反正也洞房过，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吧！
不过她不能这么说，只能转身去翻出自己的小金库，死死抱着之后才有了点安全感：“咱们也不多说了，小心点别被爷逮着什么把柄吧。只要不犯大错。应该不会有事。”
锦衣和玉食都紧张了起来，表情万分严肃。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玉食好奇地道：“咱们府上家规就是令世子不悦者罚，主子既然惹了爷生气，他怎么没当场罚您？”
美景可怜兮兮地道：“我觉得我是把他气得忘记罚我了，明儿要是有空，铁定得给我来个大的回馈。”
主仆三人相互看看，同时悲伤地叹了口气。
宋凉臣去了洗砚池，二话没说倒头就睡，于梦霜一身妃色纱裙，脸上的笑容还没绽放开呢，就僵住了。
“爷？”
“今日太乏了。睡吧。”宋凉臣闭着眼睛道：“明日还要同世子妃去练兵场。”
扁扁嘴，于氏有些委屈，却还是点头应了，跟着爬上床，乖巧地趴在他身边。
沈美景觉得既然已经把人惹生气了，就应该不会带她去看比武了吧？结果一大早起来，浣纱就送了一套衣裙过来。
“这是爷亲自挑选的裙子，特地叫奴婢拿过来。”浣纱笑眯眯地道：“世子妃可要好生打扮。今日比武大会，各家家眷都会去呢，可不能被别人比了下去。”
她说得高兴，抬头一看，沈美景眼下浓浓的黑色，整张脸看起来憔悴极了。
“这……怎么了？”
美景对她笑笑：“昨晚上没睡好，没事，我打扮好就去门口。”
“是。”浣纱应了，帮着她更了衣。
玉食今儿梳发都十分仔细，恨不得给美景顶个天仙一样的发髻在头上，锦衣更是仔细用粉抹了美景眼下的黑，上了些胭脂，又往唇上抹了朱丹。
打扮完了之后，美景看看镜子，感叹道：“大家都十分有命悬一线的拼劲啊。”
锦衣低声道：“主子宽心，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是啊。”玉食也安慰道：“兴许爷气一会儿，自己就不气了，原谅主子了呢。”
根本不可能啊，宋凉臣这种自小被娇惯坏了的人，谁得罪他，那是睚眦必报的，更何况他是世子爷，要整她也就动一动嘴皮子的事情，他还能当真放过她了？
不过为了让这两个丫鬟心里好受些，美景笑了笑：“嗯，我知道，没事的，咱们走吧。”
宋凉臣等在门口，依旧只有一辆马车。美景远远地就打量着他，想着他的表情多半是冷笑的。结果走近了一看，世子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休吐状技。
“走吧。”他道：“父王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
没责备她一句，也没提昨晚的事情，美景抿抿唇，好奇地看他两眼，跟着他上车去。
车厢里就坐了他们两个人，一路上宋凉臣都是闭目休息，完完全全当她不存在。
想了想，美景还是试探性地开口：“爷…妾身现在道歉来得及吗？”
骨气算什么啊！尊严算什么啊！她早觉悟了是要仰人鼻息过活的，又怎么能得罪自己的主子！
宋凉臣眼睛都没睁：“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昨晚那个，可能不是妾身。”美景一脸严肃地道：“妾身是突然闻见了奇怪的味道，接着身子不受控制了，并不是本意要拒绝您的！”
宋凉臣顿了顿，道：“你要找理由，也找个好一点的，这样的鬼话，傻子才会信。”
“嘿嘿。”美景凑近他一些，谄媚地替他垂着肩膀：“爷能原谅妾身么？”
眼眸缓缓睁开，宋凉臣看着旁边的人，轻声问：“你拒绝我，是因为许子衿？”
美景一震，皱眉：“爷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宋凉臣笑了笑：“我连提他都不能提？”
“…不是。”美景别开头：“只是把逝者挂在嘴边，怎么也有些不尊敬。”
“呵。”宋凉臣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了。
沈美景觉得这人可能有病，不惦记他的小白菜，倒惦记她的许子衿。她已经想努力好好道歉了，奈何这人的态度摆明没得谈。
也罢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当真不信后院那几个女人能弄死她了？
一路再也无话，宋凉臣心里闷着火，发不出来，却觉得有些悲凉。
他一定是病了吧，病了才会这么不正常。沈美景心里有人，梦里都全是那个人，他又不是刚刚才知道。他心里也有江心月，将心比心，不该去强求她什么的。
然而，就是止不住地恼怒，有些幼稚的恼怒，像是被人抢了玩具，那人始终不肯还回来，又无力又气愤。
比武场到了，两人下车，宋凉臣二话没说就往里头走，沈美景提着裙子，小步跟着跑才能追上他。
练兵场已经布置一新，正面对着有七把椅子，是给王爷和世子以及其他将领坐的，椅子的两边设了看台，女眷便在看台里，站着观赏。
练兵场中间被圈了一个圆圈出来，外头两边摆放着兵器架，上头刀枪棍棒的，什么东西都有。
“世子妃来了？”万氏看见她就喊了一声。
沈美景笑了笑，看着宋凉臣去椅子那边了，便自己往看台这边来。
今日来的家眷除了那日去了世子府的，还有许多较为面生，美景一一颔首致意，万氏就将她拉到了最前头：“听闻今日要选出燕地的武状元，连我家老爷都忍不住参加了。”
云氏在后头道：“你家老爷已经是将军，去参加也不过是给后头的人讨个彩头。”
万氏笑眯眯地道：“讨彩头我也爱看啊，好久没看见他了。”
沈美景一愣，瞧着万氏的脸也是十分憔悴，忍不住低声问：“包将军最近没回府吗？”
万氏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荷包，笑道：“没有啦，他很忙。”
美景皱眉，正要多问，旁边的卫氏就有些激动地道：“世子妃你快看啊，王爷竟然带了那个女人来！”
众人都下意识地往主台看去。
江心月跟在燕王爷身边，正朝宋凉臣缓缓走过去。一身湖蓝长裙，打眼极了。

第79章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这真是。”安氏啧啧道：“丫鬟能做成她这样的，也算是厉害了。”
“可不是么？”卫氏皱眉：“燕王爷竟然随身带着这样的女人，也真是有失身份。”
美景细细地看着那边，看着宋凉臣给王爷行礼。又看着江心月给他行礼。
“世子爷安好。”江心月低头，脸上笑容如水温柔：“希望左军此番能得胜，也不枉世子如此辛苦监军。”
宋凉臣低头看着她的裙摆，点了点头却没回话。
燕王道：“你在军中几日，可有收获？”
宋凉臣微微躬身：“儿臣已经熟悉了左军事务，与几位将领也算是熟知了。”
“熟知是一回事。”燕王爷挑了挑眉：“但是本王怎么听闻，军中有许多将领对你颇为不满？”
心里一跳。宋凉臣低头道：“儿臣倒是不知此事。”
“是吗？”燕王爷笑着转头喊了一声：“包将军。”
这军营中的情况，燕王爷自然是一清二楚，包世天为人苛刻，他也清楚，但是世子太年轻，就该被刁难刁难。
包世天闻声过来，燕王笑道：“你是军中老人了，也是惯常的说话耿直，不畏权贵，现在本王就问问，对于世子这几日监军，你可有什么看法？”
“回王爷。”包世天道：“属下有话直言，最开始世子到军中，属下心里是不服的。也诸多为难过。”
“哦？”燕王看向宋凉臣，后者垂眸不语。
“但是。”包世天抬头，十分认真地道：“世子有真才实学，也能以武服众，其实是上好的监军人选，而且体贴属下，有人情味儿。属下觉得，多在军中锻炼两年，世子也堪掌握左军大权。”
燕王爷一愣，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包将军觉得世子可造吗？”
“当然。”包世天拱手：“以武服人，能服三成，以德服人。能服八成。而德仁并用，有才有能，则能服十成。属下相信世子，将来定然能带我燕地士兵冲锋陷阵，旗开得胜。”
江心月也忍不住看了这人一眼，宋凉臣有几斤几两她是一直知道的，这人该不会是被收买了，故意在夸吧？
燕王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看了包世天一会儿，笑道：“你先过去吧。”休吐庄技。
“是。”包世天行礼，转头继续去了主台上。
宋凉臣很是惊讶，先前还在他回世子府的时候嘲讽。这两日包将军对他的态度却好得不像话。
为什么？难不成是当真看见了他的努力？还是说……
因为万氏吗？
忍不住就往看台上看了一眼，那边有人正在看他，视线一对上，他心里似乎漏跳了一拍。
“世子和世子妃的感情真是好。”江心月笑道：“隔这么远也要看看彼此。”
回过头，宋凉臣不知为何有些烦躁，理也没理江心月说的话，直接对燕王道：“父王，上主台去吧。差不多要开始了。”
“好。”燕王看了江心月一眼，神色平静地就往主台上去了。江心月一愣，抿抿唇，垂眼跟着燕王走。
“真当她自己是个人物了！”卫氏撇撇嘴，听完那头说的话，嗤笑一声开口道：“世子和世子妃的感情怎么样，轮得到她来多嘴？都是当长辈的人了。”
“温夫人这就不懂了。”云氏扇着扇子笑道：“我以前就碰见过这种奴才，就是咱们府上的，嫌弃夫家不好，出去找了别的人家，回来就逼着夫家写了休书。结果夫家另娶了，她又跑回去叽叽歪歪的，非哭着说当初跟她如何如何好，现在怎么能另娶。这种女人啊，就一个字，贱！”
“云姐姐说得对。”安氏掩唇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了还去惦记，可不是贱得慌么？”
美景笑了笑，没搭腔。
万氏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轻声道：“世子妃不恼她么？”
“我有什么好恼的？”美景道：“那江氏与世子本就是恋人，阴差阳错才乱了姻缘，她现在还惦记世子，也情有可原。”
说起来，她才算是他们之间的隔阂呢，这平白多个陌生人出来横在中间，搁谁谁乐意啊。
万氏摇摇头：“世子妃怕是不了解这江心月，先前她本来就是许过人家的，结果看上了世子爷，要死要活地将那人家给推了，指腹为婚呢，都不算数了，气得她娘一病不起，最后没了命。”
沈美景一惊：“还有这样的事情？”
“您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万氏轻哼：“除了世子爷自己，他周围的人都看得清那人是个什么货色，偏生世子爷当局者迷，被她耍得团团转。就算以前的事情都不提了，现在她也是自己心甘情愿去伺候燕王爷的，可您瞧见没？还想着勾搭世子爷呢！”
美景咋舌，果然是女人多八卦多啊，小白菜还有这么多往事？她瞧着她是当真出淤泥而不染，深爱宋凉臣的模样啊。
忍不住又往看台看了一眼，燕王爷与宋凉臣都坐下了，小白菜站在他俩座位的后头，帮着端茶递水。
“世子。”江心月倒好茶，给宋凉臣递了一杯。
宋凉臣接过来，喝了一口便皱眉。
“如何？”江心月笑道：“这是王爷平日最爱喝的茶。”
“…嗯。”宋凉臣将茶咽下去，嘴里的苦没有慢慢变成醇香甘甜，倒是越来越涩。饶是如此，他还是只能昧着良心道：“挺好的。”
然后就放在一边再也不动了。
江心月想调节调节气氛，于是就一直絮絮叨叨地道：“王爷最近睡得不好，妾身也不知该如何伺候了，不知世子府上的人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看世子的气色不错。”
“说起来世子妃也是能干，瞧那头，跟其他的夫人打成了一片，不像妾身，都不敢过去，怕遭人白眼。同样是身份尴尬，她可真幸运。”
“王爷和世子也该多说说话，不然此处鸦雀无声，不是有些寂寥么？”
燕王爷脸上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转头呵斥道：“严肃之地，你一直叫唤什么？安静站在后头就是，不然便到看台上去！”
江心月吓了一跳，她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见看台上都有说有笑的，怎么知道此处不能说话？
下意识地看了宋凉臣一眼，他还是没反应，任由她被燕王爷吼，也没说出来帮她说一句话。看台那边更是一阵窃笑，不用听也知道是嘲讽她的。
心里委屈更甚，江心月屈膝行礼：“妾身先告退，稍后回来。”
燕王爷头也没回地应了，她捂着嘴就跑了下去，往旁边的休息回廊走。
“这承受能力也太不好了啊。”美景瞧着，小声嘀咕：“要是我就站在后头不说话了，在这里乱跑，很容易迷路的。”
比试已经开始了，炎炎烈日之下，左右两军分立两旁，各成一个方阵，有两个人先上前来，行礼之后不用武器，赤上身肉搏。
众位夫人掩唇看着，时不时跟着惊呼两声，美景也就专心去看。这左右两军都是燕地的守军，之所以分成两边，是因为燕王爷觉得有竞争才有力量，两军时不时就较量一番，以至于谁也不敢松懈，生怕被对方比下去。
不得不说，在当封地之王的这件事上，燕王爷是做得很出色的。
第一局是右军赢，第二局还是右军赢，万氏皱眉道：“今日右军气势旺盛，胜了更加鼓舞士气，这样下去怕是对左军不利。”
对左军不利的话，宋凉臣会不好过吧？美景侧头，再往主台上看了一眼。
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燕王爷身边空荡荡，身后也空荡荡的。
胆子够大的啊！美景被吓了一跳，这燕王爷还坐在这里呢，两个人竟然就敢这么直接地一起不见了？
世子爷威武！
宋凉臣是在比武间隙，被丫鬟叫出来的，那丫鬟是燕王府的人，上来就小声道：“世子爷，江氏好像是迷路了，奴婢们都找不到她。”
他听着，转头就告诉了燕王爷，结果自家父王道：“你熟悉这里，那就去把她找回来就是。”
是因为现在江心月太听他的话，所以父王这么放心，还是因为父王觉得自己不会乱来，所以无所谓？
宋凉臣也没多想，领命就出来找人了。
人全在练兵场，这休息回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了半天，刚到花厅里，就见江心月蹲在一边哭。
“怎么了？”皱眉看着他，宋凉臣道：“好好的比武不去看，躲在这里做什么？”
江心月抬头，双目通红地看着他：“你还知道来找我。”
“父王叫我来的。”宋凉臣道：“走吧，回去了。”
江心月摇头，站起来就朝他扑过来，哇哇大哭：“凉臣，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受折磨，每天都在想你，我好后悔一时冲动离开了你，可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就好生往下走吧。”掰开她的手，宋凉臣道：“你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痛苦的回忆里。”
“你要我忘记吗？”江心月泪眼婆娑：“跟你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都要我统统忘记吗？”
“不然呢？”宋凉臣皱眉：“你要天天想着我，伺候我父王？”
江心月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现在…怎么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宋凉臣抿唇，还没来得及解释，她便哭得更凶了：“你是爱上了别人吧？是那沈美景对吧？因为她，你觉得我不重要了，随便说话伤我也没关系是吗？”
“你若是当真还会为我说的话伤心。”宋凉臣淡淡地道：“那当初离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会怎么伤心？”
让开吧，世子爷。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吗？
江心月愕然，手从他的衣裳上慢慢滑落，无力地垂下来：“所以，你是怪我吗？”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宋凉臣皱眉，说这么一大堆，他根本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简直就是胡搅蛮缠。而且现在再说这些，当真是半点意义也没有！
“你若是不回去，那我就先回去了。”宋凉臣转身道：“父王还在等。”
外头的鼓响了几声，已经是第五场比试了。
江心月呜咽，突然又上来抱着他的腰。
背心一暖，宋凉臣皱眉，伸手就想拿开她的手。
结果背后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慢慢靠着他往地上跌落，他转身，勉强扶着她的肩膀：“江姨？”
江心月眼眸紧闭，脸色苍白。

第80章 原谅你，不吃亏
“江姨！”宋凉臣皱眉，前头还好端端的，怎么说晕就晕了？
抱着这人去前头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出去找人叫大夫吧。想了想。宋凉臣将人放在花厅，转身便出去了。
主台上的位子依旧是空的，美景又看了一眼，这都去了多久了？燕王竟然也不让人去找？
微微抬眼，正好就对上燕王爷的目光，他在中间本是坐得端正，却突然转头过来朝她高深一笑。
打了个寒战。美景连忙低下头。他这眼神也太让人脊背生寒了，像是要收网的蜘蛛，正慢慢地从一条丝上爬过来。
该不会是又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吧？
“这一局有看头！”万氏突然兴奋地道：“世子妃您看，左军出来的这个人，好生威猛！”
左军输多赢少，局势已经颇为不利，场上突然出现个彪形大汉，左军这边的人瞬间都精神了起来。
沈美景抬头一看，这第八局左军派出来的人当真不错，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手里拿着一把大刀。
而右军那边，出来的竟然是一个身体纤长，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男子。手里一把长剑也是瞧着就十分脆弱，可能挨不住对面一刀。
“这局怕是能赢了。”万氏拍拍心口道：“若再不多扳回几局，左军的士气都快没了。”
两个人在场中站定，都朝主台行礼，然后抬头。
沈美景看着右军出来的那人，嘴角抽了抽。
竟然是宋凉夜！
他穿着一身盔甲，在左军这人面前就像个小孩子，身上的伤估计也是才好不久吧，竟然就敢上来比武了？
美景咋舌，说她为了挣钱是拼了命的话，宋凉夜这压根就是不要命了啊，刚刚那几场虽说都是点到为止。但输了的人身上的伤怕也是不轻。宋凉夜这身子再来挨两下，会不会当初就见阎王了啊？
比试开始了，两人都有武器，谁出了圈子算谁输。
大汉开局就直接举着大刀砍了过去，众人都吓了一跳，瞧着那男子的模样，觉得下一刻怕是要血溅当场。
然而宋凉夜抬手，十分轻巧地就将对面的大刀格挡住，手往下移缓解了力道，一脚就踢在了大汉的肚子上。
大汉被迫倒退两步，心里也明白对手武功不俗，沉稳了些。挥刀伺机而动。
“王爷为何让他参军了？”包世天皱了皱眉问道：“这人…”
不是燕王爷的亲生儿子吗？
燕王爷笑了笑：“他这人怎么样本王管不着，若是有能力，想为我燕地守军出一份力的话，本王自然也不会拦着，就全看他本事了。”
包世天点头，心里却不免有些顾虑。
宋凉夜的功夫极好是不用说，哪怕带着伤，遇上以力气大出名的牛千钧。竟然也是游刃有余，避其锋芒，从侧面攻其要害，这一招一式都显出了其基本功的扎实。
反观对面，一把大刀是锋利无比，一刀砍下去也是沉重无比，然而每一刀都会落空，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美景不由地叹气：“这局看来还是得右军赢。”
“怎么这样啊。”云氏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左军就不能出来个厉害点的么？”
“这倒不是左军不厉害。”卫氏看了半天道：“右军这个人当真是练家子，而且路数又杂又不死板，让对方一点机会都抓不到。虽然他身子比较僵硬，但是动作灵活，基本是将左军这人的想法看透了，知道他会出什么招，自然能处处压制对方。”
卫氏是武学世家出身，自然是看得懂。众人一听，纷纷叹了一口气。
“又得输一局了。”万氏皱眉：“一共就几十场，真怕后头左军都没有士气了。”
右军那边欢呼连连，这边却是一片沉寂。
美景笑着安慰她：“不用着急，最后翻盘了也说不定呢？”
“怎么可能还翻得了盘。”万氏看着牛千钧节节败退，沮丧地摇头。
没有机会了。
牛千钧有些急了，宋凉夜的攻势太猛，在他耗费了不少力气之后，直接将他逼到了左边的圆圈边上。
没有退路了！牛千钧满头是汗，咬牙在退到线外之前，奋力一跃，从宋凉夜的头顶上翻身落在他身后，然后反手一刀，使出全身的力气朝他砍了过去。休吐记弟。
转身不及，宋凉夜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扑，刀卷起的风拉扯着他的头发，竟然直接从他头上飞了出去！
力道过猛，牛千钧也没料到刀会脱了手，惊讶地抬头，就见那刀往后头的看台直直地飞了过去。
“小心啊！”宋凉夜睁眼，暴喝一声的同时，猛地冲了出去。
沈美景刚好走神，没反应过来面前发生了什么，就见周围的人条件反射地全部四散，有风从正面扑过来，她抬眼，还没看清是什么，心里只觉得发凉。
场面好像就定格在了这里，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沉重的大刀飞旋而来，在众人的震惊眼神之下，猛地砸在了人的身上。刀刃卷过皮肤，而后整把刀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流如注。
呆呆地看着地上滴落的血，又看看前头站着的人，美景道：“你竟然比刀跑得还快！”
宋凉夜回过头来，勾着唇低声道：“刚刚还在想，你第一句话是感谢我，还是责骂丢刀的人，这两种反应都证明你关心我。结果你给我说这个。”
左肩上被拉了一条口子，直到胸口，血慢慢地溢出来，皮开肉绽。
美景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倒吸一口气，连忙走出看台去看他：“你还好吧？”
“不太好。”宋凉夜慢慢地坐在地上，赤裸的长身两处重伤都重新裂开了，看着都让人觉得疼：“我可能要睡一会儿了。”
“别…”美景有些慌张，又不能伸手碰他，只能朝主台喊：“王爷，要出人命了！”
燕王爷现在才回过神来，起身皱眉看了看地上坐着的人，不悦地吩咐旁边人：“去叫大夫，将他扶下去，比试还要继续。”
美景愣了愣，看着燕王爷没有一点动容神色的脸，突然觉得心里微微一疼。
“毕竟他救了我一命。”美景躬身道：“那儿媳便也去跟着看看。”
“你去就是。”燕王爷道：“顺便将宋监军找回来。”
“遵命。”行了礼，美景招呼了锦衣玉食过来，跟着他们就去了休息回廊的花厅。
宋凉夜一路上跟漏油的瓶子一样，滴答滴答个不停。锦衣皱眉道：“多亏了二爷反应快，这伤搁主子身上，会没命的。”
玉食也点头，却忍不住小声道：“他以前不是巴不得主子死么？现在怎么…”
沈美景摇摇头，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但是人家救了她的命是事实，她会知恩图报。以前的事情，这一回才算是当真一笔勾销了吧。
方才若是迟疑哪怕一眨眼的功夫，他都有可能挡不下这刀，就为了他那一瞬间的不迟疑，她决定不恨他了。
她上次没丢命，他这次却是实打实地受伤了。算起来原谅他，也没有吃亏。
跨进花厅，大夫却已经在里头了。美景抬头一看，就看见宋凉臣正坐在江心月旁边，而江心月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瞧见宋凉夜，宋凉臣心里一惊，再一看后头，沈美景竟然也来了。
“爷原来在这里。”美景道：“王爷在找您，让您快些回去。”
宋凉臣点头：“我知道，方才是江姨昏倒了，所以我才……”
“看过大夫了吗？”沈美景问江心月。
江心月抿唇：“多谢世子妃关心，看过了，大夫说……”
“看过了就好。”美景点头，一把将大夫拉了过去，指挥抬着人的士兵道：“将人抬进来，没床就直接放地毯上，大夫快过来先给他包扎。”
江心月愕然，这女人一不关心她刚刚和世子在干什么，二不想知道她怎么了，竟然就直接把大夫拉走了？
宋凉臣皱眉，跟过去问锦衣：“宋凉夜这怎么弄的？”
锦衣瞧见江心月就有些不爽，语气自然也不算太好：“方才世子妃差点没了命，爷不在，却是二爷出来替世子妃挡了一刀，现在就成这样了。”
“差点没命？”脸色一沉，宋凉臣伸手就将沈美景拉了出来：“伤着没？”
“没有。”沈美景道：“比武的时候有人的刀脱了手，往我这边飞了，多亏了二爷。”
说着话，眼睛也是盯着宋凉夜寸步不移。
微微有些不悦，但想着人都成这样了，宋凉臣也没有多说，只道：“我先去父王那边知会一声。”
“嗯”美景头也不抬地应了，看着大夫给宋凉夜包扎。
宋凉臣抿唇，转身走了，江心月却没跟着走，而是看着这一处忙碌，低声道：“世子妃跟别的男人这样亲近，世子竟然也不生气，真是奇怪。”
玉食皱眉，转头瞪了她一眼。
锦衣拉了拉她，摇摇头。那人是个主子，又是爷的心上人，可别去乱得罪了。
“这人就是上次与世子妃在床上缠绵的那个吧？”

第81章 补偿人家啦 3700钻石加更
江心月垂着眼看着宋凉夜，低声道：“看世子妃对他这样关心，也未必是什么都没有…”
“江主子自重。”玉食忍不住道：“空口长舌乱编排人，死后会下地狱拔舌头的！”
看她一眼。江心月低笑：“你家世子妃都默认了，你反驳有什么用？”
玉食一急，扭头就对美景道：“主子，您说话啊。”
“啊？”美景刚从宋凉夜的伤口上回过神来，就见玉食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怎么了？”
玉食哭笑不得：“您没听见刚刚江主子说的话吗？”
美景看了看江心月，一本正经地问：“刚刚有人说话吗？”
锦衣和玉食都愣了愣，江心月脸上一黑。皱眉看着她：“世子妃不仅脸受伤了，耳朵也受伤了？”
“哦，你在说话啊。”美景笑眯眯地道：“说什么来着？方才在走神听这边后头的猪叫，没注意其他。”
玉食一愣，忍不住闷笑出声，锦衣也抬手捂了捂嘴，眉眼弯弯。
美景一脸严肃地道：“我在说真的，你们别笑啊，刚刚真的有猪叫。”
“奴婢也听见了。”玉食笑着点头：“主子耳力很好。”
江心月气得脸发青：“你骂我是猪？”
美景侧耳听了听，十分认真地道：“又叫了，江主子您听不见吗？仔细听听啊！”
“腾”地站起来，江心月气得咬牙切齿的：“我会将你说的话告诉王爷的，你骂我没关系，那王爷成什么了？”
“王爷不就是王爷么？”沈美景道：“你能不能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当真没有骂你。”
“还想狡辩？”江心月冷哼：“我一说话你便说听见了猪叫。不是骂我是什么？”
“您刚刚说什么了？”美景好奇地看着她：“能不能再重复一遍？我真是没听见。”
“我说……”江心月张口就想复述，脸上却是一僵。
刚才她说的那种话，显然是不能拿到王爷和世子面前去说的，也就是现在只有这么几个人，她又觉得沈美景亏欠了自己，所以才敢说这些。
还真是个哑巴亏！江心月瞪着沈美景。
“您忘了是吗？没关系。”沈美景道：“这里大夫和丫鬟们都听着呢，让人去王爷面前重复一遍也不难。”
“你想干什么？”江心月皱眉道：“别得寸进尺，我没有同你算账，已经是我宽厚了。”
美景挖了挖耳朵，笑了两声：“你想同我算什么账？”
江心月抿唇：“你横夺我夫婿，这笔账不该算吗？”
哈？沈美景哭笑不得。休吐狂扛。
跟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交流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永远听不清人的重点。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全世界都得给她让路。
“首先，嫁给世子非我本愿，没有横夺一说。其次，大婚之后，他就已经不再是你的夫婿，要娶谁都跟你没有关系。最后，与其说是你找我算账，不如咱们来算算我脸上这一道疤如何？”美景笑着靠近她两步：“你二话不说就伤了我的脸，到现在都还没好，该怎么赔呢？我也在你脸上划一刀怎么样？”
江心月吓得退后两步，张口结舌。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
一直以来她都在催眠自己，是沈美景和宋凉臣欠了她的，现在却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有些崩溃了。
“你…你别乱来！”
“想我不乱来简直太简单了。”沈美景指了指门外：“你跑啊！”
反应过来，江心月当真转头就跑！别看脸色苍白，跑起来也是飞快飞快的。
玉食看得忍俊不禁：“主子手里又没刀，她这么害怕干什么？”
“谁知道呢！”美景摇头，低眼看着地上。宋凉夜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勉强止了血，但是失血这么多，不知道又要喝多少猪血汤才补得回来了。
“主子？”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左右看看，瞧见地上的宋凉夜就扑了过来：“主子怎么样了？”
美景看了看他，低声道：“刚包扎好，你是他的随从吗？”
这人抬头看了美景一眼，有些怯生生地缩了缩身子：“奴才挑灯，是主子的随从。”
“那正好，你跟着去端点糖水来先给你家主子喝了。”美景道：“他一时半会还醒不来。”
挑灯点头，连忙就往外跑，不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捧了糖水回来，眼眶微红地喂进宋凉夜嘴里，低声呢喃：“王爷可真狠啊，主子伤成这样，也不见来看一眼。”
美景坐在一边，反正也闲得无事，便问他：“王爷对你家主子很不好吗？”
挑灯扁扁嘴，一副要委屈哭了的样子，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从来就没有好过啊…”
锦衣带着大夫下去抓药，玉食好奇地凑到这人身边，问：“不好歹是二爷吗？听闻他舅舅也在官府任职。”
挑灯摇摇头，见周围人少了，才道：“王爷从未将我家主子看成亲生，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是我家主子去做，好几次都差点丢了命，王爷也是不闻不问。万舅爷从前是没有官职的，现在的官职，也是我家主子拿命换来的。”
玉食听得唏嘘，喃喃道：“怪不得每次见二爷，他身上都有种怪怪的感觉，像是笼着一层黑影子。”
“从小就是被打骂着长大的，主子的脾性自然古怪些。”挑灯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也就是十岁之后，万舅爷终于觉得我家主子有点用处了，才慢慢养着他，没打也没骂了。”
没了娘的孩子，亲爹又不闻不问，不用想也知道过得不好。但是燕王爷对他也这样冷漠倒是美景没想到的，毕竟宋凉夜帮着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说当成嫡子那样疼爱吧，好歹也将人认祖归宗啊。
看了宋凉夜一眼，这人只有在睡梦里的时候一张脸才最为平静，脸上邪佞之气尽散，乖巧得像个小孩子。美景微微叹息，好吧，既然他这么可怜，那除了不恨他之外，她再给他做碗猪血汤好了，吹凉了再给他。
挑灯和玉食算是聊上了，挑灯巴拉巴拉说了不少宋凉夜的辛酸往事，玉食起先也是十分讨厌宋凉夜的，听到后头也不免落泪：“怎么这样啊……”
“人都说亲情是世上最无私最持久的感情。”挑灯苦笑道：“我跟着主子看了这么多年，万舅爷也好，燕王爷也好，没有一个人对主子仁慈过。”
玉食擦着眼泪，扭头扁着嘴看着美景：“二爷真的太可怜了呜呜…”
美景笑着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哭着像什么话，二爷还没死呢。”
玉食连忙收住哭声，捂着嘴巴模糊不清地道：“您听见挑灯说的话了吗？”
“一直在听啊。”美景道。
“那您…”玉食疑惑地看着她，剩下半句没能问出来。
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正常人听着那么悲惨的事情，不说落泪，也会红一红眼眶，面露同情吧？但是世子妃坐在这里，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只偶尔叹息了两声，别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看玉食的表情也知道她想问什么，美景笑了笑。
她连自己都来不及同情，哪里来的空闲去同情其他人？
“比试结束了。”锦衣从外头跑进来，皱眉道：“今日是右军获胜，爷的脸色不太好看，跟王爷一起往这边来了。”
沈美景颔首，站起来准备行礼，挑灯也连忙跪去自家主子身边。
燕王爷进来，扫了地上的人一眼，便道：“人放在这里也太不像话了，先抬出去吧。”
挑灯一怔，立马磕头道：“王爷，主子身上有重伤，不宜搬动的，您…您就让他在这儿躺会吧？”
燕王皱眉：“外头还有将领家眷和将军，都要进来休息，这个样子让人怎么进去？”
挑灯哑然，有些焦急地看了旁边的世子妃一眼。
沈美景笑着开口：“王爷，儿媳让人拿块门板来，将二爷送回世子府疗伤可好？”
宋凉臣看了她一眼，抿唇。
“可以。”燕王爷挥手道：“毕竟是救你才伤着的，未免外头说我左军草菅人命，世子妃不如就将人带回去，好生照顾。”
“儿媳遵命。”美景屈膝：“那儿媳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就要出去让人找门板。
路过宋凉臣身边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抓住，美景好奇地侧头，就听得他咬牙道：“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做主，接这人回去的？”
“不能带回府吗？”沈美景想了想：“那爷有其他别院吗？”
宋凉臣脸更黑了，抬眼看见上头自家父王的眼神，松手放了她走：“回去再说。”
“好。”美景颔首，让人找了门板，便将宋凉夜给抬回世子府去。
“今日比试之后，未来一个月，左军十分之一的粮食就要给右军了。”燕王爷道：“两军表现尚且都算不错，但是左军还需要多锻炼，身为监军，你也不要玩忽职守。”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宋凉臣说的。
宋凉臣回过神，颔首道：“儿臣明白。”
又训了几句话，燕王爷便喊了散场，众人纷纷往外走。
江心月站在燕王爷旁边，一张脸上依旧带着委屈，等人都走尽了之后，她才轻声开口：“今日妾身受罪不小，王爷一定要补偿人家！”

第82章 凭你让我不高兴了 2850钻石加更
燕王爷一笑，伸手将她抱过来：“你想要什么补偿啊？”
江心月扁扁嘴，坐在燕王腿上抬头看他：“您今日那么凶地吼妾身，妾身好生委屈。要不是为了王爷大计，妾身也不该这样丢人的，您…不如答应妾身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江心月捏了捏裙角，低声道：“虽然家父屡屡对不起妾身，但是毕竟也是妾身的亲生父亲，现在担任河监道，少不得也被人欺负出身平民。没什么背影。妾身想，王爷不如就赐个恩典，再将他的官职…提一点上去？好歹让他能入品阶。”
燕王挑眉，沉默了一会儿。
江心月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爷要是不能允，就当妾身没有说过吧。”
“允你倒不是什么难事。”回过神来，燕王爷沉思道：“只是要将他提做什么呢？”
江心月笑道：“这军中的百户，妾身瞧着都威风得很，百户众多，也不劳累，又体面。王爷不如就给家父一个百户的身份，如何？”
“这倒是可以。”燕王爷看着她问：“想要左军的百户还是右军的百户？”
“自然是右军。”江心月笑道：“今日比试，右军厉害多了。”
竟然不选左军吗？燕王爷心里略加思量，便点头道：“好，本王答应你。”
“多谢王爷！”江心月满心欢喜。吧唧一口就亲在燕王的脸颊上：“妾身今晚也定当好生侍寝。”
“你啊，太善良孝顺了。”燕王感叹一声。
江心月垂眸，害羞一笑。
世子府。
沈美景将宋凉夜安排在了离相思苑较近的客房里，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宁淳儿就跑了过来。
“世子妃，您受伤了？”
瞧她一脸紧张，沈美景笑道：“我没事，伤全在二爷身上了。”
宁淳儿皱眉：“二爷？”
“对啊，他将飞来的刀挡下，受了伤，王爷让我将人带回来养着。”喝了口茶，她道：“人现在就在客房里。”
“世子妃。”宁淳儿抿唇。坐得离她近些，小声道：“妾身觉得，您还是少跟二爷有交集比较好。”
“怎么了？”美景好奇地看着她。
“您可能还不太了解世子爷。”宁淳儿抿唇：“他若是喜欢一个人的话，会十分小心眼，若是那人跟别的男人来往过密，他会生气的。”
哈？沈美景嘴角抽了抽：“问题是，也得他喜欢我才会生气吧，现在他不喜欢我，我跟谁在一起也应该没有大碍，况且都是守着规矩的。”
宁淳儿瞪大眼：“您……竟然觉得世子爷不喜欢您？”
“你不知道。”美景摆摆手：“我和爷关系毕竟特殊，跟普通夫妻不太一样，背后也有些不方便说的事情。没有太纯粹的感情在的。”
这话一出，不止宁淳儿听不下去，连旁边的锦衣和玉食都听不下去了：“主子，世子爷很喜欢您的。”
沈美景挑眉：“比如说？”
“您没发觉，自从您来了之后，爷当真改变了许多吗？”锦衣道：“若是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随着她改变的，奴婢反正是从来没有见过爷处罚下人处罚得那么重。也没见过他会被谁气成昨儿那样。”休吐司技。
“是啊。”玉食点头：“主子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爷其实喜欢您呢？”
美景笑了笑：“为一个人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就一定是喜欢这个人吗？”
屋子里其余三个人一愣，有些茫然：“不是吗？”
“未必是。”沈美景道：“起码我觉得这个不能做判断对方喜欢你与否的标准。而世子爷，他心里还有江心月，还顾着平衡后院之事，根本不可能喜欢我。”
停了停，她小声道：“就像我也不可能喜欢世子爷一样，若是当真喜欢他，面对这么大一院子的女人，我就不会这样淡定了。”
要是子衿还在，要是他娶了她之后还要纳妾，她是断断不会允的，宁可和离了去，也不想跟别人每天分享他。
一想到有别人会触碰他，她心里就紧成一团。
而宋凉臣，要是当真喜欢她，就会在意她的感受，一心一意对她，而不是依旧把她当后院的摆设，一点心思都不用花。
人的占有欲啊、习惯啊都可能会误以为是喜欢，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可是妾身总觉得爷待您不同。”
宁淳儿道：“若是一时不同，那便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若是一世不同，妾身觉得，只能是因为爱了。”
沈美景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点她的鼻子：“你才多大，我才多大，他才多大？这么点年纪，也就敢说爱不爱的了？”
脸上微红，宁淳儿嘟了嘟嘴：“妾身是担心世子妃，来知会您两声的，您反倒笑话起人来了。”
“多谢你。”美景道：“但是我知道分寸的，不会越矩。”
宁淳儿点头，微微松了口气：“最近于氏跟温氏两个人掐得正欢呢，您小心些，别再被殃及了。”
于氏刚升侧妃，风头正盛，温尔雅却是这后院多年管事，两人不知从何而起的争端，当真是谁也不让着谁。
美景摇头，她看热闹就好了，绝对不掺和！
天色晚了，她估摸着宋凉臣应该还会过来问问她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点了灯等着。
结果谁知道，月上柳梢头了，锦衣才过来道：“主子，奴婢打听过了，爷今晚在于主子那边休息了，不过来。”
竟然不多问问她了？美景挑挑眉，吹灯上床：“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去早点休息。”
“是。”
宋凉臣其实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啊，只是还没有长大。闭上眼睛，美景忍不住想，也幸好没有长大，要是在他羽翼已满的时候，她敢这样胆大，早被捏死了。
现在的宋凉臣，还是刚刚长了点毛的小鹰，摸摸毛，软软的，不刺手。
宋小鹰正坐在于氏床边，黑着一张脸。
于氏劝道：“您放宽心，左军近几年实力不如右军，是很正常的，输了也不能怪到您头上来。”
“我不是气这个。”宋凉臣闭了闭眼。
他一回来就去相思苑了，一到相思苑门口，就听见了里头人说的话。
不可能喜欢是吧，她当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什么都懂了是吧？这世上还有好多的事情她不知道，不过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哪来那么老成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来气！
气不打一处来，宋凉臣翻身倒在被褥上，不悦地道：“梦霜，你觉得世子妃这个人如何？”
于氏一愣，连忙笑道：“世子妃人很好，妾身很喜欢她。”
“哦，我不喜欢。”凉凉地甩下这么一句，宋凉臣翻过身去就睡了。
于梦霜错愕，呆呆地看着世子爷的背，心想前段时候不是还喜欢得很，宝贝得很么？怎么现在就不喜欢了？
男人心果然是海底针，她上世子妃这条船，是不是也上得太早了点？压根不稳妥啊。
再次没能侍寝的于氏，深深皱起了眉。
第二天，沈美景端着猪血汤就去了客房。
比起上次的待遇，因为这次有救命之恩，沈美景十分体贴地将汤吹凉了，再给他喂了下去。
“这场面看着，也是叔嫂情深。”
宋凉臣靠在门口，凉凉地道：“父王叫你好生照顾，你可真听话。”
美景回头，看着他笑了笑，放下碗起身行礼：“爷来了，今日的早点吃的是酸萝卜配小粥吗？”
宋凉臣冷哼，走过去在桌边坐下，问了一个想了一夜也没有想明白的问题：“他怎么会救你？”
父王不是一直想废了世子妃吗？既然如此，宋凉夜干什么还要上来挡刀？
“因为嫂嫂是个好人啊。”
美景还没来得及回答，床上的人就虚弱地道：“所以哪怕得罪了王爷，我也想救她。”
心里好像被一根细线帮着，使劲拧了一下，宋凉臣回头，眉目深沉地看着床上的人：“你不是一向以父王马首是瞻吗？这次突然改变主意，怎么都有些奇怪吧？”
宋凉夜微微坐起来一些，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皱着道：“不是突然，不信你问嫂嫂，我不是头一次救她了，上次在世子府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她改观。这样的女子，当我嫂嫂挺好的。”
不是头一次了？宋凉臣点头，转脸看着沈美景：“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沈美景道：“上次闹鬼，妾身被鬼追的时候，路过柴房，被二爷所救，也就躲了鬼便离开了。”
“为什么早不告诉我？”宋凉臣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说的？”美景不解：“妾身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与二爷黑暗之中脸都没看清就走了，也实在没什么好说。”
还黑暗之中？宋凉臣点头：“世子妃知道家规是什么吗？”
沈美景一愣，皱眉：“知道是知道，但是爷没必要莫名其妙就让妾身受罚吧？”
“你要是要理由的话…”宋凉臣扯了扯嘴角，下一刻脸色猛地沉下去，脸色难看极了：“凭我不高兴了，你便去抄家规一千遍，要抄完才能吃午膳。”

第83章 还真这么善良
沈美景叹息，权力大就是任性，她搁这儿还什么都没做呢，午膳又要吃不成了。虽然家规短小精悍。但一千遍，那也要写好久去了。
“妾身知道了。”点点头，美景继续将剩下的猪血汤都塞进了宋凉夜的嘴里，然后起身往外走。
没一点反抗，也没一点委屈，就这么神色平静地走掉了。
宋凉臣坐在桌边，没觉得心里舒畅多少。倒是更堵得慌了。
“哥哥不喜欢嫂嫂吗？”宋凉夜半睁着眼瞧着，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这不关你的事。”回头看着他，宋凉臣收敛了神色，眼神深沉：“你在府里养伤我不反对，但是，别把你以前那些花花肠子用在沈美景的身上，这算是我对你的忠告。”
“哦？”宋凉夜低笑出声：“这样怕我抢走嫂嫂，哥哥还说没动感情？”
执迷不悟啊，宋凉臣摇头，倒不是感情不感情，而是他觉得，沈美景那样的人，跟以前的女人都不一样，宋凉夜那一套。用了也是白用。
然而宋凉夜显然不这样认为，看着宋凉臣的反应，他对世子妃的兴趣倒是更浓厚了一点。
“哥哥不用太防备我了。”他道：“因为昨日之事，燕王爷已经生了我的气，我也觉得一直为他卖命好像没什么意思。不如以后，我替哥哥卖命好不好？”
宋凉臣摇头，站起身道：“你好生养伤吧，我不需要谁的命。”
作为燕王爷最忠诚的一条狗，宋凉夜竟然选择了救人，背叛了燕王，虽然一切发生得很合理，然而他总觉得应该还欠点什么。
他与美景有仇在先。没道理转瞬之间就动了感情，更没道理这感情能到能为之舍命的地步。宋凉夜这个人，从来没心的，年纪轻轻，心狠手辣，跟普通人不一样。
一步步往外走，宋凉臣站在客房门口想了想，往相思苑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往于氏那边去了。
一千遍的家规啊！为了节约用纸，美景用小楷，一张信纸上能写二十遍。用五十张信纸就可以了。
“爷未免太霸道不讲理了。”锦衣很是心疼自家主子：“凭什么说罚就罚？”
“就是啊。”玉食一边磨墨一边小声嘀咕：“先前还说他对主子好呢，奴婢把话收回来，爷还是跟以前一样任性。”
美景笑着摇头：“你们爷明显就是个小孩子，霸道小心眼占有欲也强，自己不高兴，就得拉着人陪他不高兴。”
锦衣一愣，看了看她：“主子…爷好像比您大一岁？”
“幼稚跟年龄又没有关系。”美景一边飞快地写，一边道：“只跟经历有关。你们爷是被人宠着捧着长大的。没经历过挫折，想要的东西都在眼前放着了，天生一股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劲儿，等他多摔两次跟头就好了。”
两个丫鬟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是愤愤不平，却只能帮着研墨铺纸。
门外有个丫鬟突然进来，朝美景行礼，怯生生地道：“世子妃，奴婢是洗砚池的人，主子身子不太舒服，想找大夫。府里的大夫只有一个，在二爷那边伺候。我家主子让奴婢来问问世子妃，能不能替她从外头再请个大夫回来？”
美景挑眉：“你家主子怎么了？”
那丫鬟道：“主子从昨日开始肚子就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这两日爷又常去洗砚池，主子…主子想多伺候伺候爷，所以也没告诉爷，就让奴婢来找世子妃想想办法，说世子妃一定会帮忙的。”
“请个大夫不是难事。”美景道：“你跟管家去说一声，让管家带你出去请回来就是。”
丫鬟连忙摇头：“给管家知道主子生病的事情，那爷也不是该知道了吗？”
于氏从前侍寝的时候就少，现在升了侧妃，瞧着恩宠要多些，想瞒着病侍寝也是情理之中。念着那人对她还算恭敬，美景想了想，颔首道：
“那便让锦衣带你去，去大药房，请个靠谱的名医回来。”
“多谢世子妃，多谢世子妃！”丫鬟连忙应了，给她磕了两个头。
锦衣放下手里的东西，领着这人便出去了。
玉食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抿唇道：“主子，奴婢总觉得那于主子不是个简单的人，先前众人都觉得她直爽泼辣，但是您瞧瞧，这一升侧妃，人也稳重了，做事也周全了。”
她才不相信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改变这么多，只是升了个位份而已！
美景点头，她也从未觉得于氏简单过，她现在敢跟温尔雅作对，想必就是准备了多年。如今恩宠和地位都赶了上来，缺的也就是在世子面前的表现，如何能让世子觉得她不比温尔雅差呢？
于梦霜坐在宋凉臣身边，笑着给他倒茶：“爷最近心情好像一直不太好，来妾身这里是来得多了，脸色可没一次好看过。”
宋凉臣抿唇，喝了一口茶便将杯子给合了：“梦霜，女人一般喜欢什么东西？”
于氏一愣，继而掩唇而笑：“女人喜欢的东西可多了，金银首饰，好看的小玩意儿。但是最重要的，肯定还是夫君的宠爱。”
宠爱吗？宋凉臣皱眉：“那在什么时候，你们会特别伤心难过？”
叹息一声，于梦霜拉着他的手，低声道：“伤心难过的时候，肯定就是自家夫君不来看我，反而与别人开心自在的时候。女人的一颗心全在自己夫君身上，他怒她悲，他喜她欢。”
宋凉臣一震，微微动容：“夫君对女人来说，这么重要？”
“那是当然，以前妾身也跟您说过，只是那时候您根本没放在心上。”于氏哀怨地看他一眼：“如今倒是终于上心了。”
丈夫就是天，女人一生的命运，在娘家手里有十五六年，剩下的大半辈子，都是取决于丈夫的，自然是重要无比。
宋凉臣轻笑，别开眼去看了看一旁的花瓶。
他不说话，于氏也不聒噪，屋子里点着熏香，气氛也算是轻松愉快。
请的大夫很快回来了，小丫鬟又感谢了美景好一阵子，才带着大夫去洗砚池。
“奴婢是去横城有名的悬壶堂请的人。”锦衣道：“是位老大夫了，十分妥当。”
“嗯。”美景点头，已经写了三百多遍，还有七百多遍，瞧着午时都快到了，肚子里咕了好几声。
玉食皱眉道：“奴婢方才想去厨房拿些吃的，想说自己吃，结果厨房的人都说不给，爷下了命令，世子妃抄完家规之前，咱们整个院子都不能去拿吃的。”
“想得真周到，提前将你们的心思都想进去了。”美景笑了笑：“世子爷还挺有脑子的。”
“主子！”玉食气得跺脚：“您还夸他，不饿吗？”
摸摸肚子，美景委屈地眨眨眼：“我饿啊，但是有什么办法，你又不能跟他对着干，人在屋檐下哎。”
胳膊肘还能拧得过大腿？
锦衣叹息了一声。
烈日当空，府里满是饭菜香味，相思苑的奴婢们一个个蹲在阶梯上，看着打饭的人来来往往，可怜极了。休长节才。
美景加快了速度，可是手腕发酸，压根就写不了多快，要是再晚一个时辰写完，她就要连累整个院子的人没午饭了。
瞧着旁边的两个丫鬟，以及院子里其他的粗使丫头，美景终于还是有些埋怨宋凉臣了，罚她一个人，她少吃一顿当瘦身了，要害得别人一起挨饿，她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世子妃？”
正想着呢，门外伸来一个小脑袋。
美景抬头，就看见挑灯跑了进来，十分实诚地给她磕了两个头，然后把个食盒放在了桌上：“我家主子让送来的，奴才不宜久留，就先告退了！”
宋凉夜？美景挑眉，放下笔将这三层的食盒打开看了看。
前两层都是菜，最后一层放了五碗饭。
“这……”玉食看了看挑灯跑走的方向，咽了咽口水：“二爷竟然这么好？”
美景转身就去找了根银簪子出来，擦干净些，挨个碗里菜里试了试。还好，没变色。
“你们先吃吧，把外头三个粗使丫鬟一并叫来吃。”
他这算得倒是刚好五个人。
锦衣连忙摇头：“二爷送给您的，怎么能给奴婢们吃？”
“我还不饿，早些抄完这些东西为上。”美景道：“你们只管吃，等我写完，自己去找吃的。”
锦衣玉食还是有些迟疑，沈美景干脆道：“这些菜没一个是我喜欢吃的。”
都这样说了，锦衣叹息一声，朝自家主子行了礼，便将食盒拿去跟众人分了。
继续拿笔抄家规，抄着抄着，美景突然有些好奇，那食盒那么大，最后一层明明可以放六碗饭的，既然要来给她投食，为什么不多放一碗饭啊，这样她也可以跟着吃了！
“怎么样？”宋凉夜依旧躺在床上，问回来的挑灯。
挑灯将门关上，凑到床边来道：“世子妃当真把饭都给了下人，自己没吃。”
“哦？”宋凉夜轻笑：“还真这么善良，那就好办多了。”

第84章 一缕香
人常说，从小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所以宋凉夜故意送过去五碗饭。他打听过了，相思苑一共五个丫鬟。加上沈美景是六个人，总有一个人没饭吃。
然而沈美景宁愿自己不吃，把饭都给了其他人，这说明这人对下人极好，十分善良吧？
善良的女人，最好对付了。
“终于写完了！”
落下最后一笔，美景往软榻上一躺。手都快抽筋了：“锦衣，快拿去给爷看，我可以吃饭了。”
午时已过，厨房都锁门了，就算拿去给世子爷，也已经没饭吃了啊。锦衣心里有些堵得慌，却还是领命去了洗砚池。
“世子妃。”挑灯又来了，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二爷想喝酒，可是伤口还没好，不能喝，奴才劝不住他，您…您能不能？”
想喝酒？沈美景撑起身子看了看他。
宋凉夜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坛酒，整个客房里都是酒香。
曾经有人说，自古英雄与刀剑相配。而燕地宋凉夜，却是与酒更配。他算不上什么英雄，却走哪里都让人侧目，抛开这张脸不说，就这一身忧郁的气质，也是格外吸引怀春少女的。
既然在世子府里了，他就得多跟世子妃相处相处啊，宋凉夜是这么想的，既然沈美景善良，那就应该跟他以前碰见过的一个姑娘差不多，遇见忧郁的男人就母爱泛滥，想给他多点关心多点爱。最后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
他是不太明白，他一不对人好，二没有什么出息，那女人凭啥觉得可以拯救他？不过看在这招百试百灵的份上，还是拿来试试吧。
姿势摆好了，酒也摆好了，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阳光洒进来，却赶不走他身上的孤寂。天下仿佛只他这一处，遗世独立，让人无法靠近。
“主子。”
结果先进来的却不是沈美景！
宋凉夜皱眉，抬眼看挑灯：“怎么？”
挑灯耸耸肩：“奴才已经按照主子的话给世子妃说了。但是…她不来。”
不来？宋凉夜微微惊讶，没道理啊，怎么会不来呢？
事实上世子妃不仅没来，还说了几句话，挑灯没敢转达给自家主子。
沈美景说：“自个儿都不爱惜自个儿，还指望别人去爱惜他呢？受伤了喝酒不会死，你让他喝不就是了，反正后头难过的也是他不是你。别瞎操心。”
他当时反驳了，说自家主子只是需要更多的关心，结果世子妃更笑了：“这世上谁不需要关心啊？残害自个儿，利用别人的同情心，绑着去围绕在他周围的，这种人多半是脑子有问题，心理有障碍。”
挑灯这叫一个无言以对啊，哪有女人说话这么狠的？虽然好像是事实……但是主子不是说她善良吗？这哪儿善良了？！
一番布置算是白费了，宋凉夜抿唇，挥手让挑灯把酒拿走，躺回床上去沉思。人不是都说以小见大吗？为什么实际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下午的时候，浣纱去了相思苑报到。
“世子妃。”浣纱磕头道：“爷将奴婢分配来了相思苑，主院的丫鬟因着上一次的事情，全部都换了一批人了。”
竟然把浣纱大方地给她了？沈美景笑着将人扶起来：“来了这里就好，我院子里的丫头都和善，不会有人再排挤你了，你等会跟着锦衣下去收拾东西就是。”
“多谢主子。”浣纱笑着改了口，也算是松了口气。
她是遇见贵人了，自从认识世子妃之后，一路从三等丫鬟升到二等丫鬟，现在世子爷大发慈悲，又让她来了相思苑，这苑里丫鬟众多，她只用每天帮着世子妃采买，其他什么活都不用做。
锦衣和玉食也高兴，这一个院子里奴婢的多少，代表着主子在府里的地位呢。一般侧妃院子里也就三个丫鬟，她们主子现在有六个丫鬟了！
玉食这没立场的，立刻又觉得其实世子对自家主子还是挺好的。
“世子妃！”今儿上午来相思苑的那个丫鬟再次匆忙地出现，进来就跪下了：“您快去洗砚池看看主子吧，主子，主子她……”
这小脸急得通红，眼泪都快下来了。沈美景一愣，立刻提着裙子就往洗砚池走。
锦衣玉食和浣纱都跟着，那丫鬟边走边在后头道：“从今日上午起主子就一直肚子疼，吃什么都吐了，午膳都没有用，现在大夫来了，竟然…竟然说主子…”
玉食回头瞪她一眼：“你有话能不能说个干脆的？吞吞吐吐嘀嘀咕咕一路也没说你家主子到底怎么了。”
小丫鬟吓得一抖，干脆直接不说话了。
应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然于氏也不会想来惊动她。沈美景跨进洗砚池旁的阁楼，往上走。
从悬壶堂请来的大夫正在写方子，屋子里有人呜咽，声声凄凉。
皱紧进去，美景终于瞧见了于氏，躺在床上抱着肚子，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世子妃…您要替妾身做主啊…”于梦霜抱着肚子直发抖：“妾身，妾身差点就被人给害死了。”
“怎么回事？”沈美景在她旁边坐下来，轻声问：“谁要害你？”休长岁亡。
于氏猛地摇头，哭得惨兮兮地道：“妾身也不知道是谁，常年在妾身的饮食里加少量的天花粉，大夫刚刚说了，那东西会导致孕妇流产，以至于妾身刚刚怀了身子，就已经有流产现象…”
啥？怀孕了？沈美景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不告诉世子？”
“世子走了妾身方才看的大夫。”于梦霜委屈地道：“妾身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还以为是吃错了东西，导致腹痛呕吐，谁知道竟然是流产的先兆。”
说起来这世子府里十分奇怪，按理说温尔雅侍奉了宋凉臣很多年了，可是从来没怀过身孕，其他人她是不清楚，可现在世子爷没有子嗣也是事实。
“大夫，于主子这身子能保住吗？”美景回头问。
老大夫一脸严肃地道：“老朽已经开了药方给于主子安胎，至于到底能不能保住，也只能看于主子的造化了。”
听着这话，于梦霜更是哭得狠了，声音悲切，像要失去幼崽的鸟。
美景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大夫道：“不用心疼药材，只要能保住这孩子，用什么药都可以。”
于氏一愣，听着这话心里着实一暖，忍不住抱着沈美景就继续哭。
安慰她一会儿，美景给她盖上了被子：“你睡一会儿，怀孕的人不能太劳累，也别再哭了。”
“好。”于梦霜躺在床上，眼睛通红地看着她：“世子妃会替妾身做主吗？”
“嗯。”沈美景道：“我会查查这件事。”
子嗣是多重要的啊，虽然世子爷还十分年轻，根本不着急要孩子，但若是能有个一男半女的，这后半生也算是能有个保障，所以后院里的女人，怎么都是会想办法生个孩子的。
结果这好歹五年了，竟然没人生过！
美景好奇地问玉食：“府里以前有人怀孕吗？”
玉食点头：“曾经有一个人怀孕，然而…后来没了。”
“哦？怎么回事？”
玉食左右看看，低声道：“那人是温主子身边的丫鬟，一次不知为何伺候了世子爷，没过一个月就怀孕了。温主子做主将她提成了侍妾，但是没过多久，那人竟然自己流产了，人也跟着疯了。”
美景挑眉：“之后呢？”
“之后她就跑出了世子府再也没回来。府里后来进来许多人，再也没人怀过身子。”玉食有些唏嘘：“王爷有段时间还让世子吃药来着，把世子气得一个月没去王府请安。”
“哈哈哈。”美景拍着大腿就笑出了声：“燕王爷真是世子亲生的爹啊！”
锦衣跟着闷笑了几声，而后严肃了神色：“这府里的确怪怪的，王爷送过来助孕香啊，药啊，一大堆东西，众人都在用，可是好像也没什么效果。今日于氏有孕，想必要在府里掀起轩然大波了。”
说的也是，若是孩子这么难怀，那宋凉臣对这一胎也该较为重视。这背后是谁在对于梦霜下手，怕是要被拿来立威了。
“对了，你刚刚说的助孕香在哪里？”美景好奇地道：“我怎么没见过？”
玉食转身就去于氏那里找了一些，拿出来给她看：“就是这个，咱们院子里也是有的，侍寝的时候一律都会点，燕王爷说，是寺院求来的神香，每月用完了，温主子都会让人再去求了给各个院子。”
说起来，这个月虽然是世子妃管事，但是府里的香，温主子好像还是去求了。
捏着那一小段东西看了看，沈美景笑道：“我怎么有种直觉，这玩意儿有问题。”
身后三个丫鬟都是一愣，浣纱道：“不会吧，这香每次进府，都让大夫检查过的，不然断断不敢给主子们用。”
检查过了？美景捏着香去后院，找着正准备熬药的老大夫：“大夫，您看看这个？”
老大夫回头看了看她，小声道：“老朽一早闻见了，这香，世子妃还是拿远些吧。”

第85章 好狠的心
沈美景一愣，果断伸手把香往旁边一丢：“有毒吗？”
“不是有毒。”老大夫道：“是有麝香在里头，长期点着，会让有孕之人流产不说。想再怀上也不容易。老朽一进去就问过于主子了，于主子说是好一阵子没点这香，现在才怀上了，结果饭食里却带着天花粉。”
“天花粉又是什么？”
老大夫叹了口气：“后院里常见的东西，长期服用对身体无害，是种药材，还能清火散热。但一旦有孕妇服下。时间一长，便会滑胎流产。”
沈美景倒吸一口气，立马去了厨房。
秦大厨正在午休，厨房的门已经锁了，锦衣过去将人叫醒，秦大厨一看世子妃在外头，连忙起来穿衣行礼：“世子妃可是饿了？今儿爷没让奴才往相思苑送饭，奴才现在给您做？”
“好。”美景颔首，笑眯眯地道：“我正是饿了，看着你做吧？”
“这……也是可以的，就是厨房里很热。”
“无妨。”美景跟着他往厨房去。
打开门架上锅，又添了柴火，秦大厨看了美景两眼，做了两个肉菜。一盘小菜，一碗汤。
“这是什么东西？”美景突然问了一声。
灶台上放着个小罐子，里头是白色的切成丁的东西，做汤的时候，秦大厨顺手就捻了些放进去。
“这个啊。”秦大厨道：“这是葫芦藤儿的根，干了之后切碎做汤，最适合夏天吃，能清热去火。”
美景笑了笑：“它算是中药吗？”
“算啊。”秦大厨道：“药名叫天花粉，就在外头就有卖的。”
锦衣和玉食相互看了一眼，浣纱上前去，直接将那一罐子东西捧了过来：“主子，把这带去给世子爷吧。”
“嗯。”沈美景很平静地点头：“锦衣。去让外头的家丁来，把秦大厨关进柴房去。”
“这…”秦大厨还没反应过来：“凭什么就要关人啊？奴才可什么都没做！”
“这天花粉，是你自己觉得做菜好吃，还是别人叫你放的？”美景问。
秦大厨慌忙道：“是温主子说的啊，温主子说夏日宜食，奴才才想着拿这个来做汤的。”
“给洗砚池的午膳，也一直放这个吧？”
“是啊。”秦大厨道：“这个月基本上都会做些清热的汤。”
美景点头：“那就对了，抓你去关着一点都不冤枉。”
锦衣带着家丁进来，将人押了就走，秦大厨一路“哎”个不停，回头看着沈美景道：“世子妃，奴才冤枉啊。奴才当真是冤枉！”
平时小打小闹，闹闹鬼都算不了什么，这要是有人在背后下手，让整个院子里的女人都五年未孕，要是捅出来是谁，估计不用宋凉臣做主，燕王爷都会气得直接过来撕人。
但是，那香。不是燕王爷让人求的吗？难不成他还希望自个儿断子绝孙？
宋凉臣一踏进府里，浣纱就行礼道：“爷，您快去洗砚池吧，世子妃也在，府里出大事了！”
眉梢一跳，宋凉臣抬步就往洗砚池去，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浣纱十分乖巧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末了道：“于主子现在还在保胎，不知到底如何，世子妃已经将秦大厨关起来了，温主子也在洗砚池。”
于氏竟然有了身孕？！宋凉臣怔了怔，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心里不免有些激动。上一次有人怀他的孩子，还是五年前了，这么多年院子里没动静，背后有不少人说他闲话，虽说他不在意，到底还是听着难听。
梦霜有了身孕的话，不仅能让父王放心，更加能稳定军心，毕竟他要是如传言中那般当真无法传宗接代的话，将领跟着他也心里不踏实。
步子加快了一些，世子爷最后几乎是跑到洗砚池的。
于梦霜正靠在床上，眼神凉凉地看着地上的温尔雅，温尔雅从来这里就跪着，现在还没起身。休私何巴。
“爷回来了。”沈美景看见门口的人，起身将位置让开。宋凉臣点点头便坐下，看着于氏道：“还好吗？”
这一句话说出来，于梦霜就又开始掉眼泪：“爷，您不知道，妾身差点就……”
“好了，别哭。”宋凉臣难得地温柔了下来：“怀着身子哭，生出来的孩子不漂亮。”
宁淳儿也坐在旁边，双目有些发红地看着温尔雅。温尔雅抿唇，紧紧闭了闭眼，听爷的语气也知道了，这一回，她逃不过去了。
“于主子还算是幸运。”宁淳儿哽咽着开口：“至少她侥幸怀上了，而妾身在这府里四年，每次侍寝都按规矩点着香，却不知道因为那香，错过了多少次当母亲的机会！”
宋凉臣皱眉，低头看着温尔雅：“除了第一回的香是父王赐的，我记得，后来要香，都是你让人去请。”
温尔雅沙哑了嗓子：“是，但是请回来的香，妾身也是让大夫检查过的。”
“是啊，让府里那个做你家远方亲戚的大夫检查，好得很。”于氏冷笑出声：“温主子在这后院五年，买什么东西，咱们用什么东西，吃食和用品，都是您在张罗，妾身简直不敢细想，除了这香，您还在其他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宋凉臣有些不敢置信，皱眉道：“将府里的大夫请来。”
浣纱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却是道：“世子爷，奴婢在府里找过了，下人说那大夫上午还在伺候二爷吃药，下午的时候就收拾包袱出了门，不知道去了何处。”
畏罪潜逃？宋凉臣沉了脸：“去知会官府，让他们把人给我抓回来。”
“是！”
温尔雅身子微微一抖，抬头道：“爷……”
“你惯常是会说话的。”宋凉臣皱眉看着她：“但是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什么，我问，你答，是便点头，不是便摇头，一个字也别说。”
温尔雅一哽，眼里泛泪，咬唇看着他。
“助孕香里的麝香，是不是你让人加的？”他问。
温尔雅沉默，眼里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却不得上头的人半点怜悯。良久之后，她才点了点头。
宁淳儿没控制住，跟着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地道：“好一个温姐姐，好一个对人和善大方得体的温主子，你这心肠是墨里染了泥里滚了吗，怎么这样黑，这样脏！”
宋凉臣抿唇，狠狠地闭了闭眼。
“爷，您知道吗？”宁淳儿哭着道：“妾身好多次梦见小婴儿在河里飘，想伸手去抓，却总是就差那么一点。算命先生说妾身命中子嗣丰厚，嫁过来这么多年却从未有一男半女！若是命中注定也就罢了，却是被人背后所害！爷，不止替于主子做主，您也一定…一定要替妾身做主啊！”
于氏也跟着落泪，沈美景听着这哭声，不免也有些唏嘘，这仇恨简直是不共戴天了，背后害人家三四年不孕，比直接害了人还可怕。后院的女人，都是十分渴求孩子的，瞧于氏和淳儿现在的眼神，都是恨不得把温尔雅给扒皮抽筋了。
温尔雅闭着眼跪着，眼泪也是不停地掉，却当真一个字也没说。
“等我问完，自然会给你们主持公道。”宋凉臣揉了揉眉心，又问温尔雅：“膳食里的天花粉，你是知道会让孕妇流产，所以才让秦大厨加的？”
跪着的人弯了弯唇角，再次点头。
宁淳儿骂都骂不出来了，转头抱着沈美景，呜咽个不住。美景拍着她的背，看着温尔雅脸上灰暗的神色，倒是有些好奇。
这女人，为什么会花这么多心思，让其他人无法怀上孩子呢？她是最早进府的人，自己先怀不就好了？
“算是我这五年看走了眼。”宋凉臣气极反笑：“还以为你识大体，懂得顾全大局，结果你这五年，却在背后害得我一直无子？”
温尔雅低头，这一回她跑不掉了，连推诿责任都不行，只能硬生生受着宋凉臣的怒火。
她行事一向小心，五年来都从未让人发现蛛丝马迹，更不可能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世子妃来府之后，她做事就更加小心，因为她知道沈氏是个聪明人，很容易看出端倪。
但是没想到今日，来揭穿这一切的，竟然是于梦霜。机关算尽，最后输在这么一个一直默默无闻的人手里，叫她怎么甘心？
“既然你统统认罪，那就甘心领罚吧。”宋凉臣道：“以如此歹毒的手段迫害后院的子嗣，差点害得于氏流产，又让世子府多年无所出，这笔帐，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还清的了。”
温尔雅一愣。
宋凉臣一字一句地道：“我会给你休书，但你要在世子府永世为奴。温提督那边我也会知会一声，希望他给我个说法。”
“不……”温尔雅抬头，表情突然有些崩溃：“求爷，要打要杀都随便爷，不要惊动我父亲，更别牵连提督府！”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求我吗？”宋凉臣嗤笑：“将你千刀万剐，我心里的恨也难消！”

第86章 求求您了 3000钻石加更
温尔雅睁大眼，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扯了宋凉臣的衣角，连声唤：“爷。爷您能不能听妾身说些话？妾身是伺候您最久的人，也是第一个伺候您的人，这么多年了妾身从未想过害您，都是盼着您好的…”
“盼着我好？”宋凉臣低头看着她：“盼着我好，所以不让其他人有孕，任由外头的人背后蜚短流长，却还是往香里掺麝香？”
“妾身……”温尔雅大恸。哽咽着道：“爷能不能换个地方，听妾身说两句话？”
“我说了不想听。”宋凉臣挥开她的手：“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妾身不求爷原谅。”温尔雅道：“只求爷看在妾身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听妾身最后几句话。”
宁淳儿摇头：“温主子嘴巴太利索，有什么话不如当着大家的面说，也免爷被您迷惑了去。”
“是啊，现在还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于氏冷哼：“怕不是又想在背后诬赖人，所以不敢给大家知道？”
温尔雅哽咽了一会儿，双目凄凄地看着宋凉臣：“随便他人如何说，妾身就想问爷能否答应妾身这最后一个要求。”
五年的情义啊，就算宋凉臣心里没有她，相处了这么久，也该有感情吧？
沈美景打量着宋凉臣，看他脸上神色变幻。最后一片冷硬：“好。”
竟然还是答应了！
于氏微微不悦，宁淳儿叹息一声，却也没再说话了。世子爷重情义，这是后院里的人都知道的，对谁都狠不下心，更别说是朝夕相伴的温尔雅。
沈美景瞧着两人起身往外走，应该是去了楼下的空房。
“世子妃。”于氏轻声开口：“爷要是动摇了，咱们就只能靠你了。”
啥？关她啥事啊她又不想生孩子！休私场圾。
美景干笑两声：“我该做什么？”
“您应该知道，温主子城府极深，又得爷欢心。”于氏道：“但是她在这后院里，咱们都不得安宁，只有一口气除掉她。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想想这满院子的麝香和天花粉，的确是不得安宁，美景点点头。
“但，爷要是心软，那也正常啊，我能怎么样？”
于氏摇头，拉过她，也对宁淳儿招手，让两人在床边坐着，才轻声道：“妾身与世子妃都是受了她的迫害之人，爷若是心软，咱们就哭。温尔雅委屈。咱们不比她更委屈么？两个打一个总能打赢吧？”
好有道理的样子！美景点点头：“可我不怎么会哭。”
于氏惊讶地看她一眼，哭笑不得地道：“您多想些悲伤的事情，总能哭出来的。再不行就拿帕子抹眼睛，没有泪水没关系，眼睛红了也行。”
沈美景：“……”
女人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宁淳儿点头应和：“能让温主子露出狐狸尾巴来，当真是太不容易了，而且这蛇打七寸，刚好揪着最能置她于死地的东西。我不想放过了。”
沈美景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宁淳儿不躲不避，大方地对美景道：“妾身讨厌温尔雅，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从进府开始她在背后的动作就没有停过，能除掉她，妾身愿意尽全力。”
温尔雅不仅三番五次离间她与世子，更是害她无法有孕，这仇怨，此生都是不死不休。
美景抿唇，她还以为宁淳儿是这后院里活得最无忧无虑的人呢，没想到她心里也有这么多的怨怼。
温尔雅啊，这玲珑剔透的人儿，陷入今日这样的局面，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楼下房间。
温尔雅声音沙哑地问：“爷知道燕王爷登王的故事吗？”
宋凉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继承王位而已，能有什么故事？”
温尔雅摇头：“妾身是说，在上一任燕王薨逝的时候，关于当时的世子和现在的燕王的故事。”
宋凉臣一愣，皱眉。
这个小时候倒是有人给他提过，上一任燕王宋义绝不是他的爷爷，而是他的曾爷爷。宋义绝在位五十年，年过八旬才薨逝，以至于他的爷爷宋柏年都已经六十余岁了，王位才空出来。
当时燕地里就起了争议，宋柏年年纪大了，不如宋世荣年轻气盛，精力也足，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直接越过了宋柏年，将燕王的位子给了他父亲宋世荣。
宋柏年当了六十多年的世子，一直等着登基为王，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生生抢走了王位，理由就一个，他老了。当下就气得吐血身亡，死后墓碑上刻的都是“世子”二字。
“妾身觉得，爷在三十而立之后再要孩子也来得及。”温尔雅道：“燕王爷不也是在三十岁之后才要的您么？就是为了避免上一代的悲剧再次发生。妾身是为您好的，但是其余的人肯定不这样想，于氏和宁氏都十分渴求孩子，妾身用这个理由劝说，她们定然也不会听，所以…妾身才直接用了麝香和天花粉。”
宋凉臣冷哼一声，只觉得荒谬绝伦。
然而温尔雅立刻补充道：“妾身自己也在用这样的香，若是单纯只为子嗣妒忌，妾身不可能给自己也用啊！”
宋凉臣皱眉，他是记得去绕梁轩的时候，温尔雅也是点了香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你知道么？父王给我说爷爷的故事的时候，没有让我晚些要孩子，他说这都是命，而且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无私的，就算把王位给了自己的儿子又如何？”
温尔雅连连摇头：“王爷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他考虑的不止是您，还有燕地的未来，他可以抢了自己父王的王位，却不允世子您高龄登基，对燕地不利，所以才会送助孕香来！这么多年爷您都没看明白吗？燕王爷心里，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是燕地，再其次才是您！”
宋凉臣一愣。
温尔雅一脸悲切地道：“您也说过妾身聪慧，能看透一些事情，妾身就是一早看透了王爷的心思，才这样苦心经营，只盼您能一世安稳啊！”
感天动地！沈美景偷溜下来，站在门口刚好就听见温尔雅的这一番话，当场就想给她跪下磕头哇！太强了，这生掰硬扯的，竟然当真就把自己的争宠行为，活生生给说成了为世子爷谋划一场，全都是为了世子啊！
而且还有理有据的！
贴在门上听了听，宋凉臣好像半天没说话，估计当真是被感动了。沈美景无声摇头，这院子里的女人果然个个都了解世子爷，于梦霜说他会心软，他还当真就心软了。
“父王对我如何，用不着你来说。”良久之后，宋凉臣开口了，声音却是有些冷硬：“你错了便是错了，说这些借口，也改变不了你谋害我子嗣的事实。”
“是，妾身是谋害了您的子嗣。”温尔雅哭着笑了：“妾身的确错了，不该这么爱您，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放在您这里，半点没想过您心里到底有没有妾身！”
“但是世子爷…您能不能念在妾身痴心一片的份上，不要知会都督府？”她哽咽：“妾身的娘亲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因着妾身能沾些光，日子好过些，您要怎么罚妾身妾身都没话说，能不能放过妾身的娘亲？”
宋凉臣皱眉：“休妃之事，势必要知会你家里人的。”
“求求您了！妾身求求您了！”温尔雅呯呯呯地磕了三个响头，这响声听得美景都心惊，想必额头是肿了的。
“您将妾身当做奴婢看待，穿奴婢的衣裳，吃奴婢的饭，做奴婢的活都可以，只求爷让妾身留着侧妃的名头，也算妾身尽一份孝心了！爷！”

第87章 你在邀请我？ 3150钻石加更
声音这叫一个凄惨啊，听得美景都忍不住鼻子发酸。
宋凉臣安静了良久，低头看着她道：“你想保留侧妃的名头？”
“是……”温尔雅抿唇道：“爷哪怕对外保留妾身的位份也行，妾身愿意为爷做任何的事情。”
沈美景眨眨眼。温尔雅的软肋太明显了，一明显就容易给人拿捏，还好遇见的是宋凉臣，要是遇见别的稍微有城府一点的人，可不马上就得利用她了吗？
正想听听宋凉臣要怎么说呢，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
美景一个没站稳，往前一扑。就直接扑在了人的怀里。
“投怀送抱？”宋凉臣挑眉。
温尔雅没哭了，皱眉往门这边看过来。
沈美景嘿嘿笑了笑，推开他站直了身子：“妾身是见爷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想着问问您到底如何了的，没想到……”
宋凉臣勾唇，看了看她心虚的眼神，低声道：“你去楼上等我就是。”
“好。”美景点头，退后一步，宋凉臣就将门重新关上了。
不用想，温尔雅的请求多半是会被答应的，本来还想听听宋凉臣是如何说的，不过既然被发现了，她也就没了听下去的欲望，转身便上楼。
“怎么样？”于氏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沈美景在桌边坐下。一脸认真地道：“你们准备哭吧，温主子让爷答应保留她的头衔，在府里做个丫鬟。”
“开什么玩笑！”宁淳儿皱眉：“给她一线生机，她就有本事活过来，爷怎么能就这么答应她了？”
美景啧啧两声：“温主子实在有特殊的脱罪技巧。”
“那也不行啊，犯了错还给她保留位份，凭什么？”于氏十分气愤，眼神微微一动，捂着肚子就“哎哟”了一声。
沈美景吓了一跳：“怎么了？”
于氏白着脸道：“快让人去叫爷，我…我肚子好疼啊！”
宁淳儿立刻就挥手让金粉下去了，金粉刚下楼梯，宋凉臣却已经带着温尔雅上来了。
“怎么了？”听着叫声。宋凉臣皱眉走到床边去：“还疼？”
于氏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内侧的嫩肉，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爷，妾身的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是不是？”
宋凉臣连忙叫了老大夫来，柔声安慰她：“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于氏哭道：“妾身的孩子…爷，这个人为什么还在这里？就是她，就是她害得妾身连孩子都要保不住的啊，您为什么还让她站在这里？”
宋凉臣低声道：“等会我就将她关去府里的地牢，侧妃的名头留给她，你再也不会看见她了。”休私女技。
这话一出，包括温尔雅，全部人都惊呆了。
其余人惊讶之后。心里是大喜，温尔雅却是十分不可置信：“爷？”
方才在下头，他不是说只要以后她都听他的，便可以答应她的这个要求吗？怎么会…怎么会是将她关在地牢里？！
世子府的地牢是私牢，从来没有人被关进去过，阴森可怕，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她以为爷相信她了啊，刚刚才松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宋凉臣回头看她，面无表情地道：“你不是说只要保留你的位份，罚你什么都可以吗？”
温尔雅哑然，整个人都傻了。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她哭得那么惨，爷怎么都会心疼一二，心软一二啊！方才表情还那般柔和，一转眼怎么就会给她这样的处罚！
宁淳儿心里一松，感觉出了一大口气，当即就重重跪在地上，给宋凉臣叩了头：“妾身谢爷公正！”
于氏的肚子也不疼了，松了口气道：“爷，妾身好累，怕是要睡过去了。”
“你好生休息。”宋凉臣颔首：“明日我再来看你。”
于氏点头，伸手抱着自己的肚子，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温氏一定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吧？所以想着法儿地给自己求条活路，只要保留侧妃的位份，当个丫鬟又如何呢？等爷气消了，再爬上爷的床，不就好了？
谁知道她还是太天真了，求了半天，求来一个被关进地牢的下场！
如果不是现在没力气，于氏一定会起来跳两下的！简直是天道昭昭，不枉她精心准备这么多年！
宋凉臣起身，温尔雅还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泣不成声。
“尔雅。”他低声道：“是你求的东西，若是这会儿还不满，那不如还是按照最开始的来，将你直接贬为丫鬟？”
温尔雅愣了愣，垂眸想了良久，站着没动。
宋凉臣扯回自己的袖子，拉了沈美景就往外走。
“回相思苑吧。”
美景点头，后头的宁淳儿也跟着退了出来，回去了仕女楼。
两人刚走到花园的位置，身后就传来一声喊：“爷！”
还是温尔雅，想了这么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美景回头，就见她一过来就跪下了。
“爷，妾身后悔了。”
宋凉臣挑眉，脸上的神色高深莫测：“哦？”
温尔雅咬唇，磕头道：“爷还是按照原来说的，那般处罚吧。”
“怎么？”宋凉臣好笑地道：“你不是不想连累令堂，宁愿做任何事情吗？”
温尔雅脸色一僵，抬头看了宋凉臣一眼：“妾身…也不想被关在永不见天日的地牢。”
宋凉臣挑眉，一撩袍子半蹲下来，看着她道：“你们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我是当真不明白了，要位份的是你，又甘愿当丫鬟的也是你，尔雅，你到底要什么？”
沈美景一愣，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在屋子外头，只听见声音，却没看见表情。现在瞧着宋凉臣的表情，怎么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娇滴滴的美人儿跪在地上哭泣，他不该是一脸为难，一脸心痛，一脸动摇的吗？至少声音听起来是这样的啊，结果温尔雅把头低下去的时候，这人脸上的神色……为何像极了燕王爷？
温尔雅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地道：“妾身…最想的不过还是陪在爷身边…”
“没机会了。”宋凉臣十分心痛地道：“已经没有机会了，尔雅，成丫鬟或者成侧妃，你自己选一个，当然，成侧妃是要去地牢的。”
温尔雅一脸挣扎，之后深吸一口气道：“妾身还是选当丫鬟。”
“嗯？”宋凉臣好奇地道：“你不怕你娘亲在提督府日子难过了吗？”
温尔雅一噎，顿了顿才道：“妾身更不愿离开爷。”
“这样啊。”宋凉臣点头：“那你就当个丫鬟吧。”
这么好说话？沈美景咋舌，正想开口呢，就听见他道：“临风，将温氏带下去，关进地牢。”
温尔雅刚刚松了口气，被宋凉臣这一句话直接气得咳嗽了起来：“爷！妾身都甘愿做丫鬟了，为什么还要去地牢？”
旁边的家丁已经将她架了起来，宋凉臣站起身道：“我从来没说你当丫鬟就可以不用去地牢。”
温尔雅：“……”
沈美景：“……”
她是不是有点小看这世子爷了？还以为他难过美人关，心软呢，结果这狠起来比燕王爷还狠，瞧着温尔雅整个人都崩溃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一脸呆傻地就被家丁架了起来。要是正常情况处罚她，好歹她还有点念想叫唤两声啊。
这人，给人希望又将希望全部捏碎，让人以为他心软，却把人的后路断了个干净。来来回回，就冷眼看着温尔雅哭这一场，演这一场，到最后的决定却是依旧没有改变。
折磨人的心神，比折磨人的身体可狠多了，沈美景摇头，自古英雄出少年！
“爷——”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世子府，温尔雅挣扎嘶吼，双目赤红，却还是没能挣开下人的钳制，哪怕有千万个不甘心，也再没机会了。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怎么会呢？她的解释天衣无缝，完全足以令人相信，爷为什么还会这样对她？！
宋凉臣转身就继续往相思苑走，沈美景跟在他背后，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不说话？”宋凉臣斜她一眼。
美景摇头：“爷要妾身说什么？”
这一张脸难看得，明显还在生温尔雅的气啊，她又不傻，难不成伸脸过去给人打？
宋凉臣气闷，走了几步开口道：“我讨厌算计到我头上的女人，后院里怎么争是你们各自的本事，想来骗我，下场都跟她一个样。”
美景一愣：“爷气的竟然不是她伤您子嗣？”
“这个我也气。”宋凉臣黑着脸道：“她在后院五年，一直安分守已，我还没发现她在暗地里做这些事情。不过女人做这种事，我可以理解，温氏不能生育，我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美景傻了，呆呆地看着他。
温尔雅不能生育？
“就算她不能生育，我不还是留着她，好生养着，也未亏待过她。但是你听她说什么？要我晚些要孩子？还是为了我好？”冷笑一声，宋凉臣道：“我又不傻，平时撒些小谎，无伤大雅的我也就算了，都已经犯了这样的错，还给我来这一套，不关进地牢，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美景咋舌，心里都替温尔雅觉得丢脸啊，不能生育这种事情对女人来说虽然致命，但是遇见宋凉臣这样的人也算不错了，能过一辈子。
然而她竟然不知道宋凉臣知道真相，害了人家子嗣还编了那么大一堆话来搪塞，也怪不得世子爷发这么大的火了。
活了个大该啊！男人没几个傻的，谎话也不是分辨不出来，就看愿不愿意听，愿不愿意当成真的了。
温尔雅如果老实说，这一回还可能不一定是这样的下场。
沈美景一阵唏嘘，进了相思苑，连忙泡了茶给这位爷消气。
宋凉臣冷静了一会儿，打量她好几眼：“于氏怀孕了，虽然不是我的正室，却是我头一个孩子，这孩子我希望能保住，生下来。”
“嗯。”沈美景点头：“这是自然。”
宋凉臣一愣，抿唇，自嘲地笑了笑，他担心个什么劲啊？这女人心里没他，自然不会在意他有孩子还是没孩子。就算他生个三头六臂的，她估计也只会惊讶地说好厉害。
罢了。
长叹一口气，他道：“你顺便将府里的香啊饭菜都检查检查，能清理的全部清理了，再找个大夫来给各房各院的人看看，看身子有没有大碍。”
“是。”美景应了，又给他添了些茶。
结果喝完好几杯茶，眼瞧着天色黑了，这位爷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爷？”美景笑了笑：“您今晚要在这儿睡？”
宋凉臣嗤笑：“不乐意？”
“没有没有！”吸取前车之鉴，沈美景一脸殷勤地道：“您随意睡，想怎么睡怎么睡！”
挑挑眉，宋凉臣上下打量她：“你这句话，可是在邀请我？”

第88章 人的转变
邀请你个大头鬼啊！睡房梁上去吧！
心里是这样怒吼的，面上却是笑盈盈的，美景谄媚地帮宋凉臣锤着肩膀，一副狗腿模样：“妾身伺候您更衣？”
宋凉臣眼神深邃。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两眼，勾起了唇：“好啊。”
他站起来张开双手，她就小心翼翼地过来解他身上的系带，眼睛垂着，手上的动作很慢，明显是在借着这动作思考什么事情。
宋凉臣轻笑，他知道她怕什么。然而，他就想看看她要怎么办。
美景尽量放慢了动作，这世子的锦袍系带极多，折腾来折腾去，光是脱外袍就用了一炷香。
她在天人交战，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说话。
一个说：“快想办法逃离这色魔的爪子，不要侍寝！”
另一个说：“对啊！”
深吸一口气，美景继续解宋凉臣里头的衣裳。想是这么想吧，不侍寝宋凉臣到底也没拿她怎么样，但是看了温尔雅的下场，她觉得，还是不能小看这男人，为了这点侍寝的小事，万一真将他得罪了。也太划不来了！
反正洞房之时也睡过了，不如看开点？
里衣脱掉，宋凉臣的上身已经赤裸，男儿刚健的气息扑了她一脸。
美景抹了一把脸，有些惊讶。这人瞧着挺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身上竟然还这么硬，一块块的肌肉，不多，却显得很结实匀称。
奇了怪了，这人不是主学兵法吗？不是说只会些浅显的功夫吗？这身子瞧着，怎么像练了好久的……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宋凉臣垂眼看着她，好笑地问。
美景一愣。连忙回神，去找了寝衣来给他穿上：“爷请。”
宋凉臣跟个大爷似的颔首，转身就上了床。美景跟过去，衣裳还没换，趴在床边满脸讨好：“爷累不累？要不妾身给您按按背？很舒服的。”
“好啊。”宋凉臣笑了笑：“不过你先去更衣吧。”
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结结实实的衣裳，美景干笑两声，应了便去屏风后头，脱了世子妃的衣裳，也换上寝衣。
寝衣可就没那么结实了！稍微扯一下就散，跟纸似的脆弱。
下定了决心，美景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便跟着去了床上。
宋凉臣已经趴好了。她骑到他的背上去，开始给他按摩，也没什么手法，就挑几个比较容易劳累的地方，力道适中地揉锤压。
舒服是舒服，然而这按摩也不可能按摩一整夜，过了两刻时候，宋凉臣伸手就将背上还磨磨唧唧的女人给扯下来。压在了床上。
心理准备已经完毕，沈美景没有惊呼，闭上眼睛乖乖巧巧地躺着。
宋凉臣挑眉，低头凑近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全部喷了上去，美景没动。
他再伸手，将她的寝衣拉下肩膀，夏夜清凉的风从窗口吹进来，美景还是没动。
已经有觉悟了？宋凉臣挑眉，本是想戏弄戏弄她，看她那紧张得不得了的模样就觉得比平时可爱，然而这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却突然什么都不想做，就想亲吻一下她的唇。
“吧唧”。
想什么做什么，世子爷温柔地将唇印在身下人的唇上，就一下，也不进一步，便离开了。
沈美景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看着他。
“睡吧。”往她旁边一倒，他闭眼：“明日早起去看看于氏那边如何了。”
“……好。”美景偷偷松了口气，翻身背对着他，捂了捂自己咚咚直跳的心。
不知是谁说的，在山上遇见狗熊的时候，倒地装死就可以了，她就是试一试，没想到还真的挺管用的！
宋凉臣伸手，一只手穿过她的脖子下头，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双手一收，就将人给抱了过来。
“爷？”美景吓了一跳。
宋凉臣没应她，就这么环抱着人，安稳地睡了过去。
背心被他熨烫得温热，美景睁大了眼，竟然觉得有种踏实的感觉。戒备地听着背后人的呼吸，听着像是睡着了，才终于放心地闭上眼。
这一夜，她竟然没做什么梦，踏踏实实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宋凉臣已经在更衣了，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爷？”
宋凉臣侧头，见她起来了，便道：“我先去于氏那里，后院少了尔雅和秦大厨，厨房的事情你还得去重新安排一番。”
对哦，美景想起来了，还得去请个厨子，顺便让大夫将禁食的东西列个单子，厨房一律不做。
起身更衣，宋凉臣已经出去了，锦衣进来，脸上带笑地问：“主子昨晚与爷…很好吗？”
美景一愣，想了想：“应该是算挺好的。”毕竟睡得这么好。
“怪不得呢。”锦衣轻笑：“瞧爷，起来了都不舍得吵醒您，还让奴婢们别出声呢。”
这么体贴？美景咋舌，看来世子爷也不是不会对人好啊，只是以前尽顾着折腾她了？
收拾完毕，美景让浣纱出去采买，顺便请了个厨子回来，那厨子是饕餮楼的名厨，厨艺精湛，人也不错，就是工钱要比秦大厨高一些。
吃的东西太重要了，美景一点都没吝啬，当下就与他签了契约，让他立即送早膳去洗砚池。
除掉了温氏，于梦霜的心情别提有多好了，整个人笑盈盈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美景过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宋凉臣怀里，抱着平坦的肚子道：“昨日妾身梦见孩子就在妾身身边，是个男孩儿，长得可爱极了，和您很像。”
宋凉臣眉目间十分温和，颔首道：“若是男孩，也算是我宋家长子。”
长子不是嫡子，若是后头正室再出，也算不得什么吧？于氏垂了眼，听见门外的动静，抬头一看，立刻笑道：“姐姐来了。”
美景点头，进来朝宋凉臣屈膝，然后便道：“新请的厨子也不知合不合大家的口味，这粥让大夫先看看，然后梦霜便尝尝吧。”休广肝圾。
“好。”于梦霜点头，挥手让墨儿将粥送去大夫那里，然后道：“姐姐每日忙碌，也是辛苦。”
“无妨。”美景坐下来道：“温氏不在，也就这几日忙些，等过两天将事情理顺了便好。”
于氏咬咬唇，看了宋凉臣一眼，道：“昨日的安胎药效果极好，大夫说我这肚子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了，也该多四处走动，让肚子里的孩子更加康健。”
“那就好。”宋凉臣道：“你可以下床的话，便让丫鬟扶着四处走走就是。”
“嗯。”于梦霜笑了笑：“妾身也正帮姐姐管着一些杂事呢，姐姐那边要是忙不过来，也可以再让妹妹帮把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些事情对身子有好处的。”
沈美景挑眉。
宋凉臣道：“怀着身子不宜过度操劳，你手上的杂事就让淳儿接了吧，别操心了。”
“可是……”于氏抿唇：“大夫说的让我多动弹啊，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太无聊了？”
美景打量了她两眼，从她刚刚进门开始，就察觉于氏的态度不一样了，从前是万分恭敬敬佩她的，称呼也是世子妃。今日一来，直接该叫姐姐，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不少。
怀着身子的人金贵，她能明白，但是这前后态度，转换得也太快了点吧？
宋凉臣看了美景两眼，问：“世子妃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啊，于氏这话往直白了说就是：我想分权，没有权力在手里捏着，孩子都没安全感！你就说给不给吧！
昨儿还为着对付温尔雅与她同一战线呢，今儿温尔雅没了，立刻就瞧上她手里的东西了。
美景笑了笑：“梦霜既然想管事，那就接着温主子的事情来管吧，正好你需要忌口，厨房的事情你看着，也不容易出什么乱子。”
于氏一愣，微微有些不悦：“厨房油烟那么重，好像对孩子不好。”
“那你想做什么呢？”美景问。
于梦霜笑了笑：“妾身自小跟着父亲学管账，对账本一类的事情十分熟悉。外头热，妾身不宜走动，不如就替姐姐管管账吧？”
沈美景：“……”
她还真敢说啊！
宋凉臣听着都皱眉，直接扶正了她的肩膀站了起来，走到美景身边问：“这个月府里的开销如何？”
美景屈膝回答：“目前总共用了一百余两，到月底大概也就三百两左右。”
“你管得不错。”宋凉臣点头，看着于氏道：“账本这东西，一般都是正妃拿着，你若是实在无聊，便多看看书吧。”
于梦霜心里一惊，有些错愕。
上次爷不还说不喜欢世子妃了吗？所以她今日才敢说这样的话，结果怎么一转脸，他都不帮怀着身子的她，却去帮着沈氏了？
有些尴尬地坐在床上，于氏愣了半天才低头：“妾身明白了。”
“嗯，我回相思苑用午膳了。”宋凉臣道：“顺便派人去知会父王此事。”
连午膳都不在这里用吗？于氏抬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了宋凉臣一眼，却没多说，只是声音哽咽了些：“妾身恭送世子、世子妃。”

第89章 方圆
人在获得某种了不得的东西之后，往往会有所变化，就像于氏这般，怀了身子有所倚仗。便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侧妃，态度之间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当成了重心，觉得所有人都当瞩目于她，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这种事情在别处也十分常见，美景也不想责备她什么，不过账本，那可是钱啊！跟银子有关的东西想让她交出去？门都没有！
“我命人将绕梁轩查抄了。”
两人走在路上，宋凉臣突然开口道：“温氏的柜子里和床下一共抄出来四百六十两银子，加上她的金银首饰。全部抵给你，也算是还清了债务。”
这么好？！美景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抱着宋凉臣的胳膊直眨巴眼：“爷想吃什么啊？妾身去给您做！”
要是身后有尾巴，这会儿铁定摇得欢快极了。
宋凉臣轻哼一声，睨着她道：“爷想吃天上的太阳月亮和星星。”
“……撑不死你丫的。”
“你说什么？”宋凉臣挑眉：“我刚刚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美景嘿嘿笑着，点头如捣蒜：“妾身给您做！”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宋凉臣顿了顿，伸手碰了碰左脸上的疤：“好像淡了些了？”
美景一愣，打了个寒战松开他的胳膊：“是淡了，最近天天都在抹去痕膏。”
“效果不错。”他别开眼继续往前走：“没有原来那么丑了。”
美景撇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心想老娘的脸要是好透了，非得吓死你不可！
温尔雅的绕梁轩空了。院子里的丫鬟遣散的遣散，愿意继续留下的，就分配到别的院子里去。
为了免除后患。绕梁轩的一等丫鬟都是被送出了府的，只留了几个懂事的粗使丫鬟分去别处。
“你叫什么名字？”美景看着面前跪着的奴才，问。
这奴才约莫二十多岁，五官有些粗糙，长得不是很好看，声音倒是响亮：“奴才方圆。”
方圆？美景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旁边的锦衣脸色变了变，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主子，就是这个叫方圆的，上次替温主子出去买了蓝银草回来，害得您脸上的伤更加严重。”
一拍大腿，美景想起来了，温氏和于氏相争那会儿，可不就是世子查到这个方圆，最后将温尔雅给定罪了么？说起来，这人大概也算温氏的心腹？
这样一想，美景就打算抽出他的卖身契，将人送出府了。
“世子妃，奴才有话要说！”方圆像是听见了锦衣说的话，连忙磕头道：“温主子当初吩咐奴才办事，奴才不知道她是要用来害人的，否则奴才怎么也会先来告诉世子妃！事后温主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奴才打了一顿，身上的伤现在还在，世子妃不信可以看看！”
说着就撩起了自己的袖子，一双手臂上全是红肿青紫，隐隐还有血疤。
锦衣和玉食都捂住了嘴，美景啧啧道：“她让你去买的东西，怎么会下这么狠的手？”
“因为那件事发生之后，温主子找不到责怪的，便都怪在了奴才头上。”方圆心酸地道：“绕梁轩的人都知道，从那之后奴才差点被赶出府，是温主子觉得这样太过明显了，便将奴才关在绕梁轩的一间小屋子里，不给吃喝，差点饿死。”
这么惨？美景捻着他的卖身契想了想，问：“那你有没有想去的院子啊？”
方圆点头：“奴才想去洗砚池伺候。”
这一个个的奴才都是会选的，如今除了她的相思苑，也就洗砚池那位怀着身孕，前途无量，是个好跟的主儿。
“那就先候着吧，等下午各院的主子会派人来挑人的，没被挑上的，就去后院帮着做杂事。”
“是。”面前几个奴才丫鬟都应了。
午膳时分，美景和锦衣玉食，连带着浣纱一起四个人，才一路将饭菜端上来。
宋凉臣斜着眼睛看着桌上：“这是什么？”
“回爷的话，这是太阳、月亮和星星。”美景笑眯眯地伸手指给他看：“这一盘，叫日出江花红胜火。”
宋凉臣挑眉，就见一个糖心煎蛋躺在一堆豆芽上头。
好吧，他点头：“那这盘土豆炖肉上头用葱花撒个月亮的，叫什么？”
美景一本正经地道：“月是故乡明。”
宋凉臣呵呵两声：“土豆炖肉和你故乡有关系？”
“是的。”美景道：“妾身的故乡有这道菜。”
废话，到处都有这道菜！宋凉臣哼笑，睨着剩下的菜找了一圈：“星星呢？”
其余的菜精致又香气四溢，可是，没见着长得像星星的。
沈美景在他对面坐下，指了指剩下的几盘菜：“爷眼睛看着它们。”
他照做，盯着一盘扣肉。美景放低了身子，深深看着他的眼眸，赞叹地道：“爷眼里有星星。”
宋凉臣：“……”
完全无法反驳！更可怕的是，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竟然让他心里一软，温热了起来。冬共找号。
抬眼看着她，四周好像都安静了下来，他眼里有没有星星他是不知道的，对面这个人眼里有万千繁星，他却看得是清清楚楚。
屋子里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锦衣玉食都闭紧了嘴，没人愿意去打扰这一方美好。
“快饿死我了。”门外进来一个人，完全没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就直接坐在了美景旁边，看着这一桌子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说今日嫂嫂为什么不去送饭，原来已经在这里做好了等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拿过宋凉臣的碗筷来，一筷子将那糖心蛋戳破，接着整个儿夹到了自己碗里。
沈美景和宋凉臣同时扭头看他，宋凉夜坐得这叫一个坦荡，啊呜一口就将整个煎蛋给塞进了嘴，末了抬头看着两个人：“你们怎么不吃？”
深吸一口气，宋凉臣挥手让人再拿了碗筷，抿唇道：“你不是伤得重么？怎么有力气过来？”
“我这身子一向好得快，伤口不流血了，又喝了好多猪血汤，走动还是不成问题，就是偶尔会头晕。”宋凉夜道：“哥哥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宋凉臣冷笑：“要是伤当真好了，你就快离开世子府吧。”
宋凉夜一愣，垂了眸子：“你还是这样不喜欢我。”
“任是谁都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人。”想起往事，宋凉臣眯了眯眼，忍不住起身拎着他的衣襟就往外拖：“回你的房间去，等会自然会有人送饭过去。”
“嫂嫂！”宋凉夜抿唇，十分可怜地喊了一声。
沈美景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在。”
也没有伸手要去拉他一把的意思。
宋凉夜气结，谁以后再给他说小事可以确定一个人的性格，他一定去打烂那人的牙！这沈美景分明狡猾又铁石心肠，半点都不善良！看见他们这样，好歹上来劝两句啊，竟然在旁边看着笑？
这到底是个什么女人啊！
门在他面前关上，宋凉夜起身靠在一边，闭眼缓了缓。他从客房过来，当真是要很多体力的啊！
“二爷，您还好吧？”玉食站在旁边看了看他：“要不让挑灯来接您回去？”
宋凉夜抬眼看了看玉食：“不必，你扶我回去好了。”
“这……”玉食皱眉，有些为难：“容奴婢进去禀告。”
“还禀告个什么劲。”宋凉夜一把拉过她，将身子的重量一点没省地全压在人家身上：“用不了多久的，走吧。”
玉食被压得差点缓不过气，一怒之下差点要推开他，不过想起挑灯上次说的二爷的故事，她还是心软了，扶着这人回去了客房。
用过午膳，宋凉臣去军营了，临走之前对美景道：“没事小心小心宋凉夜，那不是盏省油的灯。”
“妾身明白。”美景笑道：“爷慢走。”
宋凉臣点头，往外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道：“若是有什么事情，你让人去军营知会我一声。”
“好。”美景点头，心想这位爷还会关心人了？这府里能出什么大事啊？有个温尔雅在前，所有人都会老实好一阵子。
“主子。”锦衣来禀告：“仕女楼那边一个家奴也不要，说是人够了。”
美景点头，这很正常，宁淳儿那么讨厌温尔雅，肯定不会想用她的人。
“于主子那边要了人吗？”
锦衣道：“要了，于主子身边的墨儿来，将那个叫方圆的奴才要走了，说他看着可怜。”
竟然要走了方圆？美景有些诧异，于氏那么谨慎的人，刚怀上身子呢，还以为一定会小心温氏院子里出来的人，没想到，竟然选中了方圆。
“锦衣啊。”美景想了想，道：“你们丫鬟之间消息灵通，帮我去打听打听，这个叫方圆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是。”锦衣领命屈膝。
于氏身为现在的重点保护对象，身边的人若是出了岔子，少不得会连累到她，美景想，能仔细还是仔细一点吧。

第90章 我也想去见见他
结果这一仔细，傍晚的时候，美景就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八卦。
“主子，奴婢打听了好久。”锦衣神色复杂地道：“终于弄清楚了。这方圆一直是绕梁轩里的粗使奴才，平常帮着出府买东西的，因为长得不是很好看，与周围的人都不太亲近，二十多岁了也没娶着媳妇。”
美景点头，好奇地看着她：“人家没娶着媳妇，你怎么这副表情？不是挺正常的吗？”
锦衣左右看了看，转身去将门关了，才小声道：“他娶不着媳妇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奴婢从一个小丫鬟那儿听闻，这方圆好像跟于氏身边的墨儿有些牵扯。”
“啊？”美景瞪眼：“墨儿？”
于梦霜身边的一等丫鬟墨儿，她还算有些印象，长得清秀可人，算是丫鬟里头比较标致的，身份也不算低了，这样一个姑娘，竟然看上方圆了？
“那小丫鬟也是无意间发现的。”锦衣道：“说有一回去后院搬柴的时候，看见两人在柴房后头无人的小院里…卿卿我我的。”
愣了愣，美景问：“大概什么时候的事情？”
锦衣道：“那丫鬟说估摸半个月之前撞见的。她也没敢吭声，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怕人报复她。”
半个月之前。也就是在蓝银草的事件发生之前。美景倒吸一口气，总算明白为什么温氏说于氏不是个简单货色了。
那蓝银草的事儿，温尔雅还当真有可能是冤枉的。方圆这样的男人，很容易被墨儿迷惑，要利用起来做什么事情，那不就简单多了？冬共助扛。
温尔雅惯常喜欢收买下人的人心，若蓝银草当真是她吩咐方圆去买的，又怎么可能将方圆打成那个样子？不是明摆着让手下人寒心么？她又不傻。
当真毒打方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方圆买蓝银草。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不是她吩咐的。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她百口莫辩，只能忍下，所以回去之后才会将方圆毒打，甚至要赶出府去。
那么吩咐方圆去买蓝银草的会是谁呢？除了墨儿，还有谁？
“真是一出好戏。”美景啧啧摇头：“连我都一起蒙过去了。”
锦衣也联想到了一些东西，皱眉小声道：“人心真是可怕。”
“是啊。”美景道：“我刚到府里来的时候，温主子风头正盛，没想到这转瞬之间，于氏就将她给掀了下去，自己怀了身孕，坐上了侧妃的位置。”
温尔雅一直给她说，于氏生母升了正室，野心勃发，她当时没在意，毕竟于氏算是弱势，她温尔雅才是这院子里最有野心的人。
结果谁曾想，于梦霜占着了天时地利人和，来了个漂亮的翻身。抓着温尔雅的死穴，便一口咬死了她。
缩了缩脖子，美景一脸凝重地道：“锦衣，我突然想闭关。”
锦衣哭笑不得：“主子，您是世子妃，又不能什么都不管，怎么闭关？”
美景扁扁嘴：“这一个个的，我还以为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正常女人，没想到凶猛起来都跟老虎似的，我被她们吃了怎么办？”
锦衣摇头：“在这后院里，只要有爷的宠爱，任由刀枪棍棒全往你身上来，也动不得主子分毫。”
女人之间的斗争，说白了是不那么得男人欢心的女人之间，才需要斗争。当真得了那一人的心，任凭刀光剑影，那人也会护得你一世无虞。
美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休息一会儿吧，免得出了什么幺蛾子都没力气对付。”
“是。”锦衣应了，伺候美景上床午休。
玉食终于从宋凉夜这里脱身，一路嘀嘀咕咕地回到相思苑，正好看见锦衣关门出来。
“你去哪里了？”锦衣问。
玉食扁嘴道：“二爷没吃饭，我去送饭又伺候他了。”
锦衣皱眉：“你也离他远些吧。”
“我知道。”玉食皱眉：“但是他那个人……”
宋凉夜那个人，坐那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有想对他好些的欲望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可怕的迷药，见他眼神那么幽长，就问他在想什么。
结果他一点都不避讳地道：“在想你家世子妃。”
玉食觉得这人当真是完全不把世俗伦常当回事，撇开身份不说，自家主子可是他的嫂嫂啊，他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也幸亏当时周围没有人。
无奈地叹了口气，玉食道：“不提他了，主子可是睡了？”
“是啊。”锦衣有些唏嘘：“过来，我跟你八卦点事儿。”
两个丫鬟躲在墙角去说悄悄话了，夏日的午后，整个世子府都格外安静。
宋凉臣在军营之中，正在参与商议每日练兵之事。
“上回与右军较量大败，士气有些低迷，连来投军的人都少了不少。”宋凉臣道：“众位有什么想法吗？”
下头几个将军副将和千户都议论纷纷，有的说增加训练时间，有的说增强训练强度。程北望坐在旁边一脸严肃，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开口道：“是时候调整一下军队的管理制度了。”
众人一愣，都回头看着他。
程北望道：“咱们军营，百人一户，百户训练之时大多是不在场的，统统让人代为监管，训练效果不佳，不如就由百户监督百人，千户监督百户，副将管理千户，这样一层层下去，没有人会在训练的时候懈怠，也根本就不用增加训练时间。”
“想法是很好的。”包世天笑了笑开口道：“但是都督问问现在在场的人，有多少人愿意烈日炎炎站在太阳之下，去监督别人训练？”
程北望皱眉：“不敢与将士同甘共苦，又怎么能服众？”
包世天挑眉，众人都是相互看一眼，笑而不语。这军队里混到千户的人，都是已经开始坐在家里享福的，谁想要下头的人心悦诚服啊？反正不服也得服，自己又何必去遭罪？
旁边的千户夏子龙拱手道：“都督说的有道理，不与将士同甘共苦，不能服众，那都督与监军大人是否也要陪我们去沙场上晒着？”
这两人名燕地双璧，颇受少女追捧。有这样的背景在，程北望说这些话自然让人觉得可笑，自己都细皮嫩肉的，却指望别人去晒太阳？
“好。”宋凉臣突然出声，应了夏子龙的话。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看着他，包世天挑眉：“世子爷要跟属下们一起，在沙场上每天训练好几个时辰么？”
“没什么不可以。”宋凉臣道：“既然是左军监军，做个表率也是应当。”
有人轻笑了一声：“世子爷试两日就知道了，这太阳猛烈，站一天就可能会蜕皮。”
“明日就开始吧。”宋凉臣道：“先散了。”
包世天与众人一起行礼退了出去，程北望看着门口的帘子落下来，才道：“燕王病了。”
“嗯？”宋凉臣皱眉，他许久不去王府请安，怎么又病了？
“严重么？”
程北望点头：“我昨日去了一趟王府，见他老人家脸色憔悴了些，孟侧妃说，是最近太劳累了，旧疾复发。”
宋凉臣叹了口气：“如此，那等会我便赶去贯城看看。”
“你去不去倒是其次。”程北望道：“凉臣，你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燕王突然薨逝的话，你要怎么办吗？”
微微一愣，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宋凉臣道：“你没事不要说这种话。”
“迟早都要面对的，我只是提前问问。”程北望耸肩：“你看左军现在这个样子，你若是管不好，右军会服你么？”
“我都知道。”宋凉臣道：“但是要让左军突飞猛进也不现实，只能一点点慢慢来。”
程北望点头，摸摸下巴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
“什么主意？”
“左军现在缺点动力，纪律也不是很严明。”程北望道：“你不是要亲自上场监督么？那不如就来点奖励政策，若是一天要训的东西提前达成了目标，就让人发放绿豆汤下去，给士兵们解解渴。”
宋凉臣眼眸微亮：“这倒是不错，可…一旦有这种粮食运作，背后少不了就有黑心贪污之人。”
“这就更好办了。”程北望笑道：“你不是有个无所不能的世子妃吗？”
宋凉臣挑眉。
美景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都已经申时两刻了，正想起身去准备晚膳呢，就见宋凉臣坐在她床边。
“醒了？”他道：“收拾一下，去贯城吧。”
啥？美景眨眨眼：“要去请安吗？这么匆忙？”
“父王病了。”宋凉臣道：“我也的确是有许久没去请安了，该去看看。”
美景点头，麻利地起来更衣洗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往外走了：“王爷得的是什么病？”
“他心脏不好，又有些哮喘。”宋凉臣道：“应该也不是挺严重。”
出门上马车，宋凉臣刚掀开车帘，里头却已经坐了一个人。
“带我一起去吧。”宋凉夜淡淡地道：“我还是想见见王爷。”

第91章 我讨厌人把我当傻子 3300钻石加更
宋凉臣挑眉看着他：“你消息是不是也得得太快了？还有，你身上有伤，怎么经得起这一路颠簸？”
“不过是无意间听人说的消息，我这点伤。死不了就行。”宋凉夜半睁着眼看着他道：“你不会讨厌我到连车都不允我搭吧？”
美景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明伤那么重，却总是神出鬼没的。上回救了她，好像是得罪了燕王爷，这番怎么又上赶着要去看燕王？
宋凉夜的目光扫过来，她一怔，要移开眼，他却对她一笑。跟个孩子似的友好。
“罢了。”宋凉臣道：“一道去吧。”
美景上车，三人同行，宋凉夜坐在中间，美景与宋凉臣便只好相对而坐。
“听闻府里有人怀孕了。”宋凉夜眼眸微亮地道：“宋家有后，王爷知道了也该高兴。”
“嗯。”宋凉臣点了点头：“已经派人去知会他了。”
“那就好。”宋凉夜转头，看了沈美景一眼：“可惜长子不是正室所出，嫂嫂嫁过来也有这么久了，有没有可能也怀上一个？”
美景嘴角抽了抽：“应该还没有。”
她与宋凉臣，就洞房花烛那一次，而且按照府里侍寝必点香的惯例来看，她应该是不会怀上的。
“这样啊。”宋凉夜表情里满是可惜：“那就再等等吧。”
一点恶意也没有。也没像以前那般说话带刺，宋凉臣看了宋凉夜两眼，眼神深远。却没吭声。
到燕王府的时候，管家正在门口等着，脸上喜忧参半。
“世子爷。”见人来了。管家迎上去道：“王爷已经收到了喜报，正十分高兴呢，但是，就是身子骨还不见好。”
宋凉臣点头往里走，管家就跟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了燕王爷最近的身子状况。
一早就是因为陈年旧疾，所以想着办喜事冲喜，结果喜事搞砸了。之后王爷的身子就一直不是很好，最近这几日贯城天气不佳，风湿也跟着犯了。
神色有些凝重，宋凉臣走到主院门口，刚好见江心月从里头出来。
“世子来了？”江心月微微一愣，接着颔首：“王爷在里头等您。”
说完看看身后的人，又加了一句：“只您一个人进去就好，王爷怕吵。”
宋凉臣点头，也没多看她，便进了屋子去。
管家引着美景和宋凉夜去了花厅，江心月瞧着，便跟了一起。冬共阵号。
“请用茶。”亲手倒了茶放在两人手边，江心月看了美景一眼：“几日不见，世子妃脸上的伤好了不少。”
美景点点头，没打算理她。
江心月就在旁边自顾自地坐下道：“听说于氏怀了身孕，世子妃可真是大方，就这么把长子的位子拱手让人了。”
你不让，你倒是去生啊！美景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还是没理她。
江心月黑了脸，唱了半天的独角戏也没人搭腔，干脆站起了身：“妾身还是去收拾房间吧，世子妃这么高贵的身份，可该住好一些的客房。”
又要留在这里几天吗？美景皱眉，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王府比上次给她的感觉更加阴森了，处处都散发着不太友好的气息。
燕王当真是卧病在床，眉心紧皱地看着宋凉臣。
“臣儿，我若是有朝一日不在了，你当如何？”
这问题听着好耳熟啊？宋凉臣微愣，而后道：“儿臣会继承父王的王位，继续将燕地守护下去。”
“很好。”燕王点头：“但是你现在羽翼未丰，涉世不深，我若当真不在，你要以何登位？光是世子这个身份吗？”
宋凉臣皱眉看着他：“父王十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燕王想了想：“十九岁的时候，我连世子都不是，却已经跟着燕军与赵地实战练兵，沙场滚枪了。那时候的我，已经开始谋划自己的将来，并且在暗中有了自己忠实的部下。”
“嗯。”宋凉臣道：“那么父王十九岁之时有的东西，儿臣为什么不能有？”
燕王一愣，继而轻笑：“你哪里有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按照我的安排，你是学会了很多东西，然而，却一直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你远不如当年的我。”
枭雄都会自恋，毕竟这辈子做的事情多了，有所成就，也有骄傲的资本。
宋凉臣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他道：“父王说儿臣的一举一动都在您眼里，是不是要感谢世子府的宋管家、厨房里的副厨、正门的门房以及儿臣身边的玉树？”
燕王身子一震，睁大眼看着床边的人：“你…”
“所以儿臣做什么事情，您都能知道个大概，毕竟玉树能力不错，儿臣总要用到他。大事小事，管家和门房也总能知道。”宋凉臣道：“但是不用他们的时候呢？父王又知道些什么？”
燕王皱眉，想了一会儿，又半阖上眼：“你如今担任监军，不管在背后做什么事情，表面上的功夫都没做好，让为父如何安心？”
“这难道不是父王狡诈吗？”宋凉臣挑眉：“左右两军，左军一向问题最多，您偏生就交给了儿臣，这才十几日的时间，就指望儿臣有什么大作为？”
“为父等不了你太长时间。”燕王叹息：“我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凉臣心里一沉。
“为什么想让你休掉世子妃，换一个人来娶，就是因为她不足以帮你在这里迅速站稳脚跟，也不足以扶持你。”燕王咳嗽两声，平缓了一下呼吸：“但是本王选中的人就不一样，古家姑娘背后有古家军，古将军更是能帮你不少。”
“她不是已经许了人家了吗？”宋凉臣挑眉：“父王还想着将她许给我？”
“她不行，也还有别人。”燕王淡淡地道：“你若是能懂事一点，本王便给你另许一门亲事，这样哪怕本王突然撒手人寰，你也能保住燕王之位。”
宋凉臣摇头：“儿臣不需要。”
胸口起伏了一下，燕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本王才甘愿？”
“如果要靠女人来夺王位，这王位不要也罢。”他平静地道：“您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相信过儿臣，何不试一试相信呢？”
“本王不想看王位流落他人之手！”燕王恼怒，呼吸渐渐急促：“你这样叫我如何下去见你母妃？”
宋凉臣一愣，连忙帮他顺气，喊了一声外头的大夫。
大夫进来，给燕王喂了丹药，皱眉道：“王爷不宜情绪激动，世子还是说话委婉些。”
微微抿唇，宋凉臣叹了口气，起身道：“父王好生休息，儿臣安排一下左军之事，就留在王府两日尽孝。”
“你晚上回来即可。”燕王闭着眼道：“白天还是去军营吧，没有多的时间了。”
“……是。”
退出主院，江心月过来引路：“世子这边请。”
宋凉臣点头，跟着她去西院，江心月低声道：“世子不必太担心，我替您将王爷照顾得很好。”
“嗯，我知道。”宋凉臣勾了勾唇角：“你在这王府里很是受宠，连文氏和孟氏都比不了你。”
江心月一愣，连忙回头看着他：“你别误会，我…我只是帮着您孝敬他，像父亲那样。”
宋凉臣挑眉，被她这个说法给逗笑了：“父亲？”
“是啊。”
左右无人，江心月伸手将他拉到一边，红了眼睛：“我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要不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我又怎么会…”
沉默了许久，宋凉臣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江姨，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样有意思？”
江心月抬眼看他：“你不相信我？”
“不是相信与不相信。”宋凉臣扯开她的手，看着她，眼神很是陌生：“你在府里过得如何，我统统都知道，是怎么对我父王的，我也都知道，你安生过日子，我替你感到高兴，可你为什么还想着要来骗我？”
江心月呆了呆，有些慌张地道：“你听谁说了什么？这府里嫉妒我的人那么多，诋毁自然是免不了的！凉臣，我跟了你十年……”
“嗯，十年。”宋凉臣点头：“十年我都宠着你护着你，别人说你不好我也没有理会，一直都在相信你。现在你既然甘愿做我父王的侍妾，承欢邀宠，又为何还要在我面前装作一副为我好的模样？”
江心月傻了，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面前的人不过半个月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一让开，宋凉臣便继续往前走。
“凉臣！”咬咬牙，江心月追上去：“你讨厌我了吗？”
宋凉臣头也没回地道：“在你今日说这番话之前，我一直没有讨厌过你，哪怕你当真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
“但是我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脚下步子加快，他冷着脸，大步去往西院。
美景站在西院门口正等着呢，远远地就见宋凉臣回来了，刚想请安，就瞧着他背后还跟了个什么东西，跑得飞快。

第92章 真有您的 3450钻石加更
“凉臣，你听我解释啊！”
跑近了听见声音，美景才看清后头那一坨，不是东西。竟然是小白菜，上气不接下气的，却始终没能追上前头的人。
宋凉臣跟被鬼追了一样黑着脸，瞧见她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口，当下就走过来抓起她进门去，急声道：“快关门！”
美景吓得一抖，伸手拉过门扇，猛地就摔上，麻利地插上门栓。
门板差点拍在她脸上。江心月沉了脸，站在门外，恨得咬牙切齿。
她大仇未报，怎能就被他看穿了？这样接下来还要怎么才能让宋凉臣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沈美景一脸惊愕地看着旁边的宋凉臣，后者铁青着脸拉她进屋，喝了口茶才冷静下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美景道：“场面可真够刺激的。”
从来只见过男子跟着女子追要她听自己解释，还没见过女子追男子跑得这么轰轰烈烈的。
宋凉臣抿唇，别开眼道：“已经是旧人旧事，自然就不必再提。”
旧人？美景咋舌，江心月去王府也就这十来天的时间，这是做了什么。让一向眼瞎耳聋捧着泥巴当宝贝的世子爷都把她当旧人了？
不过他既然不愿意说，那她也就不多问，转了话头：“王爷的病情如何了？”
“每年都会这么重病一两次。看他精神还不错，这次应该也不会有大碍。”宋凉臣道：“不过为了尽孝，这几日咱们就住在王府。白天你跟着孟氏她们去照顾父王，我去军营，晚上的时候会回来。”
贯城离横城毕竟有这么远，以前在世子府他只需要下午出发去军营，现在却是需要早上出发了。
沈美景点头：“妾身会照顾好王爷的。”
“另外还有个事。”宋凉臣道：“等这两日过去，咱们回去横城的时候，你安排人准备绿豆汤。每日一千碗，给最早训练完的十个百人队奖赏用。”
一千碗？美景咋舌，她得让人用水缸煮吧？
“好的，等回去横城，妾身自当让人安排。”应承下来，世子爷显然是想奖惩有度，收服人心，她作为世子妃，肯定是要支持的。毕竟他好，她也好。
宋凉臣觉得有时候沈美景真不像个女人，不啰啰嗦嗦也不废话，他说什么她都听得很明白，做起来也丝毫不坏事，简直比玉树还好使。
然而，这人什么时候才能给他看看她女儿家的一面呢？
第二天一早，沈美景便送走了宋凉臣，转身就去主院请安。
燕王爷依旧躺在床上，文氏和孟氏都在，两人的神色都满是担忧。
“世子妃来了？”文氏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美景行礼请安，将手上提着的食盒递过去：“听闻王爷没有什么胃口，美景特意去厨房做了清粥小菜，生病体弱，还是吃些东西为好。”
“你有心了。”孟氏接过来，让旁边的大夫看了看。
荷叶香气扑鼻，都将这一屋子的药气压下去不少，燕王爷睁开眼，直直地看着沈美景道：“你既然知道本王不喜你做世子妃之位，又何必花这些心思，你再好，本王也不会改变什么看法。”
“儿媳明白。”美景颔首：“王爷是为世子好，觉得儿媳不堪大用，并不是不喜欢儿媳本身，儿媳自然能体谅您的心情。”
燕王一愣，抬手示意孟氏将他扶起来一些，靠坐在床头，看着床边站着的人：“你倒是不傻，还知道其中利益关系。若你依旧是许家干女儿，本王都尚且还能考虑，很可惜，连许家都舍弃了你。”
美景低头，她就是个无依无靠没什么背景的人啊，今日都做好了准备，燕王爷一定会刁难她一番，说不定还会强行要她让位。
然而，收了人钱就要帮人做事儿啊，承蒙世子爷厚爱，她的银子飞蹭蹭地在涨，实在是舍不得这世子妃之位。
“王爷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继续说？”美景道：“这泡萝卜十分香脆开胃，您抿一口荷叶粥，带着泡萝卜一起吃，一定好吃。”
燕王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这食盒里那一小碟子泡萝卜：“在府里，这是下人吃的东西。”
“食物之中，是没有高贵低贱，只有好吃不好吃的。”美景一脸严肃地道：“每一颗萝卜都是土地的恩赐，带着雨水的润泽，等人将它们做成最美味的食物，它们因为多而廉价，却不是因为不好吃而廉价，既然好吃，您为何不尝尝？”
孟氏听傻了，王爷挑食之事困扰她们良久，每个人都想尽了办法劝王爷吃东西，然而还没有一个人劝得像她这样的。
怎么说呢，感觉很有道理，又感觉在胡说八道。
燕王轻哼一声：“就算你这样说，也改变不了在府里只有下人才吃这个的事实，本王若是吃了，岂不与下人无异？”
“您此言差矣。”美景摇头：“开国皇帝宋高祖是农民出身，野史记载，他老人家也常在宫中吃泡萝卜，因此此物还在宫中盛行了一段时间。以此可以看出，吃什么东西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身份，而吃这个东西的人，却可以提高此物的身份。”
众人都看着她，傻了。
不就让吃个泡萝卜么？竟然都把高祖扯出来了？燕王忍不住还是笑出了声，伸手接过碗来，拿筷子夹了一块泡萝卜，看着美景道：“你怎么这么能说？”
“都是世子教得好。”美景看他喝粥了，微微松了口气，低头笑道。
荷叶爽口清热，泡萝卜开胃，燕王爷这一碗粥喝得是干干净净，末了文氏拿帕子给他擦嘴，感叹道：“世子妃还真得天天来。”冬共叉亡。
“天天来就不必了。”燕王心情不错，擦干净嘴看着她：“你厨艺很好，精通的东西也多，人也聪明，光是看人的话，本王其实很欣赏你。沈氏，你若足够聪明，那现在来做个选择如何？”
美景心里一紧，抬头看他：“王爷但说无妨。”
“世子正在需要助力的时候，世子妃的位置需要空出来。”燕王开门见山地道：“你若是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本王可以答应让你继续留在世子身边，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尴尬地笑了笑，美景问：“另一个选择呢？”
“另一个选择。”燕王笑了笑：“就是你不愿让出世子妃之位，不愿意配合本王，那么今日，你可能就要从这个地方消失了。”
倒吸一口凉气，美景瞪眼：“王爷，您这样逼迫一个女子，不觉得有失身份么？”
燕王摆摆手：“身份是什么？本王从来不在意，要坐稳这个位置，要让我儿子也坐稳这个位置，再无耻的事情我都干得出来。”
也是，英雄背后都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更何况燕王爷这种枭雄。
美景十分能理解他，但是不想赞同他啊，对女人下手，算啥本事？
不过很明显，燕王没给她其他的选择，要么让位，要么死，她若是答应了让位，那有可能被世子掐死，之后定然再不能当世子妃。若是不答应…那现在就死。
早死晚死，早晚要死，她的银子还没攒够呢！
“王爷，可以有第三个选项吗？”美景十分凝重地道：“比如您给我三四千两银子，我很自觉地就走了。”
燕王挑眉，呵呵笑了两声：“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本王为什么还要花银子？”
老奸巨猾！
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美景问：“若是我答应，王爷打算怎么同世子爷交代？”
燕王道：“你若答应，便在这契约上签字，自动让出世子妃之位，臣儿回来，本王也会说这是你的意思。”
甩的一手好锅啊！这么黑的锅也要她来背？美景笑了笑，宋凉臣又不傻，摆明了她是不会提前罢工的，要罢工绝对是被威胁了，燕王爷还觉得他会相信她是自愿的？
除非那契约严重到宋凉臣想重新立她也不行。
“美景答应王爷。”她道：“拿契约来，我签。”
“真聪明。”燕王爷笑了，挥挥手，外头的人就端着笔墨纸砚和契约进来了。
美景拿着契约就仔细看了看。
“妾身沈氏，身世凉薄，不堪为世子之正妃，忝居高位，不甚愧疚，今日特将世子妃之位让贤，转而为侧，侍奉世子左右，生生世世不再为正，若有反悔，九泉之下父母不得安宁……”
脸色微沉，美景道：“王爷，这样的契约，不觉得有些可笑么？”
“怎么？”燕王道：“你不敢签？”
“倒不是不敢。”沈美景道：“只是死者已矣，还拿来做契约赌咒之用，实在失礼。”
燕王微微不悦：“本王行事，用不着你来教。”
深吸一口气，美景点头，抬笔就写下了名字，然后怒而起身：“儿媳告辞！”
见她签了，燕王一喜，也就没让人拦她，接过契约一看。
上好的草书书法，签的名字瞧着有些眼熟。
“江心月？”孟氏念了出来。
燕王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第93章 不牢靠的马车
“给本王把她抓回来！”
屋子里的众人都被燕王这怒意十足的一声吼给吓得一抖，扭头看看，世子妃早跑得没影了。
敢戏弄燕王，这胆子也太大了啊！一旦被抓回来。焉有命在？
府里的护卫全部出动，开始四处找人。区区女子，燕王府又不是那么好出去的，找到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沈美景一边狂奔一边想办法，脑子里乱成一团，一咬牙直接回了西院，找后院的水缸，先躲进去再说。
她现在没有退路了，得罪了燕王爷。在这王府里根本不可能平安度过两日，更何况宋凉臣白天不在，晚上回来也未必能做什么，毕竟那是他亲爹。想活命的话，她只能逃出王府去找宋凉臣，保她命不难，他要是保不住她世子妃的位子，那也就不能怪她了。
可是现在，她要怎么出去？
“往里头四处找找，仔细点！”
护卫来了，美景深吸一口气埋进水里。
“报告。屋子里都没有。”
“往后院找找！”
“是！”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这水缸没有盖子，稍微走过来一点。怕就……
“你们在找什么？”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护卫纷纷回头，就见后院门口站着个人。
“二爷。”护卫统领朝他行礼：“王爷让属下们搜捕世子妃。”
宋凉夜挑眉：“世子妃又怎么了？”
护卫统领摇头：“属下不知，但是王爷好像十分生气。让属下们务必找着人。”
“哦，这样啊。”宋凉夜点头：“我方才还见她在东墙那边，找石头说要翻出去，还说她哪里来的兴致，原来是因为被追了。”
几个护卫一愣，二话没说就往东墙的方向跑，护卫统领朝宋凉夜拱手。也跟着去了。
听着外头几乎没什么动静了，美景才小心翼翼地将头从水里抬起来，抹了把脸。
宋凉夜站在她面前，轻笑道：“你好像跟水挺有缘份的。”
上次也是在荷花湖里死里逃生。
沈美景看了看他：“你想救我？”
宋凉夜挑眉：“我好像没有义务必须要救你，但是，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出王府。”
“求你！”沈美景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救我！”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火在跳跃，执着得让人有些心惊。宋凉夜从来没看见过哪个人露出这样的渴求活下去的眼神，本来是想逗弄她一下，结果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当真求他。
这人，是有多怕死啊？
“来吧。”宋凉夜伸手：“出来，我带你走。”
浑身湿透，衣裳重得让她有些站不起来，美景也没磨蹭，直接将最厚重的外袍给脱了，穿着里头的宽袖衬裙，拉着宋凉夜的手就出了水缸，后者二话没说，抱起她便直接越过院墙，躲开外头的护卫，站在了王府最外头的墙边。
“爬出去。”宋凉夜指了指墙上的狗洞。
美景抽了抽嘴角：“你不是会轻功吗？应该很潇洒地带着我飞出去才对啊。”
宋凉夜抬头望了望这高墙：“三丈高的墙，还抱着你，要我怎么飞？我会轻功，又不是鸟人。”
看他一眼，美景老实地低身，从狗洞爬了出去，刚在墙外站起来呢，“嗖”地一下就见天上掉下来个人。
“你不是说飞不过这么高的墙吗！”美景瞪他。
宋凉夜勾唇：“我是抱着你飞不过，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沈美景：“……”
为了逃命，她忍！
“你身上带银子没有？”她问：“借我五两，我要去换身衣裳，然后去找你哥哥。”
宋凉夜低头，她这一身淡黄色的衬裙十分好看，纤腰不盈一握，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露出了里头肚兜的轮廓。
眼神微微一暗，他低声道：“我带你去找哥哥，你一个女人，没走到横城就被人抢了也说不定。”
有道理，美景点头。
宋凉夜转身就走，带着她去了一家客栈，让店小二给她上洗澡的热水，另外还去买了一套衣裳回来。
这还挺体贴的啊？美景瞧着，觉得宋凉夜终于没有以前那样令人讨厌了。
浴桶里的水温热，美景泡在里头洗了洗，就打算出来。结果刚起身呢，门就被人推开了，吓得她立马重新坐了下去。
“你的衣裳。”宋凉夜关门，将新的衣裳挂在了屏风上，十分自然地就走了进来。冬估共号。
一股子寒意从心里升上来，美景捏紧了手，脖子以下的部位全沉在水里：“我在沐浴，你这样进来，怕是不妥吧？”
宋凉夜挑眉，看着水里这脸蛋微红的女人，轻笑道：“我向来不拘小节。”
你不拘小节，就得让别人跟你一起不拘小节了？美景翻了个白眼，却没有什么办法。早知道就跟人学学武艺了，也不至于落哪儿都要任人宰割。
宋凉夜就在她的浴桶外头放的小台阶上坐下，背对着她道：“当世子妃有这么多危险，你为什么不早点放弃？”
沈美景道：“人生在世也有很多危险，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死？”
宋凉臣一噎，轻笑出声：“你这女人……”
美景看了看屏风上挂着的衣裳，算了一下距离，如果自己伸手去拿，上身势必要出水，万一这人突然回头怎么办？
“在水里泡久了不太好。”美景道：“你真的不考虑出去一下，让我先出来穿好衣裳再说话？”
宋凉夜道：“我在想事情。”
不知道出去想啊？！美景咬牙，压下火气问：“二爷在想什么？”
宋凉夜回头看她，眼神有些古怪：“我在想，喜欢一个女人的话，是直接占有她好一些，还是等得到她的心再占有她好一些。”
心里一凉，一股子恶心感泛上来，美景沉了脸：“当真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做强迫她的事情的。”
“可是，不强迫的话，你连喜欢我的机会都没有。”宋凉夜道：“我很为难。”
捏紧了拳头，美景道：“不管其他女人是如何想的，反正我是如此认为，一个男人要靠强行占有女人的身体来得到她的喜欢，也未免对自己太过不自信。虽然很多女人在失了身之后跟着会动感情，但是这样的感情不叫爱情，只不过是女人天生的贞操观作祟，觉得自己是你的人而已。”
宋凉夜轻笑：“把你变成我的人，听着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美景点头：“你要是真有这样的想法，我反抗不了，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是你与你哥哥反目成仇，背上强暴嫂嫂的罪名，为世俗伦常所唾弃，以后想做什么大事，也会一直有人揪着你这件事不放，让你无法服众。”
微微挑眉，宋凉夜看着她，这女人知道的东西可真多，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吧，怎么就看透了这么多利益关系。
她说的没错，他是不能背上强暴嫂嫂的名声，要背，也得背致使嫂嫂出墙的罪名，听着才没那么难听。
“好了。”宋凉夜起身：“我逗你玩的，穿衣裳出来吧。”
美景皱眉看着他，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把她吓了个半死，就一句开玩笑的？
见他去了屏风外头，沈美景起身，飞快地拿起衣裳将自个儿都裹上，心里才平静了一些，接着出去。
宋凉夜道：“等会雇一辆马车回去就是，你先擦干头发。”
“来不及了。”美景抿唇：“燕王是这燕地的王，我们再耽误，根本就连贯城都出不去，你还是快去租马车，头发干不干都无所谓了。”
想想也是，宋凉夜起身出去吩咐了小二，没一会儿两人就从后门出了客栈，上了马车。
马车刚一狂奔出贯城，城门口就立刻戒严了，美景拍着心口道：“你看，再晚一步咱们就出不来了。”
“算你聪明。”宋凉夜看了看外头的路：“但愿哥哥能保住你吧，不然就算你找到他，也没什么用。”
美景叹息，她这出生入死都是为了谁啊为了谁！宋凉臣要是保不住她，她就抱着小金库跑路，有多远跑多远！
马车一路平稳，快到贯城外头的那片树林之时，车轱辘却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美景听见了，心里正觉得有些不妙，整个马车突然就散了架，快速行驶之中，车厢直接裂开，天地都开始旋转。
地面全是不平整的石头，这么快的速度掉下来，可不是打两个滚就能活命的！美景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尖叫，就被人死死抱在了怀里，护着头脸，一路翻滚。
驾车的车夫都摔得人事不省，美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宋凉夜脸色苍白地躺在她旁边，脸上有些擦伤，身上也有了血腥味。
“宋凉夜？”美景吓得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啊！”
微微睁开眼，宋凉夜没好气地道：“为什么每次与你在一起，我都要不停地受伤？”
报应啊！美景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有些愧疚，伸手将他扶起来：“怎么样？”
“伤口裂了。”宋凉夜看了看远处散架的马车：“这车也太不牢靠了。”

第94章 以后嫁给我算了
“经常有黑心的车夫不检查好车子便急急地载客。”美景皱眉，将他一只胳膊扛在自己肩上，承着他的重量：“咱们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不能回去贯城。又怕有人追出来，只能继续往前走。”宋凉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了一颗药进嘴里：“我勉强能坚持住，将你送去横城再说。”
“这是什么？”美景好奇地看着那瓶子。
“补血的药。”宋凉夜道：“要不然我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闻着味道都觉得清香，应该是极好的补血之药。美景放心了一些，扶着他往前走。
上次跟宋凉臣也跑过路，这前头是一片树林，据说晚上会有狼。沈美景很想快点穿过去，然而她和宋凉夜好像都不认识路。宋凉夜身上又有伤，到了黄昏的时候，周围依旧还是树林，根本没瞧见可以走出去的路。
“糟了。”美景皱眉：“等天黑下来，咱们可能要成这儿野狼的腹中餐了。”
宋凉夜轻笑：“若是真的有狼，你比我跑得快就好了，我身上有血腥味儿，它们肯定更喜欢我。”
美景撇嘴：“我还不至于恩将仇报，虽然你这个人看起来就挺不怀好意的，但是两个人一同落难，总要有些互相搭救的觉悟。这样的情况下丢下你一个人跑了，那我这辈子也就甭想心安了。”
宋凉夜一愣，侧头看她：“如果舍了我你能活。跟我在一起两个都得死，你也选择不放弃我吗？”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美景道：“有的人觉得至少能活一个也是好事，有的觉得与其后半生都活在愧疚里。不如听天由命一起死了。我是后者。”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脸上的伤疤看着不太明显了，整张脸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这一辈子没有对不起谁过，也不想对不起谁。”她道：“活得坦荡荡的挺好，无论何时，做什么，都无愧于天地。这也算是唯一让我骄傲的事儿。”
心口微微一震。他忍不住质疑：“哪有人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的？”
沈美景白他一眼：“你自己做不到，凭什么就觉得别人也做不到？”
好像也是，宋凉夜点头：“我的确做不到，跟你相反，这辈子我做尽了亏心事。”
“啊，真好。”美景点头：“死后我肯定上黄泉轮回路，你要下油锅，不会再见到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宋凉夜挑眉。
“也说不上讨厌。”沈美景道：“但是你心机太重，不怀好意。”
心里微微一跳，宋凉夜莫名有点儿紧张：“我怎么不怀好意了？上次还舍身救你了，这次也是。”
“对啊，我谢谢你。”沈美景抬头看着他：“但是你知道么？你这人，眼睛特别好看，眼神也特别清楚地表达着你的想法，一瞧就知道没多少善意，要让人怎么喜欢呢？”
眼神吗？宋凉夜错愕，眼神这东西要怎么掩饰？难不成他要闭上眼睛装瞎子？
走了一路，前头是一小块空地，周围依旧是树，美景叹了口气，将他的胳膊放下来，让他靠在树上：“不行了，还是早做准备吧，你身上有火折子么？”
宋凉夜点头，伸手将火折子拿出来，就看着这女人跑去四周捡了枯叶和干柴，点了个火堆。
一个还不够，前后左右都点了，瞧着那么娇弱的女子，竟然拖得动一大截枯木，四处忙活着，捡了有人高的柴火堆。
“弄这么多干什么？”宋凉夜道：“你打算把你自个儿给烤了？”
美景翻了个白眼：“狼怕火，你不知道吗？”
宋凉夜挑眉，跟着过去坐下，两人都饿了一天，肚子咕咕直叫。
“我去找点野果子吧。”宋凉夜道。
“别去了，饿一天又没什么大不了。”沈美景道：“你现在去，保不准还被狼吃了。”
话刚落音呢，不知何处就传来一声狼嚎，响彻整个树林。
美景背后一寒，宋凉夜直接伸手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
“现在这时候生死攸关，就不必考虑礼节的问题了吧？”宋凉夜捏着她发抖的肩膀：“你不是怕吗？”
“我是怕死，不是怕狼，你抱着我也没什么用。”推开他，美景皱眉看着四周，果然，没一会儿就出现了好多绿色的眼睛，在他们周围虎视眈眈。
“我们被包围了啊。”宋凉夜还有心情笑：“幸亏你柴火捡得多，不然我们俩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美景看了看四周燃烧的火堆，满脸严肃地道：“这些柴火只够烧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咱们还是得死。”
狼的数量比她想的多太多了，粗略数一数，也有七八匹。这样的数量就算她丢两个宋凉夜出去，也免不了一起被吃的命运。
什么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真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看样子要和你死在一起了。”宋凉夜笑道：“你有什么遗愿未了吗？”
沈美景笑不出来，白着脸道：“遗愿说给你听也没用，二爷，现在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你说。”
美景道：“与其在这里坐着死，不如你休息一二，等会你我一起举着火把冲出去。”
这行为很冒险，天黑的路比天亮的时候更难走，他们要是闯进狼窝里怎么办？宋凉夜皱眉：“你想往哪边跑？”
“那边。”美景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方才过来的时候，我见过那边有一棵大槐树，树枝粗壮，可以承载你我二人，树干高，狼也爬不上去。”
“你确定吗？”宋凉夜皱眉：“我过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二爷。”美景抿唇：“恕我直言，你刚刚一直在看我，自然是看不见周围有什么的。”
微微尴尬，宋凉夜别开头：“那好，每人两个火把，护着身子，也不用跑多快，走过去就是。”
沈美景点头，站起来却觉得腿发软，正确的决定谁都会下，只是要在这一群狼之中穿行而过，真的需要十足的勇气。
宋凉夜侧头看着她，与她一起拿着火把，慢慢往来时的路而去。
还没见过哪个女人有这么大大的胆子的，也没见过谁，当真有这勇气穿行狼群。他自己都有些害怕，更别说沈美景了。这女人，还真是有意思。
狼畏火不前，却是一路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就等他们手里的火把熄灭。
“你先上去。”到了槐树下头，沈美景接过宋凉夜手里的火把：“我掩护你。”
宋凉夜点头，十分轻巧地上了树，而后皱眉看着下头：“你怎么上来？”
美景伸手将火把递给他：“你帮我照一下。”冬估斤扛。
他接过火，努力将火把下伸，却见旁边候着的一匹狼突然就朝她扑了上来！
“小心！”心里一紧，宋凉夜当即将火把朝那狼砸过去，而后伸手，猛地将美景给拉了上来。
裙角被狼咬掉一块，美景傻了，抱着树枝看着下头，好久才回过神：“我的天啊……”
“伤着没？”宋凉夜皱眉，撩起她的裙角看了看，裤腿上隐隐有血迹，估计是被狼牙给划的。
心咚咚直跳，宋凉夜按了按自己的胸膛，靠在旁边的树枝上闭了闭眼。场面太惊心动魄，以至于竟然把他的心吓得跳个不停了。
“沈美景。”脑子是空白的，嘴巴却莫名地自己做主喊了她的名字。
美景茫然地看着他。
“你以后嫁给我算了。”他抬眼看着她，难得十分认真地道。

第95章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美景傻了傻，皱眉看着他：“以后，嫁给你？”
他是觉得她以后一定会被休了还是怎么着？
“你这人，还真会听重点。”宋凉夜笑了笑：“比宋凉臣还有意思。”
宋凉臣。美景挑眉。这人不是从来都喊他做哥哥的么？虽然亲热又疏离，但是也还从来没这么淡淡地叫过他的名字。
听挑灯说过他的悲惨身世，美景突然很好奇，这人被所有人看不起，被自己的父亲当工具，又被自己的哥哥当陌生人，这么多年下来，心里难道就从未有过怨恨吗？
树下一群狼依旧围着，两人往上爬了一点。找了稳当的地方，迷迷糊糊靠着睡了一会儿，梦里却总是被绿色的眼睛惊醒。
美景害怕掉下去，直接用腰带将自己捆在了树上，宋凉夜一开始觉得这样太难看了，但是后半夜困得受不住的时候，终于也还是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难看也比睡着睡着进了狼肚子好啊！
宋凉臣在军营里忙了一整天，心情莫名有些烦躁。等到傍晚解散的时候，急急地就骑马回了燕王府。
“世子爷。”管家神色复杂地出来接他：“王爷那里出了点事，您快去看看吧。”
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宋凉臣皱眉就往主院去，一进去就见江心月坐在床边哭。
“世子回来了？”孟氏表情有些古怪。看了床上的王爷一眼，朝他示意，让他过去。
宋凉臣看了看房间里。美景不在。床上的燕王爷脸色发青，十分虚弱地半睁着眼，一瞧见他就有些激动：“臣儿。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死？”
这话说得人莫名其妙，宋凉臣不解：“父王此话何意？”
燕王咳嗽两声，气愤不已地道：“早晨世子妃来给本王送早膳，本王还觉得她懂事，结果吃了她送的早膳，本王上吐下泻，差点没死了去。大夫看了，说是粥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连忙给本王开了药！”
顿了顿，喘了口气，燕王继续愤怒：“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还当个宝？本王派人去找她，整个王府都找遍了，却也没见着人，怕是早就跑出贯城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要不是想杀了本王，怎么会跑？”
美景在父王的早膳里下毒？宋凉臣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这一声笑，江心月都不哭了，震惊地看着他：“世子爷这是觉得世子妃做得对吗？自己的父王性命垂危，你竟然还能笑？”
宋凉臣摇头：“我有话要给父王说，你们先移步外头吧。”
孟氏和温氏都颔首站起来，江心月仍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心月。”文氏忍不住开口了：“出来吧。”
江心月不满地道：“妾身担心世子对王爷不利。”
“你想太多了。”宋凉臣道：“女人再好，终究是外人，父子亲情，血浓于水，不是你两三句话可以离间的。”
心里一惊，江心月急得站了起来：“世子爷是要与我过不去？妾身担心王爷，也能被你说成这样……”
“好了。”燕王爷开口：“心月你出去吧。”
江心月咬唇，不甘心地看了看他，反正已经对她没有怜惜了，那不如就撕破脸好了！他宋凉臣无情无义，她江心月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房门关上，宋凉臣叹息一声在床边坐下来，笑着看着自己的父王：“为了让儿臣休了美景，您也当真是费尽了心思。她是什么样的人，儿臣再清楚不过了，断然不会做出谋害燕王这样愚蠢的事情的。”
燕王不服气地道：“你信她不信我？”
“父王的演技一向高超。”宋凉臣道：“儿臣愿意看，是因为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但是不代表儿臣是非不分，黑白不明。至少放在自己身边的人，儿臣不可能不了解清楚。”
轻哼一声，燕王坐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些精神：“我将她逼走了。”
宋凉臣一愣，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早上。”燕王道：“现在估计已经离开贯城了。”
“您……”宋凉臣喉头一哽，气急了反而说不出话，身子都微微发抖：“您总是这样自作主张，总是觉得全世界只有您一个人是对的，从来就不问我的感受。”
燕王抿唇：“我是为了你好，哪怕你怨我也无所谓。”
“您这样的想法真自私。”宋凉臣嗤笑：“以您的角度看的为我好，所以剥夺了我喜欢的东西，强迫我按照您的安排去走，您有没有想过，在我心里也许王位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你身为王室中人，又是唯一的世子，不管喜不喜欢，这都是你的责任。”燕王道：“你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的自由，这是你当世子的代价。”
“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过是要儿臣成为您继续统治燕地的工具！”深吸一口气，宋凉臣红了眼：“您记得小时候您送儿臣的那只狗吗？”
燕王皱眉。冬估低技。
他是送过他一只狗，雪白的，很可爱，并且让那只狗陪了他一年。然而在有了感情之后，他让人把狗当着他的面给打死了。
“要坐稳王位，必须心狠。”燕王垂眸：“本王不想看见你以后因为感情牵扯，坏了大事。”
宋凉臣点头：“可是儿臣现在依旧对人仁慈，对感情看重，除了再也不想养狗，您什么都没有改变。”
燕王胸口起伏了一下，微微有些恼：“这是你对本王的抗议？”
“没错。”宋凉臣看着自己父王的眼睛，十分认真地道：“我抗议你扼杀我的感情，你可以让我知道世子的责任和处事的方法，但是你不该让我变成一个什么感情都没有的工具，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燕王轻笑：“你太年轻了，等你有了孩子……”
“等我有了孩子，我会教他仁、义、理、情，教他文韬武略，然而我不会阻止他对这个世上任何事物的热爱。”宋凉臣打断他：“人之所以区别于草木鸟禽，不过情尔，儿臣会让自己的孩子活得像个人，哪怕他也许成不了这燕地最英明的王，但是一定是最完整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燕王闭了闭眼，轻笑道：“说这么多，你就是怪我太过约束你了？”
“您想让儿臣成才，以后可以独当一面，儿臣理解，也没有要怪您的意思。”宋凉臣道：“但是儿臣已经长大了，想证明给您看看，不一定只有您安排的路，才是走得通的。”
“好。”咳嗽了两声，燕王爷笑了笑：“你要让本王看，那本王就看着，看你这双十未满的小儿，要用什么来证明。”
宋凉臣起身：“沈氏当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如果可以，儿臣就想与她携手一生，父王放过她吧。”
燕王轻笑：“你当真完全了解她吗？就这么笃定这辈子就是她了？”
想起那人，宋凉臣莫名心里一暖，嘴角跟着上扬：“她那个人，虽然也不见得是天下最完美的，但是…很让人觉得舒心。”
跟她在一起，从来没有觉得烦闷或者无趣，她不过多打扰，也不过分冷待，像罩着玉雕轻纱宫灯的蜡烛，不热也不暗。
燕王道：“哪怕她天生克星，克父克母克夫，靠近她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不得好死，你也这样笃定？”
宋凉臣一愣，皱眉看着他：“父王这话什么意思？”
伸手拿出一封信，燕王道：“你自己看吧。”
“……”
天色亮了，狼群也散了，美景和宋凉夜醒来，解开身上的绳子，都松了一口气。
“今日快些走吧。”宋凉夜道：“至少走出这片树林。”
美景点头，系好衣裳便往前头去探路。宋凉夜就跟在她后头走。
这么恶劣的环境之中，难得他还做了个梦。他梦见九州统一，自己凯旋而归的时候，沈美景站在屋子门口等他。
真是奇怪的梦，九州统一倒是他想了许久的，但是回乡的时候，他以前想的都是众人的拥簇和敬仰的目光，还是头一次这些喧嚣都散去，只有那么一个宁静的身影在尽头等他。
摇摇头，现在可还不是做美梦的时候啊……
“原来昨日咱们离出口也不远啊！”美景看着前头，喊了一声：“快来。”
首乌山映入了眼帘，山下的人家依旧在，只是这回里头当真住的是农妇了。
美景笑眯眯地过去问：“大姐，能给口水喝吗？”
朴实的农妇看见后头的宋凉夜，双颊泛红，连忙请他们进来坐下，舀了水递上去。
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肚子更饿了。美景看了看这家人的厨房，小声问：“大姐，我能自己做点东西吃吗？用的东西都换成银子给您。”
“没问题没问题。”农妇在围裙上擦着手：“您想吃什么？院子里还有鸡。”
“好的，我自己来杀就好。”美景撩着袖子走过去，院子里散着步的鸡好像察觉到了危险，十分警惕地看着她。
“你还会抓鸡？”宋凉夜挑眉。

第96章 一瞬间的事情 3600钻石加更
美景摆摆手示意他别吭声，然后和那农妇一起，左右夹击，将一只公鸡活生生逼到了死路里。农妇本来还觉得。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应该胆子小，便想伸手去帮她抓的。
结果就见沈美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出手，直接一手按住公鸡的翅膀，一手抓过它的头，将整个儿鸡扑倒在地。
人没反应过来，公鸡也没有反应过来，都傻了。
美景高高兴兴地将它抓起来，拿了草绳来将鸡脚鸡翅膀一捆。拿过刀就麻利地开始放血。
农妇忍不住问：“您…家里也养鸡啊？”
“小时侯养。”美景笑道：“小时候我家里养的鸡可生猛了，每次盼着盼着，好不容易能杀鸡来吃，那鸡跑得比什么都快！我和弟弟两个人什么方法都用尽了，练出一手好的抓鸡本领。”
农妇愕然，后头坐着的宋凉夜闻言也忍不住望过来。
“姑娘原来，也是乡下的？”
“我家在韶城的乡下。”美景想了想：“还记得那儿的水特别多，鱼啊虾的都十分好吃。只可惜后来水灾，我和弟弟两个人就离开韶城去了京师。”
这身上，半点看不出乡下人的粗鄙啊？农妇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继续问：“那您的爹娘呢？”
美景一愣。烧了水将鸡给烫了拔毛，才道：“我爹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病死了，十岁的时候家乡水灾。我娘救了我和弟弟，自己没能出来。”
农妇有些唏嘘，宋凉夜不禁皱眉：“你曾经不是许家的媳妇吗？这样的身份。怎么嫁进去的？”
沈美景笑了笑：“因为我后来遇见了陌桑，他收我为徒。又遇见了子衿，不嫌我出身。前头坎坷这么多年，肯定就是老天给我攒着运气来遇见他们，所以说，这人世间什么东西都是公平的，有好有坏。有幸运也有不幸，因果循环。”
京城名士陌桑吗？宋凉夜微顿，那还当真算她运气好了，传言里的陌桑不是脾气古怪，从不收徒的吗？竟然收了个女人。
怪不得她不会同情他了，说起来，他还比她幸运一些，因为至少他是个男人。
农家厨房也就盐和辣椒两种调料了，美景去旁边的菜地里挖了点芦笋，又找了点蘑菇、枸杞，将鸡弄干净了，煮了一锅鸡汤，用辣椒油调了蘸酱备在一边。
宋凉夜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明白宋凉臣为什么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就执意要将这个女人留下来了。
“可以了。”
由于实在太饿，美景也没打算多煮，等鸡肉都软熟了就将汤起锅，放在外头的桌子上，招呼另外两个人：“快来都尝尝。”
走到桌边坐下，宋凉夜也是饿得不行了，接过美景递来的碗，吹了两下便喝。
汤里没有多余的药材，只有芦笋的鲜美和鸡肉的香味，汤汁不算浓稠，却十分爽口。尽管舌头被烫了，宋凉夜还是将一碗汤连着肉给吃了个精光。
美景依旧十分优雅地吃着鸡肉，因为实在太烫了，她想吃快些也不行。
农妇还在惊叹：“您这做得也太快了，而且比我平日做的还好喝。”
一盆子汤见了底，宋凉夜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美景没说话。
美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碗抱着：“没多余的了！”
“我吃饱了。”宋凉夜失笑：“谁要抢你的鸡汤！”
“那你看着我做什么？”嘀咕两句，美景将碗里的鸡肉吃掉，刚放下碗让宋凉夜给钱呢，就隐隐听见远处有什么声音。
“你听见什么了吗？”
宋凉夜将银子放在农妇的手里，淡淡地道：“有人骑马过来了。”
“追兵吗？”心里一紧，沈美景站起来就想跑。
“不是，只有一个人。”宋凉夜头也没回地道：“我猜是哥哥。”
马蹄声近了，远远地可以看见人影，美景连忙站起来去篱笆门口，踮着脚往远处看。
宋凉臣板着脸策马而来，一身苍灰色的锦袍清扬，远远地像是瞧见了她，给马加了一鞭子。
“爷。”美景挥手：“您都回去过贯城了吗？”
“嗯。”翻身下马，宋凉臣呼吸尚且有些不平静，一把拉过她看了看：“脚踝怎么了？”
美景低头，瞧着自己这裙角上的血迹：“昨晚上在林子里遇见了狼群。”
脸色更加难看了，宋凉臣道：“上马，我带你回去看看。”
“王爷那边怎么说？”美景挑眉：“妾身怕一回去就会被他老人家给我抹脖子了。”
“不会的。”宋凉臣伸手直接将她抱上了马：“他答应我了，再也不会干预我的事情。”
“这么大方？”美景咋舌：“王爷不是一直十分固执吗？”
燕王爷的确是还想固执一把的，所以给宋凉臣看了京城传回来的消息。
那信上写着沈美景的生平，农户人家出身，有一个弟弟，七岁丧父，十岁丧母，十三岁拜师陌桑，十七岁丧师，十八岁嫁给许子衿，十八岁丧夫。
“这人就是一个天生的扫把星。”燕王爷十分恼怒地道：“你与她在一起，万一哪天也被她克死，你叫本王怎么办？”
天煞孤星一样的命数啊，除了她弟弟之外，目前她亲近的人，全部都没了性命。
古人十分封建迷信，相信命由天定，周围死的人多了，这个人就一定是凶克之命。沈美景就是凶克之命，所以在京城之中，再也没有人家敢娶她，只能改了八字远嫁。
宋凉臣不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然而瞧着那信上的东西，他没有多害怕，反而突然明白了沈美景为什么对谁都很有礼，然而谁也不能走进她的心里。
这样的命数，周围的人会如何对她？在来燕地之前，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儿臣告退。”他对燕王道。
燕王问：“你想通了吗？”
他道：“想通了，儿臣要去找她了。”
燕王长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人，你竟然都不害怕吗？”
“不害怕。”宋凉臣道：“又不是她杀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凭什么别人活不长，要都怪在她头上？”
燕王爷大怒，拂手道：“罢了罢了！你爱如何便如何吧，至今之后，你的事情本王都不再插手！”
想到当时自家父王那气急的模样，宋凉臣叹了口气：“父王也有想开的时候。”
美景挑眉，瞧他的表情，好像不是说的这么回事吧？
“对了，二爷还在院子里。”美景道：“昨日多亏了他，不然妾身多半就没命了。”
宋凉夜？宋凉臣皱眉，转头就看见那院子的桌边坐着的人。
昨日是他与美景一起逃出来的？
“不用管我。”宋凉夜摆手：“一匹马也坐不下三个人，你们先回去吧，派人来接我就是。”
宋凉臣面无表情地点头，当即上马，坐在美景身后便策马前行。
农妇瞠目结舌地看着那马和那姑娘走了，呆呆地问宋凉夜：“您与方才那位，不是…不是一起的吗？”
“也就是走在一起而已。”宋凉夜端起碗往嘴里倒了倒，却发现碗早已空了。
回头看着那一双人一匹马，他眼眸深沉，低笑一声。
“你和他，怎么会遇见狼群？”
一路上，宋凉臣明知道提这事儿自己会心情不好，却还是忍不住想问。
美景道：“妾身和二爷都不认识路，所以昨日在树林里迷路了。晚上的时候当真有狼群出来，差点把我们给吃了，您上次说那树林有狼群，妾身还以为是玩笑话。”
宋凉臣抿唇，没有再说。
他们上次逃出王府，那一幕幕都是历历在目，结果如今她竟然和宋凉夜重新走了一遍这些路，还在农家小院里吃上饭了。
胸口有些发闷，宋凉臣加快了速度带着她回去。
“不用去给父王请安了。”到了王府门口，宋凉臣拉着她就往西院走：“先去看你脚上的伤，再好好休息。”冬估帅号。
“是。”美景应了，跟着他走。
两人经过回廊，却恰好遇见了江心月。
江心月皱眉看着他二人，再看看两人牵着的手，站在原地没动。宋凉臣看她一眼，便拉着美景从她身边越过去。
“世子爷觉得，这个女人比王位还重要吗？”江心月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宋凉臣停了停步子，头也没回：“这不是您该问的问题，江姨。”
江心月冷笑：“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那就等到那天再说。”
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沈美景这算是对宋凉臣刮目相看了，这是把眼睛上糊了许久的眼屎给擦掉了吧，竟然对小白菜这么硬心肠了！
眼瞧着她被他们俩甩得看不见了，美景才小声问：“您不喜欢江氏了吗？”
宋凉臣想了想：“以前是当真很喜欢，现在是当真放下了。”
美景咋舌：“不是据说有十年的感情么？说放下就放下了？”
“男人的感情通常很持久。”宋凉臣道：“但是一旦彻底看清一个人，不喜欢了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

第97章 下大雨啦 3750钻石加更
美景微愣，想想也很有道理。放下就放下了吧，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儿。
脚踝上有好大一条口子，血已经干了。大夫左右不好下手，便道：“让丫鬟来帮忙，用烈酒将伤口周围擦干净，再上药。”
锦衣玉食这回都没跟着出来，宋凉臣皱眉道：“我来吧。”
大夫讶异地看他一眼，捻了捻胡子笑道：“世子也世子妃感情真好，既然如此，那世子就来试试。”
宋凉臣没好气地小声嘀咕：“这府里的丫鬟没一个信得过的，倒不是感情好不好的问题。”
“爷不是说燕王爷答应不再插手您的事情了吗？那又还担心什么？”美景挑眉。低声问他。
宋凉臣没回答，接过大夫递来的帕子和酒，就开始给她清理伤口，烈酒咬着，美景脸都白了，却自己掐着被单，一声没吭。
多嘴的大夫忍不住道：“这酒洗伤口，都是疼痛难忍的，世子妃身为女儿家，不必如此忍耐，哭一哭。咱们世子爷倒还心疼些。”
美景白眼直翻，她倒是明白女人不能太坚强，适当示弱需要依靠男人是一种智慧。然而她现在是疼得叫都叫不出来了好么！
抬头看她一脸崩溃的神色，宋凉臣挑眉，往怀里掏了个银元宝出来给她：“捏着。再忍忍。”
沈美景这叫一个感动啊，拿过银子眼泪就下来了，她突然觉得宋凉臣以前说的那些恶言恶语，还有饿了她的旧账，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他是个好人！
上完药包扎好伤口，宋凉臣松了口气道：“明日你跟我一起去军营吧，晚上回来尽孝就是。”
美景点头。忍不住道：“妾身觉得世子爷和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
宋凉臣睨她一眼：“我对仇人都是以前对你的态度，对亲近的人就是现在的态度，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而已。”
有道理，美景算是看明白了，这男人对仇人简直是狠得惨无人道，对亲近之人是又大方又舍得给银子还关怀备至，小白菜是有多想不开，才自愿从世子府离开，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啊？
天色渐晚，宋凉夜一个人回到了王府，管家对他颔首，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一路回去客房，家奴也对他视而不见。
推开房门，里头倒是有人坐着等他。
“怎么？”关上门，宋凉夜走过去，低眼瞧着这人：“今晚不用侍寝？”
江心月抿唇：“王爷都病成那样了还侍寝，你当我是吸阳气的狐狸精么？”
宋凉夜笑了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找我什么事？”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江心月不满地看着他：“不是说都已经安排好了么？为什么还按兵不动？”
“女人就是心急。”宋凉夜道：“你以为每件事都跟穿衣服一样简单么，衣裳在那儿就能穿？”
“我不管。”江心月道：“我快等不下去了，就想早日看见他痛苦的样子！”
“那你去捅他一刀好了。”宋凉夜不耐烦地起身，躺上了床：“早些回去吧，江姨。”冬估在技。
江心月冷哼，走到床边看着他：“捅凉臣一刀，我不如捅那沈美景一刀，看起来还能更让他痛苦呢。”
宋凉夜沉默。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江心月道：“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能搞定那沈美景？你不是对付女人最有办法了吗？当年怎么对付那艺妓的，现在就不能也怎么对付她？”
“你这女人。”宋凉夜轻笑：“既然说得这么厉害，怎么自己就失了宋凉臣的心了？”
江心月一愣。
“不该你操心的事情，别瞎操心。”宋凉夜看着她，一双眸子深邃迷人：“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恼怒地跺脚，江心月扭头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忍不住道：“你以前说喜欢我，我还当真了，现在看来，当时你也怕只是奉了王爷的命令，要引诱我吧？”
宋凉夜起身，走到她背后去，看着她头上插着的各种发簪，轻笑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也是晚了。”
闭了闭眼，江心月咬牙：“姓宋的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说罢，气冲冲地便走了。
宋凉夜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关上了门。
美景还在睡梦之中，就感觉被人抱了起来。
“要去哪里啊？”半睁开眼，她迷茫地看着宋凉臣。
宋凉臣道：“今日坐的是马车，比马慢了很多，所以要提前出发，你只管睡，到了地方我叫你便是。”
美景点头，当真就继续睡了过去。
将人抱上马车，晨光正熹微，临风在旁边轻声道：“爷，二爷那边有些动静。”
宋凉臣侧耳听他说了些话，点点头便跟着上车，往军营而去。
因着于氏怀孕了的关系，于稷河最近对他态度极好，言听计从，连带着左军参事宁文钊和左军千户余炎鸿也投诚于他，到现在为止，左军算是有一半人臣服。而另一半，便是以包世天为首的中立。
之所以中立，而不是完全反对她，还得是美景的功劳。包世天很疼爱妻子，然而总没有时间回去陪万蕊儿，最近几次回去，大概万蕊儿尽说世子妃好话了，以至于他对自己也不再那么苛刻。若是有人对他当面不满，包世天也会呵斥几句。
只是，在没见过他的能力之前，包世天是不会效忠的。
到了军营，美景也醒了，睁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外头的一片沙地，然后跟着下车，去军营用早膳。
“爷上次说的绿豆汤的事情，妾身要现在做吗？”美景问。
宋凉臣道：“军中倒是有大锅和绿豆，然而三四个时辰的时间，还要做饭，没有时间拿来做绿豆汤。”
看了看四周，美景指了指远方：“那边瞧着不是有人家吗？妾身去借农户家的锅，应该来得及，只是费用，爷是不是全部报销？”
想了想，宋凉臣拿出二两银子给她：“就这点银子，一千碗绿豆汤，不能偷工减料，要清甜消暑，省下来的都算你的。”
“好嘞！”美景乐了，这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是阔气，一千碗绿豆汤也就一两银子不到啊，竟然给她二两！
“让临风跟着你去。”宋凉臣道：“别走丢了。”
旁边的临风应了一声，便跟着美景一起去旁边的小村庄，挨家挨户地借锅。
宋凉臣到了训练场，按照程北望所说，百户监督千户，副将监督百户，军营里一共三万人，尚算井井有条，只是训练的积极性看起来还是不高，都按着动作来，却软软的没什么干劲。
上了主台，宋凉臣对旁边的几个副将道：“传达下去吧，今日前十完成训练任务的百户，可以奖赏每人一碗绿豆汤。”
副将一愣，连忙转达千户，千户转达给百户，一时间训练场上士气上来不少，毕竟夏日炎炎，训练完能喝绿豆汤，自然是一种享受。
但是也有消极的人，在下头小声嘀咕：“不就是一碗绿豆汤么，三万多人争这么一千碗，有什么好争的。”
不管怎么说吧，日头是渐渐高了，快到午时训练结束的时候，远处有一串儿清爽鲜亮的颜色，从沙场外围一路进来，裙角飘飘，一共二十人，每人手里都抱着个大桶。
为首的那个一身嫩黄长裙，笑靥如花，走近了瞧，五官精致秀美，像谷雨前后绽放的新鲜牡丹，美艳绝伦。
正在耍枪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愣住了，连动作都忘记了继续。
这沙场上灰尘漫天，士兵们穿的都是褐色的粗布配沉重的铠甲，乍一见这一群姑娘，仿佛闷热了许久的地方，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第98章 你当王爷是傻的么
一处方阵停了，两处方阵也停了，宋凉臣微眯着眼瞧着那一路都没了动静的训练兵，也没吭声。
美景带着身后的十九个姑娘走到主台上。十分优雅地将手里的水桶放下，然后擦擦脸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爷，您的一千碗绿豆汤。”
点点头，宋凉臣递了张手帕给她，看着后头的姑娘，低声问：“这些人哪里来的？”
“都是旁边村子里的。”美景道：“我一个人又抱不动这么多桶，她们就来帮我了。”
军营里是没有女眷的，士兵们一年到头见个女人比见佛祖还难。乍一下来这么多姑娘，下头的人顿时都沸腾了。
百户大声呵斥也没能遏制住士兵们的起哄，宋凉臣扫了下头一眼，抬步就走。士兵们连他也不怕，眼睛依旧盯着主台上，包世天跟在宋凉臣身边，皱眉道：“宋监军，让女子来这沙场怕是有些不妥，士兵们完全无心训练…”
“你别急。”宋凉臣笑道：“这军风不对，没姑娘的时候也就是看不见而已，有姑娘在这里。什么嘴脸不都出来了么？不听命令，不守军规，这不都是该整治的？”
包世天一愣。想想也对，转头看了后头一眼。
沈美景看见宋凉臣的手势，便招呼着姑娘们抱着木桶继续跟着走。宋凉臣巡视了沙场一周，她们也跟着巡视了一周，脸上身上汗水岑岑，却也没姑娘抱怨。比起士兵，她们的腰杆甚至挺得更直些。
渐渐的，起哄的士兵也不吭声了。
宋凉臣再次回到主台上，看着下头道：“已经完成了训练。中途没有停顿，没有起哄的百户，到沙场前方集合。”
副将转达千户，千户转达百户，很快便有十个方阵整齐地行至主台前头。
绿豆汤已经被晒得温热，宋凉臣下令让这一千士兵去拿碗的时候，后头又有个农夫挑着担子来了。
“那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包世天皱眉。
沈美景笑道：“包将军别紧张，那是我让临风放进来的人，绿豆汤当然还是冰镇的最好喝，也更能消暑。”
“冰镇的？”包世天一愣，喉头一滚。
美景点头，那农夫挑了两担子冰块来，每桶里都倒上一些，等士兵们拿碗回来，二十桶温热的绿豆汤已经变得冰凉怡人。
底下其他的士兵依旧站着，前头美景带着众位姑娘挨个给人舀汤，一碗不多，却十分清爽好喝，喝完的士兵笑得灿烂极了，又十分懂规矩的继续回去站队。
宋凉臣话没有多说，直接让他们解散，转头看着美景身后的人道：“你们辛苦了，去军营里用了膳再走吧。”
几个姑娘相互看看，脸红着点头。
一千碗绿豆汤，成本不高，效果却是极好，下午训练的时候，整个沙场气氛明显就不一样了，美景跟在宋凉臣身边，照旧四处晃悠，但是这次没有人再起哄，士兵们个个训练得无比认真，连前头监督的千户都有些惊讶。
“宋监军英明。”夏子龙喜悦地道：“下头的士兵一个个都不用百户催吼，自己就想好生训练，争取明日能做第一个训练完的。”
“程都督的想法当真不错。”包世天道：“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宋凉臣笑了笑，看向旁边的人道：“多谢世子妃，又给了为夫惊喜。”
若是让几个粗鄙的农夫搬着温热的绿豆汤来，定然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沈美景一脸无辜：“妾身就是按照爷的吩咐做事而已，谈何谢字？”
低声失笑，宋凉臣心情愉悦。
包世天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内子常常夸赞世子妃，今日一见，果然是与寻常贵妇不同，不说别的，换做其他命妇，在这沙场上又热又晒，根本不会像您这般冷静。”
“士兵都能晒，各位将军也都能晒，连宋监军也不畏这烈日半分，妾身身为世子妃，怎么能给爷丢脸？”沈美景一脸正经地道：“是爷让我来的，就算晒得又黑又丑，爷也不能嫌弃。”
几个千户副将都笑了，宋凉臣勾着唇角瞥她一眼，却发现她脸上的伤更淡了一些了，远看几乎看不出来，整张脸透出盈盈的光泽，像浦东的明珠，眼角眉梢之间，尽是惑人颜色。
心里一惊，他停住了步子。
“你回营帐去等我。”
美景一愣，转头看他：“现在吗？”
“嗯。”宋凉臣道：“我与其他大人有要事相商。”
“好。”美景屈膝朝他行礼，转身便往旁边的营帐去了。
女人么，在外头能帮村自己的男人的，自然就要全力帮村，也不为争什么风头，让他心里留着点自己的好，怎么也是有利于夫妻感情的。
有利于夫妻感情，那对她来说，银子自然也是多多的！
见世子妃走了，包世天拱手问：“宋监军有什么事要与我等商量？”
宋凉臣抿唇，轻咳一声道：“世子妃也不可能天天来发放绿豆汤，我打算雇佣这旁边村庄里的人，每日一千碗的开销，上报王爷，增加这点儿军饷就是。”
回头看了看沙场上卖力的士兵们，包世天点头：“属下觉得此法可行。”冬台记圾。
“嗯，行了。”宋凉臣继续往前走，看着各处的训练情况。
众人：“……”就这点事情，为什么要特意避开世子妃来说？
晚上回去王府，宋凉臣带着美景去侍药。
燕王爷脸色依旧不好看，瞧着美景道：“你怎么不跑了？”
宋凉臣在外室，床边还坐着江心月。美景笑了笑：“儿媳知道王爷不喜欢儿媳，然而世子想要的，不过就是王爷能与儿媳和平共处。他想要的，儿媳自然就会努力给。”
燕王一愣，微微有些惊讶。
江心月嗤笑一声：“才嫁过来多久，就这么情深意重了？你当王爷是傻的么？”
沈美景侧头看她：“江姨对王爷，难道不是如此吗？”
“我……”江心月皱眉：“我当然是如此。”
美景点头：“那您嫁过来的时间，是跟我一样的，您忘记了？”

第99章 太热闹了
江心月一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慌张地看着燕王道：“王爷，妾身对您的心。绝对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呐！”
“行了。”燕王都不忍心听下去了，挥手道：“你先出去。”
江心月咬唇：“王爷的药，交给别人妾身有些不放心。”
美景没吭声。
燕王爷道：“药就剩这么两口，不喝也罢，本王有话给世子妃说。”
不情不愿地起身，江心月瞥了美景一眼，掀开帘子出去了。燕王看着美景道：“府上的于氏，听闻怀了身孕了。是吧？”
点点头，美景道：“世子前些时候处置了温氏，以后世子府的子嗣，应该会越来越多。”
“那么，你身为正妃，是不是也该有个嫡子？”燕王道：“长子不是正室所出，你这世子妃不觉得愧疚吗？”
微微一愣，美景皱眉，别的东西都可以搪塞，可子嗣这个东西…她难不成还真去给宋凉臣生个儿子？
开什么玩笑！
“既然臣儿一力保你，本王可以放过你。”燕王道：“但是。既然你不能帮臣儿什么大忙，那就该做好世子妃的本分，本王希望一年之内你的肚子能有动静。否则，长子便为嫡子吧。”
长子为嫡子。
这可不是把世子府第一个儿子抱给她的意思，而是说谁生了儿子。谁就来坐这世子妃的位置。
沈美景叹了口气，燕王爷当真是一个亲爹，为了自家儿子的前程，已经把所有的办法都想了一个遍。
“儿媳明白。”
燕王点头，指了指旁边放着的药：“你来侍药吧。”
美景一愣，这是相信她的意思了么？瞧着他的神色，好像是当真妥协了不少。
“是。”接过碗。她舀了药恭敬地喂给燕王。外头的宋凉臣透着纱帘瞧着这画面，也算是松了口气。
在燕王府两天，燕王病情有所好转，也终于对美景缓和了态度。在他们要回去横城的时候，燕王道：“本王年纪大了，就等着抱孙子，你们不要让本王失望。”
宋凉臣与美景应了，行礼之后一同上马车，宋凉夜自然也跟着。
落下车帘启程的时候，美景长长地松了口气。
伺候不喜欢自己的公婆是一种什么感受呢？这当真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就像不喜欢吃一样食物，但是你丈夫做的，硬着头皮吃下去就算了，还得笑嘻嘻地说好吃。
幸好他们不是长住燕王府的，不然这种日子，还得持续很久。
“嫂嫂脸上的伤快好了。”宋凉夜伸手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这两日我让一个朋友炼了这花容丹出来，你可以试试，对容貌有益。”
美景侧头看他，有些惊讶。送她这样的东西，她收还是不收啊？收的话，这当着宋凉臣的面儿收其他男人的礼物，似乎不妥。不收的话，又是专门为她做的，也不好拂了人家一番好意。
正犹豫呢，宋凉臣伸手就替她接了过来，看了看问：“哪个朋友？”
“炼丹师续缘。”宋凉夜淡淡地道。
点点头，宋凉臣将瓶子往美景手里一塞：“那是个有名的药师，做出来的丹药效果都很好，你可以试试。”
有他做中转，美景就放心大胆地收下来了，笑眯眯地道：“多谢二爷。”
“无妨。”宋凉夜深深地看着她：“你的脸能早日恢复原貌就好。”
这眼神太过缠绵，像是软绵绵的水草，扯着美景就往他那眸子里掉。美景愣了愣，微微皱眉，低头仔细看着小瓶子。
宋凉臣道：“你伤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右军了。”
“哥哥急什么？”宋凉夜勾了嘴唇：“世子府上住得正好，我还想多留两日。”
“没有你的房间了。”宋凉臣对着他，十分灿烂地笑了笑：“你还是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宋凉夜撇嘴，继而叹气：“哥哥对着我，从来都不自信，这样防备，是怕嫂嫂也爱上我么？”
眉头紧皱，心里的不悦也更甚，宋凉臣正要反驳，却听美景道：“二爷又开始多想了。”
“哦？”转头看她，宋凉夜轻笑：“缘分这种东西奇怪得很，嫂嫂怎么就可以笃定，以后一定不会爱上我呢？”
“缘分这东西确实奇怪。”美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道：“但是也只用于未婚的少男少女，对于已婚的女子来说，生只认丈夫一人，死也当归其宗室墓穴，无论再逢何等美好之人，只能愿来生相守，却不能做今生之伴。”
宋凉臣一震，本来配合这话，他应当严肃一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娶了个了不得的世子妃。
宋凉夜沉默了良久，轻笑道：“嫂嫂不必这么严肃，我只是开玩笑的。”
“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二爷是明白人，应当清楚。”美景道：“让人笑的才叫玩笑，让人尴尬的，只能说是您不懂事，说错了话。恕我直接，多谢二爷相赠好药，但是回去世子府，我会亲自送二爷上车，前往右军。”
垮了脸，宋凉夜扁扁嘴：“你怎么这样小气…”
美景笑了笑：“这世上的事情，都有个前因后果，您不先做错事，我自然不会小气，既然是您错在先，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
宋凉夜不说话了，靠在车壁上，叹了口气。这女人着实太难对付，换做别人，根本不可能反过来这么有理有据的教训他，一般人被调戏，都该闷着不吭声的啊。
她不按常理出牌，他又该怎么应对？
一路再也无话，到了世子府，宋凉臣心情极好地下车，带着美景往府里走。
“爷！”刚走没两步呢，洗砚池的墨儿就跑了过来，哭着跪下道：“爷，您可回来了！您和世子妃不在，这府里都给别人当了家了！”
“怎么了？”好心情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宋凉臣皱眉看着她：“你家主子出事了么？”
墨儿跪着道：“昨日洗砚池里的点香死了！我家主子受了惊吓，胎像不稳，现在还在大哭不止…”
死人了？美景一愣，宋凉臣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转了方向就往洗砚池去。
府里气氛不太对劲，分明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到处都死气沉沉。越靠近洗砚池，压抑的感觉越浓厚，隐隐的还有悲戚的哭声。
“世子爷！”冬台见圾。
一瞧见宋凉臣，于梦霜整个人都跟崩溃了一样，光着脚就从床上跑了下来，扑进宋凉臣怀里，嚎啕大哭：“点香死了…妾身屋子里的点香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哭着哭着，又干呕起来，旁边的墨儿连忙拿了盆子接着，帮她顺着背。
“怎么哭成了这样。”宋凉臣皱眉，连忙帮着拍她的背：“大夫不是说了你不宜情绪激动么？别哭了，缓一缓。”
于梦霜摇头，呕了些酸水出来，靠在他胸前喘气。
宋凉臣将人抱到床上去，美景跟在后头进来，瞧着于氏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便拉了墨儿来问：“点香怎么死的？”
墨儿哽咽道：“昨日点香好像与人有过些冲突，今儿就发现淹死在了府里南边的荷花池里。点香素来得我家主子喜欢，都是留在屋子里伺候的，有好多年了，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我家主子实在是难过，今天的饭都没吃。”
美景皱眉：“一个小丫头，能与谁有什么冲突？”
墨儿愤懑地道：“您是不知，您与世子走得突然，府里的事情突然就都没人管，宁主子说我家主子怀着身子，不宜操劳，所以这两日大小事情都是她来做主。结果送来我们这里的熏香味道十分刺鼻，主子不喜，便让点香拿去找她换。可宁主子说府里的香都一样，若是我家主子不喜欢，可以不用。点香气不过，便与宁主子身边的金粉争执了两句，大概是言辞有些冒失，两人还打起来了。”
美景愕然，淳儿身边的金粉吗？那好歹是个一等丫鬟，怎么会跟个二等丫鬟打起来？
“世子妃既然回来了，一定要给我家主子做主啊！”墨儿又哭了：“没见过谁家主子怀着身孕还要被这么欺负的，那宁主子不就是觉得我家主子出身低了，是侍妾上来的，所以觉得我家主子是软柿子么！”
这边说着，那边于氏就哭得更凶，宋凉臣有些生气：“让人去把宁主子请过来。”
“爷不必着急。”美景笑道：“现在梦霜情绪不稳，您先陪着她，安抚一会儿，妾身去仕女楼问问情况，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好。”宋凉臣现在觉得把什么事交给她都很省心，她这样说，他也就允了：“你去吧，晚些时候告诉我情况便是。”
于氏皱眉，张口想说什么，又生生压了下去，抱着宋凉臣的腰闭目。
“世子妃。”锦衣和玉食都过来了，两人脸上表情都有些古怪。
“你们在府里，可知道什么消息？”美景边走边问。
锦衣低声道：“您不在的这两日，府里实在是太热闹了！”

第100章 世子府里的眼睛
“怎么个热闹法？”
锦衣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于主子想管事，直接被宁主子给压了下去，管家也帮着宁主子说话。说毕竟是管过后院事务的，怎么也熟练些，这两日就都让宁主子做主。于主子不服气，处处找宁主子麻烦呢。”
这么一听，于梦霜倒不像墨儿说的那么无辜啊。人果然不能相信一面之词，方才宋凉臣要是气冲冲将宁淳儿叫来骂一顿，指不定就当场打脸了。
美景又问：“你们跟那叫点香的丫鬟熟么？”
锦衣和玉食都纷纷摇头，玉食嘴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开口道：“她死得太蹊跷了。虽然与金粉有冲突，但是金粉那个人奴婢们还尚算了解，虽然性子直，说话也直接，但是没什么坏心，更不可能去杀人。”
“那日仕女楼上的争执，奴婢倒是了解一些。”锦衣道：“宁主子给府上送的香，都是您亲自去换来的，她只是将香送给了各个院子，哪知于主子就逮着不放，说那香刺鼻。她怀着身孕，非要宁主子给她换好一些的。”
香这种东西，谁敢擅自换啊？万一出了个什么好歹。该算谁的？
美景觉得宁淳儿很聪明，这决定下得也对，神色顿时也就缓和不少。跟着去了仕女楼。
宁淳儿端端正正地坐在仕女楼里，抬眼看见美景进来，表情平静地道：“您终于回来了。”
“嗯。”沈美景跨进门去，宁淳儿便屈膝行礼，而后请她上座。
“想必您已经知道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了。”宁淳儿道：“按照洗砚池那位的性子，定是已经在爷面前哭得死去活来。”
瞧她一脸镇定严肃，语气却是带着三分揶揄。美景听着忍不住低笑：“你倒是了解她。”
宁淳儿道：“瞧也瞧了她这么多年，温尔雅不曾防备，妾身可是看得清楚。连她如何扳倒温氏的，温氏不明白，妾身却都知晓。现在挺着肚子就想与妾身为难，妾身无论如何也不能如了她的愿。”
这一番话出来，美景有些惊讶，看了看她，眼神微动。
宁淳儿转头对金粉道：“你带着锦衣玉食两位姑娘先去旁边的屋子里休息，天气热，叫厨房送三碗冰糖银耳过来与你们吃，我与世子妃说些话。”
“是。”金粉应了，请了锦衣和玉食出去。沈美景没拦着，等房门关上，相信宁淳儿会给她说些不得了的事情。
果然，房门关上，宁淳儿直接就开口了：“于氏当年一进府，温氏就给了她下马威，但是她之后不但没记恨温氏，反而对温氏恭敬有加，还假意投诚，让温氏放下了戒心。之后的日子里，她更是帮着温氏说话，温氏想做不敢做的，她全大大咧咧帮着做了，包括您进府之后那一次奴仆大罢工。”
美景挑眉，怪不得于氏当时在收了她的珍珠之后，依旧还带着奴仆去世子爷那儿告状，敢情是温氏当时在背后撺掇。
“这么多年下来，温氏对于氏算是戒心全无，以至于院子里的奴才被墨儿勾搭了，她都没注意到。”宁淳儿道：“墨儿是个想飞上枝头的丫鬟，哪里会看得上方圆那样的奴才，也就是于氏拿到您那盒子珍珠之后，才动的脑筋，用绕梁轩的人，出去买蓝银草。这样一来，温氏有口也说不清，只将怨恨积攒到了您的身上。”
“世子爷上次罚主院里的白裳和素衣的时候，按理来说是打不死人的。但是妾身瞧过了，打人的两个家奴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几次还打在她们的脊骨上。”
提起这事，宁淳儿还觉得有些可怕，脸色都白了白：“温氏在的时候，与府里下人关系都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执行家法的两个家奴，更是受过温氏的恩。妾身没有证据，只能猜测，但是这样的猜测实在合理——温氏记恨着您，所以世子为您出气，她便干脆给那两个家奴眼神示意，让他们直接将人打死，这样一来，您身上就担了罪孽。”
美景皱眉，这后院争归争，闹出人命来，她们晚上睡得着么？
叹了口气，宁淳儿接着道：“之后您院子里不是闹鬼么？那是温氏做的，故意陷害自己，好咬于氏一口，她的目的是达到了的，于氏被世子罚了。”
“罚了是罚了，可于氏却马上升了侧妃，与温氏平起平坐了。这一点，想必温氏自己都没料到。两人嫌隙更深，结果上天也帮于氏的忙，让她在这个时候怀孕，顺利地将助孕香的事情查了出来，很容易将温氏置于了死地，让她被关进了地牢，这辈子都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这就是于氏和温氏斗，牵扯了您进去，最后大胜的过程。”
宁淳儿说完，喝了一口茶。
美景眯了眯眼，看着面前这粉嫩嫩的小姑娘，消化了半天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于氏从来都是心怀不轨之人吗？”
“不。”宁淳儿歪着脑袋笑了笑：“妾身只是想让世子妃明白，妾身在这院子里，什么都看得清楚，包括她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包括世子妃您的不求不争。既然都看在眼里，妾身就不会去做跟她们一样的蠢事，更不会将自己降到于氏的那个水准，跟她去斗。”
既然不会跟她去斗，现在的一切事端，自然就都是于氏挑起来的。
说完这些，宁淳儿便不再说话，目光坦荡安静地看着沈美景，等她的反应。
活了这么多年，美景还从来没佩服过哪个女人，宁淳儿算是第一个。她像是这世子府背后的一双眼，静静地看着各种戏登场，却从不参与其中，只选明哲保身。
小小年纪，竟然对人性看得如此透彻，怪不得一开始对她就十分友好。
“我知道了。”美景点头：“等会有空，便去禀告爷，让官府的人来查点香的死因。”
宁淳儿笑了笑，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没有看错人。
“世子妃肯相信妾身就好。”她道：“于氏是副将于稷河的女儿，现在成了嫡女，身份不同往日，恕妾身直言，她想做世子妃，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以前她不争，是因为争也没用，身份摆在那里。现在不同了，只要她铲除这院子里的异己，再利用肚子里的孩子搏一搏，当真能完成心愿也说不定。”
身份不同了，又有了身孕，于氏这样激进地想踩别人几脚，也是情理之中。美景点头，燕王爷不是也说么，长子可以成嫡子，一旦生下个男孩儿，指不定王爷一高兴，就扶她一把。
“但是我很好奇。”美景忍不住道：“不是说府里的规矩，是侍寝必点助孕香么？你有不点的时候吗？”
“没有。”宁淳儿摇头：“这是当初燕王爷定的规矩，府里谁也不敢忤逆，每次侍寝都必然点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于氏恰好一次没点，就有了。”
这一个月于氏是没能侍寝的，也就是在美景还没来之前，侍寝过一回。按照月份来看，差不多就是那一回吧。
“这就只能说是她命中注定有子了。”美景笑了笑：“你也加油吧，有个孩子对女人来说，怎么都能有些保障。”冬台投亡。
宁淳儿一愣，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低眸笑道：“您也说是命中注定的东西，加油恐怕没用，还得看命。世子妃既然回府了，这府里大小事务也就交给您了，您小心些便是。”
“好。”美景起身，朝她颔首，便打算回去相思苑。
“主子。”锦衣玉食回到她身边，看样子冰糖银耳很好吃，脸上都是笑眯眯的。
美景道：“你俩光顾着吃了么？”
“没有没有。”玉食连忙道：“奴婢打听到啦，金粉说，那点香是态度太过跋扈，仗着于主子有孕，上来就对她大呼小叫，她气不过才打了她一巴掌，点香也还手了，两人没打两下就被宁主子叫人分开，之后她气得一直在屋子里躺着，一天都没出仕女楼，更别说去世子府南边的池塘了。”
点点头，美景也算是彻底相信宁淳儿了。点香虽然与金粉有摩擦，却是不至于让人恼怒杀人的程度，毕竟是金粉先动的手。
那么，她会是因为什么，才被人灭口的呢？
回去相思苑，宋凉臣正一脸疲惫地躺在床上，吓了门口进去的三个人一跳。
“爷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的？”锦衣轻轻埋怨，然后连忙去叫人准备晚膳。
美景走过去，看他脸色不太好地闭着眼，便伸手脱了他的靴子，将人放在床上躺平，拿扇子扇着。
“还是你这儿让我觉得舒心。”宋凉臣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于氏太闹腾了。”
没睡啊？美景挑眉，轻笑道：“怀着身子的人脾性都不是很好，爷应该多担待。”
“担待是担待了，但是她非说金粉杀了她屋子里的点香，要我给她主持公道。”宋凉臣烦躁地道：“证据都没有的事情，非嚷嚷着要处置了金粉。”

第101章 你给了我铠甲 3900钻石加更
美景啧啧两声，感概地道：“现在您觉得您的银子花得值不值？雇妾身这样的人来，就是替您解决这些麻烦的。于氏再与您哭闹，您直接告诉她一切有妾身做主。您还要忙军营里的事儿呐。”
宋凉臣一愣，睁眼看了看她，低头想想：“好像也对，我花了钱的，你得当好世子妃才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好。”美景笑眯眯地应了，见他霸占了床，跑到软榻上去躺着。车马劳顿，又听了这么久的话，她也很累啊。
结果刚一闭上眼想休息。感觉脸上就有什么东西过来挡住了光。
睁开眼，宋凉臣一张脸伸在她眼前，满是不悦地道：“你这女人，刚说要当好世子妃，想躺一会儿也非得离我这么远？”
微微一愣，美景干笑两声：“两人躺在一起，这夏天，也挺热的。”
“是因为热？”他轻哼。
美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啊是啊。”
“那好。”宋凉臣站直了身子，转身出去了。
美景撑起身子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一跳。这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似乎越来越好了。少了从前的针对和误解之后，变得倒像是一个真正的丈夫，一个合格的夫君。
说起来。最开始许家老太太要她改嫁的时候，她还想过，以后遇见的夫君若是好。那她可以助他安定家室，要是不好，那她自己努力捞钱走人。
而现在这样，夫君不坏，又能捞钱，应该算是意料之外的幸运。燕地在大明之中一直算是最为肥沃的土地，燕王说话也比其他王爷有分量一些。若是将来能一直安稳，她说不定还能说服宋凉臣，给她弟弟一个好的前程。
沈山水能武聪慧，绝不止马夫之职。
但是……
美景垂了眼眸，想法是很好的，但是她心里永远只会有许子衿一人，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只愿与他相守，她能给宋凉臣的，只有金钱关系下的互利，给不了什么感情。那她该用多少银子，去同宋凉臣换沈山水的前程？
账要算清楚，才算是不亏不欠。自己不喜欢人，还利用人的喜欢去达到自己目的的，那是贱人。
她不喜欢当贱人。
心情突然有些差，美景抱着膝盖坐在软榻上，看着门口发呆。
没一会儿，宋凉臣回来了，身后跟着玉树和临风，抬着一卷似乎十分沉重的东西进来。
“去放在床上就是。”宋凉臣淡淡地道。
临风应了，与玉树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肩上裹着锦布的东西抬到床边，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将锦布给扯开。
美景侧头看过去，觉得内室里好像突然亮了亮。
一床冰玉席，由食指长短大小的一块块冰玉串连拼接而成，每一枚都是通体乳白，不含杂质。串连用的是十分硬的牛筋绳，连接之处还有圆滑的米粒大小的玉珠，以免伤着肌肤。冰玉这东西在燕地算是难得，触手冰凉，捂许久才生热，手一拿开，片刻又凉了。
这玩意燕地也就两床，另一床在燕王的床上，美景见过一眼。
“你过来。”
冰玉席铺好，宋凉臣抿着嘴唇朝她勾勾手。
美景呆呆地走过去。
“这东西，很贵。”他指着床上道：“但是是我送你的，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卖了它！”
眼前都是白花花的玉，美景回不过神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一张脸难得地傻里傻气的。宋凉臣瞧着，忍不住就伸手捏捏她的脸，左边捏捏，右边也捏捏。
终于回过神来了，美景躲开他的手，干笑：“您送这东西给我，确定其他人不会生气吗？”
“怎会？”宋凉臣挑眉：“我是世子，你是世子妃，送你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那也是你该得的，旁人要说话，也得先有你一半好。”
笑了笑，美景低头行礼：“那就多谢爷了。”
头低下去，才是笑不出来的。这人，完全可以不必对她这么好，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现在这样一来，她该如何回报他？
“来，你躺上来。”宋凉臣先上去，有些孩子气地道：“你看现在还热不热？”
美景抬头，心事全部都压在最底下，脸上笑靥如花：“早知道一句话能骗来个大宝贝，妾身就多说几句了。”
说着，跟着躺上去。
冰冰凉凉，玉与玉之间衔接得很好，睡上来十分平整，一点也不觉得硌得慌。舒服地叹了口气，美景决定，明儿就去把于氏的事情给主动揽下来，让宋凉臣能专心于军营，至少回到家里不用再操心什么。
两人躺着，本来都是想说些话的，但是不知道是太凉爽了还是太累了，竟然一起睡了过去。
玉食端着晚膳进来，看了里头一眼，便扭头出去了。
“怎么？”锦衣在后头正要进门呢，就被推了出来。
“让两位主子先休息。”玉食挤眉弄眼地道：“咱们主子也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地侍寝了啊，瞧于氏怀了身子这么嚣张，咱们是不是也得让主子多努力努力？”
“有道理。”锦衣将饭菜先放在一边，摸了摸下巴，一把将临风扯了过来：“临风大人，咱们合计合计，再让两位主子来个洞房花烛夜？”
临风一愣，脸上跟着一红：“这…这等事情，怕是…”
锦衣瞪眼：“你觉得世子爷不乐意？”
“倒不是不乐意。”临风想了想：“世子应该是挺乐意的，也是当真很喜欢世子妃，但是咱们做下人的，去干涉主子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叫干涉？咱们就是制造点气氛，让他们睡得更好而已！”锦衣皱眉：“你这木鱼脑子，怪不得爷总说你呆呢。”
脸上更红，临风轻咳两声，看着面前两个人：“你们想干什么？”
酉时两刻，太阳已经偏西，美景迷迷糊糊地睡着，就听见身边有人唤：“主子，主子！”
宋凉臣也一并睁开了眼，就看见锦衣玉食在床边站着，屋子里已经满是饭菜香。
“该用晚膳了，用了再睡也不迟。”
“好…”睡得太舒服了，美景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很是满足地顺手拉了宋凉臣一把。冬尽找圾。
宋凉臣坐起来，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而后起身去桌边，看了看菜色，满意地坐了下来。
“瞧着都开胃，新来的厨子不错。”
美景笑眯眯地跟着过来，跟伺候大爷似的替他盛饭布菜，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您喜欢就好。”
瞥她一眼，宋凉臣安静地开始用膳，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喝汤都未发出半点声音。
美景就一直替他夹菜，他眼睛往哪个盘子上多停留一会儿，她都立马会伸筷子过去给他夹来放在碗里。
宋凉臣没吭声，等一顿饭吃完了，两个人都十分饱了之后，他才斜着眼睛看着她道：“是不是因为送你一床冰玉席，就打算把我当菩萨一样供着了？”
沈美景吃饱了心情也好，张口就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就立马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妾身是说，您想多了，妾身对您好，本就是应当的。”
“那你正常点就好。”宋凉臣道：“送你东西不是要你感激，是因为你值当。你这副狗腿的样子跟谁学的？”
谁狗腿了！美景鼓鼓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点头道：“妾身明白了。”
“嗯，跟我出去散步吧。”站起来，宋凉臣朝她伸出了手：“来这里这么久，你定然还没好好看过这横城。”
散步？美景眼睛一亮，立马把手伸出去抓着了他的衣袖：“横城哪里最好看啊？”
旁边的锦衣笑眯眯地道：“主子您不知道，咱们横城山好水好，晚上更是有一条花灯街，挂满了花灯，还有许多小摊，十分热闹。难得世子今日有兴致，您二位不如就去那边瞧瞧？”
“好。”宋凉臣点头，收回自己的手，任由沈美景拽着他的袖子，点头道：“我二人今日就做一回寻常百姓，你们都不用跟着。”
“是。”锦衣应了，笑眯眯地去找了沈美景的常服来给她换上。临风也去拿了世子的常服，两人衣裳一换，瞬间就从华贵非常之人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百姓。
唯一还有些打眼的，可能也就是这两张脸了。
出门还要些时候，美景有些兴奋，一时就没注意玉食和玉树早就不见了。两人徒步从侧门离开世子府，走了一段路，便到了街道上。
除了花灯街，其余的街道都是人烟渐少，太阳偏西，各家各户都吆喝着孩子回家吃饭，炊烟袅袅，瞧着宁静极了。
美景看着，忍不住感概：“燕地也算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
宋凉臣微微一笑：“父王治理有方，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那您以后要是继位，想当一个什么样的燕王？”
心里一顿，宋凉臣看了美景一眼：“原先我觉得，继承父王之位，按照他的方法继续管理下去就行了。”
原先？美景挑眉：“那现在呢？”
“现在……”宋凉臣眼波流转：“我想让燕地变得更强一些，用自己的法子，让邻里不敢相欺，皇帝不敢小觑。”
“有志气。”美景点了点头：“人果然是会长大的。”
笑了笑，宋凉臣没告诉她，这是最近才有的想法。

第102章 四个助攻一台戏 4050钻石加更
一路都走得宁静，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等两人到了花灯街的时候，四周都已经暗了下去。街道两边挂着的层层叠叠的花灯逐一亮了起来，人声鼎沸。
锦衣蒙着脸，趴在一处墙边瞧着街头，看了半天终于看见自家两位主子远远而来，有说有笑，气氛尚算不错。
“快些快些，人来了！”
玉食应了，连忙拿了两个大年娃的头套来，一个给锦衣。另一个自己戴上。旁边的临风贴了满脸的胡子，戴了白色的发套，乍一看把玉食都吓了一跳。
“你确定这样过去不会被爷当成疯子打？”
临风为难地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破烂，想了想道：“应该不会的，算命的人本来就是疯疯癫癫，这装扮反而会被人当成半仙。”
众人：“……”
“玉树你怎么不换？”临风好奇地问。
玉树有些尴尬地道：“我这么黑的人，再怎么打扮也会被爷认出来的吧？”
说的也是。锦衣点头：“那你就在暗中保护世子和世子妃，两人微服出巡，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
“好。”玉树应了，表情十分复杂地站在旁边，看这三人开始分工合作。
他是燕王爷的人啊。正确来说，应该站在燕王的立场上，不拆散世子世子妃也就算了。难不成还帮着去撮合？
但是瞧着他们这么认真努力，玉树又觉得心软，毕竟世子妃除了身份之外。当真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纠结之后，玉树还是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黑暗之中，打算安静地组成黑夜的一部分。
美景瞧着前头的花灯，不禁有些感叹：“京城里也有这样一条街！两边店铺的上头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只要给店家一两银子，就可以将愿望写在花灯上挂上去。等有人偶然看见，愿意帮你实现愿望的话，就会取下那盏灯。”
“一两银子的愿望。”宋凉臣轻笑：“写上去的愿望肯定都不止一两银子。”
“是啊，我去细细地看过一回。”美景皱了皱鼻子：“有人说想嫁个大富大贵的人家做正妻，有的说想娶京城第一美人，还有的说希望有人给他十两银子的。这种愿望，写在花灯上也不会实现吧？”
“你写过吗？”宋凉臣问。
美景一愣，垂了眼眸：“我这么贪财的人，怎么会花一两银子去写实现不了的愿望。”
他轻笑：“沈美景，你这个人一撒谎就会垂眼睛，你不知道吗？”
美景：“…是吗？”
“嗯。”宋凉臣别开眼：“不想说就算了，咱们这里没有写花灯的习俗，你若是想写，也可以买一盏去写。”
“不必了。”美景摇头：“还不如把买花灯的银子给我！”
“你这女人。”宋凉臣轻笑：“真是没情调。”
跟着嘿嘿一笑，她抬头去看旁边的店铺楼上，那儿挂着一盏鸳鸯灯。
她写过这样的鸳鸯灯，用朱砂笔，在那灯的背后写了四个字：
“愿君复生”。
看着看着，眼睛不知为何就模糊了，她停下步子揉了揉眼，嘟囔道：“好大的风沙啊。”
宋凉臣抿唇，走到她面前道：“抬头。”
她僵硬了脖子，他便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用足了力气也逼得她抬起来。
一双眼睛通红，眼里清澈如雨后之湖，抬起来还有雨水溢出来，落在他手上。
脸色微微一沉，他问：“又想着什么了？”
美景嘿嘿地咧嘴笑了笑，声音都是正常无比：“都说了是风沙进眼睛，您听妾身的声音，是不是很正常，一点都没有哭腔。”
宋凉臣没应她，有些生气，却不知该生谁的气，心里绞着什么东西，越绞越难受。
街上热闹了起来，有戴着年娃头的人蹦蹦跳跳地从街头过来，人们纷纷瞧着，乐呵呵地笑。这两人全然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被两个年娃娃夹着一撞。
美景一个趔趄就跌在了宋凉臣怀里，头还仰着，直接就亲在了他的下巴上。
宋凉臣一愣，叹息一声，干脆低头，卷过她的唇来，深深吻了下去。
沈美景傻了。
周围的人哗然，少不得有看热闹起哄的，宋凉臣全然没管，含着她的嘴唇，便又挤开她的牙关，温柔地舔吻。
这可是大街上啊！人群拥挤的大街上！
美景脸“刷”地就红了，锤着宋凉臣的心口，口齿模糊地喊：“注意点影响……”
“影响有什么好注意的。”宋凉臣挑眉：“你该注意的是我。”
这人……美景简直是哭笑不得，方才一点悲伤的感情被他挤了个干干净净，实在臊得站不住，拉着人就跑。
“你是未来的燕地之母。”宋凉臣好笑地道：“怕什么？”
“就算是燕地之公，那也不能当街这样。”沈美景边跑边道：“可要点脸吧！”
宋凉臣失笑，两人挤开人群跑了一会儿，确定已经离刚才那儿有一段距离了才停了下来。
“两位。”一个白胡子的算命先生神情古怪地过来了：“看两位中间有红线拉扯，怕是天定的好姻缘。”
美景喘着气往两人中间看了看，又伸手捞了捞：“哪里来的红线？”
白胡子怪人高深莫测地摇头：“这红线是月老的红线，自然不是凡间之人能看得见摸得着的。”
“你是神仙啊？”宋凉臣皱眉看着他：“怎么证明？”
白胡子怪人哈哈大笑，声音也有些奇怪，看着宋凉臣道：“你曾有一段错误的姻缘，九岁相识，相伴十年，最后未能成眷属。”
说完转头看着沈美景：“你本有天赐良缘，却中途夭折。但现在所得姻缘，未必比上一段差。”冬尽助亡。
两人都是一愣，神色跟着都严肃了一些。
“找你算命要钱吗？”美景先问。
“不要。”白胡子怪人道：“我不是江湖骗子，只是难得看见二位这样好的姻缘线，忍不住来说上两句，算完命之后，还送二位两根红绳。”
“那敢情好。”美景拉着他就在街边坐下了，问：“你说说我们的姻缘如何吧。”
宋凉臣上下打量这人一眼，挑了挑眉，没吭声。
白胡子怪人“嚯嚯”笑了两声，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指着他们道：“你二人在一起，是天意所为，虽然过程艰险重重，但最后必定是花好月圆，不信看我丢龟壳你们看。”
说着就拿了三个风干的巴掌大的乌龟壳出来：“龟壳全是背朝上，则证明老夫所言顺应天意，急急如律令！”
“哗啦！”三个龟壳丢下去，全部面朝上。
沈美景和宋凉臣都傻了，白胡子怪人也傻了，说时迟那时快，天上不知何处就丢下来一个年娃的头套，哐当一声砸在白胡子的头上。
“哇。”美景赶紧跳开一步：“天谴呐？”
躲在房顶上的玉食气愤地道：“临风是不是傻啊？说话就说话，丢什么龟壳！”
锦衣安慰她道：“也许他是觉得这样更像算命的。”
一边这样安慰玉食，一边自己也将年娃头套狠狠地砸了下去。
白胡子怪人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理理胡子，“哐当”一声就又倒了下去。
宋凉臣拉着美景就走：“天谴有点厉害，他的话还是别听。”
“嗯。”美景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街上买了点儿点心，又看了些表演，快走到街尽头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小摊，上头红彤彤的全是同心结，那摊主戴着隔壁面具摊的面具，似乎是个哑巴，也没吆喝什么，但是瞧见他们，摊主倒是十分热情地取了一双同心结过来，朝他们直比划。
美景伸手接过来看了看，这同心结十分精巧，挂在床帐钩子上想必不错：“多少钱？”
摊主摆摆手，想说话好像说不出来，旁边卖面具的大婶连忙帮着道：“这同心结十分灵验的，只要买回去的当晚挂在床头，行夫妻之礼之时，便可以得月老保佑，保佑您二人永世不离。”
说完又补充一句：“她说看你二人实在般配，免费送你们一对。”
长得般配上街还能得东西？美景咋舌，看了看宋凉臣。
宋凉臣挑眉：“你想对我做什么？”
美景：“……”
“您想多了。”她伸手将同心结往他腰带里一塞：“不要白不要，谢谢摊主一番好意。”
戴着面具的摊主直点头，目送他们继续往前。
有了这个开端，沈美景发现，后头卖香囊的，卖花灯的，瞧见他们的时候，都一人送了一个东西。
等走出花灯街的时候，两人已经是一人挂着一个香囊，手里提着花灯，腰上还有个同心结了。
宋凉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情却是十分不错：“要不要去旁边的小山坡上看看？”
美景皱眉：“这黑灯瞎火的…”
“怕什么。”他努嘴指了指手里的花灯：“有这个呢。”
“万一遇见野兽怎么办？”美景有些迟疑，脚却还是跟着走了。
“就是横城里的小山坡，哪里来的野兽。”翻了个白眼，他拉着她往横城书院去。
那山坡不高，在横城书院的背后，山上还有座小亭子，一听闻这两人要去，身后不远躲着的四个人暗暗握了握手。
“这种时候只能靠你了。”玉食一脸严肃地道：“去吧，玉树大人。”
玉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施展轻功，带着锦衣一早准备好的纱布袋子，往山坡上狂奔。
宋凉臣看了看身后，勾了勾嘴角，背着美景踏着石阶往上走。
“妾身可以自己走的。”美景有些不自在地道：“您背我做什么？”
“今天晚上没有星辰皓月，路这么黑，你等会摔着了我不是还得赔钱？”宋凉臣轻笑：“那不如我背你上去了。”
想想也有道理，美景点头，干脆闭眼在他背上休息。这人的背也是十分宽大结实，完全不用担心掉下去。
山坡不高，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走到顶，宋凉臣挑眉看了看山顶的亭子，又回头看了看背上的人。
很好，闭着眼睛的。
走过去将人放在亭子里，他道：“到了，醒醒。”
美景差点当真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地睁眼，觉得四周亮亮的。
“星星出来了？”
宋凉臣摇头，轻笑道：“你好好看看。”
睁大眼，美景一愣，这亭子有六面，六面都挂着纱布袋子，里头好像装的是萤火虫，在这一片漆黑之中，盈盈发亮。
“谁竟然这么有闲情。”美景惊叹了一声，这些纱布袋子挂得错落有致，十分有情调。
宋凉臣看了看旁边的草丛，摇头：“谁知道呢，你要是喜欢，拿一袋子回去好了。”
“不用啊，这东西就是要在这里才好看。”美景笑眯眯的，整张脸美艳极了：“今天的运气好像一直不错，早知道出来能这么愉快，咱们不如天天出来散步。”
草丛里浑身是泥的玉食一个没蹲稳，差点摔出去。旁边的锦衣连忙拉着她，神情紧张地看着亭子里。
您二位开心就好啊，但是天天出来，也实在太累人了！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美景皱眉，往草丛这边看了一眼。
宋凉臣道：“可能是野兽吧，咱们坐一会便回去。”
“你不是说没有野兽吗？”美景起身，很想去那边看看。
宋凉臣一把拉过她，往肩上一扛：“开心了就回去吧，也该就寝了。”
“嗷。”美景肚子被他的肩膀硌得忍不住嚎了一声，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背上，老实搂着人家的脖子，仍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躲在草丛里的人松了口气，连忙从另一边下山坡，赶回世子府。
回去相思苑的时候，锦衣和玉食两个人喘着粗气在门口接他们：“洗漱用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嗯。”宋凉臣眼含赞赏：“明日去账房每人领二两银子当赏。”
锦衣玉食一愣，宋凉臣又补充一句：“爷今天心情好。”
“多谢世子。”两人拍了拍心口，跟着他们往屋子里走，目光忍不住往两人腰上的香囊上看。

第103章 沉沦
她们发誓，当真不是想干涉主子的事情，只是为了主子们能更和谐，睡得更好。所以往那香囊里加了点东西。
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迷情香而已啊！反正今晚也是世子妃侍寝，她们这不算干涉主子，不算不算。
只是听人说，用这种香，更容易受孕。
伺候两位主子洗漱完毕，玉食将他们衣裳上挂着的香囊取下来挂在了床边，将被子也熏得香香软软，然后才跟锦衣一起出门。将门窗都关好，防止人打扰。
听得他们上床的动静了，锦衣和玉食才离开主屋门口，拉着玉树临风两个，在后院里烧香祭天。
“这是做什么？”临风顶着头上的两个包，压着声音问。
锦衣严肃地道：“诚以动天，咱们在向上天祈求，保佑主子一举得男，你们也快来拜拜，人多力量大。”
临风噎了噎，觉得这行为傻透了。可是看了锦衣一眼，他叹口气，还是跟着跪拜。
“凉快了么？”宋凉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问。
美景觉得今天当真是她来燕地这么长时间以来，最有趣的一天，现在嘴角还带着笑：“很凉快。”
这大夏天的出去疯跑了一身汗。还有什么比沐浴之后躺在冰玉席上更爽的？
恍惚间她都觉得，这样可以过一辈子了。
房间里香气醉暖，闻着就让人昏昏欲睡，却翻来覆去睡不太着。美景拉了拉衣襟，皱眉道：“你觉不觉得开始热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了一声像是要睡着了，没了下文。
美景翻身在冰玉席上蹭了蹭。觉得凉快了一点，可身子里不知何处起的躁动，扰得她浑身不舒坦。
房间里一片黑暗，美景皱着眉扭动了一会儿，想起身去冲个凉，却是太累了实在不想动，干脆就强迫自己入睡，闭着眼睛一只一只地数绵羊。
旁边有人伸手过来环着她的腰，粗粝的手一片滚烫，隔着寝衣熨烫了她的肌肤，竟然反而叫她觉得舒服了些，忍不住就拿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蹭了蹭。
“你果然对我心怀不轨。”宋凉臣轻笑一声，分明也是睡不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双眼睛幽深幽深，低头在她耳边道：“想怎么样啊？”
脑子里一片混沌，沈美景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只下意识地伸手抱着他，抬起身子磨他。
黑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她的唇瓣轻声问：“愿意侍寝了？”
美景疼得轻哼一声，眼神迷离，嘴里没说话，身子却是十分热情。明白了这个人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她干脆翻身将他压在下头，把他当了冰玉席，玲珑的身段挤压着他，红唇张开，直接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宋凉臣抬头看了看床边挂着的东西，再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全没了理智的人，低笑一声，愉悦里有一丝苦涩。
新婚之夜，她也是不清醒的，所以那般热情，叫他后来一直念念不忘。现在的她，跟那时候一样。
翻身夺回主导权，宋凉臣闭了闭眼。
不清醒就不清醒好了，她要，他不可能不给。
外头月亮似乎是出来了，解开她的衣裳，咬开肚兜的带子，隐隐能瞧见她的肌肤在黑暗里散发着温润的光。高耸的玉峰下一窝美脐，再往下…宋凉臣眼神一深，抱紧了她，身子一沉。
美景轻哼了一声，眉头紧皱，身上的人一点点安抚着她，叫她放松了身子。适应了他之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声音从红唇里溢出。
锦衣玉食在门外听着，脸蛋通红，匆匆忙忙将香炉收拾了，赶着玉树和临风离开：“成了成了，咱们散了吧。”
临风轻咳一声，脸上也有些泛红：“我在相思苑外头守着，你们去休息便是。”
“嗯。”锦衣应了，拉着玉食就回房。
主屋里的两位当真是这世子府的主子，声音半点没掩饰，一声声的叫起夜的奴才听了都脸红，子时两刻初歇，丑时又起，长长短短地到了天明。
一大早，于氏脸色不太好地就来请安了，刚到相思苑门口就被临风拦下。
“爷和世子妃都还没起，今日不必请安。”
于梦霜睨着他：“你的意思是让我挺着个大肚子从洗砚池远远地过来，人都没见着，就要回去？”
临风一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怀着身孕的人，谁敢拦着？
“放于主子进来吧。”锦衣端着水笑道：“等奴婢去伺候两位主子起身。”
这笑容瞧着就莫名的刺眼，于氏冷笑一声，越过临风进了相思苑，看着锦衣道：“想不到世子跟前的人，都轮到世子妃身边的丫鬟来命令了。”
锦衣一噎，瞧着于氏这明显是心情不佳，连忙端着盆子去了主屋，不敢得罪。
宋凉臣坐在床上，看着旁边熟睡的人，脸上带着笑，什么都没做，就静静地看着她。
锦衣刚进内室就被世子这眼神给惊了一下，端着水盆都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
从来没见过世子这般温柔的模样，瞧着枕边的人，像是瞧着全天下似的，让她看了都觉得心里狂跳，震撼不已。
爱一个人，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这样的地步呢？
瞧见了锦衣，宋凉臣抬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起身，越过美景下床，让她把水盆放在外头。
“世子妃累坏了。”他勾着唇，笑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让她多睡会儿，我先起身准备去军营。”
锦衣点头，想着外头的人，忍不住道：“于主子来了，瞧着心情不太好，世子要不打发一二？不然她若是来吵主子，咱们也不敢拦。”
宋凉臣点头，洗漱更衣之后出去，于氏已经在花厅里等得不耐烦了。
“爷。”
一瞧见他，她便扑了上来，楚楚可怜地道：“妾身昨日做了噩梦，梦见有人要来杀妾身，也要将妾身给推进那荷花池里。”
宋凉臣拍了拍她的背：“这府里没人敢动你，等世子妃醒了，自然会处理点香的事情。”
“爷要交给世子妃来办么？”于氏皱眉：“怕是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宋凉臣道：“她说了让官府之人来查，这横城的衙门也不是吃素的。”
衙门么？于氏一愣，垂了眼眸：“那也好，妾身就等着结果了。”
“走吧，回去洗砚池用早膳。”宋凉臣将她带出了相思苑：“等早膳之后，我要去军营一趟。”
“好。”于氏笑了，一路拉着世子走，路上还忍不住抱怨一句：“妾身现在好歹怀着您的亲骨肉，临风今日还不想让妾身进去相思苑呢。妾身看他听锦衣的话都比听您的话积极。”
临风走在宋凉臣旁边，低头不语。
宋凉臣笑了笑没应她，径直往前走。气氛有些尴尬，于氏才反应过来，小心地打量宋凉臣：“妾身说错话了？”冬尽史扛。
“照顾好你的身子吧。”他道：“其他的话，不该你说的便不要说。”
于氏一噎，眼里的泪水立刻就出来了。怀着身子的人本就敏感，当下就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自从怀孕，这人是愈发骄纵，就觉得全世界都该惯着她宠着她，事事以她为重。
宋凉臣没理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道：“临风，去仕女楼。”
“是。”临风应了，看了后头站着的于主子一眼，引着世子往仕女楼而去。
于氏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前头的人也依旧没回来，气得她浑身发抖，抓着旁边的墨儿问：“我还比不上一个奴才吗？”
墨儿皱眉，被她掐得疼了，又不能甩开，只能轻声道：“主子，临风是从小跟着世子爷的，您…”
“我又没说错！”于氏恼怒地推开她，站起来就往洗砚池走：“去告诉世子爷，我动了胎气。”
墨儿抿唇，无奈地去了。过一会儿回来，站在远处禀告：“爷给您请了大夫来。”
“爷人呢？”于梦霜皱眉。
墨儿小声道：“在陪宁主子吃早膳。”
其实世子爷的原话说的是：“我又不是大夫，去看有什么用？让府里的大夫去吧。”
只是这话墨儿没敢说。
于梦霜挥手就砸了一个花瓶，撑着额头咬牙切齿地道：“真不明白爷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说完这句话，心里还是顿了顿，于氏抬头看了四周一眼，挥手让墨儿把门关上：“他们打算让衙门的人来查，你帮我送封信出去吧。”
墨儿点头，皱眉想了想，突然有些恍然：“横城衙门，是不是那个向……”
“闭嘴，送信去就是。”于氏起身去写信，写完加了蜡封，才交给墨儿。
墨儿领命去了，出府的时候却碰见了浣纱。
“墨儿姐姐有什么东西要去买吗？”浣纱笑道：“奴婢可以一同去买回来。”
“不必，我自己去。”墨儿有些慌张地朝她挥手，提着裙子就跑了。
浣纱皱眉，好奇心一上来，便跟着去看看。
美景睡醒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疼，抬一下胳膊都十分困难。睁眼瞧瞧，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外头已经是午时了。

第104章 向晚意不适
“主子醒了？”玉食进来伺候她，笑弯了一双眼：“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
美景有些茫然，脑子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等想起昨晚的一幕幕。她吧砸吧砸嘴，嘀咕了一声：“也算是个合格的世子妃了。”
“什么？”玉食一愣。
美景笑眯眯地穿衣起身：“没什么，我好饿。”
玉食一笑：“已经准备好了午膳在外头，您出来用就是。”
点点头，洗漱一番，沈美景看着水盆里自己的脸，发了会儿呆，转身去吃饭。
脖子上猩红的印记绕成了一个项链，看得锦衣玉食脸上发红。美景倒是十分坦荡，用完膳想起于氏的事情，就吩咐玉食去请官府的人来。冬布圣亡。
“主子。”浣纱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您先别请横城衙门的人。”
“怎么了？”美景瞧着她这一头的汗水，顺手将手帕给她：“擦擦，坐下来慢慢说。”
浣纱坐在桌边，缓了几口气才道：“于主子那边怕是听见了风声，今儿上午就让墨儿往衙门送信，恰好叫奴婢撞见了。”
于氏往衙门送信？美景挑眉，这关系网倒是够硬的啊，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提前去打点？
“你知道是给谁送信吗？”美景问。
浣纱摇头：“墨儿直接进去衙门侧门里头了，奴婢进不去。”
“主子。”锦衣皱眉道：“这于氏今日越来越跋扈，怕就是有恃无恐。这件事，还是回禀世子…”
“不必。”美景眨眨眼：“爷还要忙着军营的事，这点小事怎么能打扰他呢？你们去。就请横城衙门的人来，查查点香身亡之案。”
玉食不解：“明知于氏已经有所安排，主子您为何还要让横城衙门的人来查？去让人请贯城的衙役，想必也不是难事。”
“于氏既然已经有了安排，那不看看，岂不是浪费了她一番辛苦？”美景笑了笑：“咱们已经心知肚明她的伎俩，那后头的事不就跟唱大戏似的？不看白不看。”
三个丫鬟想了想。好像的确也是这个道理，还是就按照主子的吩咐，去请了横城衙门的人来。
“这天气是越发地热了。”于氏躺在床上，左右翻滚，坐起来皱眉道：“墨儿，去问管家开仓库，将府里那床冰玉席给我拿来，这床根本热得睡不着。”
墨儿点头去了，没一会儿管家跟着一起回来，拱手道：“于主子，昨日世子就将那冰玉席给了世子妃，并不在仓库里。”
“给世子妃了？”于氏皱眉，心里立刻不悦了。她怀着身子呢，世子都没想着给她，竟然给了沈美景，沈氏肚子里可没半点动静！
“反正也睡不着。”于氏起身道：“走，去相思苑蹭蹭凉去。”
管家退到一边，瞧着于氏的背影，摇了摇头。
用过午膳，本是该睡觉的，然而昨日睡得太多，也没什么困意，美景就坐在桌边看账本。
“姐姐这相思苑不愧是府里最好的院子，就是比妾身那儿凉快。”
于梦霜笑着就进来了，十分自然地站在沈美景旁边，往内室看了看。
那一床冰玉席，可不正铺在那床上吗！
“这么大的太阳，你倒是有闲心出来。”合上账本，美景看着她笑了笑：“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因为太热了，想要府里的冰玉席，没想到世子爷给了您了。”于氏斜着眼睛看着内室里头，脸上还是笑盈盈地对美景道：“您也知道，怀着身子的人更怕热，那竹凉席又硬，根本不好睡。”
这是惦记着她的冰玉席了？美景呵呵笑了两声，没搭腔。
于氏就坐在她身边，捂着肚子道：“爷也是心疼您，本就凉快的地方，还赐给您这东西。”
“也是爷心情好。”
她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沈美景还是半点没有要给她的意思。于氏皱眉，扇着扇子道：“妹妹那里实在热得睡不着，姐姐将这冰玉席借给妹妹两日，如何？”
沈美景笑了笑，直接开口：“不要。”
于氏一愣，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直接，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抿唇道：“世子妃未免也太小气了，您这儿这么凉快…”
“东西是爷赏的。”美景看着她道：“你若是想要，可以去问爷，我做不了主。”
有些人就是你给她一点脸，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特别大，合着有什么好东西都该是她的。这种人你敢跟她客气，她就敢跟你明抢，当真是半步都让不得。
于氏被呛得脸上有些难看，抿了唇半天没说话。美景也就没理她，继续看手里的账本。
脖子上的红痕都露出来了，是故意炫耀爷的恩宠的吧？于氏心里不悦，却左右找不到什么口子发泄。这人是世子妃，没怀身子也比她高一头的人，她又不想跟她撕破脸，可谁曾想她脾气这么硬，竟然半点不让着她，方才她要是松一松口，这会儿她就能直接让人把冰玉席抬回去了。
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于氏起身就想走。
“你别急着走。”沈美景头也不抬地道：“衙门那边等会会来人查案，正好这案子与你有关，你也见见那些人吧。”
于氏一愣，接着有些慌：“妾身怀着身孕，怎么好见客呢？”
“你是怀着身孕，又不是没穿衣裳。”沈美景抬头看着她，笑了笑：“有什么不能见的？”
“妾身身子不舒服。”于氏道：“现在想回去睡觉。”
“不是热得睡不着么？”美景挑眉。
于氏咬牙：“让丫鬟扇着扇子也就睡着了，妾身告退。”
怎么回事呢？美景十分好奇地看着她，不是她让人送信去衙门么？怎么又不敢见人了？
“主子，衙门的人在正厅里候着了。”
于氏刚走不久，锦衣就来禀告。
美景点头，带着她们去正厅，进去就瞧见一个人。
这人实在是太打眼了，一群衙役之中虽然穿的是同色系的官袍，但是比周围的人高了一个头，身子结实，面相倒是文雅。
“在下向晚意。”这人拱手道：“横城衙门捕快，听闻府上有命案，便来查看。”
“嗯。”美景点头：“你们去查吧，若有什么需要，说一声便是。”
向晚意拱手，便吩咐人往世子府南边的荷花池而去。
点香的尸体已经送去了衙门，死因也该查出来了。向晚意将府里跟点香接触过的丫鬟都盘问了一遍，一个时辰之后便来禀告：“世子妃，死者是他杀，这府里符合杀人条件的，只有那个叫金粉的丫鬟。”
“哦？”美景挑眉：“你确定是她杀的人吗？”
“卑职特地来请示。”向晚意低着头道：“因为府上有主子护着那丫鬟，卑职不能用刑。”
沈美景笑了笑：“用刑逼出来的，就一定是真话吗？”
“这……”向晚意道：“若是凶手抵死不认，除了用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美景挑眉，支着下巴正思考呢，外头就跨进来一个人：“他撒谎！”
宁淳儿粉面含怒，扶着金粉的手进来，朝着美景就跪了下去：“世子妃，妾身有话要说。”
“嗯。”美景颔首：“你说。”
“这人进府一个时辰，除了去荷花池象征性地看了看，其余时间全部在恐吓金粉。”
金粉脸上还带着泪，也跪在后头。
向晚意一愣，接着低头道：“审案向来如此，算不得是恐吓。”
“审案我没有意见。”宁淳儿眯眼看着这人：“但是你对我丫鬟说不认罪就严刑拷打，打到她认为止，这样的话，也算是审案？你查其他丫鬟，都是一句话就过了，偏生留了金粉半个时辰，要不是我护着，你直接就要上刑了，这还不算恐吓？”
向晚意笑了笑，有些尴尬地道：“因为她与死者有过冲突，按理来说……”
“点香死的那晚上，金粉一直在我院子里，我可以作证，她没有出去过。既然没有出去过，不是该没有嫌疑吗？”宁淳儿笑了笑：“您这捕快，是怎么当上的？”
美景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捕头被宁淳儿呛得一句话不敢出，转头示意玉食去拿碟儿瓜子来。
向晚意沉默良久道：“衙门自然有衙门办事的方式，您就算护短，也不能妨碍公务。”
“我看护短的怕是另有其人。”宁淳儿幽幽地喊了一声：“向公子。”
向晚意一震，慌张地抬头看了宁淳儿一眼。这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在坊间的称呼？
瞧着好像有好戏啊？美景眨眨眼，正准备问宁淳儿“向公子”这三字从何而来，就见外头急急忙忙又进来个人。
“世子妃，妾身也有话要说！”
宁淳儿回头，就瞧见于氏抱着肚子裹着个面纱进来，也没行礼，看着世子妃就道：“这案子等会再查吧。”
啥？美景挑眉，要人给个公道的是你，这会儿又跑出来说等会再查？
“原因呢？”美景问。
于氏明显是匆忙进来打断什么的，一时间根本没想好原因，额头上满是汗水，吞吞吐吐地道：“妾身肚子疼。”

第105章 弃车保帅
宁淳儿听笑了，看着她道：“于主子这肚子可真是与众不同，都疼起来了，还要您跑世子妃面前来喊。怎么？是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于氏捏着手，看也没看那边跪着的向晚意，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便镇定了下来：“妾身失态了，方才被外头的太阳热得头昏脑涨，说胡话了。真正想说的是，妾身知道凶手是谁了。”
“哦？”沈美景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方才来同妾身坦白的。”于氏一脸正经地道：“不信您可以再问问。”
说着挥手，后头的墨儿就领了个丫鬟进来，跪在地上。
宁淳儿一瞧那丫鬟就笑了，转过头不再说话。美景好奇地看着地上这瑟瑟发抖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名小青。”那丫鬟跪在地上。埋着头道：“是…是洗砚池里的二等丫鬟，在屋外伺候的…嫉妒点香能在屋子里头伺候，又得主子喜爱…所以…所以失手将她推进了荷花池…奴婢没想过她会死…”
众人都有些傻了，向晚意抬头，不解地看着墨儿。冬布杂弟。
墨儿几不可察地摇着头，他一愣，也就不说话了。
“这……”美景看着小青：“你确定吗？一旦认罪，轻者流放，重则可是要偿命。”
小青惊恐地抬头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道：“世子妃能不能饶了奴婢一命？奴婢不想杀人的，不是故意的。当真不是故意的。”
眼里的惶恐半点不像作假，美景挑眉，难不成还真是这小丫头的无心之失？
“向捕头。你怎么看？”
向晚意拱手道：“按照大明律例，杀人偿命，但是自首可减刑。具体如何，当交衙门审查。”
意思就是，有人自首的话，这案子自然就算结了。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规矩来吧。”美景看了看于梦霜：“你觉得呢？”
于氏点头，难得再也不纠缠了，还十分和善地将宁淳儿扶了起来。愧疚地道：“是我身边的人做的好事，冤枉淳儿姐姐了，还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宁淳儿勾了勾嘴角，拉着她的手道：“我就同世子妃说你是这院子里最识时务的人，世子妃还不尽信，现在也该是信了。”
于梦霜笑了笑，明知是讽刺的话，却也还是硬生生吞了下去：“多谢淳儿姐姐夸奖了。”
说着又“哎哟”一声，抱着肚子道：“妾身今日劳顿，实在是不舒服，这就先回洗砚池了。剩下的事情，想必世子妃能处理。”
“嗯。”美景颔首：“你先回去吧。”
于氏退下了，临走也没多看向晚意一眼。倒是向晚意扭头看了她的背影，皱眉想了想，有些疑惑。
宁淳儿一笑，拉着美景道：“梦霜妹妹这肚子动不动就疼，世子妃也还得找大夫给她好好看看了。先前说诊不出月份，现在也该瞧瞧到底怀了几个月。”
“说的也是。”美景点头。
梦霜吗？向晚意一震，眼珠子左右看了看，拱手道：“既然凶手已经自首，那卑职就先将人带回衙门了。”
“你去吧。”美景点头：“顺便去洗砚池一趟，将小青的东西收拾了一并带回去，免得有什么证据遗漏，要再次回来拿。”
“……是。”向晚意应了，转身挥手示意捕快抓着小青，然后有些僵硬地往洗砚池走。
等人都出去了，美景才看着宁淳儿问：“你认识这向捕头？”
“本来是不该认识的，不巧的是，妾身有个不怎么守规矩的嫂子。”宁淳儿皱眉道：“妾身的哥哥长年卧病，她便喜欢在外头参加什么诗社画社。说起来是风雅，里头乱七八糟的公子哥儿可多了，谁知道整天在一起都做什么。家母为此不满，昨日写了家书来抱怨，正好就提到一个向公子。妾身才想打听一下这向公子是个什么人，没想到他今日竟然就来府上查案了。”
美景咋舌，这才是缘分啊，宁淳儿是不是于氏的天生克星，她动一点，她就恰好知道一点。
“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沈美景皱眉：“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向公子？”
宁淳儿抿唇：“妾身只是撞一撞运气，没想到他当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样一来妾身反而想明白了，于氏每月都爱出府，说是去逛街四处走走，背地里指不定也加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诗社书法社，所以与这向晚意结识。一听您要让衙门的人来查案，便写了信让向晚意帮忙，嫁祸杀人之罪给妾身身边的丫鬟。结果被妾身说了一声向公子，恐妾身知道什么内幕，连忙就将自己身边的丫鬟推了出来认罪。”
这样一解释，一切好像都合理了。美景想了想，道：“于氏若是在外头参加什么诗社，算不算不守妇道？”
“不算。”宁淳儿摇头：“虽然夫家可能不会喜欢，但是这尚算是附庸风雅，被发现了也顶多是让丈夫不悦，算不了出墙。况且，她要是不承认，谁也没证据说她参加了诗社。”
点点头，美景算是明白了，于氏用自己的人脉想陷害宁淳儿，结果自己做贼心虚，就凭“向公子”三个字，就急忙忙地把小青给推出来认罪了。
大概背地里，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去，美景突然皱眉，问了一句：“点香以前在于氏屋子里，是做什么的？”
宁淳儿道：“点香，听名字也知道，是专门负责于氏屋子里的熏香的。每日的香都应该是她来点。”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为什么死的恰好是点香？为什么府里一贯有的侍寝点香的规矩，恰好有那么一天没点呢？
宁淳儿道：“世子妃，咱们去洗砚池看看吧。”
向晚意吩咐人去收拾小青的东西，自己按捺不住，还是去了主屋拱手道：“关于贵院奴婢杀人一事，卑职还有话想对侧妃娘娘说。”
墨儿站在门口拦着他，有些尴尬地道：“大人，这恐怕有些不妥，我家主子怀着身孕呢，在她面前说这些话也不好。”
向晚意低头看着墨儿，皱眉道：“你说你的姐妹梦霜有事要我帮忙，看在故人一场的份上我帮了。然而方才我怎么听见有人说，这怀着身孕的侧妃娘娘，也叫梦霜？”
“大人何必听人胡说。”墨儿低头道。
“那好。”向晚意点头：“你让你的好姐妹梦霜出来见见我，好歹一夜夫妻。”
“这……”墨儿道：“您也说了只是一夜夫妻，书法社规矩就是往后不得再纠缠，您身为管事，还能带头坏了规矩？”
向晚意笑了：“你这般遮掩，我倒是更敢确定了，里头的人，就是一个月前来找我喝酒的梦霜吧。”
墨儿红了脸，咬牙看着这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横城盛传世子不育，于氏想往上爬，所以按捺不住化了身份出去找人，算着日子想借种，就当是世子的。这一来也好破了世子不育的传闻，二来也让她能有机会上位，本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也算是成功了，可是没想到向晚意竟然会识破了主子的身份。
墨儿有些害怕，这种事情让别人知道了，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世子和王爷那么高兴，要是知道孩子不是世子的，于家上下肯定都得遭殃，那她这个小丫鬟也别想活命。
他怎么会知道自家主子也叫梦霜呢？
正为难呢，外头就传来了世子妃和宁主子说话的声音。墨儿脸色一变，当即道：“向捕头先放过我们，等晚些时候奴婢再去找您。”
向晚意也算知趣，立刻退后几步，看着人收拾好了小青的东西，便带着往外走。
“向捕头辛苦。”美景看着他，淡淡地颔首。
“卑职告辞。”向晚意拱了手，眼睛瞧着地上，从美景和宁淳儿身边过去了。
宁淳儿抬眼看着里头，笑道：“不是天气热吗？怎么将门关得这么死，墨儿你还不快打开门，给你家主子通通风？”
墨儿应了，连忙转身开门，往里头楼上通禀：“主子，世子妃和宁主子来看您了……主子？”
沈美景还没走进去呢，就听见墨儿一声尖叫：“快来人去请大夫啊！”
心里一跳，美景皱眉，连忙跟着上楼。
于梦霜靠在床边的地上坐着，身下全是血，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昏迷了过去。
墨儿抱着她大哭，宁淳儿见状，连忙去叫了大夫上来。
大夫一看这模样就摇头：“终究还是没保住，于主子这胎像一直不稳，几次差点流掉，本以为用了老夫的药能挺过这段时间，没想到……”
说着，便去叫了稳婆，给她清理。
沈美景眉头紧皱，看着于氏身下的血，虽然是不心疼她，但是为难的是，该怎么给宋凉臣说这件事？
府里顿时一片阴沉，于氏醒了就哭，哭得差点没缓过来，那声音悲戚，叫人不忍心听。
宁淳儿铁青着脸色道：“这女人，就是纯粹给爷添堵的！”

第106章 凡事想更糟点儿 4200钻石加更
得了一个孩子，拉着全府上下陪她高兴簇拥她，这会儿孩子没了，还得拉着世子陪她伤心。宁淳儿觉得恼，又走不得，只能站在屋子里看着这人哭号。
美景想了想，让她在这里照看，自己收拾一番出了门，往军营而去。
宋凉臣今日心情十分不错，对着天笑，对着地也笑，把军营里发绿豆汤的姑娘们一个个笑得面带绯红。害羞不已。
“监军今天怎么了？”程北望忍不住问旁边的临风：“吃错药了？”
临风有些尴尬地道：“属下不知。”
程北望嘟囔两句，瞧着时辰，差不多也是该回家的时候了，便走过去招呼宋凉臣：“一起去喝两杯么？”
“不了。”宋凉臣笑得嘴都裂到了耳朵边：“我还要回去看看世子妃。”
程北望一愣，挑眉：“看来最近感情不错。”
“嗯。”点头往外走，宋凉臣道：“我觉得今日是个十分适合放鞭炮庆祝的好日子，不知为何。”
撇撇嘴，程北望有些羡慕：“难得佳人美眷在怀啊……”
走出军营门口，刚好就瞧见世子府的马车。宋凉臣眼眸一亮，走过去一看。
美景伸了个脑袋出来，看着他道：“爷。妾身来接您回去。”
这么好？宋凉臣一笑，在众人的艳羡目光之中，大方地上车。坐在她旁边道：“是有什么好事，让你这样主动？”
美景看着他，脸上身上有些黑黑的炭灰。沉默了一会儿问：“爷的心情很好？”
“自然。”宋凉臣勾唇，打量一下她，有些好奇却没多问：“你不觉得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吗？”
夏天的阳光，哪一天不灿烂？深吸一口气，美景道：“妾身有事跟您说，很严重的事情。”
瞧她神色严肃，宋凉臣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什么事？”
“咱们府里起了大火。除了妾身，所有人都没了，包括于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美景道：“妾身逃出来跟您报信。”
宋凉臣傻了，呆愣了好一会儿：“你骗我？”
“是真的。”美景道：“她们都没了。”
眼睛一红，宋凉臣看着她，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都没了呢？
“事实上也不是全是真的。”美景接着道：“淳儿没死，还活着。”冬布住号。
已经将世子府的惨状想了一遍，听见她这句话，心里反而有些安慰，但依旧还是说不出话。
“还有，一直隐居的那位师主子也没死。”
呆呆地点头，宋凉臣觉得，这算是万幸了吧？
“然后，府里的家丁奴仆，其实也都逃了出来，于氏也没有丧命。”
这……是奇迹吗？宋凉臣皱眉，想了想：“都没死？”
“于氏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除了这一点，其他人都还活着。”美景道：“您别太难过了。”
不幸中的万幸！深吸一口气，宋凉臣闭了闭眼：“横遭此祸，自然不能怨天尤人，孩子没了可以再有，大家无事就好，只是世子府…”
“其实，世子府也没事。”美景抿唇：“妾身撒谎了，除了于氏是当真流产了，世子府里没有发生大火，其余人也没有任何伤亡。”
啥？宋凉臣一愣，倒吸一口气，伸手抓着美景道：“你吓我？”
“爷恕罪。”美景道：“于氏的孩子在酉时两刻左右流掉了，大夫说是因为先前用的麝香让胎像不稳，实在保不住了，所以流产。毕竟是爷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妾身怕爷一时接受不过来，所以吓了吓爷。”
先把最糟糕的情况告诉他，之后再说什么糟糕的消息，这人都会觉得庆幸。这是一种很贱的方法，因为等人反应过来定然会给她一拳，但是对于心理来说，的确是容易接受得多。
宋凉臣一拳打在美景身后的车壁上，神色复杂，眸子里有些崩溃的神色，但好歹还是忍住了，咬牙道：“这难不成是我的命？有过的孩子，最后都没保住。”
“爷。”美景道：“这是人为，不是天命。”
是温尔雅弄的香的后遗症吧，宋凉臣的头一个孩子，怕也是人为流掉的。
脸色沉了沉，宋凉臣道：“回去将温尔雅遣送回温家，连带休书以及其罪行，让温提督处置。”
美景一愣，在地牢里温尔雅好歹还能活着，交给温家，又是害了世子的子嗣的人，温提督会放过温尔雅吗？为了维护与世子的关系，温氏的下场，怕是会极惨。
宋凉臣是当真怒了，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与她一起回到世子府，看也没去看于氏，直接将温氏的事情给办了，顾忌燕王爷的病，暂时没准备将消息传过去。
宁淳儿给宋凉臣熬了清火的汤，放凉了送过来，低声劝慰：“这府里的根正了，再有孩子不是难事，爷宽心。”
他怎么宽心？若是一早就没有孩子也便罢了，有了孩子又流掉，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这种感觉才是最恼人。
“我想一个人静静。”宋凉臣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沈美景和宁淳儿一道行礼出来，屋子里就剩了宋凉臣一个人，闭目沉思。
宁淳儿低声道：“那个向公子的事，既然孩子已经没了，妾身觉得就不必再查，也免让爷心里不痛快，您觉得呢？”
“嗯。”美景点头：“你倒是当真为着爷着想的，这件事就算了吧，孩子没了，于氏也该消停几日。”
于氏是当真打算消停的，因着孩子逞了多少威风，现在就要承受多少白眼，世子不来看她也就算了，院子里一切的优待都没了，厨房送的饭菜都恢复了以前的侧妃规制。
这样的日子她不是没过过，还能适应，但是最不安的就是，向晚意好像缠上她了。
“主子。”墨儿从外头回来，取下披风就跪在于梦霜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那人胃口也太大了，轻薄了奴婢不说，还要一百两银子，才肯守住这秘密，不外传。”
于梦霜气得身子直抖：“我孩子都没了，他以为还能怎么要挟我？我是侧妃，他只是个小捕头，敢污蔑我，就别想在衙门混了！”
说是这么说，若是人家当真四处散播流言，她到底是女儿家，吃亏太多。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宁淳儿怎么跟长了一千只眼睛一样，什么东西都知道，害得她弃车保帅，舍了孩子，却还是挣脱不开向晚意的纠缠。
于梦霜咬牙，而后叹息：“到底是不能太当出头鸟，我这一得意，就将以前的教训都忘记了。宁主子可比温主子深沉多了，现在没了孩子，一切又得重新开始。”
“主子想怎么办都好。”墨儿道：“但是能不能…能不能别让奴婢去对付他了？那个人手脚都不干净，奴婢差点叫他欺负了去。”
“好了。”于梦霜眯眼道：“我这有一个月的小月子可以坐，等过两日身子好了，又没人来洗砚池的话，我便亲自去对付他。”
墨儿一愣，皱眉：“主子您……”
“你放心。”于梦霜笑了笑：“这次我一定干净利索，不留后患。”
墨儿不吭声了，垂了头下去。
府里挂了一日素缟，宋凉臣也就一日没吃饭，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
“爷。”宁淳儿端着东西在外头劝：“您吃些东西再看行不行？”
“我不饿。”宋凉臣板着脸看着书，动也不动。
左右都没有办法，宁淳儿正觉得为难，扭头就看见世子妃来了。
“我来。”美景笑了笑，看了看那紧闭的屋子。

第107章 魔 4350钻石加更
后头的锦衣玉食按着吩咐在书房窗户对着的地方架了三个火炉子，宁淳儿目瞪口呆，就看着世子妃往第一个炉子上头放了一锅老鸭汤，第二个炉子上头煮了一锅卤水。第三个炉子上头架了细网，什么肉啊菜啊都往上头放着烤。
先煮老鸭汤，鸭子是已经熟了的，一煮香味四溢，宁淳儿就瞧着世子妃一脸淡定地拿着扇子往书房的方向扇，扇累了就锦衣来接班。
过了约莫一刻钟，觉得老鸭汤差不多已经烂熟，美景将汤盛出来放着，又去熬旁边的卤水。这卤水闻着就十分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临风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书房里响动了一声。
美景没动，熬了一刻钟的卤水，将猪耳朵和五花肉都丢了进去，而后也盛了出来。
最后就是烧烤了，这味儿才是最大的。美景挑着烤肉，撒上孜然香油和辣椒，烤得是外焦里嫩，香味全往书房那头扇了去。
今日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的宋凉臣，终于是忍不住打开了门，板着一张脸走到美景身边。蹲下来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块烤肉去，烫着舌头吞了。又拿起鸡汤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里，哪怕烫得吐了吐舌头，世子爷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冷酷、冷漠、悲伤。
沈美景替他将旁边放着的菜都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陪着他一脸冷酷、冷漠、悲伤，然后问：“您要不要米饭？”
“一碗。”
“好嘞。”
宁淳儿错愕地看了许久，将手里的托盘给了金粉，不声不响地退下去了。
金粉神色有些凝重，走了一会儿才道：“世子妃好像总有办法对付世子。”
“嗯。”宁淳儿点头：“这便叫天生。”
金粉皱眉：“可主子您也花心思做了东西，为什么不一并放在那桌子上去？”
宁淳儿笑了笑：“多余的东西。再好也不该放上去碍人眼。佛说，成全别人便是成全自己。”
心里依旧不平，金粉却也只能叹息一声，跟着自家主子回了仕女楼。
结果刚坐下，就有人进来禀告：“主子，那墨儿还是去找向晚意了，向晚意看起来似乎还想纠缠。”
宁淳儿皱眉，脸上一片冷凝：“等着看于主子的动作，她若是再敢对不起世子，那便不要怪我。”
“是。”小丫鬟应了，退了下去。
沈美景伸着筷子替宋凉臣夹菜，看着他问：“哪个最好吃？”
“酸菜老鸭汤开胃，卤味下酒，烤肉下饭。”宋凉臣抿唇：“你这人，怎么就会掐着人的软肋使劲儿？”
他本来正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伤里，活生生被鸭汤的味道勾了出来，闻着就开了胃。接着就上这么一串儿东西，明摆着填肚子的，叫他怎么忍得住？
吃饱了，悲伤的感觉好像就没有那么浓烈了。宋凉臣抿唇，看着沈美景道：“你好生安顿于氏吧，我没有心情去看她。”
“嗯。”美景点头：“她还有一个月的小月子要坐，妾身吩咐了人按时送补药过去，调养好了身子，才能有下一胎。”
宋凉臣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温尔雅从地牢里出来了，却是要被送回温家。在这燕地，被夫家遣送回娘家，还是犯了罪过的女人，日子定然十分难过，再遇上温提督这么个爹，那日子直接就不用过了。
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又是因为于氏，温尔雅在梳洗打扮的时候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写了长长的一封血书，递给了旁边的锦衣。
“劳烦转交给世子妃。”她目光悲凉地道：“也算是遗书了。”
锦衣一愣，将血书接了过来。
温氏刚被送回温家，第二天就听见了暴病身亡的消息，她的娘亲悲伤过度，跟着她一并去了。
沈美景看着手里的血书，十分唏嘘，却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给宋凉臣添乱，只将血书收起来，等这一切过去了再说。
那般聪慧的女子，最后的下场也不过是草席一张。温家没想让温尔雅和她娘亲入祖坟，沈美景听见了消息，倒是暗中让锦衣去打点了，好歹不至于曝尸荒野，也算有个墓碑。
总共花了五两银子，她打算记在宋凉臣的账上。
“主子。”墨儿有些紧张地看着于梦霜：“天色已晚，真的不要奴婢跟着您去吗？”
休息了几日的于梦霜已经有了力气，一边给自已上妆一边道：“你只管在床上装做我的模样便是，我去去便回。”
墨儿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瞧着自家主子，想叮嘱又怕她发火，只能躺回床上去，面朝里。
于氏收拾好了一切，拿过一瓶子东西打开，轻轻涂在了嘴唇上，而后便穿着墨儿的衣裳，披上披风，往外头走去。
向晚意这种人贪得无厌，她不打算纵容。孩子已经没了，若是还留着他，她在宁淳儿面前，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只有向晚意死了，才是死无对证。
咬咬牙，她往夜色里隐去。
宁淳儿屋子里亮着灯，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显得十分孤寂。
半夜不知为何下了一场大雨，沈美景躺在宋凉臣旁边，听着外头风雨呼啸夹杂着雷声，忍不住就朝他靠近一些。
宋凉臣睁开眼，干脆伸手将人捞过来，按在怀里问：“怕打雷？”
“有点。”美景闭眼：“总觉得雷会把房子给劈了。”
微微抬了抬嘴角，他翻身，将她整个儿抱得牢牢实实：“房子被劈了也还有我，睡吧。”
心里一暖，美景抬头看着他，忍不住就说了一句：“若是早遇见，爷也是上好的人。”
宋凉臣一愣，抿唇沉默。就在她都快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这人才幽幽开口道：“你这人，分明是圆滑世故的，可是心里住着的人，怎么那么难走？到现在了，还是觉得我不如他吗？”
怀里的人明显一僵，闷在他怀里没吭声。
他苦笑，也是当真不知自己算幸运还是不幸，都这么久了，自己的世子妃，心里还是没有放他进去。
太倔强了。
美景闭着眼，却是认认真真想了想他的话。许子衿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解救了她的人，对她温柔得让她愿意相信全世界都是好人。那样的人已经没了，就算以后的人再好，她心里也始终会有他的位置。
也不一定子衿就比宋凉臣好，只能说，缘分在这里，晚了就是晚了。
人活着不就是要让自己好过吗？她为什么要去想这些不好的事情？摇摇头，美景伸手，抱着了宋凉臣的腰，努力让自己在这雷声之中睡着。
风雨如晦，一个身影倒在世子府门口，血被大雨冲了个干净，一张脸惨白，眼睛睁着，看着世子府侧门的方向，像是无法瞑目。
大雨之后的清晨，空气清新极了，负责厨房采买的莴苣推开门，就瞧见了外头的东西。本来笑盈盈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世子妃！世子妃！”
美景还在熟睡，外头就有人一声声地叫她。宋凉臣皱眉睁眼，伸手就去堵住美景的耳朵，问锦衣：“谁在叫唤？”
锦衣连忙出去问了情况，回来站在隔断处，半天才禀告：“爷，莴苣说，于氏死在了府门口，尸体躺着，浑身的血好像都流干净了。”
美景还是醒了，拿开宋凉臣的手，皱眉撑着起身更衣：“怎么会？”
宋凉臣呆了呆，严肃了神色。
府里的人都围在世子府侧门口，这儿周围倒是没人，但是尸体在前头，谁也不敢去动。
沈美景与宋凉臣一起出来，瞧见门口的东西，便吩咐人道：“把人抬进府再说。”
“是。”家丁连忙去动手，两个人将尸体摆在了后院。丫鬟们纷纷尖叫，美景沉了脸道：“都退下，将宁主子请过来，将衙门的仵作和捕头也请过来。”
玉食瞧着那尸体的模样就觉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往外头跑，锦衣去请了宁主子，宁淳儿没一会儿就到了，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
一夜雨水将于氏的尸身泡得发白，她身上有多处刀伤，都已经泛白流黄，模样可怖。美景看了一眼就没敢多看，朝宋凉臣道：“爷节哀。”
“她不是在坐小月子吗？”宋凉臣淡淡地道：“为什么会穿戴成这副模样，死在府外？”
宁淳儿和美景都没吭声。
宋凉臣突然笑了笑：“罢了，交给于家去查吧，将于氏的生母请过来查。”
“是。”美景颔首。
府里接二连三地死人，气氛十分凝重。宁淳儿禀告了一声就去了世子府里的佛堂，开始诵经祷告。冬布共号。
于氏的生母安氏下午的时候就过来了，一看见自己女儿的尸体就嚎啕大哭，一定要美景将凶手找出来。
美景无奈地看着她，将于氏前后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也没明说什么，就道：“她本是该在洗砚池里坐小月子的，然而却穿着她贴身丫鬟的衣裳死在府外，这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所以就交给您来查，家丑不外扬。”
安氏一愣，眼睛瞪了瞪，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吭声了。
灵堂设在洗砚池，美景也不催安氏，就让她在洗砚池守灵。
守灵七天，宁淳儿的佛也念了七天，七天之后，安氏红着眼睛对美景道：“死者已矣，这件事我与老爷商量过了，就不查了，让梦霜安静地上路吧。”
“世子府自然会尊重您的决定。”美景惋惜地看着她：“您要节哀，若是有想不通的，还可以找我聊聊。”
“多谢世子妃。”安氏看着沈美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咱家对不起世子。”
美景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一番，又送了礼，亲自送她出去了。
“淳儿。”
佛堂里，宁淳儿正在敲着木鱼，听见美景的声音，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头七已经过了？”
“嗯。”美景眼神有些复杂，关上身后的门，看着她道：“我有话想问你。”
宁淳儿笑了笑，放下木槌，提着裙子起身，走到沈美景面前跪下，抬头看着她，脸上满是坦然：“她该死。”
美景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还什么都没问，她竟然直接……
“半夜私会，与人苟合，怀了野种，欺骗世子。这样的人还想继续留在世子府，妾身不允。”
她身后是慈悲的佛，脸上的表情干净，眼神却执着得像一个魔：“任何伤了爷的人，妾身都容不下。”
呆愣了许久，美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慢慢低下身子看着宁淳儿：“你…当真杀人了？”
宁淳儿抿唇，轻轻地道：“世子妃会告状吗？”
脑子没反应过来，头却先自己摇了摇。沈美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摇头，但是面前这个人，跟初遇的时候一样，天真善良得像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樱口琼鼻，眼里波光潋滟好似泛光湖面，浑身上下不见半点戾气。
这样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第108章 可怕的人来了
檀香袅袅，宁淳儿在地上跪了很久，美景才回神伸手将她扶起来。
“您别害怕。”宁淳儿眨眨眼，依旧笑容甜美地看着她：“对于于氏。妾身是不得已才出手，以免她行迹败露，伤了爷的体面。就算不败露，也怕她脏了爷的身子。但是其他人，哪怕狠毒如温尔雅，妾身也不会动手，只要她没直接伤害爷。”
“对您，妾身就更不会造次。”
美景抿唇：“因为我不会害你的爷？”
“不。”宁淳儿垂了眸子，嘴角弯弯：“因为爷喜欢你。”
身子一震。美景看着她，忍不住问：“你不喜欢爷吗？”
“不是喜欢。”宁淳儿道：“妾身对爷的感情，早已摆脱喜欢当中的贪嗔痴，只要爷过得好，怎样都行。所以妾身不会嫉妒，更不会贪心。”
只要那人还记得她，有空的时候还能来陪陪她，那就够了。
美景突然觉得有些羞愧，宁淳儿算起年纪来怕是比她小一些，但是感情竟然可以到此等地步。宋凉臣是积了多大的福气，才能得这样一个人真心相待？
叹了口气。美景道：“罢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便好自为之。”
“多谢世子妃。”宁淳儿屈膝。
沈美景推开门出去。外头太阳当空，背后的佛堂却是清凉无比。
“主子。”玉食皱了皱鼻子，回头看了一眼道：“宁主子偶尔就是会有些古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您别被她吓着了。”
美景点头，问：“宁主子在府里这么多年，惹过事吗？或者说，与任何人有过什么冲突吗？”
玉食想了想，摇头：“她从不主动去招惹谁，也不与谁争执。倒是前些时候受爷宠爱，惹得温主子不快过，但是也什么都没发生。”
是个安分的人。美景抿唇，不知为何，她依旧对宁淳儿有好感。但是杀人这种事，也不知能瞒住多久，她手里还有温尔雅的血书，有朝一日若是瞒不住了，那也能救宁淳儿一命。
世间多情人，难得有情痴。
感叹了两声，沈美景去主院，打算看看宋凉臣。
“你要是再不生个孩子出来，人家都该觉得世子府被诅咒了。”程北望坐在宋凉臣面前，啧啧道：“赶紧地吧，多在后院努力努力。不是我催你，好歹别给人背后嚼舌根的机会。”
宋凉臣黑了一张脸，表情十分难看。
燕地的人，嘴碎到什么程度呢？哪怕是人家的幼儿一岁半不会讲话，也会有一大堆大人嬉皮笑脸地上去逗弄，叫人家哑巴。说是开玩笑，这人心背后的恶毒和不善倒是一点没少。世子府五年无所出，这些人便先传世子不育，再说世子府被咒，每天就编排些流言出来挤眉弄眼相互逗趣。
他们是逗趣了，这种流言在燕地高官之间流传，那就不是好玩的了。宋凉臣几年的辛苦部署，笼络的人心，很有可能就崩在这一两句闲话上头。
程北望急，他何尝不是比程北望更急？
“爷。”美景端了绿茶进来，温柔地笑着将茶放在里头两人手边：“于家那边的人都已经回去了，于夫人说她对不起世子，改日会与于大人一同上门赔礼。”
宋凉臣挑眉，于氏死状极惨，还以为于家会怪在世子府头上，没想到于家竟然这样懂事，还要反过来给他赔罪么？
于氏的死因他不想多查，查了也只会徒增恼怒。不过本就在担心于氏一死，于家那边的关系该如何处理，没想到就已经有了这么好的结果。
心情好了一些，宋凉臣笑了笑：“到时候你替我接待他们便是，最近军营事务繁多，我可能有几天不能回府。”
“好。”美景颔首：“爷只管放心去，府里的事情，妾身都会处理好。”
这样省心的媳妇去哪儿找啊！程北望听着直拍大腿：“您没有时间回府，我替您回！”冬叉东技。
宋凉臣扭头，眼神安静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程北望立马坐正身子，认真地道：“我说，您没有时间回府，我就回我自己府里去。”
“嗯。”宋凉臣笑了：“别担心，我忙得没时间回府，你也不会有空闲回去的，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程北望垮了脸，扭头看着沈美景，眼神有些可怜：“世子妃，世子残暴无德，此等匡扶大任，还得落在您的肩上！”
美景朝他笑了笑，站在宋凉臣身边道：“妾身听从爷的一切安排。”
宋凉臣勾了唇，两人这一唱一和，是不是便是传闻中的夫唱妇随？
程北望垮了脸，万分委屈地扭头就往门口走：“两个打一个，还是夫妻同心！你俩玩吧，我先走了。”
“别忘了明日去军营，带上你的被子。”宋凉臣喊了一声。
“知道了。”程北望挥挥手，走了几步出去，站在庭院里看了看湛蓝的天。
那个佛怎么说的来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现在也算明白了这话的道理。他后院那么多色，到头来都是一场空。面前这个是不可触碰的空，却是无比美好的色。
佛祖要告诉他的，肯定就是这个意思，真不愧是什么都知道的佛啊。程北望感叹了一声，拂了拂衣袍，潇洒地继续往前走。
得不到的，莫强求了吧。他还是该先扶着这年轻的主儿，将脚下的这片地给踩稳了才行。
宋凉臣去了军营住，这府里就算彻底空落了。美景站在相思苑里瞧着四周，忍不住道：“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淳儿又呆在了佛堂，这府里安静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了似的。”
锦衣笑道：“若当真有一日，这后院只有您一人了，才算得上圆满。”
美景一愣，只有她一个人？那宋凉臣得多惨啊，爱他的女人全没了，就剩她这一个拿钱办事的，那等她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该怎么办？
叹息了一声，沈美景正想回屋里去休息，一只脚刚跨进门，就见玉食跟被狗追一样，一脸惊恐地跑进相思苑：“主子，主子！爷走了多久了？”
茫然地看着她，美景道：“不是今日清晨就走了么？”
“还追得回来吗？”玉食垮着脸，像是马上要哭了。
美景眨眨眼：“追是不可能的，发生什么事了，你直接说吧。”
玉食哀嚎一声，带着哭腔道：“郡主回来了。”
郡主？美景皱眉想了想：“哪个郡主啊？”
锦衣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开口道：“也没别的郡主了，咱们燕王就这一个女儿，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脾性…有些骄纵，除了世子爷，谁的话都不听。世子若是不在，怕是没人能压得住她。”
美景想起来了，嫁过来的时候喜娘就说过，燕王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嫁给了赵地世子。既然已经嫁出去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又不是年关，家里也没有大的丧事。
正想着呢，外头已经有点动静了。有丫鬟在问：“世子妃住哪个院子？”
旁边有人小声答了，便有一群人往相思苑而来。美景下意识地很想跑，但是这地儿就这么点大，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躲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门口金光一闪，燕地郡主直接跨进了相思苑。美景第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她头上闪闪发光的金钗金环，脖子上挂的也是一大串儿的金链玛瑙。一身金红色的长袍绣着富贵花开的图样，整个感觉就像是佛堂里的金身佛，披了两条红色的还愿绸，除了金和红，啥都没有。
宋瑞雪一进来就抬着下巴睨着她，打量了半天，皱眉道：“远瞧着还不错，近看怎么是个花了脸的？”
沈美景挑眉，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随意穿的藕色长裙，再抬头看看这郡主，觉得自己要是站过去，估计很像她的丫鬟。
“见过郡主。”美景颔了颔首，明智地站在台阶上没动。
宋瑞雪撇了撇嘴，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儿，直接开口道：“虽然瞧着江家那人我不太喜欢，但是瞧你也没多少好印象，正妃么，就该端庄稳重，不必多好看。你这模样，倒适合当个争宠献媚的侧妃。”
锦衣和玉食都白了脸，美景挑眉，这宋家的人当真是没一个正常的啊，她长成这样都是她的错？
“哥哥既然不在，那我也不该为难你，该同嫂嫂好生相处。”上了台阶来，宋瑞雪看着沈美景道：“正好，往日我来这世子府，都是住在相思苑的，今日起就与你同住，也方便了解。”
一瞬间美景就明白为什么玉食会是那样的表情来禀告了，这位姑奶奶好像当真十分难缠。
“我饿了，要用膳。”宋瑞雪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劳烦嫂嫂去准备了。”
“嗯。”美景应了，一脸平静地将锦衣和玉食拉去厨房：“这位郡主…的丈夫呢？”
锦衣抿唇，转身去将门关了才道：“郡主这脾气，赵地的世子怕是也受不住，嫁过去三年，每年都是自己回来，这一次倒是比往年回来得早。”

第109章 彪悍的郡主
这种远嫁联姻的，一年回封地一次倒是常见，可是丈夫竟然都不陪同吗？美景咋舌，既然是联姻。表面功夫至少是要做的吧，这郡主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赵地世子恼得都不顾燕王爷的面子了？
“奴婢倒是对郡主的事情有些耳闻。”玉食去吩咐了厨房的人做菜，将美景拉到了偏僻的地方，小声道：“赵世子娶了郡主还没有三个月，便纳了妾室。郡主不忿，将那妾室手筋脚筋统统挑断，丢出了府去，从此之后赵世子再不入郡主的房。郡主一年无所出。赵王便替世子纳妾，一纳就是九个人。郡主如何哭闹都没用，三年之中，赵世子也不过与她同房三次，每年回来，都要在世子面前哭上好久。”
美景皱眉：“燕王如此疼爱郡主，赵世子若是不喜欢郡主，光为联姻，燕王怎肯嫁女？”冬叉场划。
玉食摇头：“最开始赵世子还是喜欢郡主的，亲自来追求郡主，在燕地住了一个月。上门下聘书，燕王才同意的。可没想到最后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亲自来追的人，下的聘书。却在娶亲三个月不到就纳妾？美景冷笑，这样的男人还真是遍地都是。
厨子做好膳食，美景端着回了相思苑。宋瑞雪身边的大丫鬟花容接过托盘。验了验，才端进了内室。
宋瑞雪已经在她的冰玉席上睡着了。
玉食有些生气，小声嘀咕：“这倒是一点不客气。”
旁边的花容面带歉色地屈膝，小声道：“世子妃别在意，郡主只是太累了。”
“无妨。”美景摆摆手，自己去外头的软榻上坐着，等着她醒。
花容有些不好意思。站到她身边小声道：“郡主刚从燕王府过来，燕王身子不好，再加上赵地…又有些烦心事，郡主今日心情不佳，往日未必会如此开口伤人。”
身边的丫鬟都如此大方懂事，主子应该也不会坏到哪儿去吧？美景点点头，忍不住问：“赵地发生什么事了？”
花容往帘子那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声道：“赵世子给了郡主休书。”
“什么？！”美景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瞧瞧里头的人还没醒，拉着花容就往外走。
站在回廊上，看了四周无人，沈美景才皱眉道：“怎么会写休书呢？好歹是燕赵联姻，赵世子就算再不喜欢郡主，养着她也不难吧？”
花容苦笑：“是郡主自己要的休书，赵世子本不想给，最后一怒之下，还是给了。”
宋瑞雪纵有千般不好，对赵握玦怎么都算是情至意尽。花容想起那个人还有些气愤：“赵世子辜负我家郡主在先，却怪我家郡主小气。郡主当真伤心了，他又来哄，哄好了，便继续流连花丛。那样的人，白瞎了燕王觉得他好。”
沈美景听着，问：“那郡主想通了么？”
“算是想通了吧。”花容道：“她自己说的，看错了一个人，总不能搭上一辈子，和离便和离了，回来一个人也照样可以过日子。”
倒是通透，美景点点头，继续回去主屋里守着。
过了一个时辰，宋瑞雪呢喃了一声。美景掀开帘子进去，就瞧见她坐了起来，脸上湿漉漉的，眼里一片茫然。
“郡主醒了？”美景笑了笑：“饭菜都已经热好了，要是饿，可以先来用些。”
宋瑞雪皱眉看了她一眼，摸了摸自己睡得有些松散的发髻，干脆将头上的发钗都扯了，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瞧了瞧桌上的饭菜，没吭声，坐下就吃。
宋家人用餐的礼仪都极好，全程没有任何声音，动作也优雅。饭后，宋瑞雪抹了抹嘴唇，开门见山地道：“我是回来帮哥哥的，父王病重，若是有什么不测，哥哥得继承燕王之位。”
美景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一个女子，就算是郡主，又能帮上宋凉臣什么忙？
像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宋瑞雪轻哼一声道：“本郡主虽远嫁，名下却有燕地之兵力任我差遣，纵城也是我名下的城池，每年收成都入我之口。若是燕地有人造次，想阻拦哥哥继位，本郡主定然会拥护哥哥。”
这么厉害？沈美景心里惊了惊。燕王疼爱女儿，这也算是空前绝后，都已经嫁出去了，却仍旧让她在燕地享有兵权封地。大概意思就是，就算嫁出去了，随时回来也饿不死。
燕王爷对这一双儿女算是父爱用尽，可是，宋凉夜呢？
“嫂嫂也不必太紧张，本郡主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宋瑞雪看着她道：“父王给我说了前因后果，也说了哥哥的态度，哥哥既然喜欢你，我也不会太反对。但是，你就算帮不了哥哥什么，也希望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嗯。”美景笑了笑：“我应该还没给世子爷添什么麻烦。”
“那就好。”宋瑞雪上下打量她两眼，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这衣裳在哪儿做的？”
啥？美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藕色长裙，是府里的裁缝做的。”
“哦。”宋瑞雪点点头，站起来道：“反正哥哥不在，你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帮我改一身头面，如何？”
“这…倒是可以。”美景点头，看了看她散落在冰玉席上的金钗：“那这些东西要不要收起来？”
宋瑞雪撇撇嘴：“都是别人送的东西，瞧着都觉得心烦，你要是喜欢，便都送你。”
美景：“……”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瞬间！比如现在！她就毫不犹豫地喜欢上了面前这个可爱至极的郡主！
“不用客气。”宋瑞雪道：“嫂嫂你要是也不喜欢，就拿去打赏下人，别让我再看见就行了。顺便，借我一套清爽些的衣裳。”
“好。”美景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立刻拿了锦布去将满床的首饰收了起来，锁在柜子里，然后找了一件粉色收袖的长裙递给她：“这件如何？”
宋瑞雪比她矮些，这裙子她穿有些短，郡主穿就应该刚好。
“试试吧。”表情有些嫌弃，但还是伸手接着了，宋瑞雪去了屏风后头更衣，没一会儿出来，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满身的繁华褪去，青丝披散，再无多余的累赘之物。这样一看，眉目间的愁绪倒是没东西遮掩，赤裸裸地显露了出来。
“我们去街上置办东西吧。”宋瑞雪垂了眼眸道：“还是该买些个素净的发饰。”
“好。”美景点头应了，领着她往外走。
锦衣跟在后头，忍不住拉了拉玉食的袖子：“郡主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往日来世子府，对着江心月都是直接开骂的，连世子爷的面子都不给，各种为难人。如今倒是乖顺了，瞧着，还有那么点儿可怜。
“也许是燕王病重，她心情不好吧。”玉食抿抿嘴：“瞧着都没往日有精神头了。”
也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一张脸沧桑得跟三四十岁似的，眉头紧锁，像把“愁”字给夹里头了一样。
沈美景领她去了横城比较大的几家珠宝铺子，宋瑞雪看了半天，十分挑剔，最后只选了两支白玉簪，一枚兰花步摇，并着两个花钿。
“郡主这是觉得世子妃的装扮好看，所以改喜这么素净的了？”花容忍不住小声问：“这跟您以往的装扮也差太多了。”
宋瑞雪勾了勾唇，看了看一边正使劲儿瞧着金簪价钱的女人，轻笑：“倒不是觉得她多好看，只是瞧着她觉得宁静，大概跟那清爽的衣裳发饰有关。我偏爱金饰这么久，突然觉得繁华也无人看，还不如轻松一些，免得自己的脖子那么累。”
花容一愣，有些叹息。主子总说自己放下了，可是好像，隐隐的还是有些牵挂，否则怎么会这么不开心呢？
美景看完了金钗的价格，又从旁边拿了一支碧玺钗出来，递给宋瑞雪。
“这个好看？”宋瑞雪挑眉。
“挺适合郡主的。”美景大方地道：“银子已经付了，算是给郡主的见面礼。”
宋瑞雪轻哼一声，接过簪子来看了看：“你倒是会做生意，收了我的金饰，还知道拿个碧玺补偿我。”
“算不得很贵重，但是很精致。”美景嘿嘿笑道：“多谢郡主今日厚礼了。”
宋瑞雪翻了个白眼，找了镜子将碧玺簪子给戴上，对着镜子看看，也算满意。
正想叫上沈美景继续往下一家铺子走呢，不经意地转眼，就瞧见一张熟悉的脸从门口走过去。
脸色瞬间就变了，宋瑞雪一把推开花容，疯了似的就往外跑。
美景转头，正说给她添一双耳坠，结果人已经不见了。花容叫了一声，跟着追了出去。
“什么情况？”美景傻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地也追出去看看。
宋瑞雪跑得极快，几步就追上前头那个穿同字蓝锦衣的人，二话没说一脚就朝人家背心踹了上去！
美景傻了。
“畜生养的赵握玦！”宋瑞雪红了一双眼：“到哪儿都能看见你！”

第110章 惊人梦
那男人被踹得往前一扑，“呯”地一声便摔在了地上，听声音都让人觉得脸跟着疼。美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正要上去将郡主拉回来呢。就见她脚下的人已经抬起了脸。
“你干什么？”一张普通的脸上，两条鼻血顺流而下。这路人十分委屈：“大街上乱打人的？”
宋瑞雪一愣。
熟悉的轮廓，却不是那个人，只是侧脸像而已。她呆了呆，将脚收了回来，抿抿唇：“认错人了。”冬叉估号。
“认错人了？认错人你就可以打人了？哎哟…你瞧我脸上这血！”那人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旁边这姑娘。
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能踹这么狠。这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哭了？
无辜的路人甲本来是想索赔的，皱眉看了宋瑞雪一会儿，竟然只是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算老子今天倒霉，你下回看人看准了再踹，行不行？”
美景连忙朝那人颔首赔礼，又让锦衣扶他去旁边的医馆。这路人也算大度，没有多吵闹。但是周围的人群却是八卦极了，围着宋瑞雪指指点点。
“这谁家的姑娘，当街打起人来了，如此粗鲁。枉费了一身好裙子。”
有懂事的人看了看，低呼：“呀，这不是郡主么？以前待字闺中。画像满燕地都是，燕王宠得很呢。”
“那就怪不得了。”有人轻笑：“贵家女，都不把男人当回事。说踢就踢，这样的女人，也不知谁家受得了。”
声音说得很小，在一片人群里，也就是耳朵尖才听得见。
宋瑞雪偏偏听见了，冷笑一声抬眼瞪向她们：“谁受得了谁受不了，都是我的事情。旁人在背后说闲话的，家里怕是揭不开锅没肉吃，沦落到要嚼舌根下饭的地步了！”
人群里一时安静，被她吼得不敢做声。
宋瑞雪抬起下巴，端着手放在腹部，十分高傲地就从美景面前越过，带着花容往世子府的方向走，所到之处，围成墙的百姓纷纷让到了两边。
美景忍不住感叹，这郡主就是郡主，完全不畏那些长舌妇的诋毁，还可以当街吼回去。女子若都能有这般不畏人言的态度，日子就该好过很多。
结果等她回去世子府，跨进相思苑的时候，宋瑞雪已经抱着花容呜呜呜地哭了许久了。
沈美景：“……”
“嫁人要她们来说，被人休了也要她们来说，对男人怎样要她们来说，男人对我怎样也要她们来说！”宋瑞雪一边哭一边道：“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讨厌的人？我不想听她们说话！”
花容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郡主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也想不在意啊，可是一出门就能听见的声音，怎么能不在意？”宋瑞雪哽咽：“我在燕地生活，燕地人的看法，我要怎么才能不放在心上？”
花容也有些无措了，转头看着门口的沈美景。
美景走过来，蹲在床边看了看宋瑞雪。
宋瑞雪抿唇，擦了擦自己的脸：“你让我静一会儿，也不用安慰我，别人的安慰都没用。”
“倒不是想安慰你。”沈美景笑了笑：“只是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我以前有段时间，也跟你现在差不多，天天被人气得直哭。”
宋瑞雪一愣，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坐直了身子：“对哦，你是个寡妇。”
“不止是个寡妇。”美景道：“还克父克母克夫，上街不戴面纱的话，连菜都不会有人愿意卖给我。”
宋瑞雪皱眉：“京城的人也这么恶毒？”
“他们只是害怕我也克他们，所以在面对我的时候，所有的恶意都会显露出来。”美景道：“我原先也是特别想不明白，没有对不起谁，也没做过伤害大家的事情，为什么他们非在背后说我不好，甚至想过一个个去解释。”
“后来我发现这是徒劳，他们嘴碎，也不在乎事实，瞎编的话都一样可以说出来证明自己知道得多。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没有人想知道。想通了这些，我便去了一个佛寺，跟主持商量好，每月他们对我做一场法事，给我半钱银子。”
宋瑞雪瞪大了眼睛：“对你做法事？”
“是啊，我的名声，在京城可响亮了。对我做一场法事，佛寺可以招揽很多很多的香客，香火自然就多，我收他们半钱银子，他们还赚了不少。”
瑞雪不哭了，呆呆地看着沈美景。
“当你没办法抵抗流言的时候，就不要难为自己了，反过来想想这些流言能不能变成哪怕对你有益一丁点的东西。女人本就活在枷锁之下，贞节、妇德、女训，要是还被流言所困，自己都无法放过自己，那就真的太可怜了。”
美景道：“郡主还是尽力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说是不安慰，结果还不是安慰了这么一大堆？宋瑞雪扁扁嘴，抱着花容的腰想了一会儿，长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有道理！”
美景笑了笑，正想说这郡主挺懂事的么，结果她下一句就是：“本郡主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下次出门上街带着护卫，谁敢多嘴一句就抓起来，我看谁还敢嚼舌根！”
“……”伸手抚了抚额头，沈美景失笑，最后还是只能说一句：“您开心就好。”
宋瑞雪咧嘴笑了笑，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坐在旁边的软榻上道：“是我傻了，已经和离的人，还惦记着干什么？等父王身子好起来，我便去另寻一户好人家，瞧你改嫁了都过得挺自在，说明二嫁也不是不可以。”
美景一愣：“郡主想改嫁？”
“不改嫁，难道孤独终老，看他美人在怀的逍遥一辈子？”宋瑞雪撇嘴：“我才不甘心。”
瞧了瞧窗外，时候也不早了。沈美景想了想道：“郡主若是真有这个想法，那就改日让王爷安排。今日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些休息。”
“好。”宋瑞雪起身往外走：“我应该住在落雪阁的，不是相思苑，先前无礼之处，就请嫂嫂多包涵了。”
美景一愣，瞧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郡主也挺有个性的嘿。
逛了一下午的街，洗漱完毕，美景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落雪阁里。
子时刚过，宋瑞雪睁开眼，打开门走到庭院里，瞧着一人的背影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宋凉夜一身夜色长袍，回头勾着嘴唇道：“二姐来了，我如何能不来打个招呼。”
宋瑞雪嗤笑，上下打量他：“在燕地混得不错啊宋凉夜，听说父王都亲自松了口，让你进了右军。”
“托二姐的福。”宋凉夜淡淡地道：“父王老了，也该知道疼惜血脉了。”
脸上的表情很是轻蔑，宋瑞雪道：“就你也敢自称父王的血脉，还真是可笑。最近动作都不小啊，要不是因着你，我也不会这么急着回来。”
“二姐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还这么操心家里，也真是让人感动。”宋凉夜笑道：“你放心吧，我不过拿回自己该有的东西，不会碍着你们的事儿。”
“你这样的人。”宋瑞雪摇头：“话没有一句真心，眼里也没有半点感情。都是熟人，不必跟我打幌子，你要动，我便止，最后不过看谁棋高一着。”
宋凉夜垂眸，叹息了一声：“二姐还是这么狠心。”
“你也依旧还是这么像个畜生。”宋瑞雪皮笑肉不笑：“早些离开，别惊了人梦。”

第111章 此生不再相欠 4500钻石加更
宋凉夜轻笑，也不在意她的话，转身便走，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还希望你以后别后悔才是。我可还念着姐弟情谊呢。”
宋瑞雪无言，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转身正准备回去睡，却想到了什么，猛地皱眉追了出去。
美景翻了个身，顺手搭上了身边人的腰，抱着蹭了蹭。
宋凉夜轻笑：“嫂嫂今晚，真是格外可爱。”
梦里一道霹雳下来，美景睁开了眼。抬头看着这人，立马翻身滚下床，无奈地道：“二爷，能不能让我好生睡个觉？您不是也在军营里吗？”
宋凉夜点头：“是在军营里没错，而且我升职了，救了右军监军的性命，升成了千户呢。”
“恭喜啊！”美景朝他拱了拱手，然后爬起来理了理衣裳：“您来就是想说这个？”
“不止。”宋凉夜下床来，走到她面前道：“许久未见嫂嫂，想念得很，想来问问嫂嫂。若海上逢大雨，你是想坐大船，还是想坐小船？”
美景皱眉。看了他两眼，伸手将旁边的灯点燃，目光平静地道：“世子在哪条船。我便坐哪条船，不管大小，哪怕是破了的船，我生死都当随他。”
宋凉夜沉了脸，右手从她脸颊旁边穿过，撑在后头的隔断上：“你这人，为什么说话总是如此不讨人喜欢？”
“我已为人妇。除了世子之外，不必讨其他男人喜欢。”美景咧嘴：“二爷也不是头一天认识我，又何必半夜在这里发疯？”
宋凉夜眸子里一片冰凉，像是星辰上落了雪。她瞧着觉得心里有些慌，想后退却无处可退，脑子里飞快地开始想，是宋凉夜掐她脖子的动作快，还是她大喊一声叫醒锦衣玉食的动作快？
还没想出个结果，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宋瑞雪裹着一身素裙，上来一剑就挑开了宋凉夜。
剑锋从她面前过去，凛凛地带着寒光，美景死死地靠在隔断上，一动都不敢动。
“你这畜生，真是没白骂！”宋瑞雪黑着脸，舞着剑将他给逼到了门外去：“若是我宋家男儿，断不会偷鸡摸狗迫害妇人！偏生有你这样的败类，取的是宋家的名，做的是禽兽的事！”
宋凉夜冷笑，徒手应对宋瑞雪的剑：“二姐嫁人三年，剑法已经大不如前，还想伤我吗？”
“呵。”抬了抬嘴角，宋瑞雪一剑从他肩上而过，断了几缕墨发散进黑夜：“染你一血，我都得洗剑三年！”
真厉害，美景趴在门边看着，这一边打还能一边骂！没想到这瑞雪郡主还会剑啊，怪不得脾气不太好，会武功的话，她看见不顺眼的人也肯定上去先踹一脚再说！
院子里剑影缭乱，宋凉夜手无寸铁，只有躲闪的份儿，纠缠二十余招，最终还是抽身而走，踩着月色，消失在院墙之外。
宋瑞雪气喘吁吁，将剑回鞘，撑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沈美景过来将她扶起来，担忧地道：“没事吧？”
“我现在有些后悔。”宋瑞雪低着头道：“若是这三年剑法未曾荒废，现在定能卸他一条胳膊下来！”
美景抖了抖，扶着她进屋去：“你已经很厉害了，少见有女子会武。”
而且看起来还不弱。
宋瑞雪喝了口凉茶，抿唇道：“父王从小就说，我们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总得多学些东西，将来才能安身立命。他是对的，可我没听，嫁人的时候因为赵丰年不喜欢粗鲁的女子，便藏剑三年未曾练，现在想来，才是傻了。”
为男人放弃宝贵的东西，到最后都会明白，并不值得。
“你好生睡吧，看样子他是不会再来了。”宋瑞雪道：“明日我要去军营找哥哥一趟，宋凉夜当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美景点点头，却也有些不明白：“宋凉夜行事虽然乖张，但却只是个右军千户，比起你们的身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你与世子，为何都十分防备他？”
宋瑞雪愣了愣，继而苦笑：“你还不太了解我们的父王。”
老奸巨猾如燕王爷，虽然从未承认过宋凉夜，可这些年来，还不是对他越来越好？给他舅舅的势力，难不成不是在为宋凉夜的将来打算？冬叉斤弟。
就算是私生子，出身卑微，只要流着父王的血，他也不会太苛待。可是宋凉夜不明白，总觉得宋家欠了他的，这样的人，野心又不小，将来很容易成为宋凉臣继位的绊脚石。
这些话，宋瑞雪自己清楚，却不能给美景说，她毕竟是个外人。
“罢了，你还是好生休息，离宋凉夜远些。”瑞雪道：“有什么事情就唤我。”
“好。”美景颔首，送宋瑞雪出去，看了看自己的屋子门口和窗台，想了想，也是时候做点东西保护自己了啊。
第二天天亮，宋瑞雪就去了军营。
远远看见世子府的马车，宋凉臣嘴巴都要咧到耳朵边了，强压着跑过去的冲动，世子爷十分正经地走过去道：“我这正忙着，你怎么来……”
帘子掀开，宋瑞雪灿烂地对他笑了笑：“哥哥。”
宋凉臣呆了呆，惊讶地挑眉：“瑞雪，你怎么回来了？”
宋瑞雪跳下马车，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胳膊往军营里走：“回来看父王的，正好过来看看你，瞧哥哥这些年，也算长进了不少。”
回头看了看马车，没有人再下来了，宋凉臣抿唇，佯怒地刮了刮瑞雪的鼻梁：“哪有妹妹说哥哥有长进的。”
程北望跟在旁边，瞧着瑞雪郡主就笑弯了眼：“郡主真是雪中送炭！”
瞪他一眼，宋瑞雪伸手摸了个东西出来塞进宋凉臣手里：“我还没说来干什么，你们便都猜到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宋凉臣低头，瞧着手里的山河符，轻笑：“你这丫头，一向都清楚局势，这个时候能回来干什么，谁会猜不到？”
宋瑞雪叉腰：“万一姑奶奶一个不高兴，就不把山河符给你，你要怎么办？”
宋凉臣十分为难地摸了摸下巴：“那就把赵丰年抓起来打一顿好了。”
蹦蹦跳跳的人突然就愣在了原地，程北望和宋凉臣回头，就见宋瑞雪垂了眼：“往后，都不必再提他了。”
“怎么？”宋凉臣皱眉：“他又欺负你了？”
“他再也不能欺负我啦！”宋瑞雪扯着嘴巴笑，眼睛却是红了：“我休书都拿在手里啦。”
宋凉臣一愣，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军营里，听完整个过程之后，程北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好下个月便是燕赵之兵演练的时候了，咱们趁机过去将赵丰年打个稀巴烂，怎么样？”
瑞雪撇撇嘴：“都和离了，打他也没用，哥哥还不如好好利用这山河符，也算我这一场没白嫁了。”
山河符是赵地的兵符，可调五万大军。和离的时候，赵丰年板着脸给她的，说此生就算不再相欠。
想想看，她这三年值了五万大军，也算真的不吃亏。
宋凉臣看了她半天，问：“你还喜欢他吗？”
“不喜欢了。”宋瑞雪答得又快又急：“谁还喜欢他，就当真是眼睛瞎了！”
叹息一声，宋凉臣摇了摇头，干脆转了话题：“你去过世子府了？”
“去过。”看他一眼，宋瑞雪总算是笑了：“见着了传闻里哥哥一力护着的嫂嫂。”
“怎么样？”宋凉臣抿唇：“你有把人家吓着么？”
瞧这护得！宋瑞雪不满地道：“我能怎么吓人家啊？嫂嫂人挺好，就是长得太花哨了。”
说着皱了皱鼻子：“本来我是不太喜欢她的，比赵丰年身边的侧妃还漂亮。不过看在人还不错，相处也舒服的份上，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程北望哈哈大笑：“郡主怕就是看不得人长得太好看吧？”
宋瑞雪瞪眼，伸脚就去踢他：“程北望，你如今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对本郡主说这样的话！”
“郡主饶命！”程北望连忙躲开，讨饶了一阵。
宋凉臣看着手里的山河符发呆，想了许久问：“若是燕赵演练，我能不能带着美景去？”
旁边打闹的两人都停了下来，皱眉看向他。
“世子。”程北望道：“我知道世子妃很好，也不是会坏事的人，但是此举不妥。”
宋瑞雪点头：“演练虽然是演练，也是为了燕地荣誉，不能有半点松懈。哥哥若是带着家眷去，难免落人话柄。”
“好吧，我也知道。”宋凉臣低笑，垂了眸子：“我就是问问而已。”
燕赵演练，一去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他刚刚才将人的心撬开一条缝，难不成就要放上一个月？
宋瑞雪过来坐在他身边，想了想道：“这样吧，哥哥先回世子府几天，与嫂嫂多相处些时候，等燕地之兵差不多都到了边境，你再快马赶去，也省下不少时间。”
“这法子倒是可行。”程北望点头：“我替你先行便是。”
“好。”宋凉臣点头，心里有了些主意。
世子府里。
美景找了匠人来，折腾了一天，终于将相思苑的墙头上全扎了铁钉，窗台和门口也都是机关。
“我看谁还敢半夜翻进来！”美景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关上了门。

第112章 月色静好 4650钻石加更
宋凉臣在夕阳落山之时，愉快地上马，往世子府而去。
宋瑞雪一来，他会轻松很多。不必天天呆在军营里，那就自然可以回去看看美景。
分明才一日不见，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些紧张。策马狂奔，走到世子府附近的时候，宋凉臣灵机一动，打算给美景个惊喜，便将马交给门房，让他们别做声。然后偷偷摸摸地去了相思苑外头。
相思苑的灯已经熄了，宋凉臣踮着脚，想着美景等会的反应，十分高兴地往墙头上一跃！
“啊——”
熟睡的美景翻了个身，迷糊之间好像听见什么叫声，嘟囔了一声：“活该，叫你翻墙！”
锦衣和玉食纷纷惊醒，打着灯笼去墙头上看了看，就看见黑着脸的世子爷挂在墙头上，在密密麻麻的铁钉之中，遗世独立。
“……爷？”锦衣吓了一大跳。白了脸找人来，将宋凉臣给救了下来，连连赔罪：“这是世子妃为了防贼弄的。没想到…爷息怒，爷息怒啊！”
好好的一个惊喜变成了猴戏，宋凉臣瞪着身后的一群人。怒喝道：“还看什么看？统统都给我下去！”
“爷。”玉食张口刚想说话，宋凉臣大手一挥：“不必多说，都走！”
玉食傻了，锦衣看了主屋一眼，犹豫一会儿，还是拉着玉食走了。
院子里瞬间再无一人，宋凉臣摸了摸自己被扎伤的手。倒吸了几口冷气，然后轻咳两声恢复了正常神色，理了衣裳就往主屋而去。刚刚那只是个意外，趁着人还没醒，他还有机会制造惊喜。
结果一推开门，耳边响起了“咔擦”的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跟着飞了出去！
“咚！”
这一声巨响近在咫尺，美景终于是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门口启动了的机关，忍不住嘀咕：“平时不都是翻窗么？今日倒是喜欢走正门了，门上的木桩比窗上的还重呢…”
边说边穿衣起身，美景满意地走到门口，摸了摸吊下来的撞钟用的大木桩，果然是有用啊！一有人推开门就会被这玩意儿砸出去，都不用锦衣玉食守夜了。冬叉帅圾。
高兴完了之后往院子里一看。
有人躺在地上，呈一个大字形，昏迷不醒。右手里还捏着个什么东西，在月光之下盈盈夺目。
美景呆了呆，看着旁边下人房那头同样呆傻的锦衣和玉食，干笑了两声道：“你们看那个躺着的人，长得像不像世子爷啊？”
“主子……”玉食哭丧着脸：“这就是世子爷！”
啥？心里一跳，美景连忙提着裙子过去看。
还真是宋凉臣，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整张脸在月华之下显得格外精致，温润如玉，轮廓都跟带着光似的。
但…怎么会这么狼狈呢？
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美景眨眨眼，嘀咕道：“还是活的耶…”
话没落音，地上的人愤怒地张口，狠狠地咬上她的食指。美景吓了一大跳，转头就准备尖叫，哪知手指上却不觉得疼，倒是温温热热的，还有些湿润。
回头一看，她红了脸：“爷干什么？”
宋凉臣愤怒而口齿不清地道：“咬你！”
这叫咬么？嘴唇死死抿着，牙齿都没碰着她。美景低笑，伸手将他扶起来：“撞伤了么？”
“废话。”宋凉臣恼怒地道：“你没事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美景道：“您不在的时候，这院落似乎不太安全，为了自保，妾身下午的时候才命人装了这些机关铁钉。”
就是没想到第一个试效果的人会是他！
宋凉臣哼了哼，板着脸套了个东西在她脖子上，愤怒地扭身就往屋子里走了。
“嗯？”美景愣了愣，低头一看，一颗水滴状的月光石，月光之下蓝光盈盈，当真像水滴似的，碰一下光华流转。就算她不懂宝贝，但是许家老太太的头上也有一枚月光石的发簪，远不及这个好看。
捏了捏它，美景乐呵呵地跟着宋凉臣进屋子，又是倒水又是捶腿：“爷息怒啊！息怒！伤着哪儿了？妾身给您上点药？”
“不必。”宋凉臣捂着胸口道：“躺一晚上应该就好了。”
“伤这么轻？”美景瞪眼，语气颇为不满。
宋凉臣低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巴不得换成铁柱子，一下子砸死我最好？”
“不是不是！”美景连忙摆手：“妾身的意思是，花心思做机关是要防坏人的，这威力不够大，岂不是白做了？”
轻哼一声，宋凉臣抿唇：“等我要带兵去燕赵交界之地的时候，你再将这木桩换成铁柱不迟。这几日有我，你不用戒备。”
美景一愣：“爷要去燕赵交界？”
“嗯，要演练。”宋凉臣有些不放心地看她一眼：“干脆到时候你便去燕王府照顾父王吧，我与他立个约定，定保你完好无虞。”
“要去很久么？”
“一个月。”
美景皱了皱眉，说起来也就是因为宋凉臣在，她这条命才一直稳稳当当的。他要是有一个月不在，她当真不会有事吗？在王府好像都不是很安全。
“你要是还是害怕，我让瑞雪也陪着你。”宋凉臣道：“有她在，没人能欺负你，连父王也不行。”
想到宋瑞雪，美景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这倒是可以，爷什么时候走？”
“不急。”他道：“我先在府里休息一段时候再说。”
“好。”美景起身，伺候他更了衣，扶着他上床。
宋凉臣胸口闷痛，美景躺上去碰着他一点，便听得一声闷哼。
“怎么？”连忙撑起身子，她道：“这睡着难免磕磕碰碰，爷要是胸口疼，妾身就去外头的软榻睡吧？”
宋凉臣冷哼：“谁说我胸口疼？不过是刚刚压着了头发，你少把我想得那么弱不禁风。”
是这样啊？点点头，美景放心地躺了下去，快睡着的时候，手臂一伸，就打在了他的胸口。
宋凉臣闭了闭眼，心想这大概就就叫业障吧！他上辈子欠了她的！
第二天醒来，美景乐呵呵的，转身就要服侍宋凉臣更衣，结果一转头吓了一跳：“爷？”
床上躺着的人嘴唇有些发白，微微睁开眼道：“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一个大夫。”
美景吓傻了，连滚带爬地去找了大夫来，宁淳儿也过来了，满脸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
“这是怎么了？”
美景张口正想说昨晚的事情，宋凉臣便淡淡地道：“不是什么大事，昨日天太黑，撞东西上了，胸口有些疼。”
大夫收回手，摸着胡子道：“爷是受了些许内伤，用些膏药并着内服药，吃几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多谢大夫。”美景心虚地看了宋凉臣一眼，连忙让锦衣去抓药。
宁淳儿道：“爷难得有几日休息，在床上躺躺也好。妾身在佛堂替爷祈福，愿爷早日康复。”
宋凉臣看了看她：“辛苦你了，最近你好像很喜欢礼佛。”
宁淳儿垂眸：“倒不是多喜欢，只是也没别的事做，礼佛能静心。”
也能让她远离噩梦。
点点头，宋凉臣道：“你先回去吧，平日多吃些饭，瞧着瘦了不少。”
宁淳儿笑了笑，鼻子有些发红，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行礼退了下去。
美景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才感叹出声：“淳儿是当真很喜欢你。”
“我知道。”宋凉臣抿唇：“她一直很好。”
从进府到现在，只有淳儿干净不惹事，始终如一，宋凉臣想的是，以后继承王位之后，立淳儿做侧妃，给她一处最好的院子，叫她远离争端最好。
就像师小仙一样。
由于这伤跟自己也算是有些关系，美景对世子爷的态度也就格外殷勤，忙进忙出，一声儿抱怨都没有，要啥给啥。
宋大爷就躺在床上道：“我想吃瓜子。”
美景坐在他旁边，拿着一碟儿瓜子一颗颗地用手剥好，然后一大把地塞进他嘴里。
闷了给弹曲儿，饿了给做饭，一天下来宋凉臣突然觉得，这胸口撞一下也挺值当嘿！
傍晚的时候临风来禀告了燕王的病情，反反复复地好像是又严重了些，宋凉臣听完，让他去派人寻百年人参送去王府。
“我不知道父王能不能坚持到我回来。”宋凉臣靠在床上，突然问：“若是我还没回来，父王就不行了，你身为世子妃，当如何？”
美景一愣，想了想正要回答呢，就听他道：“我问错了，这不是你的责任。”
深吸一口气，宋凉臣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在赶回来的路上，你只要等着我回来就行。”
“好。”美景想了想，郑重地应了他。
过了两日，宋凉臣胸口的伤算是好些了，便带着美景出府，将叶青成和柳彦远以及程北望都叫出来聚了聚。
坐在饕餮楼里，叶青成忍不住打趣：“世子爷一向将世子妃护得死紧，今日也算肯带出来和我们喝酒了。”
宋凉臣勾唇，目光流转：“你们以为，本世子的酒是可以白喝的？”
柳彦远轻笑：“世子爷有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世子妃还是先干了这杯吧。”
美景看了看面前的酒，干笑两声，也不好扫兴，便一口喝了，装作不经意地吐在袖子上。
宋凉臣闷笑，这桌上都不是省油的灯，就算她再怎么吐，也得喝下去不少。晚上回去的时候，还得在他背上瘫软着。
“你故意的？”沈美景醉眼朦胧：“明知道我喝不了多少。”
“这是必须的，你以后就明白了。”宋凉臣轻笑，摇晃着背上的人，踩着月光一步步走回世子府。
旁边抬着空轿子的轿夫十分郁闷，临风小声问了一句：“爷，您还背得动么？要不要上轿子？”
美景回过神来，跟着点头：“对啊，有轿子啊，咱们为什么不坐轿子？”
宋凉臣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有一个轿夫的脚受伤了，抬不动咱们两个。”
说着，侧头看了看旁边的轿夫。
四个轿夫一愣，立刻有一个踮起了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
宋凉臣满意地点头。
“这样啊……”美景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抱着宋凉臣的脖子，哼着乡里不知何处的小曲儿，再也不说话了。
月色静好，临风也是头一次觉得自家主子可以这样温柔，就这么背着世子妃，在世子府门口绕了三个来回。世子妃还什么都不知道，从采茶曲，哼到了采莲曲。
这一晚上的亲密，让宋凉臣挺过了后来无比辛苦的三个月。

第113章 到底是亲生的
夏日将尽，燕地之兵也将抵达燕赵边境，宋凉臣坐在马上，看着沈美景。沉默。
美景仰头笑：“爷你放心，等你回来，府里定然一切安好。”
他倒不是不放心府里，宋凉臣抿唇，低声问：“你的银子，攒了多少两了？”
美景一愣，想了想道：“有几天没去数了，约莫也该有两千两了。”冬休叉才。
只是瑞雪送她的首饰，还没来得及变卖。
两千两。宋凉臣点头，就一个月的时间，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立刻攒满五千两吧？
“那我走了。”他道：“你等我回来。”
“好。”美景屈膝，朝他行了拜别礼，云鬓深深，脖颈白而优雅。
宋凉臣勾唇，调转马头，带着后头一百骑兵纷纷而行，马蹄过处灰尘四起，宁淳儿在旁边瞧着。忍不住红了眼。
“世子妃，您说爷这一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沈美景回头。瞧她一副可怜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爷说一月之后就回来。”
宁淳儿扁扁嘴，扳着指头给她数：“一月三十天。一天十二个时辰，妾身要等上三百六十个时辰，才能再见到爷。”
竟然还算得这么仔细？美景失笑，侧头看那路上，灰尘都已经落了下来，再过一会儿，怕是就该出了横城了。
也不过就是一个月而已。美景低头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宋凉臣这个人吧，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若是认真劝他，他还是能听进别人的话。虽然对人温和，但也有果决的时候。虽然有时候还有些幼稚，但是好像已经长进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感激他的，感激他给了她活路，感激他让她有机会攒这么多银子。然而也只是感激而已，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连朋友都不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这一远离，她竟然也觉得低落。到底是习惯了吧，而习惯，一向是个可怕的东西。
摇摇头，美景转身回了相思苑，吩咐锦衣和玉食开始收拾东西。按照宋凉臣的安排，她得去王府伺候。
“嫂嫂。”
宋瑞雪来了，抬眼看见美景的神色，脸上一怔，瞬间温柔了下来，走到她身边低声安慰：“知道嫂嫂不舍哥哥，不过哥哥有他自己的责任，你别太难过了。”
沈美景呆了呆，茫然地看着她：“我没有很难过啊。”
“唉。”宋瑞雪摇摇头，也没打算多争辩，看一眼她床上的包袱：“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不是要去王府么？”美景道：“我总得把衣裳带够。”
宋瑞雪轻笑：“带两套就是了，若是不够，府里自然会给你置办。到底是世子妃，怎么能这么寒碜。”
说着，挥手让花容也来帮忙，只提了两个包袱，就出门上了马车。
看了看这屋子，美景叹息了一声，转身跟着走了出去。
“我知道父王不太待见你。”宋瑞雪道：“你跟我住在一个院子里，他也不会拿你如何。哥哥走的时候就拜托了我，无论如何也护得你周全。”
“多谢郡主。”
宋瑞雪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一路从横城到贯城，都是与她有说有笑，结果到了王府门口，一下马车，她整张脸瞬间变了颜色。
美景掀开车帘，就瞧见了王府门口站着的江心月。
“奉王爷之命，妾身在此恭迎二位。”江心月笑脸盈盈，朝着宋瑞雪屈膝行礼：“郡主一路辛苦。”
宋瑞雪看着她：“父王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什么？”江心月一愣，连忙摇头：“王爷喜爱您还来不及，如何会有意见？”
“是吗？”宋瑞雪冷笑：“那为什么大早上的要派你来恶心我？”
江心月脸上微僵，门口还站着这么多家奴，没想到瑞雪郡主会这么不给她面子。气氛有些尴尬，她心里也有些恼，却是不敢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继续笑着。
宋瑞雪扭头将美景给扶下车，拉着她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看自己爹娶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还有比这更恶心的事儿吗？娶了也就算了，还不安分，天天挖着心思想往上爬。我父王也当真是父爱如山，自己收了，好歹没让她去祸害我哥！”
美景咋舌，原来还觉得宋瑞雪初见她的时候说话直接，没想到这儿还有更直接的！瞧瞧后头小白菜那张脸，黑得都变成个茄子了。
也就宋瑞雪敢说这样的话，还没人能拿她如何。
锦衣玉食和花容都去东院收拾了，宋瑞雪带着美景直接去给燕王爷请安。
燕王的病好像的确更严重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听见宋瑞雪的声音，咳嗽了两声道：“你们都下去，就留瑞雪跟沈氏就是。”
小白菜委委屈屈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丫鬟奴仆们出去，关上了门。
瞧着燕王这模样，美景很是担忧。上一次看着好歹还能逼她签契约，精神头足足的。这过了几天来看，怎么就像马上要驾鹤西去了似的。
“父王。”宋瑞雪坐在他床边，满是担忧地皱眉：“您怎么又憔悴了？”
燕王半睁着眼，虚弱地道：“人老了，自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臣儿已经上路了么？”
“是，哥哥带着一百骑兵在往边境赶。”宋瑞雪道：“父王您放心，哥哥持兵有道，定然能为我燕地争光。”
“好…”燕王笑了笑，转头又看向美景：“臣儿走了，你便要安分守已，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儿媳明白。”美景低头：“王爷要保重身体。”
“嗯。”燕王应了，闭上眼睛道：“精锐之兵都去了边境，左右军剩下之人，也当选个有能力的人出来统帅。这件事，我交给宋凉夜去办了。”
屋子里两人都是一惊，宋瑞雪皱眉：“父王，宋凉夜那种人…您怎能让他担此重任？”
美景也不解，燕王不是不承认宋凉夜么？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你们不懂。”燕王幽幽地道：“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怎么也比外人来得靠谱。如今本王重病，就算以前多有嫌隙，现在也得倚仗他一二，更何况，他还有万有利在后头帮着他。”
万有利惯常会笼络人心，如今与燕地众多高官都是好友，关系亲近，自然办事也妥帖。
宋瑞雪不满地道：“父王心太软了，养虎为患！宋凉夜那人，背后不知道动了多少手脚，进左军不过十日就站稳脚跟，升了千户，现在要给了他实权，那还不得翻了天？”
“你想错他了。”燕王摇头：“他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怕是父王老了，识人反而不清了！”宋瑞雪气得站了起来：“若是父王觉得血缘最靠谱，那女儿大不了女扮男装，替父王管着左右两军，也好过交到他手里去！”
“别胡闹。”燕王叹息一声：“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安分些。为父也知道你与夜儿多有误会，等有机会，为父让你们多相处相处，也算弥补这么多年亏欠的姐弟之情。”
亏欠个鬼！宋瑞雪气得扭头就走，伸手牵着美景就将门给拉开，横冲直撞地往回廊上跑。
“郡主？”美景喊了她一声。
“别理我！”宋瑞雪肩膀都微微发抖，松开她的手坐在回廊上，眼眶微红：“让我气一会儿，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将这院子里的花盆都给砸了！”
美景立马闭了嘴，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四周的风景。
“你说我父王他怎么想的？”没忍住怒意，宋瑞雪还是忍不住开口：“交给谁都好，偏偏交给宋凉夜！”
沈美景想了想，道：“人在老了的时候都会特别顾念亲情，以前有对不起的人，现在也会想补偿一二，也算能理解。”
“对不起的人？”宋瑞雪摇头：“我父王从没对不起宋凉夜，暗地里也为他铺了不少的路，是宋凉夜不念恩情，总觉得别人亏了他，一副天下第一惨的模样，瞧着就让我来气！”
想了想，她“腾”地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阻止这件事！”
“郡主打算怎么做？”美景挑眉。
“直接去杀了宋凉夜最为省心！”宋瑞雪眯了眯眼。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二姐好狠的心呐。”有人轻笑：“亏我千里迢迢拿着你最爱的栗子糕来找你，你却想杀了我。”
两人一怔，回头看去。走廊的尽头，有人穿着一身竹青锦袍，墨发高束，提着食盒正往这头过来。一张脸生得好看，脸上的笑意却虚浮，就像是一层面具，薄薄地笼在脸皮上头。
宋瑞雪冷哼一声：“谁要你的栗子糕，有空多去父王那儿献殷勤，他老人家吃这一套，我可不吃！”
宋凉夜在她们面前停住，将手里的黑漆食盒放在回廊边上，笑道：“二姐对人一向不友善，恐怕有朝一日，也不会有人再对你友善。”
“那又如何？”宋瑞雪嗤笑：“反正我从不做当人一套，背后一套之事，讨厌你就是讨厌你，你就是送一百盒栗子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第114章 二爷
话里都是刀光剑影，美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这两人说着说着就直接打起来了。
结果宋凉夜十分好脾气地笑道：“二姐不喜欢我也就罢了，总不能再对着燕王爷这么吼。他正病重呢。”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宋瑞雪冷哼：“管好你自己吧！”
“嫂嫂，我们走！”
美景点头，跟着宋瑞雪去东院，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凉夜。
他依旧站在原地，打开食盒，自己拿着栗子糕尝了一口，勾起唇角，好像在笑。
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人身上还真是有千年的雪万年的霜。任凭外头太阳怎么大，周身都是阴沉沉的。
“主子。”锦衣收拾好了东西，见着她们回来，连忙道：“方才孟侧妃过来，将王爷平时的膳食单子和药方子都拿来了，说既然您来了，这些东西就交给您来做。”
美景微讶，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几张纸：“喂药这些事情，不是一贯由江姨在负责么？”
宋瑞雪轻笑：“嫂嫂这还不明白么？孟姨多半也是看不惯江心月那副样子，想自己管这些，江心月定然又纠缠着不放。只有拿你当个借口，才能将药方从她那儿撬出来。”
“这倒是…”美景哭笑不得，将方子细细看了。觉得没什么不妥，才收下。单子上还有王爷每日的用药用膳时辰，瞧着等会就是午膳了。
“我是不是该去厨房准备了？”
宋瑞雪往软榻上一靠。十分爽快地挥手：“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昨日没睡好，正好得空多休息会儿。”
“好。”美景点头，让锦衣留在这儿，带着玉食就往厨房走。
在世子府就做惯了的活，在王府自然也得心应手。有婆子来指引她。将要用的东西都一一给她看：“王爷的药是特别小心的，下人都碰不得，只有您亲自来。就用这边放着的老药罐子，药效才好。另外王爷的膳食都在大厨房旁边的小厨房里，按照食谱，您只用到时辰了来拿就是。”
“有劳。”美景朝她一笑，将东西都挨个看了看，然后让玉食抓了药材来，开始熬药，等午膳好了，药也该差不多好了，一并端去，让王爷先吃饭后用药，刚好。
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美景还将府里的大夫请来，看着她下了这第一锅药材，检查了三遍才放心。
午时两刻，美景端着药，玉食捧着午膳，一起去了主院。
燕王爷起身靠在床头，床上摆了个小桌子，可以放饭菜。美景行了礼，便先让玉食上了午膳。
“嗯。”燕王爷看着她点点头：“你倒是准时。”
美景笑了笑，站在一边看着文氏给他喂饭，等吃完，便又将药递给了文氏。
文氏满意地点头：“今日药的成色不错，比往日浓烈了许多，想必世子妃也是熬了许久了。”
一听这话，旁边的江心月就不乐意了：“药与酒不同，又不是以时间长短来论好坏的。王爷用惯了妾身熬的药，再用这么浓的，也不知妥不妥当。”
“这是府里的大夫看着熬的。”美景颔首：“妾身对这儿尚没有熟悉，生怕行错踏错，便只能劳烦大夫辛苦些，也让王爷安心用药。”
江心月不吭声了，站在旁边看着燕王将一碗药都喝了下去，温柔地低身过去，给他擦擦嘴：“刚好是午睡的时候，您睡会儿吧。”
燕王爷应了一声，疲惫地打了个呵欠，躺下继续睡了。文氏收拾了碗，拉着美景出去。
这一直吃着药的人，没道理身子反而越来越差吧？美景不解，一看江心月没跟出来，便问文氏：“王爷的病，是什么时候加重的？”
文氏叹息：“半个月前就有些严重，奈何世子忙于军中之事，王爷也不想打扰他，便没有怎么说，这些日子一直是江氏和宋凉夜在照顾王爷，看着也甚为尽心。”
怪不得燕王突然要提拔宋凉夜了，原来宋凉臣不在的时候，那厮一直在燕王面前打亲情牌？美景皱眉，她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上回在比武大会上，宋凉夜救了她，燕王不是颇为不满么？怎么转瞬之间，竟然就都原谅他了？
难不成人一生病，连心胸也会跟着变宽广？
一说起燕王的病，文氏就拉着美景说个没完，嘀嘀咕咕地一路往花园走：“王爷虽然有旧疾，每次复发也严重，但是从未严重到这个地步啊。大夫说可能是年纪大了，身子跟着差了，我真是担心，万一王爷没挨过去…”
“不会的。”美景下意识地反驳。
文氏一愣，接着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瞧我，说的都是什么话，王爷自然是不会有事的，咱们尽心伺候着就是。”
美景抿唇，她说不会的，倒不只是场面话，而是觉得，燕王爷那么厉害的人，能折腾别人折腾得死去活来，自己总没道理还折腾不过旧疾吧？
然而，她好像高估了燕王爷，床上的人一天天地虚弱下去，没过几天，每日的食量就只有一碗饭了。
宋瑞雪很是担忧，收拾包袱道：“嫂嫂你照顾好父王，我要去城外的庙子里给父王祈福，那里的佛最灵验。”
“现在去吗？”美景有些意外：“要去多久？”
“就一天。”宋瑞雪看着她，十分认真地道：“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照顾好父王。”
美景应了，看她忙忙慌慌地跑出去，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场大雨之后，整个贯城都凉快了，美景正在熬药，数着日子，今天已经是宋凉臣离开的第十二天了，瑞雪郡主不知道是不是住在了山上，这一天又一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嫂嫂在尽孝吗？”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美景一惊，手里的扇子差点都掉了，回头一看，宋凉夜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道：“怎么总是被我吓着？”
因为你的确太吓人了好么！美景转头，看见旁边已经在打瞌睡的玉食，这人过来，玉食竟然都没察觉到。
“父王的病更重了，该加点药量。”宋凉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扇子，拿了小凳子坐在她旁边道：“也不知道他还能喝几碗。”
心里一沉，美景皱眉：“二爷，您有没有听过狗咬吕洞宾的故事？”
宋凉夜失笑：“这自然听过，嫂嫂想说什么？”
“没什么。”美景道：“我只是觉得王爷对你挺好的，然而他病成这样，你好像并不是很着急。”
“谁说的？”宋凉夜笑了笑，眼里星光弥漫：“我着急得很。”
着急他为什么还没死。
沈美景只觉得心口一紧，这语气也太明显了，明摆着的恨着燕王，他怎么还能每天都在燕王面前装出一副孝子模样的？
“药熬着没意思。”宋凉夜道：“我带嫂嫂出去走走怎么样？”
“不必了，二爷还是注意避嫌吧。”美景沉了脸：“我等会还要去给王爷端药。”
“他吃不吃，都没什么两样。”宋凉夜伸手将她拉起来：“走吧！”
她皱眉，正想大喊，宋凉夜出手如电，直接塞了一颗药丸进她嘴里。脸色一白，美景张口欲吐，却是怎么都吐不出来，声音突然就嘶哑得如同蚊鸣。
宋凉夜轻笑，揽着她的腰走到玉食前头，推了推她。
“拿着继续煎药，我和你主子出去一趟。”
玉食惊醒，有些茫然地将宋凉夜手里的蒲扇接过来，看看自家主子痛苦的表情，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凉夜抱着人就走了。
这还得了！玉食回过神，连忙追出去，追了半天没追上，急得差点掉泪，扭头就回去找锦衣。
瑞雪郡主不在，这里还有谁能救得了主子啊！冬休扔弟。
沈美景刚开始还挣扎一二，看着这人大摇大摆走在王府里，路过的家奴竟然完全不阻拦，也当没看见她的时候，她便冷静了下来，皱眉看着宋凉夜。
“你这双眼睛，还会说话啊？”宋凉夜低笑：“我看见你在咒我了，不过没关系，我又不会害你，不过是带你出去看看这贯城的模样而已。”
贯城有什么好看的？美景瞪眼，这小王八羔子，三番五次对她下手，简直是觉得她好欺负啊！
出门上了马车，美景说不了话，便气哼哼地缩在一边。宋凉夜也没管她，等车到了地方，才拎着她出去。
面前是城门，贯城的城门极高，守卫也一向森严，他带着她上了城墙，指着外头给她看。
城门之下，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路障，还有人在挖沟壑。
美景翻了个白眼，还以为能看见什么震撼人心的东西呢，结果就是看一群虫子一样大小的人在下面动？
宋凉夜轻笑，也没多说，接着就带她去右军军营里，采了两朵长在军营最中心的帐篷边的野花，最后又带她到贯城的衙门，让她亲手给衙门上头的匾额重新题字，然后让人去刻匾。
“你是有…多无聊？”美景捂着喉咙，奋力地说出这句话。
做这些细碎的事情干什么？

第115章 你不用出来了
宋凉夜抱着胳膊看着她，笑着没说话。
美景愤怒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扭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贯城的衙门。他们两人现在就站在衙门里的公堂之上，还换了上头的匾额？也没人来管管吗？
“你……”意识到点什么，美景皱眉看着宋凉夜，喉咙疼痛得一个字也多说不了，只能死死地看着他。
“很无聊么？”宋凉夜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拉过她，继续往外走：“若是还觉得无聊，那就去饕餮楼看看，如何？刚好也到时辰了。”
这人。这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右军重地任他带人出入，为什么衙门公堂他都来去自如？心里越想越慌，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瑞雪还没回来，就算她现在回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法子对付宋凉夜。
横城和贯城都有饕餮楼，是同一个东家开的，布局也大致一样。美景被他带到二楼的一个小厢房里，按在椅子上绑住了手脚。
“乖乖在这儿等着，等我与人用过午膳，便带你回去。”宋凉夜低声道：“往墙上看，你会看见点东西的。”
说着。将绑着她的椅子给移到了墙边，将墙上挂着的画给扯了下来。
墙上霍然露出一个大洞，有她的脸这么大。洞的那头好像是一副纱画，虽然挡着洞，却能让她透过纱看见隔壁厢房里的场景。
一群人正在喝酒。小声议论着什么，隐隐能听见“宋”字。
宋凉夜勾了勾唇，将她放在这里，锁上门出去，进到了隔壁的房间里。
“二爷来了。”隔壁顿时热闹起来，坐在上位的人连忙让座，将他请着坐下来：“咱们正在想您什么时候才来。说着说着就到了。”
“久等。”宋凉夜拱手笑道：“父王病重，在家照顾，也是要花上一些时间。”
“二爷孝顺。”旁边的人连忙恭维：“怪不得王爷对您一直器重有加。”
这人一开口，其余的人也就纷纷开口说好话，上天下地地将宋凉夜夸了个遍。
宋凉夜笑着，看着这桌上的人，笑意不达眼底：“各位大人抬举了，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野子，连王爷都不曾亲口承认。”
众人一僵，相互看看，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坐在他旁边的万有利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再怎么不好，现在王爷也是将大权尽交您手。世子无能，只懂纸上谈兵，二爷您可是能文能武，又不守旧死板，各位大人都十分敬仰您呢。”
“是啊是啊。”江稳山第一个举起酒杯道：“二爷武功盖世，又知恩图报，我等敬佩不已，自愿效忠啊！”
众人这才纷纷开口，重新活跃了气氛。
沈美景听了一会儿，算是听明白了。封地之王更替之时，都会带着自己的势力上位，一代人涅灭，下一代人又崛起。燕王如今病重，支持宋凉臣的人自然是算站在上风，然而也有反对他的，不得他器重的人，包括燕王身边一些注定要被淘汰的老臣，便簇拥到了宋凉夜身边，想再搏一搏。
这些人摆明了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想利用宋凉夜，扶着他上位的同时，让自己也站稳脚跟。所以以前哪怕再唾弃他，现在也得笑脸相迎。
她算是明白了宋凉夜的意图了，想趁着宋凉臣不在，等燕王驾崩，就直接篡夺燕王之位吗？
“叶大人竟然也在，这倒是让我意外。”宋凉夜看着桌上的一个人，挑了挑眉：“贵府二公子，不是一贯与世子爷交好吗？”
美景神色微动。
叶青成之父叶百世起身道：“犬儿无知，不代表下官的立场。下官以为，越是出淤泥之花，就越是洁净无暇。越是饱受困难之人，也越能成就一番大业。比起世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路风顺雨顺，下官还是更欣赏大人这样的，敢逆流而上之人。”
“好！”万有利忍不住拍手：“叶大人这话说得极好，来，敬了二爷这一杯。”
叶百世笑着举杯，宋凉夜也就将酒喝下了。
窗外有轻微的响动，美景一愣，皱眉回头。想了想，干脆伸手将椅子背后打着的结给解开了——她每次被捆，都会抻着一些，给手与手以及手与椅子之间留出空隙，这样就算人家的结打得很死，她也能脱出手来，摆脱困境。
无声无息地起身走到窗边，美景伸手往外一看，吓了一跳。
两个蒙面人正趴在窗外，专心致志地听着里头的动静。察觉到有人的目光，那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从窗口翻进来，捂住了她的嘴。
美景连忙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她不会说话。
蒙面人看清她的脸，倒是愣了愣，伸手将自己的面巾扯了，用口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冬休以弟。
竟然是叶青成！美景大大地松了口气，扭头看另外一个人，取了面巾，正是文质彬彬的柳彦远。
“我说不出话。”美景也做了个口型，然后带他们二人到桌边去，拿茶水在桌上写：“二爷有反心。”
两人点头，叶青成就是一路跟着自己的爹过来的，该听的都听见了。宋凉夜野心一直不小，今日方才算是暴露了。可是，现在他们两人也很迷乱，不知该怎么做。算算日子，宋凉臣都该到边境了。
美景看看他们，很耐心地往桌上一字一字地写着她想说的话，叶青成和柳彦远逐字读去，脸色微变。
“将我捆回去。”
最后一句，美景写完，将桌上所有的水都擦掉了。
叶青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将她重新捆在椅子上，便与柳彦远一起，翻窗离开。
宋凉夜看了看窗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脸色一变就放下酒杯出去，到隔壁的房间看了看沈美景。
她还老实坐在椅子上，身子被绑着，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洞。
是他多心了？宋凉夜皱眉，转身回去，轻声赔礼：“我失态了。”
“无妨。”万有利道：“二爷要是醉了，可以先回去休息。”
“好。”宋凉夜点头，跟众人告了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便去给美景松了绑。
睨着她，他道：“我上次问过你，若是海上逢大雨，嫂嫂会选择大船还是小船。”
美景抿唇，她开始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算是明白了，王位争夺之战将启，宋凉夜问她选他还是选宋凉臣。
开什么玩笑！肯定选宋凉臣啊，就算不看势力强弱，她也得顾着点契约情谊，把自己的主子抛弃了，这哪里是人干的事儿？
不过现在她再顶撞宋凉夜，可能没人能救她，于是沈美景很机智地选择了沉默。
“怎么？现在不敢回答了？”宋凉夜挑眉，轻笑道：“你上次顶撞我的气势哪儿去了？”
美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是你害得我不能说话的啊！
宋凉夜抿唇：“哑药半个时辰就失效，你那会儿都能出声了，自己没发现吗？”
美景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真的吗？”
声音果然已经正常了。
微微松了口气，沈美景笑道：“二爷何苦跟我这小女子为难？您有您的宏图霸业，小女子只不过想安静等着丈夫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宋凉夜勾了勾唇：“连带着宋瑞雪，两个人都不可能回来了，你死心吧。”
美景一震，呆呆地看着这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宋凉夜揽着她的腰往外走，笑容十分灿烂：“嫂嫂你等着看吧，我要的东西，就快得到了。”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为什么他们不会回来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宋凉夜同情地看她一眼：“你知道宋凉臣身边的玉树吗？”
“自然知道。”美景抿唇：“那又怎么了？”
“我哥哥对外人十分谨慎，对自己身边的人却是宽容得可怕。”宋凉夜低笑：“他去边境之前，玉树来找过我，你想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交易吗？”
美景瞪大了眼，心里瞬间纠成了一团：“你想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哈哈。”宋凉夜笑了笑，眼里却一片冰凉：“宋瑞雪何尝不是想杀我这个亲弟弟？哦，对了，这位脾性耿直的郡主，那么大胆地带着两个丫鬟就去庙子里了，可能会遇见什么山贼也说不定。”
空气突然紧了起来，紧得她有点没办法呼吸，耳边全是宋凉夜魔障一样的声音，美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不会的，宋凉臣没那么傻，不可能轻易被人杀了。瑞雪郡主也一样，她武功高强，山贼又怎么样……
可是为什么，心里完全平静不下来。
深吸一口气，美景道：“我想回王府。”
“嗯，我带你回去。”宋凉夜点头：“并且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都不用再出来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沉沉的不见半点月光星辰。美景被推进了王府里，有人来合上大门。她回头，就见宋凉夜站在门口，带着笑，对她行了个拜别礼。

第116章 十八反 4800钻石加更
王府被监禁起来了，除了宋凉夜的人之外，府里连丫鬟都不能进出。
玉食一见她回来就呜呜跪下直哭：“主子您没事吧？奴婢无能，没能拦住二爷…”
“不怪你。”美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呢喃道：“现在没几个人能拦住二爷的。”
锦衣皱眉，扶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容我静静，腿还有些发软。”美景闭了闭眼：“没时间解释了，等会我还得去王爷那边一趟。”
玉食看了看她，小声道：“您被二爷带走，奴婢也就忘了正在熬的药了，王爷今日的药还没吃，您去的话…多半会挨骂。”
“他要是还能有精神头来骂我，那倒是好事。”深吸一口气。美景站起来，换了一身衣裳，开门就往主院去。
两个丫鬟在身后跟着，总觉得今日主子的步伐好像格外沉重。从相识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紧张。
燕王爷靠在床边喘着气，江心月正坐在他旁边埋怨：“瞧着王爷的病就越来越重了，药还不伺候周到，以后这药还是让妾身来吧。”
美景一踏进去，里头的人都看了过来，孟氏也不禁低声道：“你去哪里了？王爷的药在后院熬干了也没人管。”
“儿媳失职。”美景低头，朝王爷行了一礼。而后道：“儿媳有话想给王爷说，还请其余的人移驾。”
江心月皱紧了眉：“你又想干什么？毁了药，就是巴不得王爷病不好吧？这样歹毒的心肠。谁还敢让你跟王爷单独在一起？”
“不必单独。”美景道：“文姨或者孟姨留下来都可以，只要没有你。”
燕王爷微微挑眉，半阖着的眼里闪了点光。
江心月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世子府。还由得你指手画脚？我照顾王爷这么久，从来不曾出过什么差错。你一来就闯祸不说，还敢针对我？”
孟氏看了看美景的神色，一向低调的人，也忍不住斥了江心月一句：“你也知道这是王府，王爷都没说话，怎么就轮到你大呼小叫了？还没个正经的身份呢。世子妃也是你能指责的？”
江心月一噎，看着孟氏，竟也没多少敬意，冷哼一声站起来道：“都把灾星当个宝，等这女人将王爷也一并克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们。”
说完，甩了袖子就出去了。
文氏气得直哆嗦，将下人都赶出去，把门给扣上了，坐在燕王床边道：“妾身活了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跋扈的女子！”
燕王轻咳两声，伸手拍了拍文氏的手背，算是抚慰。而后抬眼看着美景：“世子妃有什么话要说？”冬休狂号。
沈美景直接在床边跪下，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给燕王说了一遍，末了，神情严肃地道：“二爷有这样大的动作，想必已经有十足的把握置您于死地，王爷一世英名，难不成要毁在一时心软之上？”
文氏和孟氏听得十分惊讶，燕王爷倒是很镇定，甚至笑了笑：“宋凉夜竟然会将这一切都告诉你？”
美景一愣，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你家儿子要篡位，你已经在砧板上放着了么！
“我老了，现在病得没有多少时日了。”燕王爷咳嗽了两声，脸上表情看起来痛苦万分：“你就算告诉我这些，也是没什么用的。世子妃，听天由命吧。”
开什么玩笑？要她乖乖站着不动等人来取走性命？不可能！美景抬头，看着燕王道：“王爷病了可以养，但是您必须先离开这里，否则就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哦？”燕王垂眸：“你还能从这天罗地网之中，将本王救出去不成？”
“可以。”美景认真地点头。
孟氏皱眉：“世子妃，若是按你所说，府里已经被宋凉夜监禁，王爷这身子骨，要怎么才能出去？”
“儿媳有办法，但是王爷一定得配合。”沈美景一字一句地道：“从今日起，王爷只有孟姨文姨与我能见，其他人都禁止踏进这个院子。外头的门被人关了，里头的事依旧还是王爷做主吧？”
燕王爷点头：“你不如直说，要本王防备江心月。”
“妾身觉得，的确该防备她。”美景道：“王爷病情加重，大概也是在江氏亲自照顾之后吧？”
“你怎么知道？”
沈美景叹了口气：“因为江氏不是一直号称孝顺么？她爹都在宋凉夜的饭桌上，她能安什么好心？”
从河道监到左军户管，江稳山难道不是拉着江心月的裙带，一步步地爬上来的吗？既然这父女同心，那江稳山站在宋凉夜这边，江心月难不成还会傻傻地念着宋凉臣的好？
她怕是从一开始就想报复宋凉臣吧，所以献媚讨好，让燕王对她百般宠爱，进而让自己爹爹上位，帮宋凉夜的忙。自己也着手对付燕王，配合着宋凉夜的动作，想一举拿下燕王之位，让宋凉臣一无所有。
这真是一场漂亮的报复，如果宋凉夜不告诉她的话。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燕王咳嗽两声，道：“你去找出江氏害本王的证据来，才能证明你不是因为嫉妒要害江氏。”
啥？美景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燕王一眼。她这儿绞尽脑汁要救驾呢，他却说她嫉妒小白菜？
要嫉妒她也嫉妒个好点的啊，哪怕是颗油菜也行！
“在你找到证据之前，本王自然也会好好配合你，不见她。”燕王闭眼道：“但是你要给人定罪，就必须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好。”美景点头应了，认真地道：“生死攸关，希望王爷能摒除以前的偏见，一切都等安全了再说。”
“嗯。”燕王应了，疲惫地翻身：“你下去吧。”
“是。”
美景起身走到门口，仍旧有些不放心，转回来拉过文氏，轻声道：“文姨，你们都劝着王爷一些，若是他实在忍不住，就…就换个年轻貌美的丫鬟来陪着吧。”
文氏一愣，看了床上一眼，抿着嘴点头应了。
等美景走了，文氏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床上的燕王黑着脸扭过身来道：“本王看起来像那么爱吃嫩草的人？”
“唉。”孟氏叹了口气：“谁让您这么久了一直独宠江心月，府里不少人都觉得您是色迷心窍。还是快些休息吧，妾身瞧着世子妃应当是个靠得住的。”
燕王冷哼：“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靠得住个什么？你俩也去休息吧。”
“是。”文氏应了，和温氏一起下去。
燕王爷咳嗽两声，脸色更加苍白。
美景找了大夫去后院，将平时熬的药材都拿给他看。
“您仔细瞧瞧，这些药材有什么不妥么？”
大夫将药材平摊在地上，仔细看了看，摇头：“都是老夫亲自配的药材，自然不会有不妥。”
美景皱眉，看了看旁边，将烧干了的药罐子拿来，把剩下的一点药汤和药渣倒了出来：“那这些呢？”
大夫凑过来，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药渣：“这…倒是有些蹊跷，老夫开的药里没有藜芦这一味药，可这药汤里，却有它的味道。”
“藜芦？”美景疑惑：“是什么东西？”
“藜芦与丹参相克，是中药里的‘十八反’，会抵消丹参的药效不说，也有些毒性。更严重的是，王爷气虚，藜芦最不适气虚之人服用。”大夫说着，嘀咕道：“老夫开的药方里多丹参，肯定是不可能再加藜芦的啊…”
美景扭头问玉食：“平时熬药，你与我同在，药材和水，都没有经人的手吧？”
玉食摇头：“绝对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都是奴婢与主子亲自来的。”
那这东西哪里来的？美景疑惑，看了看手里的药罐子。
“锦衣，打一桶井水来。”
“是。”锦衣应了，没一会儿就提着水回来。美景尝了尝井水，然后倒水进去药罐子洗了洗，洗干净之后，又倒半罐子水，放在火上煮。
一炷香之后，水沸了美景拿帕子裹着手，将水倒在小碗里，凉了些递给大夫：“您试试，是不是有藜芦的味道？”
大夫一怔，接过水来直接尝了一口，点头道：“世子妃聪慧，这老药罐子煎药的效果好，却不知谁拿来煎了大量的藜芦，以至于再拿来给王爷煎药，药中自带毒性。”
玉食瞠目结舌：“这罐子是这里的管事嬷嬷让用的啊，我家主子可什么都不知道。”
大夫拱手：“老夫在府里看病也有十几年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会亲自去同王爷解释，世子妃不必担心。”
美景点头，微微眯了眯眼。
小白菜自己说过，以前这些药，都是她在弄，那这藜芦，会是谁煎了染在罐子上的呢？
天色晚了，江心月端着茶去主院，还没进去就被拦在了外头。
“怎么？”看着门口的锦衣玉食，江心月笑了：“还有敢拦主子的下人？”
锦衣笑了笑：“江主子，王爷有吩咐，不见任何人。”
“王爷的吩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传达？”微微皱眉，江心月挥开两人的手，便直直地往里闯。

第117章 噩梦
刚走到主屋门口，又一双手伸过来。江心月侧头，就见美景一脸严肃地道：“既然已经言明王爷不见人，江姨又何必这样不懂规矩？”
“这王府里的规矩。你能比我还懂？”江心月轻笑，转身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抬到她面前道：“王爷今日没喝药就算了，这养生茶若是也不喝，身子如何会好得起来？”
美景伸手将茶接过来，抿唇道：“药我已经重新熬过，给王爷喝了，这茶我等会去拿给王爷就是，江姨还是别进去了。”
“我不放心。”江心月道：“不进去见王爷可以。你将茶送进去，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爷喝了茶，将茶盏拿出来，我就走。”
好执着啊！要是今儿不知道药罐子的事情，沈美景都得被这小白菜的情真意切给感动了，瞧这对燕王的担心，当真是不灌点药汤茶啥的下去不甘心。
“好。”脸上依旧严肃，美景进去主屋，关上门，一本正经地看着燕王爷道：“王爷。江姨给您拿来的茶。”
燕王爷猛地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道：“拿来吧。”
美景挑眉，嘴里应着。头却是直摇。江心月的茶，哪里还能喝的？
结果就见燕王十分爽快地接了过去，文氏配合地捧了旁边的花盆来。他掀开茶盖就将茶全喂了花，末了，还将空茶杯拿到唇边，抿了一口。
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燕王将茶杯放回她手上的托盘，美景才回过神来，心里不得不感叹。什么叫演技啊，跟床上这位一比，小白菜宋凉夜什么的简直都是两根嫩萝卜，完全不值一提。
端着茶盏出去递给江心月，后者接过去，掀开杯盖仔细看了看，看见茶杯边儿上的印子，才算是安心了，抿唇道：“你要是能伺候好了王爷，那我不见王爷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但王爷病情若是加重，你至少得知会我一声。”
“江姨放心。”美景笑了笑：“王爷这边有什么动静，我都会让人告诉你的。”
轻哼一声，江心月扭头，带着身边的丫鬟就往外走。
丫鬟小声问：“主子就这样走了吗？世子妃这明摆着是排挤您，让文氏和孟氏都进得屋子，偏生不让您进去！”冬冬帅弟。
“无妨。”江心月笑了笑：“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没用。”
沈美景这个人聪明，肯定是察觉到她有不对了，所以才提防她。这么明显的意图，她不傻，自然看得出来。但是沈美景肯定没想到，这样也正合了她的意。
宋凉夜已经开始控制贯城，王爷只要每天按时吃药，在月底之前，定然会一命归西。沈美景不让她靠近王爷，那正好，到时候王爷薨逝，万一有人查病因，那也赖不到她头上，统统得怪在身边伺候的人。
她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江心月冷笑，自掘坟墓吧！
在燕王府这么久，燕王已经是十分深爱她，江心月感觉得出来，所以她给的东西，燕王统统都没有防备地吃下去。
说实话，就这么让燕王没了，江心月还觉得有点可惜，毕竟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挺好的，比宋凉臣还好，要不是她心里恨意难消，想好好报复宋凉臣，也不至于帮宋凉夜这样的忙。
长长地叹息一声，江心月望了望天，扶着丫鬟的手回去了自己的院子里。
“王爷。”沈美景看着床边那盆药味儿四溢的盆景：“您…一直以来的药，难不成都吐在这花盆里了？”
燕王爷半阖着眼，咳嗽两声，虚弱地道：“没有，本王都吃了。”
那刚刚倒茶的动作怎么就那么熟练呢？美景狐疑地看着他，上下打量。
“唉，本王老了。”捂着心口，燕王满脸痛苦地道：“老人家就是容易上当，心月一直对本王很好，所以本王从来没有防备过她，要不是你提醒，本王喝那药还不知喝成什么样子。”
说着，还十分痛心地锤着床弦：“本王不想死，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了这些有狼子野心之人。可惜本王已经是命不久矣，加上这王府已经被监禁，任何人都进不来，本王想传令出去，都没有任何办法。”
他如同一头困于牢笼之中的狮子，痛苦、咆哮，然而却苍老无力。
美景觉得这画面为何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也没时间多想了，美景道：“儿媳传过消息给外头的人，王爷再等等，等他们来救我们便是。”
“哦？”燕王挑眉：“你什么时候传过消息出去？”
美景道：“就是宋凉夜带儿媳出去的那一回，机缘巧合，给了咱们一线生机。”
燕王眼神深沉，安静地看了沈美景一会儿，又虚弱地躺回床上去：“本王太累了，要休息休息。”
孟氏道：“王爷只管睡，妾身们就守在外头。”
因为不知道叶青成和柳彦远什么时候能按照她的话过来，为了方便逃脱，美景在王爷主屋的外头弄了三张床，供她们三个人休息，几个丫鬟暂时都睡在主院旁边的下人房里。
好在王爷的主屋够大，美景躺下来，看着屋顶上的房梁，心有不安，却还是强迫自己睡一会儿，不然明日更没精神。
……
一条黄沙路上，宋凉臣正策马飞奔，身后跟的是玉树和临风两个人。
“王爷病重，二爷有反心，还请爷快些回贯城！”
宋凉臣点头，跑得累了，在一处茶棚停下：“喝一口水再上路。”
“是。”
三人坐在茶棚之中，临风起身去看茶，宋凉臣毫无防备地低头沉思着。
说是迟，那时快，旁边的玉树飞快地抽出匕首，一刀捅进了宋凉臣的背心！看见宋凉臣惊愕的眼神，他抽出匕首，又往他的心口狠狠补了一刀！
“你……”血从前胸后背涌出来，宋凉臣看着他，眼里满是痛心和懊恼，缓缓倒了下去。
“玉树，你干什么！”临风嘶吼。
玉树收回匕首，笑着看着地上的宋凉臣：“这是我与二爷的交易，还请爷原谅。”
地上躺着的人抽搐了两下，挣扎着，往前爬，抬头看着她的方向喊：“美景……”
声音空旷虚无，从那头直接传到了她的耳里。
沈美景睁大眼，也没注意自己为什么突然在这个地方，而是疯狂地跑过去想抱起他。然而面前有好大的黄沙，突然遮天蔽日，任凭她怎么努力怎么跑，那趴在地上的身影都渐渐的越来越远。
“爷？”美景觉得有些想哭，固执地往前走，大声地喊：“宋凉臣！”
他听不见了，身上的伤口那么深，足以致命。
说好要她等他回来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玉树杀了呢？
“你不知道吗？他对身边的人一向毫无防备。”宋凉夜的声音在周围响起，美景一愣，转头四顾。
身后没人，那声音却魔障似的在她耳边响起：“海上遇大雨，嫂嫂是要坐大船，还是坐小船？大船、还是小船……”
抱紧脑袋蹲下来，美景红了眼：“我什么船也不要，什么船也不要！”
只要宋凉臣还能回来……
“世子妃？”
“我不要……”
床上的人哭得惨兮兮的，看得文氏都不忍心了，连忙伸手将她摇醒：“世子妃，世子妃！你做噩梦了。”
漫天的黄沙消失了，美景睁眼，茫然地看了房梁好一会儿，呆呆地坐起来看着文氏：“我做噩梦了？”
文氏叹息一声，拿帕子擦了她脸上的泪：“听你一直呢喃‘不要’，就知道定然梦见了可怕的事情。”
美景干笑：“我睡觉一向不太安稳，吵着你们了吗？”
“没有，也是该起身的时辰了。”文氏看了看门外：“今日府里的气氛，好像更凝重了些。”
门开着，外头却空无一人，锦衣玉食端着水和早膳进来，脸上都紧绷着。
“外头是怎么了？”美景洗了脸问：“昨日好歹瞧着还有些生气，今日倒是一个人都没了，天也有些阴沉。”
“主子。”锦衣道：“宋管家今日想出府，与门口的禁卫争执起来，被打折了一条腿。有不平的家丁聚集起来想冲出去，现在统统被禁卫带走了。”
美景一愣，旁边的文氏和孟氏心里也是一惊。
床上传来两声咳嗽，燕王也醒了，起身靠在床边道：“他出息了。”
“王爷。”美景皱眉：“宋凉夜怎么会嚣张到如此地步？竟然明目张胆地控制燕王府。燕地的兵权和衙门的官印，不都该在您的手里吗？”
“是我糊涂。”燕王叹息了一声：“以为血缘关系是最无法背叛的，所以让选帅的大任交给他，把兵符也就给了他，让他选出人之后转交新帅，没想到他会私吞兵符，偷走官印，现在控制了贯城的兵力，笼络大部分官员，倒是将本王孤立了起来。”
说着，竟然还笑了笑：“真不愧是我宋世荣的儿子。”
美景笑不出来，正想说燕王这做法也太大胆了，就听见外头有悉悉索索的一群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第118章 年轻就是任性
屋子里的人顿时紧张起来，文氏和孟氏都去床边护着燕王，美景抬头，正好对上进门来的宋凉夜的眼。
他穿了一身胭脂色的胄甲。墨发规规矩矩地束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正经了不少。脸上干干净净，瞧着也多了两分轩昂气质，站在她面前，很是恭敬地行礼：“嫂嫂，不知父王今日身体如何？”
他身后是一群右军将领，只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美景板着脸道：“二爷还关心王爷身体？”
“自然，毕竟是生父。”宋凉夜笑了笑。抬脚走到床边，看着两个戒备的侧妃，微微颔首：“我只不过是来给父王请安，两位姨不用这样紧张。若我真是要对父王不利，你们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文氏白着脸道：“明知王爷病重，却在背后动手，置王爷于今日之境地。你这样的人，还来请什么安？”
“文姨此言差矣。”宋凉夜轻笑：“话是父王说的，这世上机会过时不候，抓住机会便成王，错过机会便为寇。我不过是学着父王的风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何就成了要对父王不利了呢？”
停了停。他补充道：“就算可能我的大业与父王的性命有些冲突，那也没办法，骨血哪里比得上王位重要呢？这也是父王教我的。”
燕王咳嗽了两声。轻笑道：“你这孩子，这些年什么都没学，倒是将本王的狠劲学了个十成十。”
“父王过奖。”宋凉夜摇头：“这才三成不到，您的狠劲，儿子至少得再学十年。”
想起昨晚做的梦，美景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按了按心口。宋凉夜已经心狠至此。骨血亲情全然不顾，那梦里梦见的事情，是不是当真会发生？
宋凉臣若是死了……那她就算将燕王救出去，也是回天乏术了吧？
“嫂嫂怎么哭了？”回过头来，宋凉夜看着旁边站着的人，微微怔了怔。
美景皱眉，回过神来，刚想伸手去摸自己的眼下，就有一只手先她之前，温柔地将她脸上的水给擦去了。
指腹温热，划过她脸的地方却像是被烈火灼烧，疼得她反射似的就打开了他的手。
“二爷自重。”
屋子里的人都看着，他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做这么暧昧的动作！沈美景气得脸都红了，手里要是有刀，肯定毫不犹豫地就往他心口上插！
宋凉夜眸色一深，微微有些不悦，但还是收回了手。
燕王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道：“你来这里，怕不只是想炫耀如今贯城尽在你手吧？”
“自然不是。”宋凉夜道：“哥哥还远在边境，燕赵演练也不是一会半会能结束的，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耗。我今日来，不过是想问问父王，您是想慢慢在这王府里被折磨至死呢？还是愿意配合我，安享晚年呢？”
“你想本王如何配合？”
宋凉夜微微一笑：“很简单，兵符在我手里，需要的不过就是父王您出面，告诉所有人，承认我宋凉夜是宋家次子，掌握如今的贯城兵权。只要您答应了，那我这儿有包治百病的神医，可以让您无病无痛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骗来的兵符，偷去的官印，虽然有一部分人拥护，但是宋凉夜依旧是名不正言不顺。唯一能让他顺利统领左右两军，被燕地其他人接受的法子，就只有让燕王当众承认他。
燕王闭了闭眼：“过两日吧，这两日本王实在太过虚弱，连大声讲话都不能，抬出去了也是让人看笑话的，还不如等两日，让本王恢复些力气。”
宋凉夜皱眉，垂眼打量了燕王一番。他已经是风烛残容，面色枯黄，手上的皱纹都如沟壑山川一样了，江心月那女人还真是够狠的，这一碗碗的药，活生生将尚好的人给弄成了这副模样。
“也罢。”宋凉夜道：“我就等你两日，两日之后我再来便是。”
“好。”燕王颔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两天时间！美景心里急得很，脸上却什么都不敢露，看着宋凉夜从自己旁边过去，衣角拂在她的裙摆上，就像狼的尾巴扫过去了一样。
“嫂嫂也要保重才是。”
已经走到门口的人，突然开口道：“父王休养，你也便好生想想吧，是随我走，还是在这里继续等，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美景一震，眉头皱得死紧，瞪着宋凉夜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门外。
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无数种不好的想法涌上来，又死死将它们都拍下去，美景闭眼。宋凉臣不会有事的，那人虽然很多时候不靠谱，但是说话还算都作了数，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等他回来。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她就不能慌，要等！冬冬爪血。
“王爷。”文氏扶着燕王坐起来，眼泪直掉：“这可怎么办？”
燕王缓缓摇头：“咱们…能拖多久拖多久，等着臣儿回来…”
“可是万一二爷他…”孟氏皱眉：“万一他在世子回来之前就对您下手，那该如何是好？”
不是万一，这是肯定的。宋凉夜想稳稳登上王位，就必定会在宋凉臣回来之前，让燕王薨逝，继而做些手脚，直接上位。
美景抿唇，转身关上门。
“王爷与两位姨娘先不必惊慌，等今晚看看，若是有人来救，那咱们就逃。若是无人来救…”美景抬头看着燕王：“您介意爬狗洞么？”
燕王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妾身知道这府里有地方可以出去。”沈美景道：“但是那地方，二爷也知道。逼不得已的时候，只有兵行险招，让您从那地方先离开。”
燕王挑眉：“你可知道，身处困境，随意逃跑，有可能还没跑出去便命丧半路？”
“儿媳知道。”美景点头：“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有时间，儿媳还可以去探查一二。若是被发现…比起其他人来说，儿媳活下来的几率也大一些。”
“这么有自信。”燕王轻笑：“是因为宋凉夜也看上你了么？”
文氏和孟氏都看向了她，目光有些复杂。
美景挺直了腰杆，一脸诚恳地道：“坦白说，敢这么大胆，必定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二爷对儿媳虽不知是看上还是如何，但总留了两分情面。用这两分情面，能换王爷一线生机，儿媳觉得不亏。”
“但是，王爷明鉴，儿媳从不曾做任何对不起世子的事情，二爷如何想，那是他的事情，与儿媳无关，还望王爷做心如明镜之人，眼见不为实，心感才是真。”
听着她的话，燕王半垂的眸子里光芒连闪，却没吭声，表情依旧是满满的不信任。
“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本王不清楚，本王只想看最后的结果。毕竟身子老了，经不起你们几下折腾。”
“王爷放心。”美景道：“儿媳去去就回，若是未回，也请文姨和孟姨多注意外头的消息，尤其是夜深人静，若听见蛙鸣，便去墙边看看。”
“……好。”孟氏应了，看着她道：“世子妃凡事多加小心。”
美景点头，想了想，还是将锦衣玉食都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出去。
门再次合上，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燕王爷眯了眯眼，继续翻身睡下去。
“王爷觉得，世子妃能成还是不能成？”孟氏忍不住问。
燕王哼了一声，撇嘴道：“想法很好，做起来太难了，年轻人就是任性。”

第119章 母爱泛滥的丫鬟
他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是想得天马行空的，但是现实总会教人成长。
美景小心地走在王府里，从主院出去。回到了西院，一路上都一个人没有，安静得像一处死宅。管家被打折了腿，王爷又卧病在床，其余的家奴不是被抓走了就是躲在王府某处不敢出来，她想问个路都难。
还好她记得从主院去西院的方向，也记得从西院出去到墙边狗洞的方向，一路摸索过去，好歹没走错。
狗洞就在墙角那里。瞧着左右无人，沈美景深吸一口气，十分小心谨慎地低了身子，将头从洞里伸出去看了看。
没人啊！心里一喜，美景爬出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正要继续往外走呢，就听见挑灯的声音：“世子妃。”
脸上表情一僵，美景回头。
挑灯坐在高高的围墙之上，俯视着她道：“二爷说了，您若是从这里出来。就让我带您去见他。”
脸色一沉，美景道：“你是不是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挑灯点头，扁扁嘴还有些委屈：“昨儿开始就等着了。一夜没睡好呢。”
“我就知道。”美景笑眯眯地道：“一夜没睡好，必然会出现幻觉，就像你现在看见我了一样。其实你是什么都没看见的，不信你使劲儿揉揉眼？”
挑灯一愣，低头，当真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沈美景就跟兔子似的，飞快蹿回了那狗洞里，一路往王府狂奔。
“世子妃。”挑灯的声音依旧在她身后响起：“既然还是想活命的，为什么不跟着二爷呢？您现在跑也没用了啊。整个王府就是一张大网，您一直在网里。”
美景摇头，头也没回地道：“我不信！”
挑灯一边跟着她一边道：“不信您试试好了，只要您能出得去这王府二十步，奴才赔您五两银子。”
前面的人猛地停下了步子，回头看着他：“五两银子？”
“没错，五两！”挑灯洋洋得意地道：“奴才能找二爷销账，他说了，可不能让世子妃无聊。您要是觉得二爷的船不够大，那就使劲折腾折腾看看，等折腾够了，再好生想想。”
美景垂眸：“能将王府无声无息地控制起来，这船自然小不了，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您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啊？”挑灯圆圆的脸上满是不解：“二爷这么喜欢您，您干脆直接从了他，等二爷继位，您便是王妃，不是挺好的么？若当真等到最后您还执迷不悟，那二爷那边可就不好说了。”冬冬央技。
“从了二爷？”美景被他这话给吓得挑了挑眉：“我是他嫂嫂，若他抢了我，便算是乱伦，会为天下人所不齿。”
挑灯摆摆手：“那是别人的想法，跟二爷无关，他喜欢您便就想与您在一起，谁要说什么，也碍不着他的事儿，关键还是您的态度。”
瞧这豁达的，她是不是该夸他不畏人言？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得有个度吧，你做自己的事情，不伤害任何人，那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倒是没什么。但是杀父杀兄夺嫂篡位这种事情，已经伤害了别人，却还说不在乎，这叫不要脸吧！
沉默了许久，美景打量着挑灯。
他是宋凉臣的近侍，而且看起来，颇得信任。
“我的态度很明确，就想等世子回来。”美景笑了笑，看着他道：“既然你家二爷说了，船大任由我折腾，那你敢不敢告诉我这府外的部署？也方便我试着逃出去。”
挑灯笑了：“世子妃不用套奴才的话，这府外的部署，就算告诉您也无妨。但是奴才怕说了，您只会更绝望而已。”
“没关系。”美景道：“我不会绝望。”
“那好。”挑灯道：“王府有四处可以进出的门，全部有重兵把守，大门更是有右军精锐。院墙之外，十步一人，整个王府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包括您刚刚去的那处狗洞，再往前走两步，也全是士兵。”
听着还真的让人挺绝望的，沈美景干笑两声。
宋凉夜是知道王府的重要性，所以才花这么大的力气看守。也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将部署都透露给她，因为知道，就算告诉她了，她一个弱女子，根本半点办法都没有。
该怎么办呢？美景看了看挑灯，转头往西院走。
“世子妃不跟燕王一起住在主院么？”挑灯笑道：“回去西院做什么？”
沈美景摆手：“主院药味儿太重，我在西院冷静冷静，你替我将两个丫鬟叫回来可好？”
“是。”挑灯应了，耸耸肩，去主院找锦衣玉食。
他一走，佯装回西院的美景立刻再次往院墙边跑，顺着狗洞出去，瞧着没人就猛地往前冲。
万一挑灯是诈她的呢？这狗洞外头是条小巷子，哪里来的人？
结果没走两步，当真有士兵从巷子里蹿了出来，将她押着送回了王府里去。
“主子。”锦衣玉食过来，看着她这微微狼狈的裙子，连忙上来查看：“您没事吧？”
“没事。”有些不甘心地站起来，美景道：“咱们总有办法出去的。”
挑灯站在门口直摇头：“您慢慢玩，奴才告退。”
玉食狠狠地瞪着那关上的门，呸了一声：“亏我当初还听了他的话，对二爷十分同情，没想到坏人就是坏人，有再惨的过去，现在也是个坏人，怎么能这么可恶！”
锦衣揶揄：“你原先不还觉得二爷很好，说都想嫁给他好照顾他的么？”
玉食一慌，连忙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扯着锦衣的衣袖一边儿使劲一边儿对美景解释道：“主子您别听锦衣胡说，没有的事情。”
美景正在沉思呢，乍一闻这话，惊讶地看了玉食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无风也不起浪啊。
玉食脸都红了，抿唇道：“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二爷不是受伤了在府里养伤么？您伺候着世子爷，没空管二爷的时候，奴婢就帮着去给他送饭送菜，顺便照顾照顾他。二爷那时候还挺好的，对奴婢…也挺好的。”
还有这样的八卦？美景咋舌，连忙将玉食拉到内室：“你喜欢二爷？”
“没有没有！”玉食连连摆手：“奴婢就是觉得有些同情他，断断没有喜欢的意思。二爷勾搭人也是习惯了，怎会将奴婢这样的下人放在心上？”
说是不喜欢，这最后一句，怎么听着都有些自怜啊？美景摸摸下巴，宋凉夜的确是勾搭人习惯了，但是为什么会对玉食下手啊？
“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事情？”
玉食有些心虚，眨巴着眼看着美景：“二爷也没问别的，就时常问主子与世子的关系如何，还有主子喜欢什么。奴婢…奴婢也没全说。”
没全说，也该说了不少，美景叹息了一声。
玉食当场就跪下来了，哭丧着脸道：“主子，奴婢错了，奴婢做的这都是出卖主子的事情，也是到如今才看清二爷的嘴脸…奴婢…奴婢给主子磕头，求主子原谅！”
“好了。”美景扶起她：“磕头就不必了，不过你帮我个忙可好？”
“什么忙？”玉食连忙问。
因着那段时候在府里的相处，宋凉夜对她的态度一直挺暧昧，大概也是看出了这小丫鬟眼里对自己的喜欢，所以就利用着来打听了些消息。现在想起来，玉食真是悔不当初，什么酒啊、不整的衣衫啊、夕阳下落魄的背影啊，这些东西容易让女人心疼，也容易让女人母爱泛滥，跟着就被蒙骗了！
清醒过来的少女，当即就去找了挑灯。
“我想见见二爷。”玉食一脸犹豫地道：“有话要亲口对二爷说。”
对这个一开始就被二爷的故事给感动哭了的丫鬟，挑灯十分有印象，笑眯眯地道：“二爷现在没空，你有什么话，对我说也是一样。”
“好。”玉食抿唇，拉着他到一边：“我知道二爷喜欢世子妃，但是世子妃执迷不悟，劝了也没用，今天晚上，她还计划出逃，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你帮我提醒提醒二爷，让他多防备着西边的院墙，世子妃打算利用地势和夜色，离开王府。”
挑灯听了，有些意外，倒是不意外世子妃会出逃，而是意外玉食竟然会出卖世子妃。
低头打量这丫鬟一番，她眼里有愧疚，有纠结，还有炙热得发烫的东西。
这样的眼神，跟在二爷身边，挑灯见得多了，想了想便应了，找人去回禀自家主子。
结果宋凉夜正忙于议事，瞧着天色都晚了，也没来得及回应他。
挑灯思考良久，干脆自己做主，将其他方向的士兵调过来一些，守得西院院墙密不透风。
但是他也不傻，其他院墙处依旧留了些人，出了什么意外，用信号烟知会，这里的守军也会很快赶去。
子时一刻，果然有人只身出了西墙，也就是利用几个水缸叠起来爬墙而已，挑灯正想嘲笑这算什么计划？结果抓着人掀开斗篷，竟然是锦衣的脸！

第120章 声东击西 4950钻石加更
众人一愣，挑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传上来，当即就抓着锦衣问：“世子妃人呢！”
锦衣笑了笑：“世子妃怕是已经走了，让奴婢来问你要那五两银子。”
挑灯脸色大变。当即就慌了，连忙让人去找世子妃，人手不够，就将其他方位的士兵都抽了去，东南西北四边的院墙顿时都空了。
叶青成带着人在王府外头观察很久了，一直没找着进去的机会，突然就瞧见东墙这边所有的士兵都撤走了，呆愣之下一打听，说是世子妃逃掉了。
沈氏还真是帮大忙了！叶青成一边嘀咕自己的玉环没白送。一边安排身后的人全部翻墙进了王府。
这时候比的就是谁快，看是挑灯先找到沈美景，还是他们先将王爷救出去了。
脸上全是汗，叶青成一路去了主院，在院墙外头，扁着嘴出声：“呱！”
屋子里的文氏和孟氏正惴惴不安，听见蛙鸣，立刻想起沈美景的话。
“王爷？”孟氏看了看燕王。
燕王挑眉，挥手让她出去看。孟氏连忙就去了墙边，也不知该干什么，就小声应道：“里头没外人。”
墙上瞬间“嗖嗖嗖”掉下来几个黑影。把孟氏吓了一跳，正要叫出声来，就被叶青成捂住了嘴：“侧妃娘娘。在下叶青成，奉世子妃之命前来救驾。”
孟氏眨眨眼，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就见几个黑衣人已经将王爷给背了出来。
“时间紧迫，世子妃可能坚持不了太久，王爷还是先离开再听在下解释。”叶青成说着，一挥手，墙上就吊下来两根绳子，众人七手八脚将燕王直接给捆了，然后绳子一拉。就将人给拉了出去。
江心月不在这院子里，一切都很是方便，文氏和孟氏跟着打开门跟着出去，追着燕王一起走。
结果这门一开，不知惊动了何处，有人立刻大喊：“拦住他们！”
文氏孟氏一惊，前头的叶青成回过头来，目光十分复杂：“我们不走门口，就是因为门口有些埋伏，您二位不必着急，下次在下来接世子妃，定然会将您们一起带出去的。”
现在说这话已经是晚了啊！文氏急得跺脚：“你们快走，我跟孟姐姐断后！”
叶青成一顿，没多犹豫，立刻带着燕王翻墙出了王府。文氏和孟氏被一群守卫团团围住，惊慌不已。
守卫中间站出个人来，皱眉看着她们：“三更半夜，两位侧妃娘娘这么慌张，是在追什么？”
孟氏强自镇定：“不过是睡不着出来走走，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随便走走？”
那人冷笑一声，挥挥手，便有守卫去主屋里头查看。
“王爷不见了！”少顷，一声惊叫从主屋里传出来，外头的人都严肃了神色，领头的人怒不可遏，看着文孟二人：“你们将王爷藏到哪里去了？”
文氏不言，孟氏不语，两人只静静听着远处的动静，没听见追兵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见她们不说话，领头的人当即就道：“将她们捆起来！”
“是！”旁边的人应了，纷纷找绳子要捆人。文氏和孟氏对看一眼，眼神悲凉却坚定。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赔上一条命罢了，只要王爷能脱困！
“慢着！”
守卫拿了绳子来，正要捆人，后头却突然传来一声娇斥，恍若平地炸雷，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领头人回头，就见世子妃从黑暗里走出来，皱眉看着他们道：“堂堂男儿，与女眷为难？莫说王爷还是王爷，她们还是侧妃娘娘，就算没了王爷，将来不管谁继位为王，也得称她们一声姨，是尔等说绑就能绑的？”
文氏惊讶地看着沈美景，方才不是说她正在被什么人追吗？怎么如此平静地出现在这里？
孟氏瞧着这款款走过来的女子，只觉得莫名地踏实，当下就心里微松。
“世子妃？”领头人看了看她，抿唇道：“卑职们奉命在此保护王爷周全，此刻王爷却被不知名的人劫走，卑职问问两位侧妃娘娘，也是应当。”
“问可以问。”沈美景走到文氏孟氏面前，笑眯眯地看着这人：“咱们进屋去，坐下来慢慢地问不好吗？这又是拿绳子又是绑人的，叫二爷背上个迫害王爷家眷的罪名，也不太好吧？”
领头的人一顿，想想也是，便道：“那就请三位主子移步回主屋吧。”
“好。”美景颔首，伸手牵了两个侧妃，捏了捏她们，示意她们冷静下来。
方才她在旁边瞧着，王爷被送出去的时候是没有人知道的，只是在两位侧妃打开门的时候，触碰了一根线，线扯着铃铛，直接惊醒了守夜的人。
不过他们连叶青成怕都是没看见的，只看见两位侧妃跑了出来。如此，就好办得多了。
今晚叶青成与她配合得极好，王爷已经是安全无虞，剩下的，就是保住她自己和两个侧妃的命就可以了。
她是故意让玉食去知会挑灯，见宋凉夜没亲自回来，便知他分身乏术，是个好机会。挑灯这样的奴才，哪里是她的对手？锦衣假扮她出去就把他吓得个半死，慌忙派人各个方向去追，没想过她其实根本就没出府。
这一招本是想吓吓挑灯，让他加强对西边的戒备，从而放松东边的。结果没想到叶青成一直在外头伺机而动，她此举，刚好给了他一阵东风。
想起来也是处处惊险，今晚若是谁反应慢一点，王爷就必定无法被救出去了。
孟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沈美景握着的手，能感觉到她手里全是冷汗。
“王爷去哪里了，两位侧妃可否如实相告？”
一坐下来，领头人就看着她们开口了：“你们一跑出去，王爷就不见了，别说你们不知道，没人会相信。”
孟氏和文氏分坐沈美景的两边，一听这话，美景正想该如何开脱才好呢，结果左边右边同时就响起了哭声。
“大人，请您务必、务必要将王爷救回来啊！”文氏捏着帕子就大哭：“咱们这休息得好好的，突然有黑衣人进来将王爷带走了，王爷身子柔弱，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孟氏眼泪啪嗒啪嗒直掉：“方才我与文妹妹都吓傻了，还没看清外头的是守卫，以为跟那黑衣人是一伙的，还准备反抗。结果竟然是你们…你们拦着我们干什么啊？快点去救王爷啊！”
美景：“……”
压根不用她担心，这一个个都是老戏骨！
领头人一时有些傻了，皱眉看着这俩哭得昏天黑地的女人。心里虽然觉得她们在撒谎，可这泪珠儿真是一颗颗地往下砸，眼睛鼻子都是通红，哭得一抽一抽的，闻者伤心，听者都快跟着流泪了。
美景就没忍住，被她们这哭声感染得一起红了眼。
“……能说说具体什么情况么？卑职也好去给二爷禀告。”
文氏抽抽搭搭地道：“一共有五六个人，蒙着脸，不知道是谁，进来就背起王爷，翻墙走了。我与孟姐姐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却被你们拦住了。”
“是啊。”孟氏擦着眼泪：“都睡得迷迷糊糊的，等他们将王爷都带走了，我俩才追出去。”冬夹私技。
领头人抿唇，转头让人去追，又让人知会二爷。
做完这些事情，他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王爷不见了，是他失职，现在无论做什么，也逃不掉被二爷处置了的下场。
可是，分明是层层把守的王府，怎么就会让人给逃了呢？
挑灯大汗淋漓地回到王府，就见世子妃正在泡茶。
“您……”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双腿一软就跪在了美景面前：“世子妃，救救奴才吧。”
低头看着他，美景笑了笑：“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要我来救？”
“奴才不该在世子妃面前说任由您玩的。”挑灯悔恨不已地看着她：“现在奴才将五两银子给您，您能把王爷还回来吗？”
沈美景眨眨眼，十分无辜地递了杯茶给他：“王爷是被黑衣人带走的，关我什么事？你求我有什么用，我也希望王爷早日平安归来。”
挑灯哭笑不得：“您故意让玉食来传话，叫奴才去西院守着，放松了其他地方的戒备，不就是为了里应外合让人带走王爷么？奴才错了，奴才不该跟您玩儿，这事叫二爷知道，奴才会没命的，还请世子妃发发慈悲，救救奴才！”
美景蹲下来看着他：“若是今日我求你，让我从狗洞离开，你会答应吗？”
挑灯一愣，摇头：“这怎么能行，您一走，奴才怎么办？”
“这不就对了？”美景笑了笑：“把王爷送回来，我又该怎么办？”
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建立在相互有利的情况下，这种损了人家利益，要别人强行给你人情的事情，自然是不会有人允的。
挑灯泄了气，趴在地上有些可怜：“世子妃既然如此聪明，为何不帮二爷，反而要帮王爷呢？就算出了王府，王爷也没什么办法能回来救您的。”

第121章 最令我恶心的人 5100钻石加更
的确，燕王病重，手里实权已经尽无，就算出去也回天乏术。但是出去了也总比在这府里好。在府里躺着，一会被宋凉夜夺了性命不说，二还可能被威胁做些事情。要是成了宋凉夜拿来威胁宋凉臣的筹码，岂不是更糟？
美景抬了抬嘴角，自顾自地去内室休息了。玉食过来，看着挑灯道：“别在这儿跪着了，还是好好回去睡一觉吧，等二爷听见了消息，你怕是要睡不好了。”
伸手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挑灯还是可怜兮兮地看了看美景的方向：“世子妃…”
内室隔断处的帘子已经落下，送走了燕王爷，美景觉得自己可以睡个好觉，压根就不会理会外头多鬼哭狼嚎，一挨着枕头就入睡了。
玉食和锦衣将挑灯赶走，关上了门打算就在外室给自家主子守夜，也不知道二爷什么时候会来，如今这情况，她们还是得小心护着自家主子周全。
丑时两刻，收到了消息的宋凉夜立马赶了回来，进府先去主院看了看。浑身的怒意吓得周围的人都是噤若寒蝉。
文氏披着衣裳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宋凉夜的反应，小声对孟氏道：“他这样生气。世子妃那边没问题吧？”
孟氏叹息，指了指屋子外头寸步不离的守卫：“王爷一走，府里各处都安插了人。咱们寸步难行，想帮世子妃也无法，就别乱想了。”
宋凉夜甩了袖子就往西院去，文氏瞧着，心里微紧，忍不住念了两声阿弥陀佛。
“二爷！”
西院主屋的门猛地被推开，锦衣和玉食都纷纷惊醒。下来拦着往里闯的宋凉夜：“世子妃已经睡下了，二爷有什么事，不如天亮再说？”
冷笑一声，宋凉夜伸手便将两个丫鬟挥开，后头有人上来，直接将她们两个带了出去。
“主子！主子！”玉食忍不住尖叫。
美景睡得再熟也被吵醒了，刚睁开眼，就感觉肩膀一紧。宋凉夜捏着她，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抓了起来，双目在黑暗之中赤红：“你让人救走了父王？”
刚从梦里回过神，沈美景皱眉看着他：“二爷大晚上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宋凉夜嗤笑一声，手捏得她疼痛不已：“是你疯了吧，沈美景，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着帮他咬我一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美景别开脸，挣扎了两下：“请二爷放手。”
“呵。”宋凉夜恼怒，伸手扯了挽帐用的锦带下来，便将她的一只手死死绑在床边，任由美景抓他咬他也一点没手软。
“你想干什么？！”美景瞪大了眼：“宋凉夜，我是你嫂子！”
嫂子？宋凉夜轻笑，扯下另一根锦带，欺身压在她身上，将她另一只手绑在床头：“嫂子又怎么了？你又不是我上的第一个嫂子。”
呼吸一窒，脑子里“轰”地一声，美景脸色苍白，伸脚便狠命踢他：“你这畜生！想做什么？”
“都骂我畜生了，我还能做什么？”微微眯眼，宋凉夜气得心口发疼，伸手扯了自己和她的腰带，将她的两只脚一并绑了，而后抱胸俯视她：“你说你从来不会绝望？”
拼命扭动着身子，沈美景红了眼。
“那你现在绝不绝望？嗯？”
他俯身压下来，倒不急着惩罚她了，只伸出修长的手指，从她的眉心一路往下，划到衣襟，将寝衣轻轻分开。
高耸的胸脯颤抖着，在他的手指之下，似乎起了一层颤栗。沈美景脑子空白了一会儿，微微发抖地道：“宋凉夜，你要是喜欢玩尸体的话，那就继续下去。”
威胁他？
他抬眸，眸子里依旧像是有浩瀚星辰，只是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冰凉凉的，就像有可怕的蛇要从眼底爬上来了一样。
“你无手无脚，若是这样也能死，那便试试。”宋凉夜轻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无所不能。”
说着手上继续，拂过她平坦的小腹，在亵裤边儿上流连。
沈美景不抖了，整个身子猛地一僵之后，平静了下来。宋凉夜一愣，觉得有哪里不对，猛地抬头。
一丝血从她嘴角溢出来，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红，染了一片枕头。
“你！”他大惊，当即起身解开她的手腕，将人抱起来捏开下巴。
舌头被她咬得血肉模糊，这女人还当真下得去嘴，咬舌可是比什么都疼啊！她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美景！”宋凉夜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眼里是难得一见的慌乱，抱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的眼神偏生还凉薄，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平平静静地瞧着他，口齿不清地道：“宋凉夜，你真是这个世上，最令我觉得恶心的人。”
万剑穿心过，宋凉夜咬牙，嘴唇都有些发抖。幸好这屋子里没有点灯，她什么都看不见。冬夹引圾。
“我去给你叫大夫。”
美景笑了笑：“你敢让大夫进来瞧见我这副模样，我不介意再咬一口，咬彻底些。”
拳头捏得死紧，他发现就算如今贯城尽在他手，好像也依旧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伸手拿了自己随身带的匕首，割开绑着她的东西，又将她寝衣合好，拿了外裳来给她穿上。
系上最后一个衣带的时候，宋凉夜低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十分小心地伸着舌头进去，舔了舔她的伤处。
美景厌恶地看着他，却没反抗，挣扎也是她自己没好果子吃。
衣裳穿好了，她自己起身坐在一边。舌头渐渐肿了，已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主子！”外头的锦衣和玉食瞧见开了门，两个都哭了出来，方才里头那些挣扎的动静她们都听在耳里，只恨不得替自家主子受罪。如今一见着宋凉夜出来，更是哭得停不住。
“嚎什么？”宋凉夜黑着脸道：“去叫大夫！”
锦衣一愣，就觉得身后的护卫将她的手给松开了。
玉食怒目：“你敢这样对待世子妃，等世子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门口站着的人目光越过她们望着远处，完全没听她们说什么，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便转身离开。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软了呢？
女人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他见得不能再多了，跟她一样咬舌的有，撞墙的有，求的不过就是他心软，但是他心从未软过。
而沈美景，她不求他心软，单纯地就是求死，这样的人，能拿她怎么办？
他从未有这样惊慌的时候啊，手足无措，方才一瞬间，全身都没了力气，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真是业障……
“主子。”玉食进屋，瞧着她这唇边的血，哇哇大哭：“您怎么能这样想不开呢？万一真没了，叫奴婢们怎么办？叫世子爷怎么办啊？”
美景侧眼看了看门外，人好像已经走了，连忙松了身子，拍拍玉食，想说话，却发现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干脆就拿了茶水在桌上写：“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您看这血！”玉食哭个不住：“您不是一向最惜命了么？不管发生什么事，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不是您平日里说的么？”
美景吸了吸凉气，抿唇写：“咬舌不会死人的，血流多了才会死，我知道他不会让我死，所以才咬的。”
贞节这个东西是远远没有性命重要的，但是如果耍个小手段能保住性命的话，她为什么不试一试？若当真放任宋凉夜玷污了她，那等宋凉臣回来，她这命才真是难保，不管哪边赢了，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咬舌是刚刚那种情况下最明智的选择，虽然真的很疼，疼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玉食还是呜呜地哭着，心疼极了。美景安慰着她，没一会儿就见大夫来了，给她拿了止血散。
转着眼珠儿左右瞟瞟，确定门里门外都没人了，沈美景才彻底放了心，眼泪汪汪地看着大夫，在桌上写：“我的舌头还能用吗？”
大夫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世子妃，您这舌头咬得有些狠，可能会肿上一段时日，吃饭也会特别疼，但是用还是能用的。”
能用就好！拍了拍心口，美景任由大夫上药，末了就含着一嘴的药味儿，靠在软榻上休息。
“主子？”锦衣皱眉道：“您不要去床上睡着么？”
美景摇摇头，手指在空中划：“在这里就好。”
玉食红着眼，咬唇看了她许久，忍不住小声嘀咕：“世子爷快些回来就好了，他若是回来，哪里用您这样担惊受怕。”
微微一愣，美景侧头看了看窗外。
月亮出来了，要圆不圆的模样，也不知宋凉臣走到哪里了。
王府的小客房里，宋凉夜拎着酒，一坛子一坛子地喝。挑灯站在他旁边，没敢出声。
酒坛子空了，“啪啦”一声碎在地上，他伸手就拍开下一坛。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双眼迷蒙极了。
“主子。”想忍没忍住，挑灯还是开口道：“您为何会这样苦闷？王爷就算逃出了王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宋凉夜轻笑，醉意盎然地开口：“他爱跑去哪里，就跑去哪里，我管不着。”
挑灯一愣：“那您喝这么多的酒……”
“我听人说，酒后吐真言。”宋凉夜咧嘴，看着挑灯，伸手指了指自己：“来，现在问我，到底对沈美景是什么感情。”
“主子？”挑灯吓了一跳，方才他可不在西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问啊！”
挑灯腿软了软，犹豫不决地看了自家主子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您对沈…沈美景，是什么感情啊？”
宋凉夜抬唇一笑，长舒了一口酒气：“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挑灯瞪大眼，这么直接的话……为什么还要他来问？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这世上美人多了去了，我见过的温柔女人也多了去了，怎么就偏生会是这么个难搞的女人。”宋凉夜哈哈笑着，一口酒洒了满脸：“她还宁愿死都不愿跟我在一起，还说我是这世上最令她恶心的人。”
顿了顿，他歪头：“也对，我刚刚差点就强了她。”
挑灯傻在了旁边，怔愣地看着自家主子：“您清醒些，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可不该儿女情长。”
“我知道。”宋凉夜笑了笑，眼里恢复了些清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感叹一下，难得遇见个喜欢的女人，竟然得不到。不仅得不到，我还得看着她痛苦。”
月光温柔，他伸手，眼里有些孩子气：“要是她一直像初遇时候对我那样好，想必我就舍不得了。”

第122章 讨厌你的眼睛
一阵晚风吹过来，夹着宋凉夜的这句话，让挑灯打了个寒战。低头看看，自家主子脸上的柔情淡了。整个人好像酒醒了一般，眸子里满是疏离。
微微松了口气，挑灯摇头，还是他多虑了，主子怎么可能儿女情长，谋划这么多年的事情，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去。
“宋凉臣现在如何？”又饮一口酒，宋凉夜问。
挑灯连忙道：“子时有战报传来，说世子已经在燕赵边境见到了赵丰年，估摸着就算演练结束得快。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
大半个月，宋凉夜勾了勾唇，足够了，就算收服不了沈美景，但是只要她逃不走，他就不会输。
黎明破晓，美景从软榻上醒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昨儿是靠在软榻上睡着的，脖子好像落枕了！微微一动，像是有根筋扯着。疼得厉害。张嘴想叫人，嘴里却像塞着一团东西，吐了半天觉得发疼才想起来，那是自己的舌头。
“主子。”玉食端着早点进来，见她醒了，连忙过来看着她。
美景乖乖地仰头，张嘴。玉食瞧着，眼睛都红了：“您疼吗？”
感受了一下，她可怜兮兮地点头，伸手在桌上写：“像是嘴里一直有块肉，但是不能吃。而且碰着就疼。”
玉食连忙把小粥端给她：“用些这个试试，看能不能吃。”
美景点头，接过来喝了一口，也无法细嚼，只能当汤吞下去，连菜都没得吃，眼泪都要下来了。
锦衣进来，瞧着自家主子这模样。板着脸道：“您咬的时候怎么就不念着疼了？现在这般可怜，奴婢们谁能帮您？”
扁扁嘴，美景轻轻扯了扯锦衣的衣袖，眨巴眨巴眼。
“奴婢也不是责怪您。”锦衣抿唇：“可您好歹也爱惜自个儿些，咬也别咬这么狠呐。”
不咬狠的，宋凉夜就不会放过她了啊。美景叹息，真当他是有多喜欢她，怕她死么？分明是王爷已经没了，现在他手里唯一还能有点作用的就只有她这个世子妃，要是再死了，面对宋凉臣时获胜的把握便又少一分。留着她的命，有利无弊。
也不是她非要把人想的这么功利，而是如今这样的情况，谁还能念着什么感情？
不过这些东西太复杂，要写出来字又太多，她还是选择沉默吧。
用过午膳，美景刚想去院子里走走，宋凉夜就来了。
锦衣玉食一瞬间全都戒备了起来，护在她身前，瞪着宋凉夜。
“二爷又想如何？”
一夜没睡好，心情不佳的宋二爷解释都没解释，拉了美景就走。
沈美景皱眉，她这说不了话，伸手比划，前头的人也明显不会看，只能干瞪眼。心忍不住又提了起来，看了看身后被拦住的锦衣玉食，她想，这变态今天要是还来硬的，那她就不咬自己了，改咬他！
出门上车，宋凉夜没说话。到了军营里，他也没说话，只将美景丢在主营帐左边的矮桌后头，自己便去中间翻阅桌上书信。
美景紧绷了身子，皱眉看了他良久。
外头有将领进来，看见她的时候微微一愣，上前道：“二爷，今日挂帅之事？”
“安排好了直说无妨。”宋凉夜头也没抬：“这里没外人。”
美景一愣，其他人也跟着一愣，与她一番大眼瞪小眼之后，便直接开口，将挂帅的流程禀告给了宋凉夜。
他想合并左右两军剩下的士兵，自挂为帅，并且征集燕地其他城池士兵，以燕王病重为借口，在各地建立自己的势力。等宋凉臣回来之时，家已不是家，是等着他的战场。
皱了皱眉，美景低头。精锐兵大部分跟着宋凉臣走了，宋凉夜哪里来的自信，能与之抗衡？虽然她是不太懂这些军政之事，但是宋凉臣据说是治军有方，还能打不过这匆忙集结起来的散兵？
这一拨人说完走了，下一拨人又进来跟她大眼对小眼。宋凉夜不管跟人说什么机密的事情，都没有回避她，也没跟她对视，仿佛就当她是个花瓶，摆旁边好看的。
结果这一上午下来，军营里议论纷纷，美景虽然听不见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不太友善就是了。
“你想做什么？”
抽着空，美景写了字在纸上，拿着问他。
宋凉夜抬头看了纸一眼便低头：“将你带在身边最为妥当罢了，你这女人，鬼心思太多，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怕她逃走？美景撇嘴，这法子真是简单强硬，在他眼皮子底下，她的确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
回去自己的位置上坐着，转眼就是午膳的时候，宋凉夜的桌子上摆满了珍馐，而她的桌上，还是只有一碗白粥。
忧伤地叹了口气，美景看着白粥发呆，想了想，还是拿起来喝了。夹杂斤划。
“觉不觉得很委屈？”宋凉夜突然开口道：“跟你在一个营帐里的人，他吃一大桌子菜，想吃多少吃多少，而你只能喝白粥，一碗多的都没有。”
美景一愣，侧头看着他。
“我就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宋凉夜笑了笑：“也该到风水轮流转的时候了。”
这人…身上的怨气太重，眉目都被压得凄厉，少了很多美感。她虽然没心情去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也还是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吃吧。”
宋凉夜轻哼一声，低头用膳。
下午去沙场，他带着她，与人议事，也带着她，晚上回去王府就寝，竟然给她铺了个地铺在他床前。
“你就睡这里。”
美景皱眉，坚定地摇头！开什么玩笑，跟狼睡一个屋子？
“没有其他选择。”宋凉夜想了想：“哦，还有一个选择，睡我旁边来。”
“咚！”床边的女子立马倒下去，扯了被子盖在身上。
忍不住弯了唇，宋凉夜躺下去，闭眼道：“安心睡你的觉，我不会动你。”
就算这么说，她也不可能就全信了啊！美景戒备着，战战兢兢，还是到丑时三刻才睡着。结果一觉醒来当真无事。
宋凉夜起床就拎着她去洗漱，洗漱完了之后，继续带着去军营。
连续几日这样寸步不离，众人似乎都有些误会，连文氏和孟氏都担忧不已地找到锦衣和玉食问：“世子妃与宋凉夜？”
“什么都没有！”锦衣和玉食异口同声地道：“我家主子是清白的。”
文氏孟氏看了她们半天，信了，但是其余的人哪里会信这样轻飘飘的话？江心月按捺不住，直接去找了宋凉夜。
“你留那个女人在身边做什么？”江心月皱眉：“我讨厌她！”
宋凉夜淡淡地道：“你讨厌她，关我何事？”
江心月瞪眼，深吸了一口气：“好啊，现在燕王不见了，你便觉得我没用了，要过河拆桥？”
“不是。”宋凉夜道：“但是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要是无事可做，去街上随意逛逛买些东西，我让人付账便是。”
听着这话，江心月火气小了些，抿唇看着他：“我只是不想你跟宋凉臣一样，被这狐狸精迷惑。你没有忘记答应我的事情吧？”
“嗯。”宋凉夜点头：“事成之后，宋凉臣的命交给你处置。”
“好。”江心月眯了眯眼，扭头出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沈美景，冷哼一声：“世子妃功夫真是了得。”
美景嘴角抽了抽，她又怎么个功夫了得了？说话处处带刺，跟全天下人都欠了她似的，这样的人能活得快乐就有鬼了。
见她走了，美景跟着进门去，继续在旁边当一个安静的花瓶。
宋凉夜在房间里翻找，找出一件物什，微微一笑：“嫂嫂，听闻宋凉臣已经快演练结束了，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啊？”
美景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
“你哪里来的？！”她愤怒地站起来比划，想伸手去抢。
娇艳欲滴的红色肚兜，上头绣着并蒂莲，是她常穿的一件！
“你忘记了？”宋凉夜伸手举高，任由她怎么跳都拿不到：“上次你被燕王追杀，躲在水缸里，后来去客栈，还是我给你买的衣裳换了的。”
变态啊？！换下来的衣裳他竟然不丢，还留了这个？！美景脸上红得快出血了，伸手抓不到那东西，干脆一脚狠狠跺在了他的脚背上。
“嘶——”宋凉夜咬牙，拎开她：“你急什么？我就是随手收着，又没做什么。不过今日突然想起来，咱们可以打个赌玩玩。”
美景瞪着他，目光里厌恶更甚。
宋凉夜微微眯眼：“自从你不说话了之后，我怎么越来越讨厌你的眼睛了？”
心里一紧，赶紧闭眼，她在心里将这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实在难解心头之恨，又伸手狠狠在他抓着她的手上挠出了四条血印。
宋凉夜轻哼，毫不在意地将她放在一边，手指上卷着那小肚兜：“你这人，对打赌没兴趣吗？那就不赌了，直接把它寄给哥哥好了。”

第123章 黄蜂尾后针
黄蜂尾后针，最毒的却该是男人心吧？听着他这句话，美景整个人都懵了。
“你是有多恨我？”她缓缓地伸手在空中写。
看着她的表情，宋凉夜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肚兜塞进自己的袖袋里：“我不恨你，只是恨他而已。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的丈夫，对自己是否信任吗？”
跌坐在一边，美景闭了闭眼，伸手拿了纸笔来：“你是想用我试探他吗？他若不信我，那你就干脆捅出此事，让众人都以为我给世子戴了绿帽子，叫他被人耻笑。他若信我，便是爱我，你就可以以我为筹码。威胁他！”
宋凉夜不悦地看着她：“作为女子，你知道得太多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心里钝痛，美景沉默了许久才写：“你可真无耻。”
“你是头一天知道我无耻么？”宋凉夜失笑：“我从来就是想让他不好过的人，下手又怎会软了？”
他这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宋凉臣和宋世荣不好过，他们不好过，他才越快乐。
都快等不及了，他想宋凉臣快些回来，想看看他那张脸上。会出现怎样惊愕的表情，想想都觉得兴奋呢。
燕赵边境，大营。
赵丰年黑着脸，脸上已经开始渐渐浮现淤青。旁边站着的宋凉臣有礼地朝赵王颔首：“三日演练已经结束，在下也该返回燕地了。”
自己的儿子刚被狠狠打了一拳，赵王也没什么反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燕世子年轻有为，本王很是欣赏，山河符的事情，就随了燕世子的意，直接带兵回去便是。”
“多谢赵王。”宋凉臣颔首。
“有空与犬子多交流。抛开其他事情不谈，他武略虽不及你，也是小有所成。”赵王道：“此次燕军大胜，也望能将治兵诀窍不吝传授。”
“待在下处理完燕地之事，自然会好好招待赵世子。”宋凉臣道：“方才一拳冒失，还望赵世子别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赵丰年心里恼怒，却还是站起来拍了衣裳：“此等小事，燕世子也不必在意。既然燕地有急事，那就赶紧动身吧，在下必当听从安排。”
燕赵演练一共三日，论行兵作战，用兵谋略，赵地这次都是完败，连包世天也没想到，宋凉臣会赢得这么漂亮，还以为他的东西都只能纸上观之，不想运用起来，竟然有这般成效。
虽然第三日他急于求成。差点败北。但是危急关头也是不慌不忙，逐渐扭转形势，颇为沉稳，完全不似未弱冠的少年。
短短三日，宋凉臣不仅赢了燕赵之战，还赢了军心，众人都知道听他的话一定没错，左右两军的精锐都是心服口服，甘愿效忠。
这一趟来得很值当。
然而，燕地出事，宋凉夜异心横起，世子爷不得不动用山河符向赵地借兵。借兵好说啊，有山河符在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刚刚赵丰年说了一句：“她费尽心机与我和离，就是要为你争这一张山河符，可算是个好妹妹了。”
话没落音就被世子爷赏了一拳！当着赵王的面！
山河符借来的五万士兵可是要赵丰年统帅的啊，包世天担心极了，这一拳下去，万一赵丰年怀恨在心，与世子爷过不去，那回去贯城，岂不是腹背受敌吗？
宋凉臣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朝赵王行礼之后，带着赵丰年就走。
“想打回来吗？”走到军营门口的空地上，他停了步子，回头看着赵丰年：“输了演练，你该十分不甘心，被我打了一拳当着赵王的面不敢还手，就更该不甘心。”
赵丰年眯眼，一双丹凤眼里满是恼怒：“燕世子看来不但会战略，还懂人心，怪不得父王欣赏你。”
“好说。”宋凉臣笑了笑：“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对几个，我站着让你打几拳，如何？”
赵丰年皱眉，上下打量他，抿唇：“你问来听听。”
“第一个。”宋凉臣直直地看着他：“瑞雪最喜欢什么颜色？”
哈？赵丰年冷笑出声：“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我与她在一起三年，还能不知道么？世子若是想让我消气，不如直接站着让我打。”
宋凉臣弯了弯唇：“既然这么了解，那就答了再说。”
“金色。”赵丰年道：“她素来最爱金色。”夹杂低亡。
“是吗？”宋凉臣笑了笑：“那最爱吃什么？”
赵丰年一愣，皱眉想了良久，语气有些软了：“杏花糕？”
“最喜欢的物件？”
“发簪吧……”
问完了，宋凉臣挥手，临风去将旁边站着的小丫鬟给带了过来。
“月貌？”赵丰年挑眉：“你不是该跟着郡主回去燕地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月貌上前行礼，低头道：“郡主走的时候将奴婢留下了，因为…因为奴婢想在赵地嫁人。”
有这样的事情？赵丰年也没多想，看着宋凉臣道：“你叫她来做什么？”
宋凉臣脸上的笑意淡了：“我刚刚问的问题，让月貌来答，就能算出你该打我多少拳了。”
月貌屈膝，站在他们两人中间道：“郡主最爱嫩黄色，说娉娉婷婷如初绽花蕊，盈盈动人。但是世子妃的头面全是金的东西，为了搭配，衣裳便都有金线。郡主爱吃桃子，不爱点心，杏花糕是赵世子爱吃，所以主子总在屋子里放着。郡主最爱宝剑，但是赵世子说女儿家不该如此粗鲁，她便将剑都收了起来，平日里摆弄发簪。”
说完了，月貌眼眶有些发红地看了赵世子一眼，退到宋凉臣身后去。
赵丰年皱着眉，不悦地看着宋凉臣：“你想替你妹妹鸣不平？”
“不。”宋凉臣摇头：“我只是让你知道，刚刚那一拳，打你是应当。”
赵丰年一愣。
成亲三年，他似乎不曾好好待过瑞雪，她从未介意，只是在女人这方面跟他闹，闹多了他嫌烦，就渐渐的与她疏远了。
算起来……也是他对不起人家，休书也是他自己写的，挨宋凉臣一拳，的确是应该。
心里火气小了些，赵丰年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宋凉臣问：“她回去燕地找你了？可有说什么？”
宋凉臣道：“是找我了，说要另择好夫婿，感谢赵世子放手之恩。”
赵丰年：“……”
宋凉臣转头继续往前走：“说起来她在贯城应该也相中了人，等我们明日启程赶回去，还能喝一杯喜酒也说不定…”
“不。”赵丰年眯了眯眼，赶上来走在他身边：“今晚拔营启程吧。”
“这么急干什么？”宋凉臣淡淡地道：“士兵们都没休息好吧，尤其是你赵地的人，怎么能让他们这样劳顿。”
“我去下令便是！”赵丰年道：“你让燕军启程，我带着赵兵随后就到！”
犹豫地看了他两眼，宋凉臣点头：“那好吧。”
生怕他反悔似的，赵丰年甩了袖子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临风抿唇道：“爷不是原计划今晚拔营么？怎么又说是明日？”
宋凉臣轻笑：“毕竟不是我的兵，得罪人的事情，难不成要我去做？那多不好啊。”
瞧这赵丰年，年纪轻轻嫩得跟小萝卜一样，不掐一把都对不起自己。也算给瑞雪出口气了。
临风失笑，这一路带兵出来，自家主子好像也是成长了不少，都跟燕王爷似的会算计人了。
两军拔营，连夜赶路，赶了七天才到达燕地纵城，也就是瑞雪名下的城池。宋瑞雪不在，却有人来接应他们，将贯城的情况都告诉了宋凉臣。
“燕王爷下落不明，世子妃被宋凉夜扣在身边，每日同进同出。”
“同进同出？”赵丰年听着，忍不住皱眉：“那宋凉夜还是个罔顾伦常，对自己嫂嫂都要下手的人啊？”
这话说出来，整个花厅都暗了下去。
临风拉了拉赵丰年的袖子，使劲摇了摇头。赵丰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宋凉臣道：“我说错话了，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
宋凉臣起身往外走，临风跟着他。
“贯城有其他消息给我么？”他问。
临风想了想：“前些日子行军之时说有人从贯城拿了东西来给您，但是那人形迹可疑，被关起来了。”
“把东西拿来看看。”
“是。”
临风去了没一会儿就带着个锦盒回来：“还没人看过，因着行军太忙，想着到了纵城再向您禀告的。”
宋凉臣接过盒子，解开上头裹着的锦布，打开看了一眼，皱眉。
什么东西？
伸手将裹成一条的红锦扯开，竟然是一件肚兜，上头绣着他熟悉的并蒂莲。
临风立马转过了身去，死死闭着眼睛。
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来拿给爷？
宋凉臣愣了片刻，仿佛有荆棘从脚底穿透，瞬间痛满了四肢百阖。
这是……什么意思？
“爷，谁给拿错了吧？”临风小声问：“要不要去问问送东西的人？”
背后没有响动。等了许久，临风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爷？”

第124章 不会放过你
宋凉臣合了盒子，站在原地，抬眼看他，一双眼赤红。
临风吓了一跳。腿禁不住都有些发软：“您…怎么了？”
“没怎么。”他开口，嗓子却不知为何，沙哑得像五六十岁的老人：“带上纵城制造的兵器，让他们继续拔营启程。”
“爷！”临风吓了一跳：“刚刚扎营，如何继续启程？赵世子那边怕都是不会同意的。”
一把推开他，宋凉臣转身往外走。
“燕世子？”赵丰年刚好跟出来，见着宋凉臣就想过来道个歉啥的，毕竟刚刚那话实在冒失。结果看见宋凉臣，刚走到他跟前呢，竟然就被他直接撞开。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
什么情况？赵丰年皱眉，正想抬头骂他得理不饶人，这么大的脾气呢，就见面前的人已经飞快地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赵丰年捂着肩膀看了后头的临风一眼：“他怎么了？”
临风急了，上来就道：“赵世子，快去拦住我家主子，他要让人立马拔营启程！”
这还得了？赵丰年当即就拔腿去追。士兵们赶了七天的路，好不容易有地方可以睡个安稳觉，再让人拔营，不是逼着人造反么！
宋凉臣出门就上马。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就下意识地策马，往城外狂奔。
“燕世子！”赵丰年上马在后头追，喊他半天也没个回应，干脆抛了礼节怒喝：“宋凉臣！”
前头的人完全没听见，到了紧闭的城门口才停下马来，失神地看着漆黑的城门。
“你…你做什么？”赵丰年皱眉，下马一把将他给拉了下来：“大半夜的不好生休息，出来疯跑，明日还有力气上路吗？”
“关你何事？”他双眸无神，却依旧赤红：“让开。”
赵丰年心里一惊。还从未见过如此充满戾气之人，当下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他退，宋凉臣便进，几步就将他逼到了城门边。
“我就算让开，你也出不去。”赵丰年皱眉：“父王还夸你冷静沉着，这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竟然让你理智全无？”
狠狠一拳砸在城门上，厚重的门发出低沉的闷响。上头有灰落下来，洒了他俩满身。宋凉臣闭了闭眼，没说话，接着又是一拳砸上去。
赵丰年看傻了，侧头就能瞧见他的拳头，一拳红，两拳青，第三拳直接砸出了血，血肉模糊，这人像完全不会疼似的，动作不停。力气越来越大，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喂！”回过神来，赵丰年连忙伸手拉着他：“你这手不是还要握剑杀敌的吗？再砸下去，可就废了！”
“废了又如何？”他沙哑着嗓子道：“我想回贯城。”
“……咱们不是正在往贯城走吗？”赵丰年道：“你急什么？我都没急！”
宋瑞雪要嫁人了，他也没他这么疯狂啊，城门难不成还能用手砸开的？就算开了城门，他一夜之间难不成就能飞回去了？
这还是那个谈笑间杀得他片甲不留的宋凉臣吗？现在这模样，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后方有马蹄声渐近，临风带着程北望赶了过来。程北望一下马就过来拉了宋凉臣一把，拉得他左手里的盒子一松，掉在了地上。
低身捡起来，程北望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神情凝重地看着他道：“我就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这种东西能让你突然发狂。临近贯城了，这是什么手段，难道你还能看不出来？”
宋凉臣一愣，侧头看着他。
程北望没好气地道：“亏你是最擅攻心之人，竟然被人抓着了软肋，玩弄成了这样？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只是……手段吗？
眸子里微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程北望：“你确定她没事吗？”
程北望一顿。
人在贯城，就在宋凉夜的掌控之下，谁敢保证她没事？宋凉夜反得突然，可以说是时机尚未成熟便铤而走险，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一来，他安插在贯城的人，也不一定全能派上用场。
但是看着宋凉臣这模样，他要是敢答不确定，他就敢继续往城外冲。
“世子妃聪慧过人，既然还活着，就定然是无恙的。”程北望心很虚，面上却十分镇定：“她那样刚烈的女子，岂会容人碰她。”
刚烈吗？宋凉臣抿唇，一想到那人眨巴着眼伸手接过银子去的狗腿模样，心里就不安稳得很。
她哪里刚烈，至多算是狡猾过人。不过…也是他太激动了，看见那东西就失了理智，也没好生想想，宋凉夜为什么要送这个来。
与人作战，先攻心，再攻兵。他最熟悉的套路，怎么反而被人用到了自己身上。
拳头渐渐松开，依旧还轻微地发着抖。深吸两口气，宋凉臣慢慢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
周围站着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回去吧，休养一日，继续启程。”
“好。”程北望带着他，上马往回走。
赵丰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拉了缰绳走在后头，问临风：“你家主子这么发疯，是因为世子妃？”
临风点头。
“这……”赵丰年抿唇：“为女人如此，怎堪大用？”
看他一眼，临风道：“我家主子一直觉得，心狠手辣并不值得夸赞，强而仍怀慈悲情意，方为大成。”
强而仍怀慈悲情意？赵丰年摇头，表示不太认可。自古以来成事之人，都是心狠手辣，他父王从小教他，也是要不留情意。若当真对人用情过深，也要想办法淡去，以免成为自己的软肋。
瞧这宋凉臣，有了软肋，不就差点被人算计吗？
贯城。
宋凉夜今日心情极好，穿了胄甲，带着她上马出城，身后还跟着一百士兵。
“你要去哪里？”沈美景比划着问。
她的舌头好一些了，但是说话依旧不方便，也不想开口与这人说，干脆就一直比划。
宋凉夜勾了唇角道：“你家世子爷到纵城了呢。”
燕地三大城池，横城、贯城、纵城。横城与贯城相近，纵城却还隔着四天的车程，下一处应该到的地方是离落河，若是过了离落河，再往贯城来，就是一帆风顺了。
可惜，他准备了大礼在那里等着宋凉臣。
为了赶着去看看自己的哥哥，宋凉夜不惜带兵赶路，连夜直奔离落河。
“你很想见他吧？”宋凉夜笑道：“我也很想。”
沈美景皱眉，想起那并蒂莲的肚兜，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哦，对了，那东西哥哥怕是已经收到了。”宋凉夜低头，看着她道：“可惜没有什么反应，不知是不在乎你呢，还是相信你。”
心里一沉，美景抓着他的腰，就顺着铠甲之间的缝隙，死死地掐着他腰上的肉。
眉心皱了皱，宋凉夜道：“你想摔下去吗？”
沈美景抬眼，眼里微微泛红。她没说一句话，宋凉夜却读懂了那眼里的意思。
“今生今世，若有翻身之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叹了口气，宋凉夜别开脸。所以他说讨厌她这双眼睛啊，真是赤裸裸的，什么都能读出来。
要是不能用尽全身力气来爱他，恨也不错。
扬鞭策马，身下的马猛地加快了速度，吓得美景立马抱紧了他的腰。
“哈哈哈。”宋凉夜心情更好，笑声洒了一路。
美景闭着眼，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宋凉夜想笑都笑不出来！
离落河在贯城之外五百里，河宽二十丈，流过黎城周边小镇。宋凉夜带着人就在黎城扎营，美景一落地便打量四周，除开宋凉夜带来的人，这里已经是四周布军，气氛凝重。
“贯城那边如何了？”万有利看见宋凉夜，皱眉过来问：“你这样过来，那边可有人坐镇？”
宋凉夜看他一眼，点头：“叶将军带人在镇守贯城，我不过提前来见见世子爷。”
“有什么好见的。”万有利轻哼一声：“等他一来，便不过是尸体一具，您想见活的也难。”
美景一愣，捏紧了手。
她做的那个梦……到底会不会是真的？
燕赵之军临近离落河，尽管宋凉臣心里已经安慰过自己，美景应该没事的，但是行军仍旧很快，赵丰年都有些吃不消。
“不如你们先行。”赵丰年道：“我带赵军在后头跟着，也差不了多远。”
“好。”宋凉臣应了，忍不住起身看了看前头：“不如我就做个探路的，乔装一番，带着玉树和临风先去前头看看。”
“你亲自去？”程北望皱眉：“万一遇见埋伏怎么办？”
“不会，就去离落河附近看看。那边已经有瑞雪的人在准备接应了。”宋凉臣道：“我就提前去看看。”夹杂鸟血。
程北望撇撇嘴：“你怕是听见了宋凉夜到离落河的消息了吧？”
说着转头瞪了临风一眼：“不是说了先不要告诉他的么？”
临风苦笑，无奈地摇头，不关他的事啊，他不说，主子也能从其他地方知道的。
“行了，我做事有分寸。”宋凉臣起身道：“玉树临风跟我走吧。”

第125 一场秋雨 5250钻石加更
两个随从都点头，宋凉臣点了三千士兵准备去离落河边扎营，之后便带着他们先行，乔装一番。往河边的村庄赶。
从燕赵扎营的地方到离落河，中间有一段黄沙路，马蹄过处，黄沙漫天。
“主子您不用这样急的。”临风看着前头的人，忍不住大声道：“到了离落河边您也无能为力，总不能一人打过去吧，河对岸就是二爷的人了。”
“无妨。”宋凉臣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前头村庄有瑞雪的人，该知道对岸的情况。”
说这么两句话而已，就被黄沙扑了满嘴。两人咳嗽一阵，玉树道：“前头好像有个茶铺子，咱们去喝口水吧。”
“好。”宋凉臣应了，带着身后两人去了前头路边的茶铺。临风下马去看茶，他便毫无防备地与玉树一起坐下。
秋风卷沙，玉树瞧着天色，突然道：“主子你看，有乌云逼近，离落河怕是要涨水了。”
宋凉臣抬头，眯眼看着远处天边。
是啊。若是下雨，离落河必定涨水，他们要渡河，也就难了。
风大了些，天也阴沉了下来，他还正在发呆，眼角余光却看见玉树的手里寒光一闪！
“主子！”临风回头，大喊了一声。
宋凉臣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冲他背后而去的匕首，锋利果决。
……
天上不知何处“咔擦”一声闪电，秋雨就落了下来。铺天盖地的，叫人浑身发凉。
美景抱着胳膊站在屋子门口，看着外头的雨幕，被刮进来的风冷得打了个寒战。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厚。
“主子。”一个穿着盔甲的人进来，浑身都是水，越过门口的美景就走到宋凉夜面前去：“得手了！”
美景回头，就看见宋凉夜眼里迸发出十分明亮的光芒。站起来道：“人呢？”
“不，我该问的是，尸体呢？”
看剑拱手道：“玉树被临风打伤，世子爷的尸体被临风带走了。但是奴才可以确定，前后两刀，世子爷绝无生还的可能。”
“咔擦——”
又是一道闪电裂空之声在头上响起，美景吓得一抖，靠着门框跌坐了下来。
这个人在说什么？玉树、临风…谁的尸体？
宋凉夜笑了，声音张狂至极，一张妖冶的脸显得有些可怖。
“这份大礼，哥哥一定很喜欢。”他低声道：“那么信任亲信的人。被自己的亲信杀掉，临死的表情一定很好看。我好想去看看啊…”
“主子。”看剑皱眉：“您冷静些，世子一死，燕赵之军必然大乱，瑞雪郡主如今还下落不明，您千万要顾全大局，不可乱了分寸。”
宋凉夜挑眉，脸上的笑容寡淡了些，睨着他道：“我做事情，要你来指手画脚？”
看剑连忙跪了下去：“奴才多嘴！”
他跟挑灯都跟了宋凉夜多年，挑灯负责伺候他起居，他则是混入军中，背后帮他谋事。自家主子脾气古怪，他一早就知道，可还是没忍住多说了话。因为自家主子这个性，真的有可能一时兴起，横渡离落河。
宋凉夜站起来，看了看呆愣的沈美景，勾了勾唇：“你听见了吗？好像不用担心他误会什么了啊。”
美景垂眸，想站起来，却滑了几下都没有站稳，坐在地上看着地砖一条条的缝隙，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宋凉臣，说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她等他回来的，都这么近了，怎么可能死。
她不信。
五年的契约还没到期，他是要做她主子的，否则要赔五百两银子，她写在契约里了，虽然他那时候，可能没注意，没看见，但是契约是有效的！
摇摇头，她扒拉着门框，费力地站起来看着宋凉夜，张口，含糊不清地道：“他会回来的。”
宋凉夜失笑：“没听清吗？前后两刀，他必死无疑，还怎么回来？”
美景固执地摇头，大着舌头，再重复了一遍：“他会回来的。”
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宋凉夜抿唇，冷哼一声便拂袖出门。看剑皱眉替他撑了伞，回头扫一眼沈美景，跟着出去了。
大雨倾盆，美景想了想，起身也往外走。一身水色长裙瞬间湿透，发髻也被打湿，垂了碎发到鬓边。她却很从容，不慌不忙地提着裙角，越过水洼处，踮着脚尖出去。
“世子妃，您要去何处？”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二爷吩咐，您不能踏出这院落。”
美景抬头，朝守卫笑了笑，艰难地张嘴道：“我就去河边看看，也不远，你若是担心我跑了，就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脸上的疤痕已经全然消退，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如水露滚花，娇艳欲滴。她眼里满是祈求，像一汪池水，粼粼泛光。
守卫一愣，被这无边美色震得一时失神，想拒绝，又实在是不忍。
“咱们护送世子妃去吧。”旁边的守卫忍不住道：“知会二爷一声，将人平安送回来就是了。”
“这……”守卫犹豫一会儿，又看一眼美景，她脸上神色凄楚，柔软得像无助的猫咪，不具任何力量。
“也罢。”守卫拿了长枪来：“卑职与赵四一同护送您，就去离落河附近看一眼，立马回来，可好？”
“多谢。”美景比了个手势，朝他们行礼。
两个守卫连忙挥手，躲开她的礼，引着她往外走。
她一个弱女子，的确是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想做什么，但是就想出来看看，万一能看见些什么呢？
走到黎城门口，城门紧闭，万有利瞧见了她，站在城门上皱眉朝下喊：“城外大水，城门已经封闭，不是世子妃该来的地方。”
雨声很大，美景就当没听见，低声脱下已经湿透的鞋袜，拎着绣鞋就往城楼上头走。
盈盈脚踝就在裙角之下，若隐若现，小巧的脚趾嫩白，却立刻染上了泥污。她没顾，一路上城楼，中间的士兵也没敢拦她。站在城楼之上，美景往远处看了看。
滚滚离落河，水位上涨，河岸两边都被淹了不少，城门之下有沟壑，也已经蓄满了水。等这一场大雨过去了，沟壑里的水怕也要许久才干。
“你想做什么？”万有利皱眉看着她：“不在二爷身边伺候，怎么来了这里？”
美景沾了雨水，就在城墙上写：“听闻世子爷已亡，妾身做不了其他事情，好歹也凭栏远眺，悼念一二。”
万有利一看，大喜。宋凉臣死了的消息还没传开，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当即就顾不上美景，立刻下城门去找宋凉夜。
正是这种好时候啊，对方将帅身亡，群龙无首，不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耳边安静了，美景就继续看着外头。山河寂静，只留雨声涤荡万物。雨水打在城墙下头支出来的一排木桩上，“笃笃”地响。
安静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瞧着旁边，城头上还放着投石器，就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美景看了看，好奇地朝旁边的人比划：“这个怎么用？”
旁边的士兵小声道：“将巨石放上去，用铁锤打击另一头即可。”
听起来有些意思。看了看四周，美景动手，抱起一块大石头，艰难地放在了投石器上。
“世子妃……”有人想阻拦，旁边的人却拉了他一把，眼神微动。
如今这世子妃常伴二爷左右，你也敢拦她？
那人不做声了，就看着世子妃跟玩似的，拿铁锤往投石器上一砸。
木桩弹起，却没多大力气，石头顺着城楼掉下去，只落在下头填满水的沟壑里。“咚”地一声，溅起些水花。
美景笑了笑，点头拍手。
行军打仗的东西，哪里是女眷能玩耍的？瞧着她这样子，城楼上的士兵都不太高兴。美景没在意，提着裙子便又回去那小院子。
刚走到门口，就见宋凉夜急匆匆地出来，看见她，才稍微缓和了神色：“去哪儿了？”
“城楼，凭吊。”她在空中给他写了这四个字，也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进了院子。
一身的狼狈，她竟然还这么镇定地往里走？宋凉夜抿唇，跟着进去抓了人的手，往他的屋子走。
美景皱眉，指甲掐着他，越掐越深。宋凉夜一声没吭，进了屋子直接将她抱起来往屏风后头走。她大惊，正要惊呼，就感觉被丢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拥抱住她，暖得她打了个寒战，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人。
“自己脱衣裳沐浴，我没空，晚上再回来。”
他竟然像一个丈夫一样给她交代了行程，然后才走了出去。
美景挑眉，闷在浴桶里，觉得这人今儿出门肯定是没打伞，脑子进水了吧。坏事做了个遍，这个时候又来她面前装什么好人？
燕赵之军挂上了白幡，行程十分缓慢地到了离落河边，赵丰年站在高处看着离落河的水，忍不住叹息：“燕世子那样聪明的人，原来也会被身边的人所害。看来无论多亲近的人，都还是要提防一二。”夹杂在圾。
程北望在他身后站着，没吭声。雨停了，他觉得四周像是什么都没有变，又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126章 女人做不了任何事情 5400钻石加更
想了很久，程北望忍不住问旁边的临风：“我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临风面无表情地道：“程都督，奴才方才已经给您说过一遍了，为了表示沉痛。您还是将这白花簪给戴上吧。”
说着，递过去一根素白素白的簪子，上头两朵小花。
撇撇嘴，程北望伸手将簪子捻过来，不满地道：“总觉得我像是吃了点亏，这跟戴孝似的…”
“无妨，还有我陪你。”赵丰年回头看他一眼，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素白簪子。
连赵世子竟然都戴！程北望咋舌，看了看他，无怨无悔地将簪子插在了头顶的发髻上。末了问临风：“你家主子呢？”
临风道：“在棺材里躺着。玉树已经去喂饭了。”
赵丰年一愣，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喂了饭？死人还要喂饭的？燕地的特殊习俗？
程北望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将人拉过来，道：“我就觉得你这两日悲痛惋惜得也太逼真了……敢情你以为宋监军真的死了？”
“不是真的死了，还能假的死了？”赵丰年满脸疑惑：“前天不是你们将棺材抬回来的吗？还知会了大军统统挂白幡，里外悲哭。”
挖挖耳朵，程北望看着他：“前日晚上众位将领议事的时候…赵世子没来？”
赵丰年点头，他这人不喜欢看棺材，那么大口棺材停在营帐里，他怎么敢去？就偷了个闲去让人打听宋瑞雪的下落了。反正他是赵军统帅。燕军开会，应该…是不用去的吧。
程北望捂了捂眼睛，哈哈笑出了声，拉着他就回去了燕赵大营。
“不不不！”赵丰年看见中间那大营帐就一个劲地摇头：“我就不去了，你有话就在外头说了便是！”
理也不理他，程北望拖着人就往营帐里拉，见赵丰年挣扎得厉害，还叫了临风一起，左右用力，将赵世子活生生给推了进去。夹东找血。
沉香木的棺材停在营帐正中央，棺材盖子半开。宋凉臣支了身子坐起来，手里正在写部署，旁边的玉树正端着饭菜，一口一口往他嘴里喂。
赵丰年看傻了。
“赵世子来了？”宋凉臣看着他道：“我那天就在想周围好像少了个谁，原来是你没来。快来，正好要将最近几日的事务交给你。”
“……”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觉得十分疼了，赵丰年才知道这不是做梦。他奶奶的。宋凉臣没死？还坐在棺材里吃饭？杀人凶手玉树还在旁边喂饭？
宋家的人果然没一个是正常的！
犹犹豫豫地蹭过去，伸手戳了戳宋凉臣的脸，觉着是温热的，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就将头上的白簪子给取了：“你蒙我呢？！”
宋凉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怎么蒙你了？当晚回来，就通知了将领们全部来，说了我先在棺材里躺几天，令敌军松懈。你没来，还怪我？”
“你……真是狡猾！”赵丰年恼怒，心里却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人没死就太好了。他还正在担心单凭他的本事，怕是渡不了河。有他在，他就可以将心放回去一半。
燕地世子，果然还是十分沉稳可靠，而且不要脸至极。
伸手指着旁边的玉树，他问：“这人不是要刺杀你的么？”
玉树一顿，抬头看他一眼：“赵世子，奴才忠于世子和王爷，已有十年。”
他的确是与宋凉夜做了交易，要替他杀了世子爷。然而这个主意是世子爷自己出的，让他去试探宋凉夜，后者一答应，爷就提高了警惕，将计就计，顺便部署横城和贯城。
宋凉夜一定没想到，早在他多年前派出看剑的时候，爷就盯上他了，这么多年的一举一动，爷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而更让玉树佩服的，是爷一早知道宋凉夜图谋不轨，但当初他失血过多病危的时候，却还是给他喂了自己的血。就从那时候开始，比起效忠王爷，玉树觉得效忠爷更令他心甘情愿。
他的匕首永远不会朝着世子，哪怕是朝着他自己。
赵丰年皱眉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问宋凉臣：“他可靠吗？”
宋凉臣笑了笑：“可靠，比我还可靠。”
玉树一愣，黑黑的脸上微红，捏着碗挠了挠脑勺。
“好吧。”赵丰年伸手将他手里写的东西拿过来看了看：“你要我做什么？”
宋凉臣道：“按照这上头所写，我假扮成你，带着人横渡离落河，你便乔装一番，带三千精锐，绕路去贯城找瑞雪。”
赵丰年一愣，想起宋瑞雪，微微不悦：“要我与她相见？”
“你不是想吗？”宋凉臣挑眉，直言不讳地戳穿了他。
“我…什么时候说了想见她？”赵丰年抿唇：“她那泼辣的性子，看着我就怕是要上来跟我打一场。”
“生死存亡，她不会那么有闲心跟你打架。”宋凉臣笑了笑：“何况，现在瞧见你，她也许无悲无喜，就只当你是赵世子罢了。”
赵丰年黑了脸，捏着那几张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兵贵神速，那我就先去点兵了。”
宋凉臣点头，看着他出去，又看看旁边的程北望：“黎城那边如何？”
程北望道：“普天同庆，真是放松的时候，准备等水位再低些，便渡河过来。”
“好。”宋凉臣笑了：“那便传令下去，咱们今晚渡河。”
今晚？程北望咋舌，出去问了问军师，军师直言：“今晚无风无雨，自然是渡河的好时机。”
好吧，都这样说，那就渡河吧。程北望耸耸肩，下去发令。
申时一刻，沈美景惊醒，看了看屋子里坐着的宋凉夜，大着舌头道：“我做梦了。”
宋凉夜抬头看她一眼：“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燕军正在渡河。”伸手捂了捂脑袋，美景道：“不行，我得出去看看，上次我也做梦，梦见凉臣死了。”
宋凉夜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抓住想往外跑的她，想了想道：“我陪你去。”
“好。”
他是怕她耍什么花招吧？然而她是真的梦见了，梦见燕军要准备渡河。隐隐约约的，好像还看见了宋凉臣的脸。
急急忙忙往外走，拉得宋凉夜都踉踉跄跄的。到了城门口，众人都十分惊讶。
万有利皱眉：“二爷您怎么来了？”
美景大着舌头道：“燕军要渡河。”
“哦？”万有利皱眉，立刻戒备地看了看河上，一只船都没有，谁要渡河？
“哪里来的消息？”他问。
一张脸上满是无辜的表情，美景大声道：“我梦见的！真的！你们晚上加强戒备，定然不会有错。”
万有利：“……”
这简直是荒唐透顶！一个女人的梦，竟然就要他们加强戒备？宋凉夜是不是太宠着她了？
背后站着的宋二爷脸上也有些难看，盯着美景道：“你别胡闹，兵事部署有既定的安排，不可能因为你的梦改变。”
美景皱眉，眼里满是委屈，当着城楼上下这么多士兵的面，摇着宋凉夜的手撒娇：“你听我的，没错的。”
眯了眯眼，宋凉夜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小手段都收起来，我不吃这套。燕军群龙无首，不可能今夜渡河，集体守夜不过是浪费兵力。众军当好生休息，明日才有力气渡河。”
分明是厌恶他的，却突然撒娇。异必有妖，沈美景这是打算让他白白消耗士兵体力，好给对面可趁之机吗？
这女人，实在太小看他了。
撇撇嘴，美景松开他的手，像是赌气似的站到城墙边上去，低头看了看。
沟壑里的水依旧蓄着，城墙半腰上的木桩上已经围满荆棘，也是护城之用。
“走了，回去了。”宋凉夜对她道：“陪你出来一趟，你也该安心了。”
来城墙一趟，就是为了让这女人安心？万有利脸色更加难看，看着宋凉夜，欲言又止。说了也没用，这人惯常不爱听人言。
罢了罢了，他们知道这女人是祸水，防着些就是了。
美景乖乖跟着他走了，看着城墙，一步三回头。见他们的身影消失，万有利才泄愤似的道：“今晚大家都好生休息，留两人做哨兵即可。”
“是！”守城门的人纷纷应了，心里都对那世子妃十分不齿，定要睡个好觉。
回去院子里，美景也没多说什么，等着吃了晚膳，乖乖睡觉。
这一睡，又被惊醒。
“我……”
“你再说梦见他们渡河，我也不会理你。”宋凉夜睡在外室的软榻上，淡淡地道：“女人该做女人能做的事，不要妄想在战场上插手，这是男人的地盘，你做不了任何事情。”
撇撇嘴，美景不说了，翻身过去继续睡。
守夜的士兵打了个呵欠，看着平静的离落河，靠在城墙边对另一个士兵道：“你看会儿，我休息一下。”
旁边的士兵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城墙里头烟雾弥漫，有人点燃一堆东西，借着烤火的名义，将烟雾扇向四周。

第127章 有没有出息了！
河上起大雾之时，几十条大船无声无息地在雾中穿梭。程北望很紧张，生怕黎城那边出个什么意外，这一番冒险准备就都得白费。结果船已经到了对岸。黎城河上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皱眉看了看远处那高高的城墙：“他们的瞭望兵都是瞎的么？”
“不是瞎，是没有睁开眼。”宋凉臣弯唇一笑：“今晚应该会做个很好的梦。”
“你动了手脚？”
程北望回头看了看宋凉臣周围：“我今日一整天都觉得你身边哪里不对劲。”
“玉树回黎城去找二爷了。”临风道：“主子身边少了个人，自然不太对劲。”
微微一愣，继而瞪大眼，程北望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指着宋凉臣道：“你……”
“将计就计，过墙借梯。”宋凉臣微笑：“许他借我身边之人暗算我，就不许我让玉树假意逃回，替我打开这城门吗？”
玉树与宋凉夜有约在先，他杀世子爷。宋凉夜予他黄金百两，护他周全离开。先前玉树与他做戏，假意杀他，后被临风所伤，带回军营关押。夹东吉弟。
现在他逃出军营回到黎城，也应该是宋凉夜预料之中。但是一旦他进入黎城，黎城里宋瑞雪的人便会开始行动。
攻城之战，最好的形势一直是里应外合。
程北望松了口气，看着夜风里这人，忍不住语气老成地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宋凉臣斜他一眼。瞧着快登岸了，便戴上了面巾。他今日是赵丰年，穿的都是赵丰年的铠甲，包头包脸的就露一双眼睛，不会有人还认得出他吧？
黎城里，宋凉夜被美景吵醒了四五次，总听她不住叹息，翻来覆去不好睡，整个人都有些暴躁了：“你再不好生安歇，我要灌你迷药了！”
美景抿唇，翻身坐起来看着他。连比划带大舌头地道：“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明日你能在这里陪我么？”
宋凉夜皱眉：“明日要渡江，我已经说过了。”
“那你还是灌我迷药吧。”沈美景指了指自己：“我睡不着。”
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宋凉夜翻身下榻，当真掏了身上的迷药出来，倒进了茶杯里，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沈美景二话没说，抬袖掩唇。当真喝了下去。末了将空杯子还给他，一夜再无话。
宋凉夜简直是哭笑不得，见她睡得死沉，估摸着这一杯茶下去，也是要明日晌午才会醒了。这女人，还真是痛快省事。
躺回软榻上去，刚说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外头铜锣声起，巡夜的士兵大喊：“燕赵之军渡河啦！燕赵之军渡河啦！”
心里一惊，宋凉夜披衣而起，外头看剑几乎是同时推门进来。沉着一张脸道：“二爷，赵丰年带人渡河了！”
“他哪里来的胆子？！”宋凉夜一怒，当即起身就往外走：“已经渡到哪里了？”
看剑顿了顿，抬眼小心地看了看他：“已经有五千士兵登岸。”
“什么？！”宋凉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五千士兵登岸，你现在才来告诉我？”
“二爷息怒！”看剑当即就跪了下去：“今晚瞭望兵只有两个，不知为何全都睡着了。河面上又起大雾，还是巡夜的人觉得不对劲，才去叫醒了城楼上的人。等发现的时候，河边已经有燕赵大军扎营…”
“废物！”宋凉夜勃然大怒：“先召集所有将士守城，那两个瞭望兵，处极刑！”
“是！”看剑起身去传令，铜锣之声响彻整个黎城。
宋凉臣看着城头上冒出来的越来越多的士兵，胸有成竹地下令：“攻城！”
河上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过来，前头的士兵气势如虹，抬着撞门木，举着盾牌就朝黎城城门而去。
城楼上的人滚石落箭，凭着黎城高高的城门，就占着上风。但燕赵之军训练有素，一个倒下去，后头一个接着站起来，没过一个时辰，黎城就有些吃不消，已经有燕赵之兵从小城门进入了黎城。
“二爷！”万有利也慌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就是这样一番局面，燕赵之军没有宋凉臣也依旧来势汹汹，该怎么办？
“把他们给我压退半里。”宋凉夜狠声道：“开城门，大军压之！”
万有利是个不懂行兵的，看了看下头黑压压的人群：“这出去更不利吧？不如就守着城门…”
“少废话！”宋凉夜红了眼，一把将万有利推开：“传令去！”
万有利皱眉，微有不忿却也忍了，立刻下去传令。
寅时一刻，黎城之军将燕赵之兵压退半里，城里大军纷纷出得城外来对战。但是之后宋凉夜再无部署，就让士兵以身相挡，拖延到贯城援军赶来为止。
贯城到黎城太远，燕赵之军的援军却就在河对岸，一批批地渡河过来，没一个时辰，便将黎城之军重新压回城里，逼得他们不得不死守城门。
“宋凉夜心狠有余，谋略不足。”程北望摇头道：“他适合在安逸的时候篡位，却绝对不该在乱世征战之中夺王。”
宋凉臣一脸严肃地道：“我好羡慕你。”
“嗯？”程北望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我这样安逸时能守位，乱世时能夺位的好主上。”
程北望：“……”
这人脸皮厚得跟黎城城墙似的，这么紧要的关头，亏他还开得出玩笑！
瞧着那黎城城门岌岌可危的模样，宋凉臣策马走到前头去，望着城楼上的宋凉夜，捏着嗓子道：“与其垂死挣扎，不如赶快退兵让黎城，这样还能继续去守贯城横城。若是城破被我等活捉，那后头就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宋凉夜大怒，看着他道：“我燕地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赵世子指手画脚？不到最后一刻，我如何肯放了这黎城？”
冥顽不灵啊。
宋凉臣叹气摇头：“你这一次输定了。”
“轮不到你来说！”城墙上的人大怒，狠狠一砸投石器，便有巨石朝城楼下的人飞去。
“小心！”程北望大喝。
宋凉臣身手敏捷，策马往左两步，堪堪躲开那石头。城楼上的人纷纷动作，开始不断往下砸石头。
“二爷。”看剑道：“黎城再过一个时辰必定会破，咱们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宋凉夜不悦，看着下头蒙面的赵世子，不知为何就是万分不甘心：“全力守住黎城，黎城若是没了，后头的城池更难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大军进城！”
听得他这话，黎城守军倒是涨了几分士气，更加卖力地守起城来。城门本来将破，黎城士兵门硬生生抬了巨木来，再次将城门从里堵住。
“真难缠。”程北望看着燕赵之军负伤的越来越多，也有些心急了：“监军，一起攻城吧。”
渡河过来的士兵已经将近两万，用人数压上去，怎么也能挤开这黎城城门了。
“好。”宋凉臣点头应了，转头策马，去后方整合士兵。
瞧着远处黑压压的影子越来越多，而且渐渐成了方阵的模样，宋凉夜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二爷，快走！”看剑忍不住低喝：“再不走当真来不及了！”
一拳锤在城墙上，宋凉夜再不甘心也只有撤兵。然而他转身刚想下城楼，就见万有利抱着沈美景来了。
“你干什么？！”宋凉夜皱眉，看着他怀里熟睡的人，整张脸都黑了下去：“动她做什么？”
“二爷不是想守住黎城吗？”万有利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世子妃还在他们手里，这些人若是强行攻城，就将世子妃给扔下去。世子不在了，不是还有程北望么？身为世子挚友，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世子妃死？
“不行！”宋凉夜伸手想去抢人：“还给我！”
万有利恼怒：“二爷最近是被儿女情长给遮蔽了眼了吧？区区女子，能拯救一座城池，那又有什么不能牺牲的？二爷若是能舍弃这城楼山下千万士兵的性命，却无法舍弃这女人的性命，怕是要令咱们士兵寒心了！”
这女人如何狐媚二爷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此时不丢，更待何时丢？
四周的士兵都忍不住往这边偷偷看，宋凉夜眯了眼看着万有利：“你威胁我？”
“臣只是告诉二爷该做什么事情！”万有利冷哼，将美景抱着，放上了城楼的高墙。
“监军！”
宋凉臣正在整合士兵，后头却突然有人跑来道：“黎城以世子妃为要挟，要我们退兵！”
心里一惊，宋凉臣回头看。
有轻柔的一抹影子被人放在了城墙之上，万有利大声吼着：“燕赵之军听着！黎明之前再不退兵回对岸，我便将你们世子妃给丢下城楼，让你们世子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大军哗然，纷纷都恼了。行军作战，靠的是拳头说话，这黎城之军是有多无耻，竟然拿女人做要挟？
程北望也吓了一跳，立刻策马想去城墙下，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风一样地就从他面前策马而过。

第128章 她还是城
程北望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糟了。
这世子妃要是被丢下了城墙，世子哪里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现在就已经不得安宁了！他甚至一时间无法确定，面对好不容易渡河攻城的机会，和在城墙上摇摇欲坠的沈美景。宋凉臣会选哪一个。
万有利的心里也是不确定的，尽管燕赵之军已经慢慢停止了攻城，但是下头的兵阵依旧是半步未退，那蒙着面的赵世子赶到了前头来，瞧着倒是有些着急。
“两军对战，成王败寇，以女人要挟，不怕天下人耻笑吗？”宋凉臣连嗓音都顾不得掩饰，抬头怒喝。
宋凉夜皱眉，走到城墙边看了看下头那人：“你……”
声音为何听起来。如此耳熟？
美景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眼睛却依旧紧闭。
看了“赵世子”良久，宋凉夜亲自将美景抱了过来，放在城墙之上，道：“废话就少说了，退还是不退？”
宋凉臣怒不可遏，手却禁不住地发抖。
退，还是不退？他机关算尽，好不容易逮着空隙渡河攻城，拿下黎城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兵临城下，士兵伤亡也上千，要他在城门将开之时退兵吗？
他做不到。
可是，她怎么办？
夜风轻柔，吹得城墙上那人衣袂飘飘。许久不见的人儿，今日着一身白衣，在夜色之中格外醒目。他远远看着，心里已经开始发疼。
沈美景啊……那般无所不能，玲珑剔透的女子，他要怎么舍得下？她还惦记着她的小金库，还想着回来继续讹他银子的吧。等了他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来了，要在这时候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他也做不到。
千万人拥挤的战场，身后的燕赵之兵怒意冲天，他骑马在前，却是沉默了良久。
“监军。”程北望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此事很难决断。但是若退兵，伤的是我们自己士兵的士气，再想渡河攻城，难于上青天。若…若舍了世子妃，身后燕赵之兵定能势如破竹，一举攻破黎城。”
说着这话，他自己的喉咙都干涩了。
连他都觉得为难，更何况宋凉臣？
宋凉夜低头看着下头的人，突然笑了，转头问看剑：“玉树何在？”
看剑皱眉，正想下去问呢。就见堵在城门之后的巨木，正被人缓缓移开。
“谁在乱动？”看剑忍不住怒喝。
下头百名士兵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直接将巨木拖开，缓缓开了城门。夹东序才。
玉树站在百人之中，在黎城之兵的惊愕目光之下，直接走出了出去，站在城门之前，朝宋凉臣拱手：“主子，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外头的将士们都是一阵激动，程北望也微微有些按捺不住。
城墙上的人慌了，宋凉夜连忙命人将这百名叛变之军拿下，然而玉树早有安排，百人一起抵抗，一时半会黎城里头也无法将城门彻底合上。
“监军！”包世天忍不住策马到他身侧：“这么好的机会，您难道要放弃吗？！”
再不下令攻城，这城门也终是会再度合上的！
宋凉臣一震，手捏缰绳，捏得指节泛白：“不要攻城。”
“什么？”包世天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退兵。”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是在众人心上重重一锤，连程北望都红了眼。
城门在他们面前大开，宋凉臣却让退兵？
连万有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皱眉问宋凉夜：“他刚刚说了什么？风太大，可能是我听错了。”
宋凉夜冷笑，眸子里泛着夜色：“他说退兵。”
竟然为了一个沈美景，要退兵。
秋风萧瑟，战死的燕赵之兵尸体还未裹。宋凉臣这话出来，自己都是心如刀割。他知道不该，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不该退兵，下这种命令，无疑是毁了自己辛辛苦苦挣得的所有军心人心，毁了自己全部的部署，也有可能因此败给宋凉夜。
然而他不觉得后悔。
若是今日，他眼睁睁看着沈美景从他面前坠下，在这千万人的眼里绽开血色之花，从此世间再也没了这样一个人，他宁可败了！
父王说得对，他这人，太过重感情，注定会万劫不复。
随意谁来坐这燕王之位都好，随意谁来统领这燕赵之军都好，他现在觉得很累，只想伸手去抱抱城墙上那人，什么都不管了。
“你太让人失望了。”包世天说了这样一句。
宋凉臣抬头看着那墙上的柔色，苦笑。
四处好像都寂静无声，黎城的士兵甚至都不急着关上城门了，大家都很想看看，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下这样命令的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宋凉夜也很想去开，松开沈美景，任由她躺在女墙之上，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去将下头那人看得更清楚些。
“真是红颜祸水……”万有利笑得得意，忍不住说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就在他们松懈的这一刻，他“水”字还没落音，躺在女墙上的沈美景突然往外使劲一滚！
白色的身影，脱离了他们的掌控，直直地往城墙下坠去！
宋凉臣瞪大了眼，几乎是看见她动作的一瞬间，便策马往前。
“攻城！”包世天被这一幕激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就大喝了一声。
群情激奋，燕赵之军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坠下，听得人一声喊，都以为是赵世子喊的，纷纷大喝往前。
“攻下黎城！攻下黎城！”
千万人的呼喝声震天，整个黎城都像在动摇。
然而宋凉臣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瞧着那白色的影子，心跳仿佛都停了。
沈美景……不是最惜命的人吗？怎么会…怎么敢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来？他是在做梦吗？她怎么舍得不要命？
不是说她的命是很多人换来的吗？那么宝贝的东西，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没了命，她的银子要怎么办？他要是拿走了，她会不会做鬼都不放过他？
“啊——”
心里痛得如同这千军马蹄都踏在上头，知马再快也来不及接住她，宋凉臣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如同鹤之悲唳，听得人跟着悲伤。
城墙上，宋凉夜恍然伸手，已经是什么都抓不住。他看见美景睁开了眼，看见她对他一笑，眼里依旧是藏不住的厌恶，心里猛地一沉。
“沈美景！”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宋凉臣看着她，宋凉夜也看着她，两人一个离她越来越近，一个离她越来越远，眼里的神色，都是同样的惊痛。
这女子往城墙下落去，在靠近城墙半腰满是荆棘的木桩之时，却突然甩出了牛筋绳，往上头一勾！
身子在空中一顿，下坠的力道小了不少，却无法完全阻止她下坠。绳子勾得不稳，只让她停了一瞬，便继续往下落。
宋凉臣傻了，宋凉夜也看得失了神。
到底是练舞之人，身子柔软，借着那木桩的缓劲，美景一个翻身，十分精准地掉进了还蓄着水的沟壑里。
水花溅起，这水的深度，她用投石器和大石头测过，从城墙上直接落下也不闻触底之声，那她这样的重量，在中途缓了坠力，掉进这沟壑，怎么都能保住性命。
上天保佑，她没有失误，没有砸在沟壑边上，也没碰着什么尖锐的石头。
但是从水里浮起来，还是觉得眼前发白，天旋地转，整个人快晕了过去。
要重新沉进水里的时候，不知是谁跑了过来，伸手将她带出沟壑，死死地按进了怀里。

第129章 我也很害怕的
宋凉臣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摸摸鼻息瞧着还有气，不管上头还在落石头呢，低头就狠狠亲了她一口。
“你吓死我了…”
神志不清之间。美景就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带着些颤音，还有劫后余生的长叹。
奇怪了，死里逃生的是她，为什么他也是一副刚活过来的样子？想揶揄两句，美景却觉得头好痛，根本来不及说什么，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
晕过去的一瞬间，还在心里夸了夸自己，她真是太机智了。
若不是假意喝下迷药。宋凉夜不会这样对她毫无戒备，若不是提前上城楼看了外头的木桩沟壑，她今天也不会这样扭转乾坤。等这次醒来，一定要好好敲宋凉臣一笔竹杠！一定要…
身子软软地跌下去，被人稳稳接住。宋凉臣带着她便上马，回去兵阵后方。
程北望赶过来，看见他怀里好像没大碍的人，跟着也松了口气：“我在这里看着，你带她先回去找大夫，看身上还有没有伤。”
“好。”宋凉臣笑着，将人抱得死紧，正要策马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住程北望，一本正经地道：“记得，今天我是赵丰年。”
“嗯？”程北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刚刚那一声‘退兵’，是赵丰年喊的。不是我喊的。”宋不要脸十分严肃地道：“我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方才怎么可能喊退兵？只有赵丰年能干得出来。”
程北望：“……”
还要不要脸了？这么大口锅，也让赵丰年来背！
不过想想也是，一向睿智的世子爷，怎么可能要退兵呢？的确像是赵丰年喊的！点点头，程北望策马前去看看他们攻城。宋凉臣则带着美景去了刚建好的营地。
“二爷！”看剑护着宋凉夜下了城楼，一边让人抵挡城门处进来的燕赵之军，一边将还没回过神来的宋凉夜推上马。
马蹄高扬。往黎城另一边的城门而去。他们只能放了这黎城了，这里的守军毕竟不多，左右两军的大部队都不在，还是保住二爷的命要紧。
一支亲卫队火速离开黎城，万有利瞧着后头没有追兵，才想起来对宋凉夜破口大骂：“你怎么如此轻信人？那玉树本就是世子爷的人，你怎能让他入城，还带人开城门！”
“马后炮谁都会放。”宋凉夜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回去贯城重新布置便是。”
万有利咬牙，越发觉得看宋凉夜不顺眼。
他本就是不喜欢他的，也就是长大了有点用，现在又必须倚仗他，所以他才甘愿俯首称臣。若是大事难成，他也是要及时跳船的，到时候可就别怪他不顾骨血亲情了！
想着想着，却听着前头有人笑出了声。
万有利皱眉，正想说这么狼狈的时候，谁还笑得出来？结果抬头就看见宋凉夜在马上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
疯了吧？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着他，连挑灯看剑都皱眉。
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宋凉夜笑得开心极了，眼睛弯起来，唇角高扬，像极了雨后的花精，美艳又清冽。
“我真是太高兴了。”他道：“宋凉臣还没有死。”
看剑一惊：“不可能吧…”
他们派去的人，分明亲眼看见玉树杀了宋凉臣，今日燕赵大军之中，不是也没有他吗？
“玉树都开了城门叫那人主子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宋凉夜笑出了泪，抬手擦去：“我机关算尽的哥哥啊，到底是没让我失望。玉树也是好样的，我差点就将百两黄金给他了。”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个不停：“你们瞧见了方才的世子妃么？那女人背后，是不是长了翅膀？”
挑灯笑不出来，沮丧着脸道：“奴才就知道世子妃是个难对付的，可也没想到她能做到今天这样。”
竟然跳了城墙，还在千军万马之前，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若是帮着自家主子的人，挑灯真是想用尽天下所有好词夸赞她，可她，偏生是帮着世子爷的。
“你还念着她？”万有利恼怒地道：“若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让城墙上其他瞭望兵都去休息，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她没有错。”宋凉夜道：“她甚至还告诉我们，梦见燕赵渡河，只是我们都不屑听一个女人的话罢了。”
这一不听，恰好就给了宋凉臣机会。
想起来，宋凉夜还有些好奇。沈美景天天在他身边，怎么会知道宋凉臣要渡河，进而故意来激他们，让他们放松了戒备呢？
黎城外军营。
听了美景在城中的所作所为，宋凉臣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看看床上闭着眼睛的人，又看看旁边站着的包世天。
“包将军，我们有让人送信给世子妃吗？”
包世天摇头，感叹道：“也许是世子与世子妃心有灵犀，所以才有我们今日大胜。”
黎城拿下来了，城里正在搜索残兵，安置百姓，他们在燕地的第一步，算是站稳了。而这一切，还得多谢世子妃。
程北望忍不住也道：“等世子妃醒了，世子不知该拿什么赔礼，让世子妃受了今日这样的惊吓。”
宋凉臣忍不住撇嘴：“受惊吓的人，难不成不是我吗？等她醒了，我定要好生问她要个赔偿。”
今日这一回，当真是心都快被吓得从嘴里跳出来了。
一听要问她要赔偿，美景本来打算睁眼的，立刻吓得不敢动了。她今天分明也吓了个半死好不好？有危险的可是她啊，冒着丢命的风险救他出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竟然还要她赔偿？
不过，脑海里始终响着那句“你吓死我了”，连颤音都清清楚楚地回响，令她有些心虚，不敢睁眼反驳。
恰好配合上了他们，这事儿实在是一个巧合，本来她是梦见燕赵大军输了，所以故意说他们要渡河，好让黎城里的人白守几夜，之后肯定疲乏不堪，那她就可以趁机跑路了啊。
故意接了宋凉夜的迷药茶倒在袖子上假装喝了，也是为了让宋凉夜放松警惕，借机逃走，可是没等她跑出院子呢，万有利就带人来找她了。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装昏迷。
躺在城墙上的时候她其实还觉得庆幸，因为宋凉臣这样的人，没道理千万士兵不顾，要她一人性命啊，所以她已经做好被推下去，然后自己逃生的准备了。
结果他说：“退兵。”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她很感动，差点就得哭出来了。这世上与她无亲无故的人，除了陌桑和子衿，原来还有一个宋凉臣能如此看重她的性命。
就冲这点，她决定以后少讹他一些，能优惠的就优惠了去。夹住住号。
“监军，宋凉夜等人已经逃跑，黎城里有降兵一千，还有钩戟长铩、投石器等物。”
黎城里粗略进行了清理，看起来收获不错，宋凉臣点头：“穷寇莫追，后头还有他们的援军，咱们在黎城休息两日，再继续拔营。”
“是！”
营帐里众位将领脸上都笑着，胜利从来令人喜悦。
但是，今日世子爷这“退兵”二字，不少人还是耿耿于怀，只是看在黎城已经拿下的份上，没有多说。
宋凉臣守了美景两个时辰，还不见人醒，忍不住抓了大夫来问：“她到底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大夫摇头：“世子爷放心，世子妃全身上下只有手上有些划伤，手臂筋骨有些拉伤，其余地方完好无损。”
“那为什么会晕过去？”宋凉臣皱眉：“你的医术，会不会看不出内伤？”
大夫嘴角一抽，抿了抿唇道：“世子爷安心，老夫行医有二十年了，若有内伤，自然能看出来。世子妃晕过去完全是被吓的，头上也没有任何伤。”
被吓的？
宋凉臣呆了呆，程北望忍不住“扑哧”一笑：“胆子大得敢从城墙上滚下来的人，却被吓晕了过去？”
美景撇撇嘴，她敢滚不代表不怕高啊，要不是想活命，谁那么想不开会做这种危险动作？被吓着了很正常啊！
就这嘴角上的一点小动作，宋凉臣也瞧见了，当下挑眉道：“你们先出去吧。”
“嗯？”程北望好奇：“你不让大夫再检查一番了？”
“不用。”宋凉臣起身送客，将旁边站着的人统统推了出去：“用晚膳的时候再将晚膳拿来我这里就是，两人份的。”
帐篷的门帘垂下，一群人站在外头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看，却又都笑了，心情极好地四散开去，各司其职。
宋凉臣坐回床边去，伸手捻起沈美景散落的头发，捏着发梢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美景忍不住抽了抽脸。
“你这样昏迷，我该怎么才能叫醒你呢？”他语气里满是心疼：“醒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这样吧，你昏迷了多少个时辰，我就给你多少两银子，若是没满一个时辰，那一刻钟也算一两银子，你这样的小财迷，醒来就会有好多好多银子了。”
话是这样说，手上动作却不停。

第130章 考虑过单身人民的感受吗 5650钻石加更
光是蹭脸就算了，这丧心病狂的人，捏着发丝儿还去蹭她的耳朵鼻子！
这哪里是诚心给她银子的？要给银子就让她安安静静“昏迷”啊，她可以昏迷个三天三夜的！拿着头发来蹭。实在叫她痒得受不了啊，好想伸手去抓。
不，不行，坚持一刻钟就是一两银子，不要白不要啊。她怎么可以轻易醒过来！美景咬牙，死死闭着眼睛，努力分神去想其他的事情，忽略脸上的头发。夹住尽巴。
宋凉臣挑眉，脸上的笑容大大的，却是一声没吭。继续捏着她的头发逗弄她：“你脸上的伤好像都好了，去痕膏的效果真不错，瞧，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说着，发丝移动，在她原先被小白菜划伤的地方蹭了蹭。
脸上还有些泥水没来得及洗，方才掉进那沟壑里，他都没注意看，这会儿仔细瞧着才发现，这光洁瓷白的脸蛋上，还沾着不少黄泥。
想了想，收回手。宋凉臣起身去了营帐门口一趟，对外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美景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细痒的感觉消失了，可以愉快地昏迷了！宋凉臣真是个好人，知道她忍下去了。放了她一马。
刚这样想着呢，就听见有人抬着东西进来的声音。
“爷？”
“放在这边。”
“是！”
声音是临风的，还有其他的脚步声。美景很想睁眼看看他们在搬什么，然而想到自己的银子，还是算了，老实躺着。
人进人出，还有水声，像是将一桶桶的水都倒进了大桶里一样。她都感觉到了点温热的湿气。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听着水满了人走了的动静，美景僵硬了身子。
宋凉臣重新回到了她身边，伸手就解她的衣裳。
“……”
是可忍，孰不可忍？感觉到他手都伸到自己胸口了，美景终于还是抛弃了那一两银子，睁眼瞪他。
“嗯？竟然醒了？”宋凉臣微微一愣，继而眼里满是调笑：“我还以为你会坚持睡到天黑呢。”
这不要脸的…拿开他的手，美景双手环胸，戒备地看着他，大着舌头道：“你想干嘛？”
“你身上全是泥水。”他起身，不顾她这小刺猬的模样，将人整个儿抱起来，往屏风后头走：“先沐浴更衣吧。”
走着走着，低头看她一眼：“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美景道：“吃饭咬着舌头了，还没好。”
“你这是有多想吃肉？”将她放在浴桶旁边的台阶上，宋凉臣哭笑不得地道：“张开嘴我看看。”
脸上一红，美景使劲摇头：“我还是洗澡吧，你过去。”
宋凉臣挑眉，抱着胳膊看着她：“生死都过了，还跟我计较这个？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
嘴角抽了抽，面对无耻得这么光明正大之人，美景觉得无言以对。想想竟然觉得挺有道理的，圆房两次了，该看的也都看过了，她再遮遮掩掩也长不出朵花来，索性就大方点，宽衣解带，自己下水去。
宋凉臣其实只是揶揄她两句，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当真放开了，当着他的面一件件地褪了衣裳，露出毫无瑕疵的背，光滑得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两扇蝴蝶骨微微突起，不是很瘦弱，也不丰腴，就是减之则少，增之则多。
胸前弧度美好，侧一点就看得见。胸下的位置绕出肚兜的绳子来，细细的红绳，弱不禁风。再往下，亵裤褪去，一双长腿笔直纤细，臀部也……
见过不少女人的世子爷，瞧着眼前这风光，竟然没忍住红了脸。感觉到脸上的滚烫，一时觉得万分丢人。
世上还有比看自己女人还脸红这样的事情更丢脸的吗？
有的，下一刻他就察觉到了自己鼻子里流出来的血。
宋凉臣扭身转过去，捂着鼻子万分气愤，不过就是美人入浴，他怎么还跟十四五岁不通人事的小孩子一样？这叫人看见，岂止是丢脸，简直脸整个人都该一块儿丢了！
美景坐进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抬头，就见宋凉臣十分正人君子地背对着她，忍不住就学他的语气调笑：“妾身全身上下爷哪里没看过，还回避什么？”
拿了手帕出来堵着鼻血，宋凉臣一身正气地道：“我只是想替你去找衣裳，这军营里，好像没有女子的服饰。”
“无妨。”美景含糊不清地道：“实在不行，妾身扮个小兵，跟在爷身边就成。”
想了想，宋凉臣点头，强自镇定地去旁边的箱子里，找了自己的衣裳出来，挂在屏风上头，之后再不多言，安静坐在外头等着。
提心吊胆这么久，终于能放心洗个热水澡，美景开心地抹着澡豆，不经意瞧见自己手上的伤口，抿抿唇，还是忍不住有些红眼。
她咋就把日子过得这么艰辛惊险啊，好歹是个女儿家，水里来火里去的，还被个变态带在身边这么久，想想都觉得鼻酸。
换个人，肯定不能熬过来，能不能活下来都是另说！
一边夸奖自己当作安慰，一边将眼泪收回去。都已经过去啦，宋凉臣一回来，好日子应该不远了，她始终坚信以宋凉臣的不要脸程度，肯定能打败宋凉夜！
平静了一会儿，她出浴，将身子和头发都擦了擦，扯下屏风上的衣裳看了看。
男人的牙色袍子，尚算素净，她穿肯定会大，将衣袖和衣摆都挽一挽就好了。
宋凉臣弄干净了鼻血，在外头有些心浮气躁，干脆就东翻翻，西找找，一个不留神，将箱子里放着的盒子给翻了出来。
微微一愣，他伸手去打开，里头放着的还是那件并蒂莲的肚兜。
“我洗好了。”美景大着舌头，说话依旧是不太清楚，从屏风后绕出来，一边走一边擦着头发。
迅速地合上那盒子，宋凉臣回头问她：“饿不饿？”
最后一个“饿”字没能说清楚，他怔了怔，看着面前这人的模样，心多跳了一下。
沈美景穿着他的牙白衣袍，袖子长了，挽上一截，露出雪白的皓腕。衣襟上的扣子还没扣完，大大的衣领里头隐约能瞧见锁骨。下摆太长，她直接就拖在了地上，整个袍子就算显得十分大，也能感觉到那袍子里的玲珑玉体。
喉头不自觉地就滚动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美景挑眉：“我已经尽力了，你这衣裳太大，不能怪我，要不让人给我拿点针线来我改改？”
在箱子旁边呆立着的人回了神，眸子里像是有什么深颜色的东西在涌动，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将她给抱了起来。
“爷？”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情欲气息，美景一震，忍不住轻轻发抖。
他温柔地将她放在了营帐里的床榻上，眼里像是有潮水，一波波地涌上来，拖着她要卷下去。
“我想要你。”他滚动着喉咙，将这四个字塞进了她的唇瓣里。
美景一慌，连忙咬紧牙关，支吾道：“我…我舌头疼。”
宋凉臣勾唇，轻吻一番便放过她，低头用牙齿咬开她衣襟上的盘扣，身上的热度传过来，像是要把她也一起融化了似的。
刚穿好的衣裳被人无情地扯了去，美景睁大眼，虽然没反抗，身子却细微地发着抖。深呼吸想平静下来，却始终忍不住。
身上的人像是感受到了，叹息一声，俯身熨烫着她的身子。衣袍尽落，他的胸膛贴下来的时候，美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伸手，勾在宋凉臣的脖子上，轻轻抬起头，在他下巴上印上一吻。
就这一个动作，身上的人陡然一震，有些欣喜地看着她，眼里波光流转，掐着她的腰便使劲往下一沉。美景差点闷哼出了声，瞧着外头还有人来人往的影子映在帐篷上，脸上便跟滴了血似的红，捏拳轻轻打着他。宋凉臣哪里还顾其他，吻着她的脖颈低低哼着，撞着她酸软的地方，使坏般地磨。
营帐里风光旖旎，好端端的牙白袍子，无辜地被撕碎，半裹在她身上，半散在床上。美景脸上红艳万分，青丝凌乱，衬得肌肤更加雪白。腿酸软了，无力地落在他的手里，这人却仍旧深深看着她，半点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程北望端着两人份的晚膳，在营帐外头听着点动静，脸跟着红了，轻骂道：“三万单身汉在外，竟然在里头做如此勾当，真是太不体谅士兵们的心情了！”
骂完，还是悻悻地将饭菜放在门口看守的士兵手里，嘱咐道：“等完事了再送进去。”
士兵红着脸点头。
可是等到天色都暗了，里头的两个人好像还没饿。士兵试探地问：“世子爷，要用膳吗？”
宋凉臣低声道：“先让人再送热水进来吧。”
沈美景使劲掐着他，恼怒地道：“你叫人进来瞧见我，该怎么想？”
他一笑，起身披衣，回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他们不会看见你的。就算看见了，也肯定会留下遗言，世子妃真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第131章 我不在意 5800钻石加更
话是好话，美景皱眉，可是听着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是遗言？
不等她多想。宋凉臣已经将屏风给搬了过来，将整个床榻都挡住，外头的人进来，都低头看手里提着的水，没敢四处多看一眼。将浴桶里的水重新换过，又将热了的晚膳放在桌上，才重新退出去。
美景蹦蹦跳跳去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玄色长袍出来，坐在桌边看着桌上丰盛的晚膳，只觉得肚子咕咕叫。提起筷子夹了肉要吃，才想起来自己的舌头还伤着。
“怎么了？”宋凉臣挑眉：“不想吃肉吗？”
摇摇头，美景指了指自己的嘴：“好像没法儿吃重油的东西。”夹住庄技。
微微皱眉，宋凉臣伸手捏了她的下巴过来：“张嘴看看，怎么咬的这么严重？”
“…不用看了，你又不是神仙，看两眼就能好的？”翻了个白眼拿开他的手，美景扫了扫桌上的菜，挑了两个素的淌了茶水，和着茶泡饭一并吃了。
宋凉臣看得皱眉，也没多说什么，晚膳之后带她出军营去走走。
离落河边秋风凉爽。今夜天上星辰也繁多，两人就在军营里头瞎晃荡。
“我走之后，宋凉夜怎么突然反了？”找不着话，宋凉臣便开口问了一句。
美景道：“他是图谋已久，各处的人都笼络在了一起。怕就等着你走这一刻呢。不过你放心吧，王爷已经被叶青成他们救走了，宋凉夜应该没有什么能拿来威胁你的东西了。”
眼眸微亮，他侧头：“父王不在贯城了？”
“不知道还在不在。”美景想了想：“叶青成看起来也是聪明人，总不会让王爷再处于危险之中便是。比起王爷，妾身更担心的是郡主，自她说去上山祈福之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父王没事。瑞雪便更安全。”宋凉臣笑了笑：“还是她传信告诉我。说宋凉夜已反，并且帮我在纵城准备了兵器和军队补给。我让赵丰年去与她汇合，算算日子，应该快见到了。”
赵丰年？美景一愣，想起宋瑞雪抱着花容的腰哭泣的模样，下意识地就对这人没什么好感：“赵世子怎么也来了燕地？”
宋凉臣道：“瑞雪给我的山河符，虽然能借赵地之兵，但始终还是要赵将统帅，赵王让他来的，虽然人有些刻板，但治军方面尚算不错。此番五万军，加上我现有的兵力，足够打下贯城之战。只是…”
突然想起点什么，他皱眉：“宋凉夜与京中某位将军的关系不错，不知会不会也借兵来。如今皇权旁落，丞相又伺机削藩，封地起战火，朝廷压根不会出面，只盼着我们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是不想与宋凉夜一战的。
美景想了想，问他：“如果宋凉夜占据贯城，又借兵来战，爷当如何？”
停了步子，宋凉臣认真想了想，道：“那就只有再问赵地借兵了，此番去赵地，赵王颇为看重我，言辞好些，再许以回报，想必要借兵也不难。”
都有安排和后路的话，她也就放心了。美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还有些惦记世子府的人，以及留在贯城的锦衣和玉食。
两日之后，燕赵之军继续拔营前行。美景做男子装扮走在宋凉臣身边，带着头盔低着头，谁也认不出她来。
行军到半路，后头的左军副将于稷河策马上来，低声道：“监军，有情报说，宋凉夜在我军里安插了细作，就在前日黎城分来的人之中。”
黎城一处融合进来的降军和民兵都有，那么多人，怎么去找？宋凉臣摆手：“无妨，底层的士兵，想知道什么情报也难。”
打仗有细作，一向是常有的事情，他宋凉夜那边不一样有他的细作么？
“末将也觉得底层之兵不用担心，但是监军身边的人…”于稷河顿了顿，低声道：“还请监军多提防。”
他身边的人？宋凉臣微讶，下意识地看了美景一眼，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稷河道：“末将知道有些话监军可能不爱听，但自宋凉夜造反以来，世子妃一直伴他左右，情报都说，世子妃怕是…此番莫名其妙回来，末将担心监军中了美人计，故而提醒两句，若是不妥，您就当没有听过。”
宋凉臣沉了脸，看他一眼道：“世子妃是冒命而回，何有莫名其妙之说？”
于稷河皱眉：“当日城下，卑职也在看着，那万有利既然想用世子妃要挟您，又怎会给她身上放了绳子，叫她表演了那么一出精彩的逃命好戏？换了任何人来，都不可能做到世子妃当时那样的临危不乱，还保住了性命。末将始终觉得，事有蹊跷。”
美景低着头没吭声。
宋凉臣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含笑地对于稷河道：“你说得没错，换了任何人来，的确都做不到。”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是认同他的，于稷河松了口气，接着道：“监军能明白末将的担忧便好。女人始终如衣裳，您喜欢归喜欢，切莫将机密之事告之，也别太过亲近，毕竟…宋凉夜他…”
多的话他也不好说，大家心里都明白，传闻宋凉夜日夜将世子妃带在身边，恩宠有加。这样的女子，世子如何还能交心？
心里有些火气，脸上却还带着微笑：“我知道了，多谢于将军提醒。”
于稷河点头，放心地放缓速度走到了后头去。
临风是知道美景在旁边的，将这些话都听了，忍不住就回头看看身后的世子妃。这背着自己向自己的丈夫说这些诋毁之言，是个女人都该气死了啊。
沈美景抬头，脸上也没多少恼怒的神色，就幽幽地问他一句：“方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莫名一抖，临风连忙小声道：“于稷河，原先于氏的爹。”
“嗯，好。”她点头，再没多说一句。
宋凉臣轻笑，低声道：“可是恼了？”
“妾身不恼。”美景笑了笑，没抬头：“妾身只是喜欢恩仇都一并记着，该还什么还什么。他听人情报本是没错，妄加揣测污蔑于我…那就等这一场大战结束再说吧。”
说不恼，听着这语气怎么都是恼的。宋凉臣勾唇，这眼里只有银子的女人，也懂得在意他的看法了，是个好兆头。
不过……于稷河说的话，是贯城和黎城都有的情报，不管是在贯城还是在黎城，宋凉夜的确是时时带着她，包括夜里都是同住，这是他也听说了的。
心里微微一疼，宋凉臣摇了摇头。
不该去想这些的，她替他保住了父王，又免了他进退为难，他是该感谢她的。这两日温存，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有愧于他的样子，那他就该相信她。
别去想了。
理智是要他别去想的，但是男人这种生物，一旦产生怀疑，不像女人那样会百般侦查，或者张口去问，而是会压在心里，在还不想跟这个女人分开之前，都会一直保持沉默。
而这种沉默，往往就容易产生嫌隙。
黎城过去的几个小城都没花多少力气便拿下了，美景没有担心过什么，直到到达贯城。贯城比黎城其实更好攻打一些，但是贯城四周已经全是宋凉夜的兵马，刚踏进贯城外头的小镇，就遇到了一场埋伏，死伤数百。
美景差点被陷阱里的兽夹给夹伤，好在宋凉臣飞快地拉了她一把，抱着她上了马。几队伏兵从四面包围，上来的一个人喊的竟然是：“除了世子妃，其余的全部不留活口！”
行军是千户一行，后头的人还没跟上，他们便被这八百多人围在了山坳里。听得这一句话，众人心里都是万分不悦，临近的几个将领都看了宋凉臣怀里的人一眼。
就是她吧？
沈美景也算是气笑了，宋凉夜这个不要脸的，为了离间她和宋凉臣，是不是就差大喊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
她向来是不关心这些流言的，但是今日，躺在宋凉臣的怀里，忍不住就有些着恼。不过好在，他是相信她的吧？一直不曾将这些话当回事。
带着众人突围，宋凉臣没说别的，只大声喝令众人往前赶路，与前头的行军汇合。
“监军。”于稷河策马上来，皱眉看了她一眼，抬头望着宋凉臣，直言不讳地道：“那些人都那么说了，您还要留着她？”
美景捏了捏拳头，抬头看他。
宋凉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策马前行许久，才淡淡地道：“我不在意。”
就算……她当真迫不得已跟了宋凉夜，只要以后一心在他身上，他可以不在意。
吧？
不在意三个字说得潇洒，一想到她可能被别人碰过，他心里分明就是撕心裂肺般的难受，眼里都忍不住透出些戾气来。
于稷河听着一怔，退后一些。既然世子都这样说了…那，他再说也没什么必要了。
看着他的表情，美景也是一愣，愣过之后，眼里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芒，统统都熄灭了。
她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垂眸不言。
很快到了安全的地方，宋凉臣望望远处，有些无暇顾及她，便道：“你跟着临风，我可能注意不到你。”
“好。”美景笑眯眯地应了，没抬眼。
宋凉臣觉得有些狼狈，上马扬鞭，马跑得飞快。
她就跟着临风与后头的步兵一起，小步跑着。
贯城一战十分惨烈，打了足足一个月，双方几次谈判崩盘，战火断断续续。美景是在最安全的军营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就等着最后的结果。
半个月之后，临风来接她，笑道：“世子妃，贯城的城门开了。”
“嗯。”美景笑道：“那就好。”
宋瑞雪一直在贯城里等他们来，赵丰年一来，她话都没多说一句，交接了部署，与他们里应外合，一起将宋凉夜赶去了燕地西边，具体怎样美景不知道，但是就宋瑞雪一看见她就死死抱住她的行为来看，大家都还活着，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宋瑞雪红着眼睛：“嫂嫂，你太了不起了，你救了父王。”
美景笑了笑，拉着她的手道：“你也很了不起，巾帼英雄。”
宋凉臣和赵丰年就站在她们旁边，赵丰年别开脸没看宋瑞雪，宋凉臣却是一直低头深深地看着她。
美景察觉得到这目光，然而她移开了眼，瞧着旁边泣不成声的锦衣和玉食，眨眨眼：“别哭啦。”
“主子！”玉食扑过来，礼节都不顾便抱住了她，哽咽不成声。

第132章 无论多久我都等
锦衣尚有理智，只是站在旁边也红了眼，上下看了她好久，确定她身上没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主子恕罪，奴婢二人在贯城等得实在太久，每日提心吊胆，故而今日一见，玉食才会这么失态。”
“无妨。”美景伸手抱着玉食，这丫头的性子她知道，热心仗义，从她给柴房里的她送干粮银子去的时候开始，她也就没把她当下人了。
玉食抬头，眼泪汪汪的。本是有好多话想给自家主子说，然而转头看看，旁边还站着这么多主子，当下就收敛了，蹭了蹭她便站直了身子：“王府里头郡主准备了接风宴，主子现在能不能吃些重味的了？”
“可以的。”美景点头，笑着对瑞雪道：“光在外头站着也累，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好。”宋瑞雪拉过她的手，引着她往里走，后头两个男人就跟着，一言不发。
先前瑞雪只觉得沈美景这个姑娘不错，好打交道，也不惹人烦。但听闻了这次大战里美景的作为，她就觉得打心眼里敬佩她了。
本是察觉到宋凉夜要反。所以她以祈福的名义离开，找人去联系宋凉臣。她是没考虑过救出自家父王的，因为父王病重，又有重兵把守，根本带不出去。
结果沈美景做到了，她联合叶青成和柳彦远，将父王送到了横城，使得这贯城攻城一战，宋凉臣再无任何顾忌。
她手里是有兵有城有人，所以能帮自家哥哥做些事情。但是沈美景，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一条命。竟然也能帮哥哥到这个地步。
因此。宋瑞雪决定了，此生就认沈美景这么一个嫂嫂，也就她能让自己心服口服了。
几人进去饭厅坐下，丫鬟们开始上菜。
按理说世子爷一直忙于攻城，也是有一个月未同世子妃见面了。可是这从瞧见到现在坐在饭厅里，两人别说说话了，连对视都不曾有。
锦衣瞧着觉得不对劲，等上完菜，便拉着临风出去，皱眉问：“世子和世子妃是怎么了？”
临风挠挠头，看着她道：“也没什么吧。就是可能太久不见了，闹了些小别扭。”夹阵沟扛。
锦衣瞪眼：“我家主子为世子爷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竟然还要同主子闹别扭？”
“你别激动。”临风抿唇：“主子们的事情，谁说的清楚。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你也别太着急，我瞧着世子爷还是很在意世子妃的，跟她说不上话，他比我们还急。”
锦衣咬唇，眼眶都红了：“爷要是再辜负世子妃，那就真真是个混蛋了！”
临风一惊，连忙伸手捂着她的嘴，看了里头一眼：“你向来懂事的，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世子爷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叫他听去，万一罚她怎么办？
锦衣甩开他的手，愤然道：“我说的没半点不对，你要是护着你家爷那就去告状便是！”
说罢，扭身就进了屋子里去。
临风呆在了外头，压根不明白锦衣这火从何来，他不是这个意思啊，谁说要护着世子爷了？只是她一贯是温柔大方沉得住气，这回怎么这般冲动？
里头的人用着膳，桌上一片死寂，微微有些尴尬。虽然宋家家训是“食不言”，但是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也一句话不说，气氛也太古怪了。
宋瑞雪对面坐的是赵丰年，左边是美景，右边是宋凉臣。由于完全不想看见对面这个人，宋瑞雪一直低着头，实在受不了了，才侧头看着宋凉臣问：
“贯城夺回来了，你下一步打算如何？宋凉夜等人已经占据了燕地西侧的五座城池，要将他彻底赶出燕地，还得花上很长的时间。”
宋凉臣抬头，看着对面的美景，抿唇道：“这事儿交给父王来决定吧，毕竟那人也是父王亲生的，此番攻下贯城，已经是耗损巨大，还欠了赵王一个莫大的人情。短期之内，不宜再战。”
他说这么多话，她还是没抬头看他一眼，安静地夹着菜，细嚼慢咽。
心里有些恼，他低头，也不再说话。
赵丰年面无表情地道：“我父王来信，说会找机会向世子要回这个人情的，这点你倒是不必太担心。”
“可不是么？”宋瑞雪勾了勾唇：“谁能欠得了赵王的人情，欠一分他都会问你要三分，即欠即偿。”
“你……”赵丰年皱眉：“既然已经和离，郡主是不是该放下些恩怨？做什么说话如此难听？”
“你也说了已经和离。”宋瑞雪抬头，嗤笑一声：“我不是你赵家的媳妇了，那站在外人的角度上评价一番燕王，如何叫说话难听？这不是四周诸侯都知道的事情吗？”
赵丰年咬牙，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冷笑道：“你怕还是对我余情未了，所以心有怨怼吧？”
“呵呵。”宋瑞雪皮笑肉不笑：“赵世子真看得起自己。”
话说得狠绝，美景低头，却看见她微微发抖的腿。
想起当日在街上，宋瑞雪踹那穿同字蓝锦衣的人那一脚，美景觉得赵丰年其实说的没错，郡主对他，的确是怨怼未消，但有无余情，那就另说了。
正是满桌子的刀光剑影呢，外头的玉树突然进来禀告：“主子，叶公子和柳公子来了。”
宋凉臣挑眉：“请他们进来。”
叶青成和柳彦远此番在暗中帮他们的也不少，攻城之战，还多亏了叶青成他爹提供的一系列内部情报，虽然他不知道美景如何同这两人联系上的，但是没了他们，美景也没办法把燕王送出去。
“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这儿正用膳呢？”叶青成笑眯眯地进来，看见沈美景，十分高兴地行了个礼：“世子妃。”
美景抬头，对他笑了笑。叶青成恍然一眼就愣了愣：“世子妃的脸…好了？”
“嗯。”点点头，美景道：“也算不会出门吓着人了。”
“你哪里吓人了？”瑞雪瞪她一眼：“便就是毁了的时候也清秀无比，如今好了，更是倾国倾城，我家哥哥都没你好看。”
“是啊。”叶青成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转头看一眼世子，正想揶揄两句呢，就被宋凉臣的脸色吓得一抖，当即就闭了嘴。
心里不悦，周身都是戾气，宋凉臣扯了扯嘴角，睨着叶青成道：“你饿不饿？”
“不饿不饿。”叶青成摆了摆手：“我…我想起来还有些事儿没处理，柳二公子留下吧，我先走了。”
“好。”宋凉臣笑着目送他出去，然后转脸，面无表情地让临风多加一副碗筷。
柳彦远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心里直道叶青成太年轻。跟着坐下，看了看旁边的赵丰年，他挑眉：“这位便是赵世子？”
赵丰年抬头，见面前这男人一身儒雅，面容俊朗，当下就多打量了一番：“正是。”
“真是仪表堂堂，在下柳彦远，有礼了。”
颔首回礼，赵丰年正想说这人礼仪学的不错，人看着也让人舒服，不知是个什么身份。结果下一刻，他便起筷，十分自然地夹了菜放进宋瑞雪碗里。
“郡主还是这样挑食，光吃肉不吃菜如何能行？”
这语气，满满的宠溺，听得沈美景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侧头看过去。
宋瑞雪脸上微红，方才大骂四方的气势完全消失不见，乖乖地吃了柳彦远夹的菜，末了，小声嘀咕：“青菜真的很难吃。”
柳彦远叹息一声，摇摇头，跟他们一起用膳，却是时不时就给瑞雪碗里夹一筷子青菜。虽然皱着眉头，但是宋瑞雪竟然都硬生生地将这些菜给吃了下去。
赵丰年吃不下了，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这一对“奸夫淫妇”，冷笑了一声。
感觉到比刚才更大的杀气，美景抱了碗夹了肉，十分自觉地去了一边的茶座上继续吃。宋凉臣见状，抿抿唇，也跟着过去。
桌上三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夹菜的夹菜，吃饭的吃饭，干瞪眼的继续干瞪眼。
忍不住轻轻一笑，美景道：“这赵世子可真有意思。”
分明瞧着也不是无情，怎么就给了休书了？
宋凉臣不觉得赵丰年有什么意思，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抿唇道：“你倒是肯跟我说话了。”
微微一怔，美景回头看他，笑脸盈盈：“妾身什么时候不肯跟爷说话了？”
“你……”宋凉臣喉头一梗，垂眸道：“是不是在怪我这么久没回去看你？攻城很费精力，我实在是抽不开身才……”
“没关系的。”美景笑道：“妾身不会因此生爷的气，爷放心，无论爷离开多久，妾身都会在这里等您。”
心里一暖，宋凉臣有些感动，双眸温柔地看着她，正要开口说话呢，就听得她下一句道：“不过等契约上的五年满了，妾身就不再等了，还要回京城去救人。”
上一刻温暖如春，下一刻便是寒风凛冽，宋凉臣僵硬了脸，被她这一句话哽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还是要回京城？”

第133章 我一个字也不对世子说
美景眨眨眼，好奇地看着他：“妾身为什么不回？契约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么？五年之后，您要放妾身自由。”
契约？宋凉臣闭了闭眼，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惦记着那一纸契约？不是已经同他……还想走去哪里？
是觉得燕地终究不是家，京城才是归宿吗？
捏紧了筷子，又松开放下，沉默良久之后，宋凉臣点头：“好。”
美景笑了笑，继续低头将饭吃完，小心翼翼地，避免再咬着还没好完全的舌头。大概是她吃得太慢了，所以宋凉臣并没有等她，直接起身便走了。
“主子？”锦衣皱眉。看着世子爷的背影，忍不住恼道：“贯城的秋花开得可好了，咱们同郡主一起去赏花吧。”
“好啊。”美景点头，想了想又问：“世子府里的人都平安无事吧？”
“都好。”锦衣抿唇：“除了您这回生死几度，其余的人都是安稳无虞。”
听着她这语气，美景一愣，低笑道：“怎么那么大的怨气？我也无事，好端端地回来了啊。”
“奴婢替主子觉得委屈！”红了眼，锦衣看了那边桌上正水深火热的三人，压低声音道：“凭什么罪都是您受着，世子爷还是那般态度？他是不知道您受了多少罪吗？”
态度这东西……美景勾唇，说起来就是这样的态度才对吧，毕竟两人只是利益关系，他对她态度好坏。只要不妨碍她卷银子，那都没什么关系。是她最近脑子不正常，东想西想，把自己弄得有些郁闷了。
伸手拍拍脸，美景道：“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没有什么要紧，咱们以前日子怎么过的，现在依旧怎么过。等郡主用完膳，咱们便出去走走。”
“……好。”
再多不满，自家主子都看开了，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出去瞧见满脸不忿的玉食，她也只有将主子的原话转达。
玉食皱眉想了很久，道：“下午你同主子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做。”
“你想做什么？”锦衣担忧地看着她：“可别冲动乱来。”
“不会。”玉食眯了眯眼：“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对世子爷说。”
不乱说便好。玉食这冲动的性子，还真怕她闯祸。又嘱咐了她两句，锦衣才让下人进去收拾桌上的残局。
“彦远说贯城街道两边都开着花，的确该出去走走看看。”瑞雪拉着美景起来，笑眯眯地道：“用过膳了，今日天气也好，不如就现在出去吧？”
“好啊。”美景应了，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丰年：“赵世子可要同去？”
赵丰年站起来，面带讥诮：“我就不去了，免得碍人眼。”
宋瑞雪一本正经地对美景道：“他说的有道理。”夹阵乐巴。
心里一堵，被她这话给气了个半死。赵丰年拂袖就走，心想自己真是疯了傻了才急急地想赶来这边，赶来有什么用？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早就找好第二春了！
“赵世子慢走。”柳彦远十分有礼地颔首，含笑的语气，便是又往那人背影上补了一刀。
沈美景看得挑眉，等赵丰年走远了，才忍不住侧头看这两人：“你们…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宋瑞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垂了眼眸道：“我与彦远是老朋友了，关系本就不错。不过方才还要多谢他配合，不然可是难消我心头之恨。”
美景咋舌，这是唱戏给人看呐？都把人脸给气青了，真不愧是燕王府的郡主！
柳彦远笑了笑，低声道：“郡主有难，咱们自然八方支援。在赵世子离开燕地之前，在下都会随叫随到。”
拍了拍他的肩膀，宋瑞雪道：“好兄弟！”
美景看着她问：“你是不打算跟赵世子和好了？”
“不打算啦。”宋瑞雪笑了笑：“与其在那一堆女人里求生存，还不得他正眼相看，我不如就在燕地好好当我的郡主，以后直接招个郡马，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不好吗？”
说是这么说，鼻头却还是红了。
叹了口气，美景也没打算劝她什么，拉着她就往街上走。两个人都心情不佳，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一起去逛街。
宋凉臣在西院里生着闷气，赵丰年进来，火气比他还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宋瑞雪二嫁？”
抬头看他一眼，宋凉臣不悦地道：“瑞雪的事情与世子您好像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又何必来问？”
“我……”赵丰年咬牙，烦躁地坐在了旁边：“我心里不爽。”
这倒是实诚啊，竟然直接开口说了。宋凉臣缓和了神色，看着他道：“不爽又能如何？休书是你写的，人是你辜负了的，还怪她不再喜欢你了？”
“那休书……”赵丰年咬牙：“分明是她来要我写的，好端端的在后院里，我只不过几个月没去看她，她便来问我要休书，这般胡闹，几个男人受得了？我冲动之下便给了。”
“你以为瑞雪是拿休书在跟你赌气？”
“不然还能是什么？”赵丰年恼怒：“她那人，总是一个不顺心就要同我闹，吵个没完又霸道，她以为走了我就会留她？不可能！”
宋凉臣摇头：“以我对自家妹妹的熟悉，她既然问你要了休书，就没打算回头。若不是当真伤透了心，她绝对不会想要走。”
那么霸道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什么，除非是拿不住了，不得不放。
赵丰年一愣，有些心虚地别开脸。他对她不好，他自己心里都知道，可是是她犯错在先，他还不能计较吗？
跟大舅子讨论这种话题是没有好结果的，他干脆改了话头：“对了，我还忘记同你说了，关于借兵的回报，我父王的意思是，你继位的时候，不如便另立个王妃吧。”
脸上一僵，宋凉臣看着他，缓缓收拢了眉心：“另立王妃？”
“舍妹赵安居，已经是二八年华，正当嫁。”赵丰年道：“你现在的世子妃不是饱受争议么？我父王的意思是，安居配你正好，等你继位，他便把人送过来，你立之为正妃，那这回赵地帮你的人情，就算一笔勾销。”
心里有东西猛地往下沉，宋凉臣看着赵丰年：“还有能商量的余地吗？”
赵丰年摇头：“我父王那个人，一贯明码实价，说一不二。这回帮你，先是我带五万人替你拿黎城，后又派了五万增援，帮你攻贯城。我赵军死伤无数，你若是连这点要求都觉得为难，那……我就不敢保证父王会做什么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赵王这里的午餐，价格更是格外昂贵。
沉默了许久，宋凉臣没吭声。
他其实一早猜到赵王会有这样的要求，毕竟赵丰年与瑞雪已经和离，燕赵两地，若是没有其他的东西来维系，人家也不可能白白帮你打江山。
可是他没想到赵王会这么直接，直接要他立赵安居做正妃，那美景怎么办？
“等契约上的五年满了，妾身就不再等了，还要回京城。”
沈美景的话在耳边响起，他有些恍然。
他与她，是从那一纸契约开始的，她只是他反抗父王安排的、用来暂代世子妃之位的棋子。只是这日子一长，他怎么就忘记了。
他不知不觉将人放进了心里，而她，怕是从未对他敞开过心门，心里念的、梦里梦的都还是那许子衿吧。
轻笑一声，闭了闭眼，宋凉臣答：“好，你回了赵王，等我继位之时，便迎赵郡主为王妃。”
她也不会在乎这正妃侧妃之位的，只要月钱照给，依旧会乐呵呵地数钱。那小财迷……
“嗯。”赵丰年应了，瞧着宋凉臣这表情，自己心情也算好了点，处在挣扎里的总不是他一个人了！
下午时分，玉食瞧着西院里没人了，便拉了浣纱，坐在主屋外头聊天。选的位置极好，就在宋凉臣挨着的窗户下头。世子爷坐在里头一声不吭的，她们就当屋子里没人。
“你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愈合伤口的药方子啊？”玉食问浣纱。
浣纱摇头：“主子的伤不是好了么？这次回来，瞧着身上也没哪里不对。”
“唉。”玉食叹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也就是没人我才敢跟你说，咱们主子这回受的罪可大发了，上回咬舌自尽，舌头差点都没了，流了好久的血，到现在吃饭都不敢大嚼。我是瞧着她太辛苦了，所以才想找药方子来治治。”
宋凉臣听得皱眉，轻手轻脚地起身，凑到窗户边上去。
咬舌自尽是什么？
浣纱也瞪大了眼，吞吞吐吐地道：“主子她…怎么会咬舌自尽…这也太……”
“不敢置信是吧？”玉食苦笑：“我也不敢相信，要不是当时在她身边亲眼瞧着，我也觉得主子是最爱命的。可那回，二爷要轻薄于她，让世子爷难堪，她为了世子爷，便直接咬了舌头，想死了干脆。”
“也就是自那之后，二爷再不敢轻薄主子，只随时带着她，以免她再寻短见。”
她是故意说给世子爷听的，但是想起当日的情形，玉食还是忍不住掉泪。

第134章 没关系了
泪一落，心里的怨恨就更深，玉食咬牙道：“主子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不知外头那些听风言风语说世子妃跟了二爷的人。是不是没长眼睛没长心？”
尤其是屋子里这位，良心被狗吃了吧！
愤愤不平地正要继续讲自家主子后头受的苦难，背后却卷来一阵风！
宋凉臣直接从窗口翻了出来，死命抓着她的肩膀：“你是说，她那舌头不是吃饭不小心咬的，是为了反抗宋凉夜，想咬舌自尽？！”
玉食愣了愣，皱眉看着他：“爷不知道？”
他从哪里去知道！本就一直想看看她那舌头怎么伤得连油水都不能碰，结果沈美景又都说没事，他便真当那是她想吃肉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谁曾想会是这样？
如此说来，那肚兜和流言，便都是宋凉夜骗他的？
看着他这表情，玉食算是明白了，本还以为是世子爷忘恩负义呢，敢情是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撩起袖子，玉食深吸一口气，当即就抓着世子爷就将那天晚上的事情给他原景重现了一遍，说完看着世子爷这有些崩溃的表情，还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自那之后，主子都不敢在床上睡觉了，都是靠在软榻上眯一会儿，半夜也常常惊醒。”
“爷那时候要是在主子身边就好了，她定然就不会那么害怕……”
宋凉臣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他是不是死定了？
转身就往外头跑。一路狂奔，瞧着院子的门隔得太远，他径直就从墙上翻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想，这一个多月，美景是不是恼死他了？
本身好端端的，她死里逃生，他庆幸不已。营帐里那一番缠绵，他隐约都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变化，当真要撬开她的心。想必也是不难。
结果就因为那该死的并蒂莲肚兜，和黎城传来的情报。他心里有了芥蒂，敏感如她，怕是全部察觉了。她都舍了命要替他守节，他还不相信她，这心该得多凉啊？就算前头打开过一点儿缝隙，他这样一折腾，她也定然将心重新合上了！
该死的宋凉夜！该死的……他自己！
懊恼不已，差点一头撞在前头的门上。宋凉臣将门扯开，外头刚好站着临风。
“主子，这么急要去哪里？”临风微讶。
喘着粗气，宋凉臣问：“世子妃去哪里了？”
临风指了指街上：“跟郡主她们上街去了，已经有一个时辰了，现在去哪里了，奴才也不知道。主子您……”
话没说完，就被他给推开了。临风瞠目结舌地看着世子爷，后者一点形象也不顾，疯了似的往街上跑远了。
“这？”他回头，拉了拉旁边的玉树：“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玉树一本正经地摇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主子跑得可真够快的。”
像是再慢一点就会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事实上也已经是丢了，跑再快都没用。美景笑眯眯地拿起路边小摊上摆着的一个香囊，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前就没少被误解，她本就是不在意的，现在又去在意个什么劲儿？
银子还差两千多两，这才是她该担忧的事情。至于宋凉臣，也就是她主子而已，主子怎么高兴怎么来，她就只关心银子就好。
正这样想着呢，就有个跑得跟狗一样快的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旁边的宋瑞雪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拉着那人想扯开，拉了半天拉不动，才发现是自家哥哥。
“哥？”宋瑞雪哭笑不得：“你干什么？要吓坏美景了。”
秋高气爽的天气，宋凉臣也依旧浑身是汗，身子微微发抖地抱着美景，在她耳边道：“对不起。”
嗯？美景挑眉，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这热气腾腾的，是刚从蒸笼里出来还是怎么的？
“爷怎么了？”她道：“还在大街上，您还是先放开妾身吧。”
周围已经不少人在往这边看了，宋凉臣松开她，脸色有些发白：“我误会你了。”
“哦。”美景点头，甚至都没问他到底是什么误会：“那现在清楚了也就没事了，您不必这样紧张。”
“我……”
她这个样子，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焦急，却又不想表露，手足无措之下，没出息地看向了自己的妹妹，眼神浓烈。
啥？要她帮忙？宋瑞雪看懂了亲哥哥的眼神，可是很茫然啊，她要帮什么忙？嫂嫂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嫂嫂拿的这个香囊，还挺好看的哈？”尴尬地笑了笑，瑞雪想换个话头。
美景点头：“你也觉得好看吗？我也觉得这一对鸳鸯的更好看。”夹纵巨亡。
说着，拿了铜板给卖香囊的人，然后瞧了瞧宋凉臣腰上那个不伦不类的鸯鸟香囊，伸手替他解了下来。
“还是换个正常的吧。”她道。
绑着香囊的带子一松，他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跟着松掉了，下意识就伸手抓着她的手，皱眉道：“不要换。”
“爷戴这种香囊，别人会笑话您的。”美景抬头看他，手上用力，将那鸯鸟的香囊扯走，笑道：“这个更好看，更适合您，也是妾身的一番心意。”
手被她挣开，鸯鸟的香囊也被她收进了衣袖。那香囊还是她以前陪万氏刺绣的时候绣的，他死皮赖脸地要了过来，就一直戴着。现在她也要拿回去了吗？
“好了。”给他系上新的香囊，美景笑眯眯地道：“爷真是一天赛一天的风流倜傥。”
宋瑞雪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她怎么觉得瞧不明白呢？嫂嫂分明笑得很开心，还送了他香囊做礼物，可是自家哥哥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那脸上灰败的神色，倒像是受了什么重伤似的。
是她眼睛有问题，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这两人看起来好奇怪啊……
“妾身与郡主要继续逛街了，爷不是该派人去将王爷迎回来吗？还要回世子府去报个平安，事情这么多，就先走吧。”美景道：“等时辰差不多了，妾身便同郡主一起回去。”
宋凉臣看了她许久，沙哑了嗓子：“我真的错了。”
歪歪头，美景道：“不管您错了什么，妾身原谅就是，快去吧。”
说着，朝他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福礼，才转身拉着瑞雪继续往前走。
宋瑞雪一步三回头，看着宋凉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模样看起来好可怜啊。
“嫂嫂，哥哥是哪里伤了你的心吗？”她忍不住问：“怎么会急匆匆地跑过来道歉，你都说了原谅，他也还是这副模样？”
美景无辜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做错了事情都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那“对不起”可真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三个字了。
她也不是要跟人赌气，只是当真不生气了而已，任凭宋凉臣怎么道歉，她也只觉得莫名其妙。堂堂世子爷，这么低声下气，也真是太夸张了。她啥也不需要，只想继续过好接下来的日子罢了。
要实在还觉得对不起她，那回去商量着赔她点银子啥的？也比这轻飘飘的话来得实际多了啊！
摇摇头，她拉着宋瑞雪便继续往前走。
傍晚回去王府，燕王爷已经在主屋里躺着了，文氏和孟氏呜呜咽咽地哭了许久，宋凉臣不知为何，在主屋外头跪得笔直。
“主子。”
见她回来，玉食连忙过来道：“王爷说让您一回来就去见他，人就在里头。”
心里一紧，美景点头，有些不安地看了宋凉臣一眼。这人都跪在外头，燕王爷是又发了什么火？

第135章 一定不是亲生的！ 5950钻石加更
提心吊胆地跟着进去，美景乖乖地在燕王床前跪下：“儿媳拜见王爷。”
燕王爷不咳嗽也不发抖了，半靠在床头，一双眼里满是锐利的光：“世子妃。”
“儿媳在。”
“听闻在黎城的时候。宋凉夜拿你做要挟，逼得臣儿退兵了？”
心里一凉，美景就知道燕王爷早晚要找她算这事儿的账！按照燕王爷的性子，她竟然能给宋凉臣这么大的阻碍的话，现在怎么也该变着花样把她给捏成个人肉粽子了，就看是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身子有些发抖，努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秉承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晚挨刀不如早了了的原则，美景朝王爷磕了个响头：
“是有此事。”
“很好。”燕王爷冷哼一声，当即一拍床弦。“呯”地一声响，吓得旁边的宋瑞雪都抖了抖。
“你这女子，身为寡妇，忝居世子妃之位在先；迷惑世子，令其方寸大乱，不知轻重在后；现在更是如此……如此！”
美景闭着眼，硬着头皮挨骂，已经想出来燕王爷这“如此”之后会接着什么侮辱性的话了。
结果等了半天，却听得燕王语气一软，温和地道：“如此…令本王刮目相看。”
啥？美景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他。
先前那一身的恼怒尽散，燕王靠在床边，脸上带着笑：“我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弱女子给从水深火热里救了出去。更没有想到，你拼着命不要，都想着免臣儿为难。”
“……”眨眨眼，美景歪了歪脑袋。这王爷的意思…是在夸她？
竟然会夸她？
“别跪着了，起来吧。”宋瑞雪笑眯眯地过来，将她拉到床边坐着：“嫂嫂别怕，父王这次不会骂你的，相反。还说要好好赏你呢。”
“嗯。”燕王看着她，目光深深：“你救了本王的命，也救了臣儿和万千将士的命。该赏，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笑了笑。美景还没太明白，回头看了外头一眼：“王爷既然是要赏妾身的…那世子爷怎么还跪在外头？”
眯了眯眼，燕王冷哼：“他统帅大军，握千万人之性命于手，竟然罔顾军法，明知是错误的决定，也下令退兵，还不如一个女子果决勇敢，让他跪着也是应当！”
他一向赏罚分明，沈氏做对了，那就赏。他做错了，哪怕是亲儿子也得罚！
一颗心“咚”地一声掉回了原处，美景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原来如此，那儿媳也不替爷求情了，就让他跪着吧。”
“哦？”燕王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本王还以为你好歹会为臣儿说两句好话呢。”
“王爷是世子爷的亲爹，您做的决定，一定是为世子爷好的，儿媳又何必多嘴？”美景笑道：“况且儿媳也觉得，当日黎城之战，世子爷太过冲动了。”
虽然那一声“退兵”，当真是动人心弦，然而，是他错了啊。
燕王眼里赞赏更盛，点头道：“真不负臣儿当初在给许家的回信里写的那句话。”
嗯？美景一愣：“什么话？”
“他说此生得你一人足矣，不复他求。”燕王爷一脸嫌弃，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笑：“臣儿的眼神一直不太好，看上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根儿不正的。也就这一回看上了你，尚算不错。”
这是接受她了？美景微笑，颔首道：“王爷说得对，儿媳也这样觉得。”
“哈哈哈。”燕王大笑，宋瑞雪也跟着笑，朝美景直挤眼。
总算是把父王给摆平啦。
宋凉臣跪在外头，听不见里头说什么，却听见了燕王难得的大笑声，当即心里就更不安了，扯了临风过来道：“你进去偷偷听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临风怂了，抿唇道：“爷，奴才很想领命，但是奴才不敢。里头可是王爷啊！”
偷听王爷他们说话，不等于虎口拔牙么？这也太危险了！他还想留着命娶媳妇呢。
“没出息！”瞪他一眼，宋凉臣道：“你关键时刻就是没有玉树靠谱！”
说完扭头往四周黑暗的地方看了看：“玉树呢？”
临风嘿嘿笑道：“从世子妃回来开始，他就说肚子疼，拉肚子去了。”
宋凉臣：“……”真是白瞎了他对这俩小子这么好了！
伸着脖子努力听了听，只隐隐听见宋瑞雪说什么“新的世子妃”。
心里一沉，他想起来了，自个儿是不是还答应了赵丰年，要迎赵安居为妃？
这可不得了，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啊？本来误会美景在先，现在还要另娶新妃，那他算不算就彻底出局了？
不，不行！顾不得自己还在罚跪了，宋凉臣起身就打开门冲了进去：“父王您听我解释！”
燕王正在听瑞雪说赵丰年要另立新的世子妃的事情，正恼怒呢，冷不防就冲进来一傻小子，满头是汗地看了美景一眼，“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父王，儿臣不想另娶！”
这都啥跟啥？美景挑眉，疑惑地看着他。
燕王眼梢微微动了动，伸手按住了正要解释的宋瑞雪，一脸严肃地看着宋凉臣：“为什么？”
“儿臣心里，只有一人，不愿他娶。”咬牙说出这些话，他竟然觉得更轻松了，直视着燕王道：“至于欠了赵地的人情，儿臣会想办法还，婚事可以再商量。”
眯了眯眼，燕王问：“赵王给你指了婚事？”
想想也没什么好问的，他一拍大腿：“赵安居吧，也没别人了。”
为什么会是疑问的语气？宋凉臣一顿，紧接着整个心都凉了。
他是不是又傻傻地撞进了自家父王的套话陷阱？这事儿按理说也就只有他跟赵丰年知道啊，瑞雪怎么会知道的？
扭头看着宋瑞雪，后者干笑两声：“哥哥真老实，自己就进来交代了，我正说赵丰年不像你，又要有新的世子妃了呢，你倒是好，直接进来说你不另娶。”
宋凉臣：“……”
完蛋了，这才是真的死定了！
沈美景挑了挑眉，摸着下巴想了想：“也对，此番为了对付宋凉夜，爷应该欠了赵地不少人情，赵王给个婚事也在情理之中。”
“美景。”宋凉臣慌了：“你听我说，我不想娶的。”
“为什么不娶？”美景笑了笑：“有这样得了美人又免了人情的好事，人人都上赶着要呢，您怎么还惊慌成了这样？”
“我……”
从小到大，宋凉臣从来没体会过什么叫百口莫辩，现在面对着美景这张笑眯眯的脸，他才觉自己当真不是万能的，也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万分无助的时候。
真是恨不得一头装死在地上以示其心昭昭！
“对了，听闻贯城被破的时候，你将江氏抓起来了。”燕王爷笑眯眯地给自家儿子落井下石：“听说还没处置，就养在别院里啊？”
小白菜？美景咋舌，那可是帮着宋凉夜谋反的人哎，竟然还拿别院养着，也不考虑燕王的心情，真是厉害，怪不得燕王叫他跪在外头，一点也没给他颜面。
宋凉臣当真是要哭了，跪下就给自家父王磕头：“儿臣知错，江氏是还没来得及处置，此事也该交由父王决定。”
“不用，你来吧。”燕王道：“毕竟是跟了本王这么久的人，本王舍不得下手。”
宋瑞雪冷笑：“父王这话说得，您不舍得下手，哥哥就舍得了吗？以前可不是当宝似的一直捧着的人么？”
“说的也是。”燕王爷点头：“臣儿，你要是也舍不得，不如交给世子妃？”
狠狠闭了闭眼，宋凉臣就觉得喉头一甜。这俩父女跟他肯定没什么血缘关系，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这样害他！
“儿臣不会舍不得下手。”他道：“等会就去将人处置了。”
“嗯。”燕王点头，一脸慈祥地看着他道：“你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就出去门口跪着，将事情都安排好了，才能继续跪上十二个时辰。”
“……儿臣多谢父王怜爱！”
起身，宋凉臣又看了沈美景一眼。
美景笑了笑，小声道：“爷辛苦，若是跪得难受，妾身给您送个垫子去。”
“不必。”深吸一口气，他道：“你记得用晚膳就是。”
“妾身领命。”
转身潇洒地出去，一撩袍子继续跪下，宋凉臣面色平静。
也只有临风才看得见，自家主子抓着手里的荷包，这劲儿大得啊，指节一根根全是白的。
玉食笑眯眯地将晚膳送去了主屋，路过世子爷身边的时候，步子格外轻快，顺带还问了一句：“爷，饿不饿？”夹纵讨弟。
宋凉臣闭眼没吭声，被罚跪，自然是连饭也没得吃的。
心里这叫一个爽啊，玉食半点也不同情他，进去就继续伺候自家主子。比起在外头跪一会儿这点苦头，自家主子不是难过多了？还要另娶什么赵郡主？饿着去吧！
夜幕降临，秋风萧瑟，没吃饭的世子爷咬牙跪着，看着主屋里熄了灯，自己也依旧不能去睡觉。

第136章 老戏骨 6100钻石加更
“爷。”临风有些心疼了：“王爷已经歇下了，您要不回去睡一会儿？要是有动静，奴才叫您便是。”
“无妨。”宋凉臣闭眼，身子依旧挺得笔直：“这是我该受的。”
罔顾千万人性命。只想着一人周全，罚跪都算是轻的了。若那日当真退了兵，他现在怕是连父王的面都见不着。
可是，就算知道那是错的，再来一回，他也依旧会喊退兵。
他是不是当真不适合当一地之王？
正沉思着，有人往他身上披了一件披风，整个身子瞬间暖和了不少。宋凉臣抿唇，以为是临风，头也没回地道：“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沈美景挑眉：“爷衣裳都透着凉气了，还不需要？”
身子一震，宋凉臣回头，就见月华之下身后这人一身水绿长裙，乌发高挽，容颜皎皎如月，眉目都温和了，再不见白日的假意笑容。
“你…怎么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食盒，在他身边蹲下来，将食盒打开：“爷晚膳没用，还要跪上一整晚，虽说不会出人命，但到底还是难受的，所以妾身给您送些吃的来。”
心里一暖，宋凉臣看着她道：“你还知道心疼我？”
这话说得委屈得。就差扁嘴巴了。看了看他，美景一本正经地道：“爷与妾身是夫妻，夫妻本就该共患难。虽然妾身晚膳已经吃了红烧山鸡、野菌人参汤、清蒸人参果、酱鸭肉…但是妾身还是会惦记您，给您拿肉包子来。”
宋凉臣：“……”
食盒里躺着五个肉包子，香香软软。美景捧了一个给他，眨巴着眼道：“妾身亲手做的。”
罢了，吃吧。
他伸手接过来，肚子里已经开始唱空城计。这包子捏着就知道皮薄馅多，还有汤汁在里头，一口咬下去。满是肉香。
“好吃吗？”美景笑眯眯地问。
宋凉臣点头，就平常来说这包子都该是美味。现在他饿着，更觉得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一口气将五个都吃完了。肚子里饱了，心里就更暖，抬头看着美景，正要说些感动的话呢，就听得她道：
“每一个包子都来之不易，妾身要揉了面粉，反复几百次方得劲道好面，肉馅也是精心调制，任何调料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包这包子也有讲究，十九个褶儿，要巧手去捏，捏好放进蒸笼之后，也要注意着时辰，不能蒸不熟，也不能蒸太熟……”
“好了。”闭了闭眼，宋凉臣开口打断她，咬牙道：“你就直说多少钱一个吧！”
美景眼眸一亮，世子爷这是越来越上道了啊。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她道：“一两银子一个，童叟无欺。”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一口血喷在她的脸上！
“拿去。”黑着脸掏出身上的银子，宋凉臣道：“回去歇着去吧。”
敢情这么晚出来找他，压根不是送温暖的，还得讹他一笔！宋凉臣心里这个恼啊，挠心挠肺的！
笑着接了银子，掂量了一番，美景也没立刻就走，而是当真拿了垫子来，往地上一放。
“我不要。”宋凉臣道。
“没说是给您的。”美景按着裙摆，自己坐了上去：“这地上太凉，妾身最近觉得身子不爽，就不陪爷跪着了，能陪您坐在这儿一宿，也算妾身尽了情义。”
说着，还接过玉食手里递来的披风，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给裹了起来。
宋凉臣皱眉：“谁要你陪了，自己回去睡觉。”
美景撇嘴：“我睡不着，坐会儿。”
“你这人……”微微有些不悦，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算是热乎的，没有冰凉。瞧瞧脸色，倒也还过得去，也便罢了，她在这里，他其实也更安心些。
见他默许了，美景笑了笑，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坐着。
这被罚，究竟还是因为她，为了避免良心不安，就陪个夜好了。
跪了一会儿，宋凉臣突然道：“我把江心月连同她爹，一起流放出了燕地，永生不会再回来。”夹纵丽才。
“嗯？”微微一惊，美景侧头看他一眼，又点头：“嗯。”
这惩罚不算轻，毕竟流放之人都是要在背上烙印一个“罪”字的，用烧红的铁，活生生地烫在皮肤上。小白菜那细皮嫩肉，经这一遭，也算报了她当初毁她脸之仇。
只不过，宋凉臣竟然舍得，这倒是叫她意外。
“我没有要她性命，也算是还了她这么多年待我的情意。”看着她的表情，宋凉臣以为她觉得轻了，便补充道：“谋害王爷，本是该死，我与她此生的缘分也一早耗尽了。但是毕竟动过感情，我不想太赶尽杀绝，只愿她以后能放下执念，重新活过。”
“妾身明白。”美景点头：“不管之后如何怨怼，只要以前认真喜欢过，就不该对她赶尽杀绝。爷仁慈。”
微微皱眉，宋凉臣看着她道：“你不怨我？”
美景一脸的莫名其妙：“妾身为什么要怨爷？这是爷的决定，与妾身没有什么关系。”
眼里黯淡了些，他抿唇，侧头过去不再说话。
两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就这样从深夜到了黎明。临风一觉醒来，就见院子里世子妃正睡在自家主子的腿上，自家主子跪坐着，满眼的血丝。
主屋的门开了，文氏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临风连忙走了过去，躬身。
“让世子爷回去吧。”文氏道：“下午还要与左右两军的人商议西征的事情，这跪着也吃不消。”
临风点头，连忙转身去扶宋凉臣。
结果还没靠近呢，自家主子就伸手示意他别过来。
“世子莫要与王爷赌气。”文氏小声道：“该休息还是得去休息。”
宋凉臣摇头，轻声道：“我不是要赌气，只是她睡得正好。”
说着，指了指自己怀里的人。
沈美景这一睡，睡得好沉，压得他的腿都没了知觉。不过他不想把人吵醒了，她不是一直喊着睡不着么？好不容易睡着，那就多睡一会儿。
文氏一愣，看看美景，竟然笑了，转身回去给王爷禀告此事，就见燕王翻着白眼吐了两个字：“出息！”
没出息的世子爷就一直抱着美景，直到日上竿头，怀里的人才慢慢醒过来。
“嗯？”看看蓝天白云，她还有些迷糊：“我房顶呢？”
宋凉臣伸手，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一弹：“房顶飞走了，你快起来，还想睡就回屋去接着睡。”
摸摸自己的脑门，美景坐起来，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竟然睡着了。”
玉食心疼地过来扶起她，锦衣帮着她揉了揉脖子：“主子，回去吧？”
点点头，美景看着宋凉臣问：“你还要跪多久？”
宋凉臣面无表情地道：“等我的腿有知觉了就站起来。”
“嗯。”摸摸凌乱的发髻，美景朝他行了个礼，便飞快地往西院跑。
“主子。”临风过来扶他，皱眉道：“王爷与程都督等人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宋凉臣点头，看着四处无人，龇牙咧嘴了许久才站直了腿，而后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扶着旁边的栏杆痛苦地嚎：“我的腿！”
临风摇头，这才叫自作自受呢，他本还说给世子妃拿个枕头来就好了，爷不干，非要去抱着，这下好了，半身不遂了。
陪着他在院子里走了好一会儿，才见世子爷总算能正常走路了。一路去书房，燕王和程都督已经在里头喝了两盏茶了，见他进来，程北望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世子爷好腿功，听闻跪了一宿？”
宋凉臣咬牙，一把就推开他笑嘻嘻的脸，而后朝燕王行礼：“儿臣给父王请安。”
“嗯。”燕王脸也不白了，身子也不抖了，咳嗽都不闻半声，就睨着面前的人道：“臣儿，此番宋凉夜造反，你的表现不太尽人意，今日叫你来，也就是想听听你自己对此事的总结，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他表现得不尽人意？宋凉臣没忍住，当着自家父王的面儿就翻了个大白眼：“关于宋凉夜造反一事，父王当真要听儿臣总结？”
“你但说无妨。”燕王爷一脸正气。
“好。”他点头，反正这书房里也没外人，就当着程北望的面直接道：“儿臣知道宋凉夜这么多年来一直有反心，也是时刻提防着的，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造反，毕竟手里势力还不足，但是他偏偏铤而走险了，为什么？”
不等燕王回答，宋凉臣自己便道：“这造反的胆子，怕是您亲手给他安上的吧。”
程北望一震，燕王爷也抖了抖胡须，继而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道：“本王差点被那小兔崽子给害死了，又怎么会是本王的安排？”
看着他的手，宋凉臣道：“父王总是喜欢大力拍东西，手痛不痛？不必这样急着反驳，等儿臣把话说完，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就再说，如何？”
燕王老实了，缩回椅子里摸着自己拍痛了的手，撇嘴道：“你说吧。”
“儿臣带走左右两军精兵四万，去燕赵边境与赵地演练行兵布阵。燕地剩下八万余士兵，这八万余人，是怎么落到宋凉夜手里的？”
程北望举手：“这个我知道，是王爷病重，将选帅之事交给了宋凉夜，宋凉夜趁机揽了兵权。”
宋凉臣笑着点头：“对啊，父王您病重，据说是江心月下的手，在您的药里动了手脚，是么？”
“对啊。”燕王底气十足地道：“这还是你的世子妃亲手查出来的，所以才救了本王一命。”
“这样啊。”宋凉臣点头：“您对江心月真放心，她喂药，您就吃。可儿臣怎么记得，您一直对江氏多有防备，连江稳山身边都安插了眼线，又怎么会喝她那么多药，导致身体越来越差？”
燕王冷哼：“为父老了，宠着点小美人，松了点戒备又怎么了？你可以回去问问沈氏，每回的药我都是喝了的，所以脸色特别苍白，身子也虚弱。”
“这点把戏，您骗骗其他人就算了，还要拿来蒙儿臣吗？”宋凉臣摇头：“文姨擅妆，能以四十余岁的年纪，点三十岁的妆。想让父王看起来苍白虚弱，一点也不难。您根本没有喝江氏的药，就是假意配合，故意将兵权交到了宋凉夜的手里。”
“要他来夺儿臣的位，根本就是在您的预料之中！”

第137章 守护我的软肋
程北望听傻了，怔怔地看了看宋凉臣，又扭头看了看燕王爷。
他就说从宋凉夜反了开始，为什么世子爷一直很冷静。没有太焦急，敢情一早就看穿了是燕王爷的把戏？可是，燕王是不是玩得也太大了，给宋凉臣四万精兵，给宋凉夜八万士兵和整个燕地腹城，还让自己和世子妃都落在宋凉夜手里，这怎么都对宋凉臣不公平吧？
燕王爷笑了笑，侧眼看向别处：“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不。”宋凉臣道：“儿臣有人证。”
“谁？”
“您不知道么？”他笑了笑，朝门外喊了一声：“玉树。”
微微挑眉，燕王爷看着门口踏进来那黑黝黝的少年。脸上神色喜忧参半。
“奴才向王爷请罪。”玉树进来便跪下，朝燕王磕了三个响头：“奴才没能完成王爷所托。”
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玉树都来了，燕王爷也不打算再狡辩了，看着宋凉臣道：“你倒是有本事，能把玉树从我这儿挖过去。”
玉树一直是他安排在宋凉臣身边的人，从小就是。他以为宋凉臣不知道，可上回他亲口给他拎了身边的钉子出来，也挑出了玉树。挑出就挑出了，燕王爷也不在意，反正玉树忠心于他，又十分有本事，宋凉臣不得不倚仗。
结果他竟然有本事把玉树拉去了他那边。
“本来是挖不动的。”宋凉臣笑了笑：“可您竟然让他为宋凉夜所用，儿臣就不得不动手了。好歹是跟了我多年的人，父王当初的一饭之恩，比起儿臣这么多年的器重栽培。孰轻孰重，玉树自己也该明白。”
燕王爷是想让玉树叛变，好叫他明白身边再亲近的人也不该过分信任，所以玉树去找了宋凉夜，此事，宋凉夜心里也该有数，所以才相信了玉树。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从发现玉树是父王的人开始，宋凉臣暗地里一直让人监视着他，他一去找宋凉夜，出来就被带到了他面前。玉树是念恩的人，当即愧疚不已，跟他说了这都是燕王爷的安排。
之后。他才想起将计就计。打宋凉夜一个措手不及。
“你长大了。”沉默了许久，燕王道：“这一次，你的成长尤为迅速，果然还是实战才能磨砺人。没错，本王是故意给了宋凉夜机会，那孩子，野心太重，怨念太深，不过不可否认，他身上也有为父当年之风。”
“而你，比起他来说，优柔寡断，顾虑太多，不如他狠绝。”
程北望听得皱眉。忍不住起身道：“王爷，除了黎城一战世子稍有犹豫，其余的时候，行兵作战，与人联盟，表现都是可圈可点。”
“本王气就气他黎城之战。”沉了脸色，燕王道：“小时候本王杀了他养的狗，就是要教他英雄成事，必须学会舍弃。他倒是好，跟我犟起来了，偏生不听话，一意孤行。结果如何？要不是沈氏机敏，他现在就该迎着一场惨败！”
“未必。”宋凉臣抬了抬嘴角：“父王就怎知，退兵之后，儿臣没有后招？”
“你能有什么后招？”燕王瞪眼：“当时若重新退过离落河，你还有什么反转的余地？”
“儿臣还有赵丰年。”
宋凉臣开口，打断燕王的怒气，淡淡地道：“赵丰年已经带兵绕路去贯城与瑞雪汇合，这是儿臣一早安排的事情。若是儿臣拿不下黎城，那赵丰年就会与瑞雪一起里应外合，做出攻打贯城之势。贯城比黎城重要，宋凉夜必定弃黎城而走，那儿臣便能再度攻城，拿下黎城，与赵丰年夹击宋凉夜那一支军队。”
燕王一愣。
“此举虽然冒险，但是能救美景性命，儿臣愿意一试。”
瞠目结舌，程北望侧头，看着宋凉臣镇定的脸。
他想过宋凉臣会退兵，想过他会舍不下沈美景，但是没想到的是，他还当真给自己留了退路。
心里本来对黎城之事也是有些芥蒂的，听他这么一说，程北望心里一松，继而笑了。
真不愧是十岁倒背兵书的宋凉臣。
“…就算你这么说，本王依旧对你的退兵之举不满。”燕王哼哼道：“当时攻城明显是最简单易行的法子，你偏生要为了那一个人，选一条难了很多的路。”
“父王一直教导儿臣，要成大事，不能太在意感情，也不能有软肋。”宋凉臣抬头，深深地看着燕王：“儿臣觉得这是错的。”
燕王爷皱眉，冷哼一声：“这句话不会错，无论过多少年都不会错。你做不到，是因为太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
“不对。”宋凉臣摇头：“您记得当年您继位的时候，也有反对您的声音吗？甚至还有人起义，要你将王位还给爷爷。”
“……”沉默一会儿，燕王冷笑：“那又如何？”
“当时的您，意气风发，为了让母妃早日戴上王妃金冠，力排众议，甚至亲征灭反贼，无论有多少人阻挡您，您也是勇往直前。”宋凉臣笑了笑：“儿臣记得您说过，因为有母妃在您身后，所以您不能输。”
眉梢微微一抖，燕王垂了眼眸，再开口时，声音竟然都沙哑了：“你母妃…值得我为她而战。”
那样温柔的她啊，可惜走得太早了，不然他还可以带她看看这燕地山河，让她多享享福。
“父王既然也有过想守护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呢？”宋凉臣道：“有感情固然会有软肋，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软肋，才会想要拼尽全力一战，以护她一世安稳。人皆有情，儿臣不赞成父王说的无情方能成英雄，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任何人都有力量成为英雄。”
“儿臣想保护美景，就像父王想保护母妃一样。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谈何英雄霸业？”
书房里一阵沉默。
宋凉臣眼神坚定地看着燕王，燕王却垂了眼，许久之后才轻笑一声：“罢了，黎城之事，本王不再追究就是。今日有些累了，关于怎么对付宋凉夜，你与程都督去商议吧，本王想休息一会儿。”
“是。”程北望起身，跟着宋凉臣一起行礼。
接着退出书房，往西院走。
“你这口才倒是越来越厉害了。”程北望笑道：“竟然把燕王爷说得累了。”
眉头未松，宋凉臣道：“你看不出来么？我父王是一早就累了，逼着我成长，甚至将宋凉夜也用了起来，就是希望燕王之位早日后继有人，好让他早些休息。”
程北望有些疑惑：“燕王向来爱王位，怎么会累了…”
“从母后病逝开始，他就累了。”闭了闭眼，宋凉臣道：“所以我说，心狠手辣到将所有感情全部剔除，最后也是永生孤独，得多少权力在手也不会开心。”
点点头，程北望也算是似懂非懂：“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宋凉夜那边，父王心里有数。”宋凉臣道：“说白了，好歹也是他的骨血，这十几年不认，人老了，怎么都得念点情。他会故意给宋凉夜这么多东西，就不会轻易杀了他。甚至，父王心里，也是希望宋凉夜过得好的，西征之行，可以暂缓些日子。”
程北望皱眉：“你不会有怨念么？你才是嫡子，燕王给你的东西，还不如给宋凉夜的多。现在的横贯两城，还是你自己抢回来的。”
“父母所赠，不论多少，子女作为不劳而获之人，都没有资格埋怨。”宋凉臣笑了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去拿的。父王宠我十几年，也该宠宋凉夜一次了。”
这可是真豁达，程北望摇头，换做是他，他都会想不开，世子爷最近的胸襟好像也开阔了不少。
踏进西院，已经有四溢的饭香，玉食出来迎他们，不情不愿地道：“爷，主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午膳。”
“好。”宋凉臣笑了，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北望，你又有口福了。”
嘴角抽了抽，程北望觉得，他可能是误会了。
宋凉臣这厮，压根不是因为胸襟宽广而原谅燕王所为的吧！根本就是因为，最想要的最好的东西，已经在他屋子里了！
跨进屋门，就见桌边正在摆弄碗筷的女子抬头，对他们盈盈一笑：“爷回来了。”
如此容光，一颦一笑都是难得一见的世间美景。
他奶奶的！程北望心里这叫一个不平衡啊，给他一个沈美景，他也可以不要黎城！
“你睡好了？”走到桌边坐下，宋凉臣看着她：“下午还要车马劳顿，赶回横城。”
美景颔首：“妾身已经收拾好东西了，离开世子府这样久，也该早些回去看看，淳儿怕是担心得很久没睡好了。”
在外头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沈美景觉得，还是那一处院子最省心了，哪怕有人勾心斗角，至少她不用跳城楼啊！夹尽华才。
“嗯。”宋凉臣应了，吃着美景做的菜，心情终于是舒畅了不少，正想说今日的菜好像有些多了，三个人都怕是吃不完呢，就听得门口响起赵丰年的声音。
“竟然不等我就动筷了？”

第138章 瑞雪兆丰年
筷子一顿，宋凉臣微微不悦。好不容易安静吃个饭，为什么哪里都有赵丰年？
看见赵丰年就想起赵安居，想起赵安居就想起答应赵王的事情。忍不住就心虚地看了美景一眼。
沈美景倒是十分自在，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赵世子请坐。”
赵丰年点头坐下，面前正好有他的碗筷。
宋凉臣这才发现，桌上碗筷还有好几副，忍不住小声问美景：“你还请了客人？”
眨眨眼，美景点头：“下午回去横城，总要跟他们告个别，所以妾身多做了些饭菜，还请了瑞雪郡主和叶、柳两位公子。”
敢情压根就不是为他做的啊，就是请客顺便带上他？宋世子垮了脸。放下筷子等人。
唉，果然是不能惹自家媳妇生气的，这一生气，香囊没了，也不专门给他做饭了，日子可怎么过？
他也不用想着怎么悔过了，把赵郡主的事儿摆平了再说吧，不然一边道歉一边要拿走她的正妃之位，他要是她，也得永生永世不原谅自个儿。
可是，欠赵地这么大的人情，除了迎娶赵郡主，还有什么办法能偿还吗？若是一个没做好，接下来想再借助赵地的兵力与宋凉夜对抗，那也是难。
皱眉沉思之间，宋瑞雪柳彦远和叶青成一起。面带笑容地进了屋子来。
“老远就闻见了饭菜香，就知道嫂嫂肯定是亲自下厨了。”宋瑞雪笑眯眯地坐下来道：“唯一一次吃嫂嫂做的菜，还是搭着父王的福，蹭了些。今儿倒好，可以吃个痛快。”
美景笑道：“郡主要是喜欢，那就去世子府，我有空便给你做。”
“好啊！”宋瑞雪眼睛亮亮的，正是高兴呢，结果一坐下来，就瞧见了对面的赵丰年。
一张俏脸瞬间绷得死紧。
柳彦远朝宋凉臣颔首行礼之后，坐在了郡主的旁边，叶青成也跟着坐下来，这回尤其老实。看也没看沈美景一眼。盯着桌上就道：“百闻不如一见，世子妃厨艺果然了得。”
“是啊。”柳彦远微笑，优雅地将衣袖挽了挽：“连郡主都夸赞，世子妃做的饭菜定然美味。”
“既然如此，那就多吃些别客气。”美景笑着，看了赵丰年一眼：“赵世子也差不多该启程回赵地了吧？此番也算是大家一起替您践行。”
赵丰年抿唇，脸色也不太好看，淡淡地道：“我还没那么快回去。”
柳彦远微讶：“赵世子不是日理万机么？听闻府院里还有佳丽数十人，可不该比程都督还忙？”
程北望挑眉，看了柳彦远一眼，配合地道：“是啊，我院子里就有十八个姨娘，每天应付都应付不过来，要是一出远门啊。回去都得被折腾个够呛。”
宋瑞雪笑着起身，将花容递过来的一罐子汤放在赵丰年面前：“此番赵地对哥哥有恩，我也没什么能表示感谢的，就这一罐子虎鞭汤，定然能帮到赵世子。”
赵丰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给他送虎鞭汤？！
柳彦远笑得儒雅，叶青成却是不厚道地直接哈哈大笑。美景想打个圆场的，但是一看宋瑞雪的表情，她果断选择了沉默，和宋凉臣在旁边看戏就是。
听闻赵世子负了郡主良多，这会儿讨点利息回来，也不算过分。
咬牙良久，赵丰年冷哼道：“郡主送我此物，未免太过缱绻，毕竟你我二人已无关系，要送虎鞭汤，也该送给你旁边这位柳公子啊。”
宋瑞雪一怔，捏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垂了眼眸。
沈美景皱眉，这赵丰年也不是个善茬，言语伤人无形，怪不得当初瑞雪那一脚用那么大的力气，换她她也踹！
正想帮着瑞雪说话，旁边的柳彦远却先站了起来，手一伸，直接将那罐子汤拿了回来，叹息一声道：“郡主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好端端的人参汤，也得说成虎鞭汤。他不要我要，难得你亲自熬的。”
这声音不大，却是温柔宠溺又带着些埋怨，听得旁边的丫鬟都微微脸红。
赵丰年眯眼看着他放在宋瑞雪胳膊上的手，拳头紧了紧。
“嗯。”宋瑞雪笑了笑，没抬眼再看赵丰年，跟着柳彦远坐下，只道：“送汤赵世子不要，那就不算我不懂人情了。”
“我……”赵丰年欲言又止，瞧着对面那人垂了的眸子，不知为何，心里跟着一疼。夹尽坑才。
桌上安静了下来，都开始用膳。宋凉臣将赵丰年的表情全部收在眼里，勾起唇笑了笑。
饭后，他将赵丰年带去了旁边的房间。
“赵世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心情不佳，赵丰年有些烦躁地道：“我不知道，父王没催，我也不急，你这边的事情不是还没搞定么？”
“是啊。”宋凉臣笑眯眯地道：“那要不然，你与我一道回去横城，瞧你这几日在贯城，心情都不是很好。”
贯城有宋瑞雪，他的心情怎能好得起来？赵丰年咬牙，那女人分明心里有他，却还跟其他人勾三搭四，看着就让人来气。
不过，要离开贯城吗？
赵丰年皱眉，想了许久才道：“还是罢了，我就在贯城吧，军营在这附近，也不好搬动。”
“是因为军营吗？”宋凉臣挑眉：“不是因为舍不得瑞雪？”
“谁会舍不得她！”赵丰年恼了，一张俊脸都微微扭曲：“我跟她都和离了，她现在又有人在身边，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看着她就觉得心烦才是！”
当事人的口是心非，旁观者往往能一眼洞穿。
宋凉臣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既然没有舍不得，那我就将瑞雪带回横城了，她还是在世子府住着最习惯，也喜欢世子妃做的菜。”
赵丰年一愣，瞪他一眼：“今日不是说是与我们拜别才过来用膳的么？”
“是啊。”宋凉臣道：“但是是与你拜别，除了你一人，我与世子妃，连同郡主以及叶、柳二人，都要回去横城。”
眉毛一横，赵丰年不乐意了：“那贯城还有谁？”
“你放心，还有我父王在这里，会好生招待你的。”宋凉臣笑道：“若是看上我燕地的美人儿，除了有主名花，其余的随你挑选。”
赵丰年沉默了。
美景坐在内室里跟瑞雪说话，锦衣玉食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
“你要跟我们回去横城吗？”美景有些不解：“不留在这里气赵世子了？”
宋瑞雪苦笑：“比起气他，我更想逃开他。”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天天面对着爱过的旧人是种什么心情。她当真不是故意想气他的，只是若没有瞧见他与她同样不好过，她会觉得更难过。
不过就是眼瞎爱错了人，凭什么只有她一人痛苦？
美景摇头：“我看了那赵世子许久，当真没发现哪里有过人之处，你如何就瞧上了他？”
“他岂止没有过人之处，不仅妻妾成群，朝三暮四，更是说话不算话，乱冤枉人。”宋瑞雪扁扁嘴，眼睛又红了：“我也知道他不好，哪里都不好，还没有彦远好，但是我就是还没放下，毕竟做了三年夫妻，一朝分开，起码都得再难受三年。”
“你这又是何必。”美景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有些心疼地道：“不过是习惯而已，别去想他的好，多想想他的不好，想想他冷落你的时候，这样就没那么难受了。”
“我也这样想过。”宋瑞雪抿唇：“可是算命先生说，我与他在一起，是‘瑞雪兆丰年’，天生的绝配。就这么散了，怎么都觉得可惜。”
嘴角抽了抽，美景道：“算命先生说是好姻缘，哪怕你不快乐，你也要守着吗？成亲与人过日子，酸甜苦辣都是自己知道，不能因为别人说你们配，你便当真委曲求全要跟他走下去，还是得多心疼自己点儿。”
擦了擦眼泪，宋瑞雪点头：“我知道，所以现在只要忘记他就好了，跟你们回去横城，我就呆在世子府里，什么消息也不听，等他走了再说。”
“好。”美景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柳公子也是不错的，郡主何不试试看。”
“他吗？”宋瑞雪破涕为笑：“彦远那个人，对谁都十分温柔，并不是特别待我，嫂嫂你别想多了。以后要跟谁一起过日子，我会慢慢看的，绝对不会再急着嫁人了。”
嫁错了人，比嫁不出去痛苦多了。
拍拍她的背，美景起身，见花容也将郡主的包袱收拾好了，便将她拉起来，一起往外走。
外头准备了一辆马车，让她们先行。宋凉臣说还有事，稍后自己骑马回去。这一路便只有她们两个姑娘，以及叶青成和柳彦远。
“小心啊。”送他们出发的时候宋凉臣道：“首乌山上的山贼还没落网，你们可要保护好世子妃和郡主。”
赵丰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宋凉臣旁边，看着那车帘子落下。
宋瑞雪终于走了。
但是为什么，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还有事。”宋凉臣转头对他道：“他们若是到了横城，会有人来报平安，劳烦赵世子替我接着吧。”

第139章 缺男人吗？
“嗯。”赵丰年应了，瞧着宋凉臣转身就要走，又忍不住伸手拦住他：“那个柳彦远…”
“怎么？”宋凉臣回头：“那是柳家二公子，也是我的发小。家世不错，人品也是上乘，从小跟瑞雪一起玩到大的。”
赵丰年挑眉：“这人是不是还喜欢诗词歌赋，念诗成狂？”
“你怎么知道？”宋凉臣轻笑：“他那个人，就是尤其爱风雅。”
冷哼一声，赵丰年道：“我如何不知道？宋瑞雪以前在赵地的时候，屋子里就挂着许多诗词墨宝，我问过一句，说是朋友所赠，大概就是他了吧。”
如今算不算是他放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拂袖就走。赵丰年想，他真该马上就回赵地去，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走在路上，低头就看见王府花坛里开着的菊花，紫的、黄的、白的，像极了宋瑞雪穿过的一件百花袍。夹尽布技。
她好像有很多的衣裳，每次见他穿的都不一样。那么多衣裳里，让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百花袍，因为实在太花哨了，他当着姬妾的面责备了她。
“堂堂世子妃，怎么能如此不端庄？”
那时候的宋瑞雪尚没有如今的凌厉，只低了眉道：“我以为嫁给你，不过是你的妻，谁曾想，你是要我来当这规规矩矩的世子妃的。”
他不喜欢她这句话，是因为这话揭穿了他。要立妃之时。他来燕地追求她，便是一门心思想迎个门当户对的世子妃回去。不曾想宋瑞雪动了真心，当真一心一意待他，同时，也要他不纳妾室。
当时他是答应了的，只是成亲不到半月便悔了。男人不三妻四妾，还叫男人吗？亲已经成了，达到了父王的要求，那他便要纳妾。男人的事情，还真能交给女人做主了不成？
他到现在为止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身边所有贵门子弟，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大家的正室都忍着，为什么就她一人忍不下？
就算离了她。他浑身上下都不习惯。忍不住想来看看她，但是他也依旧成不了她想要的那种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不可能，是女人无聊的妄想罢了。
这样想着，他将目光从花上移开，径直回去了客房。
酉时一刻，外头有人急匆匆地进来禀告：“赵世子，不好啦，郡主与世子妃的马车，在首乌山遇见了山贼！为了保护世子妃，郡主让山贼给抓走了！”
心里一沉，赵丰年翻身起来，抓着那人问：“不是有护卫吗？怎么轮到郡主来保护世子妃了？”
报信的人直摇头：“山贼人数太多了。护卫保不住两位主子，郡主自愿断后，让世子妃同其他人先回了横城，自己却…”
“这该死的！”赵丰年气得大骂，推开人就出去点兵。
宋瑞雪是觉得自己会点功夫就了不起还是怎么的？一个女儿家，竟然也敢留下来断后，那柳彦远不是跟着一起去的吗？堂堂男儿，还护不住女子，竟然让她被山贼带走了？！
废物！
上马狂奔，赵丰年点了一百精兵便往首乌山跑。身后有人忍不住提醒他：“世子，首乌山地势不好，上不得马，咱们这么多人去，也不一定有用。”
“有用没用，轮得着你来说？”赵丰年大吼一声，扬鞭策马，直往首乌山上去。
酉时一过，天色就开始暗下来了。弃马爬上首乌山，赵丰年正焦急呢，就看见了躲在一棵大树后头的花容。
“你在这里做什么？”将人抓过来，赵丰年气不打一处来：“主子都没了，你还一个人躲在这里？”
花容抖了抖，看清来人，眼泪跟着就往下掉：“是郡主让奴婢在这里等着的，说要是需要奴婢接应，会放信号…”
还信号呢！赵丰年冷哼：“她是真把自己当英雄了，深入敌营，想里应外合？”
花容摇头：“世子您去前头的山贼寨子里看看就知道了，主子不是妄为的人，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会跟那些贼人走。”
微微一愣，赵丰年皱眉，将花容丢给后头的人，然后往那山坳子里继续爬。
这贼窝在的地方可真是险峻，沿着陡峭的山路都要走上好久，而且从下头应该可以看见上头，他们这一大片人下去，定然会被立刻发现的吧？那宋瑞雪的命，是不是就保不住了？
心里一痛，赵丰年咬牙，对身后的人道：“来两个功夫好的，跟我一起先行，其他人在外头等着，见了信号烟再集体下来。”
“是！”后头的人应了，出来两个精兵，跟着赵丰年蹑手蹑脚地往贼窝里去。
走过悬崖峭壁，山寨好像就在底下的山洞里，洞门口没人，里头却有声音。
赵丰年屏息过去，就听得里头有男人在笑。
“这小美人儿冰肌玉肤，生的也是一张好脸，给咱们寨主做个压寨夫人也是称得上的，不如今晚就给寨主准备洞房？”
“我也正有此意，瞧瞧这肌肤，水做的也没这么嫩。”
笑声之间，还有谁的呜咽，像是被堵住了嘴巴，发不出叫喊。
一股子气血直冲脑门，连信号烟也来不及发了，赵丰年直接就拔剑冲了进去，见人便砍！
里头七八个山贼正围着一张石床，感觉到了杀气，纷纷都让开。这一让，赵丰年就瞧见了被绑在石床上的宋瑞雪，衣裳被扯开了些，露出那玉做的锁骨肩膀，一贯骄傲的脸上，竟然带泪。
看红了眼，赵丰年怒喝一声便去杀人，身后两个精兵跟着，一个放了信号烟，另一个赶忙去给郡主松绑。
宋瑞雪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赵丰年，合上衣裳坐在石床上，看着这人跟疯了似的手刃贼人，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个不停。
心里有好多好多的委屈，此刻是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便嚎啕大哭。
山洞深处还有山洞，里头几十个山贼一起出来了，而赵丰年这边的援军还没下来，只得退回石床边，将宋瑞雪护在身后。
“好大的胆子，敢闯寨子里来！”出来瞧见地上受伤的山贼，铁牛怒不可遏：“把他给我抓起来！”
往地上啐了一口，赵丰年道：“大胆的该是你们吧，连郡主都敢动！”
“郡主怎么了？”铁牛冷哼一声：“她今晚上就是我的压寨夫人了！”
听得这句话，几乎不用思考，赵丰年提着剑便往他胸口刺。
铁牛吓了一跳，差点没反应过来，险险避开，肩上的衣裳却还是被擦破了。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上来要抓他，宋瑞雪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小心。”
赵丰年微顿，拿剑横扫，暂时将这些人逼退一些，僵持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往门口一看。
援军已经到了。
精兵们进来，直接将山贼全部押在地上。铁牛哀嚎了一声，也被扣住了。
赵丰年扭头，第一反应就是去将宋瑞雪给抱住。
“没事了。”他道。
眼睛红着，瑞雪反手死死抱着他的腰，呜咽了两声。赵丰年更是心疼，抱起她就出去，下山。
“将这些山贼就带回去交给宋世子。”
“是。”
走了一路，宋瑞雪才算冷静下来，一冷静，抬头看着赵丰年，就浑身不对劲了。
“放我下来吧。”
赵丰年斜她一眼，冷哼道：“知道怕了？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去斗山贼？”
“我要是不留下来，被抓的就是我跟嫂嫂两个人了。”宋瑞雪翻了个白眼：“你当时又不在，怎么知道情况有多危急？”
“呵。”赵丰年撇嘴：“你家柳公子呢？平时温文尔雅，关键时刻却不顶用？”
“他受伤了。”想起这回事，宋瑞雪连忙道：“快走，回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彦远伤得不轻。”
还管别人呢？赵丰年睨着她：“今日要不是我，你就得被山贼糟蹋了，哭成了这样，还不晓得该找个更可靠的男人？”
“我找什么男人，用不着你管！”
“怎么用不着？”赵丰年别开脸：“你眼光太差，也丢我的人，毕竟我还娶过你呢。那柳彦远不靠谱，你实在缺男人，我帮你找。”
被这一句话气得不轻，宋瑞雪甩了袖子就走：“你才缺男人呢，有男人自己留着用好了！”
“你这人怎么脾气还这么差？”
“关你什么事！”
花容咋舌，都没来得及安慰自家主子，就见她同赵世子一路吵嘴，从山上吵到了山下。
贯城王府。
“世子爷。”铁牛可怜兮兮地跪在宋凉臣面前：“卑职受伤了！”
听了瑞雪和赵丰年的情况，宋凉臣笑眯眯地道：“工伤一律发放膏药补贴，你下去找冯副将领银子。”
“是！”一听有银子，铁牛不抱怨了，世子爷一向大方，那几个被赵世子砍伤了的，都该能得到一大笔钱。
不过他有点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世子爷会让他们去绑架郡主呢？还惹得赵世子发了那么大的火。
哎，罢了，聪明人做事，他们这些用蛮力吃饭的人一向看不懂，还是去拿银子好了。
“主子。”
铁牛一走，临风进了屋子来，拱手道：“贯城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您也可以起身回横城了。”

第140章 妾身解开了 6250钻石加更
“好。”宋凉臣应了，去同燕王爷辞行。
贯城已无大事，叛变的人都不用他处置，统统跟着宋凉夜去了西边。父王既然也康复了。那就可以重新管理贯城之事，他可以回去继续做他的世子爷，只管两军事务便是。
想法是很美好的，但是真正站到燕王爷面前去的时候，燕王爷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允他的话，只十分平静地道：“要回去横城啊？可以，三日之后来接了本王的燕王之位吧。”
宋凉臣：“……”
晴天一道霹雳，劈得他外焦里嫩！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前退位？！”瞪大了眼。宋凉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您的病不是已经有好转了吗？”
“有好转，不也还是病着么。”笑了笑，燕王的脸上也露出了疲惫的表情：“本来是不放心你，本王才一直坚持在这位子上，如今看来，你凡事也都有了自己的打算，为人处事也上得了台面了，没有再需要本王操心的地方。”
“本王也累了，余生想回去桃乡安居，那是你母妃出生的地方。”
宋凉臣皱眉，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儿臣还未弱冠。”
“你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么？”燕王挑眉：“三日之后，便该是你弱冠之时。”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宋凉臣闭了闭眼，一撩袍子朝燕王跪下，缓缓磕头。
这是他必经的路，他知道。父王年老。已经等了他太久，要等不下去了。
“儿臣…遵命。”
燕王笑了笑，侧头去看窗外。这一场秋风过去，冬天怕是也不远了。
风卷枯叶，吹落院子一地。美景踏进世子府，宁淳儿披着一身雪白的披风迎上来，跟小白兔似的两眼通红：“世子妃！”
抱了抱她，美景笑道：“爷稍后就回来，大家都相安无事，你别哭。”
宁淳儿抬头，本就是巴掌大的脸，现在更是消瘦了不少。上下打量她一番，扁扁嘴道：“没事就好。妾身在佛堂天天念心经都觉得心难安。又听见些不好的消息，已经做了好久的噩梦。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寻你们了。”
拍拍她的手，美景道：“定然是你的佛经保佑了我们，大家都平安无事，等爷回来，你跟他讨个债，叫他好生补偿你。”
说着，转身让锦衣扶了柳彦远一把。
“这……”瞧着手臂上流血的人，宁淳儿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进去再说吧。”叶青成皱眉：“他这伤得叫个大夫来包扎一下。”
宁淳儿连忙让路，跟着美景一起往主院走，边走就边听她说了路上的情况，接着就跑去叫大夫。
转身的时候，美景依稀瞧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山水画花纹的长裙，安安静静地站着，也没行礼。
忙着去看柳彦远，她也就没多看，心想也许是哪个丫鬟吧。
柳彦远为了护着郡主，手上被人拿大刀划了口子，鲜血直流。美景暂时将他安置在主院里的侧堂，让大夫包扎了，又让玉食去熬药。
“郡主呢？”柳彦远皱眉看着外头：“还没有跟上来吗？”
沈美景一愣，转身便出门派人去打听，结果没到两刻钟，宋瑞雪自己便和赵丰年一起回来了。
而且还是气冲冲的，一路没个好脸色回来的。
“郡主。”柳彦远瞧见她便想起身，宋瑞雪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我没事，你怎么样了？”
挥了挥被包成大粽子的手，他笑：“没什么大碍，就是右手几日不能用。”
宋瑞雪皱眉，正想说话呢，背后的赵丰年就道：“柳公子的功夫也是不到家吧，竟然能被几个小山贼伤成这样。”
叶青成听得挑眉。
这人跟来，是来砸场子还是怎么着啊？他这暴脾气，就见不得有人挤兑自家兄弟，当即就开口道：“听闻赵世子功夫了得，可惜就是关键时候不在。这事后的话，谁都会讲。”
“你……”赵丰年皱眉。
“大家都没事就好了，柳公子这伤有些重，大夫说险些伤着手筋，所以还是就在世子府休息几日吧。”美景笑眯眯地道：“我给柳公子安排住处，正好也要给郡主安排。”
“他要住哪儿？”赵丰年盯着柳彦远，皱眉问了一句。
美景笑道：“就在落雪阁旁边的远客居吧，离郡主最近。”
“好。”赵丰年点头道：“那我就跟着郡主住落雪阁，里头有客房吧？”夹尽叼血。
众人都是一惊，宋瑞雪红了脸扭头，死死地瞪着他：“我不要！”
“你不要也没用，在山上我就说过了，这是关系到我脸面的问题。”赵丰年道：“怎么也不能给你选个窝囊的夫婿。”
沈美景挑眉，看了一眼椅子上坐着的、包扎着手的柳彦远。
他这话，指桑骂槐的，怎么听着都像是在说受伤的这位呢？
“赵世子若是要在府里住下，那妾身就去问问世子爷，看他如何安排。”美景颔首，有礼地道：“此事我也不好做主。”
毕竟是赵地的世子爷，在场也没人能驳得了他的面子，交给宋凉臣就好办多了吧。
宋瑞雪听着这话，心里也松了口气，等自家哥哥回来，赶走这人就不难了！
赵丰年没反对，就坐在主院里等着。
结果夜幕降临的时候，宋凉臣才满脸疲惫地回了世子府。美景接过他的披风，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爷觉得怎么拒绝赵世子最好？”美景问。
宋凉臣摆摆手：“不用拒绝了，瑞雪你去落雪阁里收拾个房间出来，给赵世子就是。”
啥？美景傻了，旁边的宋瑞雪也傻了。
“为什么？”
“赵丰年那个人，脾性有些古怪，最好不要得罪他。”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跟你住一个院子而已，也不同房，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就当看不见他好了。”
扁扁嘴，宋瑞雪委屈地红了眼：“你竟然都不帮我，还是我亲哥哥！”
还说亲哥哥呢，上回与父王一起怎么对他的来着？宋凉臣笑了笑：“你也不是当真讨厌他，又何必非把人推那么远。”
“可是……”
“没有可是了。”宋凉臣摆手：“我有些累，瑞雪你先回去休息吧，”
美景眨眨眼，看向瑞雪，后者气愤地瞪了宋凉臣一眼，便同花容一起走了。
“爷，这…郡主会生气的吧。”
“不会，她的性子，还是我最了解。”伸手拉着她的手，宋凉臣低头看了看美景：“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有吗？”摸摸自己的脸，美景笑了笑：“可能是今日太过颠簸了，回来就有些不舒服，等明日找大夫看看。”
“好。”
拉着她往相思苑的方向走，宋凉臣揉了揉眉心，正想开口说燕王王位的事情，就见前头不远处站着个穿着山水画长裙的女子。
“爷回来了。”那女子颔首行礼，抬起脸来，一张脸十分平凡：“上次的棋局，妾身解开了。”
妾身？
美景一愣，宋凉臣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就挡在美景面前，看着那人许久，喊了一声：
“小仙。”
师小仙微微一笑：“妾身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抿抿唇，宋凉臣道：“这是世子妃，你还没见过，正好来见礼。”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挡在她身前没让开。
美景挑眉，想了半天算是想起来了，这府里还有个一心下棋不问世事的侧妃，便名师小仙。
“妾身见过世子妃。”
走过来两步，师小仙屈膝行礼，低声道：“今日远观，还不知世子妃身份，未曾行礼，请世子妃宽恕。”

第141章 去你的衣冠禽兽！ 6400钻石加更
“免礼。”沈美景笑道：“也怪我眼拙，没认出你来。”
说着，扒拉开宋凉臣，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她。
原先听锦衣说这位师主子的时候。美景就在好奇，是怎般清新脱俗的人，才会一心痴迷棋局，一不争宠，二不争利？
如今这一见，心里倒是有些意外。师小仙没有美若天仙，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一张脸普普通通，眼睛不大，鼻梁也不挺。脸颊上还有点点斑印，只有一口樱桃小嘴尚算能入眼。
这院子里，宁淳儿活泼俏皮，面如春桃；曾经的温氏也是温柔大方，面容端庄；就算是于氏，面相虽然有些刻薄，但也是清秀佳人。宋凉臣的眼光一向很高，满院子他的人，包括小白菜在内，无一不是美人。
结果这位师主子，竟然…这般普通吗？
像是瞧见她眼里的疑惑，师小仙笑了笑：“世子妃是不是也觉得妾身无颜色，配不得爷左右？”
心里一跳，美景下意识地就摇头：“没有，爷立你为侧妃，便定是看上你哪处好。”
宋凉臣有些尴尬。偷偷打量着沈美景的神色，心里也有些虚。
奇了怪了，师小仙是他一早迎进府的人，她也是该知道的，现在见面，怎么就那么叫他心里不安呢？
大概是……怕她还没来得及原谅他，便又生了他的气。
顿了顿，宋凉臣道：“时候不早了，你们站在这里也说不了个什么，小仙还是早些回去吧，等明日我再去看你解开的棋局。”
微微一愣，师小仙侧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些委屈。以往解开棋局。他不管在做什么，都是会立刻去看的吧？现在怎么……
不过她一句话也没说，只屈膝行礼：“妾身明白了，这就告退。”
美景侧头，月光之下，恰好就瞧见宋凉臣眼里那一丝丝的愧疚，望着师小仙，直到那背影消失了，才伸手过来继续拉着她：“咱们也回去吧。”
“好。”点点头，她也没立刻问他关于师小仙的事。回去相思苑里，替他更衣然后洗漱，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一句话也没再说。
宋凉臣自己按捺不住了，看着她开口道：“小仙是个孤女。被星宿老人托付给我的，说她命不好，瞧着可怜，就放在我院子里养着。”
美景点头。
“星宿老人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宋凉臣更局促了：“就是看天象很厉害那个，也就是他说的黄道吉日，才让你阴差阳错嫁给了我。这样说起来，还当真是有些灵验的。”
美景还是点头。
世子爷这下才慌了，拉着她的双手坐在床上，低低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可是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
眨眨眼，美景看着他：“爷怎么瞧着这么慌张？妾身没有生气，只是不了解这位师氏，所以不知该如何接话而已。”
捏紧了她的手，宋凉臣眼神灼灼：“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对棋痴，对我也痴。”
“嗯。”美景点头：“对什么痴都没什么要紧，只要识大体、懂事便好，也让我不用这么费心。”
垮了脸，世子爷不满地道：“你为什么都不吃醋的，有人这么喜欢我，你都不生气！”
要是有人也这么喜欢她，被他知道了，他要气死的！
美景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宋凉臣两眼。
这话，这语气，还是那个千军万马之后，运筹帷幄之中的宋凉臣？她还正说，如今的宋凉臣与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以前的小鹰，现在羽翼渐丰，正在成为老鹰。
结果这一句话，她发现了，宋小鹰还是宋小鹰，还嫩着呢！
“爷不曾听人说么？”美景道：“身为正室，不得妒忌、妄为，要平衡后院，为自家男人打理家务，免其烦扰。妾身既然当着世子妃，就是不能吃醋嫉妒的。”
“哪里来的道理！”宋凉臣皱眉：“正室也是女人，我只听人说，女人一旦倾心于人，都是会生气吃醋的。”
“爷。”美景笑着摇头：“您相信妾身，吃醋嫉妒的人您不会喜欢的，就像温氏一样，容易走了极端。”
谁说他不会喜欢？若是她，他不知道该有多喜欢。
垂了眼眸，宋凉臣叹了口气，无言了一会儿才转了话头：“三日之后，我要继位成为燕王了。”
心里一跳，美景皱眉：“怎么会这么快？”
“是啊，我也觉得很快。”扯了扯嘴角，宋凉臣无奈地道：“父王要撂挑子不干了，三日之后我正好弱冠，便让我继位，想必也是要将宋凉夜的事情也都摊在我头上。”夹尽鸟圾。
继位为燕王的话，每日会更加繁忙，而且冬天的时候，必定会进京述职吧？
想了想，美景还是颔首：“恭喜爷了。”
宋凉臣抿唇，伸手将她扯过来，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我为王，女眷会重新进行一次册封，这也是规矩。”
怔了怔，美景点头：“妾身记得，您说了要迎娶赵郡主。”
“不。”他连忙打断她：“我想立你为正妃。”
屋子里只有两盏绢灯亮着，美景看着上头的花式，轻笑道：“爷都是要当王的人了，还这样任性吗？妾身不过是暂代世子妃之位，又不是真正的世子妃。您迎娶赵郡主，一能清了欠赵地的人情，二能稳固燕赵关系，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极好的选择。”
宋凉臣咬牙，抬起头来看着她：“你不想当王妃？”
“想还是想的。”美景点头，摸了摸下巴道：“毕竟王妃一个月的月钱也高上许多，更别说吃穿用度……但是爷要是愿意将这些东西补贴给妾身，妾身还是十分乐意让位的。”
瞧瞧，他说什么来着？他说什么来着！就知道只要给她银子，其余的她都不会在意！什么世子妃啊王妃啊，她就只看得见用度和月钱！
“爷？”
瞧着面前这人十分头疼地靠在了床边，美景贴心地问：“您不舒服吗？”
“我好得很！”宋凉臣黑着脸道：“燕赵的关系和欠的人情都用不着你来关心，三日之后等着穿礼服便是。”
沈美景：“……”
这人是不是患了一种叫做“你要我不给你你不要我偏要给你”的病？那有一天他搬五千两银子来问她要不要就好了，她一定说不要！
“睡吧。”起身去吹熄了灯，宋凉臣上床，愤怒地背对着她躺下。
美景也没理他，自顾自地休息。结果刚要睡着的时候，这人就还是翻身，过来死死地抱着她。
“爷？”她挣扎了一下，旁边这人却是丝毫不动，像是已经熟睡了。
哭笑不得，美景伸手，摸了摸他散开的墨发。
柔柔软软的，一点也不像他那么粗暴的脾气。
靠着他，她也安心了一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宋凉臣便吩咐了人给她做礼服，沈美景皱眉道：“这若是传到赵世子耳里，爷该怎么交代？”
宋凉臣勾唇一笑：“他现在还能听得见其他的消息？”
美景一愣。
锦衣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主子，落雪阁那两位，从今早起来就在吵架，柳公子也过去了，热闹得很。”
这前夫和前妻加上一个前妻的护花使者，那戏的确是唱得热闹，赵丰年约莫这几日都该没有心思关心其他的。
点点头，沈美景觉得，这事儿既然是宋凉臣决定的，那还是交给他去担心吧，到底该给赵王那边怎样的交代，也该他来决定。
用过早膳，宋凉臣还没来得及出门，弈趣斋的丫鬟天元就过来了，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望了半天，也没通禀，还是宋凉臣眼尖才瞧见了她。
“天元，进来说话。”
吓了一跳，天元望里看了看，确定是世子爷，才小步进来，下跪行礼道：“爷，我家主子等了您一宿，就等您醒了，好过去看看那棋局。”
宋凉臣皱眉：“我不是说了今日会过去么？她怎么还一宿不睡？”
说着就往外走。
天元朝美景行了礼，才起身跟在宋凉臣身边，边走边道：“我家主子的性子，爷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局棋解了有三个月，不等着您去看，她哪里睡得着？”
美景颔首，目送宋凉臣出去，等人不见了，才好奇地问锦衣：“这师主子怎么这般厉害，一局棋能解三个月？”
锦衣笑道：“还有更厉害的时候，一局棋能解半年。师主子进府也有些时候了，府里的人都常常会忘记有这么一个人，她除了下棋，对别的都不关心，一旦解开棋局，便要拉着爷去陪她好几天的。”
几个月不见，拉着去陪几天也算是情理之中，但是美景还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觉得看见她心里毛毛的。
不过她这样痴迷下棋，也算是无形之中躲过了好多刀光剑影。聪明如宁淳儿，都免不得被人扯下水，这师小仙倒是好，安于一隅，什么事都不管。
“对了。”美景道：“玉食去帮我找个大夫吧，这几日总是觉得身子不舒服，也不知是感染了风寒还是如何。”
玉食领命就去了，她便就坐在屋子里等着。
结果不等玉食回来，宋瑞雪先来了，红着一双眼睛，冲进来就抓着她的手道：“嫂嫂，你快帮我去给哥哥说说，我要嫁给彦远！”
啥？美景傻了，这才过一个晚上而已，怎么就突然想通要嫁人了？
正要开口说话呢，后头又跟进来一个黑着脸的，怒喝道：“宋瑞雪，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瑞雪气得身子发抖：“与你已经和离，嫁谁都跟你没相干吧？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不喜欢的人也嫁，拼着为难你自个儿，也要为难我是吗？”赵丰年皱眉：“你若实在想嫁人，那不如再嫁给我好了。”
宋瑞雪一愣，继而嗤笑：“嫁给你？再去你那美人堆里跟你一年同房一次？赵丰年，你要不要脸啊？总是看别人不顺眼，却没发现自己才是这天下最无耻的男人吗？”
“我……”
“你什么？”瑞雪当真是气急了，什么形象都不要了，瞪着他就骂：“男人说话一言九鼎，你迎我在先，答应不纳妾室，却食言在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不知廉耻也就罢了，竟然还觉得自己没错，男人就应该三妻四妾？那我还觉得女人能养一堆男宠呢！生在王室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就你是爹娘生的，别人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不是？”
“我告诉你，就算我宋瑞雪嫁鸡嫁狗，也绝对不会再嫁你这种衣冠禽兽！”
余音绕梁，美景看得呆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第142章 真是个好妹妹
事实证明，她退这一下实在是太明智了，宋瑞雪的话一落音，赵丰年皱眉上来想拉住她。结果瑞雪反手就扯了旁边的花瓶朝他砸过去！
“哗啦——”赵丰年一躲，花瓶就碎在了地上，瓷片飞溅，从美景的身边险险擦过。
“嫂嫂！”瑞雪吓了一跳，顾不得赵丰年了，连忙过来看她：“你没事吧？我…我没注意力道。”
美景哭笑不得，指着地上的花瓶道：“你哥哥说，这瓶子是古董。”
“没关系，等会我给你送个更好的来。”拍拍她的手，宋瑞雪扭头狠狠瞪了赵丰年一眼：“赵世子能不能快些走？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吧？”
赵丰年掸了掸衣袍，一双眼沉寂如死湖：“安居要嫁过来。我怎么能现在走了？还要等着送她出嫁。”
宋瑞雪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美景一眼。
沈美景笑了笑。颔首：“爷说两日之后弱冠，便会继位燕王。”
按照与赵丰年的约定，也就是该通知赵郡主，准备出嫁的时候了。
瑞雪皱眉，她都快忘记赵安居的事情了，那赵郡主她算是熟识，比她还挑剔，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本性虽然也算纯良，但是根本叫人喜欢不起来，是故虽然到了出嫁的年纪。却几乎没人上门提亲。
赵王这是担心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了，所以急吼吼地塞给宋凉臣？
塞也就塞了，她哥哥不是养不起，但是凭什么一上来就得要正妃之位啊？想着就让人来气，嫂嫂与哥哥是一同经历了生死的，凭什么叫一个什么也没做，还无才无德的人压在嫂嫂上头当正妃？
越想越生气，宋瑞雪看着美景问：“哥哥哪里去了？”
美景道：“他一大早便去弈趣斋看师氏的棋局去了。”
师氏？瑞雪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谁，抿着嘴道：“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包括哥哥也是如此，得了一个好的还不知足。后院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等磨得人没心思对他好了，他还会来怪你不待他如初。”
赵丰年挑眉：“你这是在骂你哥，还是在骂我？”
“谁白眼狼骂谁！”
想了想，宋瑞雪道：“不行，我得去找哥哥说道说道，嫂嫂你等着。”
“嗯？”美景眨眼，瞧她这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伸手便想去拉着她。
其实正还是不正，对她来说当真只有月钱的差别而已啊！当个侧妃还省事呢，再说，看宋凉臣那模样，心里应该也有些打算，用不着旁人指点。
结果宋瑞雪这跑得飞快的。她就拉着个袖子边儿，还没太拉稳，眼睁睁地就看着她飞奔走了。
“世子妃不用担心。”旁边的赵丰年道：“瑞雪就是这个性子，在这世子府里也不会闯出什么大祸。”
说的也是，美景点头，眼睛一扫，就瞧见赵丰年手上一条血痕，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血。
“赵世子。”抬头看他一脸镇定的表情，美景有些意外：“您不疼吗？”
“我疼什么？”一脸莫名其妙，赵丰年看着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大概是被刚刚飞来的瓷片给划伤了，左手手背上有好长的一条口子，血淋淋的，还有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里冒出来。
瞪大了眼，赵丰年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主子！”随侍怀麟连忙上来扶着他，伸手将他的眼挡住，扭头对美景道：“世子妃，我家主子晕血，快，快叫大夫来包扎！”
晕血？美景咋舌，堂堂男儿，竟然见不得自己的血吗？
“主子。”玉食刚好回来，拉着人跨进门道：“奴婢将大夫找来了。”
“正好。”美景道：“快给赵世子看看。”
玉食应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便将大夫引到赵丰年面前。大夫麻利地拿了药和白布出来包扎，一眨眼的功夫不到就包好了，叮嘱了些换药的事宜，便起身道：
“老夫最近家里有事，留了个医童在府里，小伤小病他都能处置，若是有什么大伤大病，还请世子妃派人去城外乡下找老夫。”
“好。”美景应了，玉食也就很顺溜地送了大夫出门。
站在门口的时候，玉食皱眉想了想，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又一时想不起来。
罢了罢了，等想起来再说吧。
弈趣斋。
宋瑞雪坐在亭子旁边，瞪眼看着正在与师小仙下棋的宋凉臣：“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宋凉臣头也不抬，捻了一子落下，才慢悠悠地道：“立赵郡主为正妃的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
“两日之后，你便是燕王，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宋瑞雪不悦地道：“那赵安居的品行，是断然衬不起王妃之位的。”
“我知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宋凉臣抬头，满目都是挣扎：“但是瑞雪，这两个月来赵地是如何帮我的，你也该看在眼里。欠了这么大的人情，我是断然不能拒绝赵王的要求的。再者，燕赵两地世代交好，你与赵世子和离，也得让我跟其他人继续联姻，维持联盟之谊。”
微微一愣，宋瑞雪沉默了。
的确，她与赵丰年这一和离，还是赵丰年给了她山河符，才免了两地反目成仇。欠了赵地的人情，总得给人家还了，不然下次有什么忙，赵地怕是都不会再帮了。
可是，嫂嫂为哥哥做了那么多，难不成到最后连正室的位置都保不住？这也太不公平了啊。
“你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宋瑞雪问。
宋凉臣摇头：“若是有，我也不愿意委屈了美景，但是我与赵世子不熟，先前还有些嫌隙，要与他说好话，他是断然不会听的。”
瑞雪皱眉，看着面前黑白交错的棋盘，沉默了许久。
宋凉臣没有打扰她，只忧郁地皱眉、望天，时不时叹息一声。
“罢了。”终于，宋瑞雪站了起来，咬牙道：“这事我去跟赵丰年商量。”
“你？”宋凉臣挑眉，接着摇头：“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也没必要因为这事勉强去求他。”
宋瑞雪撇撇嘴，小声道：“也不是很讨厌，就是心里过不去而已。我若当真去求，他也能帮我不少忙。”
看着她，宋凉臣满脸心疼，正要说什么，宋瑞雪已经站了起来，摆手道：“哥哥不必多言，我回去想想，等想到了好的主意，便去同赵丰年说。你也先别准备迎那赵安居，给我一天的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
真是好妹妹啊！擦擦眼下不存在的眼泪，宋凉臣觉得要感动哭了，自家妹妹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地满身正气，父王教得好！
扭头回来继续看着棋局，对面的师小仙轻声道：“爷看起来，当真很喜欢那位世子妃。”
宋凉臣一愣，继而轻笑：“是啊，难得遇见那样的女子，不喜欢都不行。不过你可别紧张，她人很好，不会与你为难。”
“爷都这样说了，妾身自然不会紧张。”师小仙笑了笑，垂了眼眸：“只是妾身很羡慕，世子妃看起来真美，比以前院子里任何一个人都美。”
宋凉臣摇头：“容貌倒是其次，她那个人，当真是没有什么不会的，说起来，还不知她会不会下棋。”
一听这话，师小仙坐直了身子：“别的妾身不敢说，若是论下棋，这大明应该无人能出妾身之右。”
围棋是日积月累的东西，还要看天赋，不是什么人都能下好的。
“你有空去找她试试。”宋凉臣道：“今日下完这一局，我便该出去处理事务了。”夹庄反才。
师小仙一愣，眼里满是失望：“爷不能陪妾身了？”
“这两日有些忙。”宋凉臣道：“你许久未闻府中之事，也该出去走走，让天元给你说说话，再过两日，咱们就得搬去贯城的王府了。”
“王府？”师小仙一愣，继而低了头：“爷要做王爷了？”
“嗯。”看着她这反应，宋凉臣有些意外：“你不高兴么？”
师小仙蹙眉，看着他道：“高兴是高兴，但是…您一继位，后院的人全部要重新册封吧？人也会更多，妾身这样的…”
宋凉臣想起来了，师小仙就算是星宿老人送来的人，那也只是个平民，一点背景都没有。能做世子侧妃，是父王看在星宿老人的面子上给的，如今他老人家远游，他继位，要再封师小仙做侧妃的话，怕是有些难。
小仙这个人，因为外表太平凡，内心是极度自卑的，有什么话也只给他直说。旁人都会说不在乎位份，但是她把这些东西看得很重。宋凉臣能理解，毕竟自尊心重，不肯屈居人下。
“册封的事情，我尽量帮你争取。只要那些老臣没意见，你依旧可以做侧妃，在安静的院子里下棋就是。”
眼里亮了亮，师小仙笑了：“妾身多谢爷。”
宋凉臣摆手，落下最后一子，自弃一大片白子败北：“我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妾身恭送爷。”小仙笑眯眯地起身，屈膝行礼。

第143章 天干物燥，小心感冒
相思苑里。
玉食在美景面前来回走了好久，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美景揉揉太阳穴，头疼地看着她：“你先歇歇，晃得我头都晕了。”
玉食跺脚：“奴婢这脑子转不过弯来。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又一时想不起来。”
锦衣摇头，放了点心在桌上，轻笑道：“你这人，总是这么没记性。想不起来就去外头晃，别搁主子跟前碍眼。”
“不是，应该就是跟主子有关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玉食小声嘀咕：“是什么呢，主子今天早晨叫奴婢做什么事情来着？”
美景挑眉，跟着想了想，拍了拍脑袋：“对了。早晨让你请大夫来给我诊脉的。”
结果赵世子这一晕血一打岔，她们都给忘记了。
“对！”玉食恍然大悟。拍手道：“主子这个月的葵水是不是还没来？”
锦衣一愣，眼睛跟着一亮：“是啊，主子的葵水还没来？都一个月了！”
眨眨眼，美景有些茫然：“葵水是还没来，我的月信一向不太准的，怎么了？”
玉食激动地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听人说，葵水一月不来，很有可能是有喜了！您这两日精神不好，又有些腹疼，奴婢看啊。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对对！”锦衣也跟着激动起来：“您嫁来世子府也有三四个月了，保不齐哪次就怀上一个呢？上回咱们几个还在后院里烧香祈福，，盼您肚子能有消息，没想到这么灵验！”
美景有些傻了，看着面前两个兴奋不已的丫鬟，脑子里像是起了大雾。
她有可能，怀了宋凉臣的孩子？
打了个寒战，美景下意识地摇摇头：“去找人来给我看看，府里不是还有个医童么？”
“奴婢马上去！”玉食笑着，提着裙子就往外跑。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比自己怀了还高兴。
宋凉臣正要出府。刚过回廊就看见了玉食。
“爷！”玉食老远就朝他行礼，一张脸闪闪发光。
“这是怎么了？”他挑眉，走过去看着这小丫鬟：“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样高兴？”
玉食笑眯眯地道：“奴婢正要去找医童呢，主子说身子不适。”
宋凉臣哭笑不得：“你家主子身子不适，你怎么反而乐上了？”
“爷有所不知。”玉食眨眼笑道：“女儿家的不适，可不一定是坏事，也有可能是喜事。”
身子一震，宋凉臣呆呆地看了玉食一会儿，伸手将她拎起来。夹庄东巴。
“你的意思是说，世子妃…有喜了？”
玉食眉眼弯弯，抑制不住地高兴：“还没确定，但是主子月信未到，最近又好睡腹疼。按照老人们的说法，多半就是有了。”
脑子里“轰”地一声，嘴角跟着就自己往上抬，眼里也像是突然点了千万盏灯，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发抖。宋凉臣丢开玉食，也顾不得去做什么事了，拔腿就往相思苑跑。
“哎，爷……”玉食笑道：“奴婢还没让医童去确诊呢！”
这还管他什么确诊不确诊！宋凉臣边跑边大喝：“你去叫人，我先去看看她！”
瞧他这反应，玉食笑了，心里对这世子爷的埋怨也瞬间少了不少。
爷还是很在乎主子的，在这院子里，只要有爷的在乎，主子定然就能平安无事。
主屋里。
美景正听着锦衣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怀孕先兆，外头突然就冲进来一个人，跑到她床边，一把抓起了她的手！
吓了一大跳，美景捂着心口瞪着面前这人：“你……”
宋凉臣喘着粗气，表情很想严肃，眼眸却实在太亮了，亮得美景都忍不住想拿手去遮。
“我吓着你了吗？”
他问这话，声音里竟然还有些颤抖。
美景一愣，接着笑了，点头道：“是啊，吓坏妾身了，赔钱吧！”
宋凉臣点头，当真从怀里掏了一个十两的金元宝出来，放在她的手里。
锦衣哭笑不得：“爷，您这是做什么？”
“我…”堂堂世子爷，即将继位的燕王，竟然结巴了：“我刚刚在路上碰见了玉食，玉食说你…说你…”
捏着金元宝，美景的心情也瞬间好了，逗弄似的看着他：“说我喜欢金元宝？”
“不是。”摆摆手，宋凉臣埋头在她膝盖上，平静了好一会儿才道：“说你好像有喜了。”
“也只是好像而已，还没确定，爷先别激动。”美景往元宝上咬了一口，眨眨眼道：“所以这个是您以为妾身有喜了，给的赏钱？”
“没有。”宋凉臣摇头：“刚刚脑子一热就给你了，倒不是为着什么。”
“嗯，那妾身收下了，不退了啊。”
宋凉臣：“……”
瞧她这一副财迷样，他心里一暖，捏得她更紧了些。
要是当真有了身孕，当真有了他的孩子，那他就不必这样提心吊胆了。人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她还想往哪里跑？
半刻钟不到，玉食拉着医童就来了。宋凉臣皱眉：“府里的大夫呢？”
小医童不过十几岁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放下手枕道：“师父家里有事，如果不是人快死了，便都不用去找他，小的能解决，毕竟也学习医术好几年了。”
说着，就让美景伸手，搭了帕子在她的手腕上。
见他这模样也算熟练，宋凉臣也便就在旁边等着。
把了好一会儿脉，小医童脸色有些古怪，见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世子妃的脉象…”
“如何？”宋凉臣问。
“脉象…应该只是气虚，加上有些着凉，所以容易腹痛，多吃点补药就好了。”
美景一顿，眼皮微微垂了下去，旁边的宋凉臣也是一僵，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好吧，她虽然不是特别想在这个时候要个孩子，但是方才见他们那么激动，她也跟着激动了一把，不曾想竟然不是有喜，只是着凉了。
锦衣脸色有些难看，瞪着那医童道：“你可把仔细了？”
“姑娘这话是不相信小的么？”医童嘟嘟嘴，不满地道：“小的以前跟在师父身边，就经常替人把脉，对脉象的掌握，那是十拿九稳！”
玉食扁扁嘴，竟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怎么会，怎么会没怀上呢？
“好了，你下去熬药吧。”宋凉臣抿唇，低声道：“锦衣和玉食都先出去，把门带上。”
“是。”
这是要跟她算账吗？美景撇嘴，立刻将金元宝往枕头下面塞，一双眼戒备地看着他。
门关上了，宋凉臣走到她床边，伸手。
“妾身说了，收下的就是不退的！”她瞪眼。
叹息一声，宋凉臣低身下来，伸手抱住了她：“你这个小财迷，想着的就只有金子吗？”
微微一愣，美景闭了眼：“让爷白高兴了，抱歉。”
“傻瓜。”在她头顶轻轻一吻，他柔和了神色，低声道：“子嗣我不急，你也不用太在意。这次没有，下次也总会有。”
竟然…反过来安慰她吗？
心里软了软，美景觉得有些鼻酸，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了想，还是伸手回抱住了他。
这个人，跟以前那个万分讨厌的世子爷，好像是不同的两个人。
怎么会温柔成这个样子呢？
在她脸上亲了亲，又顺下来吻了吻她的唇，宋凉臣道：“你操心的事情够多了，现在就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两日，等着做王妃便是。”
张张嘴，沈美景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笑着点头。
这一场空欢喜传出去，府里有人欢喜有人忧。
宋瑞雪听着花容说了这事，更加心疼自家嫂嫂，望着对面坐着的赵丰年，神色也终于是柔和了不少。
“我嫂嫂与哥哥是真心的，安居郡主嫁过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你是她亲哥哥，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她掉进虎穴？”
赵丰年勾了勾唇：“瑞雪郡主此言差矣，宋世子人品相貌都是上乘，安居嫁给他，怎么都不能说是掉进虎穴。就算宋世子当真喜欢现在的世子妃，那也不妨碍他同时喜欢安居。”
宋瑞雪气笑了：“你当谁都跟你一样？”
“天下男儿都是差不多的心思，你们女人不知道，我可都知道。”赵丰年道：“你瞧宋世子，后院也不止世子妃一人。”
“后院有多少人，那是别人决定的，不是我哥的本意。我是不清楚你们男人的心思，但是我清楚女人的处境，不得自己丈夫的心，活在后院里，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微微一震，赵丰年不悦地看着她：“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谁说我…”
谁说我对你无心？
这话他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地别开眼：“你想做什么我知道，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
“什么？”宋瑞雪眼眸微亮。
“你嫁给我，重新维系燕赵两地，那么你哥哥与安居的婚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他说着，又补充一句：“我还是会迎你为正室，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又是这句话。
宋瑞雪没忍住，嗤笑出了声。

第144章 不能这样想
当初他来燕地求亲，也是这么说的：“我会迎你为正室，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可结果呢？她在他的后院里，不知道被多少人欺负。也不见他护她过一回。还说她会武功，能保护自己，其他人才是弱女子。
真是刨了他赵家的祖坟都不够泄愤的！
男人的话靠得住，母猪都要上树。她从前一心一意相信感情，相信他会对自己好，结果事实证明了，越是她这样无欲无求、一心对男人好的傻子，就越会被辜负。夹庄介划。
这次她不会这么傻了。
“要重新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宋瑞雪道：“但是赵世子与本郡主，相互之间已无感情可言，想相安无事地继续过日子。那就先写个契约吧。”
相互之间已无感情。
赵丰年轻笑，睨着对面的女子：“想要怎样的契约。你写便是。”
宋瑞雪一点也没客气，拿了笔刷刷刷写满了一张宣纸。花容拿起来就递给了赵丰年。
他接过来看，这人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丑，不过写得还算清楚。
“成亲之后，赵丰年予宋瑞雪单独庭院一处，不与任何女眷为邻，每月五十两月钱，可不管其吃穿，下人用度另算。世子妃之权赵丰年可尽数收回，交给他人，但不可令宋瑞雪做任何违背其意愿的事。有违一次，罚银五十两到五千两不等。”
看完，他嗤笑：“你什么时候也满身铜臭了？堂堂郡主，还差这些银子吗？”
“我不差。”宋瑞雪道：“但你不能不给。”
她开始的确是什么都不想要，也不贪这些月钱银子的。但是现在她发现了，不要白不要，反正除了银子，她什么也得不到。
“好。”抬笔签了名，赵丰年看着她道：“我会写信给父王说明情况，宋世子若是实在对安居无意，那也就罢了，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换成赠物赠人。赠什么都可以。”接过契约书，宋瑞雪淡淡地道：“只要别去打扰我哥哥嫂嫂。”
赵丰年挑眉：“这其实与你也没太大关系，你怕是只想借着此事，重新回到我身边吧？”
宋瑞雪笑了，说都懒得与他多说，拿了契约就走。
花容站在一边，摇摇头，忍不住道：“世子爷多想了，以后回去赵地，我家主子定不会再打扰您一丝一毫，您不去别院，她也定不会去找您，您放心吧！”
说完，跟着宋瑞雪离开了这屋子。
赵丰年沉默。
旁边的怀麟皱眉看着花容的背影。等人不见了，才忍不住道：“主子，瑞雪郡主都是这个态度，您为什么还要娶她？咱们回赵地去不好吗？”
赵丰年没说话，沉默许久才伸手指了指旁边挂着的笼子里的金丝雀。
怀麟一愣，接着恍然大悟：“您是说，想将郡主关回院子里，不想放她自由吗？”
“不。”赵丰年面无表情地道：“我是说，你懂个鸟！”
怀麟：“……”
赵世子这边的事情摆平了，宋凉臣自然是无比舒心，与燕王府派来的人接洽了一番，便让人开始收拾世子府里的东西。
美景跟着忙进忙出，包着她的小金库，死沉死沉的，却一刻也不敢撒手。
“都小心点。”锦衣在旁边看着搬运东西的奴才，眉头就没松开过：“那东西世子妃可宝贝了，千万别磕坏了。”
家奴们一个个都绷紧了皮子，心想世子妃宝贝的东西也太多了，什么瓶子罐子，只要值点钱的，就都是宝贝。
“你打算抱着这个东西到什么时候？”宋凉臣过来，就瞧见美景费力地抱着她的百宝箱。
“爷。”瞧见他，美景笑眯眯的：“为了保护它的周全，妾身就只有自己抱着了。”
挑挑眉，他朝她伸手：“给我看看有多少银子了？”
美景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这是妾身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没偷没抢！”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宋凉臣道：“谁稀罕你的银子了？我就看一眼。”
“爷不用看的，也不多。”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美景嘿嘿笑了两声：“也就两千多两。”
这话一出，旁边的丫鬟奴才们全吓傻了。
两千多两银子！换成米的话，可以让整个横城的百姓一起吃一年啊！世子妃月钱不过二十两，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存了两千多两银子了？
众人纷纷看向世子爷，世子妃有这么多银子，爷应该查查来历啊！
结果宋凉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惊讶，还笑道：“你这本事真是不小，又讹了谁的银子？”
美景左右瞪着那些奴才，把人都吓得继续搬东西去了，才蹭到宋凉臣身边，小声地道：“郡主把你送我的那个青枝绕颈瓶给打碎了，给我送了个更老的来，说是有上百年历史的一个越窑的青瓷小花瓶。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呢，赵世子就派人来，给了我八百两银子，把花瓶拿走了。”
说完，还一脸纠结地看着他：“我是不是亏了？那花瓶看起来挺值钱的。”
宋凉臣伸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越窑的青瓷小花瓶，也就值五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你赚了就偷着乐吧，还敢说自己亏了？”
美景咋舌：“我怎么知道那瓶子值多少银子，不过既然只值五百两，赵世子为什么多给我三百两？不然我也舍不得把瑞雪给我的东西卖他的。”
宋凉臣哼笑：“那瓶子多半是他送给瑞雪的吧。”
这猜得没错，越窑青瓷小花瓶的确是赵丰年送给宋瑞雪的，而且是三年之前给的，算两人的定情信物。
结果谁想，宋瑞雪眼睛眨也不眨地就给沈美景了！
赵丰年这叫一个气啊，让怀麟去买回来，沈美景还不卖，无奈之下只能出高价，顺便要她别告诉宋瑞雪。
赵世子很肉疼，美景却很高兴，抱着百宝箱道：“等最近这几日忙过去，妾身得亲自下厨给郡主做菜才是。”
“你啊。”摇着头嗔怪她一声，宋凉臣道：“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的话，就准备好明日启程，府里的马车都安排好了么？”
“都安排妥当了。”美景道：“府里加上郡主和赵世子，一共六位主子，坐三辆马车就是，剩下的奴仆，后头也有牛车。”
“好。”宋凉臣点头，正想说她与他一辆车，其余的人自行安排呢，就听得背后有人喊：“爷。”
美景跟着回头，就见师小仙走了过来，还是那一身山水画的裙子，脸上看起来有些苍白：“咱们也要准备去贯城了吗？”
“嗯。”点点头，宋凉臣微微皱眉：“我想起来了，你似乎是不习惯坐马车？”
师小仙点头，咬着唇为难了半天，看着美景道：“妾身能与爷一辆车么？如此，也会好受些。”
美景一愣，身后的玉食先不乐意了，小声嘀咕道：“这想得倒是好，爷的马车是最舒适的，横城到贯城这么远的路，其余的马车多颠簸啊。”
师小仙一顿，抬头朝玉食这边看了一眼。
美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挡在玉食面前，道：“你既然不习惯坐马车，那便跟着爷也无妨，我与淳儿同坐就是。”
宋凉臣皱眉：“你不是身子也不舒服么？淳儿身上也没个力气的，在马车上能照顾好你？”
“妾身不过是风寒罢了。”美景道：“爷就把妾身当正常人看，随意安排就是。”
看了看世子爷的表情，师小仙抿唇，垂了眼眸道：“爷要是嫌弃妾身，觉得妾身麻烦，那妾身就去后头与下人一起坐牛车也没事。”
“我不是嫌弃你。”宋凉臣微微拧眉：“你堂堂侧妃，还有跟下人挤在一起的道理？”
师小仙笑了笑，朴实的脸上带着些尴尬：“妾身实在是个麻烦精，爷您…”
“罢了罢了。”宋凉臣摆手：“你跟我坐便是。”
“多谢爷！”
瞧她，立刻就笑开了，平凡的脸上也立刻添了光彩。玉食心里不悦，别开头不去看她，锦衣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头。
这师主子特别了些，但到底是主子，不是她们这些下人得罪得起的。
“起风了。”
宋凉臣看了看天色，对美景道：“你先进屋去休息，别又着了凉。”
“好。”美景点头应了，拉着两个丫鬟便回房。
“主子。”
关上门，玉食的话便是藏也藏不住，看着美景就道：“您不觉得师主子很讨人厌吗？”
“嗯？”美景挑眉，仔细想了想：“我是觉得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但是目前什么也没做，倒是不至于叫我讨厌。”
玉食皱眉：“她从进府就是那副样子，觉得自己容貌不如人，自卑又偏要爷宠着。您瞧方才，按理说这一路定然该您与世子爷同坐，她偏生来插一脚，抢走了爷。”
“这倒也不算抢。”美景道：“反正我跟谁坐都一样。她既然不习惯坐马车，那就让她跟爷坐好了。”
“主子。”锦衣摇头，拉过她的手道：“在这院子里，您千万不能这样想！”

第145章 别惯着她 6550钻石加更
美景茫然，看着锦衣这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疑惑：“怎么了？”
锦衣道：“主子您大概是没遇见这样的人，奴婢可瞧得多了。自己有弱处，便要别人都去同情她，让着她。您要是一次让了，她便会得寸进尺，以后要是受不了了不再让了，她反而说您小气爱计较。身为正室，您可以因着心情好让她一回，但是绝对不能同情她，不能惯着她。”
这说得倒是有道理，沈美景点头：“我明白了。”
经她这一提点，美景倒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瞧见师小仙。总觉得有些发毛了，她周身的气息都太过阴沉。大约是有些自卑，头总是低着，抬眼看人也跟瞪着眼似的，天生就有一股子弱者气息。
这气息的来源倒不是她自己的容貌，而是她的姿态，每次都摆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你稍微拒绝她或者是为难她，都会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人。
这种感觉很不好。
相比师小仙，她还是更喜欢宁淳儿，至少瞧着舒服。
“主子多提防她些。”玉食皱眉道：“对这种人，您没什么办法的。”
打不得骂不得争不得。就只有多加防备。
“好。”想了想，美景道：“玉食你去问问爷，马车要怎么安排。”
马车？玉食不解：“您不是已经都安排好了吗？”
“我安排的，本是爷与我同坐。”美景撇嘴：“现在既然改了人与爷同坐，你就去多问一句便是。”
“是。”想想也对，玉食点头，立马出去找世子爷。
宋凉臣被师小仙拉着还在院子里说话，玉食见状，便过去行礼。
“爷。”
瞧见她，宋凉臣倒是跟松了口气似的，笑道：“可是你家主子想我了？”
玉食一怔，笑道：“这倒是没有。主子最近胃口不好，身子也弱，想问爷什么都没力气多走，只能奴婢来问。”
微微皱眉，宋凉臣道：“她想问什么？”
“主子想问爷，马车怎么安排的。”玉食道：“本是您与主子共乘，现在换成了师主子，那是主子与宁主子的马车第二行呢，还是郡主与赵世子的马车第二行？”
这一行二行都是有身份讲究的，世子与世子妃同乘，作为主人，自然行在最前头，郡主和赵世子次之，宁主子和师主子最后。但是现在这一打乱。该怎么排呢？
师小仙看她一眼，淡淡地道：“不就只有委屈世子妃了么？总不能让郡主和赵世子最后行吧？”
宋凉臣摇头，对玉食道：“你去回世子妃，她身子不好，我的马车便让她与淳儿同乘，走最前头。郡主赵世子为客，第二行。至于我与小仙，走在最后也无妨。”夹庄状划。
玉食有些意外，却是大喜，连忙屈膝行礼：“谢爷，奴婢这就去回禀主子。”
师小仙皱眉，看着玉食兴高采烈地走了，便像是有气闷在胸口，缓了半天才缓过来，“扑通”一声就给宋凉臣跪下了。
“怎么？”宋凉臣有些疲乏地看着她：“你这又是怎么了？”
“是妾身降低了爷的身份，妾身该死。”师小仙磕头道：“若不是与妾身同乘，爷自然不必委屈到与下人牛车作伴。”
揉了揉眉心，宋凉臣道：“多大点事情，也值得你这一跪。”
师小仙抬头，脸上已经挂了泪：“您要不还是与世子妃同乘吧，爷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坐普通的马车，走牛车前头…”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一时语塞，师小仙闭嘴不说话了，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掉得他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也叫她感染得认为走后头是很丢脸的事情了。
“好了。”有些烦躁地挥手，宋凉臣让天元扶她起来：“我还有事，先出去了，你自己准备好明日启程。”
“是……”
这么惹人烦的女人，哥哥为什么会留在院子里的？
庭院旁边，宋瑞雪支着个脑袋将刚刚的一幕幕全看在眼里，见师氏走了，才皱眉去找自家嫂嫂。
美景刚用珍珠粉敷完脸，正清洗着呢，就听瑞雪的声音从门外老远传了进来：“我嫂嫂呢？”
玉食引着她进来，瑞雪扑过来就道：“嫂嫂，你猜我刚刚都听见了什么？”
被她这一扑，沈美景差点把整个头都埋进了水里，抬起脸来，水珠四溅。
玉容映目，看得宋瑞雪呆了呆。
最先初见沈美景的时候，她觉得她长得太美，像狐狸精，打心眼里不喜欢，因为赵丰年身边就有很多好看的狐狸精。
现在这一瞧，她想给当初的自己两巴掌，这得多少个狐狸精加起来，才有自家嫂嫂一半好看啊？
美景闭着眼，摩挲着拿了锦衣递来的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水，才睁眼看着瑞雪：“听见什么了？”
瞧着她这水嫩嫩又瓷白瓷白的脸蛋，宋瑞雪哪里还记得什么师小仙，拉着她就问：“嫂嫂用的是什么珍珠来磨粉的，效果这么好？”
说起这个沈美景就心痛：“我哪里舍得把珍珠磨成粉！”
旁边的锦衣失笑，看着宋瑞雪道：“世子爷是知道送珍珠来，我家主子定然不会舍得用，所以直接送了磨好的东海明珠粉。”
微微一愣，宋瑞雪眼里满是羡慕：“哥哥好疼嫂嫂啊。”
嘴角抽了抽，美景点头：“是挺疼我的，疼得特别细致。”
细致到给她的补品药材都是切碎了可以直接熬的；什么摆设宝贝也都是刻了世子府的印章的；更过分的就是这些珍珠粉，满满一大盒子送过来，都是磨好了的，可心疼死她了！
直接给她银子啊，银子给她，她也是容光焕发的，说不定效果比珍珠粉还好！
叹了一口气，又伸手摸了摸美景的脸，宋瑞雪才道：“我过来是想说，方才师氏在院子里跪着给我哥哭，说是跟她一起坐最后，委屈了我哥了，我瞧着哭得让我哥挺心烦的。”
美景挑眉。
虽然说是有些委屈爷，但是跪下来哭也太夸张了吧？
“哥哥是心疼嫂嫂，所以让你坐他的马车，走最前头。”宋瑞雪道：“但是师氏这么一闹，嫂嫂还是想想法子应对吧。”
“好。”美景笑着点头：“不用担心，郡主也早些回去休息，这珍珠粉，等会我让锦衣分出一盒来给你送去。”
宋瑞雪笑了：“那就多谢嫂嫂了。”
“不客气。”亲自送她出去，美景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道：“玉食，去替我吩咐一声。”
玉食应了，过来领了吩咐，笑着按照主子说的去做。
第二日清晨，众人便准备出发了，因着明日宋凉臣要继位，提前一日过去也好准备些东西。
师小仙一大早就去主院请了宋凉臣上车。
“爷。”她道：“咱们还是先上车吧，别被人瞧见了。”
宋凉臣挑眉：“上个车而已，怎么还偷偷摸摸的了？”
“妾身倒是不怕什么。”师小仙皱眉道：“但是若叫所有下人都瞧见您上那最后一辆车，怕是有损您的威严。”
放了手里的信件，宋凉臣有些头疼。本来不是多大的事情，叫她这么紧张惦记，倒让他也觉得是个大事了。
“好吧，临风和玉树还要留下来替我收拾东西，我便与你先上车便是。”
师小仙笑了，拉过他就往外走。
清晨的世子府里，家奴们还在搬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世子妃说了巳时才出发，这会儿各院主子都该还没起来。
脸上带着笑，师小仙跨出正门，瞧见前头的三辆马车，正要往最后一辆走，却觉得哪里不对。
前头两辆车是府里侧妃主子们出行用的，很是普通，最后那一辆是世子爷的，马车顶上有世子府的标识，车厢也大得不少。
“不是说爷的车给世子妃用么？”师小仙小声嗫嚅：“怎么又把您的车放最后了？这叫人瞧着，不就更清楚您在最后了么？”
宋凉臣也好奇，正要找人问呢，就见最后一辆车的车帘子被掀开了，宁淳儿伸出一张脸来，笑眯眯地道：“爷早、师妹妹早。”
师小仙一愣，皱眉看着她，也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宋凉臣身后一躲。
“你怎么在这车上？”宋凉臣问。
宁淳儿笑了笑，旁边又多伸出个脑袋来：“是妾身安排的，爷都知道宠着妾身，将这马车给妾身坐，妾身哪里还能不懂规矩走在最前头？爷与师主子先行便是。”
瞧着沈美景这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宋凉臣忍不住一笑，上前去掐她一把：“就你最贴心，送你一盒子明珠粉，还知道体贴我了。”
美景眨眨眼：“这不是应该的么？爷路上可要好好照顾师妹妹，毕竟她坐不惯马车。”
“好。”勾唇一笑，宋凉臣的心情也算是舒畅了。
他的马车带着美景和淳儿坐在最后，不但不委屈她们，还体现了他的宠爱。而美景让他先行，这世子爷的面子也就保了个齐全，两全其美啊。
三个人都笑着，就师小仙一个人阴着脸，一句话没说，便拉着宋凉臣往前头走了。

第146章 指桑骂槐对死皮赖脸 6700钻石加更
放下车帘坐回车里，宁淳儿叹息了一声：“妾身还以为是您大惊小怪，没想到她还当真会起这么早。”
美景笑了笑，跟着坐在她旁边道：“这个师氏。你了解吗？”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宁淳儿才道：“妾身在府里的日子不算短，但是对这师氏的了解，还当真不多，只知道她人不太好相处，也不合群，所以爷才给她单独圈了一个院子，让她下棋。她那人普普通通的，没什么起眼的地方，也就那一手围棋得了星宿老人的真传。”
围棋吗？美景摇头：“本来听闻她痴迷围棋，一局棋可以解半个月。想必棋艺定然高超，但是看她今日所为。倒是我看走眼了。”
宁淳儿眨眨眼：“为何这样说？星宿老人的棋艺号称大明第一，多年前的国手之争，可是打败了千名高手，最后能与京城名士陌桑对弈的。师氏的棋艺既然得星宿老人真传，必定不会太差。”
国手之争？美景一愣：“是五年多以前那一场国手之争吗？”
“妾身不关心围棋，对这方面的事情倒不是很清楚，只是最后与陌桑对弈的时候，听说陌桑没有去，所以第一的名头给了星宿老人，他们两个的棋艺到底谁高谁低，天下大概也没人知道。”
那一场对弈的对手。竟然是星宿老人啊，美景垂眸。
她也不知道星宿老人与陌桑谁厉害，但是她知道陌桑那日为什么没有去国手大赛。因为恰好是那一天，她被教坊的人追得满京城乱跑，撞在了他的马上。
陌桑那时候一身梨花白的长袍，墨发飞扬，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低头伸手来拉她的时候，就像佛祖一样慈悲。
然而，坐上他的马之后，美景才听见这人小声嘀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说是救人的话。他们定然不会怪我。”
说着，调转马头，抱着她就往他的茅草屋狂奔。
天下人都说，陌桑怕输，所以不曾参加那次的国手之争。可只有她知道，那厮下棋，压根就不是冲着赢去的。
“世子妃？”
被人喊回了神，美景有些狼狈，轻咳两声才抬眼看着宁淳儿：“怎么了？”
宁淳儿好奇地道：“您还没说，为什么觉得师氏的棋艺不怎么样？”
“棋艺好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围棋十诀’？”沈美景道：“围棋十诀，其一便是‘慎勿轻速’，意思是下棋需先将自己的棋形下好，切忌盲目争先。师氏刚从弈趣斋出来。还不曾与爷打下多少关系基础，便急急地想先吃我的子，你瞧她结果如何？”
宁淳儿咋舌，瞪大眼睛看着沈美景：“世子妃连围棋也会？”
“只懂皮毛。”美景道：“经常输给别人，十局才赢得了一局，上不得大雅之堂。”
“这样啊。”拍拍心口，宁淳儿道：“您要是连围棋也精通，那可就太可怕了，不止爷，妾身都要被您吓死。”
什么都会，还什么都精通的，这还是人吗？
“我的琴、棋、书都是师父所教，唯独不会画画。”想起以前，美景忍不住弯唇：“师父说我是天生聪慧，学什么都又快又好，教了我琴棋书之后，便再不肯教我画画。”
“这也太可惜了。”宁淳儿皱眉：“要是您会画画，就可以指点妾身一二了。”
“你的画境界已然不俗，哪里还用人指点。”美景道：“女子闺阁之中，学这么多东西没用的，会些皮毛，能装点门面就够了。”
宁淳儿嘟嘴：“说是这样说，那世子妃您怎么就学了这么多？”
“我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活下来。”美景笑得俏皮：“多学东西，总能在关键的时刻救我一命。”
就比如她的琴和茶，当初不就将自己的命从宋凉臣手里拿出来了吗？
宁淳儿一怔，有些不能理解。面前这女子容貌倾城，怎么可能还要想办法才能活下来呢？
不过她没有多问，看世子妃眼神又失了焦距，便安静地坐在一边，不去打扰她。
总觉得世子妃的身上，有好多好多的故事。
这马车不愧是专门给世子爷准备的，一路上都没怎么颠簸，到贯城的时候，美景精神还尚好，其她两辆车的人下来，都有些疲惫。
师小仙面无人色地靠在宋凉臣怀里，一瞧见沈美景和宁淳儿，当即就捂嘴扭头去吐了。
宁淳儿哭笑不得，看着美景道：“妾身长得是有多令她恶心啊？”
美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可爱极了，哪里恶心？师氏是晕车吧，让她缓缓就好了，咱们先进去。”
“好。”夹庄围才。
燕王府的牌匾被刷了新的金漆，里头也在这几日时间里稍微装饰了一番，管家出门来，已经是换了一身布衣。
“世子爷。”他道：“王爷与两位侧妃娘娘已经启程前往桃乡了，王爷留了重要的书信给您，并着王府里的一切东西，该在的都在。”
宋凉臣一愣，将师小仙递给天元，伸手把信接过来。
竟然不等他正式继位就走了？捏着信，心里有些难受。好歹是亲父子，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他快继位了，那惯常爱排场爱装腔作势的老头子，怎么不看着他戴上王冠再走？
眼眶有些红，宋凉臣想，这老头子一定在信里写了很多唠叨的话，要他断情断义，要他坚韧果决，还要他早日生个儿子，让这王位后继有人…
“爷。”师小仙轻声道：“您别太难过。”
摇摇头，宋凉臣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里的信打开。
苍劲的字，是燕王爷亲手所写。
“别忘了每个月给为父的三百两花销。慈父宋世荣笔。”
没了？
瞪着这一行字，宋凉臣想掉个眼泪啥的都觉得困难！翻来覆去将信纸看了好几遍，又往信封里瞧了瞧。
“这就是父王留的重要的书信？”他瞪着管家。
轻咳两声，管家道：“王爷走的时候是这样说的，说书信很重要，一定要给您看。”
怪不得跑得那么快！宋凉臣气极反笑，将信纸拿过去塞在了美景手里：“这个归你管。”
美景挑眉，看着爷甩着袖子进了王府，再低头看了看那信。
“这燕王爷…”看完将信折好，美景望了望外头的天，笑了。
今日天气格外的好，碧空无云，燕王爷与两位侧妃走在路上，应该是一身轻松。
接下来所有的重担，全在宋凉臣一个人身上了。
王府与世子府不同，更大不说，院子也更复杂，分东西南北中四个院落，中院里有王爷的主院和一大一小两个次院，以前是文氏和孟氏在住。西院是给未来世子留的，东院里有三个院落，给侧妃和侍妾，北院则是客居，南院里是花园和凉亭，并着一池莲花。
为了省事，沈美景将世子府里的居所牌匾都一并带来了，除了中院的院子给她和宋凉臣之外，其余的院子，大家喜欢哪处就去挂哪处。
宁淳儿选了东院里最大的一个院子，当即就搬了进去。
师小仙进府走了两步之后，却不动了，身后的丫鬟奴才搬着她所有的行李物品，就跟着她站在中院门口。
沈美景与宋凉臣一起过来的时候，就见她搬了棋盘出来，在中院必经的路上下起了棋。
宋凉臣挑眉：“小仙，你为何不去选院子，这么多东西都堆在这里。”
师小仙头也没抬，仿佛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玉食轻哼了一声：“师主子怕是想住在中院，又不好开口，所以在这儿下棋，等着主子您开口呢吧？”
“不得胡言。”美景轻斥了玉食一声：“中院是得王爷恩旨才能进住的地方，方才我就说过了，师氏怎么会如此不懂规矩？”
说话的艺术啊，什么叫说话的艺术！人跟你玩沉默是金死皮赖脸，你就跟她玩指桑骂槐寸步不让。
锦衣说得对，这种人，你越是迁就她，她越得寸进尺。
宋凉臣听了，点头道：“既然小仙已经下棋入了迷，那你们其他人便将行李搬去东院吧。”
“这…是。”天元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嘴里应了，身子却是没动。
下棋入迷的师小仙这时候却回了神，缓缓抬头，一双眼看着宋凉臣：“妾身不能住得离您近一些吗？妾身不会天天去找您，也不会有什么声音烦着您。”
宋凉臣摇头：“规矩便是规矩，你与淳儿同为侧妃，她都按照规矩来了，我若是让你进了中院，又该同她如何交代？”
师小仙皱眉，听了话，却也没多说，继续低头下棋。
天元无奈，让人搬了行李，先去东院安置。然后她便留在师氏身边，看她下棋。
“爷？”美景转头看着宋凉臣。
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路中央，也不成体统吧？
宋凉臣叹了口气：“咱们先回去收拾，等她下完这一局，再让天元送她回去便是。”
“好。”美景应了，带着人从师小仙旁边绕过去。
经过那棋盘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第147章 略懂略懂
棋盘上，黑白两边都不过才刚刚起手，黑子尖冲，白子动粗挡其于右上。黑子拐。白子则退，黑白双方都是粗暴的路数，由师小仙左右手对弈。
然而，这开局不过十余子，阵型还未成，竟至于让她沉迷其中，两耳不闻外界之事？她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残局，才令她如此着迷。
撇撇嘴，美景是没打算多说的，下棋的人一贯都有些执拗，最讨厌旁人指指点点。待会说什么惹恼了这主子，怕又得怪她无礼。夹来木才。
转身要继续走。坐在棋盘边的师小仙却开口了：“听爷说，世子妃也会下棋。”
宋凉臣和沈美景都停了步子，美景挑眉看着旁边的男人：“爷怎知妾会棋？”
“我猜的。”宋凉臣回视她：“你说你只不会吃亏，那下棋之事，怎么也该略懂一二。”
“爷猜对了。”美景苦笑：“妾身当真只是略懂一二，跟师主子这高超的棋艺，怕是怎么都不能比的。”
师小仙抬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无妨，妾身让着世子妃便是，还望世子妃不要嫌弃妾身身份低贱，肯与妾身对弈一局。”
玉食皱眉：“师主子有这么好的兴致当路下棋。世子妃却不一定有空，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呢。”
师氏的棋艺是星宿老人亲口夸过的，就算是世子，也未必能稳赢她。刚进这王府就让世子妃陪她下棋，还把话说成这样，是不是也太欺负人了？若是世子妃允了，那输了岂不是难看？若是不允，又得说世子妃看不起她这样的卑贱之人了。
宋凉臣也微微皱眉，看着师小仙道：“世子妃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忙，在这里与你下棋，来往人看着也是不便，不如就改天吧。”
美景也跟着点头笑：“改天吧改天吧。”
师小仙眼神深深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宋凉臣，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流转之间，却叫人看着不舒服，仿佛不跟她对弈这一场，便是他们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了她一样。
宋凉臣有些不悦，想拉美景走，在师氏这眼神下却是进退两难。
“天元，给世子妃拧帕子来。”
完全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一样，师小仙再度开口，黑白分明的眼就这么盯着美景：“等与妾身下完这一局，世子妃擦手也好，回去沐浴更衣也好，都是能去除妾身身上腌臜气的。断断不会染了您高洁，还望世子妃赐教。”
都让人去拧帕子了，她要是当着宋凉臣再拂她的脸面，是不是就得给人落下个高傲、看不起人、输不起的印象啊？
美景笑了笑，转身回来，看着师小仙道：“师侧妃若是实在要与我对弈，那不如便去中院的主院里，也免坐在这里，不成体统。”
师小仙闻言，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屈膝道：“妾身兴起，都是随地下棋，忘了世子妃身份，让世子妃为难了。”
说着，让天元端了棋盘往中院走。
沈美景颔首，与宋凉臣一并继续往前。
“主子。”玉食咬牙道：“这师主子说话总是带刺，您与世子也不教教她规矩么？”
宋凉臣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都在规矩之内，总不能平白地教训人吧？这么多年府里的人都习惯了，你们也暂且忍忍，等她哪日重新找到有趣的残局，便又会几个月不见了。”
玉食气得微微跺脚，拉了拉美景的衣袖。
凭什么大家都习惯了，就得忍着她啊？
按了按她的手，美景微微摇头。玉食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对师氏这种人，你越沉不住气，就越是会给她机会进攻。她这是拐着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便看清她的目的是什么，挡在她面前寸步不让，也不打压她，也不反扑，安安静静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好了。
像师氏这样的，最擅长的就是激怒人，让人失去理智般地想回击，结果反而露出破绽，叫她得了便宜去。那即便你急当真生气了，也压着想清楚了再动。
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宋凉臣问：“你的棋艺…跟人下棋通常是几几开？”
美景一脸沉痛：“人九，我一。”
宋凉臣皱眉：“这么惨？”
“妾身都说了只是略懂皮毛。”美景道：“等会若是输了，你可别嫌我丢脸。”
“好吧。”宋凉臣牵了她的手，温热的手掌将她有些冰凉的指尖统统包起来，捂暖。
美景一笑，进去主院的花厅，里头还是当初的模样，摆设器具却是焕然一新。
天元将棋盘放在主位中间的案几上，便退到了一边，师小仙毫不客气地就在右边坐下，端了白子给自己。
美景跟着落座，执黑先行，一子落在右上。普通的开局，黑白交叉对角，而后黑子尖冲，白子挡其于右上。
师小仙一愣，抬头看了沈美景一眼。
这阵势，不是她刚才左右手下出来的么？她竟然记得。不过，学她的下法来跟她对弈，是不是太傻了？
含笑落子，师小仙干脆就配合了美景，将她方才没下完的棋给重新摆了出来。
“世子妃是想教妾身，怎么下完方才那一局棋吗？”
美景捻子，摇头道：“我只是对方才那样的棋型有些兴趣，想看到最后会是怎样的局面，师侧妃不必多虑。”
师小仙轻笑，低头看棋盘，右上与左上都已经是白子的局面，她的赢面明显更大。
捻起白子一跳，黑子竟然陪跳，白子再刺，黑子强硬地从里贴上。这几步一落下，她就笑不出来了。
沈美景的攻势很强硬，一点也不像她看起来这么笑眯眯的柔和模样，黑子贴上，双方一时竟成骑虎难下之势。
或者说，是她骑虎难下。
心里一惊，师小仙皱眉，先前的轻松大意都化作了背后的冷汗。
她这是略懂围棋？内行之人，对面的人到底会不会，一下便知。这沈美景分明是在跟她扮猪吃老虎！
收敛了心神，她再不敢说废话，专心于棋局之上。
白棋冲，黑棋挡，宋凉臣站在旁边都严肃了神色，盯着这棋面，恍若看见吊睛黑额大虫驮着一白人，那人上不得，也下不得。
师小仙有些慌，接着一子白棋切断。美景抬头看她一眼，笑眯眯地捻上黑子：“吃。”
只是叫吃罢了，还没将她逼入什么绝境，师小仙脸色却发了青，一边让白子长，一边忍不住道：“世子妃是自学成才，还是有名师指点？”
“有人教我的。”美景闲闲地回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捻着黑棋，不紧不慢地堵着她。
一听有师父，师小仙的脸色算是好看了些，要是自学成才，还跟她下成了这样的局面，那才当真是气人。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屋子里安静得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玉食不懂棋，但是看人也觉得心安，自家主子神色镇定，而那师主子，却是不停在擦汗。
原先瞧着棋面上黑子应该没什么棋了，白子叫吃，黑子只长，但是接下来跟着的这一串强硬的下法，却是叫师小仙大开眼界。她已经在天元上白子拍吃，沈美景却稳住了棋面，任她弯弯绕，黑子紧跟不放，补上断点，叫吃。
宋凉臣看得皱眉，师小仙棋艺如何他自然是清楚，怎么会与沈美景下成这样的局面？原先还以为美景挺不过百步，现在瞧着，竟然是硬生生将不利局面给扭转了回来，与黑子平分秋色。
师小仙急了，白子铤而走险，往上一靠，呈纸包火之势。
沈美景执黑冲，白子跳吃，黑子飞，白子断点无数，选了一处补漏，这一补，恰好给了黑子机会叫吃，白子提，黑子再叫吃。
号称是大明国手星宿老人嫡传弟子的师小仙，在这一局上，被沈美景迎脸送了一个“梅花七”，打在她脸上，叫她进不得、退也不得。
棋面上白子已经无路可走，无论再走哪一步，都会失掉大片领地，败得更加尴尬。
屋子里这下便连棋子落盘的声音都不再有了，师小仙惨白了脸，抬头看了沈美景一眼。
“敢问世子妃，师从何人？”
美景笑了笑，道：“我师父也不是什么国手，甚至连五年前的国手大赛都没去，你怕是听了也不认识。”
“叫什么名字？”师小仙皱眉，执拗地看着她。
能将她一步步从活棋逼得走投无路，能在她使了九分力气的情况下还将她逼进死局，这样的棋艺，怎么可能师从无名！
“你若非要问，那我便告诉你好了。”叹息一声，美景抬眼，看着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笑道：“他叫陌桑，陌生的陌，桑树的桑。”
陌桑？！
一道重雷落在心口，师小仙瞪大了眼，一张脸完全扭曲：“你师父是陌桑？京城名士陌桑？”
宋凉臣也是一惊，看着美景，整个人都呆了。
“所以……”他干干地笑了两声：“你说的与人九一开，是与陌桑对弈？”

第148章 玳瑁簪
美景点头，一脸严肃：“我只与他一人下过棋，常常败得找不着北。还经常被教训说下棋不静心，没什么长进。所以对围棋的兴趣也不大，只每月与师父对弈十局，能赢一局便可有肉吃。”
当年为了吃肉，她也算是拼了命地背棋谱，解棋局。但是还得陌桑让她三目，她才能勉强算赢。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棋艺不怎么样，但是这一局下来，她发现了，师小仙的棋艺更不怎么样。
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解一局棋要花几个月的时间了，也许…不一定都是因为痴迷吧。
白子已经没了生路，听得“陌桑”二字。师小仙也没打算再继续下了，收手回了袖子。就在美景对面坐着，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美景打了个寒战，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输都输了，还想赖着不走吗？
从方才她说要与她对弈的时候，美景就知道了，师小仙这样的棋痴，若是一局赢了她，肯定会觉得不过瘾，世子爷在旁边。她就刚好拉着他继续下，下到深夜，自然就在这中院里睡了，接下来几天便都会缠着爷下棋。爷要是不在，她就自个儿在中院里摆局，下得入迷不动的时候，她还能让人将她整个搬起来丢出去吗？
非得与她下，除了想给她难堪之外，赢了之后还得说她当真是不懂棋，之后她要是对她如此痴迷棋局不分地点略有不满的话，便会被师小仙拿败北之事呛个满脸红。
说白了，她就是绕着弯想留在中院。夹来来划。
她偏不想叫她如意。淳儿都未来中院，她这样的人，又是凭什么？
“这棋局，先放在这里吧。”
许久之后，师小仙开口了，脸色很难看，却是站起来道：“还未分输赢，今日妾身却是实在累了，让人拿锦布来将棋局盖好，妾身改日再与世子妃接着下。”
美景挑眉，看向宋凉臣。
宋凉臣摇头，看着师小仙道：“此局白子已是必败之势，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吧？”
“爷有所不知。”师小仙抿唇道：“妾身之师星宿教过妾身反败为胜之法，要的在就是这种棋局之下‘治孤’。白子没有败，只是妾身不想再下了而已。”
说着，还侧头看了美景一眼，道：“世子妃怕也是知道妾身乃星宿的徒弟，所以故意示弱，再杀了妾身一个措手不及的吧？毕竟，陌桑可是星宿的手下败将。”
“若是您想为自己的师父正名，那就改日，选一个妾身准备好了的日子，咱们公公正正，重新下过。”
沈美景笑了，敢情今日半路拦着要人下棋的人是她吗？还觉得这棋不公正？她就谦虚了两句，师氏自己一心求胜，破绽百出，还怪得人了？这是怎么想的？
“我说过了，对围棋的兴趣不大，所以根本不知星宿之名。”本来没想多说的，毕竟胜者有胜者的风度，不奚落败的一方，是起码的教养。结果谁知这师氏还蹬鼻子上脸，她要是再忍，那岂不成王八了？
美景起身，有礼地颔首，声音轻柔地道：“师父教我，下棋不为胜，只为乐，一心求胜的人，往往会输得难看。所以你若是想再下棋，找别人就好，我还要帮着爷处理后院之事。”
师小仙皱眉，扭头，天元就将拧好的帕子递到了她面前。
“世子妃请用。”
美景挑眉。
“世子妃嫌弃妾身低贱，不愿与妾身有过多的来往，妾身能理解。”她道：“但既然都是懂棋之人，世子妃何必假装不认识我师父星宿？”
玉食听得都要怒了，这一句两句的有完没完！分明没有任何人瞧不起她，她却天天说些贬低自己的话，叫旁人难堪。真有那么低贱，还当什么侧妃啊？去当丫鬟不就好了？
忍不住就要上前，却见世子爷伸手出来，恰好挡住了她。
玉食一愣，皱眉抬头，就见世子爷一脸玩味，食指挡唇，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一头，沈美景一笑，没去接天元手里的帕子，而是直接上前两步，伸手抱住了师小仙。
师小仙傻了，僵硬了身子，眼里的厌恶藏也藏不住，伸手便推着她：“世子妃这是做什么？”
“我没有嫌弃你低贱，也不曾对你有任何偏见。”美景抱着她没松手，叹息道：“你这人，太过偏执，又爱钻牛角尖，总爱把人好意当成恶意，所以你活得不快乐。既然都是一起伺候世子爷的人，我希望你能对身边的人都充满善意，你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至于星宿，我也是来了燕地才知道他的。五年前的国手大赛，师父为救我，没有去参加，所以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他那个人，淡泊名利，不会在乎什么虚名，也从来不在乎输赢，所以我不需要为他正名。你对我，也不必有这么大的偏见。”
师小仙脸色铁青，一把将她推开，退后了两步：“世子妃何必说这些话？分明是您不喜欢我，妾身对您可不敢有偏见。”
她是不太喜欢她，除了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怕是没人在被这样一番事情之后，对她还喜欢得起来。不过她这凑上来恶心自个儿，自个儿不恶心回去，也太亏了啊！
这样想着，美景便受伤地看着她，学着她的模样，眼眸低垂，肩膀微缩，整个人委屈极了：“我…也只是给几句忠告，你不肯接受，那也就罢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你……”师小仙看着她这模样，气得当即落泪，往天元的怀里软软一跌，捂着心口，呼吸急促地看着她，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宋凉臣皱眉，想过去看看她，却听得美景闷哼一声，捂嘴干呕。
“怎么了？”心里一跳，也没管师小仙，他两步走到美景身边，抓着她的胳膊：“哪里不舒服么？”
美景皱眉，捂着心口道：“大概是累的，有些反胃。”
一路车马劳顿，下来安排居所不说，还被人拉着强迫下了一局棋，能不累么？
宋凉臣打横将人抱起，抬步就往外走：“去卧房吧，玉食去煮茶，锦衣收拾好床铺，让你家主子早些休息。”
“是。”锦衣和玉食应了，跟着就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玉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师小仙眼神阴狠地看着门口，触碰到她的目光的时候，眼皮缓缓盖上了。
这种人……玉食打了个寒战，觉得有些可怕。分明是那么平凡的一张脸，怎么会让人这么毛骨悚然呢？
主屋里。
放了人在床铺上，宋凉臣忍不住低笑，一双眼看着她，神色温柔：“你又给了我惊喜。”
美景挑眉，笑嘻嘻地伸手：“有赏吗？”
瞪她一眼，宋凉臣将她手拉过来，就在手心印下一吻，软绵绵的，带着嘴唇的温热，痒得美景双颊一红，禁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是赏你的。”别开头，宋凉臣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我的吻很贵重，比银子好多了。”
美景撇嘴，哼哼两声，不给银子就直说啊，还拿这个充数。
不过，看在他刚刚没去师小仙那边的份上，就不计较这个了。
她算得上幸运了，若是宋凉臣再偏师小仙一些，她可能得被那小仙女活生生恶心死。弱没有关系，弱得理直气壮，还心术不正，不讲道理，那就太让人不爽了。
长得不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有的人就是气质上乘，也有别的优点，哪怕性格好的，都让人乐于与之打交道。偏生这种长得不好看，还拿不好看当自卑的借口，一个劲觉得自己可怜，全世界都该同情自己的人，才当真是无药可救。
心里有阳光的人，面容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舒心。
“爷，世子妃要在主院安寝吗？”玉食伸了个脑袋过来，笑嘻嘻地问。
宋凉臣点头：“明日正式继位，世子妃和我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便都在主院睡了，也好同路。”
“奴婢明白！”玉食笑得白牙都快露出来了，连忙去如今的相思苑里，将明日主子要穿的礼服拿过来。
刚进王府就在主屋里侍寝，这怎么都是值得替主子高兴一把的。
蹦蹦跳跳地出了主屋，刚走到相思苑门口，旁边就过来一个低着头的人，站到她前头喊了一声：“玉食姑娘。”
吓了一跳，玉食皱眉看着他，模样像是府里的家奴，伸手却递给她一枚玳瑁簪。
“这是干什么？”她皱眉。
“二爷让您转交给世子妃的。”那人低笑道：“是明日她成王妃之贺礼，还望世子妃笑纳。”
一股子凉气从背后升上来，玉食看着这人，正想尖叫，却见他飞身过来就将簪子塞进她手里，然后就消失在了院墙的黑暗处。
玳瑁簪熠熠生光，是很名贵的东西。
玉食白了脸，捏着簪子，也不敢去世子爷面前说，便只能先收在自己身上。
二爷已经西逃，怎么还会，怎么还会来送主子东西？

第149章 不枉我千里迢迢
美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半天没睡着。宋凉臣感觉到了，将人抱过来，小声问了一句：“还在想刚刚的棋局？”
那一局棋实在精彩。小仙的棋艺也是不俗，两人一番你来我往，虽然最后师小仙败了，但那棋面依旧值得人回味。
“妾身倒不是想棋。”美景睁眼，轻轻叹了口气：“妾身只是想起了陌桑，觉得有些唏嘘。”
他当年教她的东西，现在全部用上了，竟然还能遇见星宿的徒弟，不知他天上有知，会不会夸她，舍不舍得将他碗里的肉再多夹一块给她。
提起陌桑。宋凉臣抿唇：“你原先还骗我，说琴艺不是他教的。结果却是他的徒弟，怨不得琴棋书都样样精通。”
给他一个陌桑那样的师父，他也能写出像她那样的书法来，也能轻松下赢师小仙啊。
美景笑了笑：“我的琴艺最早是在教坊学的，他后来只是提点了我一二，也算不得是他教的，所以妾身没撒谎。”
“你……”宋凉臣侧头看她，想起父王曾给他看的她的平生，微微皱眉：“你喜欢陌桑吗？”
跟他学艺那么多年，都是生活在一起的吧。陌桑得天下人敬佩，自然也该得她的喜欢。不然为何每次提起他，她眼里都这么明亮？
美景失笑：“我哪里喜欢他，他那个人，平时根本不修边幅，邋遢极了，别看外头传的名声响亮，真人的脾气可差劲了，难伺候得很。要是我哪里没学好，他还要罚我，严厉极了。”
说是这样说，眼里却依旧满满的都是怀念：“他要是还在，现在也该娶妻生子了。那么大岁数，总是一个人，多不像话。”
看着她盈盈的双眸，宋凉臣心里一酸，万分不是滋味。
在遇见他之前，她已经有过很多故事了，那些故事他参与不进去，在她怀念的时候，也只能这样看着，一句话也说不了。
她是他的，可是很多时候，她又怎么也无法完全属于他。
这感觉像是铁爪，一下下地不停地抓在他的心上。
忍不住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心口。紧紧压着，才算舒服一点。他闷声开口：“等明日继位之后，我将那九霄环佩送你，当立妃之礼吧。”
美景一震，惊讶地侧头看他：“爷竟然舍得？”
她不是没动过“九霄环佩”的脑筋，但是宋凉臣实在太喜欢那琴，大概也是因为陌桑的缘故，只让她弹过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放出来过了，叫她开口都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竟然愿意直接送她吗？
“也就送你那琴，不用担心你拿去换了钱。”宋凉臣板着脸道：“其余的东西在你心里定然都比不上银子，直接送银子又太俗了。那琴我不会弹，放着也没用，就给你好了。”
“多谢爷！”激动地撑起身子来，美景爬到他身上，低头吧唧一口便亲在了他的额头上。
眼神微深，宋凉臣伸手捏着她的腰，将人按在了自己身上，低声道：“沈美景，跟我成亲这么久了，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一直拉不下脸来问这个问题，他现在却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美景一愣，腰身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
她对他是什么感情吗？
先前或许是有些感情的，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就变成现在这样的和谐友好的普通关系，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会有些生气，气得自己将感情都收了回来。
犹豫了一会儿，她道：“妾身也说不清楚，就希望爷身体安康，全家幸福。”
全家……幸福。
宋凉臣黑了脸，手上用力，掐得她“嗷”了一声，然后愤怒地道：“直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不就成了？”
美景皱了小脸，掰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道：“爷问这种问题，不会觉得害羞吗？”
“不会。”宋凉臣道：“我想听你回答。”
眨眨眼，美景道：“爷可是喜欢上妾身了？”
说完这句，又自己小声嘀咕：“对我这么好，还这么温柔，应该是喜欢的吧。”
脸上微红，他松手，将她拉下来按在怀里，不让她再直直地看着他，也没反驳。
但是这气死人不偿命的人接着就道：“爷当初还很讨厌妾身呢，说妾身是丑八怪，现在来喜欢，是不是自个儿抽了自个儿一个嘴巴子？”
宋凉臣：“……”
说点好听的能死啊！非要提当初吗？当初他那不是正在气头上，所以，所以才那样的吗！怎么就抽自己嘴巴子了？
“你给我老实睡觉吧！”松开她，将人往旁边枕头里一埋，宋凉臣愤怒地扭身，背对着她闭眼。
就这么反问他一句，就忘记本来要问她的话了。美景无声地咧嘴，宋凉臣这个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也真的很笨。
其实吧，扪心自问，他对她当真是极好了，好得她该感动一番，投入他的怀里，大大方方说一句喜欢了。
但是总觉得还隔着点什么，除了子衿之外，也还隔着点什么。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一点东西是什么，美景摇头，干脆闭眼休息。
意料之中的是，旁边的人睡着了，依旧会转身过来，伸手，牢牢地抱住她。
这个怀抱，让她安心得不会做噩梦。
世子继位为王，由于上一任燕王仍在世，只是远游了，所以也没什么特别隆重的祭祀，只叩拜了宗庙先祖，繁文缛节行了个遍之后，便正式将宋凉臣头上的金玉冠换成了王爷的金冠。
封地百官叩拜，从此以宋凉臣为新一任燕王，统领燕地，管治一方。
美景穿了王妃的礼服，跟宋凉臣坐在同一辆花车上，绕贯城一周。
锦衣和玉食今日都给她打扮得格外细致，同心髻，王妃的金冠，额间还点了一朵梅花，看起来美艳又端庄。
只是，早上打扮的时候，有点儿小插曲，令她不解到了现在。
玉食拿了一枚玳瑁簪给她，巧夺天工的手艺，上头还绣刻了牡丹绽放图，瞧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二爷托人送来的。”她说：“奴婢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竟然在王府里来去自如。”
想起宋凉夜那张妖冶的脸，美景就觉得十分担心。难不成不知不觉中，他还在王府留下了势力？
本想马上给宋凉臣说的，瞧他正专心于继位大典，便也罢了，等有空再说就是。
但是她这心，完全安不下来。夹来记划。
花车后头跟着宋瑞雪和赵丰年，两人骑马并行，路边不少人纷纷惊叹：“不是有传言说郡主被人休回来了吗？怎么还会与赵世子同行？”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一起走个过场。”
赵丰年冷笑：“你在燕地的名声，好像也不是很好。”
宋瑞雪勾唇：“还不是要多谢赵世子抬爱。”
“你叫我什么？”赵丰年挑眉：“是想我现在去将你家嫂嫂头上的王妃金冠取了？”
咬咬牙，宋瑞雪抬头朝他虚假一笑：“夫君。”
赵丰年别开脸，哼了一声算是作答，脸上却也带着笑。
瞧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转脸看着旁边的人群，赵丰年无意一瞥，就瞥见了一个行迹有些奇怪的人，裹着斗篷，跟着他们的队伍走着，就在层层百姓之外，走得不快，却是一直没落下。
收敛了笑意，赵丰年喊了一声：“怀麟，去将那个人抓过来。”
“是！”怀麟应了，飞身冲过人群就去抓人。谁料那人像是听见了赵丰年的话，立马往前跑，步子飞快。
“站住！”怀麟大喝一声，大步往前追。
这一声，花车里的两个人也听见了。宋凉臣皱眉，侧头看了看。
“玉树，去帮忙。”
“是。”玉树应了，跟着也往人群后头跑。
美景皱眉，看着前头跑远那人的背影：“这会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宋凉臣道：“但是瞧着有些眼熟。”
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先抓着看了脸再说。
谁曾想，玉树和怀麟两个人加起来都没能追上那斗篷人，再往前，便是燕王府大门。
花车慢悠悠地跟上去，快到燕王府门口的时候，宋凉臣眼尖，看见了站在旁边的玉树和怀麟，地上跪着那个穿斗篷的。
“抓着了？”美景挑眉。
离门口越来越近，看得也更清楚了些，那穿着斗篷的人跪在地上，压根没人押着他，而他还伸手，朝着面前的人行礼。
他面前的人着了一身玄色长袍，负手站在燕王府的大门口，望着花车来的方向，脸上笑容盈盈。
看清这人的脸，宋凉臣脸色微沉，美景则是心里一跳，一抬手，花车便也停了下来。
敲锣打鼓丝竹声，街道上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人面前消失了个干净，赵丰年和宋瑞雪也勒马，皱眉看着他。
“哥哥嫂嫂叫我好等。”宋凉夜抬头，一双眼里依旧蕴含星辰：
“瞧这阵仗，也不枉我千里迢迢来恭喜哥哥，终于成为燕王了。”

第150章 你好，我是渔夫 6850钻石加更
他竟然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贯城，出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美景惊呆了，四处看了看。除了他脚边跪着的那个穿斗篷的人，宋凉夜一个人都没多带。当真不怕宋凉臣一声令下，将他给抓起来斩了吗？
旁边的宋凉臣起身下了花车，长身玉立，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没急着让人抓他，脸上也没多少表情。
“都该到了西城了，还折回来贺我继位，也当真是辛苦你了。”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长得跟自己一点也不像的人，微微一笑：“带了贺礼吗？”
宋凉夜抬头，看着面前这人衣襟的四爪龙纹。轻笑道：“来得匆忙，没给哥哥带。倒是给嫂嫂带了。”
说着，侧头往美景这边看过来：“嫂嫂可收到了？”
宋瑞雪皱眉，上前两步挡在美景前头，冷眼看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二姐也在。”宋凉夜笑得更灿烂了，往这边跨了一步，眼神深深地看着她：“二姐上次给的大礼，做弟弟的还没来得及回礼。”
瑞雪一愣，神色凝重。
她上次送他的大礼，便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替宋凉臣求来了赵地的援军，令他不得不西逃。这份礼。宋凉夜怕是记在了心里，就想着要如何报复她了吧。
瞧着面前这人的眼神，瑞雪有些心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就被美景抓住了胳膊。
旁边的赵丰年也侧身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抬眼看着宋凉夜：“你这个人，看起来就让人不喜欢。”
“是吗？”宋凉夜轻笑：“那可真是不巧了，你以后会喜欢我的。”
赵丰年皱眉。
后头跟着的百姓议论纷纷，宋凉臣朝玉树使了眼色，后者立刻进了王府，将护卫统统聚集到门口。
“你们何必这么紧张。”宋凉夜勾唇。看着宋凉臣道：“我不过就是来问问嫂嫂，礼物喜欢不喜欢。”
“哦，你说那个玳瑁簪吗？”沈美景开口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着宋凉夜道：“今早便收到了，挺喜欢的，多谢二爷了。”
“嫂嫂。”瑞雪吓了一跳，看着自家哥哥望过来的眼神，连忙拉住美景的袖子。这话怎能这么说的！
美景也不慌，按着她的手，继续道：“玳瑁在燕地难得，找人估了价，一支簪子便值四百七十两银子，等换了钱。我会换成粮食以王爷的名义在贯城发放，也算二爷给王爷的大礼了。”
宋凉夜眼神微顿，皱眉看她，语气竟然有些委屈：“你舍得卖了它？”
宋凉臣倒是笑了，伸手拍拍宋凉夜的肩膀：“你不了解你嫂嫂，送她这种东西，是一定会被换成银子的，与其花心思寻玳瑁，还不如直接给她银子。”
手落在他肩上，却是用了力气，宋凉夜想挪身子，竟也挪不动。
冷了神色，他回头皱眉看他。宋凉臣亦是不惧，双目宁静地回视。
气氛陡然有些紧张，旁边的赵丰年和瑞雪捏紧了手，玉树都准备叫人上去直接将宋凉夜按住了。
结果这当口，宋凉夜又笑了，开口道：“我好不容易来，哥哥就打算把我扣在这府门口吗？”
“难不成还要请你进王府？”宋瑞雪皱眉：“谁知道你这一趟安的是什么心？”
叹了口气，宋凉夜耸肩，朝着人群道：
“李将军你看，我就说了，他们才不会轻易接受我。”
众人一愣。
应着他这一声，人群里走出来个穿着常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笑得慈祥，身后跟着些亲卫。
宋凉臣皱眉，上下打量这人。
被宋凉夜尊称为将军的，定然不是燕地之人，而这大明姓李的将军，也就一个李常安稍有名气。
“下官李常安，拜见燕王爷。”
一过来，礼节倒是足，先就给他行了个大礼。夹来见划。
宋凉臣一顿，接着缓和了神色，伸手将他扶起来：“这是出了什么事情，竟然劳李将军大驾，不远千里来我燕地。”
早就知道宋凉夜与京城里某位将军交好，今日这一看，那将军怕就是这李常安了。但是，宋凉臣觉得很奇怪，封地的事情，他一个将军来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插手他燕地之事吗？
“下官奉了皇命，有事与王爷商议。”李常安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宋凉臣：“燕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皇命？
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跳，赵丰年和宋瑞雪一起皱眉。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皇命来？封地之事，不是一贯由王爷一人处理吗？
宋凉夜不慌不忙，掸了掸肩上的灰尘，径直就往王府里走了。玉树站在门口，戒备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将军里面请。”丝毫没迟疑，宋凉臣朝李常安颔首。
玉树听了，便也只能将宋凉夜一并放进去。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美景忍不住蹭到宋凉臣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宋凉臣抬步往府里走，没回头看她，只无声地回握，拉着她一起往前。
“你回房等我。”
走到花厅门口，宋凉臣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和瑞雪一起，提防着点。”
“好。”点头应了，美景松开他，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爷千万小心。”
微微挑眉，他深深看她一眼，扬唇一笑，颔首。之后便与宋凉夜和李将军一起，进花厅去，关上了门。
“我怎么安不下心呢？”宋瑞雪过来，抓着美景的手焦急地道：“那李将军跟宋凉夜一起来的，哥哥不会有事吧？”
美景摇头，她如何能得知有没有事？又不是当真万能了。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宋凉臣不要出事。
“临风。”她道：“你去将程都督和军中重要的大臣一并叫来，在书房外头等着。”
“是。”临风应了，转身就走。
回去她的房间，宋瑞雪身后不知为何还跟了个赵丰年，小声嘟囔道：“这场景我怎么觉得眼熟呢，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宋瑞雪翻了个白眼：“你梦里见到的吧。”
“不是。”赵丰年摇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几年前，我王叔与父王争位的时候，也有人从京城而来，说与我父王商议事情，跟这个场面就差不多。”
美景蹙眉，想了想问：“这二者会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赵丰年道：“但是那场商议的最后结果就是赵地一分为二，小的那一部分封地，给了我王叔。”
宋瑞雪瞪眼：“也就是说，这李将军就是来帮着宋凉夜分割我哥的封地的？不行，我得去拦住他！”
“你激动个什么？”翻了个白眼，赵丰年一把将人给拉回来，困在旁边的椅子里，眯眼看着她道：“那人是奉皇命来的，你以为是什么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去拦着？”
“那怎么办？”宋瑞雪抿唇：“难不成就任由宋凉夜割了燕地？”
沈美景坐在妆台前头，看了看还放在上头的玳瑁簪。
当今大明，皇权旁落，却不是没有皇权。皇位上的那个人并非良善之辈，想也是该有所动作了。
封地两分，藩王的势力就更小，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然而同是王室后裔，兄弟之间，不免有封地之争，要哪一方相让都不可能。
这便是明知旁边有渔夫，僵持的鹬和蚌，谁也不会先松口。
燕地之战，终究还是让皇室得了利。
叹息一声，她翻了账本出来，默默地算了算自己的银子。
国事大事都不关她什么事，不过这银子，她倒是已经快凑了三千两了。

第151章 对小人不用君子 7000钻石加更
天色渐渐暗下来，程北望带着人进去书房，又再度出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便走了。叶青成和柳彦远也在，柳彦远已经任职右军参事，进去不知听了什么，出来的时候差点将门口的花盆给踢翻了。
一贯温文尔雅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动作，美景觉得自个儿心里的预感多半是成了事实。
果然，晚上宋凉臣回来的时候，二话没说便抱住了她，抱得死死的，然后退后两步，一拳砸在了墙上。
美景吓了一跳。皱眉看着他：“爷？”
宋凉臣的眼神有些可怕，像是黑浪在里头翻涌。一波一波的，隐忍却又实在愤怒。
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伸手回抱他，像安慰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许久之后，宋凉臣才冷静下来，缓和了神色道：“我已经接了旨，将燕地西城以西的地方，分给宋凉夜，赐他称号‘仲王’。”
美景点头，跟赵丰年说的一样。皇命便是要分割封地。
这其中经过了多少讨价还价和利益争端她不知道，但是现在的宋凉臣看起来很累，受他照顾这么久，她也是时候该照顾他一回。
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又替他更衣，美景的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早些休息吧。”
竟然被她给安慰了？宋凉臣低笑，伸手环过美景的肩膀，将她困在自己怀里，而后低头寻着她的唇，温柔地含上去。
美景一怔，柔顺地应和他，感觉到他舌尖在找寻自己舌头上的伤处。便微微一笑。
“舌头都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硬硬的东西在里头，估计要许久才能消。”轻轻推开他，美景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唇上，而后引他上床，伸了自己的手臂过去，垫在他的脖子下头。
宋凉臣挑眉，看了看她道：“这不应该是我做的动作么？”
“有谁立了规矩，说必须是爷才能做这样的动作吗？”美景笑道：“妾身就想抱抱爷而已。”
微微一顿，宋凉臣抬眼，眼里亮晶晶的：“你别自称妾身，也别叫我爷，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美景：“……”
沉默了半天也没开口，她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有些为难。
叹了口气，他道：“罢了。”
正要转过身去，却感觉身后的人贴了上来，在他耳边吞吞吐吐的，半天才说出来：
“我就想抱抱你而已。”
心口一暖，宋凉臣勾唇，忍不住就捉着人，再度吻了上去。
早知道发生这种事情她就会这么温柔，那早晚要来，不如早来点。
双眼望着她，像是要把人望进眼底深处，他只唇动，眼却一动不动，勾着她，看着她，眼皮微微阖着，睫毛黑长。
沈美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被人扣回了后脑勺，吻得更深。
“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早起的。”
“嗯，我知道。”宋凉臣应着，声音低哑，吻够了，便蜻蜓点水似的在她脸颊、鼻尖和额头再亲几下，最后终于拥她进怀里，抱着闭上了眼。
“睡吧。”
心口咚咚直跳，美景伸手去压着，眉头直皱。
突然想起，自己是有多久没有梦见过子衿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梦境里会闯了别人进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子衿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了。
微微有些罪恶感，美景翻身，背靠在宋凉臣怀里，努力让自己入睡。
“你以后会对别人动心吗？”
一条清波上，有木舟长长。一身嫩绿长裙的少女仰头，看着旁边穿黎色青烟袍的男子问：
“会不会以后遇见更好的人，你便不喜欢我了？”
黎色青烟袍轻笑，温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瓜，世上哪里还有比你更好的人？”
“可是，万一有呢？”
“万一有，那也不是你啊。”他的眉眼好看极了，望着她，眼里有碧空清水：“我许子衿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只会喜欢沈美景一个人。”
河上烟波起，两人的身影都模糊得看不清楚，声音却十分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我许子衿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只会喜欢沈美景一个人。
只喜欢她一个人。
“主子？”
有声音从远处飘来，将她硬生生扯出了梦境。美景睁眼，就看见玉食一张担忧的脸。
“您怎么又落了泪？已经好久不见您在梦里哭了。”
微微一怔，美景坐起身子来，伸手将眼角的东西擦干，望了望外头的天色：“这么晚了。”
又看看身边，宋凉臣的位置已经空了。
“您先起身吧，宁主子在外头已经等了许久。”玉食道：“瞧她那面容，像是受了什么气。”
一听这话，沈美景也想不到别人，肯定是师氏与淳儿又起了什么冲突。
更衣梳妆，出门去外室，宁淳儿看见她就迎了上来，也没急着抱怨，倒是有心情夸她：“王妃今日的头面和妆容都好看，衬得上身份。”
从世子妃变成了王妃，她的新头面也有了好几副，都是宋凉臣送的，特意每一个上头都刻了王府印记。
“你的新头面应该也到了，还有刚到的绸缎和布料，瞧过了么？”美景问。
提起这个，宁淳儿才沉了脸：“王妃别怪妾身一大早扫兴，妾身实在也是被气得没了办法。头面和绸缎都是您一早问了妾身，妾身亲自定了自己喜欢的样式和花纹的，结果今日送来，还没来得及细分，师小仙便先将妾身订好的东西给捡了去。”
美景有些意外，多看了宁淳儿两眼：“你平日可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妾身是可以不在乎的，若是她态度好些，给我赔个不是，那也就罢了。”宁淳儿面容含怒：“金粉去问她，她偏生还耍了脾气，说我看不起她，说她那身份是不是不配用这些样式，这陈腔滥调的，唱了这么久也不腻，自己做错了事，吵吵闹闹的，惹得像是妾身在欺负她一样！”
沈美景听完，哭笑不得：“又来这套？”
“可不是么？”宁淳儿道：“这首饰拿错，说大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她这一委屈，还成了妾身仗势欺人，真是有一百张嘴巴都说不清。”
“的确是小事。”美景笑了笑：“不过我这儿有个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倒是能治一治她，你听还是不听？”
宁淳儿眼眸都亮了：“听听听，这哪有不听的道理！您快说。”
美景拉过她去，嘀咕了一阵，宁淳儿嘴巴长得老大，想了一会儿道：“行！”
“这也是有些卑鄙了。”美景道：“不过我这个人不大方，私以为对君子便君子，对朋友要够朋友，至于对小人，正面碰不过，那就学她的，绕着来。”
她觉得传说里以德报怨的人真的很善良，很伟大，但是抱歉，她真的成不了那样的大人物啊！顶多做个让自己过得快活的小人物。
宁淳儿笑弯了眼：“王妃说得有道理，那妾身就先回去安排人。”
“好。”美景点头，起身送她出去，然后侧头对锦衣道：“去将师主子请来，连带着她院子里的粗使奴婢，都一并带来我这里。”
“是。”锦衣应声而去。
玉食好奇地伸了脑袋过来：“王妃给宁主子出的什么主意？”
“你等会就知道了。”美景伸手，点点她的鼻子：“这法子看着舒服，别跟着学。”
嘟嘟嘴，玉食点头，乖乖地站到一边去。夹来乐巴。
没一会儿，师氏就带着人来了。弈趣斋的人，算上天元在内，从前是有五个的，但是美景现在一看，师小仙身后就跟着一个天元，两个粗使的丫鬟。
“不是说将所有人都叫过来么？”
师小仙上来行礼，颔首道：“回世子妃，妾身喜静，用不了那么多人，院子里只留了三个奴婢。”
美景道：“你现在是王爷侧妃，院子里怎么也该有五个人，不然成何体统？”
“王妃不必担心，妾身自己将人赶走的，没有什么怨言。”师小仙垂着眸子道：“妾身那院子小，比不得宁主子的院子宽敞，自然养不下这么多的人。”
上一句还说自己没怨言呢，下一句就暗里挤兑起了人。美景正了正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的院子怎么小了？我记得，东院里，你选的院子是第二大的。”
师小仙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第二大，也不是第一。宁主子选的院子有池塘，旁边还有个专门做的棋台。”
这倒是耿直，直接挑明了自己就是看上宁淳儿那院子了。
可是，挑院子当日，分明是她自己坐在中院门口不走，晚去东院只有选宁淳儿剩下的，那还怪得了谁吗？
沈美景没理她，安静地喝起了茶。
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师小仙皱眉开口道：“王妃叫妾身带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放下茶盏，美景道：“方才我也让淳儿带人来看了看，毕竟你俩都是王爷疼宠的侧妃，身边的奴婢自然也该让我过目过目，若有不周全的，便去换了。”
“谢王妃，妾身很周全。”师小仙行礼道：“若是没其他事情，妾身便回去找棋谱了。”
“好。”
算算这时辰，一来二去的，师氏怎么也在她这儿耽误了一刻钟，就这一刻钟，应该也够了。
“主子，奴婢没看明白。”玉食满脸不解：“您就让她在这儿站这么一会儿，也不替宁主子将东西讨回来吗？”
“东西自然会回去。”美景眨眨眼：“你等着看人气急败坏就好了。”
玉食呆呆地点头。
师小仙走了没一会儿，美景敲着桌子数着，从十数到一的时候，宁淳儿就兴冲冲地进来了，戴着一套全新的头面，进来就将门给关上，还往外头望了望。
“宁主子这是做什么？”玉食忍不住道：“跟做贼似的。”
宁淳儿回头，边朝美景身边走边挤眼：“我当真是做贼去了。”
她这头面是一套金镶玉的八宝冠和八宝钗，钗上红蓝的宝石瞧着十分俏皮，跟她的性子倒是相衬。美景瞧着，点头：“好看。”
宁淳儿坐下来，笑嘻嘻地道：“如王妃所说，趁她院子里没人的时候，妾身直接将今日拿错的头面的绸缎都调了回来，等她发现，怕是有好一阵哭闹。”
玉食瞪眼：“您……直接偷回来了？！”
“这也不算偷，只是物归原主。”宁淳儿眨眨眼，古灵精怪地道：“问她要，反正她也会厚着脸皮不给，说不定还反咬我一口。现在好了，我直接拿回来，她若是将这事告去爷那里，我就顺势告她抢我的首饰，看她怎么说！”

第152章 准备迎接吧
轻轻一拍脑袋，玉食恍然大悟，自家主子和宁主子这是联合起来治小人呢？主子将人引开，宁主子就让人去将东西给调换回来。这要是等师主子反应过来。不得气死？
“淳儿，你让谁去调换的？”美景想起来，问了一句。
宁淳儿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就只有妾身和金粉两个人，其余的人都不靠谱，便都没带。”
淳儿是会武的吧，不然以前也不可能那么轻巧地将于氏诛杀在了世子府外。她去的话，应该是干净利落。
美景放了心，拉着她道：“那你就在我这里用午膳吧，正好王爷晌午该是不回来的。”
“好。”宁淳儿笑眯眯地应了，摸了摸头上的八宝钗，心情甚好。
“主子。”锦衣从外头进来。端着个托盘道：“两位侧妃的腰牌印信等物已经备好，按照爷的吩咐。宁主子与师主子均立侧妃，该由您亲手交予这些东西。”
有了腰牌和信物，侧妃在这王府里也自然才有权力地位，美景伸手就将宁淳儿的东西都给她，末了有些疑惑：“师氏也是侧妃吗？”
她记得师氏说自己出身低贱，小白菜当年也是出身低贱，都只混成了一个侍妾，那她为什么一上来就是侧妃？
锦衣点头道：“王爷与众位大臣商议过立侧妃的事情，说师氏是星宿之徒，又在王爷身边陪伴多年，所以破例提拔为侧妃。”
宁淳儿闻言。摇头道：“这定然是师氏私底下求了爷，爷才会给她恩典，她也就是算准了爷心软，一贯不会拒绝咱们的要求，所以敢以那卑贱之体，居侧妃之位。”
想也想得到，沈美景点头，师氏想要什么都表达得很清楚很明显，不遮遮掩掩，只是迂回了一些，这也能算她的优点了，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多数人不好意思开口问人要东西，她开了口，那东西给她也是应当。
“妾身从她身上，倒是学着点东西。”宁淳儿眯了眯眼，道：“从前觉得，爷在自己院子里，只要轻松开心就好了，不曾想问他要什么东西，讨什么赏赐。但是这男人的心思似乎跟咱们想的不太一样，无欲无求的，他也不一定觉得你好，反倒是问他要着赏赐，他肯给不说，给得多了。还更看重你一些。”
美景挑眉：“这是什么说法？”
“您想啊。”宁淳儿道：“一个从他身上获得了很多东西的女人，和一个什么都不要的女人，哪一个身价高啊？爷要选一个来丢，肯定也不会舍得丢前者，毕竟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精力财力呢。”
哭笑不得，美景伸手捏了捏宁淳儿粉嫩嫩的小脸：“你这一本正经的道理，我都要信了。”
宁淳儿“咯咯”地笑开了，脸上带着红晕，看起来格外可爱。
美景看着她，突然也有些明白宋凉臣院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了，各有各的好吧，女人千百种，他能看百种，又怎么会想不开只留一个？
这院子里原先是会琴棋书画的四个女人，琴没了书没了，宋凉臣应该都挺遗憾的吧。
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多塞两个进来。
摇摇头，美景垂眸。她这种贪心的女人，宋凉臣注定是留不住的。
在相思苑用过午膳，宁淳儿便回去了，美景让锦衣带了师小仙的印信腰牌，打算去弈趣斋看看。
走在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还想着万一等会师氏发怒，做些疯狂的事情她该怎么办。
结果去弈趣斋一看，师氏面容平静，黑白分明的眼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美景看了看，师小仙的头面也换了新的，估计就是原本给她的那一副。瞧这模样也该知道宁淳儿将八宝的那副调换回去了，可是她提也没提这事，规规矩矩地给她行礼：“拜见王妃。”
干笑着让她起来，美景忍不住想，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将印信和腰牌都给她，美景正准备走呢，就见师小仙抬头看她，幽幽地说了一句：“王妃与宁侧妃的感情真好。”
这是事实，府里的人都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让她觉得背后发凉。
“淳儿很可爱，与我认识得早，感情自然好些。”她道：“那么天真无邪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师氏勾唇：“她当真和看起来一样天真无邪吗？”
美景一愣，皱眉看着她的眼睛。师氏不躲不避，黑黑的瞳仁里满满的都是不友善。夹豆边亡。
对视良久，还是美景先将目光收了回来：“你好生看棋谱吧，其余的事情，不必太操心。”
“是。”师氏慢悠悠地朝着她的背影行礼。
出弈趣斋的时候，有家奴正往里走，差点撞着她。玉食挡在她面前低斥：“走路不看路的？”
那家奴连声道歉，身子抖成一团，美景也没多为难，拉着玉食便走了。
宋凉夜要在府里住上一段时间，沈美景将他安排在了北院。他想要的东西大概都已经得到了吧，所以整个人不再那么阴沉，靠在走廊边的石凳上，笑容也算温柔：“嫂嫂来看我了？”
美景道：“正好路过，问问二爷什么时候启程回西城，好安排车马之事。”
扁扁嘴，宋凉夜不高兴地道：“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一双眼安静地看着他，美景道：“二爷，你觉得，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我会很想再看见你吗？”
她当时在心里是发过誓的，若是有朝一日，宋凉夜落在她的手里，她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但是现在，她依旧无法动他分毫。
眼神黯淡了些，宋凉臣叹息，勾人的丹凤眼瞧着她：“可我，怎么就一直这么想看见你呢？”
因为你变态啊！
美景冷哼，转身就走。玉食留在后头，看着宋凉夜还补了一句：“二爷送的簪子主子已经卖了，四百七十两，不多不少，还望二爷珍重。”
宋凉夜哈哈大笑，望着前头那人决绝的背影，笑了好一阵子，直到人完全消失在月门之外，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主子。”挑灯皱眉，有些气愤：“她竟然将簪子给卖了！”
“卖了就卖了。”宋凉夜阖眼：“送她的东西，任由她怎么处置都行。”
“可……”挑灯咬牙：“燕王妃一定不知道，上头的牡丹花开的图案，是您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一点点刻的！”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宋凉夜勾唇，从他开始刻那玳瑁簪开始，他就知道，对那样一个女人动情，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在宋凉臣从边境回来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自己与沈美景最接近的时光，就只有那一小段日子，过了之后，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了。
“我是不是有些蠢了？”宋凉夜呢喃：“早知道会这么想她，还是该要了她吧，要了她，也许她就是我的了。”
同房不同床也睡了那么久，他怎么就都忍住了呢？真是太没出息了。
挑灯沉默，看着自家主子伸手盖住眼，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瞧王妃的样子，是恨极了他吧，所以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家主子是爱惨了她的。离开贯城有多久，他就消沉了多久，听闻沈氏要封王妃，才不顾一切地赶回来。
李将军来传达圣意，他其实根本就不用来的。
“主子。”
走在路上，玉食皱眉道：“二爷留在这王府里，怕是对您诸多不利。本身就有流言在前，虽然爷相信您，但是怎么也该想想办法，再回避回避。”
美景点头，不过她这一时之间，该去哪里找办法？宋凉夜要留，宋凉臣都赶不走他的。
“…你听我说。”
“言而无信，算什么君子！你与我的契约也作废吧，桥归桥，路归路，你别挡着我！”
前头传来瑞雪和赵丰年的声音，应该拐个角就能撞见。美景挑眉，正想过去问他们又在吵什么呢，就听得赵丰年道：
“我说了帮着劝，可谁知劝不住父王啊，他已经将安居给送过来了，难不成还半路送回去么？安居是女儿家，这样一来，叫她怎么做人？”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她要过来抢我嫂嫂的王妃之位，那赵世子您也不必与我再成亲了，就这样吧！”
宋瑞雪气得脸都红了，推了赵丰年一把，扭头就走。
结果前头一个拐角，正好就撞见沈美景。
“……”吓了一跳，宋瑞雪瞬间不敢说话了，干笑两声看着美景：“嫂嫂怎么在这里？”
美景笑了笑：“我刚从西院出来，要回去相思苑呢，你们在这里怎么都能吵起来，叫人看笑话。”
瑞雪撇撇嘴，瞪了后头的赵丰年一眼，而后拉着美景的手道：“我们说什么，嫂嫂都听见了？”
“嗯。”美景点头：“安居郡主还是要嫁过来是么？”
赵丰年点头：“我通知父王的时候已经晚了，安居已经出发，总不能再倒回去吧？”
“是不能倒回去。”美景点头：“那就准备迎接吧。”

第153章 我不该急的
“嫂嫂！”宋瑞雪拧眉：“那安居来，定然是不可能做侧妃的，你难不成还将王妃之位让了她？”
美景歪了歪头：“这个事情该如何决定，不是我说了算。还是交给王爷吧。”
本就是宋凉臣答应的事情，到底是要她让位，还是另做什么处理，都该让宋凉臣来决定，她才不当这个出头鸟。
宋瑞雪跺脚，忍不住又瞪了赵丰年一眼。
赵丰年无奈地道：“你瞪我没有用，等安居过来，我倒是能帮忙安抚她一会儿，给燕王和王妃一些想办法的时间。你若是再怨我，那我直接送嫁了啊。”
“你！”
瞧她气得这样子，美景忍不住笑了。拉她过来低声道：“你跟赵世子置气做什么，又不能怪他。”
“嫂嫂你不知道。”瑞雪一把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这畜生骗我重新嫁他，却没能替哥哥挡下这婚事，当初可是跟我说好了帮忙我才允了重嫁的，现在竟然…叫我怎能不气？”
美景咋舌：“你要重新嫁给他？！”
宋瑞雪撇嘴：“说是这么说的，但是既然安居郡主要嫁过来了，那我还是继续留在燕地享福吧。”
赵丰年听见些声音，黑了半边脸：“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急？都说了到时候再想办法，你就非得现在将后路都给我断了？”
“我不急，你能扭转乾坤吗？”宋瑞雪撇嘴：“等你扭转了乾坤，咱们再商量婚事不迟。”
说完，拉着美景就往相思苑的方向走。
赵丰年站在原地没跟上去。只是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美景收回目光，侧头看着宋瑞雪道：“赵世子…看起来对你也未必无情啊。”
“嫂嫂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宋瑞雪翻了个白眼：“他对我有情才是见鬼了！若非说有点什么，那也不过是因为占有欲，他那个人，霸道得很。”
只是因为占有欲吗？
美景摇头，瞧着不像，这么千里迢迢地来追她回去，若只是因着这点东西，怕是坚持不下来。霸道的人也都爱面子，可被她这么骂，也不见赵世子恼怒。不过感情这东西。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也不好去说什么，万一说错了，倒成了她的罪过。
回到相思苑，宋瑞雪面色凝重地对美景道：“赵丰年说，至多还有三日，安居郡主就该到贯城了，嫂嫂若是想置身事外的话，便与我一同去山上上香，避开她最好。”
美景惊讶：“她有这么可怕吗？”
瑞雪坐直了身子：“初见我的时候，嫂嫂觉得我刻薄刁蛮吗？”
“……”想起最开始宋瑞雪那一身金灿灿的颜色，美景打了个寒战：“还…还好吧。”
“嫂嫂不用怕说，我自己都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德性。”宋瑞雪道：“就是在赵地被逼出来的模样，一身戾气。尖酸刻薄，看着都让人讨厌！”
这自我认识也太深刻了，美景失笑。
结果宋瑞雪接着就道：“安居看起来，比那时候的我可怕十倍！”
十倍……
笑不出来了，沈美景僵硬了神色看着她：“这……”
“所以咱们赶紧地收拾收拾，去上香吧，还是山上安宁。等哥哥做了决定之后再下来，少了许多刀光剑影。”
这是个好主意，被这么一说，美景立刻就有了动身的想法。
然而，傍晚的时候，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给宋凉臣说这事情，宁淳儿身边的金粉就过来了，脸色苍白，跪在她面前小声地道：“王妃，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仕女楼一趟。”
美景一愣，这么晚了，淳儿怎么会找她？
仕女楼的牌匾挂在东院最大的院子门口，然而里头已经没有了绣楼，只有四合院。
踏进主屋去，就见宁淳儿披散着头发，白着脸迎上来抱着她的胳膊：“王妃。”
“发生什么事了？”
宁淳儿张嘴，又闭上，拉着她去了内室里的窗台旁边。美景低头一看，吓得退后两步。
那窗台上洒着血，殷红殷红的。
“这是谁的血？”
宁淳儿摇头，小声道：“只是猪血而已，人血不是这个味道，王妃不用紧张。但是，下午的时候这儿还不曾有血，妾身沐浴之后，打开窗户却就看见了。”
拍了拍心口，美景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吓唬你？”
点点头，宁淳儿看了屋子里一眼，确定没别人了，才道：“妾身觉得，以前做过的罪孽，怕是要被翻出来了。”
心里一沉，她很快想到了在世子府时的那个雨夜，以及宁氏那双怎么合也合不上的眼。
“你……”嗓子有些紧，美景冷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她：“那件事，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宁淳儿摇头，一双大眼里冷静极了：“妾身诛她于寅时两刻，所有人都睡了，没有人会知道。”
“那这血，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叹了口气，宁淳儿垂眸：“妾身也宁愿是自己想多了，但是今日，师氏院子里多添了一个家奴，王妃有看见么？”
美景想了想，眉梢微动：“今日从弈趣斋出来，是有个家奴差点撞着我，还被锦衣呵斥了，不过我没看见脸。”
“师氏院子里先是有五个人，她耍了脾气，赶走了两个，宋管家瞧着不成体统，今日便将方圆和另一个奴才一并塞去她那里了。”
宁淳儿眼神微沉：“虽然方圆也不可能会知道什么，但是那人是于氏的人，他一去弈趣斋，妾身这窗台上就见了血，难免令人联想。”
方圆吗？美景沉思，这奴才也真是有意思，从温氏院子里去了于氏那里，现在又去了师氏的弈趣斋。于氏死后，墨儿回了于家，他却还留在府里。
不过他一个下等的奴才，能知道什么事情呢？淳儿动手既然干净利落，就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才对。
“别多想了。”拍拍她的背，美景道：“静观其变吧。”
若当真出了什么事，她那里也还有能救淳儿的东西。
宁淳儿点头，还俏皮地冲她眨眼：“今日是猪血，妾身倒想要看看，他们还能弄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来。”
美景笑了笑。
她是不会怕这些东西的吧，所以就当看戏好了。
不过这事一出，她也无法离开王府了，总不能留淳儿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虽然当初那件事，淳儿是冲动了些，但是……她却想救她。
也不知道是因为佛堂里她那双执着的眼睛，还是她对宋凉臣近乎执拗的深情。
回去相思苑，宋凉臣已经在里头等她了，表情看起来有些局促，一见她回来便过来拉住了她：“你去哪里了？”
美景笑道：“妾身去看了看淳儿，爷什么时候来的？”
宋凉臣抿唇，捏着她的手垂了眸子：“刚来。”
“忙了一天，爷也一定累了，洗漱就寝吧。”她说着，便让锦衣玉食去打水，自己替他更衣。
他就站着，张开双手，一双眼里流光深浓，落在她的唇上。
“你……瑞雪说想与你一起去山上上香，我觉得那山路崎岖，你最近又总是不舒服，不如就不去了吧。”
“嗯，妾身也正有此意。”美景目光专注地解着他的扣子：“淳儿那边也有些事情，妾身怎么也走不开。”夹豆欢划。
“那就留在府里，若是有什么讨厌的人，你不见就是。”他道：“我给你令牌，不管是赵地郡主还是什么人，你不喜欢的，就叫她吃闭门羹。”
微微挑眉，美景抬头看他：“爷是打算留下赵郡主了？”
他的眼睛就盯在她的唇上，睫毛深长，微微低垂的眼，看起来温柔极了：“我没有这么说，只是要应付她，怎么也得让她进了王府。至于到底要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被他这眼神看红了脸，美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爷在看哪里？”
“嗯，看你而已。”
“妾身的脸长在嘴上？”
“不是。”宋凉臣轻笑，捏了她的腰过来，忍不住就低头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是我实在忍不住，想亲又怕你躲，只能一直盯着，寻找时机了。”
脸上红色更甚，美景瞪他：“这花言巧语的，是要在妾身这里练好了，拿去哄别人么？”
微微勾唇，宋凉臣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哄你都哄不下来，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心里知道这话也许是不靠谱的，但是这低哑的声音说着，怎么也叫人心里微软。美景别开脸，扶了他上床：“爷早些休息吧。”
撇撇嘴，宋凉臣躺上床，拍了拍旁边，睨着她道：“你这女人，油盐不进的，都不知道该温柔地回应我么？”
“妾身不会这招。”美景站在床边，接过锦衣递来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改天去找人请教好了。”
微微垂眸，宋凉臣低笑，也没再应她，只伸了手过去，示意她躺上来。
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他不应该着急的。
可是……闭上眼，宋凉臣想，要安下这人的心，安居郡主那里，怎么也该想法子好好招待了。

第154章 我要把你丢出去
接下来的三日里，宁淳儿每日都会一脸苍白地进去相思苑，然后关上门，兴高采烈地告诉美景今天院子里又多了什么东西。
“这可真是奇了。妾身分明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的，什么人也没来，第二天早晨屋子门口却多了一只被淹死的猫。”
……
“妾身院子里的花，不知为什么都枯萎了，最离谱的就是院子里还多了血脚印。”
……
“王妃，今日妾身的院墙上，多了好大的血字。”第三日，宁淳儿坐在她面前，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妾身一直好奇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今儿算是明白了。”
“什么？”美景挑眉。夹叼圣才。
宁淳儿笑了笑，放下了手。人也慢慢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眸水灵灵地看着她道：“有人用血在妾身的院墙上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心里微紧。看着她这古怪的表情，美景下意识地抓着了她的胳膊。
拍拍她的手，宁淳儿低声道：“她写的是……血债血偿。”
瞳孔微缩，美景满脸的不可置信。
血债血偿，宁淳儿身上的血债，除了于氏那一笔，还有别人的吗？
“是妾身大意了。”她低声道：“看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是谁知道了消息，现在要找妾身偿命来了。”
“怎么会。”美景捏紧了她的手：“我让人去守在你的院子外头看看吧，这世上绝对没有鬼怪，有的只是人心。咱们就瞧瞧这背后是谁要对你下手…”
宁淳儿笑着摇头：“来不及了。院子里的血越来越多，清理都清理不干净，爷说晌午会去我院子里用膳，怎么也是会发现异常的。”
美景一愣。这三日宋凉臣都在陪她，一直没去淳儿那里，今日要去，她不可能还去拦着，若去拦着，宋凉臣反而会起疑心吧。她们关系这么好，她怎会去争宠。
对了！脑子里一闪，美景连忙抓着她道：“不是还有个师氏吗？你去她院子里炫耀恩宠，她也许会半路拦截走爷也说不定。”
宁淳儿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王妃，您还不明白吗？这院子里会跟妾身过不去的，除了师氏，已经没别人了。”
这些事情，十有八九都是师小仙弄出来的吧。只是，她的手段太过隐蔽，连她都发现不了，也根本没证据去告状。既然是她弄的，又怎么可能会中激将法，去拦着王爷？
心里猛地一沉，沈美景拧着眉，想了半天才道：“她为什么会如此针对你？”
宁淳儿耸肩：“往日妾身与她没多少接触，也就来了王府之后，与她在院子和头面的事情上有过争执。这些都是小事，她若是因为这些来针对妾身，那也未免太小心眼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她的确是挺小心眼的。”
自卑、敏感又报复心强，若当真是师小仙做的，她也一点不意外。
“您也不必太紧张。王爷就算是察觉到不对，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死无对证。”宁淳儿站起来道：“王妃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安居郡主吧，听说人已经进府了，被爷丢去了北院。”
北院是客院，很大，客房也多。但是让安居郡主去北院住的话，明显就是没有将她当府里人的意思。
美景点头，看她起身离开，忍不住再叮嘱一句：“小心，若是王爷那里圆不过话来，便让人来找我，我去帮衬着你。”
“好。”宁淳儿一笑，小脸依旧是清纯可爱，柔光盈盈地就退了出去。
烦心事偏生就在这几日堆作了一处，美景揉着额头，觉得实在难受，捂着胸口又干呕了好一阵子。
“主子。”玉食担忧地过来扶着她，替她顺着背：“您这样难受，便什么都别管了吧，也别去北院了。”
呕了几口酸水出来，美景皱眉，漱口之后靠在椅背上：“我本来也没想去北院，王爷给了恩典说想不见谁就不见谁，我做什么不用？”
“您能这样想就好了。”玉食叹息：“那安居郡主当真不是什么好惹的，奴婢刚听见的消息，她刚到北院呢，就把王爷派过去伺候的丫鬟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整个就是一泼妇啊，一听闻王爷有王妃了，已经抓着赵世子哭了许久，吵吵嚷嚷地要见您。”
听起来还当真是比瑞雪还可怕十倍，美景怂了怂，眨巴着眼问：“那这安居郡主，也跟咱们郡主一样会武吗？”
“这个奴婢不知道，但是一般来说，各家的郡主，多多少少都学了些武艺的。”玉食道：“主子您也不用担心她造次，还有瑞雪郡主拦着呢。”
“嗯。”美景点头，起身扶着锦衣的手，打算去睡个午觉。最近这身子也越来越觉得疲乏，药童开的补药也吃了不少了，却不见什么效果。那老大夫说是还有半个月才回来，等他回来，怕是要重新诊诊脉才行了。
北院里。
赵安居哭了大半个时辰了，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伸脚踢腿，全踹在赵丰年的身上，赵丰年无奈地看着她，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来得这么快？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带急信回去禀告父王了，你却已经走到了半路，这怪得了我吗？”
“我不管！”赵安居清丽的脸上眼泪鼻涕横飞：“父王说了我过来是要当王妃的，现在王妃的位子上有了人，你让我怎么办？”
这嗓门大得，外头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瑞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管，谁又能管？我家哥哥与嫂嫂感情很好，他亲自扶我嫂嫂当的王妃，你非要去中间插上一脚不成？”
赵安居转眼，死死地瞪着她：“本就说好了是我的位子，她霸占了，还有说我是去插一脚的道理吗？你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怪不得我哥要休了你！”
“你……”宋瑞雪气急，她这个暴脾气，遇见赵安居妥妥的会被气个够呛，偏生还不能与她计较。
“安居！”赵丰年呵斥了她一声，正要说话呢，宋瑞雪就已经气得往外跑了。
“瑞雪。”他连忙去追：“你又去哪里？”
“要你管！”
他不管，谁管？赵丰年太阳穴直跳，叹了一口气就追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就只剩下赵安居一人，她也不哭了，擦干眼泪上了妆，提着裙子就翻墙出去。
美景睡得正好，今日天气凉爽，她穿着薄寝衣，躲在温暖的被子里，睡得十分纯熟。
锦衣和玉食收拾完了屋子，便一起退下，完全没注意到门合上之后，里头的窗户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睡梦之中，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美景惊了一跳，连忙睁开了眼。
眼前是窗台外头的地面，有人正扛着她，费力地往外爬。
“你干什么？”美景忍不住挣扎，拽着一边的窗弦，死死抓住。
赵安居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将她的手扒拉下来，跳出了窗外，语气十分认真地道：“我把你丢出去，腾个王妃的位子出来。”
沈美景：“……”
竟然想丢了她？还……腾王妃的位子？
院子里有丫鬟经过，瞧见这边的情景，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把赵安居吓了一跳。
“坏了坏了。”她碎碎念着，迅速踩着院墙边堆好的石块，扛起她就打算爬出相思苑。
岂料，美景最近重了不少，可不是一个女儿家能轻松扛着爬墙的，刚坐上那高高的墙头，赵安居便累得直翻白眼，差点松手将她给丢了下去：“你怎么这么重啊？！”
美景哭笑不得：“我睡觉睡得好好的，你进去扛我出来，还嫌我重？”
锦衣和玉食已经飞快地跑了过来，见自家主子坐在那么高的院墙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一人连忙去叫王爷，另一个就在院墙下头喊：“你是何人？想对王妃做什么？”
赵安居拧眉，朝着玉食就踢了一只鞋下去，怒道：“我才该是王妃！”
美景挑眉：“安居郡主？”
“你认识我？”赵安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认识就自己跳出这院子去吧，这该是我的地方，我要拿回来。”
被她这十足正经的表情给逗乐了，美景趴在墙头问她：“你觉得将我丢出这院子去，你就是王妃了吗？”
“不然呢？”赵安居瞪眼：“你要是霸占着这院子不让，那可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是这么说，清秀的一张脸却一点也吓唬不了人。美景轻笑，挪了挪身子，一个不稳差点当真掉下去。赵安居吓了一跳，立马伸手拉了她一把：“你坐稳点！”
挑挑眉，美景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面前这姑娘。
十六岁左右的年纪，脸蛋清秀，表情却是万分嚣张。身上穿的还是正妃的正红色礼服，头上对称的蝴蝶发簪却少了一个，应该是方才翻墙落在了哪里。
“你看什么看？”小姑娘又凶起来了：“我就不该拉你，快点快点，下去！”
拉着她的手改成了向外推的，美景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一空，身子随着惯性就往墙外掉。

第155章 陪你唱大戏 7150钻石加更
玉食吓得都失了声，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的身影从院墙上消失。
她就这么掉了下去，从两丈高的墙头，回过头来看了赵安居一眼。
赵安居看着美景这惊恐的表情。心里有些虚，却还是小声嘟囔：“外头是草地呢，又摔不死人，这么害怕做……”
后头的两个字没说出来，就见旁边有黑色的影子飞快地从眼前卷过，如同江上穿梭之乌鸟，衣袂飘飘，轻盈而迅速。
他伸手接着了落下去的人，在墙上借力，空中一个飞转，与沈美景一起轻柔地落在了下头的草地上。只打了一个趔趄，却没让怀里的人摔着。
赵安居看傻了。忍不住盯着那一身玄衣的男子。
这人是谁？燕王爷吗？身子忍不住前倾了一些，她想看他长什么样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轻功。
然而那人当真抬头的时候，眼里却有凌厉的杀气，穿过这么远的距离，直直地射进赵安居的眼里。
安居一震，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你没事吧？”宋凉夜收回目光，皱眉看着沈美景：“不是一向准备着各种机关要对付我，怎么又被人爬了窗？”
美景有些恍惚，心里咚咚咚地跳得厉害，下意识地就去捂着自己的腹部。
奇怪。她又没怀孕，为什么第一反应会是伸手抱肚子呢？
“我没事。”她伸手，将宋凉夜给推开，玉食已经从里头跑了出来，扶着她惊魂未定，上下打量：“主子，伤着哪里了吗？”
“没事没事。”
玉食松了口气，抬头看着赵安居，都顾不得什么尊卑礼节了，插腰便道：“哪里来的人，竟然这样蛮横，不满我家主子是王妃。便要将人推下墙来吗！万一出了人命，你可担当得起？”
宋凉夜被她推到一边，却依旧是皱眉看着沈美景。
赵安居望着他，压根没理会玉食，努嘴指着宋凉夜道：“这人就是燕王爷？”
玉食冷哼一声，看了宋凉夜一眼：“这是燕地仲王，不是燕王。”
“仲王？”赵安居从墙上站起，轻飘飘地就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去打量了一番：“长得…好漂亮啊。”
宋凉夜皱眉，一双丹凤眼里情绪不明，却对面前这郡主没什么好感，伸手隔开她道：“你挡着我了。”
赵安居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头竟然是沈美景。
这人不是仲王吗？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燕王的王妃？
草地上人越来越多，沈美景正揉着肚子发呆，冷不防就被人扯了过去。
她抬头，就见宋凉臣一脸冷冽地问：“谁把你弄出来的？”
来得可真够快的，美景眨眨眼：“爷不是在与人议事吗？”
宋凉臣皱着眉，将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瞧着没事，才道：“本来是在议事，听锦衣说有人将你带上了院墙。”
她这一身寝衣单薄，看得他脸色刚好又沉了下去，伸手就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冷冷地看向了旁边站着的赵安居。
“赵郡主，本王好像说过，请您不要来打扰王妃。”
好恐怖的男人！
赵安居被他这眼神吓得下意识地躲去了宋凉夜身后，只伸了个脑袋出来，皱眉道：“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那岂不是太听话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宋凉臣的脸更是黑得难看。倒是宋凉夜，听得她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像是春天提前来了，什么花都在赵安居的眼前开了一个遍，姹紫嫣红，要多好看有多好看！禁不住的，她就跟着傻傻地笑了笑。
宋凉臣眉稍一跳，眯眼看了看赵安居，又看了看宋凉夜。神色突然缓和了一些，也没责备她无礼，伸手揽着美景就回了相思苑。
宋凉夜看着，也想跟着进去看沈氏到底被吓着没有的，结果他背后这位郡主又突然蹿到了他前头，抬着下巴，高傲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微微不悦，宋凉夜绕过她就往前走。夹叼杂扛。
赵安居这个人吧，吃软不吃硬，你老老实实回答她了也就罢了，这一不理她，她浑身的劲儿反倒是都起来了，张开双臂重新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地道：“说了才准过去！”
宋凉夜勾唇，眯着眼睛看着她：“你对我有兴趣？”
脸上一红，安居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这么直接，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对我有兴趣，可以晚上来找我。”
他一笑，像深夜里月光下的妖精，眼里的星河卷着她，叫她回不过神。恍然间好像连魂都丢了，呆呆地伸着手，却看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郡主？”旁边的丫鬟银钩使劲摇晃她：“郡主快醒醒！”
“啊？”赵安居笑着转过脸看着她：“怎么了？”
银钩被她这表情吓得打了个寒战，撇嘴道：“您是来给燕王当王妃的，不是来给仲王当王妃的，盯着那人看做什么？奴婢听闻，这仲王可是上一任燕王跟门仙儿生的……”
“你闭嘴！”赵安居沉了脸。
银钩一惊，哭笑不得：“您还当真看上他了不成？”
“看上又如何了？”赵安居抿唇：“要你个小丫鬟来管，闭嘴吧。”
银钩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但再亲近她也只是个丫鬟，说什么自家主子也不会听，干脆就罢了。
“怎么防都还是防不住。”宋凉臣将人按在床榻上休息，捏捏她的小腿，又掐掐她的腰：“确定没事吗？”
“没事，方才被人接住了，根本没伤着。”美景抿唇，有些苦恼地扶额：“这个安居郡主看起来好棘手啊。”
“府里最近事情多。”宋凉臣皱眉道：“淳儿那边据说也出了点事情，我难免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自己多小心，当初怎么用机关砸我的，现在就怎么砸别人，明白吗？”
“明白。”美景一脸严肃地点头。
可是，看今儿安居郡主这阵仗，她心里还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宋凉臣也同样不放心，叫了议事的人过来，干脆就在相思苑里收拾了个房间，拿来与人商议事情。
“王爷这可真是。”玉食看着外头忙碌的家奴和来往的燕地重臣，忍不住啧啧两声：“也太宠着咱家主子了。”
锦衣点头表示认同，今日这一场有惊无险，怕是要吓得王爷好几天不会离开相思苑了。
回头看看依旧在认真数银子的主子，她轻叹。王爷和王妃要是能一直这样好下去，那该有多好啊。
宁淳儿坐在仕女楼里，撑着下巴想着事情。
王爷来过了，她也说了有人正在用各种东西吓唬她，但是没敢提墙上的血字，那些血都被水打湿擦成了一团，模糊得看不清了。
但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有人知道的话，迟早会捅去王爷那里。她只是不明白，除了她和王妃，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怎么会传出去呢？
“宁姐姐在想什么？”外头进来个人，径直在她旁边坐下。
“主子。”金粉跟在她后头进来，一脸为难地看着师氏：“奴婢已经拦过师主子了。”
宁淳儿头也没抬，对金粉摆摆手，淡淡地开口道：“师主子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阴森恐怖的院子？”
师氏看着她：“爷除了今日来你院子里用膳，已经是好久都没宠幸你了吧？”
“你还不是一样？”宁淳儿道：“还有心情来笑话我么？”
师小仙摇头：“我不是来笑话你的，不过是觉得你我同病相怜。我被王妃设计陷害，失了王爷的宠，你也一样，搞得院子里乱七八糟，王爷都不肯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终于抬眼，宁淳儿睨着她，轻笑：“王妃设计陷害你？”
师小仙一本正经地点头：“若不是她使诈，在主院的那一局棋，我怎么会输？我输了，王爷就不再去看我了，正衬了她的意。”
宁淳儿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接话。
等了一会儿，师氏自己开口道：“这些天听说你院子里一直有奇怪的东西，也不查查自己身边的人么？除了贴身的丫鬟，其余的可不都是王妃分过来的？”
“那又如何？”
师小仙笑了笑，起身道：“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人心难测，你把人当真心朋友，她说不定还在背后耍手段与你争宠呢。”
幽幽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目送她出去，宁淳儿轻笑，把玩着桌上的茶杯。
人心难测吗？
“主子。”金粉进来，脸上依旧苍白：“奴婢一直守在院子门口，没有其他人进院子，但是后院又多了一只死猫，黑色的。”
闭了闭眼，宁淳儿道：“我心里明白，随她去吧。”
是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出尾巴。她一向不是性急的人，有人要跟她唱大戏，她便慢慢陪她唱，看谁能唱到最后。
夜幕降临，王府里总算是安静了一些。
赵安居坐在妆台前头，细细地看着自己的脸。
“主子，大晚上的，您穿戴这么整齐做什么？”旁边的银钩忍不住问了一句。

第156章 傻女人 7300钻石加更
赵安居笑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回答银钩的话，倒是问：“我好看吗？”
银钩皱眉，凑过来打量她好一会儿才道：“这样瞧着是挺好看的。但是为什么不戴您最喜欢的那蝴蝶簪子了？”
提起这个，安居还有点伤心，指着台子上的一支蝴蝶簪道：“就剩一个了，今日出去，也不知道是落在了哪里，等明日再去找吧，今晚我还有事。”
银钩瞪眼：“已经这么晚了，主子您还有什么事？”
安居嘿嘿一笑，眼里像是藏了星星，格外地明亮：“他不是说了么？晚上再去找他。”
“主子！”银钩脸都白了，拽着安居的衣袖。倒吸了两口凉气，差点没缓过劲来：“您还当真要去找他不成？三更半夜。哪里是正经家女子该出门的时候？”
“我又不做什么，瞧你紧张的这个样子。”翻了个白眼，赵安居站起身，兴冲冲地道：“我就瞧着他那人，觉得挺好看的，轻功又厉害，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啊。”
“主子。”银钩连连摇头：“您没听人说么？这燕仲王出身不好也就罢了，为人也不甚检点，不知勾搭了多少良家妇女，也不见娶妻，您还是……”
听着这话。赵安居就不乐意了，从袖子里摸了一瓶子东西出来，往茶杯里倒了些，然后搅匀。
“您这是做什么？”好奇地凑过来，银钩问：“这是什么药？”
“你尝尝。”赵安居伸手就将茶杯给她。
银钩也是天真，相信自家主子不会害自个儿，接过来就耿直地喝了下去。喝完将杯子放在一边，接着便安静地倒在了地上。
安居叹息一声，将银钩抱去床上，摸摸她的头：“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没必要，我会武的。乖乖睡吧。”
中了迷药的银钩睡得要多乖有多乖。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都醒不过来。
赵郡主就兴高采烈地出了门，理理自己的衣裳，再摸摸头发，一蹦一跳地就往北院宋凉夜的房间而去。
他的房间还亮着灯，是在等自己的吧？
心里一喜，安居左右看了看，瞧着四周无人，便伸手推开了门。可就在她推开门的这一瞬间，屋子里的灯竟然熄了，吓了她一跳。
“仲王？”停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屋子，赵安居有些犹豫，不知是进还是退。里头没有人回答她，但是分明有人的气息。
鼓起勇气。她还是跨了进去，甚至还关上了门。
“胆子还挺大。”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背后，手臂懒懒地往她肩上一放，气息温热：“还真敢进来？”
耳后起了一层颤栗，赵安居缩了缩，借着月光看清背后的人，翻了个白眼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又没有鬼。倒是你，好歹也算个王爷，怎么鬼鬼祟祟的？”
宋凉夜勾唇，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淡淡地道：“想吓唬你，谁知道失败了。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赵安居一愣，心跳得竟然快了些，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肩上。想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身后的人低笑：“你就为了这个，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来了我的房间？”
“不…不然呢？”赵安居胆怯了，虽然她平时很嚣张很跋扈，就功夫来说，也不一定打不过身后这人，但是…她现在竟然觉得有些害怕。
说不上来怕什么，就是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子里起了大雾。
宋凉夜轻笑了一声，将她转过来面对着，眼里的月华顺着便也进了她的眼里：“我以为，你看上我了。”
脑子里“翁”地一声，赵安居傻了。
活了十六年，敢靠近她的男人都被她打了个半死，还是头一次有人拿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看上他了吗？不过才见过一面。
可是，就那一面，她心口里装着的东西，就一直在跳个不停，扑通扑通的，比平时快多了。耳边有声音一直在说：“去见他。”
去见他，去见他！
这算是看上了…吧？伸手挠挠头，她干笑两声抬头看着他：“你挺好的。”
眉梢微挑，宋凉夜笑着问：“哪里好？”
“哪里都好。”她答得又快又清脆。
凑近她一些，宋凉夜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怨不得人说，赵地郡主风流不羁，敢爱敢恨。”
竟然就这么直冲冲地上来表明心意了？
赵地里她的名声一直不是很好，赵安居从来没在意过，反正她就是任性么，想打谁就打，想骂谁就骂，自己做错了，也要别人来迁就，谁叫她是赵王的掌上明珠？
但是听宋凉夜这么一说，她有些慌了，连忙解释：“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也就是遇见你才…”
“是么？”他手指一翻，从她衣袖里拿出一小瓶子药来，捏开红塞轻嗅：“郡主身上也爱带这个。”
同类人啊。
赵安居皱眉，正想解释，这人却冷不防地低下头来，直接就含住了她的唇，温柔辗转。
整个人都僵硬了，她抬眼，恰好就望进他那浩瀚的星眸里。
手抵在他胸口想反抗，却为着他这一眼，完全丢盔弃甲。
片刻之后，她颤抖着手，回抱住了他。
宋凉夜勾唇，嘴边的笑容有些妖冶。她看得呆了，被人引着到了床榻上都不曾察觉。
“等…等等。”肩上一凉，她才反应过来，慌乱地伸手挡着他。身上的人却是不管不顾，缠绵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将她圈在怀里，如同到嘴的猎物，一口也不松。
“郡主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么？”
“…是啊。”
“嗯，我告诉你…”他低头，用牙齿扯开她肚兜的绳子，声音轻柔如同情人呢喃，一字字，一声声，像是世上最温柔的枷锁，牢牢地捆住了她。
安居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开始发热，空落落的，想抱他紧些，再紧些。
“你…你叫什么？”
他低头，看着怀里白嫩嫩的猎物，如同收网的蜘蛛，慢慢地靠近她，侵犯她。
感觉到剧痛的一瞬间，赵安居也终于听见身上的人开口：
“我叫宋凉夜，冰凉的凉，夜晚的夜。”
身子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地疼，眼角的泪落下去的一瞬间，赵安居也终于记住了这个名字。
宋凉夜啊，真好听。
不谙世事的少女，在失去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的时候，心里还甜甜地在想，她不嫁燕王了，还是嫁给燕仲王吧。这一晚她很冲动，但是一点也不后悔，因为她遇见了一个了不得的男人。
他有一双含着星河的眼，一张无比美丽的脸，还会一声声温柔地叫她的名字。
安居，安居。
这个时候的她，压根没有多想，为什么自己没告诉他名字，他却知道。
缠绵至深夜，她痛得小脸发白，蜷缩在床上，身边的人起身点了灯，过来轻柔地抱起了她。
“安居，送你一个东西吧。”
赵安居睁眼，就看见自己那支遗失的蝴蝶簪，在他的手里熠熠生光。
“你这不要脸的。”她白着脸却都笑了，骂他一句将簪子接过来，十分宝贝地收起：“怎么会在你这里？”
宋凉夜坐在床边，淡笑着睨着她：“我不小心捡到的。”
安居笑了，清秀的脸有些动人：“真是缘分啊。”
“嗯。”他眼神微深，看着她，忍不住又再次欺身上去。
她是真的很疼，可以反抗的。但是所有学过的武功，在他面前好像都不管用了。她想看他高兴，哪怕自己疼得咬着了舌头，也想再看他笑一笑。
爱上一个人的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傻？
黎明破晓的时候，她狼狈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帕子擦了身子，又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将身上的痕迹全部挡了起来。
做完这些之后，她便躺在床上，时不时地笑出声。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也莫过于此吧？
日上三竿，赵丰年与瑞雪一起，急匆匆地去了相思苑。
“哥哥！”
顾不得锦衣和玉食还在前头挡着，宋瑞雪直接就开门朝里头走进去：“大事不好了，哥哥你快醒醒！”
床边坐着的宋凉臣回过头来，皱眉看向她，抬指放在唇上。
瑞雪一愣，低头一看，美景还躺在里头，伸手抱着自家哥哥的腰，睡得好不香甜。
脸上微红，她转过身去轻轻跺脚：“都这么晚了你们还不起来，哥哥你先出来，真的出大事了！”
宋凉臣挑眉，低头看了美景一眼，轻轻地将她的手掰开放回被子里，然后起身披了披风，走出内室。
“怎么了？”
赵丰年也在外室站着，神色严肃。
“安居说，她要嫁给宋凉夜。”夹叼场巴。
此话一出，宋凉臣愣了愣：“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虽然昨日瞧安居郡主的模样，是有那个意思，但是这才过了一晚上，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这厢怎么就直接要嫁给宋凉夜了？
赵丰年脸上有些难堪，也没多说，只道：“此事已经成了定局，我来告诉你，不过是想先与你商量，若是安居嫁给仲王，那赵地与仲王以及您的关系…就难免尴尬了。”

第157章 可怕的想法
赵安居背后代表的是赵王，若是嫁给宋凉夜，那也就是说，比起他。赵王可能会更加扶持仲王。
宋凉臣皱了皱眉，抬头看着赵丰年道：“赵世子有什么想法吗？”
赵丰年看了宋瑞雪一眼，道：“咱们单独谈谈。”
“躲着我干什么？”宋瑞雪不满地道：“有什么话我还听不得？”
“你去看看安居郡主吧，也顺便劝劝她。”宋凉臣看着她道：“先不论背后关系，就他那个人来说，也不适合安居郡主。”
宋瑞雪嘟了嘟嘴，看了面前这两人几眼，还是应了转身离开。
赵丰年关上门，一本正经地看着宋凉臣道：“仲王无正妃，安居过来燕地，本来也就只愿意当正妃。我倒是觉得，她嫁给宋凉夜。能帮咱们走出当前的困境。”
“可是。”宋凉臣眯了眯眼：“她不是单纯过来嫁人的。”
“这个我知道，所以这儿有一个办法，就看你帮不帮忙。”赵丰年眼睛四处瞟了瞟，手里捏着玉扳指，不停地摩挲着。
瞧他这样子，宋凉臣便明白了：“你要我说服瑞雪，尽快与你重新成亲，以此，来让赵王平衡我与宋凉夜之间的关系，对么？”
“你这人…”赵丰年板着脸：“什么都知道也挺没意思的啊！”
宋凉臣轻笑，指尖点着桌面。一下下敲着：“看赵世子最近对瑞雪，也似当初求亲那般热情，可为什么瑞雪对你，却不如当初那般在意了？”
赵丰年沉默。
他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直搞不定她么？
“不过赵世子说的办法，本王也觉得可行。”想了想，宋凉臣笑道：“但是，毕竟你已经负过瑞雪一次，本王若是帮了这忙，你之后再负她，那当如何呢？”
赵丰年抬头看他，淡淡地道：“我知道燕王必定会有条件在先。说来听听吧。”
“我不是贪心的人。”宋凉臣微笑，十分认真地看着他道：“若赵世子再负瑞雪，令她嫁你之后愁眉不展，日渐消瘦，那便将山河符下的兵，都归了我燕地吧。”
赵丰年：“……”
真不是个贪心的人，贪心起来也挺不是人的，山河符下五万精兵，竟然要全归了燕地？傻子才会答应他啊！那可是他手里一半的兵权！
宋凉臣也不多言，安静地端了茶来喝，摆明一副“你若是不答应，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你自己努力吧”的神情。
赵丰年这叫一个气啊，他分明是来帮他想办法的好不好？为什么最后还成了他求他一样？
很想甩手就走，但是转念想想。人家也不是直接要他的五万精兵，只是说万一再负了宋瑞雪的情况下罢了。这大概也算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和重视，他不至于生气啊，不负不就好了？
跟宋瑞雪分开这么久，他是当真看明白了，自己不想失去她。哪怕以前很少陪她，很少宠她，但是她在那院子里，他才觉得安心。她一走，整个世子府都不对劲了。
再给一次机会的话，他会做得更好些吧。
咬咬牙，成功说服了自己的赵傻子开口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劝她与我成亲，那我便白纸黑字与你写下这约定。”
“赵世子爽快。”宋凉臣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既然有这样的诚意，那瑞雪那边，就由本王去说了。”
“好。”赵丰年点头，心里竟然松了口气，有燕王这句话，他也就不用担心了：“那我就先去安居那边看看。”
“慢走。”
亲自送人出门，再将门合上，宋凉臣心情不错，掀开珠帘往内室走，却见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着他。
微微挑眉，他过去戳了戳她的额头：“偷听？”
美景撇嘴：“你们说话那么大声，完全当我不存在，还怪我听见了么？”
宋凉臣轻笑，坐在床边将人给抱起来靠在他胸口：“不怪，怪我吵醒了你。”
这话实在太过温柔，听得人心里一颤。沈美景别开脸，转了话头：“你要卖了自己的妹妹？”
他伸手脱了她的寝衣，再拿了放在一边的衣裳，十分自然地给她换上，低眉系着衣带，宋凉臣道：“也不怪我卖她，与其随便再嫁，还要被夫家嫌弃，她不如再给赵丰年一次机会。”
美景挑眉：“为什么女人再嫁就一定会被夫家嫌弃？”
“你傻么？”宋凉臣撇嘴：“谁会希望自己的女人跟过别人？”
“那，为什么女子不可以嫌弃自家的丈夫也宠幸过其他人呢？”
心里一惊，他抬头看她：“你这想法是哪里来的？赶紧打消了去吧，女子与男子怎么能比？《女训》、《女戒》上不是都该有写么？女子当以夫家为重，三从四德。你这样的心思，可是要被那些学者口诛笔伐的。”
撇撇嘴，美景小声道：“我也就是偶尔这样想想罢了。”
当今理学盛行，对女子的贞操要求格外严格，并且以男为尊，男人三妻四妾，就像做菜要放盐一样寻常。她这样逆反的心思，也就只能自己想想。
“安居郡主那边，要不要妾身也去看看情况？”
穿好了衣裳，整理好了发髻，美景正要起身走，就被宋凉臣一把按回了凳子上：“戴个东西再去。”
说着，伸手捏了一枚玳瑁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美景一愣，对着镜子看了看，这玳瑁簪跟宋凉夜送的那枚差不多，只是上头的花纹变成了一朵有些奇怪的梅花。
“这是？”
“街边随意买的，你卖了宋凉夜的，就别动这东西的脑筋，不值钱。”背后的人哼哼两声：“虽然不值钱，但是你若是给我丢了，那我也要生气的。”
美景失笑，摸了摸那发簪，起身屈膝：“妾身多谢爷恩典。”
这东西，街边哪里买得到？
宋凉臣轻哼，扶她一把，带着她一起出门。锦衣玉食一直被关在门外，见自家主子终于出来了，连忙道：“主子，该用午膳了。”
“不急。”美景道：“咱们去北院用膳。”
玉食一愣，抬头看了看宋凉臣，后者点头道：“你们陪王妃去吧，本王还有事。”
“是。”
一路上美景心情都是不错，锦衣瞧着，忍不住揶揄：“咱们主子最近这模样，倒真真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难不成我平时看起来很老吗？”美景委屈地回头看她：“脸上有皱纹了？”
“没有。”锦衣抬头，瞧着那发髻上崭新的玳瑁簪：“奴婢只是觉得…这簪子很好看，让您容光焕发。”
美景嘿嘿一笑，看了看锦衣头上素锦的白银首饰，干脆就拔了头上一根装饰的金钗下来，往她头上一戴：“小姑娘年轻，就是该多打扮打扮，这个赏你，等回去，再找一支玉镯子补给玉食。”
玉食闻言，笑弯了眼：“果然王爷在的时候，咱家主子的心情就是好。不过主子，您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锦衣，她也肯定是要想法子去卖了的。”
“嗯？”美景挑眉：“锦衣还是很缺钱么？”
锦衣连连摆手：“主子赏的，奴婢不会卖…”
“得了吧。”玉食拆她的台：“你那未婚夫已经上京了，不是还嚷着需要银子么？你这月钱和积蓄都给他了，除了卖东西，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未婚夫？美景皱眉想了想，玉食不提，她都快忘记了，锦衣的未婚夫据说是个要考状元的人，秋试开始很久了，他现在也应该已经上京赶考了。不过，所有的费用，竟然都要锦衣来出么？
“主子别多想。”锦衣有些局促：“这簪子奴婢会留着的，不会卖。”
“你别紧张，给你们的东西，随意你们怎么处置。”美景拍了拍她的手：“等回去，我再给你支二十两银子。”
睁大了眼，锦衣抬头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主子…”
“好了好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咱们先去看看安居郡主吧。”美景一笑，为了免除锦衣的尴尬，直接转身就往前走了。
玉食拉了拉锦衣的手，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神色。
能跟着这样的主子，也真是有福气。夹低找号。
北院里，宋凉夜不知去了何处，安居则是兴奋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弄着妆匣。
宋瑞雪一脸愁容地站在她旁边道：“郡主，就血缘来说，我算是宋凉夜的亲姐，但是他那个人，当真会伤了你，你还是趁早醒醒吧。”
“你是她亲姐吗？”安居翻了个白眼：“可有对他尽过哪怕一点亲姐的责任？我倒是听闻，你与燕王一起，巴不得仲王死呢。”
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护得死死的了，宋瑞雪气得没办法，又不知该怎么劝她，正着急呢，就见美景从门口跨了进来。
“嫂嫂！”跟看见救星一样，瑞雪连忙扑了过去：“快来帮我劝劝郡主，我说什么她都完全听不进去。”
安居侧头，看见沈美景，眉心微皱。

第158章 你会受苦的
今儿一上午，她已经将宋凉夜的情况打听得差不多了，除了他的身世之外，最叫她在意的。就是面前这个沈美景了。
他们说，仲王为她茶饭不思，千里迢迢赶来，也不过是为了见她。他们说，这燕王妃曾与仲王同出同进，在大战之时一直相伴。他们还说，仲王为她亲手做了玳瑁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就为了看她戴上。
赵安居抬头，就看见了美景发髻上的玳瑁簪。那花纹算不得多精致，但很明显。是不会刻画的人手刻的，微微有些粗糙。却是满含情意。
有几个男人肯放下握刀剑的手，为女人刻一支簪子？夹低叨才。
沉了脸，她睨着面前这人，语气抵触地开口：“我的事情，也轮不到燕王妃来劝吧？”
美景拉着瑞雪的手走进来，听着这话微微挑眉：“我不是过来当说客的，只不过来问问情况，赵郡主怎么就突然要嫁仲王了？”
“你都霸占了我的王妃之位，还不允我另嫁么？”安居撇嘴：“非得在你下头当个侧妃，你才高兴？”
好重的火药味啊，旁边的赵丰年都听出来了。轻轻拉了拉安居的袖子：“怎么对王妃这般无礼？你若当真要嫁仲王，以后也得喊她一声嫂嫂。”
“呵。”赵安居扭头看向桌上的镜子：“跟自己的小叔纠缠不清的嫂嫂？”
“你瞎说什么！”宋瑞雪忍不住低喝：“谁跟那畜生纠缠不清了？”
“你骂谁是畜生？”
“谁做畜生事我骂谁，也就你这样眼神不好的，才拿他当个好人！”
赵安居眯了眯眼，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扯过旁边放着的九节银鞭，不由分说地就朝瑞雪这边打了过来。
“安居！”赵丰年吓了一跳，想去拦已经来不及，就见宋瑞雪一把将美景推到后头锦衣的怀里，然后空手接了她的银鞭，脸色一白。
“要打出去打个过瘾，偷袭人算什么本事！”瑞雪也当真是怒了。都是有脾气的人，谁该让她不成？
“打就打，我怕你？”收回银鞭，赵安居看了美景一眼，抬脚就去了院子里头。
宋瑞雪咬牙，取了墙上的佩剑下来，跟着出去。
“瑞雪，安居！”赵丰年脸色难看得很：“你们两个有什么好打的？”
“让开！”赵安居一把将他推开，挥着银鞭就上。宋瑞雪忍这一口气也不知道忍了多久，抽了剑便接她招式，招招狠绝，也亏得那剑只是装饰，没开刃的。
可是，那银鞭落在身上该多疼？赵丰年皱眉看向旁边的美景：“王妃。您劝劝吧。”
美景也很担心地看着她们，但是要劝么？她侧头看他：“以赵世子对安居郡主和瑞雪的了解，这时候劝有用吗？”
赵丰年摇头，这两人性子都火爆，打起来了哪里还听人说话？
“那赵世子叫我劝，有什么用？”美景撇嘴：“等她们过几招，也算是发泄了。我只怕她们这力道没控制好……”
话还没落音，就见安居的银鞭狠狠打向了瑞雪的脸，同时，宋瑞雪往她心口出了一剑，力道极大。
“瑞雪！”赵丰年惊呆了，身子的反应比脑子快，立刻就冲上去扯住那银鞭。
他这一扯，宋瑞雪手里的剑却是没停，这一剑下去，就算剑没开刃，怕也是要伤人。美景睁大了眼，惊呼都来不及，她不会武，想跑过去拉一把安居，都没那么快的动作。
赵丰年选择了护着瑞雪，想再拦这一剑也已经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瑞雪的剑刺向安居的心口。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有人飞身而来，揽了赵安居的腰便避开了瑞雪的剑尖，飞旋几步停在一边。
安居傻了，看着瑞雪的剑还没回神，呆呆地转头，却就看见了宋凉夜恍若有光的侧脸。
“怎么在这里打起来了？二姐，你这一剑，也太没分寸了。”他抿唇，扶着她站直，看着宋瑞雪道。
宋瑞雪皱眉，收回剑看着宋凉夜。方才是她没控制好，这会儿连反驳都不能。他要是没拉走赵安居，今儿她怎么也得犯了大罪过。
虽然被这种人教训很令人不悦，但是她错了就是错了，闷头不辩驳。
美景挑眉，看了看宋凉夜出来的方向，竟然是旁边回廊的柱子后头。
站了有多久了？
“你没事吧？”他低头看着赵安居，眼神里透着心疼。
安居红了脸，抓着他的衣襟站起来，瞬间从挥着银鞭的母夜叉变成了温顺的小猫咪：“多谢，我没事。”
“你与我，竟然还需要一个谢字？”宋凉夜皱眉，眸子里有些失望。
“没有没有！”赵安居连忙解释：“我…我只是习惯性地说这么一句，你别多想，以后不谢你了。”
瞧她这模样，宋凉夜轻笑一声，往美景这边看了一眼。
沈美景皱眉，对上这人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寒。他眼里有挑衅，还有些看不明的光，只一眼，就叫她明白了他的想法。
这人，分明是故意在勾引安居郡主！
赵安居恰好就吃他这一套，脸上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从宋凉夜出现，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竟然，能将人迷惑成这样？
“燕仲王。”赵丰年皱眉开口：“您是真心想娶安居么？”
宋凉夜收回目光，点头：“自然是真心，我与郡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这句话一出来，满院子站着的人都是一惊。
美景沉了脸，宋瑞雪更是直接骂了一声：“卑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可不就是为了让安居非他而不能嫁？女子的贞操何其重要，安居郡主怎么会这么想不开，轻易许了他？
赵安居也觉得微微有些难堪，周围人的目光好像瞬间都带了刺似的，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但是，身边的人却伸手抱住了她，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你们对我不满，可以冲着我来，她是无辜的。”
多深情，多维护，多霸气的一句话啊，足以叫安居郡主沉沦下去，再也起不来。
看着宋凉夜，美景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冲着你来，我们都是外人，只有燕仲王与郡主相爱相知，旁人再多唇舌，都变成了棒打鸳鸯，用心险恶。”
赵安居转头看她，眼神古怪地道：“你们难道不是用心险恶么？就怕我帮了凉夜，危及燕王的地位，所以一个个的才这么着急地来劝我。”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在一起的？以前做过错事，难不成就一辈子翻不了身了吗？”
没救了，美景摇头，沉迷在情爱里的女人是最没救的人，就像喝醉了酒，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但行为却分明是个醉鬼。
赵丰年和瑞雪也都沉默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安居又对宋凉夜这般迷恋，这亲是怎么也要成的了。
摇摇头，瑞雪拉着美景就走，多留也没什么用，看着那两人她还心里添堵，不如不看。
“我会马上嫁给他的，还请嫂嫂，一定记得来喝这杯喜酒。”赵安居冲着美景喊了一声。
美景回头，有礼地颔首。
“你还理她做什么？”瑞雪咬牙：“这安居郡主分明是个疯子！”
“谁没为人发过疯？”美景淡淡地道：“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只是我瞧二爷那样子…安居郡主以后怕是要受苦。”
从没给过人真心的宋凉夜，玩弄起人心来，当真是挺可怕的。
瑞雪哼了一声：“她自作自受，一意孤行，以后再怎么难受，也怪不得别人。我只是担心，她这一嫁，哥哥的处境就有些困难了。”
刚刚继位，一切还没安定下来，就将西城分给了宋凉夜。西城分了也就算了，毕竟不是什么富饶的地方。但安居郡主再一嫁，那这形势就有些严峻了。
以宋凉夜的野心，未必会当真安于西城吧。
宋凉臣也在为此事烦忧，燕地重臣都到了相思苑议事，于稷河拱手道：“王爷，仲王手里本就握有兵权，现在分封西城，已经是对咱们有所威胁。若再迎赵郡主，这恐怕…”
“各位也不必太担心。”宋凉臣微笑：“瑞雪郡主与赵世子也是重婚在即，双方都有联姻之谊，赵王未必会帮仲王多少。本王倒是觉得，与其担忧仲王那里，不如先让咱们自己齐心协力。这王位刚稳，本王还要多多倚仗各位。”
话说出来是安定人心的，宋凉臣自己心里也清楚，赵郡主嫁给宋凉夜之后，燕地应该不少人会动动心思，这双方旗鼓相当，他们也没必要对他太过死心塌地，人毕竟都是想过好日子的。
于稷河没再说话，屋子里的人三言两语的，也都被宋凉臣安抚住了。
散会的时候，于稷河留在了最后。
“王爷，卑职不想翻旧事。”他站在宋凉臣面前，拱手道：“但是最近卑职常常梦见梦霜，辗转难安，实在还是想知道，她到底…是被何人所害？”

第159章 谁翻动的旧账
宋凉臣一愣，接着皱眉。于梦霜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于稷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来？人都没了，当时也是于家自愿不查真相。直接下葬的，现在想知道于氏怎么死的，要怎么查？
脸上微微有些不悦，他看着于稷河，没吭声。
于稷河有些尴尬地拱手：“王爷恕罪，卑职只是…听见些风声，所以斗胆问问，毕竟梦霜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若能知道凶手是谁，那也算给我于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宋凉臣大可以直接不搭理他的。甚至能甩脸色震慑他一二。
但是现下，他王位周围危机四伏。是要倚仗这些人才能使其稳固，心里再恼，也只能笑了笑：“于大人想查，那就去查吧。”
“卑职不敢。”于稷河连忙拱手道：“卑职只是听闻，宁大人家的嫡女宁氏会武，也与小女曾有过节，但如今她是王爷的侧妃，岂能让卑职查问？此事，还是应当交由王妃来决断。”
宁氏？宋凉臣挑眉，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于大人听谁说的宁侧妃会武？”
“这…自然是墨儿说的，她在世子府也伺候了梦霜多年。要知道这些不难。”
墨儿从于氏死后就回了于家，这样一说，倒也是说得过去。宋凉臣起身道：“既然于大人想知道真相，那本王就派人去查。查出来的真相，也请于大人接受。”
“多谢王爷！”于稷河连忙行礼。
从于梦霜死在世子府之后，于稷河有过异心他是知道的。但是攻贯城一战，他跟在他身边看着，也算是对他心服口服，不再有什么动作。
现在大局定下，他没升于稷河的职，人家心里有怨言，他也能理解。只是。为什么会扯上淳儿呢？
淳儿是会武没错，但是那么天真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人？
起身往外走，宋凉臣抿唇，淳儿与他一贯交心，有什么话，他不妨直接去问。
仕女楼里。
这两日没睡好，宁淳儿脸上都没什么血色，也就躺在床上，不爱动弹。
师氏坐在她床边，正给她剥着橘子，脸上一扫往常的抵触刻薄，变得温和又赤城：“你看，现在我俩是不是能好好相处了？你病了。还是只有我来给你剥水果。”
淳儿靠在枕头上，眼神淡淡地看着她：“我没叫你来。”
“你是没叫我来，我放心不下你，自己过来的行不行？”师氏抿唇，叹了口气：“反正如今王爷不来看你，也不去看我，你为何还这么讨厌我？说不定以后日子无聊，还只有我与你相伴呢。”
勾了勾唇角，宁淳儿斜眼看她：“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师小仙撇嘴：“你这人，防备心那么重干什么？我对你来说又不会有任何的威胁，要防备，你还是防备着你家王妃吧。”
宁淳儿摇头：“王妃很好，不用我防备。”
“你这傻子。”师氏皱眉看她：“瞧你自己现在的处境，病了没人来看不说，她还将王爷捆得死死的，连议事都在相思苑里。我要是没想错，接下来为了固宠，她还会寻着由头将你我二人都废了去。”
“你想多了。”宁淳儿道：“王妃不会这样做。”
师氏也没打算多说，就将橘子给她剥好放在盘子里。
“主子。”金粉从外头进来，眼睛亮晶晶地道：“王爷来了！”
许久不来东院的王爷，终于是来了。宁淳儿的眼眸也亮了亮，起身便要更衣，师小仙看了看外头，按住她道：“来不及了，你还是躺着吧。”
说这话的时候，宋凉臣就已经跨了进来，抬眼看着屋子里的人，眉梢微挑：“淳儿病了？”
“王爷。”宁淳儿一笑，颔首行礼：“妾身没什么大碍。”
师氏起身让了位，宋凉臣便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道：“有几日没来瞧你，也是我不对。”
“怎么会。”淳儿连忙摆手：“王爷忙，妾身知道。”
宋凉臣抿唇，回头看了师小仙一眼：“小仙你先出去吧，本王有事要与淳儿说。”
“是。”师小仙应了，转身走出内室，却就站在隔断外头，不动了。
“看王爷的神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宁淳儿问。
宋凉臣抬眼看她，想了许久才道：“今日于稷河于副将，也就是梦霜的父亲，说想重新查查于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宁淳儿一震，有些慌乱地看了他一眼，低眸道：“人都死了那么久，身子都该烂干净了，怎么会还要查呢？”
“他坚持想知道真相，所以本王允了，让王妃来查。”他深深地看着她：“于氏的死，你知道些什么吗？”夹低尤技。
捏紧了手，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低着头沉默。
她不想骗他，却也开不了口承认。这件事她打算一辈子藏在心里的，怎么会被人翻出来呢？
脑子里有些乱，淳儿闭眼，许久之后才低声道：“妾身不知。”
宋凉臣看着她，眉心微拢，却也不忍心逼问。淳儿对他一直是极好的，天真又善良，怎么可能会与于氏的死有关，应该是他多虑了吧。
“本王不过随便问问，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安抚她一声，宋凉臣道：“还是交给王妃吧，你也不用管了。”
“嗯。”小声应了，又同他说了一会儿话，淳儿抬头，就见宋凉臣已经要走了。
“时候不早，本王去看看王妃那边如何了。”
“妾身恭送王爷。”
师小仙往锦帘后头站了站，宋凉臣出去，只在隔断处微微一顿，什么也没说。
门合上，师小仙才出来，跑去床边看着宁淳儿，一脸好奇地道：“王爷怎么会来问你关于于氏的事？”
宁淳儿皱眉：“你这人，王爷都说了叫你出去，你还偷听？”
“早晚会听见的事情，我早听见也没什么吧？”师小仙坐下来，神情古怪地道：“你不觉得蹊跷吗？”
“有什么蹊跷的？”
师小仙抿唇：“于氏的事情我是不知怎么回事的，但是当时不是有消息说，于家不再查于氏的死因，直接下葬了么？既然已经算是过去的事情了，若是没人提点，那于副将怎么会又要查了呢？”
宁淳儿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师小仙笑了笑：“你总说我冤枉王妃，那咱们就来打个赌吧，我赌这件事，一定是王妃在背后挑起的，目的就是废了你。”
“你胡说！”宁淳儿微微激动，瞪着她道：“王妃不会这样对我的。”
看她这反应，师氏笑得更加灿烂：“你若是当真相信王妃不会这样对你，又何必这样急着反驳我？宁姐姐，你自己心里，怕是也不确定的吧？”
世上哪里会有当真完全相互信任的两个人呢，都是独立的个体，中间怎么都会有嫌隙。
宁淳儿白了脸，靠在枕头上不再说话。师氏也不多言，就继续帮她剥着橘子。
相思苑。
美景听了宋凉臣说的话，微微皱眉：“于副将这是没事找事吧？”
人都没了，当时所有的现场也都没保留，现在来说要查，谁能给他查得出来？
宋凉臣勾唇：“你也发现了么？他根本不是想知道什么真相，只是，这次若不给他个交代，他怕是便有充足的理由，往宋凉夜那边献殷勤了。”
很明显的事情，宋凉夜瞧着要得势了，于稷河在他这儿地位不稳，自然会思量着找更好的路走。
“那王爷您怎么想？”美景问：“当真要查么？”
“能查就查，做个样子给他看了也好。”宋凉臣道：“查不出个结果，那我也实在没办法，他爱如何便如何吧。”
美景点头，这事交到她手里，那就好办了，做做样子么，定然是不会把淳儿抖出来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她实在还是把人心想得太好了一点。
府里不知从何处起来的流言，都说当初杀了于氏的人是宁淳儿，不少家奴还说得有声有色的，什么大雨之中宁主子一刀就捅进了于氏的胸口，杀了她还不解恨，又将她的身上割了好几十刀。
美景觉得不妙，连忙去找淳儿。结果淳儿竟然闭门不见她！
“王妃，我家主子的风寒严重了，见不得人。”金粉面无表情地对她道：“她说了，于氏的事情随意王妃怎么查，最后做什么决定，她都接受。”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她了？美景严肃了神色，问锦衣：“这几日，仕女楼里可有什么异常？”
锦衣低声道：“除了师侧妃日日往仕女楼跑之外，没有其他的异常。”
师小仙？
美景心里有些恼，走到仕女楼门口，刚巧就撞见她。
“王妃安好。”师小仙淡笑着行了礼。
美景没笑，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也没管她没喊平身，师氏自己就站了起来，一张脸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她道：“王妃最近这么忙碌，可要注意保重身子，别跟淳儿姐姐一样，病得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第160章 什么情况？ 7450钻石加更
“你……”玉食听着就怒了，这一上来就咒自家主子生病是什么意思？
美景拦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笑道：“多谢关心。我身子尚好，生不了什么病。倒是师侧妃，不是一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的吗？这几日总往外跑，瞧着有些奇怪呢。”
师小仙抿唇：“院子里呆得够久了，好不容易交上淳儿姐姐这样的朋友，自然该多走动走动。王妃慢走，妾身去看淳儿姐姐了。”
说罢，竟然直接转身往仕女楼里头走。
沈美景看着她到了那屋子门口，金粉垂着眼，竟然给她开了门。师氏点头，跟着就进去了。
“这……”锦衣吃了一惊。方才还说风寒重了不见人，怎么就把师主子放进去了。把自家主子关在外头？
美景也沉默了，看了那重新合上的门好一会儿，才扭头出了仕女楼。
“主子。”玉食有些焦急地扶着她，边走边道：“您说这宁主子是怎么回事？先前不还与您好好的，无话不说么？怎么转眼就与师主子好了，还不见您？”
摇摇头，美景没吭声，垂着眼睛也在想原因。
“是因为最近王爷太宠着咱们主子，所以宁主子不高兴了么？”锦衣小声猜了猜。
毕竟是共侍一夫的女人，若是要闹矛盾，也只能是因为中间那个男人了吧。
是这样么？美景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宁淳儿的脸，有初见时候的出水芙蓉，有佛堂里跪着的执念之魔，还有总对她笑得天真纯良的那双清澈的眼。
淳儿是懂事的，也是看得透事的人。宋凉臣对她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因为恩宠的问题误会她。
别的事情的话……就只有于氏之死了。脑子里一闪，她微微拧眉。
于氏的事情是淳儿的秘密，想必也只告诉了她一个人，可现在，已经闹得整个府里风风雨雨，连宋凉臣都去问了她。
她大概是以为，这件事是她说出去的。所以今日才不见她？
好像是该这么回事，也没别的原因了。美景抿唇，她不是多嘴的人，也没道理要去害淳儿，于氏的事情，她哪怕是梦里都不曾说出来过。
那么，现在的流言，到底是从哪里起来的呢？
“锦衣。”她开口，低声道：“暗地里帮我找找，看府里传的话是谁第一个说的。”
“是。”锦衣应了。
仕女楼里。
师氏坐在宁淳儿床边，面无表情地道：“我上次与你赌什么来的，你还不肯相信，现在如何？”
宁淳儿苍白着脸，显得有些楚楚可怜：“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师小仙冷笑。翻着白眼道：“一早提醒过你的事情你不听，现在好了，府里的人都说是你杀了于氏，王爷又把这事交到她手里决断。想都不用想，最后查出来的凶手肯定是你，然后王爷定然会赶你出府。”
杀人犯法，就算有宁家庇佑，她也断然不能继续留在府里。
脸色更加难看，宁淳儿问她：“你有什么法子么？”
看了看她，师小仙道：“除了先发制人，你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平时不是与王妃很亲近么？应当知道她很多秘密才对，挑几个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的出来，不就好了？”
低头想许久，宁淳儿皱眉：“她没有告诉过我什么秘密，怎么办？”
“你瞧瞧，还说她是真心对你好呢。”师小仙摇头：“根本什么都瞒着你，在背后算计你呢，亏你还一直维护她。”
“我……”宁淳儿叹息一声，柔和了神色，伸手拉着师氏道：“现在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下意识地就甩开她的手，师小仙皱眉，搓了搓自己被碰着的地方。
这动作有些失礼，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但是就是不喜欢这些人碰她而已。
“我帮你想办法。”摸着自己的手，她打了个圆场：“你放心好了。”
宁淳儿眸光微动，依旧是笑着道：“好。”
“我瞧着那安居郡主，对王妃似乎甚为不满。”停了一会儿，师小仙道：“王妃与仲王之间，不是也一直不清不楚的吗？那不如你我配合一下，我想法子将仲王引去相思苑，你也想法子将王妃关在屋子里，用点手段，等他们孤男寡女的时候，再带着安居郡主和王爷过去，那就是被抓了个现行了。”
法子不怕老，管用就好。这院子里最大的罪过还是要犯七出之条，否则以王爷对王妃的宠爱，怎么都不可能狠得下心。
宁淳儿想了想：“这有些冒险吧，你确定能将仲王引过去吗？”
“能。”师小仙点头：“他对王妃有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王妃若是请他去，他还能不去吗？”
“可是，你怎么假用王妃的名义？”宁淳儿好奇地看着她：“不是相思苑的人去传话，仲王也不会信吧。”夹低估弟。
师小仙抿唇，声音笃定：“我有法子，你只跟我好好配合就是了。”
宁淳儿笑了笑，十分配合地点头：“好。”
锦衣按照美景的吩咐，派人四处去打听消息。浣纱也刚准备出门，就见下人房里有两个丫鬟一直在整理床铺，眼睛相互看着，却一声没吭。
这场景她实在太熟悉了，原先白裳和素衣还在的时候，两人有什么鬼主意，便都会这样磨磨蹭蹭的，就等着其他人都离开房间，好说什么话。旁人瞧着可能看不出来，她却是十分有经验。
想了想，浣纱依旧还是出了门，只是绕了个圈，去另一边的窗户下头听着。
主屋里。
宋凉臣换好了衣裳，看着美景道：“程北望等会要过来，我与他也有好久没喝酒了，便就去主院喝，不打扰你休息。”
美景点头，他有危机的时候，程北望是都会来的，她也没必要去掺和。只是她很头疼淳儿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呢？
酉时一刻，天已经昏黄，用过晚膳，美景一时兴起，拿了针线来做绣活。上次绣的鸯鸟香囊，孤零零放在这里也是可怜，干脆就再绣一个鸳鸟香囊陪着好了。
刚套上顶针，却听得玉食有些古怪的声音：“主子，宁主子来请安了。”
淳儿？美景微微一愣，接着就道：“请她进来。”
上午还说风寒正重，晚上就好了么？心里疑惑，她抬头，就见宁淳儿一脸严肃地屈膝：“请王妃屏退左右，妾身有重要的事要同王妃说。”
打量了她两眼，美景点头：“锦衣同玉食都下去吧。”
“主子。”锦衣微微皱眉。
原先的宁主子想与主子说什么她们都放心，可吃了今日的闭门羹，又见宁主子对师主子那样，两个丫鬟心里都有些没底了。
没事。
美景的眼神是这样说的，看着她们，还安慰似的笑了笑。
没事吗？玉食和锦衣相互看了一眼，还是决定相信主子，一齐行礼退了下去。
转头看着宁淳儿，美景眼眸深深：“你想给我说什么？”
宁淳儿抿唇。
今天晚上的夜色不太好，灰蒙蒙阴沉沉的，月亮也跑得没了影子。相思苑里的小丫鬟灯儿提着纱灯，跑去了北院。
“仲王？”
宋凉夜与安居的婚事已经定下，按照规矩是三日不能见面，所以宋凉夜便一人在房间里呆着，听见这声音，微微挑眉，起身去开了门。
“你是谁？”
“奴婢是相思苑的灯儿。”灯儿小声道：“王爷今日与程都督在主院饮酒，王妃特地让奴婢过来请王爷，说想还个东西给您。”
宋凉夜皱眉，目光在这小丫鬟身上流转一圈，依稀记得那日在相思苑墙外，的确是见过她也从里头跑出来，是相思苑的人没错。
但是，大半夜的，沈美景竟然会叫他过去？他不信。
不过，不信是不信，他很好奇，这又是谁做的什么局，竟然想到来请他了？
“走吧。”
灯儿一喜，连忙引着他往相思苑去。
戌时，有打更的人从相思苑外头过，梆子响了一声。
宁淳儿停了嘴，拉起美景，二话不说就出了主院的门，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怎么？”美景挑眉，停了停，往窗外看了看：“你就是在等这一更的梆子响？”
“嗯。”宁淳儿点头：“您在这里等着。”
美景不解，方才坐那么久，她什么也不肯说，只让她等，这活生生等了一个时辰，竟然还要再等？
“妾身不能久留，就先回去了，您记得，呆在这屋子里，千万别出去就是。”宁淳儿看着她，黑暗之中的眼睛也泛着些光：“王妃要相信妾身。”
微微怔了怔，美景回视她，眼里意味不明。
宁淳儿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皱眉沉思。
有人扛着东西进了相思苑，黑黑长长的一条，径直丢进了主屋里。美景听见了动静，忍不住想开门出去看。
结果刚把门开了一条缝，就瞧见了宋凉夜。他从墙头翻进来，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丫鬟的指引之下，径直去了主屋。推门进去，那身后的丫鬟竟然拿了锁，将门给锁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

第161章 好大一出戏 7600钻石加更
睁大了眼，美景打开门，就听见主屋门口挂着的锁响了几声，好像是有人在从里头拉门。却发现门被锁上了，动作更加粗暴，砸得门“哐哐”直响。
屋子里的灯漏轻鸣了一声，戌时一刻了。
天元引着宋凉臣，丫鬟去知会了赵安居，两方人马都往相思苑而来。
宋凉臣是听天元说王妃突然身子不适，急得也没细想为什么是她来禀告，跟着就跨进了相思苑。赵安居听人说宋凉夜被人勾引去了中院，当下也没多问，拿起银鞭就走。
天元是没打算在里头掺和的，按照事先与主子商量好的。她只负责让王爷去相思苑，一看宋凉臣跨进门。她便扭身跑了。赵安居身边的丫鬟也是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他们进去之后，就是宁主子的事情了，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也统统该怪在宁主子身上，她们不过就是帮着传了话而已，问起来，也好推卸。
一切都在自家主子的计划之中，这一局，推了宁淳儿和王妃自相残杀，她们只用坐在旁边看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可是。偏就是这么巧，恰好这里头就出了点意外。
宋凉臣正准备往主屋走，美景便喊了他一声：“王爷。”
微微一愣，他侧头，看见旁边房间门口完好无事的人，心落了回去，皱眉过去拉着她：“不是说你哪里不好了么？”
赵安居也跟着过来看了看她，又进她身后的屋子去看了看：“仲王呢？”
宋凉臣挑眉：“安居郡主找仲王，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
“有人告诉我的，说王妃半夜约了仲王私会。”赵安居拧眉，瞪着沈美景问：“人呢？”
心里一沉，宋凉臣看向美景。正想问她话，就见锦衣和玉食抓着个丫鬟过来，身后还跟着浣纱。
瞧见王爷，浣纱上前便行礼：“奴婢有事禀告王爷！”
宋凉臣侧头，看着她，又看看被押着的小丫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押着这小丫鬟干什么？”
“回禀王爷。”浣纱道：“就是这个丫鬟灯儿，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竟然去请了仲王过来，让仲王进了主屋之后，更是将主屋锁了起来。奴婢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见王妃不在主屋，便先将人押了，等着您来。”
赵安居一愣。宋凉臣也愣了：“本王怎么听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妾身也不太明白。”美景顿了顿，看向那主屋：“打开门也许能知道真相吧。”
安居郡主按捺不住了，直接上前抬脚踹门，活生生将门上的锁连着门环一起给踹了下来！
美景看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她的门环很结实的啊！竟然直接踹开了？！
门打开，宋凉夜第一个出来，眉头紧皱地接着了安居，又抬头看了看宋凉臣。
“你没事吧？”安居语气紧张，打量了他一番，瞧着他有些衣裳不整，脸色顿时沉了。
“屋子里有迷情香，你别进去。”宋凉夜拦着她，抿唇道：“里头还有一个人。”
听见前半句，赵安居当真是打算止步不进去了的，但是听见他后头这半句，她哪里还忍得住？！一想到有人要用迷情香沾染他，安居手里的鞭子就捏得死紧，二话没说便推开宋凉夜，往那黑漆漆的屋子里而去。
旁边的人都想拦，但是这安居郡主发起火来，谁能拦得住？进去没一瞬，就听见有女子的惨叫：“住手！”
“叫本郡主住手？你有胆子勾引我男人，有胆子别躲！”
银鞭落在肉上的声音传出来，听得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王爷没动，自然也没人进屋去看看。
宋凉臣皱眉，看着勾唇走过来的宋凉夜问：“这怎么回事？”
瞥了美景一眼，宋凉夜倒也坦荡：“相思苑里的灯儿说王妃有东西要还我，听着有些蹊跷，我就过来看戏了，没想到被人锁在了屋子里。要不是闻得出来迷情香的味道，及时捂了口鼻，我现在，怕是跟屋子里那人一个模样了。”
听他说完，美景立刻摇头：“今晚我与淳儿在屋子里说话，淳儿才刚走不久，我怎么可能同时让人去请了仲王来？更何况，灯儿只是我院子里的粗使丫鬟，若是要请仲王，也该让锦衣玉食去吧？”
“淳儿刚走么？”宋凉臣皱眉：“你与她，怎么在这边的小房间里说话？”
微微一愣，沈美景抬头看他一眼，抿唇道：“这要问淳儿，一更的梆子响过之后，她便带妾身去了旁边的屋子，王爷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浣纱，她若在暗处看着，也该看见了妾身与淳儿的动静。”
宋凉臣一愣，瞧着她垂了眼，连忙解释：“我不是怀疑你，只不过是多问一句，你是什么样的人，本王知道。”
“嗯。”美景点头，一个字也没多说，也没抬眼。
宋凉臣眼里有些慌乱，勉强在众人勉强维持着王爷的形象，伸手勾着她的手，凑近些低声道：“你别生气啊。”
“妾身生什么气？”美景道：“今晚之事，明显是有人设局要害妾身，被淳儿识破，救妾身于水火。再加上王爷的信任，妾身该觉得庆幸的。”
浣纱站出来点头：“王妃没有说半句谎言，奴婢也都看在眼里。”
“我……本王知道。”应了浣纱，宋凉臣捏紧美景的手，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主屋：“把里头的人带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幺蛾子！”
“是！”身后的临风应了，抬脚就往主屋走。
里头的赵郡主打得正起劲，手起鞭落，一点没忍着力气，痛得地上的人四处打滚，哀嚎连连，身上的欲火连着这疼痛，令她的叫声也听起来怪怪的。
“郡主。”临风冒着被打的危险，上前拦住了安居。
安居瞪眼：“这贱蹄子敢染指我夫君，没打死之前，你们谁敢拦我？”
临风吓得微微一退，黑暗里却出来个玉树，利用自身皮肤黑的优势，将地上卷成一团的人飞快地带出了主屋。
等安居再低头，人已经不见了。
血淋淋的人躺在一卷儿被子上，有人点了灯来，瞧着那一处处的伤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是谁？”宋凉臣低头，皱眉看了半天。
被子上的人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满都是怨恨，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怨灵，吓得宋凉臣退后了两步。
“王爷…救救妾身…”
妾身？美景一愣，也凑过去打量她半晌，那脸上带着血，也就是瞧着眼睛才将人认了出来。
“师氏？！”
师小仙伸手往宋凉臣的方向爬了两步，头发凌乱，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救救妾身…快救救妾身…”
“这是怎么回事？”宋凉臣黑了脸：“你怎么会在相思苑？”夹低系划。
师氏抬头，正打算说话，却听得院门口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是妾身送她进去的。”
众人回头，就见宁淳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家奴，抓着天元和另一个丫鬟镜儿。
她走过来，长裙飞扬地在他面前跪下，一字一句地道：
“侧妃师氏，心肠歹毒，妄图设计陷害王妃，还想拉妾身一起做这丧尽天良之事。妾身将计就计，已经将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找齐，还望王爷，替王妃主持公道！”
师氏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
淳儿跪得笔直，抬眼看着宋凉臣。
这一番话，委实叫他震惊，愣了好一会儿，宋凉臣的第一反应，却是将美景给揽了过来。
美景失笑：“王爷，您不应该先问问具体事情经过吗？”
“嗯。”他点头，看了赵安居和宋凉夜一眼：“淳儿起来，其他的人也都散了吧，有什么话，进主屋去说。”
家丑不可外扬。
淳儿也懂王爷的心思，当即起身，让人带着天元等人，以及地上的师小仙，一并进了主屋去。
赵安居撇嘴，看着主屋合上的门，低声道：“燕王这后院可真够热闹的，幸好我没嫁他。”
宋凉夜也看了主屋好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郡主，回去吧。”
“嗯，好。”安居应着，连忙跟了上去。
宋凉臣脸色凝重，看着已经没了人样的师小仙，皱紧了眉。
宁淳儿已经将师氏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配上镜儿灯儿的证词，以及浣纱看见的东西，今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一目了然了。
“你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听完之后沉默许久，宋凉臣才看着师小仙道：“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要本王如何同星宿交代？”
师小仙浑身还发着抖，眼神恐怖得叫人看一眼都怕是要做噩梦。
她侧头，死死地盯着宁淳儿：“满嘴…胡言！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宁淳儿皱眉，伸手出来三指指天：“我宁氏淳儿，方才所言若有半句不实，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心里都是一跳，宋凉臣看着师小仙的眼神也更沉痛了些：
“淳儿都这样发誓了，你还有什么好说？”

第162章 原来是你
身子扭动了两下，伤口的血流得更多，师小仙抬头看着宋凉臣，眼里的迷雾退散了一些。人也清醒不少。
“妾身…自然有话要说。”
瞧着她身上这些伤，宋凉臣皱眉别开头：“你还想狡辩吗？”
“妾身不狡辩…今晚之事，的确是妾身同淳儿姐姐一起计划，只是妾身没想到，本来是淳儿姐姐要妾身出的主意，现在却反过来将妾身推进了这种境地。”她勉强坐起来，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怅惘：“是妾身错了，不该轻信人，更不该相信淳儿姐姐这单纯的外表，以为她不会害人。”
“王爷，您与淳儿姐姐相伴这么多年。看清过她是怎样的人吗？”
听着这句话美景就觉得有些不妙，下意识地看向淳儿。
宁淳儿站在旁边，朝她微微一笑，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有后招等着师氏吗？美景有些担忧，心口的东西跳得沉重，总觉得这师氏是要被逼急了，怕是会狗急跳墙。
宋凉臣也看了淳儿一眼，见她面容镇定，便又回头看着师小仙：“淳儿在后院的时间比你长。她是怎样的人，本王自然看得清。”
“是吗？”师氏抬了抬嘴角：“那王爷以为，将于氏残忍地杀死在雨夜里的人。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怔了怔。宋凉臣也呆愣了一会儿，慢慢转头看着宁淳儿。
美景有些震惊，瞪了师小仙一会儿之后。却突然恍然。
竟然是师小仙吗？
她一直没有想明白，到底是谁在这府里兴风作浪，将于氏的旧账翻了出来，听师氏这话。原来也是知情的？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呢？于氏死的时候，师小仙不是一直在弈趣斋里下棋吗？况且淳儿就将事情说给了她一个人听，她又是从何得知？
“锦衣，临风。”宋凉臣沉了脸色：“将其他人都带下去，犯错的丫鬟先关进柴房，其余的人都各自退下。”
“是。”锦衣和临风应了，相互看了一眼，领着主屋里其他丫鬟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玉树就在外头守着。
宋凉臣这才开口，眼神深沉地看着师小仙：“你知道是谁？”
师小仙勾唇：“妾身自然知道，可不就是您一直觉得天真善良的淳儿姐姐么？看于氏不顺眼，挑了个雨夜，用匕首将她活活捅死在府外。之后，竟然还假惺惺地在佛堂念佛，怕是担心于氏的冤魂来找她吧。”
宁淳儿听着，竟然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宋凉臣一惊，看着问出这句话的淳儿，她脸上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反倒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慢慢蹲在师氏旁边，好奇地看着她：“这件事，我不记得给第三个人讲过。”
“你不讲，就以为别人也不讲吗？”师氏冷笑，看向美景。
这一手挑拨离间，玩得也真是顺溜。沈美景轻笑，坐直了身子正想反驳，却听淳儿道：“王妃若是想说出去，在我告诉她的时候，她就可以将我置于死地，用不着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你的这些小手段在我这里没用，坑坑别人还可以。”
“是吗？”师氏问：“那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宁淳儿想了想，道：“或许是哪天晚上，我被人看见了吧，他不敢将真相说出来，却跑去告诉了你。而那个人，多半是方圆。”
师小仙脸色一僵，移开了眼：“我若是一早知道这事，又怎么会瞒着王爷呢？”
“你知道得也不久吧。”宁淳儿淡淡地道：“大概也就是从我院子里有血迹的时候开始的，那个时候，方圆不是在府里混得不好么？应该是去找你了，说了些事情，你才通过宋管家，将他留在了弈趣斋里。”
“呵。”师氏板着脸看着她：“你有证据吗？空口捏造这些东西，以为王爷会信？”
宁淳儿笑了笑：“那你说我杀人，有任何证据吗？”
师小仙皱眉，宁淳儿的镇定在她的意料之外，杀了人的人不是都应该心里有愧吗？她不仅不怕报应，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她手里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本来是想吓唬她，让她自己露出马脚，或者挑拨她和王妃的关系的，没想到，她实在低估了这个人。
“我…没有证据，但是你自己说的这些话，也算是默认了吧。”她道：“于氏就是你杀的。”
宋凉臣揉了揉眉心，右手却突然温热，他侧头，就见美景伸了手到他手里，轻轻地捂着他的手心。夹乐有圾。
心里突然就镇定了不少。
面前的宁淳儿起身，提着裙子再度在他面前跪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仰头道：“王爷，师氏说得没错，是妾身杀了于梦霜，该受的惩罚，妾身甘愿承受。”
宋凉臣抿唇，心里有些疼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竟然真的是她。
他想过很多可能会杀了于梦霜的人，但是从来不曾想过，会是一直单纯得像个小孩的淳儿，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
“王爷，其实今晚这一场闹剧，妾身也是打算提前告诉王妃，好让这杀人凶手露出马脚，让王爷看清她的真面目的。”师小仙面无表情地道：“只是没想到她比妾身快一步，竟然将妾身绑了，丢来了相思苑。这心肠比妾身，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要罚她可以，宁淳儿的罪绝对比她重十倍，她倒要看看，王妃王爷下不下得去手！
美景冷笑了一声，这绝地反击的棋下得还真是不错，一直给自己留着淳儿这条后路，她若是错，淳儿比她更错，她若受罚，淳儿也比她受得更多。
要怎么处置，还是她跟王爷说了算。
“本王有些累了。”
沉默许久，宋凉臣沙哑着嗓子道：“此事不如就交给王妃吧，该怎么罚，要怎么同于家交代，本王都不再过问。”
师小仙挑眉，宁淳儿却是红了眼，看着宋凉臣，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是厌恶她了吗？
也对……谁会喜欢杀了人的女人呢？
“王爷。”
宋凉臣刚起身，旁边的美景却伸手拉住了他：“她们都说完了，您也该听完妾身要说的再走。”

第163章 你喜欢的人
他回头，微微一愣：“这又不关你的事情，你要说什么？”
“王爷稍等。”美景拉他坐下，然后起身去内室。翻找了好一会儿，捧了个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一叠纸，上头好像还有血迹，看得宋凉臣皱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王爷看看就知道了。”美景道：“这是温氏最后留下来的，拿到妾身手上的时候，于氏也已经不在了，妾身思量许久，最终没有给您看。”
可是现在，已经是不得不看了。
宋凉臣伸手，将那一叠纸接过去展开。
血迹斑斑，一张宣纸上写了很多字。深浅不一，看得出是人蘸着血一点一点拿手指写的。
师小仙皱眉，宁淳儿也有些惊讶。
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想起温氏，宋凉臣还有些心疼于氏肚子里那没了的孩子，到底是他的骨肉，最后竟然就那么没了。
可是，慢慢读下来这一封血书，他的脸色却沉了，眼里的神色也越来越冷，手指收拢。差点将纸给捏碎。
“王爷？”师小仙有些不安，撑起身子问：“上头写了什么？”
沈美景很镇静，看着宋凉臣这反应。心里也稍微有了点底。现在要想的，就是该怎么替淳儿脱罪了。
“于氏死有余辜。”
看完所有的东西，宋凉臣将血书一点点捏皱，眼里跟结了几十年的寒冰似的：“于家还要交代。便将温氏的血书给他们吧！本王倒想听听，于稷河还想说什么！”
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声音之大，吓得屋子里三个女人都是一抖。
师小仙明白了。那上头多半是温尔雅写的于梦霜做过的龌龊事，所以爷才会这么愤怒。温尔雅那人，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临死一封血书，怎么也能咬死于梦霜给自己报仇。
可温尔雅自己终究也是没能躲过于梦霜的毒计，这两个人，若是不自相残杀，这院子里的腥风血雨怕是还要更猛烈。
她是挑对了好时候的，然而这一局，却输在低估了对手上头。
“王爷。”师小仙开口道：“就算于氏死有余辜，那也该交给王爷来处置，宁氏私自杀人，且手法如此恐怖，这样的人，怕是不适合留在王爷身边吧？”
于梦霜身上的刀口可是有十几处，分明是死后凶手还嫌不解恨，又再补上去的。有这样心肠的人，他会不害怕吗？
宁淳儿一愣，瞧着宋凉臣的神色，倒是不担心他会处罚自己。她更害怕的是，知道于氏以前做过的事情，他会伤心。那么喜爱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
不过看了王爷半天，她也算松了口气，毕竟过去有这么久了，再听这些事情，怎么也比当时听着好受很多。
“她能不能留在本王身边，不用你来说。”
若方才只是有点累，那看完温氏的血书，宋凉臣当真是累极了。
女人怎么会这么可怕呢？阴谋诡计，机关算尽，竟然比男子城府还深！有设计陷害的，竟然还有动刀杀人的。
突然之间，他对这院子里的女人，都有些害怕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美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淳儿，低声道：“王爷既然将此事交给妾身处置，那妾身便下令，师氏宁氏都先回去自己的院子，等明日天亮，再行处置。”
师氏神色微动，宁淳儿则是低头，行了礼之后，有些踉跄地站起来。
“淳儿。”美景心里竟然有些疼，瞧着她这模样，忍不住就上前扶她一把。
宋凉臣起身就往外走，步子大而丝毫没有停顿。衣角带起的风不大，却像是巴掌一样，打在了淳儿的脸上。
师氏挣扎了两下，也没叫人来扶，自己就动手往外爬，拖着一身血爬出了主屋，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珠黑白分明。
宁淳儿怔愣了一会儿，扶着美景的手，许久才抬头，咧嘴笑道：“妾身没事。”
说是这样说，眼里的光却跟潮水一样涌上来，“啪嗒”一声就湿了手背。
“别哭。”美景伸手抱着她，柔声安慰：“我会帮你的，王爷不会让你出府。”
小小的个子，软绵绵的身子，当真不像是十八岁的少女，掂量着，当真不过十四五岁罢了。
美景拍着她的背，低声道：“王爷今晚是有些接受不了，等他冷静了，就能明白你是为了他好。”
虽然有些偏执，但这感情是真真切切的。这么真切的感情，谁又忍心责怪她？
“只是，你以后都冷静些，别再冲动动武就好了。”
宁淳儿抬头看她，扁扁嘴，哽咽道：“妾身没有同您说，那个雨夜，于氏出府去，也将她的奸夫向晚意色诱杀害了，妾身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到了世子府门口，冷笑着看着府里，妾身觉得不对，才终于动了手。”
“妾身看人很准，一贯能从眼睛里看懂一个人，于氏是个祸害，身子又不干净，留她在府里，必定会危害一方。所以……”她说着，看了看美景：“这样的理由，您会不会觉得妾身是个疯子？”
美景沉默。
因为人的一个眼神就杀了她，的确是太疯狂了，她宁愿相信她真的是因为于氏出墙，又不能让宋凉臣知道，所以才杀了她的。
瞧着她的目光，宁淳儿笑了笑：“王妃不信也没有关系，妾身该受什么责罚，就受什么责罚，您也不必太偏袒。反正这几个月来，妾身也不是太好受。”
说着，朝她行礼：“王妃要保重身子，王爷身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美景一震，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有些酸楚。
“好。”
刚来这里的时候，宋凉臣身边还是妻妾成群，什么样的人都有，现在没出事的。却就只剩她一个了。
突然想起自己的命格，美景皱眉。
把这王府里一个个的人都克没了之后，最后会不会，也轮到宋凉臣的头上？
打了个寒战，美景摇头，这些是她们的命数，不是她克的，肯定不是她克的！
淳儿慢慢退下，身影消失在门外。美景疲惫地坐下来，撑着额头叹气。
“主子。”玉食进来，本来是有话要说，见她这模样，也忍着了：“奴婢伺候主子更衣就寝吧。”
已经很晚了，美景点头，跟她们一起进了内室。
今晚不知有多少人难眠，中院和东院都是死气沉沉，气氛凝重。
但是北院里，倒还有人高兴地在屋子里蹦来蹦去。
“马上要成亲了啊！”躺在床上，赵安居笑眯眯地道：“成亲之后，咱们是不是要回去你的西城？”
宋凉夜挑眉看着她，嘴角笑着，眼里却没什么东西：“王府里挺乱的，咱们看完这场戏再走也不迟。”
安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着他，一本正经地道：“我嫁给你，你可莫要让我伤心，我这个人伤心起来，特别难哄的。”
“我怎么舍得叫你伤心。”宋凉夜低笑，伸手将她抱起来：“不过，说好婚前不能见面，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赵安居嘟嘴，跟八爪章鱼一样地抱着他，摇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会儿没看见你就会想你，今天已经想得受不了啦，规矩什么的都放一边，我就想呆在你身边！”
宋凉夜一怔，眉梢微动。
这人，动起感情来，竟然是这么火辣直接的？赶都赶不走了。
“不想走就留下吧。”他勾唇一笑，欺身压上去：“这可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反悔。”
看见他眼里的神色，安居愣了愣，脸色微微发白。初夜的体验太可怕，以至于想起这种事情，她的身子都会微微发抖。
但是……他想要的话，那她便给吧。
“西城不是富饶的地方，你跟着我，以后可能会受苦。”缠绵之间，宋凉夜低声道：“会不会后悔？”
“不会。”赵安居白着脸傻笑：“我自己做的决定，怎么也不会后悔。西城不富饶，我便与你一起开疆扩土，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
女人爱到深处，都是这样傻得不顾一切，什么都愿意交出来，只要他好。
宋凉夜笑了，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卷着人进了鸳鸯被。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银钩来伺候这两人起身，虽然是万般不情愿，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接受这郡马。
“主子，中院王妃下了令，就昨晚的事情给了处罚。”夹乐亩巴。
赵安居听着，兴趣不大，宋凉夜却是笑了一声，问她：“处罚是什么？”
银钩看他一眼，道：“师侧妃降为侍妾，半年不允见王爷，宁侧妃则是面壁三月，月钱全扣。”
看了宋凉夜一眼，安居皱眉：“两个侧妃都关起来了，燕王爷岂不是就只能宠她一个了？这处罚倒是给得好，她坐收渔利，一点力气也不用出。”
宋凉夜侧眼看她：“你不喜欢燕王妃？”
这针对得可够厉害的。
“我要怎么喜欢她？”赵安居冷哼，转头瞪他：“你喜欢的人，我没打她都是好的了，你还要我如何？”

第164章 情理
宋凉夜轻笑，垂了眸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去屏风后头。自己更衣洗漱。
安居皱眉，看他这反应，心里有些忐忑：“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吗？你不高兴了？”
“没有。”宋凉夜的声音从那边淡淡地传来：“我该回去继续准备了，郡主也收拾好，去找赵世子对对礼单吧，聘礼的单子也送过去了。”
“……哦。”赵安居点头，心里跟着就沉寂了下来。这种感觉真奇怪，他明明都说没有生气了，她却还是低落了情绪，分明上一刻还好好的。
人的感情，当真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这么快？
也许这就是当真的喜欢吧，不然他怎么会一个语气就让自己不高兴了呢？
摇摇头，赵安居回了神继续打扮，已经是要成亲的人了，她想得再多也没用。沈美景毕竟是燕王的正妃，他就算余情未了，那也没什么用，不用想了。
主院里。
宋凉臣眼里有血丝，今日不曾去书房，也不曾去相思苑。就坐在屋子里发呆。旁边的玉树临风大气也不敢出，桌上还放着没动的午膳。
“爷。”美景提着裙子进去，明显看见临风大大地松了口气。眼神里全是求助。
微微一愣，她上前看着他：“爷还没用午膳么？”
“嗯。”宋凉臣抬头，看了她一眼：“吃不下。”
美景微愣，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可是还在想淳儿的事情？”
眼神微微黯淡，宋凉臣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去想。”
但是陪了他这么多年的人，背后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他实在有些无法适应。一想到她甜甜的笑容后头。可能是一张狰狞的杀人的脸，他就觉得恐惧。
“淳儿对妾身说过。”美景看着他，轻声道：“她容不下任何伤害爷的人。”
宋凉臣一愣，神情有些复杂：“是吗？”
“杀了于氏之后，她就跪在佛堂里告诉了妾身这件事，妾身选择了帮她隐瞒。”美景勾了勾嘴角：“因为她是真心待爷，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爷的事情，甚至都没有争宠，爷想起她，去看看她，她就高兴得很了。这样一心一意爱着您的人，您也容不下吗？”
闭眼沉默，淳儿对他如何他都知道，从她嫁过来、他替她将她的奶娘风光大葬之后，淳儿对他就一直是极好的，开心的时候围着他笑，不开心就一个人躲着。前几年还会眼睛亮亮地对他说：
“淳儿最喜欢爷了！”
他对她也是极好，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将她这份喜欢变成了深爱。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深爱变成了执念。
现在想起，他其实对淳儿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不比江心月差了多少。江心月还企图报复他，但是宁淳儿从头到尾，完全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一丝一毫，连利用他与其他人斗都不曾。
眼神微微松动，宋凉臣抬头看着美景，正想说话，却听得玉树进来禀告：
“王爷，于副将求见。”
美景心里一沉，宋凉臣移开了视线看向外头：“请他进来便是。”
门外一声响动，于稷河穿着白色的长袍，背着大刀，直接就进来跪下：“王爷，罪臣来请罪了！”
于氏出墙，在偷人回来的路上被人杀害，于稷河是脸上无光的，燕王也当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一封血书贴在他于家大门上，叫他老脸丢尽了。
今日若是不来，他怕王爷下一步就是要慢慢找人顶替他的位置了。
宋凉臣脸色不太好看，端了旁边的茶来，也没看他：“于大人何罪之有？”
“罪臣教女无方，教女无方啊！”于稷河使劲磕着头，老泪纵横：“梦霜对不起王爷，罪臣也对不起王爷。罪臣以后，定然会全心全意尽忠，绝对不敢再对不住王爷分毫！”
与其说是来替自家女儿道歉，不如说是给自己下保证来的，怕宋凉臣降他的官位？美景冷笑，也不知他是受了谁的蛊惑来翻旧账，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怕是肠子全都悔青了。
宋凉臣没吭声，拿差盖撇着茶沫，完全像是没听见面前的鬼哭狼嚎。
于稷河有些慌了，抬头打量他好几眼，就见王爷面无表情，嘴角垂着像是不悦，但是又什么都没说。
继续磕头继续认错，将能说的话都说了一个遍，燕王也依旧没搭理。
低头想了许久，于稷河试探性地道：“梦霜虽然该死，但是也绝对不该死在宁侧妃的手上，罪臣以为，宁大人是不是也该出来承担罪责？杀人岂是女儿家能做的事情，就算梦霜错了，也轮不到她来裁决。”
宋凉臣的眼神终于动了，微微流转，盯着于稷河：“你觉得宁侧妃是错的吗？”
于稷河一愣，接着低头：“当然是错的！无论拿多少理由当借口，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杀人就当偿命，王妃给的惩罚，也是太护短。”
沈美景笑了笑，点头：“惩罚的确是不够，按照规矩来说，杀人偿命。”
于稷河微顿，看她一眼，犹豫地道：“大明律例的确如此。”
“对，一切应该按照规矩来。”美景又点头，看着于稷河道：“所以我不如直接将宁侧妃处置了，顺便也将于氏的坟给抛开，鞭尸沉湖，以平王爷心头之恨。于大人觉得如何？”
猛地一震，于稷河低头不吭声了。
“我给宁侧妃的处置，若是有任何不妥，于大人也好，师氏也好，都可以来同我说，责罚可以改。”敛了笑容，美景看着他道：“但是，你们要公平，那就双方都公平。做了多少错事，就还多少的债，没道理别人犯错，就要血债血偿，自己犯错，便轻易饶过了，谁都是爹生娘养的！”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抖，王妃一直是笑眯眯的模样，这还是头一次这样说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锦衣和玉食都忍不住看她一眼，心里暗暗叫好。
要按理，那便都按理来，若要说情，宁主子怎么也是最情有可原的一个。没道理都是坏人逍遥，好人受罪吧？
“罢了。”宋凉臣摆手：“于大人你回去吧，此事就按王妃说的做。”
“…罪臣遵命。”
被美景说这么一通，宋凉臣也算想明白了，等冷静三个月，他会试着重新接受淳儿的。
至于师氏，还是给她找几个好的残局，别让她出来好了。
“王爷，用膳吧。”
看着于稷河出去，美景起身将他拉起来：“不吃不喝总是不行的，哪怕吃一口也好。”
宋凉臣皱眉：“我当真没胃口。”
美景挑眉，眼睛转了转，跟逗小孩子似的道：“爷要是乖乖吃一碗饭，妾身送您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宋凉臣来了点兴致，看着她问。
美景撇嘴，给他盛了饭，夹了菜：“吃完再说。”
这人……宋凉臣勾唇，长出了一口气，想了想，也还是拿起了筷子，将她夹的菜下着饭一起吃了。
喝完汤，立马朝她伸手：“东西。”
哭笑不得，美景从袖子里掏出刚绣好的香囊，替他系在腰带上。
那香囊上只有一只鸳鸟，和原来的鸯鸟香囊特别相似，今日早晨才赶着做好。
眼眸亮了亮，宋凉臣勾唇：“另一只在你那里？”夹乐投才。
“嗯，放在柜子里了。”美景道：“那个有些脱线，还是这个结实。爷可喜欢？”
“喜欢。”宋凉臣点头：“十分好的寓意。”
两人相视一笑，屋子里一直低沉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临风瞧着那香囊，忍不住小声嘀咕：“鸳鸯要成双才是好寓意，这一只鸳鸯，寓意哪里好了？”
宋凉臣听见了，却没回他。没媳妇的人是不会懂的，他鸳、她鸯，两个人在一起才叫成双，这寓意还不够好吗？
赵安居和宋凉夜的婚事决定在王府举行，宋瑞雪是想反对的，但是赵丰年说，现在赶回西城也来不及，不如就拜了堂再让他们回去。
想想他们拜堂之后就可以离开贯城了，瑞雪也算忍下这口气，跟美景一起布置王府。
“宁侧妃也真是可惜了。”挂着红绸，瑞雪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她算是这后院里头除了嫂嫂你之外，我最看得顺眼的人了。”
美景点头：“等过三个月就好，三个月之后，王爷就会慢慢放下一些事，重新接纳她。”
“也是可怜。”摇摇头，瑞雪道：“还是不嫁人最好了，不用跟人争风吃醋，更不会冲动之下杀人。”
美景一愣，回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要与赵世子成亲的么？当真不成了？”
“我是不想成的。”瑞雪撇嘴：“不过看如今这个形势，哥哥大概会来逼我。”
“怎会。”美景道：“你当真不愿意的话，你哥哥自然不会舍得强求。”
宋瑞雪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沉痛：“嫂嫂你是不知道我哥那个人对人有多狠，挖着一个个的坑给我跳，我敢打赌，就明日，等宋凉夜成亲，哥哥就必定会来劝我了。”

第165章 陶罐子铁罐子 7750钻石加更
美景笑了：“当真要赌？”
“嫂嫂有想要的东西么？”宋瑞雪道：“若是有，那就拿来作赌。”
“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美景嘿嘿笑了笑：“但是我特别喜欢银子，咱们就下注十两，如何？”
宋瑞雪哭笑不得：“嫂嫂怎么会这么贪财？也罢。十两就十两，赌着当乐子，要是明日日落之前，哥哥没提此事，那就算你赢。”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你要守信用，不能阻拦哥哥来找我，也不能把这个赌告诉他。”
“好。”美景应下，与她勾了勾小指，算是定了。
有了银子的鼓励，美景也算是又兴致勃勃了。安排好了各处的布置，忍不住又回去数了一遍自己的小金库。
当上王妃，府里收入大了，开支小了，自己的月钱也多了。她这一看才发现，变卖一些没有印记的首饰，再加上以前的积蓄，恰好已经三千两银子。
宋凉臣进京可能也就是接下来一两个月的事情了，她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凑够两千两银子？夹央长划。
抬头看了看屋子里，琴架上放着的九霄环佩是不能动的。妆台上放着的首饰也统统有王府印记。已经没有可以变成银子的东西了。
还是得往外发展发展！
“主子。”锦衣进来道：“赶制的嫁衣已经送来了，但是安居郡主好像不太满意，正在北院里发脾气呢。”
美景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嫁衣这东西，每个女人都想要最华丽好看的，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让几个绣娘一起赶工出来一件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有多高的要求？
“走吧，去看看。”
赵安居是娇生惯养的，在赵地用的东西也一贯都是最好的，先前要嫁宋凉臣的时候。本来带着一套嫁衣，但是这位主儿偏生不爱穿了，要另做。
“这一套，我穿着还不如套个红麻袋算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美景忍不住一笑，又严肃了神色，跨进门去。
“王妃来了。”赵丰年在里头，瞧起来颇为头疼：“您快来想想办法。”
赵安居回头看见她，一张小脸顿时沉了：“我又不是嫁燕王府，要王妃来想什么办法？”
锦衣搬了凳子来，美景就在她旁边坐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语气平常地道：“郡主这妆容不错，若是洞房里掀开盖头，定然能让人眼前一亮。”
安居一愣，接着就是一喜：“真的吗？”
“嗯，黛眉深黑，朱唇艳丽，很衬郡主的眉眼。”
喜滋滋地对着镜子看了看，安居顿了一瞬，又虎了脸回头看她：“别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不讨厌你了。”
美景失笑，眼睛弯起来亮亮的，看得安居呆了呆。
“我与郡主无仇无怨，郡主为什么会讨厌我？”
赵安居这种性子，接触两回就能摸到个底儿，涉世不深，横冲直撞，对这种人根本不必绕弯子，坦诚以待就是最好，先前有误会也无妨，解开了就是。只是到底是娇惯长大的，难免有些不讨人喜欢的地方。
比如现在，她这一问，安居就直言不讳地道：“听说你出身不好，当过寡妇，嫁给燕王之后又勾三搭四，你这样的女人，谁喜欢得起来？”
说着还抬头看了看她的发髻，瞧见那一枚玳瑁簪，就更生气。
“安居！”赵丰年忍不住低斥了一声，接着拱手打圆场：“王妃别往心里去，她说话一向没分寸。”
美景挑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郡主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所以有直言不讳的本钱，我不会与她计较，赵世子不必担心。”
“什么叫仗着自己的身份？”赵安居皱眉，瞪着她道：“我不是郡主，就说不得这些话了吗？”
美景摇头：“你若不是郡主，方才也可以说那些话，只是我未必就不计较了。”
“是么？”安居不服气地看着她：“那你现在别把我当郡主，说吧，想怎么计较？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是听来的传言吧？”美景看着她，微微挑眉：“郡主是亲眼看见我勾三了，还是看见我搭四了？”
“我……”赵安居撇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你要是当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人家怎么可能会说你？”
美景笑了，打量她一会儿，低声道：“那这样说来，传言里的赵郡主荒淫无度，对下人拳打脚踢，在街上看见的男子都统统会抓回郡主府，也是真的了？”
赵安居瞪大眼：“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事情？”
她名声不太好，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美景耸肩，眨眨眼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不是郡主你说的么？你要是没做过，人家为什么会这样说？”
安居傻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赵丰年点头：“王妃说的有道理，将心比心，谁也别从流言里去认识一个人。”
撇撇嘴，赵安居哼了一声：“讨厌就是讨厌，没理由也可以讨厌。”
都讨厌了这么几天了，不坚持下去，那多没面子啊！
瞧她这小姑娘任性的模样，美景摇摇头，也没打算多说，拿起旁边放着的嫁衣看了看。
做工也不算粗糙，毕竟是贯城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工做出来的，看起来还是十分华丽大方。只是要跟原先细做了半个月的嫁衣比，怎么都会有差距。
“郡主为什么不穿原来做好的那一套嫁衣？”
赵安居不满地道：“那是父王为着我要嫁给燕王做的，现在我要嫁的是仲王，自然不想穿那一套。”
美景好奇：“那嫁衣上绣了燕王的名字？”
“没有。”
“那怎么就一定是嫁燕王才能穿？”
安居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懂这种第一次嫁人的心情？自然是任何细节都追求完美，我不穿就是不穿。”
“好吧。”美景点头，眼珠微动，捏着新嫁衣叹了口气：“那这一套仲王亲自定的花样的嫁衣，您也不穿？”
“不……”穿字还没说出来，赵安居皱眉：“你说什么？这花样是仲王定的？”
“是啊。”美景叹息着点头：“还特意吩咐人好生绣呢，没想到郡主不喜欢。”
锦衣听得没反应过来，侧头用眼神问玉食：“这是二爷定的样式？”
玉食轻轻摇头，用眼神回她：“咱们主子又开始瞎掰了。”
锦衣了然，配合地开口道：“郡主要是实在不喜欢，奴婢就去禀告二爷一声，重做看来不来得及。”
美景回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赵安居一把便将她手里的嫁衣给拿了回去，摸着上头的龙凤花纹，抿唇轻咳道：“既然是仲王的心意，那本郡主就要这个了，不用重做。”
瞧，这不就解决了？朝锦衣挤挤眼，美景一本正经地回过头来看着她：“不用重做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嗯。”赵安居应了，拉着银钩就开始兴冲冲地要试穿。
踏出北院，玉食闷笑道：“主子这么骗人，不怕被拆穿吗？”
美景摇头，十分有把握地道：“她那种性子，不会去问宋凉夜这些小事的，只会自个儿闷着高兴，能让她高兴又不用累死绣娘，这叫善意的谎言。”
好有道理，锦衣忍不住跟着点头，正要再说笑，却眼尖地瞧见了前头过来的人。
“主子。”连忙拉了拉美景的袖子。
美景抬头，就看见那头走过来的宋凉夜，依旧是一身黑色，像是刚刚从外头回来。
“你怎么来北院了？”他挑眉，眼神深深地看着她。
美景垂眸道：“来帮郡主看嫁衣，明日大婚之喜，先贺过仲王。”
行礼低头，发髻上的玳瑁簪就被人看了去。宋凉夜微微沉了眼，轻笑一声：“燕王可真是个小心眼的。”
不解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头上，美景也算明了，他是说宋凉臣也送她个玳瑁簪子，小心眼么？
她倒是觉得挺可爱的，毕竟是送她东西，也没有像面前这人一样故意恶心她。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美景颔首，越过他身边就要继续回相思苑。
宋凉夜侧头，看着她道：“你还是不动心的时候最漂亮，看着像坚硬的苏铁罐子。这一对人动心，可就变成陶罐子了。”
美景一愣，回头，目光不太友善地看着他：“二爷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别对宋凉臣太上心。”他笑道：“他那心里，可从来不止你一个人。”
顿了顿，美景勾唇，学着他的样子笑得嘲讽又漂亮：“这是一早就看明白了的，不用您提醒。我对谁上心，对谁不上心，也都用不着二爷来管。”
“好。”宋凉夜点头，收回了目光，朝她微微颔首。
美景甩了袖子就走。
他才是陶罐子，他全家都是陶罐子！说什么上心不上心，感情这种事，除了她自己，谁能说得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宋凉臣又不是第一天心里有别人，这两三句话，还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不成？

第166章 命运真是奇妙 7900钻石加更
回去相思苑，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生谁的气。
她最近有些奇怪，情绪好像是脱缰的野马，想控制都控制不住。换成以前，宋凉夜说这些话，她才不会往心里去。现在分明是想不气，却气了个半死。
“玉食，王爷呢？”
玉食出去问了问，回来道：“王爷在主院，说今日就不过来了。”
一直陪着她，这突然不来，还真有点不习惯，美景垂眸，应了一声。就自顾自地准备吃晚膳。
“主子不要太失落。”锦衣柔声劝道：“因着宁主子的事情，王爷怕是要心情不好上一阵子了。”
“哦，我没有失落。”美景道：“他来与不来我都是一样。”
锦衣点头，也没多打量自家主子的神情。对于恩宠之事，她一向看得很淡的，甚至最开始都是巴不得王爷不来。
宁淳儿和师小仙一起闭门思过，院子里也就瑞雪能陪陪美景了。第二日大婚，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是瑞雪还是与她一起替赵安居梳头。
“别黑着一张脸啊。”赵安居笑眯眯地从镜子里看着瑞雪道：“我这一成亲就走，也不碍着你的眼。你还不高兴？”
宋瑞雪撇嘴，梳着她的长发，也没吭声。
美景道：“恭喜郡主了。瑞雪今日心情不好，郡主不必太在意。”
赵安居挑眉一笑，转头看着宋瑞雪道：“你是担心凉夜有了我，会如虎添翼是吧？所以这么不看好这桩婚事。”
宋瑞雪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把所有人好心都当驴肝肺！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废话，成亲三个月之内，你要是不掉一滴眼泪，那就写封信回来告诉我。我立马给宋凉夜道歉！”
“当真？”安居挑眉。
“当真！”宋瑞雪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安居笑眯眯的往自己头上戴了金凤冠，然后拿了盖头过来。
“我一定会让你给凉夜道歉的！”
她脸上的笑容特别甜美，也带着十足的自信，慢慢将盖头放了下来。
美景瞧着，总觉得这样的笑容似曾相识，好像见过很多人在盖上盖头的一瞬间，脸上都是这样的表情，一年前的自己也是一样。
每个女儿家，大概都是抱着十足的信心和对另一半的信任，这样满足地踏进一场婚事里的吧。
莫名有些唏嘘，她转身，与瑞雪一起，扶着赵安居从侧门出去乘轿，再从正门抬进去。
这婚礼不是很隆重，几天时间的仓促准备，来的宾客也不多。但是赵安居十分开心，盖头下的一张脸笑得没有停下来过。
宋凉夜倒是十分淡定，脸上带着不深不浅的笑，睨着宋凉臣道：“可以写信给父王，告诉他我也成亲了，再不入宋家族谱，那生的儿子，干脆姓赵如何？”
宋凉臣轻哼一声，别开头道：“父王的日子十分平静，不用你去打扰。你想入族谱，我替你办了就是。”
“那就多谢哥哥了。”他微笑，却又在下一刻敛了表情，走去安居身边拜堂。
长兄为父，美景就蹭着宋凉臣的身份一起坐在了主位上，看着宋凉夜朝自己拜下来，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
乖儿子！
抬头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宋凉夜看向她，微微一挑眉。
美景一愣，立马侧头看宋凉臣。
“怎么？”旁边的人恰好在看她，这视线一迎上，倒像是他们在夫妻对拜似的，四周瞬间都温柔了下来，鞭炮声都安静了。
微微一笑，美景夸他：“王爷真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跟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似的，砸得宋凉臣王心大悦，当即就笑了。
心情好的结果就是，分明是宋凉夜的婚宴，宋凉臣却被人灌了不少的酒。
瞧着已经是黄昏日落的时候了，瑞雪有些焦急，坐在宋凉臣身边就问：“哥哥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
这忙了一整天，根本连话都没时间说，她这赌是不是要冤枉输了？
酒桌上倒了的人一片，宋凉臣撑着额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同你说什么？你这么大个姑娘了，还需要我操心么？”
瑞雪瞪眼，这不对劲啊，按照自家哥哥这性子来说，看着这四处的红绸，怎么也该趁机说她两句吧？
侧头看看旁边的沈美景，后者一脸无辜，轻轻摇头：“我可一句话也没给你哥哥说。”
宋瑞雪不服气，又去拉了赵丰年过来坐在她旁边，然后看着宋凉臣。
宋凉臣挑眉，醉了的眼里像是月光照耀着的水：“你俩看起来真般配。”
赵丰年微微一愣，继而默默伸手又倒了一杯酒，塞在他手里。
“嗯，可惜已经和离了。”宋瑞雪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看着他：“哥哥有什么想法吗？”夹央住才。
接过赵丰年递来的酒，宋凉臣一口喝了，然后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不喜欢他，那和离就和离了吧。”
说完，有些坐不稳，直接往美景身上一靠。
沈美景伸手接着他，有些意外：“王爷不打算撮合他们二人？”
宋凉臣笑了笑，口齿不清地道：“本王就这么一个妹妹，就算以后这王位不稳又如何？她幸福就好，以后想嫁谁就嫁谁，本王会给她安排比今日这一场盛大十倍的婚礼。”
宋瑞雪一愣，低头看他。
都说人酒后吐真言，他醉成了这个样子，说的竟然是希望她幸福吗？
微微有些感动，瑞雪小声嘟囔：“我若是嫁给别人，赵郡主帮着宋凉夜篡了你的位，你不心疼么？到底是自己打下来的王位。”
宋凉臣摇头，连犹豫一下都不曾：“当哥哥的，怎么能把妹妹的幸福用来巩固王位？赵世子对你不好，那你就别嫁他，怎么开心怎么过吧。”
美景听着都有些感动，这哥哥对妹妹的感情真是深切，连王位都不要了……
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
瑞雪没察觉到古怪，觉得就算醒着的时候会坑她，现在自家哥哥都醉成了这样，说的总该是真的了吧？
于是她就十分感动了，咬咬牙道：“赵世子其实挺好的。”
赵丰年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宋凉臣一眼。
这都行？！
“他哪里好了？”宋凉臣半阖着眼看着她：“不是又不陪你，又不关心你么？”
瑞雪扁扁嘴：“在燕地这些日子，好像改了不少，能坚持的话，我再嫁也不算吃亏。”
“你想再嫁？”宋凉臣皱眉：“因为我吗？”
“别瞎往自己身上揽！”瑞雪嘟了嘟嘴：“我是为自己的，本来也答应了丰年，他妹妹不嫁你，我就嫁他，现在也就当是履行承诺好了。”
美景哭笑不得：“你哥拦着你，你反而还要嫁了？”
宋瑞雪点头：“我哥疼我，我总不能一点不为他想，对吧？”
停了停，又看了赵丰年一眼，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补一句：“再说赵世子与我，今生的夫妻缘分也还没尽呢。”
“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宋凉臣没忍住勾了唇角，连忙拉了美景的手来替他挡着：“头好晕，咱们回去休息吧。”
“好。”瑞雪没有察觉半点不对，还转头看着美景道：“嫂嫂好生照顾哥哥，醉酒醒了会难受的。”
“嗯，我知道。”美景起身，让临风过来搭把手，扶着宋凉臣就往相思苑走。
宋瑞雪在背后，看着自家哥哥嫂嫂相互扶着的背影，羡慕地叹了口气，又笑了。
自己没有的幸福，他们能帮着幸福幸福也是好的。
王府小路上，感觉不到瑞雪的目光了，美景才轻笑出声，推了宋凉臣一把：“爷又欺负自家妹妹。”
宋凉臣睁眼，哪里还有刚才醉眼朦胧的模样？跟痞子似的把手臂往她肩上一搂，低笑道：“瑞雪就是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我还能不了解么？想跟我玩，也太嫩了。”
看着已经沉下来的夜幕，美景高兴地抱了抱他的腰：“感谢王爷，顺便替妾身赢了十两银子。”
抱一下就想缩回手。
宋凉臣挑眉，伸手就按住了她：“十两银子，就值你抱我这么一下？”
后头还跟着四个人，听得这一句话，临风自觉地放开了他，跟着玉树一起隐藏进黑暗里。锦衣和玉食更是后退一步，捂着嘴笑着不出声。
美景脸上微红，手还环着他的腰，走路都不方便：“爷觉得十两银子应该抱多久？”
“嗯……起码抱到相思苑吧。”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这里过去也不算太远。”
身后传来两声没压住的轻笑，美景脸更红了，好在天黑了看不见。
咬咬牙，她点头：“好。”
就这么抱着他一路往前走。
像是故意为难她似的，宋凉臣放慢了步子，还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命运真是奇妙，几个月以前我还恨你入骨。”
现在却这样喜欢你了。
后半句岂是堂堂燕王能说出来的肉麻之语？宋凉臣忍住了没说，只感叹地长出一口气。
美景点头：“嫁过来好像有三四个月了，过得也挺快的。”
不知山水在京城里怎么样了。
“才三四个月，日子还长着呢。”他低声笑道：“我觉得你我这样的人，应该都能长命百岁。”
“为什么？”美景好奇地看着他。
“因为我肯定舍不得先走，你为了我的遗产，怎么也得活得比我久，这样一较劲，怎么也能活个百八十岁的。”
美景：“……”
“一直有个问题没问你。”想起点事情，宋凉臣低下头来，眸子里流光深邃：“你原先说，凑够五千两银子，就要去京城救你心爱的人。”
美景一愣，这是她跟锦衣玉食开玩笑的话啊，他怎么听去了？
“你心爱的人，是谁？”
忍了这么久，终于是问了出来，大概是最近两人的相处太亲密，他也有了一些自信。
美景嘿嘿笑了笑：“爷想知道吗？”
“想。”
他已经不止一次做梦，梦见她回了京城，把五千两银子往天上一撒，结果自己就出现了。得出的结论是，她心爱的人是他。
这种梦，一般都是在白天午睡的时候做的。
美景眨眨眼，十分熟练地把手往他面前一伸：“答案就在妾身的喉咙里了，吐不出来。”
“你这不要脸的小财迷！”宋凉臣失笑，伸手摸了自己的荷包出来，整个儿交在她手上：“这样好了吧？”
里头装的都是银票，可比银子好多了。美景当即就乐了，十分坦荡地道：“离开许家的时候，为了对我有所牵制，许家人将我弟弟扣下做了马奴，说只要凑够五千两，他们就能帮我弟弟除了奴藉，还他自由之身。”
笑容僵在了脸上，宋凉臣慢慢放下嘴角：“你弟弟？”
“嗯，亲弟弟，叫沈山水。”提起他，美景脸上的笑容都温柔了：“是个特别正直的孩子，会武，武功很好，心地也纯良。”
“再怎么好的人，也不可能值五千两银子。”宋凉臣皱眉：“你确定许家不是在为难你？”
美景点头：“他们就是在为难我啊，但是既然许老太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我又何不试试呢，总比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当一辈子的马奴好。”
一直幻想着有一天她凑齐了五千两银子，定要全部换成一两的小银锭，一个个地往许家大门上砸。
如果不是遇见宋凉臣，她这想法可能真的只能是幻想了。而现在，她看得见希望。
宋凉臣有些生气，抿着唇道：“今年提前进京去吧，我陪你去一趟许家。”
微微一愣，美景侧头看他：“王爷想帮妾身救弟弟？许家的人可是相当难缠的，许老爷位高权重，许老太太又顽固记仇，若是来硬的，他们反而不会放人。”
“我有办法，你只管跟我去便是，其余的，一概不用操心。”
眼里亮晶晶的，美景看着他，虽然知道不能完全依靠男人，但是可以不依靠的时候，却有人甘愿拿肩膀来让你依靠，这样的感觉真是好。
“妾身谢过王爷。”
“谈什么谢。”宋凉臣勾唇，揽着她的腰，看着天上的星辰，继续慢悠悠地走。
望着天上繁星，他也忍不住感性一把，轻声问她：“你有什么心里话想对我说么？”
“有。”美景点头。
“是什么？”
“再往这小路上来回走三圈，爷就可以倒找妾身银子三十两整！”
宋凉臣：“……”

第167章 这无边无际的宠溺
日子突然变得宁静而祥和，美景还有些不习惯。宋凉夜与赵安居成亲之后，当真就立刻回了西城，赵丰年和瑞雪也准备启程回赵地去准备婚事。
“嫂嫂。这一去，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看你。”
瑞雪拉着她的手，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你和哥哥都要保重，等肚子有消息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还要给小侄子送大礼呢。”
美景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就算为了你这份大礼，我也一定早点有个消息。”
瑞雪失笑，伸手递了一个荷包过来：“也没什么东西送嫂嫂了，嫂嫂就收下这个吧，我亲手塞的。”
“多谢。”伸手接过荷包。美景有些惊讶，瑞雪竟然会绣荷包？她倒是有些羞愧，没给她准备什么礼物。
不过，为什么说是亲手“塞”的？
赵丰年已经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喊了一声：“该走了。”
瑞雪应了，又看了旁边的宋凉臣：“若是有什么事情，来信就是，我会替哥哥想办法的。”
“好。”宋凉臣颔首：“路上小心。”
她点头，最后看了看他们，温和一笑，然后便跟着赵丰年上车。
马夫鞭起，长长的车队启程，往赵地去了。
美景叹息一声。望了那马车许久，又回头看了看背后的王府：“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寂寞呢？”
旁边的人挑眉，伸手过来揽着她的腰：“你寂寞？”
“不不，不是那个寂寞。”看着他的眼神，美景连忙摆手：“只是除了你之外，这王府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宋凉臣勾唇，揽着她的腰往府里走：“你若是觉得无聊，那我给你找些事情做。”
“不用。”美景打了个呵欠：“最近真的好困，吃了饭想睡觉，饿着也想睡觉，您不必管我的，忙您的事情，我睡觉就好了。”
伸手捏了捏她腰上的肉，宋凉臣眯眼，停下步子来左右打量她一番：“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有吗？”美景吓了一跳。立马摸着自己的脸：“胖了？”
“倒不是脸胖，你的脸始终这个模样，脸上又不多肉。”他轻笑，伸手过来抱了抱她的腰：“只是这腰上肉更多了，抱着软软的，很舒服。”
美景：“……看来还是不能吃了就睡，等会用过午膳，我一定要活动活动。”
“活动干什么？”宋凉臣挑眉：“你想睡便睡就是，肉多一点好啊，我抱着舒服。”
身后的锦衣和玉食听着都忍不住脸红。美景瞪他一眼，时下可是以瘦为美的。男人永远不明白女人想瘦的心情！
不管他，她今儿怎么也不能在饭后睡着！
说是这么说，然而当真用过午膳之后，美景坐在宋凉臣旁边，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呵欠。
宋凉臣拿着东西在看，看着看着就扭头瞥她一眼，在美景第十个呵欠打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道：“睡吧。”
“我才不要。”美景撇嘴。眼睛都半睁了，却还是笔直地坐在软榻上。
宋凉臣没吭声了。
半个时辰之后，程北望来了，进门就被锦衣小声提醒：“都督，声音轻点。”
这是个什么情况？程北望一脸茫然，跨门进去，就看见宋凉臣坐在软榻上，王妃则横躺在他腿上，睡得香甜。
心里微微一震，程北望捂嘴轻笑。这两人，可真是给人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瞧见他进来，宋凉臣抽出右手便案几上的信纸，递了一支毛笔给他，然后自己也拿笔在纸上写：“事情办得如何了？”
程北望哭笑不得，叹息一声跟着写：“已经将于副将转正，他高兴得很。”
“很好，都准备妥当的话，就派他去西城吧。”
“我明白，不过他到底是军中老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根儿不正，再老也没用。”
根儿不正？程北望不解地抬头看他，手上跟着写：“怎么才算根正啊？”
“这个你不用问，本王自有判断之法。”
玉树在旁边光明正大地瞧着，忍不住摇头。
于稷河有些异心，但也是可以纠正回来的，怕是一直针对王妃，才叫主子觉得“根儿不正”的吧？
这判断之法也是够简单明了的。
程北望之后，燕地还来了不少重臣与王爷商议要事，可这屋子里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家都默默接受了用笔写字的要求，商量起事情来为了省事，说话也简洁直接，效率大大提高。
等见完人，宋凉臣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勾唇一笑，然后顺手拿起瑞雪送的荷包，打开看了看。
不出他所料，宋瑞雪哪里会有闲心绣个荷包给她，里头还塞着五百两银票呢！啧，他这个妹妹出手也真是太大方了。
想了想，他示意玉树去叫了锦衣进来。
“你家主子小金库里有多少银子了？”
锦衣微微尴尬，看着王爷在纸上写的这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衣柜：“奴婢不清楚。”
宋凉臣挑眉，朝玉树看了一眼，玉树便无声无息地去开了衣柜，找了王妃的百宝箱。
锦衣背后开始冒冷汗，小心翼翼地看着熟睡的王妃，生怕她突然就醒了。
谁要敢动她的小金库，被她发现，还不得翻天了？
所幸玉树动作很轻，压根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那百宝箱上有锁，没钥匙根本打不开，干脆就抱着不动，无奈地朝自家主子耸耸肩。
想了想，宋凉臣写：“去账房拿一千两银票过来。”
玉树微微一愣，接着就领命去了。
锦衣瞪大眼，差点就出了声，连忙将自己嘴巴捂着。
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一千两岂是小数目啊！她看得都傻了，王爷就当那银票是一张纸一样，从玉树手里接过来，折好，塞进了瑞雪郡主送给王妃的荷包里。
这一瞬间，锦衣突然觉得爱情真是个美妙的东西，原来天下真有人可以这么幸运，被人如此疼宠。
系紧荷包的带子，宋凉臣抬头，食指放在唇上，对她做了个口型：“保密。”
锦衣十分郑重地点头。
美景一觉醒来，已经是快用晚膳的时候，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宋凉臣，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怎么还是睡着了？”
宋凉臣看着书，头也不抬地道：“你不止睡着了，还压得我的腿没了知觉。”
“抱歉啊。”美景干笑，伸手就往他腿上一敲。
酸麻的感觉让宋凉臣倒吸一口凉气，侧头瞪她：“老实点，去洗个脸。”
“好。”美景笑眯眯的，听话地起身去洗脸，拿毛巾的时候不经意看见旁边放着的荷包，才想起自己还没认真看过。
这荷包是妃色的蝶恋花样式，打开看看，里头还有纸。状吐投才。
“奇怪，瑞雪难不成还给我写了信？”美景疑惑，将纸抽出来展开。
宋凉臣脸埋在书里，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那边站着的人。
看她眼里满是震惊，再是惊喜，最后笑弯了双眼的时候，他很想鄙夷这个掉钱眼子里的人的，却不知怎么的，嘴角跟着就扬了起来。
“我的天啊！”美景整张脸都发着光似的，拿着银票跑到他旁边道：“王爷您看！郡主竟然给塞了一千五百两银票在里头！”
敛了笑容，宋凉臣脸上也满是惊讶：“这么大方？”
“是啊，太意外了！”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太清楚了：“这样一来，就只差几百两银子了！”
她的五千两银子的大美梦，竟然在睡了一个午觉之后，迈近了这么一大步！
以后她一定天天睡午觉！
“既然是她给你的，那你就收好吧。”宋凉臣道：“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是！”激动地大大地行了一个礼，美景去抱了自己的百宝箱出来，摸出钥匙小心地打开，将银票放了进去。
“爷，您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
瞧这一张脸，都快笑烂了似的，宋凉臣忍着笑，勉强板着脸道：“说了提前，也没定具体是什么时候，总得先给皇上禀告一声，然后将燕地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再走。”
“好！”
兴奋地在屋子里蹦来蹦去，美景道：“这院子里也没什么事了，妾身随时可以走！”
“知道了。”他挑眉：“别跳了，本王眼睛都花了。”
美景嘿嘿笑着，在他旁边坐下，实在心情太好，便自觉地帮他捏肩捶腿。
宋凉臣轻哼了一声，摊上这么个爱钱的王妃，看样子他也有必要发展发展燕地的商了，虽然应该以农为本，但是农稳的基础上，让商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钱多啊！
接下来几日他都特别繁忙，为了不打扰美景的休息，还是将议事的地方搬回了主院，接着就是连续七八天不见人。
美景每天吃好睡好，偶尔记挂他一下，日子也不是太难过。
“主子，王爷好像快忙完了。”锦衣进门来，小声道：“听临风说，今日的事情安排好，就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眼眸微亮，美景笑着起身更衣：“他等会会出主院的吧？咱们去吓唬吓唬他！”

第168章 毕竟四五年
锦衣笑着应了，与玉食一起替她更衣打扮。美景故意抹了浓浓的胭脂，眉毛画黑，唇上点着艳红。回过头来的时候，吓得旁边的浣纱倒退了三步。
“主子，您这……”浣纱哭笑不得：“这么好看的脸，根本用不着上妆，这一上，反而……”
可怕得跟鬼一样啊！
美景咧嘴一笑，那叫一个“唇红齿白”。
“不这样，怎么能吓得住他？走走走，去主院门口，你们都站远些，别叫他瞧见。王爷的耳力可好了。”
兴奋地起身。美景提着裙子就出门，想了想，回头嘱咐了锦衣一句：“你别告诉临风我去了啊，叫他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
“好。”锦衣笑着点头应了，三个丫鬟一起跟着她出去，按照王妃的吩咐，躲得远远的。
美景就一个人站在主院月门旁边的花瓶形状的万年青后头，刚好能藏个严实，也能立马跳出去吓唬他。
宋凉臣打开门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好了，临风，其他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么？”
临风点头。跟在他旁边道：“府里的马车也换了轮子，路上想必不会太颠簸，沿途接应的人也都安排好了。”
“嗯。”宋凉臣点头：“一去京城，只怕是两三个月之后才能回来。”状长向弟。
要去京城了？美景听着声音，眼眸一亮，差点没忍住提前跳出去。
可是宋凉臣下一句说的却是：“要离开这么久……还是先去看淳儿一眼吧，仕女楼那边也是许久都没有消息了。”
临风一愣：“不先去相思苑吗？”
“总是要去的，临走之前，怎么也该先同淳儿道个别。”宋凉臣抿唇，声音里满是复杂：“毕竟要出远门。”
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是一直把淳儿当妹妹那般疼宠的，经过上次的事情，已经是有十天没见她，要离开这么久，还是去见一面吧。
想了这么久也算是想通了。她只不过是太爱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对着他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凶狠的时候。那样可爱活泼的人，被关在仕女楼里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跨出院门，宋凉臣一路便往仕女楼而去。
远处偷偷看着这边的三个丫鬟傻了，这王爷都出来了，主子为什么还躲在万年青后头？
锦衣皱眉，瞧着那头的人走远了，才跟她们一起过去，将自家主子拽出来：“您是又睡着了吗？”
美景眨眨眼。站在院门口看了看空落的远处，耸肩：“没睡着，但是王爷说要去仕女楼，我要是跳出来，岂不是坏事了？”
玉食一愣：“宁主子不是还在面壁期间么？王爷怎么好去看她？”
美景摇头：“咱们要出院门了，去看看也是应当，你们就当不知道，先回去吧。”
浣纱看了看她：“我们都回去。那您去哪里？”
“我随便走走。”美景活动了一下肩膀：“最近睡太多了，正好有机会动动身子，锦衣陪我就好，你俩都回去休息。”
“是。”玉食和浣纱应了，转身回去相思苑。
“主子。”锦衣扶着她往前走，看着她脸上这妆：“您要顶着这模样在府里走？”
美景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道：“可是我懒得回去洗，就这样吧，咱们走点偏僻的地方，不让人瞧见就好了。”
锦衣点头。
所谓偏僻的地方，结果就是一路踩着小道来了东院，在人家后院的墙头徘徊。
锦衣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家主子，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可这步子就绕在这里，怎么也走不开了似的。
“主子。”她忍不住开口：“您可是想进去看看？”
美景摆手：“不用，就在这里逛逛。”
“可是，仕女楼如今这院子，里头墙边都是万年青，很好藏人的。您若是不想打扰他们，又想看看王爷，那可以偷溜进去躲着的。”
这锦衣简直是七窍玲珑心啊！
美景拍了拍她的手，发自内心地道：“谁娶了你，当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说完，就蹑手蹑脚往人家院子门口缩，一边缩还一边道：“我当真只是太无聊了，没别的事情干，所以干点刺激的，没别的意思。”
锦衣在她身后点头：“奴婢明白。”
里头能藏的人也不多，两个人目标太大，锦衣就贴心地在院子外头等着，帮美景望风，后者瞧着院子里没人，便轻轻蹿了进去，找了一处最茂盛的万年青，躲在后头。
主屋的门没关，隐隐能听见些声音。她刚藏好，金粉就出来了，领着院子里的丫鬟都进了下人房去。
“还好么？”屋子里，宋凉臣看着面前的人，说话间都是叹息：“好像瘦了。”
宁淳儿抬脸冲他一笑：“瘦了好啊，都说瘦才好看。倒是王爷，多加餐，身子该更壮实些。”
她笑得很灿烂，跟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一样，然而，不知为何，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妾身该有很久不能看见您了，等后头看见，希望您身体依旧安康。”
微微皱眉，宋凉臣别开脸，心里也有些难受：“等我从京城回来，应该就会忘记一些事情，到时候你依旧可以陪在我和王妃身边。”
“多谢爷。”
气氛挺沉重的，听得美景心情都跟着低落了。里头这两人对彼此也都是有感情的，可惜这命运弄人，因着一条人命，可能余生都不会安稳。
淳儿曾说：“我对爷的感情，早已摆脱喜欢中的贪嗔痴，只要爷过得好，怎样都行。”
但，他的生命里若是从此都没有她的话，大方如淳儿，怕也是会难过的吧。分明那么喜欢，为什么会得不到好结果？
“没事的话，本王就先走了。”
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宋凉臣转身，跨出了主屋的门。
宁淳儿是想屈膝恭送的，她看得明白，将这府里的一切都看得很明白，爷对王妃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哪怕将来身边只有王妃一人，也该是足够了的。
可是，看得太清，心里跟着就更难受。
屈膝行礼的动作做到一半，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着宋凉臣的背影，追了出去。
“王爷！”
宋凉臣站在院子里回头：“怎么？”
宁淳儿扶着门框，眼里全是泪，却依旧笑道：“能不能……能不能再陪妾身说两句话？”
微微一愣，宋凉臣抿唇，转身过来：“你想说什么？”
抹了一把脸，宁淳儿跳出门槛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问：“张强喜欢吃苹果，李弱喜欢吃梨子，盘子里有个橘子，会被谁先拿？”
多奇怪的问题啊，宋凉臣却笑了，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
“会被张强先拿，因为先下手为强。”
宁淳儿咯咯地笑开了，眼泪擦了又掉。宋凉臣也跟着她笑，还是忍不住心疼地伸手，替她擦眼泪。
这是他们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嫁与他的时候，最亲的奶娘已经被人害死了。因着是奴才，无法厚葬，还是他出面，替她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伤心了好几天之后，她慢慢恢复过来，问他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这个。
“以后要是再有人想伤害我爱的人，我一定做张强，先下手为强！”
他突然间就懂了她为什么会杀了于氏，这一懂，心也跟着痛了。宋凉臣伸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宁淳儿想笑，却还是忍不住，趴在他的肩上，呜咽不成声。
美景看得跟着红了眼，低头不语。
院子里的两个人相拥良久，而后宁淳儿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行礼，笑得心满意足：“祝王爷一路顺风。”
宋凉臣颔首，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出了仕女楼。
淳儿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最后一张脸，满是委屈与不舍，扭身进了屋子里，关上了门。
不知该哭得有多伤心。
美景抿唇，慢慢起身，离开了院子。
“主子。”锦衣从旁边蹿出来扶着她：“怎么了？奴婢看王爷出来的时候神色不太好，您怎么也这副模样？”
眨眨眼，美景摇头：“也没什么事，咱们回去洗脸吧。”
瞧她分明快哭出来了，怎么会没事？锦衣想再问，美景却已经垂了眼，大步往相思苑而去。
水端上来，她便开始慢悠悠地洗脸上的妆，一盆水从热变凉，才算是洗干净了。
玉食皱眉递了帕子过去，小声问锦衣：“主子怎么了？”
这瞧着情绪不太对劲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锦衣摇头，只能叹息一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猜得出来。
宁主子毕竟已经跟了爷四五年了，两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好，爷惦记她也是应当，主子是又心疼宁主子，又有些在意吧。这种感觉很复杂，足以让主子洗一刻钟的脸。
“这是怎么了？”
刚想着呢，王爷就从门口进来了，瞧着脸上白白净净的王妃，微微挑眉：“洗这么白是要做什么？”
锦衣皱眉，侧头看自家主子的神色。

第169章 离经叛道
她以为主子至少会神情复杂，或者至少不高兴一下。但是王妃抬起脸来，竟然是笑盈盈的，就像方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脸上弄脏了。定然是要洗干净的。”
宋凉臣走过来，想必也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轻轻捏了捏她水嫩嫩的脸，低笑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美景配合地问：“什么消息？”
“咱们可以动身去京城了。”宋凉臣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事情也终于处理完了，接下来燕地就交给程北望和叶青成他们暂管，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这消息主子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了的，但是锦衣瞧着，美景的脸上却还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高兴地道：“太好了，咱们可以今日就走么？”
王爷低头。轻轻捏了捏主子的下巴，道：“至少也给人一点时间收拾行李吧。”
他这表情，跟从仕女楼出来的时候也完全不一样，半分忧愁的模样也看不见了。
锦衣突然有些不明白，这两人的感情已经慢慢好起来了，可现在脸上又为什么跟戴了面具一样，怎么都不坦诚。
相爱的人是这样的吗？还是说，自家主子依旧没有对王爷用心？
“去京城的话，需要做什么事情？”美景笑着问他。
宋凉臣想了想，拉着她坐下道：“咱们是提前去的，所以只用让人去禀告皇上一声，然后就可以住在王爷府，在京城里玩玩。等到了正式进京述职的日子。我才会忙碌起来。”
“好。”美景点头：“那府里的事情，就交给宋管家了。”
“嗯。”宋凉臣应了，目光微微飘忽了一瞬，低声道：“淳儿那边的月钱，暗地里还是给她吧。”
“妾身明白。”美景道：“等会妾身会将府里都打点妥当，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了淳儿去。”
宋凉臣低头，微微皱眉打量了她一番：“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美景抬脸一笑，指了指自己颊上的酒窝：“哪里心情不好了？当真是爷的错觉吧。”
“嗯。”认真看了看她，宋凉臣收回目光。
的确是错觉吧。
对于进京之事，美景十分积极，第二天天刚亮，府里的事情就全都安排妥当了，行李和马车也都准备完毕，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后头再一辆坐锦衣玉食。玉树临风和其他护卫都骑马。
要上车的时候，美景明显感觉到锦衣与她一样兴奋。
“你这是怎么了？”忍不住看着她问了一句，就听旁边的玉食抢着回答道：“主子这还不明白么？锦衣的未婚夫就在京城啊，咱们这一去，可算给她搭了顺风车了，她昨儿晚上睡觉都在笑。”
美景挑眉，跟着揶揄地看向锦衣。锦衣脸蛋都红了，推着玉食道：“主子别听她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人都说啊，这天下之大，何处都可以为家，但若是对人有牵挂。就会对一个地方格外放不下。”玉食嬉笑：“你敢说你对京城，不是格外地放不下？”
旁边的人都跟着起哄，美景也笑，笑着笑着眼神就深了一些。
宋凉臣站在她身后，听着玉食这话，眼神微微一沉，别开头道：“都上车吧。”
“是。”众人应了，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美景扶着宋凉臣的手上车去的时候，不经意一瞥，就看见了骑在马上垂了眸子的临风。
挑挑眉，她想了想，在马车里坐下。等启程了，才拉着宋凉臣问：“刚刚大家都在笑，临风好像一直没笑，他与锦衣的关系不是挺好的么？”
宋凉臣靠在软垫上闭目：“这我倒是没有注意过。”
“爷也太粗心了，妾身都一直瞧着呢。”美景嘿嘿笑了两声，一副八婆的模样，凑近他道：“临风经常给锦衣透露爷的消息，好让锦衣来知会妾身，平时两个人瞧着也是挺般配的，可惜了锦衣已经有了未婚夫。”
眼睛也没睁，宋凉臣淡淡地道：“你看别人倒是仔细。”
又怎么察觉不到他的情绪？
支着下巴，美景一路上都想着这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
中途在路上小镇休息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抓了临风来问。
“你可见过锦衣的未婚夫？”
临风点头，面无表情地道：“就是那个叫张昭的秀才，有几分清秀，但却算不得男人。”
美景挑眉：“此话怎讲？”
“他父母双亡，堂堂男儿也不想办法自己过活，全靠锦衣养着。”提起那人，临风便有些不悦：“就算是要读书，也大有一边读书一边干活谋生的人在，他就是觉得锦衣好欺负，所以什么都要靠她，只晓得说什么等当了状元一定回来娶她，却从来不知道心疼锦衣。”
听着这些话，美景觉得她也不必问他喜不喜欢锦衣了。都说到这个地步，配上语气和表情，她再问也是太多余。
叹了口气，美景道：“女人都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不管真不真实，能满足自己的幻想就成。等进京了，咱们就去看看那个张昭到底如何吧，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再给锦衣找找退路。”
临风点头，像是在想事情，眼睛盯着地面就没移开过。
美景也没多打扰他，转身就回到宋凉臣身边。
自从出门，锦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的包袱里只有两件衣裳和几个铜板，美景是看过的。同为一等丫鬟，锦衣的吃穿用度都比玉食拮据了不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这样开心。
想起最开始她们相识，锦衣打赌拿出来的那一个铜板，美景叹了口气。
宋凉臣侧眼看她，微微挑眉：“怎么了？”
“妾身是觉得锦衣真伟大。”她道：“可是伟大得有点傻，人家什么都不用做，就用几句甜言蜜语，就让她付出这么多。”
宋凉臣笑了笑：“女人为男人付出，不是正常的么？许多可歌可泣的传说里，女子都是情深一片，这样才能感动人。”
美景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古怪：“感动了别人，那她自己呢？”
“嗯？”他不解：“她自己怎么了？不也是挺好的么？被后人歌颂。”
“也就只有歌颂而已，日子过得该有多苦，怕是自己才知道。”美景撇嘴：“王爷听过王宝钏的故事么？”
宋凉臣摇头：“说来听听。”
“相传她是高门之女，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薛平贵，守在寒窑里十八年，就为了盼得夫婿在军中有出息。后人对她的评价可高了，守候丈夫，一个贵门女子吃了十八年的苦。”
“这不挺好的么？”他扭头继续看书：“值得后世赞扬。”
美景挑眉：“可是结局，是她的丈夫回来了，却另娶娇妻。接她去府里团聚，只十八天之后，王宝钏就死了。”状长住技。
宋凉臣一愣，皱眉：“怎么会这样？”
十八年的守候，就换来短短的十八天么？
“王爷觉得，女子无私的付出，当真就是应该的么？”美景道：“就算说我离经叛道也好，说我不遵女训也罢，妾身觉得，王宝钏真是太傻了，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选择听父母的话，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的。”
当下都歌颂女子无私是德，为夫付出一切也是德，导致许多傻姑娘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往男人的甜言蜜语陷阱里跳，真正被歌颂的没几个，一辈子生不如死的倒是有不少。
“所以你觉得，女子付出多少，男子也必须跟着付出多少，才算公平吗？”宋凉臣深深地看着她：“这也太霸道了。”
沈美景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道：“不是说非要对方也付出多少才算公平，也有人一开始什么也给不了的，但是至少不要把对方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的吧？”
马车轱辘辘地前行，宋凉臣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她：“你这人的想法真是太奇怪了，这话跟我说说便罢，说出去，我怕你被人骂。”
泄气地靠在车壁上，美景问：“为什么女儿就一定不如男子呢？要是有一天大家地位都一样，那该多好。”
“你以前是被人惯坏了吧？”宋凉臣哭笑不得地道：“陌桑也允你这样胡说八道？”
“他跟我观念是一样的。”美景骄傲地挺了挺胸：“师父也觉得人生而平等，不过分工不同，女子不该附属男子之下。”
果然是什么样的师父有什么样的徒弟，宋凉臣摇头：“该不会就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许家才那般排斥你的吧？”
“怎么会！”美景不服气地道：“这些话我也就给三个人说过，子衿当初也是十分同意的，他……”
话卡在了喉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名字，美景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怎么不由自主的，子衿两个字就说出了口。
抬眼看了看旁边的人，宋凉臣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不见了，一双眼平静地看着她：“他怎么了？继续说啊，我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第170章 回到从前 8050钻石加更
美景扭头，双目平视前方，一本正经地道：“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半个月之后就能到京城了吧？”
“你别说其他的。”宋凉臣凉凉地笑了笑。捏着她的下巴将脸给转过来对着自己，眼神幽长：“刚刚的话还没说完，许子衿他怎么说的？”
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又连忙松开，美景垂眸道：“故人已逝，再提也是无义，爷为什么不往前看呢？”
“我往前看。”宋凉臣点头：“那你呢？”
“过了这么久，却还是连提起他，都会忍不住陷进过去的回忆里吗？”
美景一愣。
她已经有很久没想起过子衿了，但是每次想起，还是忍不住会心疼。这叫她该怎么办？她就是深爱过、失去过、痛苦过，还不允她记得么？
死人在心里，是永远占着一席之地的啊。
见她沉默，宋凉臣微微垂眼，松开她的下颔，转眼过去继续看书。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美景揉了揉自个儿的下巴，也能感觉到他是生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两人就这么一起沉默了。
晚上在路过的城池客栈里休息的时候，玉食忍不住问：“主子，王爷这是怎么了？竟然与您分房睡。”
美景摇头：“这样也好，劳累了一天，让他好生休息吧。你们也早睡，我困了。”
说完，就卷着被子闭上了眼。
玉食与锦衣相互看了看，眼里都是莫名的神色。
接下来的一路上，连玉树和临风都察觉到了不对。王爷和王妃虽然还是跟往常一样说话、用膳、乘车，但是两人之间好像突然隔了什么东西一样，对视少了，王爷脸上的笑容也几乎看不见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逐渐蔓延开来，而且越靠近京城，这种沉默就越明显。
玉食忍不住去劝美景：“王爷看起来好像在生什么气，主子不如去劝劝吧？出门在外，夫妻要是不同心，事情也容易不顺利的。”
美景耸肩，她最近晕车晕得厉害，难受还不停地呕吐。心情烦躁极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哄人。他要生气，那就让他气好了。
也不见他来心疼一下吐得脸色发白的她啊！
劝解无用，直到进了京城大门，两人的关系都没有缓和。
“主子，京兆尹奉命来迎接，就在前头。”临风策马走在马车边，对里头说了一声。
宋凉臣合上手里的书，余光瞥了美景一眼，淡淡地道：“知道了，停车吧。”
“是。”
马车在安静的官道上停下。他盯着车帘道：“你跟我一起下去，好歹跟京兆尹打个招呼。”
美景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肚子应了一声：“好。”
跟着他下车，为了保持王妃的体面，美景扯着嘴角笑着，朝前头来迎接的人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京兆尹是个大胖子，姓刘。笑得眉毛不见眼地迎上来道：“燕王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下官奉皇上之命前来迎接，也在寒舍备了酒宴，还请王爷赏脸。”
“用膳就不必了，王妃被颠簸得不太舒服，需要休息。”宋凉臣道：“王爷府里是收拾好了的吧？”
京兆尹尴尬地笑了笑，拱手道：“准备是准备好了，但是王爷府最近在修葺，就是为了迎接各位王爷，您来得太早，住进去也不是太方便，下官在京倒是有一处别苑，清净雅致，王爷若是不嫌弃的话……”
宋凉臣挑眉，扫了面前这人两眼，直接不吭声了。
旁边的临风皱眉道：“让王爷去住您的别苑，怕是有些不妥吧？”
想拉近关系也不是这么干的，堂堂王爷，能屈居五品京兆尹的门下？这人，要溜须拍马，也不知道分寸。
四周都是六七品的京官，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宋凉臣朝他们颔首，转身正准备往王爷府的方向走呢，就见一顶棕色的轿子往这边而来，前头跟着四个侍卫，后头跟着六个家奴，轿子旁边还有个随侍。
轿子顶上还有个麒麟样式、巴掌大小的仙鹤，怕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有的标识。
皱眉正想这人会是谁呢，就见旁边官员刷刷地全拱手低头，行了大礼。状长叉弟。
轿子压下来，里头出来个四五十岁穿孔雀花纹官服的男人，五官甚为清雅，就是年岁已高，眼角皱纹深了。
他上来便朝拱手作礼，恭敬地道：“下官中书省许崇山，特来迎接王爷大架。”
美景一震，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家老爷许崇山，中书省三品官员，在朝中权力甚大，为人一丝不苟，以前在许家半年，除了拜堂的时候给他递过茶，之后美景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和许子衿，有三分相似。
宋凉臣眉梢微动，伸手虚扶一把：“许大人不必多礼。”
许崇山抬头，微笑着道：“王爷府在修葺，下官已经禀明圣上，暂请王爷移驾许府，等王爷府修葺完毕，再过去也不迟。”
“许大人来请，那可真是合情合理了。”刘胖子连忙道：“下官听闻，许家不是有干女儿，嫁去了燕地么？也算是带点儿关系。”
宋凉臣抬了抬嘴角，退后一步揽着美景的腰道：“这便是许家的干女儿，嫁给本王，做了正妃。”
许崇山只微微一顿，便和蔼地笑了，其他人却是傻了，抬头看着美艳的燕王妃，都干笑着，一时接不上话。
腰被人捏了捏，美景回身，看了宋凉臣一眼，算是明白了他的眼神示意，上前朝许崇山行礼：“爹。”
许崇山目光深深地看了看她，道：“不必多礼，这也算是迟来的回门了。许家上下都等了你们很久了，咱们就先回家吧。”
美景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她的五千两银子还没齐全呢！现在就去许家，总觉得底气还不足。
背后有人伸了手过来，往她微微弯曲的背上按了按，淡淡地道：“上车，回你家了。”
“……好。”美景点头，被他按这一下，竟然觉得底气多了不少。银子不够没关系啊，她可是拐带了个王爷回来。
上车前行，美景有些紧张，表情十分严肃，眼睛盯着前头，一动也不动。
宋凉臣余光瞥了她好几眼，想说话叫她安心，却又抿唇咽了回去。任由她一路紧绷到了许府门口。
许家不愧是京城名门，府邸比燕王府也不差，门口家奴罗列，大门敞开。
宋凉臣下了车，回头一伸手，就见沈美景十分没出息地抓着车辕。
“怎么？”瞧她这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又连忙收敛，镇定地道：“怕什么？下来。”
一下去就要直面所有的过去，她怎么能不怕？美景撇嘴，伸手抓着他，轻轻跳下车。
察觉到他的手要松开，美景连忙反握，抓得他死死的，低声道：“借我牵一会儿。”
微微挑眉，宋凉臣转头往许府里走，在她看不见的方向才笑了笑，应了一声。
还从未见过这么胆小的沈美景，气他的时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现在怎么还得牵着他的手才敢跨进这府邸？
“王爷里面请。”许崇山在旁边引路。
宋凉臣一抬头，就见府门口站着两个穿青白锦袍的男子，应该是这府上的公子，都拱手朝他行礼，表示恭迎。
“这两个都是犬子，还有一个不方便，就没来门口了。”许崇山道：“以后还得请王爷多多指教。”
“不敢。”宋凉臣应着，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他们。
这许家人长得还都不错，可能是承接了许大人的面容，两个公子都是眉清目秀，颇有书卷之气。
不过，都不及他好看。
“下官先带王爷去要下榻的院子，等会午膳，便领贱内与这府里的其他人，同王爷王妃见见。”
“好。”
许府里头亭台楼阁也都雅致，宋凉臣四处看着，忍不住侧头又看美景一眼。
她垂着眼，对这里似乎完全不好奇。也对，都住过半年了，怕是都熟悉了。
“为什么要去长忆居？”
走到一半，美景停了下来，垂着眸子问：“用那地方来招待王爷，怕是有些不妥吧？”
前头的许崇山一愣，回过头来微微低头：“先前不知道王妃竟然会是…会是您，所以贱内安排了长忆居，府里就那一处院子极其清雅，也没有人住，就收拾了出来。”
“既然清雅，为什么会没有人住？”宋凉臣眼神微动：“以前住的…难道是许子衿么？”
许崇山一顿，拱手道：“王爷竟然还知道犬子之名，子衿在天之灵，也该感到荣幸了。”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沈美景会变成王妃，收到上次燕地来的两封家书之后，再写家书过去，燕地已经是没了任何音信。府里的人都觉得以沈美景的身份，就算当得了世子妃，也绝对不会成为世子继位之后的王妃。
结果，他们都猜错了么？
赶出去的女人，如今要恭迎回来，也不知秀莲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宋凉臣轻哼了一声，拉着美景就继续往前走：“既然院子清净，那就过去看看吧。”

第171章 再次看见那些人 8200钻石加更
手里拉着的人不停在挣扎，他却没管，径直往前走。
多了不起的回忆？多放不下的人？若是不叫她分清楚他与许子衿谁更重要，这辈子都别想舒心过日子了。
美景的脸色很难看。反抗不过，只有跟着往前走。状长宏亡。
长忆居，长相忆，从门口的第一块石板开始，她的脑子里就像被打开了一扇门，回忆汹涌而出。
“这地方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有人又踏着青白的靴子，拉着她踏在门口的第一块石板上。
“长忆长忆，是挺好听的，但是人都在，为什么要说长忆呢？”
当年她是这么问许子衿的，可是他大概也不清楚。只皱着眉道：“也许是说，人的一生里，总有一样东西值得人长久思忆吧。”
那话回荡了好多年，今日响在耳边，她也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真谛。
真的是长忆居。
“长忆居。”宋凉臣轻笑，回头看她：“是不是值得人长久思忆的意思？”
沈美景一震，有些狼狈地低头道：“王爷去看看卧房吧，布置可能不得您喜欢，若是不喜欢，咱们就换个地方。”
宋凉臣勾唇，终于是松开了她的手，拂了衣袖往里头走。
主屋里简单得很，比起王府的华丽。就好像不着色的山水画，黒木的桌椅板凳，配上满墙的字画，显得格外清雅。
他走进去仔细看了看，屋子最中央挂着的是一首《归园田居》，前半首的字迹倒是让他很熟悉，十分好看的柳体字，跟她写在给许家家书上的一样。
而后半首，则是另一个人的行书，下笔之间比上半首有力，造诣也是不俗，难得的是，这两种字体在一起，竟然有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轻轻念了最后一句。宋凉臣道：“真是一首好诗。”
许崇山也略微有些尴尬，这是子衿还在的时候，与美景一起写的。本来是当个装饰，但是没想到燕王爷会这样在意。
“许大人不必太客气，先去忙吧，本王与王妃就住在这里了，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听见这话，许崇山倒是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那下官就先告退了，王爷与王妃请自便。有何吩咐，尽管差使府中下人。”
“好。”宋凉臣点头。
再看了美景一眼，许崇山转身，急忙离开了长忆居。
玉树临风帮忙搬着行李，锦衣和玉食则是将东西都放在这房间里。
沈美景站在门口，不动不笑；宋凉臣也望着墙上的字画，不言不语。
玉食有些担忧，收好了东西之后。将自家主子拉着在软榻上坐下：“您怎么了？可是车马劳顿，累着了？”
“可能是吧。”美景闭眼：“我小憩一会儿，等要用膳的时候再叫我好了。”
锦衣点头，拿了薄被来给她盖上，美景也当真就睡了。
宋凉臣将这屋子里看了个遍，又出门去将院子也逛了个遍。
“主子。”临风皱眉：“您不高兴么？”
“没有。”宋凉臣轻笑：“我只是很好奇，这许子衿会是怎样的神仙人物，又到底有多令人难忘。”
说是这么说，脸上分明就写着“爷不高兴”四个大字，吓得家奴搬东西都发出太大声音。
“主子要是想知道许子衿长什么模样，去看看许家三少爷许子璃便知道了。”玉树无声无息地过来，低声道：“这许家三少爷和四少爷许子衿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三少爷许子璃双腿有疾，行走不便，所以方才没到门口迎接。”
许子璃么？宋凉臣挑眉：“他在哪里？”
“爷不用急，等会午膳就能看见了。”
点点头，宋凉臣也不再多说。
沈美景便是燕王妃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许府。
坐在主位上的许老太太沉着脸，旁边的大少奶奶张氏一边替她揉腿一边道：“太太这么生气做什么？那沈氏是王妃，对咱们不是也有好处吗？”
“你懂什么！”旁边的孙夫人轻斥了一句：“那沈氏原先在府里，可是做下人的。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王妃，不是打咱们的脸么？”
沈美景又不是什么善茬，谁对她不好，她多半都记得，府里那么多欺负过她的人，现在可不都得紧着皮子？
最想不通的就莫过于老太太了，当初因为四少爷没了的事情，百般为难沈氏，就差没直接弄死她了，还算计着将她嫁给那年过半百的王爷，等着王爷死了，好分些家财，也算养她半年回回本。
谁曾想，这沈氏竟然有这么大的造化，阴差阳错嫁了世子，现在成了名正言顺的王妃，比老太太这当朝四品诰命夫人都要高一头去。
这要她怎么高兴？
“唉。”张氏转了话道：“这燕王爷也真是想不开，多半也被沈氏那一张脸给迷惑了吧，连寡妇都立做正妃。”
“我倒是听说，沈美景在这个燕王夺位的时候做了点事情，感动了燕王，所以燕王才立她做正妃的。”五小姐许子珮低声道：“也不算燕王瞎了眼。只是，这燕王定然是不知道那沈氏从前的事情，若是知道，可该厌弃她了！”
孙夫人点头，像是想起点什么，看着许子珮道：“五小姐也差不多该是出嫁的年纪了，这燕王……来得也正是时候。”
这话说得含蓄，屋子里的人却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燕地一直是所有封地之中最为富饶关键的地方，燕王也常常被皇帝器重。宋凉臣既然已经来了许府，那说不定能与五小姐有什么缘分呢？
许老太太终于动了，转过头来看着许子珮道：“子珮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多考虑了，等会午膳，可注意些礼节。”
许子珮连忙起身，屈膝道：“女儿明白。”
这男人么？有几个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就像许崇山，跟她一起相伴四十多年，这院子里每年来的姨娘，不也还是十分年轻么？
许老太太目光深沉地打量着面前的许子珮，她才不过十五岁，虽不如沈美景好看，却胜在新鲜，燕王说不定也会喜欢。
沈美景那样的人，就像她心里的一颗瘤，这么久了，不见消退，竟然还长大了。又重新送回她手里，她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继续长？
午时将至，美景已经梳洗打扮好了，换了最华丽的一套衣裳，头面也选了新的，认认真真地上了妆。
宋凉臣看着她，微微失神，过了一会儿才道：“平时都不见你这样在意行头。”
美景看了看镜子，深吸一口气道：“王爷，若是有一群人一直看您不顺眼，也曾狠狠折磨过您，再次见她们，您会想用什么方式报复？”
“报复么？”宋凉臣想了想，道：“直接杀了就好了。”
美景：“……”
真是简单直接，然而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妾身杀不了她们，那就只有狠狠地恶心她们了。”将玳瑁簪也插在头上，美景起身，大方地回头朝宋凉臣伸出手：“不管有什么嫌隙，还请王爷暂时放下，好好配合妾身，务必报当年之仇！”
宋凉臣挑眉：“她们对你做过什么事情？”
微微一顿，美景别开脸：“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都是些小女儿的手段，羞辱人罢了，能让我活下来就算她们善良。”
也算她们倒霉！
“要本王配合你……”宋凉臣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抬高：“那你求我吧。”
嘴角抽了抽，美景回头看了锦衣和临风一眼，这两人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没人在，她就什么脸面都不用要了，扑通一声跪在软榻上，抓着宋凉臣的胳膊来回摇晃：“求求您啦。”
宋凉臣想忍着不动声色的，却没想美景一上来就放这么大的招数，当即就破了功，轻笑出声。
“您这一笑，妾身就当您是答应了！”美景立刻道：“可不能耍赖！”
笑了好一会儿，宋凉臣才轻咳两声，转头看着她：“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美景道：“您惯着、宠着妾身，怎么对妾身好怎么来。但是记得自然一点，这院子里的人，可都是人精，所以千万不能太刻意，被她们看穿就不好了。”
眉梢微动，宋凉臣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而后点头：“本王允了，走吧，也该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美景起身，拉着他一起起来，再看了一遍自己的衣裳发饰，才握着他的手，打开门往外走。
许府里有她很多不堪的回忆，肮脏的、屈辱的，但是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面对，大概是因为过去太久了？还是因为她放下了？
牵着人的手，美景想不太清楚原因，不过现在，她总算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这许府里，跨进主院，看着曾经恨她入骨的人，都在她面前一一跪下去。
“拜见燕王、王妃。”
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在最前头行屈膝和拱手礼，其他后头的人，却都是跪下去行了大礼。

第172章 与他最心意相通的人
静静地扫了他们一眼，美景没吭声，宋凉臣却是笑着扶了许崇山一把：“许大人给安排的院子，本王与王妃都十分满意。”
许崇山一个人站直了身子。有些怔愣地看了看旁边的人，王爷没喊起身，谁也没敢动。
“本王倒是有些好奇，那院子是谁布置的？那般雅致，可不是一般人有的心境。”
“回王爷，是犬子子衿自己布置的。”许崇山说着，想提醒他其他人还没起身，却被燕王爷很自然地打断：
“又是子衿，许大人能教出四少爷那样的儿子，也是福气啊。”
提起四少爷，许崇山也有些叹息。到底是他所有儿子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却没想到也是去的最早的一个。
“王爷过奖了。”
他们说话，美景就站在旁边看着行着礼的众人。
许老太太在这院子里已经是称霸多年，很久不曾给人行过礼了，更别说这样一直行着不起来，一张脸黑得难看，膝盖受不住了，自己干脆就站直了身子。
她这一站直，宋凉臣的眼神凉凉地就扫来一眼，惊得她竟然不敢对视，连忙低头。
其余的人没人有许老太太这样的胆量，都是大气也不敢出。
等宋凉臣慢悠悠地与许崇山说了半天的话，侧头过来，才好似看见其他人一样，惊讶地道：“怎么都还行着礼？快起身吧，咱们如今也算一家人。礼节这么重干什么？”
美景挑眉，赞赏地看了燕王一眼，神情自然，说话也不刻意，完全看不出是故意为难的样子，演技真是深得老燕王的真传。
家奴倒是行礼惯了的，几个夫人公子小姐却是心里都暗暗不爽，揉着发酸的膝盖，还要尴尬地赔笑。
许家大少爷许子文低声道：“虽说王爷如今也算许府半个女婿，但是我们毕竟是无功无名之辈。向王爷行礼也是应该的。”
旁边的张氏跟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这是客套话，宋凉臣听着却十分满意地点头：“许大人教子有方，府上公子一个个都如此懂礼。”
许崇山微笑点头，在燕王左边坐下，正准备跟着客套两句呢，就听他下一句道：“看来本王在这府上也不能松懈礼节，还是要按着规矩来。”
众人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燕王爷要在府上住十几天呢，难不成天天见着都要他们行大礼？！许子珮和许子祁都下意识地狠狠瞪了许子文一眼。
让你卖乖！现在好了吧，膝盖上得绑个护膝才行了，见着人就得行大礼。本来在府里久了关系近了。礼节完全可以简省一些的啊！
许子文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众人都落座，气氛有些尴尬，还好有丫鬟们不停地上菜，报着菜名。旁边也有丫鬟布菜。自己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就好了。
丫鬟给宋凉臣夹了肉菜，他看一眼，便都顺手夹去美景碗里。美景侧头看他一眼，默默地吃掉。有不喜欢的肉，便又夹回去给他。但是燕王爷收到被退回来的肉，似乎不太高兴，瞪她一眼，摇摇头，眼神在说：“不要挑食，你最近脸色不好。”
整个桌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动，众人都看在眼里。
许老太太不高兴了，伸脚踢了踢旁边的孙夫人，孙夫人会意，踢了许子珮一脚。
许子珮已经看了燕王许久了，奈何总是找不到机会对视。这燕王年轻俊朗又身份尊贵，的确是个夫婿的好人选，可是，她该怎么去吸引他？他全部的目光都在沈美景身上了。
想了想，许子珮轻咳一声，笑着开口：“父亲还没给燕王介绍过咱们府上的人吧？”
宋凉臣回头，总算是看了她一眼，不过这目光看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一样？许子珮抿唇，求救似的看向许崇山。
许崇山点头，朝燕王道：“趁这个机会，王爷不如先认识认识府上的人，以后在府里也方便。”
放下筷子，宋凉臣扫了桌上一圈，微微有些疑惑：“是不是少了一个人？”状刚每扛。
玉树说的那个腿脚不便的三公子好像不在啊。
许老太太道：“三少爷太久没出过门，可能会耽误些时候，等会也会过来的，王爷先认认其他人吧，这是长子许子文以及他的正室。”
宋凉臣点头，笑着看了美景一眼：“你都认识，不如便由你来给本王介绍好了。”
老太太正要说到许子祁，一听燕王这话，手还尴尬地指着人，僵了僵，自己收回来。
孙夫人都觉得老夫人这面子是丢大了，在府里一贯是说了算的地位，竟然不被燕王当回事。
美景擦了擦嘴，微笑着介绍：“这边是二少爷许子祁，五小姐许子珮，以及孙姨娘。都是些特别善良的人。”
许子珮是打算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的，却被美景最后这句话噎得说不出口了。侧头看着那张美艳的脸，她突然觉得背后冒冷汗。
宋凉臣点头，看也没多看他们一眼，拿起筷子就准备继续用膳。
脚被孙夫人踩得痛了，许子珮才回过神，不管不顾地低着头开口：“王爷多吃些，这都是府上精通厨艺的厨子精心准备的。”
孙夫人皱眉。这说的都是什么，就不能说点别的么？
燕王那边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孙夫人抿唇，干脆自己开口，笑道：“五小姐还是这样懂礼，规矩也没白学。”
这是变着法儿地夸人呢？美景挑眉，看了许子珮一眼，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们的想法。
许子珮么，除了心肠恶毒，也没别的特点了，长得还不如府里几个少爷好看，至于说她懂规矩么……
宋凉臣抬头，淡淡地笑道：“本王家训：食不言。”
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这应该是许多府邸里的规矩才对，他正吃饭呢，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还说规矩没白学？
孙夫人和许子珮都是一僵。
燕王爷也没什么架子，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是说出来的话，怎么总是能噎她们个半死呢？
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她们自己不对，许子珮懊恼地看了孙夫人一眼，要不是她一直踩啊踩的，她至于在燕王面前这么莽撞么！
要是按照她自己的来，说不定还好一些！
许崇山本来想打个圆场的，但是一听这话，也就闭嘴了，无奈地用膳。
分明是好好的接风宴，怎么就变成这么尴尬的午膳了呢？也是孙夫人和珮儿不对，瞎搞什么，弄巧成拙！
美景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任由她们再怎么尴尬难受，也自顾自地吃得开心。
气氛最凝重的时候，外头进来了个人。
“我来晚了。”
声音清如风铃，引得人不由自主就朝他看过去。
宋凉臣抬头，就见一人穿着青白长衫，坐在木轮椅之上，被家奴抬进了门槛。
忍不住打量这人的容颜，他微微一愣。也说不出有多好看吧，却觉得有深秋烟波江上之时的清冽温柔，打扮与其他两个公子都差不多，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原因，就是比其他两人看起来美了许多。
他的眼往下阖着，若是抬头，想必更加应该更加令人移不开眼。若要做个比喻的话，这人给他的感觉，像是一块光华尽敛的玉佩。
可能是因为残疾吧，所以他觉得看起来是光华尽敛的。
这就是宋凉臣对许子璃的第一印象。
许崇山松了口气，笑着道：“王爷，这是府上三子许子璃，平时不太爱见人的，今日听闻王爷来了，才特意出来。”
宋凉臣朝他颔首回礼，又多看了两眼，才笑道：“这与那四少爷是孪生？”
“是啊。”许崇山叹了口气：“一母同胞，只可惜两个人的命运都坎坷。”
一个出生便残疾，一个不等弱冠便早夭。都是他最器重的孩子，老天也是在惩罚他吧。
沈美景对许子璃也算是熟悉，抬头朝他微微一笑。
子璃和子衿的关系特别好，所以他也是子衿死后，这府里唯一对她好的人。
许子璃看向她，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沈美景一愣，看着他这表情，想起这人是与子衿心意最相通的，忍不住就有些罪恶感。
若是子衿知道她如今改嫁他人，甚至…还有了那么一点感情的话，会不会很难过？
他说这辈子只会喜欢她一个人，她却好像做不到，真是无耻。
“三公子也快落座用膳吧。”宋凉臣道：“来晚了，可没有等你。”
“无妨。”许子璃道：“我本身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就是来见一见燕王爷而已。”
“是么，这么巧。”放下筷子，宋凉臣深深地看着他：“本王也一直想见一见你。”
美景听着，心里不舒服极了。子衿不在了，子璃又双腿不便，他计较什么？她夹在这中间，当真是受着过去和现在的双重煎熬。
已经想过回来会有这样的场面了，但是当真面对，她还是忍不住皱眉，放下碗筷道：“妾身用好了，王爷慢用。”

第173章 我看脸的
宋凉臣一怔，侧头看她，轻声道：“人家才刚来，你便用好了。未免失礼。”
语气里有浅浅的责备，配上温柔的眼神，倒是像在护着她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当真怪她。
许老太太淡淡地看了许子珮一眼，轻微地摇头。
希望不大了，这开端不是太好，上来就输了一半。王爷这么护着沈氏也是让她没想到，瞧着沈美景那头上的金凤冠，她心里就膈应。
“王妃舟车劳顿，本就疲惫，哪里来失礼之说。”许子璃道：“王爷不必在意在下。可以让王妃去休息。”
“是啊。”听许子璃这么说，老太太便连忙接上一句：“瞧王妃的脸色也不太好，大家都能体谅，还是先去休息吧。”
深深看了美景一眼，宋凉臣问：“累了？”
美景垂眸点头，她真是心累啊，眼不见为净！
“那锦衣和玉食便先扶王妃回去。”他道：“等午膳之后，本王再过去看你。”
“妾身先行告退，各位慢用。”朝着宋凉臣行礼，又朝其他人说了一句，美景起身便往外走，也没敢多看许子璃。
许子璃却是看着她的，眼里的情绪不明，目光跟着她从座位到了门口，直到人消失不见。
半年不见而已，她好像是过得不错。除了脸色苍白了些，整个人丰腴不少，不再跟以前那样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了。
燕王爷对她很好吧。
回头对上宋凉臣的眼，许子璃微微一笑，目光里满是感激。
宋凉臣一怔，心里正将这人当成许子衿来看呢，被他这眼神一撞，倒有些怔忪。
竟然在感激他？为什么？
众人都继续用膳，宋凉臣拿起筷子之后，也就没人再说话了。等饭后。许崇山拱手道：“下官今日进宫面圣，得皇上御言，要转告王爷，还请王爷移步书房。”
“好。”宋凉臣应了。
美景在长忆居门口徘徊了许久，就是不进去。
“主子？”锦衣好奇地看着她：“您不是累了么？进去休息吧？”
“我……”美景抿唇，别开头连那门口上头的牌匾都不敢看：“我想去别处走走。”
玉食皱眉：“您不累么？方才就只小憩了一会儿，脸色还白着呢。”
“无妨。”美景提着裙子转身，跟逃似的往其他地方走。
锦衣和玉食相互看了一眼，十分担忧地跟上去。
这府里的一切她都熟悉得很，根本不用怕迷路。只是就是因为太熟悉，记得每一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事情。她才有种逃无可逃的感觉。
许子衿啊……
走到锦鲤池，她总算是走不动了，坐在旁边的假山石上喘气，皱眉看着池子里熟悉的锦鲤。
你瞧，随意停下来看着一个地方。她都能想起他。人仿佛就在她身边，还能伸手抢她手里的鱼食，轻笑着责备：“你再喂下去，明日起来，这里的锦鲤全得撑死了。”
“那个红白的像你，白色的像我。”
“别伸手去抓，你没抓着鱼，倒别让鱼抓着了你。”
她一直是笑着看着锦鲤的，只有抬头的一瞬间，才能看见他一直笑着看着自己，然后整张脸便红了。
那人目光里的温柔，像是藏了三世的眷恋，之后，再也无法从别人眼里看见了。
眼前又是一片模糊，美景一边嘀咕着骂自己，一边伸手将脸抹了。总是停留在过去出不来，未来也不会好的。
深吸一口气抬头，她正打算振作，却恰好撞进一双眼里。
那双眼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里头的神色心疼又不舍，每次她看见，所有的委屈都会喷薄而出，想立刻扑去他怀里大哭一场。
“子衿……”
听着这称呼，许子璃皱眉，垂了眸子：“王妃又认错了人。”
微微失神，沈美景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打了个哆嗦之后，才重新看他：“三少爷怎么来这里了，午膳用完了？”
“嗯，正要回去，恰好看见您在这里，便打声招呼。”许子璃低笑：“您似乎不是第一次将我认成哥哥了。”
“是啊，到底是孪生。”美景笑了笑：“不过要分清你们也简单，子衿喉结的位置有颗浅痣，你没有。”
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许子璃点头：“王妃看得仔细，不过更好认的是这腿吧，子衿的腿是可以走可以跳的，而我，却要一辈子都坐在这轮椅上。”状刚阵扛。
“也没什么不好。”美景别开脸：“至少你还活着。”
许子璃一怔，抿唇道：“抱歉。”
“嗯？”美景望着池子里的鲤鱼：“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答应过子衿，要替他照顾你的。”许子璃闭了闭眼：“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甚至连母亲给你改嫁也阻止不了。”
美景笑了笑：“有什么好阻止的，这是我自己答应的事情。没了他，跟谁过，怎么过不是一样？”
锦衣和玉食还站在旁边，听着这句话，都忍不住一起皱眉。
怎么能这样说呢？王爷对她的好，这么长时间，难不成主子一点都不感动吗？
许子璃轻轻笑着，手却捏得泛白：“燕王爷对您好么？”
“嗯，很好。”美景点头：“你不用担心，也替我转告子衿，他不用再担心我了，我很好。”
他们是心意相通的，他知道的事情，子衿在天上也一定能知道。
“好。”许子璃转动木轮：“那我就先走了，王妃保重。”
“嗯，三少爷保重。”
她应了，继续坐在池塘边发呆。太阳出来一会儿又躲了回去，四周都是阴沉。
宋凉臣从书房出来，正打算回去长忆居，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不知是他下盘太稳还是那人没站好，竟然被他撞得要跌出去。
眼疾手快地将她捞住，宋凉臣皱眉：“五小姐走路不看路？”
许子珮红了脸，抬头看着他，行了个福礼：“多谢王爷，小女子急着找父亲，没注意到您出来了。”
“哦。”宋凉臣面无表情地松开她，抬步就继续往前走。
“哎，王爷。”许子珮追上来，又拦住他，羞涩地道：“听闻王爷书法了得，小女子闲时也喜欢练字，不知王爷可有空，指点小女子一二？”
宋凉臣绕过她继续走：“王妃的书法更好，你想要指点，去找她好了。”
许子珮连忙跟在他身边走，眼睛亮亮地一路盯着他：“王妃书法再好，肯定也不及王爷您的，何况她一向不待见我，去了也是白去。王爷宅心仁厚，心地善良，想必不会拒绝小女子的。”
停了步子，宋凉臣斜眼看她，扬了扬嘴角：“你听谁说本王宅心仁厚，心地善良？”
许子珮绞着手帕，咬唇道：“大家都这样说，关于燕王的一些事情，京城里也有流传，在您还是世子的时候，家里其实有意将小女子许配给您的。”
“哦？”宋凉臣哼笑一声，继续走：“本王后院人够多了，不需要新增。”
下头还准备了话要说呢，竟然就全被他这一句给挡了回来。许子珮心里一沉：“后院的人怎么会嫌多呢？”
“没办法，本王的王妃小心眼，容不下太多人。”宋凉臣笑道：“为了迁就她，本王便不新纳了。”
许子珮有些急：“身为王妃，怎能如此小心眼？后院人多，子嗣自然也多，谁家不希望早日开枝散叶？她这样的做法，对王爷的子嗣不利吧？”
“嗯，是不利。”
一听他也同意，许子珮有了点信心，跟着道：“您是一家之主，又是堂堂王爷，怎么能畏惧区区女子而不纳？这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旁边跟着的临风微微皱眉，这五小姐未免太过失礼，一点也不矜持就算了，还上来就说王妃的不是，奇怪的是，自家爷竟然没说什么？
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了王爷一眼，临风正想拉玉树过来嘀咕呢，就听他道：
“本王的王妃小心眼，不为子嗣着想，曾经又是个寡妇，除了脸蛋好看，当真没什么优点。”
许子珮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大家都这么觉得。”
“可是……”宋凉臣低头，俯视着这许家五小姐，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圈之后，满是嫌弃地别开了头：“本王偏生就喜欢容貌惊世之人，她有再多的缺点对本王来说，都没有关系。其他人再好，脸没有她好看，本王都接受不了。”
许子珮上一刻还心扑通扑通跳，被他看得双颊泛红呢，下一刻就被他这一番话给重重打了一耳光。
他的意思是，她比不上沈美景好看，所以他不会喜欢？
这要是说其他的理由，她还可以争辩一二，这么肤浅的看脸，可叫她说什么好？
脸蛋涨红了，许子珮气得哆嗦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容颜这种东西总是不可能保持一辈子的，王爷光看相貌喜欢一个人怎么行？”
摸了摸下巴，宋凉臣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可是，长得不好看的，本王连陪她折腾的心情都没有。”
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对着许子珮说完这句话，宋凉臣大步往前，将呆若木鸡的五小姐远远甩开。

第174章 全世界最好的温柔
许子珮整个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抖着身子直接便哭了出来。
身后的丫鬟连忙上来扶着她。暗处的孙夫人也跑了出来，轻轻跺脚：“哎呀，王爷这是说了什么？你哭什么？”
“他……”许子珮哽咽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扭身就捂脸跑走了。
孙夫人愕然，看向旁边的丫鬟：“你离得近，方才王爷说了什么？”
丫鬟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低头道：“王爷说不喜欢比王妃丑的女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这也太直接了啊，都说女子应该内外兼修，光看容貌的是好色之徒啊，燕王竟然这么坦荡地要看容貌？
可是，他这么一说。没人敢说他是好色之徒就算了，五小姐岂不是没可能了？当着女儿家的面说人家长得不如人，也太伤人了啊，到底是谁说燕王爷温柔的？
跨进长忆居，燕王爷的确是温柔了起来，虽然心里还有些膈应，不过还是笑着进去凑到美景跟前：“本王今日表现如何？”
美景点头：“自然而不造作，没有令任何人起疑，实在令妾身佩服之极。”
“那……”宋凉臣勾唇：“有奖励么？”
瞪眼看了看他，美景皱眉，犹豫了许久才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的小银锭：“这个？”
翻了个白眼，他都懒得跟她废话了，直接低头便吻上她的唇，缠绵辗转。
“身子还是不舒服么？”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问了这么一句，美景的脸瞬间红了，回头看看这床铺。嘴唇又有些发白：“嗯，很不舒服，恐怕无法侍寝。”
眼神黯了黯，宋凉臣回头看了锦衣玉食一眼，见两人很知趣地退了出去。便伸手将美景给抱起来，往被子里压。
“王爷！”沈美景声音都微微变了，脸上的神色是掩藏不住的抵触。
“都这么久了，你要憋死本王吗？”宋凉臣黑着脸道：“不愿意在这里与我欢好，怕谁看见么？又没别人。”
先前还是嘴唇白，现在整张脸都跟着一起白了。眼睛也泛红，心慌之下，直接道：“王爷实在憋不住，妾身替您找人侍寝可好？”
本来心里便有气，听得这句话，宋凉臣整颗心直接凉透了，眼里深处像是结了冰，一路冻上来，将她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美景吓了一跳，也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心里也跟着一沉。
“你把本王当什么什么了？”宋凉臣嘲讽地勾唇：“欲求不满？”
“……”难道不是吗？
松开她。宋凉臣起身，站在床边理了理衣裳，冷冷地俯视她：“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一直把本王当成给银子的，从来没真心接纳过？”
美景坐起身。听着这话，很想笑。他的确是会给她银子的，为此她仿佛成了他的狗腿子，一点骨气也没有的那种。
但是，只是这样吗？
脑子里有些乱，她脸上还笑着，眼眸却垂了开始沉默。
从宋凉臣的角度看过去，便只看得见她好像是默认了的表情，心里彻底沉寂了。
“他对你很好是吗？”
美景有些失措，在他的目光下像是有些无所遁形，只能点头。
“比我对你好很多，是吗？”
好很多吗？美景抿唇，想起他每次塞银子给她的时候脸上宠溺的表情，想起他陪她慢慢地走在王府的小路上，想起他每次都那么相信她，从来没为其他女人怀疑过她。
这头，怎么也点不下去，却也摇不了。
真是奇怪，她一直都是将子衿放在心里的，一直深爱他，就跟他还在的时候一样。为什么面前这个人这样霸道，非要将人从她心里赶出去呢？
凭什么啊，人家先来的……
温热的东西忍不住从眼里掉了出来，积压许久的情绪好像都突然在这时候崩溃掉了，她埋头，就这么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统统往衣裳上抹。
“你……”
说好已经沉寂的心，却被她的哭声吓得一疼，忍不住就要伸手去将人抱着好生安慰。
可，一想到她这不是为他哭的，那手停在离她一寸远的地方，却还是慢慢地收了回去，他咬牙，看着她道：“你先别哭，回答本王，现在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许子衿重要？”
美景哭得头昏脑涨，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一口气把心里的难过统统哭出来就好了。
“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思考。”宋凉臣抿唇：“一刻钟之内，你回答我，若是回答不上来，本王便当你是觉得许子衿更重要。”
已经弱冠的王爷，本来是该比从前成熟的，但是不知为何，偏就跟死人较上了劲，像吃不到糖的小孩，硬是要问她要。
美景当真是没听见他说的，就算听见了，可能也是回答不上来。她已经哭得失声，埋在胳膊里的脸皱成一团，像幼时摔在地上疼了的表情那样，一点美感也没有地张着嘴，鼻涕横流。
宋凉臣就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心里提着，静静地等。
哭够了的时候，美景抬头，眼前发白，见床前还站着个人，便道：“妾身想睡一会，头晕。”
等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他却一直骗自己说一刻钟还没到，直到她抬头说了这话，然后自顾自地躺进了被子里。
一瞬间宋凉臣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天下的女人那么多，怎么就……怎么就偏生对这么一个人动了心？
这人是没心的吧？就算他先前再怎么不好，后来也已经尽量补偿她，对她好了，她也不感动吗？状刚尽扛。
那与他在一起这么久，到底把他当什么呢？
他原先觉得是可以等的，等她慢慢将许子衿忘记就好了。但是时至今日，两人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已经跨过了生死，他才发现，她还在别人的门槛里，从来没有出来过。
自己就像个可笑的傻子，一直等一直等，结果她根本不会来。
眼眶也有些发红，喉咙哽得闷痛，宋凉臣退后一步，眼神冰凉，语气也冰凉：“你好好休息吧，往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恍惚间听见这句话，美景皱了皱眉，却没有睁眼的力气了。她好累啊，想躲开世上所有的人，就自己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不打扰，不打扰是最好的了。
锦衣在门口听见了自家主子的哭声，也听见些王爷问的话，一颗心跟着发疼。见王爷面容冷淡的出来，忍不住就道：“王爷息怒，主子最近的情绪都不太对劲。”
宋凉臣直接没有停顿，就当没有听见她这句话一样，径直离开了长忆居。
玉食愕然，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也不敢进去打扰，只能捏着锦衣的手小声哽咽：“怎么办？两位主子最近经常吵架，可从来不见王爷脸上有过刚刚那样的神情，每次吵完，都是过两天，王爷自己就不生气了。”
锦衣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也有些为宋凉臣不值：“这回我谁也不想帮了，主子对王爷很好，王爷也对主子很好，本来放下心里的人，两人就可以和乐一生的，偏生主子放不下。”
微微皱眉，玉食想了想，小声道：“可是，若当真是深爱过的人，又已经不在人世，要放下，当真有那么容易吗？”
锦衣一顿，别开头。
这里头谁对谁错，谁来分清楚？分明是已经相爱的人啊，又为什么突然隔了那么远？
这京城，是不应该提前来的吧？
漫天的大雾遮挡了整个世界，美景感觉自己走在空中，摸不到地，也碰不到天。感觉有人在她前头走，怎么追却也都追不上。
“爷？”她喊了那人一声，奋力地跑过去。
前头的人一震，总算是停了下来，可是回过身来，竟然是子衿的脸。
“你终究还是……喜欢了别人。”他笑，眉眼跟以前一样温柔，只是眸子里多了彻骨的痛：“也好，这样你便不会再无助了，有人替我保护你。”
“不……”心里疼得厉害，美景慢慢朝他跪了下去，哽咽不成声。
要对他说什么好啊？对不起吗？她怎么能有脸说出这三个字，说她没有喜欢别人吗？可刚刚又为什么把他当成了宋凉臣？
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吧，活该被人骂的那种，拿去浸猪笼也不为过！
望着子衿眷恋的眼神，沈美景头一次有了轻生的想法。
不如便去死了好了，免了这一世折磨，免了所有的痛苦。他们都不在了，所有的东西都要她来承担，担了这么久，她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啊。
她很软弱的，只想跟在师父后头当个顽皮的徒弟，跟在子衿身边傻笑着看着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两个人将全世界最好的温柔都给她了，又为什么舍得将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呢？
“你带我走吧。”她跟以前一样，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带我走吧，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要再把我丢在这里了……”

第175章 蛆虫一样的人生 8350钻石加更
子衿低头，深深地看着她：“你不要山水了吗？”
沈山水，你不要救他了吗？
美景一怔，声音噎在喉咙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对啊，她还要去赎山水。
子衿的脸越来越模糊，也离她越来越远，四周天旋地转，突然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从床上坐起，美景抹了把脸，有些怔愣：“山水……”
这刚一到就有这么多闹心的事情，她竟然就直接把山水给忘记了！
他应该还在许府名下的马场里做马奴吧？
立刻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红肿的眼，下意识就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啪叽”一声。不重，却足够让自己清醒过来。
疯了疯了，怎么会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呢？竟然想到了死。她这一死，山水怎么办？许子衿死亡的真相又怎么办？怎么就那么自私，为着自己一时的痛快，竟然要放弃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
转身去翻了自己的小金库出来，数了数，还差四百多两银子，不知道许府能不能打个折。
本来想的是以宋凉臣的面子，便可以直接将人捞出来的，但是现在，他怕是厌恶她得要命，这样不识抬举心里还有其他人的女人，谁受得了啊？
宋凉臣是靠不住了，便只能看看如何与许家老太太斗法。
收拾了心情，美景洗了把脸。上了妆，又换了身衣裳。再抬眼，镜子里的那个人又是无所不能的沈美景。
没做完所有的事情之前，她都没有资格说坚持不下去了，日子还长着呢。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去找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闺名秀莲，是这许府之中最难缠的一位，蛮横霸道，最不能忍受别人不按照她的意愿做事，所以一张脸常年都是板着的。上头皱纹横生，老得比谁都快。
饶是如此，这位老太太也情愿多花银子在脸上，也不情愿改变改变自己。
打开门出去，门口蹲着的两个丫鬟竟然眼睛都红着。
“怎么了？”美景挑眉：“你们在这儿哭什么？”
锦衣玉食一起站起来，锦衣没吭声，玉食叹息一声道：“奴婢们担心主子呢，与王爷这样一吵，还是在别人府里。”
“刚刚这儿有外人吗？”美景眨眨眼。
玉食摇头：“那倒是没有，应该也就奴婢两个和临风听见了。”
“那就没事。”美景笑了笑：“放心吧。”
锦衣低头不言，玉食看了她一眼。抿唇道：“主子要去哪里？”
“去见见许老夫人。”美景道：“锦衣留下吧，若是…若是有人问去哪里了，就回禀一声，玉食跟我走。”
“是。”锦衣应了。
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美景振作了起来，往主院走。
许老太太恨她到什么地步呢？巴不得她早点死，她要是哪天开心了，她就定然会想十种法子叫她痛苦难过，就因为她觉得许子衿是她克死的。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一度相信了这老太太的话，傻不拉几地觉得当真是自己害了子衿，所以痛苦了好多天，差点就把命给丢了。
直到她看见一封信。
那封信是子衿写的，她现在还记忆深刻。他在信里说，这府里有人想害他已经很久了，若是哪天真的遭遇了不测，就让子璃把这封信给她，算是遗书，要她好好活下去。
就是有了这封信之后，她才有力气扛住许老太太的百般折磨，一直坚持到今天。
“夫人！”主院里的丫鬟跟见鬼了一样，看见她过去，便大喊着往里屋跑了。
美景也不急，就在院子门口等着，没一会儿里头的孙夫人就带着许子珮出来，亲自迎她进去。
“王妃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许老太太躺在软榻上，瞧她只带了一个丫鬟来，便连行礼的想法也没有，眼睛斜着看着她，跟以前一模一样。
美景温和地笑道：“此番回来，还没正式给您请安呢，算起来，到底也该喊一声干娘。”
老太太咬牙，眼神里没有半点善意：“这可叫人担当不起，谁能做你堂堂燕王妃的干娘？”
美景挑眉：“燕王妃很了不起吗？”
“当然了不起，比我这四品诰命可是高多了。”
就等着这酸溜溜的话呢，沈美景点头：“既然高多了，也不见您起来行个礼啊？”
老太太一噎，脸色沉得更难看，扫了一眼旁边的玉食，瞧着也只是个小丫鬟，才哼声道：“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是你长辈，也是一手成就你今日地位的人，竟然这样不念恩情，还要老身起来行礼？”
一手成就她今日地位。
美景十分认可地点头：“说起来也必须感谢老夫人，逼我改嫁给老燕王，不然也不会有今日我的正妃之位。想想要感恩您的地方，还真是挺多的，不知我徒手去采的蜂蜜，您吃完了没有？”
老太太一怔，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没回答这个话。
比起成就，她更多的是在糟蹋她吧，叫她去徒手采蜂蜜，看她被蜜蜂刺得浑身发肿。当时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从失去子衿的悲伤里出来一点。
捅了蜜蜂窝的沈美景，要不是有沈山水去给大夫磕了二十个响头，当天怕就是救不回来了的。状刚低巴。
她果然都还记得，一点都没有忘。
顿了顿，老太太转了话头道：“王妃不如直说来这里有什么事？”
沈美景掏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放在她面前：“我要带走山水。”
低眼瞥了那银票一眼，老太太笑了笑没吭声，旁边的孙夫人道：“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王妃问过要多少银子才能替沈山水脱了奴藉，老太太的回答是五千两。现在王妃拿这五百两银子来，是要做什么？”
美景一笑，挺直了腰杆道：“五千两银子我不是没有，但是，老太太真的要那么多吗？”
许子珮撇嘴：“你要是有，为什么不拿出来，谁还会嫌钱少？”
点点头，美景摸出一大把银票，又抽了一张五百的放在老太太面前：“听闻许大少爷有了出息，今年很有可能去六部任职。可是就我所知，六部有规矩，为官者，三服之内的亲戚不得经商，张氏家里，便是从商的吧？”
屋子里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许崇山是中书省重臣，就算许子文没什么出息，要塞进六部也不算太难，只要没人上举张家经商之事，那今年许子文一定能进六部。就算有人想举报，只要官位比许崇山低，那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是要是燕王妃去上举呢？
老太太皱紧了眉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银子给出去总是心疼的，我就念叨念叨而已。”美景笑得十分好看：“老夫人别急啊，还有八张银票呢，二少爷也参加了今年的秋试吧，许家与某位大学士关系一直不错，应该会上下打点好，不用我来操心。”
“啊对，还有五小姐呢，五小姐今年也该出嫁了，不知道曾经跟人私奔过的姑娘，在京城还好不好嫁，别落得跟我一样，只有远嫁才嫁的出去了。”
“够了！”老太太整张脸都青了，手往软榻上撑着，差点没撑稳：“你不用说了，沈山水就在马场里，要是想带人走，拿两千五百两银子便是！”
美景挑眉，低头数了数银票：“那就略过大少爷二少爷和五小姐的事情不谈，许府里平时来往的官员也挺多的，常常带着不少礼品，有的沉甸甸的，怕是金银之物吧？”
“听闻最近皇上正下令抓贪官，也不知道能不能抓两只老虎出来。”
“你做这些事情，对你有任何好处吗？”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现在许家与燕王算是姻亲，你揭发了我们，燕王又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不用您操心，在揭发之前，我会先与许家脱离关系的。”看她越气，美景就笑得越可爱：“反正只是临时认的干女儿罢了，什么凭证都没有，也不曾让我入你许家的户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
见老太太颤抖不止的身子，许子珮连忙上去安抚着，瞪眼看着她：“你这女人，心思怎么如此歹毒，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扮弱者！
一出事、一没理就扮弱者，似乎都是这许家人的惯用手法了，欺负起别人来恨不得把人扒皮抽筋，别人势头一高，便开始装可怜，反过来指责别人的不是，这种人的人生跟蛆虫有什么区别？软绵绵的，又非来恶心人。
美景依旧笑着，眼里也是满满的不友善：“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本事，不过就是靠着一张狐狸精一样的脸，得了王爷的宠爱，回来狐假虎威的而已。做事儿不需要有什么好处，看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你能奈何？”
她自己先把自己先骂完了，许子珮一时词穷，竟然找不到话来说她！
这人在许府半年，不知怎么的，对许府里的事情那样清楚，跟她硬碰硬，竟然讨不了半点便宜！

第176章 感情的底线 8500钻石加更
这屋子里除了她们，还有许多下人都瞧着呢，许老太太心思几转，瞪了美景好一会儿之后。才垂了眼眸道：“先前与王妃说笑呢，一个奴才而已，怎么会要那么多银子，五百两就够了，之后我会让人替他脱了奴藉，您现在就可以派人去马场将他接回来。”
身子微微颤抖，美景垂了眸子，压住了所有的激动和兴奋，平平静静地点头：“好。”
谈判这种事情，谁一上来亮出所有的筹码谁就输了，这一场装腔作势。帮她省了四千两银子！
四千两啊！
笑眯眯地起身，她有礼地朝老太太颔首：“等山水脱了奴藉之后，许府之中的事情，我保证会忘记。但，老太太若是还想与我为难，那便不要怪我不念恩情了。”
许老太太点头，闭了眼转过身去，像是根本不想多看她一眼。美景完全可以猜得到，要不是有王妃的身份在，她老人家一定会气得让人将她拖出去杖责。
这种让人气得想打死自己，又偏偏打不了的样子，真是让人身心愉快。欣赏两眼面前这人的表情，美景甚至觉得以前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了。状刚亩圾。
倒不是她同情心和慈悲为怀，而是当一个人到达一定高度，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过去的仇怨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任凭人在背后恨得她牙痒痒，她也可以放下怨恨继续往前走。
过不好日子的只是她们而已。
愉快地离开主院，美景连忙对玉食道：“快找人去马场，将一个叫沈山水的人领回来。”
“是。”
在屋子里听了半天，玉食大概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事，立马点头应了，转身去办。
先前的坏心情好像雨过天晴了，美景高兴得一路都在笑，完全忘记自己与宋凉臣之间还有大事没解决。
从长忆居离开，宋凉臣一个人在屋子里想了很久。所有有他有美景的画面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人都沉浸在树荫下的阴暗里，完全看不见表情。
玉树低声道：“爷这样出来，晚上还回去么？”
“回。”宋凉臣淡淡地道：“就算以后没办法做夫妻，在许家人面前，也不能让她难堪。”
以后没办法做夫妻？临风一震，惊愕不已地看着自家主子：“您……要与王妃和离吗？”
宋凉臣抬眼，眼神里一点光也没有，轻笑道：“这问题是我要问她的，既然这样放不下许子衿，那是不是就不必跟我回燕地了？”
“主子您别冲动。”玉树连忙劝道：“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和离太过严重，不该随口提起。”
“不是随口而已。”宋凉臣看着他问：“你能容忍你的妻子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男人，并且有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始终占着比你重要的地位吗？”
玉树皱眉：“这固然无法忍耐，但是王妃的前夫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活在她心里，叫人碰都碰不得。”
想起便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宋凉臣黑了脸道：“你们也不必劝了，我问过她，说许子衿重要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缺女人，更不需要求着谁留在我身边，好聚好散便是了。”
说完，自己也算是想开了，转身就要走。
一辆木轮椅安静地停在离他们不远的树后，有人穿着青白的长衫，微微蹙眉看着他。
宋凉臣挑眉，顿了顿迎上去：“三少爷这木轮椅质量不错，都没听见有什么声音。”
什么时候开始停在这里的？
许子璃淡淡一笑，仿若梨花初绽：“在下一直在此处听鸟啼，却不想王爷带人过来，说了半天的话也没发现在下，失礼了。”
一开始就在的？宋凉臣懊恼地闭眼：“那是本王带人打扰了你的清净，这便走了。”
“王爷。”许子璃叫住他，低声道：“虽然外人不该多管闲事，但是恕在下直言，在还有感情的时候生气便要分开，对人对己都没什么好处。”
这一番话都是发自肺腑，然而，他也是太不了解燕王爷这性子了。
宋凉臣身上有天生的反骨，最听不得人教训他，更何况还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
“三少爷还知道外人不必多管闲事的话，又何必多说？”
他勾唇嗤笑：“本王与王妃如何，就不劳你操心了，真要分开了，四少爷在天之灵，不也该欣慰吗？”
说完，转身便走。
玉树和临风都看了他一眼，跟着自家主子离开。
许子璃手放在木轮上，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宋凉臣走远，摇摇头吐了两个字：
“幼稚。”
到底是在情事上没受过挫折的人，又天性傲慢，即使在运筹帷幄方面很有经验和头脑，但是遇上感情，宋凉臣依旧是个不懂事要人捧着哄着的男人。
一路回去长忆居，扫了一眼长忆的牌匾，宋凉臣没停顿，径直进去找到沈美景。
美景正开心呢，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但是瞧见他进来，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愣。
对了，他俩今日正吵架来着，那现在她心情好，要不要先认个错？
想了想，还是认吧，毕竟她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会不舒服。
结果还不等她开口，宋凉臣便冷着声音道：“本王有事与你商量。”
“什么事？”听着他这语气，沈美景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面前这人俯视着她，开口道：“等述职结束，我会给你一封休书，天下之大，留在京城也好，随意去哪里也好，你自由了。”
美景傻了，抬头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王爷要休了妾身？”
她问这么一句，嘴角抬了抬，眼里的神色却是万分复杂。这种心情就跟她画了浓妆想去吓唬他，结果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院门口看他去了仕女楼一样。
有无措，有难过，但也竟然能理解他的想法。
也是，从一开始就不过是契约而已，他想休了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也算是她对不起人家了。
宋凉臣别开眼没看美景，眼角余光却是在偷偷打量她，瞧见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心里跟着微紧，咬咬牙闭了眼。
“要…和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美景勉强笑了笑，眼睛四处看着，游移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眨眼道：“可是咱们有契约在先的，妾身要卖身给您五年。”
“那不是我订的契约么？”宋凉臣淡淡地道：“作废了就是。”
“可是……”美景狡黠地笑红了眼：“那契约您有认真看过吗？当初是您让妾身写下来的，妾身写的什么内容，您有看过吗？”
宋凉臣皱眉，想了一会儿，看着她道：“你改了契约？”
“只动了一点小手脚。”美景嘿嘿笑道：“妾身说过的，吃什么都不会吃亏，所以写契约的时候，妾身写的是——沈氏美景自愿卖身与燕地世子宋凉臣，五年为期，月钱二两，承担丫鬟之职，有额外任务价钱另算，若是毁约，则宋凉臣赔沈氏美景五百两纹银。”
听着挺正常的啊？
可再一想，等等，若是毁约，他赔她五百两银子，也就是说，她自己毁约，他也要赔她五百两？
这狡诈的人精！
怒瞪她，却见她笑得眼睛鼻子都红了，眨眼对他道：“与妾身和离，要花五百两银子的，养着妾身，什么都不用花，还有人帮您管理后院，王爷不是聪明人吗？这笔账都不会算？”
这是想留在他身边的意思？
心里一甜，今日被破坏的心情好像统统被弥补了回来，宋凉臣别开脸，闷笑了几声。
他就知道，非得到这种要分开的时候，她才会发现自己其实离不开他的，才会表现出在乎。瞧瞧，现在不就不想许子衿了么？
顿了顿，表情又严肃了一些。她现在是不想了，教训不给够，不叫她看清谁对她更重要，以后像今日这样的争吵，还会不断地涌现吧？
略微一思考，擅长谋略的宋凉臣便面无表情地回头道：“本王主意已定，五百两银子会给你，和离书也一样会给你。”
沈美景还是笑着看着他，眼眶却越来越红，怕是马上要哭出来了。
他有些不忍心了，眼角偷偷看着她，心里想，等她扑过来再求他一次，他就不和离了。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美景扑过来，却等得她的眼眶不红了，整个人也恢复了正常。
心里一惊，宋凉臣皱眉，就看着她起身，走到自己面前，行了个礼：“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宋凉臣：“……”
玩过头了。
惊慌之余，他有些恼羞成怒，不过就说了两次和离，好歹事不过三啊，她就不再争取一下么？原来他们两之间的夫妻情谊也就这么一点，都不能让她多开一次口挽留他？
有时候假装要走，真的只是想被人留一留，看一看那人紧张的模样，从里头能瞧见感情啊。她怎么就……这么不配合呢？
感情方面依旧是一只小鹰的燕王爷，此时还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再怎么试探，也不能过了底线。

第177章 山水美景
他有自己的骄傲，她也有，开口留过了，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了。对方还是不肯低头的话，那谁也不能不要脸不是？
更何况，如同许子璃所言，在还有感情的时候，一生气就闹分开，本来对人对己都没有什么好处。最好的结局不过就是对方迁就你一些，给了你台阶下，证明了他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但这一次次来回折腾，再深的感情都会有裂缝。
宋小鹰的行为并不值得学习。
现在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儿拉下脸来立刻认错，便只能别开头道：“在许府之中你不用担心。哪怕要与本王和离，那也是离开京城之后的事情，现在依旧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多谢王爷了。”美景低头行礼：“妾身能遇见王爷这么好的人，也算是幸运。”状场低巴。
“嗯。”宋凉臣别开脸，轻咳一声：“你…方才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瞧着那神色还挺高兴的。
美景也转开了头，垂了眼对着旁边的花瓶道：“妾身方才只是想说，替山水赎身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估计今日就能见着他。”
宋凉臣抿唇：“嗯，那是该高兴高兴，正好本王也想见见你弟弟长什么样子。”
美景点头。
然后两人便没话说了，尴尬起来，就像在来京城的路上一样。
站在外间的锦衣和玉食已经红了眼，比里头的人还难受。
王爷竟然要走到与王妃和离这一步了，是不是就是说，离开京城的时候，她们便要与主子分开了？
这么一想。玉食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捂着嘴哽咽了好一会儿。
宋凉臣大概也是觉得呆不住了，抿唇起身道：“我去外头喝点茶。”
“好。”美景点头笑道：“正好妾身又困了，便在床上躺一躺。”
两人的眼睛都各自看着各自的地方，说完一起起身，一个往里走，一个往外走。
帘子落下，宋凉臣才微微皱眉，坐在外间的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下去之后镇定了一点。结果抬头却就看见锦衣和玉食的两双兔子眼，头一次这么大胆地直视着他。
或者说是瞪着他。
这两个专门为他的正妻准备的丫鬟，伺候美景也有三四个月了，这是为她不平吗？
摇摇头，他垂了眼眸。除非美景自己彻底放下许子衿，否则谁劝他，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少爷。”
故归院里，轻舟帮许子璃推着木轮椅，低声道：“那头来了消息，燕王与王妃关系似乎没有缓和。”
许子璃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又无奈：“我一早能料到。他们一来，必定会出事。”
美景的性子偏执，别看平时没心没肺的，在感情上头有近乎执拗的洁癖，而那燕王爷。据说后院的人是不少吧，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见有遣散独留一人的心思，又怎么可能让美景完全交心。
她那个人，小心翼翼的，当初……子衿喜欢她，也是喜欢了许久，做了好多的事情，才让她敞开了心扉。贵门子弟少有不纳妾的，但是为了沈美景，许子衿不顾老太太反对，执意在祠堂立誓，一生只娶一人。
这样的想法听起来很疯狂，但是许子衿给沈美景看了，他做得到。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宋凉臣自然是显得感情不够。
而更高的一道坎，无疑便是已经没了的许子衿。他是沈美景心里的魔咒，在与她感情最浓的时候去世，也才过去不到一年，她要是能立刻放下，那也不是沈美景了。
叹了口气，许子璃摇头：“等山水回来吧，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帮他们一把。”
“少爷？”轻舟心里一紧，有些诧异地低头：“您……”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许子璃抬手阻了。
“子衿已经不在了，总不能耽误她一辈子。”他笑，眼里盈盈有光：“若是能有人伴她今生今世，护她安稳无忧，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轻舟抿唇，使劲闭了闭眼，有些心疼：“……您要是这样想的，那小的便去安排。”
“嗯。”许子璃点头，低垂了眼。
夜幕降临的时候，沈山水就被人带回了许府。
美景抬头看着跨进门来的人，扬唇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如水中之月：“山水。”
宋凉臣跟着看过去，就见门口进来一个身子修长的少年，五官精致，跟美景有七成相似，端的是唇红齿白。只是那脸上大概是夏日晒得多了，有些粗糙，不过也照样让人眼前一亮。
“姐姐。”沈山水看着面前一身华服的人，差点有些没认出来，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你总算来接我了。”
站过去个子分明比沈美景还高，却在她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幼年的老虎，垂着耳朵任由她摸着自己的脸。一双眼里似有盛着月色的荷塘，好看极了。
“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不算数了？只是这回让你等久了。”美景笑着，把面前的人推着转了个身，上下打量几番，眼睛更红：“吃了不少苦啊。”
竟然结实了这么多，原先他还是体弱多病的。
沈山水看着她的眼睛，连忙伸袖子去擦：“也没多少苦，就当锻炼身子了，姐姐你瞧，我是不是又长高不少？”
“嗯。”美景边掉泪边点头：“才三四个月不见，好像又高了一头。”
咧嘴笑了笑，沈山水也满是心疼地看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人。
“这是？”
美景吸了吸鼻子，将他拉过去介绍：“王爷，这便是妾身的弟弟，沈山水。”
宋凉臣板着一张脸，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淡淡地道：“一表人才，做马夫的确可惜了。”
沈山水微愣，这话倒是夸他的，只是才刚刚见面，怎么就感觉，这人对他有些敌意呢？
“山水，这是燕王爷，也是我现在的夫君。”美景转头给自家弟弟介绍：“别看他脸色不太好，人还是挺好的。”
竟然是个王爷？怪不得姐姐能这么快回来救他了。
山水一笑，又露出两颗虎牙，跪下行了大礼：“拜见燕王爷，多谢燕王爷恩德。”
斜眼睨着这人，宋凉臣心里莫名的就有些不爽。长得太好看了，模样分明已经不是小孩子，笑起来竟还那般可爱，真容易激起女人天生的母性。
“本王对你有什么恩德？”他淡淡地道：“你是你姐姐一手救出来的，要谢也谢谢你姐姐。”
沈山水抬头一笑：“姐姐自然也是要谢的，先谢过燕王对姐姐的照顾，看姐姐的模样，应该过得不错。”
不错吗？今天一天都在哭呢。
心里有些罪恶感，宋凉臣转开视线，抿唇道：“好不容易姐弟团聚，本王就不打扰你们了。”
“王爷慢走。”沈美景屈膝行礼，山水也跟着她行礼。
宋凉臣点头，走了几步跨出门，还没走多远呢，就听见屋子里沈山水开心地叫着：“姐姐姐姐，你不知道，今日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吓坏了……”
声音明显比刚才他在的时候放肆了不少。
不悦地抿唇，宋凉臣扭头就去了旁边的房间，关上门，耳不听为净。
美景宠溺地看着自家弟弟：“你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以为许老太太又要为难我了。”沈山水摇头：“谁能想到姐姐能这么快回来。”
五千两银子啊，这么快就攒齐了，一定是燕王爷帮的忙吧。还以为他们姐弟两人要一辈子不得相见了，哪知道上天最终还是舍不得薄待了姐姐的。
“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
两人坐下来，沈山水微微皱眉道：“好的事情是三少爷的腿有了些好转，也愿意出门了，暗地里帮了我不少，也让我少受了许多罪。不好的事情就是许府里接二连三死了些家奴，弄得人心惶惶，老太太偏说是我带的煞星，所以还是没少折腾我。”
美景拧眉，先前还对许家人宽恕不少，听他这一说，忍不住又怨上了。
为难她也就算了，毕竟子衿是在与她成亲的当晚意外死亡的，老太太迁怒她，她还能理解。但是山水一点错也没有，这么温柔的孩子，老太太也下得去手！
“你先去洗漱休息一晚上，等明日，姐姐带你去给三少爷道谢，顺便去问候问候老太太。”
“好。”沈山水一向最听姐姐的话，即使还有许多话要说，想想以后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他也便忍下，乖乖地跟着玉食出去。
玉食忍不住回头打量了他好几眼，王妃的弟弟果然也跟王妃一样好看，难得的是，俊朗之中透着些可爱，当真令人想好好疼爱他。
这样的少年，是怎么扛过这么长时间的折磨的？
看着山水出去，美景坐在床边，脸上笑容尽敛。
山水也回来了，那她下一步要做的，就只是查清子衿溺亡的真相了。趁着燕王的庇护还在，趁着许家还忌惮她三分，怎么也得将当初的事情给翻出来！

第178章 真相谁知道？
许子衿是溺水死的，穿着刚与她拜过堂的喜服，淹死在了从前院回长忆居路上的山水回廊之下。他们都说当时是他喝醉了，下人又被支开。所以不慎掉进回廊下头的池子里，也没人知道。等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气息。
当时太过悲痛，没来得及细想，接到子衿遗书的时候她才发现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子衿原来身边的随侍是轻舟，那人十分忠诚，伺候得尤其周到。他要是醉得连路也走不稳的话，轻舟怎么可能被支开，让他一个人回去新房？
这里面一定还有隐情，只是以前在许府，她应付老太太还来不及，哪里有空去查。现在好了。许子璃肯见人，山水也回来了。一切条件都有，就差她的行动了。
安安心心躺进被子里睡觉，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却搭了个空，美景怔愣了一瞬间，便闭了眼，翻身睡去。
“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奴婢就下去了。”玉食朝沈山水微微颔首，准备出去。
“请等等。”清秀的少年语气正经地开口，玉食回头，就见他脸上已经不见方才那样柔软的笑容。眼里满是严肃，脸上的线条也刚硬起来：“我有些事情还想请教姑娘。”
脸上莫名微红，玉食转过身子来。朝他微微屈膝：“唤奴婢玉食便是，王妃的弟弟，自然也算半个主子，不必对奴婢用敬语。”
沈山水一顿，诚恳地看着她道：“我不分什么主子下人，只是你好像是姐姐身边很亲近的人，所以想留你问问，姐姐与燕王爷是怎么回事？”
玉食抿唇，想起他们快要和离了，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王妃与王爷的事情，要从最开始说起。也算是一段奇缘……”
沈山水目光凝重地听着，玉食尽量都捡着好话说，不忍这少年难过，可是自家主子这一路走过来没少磨难，怎么说也说不成一帆风顺。
到最后，她把王爷要和离的事情也给省了，只笑道：“主子以后有王爷的庇佑，不管到哪里，都不会再被人欺负的。”
沈山水听着，喉头一直不停微动，瞧着像是要哭的样子，然而到底是男子汉，听完之后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得好好的，只低头向玉食道：“多谢。”
玉食连忙摆手，示意他没关系，然后红着脸退了出去。
“咱们主子的弟弟可真是……”
回到房间里，坐在锦衣旁边，玉食还忍不住赞叹：“真是不知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他，太美好了。”
锦衣看她一眼，无奈地道：“还有心情看主子的弟弟？主子都要跟王爷和离了，离开京城，咱们可就再也难见着她了。”
一提起这个，玉食就垮了脸，哀哀地拉着锦衣的袖子：“怎么办啊？王爷那模样是一点都听不进劝的，你找过临风没有？”
“找过了，一样没用。”锦衣摇头：“现在主子与王爷闹僵，双方都没有台阶下，咱们想想办法，找个契机吧。”
“能有什么办法？”玉食撇嘴：“除非主子突然怀个身孕，否则这是再也难挽回的了。”状团刚划。
但是怀孕这种事情，真是要看缘分啊。
两个人都同时叹了口气。
第二天，美景起来得很早，不等和宋凉臣一起用早膳，便拉着沈山水出去了。
燕王爷黑着脸一个人坐在饭桌边，吃了一口瞥一眼旁边的空位，却没开口问。
临风见自家主子眼睛都快瞥斜了，终于还是善解人意地道：“王妃与沈山水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感谢许家三少爷往日对沈山水的照顾。”
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宋凉臣淡淡地道：“本王又没问她，你多嘴什么？”
临风挑眉，立马行礼：“奴才知错。”
当个下人也真是不容易，猜不中主子的心情要被骂，猜中了也要被骂，真是苦啊！
“闲着无事，等会在这府里逛逛好了。”宋凉臣放了筷子问：“三少爷住哪个院子？”
玉树在暗处默默地答了一声：“故归院。”
“知道了。”应了一声，燕王爷起身，优雅地去屏风后头更衣。
临风的表情十分复杂，又不好开口说自家爷。不是要在这府里逛逛吗？怎么就偏生只问三少爷在哪个院子？
这人呐，口是心非起来，当真是叫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又哭笑不得。
许子璃刚起身不久，正望着外头的落叶想要如何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呢，就见轻舟一脸笑容地跑进来道：“主子，燕王妃和沈山水来了。”
眼眸微微一亮，许子璃回头，就见那两姐弟并肩走进来，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格外亲昵。
“山水特来谢过三少爷屡次照顾之恩。”
一看见许子璃，沈山水就直接过去半跪下，拱手看着他道：“没有您暗中相助，山水也不可能完好无事地见着姐姐。”
许子璃微笑，低头看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拍他的肩，却发现自己坐在木轮椅上，很是不方便。
“不用多礼，这也是子衿很早以前就对我说过的。”他道：“你们俩姐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是要帮的。”
美景也朝他行了个小礼，看见他背后的轻舟，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今日来，我是有事想问三少爷和轻舟。”
轻舟一愣，低头看许子璃，后者望向沈美景，温和地道：“王妃但问无妨。”
回头看了锦衣和玉食一眼，美景道：“你们出去守在门口，若是有人来，记得通禀一声。”
锦衣玉食都是一愣，却还是懂规矩，应下便出去。
不过，这还是主子头一次说话要避开她们，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受的。主子的过去，不仅王爷碰不得，连她们也碰不得。
门合上了，屋子里就他们四个人，美景才严肃地看着轻舟和许子璃道：“我觉得子衿的死有古怪，他也说过自己可能会被人所害，那么为什么大家都当是意外，也不仔细查查，就匆匆定案了呢？”
许子璃一愣，轻舟皱眉，看了美景一会儿道：“您现在毕竟是外人了，这件事三少爷一直有在查。”
言下之意，就是您不必多操心了。
美景摇头：“我现在有能力查，若是不查清楚，我怕自己会抱憾终身。”
沈山水点头，看着许子璃道：“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三少爷若是知道什么，不如就告诉她，也免得她自己去折腾。”
许子璃沉默，垂着眼眸半天没看她，像是想了许久，才开口道：“王妃早该将子衿放下了，如今身份不同，您若是还抓着子衿的事情不放，想必与王爷之间的嫌隙会更深。”
“已经深得没法儿再深了。”美景撇撇嘴：“不用担心王爷那边，你还是直接告诉我，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有查到这府里是谁想害子衿么？”
许子璃皱眉，轻轻叹了口气，垂眼道：“府里狼子野心之人比比皆是，我久居一室之内，知道的东西当真不多，可能帮不上王妃。”
“这样啊。”微微有些失望，美景抬头看向轻舟：“那你能不能回答我，在新婚之夜的时候，为什么子衿会一个人走在路上？你去哪里了？”
轻舟别开眼，低声道：“那个晚上，小的扶着四少爷回长忆居，路上遇见五小姐不慎扭了脚，四少爷心情太好，就推了小的去扶五小姐，说他一个人能回去。谁曾想……”
许子珮么？她身边难道不带丫鬟的？为什么要轻舟去扶？美景皱眉，这些问题轻舟定然是不知道的，她还得去问许子珮。
“山水先陪三少爷说说话吧，我先走一步。”
许子璃轻皱着眉看着她的身影，目光复杂。
沈山水乖乖地点头，看着自家姐姐走了，才低头看着许子璃道：“三少爷与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第179章 得忍着痛拔了
轻舟抬眼，有些惊讶地问：“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山水笑了笑，看着轻舟道：“大概是因为你以前经常跟着子衿哥哥，所以现在在三少爷身边。瞧着三少爷就也有了些子衿哥哥的影子。”
许子璃微怔，接着就皱了眉：“我不是子衿。”
“三少爷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说说。”沈山水立马道：“毕竟是孪生，看着像也是应当。”
轻舟道：“原来在三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因着家里的事情，赎走了卖身契。四少爷没了，正好我空了下来，所以才来三少爷身边伺候，大概是两位少爷的脸一模一样，如今我也把三少爷当作该效忠的主子。”
沈山水点头，这个他是能理解的，不过再看一眼三少爷，他还是觉得他变了。以前的三少爷话都不爱说，只见过一面。却被他那孤僻的模样给感染得难过了许久。
而现在面前这位，像是春风吹暖了雪，比从前温和了不少。
“你有想过自己未来的打算么？”许子璃突然开口问他：“脱离了奴籍，最想做什么？”
顿了顿，沈山水站得笔直地道：“我想去从军。”
“从军么？”许子璃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若是你能吃苦耐劳，也应该能有所成就，将来也能保护你姐姐。”
沈山水看着他，眼里满是真切：“三少爷对我姐弟的大恩，我也不会忘记的，若是一朝能出人头地。也必当作涌泉之报。”
“你有这份心就好。”许子璃道：“我也没做什么。”
顿了顿，山水有些惆怅地道：“子衿哥哥不在了，您便同他一样。回报不了他，便双倍回报您吧。”
说完起身，朝他鞠躬。
目光微动，许子璃看着面前的人，叹息了一声：“要是这院子里的人，都同你一样正直，那该有多好。”
知恩图报，与人为善，若是他们也这样，那他也就不必……
“我先回去看看燕王爷。”沈山水起身道：“先告退了。”
“好。”回过神，许子璃应了。目送这少年潇洒地出门。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轻舟皱眉道：“少爷，这可怎么办？王妃把那信当真了。”
许子璃的神色里也满是为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子衿死后的一段时间里，沈美景被刺激得几欲轻生，所以他才伪造出了那封信，用来安慰她，告诉她子衿不是她克死的。
现在好了，她竟然执着到要查出真相。这许府是比任何府邸都复杂的地方，她如今身份这样尴尬，若还执意要查，燕王爷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吧？
还有，她方才说什么来着？燕王爷那边已经不用担心了？想起上次在树后听见的话，许子璃忍不住担忧，她说的不用担心，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糟糕的结果吧？
正想着呢，外头就传来了通禀：“三少爷，燕王爷来了。”
微微挑眉，许子璃动了动木轮子，往外移。
宋凉臣来得其实不是时候，因为美景已经走了。对此临风一点也不想表示惋惜，自家主子要是不磨磨蹭蹭在外头晃悠了半个时辰，也自然就不会错过王妃。
瞧着院子里都没人了，宋凉臣都后悔跨了进来，一张脸绷得跟上了浆糊一样，看着从屋子里出来的许子璃：“本王只是路过，三少爷不必刻意迎接。”
看着那人的脸色，许子璃轻笑：“王爷这是跟着谁的脚步路过？”
宋凉臣抿唇，轻咳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凑近他，居高临下地问了一句：“王妃过来做什么的？”
微微睁大眼，许子璃倒是没想到他竟会这么直接地问他。
怔愣之后，他倒是笑了，垂了眼眸道：“也没做什么，就是带山水过来感谢以往的照顾，顺便……问了问关于子衿当初溺亡的事情。”
脸色微沉，宋凉臣点头就打算走，却听许子璃道：“在下还有话要说。”
宋凉臣侧头，眼神里都满是不悦：“本王为什么一定要听？”
许子璃微笑，自信又从容：“就凭您跟着王妃来了这故归院。”
与沈美景有关的话，他当真不愿意听吗？
宋凉臣瞪他，浑身都是煞气，气场极大。木轮椅上这人却笑得温文尔雅，纤长的十指交叠着，眼神笃定地望着他。
玉树在暗处看着，心里竟然莫名其妙有些激动，仿佛看见天下至刚的刀，马上要落在一棵柔弱的树上了。
这两人对峙，一强一弱，从身份就能分出胜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许子璃这样目光平静地抬头看着自家王爷，玉树竟觉得打心里对他生出一股子敬意来。
但是接下来，两人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起什么冲突，自家爷先收敛了表情，像是不打算与他为难了，淡淡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许子璃笑了，看着宋凉臣的目光里也多了点认可：“敢问王爷，若是有人被羽箭射伤，箭头留在了肉里，要想痊愈，该如何做？”
“这也值得你来问本王？”宋凉臣轻嗤：“自然是取出箭头，再行上药疗伤。”
“那……”许子璃看着他：“要是取箭头的时候很痛很痛，痛得让人想死的话，王爷觉得，这箭头还该不该取？”
宋凉臣皱眉：“只要是想伤口完全好，以后不再痛的话，不管怎么样也该取。”
重重地点头，许子璃笑道：“看来王爷并非不懂。”
“你是在小瞧本王？”宋凉臣不悦地看着他：“这点道理，是个人都能懂吧？”
“嗯，这样说起来是容易明白。”许子璃点头：“那就请王爷记住吧，要想伤口完全愈合，以后不再痛，还是把箭头拔出来最好。”
这人，在耍他吗？宋凉臣皱眉，甩了袖子就走。
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竟然就告诉他这么个小事。什么箭头不箭头的，他更在意的是沈美景还惦记许子衿的死……
等等！脑子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宋凉臣停了步子，扭头问临风：“许子璃刚刚那话，是不是别有深意？”
临风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主子听不出来？”
宋凉臣摇头，他是没听出来，最近这两日脑子都跟不会转了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临风道：“三少爷的意思很明显，王爷您要想与王妃复合，就最好把许子衿那个箭头挖出来，别怕疼，更不能回避。”
是这个意思吗？宋凉臣黑了半张脸：“上次才说不用他来管，这次还是变着法的指手画脚？”
临风问：“主子要听个实话么？”
“你说。”
“奴才觉得三少爷说的没错。”临风道：“您一直那么在意许子衿，这次来了许府，何不就让王妃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再也没惦记了，与您在一起也更全心全意啊。”
好像真的是挺有道理的。
抿抿唇，宋小鹰还是别开脸，沉声道：“都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情，本王自己心里有分寸，该怎么做，自己清楚。”
嗯，清楚，清楚得当真要和王妃和离了，却还是忍不住打听王妃的动静。临风叹了口气，可能真的是他没娶过媳妇，不懂这样的感觉吧，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非得拐个山路十八弯出来。
看来他还是得慢慢等等，晚些娶亲，再多聪明两年吧。
美景去找了许子珮，问了她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许子珮整个脸色都变了。
“身为王妃，还惦记着自己的前夫，您确定王爷那边不会怪罪吗？”她后退一步，皱眉看着美景道：“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况且我当时也有些醉意，又怎么记得发生了什么？现在端着王妃的架子来问我，是不是也太让人为难了？”
沈美景双目锁在她身上，叫她完全无处遁形。状团纵号。
“小事不记得，让轻舟扶你回去这样的事情，也能不记得么？轻舟可是很少离开四少爷身边的。”
许子珮翻了个白眼：“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还能因为这事罚我不成？”
“你不记得，那我便要记起一些事了。”美景笑了笑，看着她道：“五小姐院子里那条大黑狗还在吧？”
脸色一白，许子珮咬牙：“你上次不是答应过老太太，赎回你弟弟，就不再提起许府的事情么？”
“这个只针对你，并不针对许府。”沈美景逼近她一步：“我要是平白罚你，似乎也说不过去，不如就翻翻旧账来罚，如何？”
许子珮跟着后退一步，有些胆怯，却又色厉内荏地嗤笑：“小黑的事情，你难不成还敢张扬，叫王爷知道自己的王妃是个曾经跟狗抢食的贱婢，他还会这样疼爱你？”
锦衣和玉食就在不远处站着，听着这句话，重重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美景。
什么叫……跟狗抢食的贱婢？
美景笑了笑，看着许子珮道：“我什么都不怕，你若是想去同王爷说，那便去说就是，倒是现在，若是还不愿说实话，那我可当真要端王妃的架子了。”
“你能如何？”许子珮心虚地道：“要是打我罚我，老太太那边一定会给我主持公道的！”
“哦。”美景点头，转身对玉食道：“去叫几个力气大的家丁来按住五小姐，把她院子里养的狗的食盆拿来，有什么东西便往她嘴里塞什么东西。”
许子珮睁大了眼，玉食倒是反应了过来，转身就出去叫人了。
“你……你不能这样！”许子珮想跑，却被美景和锦衣拦得严严实实，后头的丫鬟胆子小，没敢上来护着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围堵着，再被一群进来的家奴按住。
“你们是反了吗！我许府的下人，竟然听一个外人的话来为难主子了？！”许子珮失声尖叫：“还有没有规矩了？”
家奴们也很无奈：“五小姐，老爷有吩咐，王爷和王妃的任何命令，咱们都只能听从，不能违背，得罪了。”
“不……”
看见有人当真将小黑的食盘拿来了，许子珮才真的慌了。那里头黑糊糊的什么东西都有，说不定还有最肮脏的排泄之物，怎么可能叫她吃下去？！

第180章 我会罩着你的 8650钻石加更
沈美景只是吓唬她的吧？
许子珮是这样想的，所以惊慌之余，也还是没将她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可是下一瞬，沈美景竟然当真让人捏了她的嘴。拿了个勺子舀了一勺狗食，直直地就朝她塞了过来。
这场景很熟悉，以前曾经发生过，也就在这个地方，连人跪下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只是她们两个人的角色对调了。
许子珮睁大了眼，四肢使劲挣扎，却也挣不开力气巨大的家奴。抬头看，看见的却是美景微笑的脸。堆积了十几天的狗食发出酸臭的味道，直逼得她阵阵作呕。
她简直不敢相信半年前的沈美景是怎么做到一脸平静地将那一盘子狗食都吃了个干净的，她不过就是拿沈山水做威胁而已。现在换成自己，许子珮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美景会记恨她了。
因为她现在就恨她恨得想剥她皮！拆她骨！
“这是在做什么？”
正要动手呢。就听得门口传来个古怪的声音。
许子珮和沈美景都回头，就见宋凉臣从门口进来。看清面前这阵仗，微微皱了眉。
跟见着活菩萨似的，许子珮当即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朝着宋凉臣喊：“王爷救我！”
沈美景还端着狗食，看着那人一脸不可思议地走过来，微微笑了笑，屈膝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空气里一阵沉默，锦衣玉食都有些尴尬，连押着许子珮的家奴都松了些手。
这女人之间相互为难的时候，最不希望的就是被自家男人看见，因为一点都不温柔。又歹毒又充满心计。
不巧，今儿这一幕就是活生生的燕王妃迫害五小姐，虽然还有隐情在前头。但是王妃这模样，怎么都会让王爷难堪的吧，这毕竟还是许府呢。
许子珮也是这么想的，发生一件事的时候，人往往会同情弱者，她现在就是那个弱者！所以挣脱开家奴的桎梏，她便想往燕王爷那边跑。
看了看美景手里端着的东西，又看了看疯了一样哭着跑过来的许子珮，宋凉臣躲开后者，嫌弃地走到美景道：“你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许子珮嚎啕的哭声卡了壳，脸上满满的都是震惊。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王爷？”
美景也有些呆了，微微皱眉看着身边的人，慢慢将手里的食盆放下去。
宋凉臣就当没听见许子珮的喊声，低头看着她道：“出什么事了，你要这样对五小姐？”
“没什么。”美景道：“小事而已。”
“小事么？”宋凉臣皱眉：“你不是这么恶毒的人，能拿这么脏的东西往堂堂许府五小姐嘴里塞，应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原因。”
沈美景眉头皱得更深，低头看着别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许子珮回过神来，算是对这毫无原则的燕王爷彻底死心了。沈美景做这样的事情他都不生气？还这么淡定地问她话？到底是有多喜欢她那张脸啊？
羞愤之下，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咬牙行礼道：“小女子知道实情，王爷要听么？”
宋凉臣抬头，淡淡地看了过来。
她便开口道：“王妃是还念念不忘四少爷呢，不知从哪里知道小女子这儿有点消息，便急急地跑来问，小女子不愿王妃再挂心四哥的事情，令王爷难堪，所以便没有说。谁知道王妃一怒之下，竟然用这样肮脏的手段逼迫小女子……”
说着说着，自己嘤嘤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她说的是真的么？”宋凉臣扭头问美景。
沈美景大方地点头：“是实情。”
反正都要和离了，他又答应了要护她在先，谁怕谁啊，有啥不能说的？他就算生气，又能拿她怎么样？
美景这是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结果宋凉臣竟然没说她什么，只点点头算是听明白了，然后问许子珮：“所以，五小姐知道的关于四少爷的消息是什么？”
许子珮：“……”
后头的玉食一直都吊着心呢，听见这句话，就像是一瓢凉水倒进烧得滚烫的锅里，嗞哩哗啦的，这叫一个刺激。
不是最不喜主子在意许子衿了么？结果听了五小姐的话，不但不生气，还帮着问是什么消息？
临风欣慰地笑了笑，锦衣则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太阳，今儿是成方的了么……
美景也震了震，抬头看着旁边这人。
他侧脸的线条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刚毅了起来，看着很好看，眼睛望着许子珮，也没黑脸，也没生气的神色。
想了想，她还是比其他人先想明白，男人说话一向一言九鼎，他说要和离，大概也就是心里放下她了吧，所以现在听见她在做与子衿有关的事情，也半点不会动容。
这样一想，好像还真的挺合理的！状团他巴。
许子珮噎了半天没能说出话，瞪着宋凉臣，好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妃要问小女子的，不过就是她与子衿成亲的那一晚，轻舟为什么来扶我，没有送子衿回房，我身边又是为什么没有丫鬟。”
说着，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不记得了，你们为何还要苦苦相逼，难不成现在燕王爷也想灌小女子一盆子狗食么？这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堂堂王爷，和王妃一起为难一个女儿家。”
宋凉臣看了看她，点头道：“的确是不该为难你，若是不记得，那便算了。王妃跟本王回去吧。”
说着，抓着了美景的手腕就往外带。
美景很不甘心，眼神里都全是抗拒。许子珮肯定是知道什么的，方才他要是不打断，她肯定就已经说了，现在叫她走，怎么能行？
感觉到了她反抗的力度，宋凉臣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做了个口型：
“信我。”
美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揽住了腰，半抱着往外带。
许子珮皱眉，一路看着这两个人出去。虽然自己是没希望了，可依旧嫉妒得牙痒痒。
这贱丫头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命？
不过燕王带走她也好，免得再磨叽个不停。有些事情，她就是该忘记的。
走出了院子还在回头，美景不确定地看着旁边的人：“王爷能帮妾身套话？”
出了院子便松开了她，宋凉臣眼里平静得很，脸上也没有笑容：“本王有办法，你回去等着就是了。”
等着就可以了吗？美景有些怀疑，却还是点了点头，毕竟燕王可比她的能力大。
回过神来的许子珮越想越委屈，一扭身就去老太太那里告状了。老太太听完倒是没她想象里的生气，神色甚至还有些复杂：“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你去告诉你父亲吧。”
说的也是，到底是王爷王妃，也只有父亲能替她讨回公道！许子珮揉红了眼睛，把衣裳也扯得乱了一些，带了人就往书房的方向去。
在门口酝酿了好一会儿，已经想好怎么告状了，正要上前敲门呢，却见书房的门自己打开了。
燕王爷黑着一张脸从里头走出来。
“王爷，王爷！”许崇山在后头跟着出来，满脸的焦急，正要说话呢，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她，脸色瞬间沉了：“你还有脸在这府里到处乱晃？快给王爷赔不是！”
这话是直接冲她吼出来的，严厉得许子珮当即就真的红了眼：“我……”
宋凉臣板着脸，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用赔什么不是了，这说到底是许家，是五小姐的地方，本王就带着王妃进宫去了，多谢许大人款待！”

第181章 就是这么没有原则的疼爱 8800钻石加更
许崇山更慌了，却也不敢拦着宋凉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去，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最近正是秋试和官员调度的时候。他在这个关口得罪燕王爷，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你还愣着干什么？”许崇山难得发火，这回却是实在没控制住，朝许子珮吼道：“去把王爷留在府里，要是留不住，你也给我一并滚出去！”
她的父亲一向是沉默温和的，不想发起火来竟然当真跟个疯子一样，吓得她浑身发抖，哭着跑走了。
本来是她有委屈要说的啊，为什么反而还是她被骂？
回去长忆居，宋凉臣便吩咐玉树临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许府。”
美景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问：“怎么突然要走？”
“你别问那么多，也千万别拦着本王。”宋凉臣低眸看着她：“按照本王说的做。”
来许府还没两天呢就走了。外人定然会觉得燕王爷与许崇山不和吧？燕王之位新落在宋凉臣头上，正是皇帝要拉拢他的时候，这样一闹，许府里的人该怎么办？
没等她多想，屋子里的人便已经都动了起来，收拾的收拾，整理的整理。
外头很快来了个管家，连声赔不是：“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五小姐等会就来给您认错。”
宋凉臣侧头，十分茫然地问：“五小姐何错之有？”状团记血。
“这……”管家一愣。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以为王爷这是气得狠了，双腿更是打起了颤：“五小姐不知何故惹怒王爷。定然是要来赔罪的，还望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五小姐！”
沈美景挑眉，这事儿倒是奇了嘿，她不过就一会儿没瞧着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许子珮要来给宋凉臣道歉了？被欺负的不是她么？
“本王没有生她的气，只不过不想继续住在这里罢了。”宋凉臣语气十分温和，甚至还笑了笑。
结果美景就看见那管家直接跪下去了，不止腿，全身都抖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喃喃：“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好像有什么好戏看了？美景挑眉，也不慌也不忙了，甚至还有空去叫了山水过来，两姐弟坐在软榻上嗑瓜子。
东西收拾了一半的时候，许子珮就红着眼睛来了，一脸的不服气，却进来就跪下：“小女子知错，请王爷息怒！”
宋凉臣闲闲地捏着自己的香囊把玩：“五小姐何错之有？”
许子珮忍不住道：“我也正想问王爷王妃呢，被羞辱的人是我，为什么反而还是我错了？！”
到底是许府里唯一的千金，这说话冲得啊，美景和山水齐齐摇头。
“哦。”宋凉臣淡淡地道：“本王已经说过了，五小姐没错，回去吧。”
许子珮委屈地起身，看了旁边的管家一眼：“你听见了吗？还不快去给父亲说，王爷不是因为我才要离开许府的！”
管家直摇头，拉了拉她的裙摆，看着屋子里依旧在收东西的人，小声道：“小姐您快跪下继续认错吧，不能让王爷走了。”
许子珮瞪眼，委屈得要命，差点就想撒泼直接躺在地上哭了。可是一想到父亲那严厉的眼神，她还是硬生生忍住，再次跪下：“请王爷原谅小女子！”
宋凉臣就当没听见，端了茶慢慢抿着，还不忘提点玉树：“别摔了王妃的百宝箱。”
许子珮咬牙，一瞬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这燕王爷压根就是变着法在逼她说出沈美景想知道的那些事情吧？竟然……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也太过分了！
抬头狠狠地看了美景一眼，许子珮咬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说吗？会牵扯上自己。不说吗？自己现在可能就会被逼着离开许府，这怎么可以！
犹豫了几瞬，许子珮深吸一口气，愤恨不已地道：“小女子这儿还有王爷想知道的东西，只要王爷不走，小女子可以说出来。”
宋凉臣挑挑眉毛，表情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
许子珮这才慌了，她难不成猜错了？王爷不想知道那些事情，只是单纯不想在许府住了？
不可能，若是这么单纯的理由，又怎么会在父亲面前污蔑她，叫她百口都不能辩？
惊疑不定，眼瞧着屋子里的东西都要收完了，许子珮才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哭腔道：“还请王爷开恩，要如何才能不为难小女子，请王爷明示！”
打了个呵欠，宋凉臣长腿一伸，搭在软榻上道：“除了王妃和山水以及下头的五小姐，其他人先下去吧。”
“是！”管家还有些慌，眼神示意了许子珮好几下。
这位是得罪不起的，千万要留下来才是！
许子珮闭了闭眼，先前的底气都没了，就像被对手吓着了的赌客，手里分明有大牌，却只能眼睁睁地让别人吃筹码。
门关上，人也少了。宋凉臣淡淡地道：“有什么话说什么话吧，若是不能让本王舒心，那五小姐还是去跟许大人认错比较好。”
咬咬牙，许子珮也没敢卖关子，直接道：“今儿王妃来院子里问我的那件事，我还记得，只是答应过人，不能说罢了。”
沈美景严肃了神色，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沈氏与四哥大婚的那天晚上，大哥和二哥都不是很高兴，我跟着人喝了些酒醉了，和丫鬟走散了，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就见大哥过来，说让我找轻舟送我回去。”
顿了顿，许子珮眼珠左右移动着：“我本来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找轻舟，但是大哥说拜托我，之后还有谢礼，我便找了机会挡在他们回去的路上，缠着轻舟送我回去了。当时只是以为大哥要闹着玩呢……”
大哥，大少爷许子文吗？沈美景皱眉，心里跟着一沉。
素日见着许家这几兄弟，感情都算不错，至少表面上是和和气气的，但是子衿曾也给她说过，让她防备着点大少爷。
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吗？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之后发生的事情，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四哥会掉进山水回廊下头。”
许子珮说完，真诚地抬头看着美景道：“这本来是我答应大哥，对谁也不能说的，所以王妃那般逼迫，我都没开口。现在也是逼不得已，还望王妃在大哥面前，不要暴露了我，也免得打草惊蛇。”
听起来一切都很合理，没有什么破绽。沈美景低头沉思。
见她好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宋凉臣便道：“你走吧。”
许子珮紧张地看着他：“王爷还要离开王府么？”
“暂时不了。”宋凉臣微微一笑：“只要你们别让本王的王妃为难。”
听见前头还觉得松了口气，听见后头一句话，许子珮只觉得眼前一黑。
也就是说，他们在府里的时候，无论是她还是老太太，都不能给沈美景一点脸色，还必须捧着她供着她，不然就要提前走？
为什么会有这么偏袒自己夫人的男人啊？根本连是非对错都不分了！
许子珮气得差点咬破嘴唇，心里也跟着一凉。
这燕王爷应该还不知道她们以前对沈氏做过什么吧？不然看这模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想想就背后发寒，抬头看了美景的方向一眼，许子珮连忙退了出去。
奇怪，那么讨厌她们的话，沈美景怎么会不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燕王爷，好叫燕王爷来替她报仇呢？偏生要自己费劲巴拉地与她们折腾！
沈山水安静地看了宋凉臣许久，直到许子珮退出去，他才轻轻对旁边的美景道：“姐姐得了个不错的夫君。”
美景一愣，垂了眸子点头应和：“是啊是啊，王爷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已经不是夫君了吧。
宋凉臣往这边看过来，语气比方才冷淡了不少：“许子衿是被人害死的？”
沈美景点头：“所以妾身想查查。”
“这种事情，不用你这样的妇道人家来查。”宋凉臣道：“我派玉树去，比你方便多了。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就是。”
美景一怔，接着十分感动地抬头看着他：“王爷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冷哼了一声，宋凉臣别开脸。查个案子就没齿难忘了，他对她一直这么好，她怎么就那么容易忘记？
“你们休息吧，本王先回房了。”
沈山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上一瞬还是晴空万里呢，下一刻便乌云密布，这王爷的心思，怎么完全让人摸不透的？
“恭送王爷。”美景起身行礼，躬身下去的时候卷着了肚子，忍不住又是一个干呕，连忙捂着了嘴。
宋凉臣什么也没发现，带着闷气走了。
沈山水皱眉握了握美景的手：“姐姐是不是病了？找个大夫来看看吧，这府里有一个女大夫，与我交情不错，把脉也一向很准。”
“我这干呕的毛病也挺久了，应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美景白着脸移去软榻上：“不过你叫人来看看也好，我也不想天天这么难受。”

第182章 我也能给人生命
沈山水点头，挠挠脑袋，笑着道：“那我去找找她，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府里。”
这神色。这表情，瞧着怎么有股子……害羞的感觉啊？美景眨眨眼，伸手将自家弟弟的脸转过来：“喜欢人家？”
山水的脸瞬间红了个通透，这问得也太直接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也只能小声道：“朋友而已，妙回心里有人的。”
真可惜，沈美景摇摇头，她还想关心关心沈家的香火问题呢。
“那你快去吧。”
“嗯。”山水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锦衣、玉食。”美景扭过头来，看着旁边两个丫鬟道：“你们替我做件事，不用在屋子里伺候。去府里四处走走转转吧。”
两个丫鬟跟她这么久了，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都点头应了。
“不过，主子，王爷不是说了让玉树去查么？您又何必还花心思？”
美景笑道：“多条路总是好的，你们将这府里的人都熟悉了也不是坏事，去吧。”
她这里还有山水陪着，没有什么大事的话是不需要她们俩伺候的。锦衣玉食想了想，便都行了礼，一齐退了出去。
美景等了一会儿，山水就将那女大夫妙回给带了回来，很清冽的小姑娘，五官端正。但是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起码比实际年龄老上五岁，放下药箱子就一本正经地给她行礼：“拜见燕王妃娘娘。”
“免礼。”笑眯眯地打量她几眼。美景伸了手出去：“听山水说，你医术了得。”
妙回看了沈山水一眼：“过奖了，不过就是喜看医书的痴人，比医童之流靠谱得多而已。”
说着，拿了小枕头垫在美景的手腕之下，然后静静诊脉。
美景没敢出声打扰她，不过瞧她的神色，她倒是有些紧张了。这皱着眉眼里惊疑不定的，莫不是她得了什么怪病？
许久之后，妙回回头看着沈山水道：“请回避一二，有些问题不好当您的面问。”
山水挑眉。眼里满是疑惑，却还是乖乖点头，站到外头去。状女休技。
见他走了，妙回才严肃地看着美景问：“娘娘葵水有多久没来了？”
美景怔愣，她不提她也还没注意，好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上个月没有，这个月也还不到时候。
“快两个月了。”
“那您会有干呕的症状吗？”
美景点头：“这个最严重，以前都不会晕马车，现在坐上去吐得不得了，吃多了也吐，走在路上什么都不做也会吐。”
妙回的表情变得奇怪了，看着她道：“娘娘没看过其他大夫么？”
“看过，在王府的时候让一个医童诊过脉。”美景道：“他说我没什么大碍，吃补药就好了。”
妙回皱眉：“什么补药？”
“就是人参燕窝之类。”
微微松了口气，妙回十分严肃地道：“燕王妃娘娘下次切莫再相信医童，他们的医术都是半灌水，尤其喜脉这种容易混淆不太好诊断的脉象，十有八九是会弄错的。您已经怀孕两个月余了！”
喜脉？
美景傻了，呆愣愣地看着她，眨巴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问：“你刚刚说什么？”
妙回看着她重复一遍：“娘娘怀孕两个月余了。”
说完这话，她以为面前这位美丽的娘娘会欣喜若狂的，有子嗣对谁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尤其是这种身份尊贵的娘娘。
但是奇怪的是，听清楚她的话之后，燕王妃没有太多高兴的神色，反而皱了眉，十分苦恼，甚至还小声嘀咕：“怎么会怀上了……”
妙回不解地看着她：“怀上不好吗？”
“好是挺好的。”美景捂着肚子，振作了一番：“就是我得想办法，看该怎么养这肚子了。”
妙回一脸莫名其妙，有了孩子还用得着她来养么？燕王爷定然是想尽办法供着她的啊。
不过这些大人物背后的事情，她这样的小人物也不该去多想，诊完脉，她便开了药方子递给她：“王妃吩咐下人，按照这药来熬，每日一帖便好。”
“等等。”美景干笑两声看着她：“能拜托你个事儿么？”
“娘娘尽管吩咐。”
“能不能替我保密，别告诉任何人我这身孕的事情？包括山水。”
妙回抬眼看了看她，万分不能理解，脑子转了转，想到了种不好的可能。
难不成这孩子不是燕王爷的？！
脸色白了白，妙回连忙垂了眼睛不敢看燕王妃。这……这可怎么办？到底是山水的姐姐，她不可能不帮忙，但是这要是被发现，可是会掉脑袋的吧？
背后跟着起了一层冷汗，妙回思量良久，下意识地往屋外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白着嘴唇点头：“好。”
美景哭笑不得：“你这样紧张做什么？别多想，这孩子是燕王爷的，只是我与燕王爷即将和离，也不屑拿孩子绑住他罢了。叫他知道，不过徒增我二人之间的纠结痛苦，我一个人应该也能养得起这肚子的。”
妙回抖了抖，脸上的神色依旧镇定，只是眼神万分复杂：“怎么会这样……”
“你帮个忙吧，我去跟许府的人说好，你以后便只用照顾我，用的药之类的东西，都由你亲手来弄，对外就说我体虚，需要调养。”
美景笑着道：“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的，跟在我身边，每月五两银子的月钱，除了照顾我，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妙回轻轻倒吸一口气，五两银子的月钱，她在许府里一月也不过二两银子，燕王妃这出手就是大方！
“奴婢与您弟弟也算是生死之交。”她道：“既然燕王妃需要帮忙，那奴婢自然不能推辞。只是……这样的大事，您当真放心交在奴婢身上？”
美景点头：“山水会把你介绍给我，便说明他对你十分信任，他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不会怀疑。”
微微一震，妙回抿唇点头：“王妃与他真是姐弟情深，既然如此，那奴婢便下去煎药。”
“好，有劳。”
看着妙回出去，美景起身去打开衣柜，将自己的百宝箱抱了出来。
四千两银子其实足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了，但是坐吃山空，她得想个办法，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安身立命的行当。
这世上女子要出去做事何其困难，更何况再与燕王和离，她便是寡妇加弃妇，出去不被人石头砸死都是好的，还能做什么呢？
摸摸肚子，美景叹息一声，小声嘀咕：“肯定是因为你，我最近变得呆笨又敏感。”
小腹还是平坦的，她这样说，它也还不能踢她。
勾勾唇，美景笑得温柔极了。
“不过也要谢谢你，让我有了想继续保护的东西。”
她还从未体验过即将给人生命的感觉，她的生命一直是别人给的，父母、师父、子衿。现在已经还不了他们什么了，但是她竟然也可以给别人崭新的人生。
心里的怨念和仇恨都先放在一边，美景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这个孩子出来，无论男女，她都会教它世间正义之事，教它陌桑的琴棋书、诗茶舞。当然，如果是男儿，那舞就算了。
它要是不愿意学那么多本领，那也没关系，会一种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就好。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一定会手把手地教它，让它明辨是非，不欺盗、不奸诈、不贪小利。
她也要从今天开始，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了。想法再多，孩子终究是跟着母亲的实际行为来学的。
小心翼翼地躺回床上去，沈美景抱着肚子，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愉悦。
故归院。
许子璃的脸色不太好看，轻舟站在旁边，也是万分苦恼：“燕王爷插手了，这该怎么办？”
事情完全朝着他没预料到的方向在跑，许子璃长长地叹了口气：“挡不了，在他查出幕后凶手的同时，也一定会将我扯出来。”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轻舟皱眉：“这样会功亏一篑的。”
“有办法也等于没办法。”许子璃苦笑：“一切都在美景身上，她想查，燕王便不会停。说起来，燕王爷也是个痴情之人。”
轻舟抿唇：“要不您去坦白好了，就说那信是假的，只是当初骗她的。”
许子璃摇头：“更不可能。”
“为什么？！”
“你先别急。”许子璃道：“许子珮把许子文推了出来，咱们先静观其变。”
这深深的许府里，有多少肮脏的事情会被燕王爷挖出来？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同时，他还有些期待。
许子文正在准备升职六部的事情，他是许家的嫡长子，虽然很没出息，但是有老太太在身后撑腰，要混个官当也是不难。
正高兴呢，却听得身边的近侍进来小声嘀咕：“主子，五小姐那边与燕王爷起了冲突，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六部的事情好像被人压住了，老爷让您马上去书房一趟。”
许子文皱眉，当即就不高兴了：“又是子珮坏事！母亲想把她塞给燕王爷想疯了吧！”

第183章 好人不是懦弱纵容
随侍也没好多做说，许子文一把将他推开就往外头走，一边走一边焦躁地道：“燕王爷看不上她不就只能作罢了么？现在好了，一个劲地纠缠。把王爷缠得烦了，倒是来影响我！”
定要让父亲想想办法了！
冲去书房，许子祁竟然也在。许子文微微皱眉，神色立刻收敛不少，上前行礼：“父亲找儿子有事？”
许崇山面色很严肃，看着他道：“你最近又去过赌坊？”
心里一惊，许子文下意识地看了许子祁一眼，然后道：“没有，自从准备进入六部，儿子便再也没踏进赌坊一步。”
“没有？”许崇山冷笑：“你要是没有，上头如何会给我说，因为你在赌坊与齐家少爷起了争执。还大打出手，影响恶劣。所以暂时不允升迁？”
这事……六部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许子文连忙道：“这是误传，儿子与那齐公子还是朋友呢，父亲可一定要替儿子澄清啊！”
许崇山眼神深沉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说话，扭头看着许子祁道：“你对此次秋试，到底有多少把握？”
许子祁颔首：“父亲不必太担心，就算没有打点，儿子也定然能进前三十之位。”
“嗯，你倒是让为父放心。”许崇山叹了口气道：“再过几年，为父也就到了该告老还乡的年纪了，你们要是撑不起许家。那许家百年的基业，可就得毁在你们身上！”
子衿还在的时候，他是不必这样操心的。虽然他是府里最小的儿子，但却也是最有出息的，文得陌桑真传，武也堪沙场之用，所以哪怕只是个庶子，他也是让秀莲亲自养着，将来要做许家的顶梁之柱。
谁曾想他会去的那么突然，让他慌了手脚，急于培养下一个接班人，却是有心无力。
本来想着动动关系，把其他两个儿子拉扯上去。好歹留些根，可谁曾想子文升迁的事情竟然会受阻。
“燕王爷那边，为父会再去谈谈，你们二人，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吧。尤其是子文，若再去赌坊，那便把你的行李一并带去，不用回来了。”
许子文心里一跳，连忙跪下应着。
别看他们的父亲平时不怎么管他们，也不曾发过太大的火，但是心狠手辣起来，当真是可以把亲骨肉也弃之不管的，所以他们兄弟几个，还是都十分惧怕他。
“儿子告退。”
许子文和许子祁一起退出书房，出来的时候，许子文冷冷地看着旁边的二弟：“最大的阻碍没了，你便想着连我一起扯下去？这样不妥吧，二弟？”
许子祁微笑：“大哥想多了，告状的人不是我，拉了你下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还指望着秋试之后，让大哥提拔一二呢，又怎么会背后捅刀子？”
“不是你，又还能是谁？”许子文冷笑：“这院子里最后剩下的，不就只有你我了吗？”
微微一怔，许子祁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老三残疾，老四也被弄死了，现在能继承许家的的确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过他又没这么傻，怎么可能在现在这种时候对老大下手？告密的当真不是他。
“也许，咱们许家的姑娘也胜过男儿吧。”许子祁道：“大哥别忘记了，若是子珮不出嫁，或者招个入赘的女婿，那也是要分家产的。”
许子文一怔，想起某些事情，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这府里，怕是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子珮那儿，还有他的秘密呢。
“主子。”
宋凉臣正在屋子里看东西，玉树就无声无息地来了，在他耳侧低声说了几句。
“三品大员，又是京官，的确是了不得的大官，背后的家族利益，足够他们抢成这样，倒是不稀奇。”听完，宋凉臣笑了笑：“本王只关心，许子衿到底是怎么死的？”
“奴才让人继续查着。”玉树拱手道：“但是线索不多，好像被人有意遮盖，要全部知晓，可能还要花些时候。”
“嗯。”宋凉臣抿唇，眼睛往屋子外头瞟了瞟，嘴角动了动。
玉树立刻会意：“燕王妃身子不舒服，找了大夫来看，说是身子虚弱，就雇了许府里与沈山水关系好的一个女大夫贴身照顾，现在正在吃药。”
“身子虚？”宋凉臣皱眉：“临风。”
“奴才在。”
“去送些需要的药材。”宋凉臣道：“不用说是本王给的，你自己找借口给锦衣拿去。”
临风挑眉，拱手应下：“是。”
玉树眼眸动了动，轻咳一声道：“奴才还打听着点消息，说是许家老太太在想办法给许家大少爷打通路子，送了不少礼出去。最近京城风声紧，若是被人揭发出来……这等事情，王爷可以去与王妃商量商量，毕竟王妃与那老太太，好像有不少旧仇。”
报仇的好机会啊，对面的把柄全在他们手里！
宋凉臣微微挑眉，赞赏地看了玉树一眼：“你真是聪明。”
还知道让他去与王妃商议，这么合适的台阶给他摆下来，简直是不走白不走啊。
玉树笑着隐回了暗处，临风啧啧直摇头，跟着出去找药材。他总算是明白自家主子要什么了，要的不能是直白的揭穿，还得是这种暗搓搓的迎合，简直是……太不要脸了！想去看王妃都不敢直接去吗？
连续好几天没吃好饭的美景，今天正正经经地给自己安排了膳食，然后坐在屋子里细嚼慢咽，哪怕吃不下，也强迫自己吃点儿，饭后再用些酸梅。状女池技。
在府里溜达了几圈的玉食先回来，报告了一番进展之后，便笑眯眯地看着美景道：“主子肯吃饭了就是好事，这大夫医术不错。”
妙回端了药放在美景面前，闻言道：“奴婢的医术一向不比男子差，也就是有的人有偏见，觉得女大夫不如男大夫可靠。”
沈山水接了一句：“你比这京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可靠。”
美景挑眉，抬眼看了看妙回。听见山水这话，她脸上好像微微红了红，可又看不太出来，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忍不住动了点心思，美景道：“敢问妙回大夫芳龄？”
妙回一愣，垂了眸子道：“已经是双十年华。”
比山水大啊？美景咋舌：“那可成亲了？”
“没有。”妙回好像不太爱提这方面的事情，别开脸道：“奴婢心里有个人，一直在等他回来，所以不曾成亲。”
沈山水的眼神微微黯淡，却也帮着道：“是啊，妙回说过的，那人要是一辈子不回来，她就一辈子不嫁人。”
“这样啊。”美景点头，终于明白自家弟弟这眉宇间的些许愁苦是怎么来的了。
爱而不得，乃人生之中最大的遗憾。
正想感概两句呢，玉食却眼尖地看见了外头的人，低头对她道：“主子，王爷来了。”
美景一震，下意识地伸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向来人。
宋凉臣依旧板着那张脸，眼里什么感情也没有，进来看见这么多人，倒是皱了皱眉：“好热闹。”
沈山水和妙回都连忙行礼，美景定了定心神，也起身笑道：“王爷来了，可用过了午膳？”
宋凉臣进来坐下，看也不看她：“用过了，只是有事同你讲。”
沈美景点头，山水等人识趣地就退了出去。
“许家最近做了很多越矩的事情。”宋凉臣道：“你不是很恨许家么？要不要在查出许子衿之事的真相之后，揭发许家？”
美景一愣，下意识地就摇头：“不要。”
宋凉臣有些意外：“为什么？”
她与许家有这么大的仇怨，难不成不想报仇么？
美景笑了笑：“只要查出真相就好了，许家做什么事情，由他们自生自灭就好，王爷不必费心。”
看着她的眼神，宋凉臣也算是明白了，她是觉得这许家到底是许子衿的家，所以不忍心毁了？
忍不住冷哼一声：“你若当真这样善良，又何必去逼着五小姐吃狗食？”
美景抬眼看着他：“王爷觉得妾身那样的行为，恶毒吗？”
“当着许子珮的面，我替你留了颜面而已。”宋凉臣微微皱眉：“那的确是十分恶毒的行为。”
他还不至于当真是非不分，只是维护她罢了。
美景点头：“那如果在半年前，五小姐对妾身做过同样的事情，而且还没有人来拦着，让妾身吃过一整盘的狗食。有这样的前提，再来论妾身当日的行为，王爷觉得，妾身还算恶毒吗？”
宋凉臣一震，眼神都来不及掩饰，惊愕又心痛：“你……”
“妾身常听人说，要做一个好人，别人对你不好，你也不能变成跟她一样的坏人，不能做与她同样的事情。”美景笑了笑道：“不知谁有这样的境界，反正妾身是做不到的，妾身以为的好人，就是把受过的屈辱统统还给坏人，叫他们知道别人的感受，再以一颗善良的心，去对待其他人，有怨报怨，坚决不心软，但也还记得对世人充满善意。”

第184章 物是人非
“妾身很恨许家没有错，但是也不过想把他们对妾身做过的事情，统统让他们都尝过。至于毁了许家，倒是没有必要。善良有度。狠毒也有度。”
她后头说什么宋凉臣都听不见，只听见前头那一句“五小姐对妾身做过同样的事情”，脑海里想起那天在许子珮院子里的场景，再把许子珮换成她，整个人说不出来的愤怒。
“你以前在许家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宋凉臣抬眼看着她：“每次问你，你都是轻描淡写，结果竟然，被人做过这种事情？”
“很脏是吧？”美景顿了顿，干笑两声：“总是提过去给自己赚同情心也没必要啊，过去都过去了，我还活着不就好了？这件事本来是不打算说的。因为的确很不堪，叫人知道了。也拉低您的身份。”
“但是，妾身方才想了想，反正与王爷也要和离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解释解释为好。妾身对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敌意。”
这样的解释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啊，宋凉臣闭了闭眼，身子忍不住跟着有些发抖。
很早以前他是觉得她仗着许家的背景，天不怕地不怕，后来发现她当真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后来，接到许家的家书。他才明白许家对她的态度。本来以为这已经够糟糕了，结果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前头？
怪不得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意，比起经历过的事情。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从深底下蔓延上来的心疼像是要淹没了他，宋凉臣差点就想伸手去抱着美景了。
然而想了想，他还是忍住，闭了闭眼道：“既然如此，那此事本王就不管了，你自己做主。”
“好。”美景点头。
话说完了，他也该走了吧？美景端过药来喝，眼角余光打量着他。
宋凉臣竟然是带了本书来的，说完这些话，直接就坐在软榻上看起了书，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气氛可就尴尬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他在，外头的人也不好进来。
喝完药，美景小声道：“那妾身去午休了？”
“嗯。”宋凉臣应了一声。
睡一觉他就应该走了吧？也免了这相看无言的沉默了。美景撇撇嘴，立马滚去了床上，闭眼休息。
结果下午醒来的时候，睁开眼还是看得见软榻上的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而且看的页数竟然和她刚睡的时候差不多！
这是什么情况？美景傻了。
“你这睡得也是越来越久了。”
察觉到她的动静，宋凉臣道：“都该吃晚膳了，每天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身子怎么还会虚的？”
坐起身来，沈美景看了他两眼，耸肩道：“就是体虚，妙回大夫说要好好补补，妾身正在补呢。”
“就你这样连吃药都心疼银子的人，怎么补？”放下书，宋凉臣睨着她道：“晚膳本王同你一起吃。”
“……哦。”美景点头：“那妾身让人去准备。”
“也不用准备什么了，本王让临风安排就是。”宋凉臣淡淡地道：“最近本王的口味与以前不一样，你准备也准备不好。”
人总是会变的，口味也一样。美景点头也没多说，起身去叫了妙回，小声叮嘱她注意看看膳食里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妙回点头应了，沈山水进来看着她，好奇地道：“姐姐与妙回之间有什么秘密么？怎么总觉得怪怪的。”状女土圾。
美景笑着道：“怕我抢了你的人还是怎么的？小声说两句话都不行？”
山水低头：“都说了她跟我没什么关系，姐姐别乱坏人家名节。”
瞧瞧，还没什么呢，这都护成啥样了？美景失笑。
宋凉臣放下书，突然开口道：“山水可是想从军？”
沈山水一愣，转身朝他拱手：“是！”
“嗯。”宋凉臣面无表情地道：“燕地在招兵，你若是有兴趣，本王替你安排。”
啥？美景瞪大眼：“王爷？”
怎么会想给山水安排差事，不都已经要和她断了关系了么？
“跟你无关，你不用激动。”宋凉臣道：“本王看人一向很准，以山水的资质，去燕地不用一年，便可以出人头地。当今朝廷无外患，去边境当兵也混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去燕地。”
沈山水的眼睛亮了亮，看向自家姐姐：“这样也好啊，在燕地的话，正好还可以多见着你。”
美景尴尬地笑了笑，在燕地……怕才是见不着她吧？宋凉臣当真不是故意的吗？
忍不住又多看他一眼。
燕王爷脸上一片平静，眼里的神色镇定得让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山水去燕地，倒是当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想了想，她也点头：“那就多谢王爷恩典了。”
“不客气。”宋凉臣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看着临风与锦衣一同端上来的菜，道：“用膳吧。”
刚睡醒，美景其实是没什么胃口的，不过看在他刚给了山水优待，她还是得应付应付。
结果一坐下来就看见满桌子的药膳，补气的、补血的，什么都有。
美景傻了。
旁边的妙回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对您无益的药膳奴婢都撤了，但是剩下这些…实在是撤不了。”
对于上菜之事，那个叫临风的人，真是执着得可怕，谁都拦不住。
美景咽了口唾沫，有些沉痛地拿起了筷子。宋凉臣的口味的确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看起来还重得可怕。
“吃吧。”他道。
沈家两姐弟相互看了一眼，一起动筷子，挑着点鸡肉和鳖肉吃。宋凉臣瞧着好像不太满意：“不好吃吗？”
满桌子都是药味儿，虽然做的是挺好吃的，但是谁有胃口啊？美景看了看他空空的碗，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人参鸡给他：“王爷也吃。”
宋凉臣挑眉，盯着碗里这一块鸡肉看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塞进了嘴里。
“……”
真的是药膳，人参味儿怎么这么重？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张口吐出去的，然而一抬头，就看见旁边两张脸，都期待地看着他。
青了脸，燕王爷低咒一声，硬是将鸡肉咽了下去，末了十分认真地道：“很好吃，你们也多吃点。”
说完就往美景和山水碗里，一人夹了一大块。
美景苦了脸，忍不住想吐，却硬生生压住，偷偷给妙回使眼色，让她把酸梅拿了一小碟子上来，一边吃鸡肉一边拿酸梅压着。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痛苦，虽然据说都是对她有益的东西，但是真的是很难吃。
期间她抬头看了宋凉臣很多眼，无奈那人一点都没露出不想吃的神色，还吃得很高兴，她也就没办法说不吃了。
饭后，宋凉臣捏着拳头道：“这样吃饭倒是好些，往后本王还是都与你们一起用膳吧。”
美景只觉得眼前一黑，沈山水倒是拱手，十分正经地道：“山水无功无名，怎好一直与王爷同桌用膳？您与姐姐共用即可，山水自己解决。”
想跑？他这点花花肠子，没人比沈美景更了解了，当即就笑眯眯地道：“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功名不功名？你也受了不少苦，吃药膳也好补身子。”
眉头跳了跳，沈山水目光沉痛地看着她：“你是我亲生的姐姐。”
“嗯对。”美景点头：“所以更要好好疼爱你！”
好久没有这种共患难的感觉了！
宋凉臣淡淡地开口：“王妃都这样说了，你也不必推辞，毕竟算本王的小舅子，怎还论功名？明日午膳记得过来。”
“……遵命。”
用过膳，外头天也微暗了。宋凉臣依旧坐在房间里，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美景忍不住暗示他：“王爷在这屋子里坐久了，闷不闷？”
是不是该走了啊？
燕王点头：“是挺闷的，走吧，咱们去逛逛京城，来这里也有两日了，还没出过门。”
啥？美景下意识地摇头：“京城里没什么好看的。”
“哦？本王可是听闻，京城乃夜不寐之地，街上繁华得很。”宋凉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道：“你敢骗本王？”
“没有没有。”美景连忙摆手：“王爷想去看的话……那就去看吧。”
这位爷今日可能也是心情好，竟然想跟她一起上街。可是街上人那么多，她有点担心。
已经答应了，那也没办法反悔。宋凉臣更了衣抬步往外走，她也只有跟着一起换常服出去。
京城也有条花灯街，是上回她给他说过的，店铺上头挂满了许愿的花灯，一两银子一个。
宋凉臣大概也是打听到这地方了，带着她直接坐了马车过去。
京城繁华，车水马龙，锦衣玉食和玉树临风跟在这两位主子后头，看着这似曾相识的街道，都忍不住有些感概。
上一回他们四人还在一起出鬼主意撮合两位主子，现在两人走在前头，却已经是貌合神离了。
世事无常啊，感情这种东西，真是磨人。
美景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旁边的人群挤着自己。

第185章 不是说没有写花灯吗 8950钻石加更
而旁边的宋凉臣跟闲庭漫步似的，像完全没注意到她，压根没管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
美景不动声色地护着肚子，心里暗暗朝肚子里那位嘀咕：“果然还是没爹好啊。这有和没都一样，还是咱娘俩相依为命……”
她这一低头，后头刚好有几个小孩子跑跑跳跳地冲过来，正好是朝着美景这方向的。锦衣和玉食刚想开口提醒，却见那几个孩子被旁边的路人给伸手拦住了。状女见圾。
锦衣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旁边的人。
这街上人挤人的，她还没注意到，恰好就是她们走的这一块儿，路空出来一个圆圈，前后都是穿着百姓衣裳的人，可是越瞧越觉得，怎么有些像王府的护卫啊？
玉食也注意到了。两人相互看了看，都十分怀疑地看向前头走得漠不关心的燕王爷。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
宋凉臣闲闲地散着步。目光落在店铺两边的花灯上。沈美景说过，写花灯的人都是想让别人替他实现愿望的，所以花灯挂得都不高，伸手就可以拿到。
但是经过一家茶楼的时候，二楼上有一盏鸳鸯灯，瞧着有些旧了，却挂得很高，高到得拿个竿子才能取下来。
停了步子，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鸳鸯灯，突然开口道：“灯挂那么高，上头会写什么？”
美景一愣。跟着他停下步子，侧头看过去，脸色微僵。
没这么巧吧？这一条街上挂的花灯那么多。怎么就……恰好看见了这个？
“挂那么高，肯定是别人无法实现的愿望，比如天上掉馅饼，或者谁死而复生吧。”垂了眸子，美景道：“有人就喜欢写这种不切实际的心愿。”
“是么？”宋凉臣抱着胳膊看了那花灯半天，本来不觉得有多稀奇的，倒是被美景这沉重的表情给弄得有些不舒服了：“不如本王取下来看看，看写的是什么吧？”
“王爷！”美景连忙道：“花灯不能随意乱取的，取下来又做不到上头的事情，那可是要赔银子的。”
“本王怕什么？”他轻笑：“今儿银子倒是带够了的。”
说着，也没从茶楼里头走。竟然就直接借着旁边小摊木板，直接一跃上了茶楼二楼的栏杆，再一跃，便去屋檐最上头，取了那花灯下来。
“小心啊！”瞧他直接从楼上跃下来，美景吓得叫了一声。
人群纷纷往这边围过来看热闹，见那男子抓着花灯平稳落地，竟然还有人鼓掌。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美景道：“您这是要当街卖艺？”
宋凉臣轻咳一声，拿着花灯站直了身子，朝她走回来：“不过是好奇而已……”
边走边低头，转了这鸳鸯灯的背后来看，却看见笔迹甚为熟悉的四个字：
“愿君复生。”
微微扬起的嘴角都僵住了，他闭了闭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叹了口气：“还真是有缘分，挑谁的灯不好，偏生就挑着了你的。”
美景干笑：“王爷好眼力。”
这都能认出她的字来？她刚才还抱了点侥幸心理，现在全完了。
幸好已经和离，不然就为这灯，也得再吵一回！
宋凉臣睨着手里的鸳鸯灯看了好一会儿，淡淡地道：“本王怎么记得有人说过，绝对不会白花银子写这样的东西，结果……却还是写了？”
美景耸肩：“当初一时想不开写的，王爷不必在意。”
“本王的确不在意。”宋凉臣点头：“按照这里的规矩，是不是赔了你银子，花灯就随本王处置了？”
“规矩是这样没错。”美景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不过爷还是别赔了，把它挂回去吧？”
宋凉臣勾了勾唇，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不挂，房顶太高了，银子给你，这灯丢了吧。”
说着，取了银票塞给她，当即就一挥手，很没公德心地将花灯往人群之外一扔。
美景皱眉，又有些生气又觉得好笑。说什么房顶太高了，方才是谁上去把灯取下来的。还有，这么扔花灯，不会砸着人吗？！
看热闹的众人就只看见一个好看的男子与一个好看的女子说了两句话，男子随即就扔了花灯。
外头不少姑娘一阵惊呼，仿佛那扔的不是花灯是绣球，纷纷跟着看它落的方向。
人群之外，有少年坐在木轮椅上正往这边而来，好巧不巧的，鸳鸯花灯正好砸向他。
许子璃也没想到天外会飞来这横祸，反应还算快，单手接着，拿过来看了看。
美景也正看那花灯的方向，看见许子璃，忍不住一愣。
宋凉臣皱眉，几步走过去看着他问：“可砸着三少爷了？”
正看着那上头的字迹失神呢，抬头就看见这两个人。许子璃垂了眸子，将花灯放在腿上：“没有，王爷与王妃怎么也出府了？”
美景道：“王爷嫌府里无聊，便与我一起出来走走，三少爷怎么也在这里？”
许子璃笑道：“我也是闷得慌，从来没有上过街，今日心情不错，就让轻舟推我出来看看。”
身后的轻舟也朝他们颔首行礼。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三少爷了。”宋凉臣看了看他，拉过美景道：“我们继续往前走。”
“好。”许子璃点头，眼睛看着花灯，任由这两人并肩从他旁边过去。
这灯上的字，怕是她写得最丑的了，有些弯弯扭扭，失了笔骨，不知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才会写成这样。
摇摇头，许子璃叹息一声：“轻舟，回去吧，外头太吵了，还是不适合久留。”
“……是。”轻舟点头，也看了那鸳鸯灯一眼，没拿过来丢掉，而是任由它放在自家主子的腿上，然后推着他回府去。
美景跟在宋凉臣身边，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拥挤的人群，三少爷也已经不见了。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开，美景转回头，继续跟着往前走。
街边依旧有算命的老头，却没有燕地那位那么神叨叨的，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奇怪天谴。前头也有卖香囊荷包同心结的小摊子，摊主却也没有再因为他们外表般配，而送他们一对对的东西。
眼瞧着要走出这条街了，美景叹息了一声。
宋凉臣头也不回地问：“怎么了？”
沈美景耸耸肩，笑道：“只是想起上次在燕地算的命，想来也是准的，那人说我们会相伴一生的话，三个龟壳都会朝上，结果丢的恰好相反。”
现在他们不就和离了吗？
提起这事，后头的临风顿时就被锦衣和玉食一人踩了一脚，脸色发青。
“本王不信命。”宋凉臣淡淡地道：“但是你我都不肯前进一步，那这一辈子可能也就只有应了命了。”
这话是在暗示她什么吗？美景挑眉，她要怎么前进？没有办法的吧？
只有沉默。
街的尽头开着一家生意顶好的布庄，宋凉臣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做身衣裳？这家布庄，据说是全京城最有名的。”
美景抬头看了看，这布庄里人很多，而且穿着打扮都不俗，瞧着就是一家十分贵的店。
她有些犹豫，燕王却已经抬步往里头走了：“本王付账。”
“好嘞！”美景不犹豫了，立马跟着往里走。
这里的伙计都十分有眼力劲儿，瞧见宋凉臣与美景，二话没说直接往楼上请，掌柜的还亲自出来招待。
“两位客官想要做什么？咱们这儿大到礼服头面，小到寝衣肚兜，什么都能做！”
抬头看着这掌柜，美景愣了愣。
竟然是个女的？
虽然穿的是男子的衣裳，梳的也是男子的发髻，但是这面容声音，绝对是个女的啊！
不是说女子不能从商的吗？更何况她还是这里的掌柜，还将生意做得这么大？
宋凉臣也皱眉看着她，看了两眼就移开目光：“给我和夫人随意做两身常服。”
“好，请夫人先跟我进去量尺寸。”女掌柜笑眯眯地道。
美景一直盯着人家没放，进了量衣间，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掌柜一边给她量着一边道：“在下名任逍遥。”
啥？还是个男子的名？
大概是瞧着她面善，又一脸好奇，任逍遥轻笑道：“很奇怪吗？要经营布庄，可不就得像男人一点？”
“……可。”美景忍不住道：“你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是女子吧。”
“那又怎样？”任逍遥道：“不妨碍我将这布庄做大，是女人又怎么了？他们看不顺眼，却也无法将我的布庄打垮，毕竟大明又没有明令不许女子从商，不过是人言施压罢了。至于做男儿打扮，不过是为了免些骚扰。”
好聪明的姑娘！美景不禁有些佩服她，量完身，小声道：“若是有机会，我会给别人举荐你这布庄的。”
“那就多谢夫人了。”任逍遥开心地笑了笑，然后让她出去，换人给宋凉臣量身。
出了逍遥布庄，宋凉臣忍不住多看美景两眼：“你这又是为什么这么高兴？”
美景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别人能过得这么好，替她开心。”

第186章 做人不能白眼狼 9100钻石加更
宋凉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与这掌柜素昧平生，至于替她高兴么？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美景没理他，依旧自个儿乐着。他不明白的，她开心的是有人走过这样一条不同寻常的路。然后成功了，也就是说，她也不是不可以。
她是因为这个才高兴的。
有空还可以找这任逍遥聊聊，说不定能得到些启发。
回去许府，刚进门呢，就见里头一阵兵荒马乱，管家提着衣摆正要往外走，恰好就撞上了他们。
“王爷！”
有上次的阴影在，管家看见宋凉臣便直接双膝跪地：“您…您回来了？”
宋凉臣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府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管家有些迟疑地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大少爷院子里的一件宝贝丢了，有些贵重，所以大家都在找呢。”
他没敢说的是。那枚价值连城的血玉已经被找到，碎在了花园的石头上。许子文直接大发雷霆。非说是许子祁所偷，两人刚刚已经动过手。老爷在宫里没回来，他正打算去报信呢。
“东西丢了？”美景庆幸地拍了拍自己心口：“还好咱们都不在府里，不然这事儿可就说不清楚了。”
管家干笑两声：“王妃说笑，您二位就算在府里也没人敢怀疑的。奴才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去吧。”宋凉臣大方的挥手，然后带着美景往里头走。
沈美景抬头看了看路：“王爷这是要去哪里？往长忆居应该是另一个方向。”
宋凉臣笑得十分含蓄：“咱们往他们院子门口路过一下，看看热闹也好。”
美景：“……”
她怎么从来没发现，宋凉臣还有这种围观八卦的嗜好？
许子文和许子祁打得很厉害，两人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当真打起来却也没人敢上去拦。尤其是身为大哥的许子文还一直处于被动的情况下，怒火殃及四周。
院子门口围了好多的人，宋凉臣一来。他们才好不容易让开条儿路。
老太太和孙夫人等人都是一早就来了，站在旁边不管怎么呵斥都没用，许子文一拳直接打得许子祁嘴角出血，一向冷静的许子祁也是全力还击，一把将他推到了旁边的花坛里。
“你疯了吗？问都不问就动手？”
“我疯了？”许子文红着眼睛道：“你这样的人，除了直接打也没别的办法了，问你你都总有一百个开脱的借口！反正父亲回来也不会还我个公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凉臣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想想管家刚才的话，大概也明白了，这许子文是觉得玉佩是许子祁偷去的。所以在这儿大打出手？
也太不理智了，这样的人，幸好没有进六部。
美景啧啧两声，这大少爷和二少爷原来的感情多好啊，一致对外，排挤许子衿，现在子衿没了，这俩竟然能打得这样头破血流的。
要是子衿在天有灵，看见这样的场面，一定很高兴。
许老太太看见燕王和她，脸色很难看了，上来便行礼将他们挡住：“王爷王妃，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打闹，为免误伤，还请王爷王妃移驾。”
两个……孩子？
美景忍不住伸手捂了眼睛，这许子文已经二十八岁了，许子祁也二十有三，这样的人都算是孩子，那当初十九岁的许子衿跪在她面前求她的时候，她怎么就不念许子衿才是个孩子啊？活生生让人家跪了好几天呢。
宋凉臣笑道：“许夫人不必紧张，本王与王妃不过是路过看个热闹，要是等会真的误伤了，那就再追责也不迟。”
这话说的，许老太太脸都黑了：“王爷。”
想责备又不敢，连有火气都只能忍着，惯常给别人气受的老太太被宋凉臣气得没话说，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后头的孙夫人连忙扶着她，又朝许子文那边大喝：“王爷都来了，你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已经打得浑身是伤了，许子文和许子祁都停了下来，大概是念着前程，两人还都乖乖过来行礼：“拜见王爷。”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伤，宋凉臣瞧着，淡淡地道：“男儿有热血，适合上战场报效大明。要是有机会，本王会举荐二位的。”
许老太太心里一沉，许子文和许子祁是都打算当文官的，才有机会兴旺家族，要是去从军，那还有什么出路？去了边疆，许家怎么办？
“王爷太抬举了。”她连忙道：“这两个人都还未成熟，性子冲动，不适合从军，多谢王爷好意。”
“未成熟，性子冲动啊。”宋凉臣点头：“本王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也便不适合入朝为官了。
许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燕王这个“知道了”里头的含义，宋凉臣便已经带着美景走了。
许子文和许子祁都有些后悔，可一想到那碎了的血玉，许子文还是恨不得再打许子祁一顿！
那可是许家嫡长子的身份证明，祖传的血玉，竟然就这么碎了！等父亲回来，他还有命在吗？
不打他个半死都不能泄愤！
许老太太焦头烂额，心里也更加怨恨，怎么自从这燕王夫妇两人来了府里，府里的事情就突然多了起来呢？
其实这点小事还不算什么，还有更多的事情在后头。
没过两天就是秋试发榜的日子，锦衣一大早就自个儿出去了，美景对着一桌子药膳早点，十分无奈。
等她苦兮兮地把早点吃完，就见锦衣跟疯了一样地冲了回来，在门口还狠狠摔了一跤，那声音大得，美景都觉得膝盖疼。
结果锦衣就跟没事一样，爬起来头上肿了都还颤抖着对她笑道：“主子…主子…他中了，他高中了状元！”
美景连忙去扶她，看她这又哭又笑的模样，皱眉问：“谁中了？”
玉食在旁边也十分吃惊，见锦衣激动得说不出话，便试探性地道：“是张昭中了不成？”
锦衣点头，抖着膝盖跌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宋凉臣依旧在软榻上看书，闻言看了锦衣一眼，道：“本王也听闻了，今年秋试的状元是叫张昭，贫民出身，也算是咸鱼翻身了。”
张昭？美景想了想，总算是想起来，锦衣一直供养的那个未婚夫，不就是叫张昭吗？竟然中了状元？
以前玉食还调笑说锦衣要当状元夫人，没想到竟然会成真。
锦衣缓了缓，泪眼看着美景：“奴婢找不到他，他成了状元，定然入宫去了，您与王爷可有什么办法吗？叫知道他不必回燕地找奴婢，奴婢就在京城！”
美景看向宋凉臣，后者点头道：“这个不难，本王让人传话去就是。”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看她一眼：“你成了状元夫人，就不能在王妃身边伺候了。”
锦衣一愣，倒是不曾想到这一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跟着王妃都没有吃过什么苦，平时与玉食一起也挺好玩的，现在竟然要分开了吗？
这样一想，好像都没那么激动了。
美景笑着道：“不伺候就不伺候，能享福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快来，让人给你打扮打扮，等状元出宫，便可以去迎他了。”
锦衣点头，刚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膝盖疼得根本不能动，轻轻碰了碰，大概是肿了。
“这……”锦衣笑了笑：“看来不能去门口迎他了。”
“无妨。”美景招手喊了妙回来：“让妙回大夫给你上药，先去休息吧，等他来了，我让人叫你。”
“好。”锦衣感激地点头，然后跟着妙回出去。
宋凉臣看着她，等锦衣消失在了门外，才淡淡地道：“你别跟着瞎起哄，还是让锦衣早些死了心为好。”
美景和玉食都是一愣，回头看着他：“为什么？”
“你不是也说过薛平贵和王宝钏的故事么？”宋凉臣盯着书，翻了一页，心不在焉地道：“一味付出的女人都没有好结果，锦衣也是一样。”
美景皱眉，锦衣节省了这么久，据说还供养了张昭很多年，比王宝钏还伟大吧？这张昭，难不成也是个负心人？
她宁愿相信一下，男人之中其实还是有知恩图报的人，也不愿意看锦衣伤心难过。
“主子。”临风进来，直接开口道：“许家二少爷落榜了。”
宋凉臣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意料之中。”
许子祁落榜了？这倒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啊，二少爷不是一向会读书，连学士都夸赞的么？就算不进前三甲，至少也该榜上有名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刚刚才与大少爷起过冲突，现在又落榜，以许子文的性子，还不痛打落水狗？
她没有猜错，许子祁这一落榜，许府整个都笼罩在阴霾之中。许老太太气得病了，许子文却是幸灾乐祸，惹得许子祁这回主动动手，与他又打了一场。许崇山一气之下，将两个人一起关进了柴房。状女丰血。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美景一边吃药膳一边听玉树汇报情况，心情好得多吃了半碗饭。
不过张昭那边好像没有消息，听人说是没空过来，正在应酬，应该明日才能来许府。
美景也没着急，帮着安抚了锦衣一会儿，就安心睡了。
结果第二日上午，张昭来许府了。
与她们想的不一样的是，这个张昭没有来长忆居，而是直接去了主院。
等宋凉臣带着美景和锦衣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张昭在许崇山面前跪下，喊了一声：“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美景心里一跳，侧头，就看见了锦衣煞白的脸。
五小姐许子珮在旁边笑得娇羞，像是对这个乘龙快婿十分满意，见着门口的他们，还炫耀似的出来迎，屈膝道：“王爷和王妃消息真是灵通，咱们这边才定下亲事，您二位就赶着来贺喜？”
张昭也跟着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锦衣身上，微微一怔，逃避似的别开了脸。
美景微微眯眼，心里无名火起，拉着宋凉臣就进了花厅：“状元郎这动作可真是快啊，第一天高中，第二天就来同人把亲事都定下了？”
许崇山连忙介绍：“这是燕王爷和王妃。”
哪里用他介绍，张昭直接朝宋凉臣跪下：“拜见王爷。”
宋凉臣低眸看着他：“许久不见，已经是判若两人了，恭喜状元郎。”
许崇山一喜：“王爷与张状元还是旧识？”
“嗯，的确是旧识。”宋凉臣点头，指了指旁边站着的锦衣：“这状元夫人可在王妃身边伺候了不短的时间，攒了银子供状元十年吃穿，就等着张状元高中，回来迎娶呢，不曾想，张状元是个不拘泥于过去的人。”
话说得含蓄，讽刺之意倒是十足。
这压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第187章 两百四十两银子
许子珮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锦衣，神色古怪。
锦衣安静地站在美景身边，没抬头看他们。只捏着手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在害怕。美景瞧得心疼，忍不住伸手出去，拉了她的手握在手心。
分明穿了很厚的衣裳，手却是冰凉冰凉的，凉得她的心里都跟着难受起来。
张昭眼神飘忽了一会儿，也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堂堂燕王爷会为一个奴婢开口说话，当着许家人的面，有些下不来台。
“锦衣对在下的恩情，在下一直记得。”许久之后，他才不情不愿地道：“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总不能娶个丫鬟做正室吧？答应过要娶她，那也可以先立正室。再履行承诺。”
沈美景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年寒窗苦读花锦衣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个吃软饭的？现在有了功名，却开始嫌弃锦衣只是个丫鬟？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宋凉臣也有些怒了，虽然表情还是一片平静：“你的意思是，让锦衣当妾室？”
张昭正想点头，旁边的许子珮不干了：“这才同我订下亲就要纳妾？”
“五小姐息怒。”张昭一脸沉痛地看着她道：“锦衣毕竟是在下的恩人，在下不能忘恩负义，答应了要娶她，便该做到。”
“我不依！”许子珮急了：“要一个丫鬟跟本小姐同时进你的门，把许家的地位放在什么位置了？”
张昭有些尴尬，看了看锦衣。又看了看许崇山，皱眉沉默了。
许崇山想了一会儿，道：“既然是与锦衣姑娘有约在先。那一同娶了又何妨？子珮你该懂事些，不能让自己未来的相公为难。”
“我……”许子珮咬牙，好好的一桩婚事，招个状元郎当上门女婿这样的好事，本来是让她十分高兴的，结果为什么凭空冒出来个丫鬟跟她抢男人？
竟然还是沈美景身边的贴身丫鬟，她故意的吧？！
美景眼神凉凉地看他们在这儿唱了半天的戏，静静地看着张昭道：“你当初答应的，是娶锦衣为妾？”
锦衣垂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放在美景手心里的手。怎么都捂不暖。
都怪她自己下贱，看他穿少了会主动去给他买衣裳，看他吃得不好便主动给他做饭送银子，他只要表现出想要什么东西，她一定二话不说买给他，为他打点好一切，只是不愿看他不开心。
她当时付出得是无怨无悔，别人说他吃软饭，她甚至还会帮着反驳。现在回头看看，也是自己傻得可怜。
他根本不会念恩，反倒越来越觉得她的付出是理所应当，哪天没有满足他，他还会生她的气。她偏生就沉迷在这一场情爱里，沉迷在他说的“等我高中，必迎你为妻”这样的美好幻想里，玉食骂过她不止一次，她也舍不得停下来。
是她错了，爱一个男人的方式不该是这样的，她是把他当未来相公在喜欢，就不应该当成儿子来宠爱，她该让他变得可以让她依靠，而不是一味地想去给他依靠。
等她明白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在，这个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花了她不知道多少银子的男人说，要娶她为妾，履行承诺。
多可笑的承诺！
沈美景问完那句话，张昭反而生气了：“燕王妃，这到底是在下与锦衣的事情，您就不必插手这么多吧？锦衣都没有反对，让她和五小姐同时进门，已经是亏待了五小姐，您还要过分到让五小姐为妾不成？”
她过分？美景气极反笑，当即想起身去给他一耳光。这还是她头一次有想直接打人的冲动，简直想把这畜生打得满地找牙！
但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被人按住了，她瞪眼过去，就见宋凉臣轻轻摇头，看向了锦衣。
张昭说得没错，锦衣都没有反对，她这么激动做什么？
许子珮也瞧向锦衣，语气里满是轻蔑地问：“锦衣姑娘也觉得本小姐该屈居你之下为妾？”
“不。”
许久之后，锦衣才开口：“五小姐身份尊贵，自该为张状元正妻。”
张昭松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感激地看着锦衣，然而后者并没有回视他，只是垂着眸子继续道：“十年来，王府包奴婢吃住，每年二十四两银子的工钱，奴婢一文也没有浪费，全用在了张状元身上。十年一共两百四十两银子，贵府应该不缺这点钱，还给奴婢，奴婢便祝张状元与五小姐，百年好合。”
众人都是一愣，张昭的脸更是瞬间就黑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锦衣抬头，表情格外镇定：“张状元还了奴婢银子，嫁娶随意，奴婢会另择夫婿，也不想等十年等来一个妾的位置。”
美景惊讶地看了看锦衣，心里松了口气，不由地小声叫了声好！真不愧是燕王府的一等丫鬟，有骨气！她就怕她还想不开，连妾也甘愿去当呢！
许子珮站了过来，逼近锦衣前头，甚至挤得她后退了一步，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说花了二百四十两，谁能作证？那我还说在张郎身上花了一千两呢，是不是也能要回去？不就是不甘心为妾吗？何必这样胡搅蛮缠？”
沈美景没忍住也站了起来，挡在锦衣面前，直接俯视许子珮：“五小姐这是要拿身份压人？”
别说身份，就是比身高她都是个废的！
许子珮退后一步，底气少了不少：“都说了这是我们的事情，燕王妃您何必插手？”
宋凉臣这回没拦着美景了，甚至还朝她轻轻颔首，大意就是，你怎么高兴怎么来，本王在后头给你撑着！
有他这样的眼神，美景就笑了，回头看着许子珮道：“若是锦衣今儿愿意继续嫁给张状元，那就的确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是你没听见吗？她不愿意嫁了，也就还是我的人！张状元欠了我的人的钱，你帮着出头，那就五小姐来帮忙还吧。”
两百四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许崇山面儿上的年俸一年也才两百两，更不是许子珮能承受得起的。
许子珮有些慌地看了许崇山一眼。
许崇山连忙出来打圆场：“王妃息怒，锦衣姑娘也稍安勿躁，这银子…若是锦衣姑娘当真不想嫁给张状元的话，那就许府替他还了，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何？”
“好。”锦衣点头：“多谢许大人。”
“父亲！”许子珮拉了拉他的衣袖：“您做什么就当真要给她啊，不过是个丫鬟而已……”
许崇山回头瞪了她一眼，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丫鬟怎么了？没见燕王和王妃都坐在旁边么？竟然还敢去争执，也真是蠢！
被这一眼瞪得老实了，许子珮没再说话。许崇山倒是一直赔笑，看着燕王道：“王爷觉得如何？”状巨扑亡。
燕王笑了笑：“这样两清，也算是不错。”
“那好，那老夫立刻让账房拿银子来，当着王爷王妃的面还给锦衣姑娘。”
奴才跑去拿银子了，张昭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锦衣。
她竟然会舍得不嫁给他了？是在赌气吧？
被爱了这么久，张昭一直觉得锦衣是那种自己招招手就会十分开心地跑过来的姑娘，没想到今日会上演这么一出，当即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锦衣没看他，安静地盯着地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银子拿来了，她也没数，直接交给了美景：“王妃替奴婢保管吧，太多了。”
“好。”美景接下，起身准备走，却见锦衣一个踉跄，不知是站久了还是因为膝盖上的伤。
连忙扶了她一把。
张昭也下意识地动了动，目光却是复杂，看着锦衣的背影，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失落。
“临风。”宋凉臣唤了一声：“带你家锦衣回去，她膝盖还疼呢。”
站在旁边的临风早就忍不住了，一听自家主子这话，当即上去将锦衣给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锦衣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临风沉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道：“早就给你说了，那种弱不禁风连抱都抱不起你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锦衣一怔，一直压着的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埋进他怀里，压抑着流泪。
临风的步子走得更快了些，后头的人什么都没看见，就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抱着锦衣走了。
花厅里的人都看傻了，张昭的脸色尤其难看，一扫方才的失落，眯着眼睛道：“怪不得要银子呢，原来是有姘头了。”
美景听着这话就脚步一顿，磨着牙想骂人，腰却被宋凉臣揽着，带着她往前走。
“骂这种人是没用的。”他道：“你若是真讨厌他，那便交给我。”
不过才是个状元而已，谁说状元将来就一定能当大官的？
“请王爷务必好生教训他。”美景气得捏拳：“这种人，根本不配入朝为官！”

第188章 黑暗路上的灯
宋凉臣温和地笑了笑：“官还是要给他当的，毕竟是秋试状元，你也别太着急，先回去安慰锦衣吧。”
许子祁落榜。许子文又没能顺利进去六部为官，许家这是急了才会招张昭入赘，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燕王府跟这许家还真是有缘分，人家招个上门女婿，都能恰好是他府里丫鬟的未婚夫。
看来住在这儿还当真是没错，不然该错过多少热闹？
不过他有点好奇的是，张昭和五小姐今天难不成是第一次见面吗？瞧那神色不太像，好像是之前就认识的，不然许家就算再急，也不可能状元一上门就直接把亲事给订下了。
但，许子珮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怎么认识张昭的呢？
宋凉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回廊上。恰好这一眼，就看见许家三少爷安静地坐在木轮椅上。看着回廊下头的水池。
这画面很美，就算那男子双腿不能行走，面容却也如名家笔触，不声不响，却惹人目光。
下意识的，他就往前多走了半步，挡住了美景的视线。
“怎么？”美景正恨得牙痒痒的，完全没看见那边的许子璃。
“没什么。”宋凉臣带她走过这一段路，才松开她道：“你先回去休息，本王还有事去其他地方。”
“好。”美景点头。
看着她走了，宋凉臣才回过头。独自一人去了许子璃那边。
玉树一直在暗中调查许家里发生的事情，本来还有些无从查起，但是最近有些人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大了。叫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燕王爷。”许子璃朝他颔首。
宋凉臣走近，就在他旁边的石栏上坐下，看着他道：“三少爷好雅兴，在这儿看水？”
许子璃微微一笑：“在下废人一个，每日除了吃喝睡觉，便只能四处看看。”
“嗯，你这样也好。”宋凉臣深深地看着他：“府里一切纷扰都跟你没关系，不管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争执，还是五小姐招赘状元郎。”
许子璃微怔，垂了眸子道：“是啊，有时候在下也庆幸自己是个瘸子。不然，跟他们争起来，也怕是要头破血流。”
许府里的人都知道，三少爷自小残疾，什么本事都没有学过，又是个没人养的庶子，哪怕是腿好了，也构不成任何人的威胁。
宋凉臣点头：“你好好保重自己吧，过两日，本王也许就有事情要问你了。”
旁边站着的轻舟一愣，有些紧张地开口道：“王爷此话何意？我家少爷不参与这府里的任何事情的。”
“嗯，刚好在血玉丢失的那天，与我们一样都在府外。五小姐与张状元的事，看起来也是与你家少爷无关。”宋凉臣道：“本王没说你家少爷参与了这府里的事情，恰好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参与，本王才有话要问。”
许子璃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清雅地笑了笑：“在下恭候王爷。”
眼里没有惊慌，倒还有些坦然，宋凉臣也是没能看明白，不过他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真相在后头，而面前这个许子璃，没有阻碍他，而是在等他发现。
这种感觉有些渗人。
长忆居里。
临风皱眉守在门外，屋子里头，锦衣坐在床边，靠着美景哭了好一会儿了。
美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张昭是个混蛋，那也是锦衣爱惨了的混蛋，她不好骂，却也没办法劝。
锦衣嚎啕大哭了一场，哭完红着眼睛看着她道：“谢谢主子，奴婢没事了。”
叹息一声，美景拿了镜子给她看：“你这样子叫没事？”
两只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啊。
锦衣撇撇嘴，坐起来吸吸鼻子：“其实很多次，奴婢知道自己是错的，不该对他那么好，不该一直养着他，而他完全没有想过分担一点，可当时真的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可以忽略这些事情，也只有今天这一耳光，才能将奴婢打醒。”
玉食在旁边也难受得很，瞪眼看着她道：“我一早给你说过的，那人一看就不可靠，只会给你说甜言蜜语，却什么都不做！可惜我看得清，你却不愿相信。”
“我错啦。”锦衣撒娇似的摇了摇玉食的手，长叹一口气道：“哭完这一场，银子也要回来了，就当这十年养了一只狗，现在被别人买走了！”
“这个比喻很恰当！”美景十分认可地点头，看了屋子外头一眼，小声道：“等你彻底放下那白眼狼的时候，说不定还会遇见更好的姻缘。”
眸子黯淡了一些，锦衣苦笑：“奴婢这样的人，哪里还能有什么好姻缘？走一步看一步吧。”
美景挑眉，也没多说。有些姻缘在身边，本来就是要很久才能被发现的。
许府里开始准备五小姐和张昭的婚事了，也赶得急，生怕状元郎反悔似的，婚事就定在了这个月底。
美景依旧平静地吃着药膳，听着临风每天给宋凉臣汇报情况，等着看这张昭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最近她的妊娠反应更强烈了一些，为了不让宋凉臣发现，只能拼命掩饰，想呕的时候便假装如厕，或者放了床帐假装睡觉，然后拿个布袋子呕吐。
幸好有妙回帮着她掩饰，宋凉臣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时间若是长了，肚子怎么也会大起来的，为此美景想了个办法。
“王爷找那逍遥布庄的掌柜来这里吧。”
宋凉臣侧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盯着手里的书：“想做新衣裳？”
“嗯嗯！”美景连连点头：“最近觉得齐胸襦裙很好看，想要那样的款式，可惜衣柜里都没有。”
齐胸襦裙吗？宋凉臣微微皱眉：“那是好久以前的款式，现在都没人爱穿了，你怎么还想着做？”状巨肠划。
美景撇嘴：“别人不爱穿不一定妾身就不能穿啊，款式虽然老，但是改一改肯定很好看，王爷帮帮忙吧。”
“好。”宋凉臣点头，让人去请那任逍遥带着布庄伙计过来。
正好他觉得最近美景胖了不少，抱是不能抱了，就听听尺寸好了。
“主子。”玉树有好几天没出现了，这回突然蹿出来，脸色却是分外难看：“请主子移驾。”
宋凉臣放下了书，看着他的神色：“出什么事了？”
余光扫了扫王妃，玉树几不可察地摇头。宋凉臣会意，跟着他往外走。
美景没在意他们，只一心等着任逍遥来，顺便拿了纸笔画她想要的款式。
任逍遥来的很快，看见她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上来行了个男子的礼：“上回见您就觉得不是一般人家的夫人，但没想到竟然是燕王妃，小的失敬。”
“任掌柜不必多礼。”美景一把拉过她，将画好的图纸放进她手里：“帮我做这几套衣裳，顺便，我想和任掌柜聊聊。”
到底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任逍遥笑道：“王妃唤小的芙蓉吧，那是小的从前的闺名。”
这一报闺名就拉近了与人的距离，美景也放松了一些，让其他人都下去休息，然后抓着她问：“芙蓉，你是怎么开始经营布庄的？”
“这……说来话长，王妃感兴趣吗？”
“感兴趣！”美景连忙点头，笑眯眯地道：“请务必告诉我。”
任逍遥有些惊讶，不过那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就说了。
“小的夫家死得早，又没留下什么东西，为了讨生活，小的就只有自己出来走商了。”她道：“最开始是化妆成男人，做小货郎，后来有了点本钱，便开了布庄。比起那些大男人，小的自然更了解各家女眷喜欢什么样的花色样式，所以渐渐的，布庄越做越大。”
其实中途有人发现过她的身份，差点将她的店铺砸了，不过她是那条街上交保护费最耿直的商家，所以不管是地痞流氓还是官府，都还挺护着她，没两天就照常经营。
发生的事情很多，波折也很多，不过任逍遥脸上一点悲伤的神色都没有，讲起最辛酸的经历也不过是一笑而过，看得美景怔愣不已。
“小的是觉得，女儿未必比男子差在哪里，凭什么不能自己出来讨生活？反正都是个寡妇，也不指望能嫁个什么好人家，随意他们怎么说，我也不在意了。更何况，嫁人比经商可苦多了，一辈子都倚仗男人而活，他爱你宠你，便是你的运气，能让你过得好些。但若哪天不爱了，女人的下场何其可怜？”
美景听得深有感触，连连点头。
任逍遥笑了笑：“不怕王妃笑话，小的是觉得，离开男人能好好过日子的女人，才能收获更多的东西，而不是一辈子都围绕着丈夫儿子过活。”
这是个奇女子。
听完她说的所有故事，美景就只有这一个想法。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离经叛道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想法比她更大胆，而且已经付诸行动并且成功了的人在。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面前黑漆漆的路上，好像亮起了一盏灯。

第189章 我代替他活下去
量完了身子美景也没让任逍遥走，而是跟她一起用了药膳，继续说话。任逍遥也是觉得奇怪，这好端端的王妃。应该是大家闺秀吧，怎么会喜欢听她这些胡言乱语？
结果她说得差不多了之后，面前的燕王妃突然道：“若是以后我也从了商，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二？”
啥？任逍遥瞪大眼：“您……”
哪有王妃来从商的？！
“您是认真的吗？”
“嗯。”美景点头，一张脸笑得美艳极了：“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你。”
任逍遥有些看傻了，回过神来才恢复商人的圆滑，笑着应下：“好。”
这贵门里头的事情，她们这些小老百姓自然是弄不懂的，不管这燕王妃是一时兴起还是认真的，她不得罪人就好了。
不过，带着伙计离开许家的时候。任逍遥还是忍不住跟前头带路的丫鬟打听：“这位燕王妃出身如何啊？”
丫鬟是许家的人，闻言撇撇嘴。低声道：“不是什么高贵的出身，以前还是咱家四少爷的正妻呢，没洞房就克死了四少爷，后头改嫁给燕王的，本身的身份，也不过就跟京城名士陌桑沾点关系。”
任逍遥愣了愣。
也是个寡妇？她还以为她是当故事听着玩呢，难不成，真的有投靠她的想法？
长忆居主屋旁边的屋子里，宋凉臣听玉树神色凝重地说完话，下意识地就摇头：“不可能吧？”
玉树抿唇：“王爷不如去试探试探，奴才能查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
宋凉臣点头。起身就往外走，直奔故归院。
张昭这两日已经面过圣，也去许多大人府上溜达过了。昨日燕王爷便往宫里去了信。说燕地缺河监道，张状元这样的人才，恳请皇上指派燕地。状巨央血。
这正给了皇帝与他套近乎的机会，几乎没犹豫，皇帝就允了宋凉臣的请求，任职的圣旨也就几日之后便会下来。这件事还没人知道，只有他与皇上心里有数。
结果，他被人摆了一道？
故归院里，许子璃依旧十分安静地坐在花坛旁边，见宋凉臣带着玉树进来，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燕王爷安好。”
宋凉臣让玉树出去守着。俯视着面前这温润如玉的男子，眼神深沉：“你连本王都敢算计？”
许子璃笑了笑：“在下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许子珮和张昭，不是你有意撮合的么？”宋凉臣挑眉：“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吧，你出门去花灯街，当真只是看花灯？”
许子璃没反驳，反倒是十分镇定地看着燕王：“王爷觉得，在下为什么要撮合五小姐和张状元？”
竟然是变相地承认了？
宋凉臣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撑在他木轮椅的扶手上，眉头微皱：“好一个会算计的三少爷！你是知道张昭与锦衣的关系，知道他一旦另娶五小姐，本王和王妃一定会与他为难，让他前途尽毁，所以才故意把许子珮推给他的？”
许子璃微笑：“缘分这种东西，在下可是做不了什么主的，张昭与五妹相互都觉得彼此可以牵绊一生，在下能做什么故意之事呢？全看他们自己。”
只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想嫁个有权有势的相公，一个想娶个背景雄厚的夫人，一拍即合，也怨不得他。
宋凉臣眼里神色流转，静静地看了这人好一会儿：“本王开始怀疑你了。”
“哦？”许子璃不慌不忙：“在下废人一个，有什么好让王爷您怀疑的？”
“许子文的血玉，是你偷的吧，嫁祸给了许子祁，让他们兄弟反目。许子文就算不在六部，也是朝廷官员，背后动了手脚，让许子祁连榜都没有上，两败俱伤，你一人在暗处看着，渔翁得利。”
宋凉臣越说越觉得一切都十分合理，看着许子璃的眼神也古怪了起来：“加上这次的许子珮，你是在报复许家所有的子女。”
许子璃垂了眼，淡淡地道：“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报复呢？”
“你还有后招？”宋凉臣下意识地看了他的腿一眼：“这么深的仇怨，恐怕以前在许家兄妹手里没少吃苦。”
“说来话长，不过今日，在下刚好有很多话想说。”许子璃抬头，朝他淡淡一笑：“王爷有兴趣听么？”
宋凉臣心里紧了紧，只觉得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浮出水面了，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可又觉得不可能。
许子衿转动木轮子，移去了院子里的石桌边，伸手拿了茶壶倒茶：“若是想听，还请王爷坐下吧，因为真的太长了。”
“嗯。”宋凉臣点头，撩了袍子在石桌边坐下，看向他。
许子璃给他说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和许子衿的故事。
子衿和子璃是一母同胞，感情十分要好，哪怕子衿因为太出众被许老太太抱养，而子璃只能住在一个小院子里，被下人照顾，两兄弟的感情还是没变过。
八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子璃的腿坏了，大夫说要治好的希望很渺茫，所以全府的人都当他是个废了的，只管他还活着就好，不要他学任何东西。
因此子璃开始自闭，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除了子衿，谁也不见。
这后院里波涛暗涌，子衿比子璃聪明，躲过了很多次的暗算，平安活到了十九岁，也终于可以成亲了。
许家规矩，成亲的男儿便可以开始分担家业，因为许崇山的器重，许子衿完全可以接替他的位置撑起整个许家，无论从文从武，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然而这次的磨难，许子衿没能逃过去，许家三兄妹配合得天衣无缝，要将他置于死地。所以后来，双生之子断掉了所有的心灵感应，有一个从这世上永远地消失了。
“王爷觉得，剩下来的这一个，是不是该报仇？”
许子璃笑得格外镇定，慢悠悠地讲完整个故事，眼神认真地看着燕王。
宋凉臣听得有些震撼：“你知道许子衿是被他们害死的？”
“我自然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能感受到。”许子璃闭了闭眼：“很神奇吧，我不用任何证据，也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能确定凶手是谁。”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瞒着美景？”宋凉臣皱眉：“不如直接告诉她。”
许子璃摇头：“告诉她又怎么样呢？他也无法活过来了，反而平添王妃的苦恼，她也奈何不了这许家三兄妹，因为没有任何的证据，光靠我这里的心灵感应，谁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你就在暗中报复他们？接下来还打算让他们三个人血债血偿吗？”
“很意外么？”许子璃平静地道：“杀人该偿命，这是律法上说的。如果按照律法不能处罚他们，那就只有我来安排了。”
宋凉臣看了他一会儿：“你为什么会放心将这些事情告诉本王？不怕本王去许崇山那里揭发你吗？”
许子璃笑了：“王爷有证据吗？”
宋凉臣：“……”
这可真是，好多事情就是明知道是那样，但是证据不足，便奈何不了对方。
坐在轮椅上这人安静优雅，目光望向院墙外某个方向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子别样的温柔：“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王爷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燕王爷深深地看着他：“最后一个问题。”
“王爷请问。”
“本王很想知道，你与许子衿的区别在哪里？”
许子璃一愣，继而低笑：“双胞胎是很神奇的，两个人当中若有一个死了，另一个会继承他的一些东西，代替他一起活下去，所以现在的我与子衿，几乎没有差别。”

第190章 拜见王爷 9250钻石加更
“是吗？”宋凉臣看着他，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脖子上：“性格变化本王可以理解，身体上的特征呢？”
许子璃一愣。微微挑眉：“王爷查了在下的底？”
“不查怎么能来找你？”宋凉臣笑了笑，出手如电，直接去揭他脖子上的东西。
许子璃下意识地扶着轮子后退，但是到底不如他的动作快，脖子都被宋凉臣给掐住了。
“王爷！”轻舟低喝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拦。
宋凉臣摸着许子璃脖子上那一块东西，感觉跟肌肤真的差不多，一时还有些不敢往下撕，但见轻舟冲过来，再不撕就没机会了，便还是下了狠手，捏着一小块冰凉的东西。使劲一扯。
轻舟想阻挡也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脸色白了白。脖子上一块跟肌肤一模一样的皮被扯了下来。
没有流血，只是露出来一颗痣，在脖子和锁骨之间的地方，很打眼。
而随着这痣露出来，许子璃脸上也出现了十分怪异的神色，呆呆地看着宋凉臣。
捏着手里的东西，再看了看许子璃，宋凉臣惊了一跳，退后半步，眼里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
许子璃轻笑。收回了神色，垂眸道：“燕王爷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为何还要来撕这东西。”
轻舟脸色也青了，第一反应，竟然是转身去守在院子门口。
主子最大的秘密被人知道了，要么他绝对守口如瓶，要么……
就别活着离开了。
气氛顿时凝固，宋凉臣脑子里乱成一团，看着面前这容貌清雅的男子，眼前闪过许多沈美景睡着了都在哭的画面，还有耳边跟魔咒一样的呢喃。
“子衿……子衿……”
红色的鸳鸯灯挂得老高，上头是颜体写的“愿君复生”。
那四个字在他眼前不断扩大，旋转。最后淡化成了面前许子璃的脸。哭声，眼泪，无尽的愁苦，最后都融进了这人的眉眼。
他优雅地朝自己颔首，淡淡地道：“许子衿拜见燕王爷。”
许子衿。
宋凉臣觉得心口发堵，嘴唇都跟着白了。眼睛看着这人，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骗她？！”
许子衿抬头，眉宇里像是藏着好多好多的故事，不过终究也不打算跟他开口说，而是道：“王爷好像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宋凉臣闭了闭眼，伸手扶着石桌。
他是查到了很多东西，查到许子衿的死跟许家三兄妹有关，然而他还查到，那日的许子璃，不明原因地昏迷了一整天，不知去了何处，最后是被轻舟给送回院子的。
联系着这许府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来看，他怀疑过这许子璃到底是谁，毕竟按照这里人的说法，许子璃什么都不会，那又何来一身书卷之气，眼里淡定得如看透了所有？
双胞兄弟再怎么一样，也不可能连内涵都一模一样，更何况他看沈美景的眼神，总是太过温柔，让他不经意瞧着都觉得心惊。
冲动之下直接去抓这两兄弟身上唯一的不同之处，结果没想到，得到的答案让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许子璃就是许子衿，许子衿便就是许子璃。
他竟然还活着，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他又该怎么给沈美景解释？
要是活的许子衿和自己同时站在美景面前，她会选谁？
从心底泛上来的无名恐慌几乎淹没了他，宋凉臣下意识地伸手，将手里的皮给他贴了回去。
“本王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许子衿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失误，给美景的信只是想让她挺过来好好活着，却不想她执着至此，让王爷查出了真相。王爷若是当真对她好，便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宋凉臣红了眼，伸手抓过他的衣襟：“你知道你这假死，她有多难过吗？”
“我知道。”
“那你还眼睁睁看着她在这许府受苦，眼睁睁看着她为你悲痛得生不如死？！”
许子衿抬眼，眼眸也慢慢红了，却依旧是笑得温柔，轻声道：“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他又怎么会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一把推开他，宋凉臣咬牙起身：“本王不会告诉美景真相的。”
“那最好。”许子衿颔首作礼：“在下谢过燕王爷。”
对她最后的温柔，应该是从此之后再不打扰，看她安乐一生，这样便好。
她身上背着人命，他身上又何曾不是呢？从子璃死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再也成不了许子衿，再也无法护她一生一世。
那不如就放了她吧。
宋凉臣眸子里满是恼怒，几乎要无法控制，转身就冲了出去。
轻舟皱着眉，正打算拦，却听得自家主子道：“轻舟，过来。”
“主子！”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捏着手里的匕首：“不能放他走了！”
许子衿摇头：“燕王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去的。”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宋凉臣在门口停下，咬牙道：“万一本王一时心血来潮，告诉别人呢？”
“不会的。”许子衿转着轮椅过来，看着他的背影道：“只要王爷还爱美景一日，便会替在下守着这秘密一日，深爱之情比什么毒誓都来得可靠。”
因为不想彻底失去她，所以他会保守秘密的。
轻舟皱眉，想了想，放下了手。
宋凉臣冷哼一声，擦着轻舟的肩出去，脚步凌乱。
“主子。”
见人走远了，轻舟才忍不住道：“王爷和王妃最近正在吵架，您为何如此笃定他还深爱王妃？”
这赌注也太冒险了。
许子衿轻轻摇头，眼里忍不住多了些水：“就凭他那方寸大乱的模样，不似运筹帷幄之神，而似用情至深之人。”
他就有这么笃定，他不会舍得美景。因为她那么好，谁遇见了会舍得放手？
只要能跨过他这道坎，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轻舟心疼地替他推了轮椅进去，小声嘀咕道：“主子我求您了，您别总是这样笑，看着容易让人哭出来。”
真是每一回见自家主子笑得温柔的模样，轻舟都能看清里头的痛苦，跟着整个心揪成一团。
许子衿能救得了沈美景，但是这世上，却再也没人能将许子衿拉出这泥沼。状共杂划。
微微叹息一声，许子衿道：“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哭，所以你啊，还是快去做事吧。”
忙一点，再忙一点，他也才能坚持下去啊。
轻舟哽咽，却还是点了点头。
宋凉臣整个人都乱了，出了许府，骑马跑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冷静下来。
玉树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本王可以理解成，是许子衿想活命，所以迷晕了许子璃，让他替自己去死的吗？”他轻声问。
玉树一愣，在宋凉臣身边停下，摇头道：“根据奴才查到的东西来看，可能恰好相反。”
许子璃应该是自愿代替许子衿去死的，虽然不知道这后头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这两兄弟对换了，也就是说被迷晕了一整天的不是许子璃，其实是许子衿。
这许府里人的手段到底是有多可怕，逼得许子璃不得不用性命来保护自己的弟弟？
装成许子璃的模样，许子衿怕是在下好大的一盘棋，要卷了整个许府进去，血债血还。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王妃担心的事情了。
闭了闭眼，宋凉臣道：“回去就给王妃说，许子衿是被许子文害死的。”
“……”玉树不解地看着他。
“许子文身上欠着无数赌债，兜着没有告诉许崇山，要处置他很简单。处置完了，也让王妃心安。”
好吧，这下明白了，自家主子是打算瞒着真相，让许子文承担下所有的罪过。
“奴才这就去办。”
宋凉臣咳嗽两声，看着灰蒙蒙的天，头痛欲裂。
屋子里的沈美景什么也不知道，点算了自己的银子，开始翻了从商方面的书来看。
陌桑说过，她学什么都很有天分，比正常人至少快上一倍，那么这点东西应该也难不倒她。
正看着呢，玉树就回来了，表情凝重地道：“王妃，关于许家四少爷溺死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但是没有具体的证据。”
心里一怔，美景看向他：“你说。”
妙回和山水都在旁边，玉树谁也没回避，直接按照宋凉臣的吩咐说了一遍经过。
沈山水怒极：“子衿哥哥的死果然没有这么简单，我这就去找大少爷算账！”
妙回一把拉住他，皱眉道：“您这样去，能做什么？那可是许家大少爷，有许大人护着的。”
美景的脸色也很难看，盯着玉树看了许久，问：“王爷有说什么吗？”
玉树低头：“王爷说让王妃不用多管，很快会替王妃要一个公道。”
眼眸微微动了动，美景抿唇：“好，那就替我转告王爷，我等着。”
背后出了些冷汗，玉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王妃这语气觉得慎得慌。像是看透了什么一样，可又偏偏什么都不问。

第191章 我能帮助你们 9400钻石加更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王妃就算是问他也是不能说的。
玉树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美景目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人消失在门外头，才收回了目光。安静地继续看书。
给她一个公道……吗？
许府里又出事了，还不等五小姐的婚事来冲冲喜，京城里的赌坊便上门来围在许家门口，要许子文还钱。
许老太太气得当场晕了过去，美景听见这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多嘴问玉食一句：“欠了多少啊？”
玉食幸灾乐祸地道：“据说是三万两白银，利滚利滚上去的。”
三万两！倒吸一口凉气，美景摇摇头。这下许子文可惨了，绝对被许崇山打个半死，可是她更关心的是，许家要怎么办呢？还还是不还？
不还的话，闹大了给朝廷里知道。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要是还，三万两。能还得出来的话，许崇山这清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宋凉臣还在旁边看书，美景凑过去，眨巴着眼问他：“这就是王爷给妾身的公道？”
“你等着吧。”宋凉臣头也不抬：“这不过是才出了事，你且看看许崇山会怎么处理。”
美景挑眉，听话地点头，抱着她的酸梅罐子窝在旁边等着看热闹。
许崇山骨子里挺冷血的她知道，因为当初许子衿的死疑点那么多，为了让府里尽快平静下来，竟然就当做失足溺水直接下葬了，半点也不念子衿曾是他最心疼的儿子的这回事。
那现在对许子文。他又会怎么做呢？
“咳咳……”宋凉臣咳嗽了两声，板着一张脸继续看书。美景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瞧他脸上有些异样的红晕。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王爷，您病了？”心里一跳，美景连忙让妙回过来：“额头这么烫，着凉了吧？快让大夫看看。”
嘴角微微一弯，宋凉臣拿手挡着脸，闷声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昨日策马出去，没带披风罢了。”
美景皱眉，掰着他的手伸到妙回面前，理也不理他的借口：“诊脉看看。”
妙回点头，拿了帕子放在宋凉臣的手腕。顺便看着他的脸色，没一会儿便道：“当真是着凉引起的高热，不是很严重，但是也应该挺难受的，奴婢去找人熬药吧。”
“好。”美景应了，瞥了软榻上的人一眼：“王爷连自己病了都没察觉？”
“嗯。”宋凉臣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最近事情太多，没注意。”
不过被她注意到了，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悦感。
美景撇撇嘴，她还一直觉得宋凉臣是身子挺好的人，在一起这么久也没见生病，结果一生起病来，整个人都傻傻的，板着脸都显得十分可爱，叫人忍不住想去戳戳他。
这种冲动还是得忍住，她也不能再去多想了，马上就是该各地藩王正式进京的日子了。
许子衿坐在院子里，听着轻舟传来的消息，眼神沉了沉。
“王爷这是在帮我的忙吧。”他淡淡笑了笑，眼里冰冰凉凉的：“咱们现在就来看看伟大的父亲大人，会拿自己的亲儿子怎么办？”
轻舟笑得也是幸灾乐祸：“奴才打赌，只会比断绝关系更重。”
三万两白银，这事儿摊在许府身上，无疑是沉重的一击，聪明如老爷，定然会弃车保帅。
他想的没有错，在安抚了赌坊之后，许崇山当即立断，写了父子关系断绝书，命人去撤了许子文在许家的户籍。
“老爷！”许老太太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是您的亲生儿子啊，出了事怎么能不护着，反而落井下石呢？！”状共引圾。
许崇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她道：“你不落井下石，那这三万两银子，你去还？”
“还就还啊！”许老太太扶着孙夫人的手站起来，抖得跟筛糠一样：“妾身这里还有些积蓄，大不了将房契地契都卖了，还怕保不住子文吗？”
许崇山睨着她：“当初子衿出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激动要为他讨个公道？”
许老太太一震，别开了眼。
“到底还是因为子文才是你亲生的吧？”许崇山笑了笑：“有些事情老夫没办法计较，但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许子文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这一回，老夫也容不下他了！”
说完，甩了袖子就走。
许老太太扑过去抓着他的衣袖，哭得声嘶力竭：“老爷，咱们夫妻快四十年了，就子文一个儿子，您与他断了关系，他出去会被赌坊的人打死的！”
“自己欠下的业障，不就只有他自己来还么？”许崇山冷笑：“身为父亲，养他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许老太太睁大了眼，心像是被丢进冰里冻僵了一样：“您怎么会……如此冷血？”
许崇山收回袖子，皱着眉就继续走了。
不是他冷血，而是要撑起一个家族，本来就要舍弃很多东西，包括自己的儿子。
现在只有子祁一个人能依靠了，他还得再想想出路。
王爷府的修葺完毕了，宋凉臣一点没犹豫，都不管自己的病还没好，便带着沈美景搬去了王爷府，任凭许崇山再怎么挽留，也没有动摇。
美景趴在马车上，借着晕车的名义吐了个昏天黑地，然后好奇地问他：“咱们这就算完事儿了？”
宋凉臣点头：“你要查真相，真相查出来了，那还留在许府干什么？寄人篱下，多不好。反正还有一段时间才会离开京城，去王爷府住着也没什么区别。”
“嗯。”美景点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是没来得及跟三少爷道别，这许府里头，就他是个好人。”
微微一顿，宋凉臣垂眸：“你觉得三少爷这个人…和许子衿比起来怎么样？”
美景挑眉，接着失笑：“王爷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三少爷和子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相似，但是妾身还是分得清的。”
真的分得清吗？宋凉臣垂眸。
许府门口，许子衿安静地坐着，看着那马车走远，微微笑了笑。
下一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呢？
不用顾忌许家的人，到了王爷府，宋凉臣就光明正大地和美景分院而居了。
妙回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王妃，其实您完全不用这样委屈的，把消息老实告诉王爷，他定然疼您如珠如宝。”
美景轻笑：“是疼我，还是疼这肚子？”
妙回哑然，美景却已经开始考虑是在京城租铺子，跟着任逍遥学开店，还是要回去燕地。
山水要去燕地的话，她还是有些想跟着去的，但是要是和离了，再回去宋凉臣的地盘上，怎么都会很尴尬吧？
她很为难。
另一个院子里是比她更为难的燕王爷。
许子衿的事情已经查完了，但是美景明显还没有完全放下，时间越来越少，要是真等到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她还是没能一心一意喜欢上他，那该怎么办？
“不行，得想点办法了。”宋凉臣一把将玉树抓过来：“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玉树无奈地道：“王爷，奴才今早便给您说过了，许三少爷传话，说他有能助王爷之法，但是您……”
“本王不想要他帮忙！”宋凉臣十分硬气地道：“毕竟是本王与王妃的事情，怎么能求助于他”
玉树耸肩：“那奴才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宋凉臣冷哼一声，别开头去看着窗外。过了许久之后，还是认命地扭回头来：“好吧，你去问许三少爷，他有什么法子？”

第192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先前的硬气就在这句话里消失得干干净净，玉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奴才现在就去。”
宋凉臣轻咳两声，拿书挡了脸。
第二天未时两刻，美景接到了许子璃的邀约。请她去游湖。状扑医弟。
“这……有些不妥吧？”玉食瞧着那帖子，微微皱眉：“您如今还是王妃呢，单独去见外姓男子，于礼不合。”
美景点头，将帖子递到沈山水手里：“你去见见许三少爷就好了。”
“王妃可以与令弟一起去，王爷也不会介意的。”玉树在旁边轻声道：“王爷今日进宫，特意吩咐奴才陪着王妃，怕王妃无聊。”
怕她无聊？美景挑眉，平时在府里也不见他过来看她啊，这进宫去了反而还特意让玉树来陪着她？
“王爷这是别有用意吧？”眯了眯眼，美景看着玉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玉树一惊，低着头不敢吭声。这王妃的直觉实在太准了。这都能看出来？那他现在该怎么说才好？
不等他开口，沈美景却已经一脸了然地道：“他进宫去，皇上势必会送他美人姝女，所以让你来挡着我，怕我冲进皇宫么？”
玉树：“……”
这个说法还真是完美，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真是担心多余，皇宫哪里是我可以闯的？就算他再纳，也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嘀咕了一声，美景站起来道：“既然王爷都不反对，那我便与山水一起去见见三少爷吧。”
“好。”山水应了。等她更衣。
最近锦衣心情不好，美景特地放了她的假，让临风带着她去京城四处走走，所以身边就只有带着妙回、玉食和山水。
许子璃约她在烟波湖上相见，岸边停着画舫，上头只有他与轻舟两个人。
按照规矩，美景带了山水和玉食上去，妙回留在岸边小亭里等着。
“三少爷。”美景微笑着看着他：“难得见你出门。”
许子璃坐在画舫的一侧，腿上搭着毯子，抬眸看着她，轻轻一笑：“秋意正浓，这烟波湖上景色怡人。不看便可惜了。”
美景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总觉得这人应该是站着的，而不是坐在木轮椅上。一身黎色青烟袍共湖光一色，当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沈山水在后头伸头，看了许子璃一眼，疑惑地问：“三少爷怎么也爱穿这一身衣裳了？”
黎色青烟袍，向来是许子衿的最爱。
许子璃看着沈美景道：“想着是要说有关于子衿的事情，便还是穿了这一身来，王妃看着，是不是也觉得亲切？”
美景愣住了，微微皱眉。别开眼：“三少爷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不必这样打扮。”
画舫里有桌椅，她与山水一起坐下，轻舟便也推了许子璃过来。
许是因为穿这一身，他实在太像许子衿，美景没敢看他，只转眼看着湖上。沈山水倒是一直皱眉，不停地扫视着许子璃。
“许子文出事了。”
给众人倒了茶之后，许子璃轻声开口：“父亲执意与他断绝了关系，将他赶出了许府。老太太还想护着的，没护住。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不知抓去了哪里。”
美景一愣，继而笑了：“许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明果决。”
“我会继续盯着，直到听见他丧命的消息。”许子璃淡淡地道：“等到他不得好死，子衿的仇才算是报了。”
“……”沈美景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也觉得子衿的死，与许子文有关？”
许子璃点头：“许子文是嫡长子，又一向有老太太在后头撑腰，看不顺眼子衿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先前在下没有告诉王妃，是因为王妃也奈何不了他，但是没想到，燕王爷竟然出手了。”
没有宋凉臣在后头撑腰，赌坊是断然不敢跟许家人撕破脸，闹成这样的。
想了一会儿，沈美景倒是有些释然了：“原来真相当真如此，我还以为是燕王爷在敷衍我。”
“王妃怎么会这样想？”许子璃挑眉。
“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急于处理了这件事，而且，抓出幕后凶手和处置起来，也太快了些。”美景撇嘴道：“难免让我多想。”
许子璃笑了笑，她不看他，他便可以毫不掩饰眼神，坦荡地望着她。
“燕王爷毕竟是王爷，做起事情来自然比我们容易得多，只要他想做，不管明里暗里，许子文都逃不掉。他是想让您宽心，所以急于处理，却怎么还惹了您怀疑了。”
想想好像也是，只手能遮半边天的燕王爷，要处理一个许子文是当真很简单。美景点点头，轻笑道：“那倒是我误会王爷了。”
已经……算是给他报仇了吗？
垂了眸子，美景看着粼粼的湖水，有些失神。
从嫁去燕地开始，她就是抱着以后要救山水和查清子衿死亡真相的目的去的，可现在当真什么都做完了，她却有些空落。像是生命里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王妃现在，能放得下子衿了么？”许子璃轻声问她，声音都跟子衿一模一样，恍惚间让她觉得是许子衿还坐在她身边。
要怎么放下呢？美景看了玉食一眼，也不打算顾忌什么了，低声道：“三少爷也想让我忘记他吗？”
许子璃摇头：“不是忘记，是放下罢了。逝者已矣，长久被人如此惦记，怕是连轮回也入不得。”
美景一震，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皱眉。
他的意思是，她会阻扰了子衿的轮回？
“昨日我梦见他了。”许子璃低眼看着自己的手道：“他说仇既然得报，尘事便也都可以放下，愿王妃后半生不再噩梦相伴，能一世长安。所以今日，在下请王妃出来，便是想转达子衿的心意。”
“他……”美景红了眼，抿着嘴说不出话来了。
若是别人来给她说这一番话，她一定会以为是谁派来的说客，胡说八道。但是今日，竟然是许子璃在她面前，穿着黎色青烟袍，如此对她道。
山水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说了一句：“虽然我也很喜欢子衿哥哥，但是到底已经去世这么久了，姐姐还有新的日子要过，该把他慢慢放下了。”
“要怎么放？”美景委屈地看着他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一直在这里，在心里，想起他便有好多画面自己跳出来，我拦都拦不住。”
许子璃摇头：“子衿与您曾经，也没有太多刻骨铭心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您格外放不下，平心而论，燕王爷当真比不上许子衿吗？”
美景皱眉。
她知道，宋凉臣对人好起来也当真是极好的，但是……
“您一向聪明，但是在子衿的事情上，太过执拗了。”许子璃淡淡地道：“本来是可以留在心底安静地怀念，偶尔想起，会心一笑的人，您偏生将他变成了自己的枷锁，捆着自己不让自己继续往前走。子衿要是还在，也一定会责备您。”
是她太执拗吗？
“您若是清醒一点，就该明白，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放下不等于忘记，您可以记得并依旧那样爱他，但是有新的人在身边，便不能将他放在头等的位置，不许任何人触碰。”
许子璃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很久以前许子衿教她道理的时候，显得很啰嗦，但是又让她想一直听下去。
“前面上岸，可以去到子衿的墓前。”
画舫行进，许子璃道：“王妃还没去看过吧？”
美景呆呆地点头，许家的祖坟就在这烟波湖尽头的山上，但是她一直没能去成。
“那便去看看，也算跟他道个别。”
许子璃低声道：“他已经不能继续陪伴您了，所以即使有一天，您不再爱他，他也不会怪您的。”
沈美景笑了笑，红着眼睛看着他：“你这样一说，我可真是无耻，爱上了别人，还要他来宽恕我？”
许子璃回视她，眼里像是聚集了湖上所有的烟波，温柔地道：“他……也是希望您能过得好的，无论今后谁在您身边，无论您身在何方，若是死了之后能有神力，他也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佑您。”
“所以您没什么好顾忌的，跟着自己的心走便是了。人生这么短，若是不按照自己真实的想法去做，那岂不是蹉跎了？”
美景抿唇，点点头：“真不愧是双生的兄弟，三少爷与他一样，说起话来，总是让我无法反驳。”
“那是因为，我与他说的，都是对的。”许子璃又笑了，身后的轻舟却是皱眉，轻轻吸了一口气。
主子见着王妃会高兴，他起先是希望主子能与王妃多见见的，但是若主子每次都要这般笑，他宁愿……宁愿王妃早些离开。
主子的温柔，从来不想着剩一点给自己。
画舫在岸边停下，几人一起下去，往山上走。轻舟知道，这大概是自家主子与燕王妃的最后一段路了。
瞧着燕王妃轻松了不少的表情，他闭眼。
解铃还须系铃人，铃铛要解开了，她却始终不会知道许子璃到底是谁。

第193章 我在你永远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你
山上风有些大，玉食给美景裹了披风，她的脸却还是忍不住泛白。
前头就是许子衿的墓碑，在一排排的石碑里一点也不显眼。上头也就简单刻了“许家子辈四子子衿”等字，面前的供果看起来都是许久也不曾换过了。
美景有些慌乱，她没想到今日会来拜祭，所以连供果都不曾带。幸好后头的轻舟拿了水果上来，摆了盘，又点了香。
“王妃与玉食姑娘在这里便好。”许子璃道：“山水跟我过去说话吧。”
沈山水点头，也想着留点地方给姐姐和子衿哥哥单独说话，便乖乖跟着许子璃走了。
玉食退了几步，远远看着自家主子跪在那石碑面前。
她以为会听见很悲痛的哭声的，谁知道等了许久，美景都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那前头，伸手将墓碑上的泥一点点抹去。然后叩了三个头。
山风拂过，玉食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却能感觉到她在和那墓碑说话，背脊挺直，像面对自己最尊敬也最爱的人一样。
“三少爷，您方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还是燕王爷让您来帮忙劝姐姐的？”
沈山水站在许子璃面前，低头看着他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子璃轻笑：“你的洞察能力了得，将来必成大器。”
山水皱眉：“您这是默认的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都是为你姐姐好。”许子璃道：“你在她身边，也该多开导她才是。”
“嗯，我明白。”下意识地点头应了，沈山水愣了愣，又看他一眼：“……一个不留神，总是容易将您当成四少爷。”
许子璃一怔，笑着摇头：“我不是他。”
“我知道。”沈山水一本正经地道：“您要是子衿哥哥，怎么可能舍得把姐姐拱手让人。”
轻舟一震，下意识地想拦着沈山水叫他不要说了。
许子璃却抬手示意无妨，眼眸深深地看着他道：“子衿其实……也是个很自私的人。”
自私到宁愿瞒着她，也不愿让自己在她心里的美好全数崩塌。他本来可以更直接更彻底地让美景看清他，放下他。然而…你瞧。不管是多好的人，总也是会虚伪的，他自私地选了更困难的法子让美景自己去忘记，没能帮她个彻底。
这世上活着的，终究都是凡人。
沈山水没听懂这句话，还以为他在应和自己，跟着叹了口气。
美景在墓碑前头跪了很久，等起身离开的时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好像终于放下了一般，表情平静。
“我想通了。”她对许子璃道：“多谢三少爷今日教诲。”
许子璃垂眸：“教诲不敢当，王妃想通了就好。不过对于未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王妃可有打算？”
美景抿唇，看看旁边的沈山水。想了想，还是坦然地道：“燕王爷已经说好要与我和离，所以未来的路得我一个人想办法，自己走。”
沈山水一愣，许子璃也忍不住微恼：“王爷要与您和离？您确定么？”状丽找弟。
“嗯，他自己说的，我试图挽回过，但是他很坚持。”美景耸肩，心里一阵轻松：“既然他这么坚持，我也没必要死缠烂打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按住了木轮，许子璃摇了摇头：“王妃，在下敢问一句，您对王爷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美景一愣，抿抿唇。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知道由何而始，也不知道因何而终。她对宋凉臣的感情从来没有清晰过，每次要生出点枝叶，都会被大风卷断，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还有没有感情，是什么感情。
“不管有没有，他不要我了，我还能贴上去吗？”沈美景道：“是陌桑曾经说的，爱一个人可以，但是怎么也不能失了骨气。”
陌桑……许子璃伸手捂了捂眼睛：“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骨气，这句话是没错的，但是并不适用于有情人之间的争吵。因为一处不合便要分开，感情还在却犟着不回头的，不是骨气，只是赌气而已。而这种赌气，八成没有什么好结果。”
美景下意识地软了下来，小声问：“三少爷是觉得我应该死缠烂打？”
“不是。”许子璃叹了口气：“这件事，我还是找燕王爷谈谈，不是你的错。”
女人赌气也就算了，天性。但是堂堂七尺男儿还这么幼稚闹和离，宋凉臣是当真不担心自个儿把人掳回来是么？
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一事不对便闹着“我不跟你玩了”。小孩子的感情好修复，大人的感情却是容易生裂缝的，动不动用分开来试探对方对自己的感情深浅的人，再浓的感情，最后都会脆弱破裂。既然还有感情在，那遇见问题的时候，就不能先想想怎么解决吗？
沈美景乖乖地点头，跟在他们身边走着，心想今儿自己也是不太正常，怎么被三少爷训得一套一套的，还说什么就听什么了。
肯定都是他这一身黎色青烟袍给害的，果然不是白穿的，有阴谋啊有阴谋！
下了山，心情莫名好了不少，美景朝许子璃行礼：“多谢三少爷今日之言。”
许子璃别开眼没看她，只点头道：“王妃今后，多保重。”
“好。”美景只当客套话应了，颔首作礼便转身去湖边找妙回。
沈山水跟在她后头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轻舟推着许子璃在湖边没动，隔得远了他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觉得那湖上的烟波更浓了些，映着三少爷那一身衣袍，仿佛就是子衿哥哥，在安静地看着姐姐走远。
莫名的，他竟然觉得有些失落。
妙回还在湖边的亭子里坐着，见他们终于回来了，便迎了出来道：“王妃，咱们现在要回府吗？”
“嗯。”美景微笑点头：“回去休息吧。”
妙回的表情有些古怪，一把扶住她道：“不如再在外头散会儿步？”
“你想散步吗？”美景好奇地看着她：“可是我累了，想回去躺会儿。”
玉食看了看妙回：“瞧妙大夫这表情，可是有什么事情？方才咱们去了这么久，王爷没派人来寻吗？”
“派是派了。”妙回下意识地看了美景的肚子一眼，犹豫了许久才道：“不过来人说，王爷带了一位姑娘回来。府里热闹的话，也不利于王妃休息，还不如在外头多走一会儿。”
姑娘？
美景嘴角微抽，顿了一会儿，叹息一声道：“男儿家，到底是经不住容颜诱惑，王爷的后院空得很，多一位姑娘也不怕，不过你说得对，咱们还是去别处走走吧。”
玉食跺脚，暗暗骂了一声，扶着美景道：“主子，奴婢觉得王爷这一招十分明显，是想故意让您生气的，您觉得呢？”
“你也太会替我自作多情了啊。”美景笑了笑：“王爷想娶谁想纳谁，不管我是不是王妃，都是没有权利阻挡的。”
他有权他任性，娶个十个八个的，只要养得起，又有什么不可以？
说是这么说，怀着身子的小气孕妇还是忍不住沉了脸，拉着玉食和妙回就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往最热闹的街上去转转，不用急着回王府。”
“是。”车夫应了。
玉食转了转眼珠子，看着美景道：“主子，奴婢听闻，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其实很简单的。”
“怎么个简单法儿？”美景撇嘴。
“是上回遇见的一个喜娘说的，这夫妻之间啊，若是会吃醋生气，因着对方对别人好而难过，那就是喜欢了。”玉食俏皮地道：“光是喜欢还不够，若是能容忍对方，懂得让步，那便是爱。”

第194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美景翻了个白眼，伸手捏着这小妮子的脸：“你以为这样说，我便会让步了吗？”
宋凉臣带他的小姑娘回去，她眼不见为净。难不成还要回去好生招呼？玉食这话是什么道理，喜欢上一个人就得爱他，爱他就得容忍他喜欢其他的人？
“不不不。”玉食连忙摇头：“主子您误会了，奴婢只是想说，您这会儿要是因为王爷带了姑娘回去而不高兴，那便是……”
喜欢他了呗。
眉梢微微跳了跳，美景捏了玉食的下巴，让她的脸转去一边，接着一脸平静地道：“都成亲这么久了来说这个，也不怕妙回和山水笑话？”
妙回虽然有些没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但还是帮腔说了一句：“如今成亲大多盲婚哑嫁，在婚后几年才动感情也是常有的事情。奴婢怎么会笑话。”
她都这么说了，沈山水自然帮忙点头：“嗯，我也不会笑话。”
沈美景咬牙，抱着胳膊道：“不用你们来发表感概，咱们去街上转转，谁也不要往王府报信。”
“是。”玉食闷笑着应了。
王爷要跟自家主子玩，是怎么都玩不赢的啊，毕竟……人数上还有优势在呢。
王府里的宋小鹰已经收拾打扮好了，就等人一回来，便可以开锣唱戏。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若不失也。则不明其珍也！时间不多了，在许子衿那边努力一番之后，他势必要加上一把火，让沈美景吃吃小醋，明白明白他的重要性。
别看燕王爷想法幼稚，大家就觉得他不成熟，其实在用人方面，他也是一个智障。比如现在，他说是要刺激刺激美景，挑的人却是古家大小姐。
没错，就是很久以前去燕地，跟美景斗过舞的那位古将军的嫡女古修容。
古修容坐在旁边看着宋凉臣。其实是万分尴尬的：“王爷，小女子不过是路过问问王妃在不在府里，既然不在，也不必等她回来的。”
宋凉臣摇头：“王妃说不定也想见你，还请小姐耐心等待一二。”
他派去传话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很久了啊，为什么美景那边还没有动静？
好吧，念在沈美景当初那一舞她现在还仍旧觉得震撼的份上，便再陪燕王爷等等。古修容望了望外头，这时候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该天黑了吧？
宋凉臣刚开始还是兴致勃勃的，越等心里越没底，瞧着暗下来的天色。忍不住拉了玉树来问：“人呢？”
玉树为难地看着他：“奴才报了信就回来了，妙回大夫说没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他也没看见燕王妃的人啊，怎么知道人去哪儿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古修容开口安慰了一句：“可能是王妃路上遇见什么好玩的东西，耽误了一点时间。天还没黑呢。”
宋凉臣点头。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看着开始暴躁的燕王爷，古修容不得不再次安慰：“天还没黑透，这时候的花灯很好看的，王爷再等等。”
宋凉臣皱着眉又点头。
最后半个时辰过去了，天黑了，古修容无奈地闭了闭眼：“花灯肯定是太好看了……王爷。小女子就先行告辞了，家母还等着小女子回去呢。”
宋凉臣坐不住了，起身拿了披风便道：“本王送你出去。”
“不……”
“用了”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古修容已经被拉上了门外的马车。
她今天这是触了什么霉头！怎么就恰好赶上燕王爷不正常的时候了？她想回家啊！
宋凉臣黑着脸，掀开车帘对玉树道：“去找人。”
玉树点头，亲自驾车，先往许府去了一趟。
许子璃正要就寝呢，就见燕王爷带着个女人冲进来找他。
“这么晚了…”他抬头打量了后头的古小姐一眼，微微皱眉：“王爷还没回府？”
“不是本王没回府。”宋凉臣抿唇道：“是王妃没回来，本王还想问你，她去哪里了。”
许子璃挑眉，轻笑了一声：“在下与王妃申时便分开了，现在是戌时，王爷觉得在下会知道王妃的行踪么？”
宋凉臣一惊，这才终于是慌了。本以为他和美景在一起，那他就算生气，好歹还能找得到人，结果竟然申时就分开了？
那她会去了哪里？
京城这地方虽然她应该比他熟悉，但是这深更半夜，身边又没个护卫的，被人拐了怎么办？
来不及多想了，宋凉臣转身就要往外冲。
“恕在下多言。”许子璃撑着身子道：“王爷是不是从来没有过双方平等的想法？”
宋凉臣心里一顿，皱眉回头看着她：“她跟我说过，你赞成那样的想法。”
“那王爷要她彻底放下，自己是不是也该付出点代价？”许子璃笑了笑：“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微微一愣，宋凉臣扭过头去继续往外冲。他哪里还有时间在这儿思考这些问题，先把人找回来也不迟！
出了许府，又上马车，古修容看着燕王的表情，想了一会儿道：“王妃会不会是听王爷说小女子来了府上，所以误会了，不肯回去？”
叫她误会了才是他的目的啊，然而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一点也不开心。宋凉臣烦躁地捏拳，在古将军府停下，先让古修容回去：“今日辛苦小姐陪本王等候了。”
古修容大大地松了口气，朝他行礼：“王爷慢走。”
丢了累赘，宋凉臣干脆就解了马下来，留个车给玉树：“你回去再多叫些人来，满城一起寻找王妃的下落，本王先去街上看看。”
说完，也当真是没替玉树想想一个车厢要怎么回去的问题，骑着马就走了。
玉树哭笑不得，看着这车厢，心想自家主子也是个解马的高手，这动作熟练得，连马鞍都不要了也要立刻去找王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天色越来越晚，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宋凉臣策马从街上走过四处看着，心也越来越凉。
京城这么大的地方，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脑海里浮现出些不好的画面，宋凉臣心里紧得发疼，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一路找着喊着，茫然四顾，等到四周都完全寂静下来，也没看见美景的影子。
找了一个时辰，夜色都像是要漫进他的眼里了，也没有一点光来点亮他。
找不到了啊……
有些沮丧地牵着缰绳，宋凉臣停在一家客栈前头，无力地下马坐在路边。
这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啊？他不想刺激她了，只要她好好的，大不了……大不了他先低头，求她原谅。
她要是觉得男女应当平等，那就给她平等；她还觉得许子衿重要，那就让她觉得；只要还能在他身边，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的。
人真是一种很贱的生物，非要到这种情况之下，才能发觉自己其实可以忍下很多不能忍的东西。
早一点忍了不就什么都好了？
只是，当真只有在这种失去她的恐惧之下，王爷的面子才能丢得掉，他才能听见自己心里真正的声音吧。
正悔不当初呢，背后的客栈就出来一个小二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宋凉臣站起来，摆摆手要走，却不经意看见这客栈的名字。
有缘客栈。
这家客栈在燕地也有，还是美景当初出嫁时候临时落脚的。他想着，忍不住就往里头看了一眼。
大堂里头灯火通明，有四个人正坐成一桌，开心地喝着酒。
“六六顺啊，八匹马啊！我输了，山水喝！”
大概是比起外头来，里头太亮了吧，他竟然出现了幻觉，看见美景正在和玉食划拳。
那张脸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他当初是得多违背良心，才能骂她丑八怪啊？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湿，面前的景象就更看不清楚了。耳边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沈少爷要喝醉了吧？王妃，咱们还不准备回府么？”
“回去干甚？看他和小姑娘卿卿我我不成？今儿咱们就住这里了！”美景大方地掏了个东西出来：“我付账！”
白底红绣的鸯鸟香囊被她当成荷包给扯了下来，举得高高的，哪怕是从背后看，也想象得到她那一脸慷慨的表情。
宋凉臣笑不出来了，一把抹了脸，眯着眼睛往里走。
“姐姐，你这是香囊，今儿出来没带荷包的。”沈山水喝得半醉，嘀咕道：“你又没喝酒，怎么也醉了？”
美景一愣，拿下香囊来看了看，撇嘴道：“对哦，这是香囊。”状丽助巴。
另一半还在宋凉臣那里的香囊。
瞪眼看着上头自己绣的鸯鸟，美景就忍不住红了眼，突然毫无预兆地就哭了出来。
玉食也是半醉，却还是被她吓了一跳：“主子，您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妙回也喷着酒气过来安慰她：“您不能这么情绪起伏的，奴婢都说过多少次了，对身子不好。”
美景甩开她们的手，一双美目里全是眼泪：“想着就觉得来气，这香囊还留着干什么？丢了算了！”
就像那该死的宋凉臣，想来干什么？休了算了！

第195章 竟然瞒我这么久！ 9550钻石加更
手一扬就要将香囊给丢出去，背后却突然过来一个人，连着她的手一起将香囊给握住，温热的气息从后头欺上来：“你丢了它。我怎么办？”
美景一愣，耳后禁不住起了些颤栗，猛地回头一看。
宋凉臣在她身后，板着脸看着她：“好不容易绣好的东西，说丢就丢？”
他竟然来了？美景皱眉，收回自己的手，将脸上的泪并着表情一并擦了，收敛了情绪起身行礼：“王爷安好。”
桌上其他三个人也被吓得一个激灵，酒立马就醒了，纷纷跟着起身。
宋凉臣轻哼了一声，将她拉出来：“一声不响不回王府，是想要本王安好的意思吗？你知不知道本王找你找了多久？！”
美景硬着头皮听他吼完。干笑了两声，也没说话。
微恼之下，宋凉臣一把就将人打横抱起，上了门外的马。
“王爷！”妙回吓了一跳：“王妃不能骑马！”
“有什么不能骑的？”宋凉臣回头瞪她：“能满京城地跑，还不能骑马了？”
美景被他放在马背上，也是十分不安，挣扎了两下就想自己下去。妙回瞧着她那动作，倒吸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其他的了，直接大喝一声：“王爷快护着王妃。小心她的肚子！”
肚子？肚子怎么了？宋凉臣还没回过神，手下意识地便将蹦跶下来的人给接住，疑惑地看了看她的肚子。
美景脸上白了白，直朝妙回使眼色。
圆过去啊！这圆不过去，岂不就功亏一篑？！
瞧着她没事，妙回松了口气，一转眼便迎上燕王爷疑惑的目光。
心里一跳，她连忙道：“今天王妃肚子不舒服，再摔一下可就不得了了。”
宋凉臣：“……”
这个解释也太牵强了吧？
皱眉看了怀里的人一眼，他问：“马车呢？”
“在客栈后院。”玉食小声道。
宋凉臣点头，让小二去将马车赶出来，然后二话不说便拉了沈美景上车。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本王？”
美景乖乖地坐在一边。闻言笑了笑：“没有。”
“当真没有？”
“臣妾以王爷的性命发誓，没有！”
微微眯眼，宋凉臣冷笑了两声：“回去咱们算总账吧，燕王妃。”
背后冒了点冷汗，美景笑不出来了。不是说有姑娘在府里吗？他怎么还会有空跑出来的？现在要跟她算什么账？他们不是已经说好和离的么，那她去哪里，关他什么事？
马车行进得很快，一路都是颠簸，到了王府的时候美景就趴在车边一阵狂吐，脸色煞白。
宋凉臣是想板着脸教训人的，结果看她这么痛苦的模样，硬生生就将话都咽了回去，一把将人扶起来。往里走。
“临风，去找个大夫来。”
“是。”
美景一听就慌了：“不用找大夫，妾身一点事都没有，好好的！”
宋凉臣理都没理她：“妙回大夫不是也说你肚子不舒服？这会儿脸色太难看了，不看大夫不行。”
说着，就将她半抱半扶进主屋，按在床上躺好。
这可怎么办？美景皱着眉，眼睛四处看着想办法。后头三个人，只有一匹马，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那谁还能帮她？
任凭她怎么祈祷这王府里的大夫在路上崴了脚都没用。背着药箱子的老头还是来得又急又快，放了腕枕就要给她把脉。
美景缩在床里头，死活不肯伸出手。
“你做什么？”宋凉臣皱眉看着她：“诊脉而已，又不是让你扎针，你躲什么？”
“妾身不想看大夫。”
“讳疾忌医不成？”他气极反笑：“就算是有什么治不好的病，本王也能养你一辈子！手给我。”状丽坑血。
美景怔了怔，依旧是摇头：“王爷既然已经要与妾身和离了，那还管妾身的死活干什么？”
被她这话给气了个半死，宋凉臣咬牙道：“本王偏爱管你的死活，和离作废，你依旧是本王的王妃，行不行？”
沈美景也被他给气着了，瞪着他道：“你要和离便和离，要作废便作废？当人人都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少了男人过不了么？”
“你……”宋凉臣闭了闭眼，实在是没话说了，直接将人抓过来禁锢在怀里，强行拿了手腕出来。
“疼！”美景皱眉，旁边看傻了的大夫反应倒是快，立刻帮着宋凉臣压着她的手腕，放了三指上来诊脉。
“怎么样？”宋凉臣一边手上用力，一边看着大夫问。
大夫皱眉看了美景好一会儿，慌忙挥手道：“王爷快放开，别压着她！”
宋凉臣一愣，手上松了些力道，美景趁机就跟只兔子似的蹦去床里头，卷着被子，只露出一双愤恨的眼睛瞪着他。
“这是怎么了？”宋凉臣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压？”
老大夫哎呀了两声，一边去开方子一边道：“这都两个多月的身孕了，怎么压得？别让王妃受气，也别急着她，顺着她的性子来，胎儿才会康健。”
哦，胎儿。
宋凉臣点头。
点完之后觉得哪里不对劲，愣了一会儿才看着大夫问：“你说什么？身孕？”
“对，除了身孕，王妃没有其他不适，就可能妊娠反应严重一些，时不时呕吐，脸色差应该是因为方才颠簸了吧？胎像还没稳的时候王爷还是多照顾一些，不要让王妃骑马或者坐马车，情绪方面也不宜让王妃太激动……”
话还没说完，燕王爷已经一把将床上卷成一团的人给抱住了，眼里满满的都是震惊：“你怀孕了？！”
美景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直翻白眼：“也不关王爷的事！”
“你……”宋凉臣又气又笑：“两个多月，还是在燕地的时候有的，怎么就不关本王的事了？”
红着一双兔子眼，美景瞪他：“没身子就要和离，有了身子又是你的了？想得美！”
说完，一扭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再理他。
宋凉臣错愕，想解释：“就算你没有身孕，我方才不也说……”
“我不听！”美景怒喝。
大夫连忙一把将他给拉去了外室，连连嘱咐：“孕妇情绪不稳定，容易暴怒，都是正常的，王爷多担待，也尽量别去惹急了。”
宋凉臣在人前是一贯很有威严的，可是现在怎么也忍不住笑，整张脸看起来俊朗得很：“本王明白了。”
两个月的身孕，竟然有两个月的身孕了？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还要允了跟他和离？
来不及跟她计较了，他心里这会儿满满的都是后怕，方才那一顿马车颠簸，还有她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肚子不会有事吧？
“再去给王妃把把脉，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老大夫一脸无奈地道：“王爷，老夫行医数十年，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王妃没有大碍，平时药吃得也好，胎儿稳固。”
宋凉臣抿唇：“那也再诊一遍，方才她挣扎得那么厉害，万一有什么没看出来的呢？”
旁边的临风忍不住道：“主子，您冷静一点，王妃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就算再让大夫进去，那位也肯定不愿意伸手出来啊。
深吸了一口气，宋凉臣点头：“好，让她休息，你们去门口等着，见着妙回大夫，直接给本王带进来。”
“是。”临风领命去了。
锦衣跑去里头，站在床边看着自家主子，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您有了身孕，怎么不早说啊？”
美景伸头看了外面一眼，见只有锦衣一个人，才皱眉掀开被子：“我本来就谁都没打算说的。”
“您这又是何苦？”锦衣坐下来，拉着她的手道：“子嗣是何其重要的东西，您怀着身子还要与王爷和离，不是要这孩子将来没爹么？”
“有又怎么样？”美景抿唇：“许府里的教训还没看够吗？生在大户人家的孩子，人一多就要争抢，争抢起来难免就会有暗箭伤人之事。我有认真想过，与其让他在王府里背着刀光剑影长大，还不如我自己养。”
锦衣一愣，想起许子衿的事情，抿唇道：“凡事都有苦有甜，在贵门的子弟固然背着百姓不能想象的包袱，但是他们也过得比普通百姓好啊。您是没瞧见王爷方才的神色，这么多年了，奴婢还是头一次见他那样高兴，您就不能相信他一回么？”
“得了吧。”美景撇嘴：“上回于氏有身孕，他也是这么高兴的。”
锦衣连连摇头：“这哪里一样……”
“你不用多说，剩下的路，我自己来走。”美景倔强地道：“我才不要把日子过得跟他后院里其他的女人一样，一辈子就牵系在丈夫儿子身上，仰仗着别人而活。”
锦衣哑然，想想竟然也挺有道理的，那后院里的女人，怀着身子的时候被万般宠爱，同时也不免刀光剑影。有王爷的恩宠，便如有铁铸的铠甲，但是一朝没了恩宠，便像是赤身进了狼群，骨头都不会剩下。
男人又有几个靠得住呢？
这样一想，她也就没有再劝了，而是替美景将外袍脱了，让她安安静静休息。
妙回到了王府门口，还没喘口气呢，就被玉树抓住了。
沈山水皱眉，当即就上前拦着，与玉树动了手。玉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啊，到底是王妃的弟弟，也只敢挡着，不敢还手。
谁曾想，这沈山水力气极大，一招一式竟然也是有路数的，逼得玉树不得不放开妙回，全心迎战。
“在下是奉王爷之命带妙回大夫进去一见。”
打得吃力了的时候，玉树无奈地说了一句。
沈山水及时收了手，抿唇道：“我与她一起进去就好，你抓一个姑娘，怎么都是不妥的。”
揉了揉胸口，玉树上下打量沈山水一番，轻笑道：“是在下失礼了，沈少爷里头请。”
没想到这人功夫竟然这么好，方才要是不喊停，还是他得丢脸了？
玉树心里有了点底，转身往府里走。这沈山水，将来说不定还当真能成王爷麾下的猛将。
妙回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进去就在宋凉臣面前跪下了：“奴婢拜见王爷。”
沈山水跟着她一并跪下，察觉到了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忍不住往妙回那边过去一点，想着万一有什么动静，也能替她挡着。
宋凉臣皱眉看了妙回半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让玉树拿了纸笔过来，沉声道：“你犯下什么错，想必用不着本王来说了。看清这上头的东西，签吧！”
心里一沉，妙回咽了咽口水，拿起那纸一看。

第196章 你高兴就好
竟然是份儿委任书！
妙回傻了，眯着眼睛仔细看过，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写了自己的名字上去。
旁边的沈山水好奇地侧头瞧了瞧。待看清上头的东西之后，心里微喜。
燕王爷竟然要雇佣妙回做燕王妃的专用大夫，月钱六两，随意她做到什么时候！也就是说，他去燕地从军的话，还是可以看见她的！
“吓人一跳。”忍不住小声嘀咕，感激地看了宋凉臣一眼：“多谢王爷恩典！”
宋凉臣挑眉，靠在椅背上轻哼道：“本王给妙回的恩典，你谢来做什么？”
沈山水一愣，脸色微红，抿唇道：“方才还以为王爷要责罚妙回，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妙回毕竟是我的朋友。所以替她谢谢王爷也是应当。”
眼神微动，宋凉臣勾了勾唇角，道：“先别急着谢，妙回大夫请先说说，王妃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身孕的？”状余每巴。
妙回为难地看他一眼，这事儿当真是纸包不住火，还是被发现了。不过她答应王妃在先，现在要出卖她吗？万一王爷追究起来，责难王妃，那她岂不是成了罪人？
想了一会儿。她选择了沉默。硬着头皮顶着王爷的视线，跪着一动不动。
宋凉臣轻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本王又不是责问，只是想知道些真相而已。王妃现在不想见本王，本王从别处听些消息都不成了？”
妙回低声道：“奴婢要是说了，王爷会不会生王妃的气？”
翻了个白眼，他道：“就算你不说，本王的气都没有消。”
然而就算他生气，也并没有什么用，能拿主屋里那个人怎么样？
妙回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许久，才道：“也就是在许府的时候，王妃不舒服。找了奴婢去诊脉，才发现有了身孕。”
在许府的时候？宋凉臣眉头松了松：“她怎么给你说的？”
“王妃说，与王爷已经是要和离的了，所以请奴婢务必保密。”妙回说着，看了看山水，小声道：“所以奴婢连沈少爷也没告诉。”
山水一怔，抬头看着燕王：“和离？”
宋凉臣轻咳一声，别开头道：“本王同她开玩笑的，不会和离。”
“这样的话……竟然也可以当做玩笑吗？”沈山水皱眉，眼里满是不解：“恕在下直言，王爷可是因为姐姐怀了身孕，才当这是一个玩笑？”
“不是。”宋凉臣轻啧了一声，眉峰也皱了起来：“你们姐弟两个是不是都爱钻牛角尖？”
一个瞒着自己的身孕要跟他闹和离。一个竟然觉得他是因为肚子才留她？
好吧，在这关口发生这么多的事情，的确容易让人联想。宋凉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先下去吧，本王要好生想想。”
沈山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行礼起身，与妙回一起退出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姐姐竟然有了身孕，而这燕王爷…原来一早是要与她和离的？那这么多天的恩爱，全是姐姐在骗他？
沈山水不由地担忧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拥有保护姐姐的能力，姐姐就已经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了。该怎么办？
美景睡了一会儿，睁开眼愁绪未解，一想到怀孕的事情被宋凉臣知道了，她的心里就止不住地烦躁。之后是不是就要以肚子为借口，强行带她回燕地了？
忍不住就在床上打了个滚，暴躁地砸了砸枕头。
“怀孕的女人都跟疯子一样么？”门口响起个淡淡的声音。
美景一听，头更痛了，一脸抵触地转头看着宋凉臣，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只龇牙咧嘴的猫。
宋凉臣翻了翻眼皮，抬脚跨进来道：“明日要进宫去，你准备好，要与本王一起面圣。”
“站在王爷身边笑就可以了吗？”美景撇嘴。
“嗯。”宋凉臣点头，想了想，看看她的脸，又摇头：“你可以不用笑，站着就行。”
“哦。”沈美景点头，然后问他：“面圣之后王爷是不是就该回燕地了？”
宋凉臣道：“不急，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倒是你，面圣之后便自由了。”
美景一愣，呆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面圣之后妾身就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吗？”
“是的。”宋凉臣深深地看着她：“你若不想再与本王在一起，那便和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这么大方？美景挑眉，眯着眼睛看着他：“有什么条件吗？”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的？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他宋家的血脉呢，也这么大方地给她了？
宋凉臣摇头：“没什么条件，你我就算和离，也应当算是相识一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本王。至于你这肚子里的孩子，随你吧。”
炸了的毛全部软了下去，美景瞧着旁边的这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竟然这么好？！
先前的抵触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沈美景笑眯眯地坐起来朝他行礼：“多谢王爷，明日妾身定然好生配合。”
“嗯。”宋凉臣点头，也没多看她一眼，便出去了。
她是高兴了，站在旁边的锦衣玉食可气坏了，一人拉她一只手：“王爷怎么能这样！”
主子都怀了身子了，他竟然还舍得放主子走？
“他这样，我倒是轻松不少。”美景心情极好地道：“要是因着这孩子把我跟他绑在一起，那才是真真让人心烦。王爷长大了，终于能体谅别人的心情了。”
锦衣听得皱眉，忍不住连连摇头，自家主子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哪里来的这副老成口气，说王爷长大了的？
跟在宋凉臣身边走着的临风也万分不理解：“爷？您这是…”
宋凉臣摇摇头：“她已经在牛角尖里了，要去拽，她那性子，定然还继续钻，不如放开，等她自己出来。”
临风担忧地道：“可是王妃的身孕，当真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挑了挑眉，宋凉臣停下步子，轻笑着回头看他：“本王说，你还就真信？”
临风一愣。
“去把玉树叫来吧。”
“……是。”
妙回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熬安胎药了，锦衣和玉食也开始张罗自家主子的吃食，严格按照大夫说的来，午膳晚膳都检查个三四遍，生怕出什么差错。
虽说王爷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在意王妃这身孕，但是府里的人却一点也没薄待了她，什么好药好食都往王妃跟前送。
沈美景坐在屋子里吃着酸梅，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轻笑道：“这王爷府里的厨子也真是舍得，对我这么好，可收不回本钱去的。”
妙回笑道：“厨房那头的人说了，王妃有孕，应当吃最好的，才养得起这身子来。奴婢瞧着，那一个个好像都很尊敬您。”
玉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不是很高兴，但瞧着这待遇是不错：“虽然王爷对主子漠不关心，但好在这府里都不是见高踩低的人，不然咱们主子不知道还得受多少委屈。”
她突然也觉得和离其实是对的了，这里的人不见风使舵，燕王府那群人可是趋炎附势惯了的。怀着身孕都不受重视的主子，能让他们尊敬到哪里去？
美景摆摆手，示意她别多想，然后安静地一个人吃饭，饭后准备准备，要进宫去了。
提起皇宫，美景其实是来过的，跟着陌桑一起。彼时陌桑还每年御前献艺，她就是旁边那个抱琴的小童，跟着满身风华的师父，一步步踏进那深宫里头。

第197章 他说了算
那个时候的陌桑，总是眉目含忧，侧头对她道：“美景，你看。这条路好长好长。通向的，是我们不知道的黑暗。”
小美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这么黑暗，那咱们回家吧？”
陌桑轻轻摇头，望着天空道：“御前献艺有赏，拿了再回去。”
美景：“……”
外界都说，京城名士陌桑一身风雅，如高岭雪莲，神圣不可侵犯。也只有她知道，那人邋遢又不修边幅，时而视金钱如粪土，时而爱惨了大堆的粪土。
她永远猜不到那人下一刻会说出什么话来，就像永远学不会他全部的东西一样。不过光是一些皮毛。已经让她受益匪浅。
可惜师徒情分只有四年。
“可收拾好了？”宋凉臣在门口问了一句，打断了她的思绪。
美景抬头，朝他笑了笑，转了一圈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裙子：“好看么？”
这套衣裙和头面都是她见过最华丽的，应该是衬得起王妃的身份。
宋凉臣打量她一番，却好像不是很满意，走过来将她拖拽在地上的挽袖给扯了，又取了她头上一大堆沉重的金钗，换了玳瑁簪和两根简单的金镶玉簪子。
“这样便好。”
美景哭笑不得，去镜子里看了看：“不会太素了吗？”
“最华丽的当是皇后。你戴那么多东西也没用。”他道：“走吧。”
准备这么久都白费了啊，美景撇嘴，跟在他身后出去，上车。
每年藩王进京面圣都是很盛大的事情，跟她以前作为琴童进宫可不太一样。刚开始美景还有些紧张，但是宋凉臣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马车上一路跟她讨论最近府里的菜色，搞得她想严肃一点都不行。
“王爷不该提点提点妾身等会要做什么吗？”美景皱眉。
宋凉臣道：“站在本王身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需要提点？”
“那万一遇见什么人，需要行什么礼之类的，妾身一无所知。”
“不用操心。”宋凉臣淡淡地笑了笑：“除了皇上和皇后，你看见任何人都只用颔首便好。”
这么厉害？美景咋舌，宫里身份尊贵的藩王应该很多吧。甚至还有皇妃，她都只用颔首？
事实证明宋凉臣当真没有骗她，在宫门口下车，迎面就遇见了几个王爷模样的人，身侧都各自带着王妃。还不等她犹豫要怎么行礼，那一个个的便先上来朝他们屈膝。
“见过燕王、王妃。”
面前的齐王看起来有三四十岁了，笑得脸上全是褶子，眯起来的眼睛悄悄打量了宋凉臣一圈，恭维地道：“燕王爷一表人才，实在是年轻一辈的表率啊。”
宋凉臣有礼地颔首，却连笑都没怎么笑，礼数做周全了，便带着她往宫里走。
“爷。”美景忍不住小声道：“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太好吧？”
闻言，宋凉臣斜了她一眼：“在这地方想左右逢源的人才是找死，你别说话，跟着本王就好。”
美景有点惊讶，这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她恍然觉得他好像又变回了沙场上那个运筹帷幄的宋监军。这人身上真是充满了矛盾，幼稚起来跟孩童无异，认真起来，却也当真有统帅一方的气度。
在进宫之前，美景从来没发现燕王原来是藩王之中最有地位的王爷，如宋凉臣所说。站在宫廷之中，无论谁过来寒暄，她都当真只用颔首便好，其余人反而对她殷情有加，逢迎不已。
给她找了个安静些的位置坐下，宋凉臣道：“我过去跟人说话，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无论谁来，端着架子别理就是。”
那头有太监在等他，想必也该是宫里的人找他有事。美景当即点头，乖乖地坐在旁边看着。
宋凉臣转身往庭院当中走，有穿着银白色四爪龙袍的少年在等着他，见他来了，还拱手作了礼。
那样的衣裳，应该是皇子才能穿的，沈美景摸着下巴打量。
宋凉臣脸上带着浅薄的笑，身子始终站得笔直，不靠不倚，也不知那皇子说了些什么，反正他的表情是始终未变，不阿谀也不显得失礼。
这样的燕王爷看起来别有一番魅力，仿佛不管四周多繁华嘈杂，他也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
“如今可真是英雄出少年。”身边突然响起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吓得美景回过了神，侧头看过去。
竟然是古将军的夫人熊氏，抿着唇在她身边坐下来，眼睛盯着那边的宋凉臣道：“不过短短几月未见，世子爷已经成了王爷，也更加成熟稳重了，此番面圣，定然能得皇上嘉奖。”
看着她，美景就想起在王府里那一场斗舞，忍不住再往旁边一看，果然，古修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燕王妃，好久不见。”
这地方都能遇见熟人，美景莫名地放松了一些，朝她一笑：“古小姐安好。”
古修容也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道：“王妃的伤好了，果然是国色天香。上回本来想去王爷府拜见的，哪知等了许久也不见王妃回来，便错过了。”
原来上次跟宋凉臣回府的竟然是她么？美景一愣，继而失笑：“那天出了点事情，今日再见也不迟。古小姐可选到了如意郎君？”
古夫人抿唇，眼睛依旧盯着宋凉臣，淡淡地道：“她看谁都不顺眼，又不愿嫁人为妾，就只能等着留成老姑娘了！我可真替她羡慕王妃您啊，这么年纪轻轻，就能坐上燕王正妃之位，来这皇宫之中面圣。”
许是顾忌她如今的身份，古夫人表情收敛了不少，但是话里依旧是酸溜溜的。
美景挑眉，也没打算搭理她，倒是旁边的古修容十分尴尬地小声道：“母亲日夜为小女子的婚事操心，言辞难免不当，还请王妃恕罪。”
“无妨。”美景笑了笑：“古小姐以后，说不定会等到很好的姻缘。”
不愿为人妾室，那她和宋凉臣和离之后，正室之位不就空出来了么？古家与宋家一早便有联姻意愿，现在也算是她让个位了。
这样想着，美景便垂了眸子。
那头的宋凉臣跟人说着话，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上一眼，见她神色不太好，忍不住跟着微微皱眉。
“燕王在看什么？”七皇子瞧着他，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可是觉得古家小姐和燕王妃很聊得来？”
收回目光，宋凉臣摇头：“内子小气，与任何女眷都合不太来。”
微微一愣，七皇子低笑：“还有这样的女子？怎堪为人正室？”
宋凉臣笑而不语，瞧见七皇子眼里的试探，却是直直地回视过去，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堪不堪为正室，那也是他说了算。
七皇子尴尬地别开眼，小声道：“别怪我没提醒王爷，红颜祸水最是要不得，容易被人捏住把柄呢。”
“多谢七皇子。”宋凉臣颔首，余光瞧着美景那头，终于还是转了身回去。
美景左翻右翻都没找到酸梅包，心里正难受，又不好当众呕吐，小脸煞白煞白的。偏生古修容好像十分喜欢她，抓着她便不停地问一些舞蹈方面的技巧。她应付着，也没敢让人瞧出来端倪。
正想找借口遁走呢，四周光线突然一暗。美景抬头，就见宋凉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伸手过来，塞了东西在她手心。
“王爷。”古夫人瞧见他便是一喜，拉着古修容便行礼：“好久不见了。”状余岛扛。
宋凉臣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而一句话也没多说，看了美景一眼便又回去了。

第198章 毕竟已经弱冠过了
古夫人一大堆话哽在喉咙里，看着宋凉臣的背影，忍不住黑了脸，小声道：“这一继承王位。整个人都有架子了，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美景捏着手里的东西愣了愣，听着古夫人这话，忍不住就冷了声音：“古夫人听过愚人爬山的故事吗？”
“什么？”熊氏一愣，转头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美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很久以前有座很高的山，就在愚人所住的村子背后，愚人总是爬到一半便下山了，却会跟人吹嘘那他爬山有多厉害。终于有一天众人带上愚人一起去爬上，爬过了山腰，继续往上的时候，愚人累得受不住了。旁人笑他平时吹牛，愚人立马破口大骂这山。说是日积月累，山势变高，已经不是他当初来爬的那一座了。”
一口气说完，美景看着古夫人问：“您觉得是山的错吗？”
反应了好一会儿，熊氏才明白沈美景这是在指桑骂槐，说她是愚人？
脸色变了变，她道：“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美景淡淡地道：“只是见多了从来没上过山顶，却怪山变得比以前更高的愚人。就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一个人，又哪来的资格说他变了，您说是不是？”
古修容忍不住轻轻拍手：“王妃说得有理。”
古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把将古修容拉过去：“你到底是谁生的？”
古修容拉着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母亲，您不对就是不对。女儿也不可能帮亲不帮理啊。燕王爷以前也是这个模样的，您又有什么好挑的？”
冷哼一声，古夫人看了沈美景两眼，依旧是觉得万分不喜欢她。说话也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当即扭身就走。
古修容朝美景笑眯眯地颔首，礼数做了个周全，才跟着自家母亲走了。
美景目送了她们一会儿，才坐下打开手掌。
宋凉臣的身上竟然带着酸梅？！这一小油纸包里，打开都是酸甜之气，闻得她瞬间就舒坦了，立马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早上的时候玉食也是给她准备了这个的，但是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正发愁呢。没想到他倒是帮了大忙。
吃着酸梅心情也好了，美景不由地再往宋凉臣那边看了看。
长身玉立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过了弱冠的原因，总觉得比起最开始看见的那个人，如今的宋凉臣成熟了不少，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了的吧。
晚宴在长信宫举行，美景跟着宋凉臣坐在一张长桌上。有太监叽里呱啦不知道在念什么，她盯着面前这一大桌子还没见过的菜色，口水直流。
难得有胃口啊，竟然还不能吃！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看起来慈祥极了，不过到底是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哪怕笑着，连皱纹里头也都透着君临天下的气度，在问候了各位王爷之后，目光十分自然地就落在了宋凉臣身上。
“燕世子刚继承王位，这还是头一次进京吧？”皇帝笑着问。
宋凉臣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承蒙圣上垂爱，家父已经隐居，安享晚年。”
“很好。”
这皇帝一说话，宫廷里鸦雀无声，连丝竹声都没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美景总觉得这一句“很好”里面，有些松了口气的意味。
抬头看看，四座上的王爷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个个眼里都带着饱经沧桑的精光。相比之下，宋凉臣就像是初生的牛犊，站都还站不稳的那种，一看就很好欺负。
双十年华在这一群夕阳红王爷团里看起来，被说是乳臭未干也一点不为过。
酝酿了一会儿，皇帝果然还是开口了：“燕王可熟悉咱们大明的地图？”
宋凉臣点头：“铭记于心，莫敢相忘。”
“那燕王觉得，燕地的版图……这十几年来，是不是大了不少？”
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来，美景都跟着捏紧了手，有些不安地往宋凉臣这边靠了靠。
王权与藩王封地，自古以来就是矛盾又并存的东西，此消彼长，历代皇帝都会想尽办法削藩。这问题又直接又尖锐，宋凉臣要怎么应对？
众人也在想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席间最年轻的王爷身上。
宋凉臣不慌也不忙，甚至十分坦然地笑了，拱手道：“说起此事，臣还要恭喜皇上。”
“嗯？”皇帝好奇：“喜从何来？”
“大家都清楚，燕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所，虽然我大明如今国泰民安，无内忧外患，但是燕地是大明的盾牌，始终替皇上守护着大明腹地。燕地版图有所增加，盾牌也就愈加坚固，可护皇室万事无忧，所以臣以为，必须恭喜皇上！”
一番话说得自然流畅，配上宋凉臣这张脸，惹得不少夫人纷纷点头称赞，旁边坐着的朝廷重臣们也不禁笑了。
这应对可真是又快又妥当，丝毫挑不着错处，踢回了削藩的话题不说，还表了忠心！
皇帝眼神微动，目光里也流露出些许赞赏：“燕王之位没给错人，有你在，世荣当真是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余生了。”
“皇上过奖。”宋凉臣行礼，而后坐下。
又看了他两眼，皇帝才笑眯眯地道：“晚宴开始吧。”
终于可以动筷子了。美景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筷子优雅地进食。
这桌子很大，好多菜放在边上都是装个样子的，因为根本夹不到。眼巴巴地看着一盘“福禄双喜”看了好久，正犹豫要不要稍微起身去夹，就见宋凉臣一边同旁边的赵王说话，一边不经意地将盘子给换到了她旁边。
美景一愣，立马抬头去看他，然而他压根没有看自己一眼，十分专心地在听赵王说话，方才那动作就好像是手痒了，随意动一动而已。状吉尤弟。
是她想多了吗？美景挑眉，摇摇头，开开心心地吃菜。
燕王爷一本正经地听着赵王的耳语，修长的手却像是停不住一样，时不时又端了边上的一盘菜，换到中间去。

第199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动作实在是自然，以至于美景什么都没发现，只觉得宫里的山珍海味还是很好吃的，在别人都在装模作样挑面前那一盘子菜的时候。她便已经吃了个饱，偷偷放下筷子开始咬酸梅。
皇帝看了一会儿歌舞，又看看旁边的赵王，目光落在宋凉臣身上，突然开口道：“听闻赵王嫡女也嫁给了燕王的弟弟，燕赵两地，这是喜上加喜了？”
宋凉臣拱手道：“赵郡主与舍弟一见钟情，也算是天作之合。”
美景撇撇嘴，对于宋凉夜和赵安居，能叫“天作之合”的话，大概这词儿得改个意思，变成“上天作死的撮合”。这成亲也快一个月了。不知道瑞雪郡主那赌还能不能赢。
皇帝点头道：“能嫁妹妹给燕王这样年少有为之人，朕真是羡慕赵王。”
赵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朝宋凉臣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屏息以待。果然，皇帝下一句便开口道：“朕最小的妹妹永宁公主也正该是出嫁的年纪了，正好今日众位爱卿都在，不如便让她出来见见，也好同大家熟悉熟悉。”
美景挑眉，这皇家子女的年龄差距也是够大的，皇帝已经四五十了吧，最小的妹妹才十几岁。瞧这模样，是想给宋凉臣点个鸳鸯谱？那这要是成了亲。宋凉臣岂不成了皇帝的妹夫？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宋凉臣这年纪轻轻的，管皇帝叫皇姐夫的画面，美景打了个寒战，摇了摇头。
“怎么了？”宋凉臣突然就凑了过来。语气温柔地问她：“冷了？”
美景一顿，莫名其妙地看向他的眼睛，却见他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大概意思就是：快配合本王！
竟然不想接公主的绣球，这人脑子有问题么？美景皱眉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配合，害羞地点头：“是有些凉。”
宋凉臣立刻转身吩咐人拿了披风来，等永宁公主出来的时候，他就当没看见。温柔地替美景系着披风上的带子。
皇帝眼角余光扫着这边，见众人都对永宁公主赞叹不已，唯独燕王连看也不看，当下就有些不高兴：“燕王可是觉得永宁公主不如那披风的带子好看？”
帝王一怒，那可是浮尸千里，血流成河啊。美景吓得立马踩了宋凉臣一脚。
宋凉臣眼皮跳了跳，瞪她一眼之后。转头对皇帝拱手笑道：“公主国色天香，怎么会不如带子好看？”
“那燕王爷为什么不多看看？”皇帝眼神深沉地问。
宋凉臣起身，恭恭敬敬地道：“陛下、公主恕罪，臣之王妃有身孕，方才觉得体寒，所以臣无心顾及他处，有些失礼了。”
竟然怀了身子了？众人都是一怔，接着纷纷小声道贺。美景只觉得瞬间有千百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永宁公主皱眉，目光扫了下头所有人一眼，还是落在宋凉臣身上：“王爷很疼爱王妃啊。”
“自然。”宋凉臣低头道：“内子陪伴臣历经生死，如今又有孕在身，臣自然该多加呵护。”
皇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了，这在场的人里头就燕王爷最顺眼，本来还想着能给永宁许门亲事，结果口都还没开，就被挡了回来。
这燕王也是好生难缠，分明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倒跟老油条似的，什么都懂，游刃有余。
他是不是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了？
“王爷说的有道理，那本宫也就不多打扰，先告退了。”永宁公主斜了下头一眼，不悦之情都写在脸上，朝皇帝行了礼便退下了。
皇帝脸上依旧带着微笑，目送永宁公主走了之后，再次看着宋凉臣道：“等晚宴结束，燕王爷与朕一起，去逛逛御花园吧。”
“臣遵旨。”宋凉臣应了。
后头坐着的几个王爷都有些忧心忡忡，美景尽职尽责地当着花瓶，就听见赵王小声道：“你惹恼皇上有什么好处啊？接着这恩典，咱们都皆大欢喜，短时间内想必皇上也不会再提削藩之事。你这倒好，要怎么应对？”
齐王皱眉道：“燕地是大明版图之中最重要的封地，等会不管皇上用什么法子，您都千万别让步才是。您要是稍微一松口，连累的可就是咱们大家了。”
宋凉臣安静地听着，点头道：“本王明白，各位不必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啊，每年进京都要就削藩之事与皇上暗地里过招，赢则能保一年，输则损失惨重，无法与封地百官交代，他们这一人身上都背负着千万人的利益，半点也不敢出差错。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方才王爷要是应了皇上的意思，与皇室联姻，咱们今年就算平安度过了的……”
言下之意，还有责备宋凉臣与美景的意思。
美景微微挑眉，看了旁边的宋凉臣一眼。
他听着这话，好像是立刻生气了，目光锐利地看了说话那人一眼，冷笑一声，扭过头来没再吭声。
那人心里一惊，隐约能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燕王本来就是每年的藩王代表，以往他们都是以老燕王马首是瞻，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现在换了个年轻人上来，竟然胆敢忤逆圣意，让大家都陷入僵局里头，他还说不得了么？
赵王也有些责备地看了那人一眼，轻声对宋凉臣道：“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他也很好奇，联姻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要拒绝呢？难不成当真如传闻中所言，燕王妃是个红颜祸水，为了她，燕王宁愿不纳后院，舍弃一切？
皱皱眉，赵王也忍不住看了沈美景一眼。
美景低着头，背后有些发寒。宋凉臣今儿来这么一出，那以后该怎么办？每个人都知道他宠爱她，那要是和离了，该怎么跟人解释？
欺君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罪名啊。
接下来燕王爷便安静地欣赏晚宴上的歌舞，一句话也没说，脸上也没任何表情，等晚宴散场，便让玉树和临风接了她往宫外走，自己跟着圣驾而去。状吉布血。
正是秋意浓的时候，玉树头上却忍不住冒冷汗。美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是在紧张吗？”
皇宫之中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什么好紧张的？
玉树连连摇头，护着她往前走：“王妃请把斗篷穿好，跟着奴才走快些。”

第200章 滴水不漏燕王爷
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紧张，美景皱眉，戴上了斗篷的帽子便跟着他小步往外跑。
皇宫四处格外安静，但是又总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等着。玉树一声都不吭。美景也不敢回头看。
御花园里。
宋凉臣走在皇帝身侧，恭敬地低着头。
皇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与他寒暄两句之后，终是开口道：“听闻燕王继位之时，发生过不小的事情。”
宋凉臣道：“王位继承难免会有争端。”
“朕的皇位再过几年也该让出来了。”皇帝叹了口气，十分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皇子都不如燕王这般有能耐，到时候不知还要出多大的事情。你可愿意帮帮朕？”
眼皮一跳，宋凉臣笑而不语，恭敬地看着皇帝，等他开口，却并不应承。
皇帝顿了顿，无奈地道：“如今各处封地的版图都越来越大。王土反而是越来越小，朕曾下令封地不得扩疆，但是似乎不管用，你能替朕想些办法出来吗？”
“臣愚昧。”宋凉臣拱手道：“此等事情皇上还是与朝中重臣一起商议为好，臣毕竟年幼，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晚宴上那么口若悬河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年幼了？！现在倒是来推脱，这应付人的本事倒是得了燕王的真传！
皇帝轻轻吸一口气，笑道：“朕倒是有个法子，你听听看。”
宋凉臣低头应着。
“封地现在越来越散，除了藩王本身的封地之外，在封地之中还有与手足共同分割的地方，比如你的弟弟燕仲王和赵地的仲王，都各自占着地方。朕是觉得，一地还是只有一个藩王。更加善于统治，你觉得呢？”
一个王？宋凉臣皱眉，没敢应他。
这当初要让他把地方分给宋凉夜的就是皇帝，现在又来同他说什么一个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了想，他还是笑道：“毕竟都是亲兄弟，仲王也归属于臣之下，算不得有了两个王，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皇帝笑了笑：“那燕仲王已经与赵地联姻，燕王真的不担心什么吗？睡在自己身边的老虎往往是最可怕的，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咬你一口。”
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臣会小心。”
完全不给他一点说下去的机会啊！皇帝微恼，也懒得同他绕弯子了。直接道：“朕觉得不妥，封地再起战争，于大明也是有弊无利，不如削了仲王，令燕王能安眠，也令朕能安眠。爱卿觉得如何？”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先给他们各地都弄了个仲王出来。之后便要削仲王，这简直是绕着弯子削藩，知道各地王爷都不满仲王之位，答应起来比直接削藩的难度小多了。
可是他依旧不会答应的，哪怕与宋凉夜有深仇大恨，那也是燕地自己的事情，他还没蠢到要交给皇帝来解决，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初分封之时，燕仲王是来问过臣的意见的。”宋凉臣轻笑道：“若是现在要削他，皇上是不是也该问问他的意见？”
皇帝皱眉。
他是想把锅甩给燕王背，他一答应自己就有借口直接去做，结果这油盐不进是怎么回事？
说了这么半天，不管从哪方面说，这人都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但是却也没强硬到犯上的地步，想找个借口吓唬吓唬他都不行。
看着黑漆漆的御花园，皇帝沉默了良久，之后轻笑了一声开口：“朕还想起要问，燕王今日为何拒绝了永宁？不知道朕是打算将她许给你的么？”
说着回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宋凉臣：“你哪里都好，但是太过看重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凉臣摇头：“臣不在乎女人。”
“哦？”皇帝挑眉：“那为何燕地夺城之战，朕听闻你为那沈氏要放弃大好机会。现在又为那沈氏，婉拒皇婚？”
从容一笑，宋凉臣道：“臣做事一直有自己的章法，沈氏身为王妃，也该有她的作用。”
这话说得含蓄，皇帝眯着眼睛想了想，微微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是，他是把沈氏当借口？
当着皇帝的面敢直接这么说，燕王也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燕王觉得永宁公主配不上你？”
“恰好相反。”宋凉臣抬头，真诚地看着皇帝道：“臣不愿被儿女情长所羁绊，所以只立沈氏做做样子，若当真娶了永宁公主那样国色天香之人，臣难免会分心，对不起父王的期望，所以今日斗胆婉拒陛下，还请陛下谅解。”
竟然是这么个原因？说得好像很对，又好像哪里不对。
皇帝看着他，淡淡地笑道：“你当真不在乎沈氏？”状讽肝扛。
“并非完全不在乎，毕竟是王妃。”宋凉臣笑道：“但是臣与她即将和离，之后，没了王妃的身份，臣自然不会再在意她。”
“是吗？”皇帝转开头：“那朕请她去宗人府喝喝茶也没关系？”
“皇上是九五至尊，想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宋凉臣坦然地道：“臣没有异议。”
还当真舍得下？
微微皱眉，皇帝陷入了沉思。他得到的消息怎么好像大多都是错的，面前这燕王与他所知道的人，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
这该怎么办？
御花园里安静了下来，宋凉臣一脸轻松的笑意，背在身后的手，却是捏得泛白。
眼看着宫门就在前头了，却突然有穿着侍卫服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沈美景沉了脸，四处看了看，小声道：“玉树，快跑。”
玉树也裹着斗篷，闻言飞快往前而去，美景放慢了步子，就见侍卫统统朝玉树围去。
空气都紧绷了起来，美景当机立断，借着夜色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滚，滚到另一条小路上就开始狂奔。
已经顾不得什么“你先走”“要走一起走”的戏码了，玉树落在他们手里没事，但是这些人抓到她，一定不会有好事。
身后有零零散散的脚步声，追着有些犹豫的样子，大概都觉得裹着斗篷的玉树才是王妃，追这个奴才没什么功劳，所以不是很尽心。
美景趁机就跟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在心里感谢宋凉臣一番，要不是他取了她头上沉重的发饰又扯走了挽袖，现在她绝对跑不了这么快。
前头灯火通明，各家女眷都在上马车准备出宫，美景左右看了看，瞧见古修容，立马跑过去，借着马车的遮挡丢开斗篷，融入那一堆女人之中。
后头跟着追来的侍卫傻眼了，四处找奴才，也不敢打扰贵妇。他们大概是不认识沈美景的，就只接到命令要去抓人，所以现在美景就在他们面前拉着古修容的手寒暄，几个侍卫也没有看见她，晃悠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王妃怎么了？”古修容好奇地看着她：“怎么跑得满头是汗？”
美景喘息着摇头，低声道：“我的马车坏了，古小姐能带我一起出宫么？”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古修容道：“但是您不等王爷了吗？”
“他看起来还要很久才能出来，我太累了，身子又重，还是先回去为好。”
对哦，还怀着身子呢。古修容连忙点头，扶她上马车。
古夫人坐在马车里头，皱眉看着她：“堂堂燕王妃，跟我们挤一辆车，不是有失身份吗？”
“没关系。”美景大方地朝她笑了笑：“我不在意。”
古夫人：“……”
古修容拉了拉她的袖子，有些撒娇地道：“母亲能不能对王妃温和一些？”
轻轻哼了一声，古夫人别开脸。她看上的女婿被这人套得死死的，不开口讥讽已经就是温柔了。
抱歉地朝美景笑笑，古修容道：“先送您回府，瞧您这脸色，得回去好生休息了。”
“多谢。”美景点头，心里也算记着了古修容的恩情，靠在车壁上喘了几口气。
等侍卫追上玉树发现不是燕王妃的时候，美景已经出了皇宫。
玉树被带到皇帝面前，恭敬地行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斜眼看了玉树好一会儿，轻笑着问：“王妃呢？”
玉树道：“王妃已经回去了，皇上若是有什么吩咐，想必王爷可以代为转达。”
手心里全是汗，宋凉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轻松了不少，开玩笑似的对玉树道：“皇上宅心仁厚，不会跟王妃过不去的，你别紧张。”
玉树点头应着。
皇帝看了看他，又看看玉树，哈哈笑了两声：“真是好一个燕王爷，朕今日方知什么叫后生可畏，罢了罢了，都退下吧。”
“臣告退。”行了一礼，宋凉臣示意玉树起来，后者跪在地上，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腿软了。
伸手轻轻拉他一把，宋凉臣倒退着离开皇帝身边，一出御花园的月门便抓过玉树来：“她怎么样？”
玉树惊魂未定地道：“没有听见抓着人的消息，王妃那样机敏，应该是已经离开了皇宫。”
宋凉臣瞪眼：“她还怀着身子，自己一个人怎么离开？你还不快去找？”

第201章 运气不错
玉树缩了缩脖子，立刻应了往外走。宋凉臣顿了一会儿，也便快马出宫，往王府赶。
皇上在动削藩的脑子。想抓他的把柄，那从今天开始，沈美景就再也不能成为他的软肋了。
正好，要和离。
闭了闭眼，宋凉臣策马狂奔，万千思绪都在脑海之中撕扯。一瞬间他好像有些明白父王为什么总是时时刻刻在算计，哪怕对他都是一样。
坐在这个位子上，不算计别人，就会被别人算计。一步踏错，甚至会满盘皆输。
已经不是他可以任性的时候了。
“主子。”
临风在王府门口等他，看见他便道：“王妃已经回来了。”
微微一愣，宋凉臣点头。抬步往里走：“那你去宫门口知会一声，让玉树快些回来。”
“是。”
还真是个给他省心的主儿，竟然自己回来了。微微抬了抬嘴角，宋凉臣突然觉得，幸好是她。
幸好是这么一个聪明的女人，若是换了其他人，可能他便要顾虑更多的事情了。沈美景这样贪财又怕死，逃跑又一向飞快，根本不用他操心她的安危。
然而，还是会惦记，哪怕知道她没事，也忍不住去她屋子里看看。
美景还惊魂未定，喝着妙回熬好的药，眼睛眨巴眨巴的。
看见他从门口进来。她立刻就放下了药碗，朝他伸出手：“王爷，休书。”
锦衣玉食都是一愣，这要休书也不用这么快这么直接吧？人才刚回来，还没坐下来喘口气呢。
谁知宋凉臣也是十分干净利落，扯了书桌上的纸笔便一挥而就。
“这是本王给你的第三封休书。”伸手递到她面前，宋凉臣眼神深深地看着她：“明日你就可以搬出王爷府，之后天高任你飞。”
“多谢王爷。”美景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好，然后抬头看着他道：“与王爷相识一场也是幸事，望多珍重。”
别开头，宋凉臣淡淡地道：“你自己也多小心吧，离开王府。本王就帮不了你什么了。锦衣玉食若是愿意，也可以跟着你一起走。”
美景刚想摇头，毕竟这两个丫鬟在王府待遇是极好的，跟着她还会吃苦。
结果锦衣和玉食一点犹豫也没有的就跪了下来，齐声道：“多谢王爷成全！”
微微一怔，沈美景低头。看着这两个跪得背脊笔直的丫鬟。竟然觉得有些感动。
“起身吧。”宋凉臣面无表情地道：“明日你们可以去找落脚的地方，在京城也好，回燕地也好，都随你。”
“好。”美景点头。
宋凉臣一点留恋也没有地就走了。
妙回在旁边看了个全程，忍不住皱眉嘀咕：“和离从来是要么哭天抢地，要么依依不舍的。奴婢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样果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有的。”
沈山水脸色更是难看，沉闷了许久对美景道：“燕王爷是不是从未对你用过真心？”
“为何这样说？”美景笑了笑，问。
“若是用过真心，怎么可能在你还怀着身子的情况下和离，还这样一点余地都没有。”山水有些心疼：“姐姐跟在他身边，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微微一愣，美景仔细想了想，其实除了最开始，她几乎没受什么委屈，和离是她自己一早同意了的，现在又还有什么想不开呢？
“有时候两个人分开的很平静，不是因为当真没有感情。”美景道：“而是因为都知道，已经走不下去了。”
她没有任何背景，帮不了宋凉臣丝毫。无数人想与他结亲，皇上甚至还有赐婚的心思。他以后要是纳了新人，她会不高兴，这个不用想都知道。可要是一直不纳，那她就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再加上子衿和孩子的事情，两人之间的结已经越打越死。解不开了，就只能剪断。
当断则断吧，如今的情况，分开了对彼此都好。只是，她得赶紧开始给自己安排新的生活了。
任逍遥那边一直在帮她找合适的住所，现在还没有消息。有个最困难的问题就是，任逍遥可以女扮男装，但是她这肚子马上就要出来了，怎么可能藏得住？
这个问题美景担心了一晚上，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任逍遥就高高兴兴地来接她了。
“王妃要的住所在下找到了。”她道：“现在带您去看看？”
美景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裳，头上只戴了一根玳瑁簪，笑着道：“不用叫王妃了，以后唤我美景就好，多谢了。”
任逍遥一顿，伸手扶她出去，点头道：“那以后你我二人就姐妹相称吧，我似乎要年长一些，就厚脸当姐姐了。”
这么好？美景感激地看她一眼：“没想到我运气不错，刚需要人帮助，就平白捡着个姐姐。上天待我也是不薄。”
任逍遥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王府里头，然后出门看家奴帮忙收拾行李。
“竟然这么多东西？”
望着后头的两辆马车，再看看美景身边站着的一圈人，任逍遥失笑：“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换了个地方住，还是有王妃的待遇啊。”
美景一愣，也侧头看了看。
宋凉臣说王妃用的东西都是给她量身定做的，所以衣裳首饰什么的都给她，包括她喜欢的茶杯器具也一并带上，连着结了身边的人五年的工钱。
锦衣、玉食、妙回和山水都跟着她，山水不用说，是她亲弟弟，其余三个人却都是自愿跟着她的。想想还真是，就只是换了个地方住而已。
不过和离是当真和离了。状讽介扛。
消息传得很快，美景跟着任逍遥在路上停车买茶喝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燕王竟然与燕王妃和离了，你们听说了吗？那燕王妃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真是让人想不通。”
“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旁边的人笑道：“不用想都知道那孩子肯定不是燕王的，否则怎么可能和离？”
“你是说……”
一群喝茶的人都凑在了一起，声音突然变小，接着又哄然大笑。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秘闻。
美景平静地喝了一口茶，继续坐上马车。
玉食狠命瞪着那些人，却又不能上去争辩，急得眼睛都有些泛红，上车看着美景道：“这外头的人就是嘴贱，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一通！”
主子肚子里可是正正经经的王爷血脉，竟然…竟然能被说成这样？
美景摇头，正想说话呢，旁边的任逍遥便开口道：“这些话从出来王府就该想得到了，有什么好生气的？怀着身子被休了，换谁都会往不好的地方想。”
说得也是，美景点头。
“你啊，现在要做的就是安身立命，旁人再怎么说，只要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实际上的影响，那便都可以不管。”
拍拍她的背，任逍遥当真像个大姐姐一样温柔：“从今日开始，你就要为自己和孩子而活了。等到了地方，我会帮你安排，你可以先跟着我学一学怎么管铺子。”
“好。”美景应了，忍不住看着她感叹一句：“萍水相逢，姐姐便对我这样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任逍遥摆摆手：“我这个人是直性子，也不爱拐弯抹角，就是跟你同病相怜，所以想拉你一把而已。以前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快挺不下去了，就希望有人拉我一把。现在遇见你，我就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原来是这个原因，美景点头，她方才还觉得有些别扭，现下算是完全放松了。与任逍遥结识不过几日，也就说得多了些，彼此算是惺惺相惜，但是能让她如此不计回报地帮忙，还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人心一向险恶，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任逍遥，她还是愿意去相信一次。毕竟这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马车在一处宅院外停下，锦衣和玉食扶着美景下来，看见这宅子就忍不住惊讶：“这么清雅？”
青瓦白墙，门口还有新的石狮子，匾额还没挂，但是无论是朱红色大门还是大门里头的花坛水池，这院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清雅别致。
美景惊喜地往里走，这院子不大，住他们这些人却是绰绰有余，位置也极好，过一条巷子之后便是逍遥布庄。里面环境安静，街上的嘈杂好像都被巷子给挡住了，很像闹市之中的隐居之地。
“这院子的租金是多少？”
四处看了一圈之后，美景微微皱眉：“这么精致又宽敞的地方，东西也都齐全，怕是有些贵吧？”
“不贵，这是我…一个朋友闲置的院子。”任逍遥笑道：“你暂且住着，半两银子一个月。”
才半两？美景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是整个院子还是一间房？”
“整个院子。”任逍遥道：“我替你还了许久的价呢，还不谢谢我？”
这简直就是白菜价啊，沈美景高兴极了，当即抱着任逍遥就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多谢姐姐！今儿起你就是我亲姐姐了！”
脸上一红，任逍遥失笑：“你这人。”
还真是有意思。

第202章 天神一样的男人
出来王府的时候，美景觉得定然困难重重，毕竟也没有准备得太充分，又是个弃妇的身份。能先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遇见任逍遥这样的贵人，不但住处十分妥当，众人也适应得很快，一点也没有悲伤的情绪，让她心里也好受了很多。她最怕的就是锦衣玉食心疼她，在她身边哭，这样她反而更难受。
幸好，锦衣和玉食看起来对这地方十分满意，吩咐家奴收拾好东西之后，又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最后给被子熏了香，让她舒舒服服地休息。
过日子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艰难啊。手里还有四千两银子，先跟着任逍遥学点东西，再慢慢尝试自己开个店子，应该也是能过活的，大不了雇个掌柜，她在后头当东家，就不用担心身份的问题了。
“胎像稳定，过了三个月之后主子便不用这样担心了。”妙回收了腕枕，微笑道：“这地方也正好适合养胎，比王府还清净，也不用您操心什么。”
美景点头：“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妙回抿唇：“您现在又要养身子，又要给自己找出路，才是最辛苦的。奴婢们能做的也就这么点事情，其余的都得靠您自己。”
说完起身。抱着药箱道：“奴婢先去熬今日的药了。”
“好。”美景点头，看着她出去。
妙回一跨出门槛，沈山水刚好进来，两人对视一眼便分开了。
“姐。”他走到她床边，十分严肃地道：“咱们立刻动身去燕地吧，我想去投军。”
美景一愣，看他脸色不太好，忍不住问：“怎么了？”
沈山水抿唇，垂了眸子没打算告诉她实情。
就燕王休妃一事，京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厉害，现在走出这府邸，每三步就能听见一个人在骂沈氏不守妇道。怀了野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只庆幸那些人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子，认不出来，也不知道姐姐住在这里，不然这院子可能都要被掀翻了。
流言向来可怕，不明真相跟风起哄下的流言大浪就更是可怕。他担心继续留在京城。姐姐会受伤。
“你不说话，我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什么？”美景轻嗔一声：“才找到这么好的落脚之处，怎么能立马就走呢？任掌柜帮咱们这么多，走了怎么对得起她一番好意？”
“可是。”沈山水抿唇：“京城到底不是久留之地。”
“我知道。”美景点头：“那这样吧，等我这胎像稳下来，满三个月再上路如何？这时候又一路颠簸，胎儿难免会有些危险。”
一听自家的小侄子会有危险，沈山水立刻软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好，但是你答应我，就留在这院子里不要出去，有什么事都让我来做。”
“为什么？”美景皱眉：“我还想去逍遥布庄看看呢。”
“不用去，想知道什么，让等任掌柜有空的时候过来教你便是。”沈山水略微僵硬地又解释一句：“街上人多，你这肚子不妥当。”
看了他两眼，美景点头：“那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任掌柜空闲。”
应是这么应着，看山水那表情，沈美景心里也有数。当初她害死陌桑的时候，这满城都是对她的讨伐之声，还有觉得她是妖怪，要绑去烧了的。现在外头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状况。令王室蒙羞的寡妇，还怀着身子好端端地活着，怎么让人心安啊？
皇宫之中。
宋凉臣又被皇帝召到了御花园，陪他一起下棋。
“朕原先还以为你是说笑，却不曾想，当真休了沈氏了。”黑子落盘，皇帝抬头看着对面这人：“沈氏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要了？”
勾唇嘲讽地笑了笑，宋凉臣道：“皇上不是没有听见流言蜚语，又何必戳臣痛处。”
“哦？”皇帝挑眉：“外头传的……还是真的不成？”
宋凉臣沉默，目光里满满的都是痛心：“臣不想再提此事，丢人丢到京城来了，真是令我宋家蒙羞。”
语气里满是愤恨和羞恼，眼神也十分到位，宋小鹰的演技已经朝宋老鹰靠拢，成功地说服了皇帝。
“你也不必想太多，这种事情撇清了就好，沈氏自己孤身出去，想必也不好过。”
“是。”宋凉臣垂了眸子道：“听闻街上百姓这几日都在议论，见着沈氏，免不了要丢鸡蛋菜叶的。臣听着也算爽快，但是不知为何，也有些怅然。”
皇帝跟着感叹了一声：“你到底是个重情重义的，朕一早就知道了。不过现在王妃之位悬空，你有什么想法吗？”
“臣身心俱疲，暂时没有改立他人的打算。”揉了揉眉心，宋凉臣道：“等回燕地去，再看看院子里谁人合适吧。”
“这样……”皇帝没再多说，继续同他下棋。状讽纵技。
各地藩王对于燕王突然而来的转变表示万分惊喜，这王妃之位空出来，岂不就是在向皇帝示好么？连续几日皇上都找燕王去宫中相见，也没提削藩之事，是个好兆头啊。
赵王和齐王的女儿都已经出嫁，十分可惜，其他地方的藩王却是像赶上了集市一样，每当宋凉臣回府，就必定带着自家女儿前去拜访。
“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有人谄媚地问他。
宋凉臣淡淡地答：“要不会琴棋书诗舞茶的，不要长得好看的。”
此话一出，京城瞬间掀起了一股子扮丑之风，姑娘们上街再也不用涂脂抹粉了，衣裳穿的也是越丑越好。
对此，任逍遥抓住了商机，将历年压仓的破旧衣裳布料统统卖了出去，价格还不菲。
京城各家教坊生意都清凉了不少，闲得无聊的舞姬们三三两两坐在街边怀念当初教坊最鼎盛的时期。
“陌桑大人在的时候，这琴棋书诗舞茶是最受欢迎的，不少名门闺秀都来咱们这儿学呢，瞧瞧现在……”
“可不是么？”另一个舞姬叹息了一声：“可惜陌桑大人去得太早了。”
有年幼的舞姬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陌桑大人到底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就有人冷笑：“你是没见过当年的情况，要不是有许家四少爷护着，那沈美景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
听见熟悉的名字，一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在这教坊门口不远的地方。
几个舞姬团团坐着，并没有注意。
年长一些的舞姬道：“你知道沈美景吗？就是那个克星命的寡妇，最早就是在咱们教坊里打杂的，带着她弟弟，帮忙跑腿，还时不时偷偷跟着咱们上课。”
宋凉臣掀开帘子，看了看那教坊门口的牌匾。
春秋教坊。
“她是个孤儿，东家见着可怜，从街上捡回来的，还好心养着，给活干，但是她不知感恩，学了那么多的东西，却不肯接客，被妈妈追得满京城跑。后来就不知走了什么好运，勾搭上了陌桑大人。”
陌桑是这些歌舞姬眼里不可侵犯的天神啊，偏生看上那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连同她的弟弟一起买了回去，用了五张羊皮。
想起当年的事情，还有舞姬语气酸溜溜的：“她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让陌桑大人破例收做了徒弟，教了不少东西，还带着御前献艺。那丫头天生的克命，亏得陌桑大人倾囊相授，她的命盘却一点没软，四年之后便直接克死了自己的师父。”
年幼的歌姬咋舌：“怎么克死的？”
“陌桑是病逝，但是一向好端端的人，在收了美景为徒之后便开始生病，挺了四年终于去了。这还不算是她克死的吗？”年长的舞姬翻了个白眼：“当时连朝中的大臣都有人写悼词，有文士解读过，都说陌桑的死跟那沈美景有关。”
所以后来，愤怒的京城百姓直接砸了陌桑和美景所住的茅屋，差点把美景当妖怪去烧了。
“那许家四少爷又是怎么回事？”
舞姬撇嘴：“许家四少爷许子衿与陌桑有些交情，可以算是忘年之友，自然也就认识了沈美景。陌桑死之前把沈美景托付给他，他便不顾家里反对，要与之成亲。结果怎么样？成亲当晚就死了，还说那沈氏不是个克人的命吗？”
众人一阵唏嘘，纷纷感叹红颜祸水。
也是她们不知道这个沈美景就是刚被休了的燕王妃，不然还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子。
顿了顿，宋凉臣放下车帘：“去许府一趟吧。”
“是。”外头的玉树应了。
来京城这么久，他只听美景提过子衿，却不曾听她怎么说起陌桑。他还是很崇拜那个男人的，虽然都没怎么见过，但是有才华的人，怎么都值得敬佩。他也很好奇，陌桑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许府里一片乱七八糟，刚进门口就被状似疯癫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宋凉臣皱眉，看着旁边的管家问：“这是怎么了？”
管家一脸为难，连忙让人去拦着老太太，然后作礼道：“王爷还是别问了，三少爷在自己院子里呢。”

第203章 善恶终有报 9700钻石加更
宋凉臣点头，疑惑地看了看慌乱的家奴，跟着往后院走。
这几日不见，许家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一向稳重的许老太太怎么会成那个样子？这府里怎么又像是失了主心骨，慌成一片？
踏进许子璃的院子，在看见许子衿安静得像是身处仙境的模样之后，宋凉臣也算是明白了。
这府里的一切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王爷怎么来了？”许子衿侧头看他，淡淡地笑了笑：“最近不是很忙么？”
伸腿在石桌边坐下，宋凉臣看着他道：“本王的确很忙，但是想起件感兴趣的事情，所以顺路来问问你。”
许子衿挑眉：“跟美景有关？”
眼皮子撩了撩，宋凉臣道：“你许久不曾这样叫她了。”
一直是王妃王妃地喊，突然叫闺名，还当真是……让人不爽。
许子衿轻笑：“如今王爷与她已经和离，怎么也算故人一场。叫一声美景不失礼。王爷不如开门见山吧，有什么想问在下的？”
压下点不悦，宋凉臣问：“你知道陌桑是怎么死的么？”
微微一顿，许子衿皱眉：“怎么对这个好奇上了？”
“本王还收藏过他的九霄环佩，一直十分欣赏他。”宋凉臣道：“今日在路上听人提起他的死，说是与美景有关，所以来问问你。”
“还有人在提？”许子衿沉了脸色：“也真是死咬着不放了。”
难得见他有些动怒的模样，宋凉臣更好奇了：“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王爷听过伯牙和子期的故事吗？”许子衿平缓了心情，抬眼问。
宋凉臣点头，他毕竟还是喜欢听曲儿的，所以一些琴曲有关的小故事，怎么都有耳闻。看许子衿这样子，莫不是又要给他讲故事了？
猜得没错，许子衿的确是给他讲故事。不过这故事却是关于陌桑的。
陌桑那个人，天生异骨，不及弱冠便走遍了大明山川，学的东西又杂又多，最后定居在京城十年，将所看所学全部精通，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文贯古今，才华横溢。当年国宴上一曲成名之后，便受京城百姓拥戴，也被皇帝赏识。
可是，就是因为他会的东西太多了。看事也通透，皇帝并没有重用他，只给了个守城的闲职。
有傲骨的人，哪里能忍这样的轻视？陌桑当即就挂官居草屋，只与友人来往，种田为生。就是这个时候。他遇见了方寻栏。
就像伯牙和子期一样。陌桑会琴，寻栏会听琴，两人一见如故，成了知己之交。有寻栏在的那一段时间里，陌桑谱了很多足以流芳百世的曲子，也常常弹琴山水间，日子畅快无比。
然而好景不长，方寻栏难挨旧疾，最终去世，陌桑也就从此没了知音，郁郁寡欢。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将美景和山水捡了回去，传了他们毕生所学。那个时候许子衿也想拜师，无奈陌桑不收，只能时常去草屋偷学，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美景。
他知道，陌桑生病是因为知音再难寻，跟美景一点关系都没有。高人都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方，比如他就不明白为什么陌桑每日疯疯癫癫看起来很高兴很自在的样子，病却一年比一年重，更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他的曲子，他却偏生因为没了方寻栏，最后与世长辞。
美景当真是冤枉的，他了解陌桑的想法，也知道他的固执，所以在众人都将罪名堆到美景头上的时候，他站出来护着她，要将她娶回家，哪怕那个时候自己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也想着拉她一把。
世间已经再难得一个陌桑，总不能连沈美景也没了。
侧头看着宋凉臣，许子衿幽幽地道：“王爷信命吗？”
宋凉臣回过神来，皱眉摇头：“不信。”
“那便请王爷好好护着美景吧。”许子衿笑了笑：“她是这世间难得的宝贝，陌桑都曾说，要是再教她一两年，这京城名士之位，怕就该给个女子坐了。”
愣了愣，宋凉臣抿唇：“所以陌桑是自己病死的？”
“是啊。”许子衿点头：“只是京城里把他当天神的人太多了，一时无法接受，便都怪在了美景头上，在下却记得陌桑临死之时的话。”
“他说，世间少我无妨，还有沈氏美景能承陌桑半生张狂！”
沈美景是陌桑最骄傲的徒弟，又怎么可能是被她害死的？陌桑一生抑郁不得志，不过是希望美景能过得好些，继承他的意愿，潇洒自在。而美景自此之后，也就一直帮陌桑多活一份，她的命算是陌桑救的，在她心里，陌桑大概是第二个父亲吧。
宋凉臣一震，听着这话，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激动，仿佛能看见那谪仙一样男子，目光明亮地朝着美景说出这句话。
承他半生张狂吗？可惜了美景是女子啊……
“现在美景既然已经与王爷和离，我想，她也许能做一些陌桑想做而未做的事情，王爷不如与在下一起，引导引导如何？”许子衿问。
宋凉臣当即摇头：“不行，她还怀着身子，先养好了再说，其余有什么事情，本王都会替她挡。”
本王都会替她挡。
许子衿挑眉，轻轻松了一口气：“燕王睿智。”
心绪翻涌了一阵，宋凉臣闭了闭眼，冷静下来问他：“这许府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他在忙的时候，这人好像也没闲着啊。
“没什么大事。”许子衿垂了眸子，伸手温柔地抚弄旁边的秋花：“许子文被曝尸街头了而已。”
曝尸街头？！
宋凉臣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他：“这还叫没什么？”
才被赶出许家多久啊，直接就丢了性命？
“王爷这么激动做什么？”许子衿淡淡一笑：“他已经不是许家大少爷了，就是一般的百姓而已，看许大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母亲会这么激动。”
宋凉臣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看着他了，虽然知道其中情况，但是许子衿能淡定成这样，他还是很意外的，原以为他是一个温柔又心软的人啊。
怪不得许老太太疯跑了出去，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先是被丈夫除了户籍，后又被人杀死在了街上，估计也离真疯不远了。
“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宋凉臣问。
许子衿摇头道：“这不是王爷该关心的事情，还是多小心一些吧，就算和离，皇上那边应该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思，护好她才是要紧的事情。”
竟然被教训了？燕王挑眉，深深地看了这人一眼，起身道：“你好像也跟表面上看起来不一样，不知她要是知道，还会不会这样喜欢你。”
许子衿一愣，继而失笑，摇头不语。
他最真实的模样，美景是统统看过的，看过他的暴戾和算计，但是留在她心里的，大概就只有他最温柔的样子。
因为他对着她，只会温柔。
心里微微一疼，许子衿转过轮椅去：“王爷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宋凉臣点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跟着离开。
京城的教坊还真是个嘴碎的地方啊，不知道真相，却说得跟真的一样。他简直都不敢想，以前美景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天气越来越凉了啊。
过了半个月，京城里关于燕王爷休妻的讨论热潮才算是散了下去。美景又丰腴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吃得好睡得好，养的不错。
“王爷还没有离开京城？”一边吃早膳，美景一边问任逍遥。
为了方便照顾她，任逍遥也搬到了这院子里来，闻言点头：“也不知是怎么的，听闻皇上一再挽留，燕王爷也就打算再多留半个月，其他各地的王爷也没一个回封地的。”
这不寻常啊，美景咋舌，燕地虽然有程北望和叶青成等人看着，但是这么久不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个可笑的消息，你要不要听？”放下碗，任逍遥挤眉弄眼地道：“昨儿看你睡得晚，没来得及告诉你，是关于许府的。”
美景一愣：“许府怎么了？”
“许家大人不是将五小姐嫁给秋试的状元郎了吗？”任逍遥想起来就觉得乐：“那彩礼还是在逍遥布庄置办的，状元郎抠得很，就买了八匹锦缎，还不是最好的。不过是个倒插门，人家也没嫌弃，谁曾想昨日皇上下旨封官，可把许家看傻眼了！”
眨眨眼，美景兴奋地看着她：“那状元郎是个什么官？”状讽斤巴。
逍遥嘿嘿笑了两声，比了个“七”的手势：“燕地河监道，七品小官，还不是留京的！”
啥？美景也傻眼了，下意识地看了身后的锦衣一眼：“怎么会这样啊？”
好歹是状元郎，就算官位不高，可是也不至于外调吧？
锦衣脸上无波无澜，大概是已经放下了，闻言只道：“善恶终有报。”
让他忘恩负义！让他良心被狗吃了！这下可好，亲都成了，还要离开京城，那许家五小姐该怎么办？

第204章 真当全世界都是你妈
许府里。
众人都坐在花厅之中，任命的圣旨一下来，许子珮当即就摔门而出，留下许崇山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张昭愤愤不平地看着许崇山道：“怎么会这样呢？岳父大人没有替小婿打点一二么？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高中，怎么就只是个七品小官，还要去燕地？”
这话说得，竟然是在怪许崇山没帮他打点好。许大人当即便有些不悦：“老夫已经打通一些京中关系，只要你是留京的，不管多小的官，也有升迁的机会。可是偏生这圣旨是皇帝亲自下的，就要你去燕地，老夫有什么办法？”
张昭气得脸发红，喃喃念了两声：“燕地？燕地！”
“我知道了，肯定是锦衣在燕王面前说了什么，一定是燕王在背后动的手脚！”
许崇山沉默。这不排除与燕王有关系的可能，但是燕王怎么可能为了那么一个小丫鬟大费周章？他不是那么小题大做的人。
“你还是好生想想，这样一安排下来，你和子珮该怎么办吧。”
听着许崇山这话里的意思，张昭有些急了，不停地啃着手指在原地转圈。他好不容易搭上许家这大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就被赶下去啊。眼珠子转了几圈，指甲也啃坏了两个，他慌忙对许崇山道：“其实去燕地也没什么不好。”
许崇山挑眉：“你是意思是，让子珮跟着你去燕地？”
“是。”张昭努力镇定下来，挺了挺胸膛道：“那毕竟是我的地盘，人脉关系什么都不差，也有人打点。去燕地，相信要不了两年就能回京。还能步步高升。”
“哦？”许崇山微微皱眉：“你是寒门出身，哪里来的人脉关系？”
“这个岳父大人不必操心。”张昭胸有成竹地道：“小婿自有办法。”
许崇山不说话了，像是在考虑。
等各自散场的时候，张昭毫不犹豫地就出了许府，四处去打听锦衣的下落。
这么多年来，锦衣都是对他极好的，想要什么给他什么，当真是有一种母亲的感觉了。虽然与许家五小姐成亲这件事伤害了她，但是只要她还爱他，就是会帮他的。这么多年的感情，她不能说无情就无情啊。
一直贫寒一朝得势的男人之中不是没有好的，但是大多数人的心里并不会考虑自己身边的女人，优先考虑的一定是他的事业、家庭。以自己为中心。要求女人对他无限付出，蜡炬成灰泪始干，从来不会在乎身边女人的心情。
张昭对锦衣是如此，对许子珮依旧是如此。
不过找了一整天他也没能找到锦衣的下落，有人说她们已经离开京城了，也有人说可能还住在城中某个地方。
正要放弃的时候。张昭路过逍遥布庄。正好看见锦衣从里头出来。
眼睛一亮，他立马就扑了上去，欣喜地大喊：“锦衣！”
锦衣正拿了些布料小样要回去给美景看呢，乍一听这声音，简直是背脊发寒，下意识往旁边一跳，恰好躲开他。
“你想干什么？”
站直了身子，张昭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许久不见，其实锦衣更好看了，举手投足之间比那五小姐还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眉目也更清秀。
“听闻王妃被休，你跟着她一起受苦了，所以我来接你。”
锦衣嘴角动了动，上下打量他一圈，轻笑道：“多谢状元爷，奴婢好得很，不需要您来接。”
张昭有些急了，凑近她一些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娶许家五小姐当真只是权宜之计啊，我心里还是只有你一个人。”状岁他才。
锦衣后退一步：“多谢状元爷垂青，但是奴婢心里已经没有您了，还请借过。”
“怎么可能！”张昭皱眉道：“你要是心里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到让燕王在背后为难我，要我去燕地？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想分开我和子珮，好去燕地陪你。我都懂，可是你不能这么任性毁了我的前程啊！”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锦衣拧眉，眼神里满是厌恶：“奴婢不过是区区丫鬟，已经与燕王爷没什么关系，何来背后为难你一说？人各有命，与奴婢又有什么关系？”
张昭急得跺了跺脚，目光有些凶狠。
锦衣看着，更是后退了一步。他的每个小动作她都熟悉得很，着急起来会啃指甲、跺脚、小声碎碎念，原先觉得很可爱，现在瞧着却只像个疯子，令人觉得可怕。
下一瞬张昭又柔和了神色，看着她道：“你要是帮不了我，我也不为难你，但是我要去燕地，得的官职那么低，日子肯定不好过，你总不能不帮我吧？”
锦衣气极反笑，简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这么厚的脸皮，就以为谁都理所应当该帮着他不成？
正不知该怎么反驳，身后却突然上来一个人，拉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挡在了她面前。
锦衣一愣，抬头就看见临风的后脑勺。
临风沉着脸，低眼看了看张昭，淡淡地道：“河道监还没上任，就会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了？”
张昭一顿，接着皱眉看着他：“又是你！”
上次将锦衣带走的也是他，这个人不过是燕王身边的奴才，竟然敢拿这种眼神看他？
临风面无表情地道：“锦衣想帮谁不想帮谁都是她的自由，不是她欠你的。”
张昭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你别是也惦记上她了吧？这么护着她？”
“我……”临风咬牙。
他倒是惦记了很久很久了，只可惜锦衣并没察觉，一直将他当成朋友，哪怕他陪了她这么久，也还没开窍。
“我们就快成亲了。”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背后的人却突然开口，平静地补上一句：“他护着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可有什么过错？”
张昭一愣，临风也是一愣，都扭头去看着她。
锦衣双目无波无澜，看着张昭道：“你这样自私扭曲的人，就该和许家五小姐那样嚣张跋扈的人好好过日子，十年来你我的恩情都已经两清了，银子我拿着，恩你也可以忘记。但是别觉得我还会帮你，没了感情，你就是一个穷酸书生而已，哪怕考了状元，在我心里也不及临风一半的好！”
这话说得句句铿锵，眼神也没有丝毫闪避，就这么直视张昭的眼睛，说完行礼，拉着临风就走。
张昭傻了。
他这次终于看出来，锦衣不是在开玩笑，也当真对他一点留恋都没有了。呆呆看着那两人走远，他忍不住小声碎碎念：“女人真是一种无情的东西，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可以立马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还要跟人成亲了……真是伤风败俗。”
临风一路上的表情都是呆滞的，跟着锦衣走过一条长长的巷子之后才回过神来。
松开了他的手，锦衣回头，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也多谢你了。”
摇摇头，临风看着她道：“方才你说的话，是为了刺激张昭的？”
“不然呢？”锦衣笑了笑，看着他道：“幸好你没拆穿我。”
微微阖眼，临风也笑了：“应该的，正巧在街上遇见你……王妃还好吗？”
提起这个，锦衣才有些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落，立马要推他走：“她已经不是王妃了，你也当没来过这里吧！”
临风哭笑不得：“你遮掩个什么劲儿？你们住哪里，王爷又不是不知道。”
王爷竟然知道？锦衣一愣，抬头看他：“王爷还在关心主子？”
这么长的时间，任由外头怎么喧嚣，也不见王爷出来护着主子一点半点啊，生生让人诋毁了主子半个月，结果还是关心着的？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轻咳一声，临风道：“也不是关心，就是恰好知道而已。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竟然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锦衣站在原地，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想了一会儿，她还是踏进了院子里去。
沈美景今日的心情极好，见她回来便一把拉了她过去，笑眯眯地道：“锦衣你快看，逍遥布庄旁边的店铺竟然要出手了，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我已经让玉食跟那东家约好，下午咱们就去谈价钱。”
逍遥布庄旁边的店铺？锦衣皱眉：“那不是一家老字号的饼店吗？生意一向不错，怎么会要出手了？”
“听说是家乡有事，需要用钱。”美景数着自己全部的家当：“铺子这东西贵得要命，咱们得想个办法，能还一点价就是一点。”
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一点，锦衣问：“这消息是谁告诉您的？”
“芙蓉啊，她方才派人来说的。”美景笑道：“真是我的福星！”
锦衣没说话了，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儿，便帮主子准备出去的行头。
谈生意么，不能显得土财主，也不能失了身份。美景穿了一套规规矩矩的锦缎长裙，头上依旧只戴了一根玳瑁簪。

第205章 像是被人保佑了一样
胎像已经稳定了下来，已经将近三个月，妙回也允她出去走动了。这半个月在院子里美景没闲着，跟任逍遥学了不少东西。现在也是该自己出去尝试的时候了。
美景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对那店铺的历史以及东家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出门上车，到逍遥布庄旁边的茶楼上头坐下，安静地等着。
因为是妇人，脸上免不了拢着个面纱，任逍遥说这背后做东家的贵妇，在京城也不算罕见，所以她亲自来谈是可行的，就看对面是个什么态度了。
没等一会儿，那姓何的掌柜就来了，看见她便行礼。十分有礼地道：“夫人久等。”
美景微笑颔首：“我也不过是刚到，何掌柜请喝茶。”
桌上放的是他最喜欢的普洱，何掌柜瞧着，微微一笑，十分耿直地拿了房契地契出来：“夫人给个价吧，在下也是急需资金周转，不得不出售这老店。”
这么直接地进入了正题？美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接过房契地契认真看了看，正经地道：“您先报价吧。”
何掌柜伸了一个指头出来，微笑着看着她。
美景脸色微变：“一万两？”
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夫人误会了。”何掌柜笑道：“一千两即可。”
美景：“……”这更离谱了啊，正街上的店子，又是人来人往最繁华的街上，两个店面加上阁楼，一共才一千两？
“夫人不必太惊讶。因着在下与任掌柜是多年好友，又急着出手，所以才会这样便宜。”何掌柜道：“您要是一次性付清，那今日就可以将房契地契都拿去。”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啊！她估价都在两千两银子左右，正想着能不能砍价到一千五百两，结果竟然直接一千两低价给她么？
二话不说，美景当即就掏了银票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多谢何掌柜了。”
都说商人老奸巨猾，没想到她白担心了半天，何掌柜人很好啊！
双方签订了契约，何掌柜又带美景去店铺里看了看，铺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重新修葺就可以开她想要的店子了。
美景兴奋极了。等何掌柜一走便拉着任逍遥的手直晃：“这也太顺利了啊！京城的人真好！”
任逍遥轻轻叹息了一声，看着美景这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忍不住跟着笑了笑：“是啊，你运气太好了，这店铺就按咱们所说，也开布庄。我便可以帮你介绍进货的渠道和客源。”
点点头。美景双手合十，十分诚心地朝外头的天拜了拜。她以为会很艰难的事情，没想到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完成了，有任逍遥帮忙，接下来的事情也都会轻松很多。
深深鞠躬之后抬头，外头却刚好有马车停下来，美景一愣，瞧着那十分熟悉的人从车上下来，不由地微微皱眉。
好久没看见宋凉臣了，还以为此生都不会有交集，原来也还是会遇见的。
宋凉臣是同永宁公主一起出来的，看样子要去逍遥布庄做衣裳，目光从旁边的空店铺里扫过，像是看见她了，又像是没看见她，小声跟永宁说着什么，就进了布庄。
“来客人了，我先过去看看。”任逍遥连忙道：“你回去休息吧。”
“嗯。”美景微笑着点头，垂了眼，扶着锦衣的手就往外走。
锦衣眉头皱得死紧，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我多想了……”
还以为王爷会在暗中关照自家主子呢，结果那厢已经另有佳人在怀，根本没把主子放在心上啊。
这孩子生出来，她一定支持自家主子取个姓沈的名儿！
“你在说什么？”美景好奇地侧头看她一眼。
锦衣连忙摇头：“没什么，咱们先回去吧。”
“好。”美景走出店铺，上了自家的马车，没多看那逍遥布庄一眼。
宋凉臣倒是在二楼上头的栏杆边，安静地看着那马车拐进后头的巷子里。
“你这店铺生意不错，舍得么？”他问任逍遥。
任逍遥笑着拱手：“店铺已经找好合适的人打理，坐着收钱有什么舍不得的？”
“真是个聪明人。”宋凉臣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王爷放心。”
京城里开始盛传永宁公主可能嫁给燕王爷的消息，美景听着，只点了点头：“挺好的。”
玉食跺了跺脚：“主子您不生气吗？”
“我要生什么气？”美景起身去拿了布料的小样来看：“分开之后当尊重彼此，对后来之人指手画脚是很没礼貌的事情。他跟谁在一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就算心里有那么一点不舒服，那也得压着，自己选的路，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美景的店铺开张了，叫山水布庄，说是她开的。可是一切都有任逍遥打理，她根本没出什么力，就坐着看账本。铺子刚开的生意就不错，也得多亏了任逍遥。
山水布庄开张的五天之后，皇帝下旨，终于还是赐婚了永宁公主与燕王爷，赐婚的同时，也送燕王爷返回燕地。
“王爷应承了？！”玉食瞪着听消息回来的妙回道：“先前不还拿主子当盾牌拒绝了吗？现在竟然又答应了？前后岂不是自相矛盾？”
妙回摇头：“皇宫里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怎么能知道。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先前因为王爷拒婚，各地藩王和皇上都对咱们主子有不满，现在也都没了。”
美景听着，没吭声。
她能明白宋凉臣的想法，刚开始带她进宫去挡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那时候是当真不想和永宁公主成亲的。然而与她和离之后，各方面压力更大，也无法再继续拿她当借口，所以还是应承了。
其实他要是早些离京，就在与她和离之后便走，也不至于被皇帝逼婚，这一关就算过去了。可谁知他在想什么，一直留在京城，害得她有一种自己任务只完成了一半，拖累了他的错觉。
这样想想，也许宋凉臣是在与她和离之后想明白了，所以还是打算迎娶永宁了。
也好。
垂了眸子，美景问：“他们什么时候走？”
“听闻是后日，皇上会亲自出宫相送，还会在城门口奏乐。”妙回道：“方才回来的时候就见隔壁街上的教坊又热闹起来了，不过宫中有合适的琴师，怎么也不会用得着她们，也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
美景顿了顿，突然一时兴起：“咱们去看看？”
“看什么？”锦衣皱眉：“现在还没到送别的时候。”
“呆在屋子里无聊，我又是许久没出门走了的。”美景眨眨眼，当即起身去更衣：“换个男装去，锦衣快来帮我。”
还要换男装？锦衣和玉食都是一愣，不过想想去教坊的话，女装容易让人误会，那还是换男装吧。
刚换好衣裳，任逍遥就回来了，瞧着她这模样眼前就是一亮：“好俊俏的公子！”
与她的男装不同，美景扮男人竟然还有两分英气，眉目好看极了。就像……对，就跟沈山水差不多了。
“你回来了？”美景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这样能蒙得了多少人？”
任逍遥摸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去自己的房间拿了点胡须和锅灰，将她的脸染黑一些，又贴上胡须：“这样可以蒙得了大多数的人，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帮忙。”
“什么事？”
“乐府的李大人是我的朋友，皇上要人奏乐送燕王爷，他那边的人却都去不了，我记得你是不是会弹琴？”
微微一愣，美景点头：“会弹，你要我去吗？”
“我也知道这有些不妥，但是现在也没别人了。”任逍遥叹了口气：“京城最大的春秋教坊都关了门，他们也在其余的教坊里寻人，但是没寻着琴艺够御前献艺的。”
春秋教坊关门了？！美景张大了嘴，其余什么都没听见，伸手抓着任逍遥道：“春秋教坊怎么会关门的？”
那么大的教坊啊，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虽然最后差点被逼着卖身，但…好歹也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谁知道呢，说关就关了。”任逍遥一点也不关心那教坊，只看着她道：“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相处这么久，任逍遥帮了她那么多，这忙说什么也得帮的。美景点头：“你到时候带我去便是，但是别报我的名字。”状岁宏号。
“这个我知道，你想用什么名字？”
想了想，美景抬头，看着她道：“陌桑。”
任逍遥一愣，深深地看她一眼，接着点头。
美景的事情已经全部给她说过了，任逍遥自然也听过陌桑的名字，这名字已经很久不曾被人提起了。
春秋教坊已经关门，美景也就没了出去的心思，拿了九霄环佩出来，试着弹了弹。
这琴幸好带着来了京城，陌桑已经快有两年没有御前献艺过了，现在有个机会让她能代替他再去皇帝面前弹一曲，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必计较了。
不过，一想到那人要走了，她还要继续留在京城，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空落。

第206章 当承他半生张狂
永宁公主与宋凉臣相对而坐，王府里气氛凝重，没有人开口说话。
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永宁公主先开口：“得嫁燕王。本宫深觉荣幸，燕王对本宫可有什么要求？”
这赐婚赐得几乎是强迫性的，燕王也是避无可避才接了旨，瞧着他虽然对她恭敬有礼，却半点感情都没有的样子，永宁深深皱眉。
她对自己到燕地之后的生活感到担心。状岁丸扛。
宋凉臣淡淡地笑了笑：“本王对公主没有任何要求，只是这一赐婚就要回去燕地，婚事大概就只有在燕地办了。”
“这个本宫倒是不介意。”永宁道：“只要王爷能好好对待本宫，拜堂礼如何也不重要。”
好好对待吗？宋凉臣微笑不语，别开了头。
他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自然也不喜欢被人强迫。皇上这一招棋走得又狠又准，他也该想法子好好应对了。
美景练了一整天的琴。在燕王要离开京城的这天，跟着任逍遥去了城门口。
城门口有一处驿站，已经有人在安排歌姬和琴师。因为圣驾会亲临，各处气氛都十分严肃。
“你跟我过来。”任逍遥一手拉着她，一手替她抱着琴，直接将她带到了院子门口的角落边，那里已经放好了琴架。
“待会你看大人示意，先是与丝竹合奏，之后皇上送别燕王，便由你独奏。”任逍遥十分紧张地道：“你可千万别搞砸了。”
“放心吧。”美景应了，看看各处站着的官员，忍不住道：“你的人脉也太广了。”
能来这地方的商人，怕是只有她一个了。
任逍遥笑了笑：“这可也是要花功夫的，也看命数。要不是乐府此番正好有事。他们定然不会急到让我选人。你好生表现，说不定还能得皇帝赏识。”
皇帝赏识么？美景撇撇嘴，她不过就是来替陌桑还个愿而已。
送别之礼显得十分死板，一众人到齐之后，美景也看见了带着永宁公主前来的宋凉臣。只一眼，连他的眉目都没看清，美景便别开了头。
从此之后，山水不相逢，也望他保重吧。
相识一场，相知一场，今儿这首曲子，也大概是最后一曲了。
心思沉静下来，美景就在重重叠叠的人群之后。最不起眼的角落之中，听着乐官的吩咐，与丝竹齐奏。
皇帝说了几句话，一众大臣也纷纷行礼，燕王有礼地颔首，一身绛色长袍煞是俊朗。转身与永宁公主一起离开。背影看起来也是相衬。
乐官抬手示意她独奏古琴，美景颔首，十指轻抚九霄环佩，捻一声音起，回荡四周。
“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曲子选的是《送别》，听来令人怅惋又不觉太悲切，是与友人离别之时所常奏之曲。也是乐官选定的，认为合乎气氛。
但是，从第一个音出来，燕王的步子便顿了顿。
琴声深沉，如深山空寺之回音，动人心弦。撇开繁杂的丝竹之声，那琴音破空而出，音色一听便知是当世无二的“九霄环佩”。
皇帝也是一怔，左右看了看，往弹琴之人那边看去。
美景低垂着头，只想按照谱子来弹的，但是不知为何，轻拢慢捻之间，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很多事情。
有最开始茫然间被小白菜从床上扯下来的场面，有他嫌弃地看着她说她是个丑八怪的样子。有他被她泡的茶惊到的茫然，也有他后来每次看向她的深情款款。
其实宋凉臣是不会深情的吧，毕竟前头那么喜欢小白菜，如今也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生命里注定会有很多的女人，淳儿也好，师小仙也罢，每一个都会在他的心里留下印记。她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
但是，她是个念恩的人。他对她的好就当感谢，今朝分别，以后也定然长久祝愿，祝君万事顺心，得偿所愿。
琴声忍不住悲戚了一些，又好似强自镇定，惜别之意太浓，浓得皇帝心里都是微微一震，跟着怅然了起来。
好久没有听见这样的声音了，他都快要记不起，以前弹出这样琴音的人，叫什么名字了。
宋凉臣没回头，却是停着步子将这一曲听完了，余音三绕之后，才笑着继续往前。
心意都在这琴里了吧。
永宁公主不解地侧头看了他好几眼。方才还一直板着脸呢，又突然开心了。这曲子分明悲切，他在开心个什么劲？
完全看不明白。
上了马车，永宁公主与燕王爷就正式踏上了回燕地的路。
皇帝起驾回宫，上龙辇的时候，忍不住问乐官：“弹琴的是哪位琴师？”
乐官拱手道：“是民间琴师陌桑，今日乐府琴师暂缺，由他暂代。”
陌桑？皇帝眯了眯眼，恍惚间记得这么个名字。不过对他没什么威胁的人，他也不必记得太清楚。
“让他进宫当琴师吧，顺便赏银百两，弹得不错。”
乐官一喜，当下拱手应了。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宫廷里的乐师都好久不曾得到皇帝的赞赏了。
美景从琴声里回过神来，已经看不见那个人了。四周的人纷纷散场，也有不少官员过来询问她的名字。
她失了神，茫然四顾。倒是任逍遥麻利地过来，替她回答着周围人的话，然后送她回去。
“主子。”玉食迎上来看着美景：“怎么样？”
美景笑着点头，扬了扬手里的银子：“一曲就能赚一百两，跟姐姐五五分了去。”
任逍遥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跟我分干什么，姐姐又不差你这点银子，倒是你今儿可真给姐姐长脸，乐官大人直让我请你进宫去当乐师呢。”
“进宫就不必了，到底身份上不妥。”美景道：“姐姐替我婉拒了就是，今日有些乏了，就先去歇息。”
“好。”任逍遥应了，看着她进屋子里去，还忍不住笑着拍手，对旁边的锦衣道：“你家主子今日这一曲，京城古琴之风，怕又该掀起来了。”
九霄环佩音色极佳，声音又大，在场所有的人能听见不说，连远处围观的百姓都能耳闻一二，能得皇帝夸奖的，在陌桑去世之后，美景是第一个。
真不愧是陌桑的徒弟！
美景只觉得累，躺下就睡着了，完全没想到这一首曲儿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利益。
山水布庄生意突然就火爆了起来，美景站在门口看得正茫然呢，就见任逍遥出来迎她，让她上二楼。
“布庄其实每家卖的都差不多，但是在京城这地方，卖东西除了品质，也就看经营的方式了。”她道：“这几日趁着你那一曲令帝悦的劲头，姐姐替你宣扬了一番，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山水布庄背后的东家擅琴，琴艺只输陌桑，不少人是来看热闹的，你赶紧上楼。”
眨眨眼，美景很快明白了任逍遥的意思，这就跟教坊里推舞姬一样，某个舞姬被哪位大人看上，一定会好好宣扬一番，然后让舞姬表演才艺，被更多的人看上。
这比喻是低俗了一点，但也就是这个道理。京城布庄那么多，山水布庄也总得有些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样想着，她便上二楼去，拿了九霄环佩出来弹奏。
宋凉臣已经不在了，以后的路，当真是要她一个人走。总得走出点样子，不能叫他看轻了去！
接下来的日子，美景就跟任逍遥一起查货对账，时不时去山水布庄上弹奏，又自己研究出新的花色，想法之新奇，让任逍遥都微微咋舌。
“为什么将小厮都换成丫鬟？”任逍遥不解地道：“小厮不是也挺好的？”
“我想这样试试。”美景道：“毕竟还是女儿家更明白女儿家的心思，锦衣和玉食天天照顾我也无聊，就都去铺子里看看。”
任逍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应了她。
肚子越来越大，美景却一点也没闲着，穿特制的衣裳戴着面纱与任逍遥一起去打通各处的关系，有她在，任逍遥轻松了不少，因为这人不仅会说话，懂圆场，也常常妙语连珠得人好感。对账做账竟然也十分在行，还帮她挑了不少的毛病出来。
渐渐的，任逍遥从最开始的大姐姐，就慢慢变成了被美景照顾的小姐姐了。
“这肚子已经大起来了，你就别这样辛苦了。”
一天的忙碌之后，任逍遥道：“这两个月，托你的福，逍遥布庄的收入都增多了不少，咱们是不是也该放松一二？”
美景还坐得笔直在看账，闻言头也没抬：“我放松不了，还要养孩子呢。”
任逍遥哭笑不得，指着她账面上的数字：“这样的收入你还怕养不起孩子？多养几个都没问题了。京城的铺子已经可以由掌柜来照顾，咱们是不是也得想想往其他地方走走？”
美景一愣，抬头看她：“往哪里去？”
“这大明，除了京城，最繁华的就是燕地了。”任逍遥拿了一封东西出来：“这事儿我筹备了一个月了，你看看。”

第207章 都想怀疑你是他的人 9850钻石加更
已经有两个月没听见“燕地”这两个字了。
美景微微一怔，接过任逍遥手里的东西看了看。竟然是燕地贯城街上的一处房契？
“你想把店子开到燕地去？”
“这没什么不好吧？”任逍遥一本正经地道：“我的本钱攒够了，可以多开两家店子，为什么不多开？而且这次不一定是布庄。只要冠上‘逍遥’二字，也可以是酒楼，接着还可以开米铺、盐铺什么的，只要赚钱，没什么不可尝试。”
野心还真大啊，美景失笑。
虽然山水布庄现在有雇佣的掌柜和丫鬟在，她就是个负责收钱的。但是……要去燕地吗？
她沉默了。
任逍遥看着她，道：“就当是去放松放松，你的本钱本身就比我多，加上这段时间赚的，要马上开个分店也不困难。更何况，燕地也要开始征兵了。你弟弟也该过去了吧？”
对，山水该启程去燕地了。美景歪歪脑袋，想了半天，侧头就能看见任逍遥期待的目光。
“姐姐。”美景撇嘴道：“要不是与你熟识，我还真要当你与燕王有什么关系。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去燕地。”
任逍遥一愣，随即嘴巴一撅：“怎么会这样想？这想法我都准备了好久了，也就是最近赚得多了，打算实行罢了。燕王与那永宁公主都成亲两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花在你心上？别胡思乱想了。”
说的也是，那厢应该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何必还去想东想西的？山水要去燕地，她也是该考虑再在燕地开个店子。有任逍遥陪她一起的话，做什么都有个底。
“那就准备准备上路吧。”美景说着。侧头看着妙回：“我这身子可以远行吧？”
妙回笑道：“慢慢走不赶路的话是可以的，多出去走动走动也好，要是有什么不妥，也还有奴婢在呢。”
点点头，美景垂了眼眸。
陌桑曾经说过，真正放下一个人，不是在下决心从此再也不见他的时候，而是在再见也可以无波无澜的时候。
这两个月她的孕吐好了一些，但是肚子大起来，睡觉很不方便，也经常做噩梦。幸好有妙回陪着，替她调养。不然这脸色不知道该差成什么样子。
去燕地也好，该放下的总是要放下。
看看账本上的数字。她其实挺骄傲的。离开男人，瞧她适应得多好？虽然其中不少是任逍遥的帮助和莫名其妙的好运，但是只要别人扶她一把，她定然就能走得更高更稳。
任逍遥与美景一起花了两天时间将京城的店铺都安排妥当，定时有人会去向她们报账，然后准备好马车行李。雇佣了镖局。两人便上路了。状序肝技。
跟美景在一起，任逍遥从来不觉得有无聊的时候，她擅琴，时不时就弹奏一首让她回味良久，开心了还亲自下厨给她做菜，茶泡得也是一等一的好喝。
路上歇息的时候，听她弹完一首曲子，任逍遥忍不住感叹：“也当真是不亏他花那么大的代价。”
美景没听见这话，抚着琴，倒是心情不错。这两个月“陌桑”两个字重新在京城里被人提及，又有不少文人写词赞颂。每每去他坟头上看，也都有新鲜的供果，压根不用她再操心。
你看，师父，虽然徒儿没有常常来尽孝，但是这一尽孝，也够下次再回京城之前的量了。
开铺子挣钱是最基本的，如果可以，她还能顶着陌桑的名字做点别的事情。
一路走走停停，到燕地的时候，冬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锦衣给美景裹了厚厚的斗篷，扶着她下车：“这院子也不错，也是任掌柜找的？”
任逍遥摇头：“在这儿的朋友帮的忙，也不知道里头如何，先进去吧，别冻着了。”
这宅院……就在落花河的旁边，离燕王府不是很远。美景看了看，跟着她们进去。
里头已经烧着了炭，暖洋洋的，家具和摆设也都有，和京城那宅子有的一拼。
“老孟，多谢了。”任逍遥和人在外头寒暄了好一阵子才跟着进来，笑眯眯地道：“咱们真是走哪儿都遇好人，这宅子的主人有事要回乡，可以租给咱们一段时候，价钱也不贵，环境还不错。”
美景点头，在椅子上坐着，莫名还有种回家了的错觉。
其实她应该更熟悉京城，毕竟生活了那么久。但是不知为何，回到燕地，反而更加亲切。
“我出去打听打听这燕军该怎么加入。”沈山水一到这地方就兴奋得坐不住，说完就往外跑了。
美景也没拦着他，照顾了她这么久，他也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锦衣一到地方就不知去了哪里，倒是玉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也不知王府里头如今是怎般景象，该出去打听打听的。”
美景当作没听见，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与任逍遥一起去看了店铺，又在贯城里逛了逛。
贯城的确是繁华不输京城的地方，但是最热闹的还是老街，老街上的店铺又都是百年老店，想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这里可没有何掌柜那样的好人。
走着看着，一个不留神就差点和人撞上。任逍遥连忙拉了她一把，皱眉看向来人。
粉嫩嫩的小姑娘，神情有些忧郁，抬头正要道歉呢，却看着美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王妃……”宁淳儿看着面前这张脸，当场就直接哭了出来，一把抱住她：“王妃您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妾身还以为您不在了……”
任逍遥挑眉，看着身子僵硬的美景：“熟人？”
美景点头，有些尴尬地拍着淳儿的肩膀，将她拉到一边，轻声道：“我已经不是王妃了，燕王爷有新的王妃了啊。一直留在京城养身子，最近才有空回来。”
淳儿扁扁嘴，正想说什么，一低头就看见了美景圆鼓鼓的肚子，脸上神色一时复杂：“您……”
“这是我的孩子。”美景连忙道：“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淳儿的神色更复杂了，轻轻叹了一口气：“您现在住在何处？咱们回去好生聊聊。”
美景点头，拉着她冰凉的手捂了捂，与任逍遥一起回去那院子。
“您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淳儿脸上满是苦笑：“妾身就挑最重要的讲。两个月前王爷带着永宁公主回来，亲是成了，但是成亲之后一直不曾圆房，新婚之夜是在师氏那里过的，永宁公主现在与师氏是水火不容，斗得厉害。”
永宁公主和……师氏吗？美景挑眉，这倒是新鲜，师氏那样的人，碰上永宁公主，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宁淳儿又道：“妾身还问过王爷关于您为何被休弃了的事情，王爷不肯说，倒是永宁公主，说您……怀了别人的孩子，所以赵郡主和燕仲王那边也吵得厉害，现在就在燕王府里，闹着要回娘家。”
啥？美景瞪大眼：“我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也就罢了，赵郡主和燕仲王为什么会吵起来？”
深深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头上的玳瑁簪：“您还不明白么？赵郡主一直对您的事情耿耿于怀，永宁公主偏生又这样说，所以……”
哭笑不得，沈美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孩子是王爷的。”
“啊？”宁淳儿吓了一跳：“是王爷的？”
“不然呢？”摇摇头，美景看着她道：“王爷一早与我说好和离，发现有身孕之后也没有改变，所以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竟然会这样？宁淳儿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就摇头：“这一定不是王爷的本意。”
“不管是不是吧，我已经放下了。”美景道：“现在我不过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宁淳儿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不少：“如果您想好好过日子，那不如就当这孩子是燕仲王的吧。”
美景：“……”
她能明白宁淳儿的意思，有师氏那么恐怖的人在，知道这肚子是燕王的，就已经有些危险，再加上个永宁公主，那更加不得安宁，还不如就默认这孩子是燕仲王的，还能挑拨挑拨赵郡主与燕仲王的感情。
但是，赵安居那姑娘已经够不容易了，她这样也不太好吧？
挣扎了良久，美景还是道：“就当这是我爬墙跟其他人生的，跟两位王爷都没有关系，这样便谁也不招惹了。”
“也好。”宁淳儿点头，又打量这屋子一圈：“您在这儿养胎，妾身也安心，等会回去便跟王爷禀告一声。”
“不必。”美景笑着摇头：“不用告诉他了，已经没什么瓜葛。你若还当我是朋友，那偶尔来看看便好。”
皱了皱眉，宁淳儿想了许久，才长叹一声点头应了。
她不明白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王爷和王妃，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是从回来开始，王爷脸上就没见过什么笑意，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违背答应王妃的事情，去与王爷说说了。

第208章 你要走哪里，我替你铺
宋凉臣正坐在主院之中，安静地给自己沏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拿着一套茶具细细摆弄。
永宁站在他的旁边，眉头皱得死紧：“王爷今晚又有事？”
“嗯。”宋凉臣淡淡地应着：“师氏最近总是做噩梦，今晚得过去看看。”
气得哆嗦了一阵。永宁简直羞恼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成亲这么久了，一直不去她房里是什么意思？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不圆房又算什么夫妻？
她偏生又脸皮薄不好意思提，他也就当真一直宠幸两个侧妃，要么就是在书房里忙一整晚，她连一晚上的机会都没有。而且那师氏，分明还在面壁期间，想方设法也要勾引了王爷去，又生病又梦魇的，硬是让王爷免了她身上的责罚。
永宁以前哪里遇见过那样的人，简直是恨得牙痒痒，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不圆房。她这王妃当得都底气不足。
本来还有些忌讳上一任王妃的，怕她在王爷心里还有什么痕迹。但是现在她反而有些同情她了，在这院子里到底怎么过的日子？
“主子。”临风突然进来了：“师侍妾发了高热。府里的医童用错了药，现在更严重了，一直在唤您的名字。”
宋凉臣一愣，看了永宁一眼便要起身，正好宁淳儿也回来了，进来便道：“王爷，妾身有话要说！”
永宁公主当机立断。立马把宁淳儿拉着往宋凉臣面前一送：“王爷听宁侧妃说话就是，妾身去师侍妾那里好好看看。”
看了她两眼，宋凉臣点头：“如此也好。”
“妾身告退。”永宁皱着眉行了礼，一扭头，眉目间全是煞气地往弈趣斋去了。
装病是吧，装柔弱是吧？今儿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她了！小小侍妾，竟然也敢这样嚣张！
永宁一走，宁淳儿便到宋凉臣身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王妃回来了。”
宋凉臣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甚至立马就知道她说的王妃是谁，点头道：“本王知道。”
微微一怔，宁淳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您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勾了勾唇，宋凉臣也没多说。只道：“你若是闲得无事，也可以去多陪陪她。”
宁淳儿呆呆地看了他半天，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垂了眼眸道：“王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伸去端茶的手顿了顿，宋凉臣抿唇：“是不是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不少？”
“没有，王妃只是肚子大，其余地方变化不多，脸色倒也红润。”叹息一声。宁淳儿道：“一个人在外怀孕受苦，想胖也困难。”
宋凉臣低头看她：“你在责备本王？”
“妾身不敢。”宁淳儿道：“但王妃怀的分明是您的孩子，您为何……”
“你不懂。”宋凉臣摆了摆手：“别操心了，回去休息吧，王妃的事情，本王自己会处理。”
抬头看了看他，宁淳儿慢慢地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进京一趟，王爷变了不少，人更冷漠了，单独呆着的时间也更长，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但是他好像有自己的安排，她也不该去打扰。只是莫名地，会跟着觉得揪心。
主院里剩下宋凉臣一个人，临风低声道：“奴才已经见过锦衣，锦衣说王妃一切都好。”
“我知道，她不会让自己不好。”宋凉臣点头：“咱们继续手上的事情就好，她那边，暂时不必去看。”
“是。”
夜幕降临，美景洗漱之后便上了床，在暖和的屋子里很快就入了睡。
说不必去看的燕王爷一脸凝重地翻过了围墙，带着玉树往沈美景的房间而去。
“爷。”玉树陪他一起躲在万年青丛里，哭笑不得地道：“怎么还是来了？”
宋凉臣一脸严肃地道：“反正是路过，本王就看一眼。”
玉树：“……”
这也算路过吗？平白骑马在贯城跑了三圈，最后才停在这院子外头。
不过，罢了，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高兴就好。
玉食合了门出来，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宋凉臣看准了时机，悄无声息地进了主屋，将玉树留在外头放风。
他是不该来的，毕竟现在的贯城里有这么多人，永宁公主一直紧盯着他，宋凉夜哄老婆的同时也在查探他，稍微不注意，就会暴露很多东西。
但是，今天听见淳儿说那句“王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的时候，他心里莫名地有些震动，千忍万忍，还是忍不住来看看。
床上的人睡得安稳，已经不像在京城那样总是睡不好了吧？宋凉臣悄声在床边坐下，低眼细细看过去。
美景侧着身子睡着，大概是肚子不好放，一只手还垫在下头。被子再厚也还是显出了肚子的形状，圆圆的，算来已经快五个月了。
深吸了一口气，宋凉臣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指尖在微微颤抖，却不敢太大动作，怕惊醒了她。
她有自己想走的路，那她要往哪里走，他便为她把路铺向哪里。等他做完他自己该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在路的尽头等着她。
只是，有些冒险的是，这丫头一向无情无义，会不会等他做完所有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当真不在意他了？
手撑在床边，宋凉臣慢慢低头，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这赌注可大得很，一定要让他赢了才是。
安静地看了美景一会儿，宋凉臣也没敢久留，起身出门。
玉树还在外头等着，见他出来，连忙松了口气，示意他往另一边离开。
等他们都走远了，任逍遥才裹着披风打了个喷嚏，从墙后头出来，提着灯笼继续去茅厕。
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喜欢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看得她都突然想找个男人嫁了……这三更半夜北风凛冽的，也亏得燕王爷有兴致。
回去王府，进门就看见了宋凉夜。
好像是专门在这门口等他一样，他一进去，宋凉夜便开口道：“她来燕地了？”
微微皱眉，宋凉臣绕过他往里走：“本王不知。”
“不知吗？”宋凉夜转头看他：“那你这么晚去了哪里？”
“散步。”
借口都不会找好一点的么？宋凉夜抿唇，往府外看了一眼。
怀了身子了啊，还被误会说是他的，宋凉臣是真当女儿家有多大的胸襟，会原谅他这样胡来？
他倒是想等着看好戏了。
任逍遥与美景商议，合资开一家盐铺。但是卖盐虽然利益大，却是要经过官府许可，更要有一定的人脉。
“你怎么会选这么难的行当？”美景哭笑不得：“挑个简单的不行么？”
“不行，简单的哪里挣得了什么钱？”任逍遥道：“这燕地缺盐啊，官府又正好在招揽盐商，咱们去试试不成么？”
美景连连摇头，卖布匹或者其他的东西都还好说，但是盐这东西，关乎百姓过日子的根本，老盐商之间竞争尚且激烈，又怎么可能让她们这种新人，什么都不会的来做？
见她这么没信心，任逍遥不得已，就趴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
沈美景听得嘴角直抽：“你竟然……和这里的粮官也有关系？”
“不然你以为我哪里来的底气跑来燕地经商？”任逍遥哼哼道：“你跟着我做就好了，赔了算我的，赚了大家一起分。”
这可真是……美景叹息，忍不住感慨：“我真是搭上了一条大船。”
任逍遥心虚地笑了笑。
搭上大船的是她才对吧。
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了，美景是自然不会错过的，哪怕挺着个大肚子，也跟任逍遥做夫妻打扮，两人一起去联系各处，争取机会。又大把地砸银子，从官府之处购买“盐引”，也就是贩卖食言的凭证。
盐商往往是垄断一处的，只要与官府的关系稳当，做上几年，富甲一方根本不是问题。但是美景心里一直没底的就是，燕地官府……
燕地官府是在宋凉臣手里的，她有些莫名的抵触。
任逍遥见状，也没强迫她，就只最先要她陪同一二，之后的事情全都是她一个人去做，美景就在家里留着做账。
“主子与任掌柜这样看起来，还真像一对夫妻了。”玉食忍不住打趣：“男主外，女主内。”
美景失笑，心里却还忍不住担心，要是被宋凉臣发现是她，会不会有所为难？
应该……不会吧？木肝狂才。
“主子。”锦衣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复杂地道：“有客人来了。”
客人？淳儿吗？美景好奇地出去看了看。
一身朱红色长袍的男人站在她家院子门口，听见她出来的动静，抬眼便朝她一笑，四周都好像春天提前来了一样，开满了花。
嘴角抽了抽，美景转头就往回走。
“怎么躲我躲成这样？”宋凉夜两步追上来，跟在她身后道：“这么久不见，你对我的态度却还是跟寒风一样无情。”
“燕仲王，此处为民宅，不请自进有些不妥吧？”美景板着脸道：“小女子如今已是普通百姓，与您再无什么相干。”

第209章 永远不停的纷争
宋凉夜轻笑：“你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平民，我来，总不可能还要害你，又躲个什么？”
微微一顿，美景停下步子。回头皱眉看着他：“那敢问燕仲王是有什么事？”
“来都来了，要站在这冷风里说话不成？”宋凉夜轻啧一声：“好歹让本王喝口热茶，这次来，也是有要紧的事情的。”
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沈美景转身继续往里走。
宋凉夜这个人，从来就对人没什么善意，就算她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也不得不防他一手。
结果一进去坐下，宋凉夜直接开口道：“你与那任逍遥想做盐商，本王可以帮你们的忙。”木肝岁巴。
美景一愣，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一条好路子，燕仲王肯帮忙。芙蓉不管做什么都会稳妥，也避免了她和宋凉臣之间的尴尬。
但是，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的。美景抿唇。看着他问：“条件是什么？”
宋凉夜叹息一声：“帮本王劝劝安居吧，怎么解释都不听，误会太大。”
赵安居？
想起淳儿上次来说的事情，美景了然。这燕仲王与王妃正吵架呢，而且跟她脱不了干系。不过宋凉夜肯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找她帮忙，美景还是很意外的。
难不成她和宋瑞雪都误会他了，其实他还是能对人用真心的？
犹豫了一会儿。美景点头：“盐商之事倒是可以再行商议，至于安居郡主那边，仲王尽管让她来这里找小女子便是。”
“那可就多谢了。”宋凉夜勾唇：“本王也保证，你与任掌柜运盐之事，必定会一帆风顺。”
帮个小忙能换个保护符，这买卖是不亏的，美景目送宋凉夜出去，还觉得这人也许当真转性了。
晚上任逍遥回来，听闻了燕仲王的事情之后，神色十分复杂。
“他说会替我们打点？”
美景点头：“他自己允的，代价也不大，就算说话不算话，咱们也不亏什么。你那边不是进展不快吗？有他帮忙正好。”
任逍遥伸手抹了一把脸。
这见缝插针的燕仲王啊。简直是搭的一手好顺风车！她给美景说进展不快是因为怕引起她怀疑。他倒是好，这么一说，直接将功劳都揽过去了？
盐引她一早就拿到手了啊！银子也跟钱庄借了，万事俱备就等过两日告诉美景好消息，结果凭空出来个截胡的？
她偏生还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借坡下驴！
“……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高兴，美景也笑了笑：“那你还有什么困难，便都去找燕仲王解决好了。不用怕麻烦他。”
任逍遥干笑了两声，心想我去找燕仲王，可能出来就得被人拍扁喽。
第二日，赵安居一脸别扭地来了这小院子，进门坐下，一双眼睛便盯在美景圆鼓鼓的肚子上，没挪开过。
美景在她旁边坐下，平静地看着她道：“今日邀约郡主，不过是想解释些事情。”
赵安居垂了眼眸：“你想说这孩子不是他的，是吧？”
“本来便不是。”美景皱眉：“若是燕仲王的孩子，以他的性子，会任我在外头走商？”
看她一眼，赵安居道：“不是他的，也不是王爷的，那是谁的？”
抿抿唇，沈美景叹了口气。她怀个身子容易吗？认个爹都不行，正正经经的婚内子，还非得她自己污蔑自己。
酝酿了一番情绪，美景沉痛地道：“这是我梦中得子，所以不被王爷承认。”
赵安居挑眉，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了眼眸：“不管怎么样吧，是也好不是也罢，我来这一趟，不过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罢了。”
吵了这么久，闹了这么久，她想要的东西还是得不到，也累了，好好过日子吧。
瞧着她脸上那一片黯淡的模样，美景有些不解：“燕仲王对您不是挺好的么？还特意让我来解释，怎么瞧着，您好像还是过得不好？”
挺了挺背，赵安居是没打算见人便诉苦的，更何况面前这人在燕仲王心里还一直有个位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抬眼看见美景眼里那一丝担心的神色，安居没忍住，当即就红了眼，开口都是哽咽。
美景连忙让锦衣和玉食都下去，靠近她一些，端了热茶放在她手里：“怎么了？”
“我撒谎了。”安居扁着嘴，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与瑞雪的赌约，其实是我输了。”
宋瑞雪说过，要是她成亲一月之内不曾掉泪，那便给宋凉夜道歉。
她其实一嫁过去便哭了好多次啊，为他的虚情假意，为他的心有所属，只是为了逞强，还非写信去让瑞雪郡主给他道歉。
天天跟在宋凉夜身边，他到底有没有对她动真心，她其实是看得很清楚的。刚开始还一直骗自己，日久生情，总有一天她能占据他所有的心。可是到后来她发现了，在宋凉夜的眼里，她永远只是赵地郡主，而不是赵安居。
美景怔愣，看她趴在桌上抽泣的无助模样，都快要想不起最开始的安居郡主是个什么模样了。
果然宋凉夜还是一点都没变的，她没有误会他。主动勾搭安居郡主的是他，现在伤人心的也是他，这样的人，会有报应的。
还以为是为了挽回安居的心，才让她来解释，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压根就是怕赵郡主与他和离，赵地不再支持他，所以才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让她帮忙。
宋凉夜啊，他的心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安居郡主不打算和离吗？”美景问。
赵安居肿着眼睛摇头：“我只是吓唬吓唬他，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来哄我，这样我心里也好过一些。当真要和离，怎么会来贯城，我早直接回赵地了。”
美景皱眉：“过得这么难受，你怎么还想跟他继续过？”
吸吸鼻子，安居抬头：“我还是喜欢他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他，哪怕……哪怕他永远不会做玳瑁簪给我。”
说着，还看了美景头上一眼。
她其实不傻，先前被迷惑，后来也能想得明白，如果她不是赵地郡主，宋凉夜也根本不会选上她。但是，既然有这个机会跟他在一起，她也想好好的啊，可以忽略他很多的不是，忽略他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过别人。
只是，怎么也走不进他心里，让她好生绝望。
美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够了之后，赵安居抬头看着她道：“你能跟我保证，永远不会喜欢上凉夜吗？”
沈美景：“……”
果然搁这儿哭半天也不是白哭的，这要求……也太奇特了。
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美景道：“你放心，我恨他还来不及，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喜欢上他。”
“发誓吗？”安居抿唇。
沈美景无奈地道：“你若是信，那这一句话就够了。若是不信，我发誓也没用。要是郡主当真担心，就该去在燕仲王身上下功夫，小女子能做的只是安守本分而已。”
赵安居扁扁嘴，长叹了一口气：“是我无理取闹了。”
只是…也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以前哪里能想到，跟人过日子，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赵安居便走了，临走也没多说什么，只朝她轻轻颔首，便出门上了轿子。
美景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感情这东西，也真是挺折磨人的。要是没遇见宋凉夜，赵安居现在应该还是快快活活的。
不过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还得处理手上盐运的事情呢。
有宋凉夜的承诺，接下来的事情应该都能一帆风顺吧？
燕王府。
永宁斜眼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嗤笑道：“不是发高热吗？本宫瞧你面色倒是不错。”
师小仙在床上皱着眉，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道：“公主大驾光临，妾身受宠若惊。”
“只是来看看，就能吓到你吗？”永宁轻轻笑了笑：“本宫认识的师侍妾，胆子可大着呢。”
敢在新婚之夜抢她的男人，小小侍妾却小动作不断，惹她生气。这师氏岂止是胆大，简直是不要命了！
若是一直没个动静，人家可能还觉得她好欺负。皇家的金枝玉叶，当真能让人骑在头上了不成？
师氏没吭声，垂了眸子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深吸一口气，永宁笑道：“本宫没功夫跟你玩阴的，更不屑跟你这样低贱的人过手，倒是很想跟王爷做个交易。”
微微一愣，师氏皱眉看着她，目光里还有些恐惧。
“你说，要是本宫用一成赋税，换你死无葬身之地，王爷会不会允？”
一成赋税！
师氏的脸瞬间惨白。
这公主也委实太霸道了吧？争不过她，竟然要用这么强硬的手段？
燕地每年都要上交赋税给朝廷，一成赋税买一万个女人都够了，王爷说不定当真会动摇，到时候可就当真是谁也救不了她了。
师小仙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她也不想跟这公主作对的，只是她还想回去侧妃之位，也不能松了王爷的恩宠啊！

第210章 起哄真是可怕
永宁公主冷眼看见面前的人脸上惊恐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便要起身离开。
“王妃！”师小仙连忙掀开被子跪了下去，也不叫公主了，直接拽着人家袖子，慌张地道：“王妃请再听妾身一言！妾身愿意将功赎罪！”
嫌恶地将自己的袖子收回来。永宁回头，睨着她：“怎么个将功赎罪之法？”
师小仙是当真怕了，腿都在抖，眼睛慌乱地四处看着：“妾身愿意帮助王妃，搏得王爷宠爱，只要王妃饶过妾身这一回，妾身愿意效忠于王妃！”
这种胆子小的人就是好吓唬啊，永宁轻笑一声，转身挥挥袖子，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你能有什么法子帮本宫？倒是说来听听，若是当真有效，本宫饶了你也不难。”
师小仙想了一会儿。道：“王爷最近还是很疼爱妾身的，但是不愿与您圆房这事儿，当真与妾身没有太大的关系。肯定还是和那沈氏有关。”
沈氏？永宁公主垂了眼眸。
当初宴会之上她见过那沈氏一眼，远远瞧着已经是明艳不可方物，近看还不知是何等令人惊艳。燕王对她也是情真意切，还为了她拒绝过她一次。
不过，不说那沈氏怀了野种，已经被休弃了么？王爷又怎么可能还因为她不肯与自己圆房？
“您来这府里晚，不知道以前那沈氏在这府里有多嚣张跋扈。仗着王爷的宠爱，随意责罚其他侧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师小仙小声道：“妾身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怀上野种，但是即使是出墙这样严重的罪名，王爷也只是休弃了她，还把府里的丫鬟奴才给了她不少，好吃好喝地供着。王妃您当真觉得，王爷对那沈氏已经情意全无了吗？”
还有这样的事情？！
永宁皱眉，拉了师小仙起来：“那沈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瞧她转移了注意力，师小仙连忙添油加醋地说了沈美景以前的事情，并且还拉了江心月来加戏。
“王爷与那江氏情投意合，是沈氏非要横插一脚，最后使得王爷痛失江氏。也就是那一张狐媚脸迷人，连王爷也忍不住被迷惑。可怜了江氏。身背烙印，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永宁听得直摇头：“怎么会有这么心狠的女人？”
“妾身听闻，沈氏已经在燕地了。”师小仙趁热打铁，将自己这几日在担心的事情告诉了她：“在京城好好的不呆，非跟着来这燕地做生意，打的难道还不是王爷的主意吗？”
“只要有她在，王爷的心不会落在咱们后院的。妾身昨日还听王爷说，他就认那沈氏一个王妃。故而一直不肯与您圆房。”
这是她信口胡说的，然而永宁公主是当真听进去了。木华农亡。
除了这个原因，她也想不到别的理由。虽然她相貌不如沈美景，但好歹是金枝玉叶，面容也算秀美，宋凉臣有什么看不上的？
沉默了一会儿，永宁道：“本宫先回去了，你若是真要投诚，那便连续五日不要侍寝，将王爷劝到本宫这里来，若是成了，那本宫便接纳你，要扶你做侧妃也不是难事。若是不成……”
冷笑一声，她看了怯懦的师氏一眼，甩了袖子走了。
“恭送王妃！”师氏起身行礼。
见公主走出去了，旁边的天元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接着将自家主子扶起来：“这公主也太蛮横了，咱们该怎么办啊？”
师氏抬头，方才脸上的慌张瞬间完全消失，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笑了一声。
“蛮横好啊，刀就该选硬的。我倒是有些好奇，是王爷硬，还是这公主硬？你不用着急，咱们只用看热闹便是。”
“可是……”天元担心地道：“要劝王爷去她那里，王爷会不会生气啊？”
“你怕什么，等这公主当真发起威来，王爷哪里还用得着生我的气？”师小仙笑了笑：“人家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力，可是咱们有脑子啊。”
天元一愣，接着掩唇失笑。
她该相信自家主子的。
任逍遥的新铺子开了，没在正街上，而是在靠近落花河的港口附近。
卖盐只用给够官府好处就是，盐价是既定的，成本也是既定的。拿到了盐引，她们与其他二十多个商贾就将燕地的盐给垄断，大赚特赚。
贯城这边也就她们一家盐铺，铺子不大，仓库却很大，需要的银子也很多。但是因为燕仲王承诺在先，所以美景没担心过这些问题，任逍遥也没说有什么困难，只时不时去与人应酬，熟悉这燕地上的官员。
沈山水也已经入了军，在燕地左军之中，据说是被胡大力看中，带在身边当个小兵，也算是有了个不错的起点。美景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高枕无忧，每天数银子便好。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天晌午，她刚刚要午休，却听外头嘈杂成一片。
“身怀野种，败坏风气！这样的人一定要赶出燕地去！”
“对！赶出燕地去！”
美景很茫然，刚起身准备叫玉食来问问情况，就见她已经急忙跑了进来：“主子，外头好多百姓，将咱们的院子围起来了！”
“为什么？”
玉食拉了她起身，往后门走：“奴婢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都说您怀了野种，令燕王蒙羞，所以这燕地的百姓今日纷纷上门来了！”
挑挑眉，美景笑道：“看来燕王爷还很得民心啊？”
这是重点吗！玉食要急死了，拉着她出了后门，锦衣已经在车辕上等着了，将她送进马车里便离开这院子。
“奇怪的是，她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美景好奇地道：“我最近都没怎么出过门。”
“谁知道呢？”锦衣死皱着眉：“王爷也实在太窝囊了，这么大的黑锅，竟然要您来背！”
就说主子怀的是王室之子又怎么了？总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人人喊打的情况啊！
美景摇摇头，这孩子怎么说都不对，她能不能出去解释一下，说自个儿其实是雌雄同体，自给自足的啊？
车没走两步就被汹涌而来的人群堵住了，骂声四起，就像是要把她拉下车去打一顿似的。
沈美景这才有些慌了，下意识抱着自己的肚子，缩在马车的一角里。锦衣和玉食都坐在车辕上，拼命扯着车帘，挡住这些疯狂的人。
“不要脸的女人，坐马车都得掉进河里去！”
“竟然还敢回来燕地，等着难产死吧！”
“生出来也是贱种！”
本来美景是挺能体谅她们的心情的，毕竟是燕王的地盘，她若是真怀了野种，那无异于令全燕地的人蒙羞，所以骂一骂她也是正常的。
但是，听着这么恶毒的话，美景沉了脸。
骂她可以，骂个未出生的孩子算什么本事？更何况这些百姓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就跟着一起来凑热闹诅咒人，当真不怕遭报应？
马车摇晃得厉害，像是有人在推掀。锦衣和玉食在外头都被砸了不少脏东西，眼睛都红了。
按捺不住，美景沉声道：“放开吧，我出去跟他们说。”
玉食连忙摇头，手上一点都没松：“这些人根本不听真话，只是单纯想来伤害您而已，您保重，别出来！”
马车抖得越来越厉害，一边轮子像是已经被掀起来了。美景苦笑：“再不出去，恐怕是得摔死在这车里。”
锦衣也急哭了：“这群疯子！”
一条街半边的路都被人给挤满了，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人。其中有一些明显就是挑事的，带头砸鸡蛋掀车厢，辱骂主子，旁边跟着凑热闹的人偏生还看不出来，跟着起哄。
旁边不远处的茶楼上，永宁公主安静地看着那半条街的骚乱，淡淡地道：“不管是谁的孩子吧，这会儿可都别要了。”
婢女陪着笑：“公主这也是为了王爷好，令王爷蒙羞的人，可不能什么事都没有。”
“是啊。”永宁点头：“本宫这都是为了王爷。”
眼瞧着那马车的一侧已经被人抬起来，整个车就要翻过去的时候，街口突然有了点动静。
一群穿着官服的衙役齐刷刷地冲了过来，手里拿着带鞘的刀，飞似的挤到马车旁边，抡起刀鞘就往那些抬车的人头上砸！
衙役执法一向粗暴，这有刀在里头的刀鞘重得很，猛地几下下去，马车被放平了，不少人被砸晕在了地上，头上肿的、流血的，哀嚎一片。
围观的百姓散开不少，也有义愤填膺的，护着被砸伤的人，大声指责官府。
“怎么回事？”永宁不解地站起来，去栏杆边上看了看：“官兵怎么会来？本宫不是说过，今日不管怎样都不要出兵么？”
婢女也不解，皱眉看着街上。
“奉永宁公主之命，将这些闹事的人全部带走！”一个捕头大声喊了一句。
永宁傻了，茫然地回头看着婢女：“本宫什么时候下令的？”
婢女脸色变了变：“公主快回王府去！”
“为什么？”永宁不悦地道：“本宫还想下去问问他们，哪里得来的本宫的命令！”

第211章 多谢永宁公主
婢女初莺急了：“这燕地除了您，还有谁能立马调动这么多衙门的衙役？还敢打着您的旗号。”
这都还想不到吗？
永宁一愣，接着皱眉，又看了下头一眼。
拥挤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马车被一群衙役护着。里头的人平安无事地下了车。
“主子！”锦衣和玉食连忙扶着她，惊恐未消，上下打量。
美景嘴唇有些泛白，也是被吓着了，不过看着面前的捕头，倒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多谢大人。”
“是永宁公主的吩咐，夫人不必多礼。”捕头连忙拱手还礼，又招手让衙役过来，护着她回去那院子。
“想不到永宁公主还是这么好的一个人。”玉食擦着脸上的秽物，红了眼睛道：“今日要是没了她，咱们不知道还要成个什么样子。”
锦衣点头，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就当是那永宁公主好心了。
院子门口围着砸东西的人也被衙役痛打了一顿，有的带回去收押，有的四散开去。任逍遥听着消息刚回来。拉着美景的手紧张地问：“没事吧？”
“我没事。”美景摇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丫鬟：“倒是你们，快去洗漱吧。”
身上臭鸡蛋烂菜叶什么都有，还有砸石头的，在锦衣额头上划了点伤，血红血红的。
任逍遥看得直皱眉，让锦衣和玉食进去。又去谢过了捕头，并塞了银子。之后才带着美景往屋子里走。
“永宁公主怎么会这么帮你？”
美景摇摇头，她也很茫然啊，那永宁现在是宋凉臣的正妃，不说抵触她吧，怎么也不至于喜欢她啊，这是得多善良才会特意派人来护着她？
不管怎么说吧，今日受永宁公主这一恩，怎么也得回点礼了。
永宁公主黑着脸回去了燕王府，府里一片安静，路上的家奴看着她还是照常行礼请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到宋凉臣的书房门口，她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了。踟蹰了良久才抬步进去。
宋凉臣坐在书桌后头安静地看着书，低眉的时候最是温柔不过，好看极了。
“王爷？”
被她这一声叫得回了神，宋凉臣放下书，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这表情正常得跟她每次来打扰了他的时候一样，像是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永宁沉默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初莺一眼。
那街上的衙役，不是王爷派的？
初莺也疑惑不已。悄悄打量着燕王爷的神色。
“来了又不说话，是要做什么？”宋凉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闯什么祸了？”
“没有……”永宁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道：“刚刚在街上发生点事情，有人假冒了妾身的名义，派了衙门的人出来，妾身还以为……”
“假冒你？”宋凉臣好奇地看着她：“派了衙门的人出来做什么？”
永宁有些尴尬，不想在他面前提起那沈美景。可非要追究这件事的话，不但要提到沈美景，他还可能去查那些百姓到底是受何人煽动，那就不好收场了。
“就是…也没什么。”永宁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王爷今晚可还忙？”
“嗯，等会去看看师氏，她不是病了么？”
又去看她！脸色沉了沉，永宁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师氏是已经答应了她，会把王爷送过来的，那他去她那里也无妨。木华肝扛。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嗯。”宋凉臣拿了书继续看。
等人走出去了，他才沉了脸，侧头睨着暗处的玉树。
玉树出来，双膝跪地，沉闷的一声响：“奴才知错！”
谁能料到永宁公主会突然对沈氏动了心思啊，不一直和师氏斗得好好的么？他也就没注意，今日险些酿成大祸。
“派人去看着吧，有故意搬弄是非，带头挑事的，关去地牢。”宋凉臣淡淡地道：“衙门那边，也用仲王的名义知会一声，好生办事，该听谁的话不该听谁的话，都该清楚。”
“是。”玉树应了，连忙退出去。
女人多就是不消停啊。
半阖着眼，宋凉臣靠在椅背上，眼神深沉。
这院子里谁是什么样的性子，他都清楚，只是懒得动。现在她在外头也能被牵扯进来，那是该好生动动了。不然有些人还当真以为，在这后院里可以瞒着他翻了天了。
天色渐晚，宋凉臣起身就去了弈趣斋。
师小仙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远看背影还是很有仙气的，近看……宋凉臣目光还是落在了她面前的棋盘上：“今日想与本王下棋？”
师氏一笑，起身行礼道：“王爷安好，妾身这棋是在左右手对弈，刚好瞧见个有趣的棋谱，所以来试试看。”
“这样啊。”宋凉臣坐了下来。
师小仙看了他两眼，温柔地道：“爷总来妾身这里，永宁公主怕是要不高兴了。”
“嗯。”专心看着棋面，就应了一声。
这话要怎么接啊？都不会多说两句么？师小仙微微有些尴尬，接着道：“如今皇上不削藩，多有永宁公主的功劳在，妾身觉得…您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她？”
宋凉臣抬眼，目光平静地道：“你是说本王吃了公主的软饭吗？”
心里一惊，师小仙白了脸，连忙站起来行礼：“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拿了棋子又丢回去，宋凉臣冷笑了一声：“不想让本王在这里，那本王走便是了。”
“王爷！”师小仙慌了，完全没料到燕王今日脾气这样不好，她这话放在平时是一点错都没有的啊，今日怎么就把人给惹恼了？
本来是想装装大度将王爷送去永宁那边的，这要是得罪了他，可就是得不偿失了啊。
宋凉臣转身就往院子外头走，师小仙连忙追出去，却是说什么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主院而去。
“哪里出了差错啊？”师小仙皱着眉，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分明没什么不妥。”
天元连连摇头：“奴婢都说过，王爷不会喜欢您替永宁公主说好话的。”
是这样吗？师小仙皱眉，她这一步棋下错了？可是，不这么做的话，永宁公主那边更难交代吧？
宋凉臣一路走得毫不犹豫，直接去了永宁的院子里，一脸凝重。
瞧着他来，永宁高兴得不得了，又有些娇羞，心里直夸师小仙说话算话，当真把人给送来了。
结果宋凉臣进来第一句话，却是直直地瞪着她道：“堂堂公主，欺负一个小侍妾，不觉得丢人吗？”
啥？永宁傻了，回头看看初莺，又看看面前的宋凉臣：“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凉臣眼里满是痛心，隐忍着不想太过指责，却因为愤怒，语气重得很：“小仙说因为本王不来你的院子，你便去为难她，本王今日来了，公主以后能不能就高抬贵手，在这院子里安分一些？”
永宁被吼得眼眶一红，委屈极了：“妾身…哪里为难她了？”
说拿赋税要她不得好死，其实只是说说而已，燕地的赋税如何，哪里由得到她来做主？嫁过来这边，她也只不过是维系皇室与燕地关系的纽带而已，皇兄甚至还要她劝着燕王削藩呢。现在这样子，她能劝个什么？
越想越委屈，心里也越生气，永宁道：“师氏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王爷就这样被她煽动，来责备妾身么？”
“小仙是本王见过最善良的女人。”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你这样说她，是因为嫉妒吧？”
“她！”
“本王不管她怎么样。”话还没说完，宋凉臣便开口打断她：“但她是本王的女人，还请公主放过！”
说完，潇洒地转身，一甩袍子就离开了永宁阁。
永宁公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燕王走远了，尖叫一声将旁边的花瓶统统砸了个稀烂。
“什么最善良的女人，什么嫉妒！”她红着眼睛瞪着地上的碎片：“男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吧？那样虚伪下作的女人，还要护着？”
与她说好要帮她，就是这样在她背后捅刀子的？好，好得很，她倒要看看，在公主和个侍妾之间，燕王爷到底要怎么选！
初莺轻声安慰着她：“公主先别气，别失了分寸，那么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侍妾，弄没了容易得很。她既然这样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了！”
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永宁公主才重重地点头。
出了永宁阁，宋凉臣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不少，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去了自己的屋子里。
临风高兴不起来，进了屋子关上门便道：“听闻今日锦衣都受伤了，爷不去看看王妃么？”
宋凉臣坐下，看了他一眼：“你若是想去看锦衣，自己去便是，本王允你的假。”
“多谢王爷！”临风一喜，当即行了礼就要往外走。
“等等。”宋凉臣抿唇道：“顺便也问问，她最近要去什么地方。”
又是好几天不见了，也不知道今日这一吓，有没有什么大碍。

第212章 最美的烟火 10150钻石加更
临风了然地点头，跟着就退了出去。
宋凉臣安静地看了会儿书，困了便熄灯睡在了书房之中。
第二天一早，宋凉臣就宣布要去山上住两日，然后带着玉树临风一起出了门。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了永宁公主。
“不要欺负小仙。”
永宁公主红肿着眼，像是一宿都没有睡好，早晨起来还听见这句话，当即就笑了：“王爷放心，妾身会好好对待师氏的。”
一定会好好对待。
燕王这一走，大好的机会，她倒是要看看师氏，还能玩出个什么花来！
师小仙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想要怎么重新邀宠呢，结果王爷就要出去两日。这样一来，答应永宁公主的事情也就没办法完成了，正可惜地看向永宁公主呢。谁知永宁看着她的目光竟然带着刺。
这是什么情况？师小仙很茫然，低头送走了宋凉臣的马车，便连忙上前道：“公主。妾身可是有什么得罪之处？”
永宁公主笑了笑：“没有。”
是她眼花了吗？师小仙微微皱眉，继而又跟在她后头往府里走，边走边道：“王爷这一走，妾身答应公主的事情，就请公主宽限几日了。”
“无妨。”永宁笑了笑：“王爷昨日去了本宫那里，你答应本宫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啊？”师小仙微微一惊，继而皱眉。
昨日王爷竟然去了她那里？那她这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想多问些什么。永宁却直接大步往前走了，一点也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师氏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宁淳儿在旁边看着她们，目光流转，微微一笑。
王爷终于舍得动人了，真替王妃感到高兴。
宋凉臣说是上山，然而当真上了山的只有玉树和马车，他则与临风一起乔装了一番，去了一场宴会。
盐商换人，盐引也重新投过，粮官与盐商们便都齐聚一堂，算是相互认识。打通关系。
地点在千红楼，贯城新开的一家青楼。锦衣说了，美景今日也会来。
为了做事方便，如今的美景已经直接被称为是任夫人，挺着肚子也陪自家相公任逍遥来了千红楼，一来便被众人调侃。
“任夫人这是多不放心任掌柜啊，这都要跟来。”
“是啊，瞧这身子。可当心些啊。”
“任夫人年轻貌美，任掌柜有福气啊。”
任逍遥牵着美景的手，一路都点头应着，与人寒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某个地方有针一样的东西扎着她，怪不舒服的。
举目四顾，又什么都没有，今日到场的都是燕地名人和盐商，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人吧？
宋凉臣凉凉地看了她一会儿之后，目光落在美景身上。
她今天穿得不艳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万紫千红之中，他还是能一眼就将她找出来。肚子瞧着更圆鼓鼓了一些，脸上拢着面纱，一双眼却依旧是诱人非常，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旁边盯着她没移开眼了。
任逍遥去与人寒暄了一阵，正打算回去找美景呢，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双手，就将她卷了过去。
“干什……王爷！”
看清眼前的人，任逍遥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宋凉臣面无表情地道：“来看任夫人。”
任逍遥：“……”
至于吗？她是个女子啊！这酸溜溜的话是什么意思？
“外头人多。”宋凉臣也不耽误时候，直接开门见山地道：“你照顾好她。”
远瞧着这燕王爷当真是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啊，但是为什么每次碰着美景的事情，都这么啰嗦？不用他说她也会将人照顾好啊。
“小的明白了。”
美景没敢乱吃东西，就坐在桌边乖乖等着开宴。任逍遥去了别处又回来，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美景好奇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任逍遥一本正经地道：“只是遇见了个大人物，聊了两句，咱们以后的生意定然更顺畅。”
这样啊，美景点头，也没多想。
二楼最大的房间被他们这一群人包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坐四个人。
她刚与任逍遥坐下，面前也就跟着坐下两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温暖的屋子里，竟然还裹着面巾，戴着斗笠，压根看不见脸。
“这……”美景碰了碰任逍遥的胳膊，示意她看。
任逍遥见怪不怪地小声道：“很多盐商不愿意露面，都是这样的打扮，没什么奇怪的。这两位的身份应该也格外尊贵。”
点点头，美景又多看了他们一眼。
其实整个屋子里除了这两个人，别的都没戴斗笠吧？
粮官出来说了一番话，又挨桌敬酒攀谈，到他们这桌的时候，任逍遥将美景的酒挡了。
“意思意思即可。”粮官也是喝高了，端着酒还要往美景面前凑。美景尴尬地接过来，正犹豫该怎么办呢，下一刻粮官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东西，脸色一变，立马把她的酒杯抢了回去，一饮而尽！
美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粮官醉醺醺地大笑，笑着笑着自己转去另外一桌了。
任逍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没关系，那位大人喝多了都那样。”
“哦。”美景点头，看着桌上的饭菜，夹了两筷子。
对面的一个斗笠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伸手将她面前一锅当归鸡和另一道开胃小菜换了换。
这动作瞧着有些熟悉，美景微微皱眉，不由地多看了那人一眼。
斗笠却好像没在看她，拿起筷子就吃起了当归鸡。
竟然这么直接地把自己想吃的东西换过去了？美景咋舌，伸筷子夹了两口开胃小菜，然后下了两口饭。
饭后有烟花大会，任逍遥笑眯眯地对那俩斗笠道：“两位大人，烟花大会人多，可否帮着护一下内子？她有身孕，不太方便。”
美景也正担心这问题呢，就见那两斗笠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
挑挑眉，她上下打量了其中一人一眼，抿了抿唇。
一群喝高了的大人搂着姑娘去千红楼门口看烟花，美景算是被保护得很好，前头站着任逍遥，旁边站着个斗笠，后头还跟着个斗笠。
看了这斗笠人的腰上一眼，美景转头望着天上烟火，淡淡地开口问：“烟花好看吗？”
宋凉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又怕她听出自己声音，连忙咳嗽两声变了语调：“好看。”
撇撇嘴，美景道：“烟花这东西变化无穷，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就像人心一样，王爷说，对吗？”
“对。”下意识地就应了。
应完之后才觉得不对，宋凉臣心里一沉，侧头看着她：“你叫我什么？”木华岛圾。
“没什么，你听错了。”美景面无表情地看着天。
烟花当真是很好看，一朵一朵，绚烂又迷人。很可惜，不管是多盛大的烟花大会，最后还是只会剩下寂静的夜空。
她腰上系着的鸯鸟香囊微微摇晃着，和旁边那人腰上的鸳鸟香囊刚好是一对。
美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出现在她身边，但是莫名的，瞧着天上的光，忍不住就红了眼。
妙回说得没错，孕妇的情绪果然很难控制。
四周都是人的尖叫和欢呼声，也有醉醺醺的人站不稳，便引起人浪一阵起伏。
宋凉臣伸手将人护到自己的面前来，任逍遥和临风也自觉地站到了左右两边。
不管周围怎么拥挤，美景只安稳地站着，看完了整场烟火。
结束四散的时候，她没问他到底是谁，也没多说一句话，只屈膝行了一个拜别礼，便上了马车。
宋凉臣呆呆地看着她，总觉得她好像很难过，但是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爷，去休息吧。”临风低声道。
宋凉臣摇头，闭眼道：“今晚本王睡不着，去偷偷瞧瞧府里的情况吧。”
“是。”临风拱手。
还以为见王妃一面，王爷会高兴呢，方才不还一直挺好的么？这会儿怎么感觉……就突然难过了起来？
少了燕王的燕王府里分外安静，没人再往书房跑，永宁公主甚至下令，让府里所有人今日都可以休息，回家探亲的探亲，出去看烟花大会的看烟花大会，所以走在府里，几乎连人都看不见。
但是永宁阁里是灯火通明的。
永宁公主坐在位子上，下头跪着师小仙。
师小仙有些慌张地看着她：“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永宁皮笑肉不笑，拿了张纸出来。
“本宫新写了一篇碑文，你要不要听？”
师小仙皱眉，摸不清这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忐忑不安地看着她：“公主……”
永宁摆摆手，直接将那碑文丢到了她面前。
拿起来看了两眼，师小仙面色瞬间惨白：“这…您怎么能这样？上回不是还说了，要饶过妾身吗？”
燕王府师氏，谋害王妃，以下犯上，触怒当朝公主，死于炮烙之刑。
王爷这前脚刚走，她竟然后脚就要给自己扣上这么可怕的罪名？还是炮烙之刑！

第213章 我送你一程
摇摇头，师氏喃喃地道：“您不可能这样做的，王爷始终会知道真相，到时候您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势必会……”
不等她说完，永宁公主便冷笑了一声：“本宫在王爷的心里。本就没什么地位，又还怕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母后很早就给她说过，位子要想坐稳，就必须心狠。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陪伴燕王，就算燕王一时厌恶她，却也不可能休了她，未来还可以慢慢增进感情。
只要没了眼前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她的路，好走得很！
师小仙白着脸跪着往后退，后头却上来护卫堵住了她。旁边的天元吓得直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炮烙之刑。就在她们都在想这炮烙之刑是什么的时候，院子门口突然有很大的响动。
众人回头一看，十几个护卫用铁杆抬着比人还高的烧红的大铁柱。直立在了院子外头。
“你这样的卑贱之人，想必连这东西都没见过。”永宁公主笑着站起来，示意护卫将她绑到门口去。
“这是很久以前的刑法啦，不过我特别喜欢，因为把人绑上去，总会有烤肉的香味。”
师小仙忍耐不下去了，看着那东西就知道永宁公主这是来真的。这么大的铁柱，起码也要一天才能烧红，她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没有跟她开玩笑。
“妾身不明白！”她怒道：“妾身做错了什么，要得公主如此对待？分明已经与公主说好了，也做到了，换来的为什么是这样的下场？！”
永宁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问：“你这个人这一生是不是没有说过实话？”
“什么？”师氏一呆。
“本宫感觉你浑身上下充满了谎言，还有一股子穷酸腐臭味。”捏了捏鼻子，永宁看着她道：“这味儿本宫都没从其他奴才身上闻着，就你身上最浓。”
师小仙脸色白了又青，嘴角动了动。
这话太狠，狠得她浑身都开始发抖。
“妾身的确是穷酸的出身。比不上公主金枝玉叶，但是公主今日杀了妾身，那今生今世都不会得到王爷的宠爱！”
这话没有依据，就是单纯的诅咒而已。永宁听着，当即就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本宫能不能得宠，不是你这贱婢能说了算的。你既然这么得王爷的心，那就去黄泉下继续受宠吧！”
话说完，手一挥便让护卫绑了她。脱了衣裳。
宋凉臣在暗处冷眼旁观，瞧着这行为也是微微皱眉。他料得到公主会对师氏下手，却料不到是这样的方式。
也太狠了！
公主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将皇帝的狠劲都学了个十成十，光烧这铁柱的气势，都足够让其他勾心斗角的女人汗颜了。
师氏开始尖叫挣扎，衣裳却还是被一件件地扯掉。这院子门口还有众多护卫，别说这炮烙之刑到底会不会要了她的命，光说这赤身裸体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公主！公主！您放过妾身吧！放过……”
怎么喊叫都没用，永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她，不管她表情多可怜，多凄惨，都没有半分动摇。木每私弟。
求饶不成，衣裳也被撕碎，师小仙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眼睛狠狠地瞪着座上的人喊：“你会不得好死的！等王爷知道，你一定会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你这贱人！”
身上已经一丝不挂了，师氏蜷缩在地上，却又被护卫架起来。
“啊——”她嘶吼一声，表情如同死不瞑目的怨灵，死死地瞪着永宁的方向。
永宁抿唇皱眉，被她这表情吓了一跳，索性不去看，捂着心口等着。
这人，当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那般宠爱。长得不好看，身上又总是带着怨气。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自己都比她要好得多吧？还说她善良呢，男人真是眼瞎。
护卫架着师氏，用绳子直接将她捆在了烧红的铁柱上。
“嗞——”
师氏发出了穿透天际的惨叫，空气里满是肉烧焦了的味道，天元大哭，边哭边呕吐，师氏却是晕厥了又被疼醒，满头是汗，身上与铁柱接触的地方全部焦黑，可怖至极。
宋凉臣别开头没有再看，就听得哭喊声，尖叫声不断。没过半柱香，师氏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哑着嗓子发出无意义的怪叫。
真惨，女人的心狠起来，也真是能跟男人不相上下。
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声音了，永宁才挥手让护卫将师氏给取下来。
身前一片焦黑，师氏蜷缩在地上，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你……你会不得好死的。”
凑近师小仙的时候，永宁听见了她的声音。她的眼珠还是黑白分明，直直地看着她道：“我做鬼也会缠着你生生世世…让你夜不能寐，百病缠身，与我共赴黄泉……”
退后两步，永宁冷哼：“本宫手上的人命不差你一条，吓唬谁呢？要去黄泉你先去吧，不必等本宫了。”
说完，便让人将她抬下去，丢回弈趣斋，不能给药，也不许其他人探望。
师小仙活不过今晚。
“王爷会知道的…王爷会替我做主……”被拖走的时候，师氏还喃喃念着。
她是得王爷心的人，比她们卑贱又怎么了？要是当初没有沈美景和宁淳儿，她照样可以做侧妃，她比她们都努力，只差个出身而已！
世人都看不起她也没关系，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王爷心里是有她的……
被拖走的时候，她脑袋无力地垂下去，一个不经意，好像看见了王爷的脸。
他就在暗处安静地看着她，不动不笑。
是错觉吧？师小仙闭眼，王爷若是在，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他可是连公主的新婚夜都不顾，也去了她那里的啊，虽然是陪她下棋，可是若永宁不是公主，两人之间选一个，王爷也一定会选她的。
扛不住痛楚，师氏再度晕了过去。
永宁让人收拾了东西，然后往仕女楼去了。
这府里今晚只有她、师氏和宁淳儿这三个院子里有人，师氏的声音那么大，用刑的动静也不小，宁淳儿必定是知道了的。
现在就看她是不是识时务了。
仕女楼里。
宁淳儿在安静地画画，捏着毛笔，一点点勾勒出仕女的眉眼。外头的声音她都听得见，尖叫和哭泣在这夜晚里显得格外恐怖。
她能猜到永宁公主在做什么，但是不能出去看，就当不知道了。
结果永宁却主动过来了。
“宁侧妃好雅兴。”永宁进门就瞧见她，忍不住挑眉：“大晚上的还不睡觉？”
放下笔，淳儿起身行礼：“拜见公主。”
微微有些不悦，永宁道：“你们王府里的人真奇怪，都喜欢叫本宫公主，为何不喊王妃？”
宁淳儿微笑道：“公主威仪，哪怕嫁给王爷，也还是皇家的金枝玉叶，所以还是称公主更为合适。”
看她一眼，永宁道：“你这人倒是比那师氏讨喜多了，不卑不亢的，也不争抢什么。”
“公主过奖。”
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画，永宁淡淡地道：“今晚上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宁淳儿笑着摇头：“妾身一直在作画，什么都不知道。”
永宁满意一笑：“宁侧妃看起来不止画工不错，人也是懂规矩。那本宫就不多打扰了，希望等王爷回来的时候，本宫不会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公主慢走。”宁淳儿行礼相送，等人走远了，才站起来，面色微微凝重。
师氏的确是该死，她甚至该谢谢这永宁。但是今晚这动静实在太大了，她有预感，瞒不住王爷的。
一旦让王爷知道公主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又会有什么后果？
皇室与燕地的联姻不能断，可这永宁公主若是在，怕就连王妃在外都不会太安稳。
她现在也算是明白，为什么王爷要说王妃那孩子不是他的了。若说是，今晚惨遭毒手的，可能就不是师氏了。
回去自己的屋子，永宁吩咐了下头一声：“弈趣斋那个没气儿的时候，来告知本宫一声。”
“是。”外头人应了。
心情舒畅地躺进被子里，永宁觉得自家母后说得没错，能动手尽量就别暗中跟人置气了，斩草除根才是硬道理，她又不是一般人家没权没势的姑娘，还要靠斗的。
宋凉臣出了王府，安静地在客栈里等着。
星宿老人会算命，又一贯心疼他唯一的徒弟，云游之前千叮万嘱让他好生照顾人。现在，师氏差不多要踏上黄泉路了，星宿老人大概已经在回燕地的路上了吧。
他倒是有些期待，这个说话令百姓都信服的老人，这次会说什么呢？
永宁睡得安稳，虽然做了噩梦，但是第二天醒来，依旧是精神奕奕的。
“人怎么样了？”她问初莺。
初莺道：“昏迷不醒，就剩最后一口气。”
“竟然还挺过了一晚上，算是顽强。”拍拍手站起来，永宁笑了笑：“去送她一程吧。”

第214章 谁也没想到啊
想必那师氏也是想坚持到王爷回来，然而，她可没那个耐心。等王爷回来，她可不就惨了？
念及此，永宁立即带了护卫。往弈趣斋而去。
师氏是拼了命在撑这最后一口气，就想再见宋凉臣最后一面，死也要再咬永宁一口。
她是当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一步步都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路，却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原以为没了沈美景，她要斗倒宁淳儿是很简单的事情，谁知道竟然遇上永宁公主这样不讲道理的主儿，比沈美景还难对付千百倍。
为什么上天要对她如此不公平呢？她足够努力，也足够上进，为什么好运都在别人那里？别人轻松就能得到的东西，她却要花更多的心思，这到底是为什么？
正想着呢。门口突然传来些动静。师小仙侧头，就见永宁带着人来了。
她终究还是等不到王爷了。
“睡了个好觉吧？”永宁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模样：“本宫也睡了个好觉。”
师小仙目光凶恶，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恨意。直勾勾地看着她道：“公主瞒得过所有人，却始终不会瞒过天的。”
轻轻挑眉，永宁失笑：“天？天又能奈我何？”
都说这世上天道好轮回，可那么多做了错事的人，不都还是照样逍遥？
师小仙虚弱至极，说完这一句就闭上眼睛轻轻喘息，痛苦地在床上挣扎。
身前的肉全部焦黑腐烂了。连她的脸都被烧焦了一部分，这样活着，也当真是不如死了！
永宁也没打算跟她多废话，直接让护卫上去，拿了枕头，打算将人活活闷死。师氏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却因身上的焦肉而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一路好走。”轻轻朝床上一颔首，永宁转身就打算出去。
结果这一转身，就瞧见了门外黑着脸站着的宋凉臣。像鬼魅一样，双眼没有温度地看着她。
永宁瞪大眼，吓得失声尖叫，往初莺的背后一躲：“王……王爷？”
怎么会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不是上山去了吗？
一把将她给推开，宋凉臣急急地进门去阻拦了护卫。坐在床边看着师小仙喊了一声：“小仙？”
身子微微一震，师小仙喜悦地睁开眼，看着床边的人，眼泪直掉：“王爷…王爷回来了…”
“嗯，本王回来了。”低头看着她这惨不忍睹的模样，宋凉臣冷眼看了看旁边的护卫。
这些护卫都是永宁从京城带过来的，只听公主的吩咐。但是被王爷这么一瞪，几个人还是心虚不已。连忙都退了出去。
永宁大概是被他吓着了，站在门外也没敢进来。
宋凉臣回头，看着师小仙，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心疼和愤怒，只平静地道：“你上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本王了。”
这样的眼神，不动不笑，像极了昨日她恍惚间看见的那个模样。
师小仙重重地一抖，目光里满是惊疑：“你……”
你昨天，当真就在暗处看着的？
她说不出来这句话，已经是头晕目眩，好像有巨大的石头朝她砸了下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等到了想等的人，可这说的，却不是她想听的话啊？王爷是怎么了，不是很在意她，很喜欢她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眼神都还这样冷静呢？木每华号。
感觉到了自己在一点点死亡，在慢慢离开这个身体，但是她最后听见的，却是宋凉臣的一句：
“善有善报，恶有恶磨。”
这是什么意思呢？
没等她想明白，整个天地就变成了一片寂静空无。
宋凉臣伸手，按了按她的脉搏，察觉到没动静了，才整理了情绪起身，跨出门去。
永宁强自镇定地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连忙行礼：“妾身见过王爷，关于师氏的事情，妾身还有话要说。”
“你不必同本王说什么。”宋凉臣淡淡地道：“同星宿老人去交代吧。”
星宿老人？
永宁皱眉，不知道这人是谁，下意识地看了看初莺。
初莺是她身边最见多识广的丫头，闻言微微一愣，小声在她身后道：“星宿老人是燕地颇有民望的…算命先生。”
只是个算命先生而已啊，那她为什么要去同他交代？永宁不悦，却还是没吭声。虽然知道就算她弄死师氏，燕王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毕竟她还是想在燕王心里有一点位置的。没了师氏，她就该好好表现了。
宋凉臣站在院子里没动，闭目皱眉，满脸悲痛，甚至忍不住落了泪，看得永宁心虚不已，同时也有些庆幸。
幸好师氏死了，不然在王爷心里有这么高的地位，那她该怎么办？
“王爷。”临风从外头急匆匆地进来道：“星宿大人回来了，正在王府外求见。”
果然不出他所料，星宿到底是会算命的，来得又快又及时。
“请他进来。”
算命的就算命的，为什么后头还要加“大人”两个字？永宁不明白，只抬眼看向门口。
没一会儿，星宿就跟着临风进来了，一身灰白长袍，眉发皆白，手里还有长长的拂尘，面容很是苍老，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一踏进门，他没向燕王行礼，更当是没看见旁边的公主，径直进了主屋里去，熟悉得像是每日都在这里走动一样。
宋凉臣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跟着他进去屋子里。
“老夫还是来晚了。”
看着床上的人，星宿眼里满是痛心，扭头看着燕王爷：“老夫就算到小仙今年命中有大难，所以写信给燕王，想让他照顾一二，没想到今年世子继位，小仙竟然是这样惨烈的下场！”
怪他咯？宋凉臣抿唇，垂眸道：“大人恕罪，本王是恰好不在府里，没料想到小仙会遭人毒手。”
燕王爷竟然敬称一个算命的为“大人”？跟在后头的永宁万分不能理解，加上这星宿言辞之间没有丝毫尊敬之意，她便不由地不悦，眉头紧皱。
星宿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永宁身上的时候，一双眼睛像是要把一切都看穿似的，冷声道：“罔顾人命，肆意妄为，老夫在十年前便说过，永宁公主命有凶煞之星，行不轨之命，没想到今日却会来祸害了老夫的徒儿！”
十年前？永宁一震，想了半天，总算是想起来这星宿是什么人了。
国师啊！
十年前星宿便进宫救过皇帝一命，皇帝曾说要立他为国师，然而他喜好云游四海，国师的名头也就是皇帝口头承诺，没有任何仪式。但是因为他批命极准，也曾在京城颇受拥戴。
当初他给几个皇子皇女都算了命，独独她的命盘最差，母后因此暗中动手脚，将星宿赶出了京城。星宿好像也不在意，继续云游去了。
那时候她太小，什么都不记得，母后却提过两次，言语之间不满之意甚浓。
她怎么给忘记了？
而且，这师小仙，竟然是星宿的徒弟吗？
微微有些慌张，永宁下意识地拉了拉宋凉臣的袖子。这可怎么办啊？虽说她堂堂公主，一个国师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星宿面前，她慌得很。
宋凉臣冷静地将袖子抽了回去，垂着头一脸沉痛。
星宿看着她，目光深沉，许久之后才道：“请王爷王妃都回避吧，老夫替小仙超度。”
“好。”宋凉臣应了，转身，步子沉重地离开。
永宁连忙跟着小跑出去，离开了弈趣斋，才在他身后小声道：“妾身不是故意的，是她冒犯妾身在先。”
酝酿好情绪的宋凉臣当场爆发了：“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会把人弄成那个样子？她可是本王最疼宠的人，走的时候不还嘱咐过，让你不要欺负她吗？结果一回来，人都没了？！”
被这一阵咆哮吼傻了，永宁呆呆地看着他，委屈地红了眼。
从小到大还没人对她这么凶过啊！
吼完便罢，宋凉臣转身继续走，将永宁一个人丢在原地。
永宁有些无措，初莺轻声安慰着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没人告诉她们这师小仙是星宿的徒弟啊，师小仙自己又常常自称贱民，谁曾想到后头还有这么大个人？
不过以公主的地位来讲，应该……没有关系的吧？
朝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美景开开心心地数着银子，又收拾好自己，打算去铺子那边看看。
所有事情都进展得很顺利，不出两个月，成本就应该能全部收回来。多亏了燕仲王的帮助啊，以前的仇怨她都觉得能放下一些了。
正戴着发簪呢，玉食就从外头疯了似的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主子主子，出大事啦！”
美景回头，莫名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玉食兴奋得直比划：“师氏被永宁公主施以炮烙之刑，裸身而死，今日燕地都传了个遍，街上百姓全部在讨论此事呢！”
师小仙死了？！
沈美景吓得站了起来，皱眉道：“永宁公主怎么会对她用炮烙？”

第215章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这也太张扬了啊，弄死人的办法千万种，就算永宁是公主，如今也是燕王的王妃，这事儿传出来。名声不全坏了？
她倒是不同情师氏，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永宁能与师氏闹成这样，脾气看起来是不太好啊。
“奴婢听闻，王爷从娶了公主回来之后，一直被师氏缠着，连房都未与公主圆，所以公主才一怒之下，趁着王爷不在府里的时候，对师氏用刑。”玉食啧啧道：“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下场。”
先前就十分讨厌师主子，可当真死这么惨，也还是令人唏嘘。连街上的人都在说。这永宁公主也未免太残忍了，以后谁还敢进燕王府的后院？木每坑号。
“王爷那边有什么说法吗？”美景忍不住问。
玉食摇头：“还没听见什么消息，不过星宿老人是回来了。正在王府里给师氏超度。一听见他来了，不少百姓连着燕地官员都往燕王府去了。”
星宿老人也来了？美景咋舌，那这场戏可就唱大了。杀了人家唯一的徒儿，星宿老人会善罢甘休吗？
“今儿好热闹啊。”
任逍遥从门口进来，笑眯眯地对她道：“外头人山人海的，比过年的京城还热闹。”
美景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事情都办完了？”
“嗯。”任逍遥将几张票据放在她面前。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听闻现在这位燕王妃给自己捅了个大篓子，咱们接下来几日都不会闲得无聊了，满城都是八卦。”
以往王室的消息是不可能传得这样汹涌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这回不知为何，事情才发生呢，就四处传遍了，走在街上都能听见说永宁不是的百姓。
美景哭笑不得：“我可没法儿幸灾乐祸啊，这永宁公主上回还救过我一命，还想着什么时候去谢谢她呢，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任逍遥眉毛微挑：“你真当上次救你的是永宁公主？”
“不然还能是谁？”疑惑地看着她，美景道：“那捕头不就这么说的么？”
真是一孕傻三年啊。任逍遥摇头：“永宁公主嫉妒之心如此之重，都对府里的侍妾用刑了，哪里会有好心来救你啊？我看，应该是别人在背后相助。”
想想燕王爷也真是心酸，每次做什么事情，锅自己背，好处都给别人捞了。盐商的事情被燕仲王截胡了也就罢了，连救个人都得不到感谢。再这样下去。孩子生出来当真得姓沈了。
美景皱眉，看着任逍遥想了一会儿，脸色有些不好看：“你的意思是，燕仲王在背后帮我？”
任逍遥：“……”
这还得了？美景有些急了，一笔买卖算一笔买卖，要是再帮她，安居那边该怎么办？正想再说，却见任逍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美景沉默。
有件事她一早就在怀疑，不过任逍遥不肯说，她也就不想去问。在她完全站得住脚之前，有些事，知道了都当不知道吧。
对于师氏的死，星宿老人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罢休，超度之后将师小仙的尸体入了棺，他便去了燕地的宋家祖庙。
燕王府外头围着的百姓和里头来拜见的大臣都是冲着他来的，这些年他的名声越来越响，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陌桑。他说一句话，堪比圣旨。感到满足的同时，也难免心高气傲。此番对上永宁公主，他也就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小仙是他当女儿养着的徒弟，身上很多东西跟他很像，他就想着老了还有这么个女儿可以依靠呢，结果竟然毁在了永宁公主的手里，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众人拥挤着跟他一起去祖庙，宋凉臣自然也带了永宁前去。
永宁公主完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走在街上竟然会被平民怒骂，甚至还有斗胆朝她的马车上扔石头的！一气之下派了护卫前去镇压，却不想更引民愤，护卫都被淹没在了人堆里。
瞧着奈何不了这么多的人，永宁才老实了下来，乖乖坐在马车里，听着四处石头砸车厢的声音，突然有点明白当初的沈美景是什么感受了。
真怕他们也掀她的马车啊。
宋凉臣一点也没有要护着她的意思，任由百姓辱骂她，甚至下车的时候还险些被鸡蛋砸着，他都当没看见，径直跟着星宿走进了祖庙。
“老夫观天有异象，所以才着急赶回，未曾想王爷已经迎了煞神进门，祸害人命。”
站在祖庙的大门前头，星宿老人沉痛地说着，声音虽然苍老，却十分响亮，清透四方，叫远处围观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凉臣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有小童帮着摆上案几，提上来几笼子鸡鸭，又摆了香烛纸笔。
星宿拿起笔画了符，烧成灰兑了水给鸡鸭喝了，然后转身看着永宁公主道：“请公主伸手，摸一摸这些鸡鸭。”
永宁死皱着眉：“本宫为何要碰这些低贱之物？”
“老夫说过，公主命中带煞，您不是一直不信么？现在便当着大家的面来试一试，若公主命中无煞，这些鸡鸭一点事都不会有。”
这么玄乎？永宁轻哼一声，想置之不理，可周围的人竟然都瞪着她，像她亵渎了什么东西一样，连宋凉臣都回头，示意她按照星宿说的做。
被逼无奈，永宁上前去挨个将两个笼子里的鸡鸭都摸了摸，一边摸还一边小声嘀咕：“怎么可能摸一下便出事？”
结果，话没说完，两笼子的鸡鸭，竟然都开始鸣叫，吓得她退后了两步。
众人都惊讶地看过去，方才还好端端的鸡鸭，这会儿竟然跟疯了一样，一只只凄惨地鸣叫，然后东倒西歪，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笼子鸡鸭全部没了声响。
百姓哗然，站得近的给隔得远的直比划：“鸡鸭都死了！被那王妃一碰就死了啊！”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永宁黑了脸看着星宿：“你陷害本宫？当大家都是傻的么？方才那符水一定有问题！”
星宿老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又烧了一张符融水，自己喝了下去。
永宁皱眉看着他，等了半晌，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老夫从来不屑用小把戏骗人，这符水是护身之用，喝了之后，可以防住一般的妖邪之气。但是鸡鸭比人脆弱，所以哪怕喝了符水，也没能抵挡住你身上的煞气！”星宿沉声道：“十年之前老夫便已经看透公主命盘，如今公主害死老夫的徒儿，命盘更克，将克夫克子克兄克亲，之后与公主亲近之人，统统不会有好下场！”
这才是真正的诅咒，虽然没有师小仙那么声嘶力竭，效果却是惊人的，原先在她旁边站着的人，都立刻往外挪了挪。
宋凉臣颇为头疼地道：“大人，这是圣上赐婚，您如此说，让本王情何以堪？”
“老夫帮不了王爷什么。”星宿抬着下巴道：“但是老夫可以在燕王府暂住几日，一旦王爷有什么危难，老夫可以帮忙。”
“那就多谢大人了。”宋凉臣朝星宿老人微微颔首，然后看了一眼慌张的永宁，低声道：“本王不会休弃公主，请公主放心。”
感动不已地看着他，永宁鼻子通红：“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休了当朝公主，他是怕皇上没借口削藩不成？
“但是。”宋凉臣开口道：“为了王府众人的安全着想，公主不如还是暂住横城的世子府吧，等本王与星宿老人想想办法，看如何才能解救公主。”
要她去横城？永宁皱眉。这不相当于是将她打入冷宫么？横城和贯城有这么长的距离，住在世子府里，她还怎么见王爷？怎么得宠？
“妾身是冤枉的！”永宁红了眼：“王爷，初莺都跟在妾身身边这么久了，若是有煞星，她怎么还活得好好的？这分明是这算命的搞的把戏！”
“公主是不清楚星宿大人的本事吧？”旁边有官员按捺不住了，拱手开口道：“连当今圣上都对大人十分尊敬，公主又怎能冒犯？若是触怒天神，那可就不好了。”
“是啊，星宿老人说的话，从来就没有不灵验的时候，公主莫要拿王府中人的性命开玩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永宁气得直哭，瞪着星宿，却因为周围都是拥护他的人，所以连骂都不敢骂。
“公主既然不信，那王爷也不必着急，且让公主在燕王府里住几日便是。”星宿淡淡地道：“若是老夫断言出错，那之后老夫愿意归隐世外，再不入世！”
四周一片哗然，都是维护星宿老人的，毕竟每年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大旱，都是星宿老人写信回燕地来提醒，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过差错，在百姓的心里，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没了他，庄稼该怎么办？
宋凉臣见状，也便点头：“那就按照大人说的，先送公主回王府吧。”

第216章 大明好僚机 10300钻石加更
永宁心藏万般委屈都是有口难开，被人疼宠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情况，周围的人没有再尊敬她是当朝公主的，也没几个帮她说话的。这里不是京城。她就算想回去找皇兄哭诉，那也得坐一个多月的马车。
燕王爷这样一说，后头的家奴便上来请她回去。她回头看了宋凉臣一眼，那男人还是如初见时候一样，在人群当中一眼就看得见，明亮夺目，却没将她放在眼里。
咬咬牙，永宁跟着一众家奴离开了祖庙，回去燕王府。
星宿继续在祖庙前做法，意为除秽，四周的人都跟着双手合十，一片虔诚之意。
人群当中。任逍遥护着美景站着，看着永宁公主灰溜溜地离开，忍不住轻声道：“你信那星宿的话吗？”
美景眼皮都没抬：“也有算命的人这么说过我。不记得是谁了，不过这种东西我是压根不信的，还煞气呢，光靠煞气就能摸死鸡鸭，那每天去帮着杀鸡杀鸭好了，定然能赚上不少。”
任逍遥听得一愣，随即失笑。
别的她不知道真假。这摸鸡鸭的把戏，也就能糊弄糊弄百姓，制造点舆论罢了。要真那么厉害，永宁公主哪里还用炮烙了师氏啊？直接摸死她得了！
不过星宿之威望，从这周围闭目垂头的百姓数量上就看得见了。他这样一说，永宁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十分不好过。
散场的时候，任逍遥护着她问：“要不要去看看那永宁公主？不是说她曾帮过你么？那她现在落难，咱们去送点礼也不错。”
美景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突然想到去赠礼了？”
“最近赠礼反正也送习惯了，趁着她还在贯城，替你还了这个愿不是更好？免得你日后总是惦记。”
这样啊，也好。美景点头：“可是，要怎么去送？她回王府了。”
“没关系，咱们也去王府。要是进不去，就托门房送进去便是。”
想了想，美景点头，瞧燕王今日这态度，永宁公主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个下场，所以趁着人还在，赶紧去挑个礼。
公主么，眼光高。也不缺银子，沈美景直接就去玉器店里，挑了精巧别致的九连环。送首饰太贵的她心疼，便宜了又拿不出手，也就这等精巧玩物，尚能让人眼前一亮。
买好了，也拿盒子锦缎包了，美景与任逍遥去了王府一趟。
本来她是不打算进去的，毕竟现在永宁公主心情不好不说，这地儿她进去也别扭。但是不知为何，门房听她们说是来看公主的，连忙请她们进去。
“进去就不必了吧？”美景皱眉道：“东西转交了即可。”
门房叹息道：“公主现在正难受呢，也没个安慰的人，您二位既然来了，去看看她也好。”
一个门房竟然这么关心公主，美景想，永宁说不定在府里还当真挺得人心的？
但是要进去的话，碰见那个人怎么办？
正在门口犹豫呢，背后冷不防就响起宋凉臣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后头的事情你安排便是。”
“奴才遵命。”玉树应着。
身子微微僵硬，美景下意识地往任逍遥旁边靠，企图躲着一些。这场面也太尴尬了，曾经她还是这王府里的王妃呢，现在却是个来给王妃赠礼的。
宋凉臣走了过来，侧头看了她们一眼。
“王爷。”门房连忙行礼，解释道：“这两位是来见永宁公主的。”
美景低着头，紧绷了身子。
戴着斗笠的时候还能好好说话，但是当真明面上这样碰面，除了沉默也没别的可说了。
他会说什么呢？是嘲笑她一番，还是直接当没看见走进去？
出乎她的意料，宋凉臣没多说什么，也没有无视她，而是淡定地看了她和任逍遥一眼，道：“这便是燕地新晋的盐商吧？”
任逍遥从善如流，立刻上前行礼：“小的拜见王爷。”
“嗯，做得不错。”宋凉臣颔首道：“找王妃的话就去吧，本王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多谢王爷！”任逍遥笑得咧了嘴。
一眼也没往她这儿瞧，却也不是故意在躲她。美景摸了摸下巴，心里突然一阵轻松。
他是当真不在意了吧？那她还在意个啥啊，现在在燕地，他就是老大，能开口夸任逍遥这样的新晋小盐商，也就说明她们以后一定会大赚特赚的！
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美景抬头，看着前头宋凉臣的背影，压力顿无，跟着就走进了王府里。
门房大概是看任逍遥得了王爷的夸奖，一张脸笑得灿烂极了，一路走在她们身边帮着引路，喋喋不休地道：“咱们燕地这盐商多啊，可被王爷亲口称赞的您可是头一个。”木每休技。
任逍遥笑得意味不明：“大概是因为我做得好吧。”
美景一脸认真地跟着点头，从借款到买盐引和运作，任逍遥都做得极好，也值得夸奖。要是以后能得燕王赏识，那路子自然就更宽了。
前头就是主院，门房引着她们去了永宁阁。
跨进那院子美景就顿了顿，抬头四处打量。
主院有三个院子，除了宋凉臣的主屋之外，最大的是她那间相思苑，结果这永宁公主竟然没去拆了相思苑，自己住了个小院子吗？
这……也当真不算一个很坏的人啊。美景想着，忍不住往相思苑那边看了一眼。
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那牌匾还是当初从世子府拿过来的那一块，老旧了，却十分厚重。
收回目光，她跟着任逍遥继续往里走。
“滚出去！”
任逍遥刚走到那主屋门口呢，冷不防一个花瓶扔出来，正好砸在她脚边。碎片飞溅，当即就在她的侧脸上划伤了一道。
“没事吧！”美景吓了一跳，将她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脸上的伤口绽开，血淋淋的。
门房也受惊了，看着任逍遥的脸，连忙去里头通报：“公主，任记盐运的掌柜和夫人在外头，您……”
“都给本宫滚！”永宁红着眼睛咆哮：“谁都不许进来！”

第217章 说不是局你信吗 10450钻石加更
门房吓得抖了抖，立刻往外退，抬头却见这任掌柜的夫人脸色不太好看。
任逍遥脸上的血在往下流，模样看起来像极了很久以前的她。美景沉了眼神，将礼物往地上一放。拉着任逍遥就走。
“疼。”任逍遥抿唇，伸手摸了摸伤口，再坚强的女子伤着了脸，也忍不住红了眼：“美景，我这样子是不是破了相？”
美景咬牙，摇头道：“不算，咱们回去找好药来，定然会没事。”
任逍遥沮丧地跟着她走，眼泪都快下来了：“今儿怎么就这么倒霉？”这伤还没地儿伸冤啊，简直是飞来横祸。
叹息一声，美景小声道：“回去让锦衣和玉食找找，我记得有个叫去痕膏的东西。若是还剩得有，你这伤便不用担心。”
说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没底啊。那去痕膏是好久以前用的了，现在已经从世子府搬到王府，又从王府去了京城，再从京城回来这里，去痕膏多半是……找不到了吧？
“两位留步！”
正要出主院呢，后头的门房就追上来了：“任掌柜伤着了脸上，就这么走了。奴才跟王爷不好交代，您二位不如先去旁边的空院子里休息休息，等奴才去禀告王爷，看要怎么处置。”
美景停下了步子，眉头微微松了松，想了想便点头：“好。”
若是宋凉臣肯给新的去痕膏，那就再好不过了。
任逍遥倒吸着凉气，一边哀哀叫唤，一边拉着她去了旁边的空院子。
府里的下人很是有礼，带她们进去坐下，还燃了火炉，上了热茶，又请了大夫过来给任逍遥看脸。
等伤口上了些药。两人也都坐暖和了之后，门房才回来，满是歉意地道：“王爷让小的替王妃给二位赔个不是，并且留二位就在这院子里住着，会负责将任掌柜脸上的伤完全治好，还请二位不要介怀。”
微微一愣，美景皱眉道：“不必这么麻烦，直接请王爷赐药便是。去痕膏我用过，能治好脸上的伤。”
门房为难地道：“任夫人，王爷是这么说的，瞧爷今日心情也不佳，小的不敢再去打扰，就请二位暂时住下，当体谅小的了，如何？”
任逍遥捂着包好的脸，眼睛亮亮地对美景道：“住下便住下啊，住在这儿，对咱们来说有益无害，以后出去谈事情想必都要轻松不少。”
王爷的福荫啊，住在王府，谁还敢小瞧了她们任记盐铺？
住在这里吗？沈美景顿了顿，侧头看向四周。
熟悉的摆设，四周的器具竟也一尘不染，怎么看怎么眼熟。
拍拍脑袋，她想起来了，这主院里空着的院子，不就一个相思苑么？
“你想住在这里？”美景表情有些古怪。
任逍遥连连点头，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摇晃：“我今日已经损失大发了，不能不捞点本回来啊，你便陪我住在这里吧？反正也是个空院子。”
空院子是空的没错，但是这是燕王正妃的空院子啊，她们两个外人住进来，当真没关系？
“任夫人只管安心住下吧，平日不用去给王爷和王妃请安，等任掌柜脸上的伤一好，立刻就能走。”门房搓着手，十分期盼地看着她：“最近天冷了，整个贯城就咱们王府里有地龙，暖和着呢，总比在外头天寒地冻的好。”
“……好。”
看着任逍遥这么期盼的眼神，以及这门房今儿也算态度好，不容易，美景就点头应了。
应完之后才觉得哪里怪怪的，为什么都要她来同意啊？其实在外头，任逍遥才是丈夫，她夫唱妇随就好了啊！
见她点头，任逍遥当即就乐了，往门房手里塞了不少银子，要他往厨房那边打点打点。门房也开心得很，接了银子就下去了。
燕王府里有地龙，当真是最温暖的地方，也不必一直被炭火味儿呛着。四处看了看，美景还是放了心，老老实实地爬去熟悉的床榻上休息。
他都没怎么在意她的，那她想那么多干什么？就当蹭了大户人家的房子住，正好寒冬将至，这地方很适合过冬。
由于刚发生了大事，府里寂静得很，任逍遥和美景也没敢出门，不过管家倒是过来打了招呼，让人伺候她们用了膳。
晚膳之后，玉食、锦衣和妙回便都过来了。
“主子。”玉食的头发还有点湿，冻得瑟瑟发抖地道：“下大雨啦，幸好您不在，那院子地势太低，又冷又潮。”
锦衣跟着点头，却是疑惑地看了四周一眼：“主子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来？”
美景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我来长话短说。”任逍遥可怜兮兮地凑过来，给她们看了看自己的脸：“这个是被永宁公主不小心弄的，王爷大概是怕我出去说永宁公主的不是，给她雪上加霜，所以就留咱们在这儿，直到我的伤好。”
真是一个合理的解释，玉食点头。
妙回凑过去看了看那伤口，轻声道：“怎么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完全好了。”
“那敢情好啊，一个月够我借着王府的光，在这贯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了！”任逍遥眉飞色舞地道：“你们见过几个商人能住进王府啊？明儿我出门去见那一群老东西，保管让他们捧着叫我任大哥！”
瞧她这兴奋的模样，美景也忍不住跟着开心了起来。屋子里几个人都笑了，围在一起蹭暖和了，又各自去收拾行李。
快要入睡的时候，不出所料，宁淳儿跑过来了。
“王妃！”瞧见美景，淳儿激动得嘴唇都抖了：“您回来了？”
美景笑眯眯地拉她坐下：“不是回来了，是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暂时住在这里。”
宁淳儿摆摆手，也不打算跟她争辩什么，亟不可待地就将耳朵贴在了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已经这么大了啊，会不会踢人了？”
美景严肃地点头：“每次我一照镜子它便踢我，估计是觉得我太美了，不敢看。”
“哈哈。”宁淳儿失笑，伸手又摸了摸，感慨地叹了口气：“您在这里就好了，您不在，淳儿总觉得做什么都心里没个底。”
“你还想做什么？”美景好奇地看着她：“师氏也没了，这院子里应该没人会再为难你了吧？”
谁说的？宁淳儿摇头：“永宁公主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我已经足不出户了，却还是难免被她扯着说话。老实说，过了这么久了，我当真觉得累了，要不是宁家还需要我……”
后头的话她没说出来，眼神却是可怜巴巴地看着美景。
“委屈你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嫁入这种地方，怎么都要比平民百姓辛苦一些。
“说起来您来得也正是时候，这院子里马上要有好戏看了。”宁淳儿眼睛突然亮了亮，拉着她贼兮兮地道：“我总觉得，这次王爷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除掉了师氏，不知道爷会不会对永宁公主下手，但是以她所见，永宁公主身系皇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
师氏是死在永宁手里没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背后有爷在动作，不然好端端的，永宁也不必下这么狠的手。
瞧她这模样，沈美景笑着道：“如今我可是真正的局外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身在局中，可还要多小心。”
宁淳儿乖乖地点头，又撒娇道：“晚上能与您一起睡么？”
美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这…不太方便的。”
“无妨，这儿的地上都暖和，我就在您床边铺个被子，跟您说说夜话。”
犹豫了一会儿，美景还是点头应了。淳儿当真就像她妹妹一样，忍不住就想宠着。
要是最后是她陪宋凉臣终老……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外头雨大，宋凉臣却心情甚好的撑着伞站在相思苑的后院。
美景和淳儿都各自躺下了，熄了灯，窃窃私语便都传了出来。
“您离开这么久，也没有想过王爷吗？”淳儿轻声问她。木每叼号。
微微一顿，美景翻了个身，拿垫子垫在肚子下头：“已经和离了，还惦记来做什么？”
“您是觉得惦记来没用，还是压根没有惦记？”
这两者区别可大了。
美景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惦记来没用。”
淳儿的眼睛亮了，窗外某个人的眼睛也亮了。
“现在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美景道：“任逍遥告诉我，女子也可以为自己而活，离开男人一样活得好好的，便是一种成功。我现在能做到，跟她一起做生意，慢慢的也能赚银子，将来活得堂堂正正，让这天下再没人敢蔑视，想想就觉得幸福。”
宁淳儿愣了愣，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忍不住道：“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当真是幸福的，可惜贵门子女，一生下来命运就是如此，女儿联姻，儿子继位，一生都在为整个家族而活。”
虽然她很幸运遇见了王爷，可是也真的有些疲惫。王爷从京城回来之后，也只是去看她，根本没有留宿过。
刚开始她还会难过一会儿，到现在，竟然已经慢慢想明白了。
当真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是压根容不下其他的人吧？她不怪王爷薄情，甚至还有些高兴，他这一生好歹有所归属，不会再身居高位，却茫然无依。
美景正想感叹一句呢，肚子里的宝宝却是不听话，伸腿踢了她一下。
“啊。”
这一下有些重，一个没忍住就叫了出来。
宁淳儿吓坏了，连忙起身看向床上：“怎么了？”
捂着肚子等了一会儿，没再踢美景才松了口气，正要说没事，却听得哗啦一声，好像是夜风将窗户给吹开了，顿时一股凉风吹进来。
打了个哆嗦，美景皱眉看向那窗边：“窗栓没上好吗？”
宁淳儿一愣，连忙过去将窗户关上，抿唇低笑：“没事，现在栓好了。”
有的人啊，平时万分冷静，执掌一方，霸气无比。紧张起来，却总是犯傻得不得了的差错，叫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也就是这么傻的一个人，让她矛盾又挣扎。

第218章 为什么不会想到我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起来，外头的寒气就格外浓重，宁淳儿光是伸了一只手出去，便冷得缩了回来：“您今日还是就在这屋子里呆着吧。太冷了。”
美景睡得极好，在这屋子里穿一件棉袄子就够了，暖和得很。睡眼朦胧地坐起来，眉目间满是慵懒：“那好，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赖在床……”
“上”字还没说出来，外头就响起金粉急切的声音：“主子，主子！王爷病重，您赶紧去主院看看啊！”
宁淳儿吓了一跳，美景也吓了一跳，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重？
连忙起身更衣，将头发随意挽上。妆也没点，沈美景直接开门就同旁边的人一起往主院而去。
宋凉臣躺在床上，唇色和脸色一样白。好像是昏迷不醒。旁边的大夫焦急地把着脉，额头上冷汗直冒：“这……王爷这是风邪入体，颇为严重，先…先让人去熬药吧。”
宁淳儿皱眉，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当真是烫手，语气忍不住就重了：“熬药还要许久的时间。你这大夫就不会做点别的事情吗？”
大夫吓得一抖，连忙去拿帕子拧冷水，小声道：“王爷难得生一回病，老夫也是着实没料到。”木刚贞血。
的确，除了在京城有感染过一次风寒，认识宋凉臣这么久，还一直没见他生过什么病。美景小声问了一句：“这病情严重吗？”
床上躺着的人微微一动。
大夫叹息道：“说严重也严重，这病要是一直不见好转，也有丢命的可能。但是老夫医术尚可，应该能使王爷有所好转。”
他可是这府里最精良的大夫啊，就算不能，也要说能，不然还怎么在这府里待下去？
美景微微抿唇。看了宋凉臣一眼，低头不语。
这人要是这么病死了……那可怎么办？她还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出人头地，十分荣光地站在他面前炫耀呢，若是不等她功成名就，他便先走了，那她还这么拼命做什么啊？做盐商赚的钱都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了。
莫名的，美景有点儿惆怅。
“王爷！”永宁公主从外头冲了进来，脸色白里透青。眼睛也是肿的，一看昨晚就是经历了好一番折磨，扑到宋凉臣床边，伸手摸了摸他，便怒瞪大夫：“怎么回事？”
大夫吓得一退，连忙跪下道：“公主恕罪，王爷一直在这暖阁里头，按理来说是怎么也不会风邪入体的，老夫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王爷就是病了。”
脸色一沉，永宁正要训斥，却听得星宿老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无端而病，有药难医，老夫断的命，果然从来没有错过。”
美景侧头，就见星宿与程北望一起，从门口进了来。
好久不见程北望，不知为何他脸色不太好看，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重重一震，接着有些欣喜：“王妃也在？”
永宁公主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本宫一直在。”
程北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沈美景已经不是燕王妃了。然而想收回目光已经是来不及，永宁公主顺着他看的方向，就看见了沈美景。
“你怎么会在这里！”永宁大恼。
宁淳儿往前一步挡在美景面前，垂眸道：“公主不记得了么？昨儿您发火砸花瓶，正好砸伤了任掌柜，王爷为了公主的名声着想，就将任掌柜和任夫人留在了府里。”
永宁一愣，随即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昨日太生气，什么都没顾及，没想到王爷还在默默替她收拾烂摊子？
这么一想，火气顿时小了下去，听见任夫人的名头，也就没多计较，继续坐在床边看着宋凉臣。
星宿老人走进来，看着程北望道：“王爷昏迷不醒，大事还是该由都督做主，都督可信老夫？”
程北望回过神来，一脸严肃地点头，然后看着永宁道：“公主，王爷病重，若是今日之内不见好转，臣斗胆，请公主移驾世子府。”
永宁微怒：“王爷生病，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本宫移驾？”
程北望叹息一声：“公主不信命，但星宿老人所言从未出错。王爷一向不易生病，现在却突然病重，公主不担心吗？”
“本宫是担心。”永宁道：“所以本宫更要留在府里照顾。”
星宿轻笑一声，看着她道：“恕老夫直言，比起王爷，公主更喜欢的恐怕是王妃之位，竟然宁愿王爷性命有危，也不愿离开。”
“你……”永宁语塞，转头往四周看了看，却发现这屋子里没一个是会帮她说话的人，当下气势就小了些，抬头看着星宿道：“你不过是因为师氏被我处死，想趁机报复，这样也能衬得上国师之名？不怕本宫状告皇兄吗？”
星宿摇头：“这是宿命，不是报复，老夫不可能有令王爷突然病重的本事，只是看得透这一切罢了。公主若要告状，尽管去。老夫是无错的，倒是公主您，杀人在先，害王爷病重在后，也不知皇上会如何想。”
永宁有些慌了。杀人这种事情，私下做来，没人追究的话，其实她是不必太担心的，可偏生这星宿咬着不放，捅去皇兄那里她也没好处。他便是吃准了这一点，要她退路全无。
早知就留师氏一命了，可师氏那样的人，留下来始终是个大祸害，要是她没杀，境地也不一定比现在好。
怎么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了呢？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优势尽握的棋，到底是怎么走成这样的？
“这样吧。”
沉默许久之后，永宁终于开口道：“就按程都督说的做，若是今日，王爷的病情没有好转，那……本宫就去世子府。”
程北望眉头松了，颔首应下，星宿也没再多说，坐在外室静候。
这几人争吵这么半天，床上的宋凉臣却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永宁公主在床边，美景也不好凑近去看，站了一会儿，感觉到程北望的目光，便侧头看了看他。
程北望朝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出去。美景想了想，点头，悄声退出。
“好久不见了。”程北望深深地看着她：“没想到物是人非，您如今竟然改了嫁。”
程北望是一直在忙军中之事，已经很久不曾有外界的消息，只听闻燕王与沈氏和离另娶，今日出来，不曾想就撞见美景也已经怀了身子，穿着寻常布衣。
是改嫁了吧？
美景也没多解释，就笑了笑：“如今这样挺好的。”
程北望抿唇，见她穿得单薄，伸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了裹在她身上：“为什么不早些回来找我？”
哈？美景眨眨眼，找他干什么？也就是因为燕王才认识的人，与燕王断了关系，难不成还能跟他们继续来往？这不太妥当吧。
“你那夫君，是做什么的？”
“盐商。”美景答：“就是最近才来燕地做生意，本来是在京城里的。”
眼里痛惜的神色更浓，程北望捏紧了拳头道：“能让我见见他吗？”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就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呢？从前是朋友妻不可欺，那现在，他总能做点什么吧？
弃妇何等凄惨，她一定过得很辛苦。
沈美景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这程都督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只点了点头道：“等会晌午夫君便会回来，都督想见，去相思苑便是。”
“好。”程北望应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与她颔首作礼，又回了主屋去。
美景站在外头，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先回了相思苑。她又不是大夫，在这儿看着也没什么用。

第219章 执念真是可怕
永宁公主和星宿老人像是杠上了一样，一人在内室，一人在外室，谁也不肯挪动。程北望进去，走到床边看了看宋凉臣。低声问旁边的临风：“我那白玉扇，你家主子放在了何处？”
临风愣了愣，伸手指向旁边的红木架，那白玉扇就放在上头，当了装饰用。
程北望也是一点没客气，伸手就去拿了下来：“最近颇为想念它，拿和田玉跟你家主子换吧，稍后让人送来。”
“这……”临风有些意外，没想到程都督会突然说这个，主子正在昏迷呢，他也无法做主啊。
但是这程都督跟主子的关系又一向亲密，要个东西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他帮着拒绝，也怕伤了王爷和都督的感情。左右为难之下。临风选择了沉默。
床上的宋凉臣依旧没醒，永宁公主也无心于这些事情，于是程北望就很顺利地带走了白玉扇。
主屋的僵持至少要等到明早才能见分晓，瞧着快午时了，程北望便离开了主屋，踏进相思苑里去。
平时外人不好进后院，可现在这院子住的也不是王府内眷。也就无需避讳。只是一进去就看见锦衣和玉食，程北望顿了顿，恍惚间还觉得这里住的是王妃。
“程都督来了？”锦衣看见他，有些意外：“您找主子有事么？”
“……嗯。”程北望点头：“我来见见任掌柜，顺便还个东西给你们主子。”
锦衣伸手请他进主屋：“主子和任掌柜都在里头，也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了，奴婢给都督添碗筷。”
“有劳。”程北望颔首，跟着掀开棉帘进去屋子里。
美景正和任逍遥说话呢，见他进来，连忙拉着逍遥起身行礼：“程都督。”
任逍遥眼睛一亮，小声问：“又是个大官？”
美景掐了她一下，这任逍遥眼里除了生意当真没别的了，比她还魔障。见着谁都只看官职的？
“不必多礼。”程北望道：“都是老朋友了，过来叙旧而已。”
任逍遥陪着他们笑了两声，跟着坐下抬头，瞧见程北望的脸，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燕地的人咋都这么俊的？一个个跟神仙下凡似的，看得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锦衣玉食上了菜，由于有客人，妙回同她俩都没敢上桌。自己去外头用膳，屋子里就剩他们三个人。
程北望皱眉看了任逍遥半天：“这便是你夫君？”
美景点头：“姓任名逍遥，京城商人。”
背后有些发凉，任逍遥朝他笑了笑，拱手作礼：“见过大人。”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程北望笑了：“任掌柜贵庚？”
“二十有一。”任逍遥道。
目光落在她光滑的脖子上，程北望眯眼，又看向美景，有些伤心地道：“你从来没将我当朋友看吗？”
“都督此话怎讲？”美景有些意外，他俩什么时候算朋友了啊？
“你可知白玉扇能用来干什么？”程北望叹了口气，伸手将扇子重新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随时可以去都督府找我，要我帮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相帮。”
这么大作用啊？美景咋舌，怪不得宋凉臣花大价钱买去了呢。
“我以为你收下了它，以后有什么困难，就一定会来找我。”程北望抿唇：“没想到你宁愿与女子成亲，也不愿向我求助。”
任逍遥一愣，震惊地看着他：“大人怎知我是女子？”
今日她可是特意化了妆，又伪装了声音的啊。在京城那么久都没被人发现，这时候怎么就被一眼识破了？
程北望又看了她一眼，道：“二十一岁的男子，怎会没有喉结，耳上还有小洞。”
沈美景跟着侧头看了看任逍遥，忍不住笑了：“大人观察细致。”
垮了肩膀，任逍遥也懒得狡辩了，反正这两人是旧识，怎么也不会出卖她：“是在下疏忽。”
程北望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看着美景道：“听闻你棋艺不错，我近日正好有空，用完膳可否请任夫人赐教？”
知道任掌柜是个女子，那这任夫人喊起来就顺耳多了。
美景疑惑地看着他：“王爷病重，大人不去守着吗？”
“不必。”程北望撇嘴道：“死不了的。”
死不了？微微挑眉，瞧着他这漫不经心的神色，美景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最近两日没什么账，闲着也是闲着，美景便也应了他。反正不是王妃了，没那么多规矩，要与人结交，只要“夫君”同意，那便无碍。
程北望也就当真赖在了相思苑，与美景下了两盘棋，不敌之后觉得微微丢脸，便去街上买了热腾腾的点心回来给她。
主屋里，永宁大概是守累了，让初莺在外室看着星宿，以免她动手脚，然后自己便回去院子里小憩。
她一走，临风便趴在宋凉臣耳边轻声道：“都督去了相思苑。”
宋凉臣嘴唇动了动，奈何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能在心里咒骂。
这正是关键的时候，程北望来捣什么乱！
好不容易今儿听见她说了句话，心情好些，现在却因为这个消息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他还要昏迷到明日早晨。这么长的时间里，谁知道程北望那死小子会说什么做什么？现在美景是自由之身，任逍遥定然是瞒不过北望那样的火眼精睛，他突然有一种自己炖了许久的肉，旁边却有别人拿碗在等着的愤怒感。
“任夫人可还记得，你我是如何相识的？”程北望悠闲地喝着茶，看着美景笑问。
美景想了想：“不就是在世子府么？当时我还是奴婢，在书房里伺候的时候，就见您进来了。”
“不对。”
程北望摇头：“是在我来王府的路上，你一个人拖着一大堆布匹，在路上累得走不动。我那时玩心重，便拿剪刀把你拖布匹用的绳子剪了。”
瞪大了眼，美景看着他：“原来就是你，害得我莫名其妙倒在了路上，醒来就在世子府了。宋凉臣还说，是我勾引了都督，害得我签下卖身契。”
“后来还有这一出么？”程北望失笑：“你没有勾引我，是我对不住你，让你摔晕了，所以带回府去照顾，本来那时候我想，你若是世子府的丫鬟，我便问凉臣要了你。”
心里一震，美景惊讶地看他一眼，脸上微红。
这话这么当面说出来，可真够尴尬的。
然而，程都督丝毫没有觉得尴尬，笑着说完这话，便抬头认真地看着她：“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任逍遥还在旁边安静地看账当屏风呢，突然听见这样的话，吓得手里的账本都掉了，惊愕地抬头看着他。
程北望的眼神很坚定，半分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等着美景的回答。
美景有些慌张地看了任逍遥一眼，后者回过神来，连忙道：“大人这样未免不妥，美景名义上已经嫁给了在下，若是再改嫁，怕会受天下人唾骂。”
寡妇已经是一层罪，二嫁第二层罪，再被休是第三层罪，改嫁给她是第四层，若还要再改嫁给别人，这算是什么事儿啊？估计就能被写进野史里了。
任逍遥和美景都齐齐地摇头。
程北望道：“我若是娶你，定然不会让你被骂一分一毫，所有的罪名我来担，势必护你一世无忧。”
美景嘴角抽了抽，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孩子是别人的。”
“无妨，以后我们可以再生自己的。”程北望笑了笑，嘴角翘起，一股子雅痞气：“日子还长呢不是？”
哭笑不得，美景还是摇头：“我没有要继续改嫁的意思，一见面就与都督说过了，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我没想过改变什么。”
“可是。”程北望看着她：“任掌柜终究是女子，你就打算下半生孤独终老了吗？”
耸耸肩，美景抱着自己的大肚子：“我还有它，就足够了。”
是他太心急了吧？程北望深吸一口气，轻笑了出来：“开个玩笑，你不要紧张。”木刚叉血。
美景：“……”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简直吓死人了。
“最近都督府里特别乱，一群女人吵起来没个完了。”程北望别开眼道：“所以在下怕是还要经常来这里避难。”
“避难倒是没问题。”任逍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可不能再调戏我家夫人了。”
“好。”程北望点头，伸手拿了刚才出去买的小酸梅来，讨好似的递给美景。
美景接了，一边吃一边拿眼角打量这个人。
最开始程北望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她隐约能感觉到，毕竟她这张脸容易招桃花，哪怕是破相了的时候。但是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都怀了身子了，程北望竟然还会想要她。
执念真是很可怕的东西，也许程北望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是她的脸，还是得不到她的这种期待，抑或当真是她这个人？
不过她也不打算多想了，日子还要继续过呢。
晚上的时候，宋凉臣高热不退，昏迷之中也不停呕吐，惊得府里的人纷纷跑去了主屋。
宁淳儿焦急地伺候着，清理了秽物，转身就跪在了星宿老人面前：“国师救救王爷吧，他看起来实在太过痛苦！”
星宿老人伸手扶她，无奈地道：“王爷这是妖邪入体，只要妖邪在这府内不去，那王爷这病就好不起来。”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了永宁。
程北望皱眉道：“公主与国师的赌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现在公主离开，若是王爷病好了，那公主便移驾横城，这样也能让王爷少受些罪。”
“对啊。”宁淳儿连忙点头，看着永宁，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公主行行好吧！”
永宁脸色铁青，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被周围这些人一言一语，说得再也留不住了：“好，就如程都督所说，本宫先离开王府，你们照顾王爷。但，若是明早之前，王爷的病还没好，那就请星宿老人当着燕地百姓的面，给本宫道歉！”
星宿面无表情地点头，目光无声地驱逐着她。
咬咬牙，永宁委屈地冲出了主屋，带着初莺就出去寻客栈。
公主做到她这个份上，也当真是可怜了，远嫁不说，还被这些人联合起来欺负，根本没地儿诉苦！
“公主走了。”玉树小声禀告了一句。
星宿点头，伸手摸了一颗药丸出来，给宋凉臣塞了下去。

第220章 给负心汉的祝福
内室里就只有几个人，宋凉臣也不打算再闷着了，吞了药丸就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道：“多谢国师。”
星宿老人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道：“老夫是当真想给小仙报了这血仇。但奈何她是公主身上又牵系着燕地与朝廷，动她不得，便只有令她远离王府，让小仙之灵在这府里安息了。”
这话说的，众人都打了个寒战，往四周看了一眼。
宋凉臣却没在意，只疲惫地闭眼：“明日再知会公主，让她去横城吧，临风去安排世子府那边的事情，本王还要好生休息休息。”
这在寒风骤雨里站那么一晚上也当真不是好玩的，虽然不至于病死，但是也难受。
星宿告退了。程北望也打算跟着一起走，冷不防就听得床上的人道：“北望，你最近很闲么？”
微微一顿。程北望挑眉，回身看着他道：“不闲，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西城那边招兵买马的动静颇大，臣还忙于处理。”
“嗯。”宋凉臣应了：“既然很忙，没事就不用往王府里跑了。”
眉梢一动，程北望看了看旁边的玉树。又看看床上躺得眼睛紧闭的人，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臣这几日就不来汇报事务了，您也好生休息几日。”
颔了颔首，宋凉臣松了口气。
可是，等程北望跨出门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侧头问旁边的玉树：“他刚刚说什么？”
玉树答：“都督说这几日不来汇报事务了。”
听起来好像也没哪里有问题，但是他怎么总觉得怪怪的？皱眉想了一会儿，宋凉臣还是闭眼休息，程北望答应的事情。是不会食言的吧。
第二天清早，管家就准备好了行李马车，去接永宁回横城。
“本宫算是看明白了，王爷这是故意的吧？”永宁坐在客栈之中冷笑：“这病也真是奇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为的不就是赶本宫去世子府吗？”
管家赔笑道：“公主不要多想，王爷绝无此意。只是星宿大人如此说，又当真是病了，所以不得已……”
“够了！”永宁恼怒地道：“要本宫去横城可以，本宫必定会禀告皇上，直言燕王不臣之心！”
“这……”管家无奈地鞠躬：“公主要妄言，谁也拦不住，不过为江山社稷着想，公主还是同皇上实话实说来的好。”
说完，也怕这主子发火，连忙退了出去。
永宁气得不行，抱着初莺哭了一场，死活不肯动身前往横城。堂堂公主住在客栈里也是不像话，但是反正这王妃也当不好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真就赖在客栈不走了。
沈美景听程北望说着这事儿，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公主，这样得罪了，怕是不太好吧？”
“你不必担心。”程北望啧啧两声道：“凉臣绝对有后招。”
后招？美景抿唇，摸着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觉得他与普通人家的贵少爷没什么两样，现在隔远了，反而看得见他的算计和谋略，也是会动脑子的人啊。燕地在他手里，想必不会太没落。
“主子主子！”玉食拉着锦衣进来，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抬头看见程北望又在，连忙住口行礼。
“这是怎么了？”美景好奇地看着这两丫鬟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玉食抿唇，见程北望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便直接开口道：“方才奴婢与锦衣一起上街去买妙回大夫要的药材和食材，没想到遇见了张昭。”
张昭？美景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被派遣到燕地的七品河监道啊。
“他怎么了？”
玉食撇撇嘴，见锦衣不言，便蹭到美景身边去：“他还当真来燕地了，与那许家五小姐一起。看见锦衣却跟看见香饽饽一样，立马冲过来套近乎，还想借着锦衣替他走走关系，也真是够不要脸了。”
锦衣垂头站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起来不是很好，堂堂状元只得七品小官，又说跟许五小姐刚刚吵了架，所以看见我就想诉苦。”
美景皱眉：“你该不会心软吧？”
那王八羔子死千百回都不够偿还锦衣的，现在无论多惨都是他活该！
“奴婢怎么会心软。”锦衣哼笑了一声：“奴婢觉得很痛快。”
辜负她十年付出的人，当着她的面选了别的女人的人，现在过得不好，还回头想来求她，能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爽的？要不是大街上顾忌着影响，她都想直接大笑！
愿天下负心汉都跟张昭一样倒霉催的！
听了半天，程北望摸着下巴开口：“那张昭，与锦衣姑娘有渊源？”
“没有渊源，有不共戴天之仇。”美景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道：“他下场越惨，越能证明老天有眼。”
微微挑眉，程北望轻笑：“那老天还真的有眼，张昭如今带着那许家小姐住了一间小院子，就在贯城官宅的最边上，听闻一来便想四处打点，无奈没人买他的账，处处碰壁不说，还被扣了月俸。那五小姐没过过穷酸日子，现在就使劲在挥霍嫁妆，天天摆排场，估计也摆不了多久了。”
美景咋舌：“都督竟然知道他的事情？”
“这是自然，毕竟是状元爷，王爷吩咐让大家重点照顾的。”程北望眯着眼睛道：“张昭不善为人，又自视甚高，回来燕地这么久，闹了不少笑话，都在燕地官员之间传开了的，甚至还有人下注，赌他与那许家小姐还能在一起几年。”
许子珮是挑着人嫁的，就想过好日子，谁知道选错了人，招婿都不成，还要跟着人来燕地受苦，现在定然是后悔万分。但是嫁都已经嫁了，和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美景觉得，这七品官好歹也是官啊，与其和离成弃妇再难改嫁，许子珮宁可跟着张昭，等他翻身了。
然而，事情正在往她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下午天气转好，出了点太阳，程北望道：“出去走走吧，在屋子里呆久了也不好。”
美景点头，想了想还是换了齐胸长裙，跟锦衣玉食一个装扮，然后随程北望一起出去。
“这……”程北望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后三个人：“不必这样吧？”
美景一本正经地道：“大着肚子太显眼了，这样看起来像都督带着三个丫鬟散步，略为寻常。”
好吧，程北望妥协了，慢慢在前头走着。他也不是多想出来走动，只是想遛遛身后的人，大夫不是说么？多走动对胎儿也有好处。
结果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该来的总是会来，还没走过半条街呢，他们这几个人便又遇见了张昭。
美景抬头看，那张昭穿的衣裳料子极好，宝绿色锦绣，配着蜀锦的夹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商。他旁边还跟了个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然后引着他进了旁边的成衣店。
“幸好没看见咱们。”玉食在后头松了口气：“今儿可真是不宜出门，连碰见两次了。”
锦衣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家成衣店，这店子有些眼熟吧，好像是……临风家的远方亲戚开的？木刚扔才。
不想管那么多，美景继续往前走，去街尽头的包子铺买了几个香甜软糯的豆沙包，又逛了逛，才折返回来。
这一回来可不得了，张昭刚好从成衣店出来，穿着一身潇洒的白衣，白色缎带束发，连靴子都是白色的，走出来瞧着是被风吹得衣袂飘飘，好看得很，但是众人瞧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有病吧？”程北望哭笑不得：“正是隆冬，却穿那么单薄的衣裳，不怕冻死？”
张昭的确是不怕，因为他刚刚得到消息，有一条十分宽阔的路正在他面前铺开。
按照与人约好的，他进了有缘客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着。
美景挑眉，好奇心起来，简直是压都压不住：“咱们去看看他要做什么吧？”
“主子。”锦衣皱眉：“我们人太多，会给他看见的。”
“无妨。”美景扯了旁边小摊上的斗笠，一人一个：“就当咱们是赶路的，去客栈打个尖儿。”
程北望点头表示同意：“客栈里比这街上暖和，先让你们主子进去休息休息吧。”
“好。”玉食点头，打了头阵，戴上斗笠就跟着进去了有缘客栈。
这是贯城里最好的客栈，美景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上一次出嫁是昏迷着的，未曾看见里头的模样。现在进来，只见四处都十分安静，客人大多身着锦缎棉袄，沉默地用膳或休息，没有人打闹。他们这模样进去，店小二也没好奇，问了是打尖之后，便带去大堂一侧坐了张桌子。
张昭就在他们对面不远的地方，像是压根没注意到他们，只伸手拿着酒来喝，动作优雅得很。
美景眯了眯眼，抬眼看看四周，这一片冬日的厚重衣裳之中，就数他这潇洒的白衣最为醒目。

第221章 这拙劣的演技 10600钻石加更
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美景正想跟锦衣耳语，结果就听得客栈楼上陡然一声巨响。
有桌子直接从三楼的栏杆边丢了下来，砸在大堂中间的空地上，“哗啦”一声。惊得四周客人四散。
程北望起身便护在美景前头，皱眉抬头往上看。
女子的尖叫不绝于耳，但这有缘客栈，三楼是贵客所居，隐秘得很，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美景也伸长脖子去打量，就听得一阵打斗吵嚷之声，没一会儿一个丫鬟就扯着一个穿着富贵的女子下了楼来。
“永宁公主？”程北望惊讶地嘀咕了一声：“竟然还在贯城？”
美景抬眼看去，那慌张得不得了的女子可不就是永宁么？一扫在王府里的霸气，这会儿慌张得倒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发髻散乱。大概腿也软了，被初莺拉得一阵踉跄，几乎跌倒。
她们身后竟然跟下来一群黑衣人。有护卫挡着几个，其余的挡不住，统统朝永宁扑上来。
这是遇见刺客了？美景吃了一惊，连忙对程北望道：“大人不去相救，更待何时？”
程北望犹豫了一下，这黑衣人这么多，他去救驾。那身后这人怎么办？万一给误伤到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就在他想的这时候，旁边一道白影子猛地蹿了出来，一把将即将跌倒的永宁公主抱进了怀里！
美景傻了，锦衣也傻了。
后头的黑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张昭这一身潇洒白衣给看呆了，不知为何就没有继续上前，任由张昭面容严峻地抱着永宁，在这美丽的客栈大堂之中，缓慢转了三个圈。
目光相对，永宁呆呆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一时失声。
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你眼中有我。我眼里有你。
很好，很唯美。
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沈美景轻叹了一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已经可以猜到了。”
锦衣也摇了摇头，就相貌来说，张昭不动不笑眼神认真起来，当真是很迷人的，要以此勾搭公主。其实一点也不难。
但是，他这是在找死。
“你没事吧？”原地转了三周半，张昭目光深情地开口问。
永宁一时没能回过神，脸颊通红。
英雄救美这样的戏码很老套，然而，在自己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有这么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奋不顾身地护住了自己，随便是哪个女子，都会忍不住心动一二。
重点是，长得好看的。
从看中燕王之时大家便明白，永宁公主重外表，那么多王爷之中挑中燕王不仅是因为皇帝的意向，更多的是因为宋凉臣最好看。
现在也是一样，在这冬日一片灰败的颜色之中，张昭这一身雪白和一张清秀的脸，就像春天里的阳光，直直地照进了永宁的眼里、心里。
“姑娘退后，我来对付他们！”对视结束，张昭扶着永宁站去了一边，然后英勇地与那群黑衣人针锋相对。
气氛很紧张，对面有五个黑衣人，他只身一人，挺直胸膛，竟然丝毫没有露出胆怯的意思。
美景拉了拉锦衣的衣袖：“他会武？”
锦衣严肃地摇头：“砍柴刀都捏不稳。”木刚以号。
那还敢打肿脸充胖子？美景咋舌，认真地看着那头的场景。
双方对峙一番，说时迟那时快，五个黑衣人同时动了！将张昭团团围住！没错，她们都没有看错，五个黑衣人完全不管就站在一边的永宁公主，气势汹汹地将张昭围在了正中！
永宁的目光就落在张昭身上，听见他大吼一声，然后一拳就将一个黑衣人砸得飞了出去，又一脚将一个黑衣人踢在地上爬不起来。再推两下，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统统倒地吐血，最后一个人还满脸震惊地抬头看着他，吐着血说了一句：“少侠好功夫……”
然后昏迷不醒。
美景嘴角抽了抽，程北望直接没眼看了，转身就坐下，继续喝茶。
“多谢少侠！”永宁公主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眼里满是亮光地便迎了上去，感动不已地道：“您没事吧？”
张昭皱了皱眉，张口也吐了血，然后潇洒地伸手擦了：“没事，姑娘不用担心。”
“都吐血了还没事？”永宁担忧不已地扶着他，完全不顾男女之防，带着他就往楼上去：“初莺快去叫大夫！掌柜的，报官啊，把这些刺客关进牢里去！”
看傻眼的客栈掌柜这也才回过神，连忙吩咐小二去报官，将这些黑衣人统统带走，然后挨桌给其他客人致歉。
等楼上没动静了，美景才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肚子笑成一团：
“乐死我了……”
这压根没过什么招，还不如宋凉臣和程北望对打的时候狠呢，竟然也能吐人家一地的血！就推了一下，五个人也能纷纷倒地，少侠果然是好功夫！
程北望也笑了，边笑边摇头：“得亏是永宁公主。”
娇生惯养在深宫，没见过真正的刺客和打斗，这么两下就被蒙了过去，就这样的脑子，也的确不适合做燕地的王妃。
锦衣倒是叹了口气，嘴角上扬：“奴婢开始担心许家五小姐的处境了。”
张昭这是攀高枝习惯了，许子珮不够他往上爬，那便选个更高的。那边许子珮应该已经是后悔莫及了，谁曾想这头张昭还会弃了她，要是得知真相，估计得比她当初还生气呢。
这样一想，锦衣觉得老天果然是有眼睛的。
美景笑得停不下来，这儿没好戏了，程北望也连忙带着他们回去，一路上就见美景掩唇闷笑，进了王府门口，更是笑了一路。
看着她这明亮的笑意，程北望也忍不住跟着笑，后头的锦衣玉食也一起，四个人在王府家丁们惊愕的眼神里，从门口笑到了相思苑。
“什么东西那么有趣？”
正要回去院子里呢，背后冷不防响起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程北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离美景远了半步，回头看过去。
宋凉臣脸色还白着，披着一件白色的狐毛斗篷，看起来虚弱得很，饶是如此，眼里的厉光却依旧吓得众人一抖。
美景收敛了笑意，上下打量他：“王爷康复了？”
咳嗽两声，宋凉臣抿唇：“没有。”
没有还出来到处乱走？美景皱眉，还是补行了一个礼：“王爷好生休息吧，民妇就先告退了。”
心里不爽得很，宋凉臣死盯着程北望：“你不是很忙吗？说好的不来王府，怎么跑得比谁都勤？”
见美景转身往屋子里走了，程北望抿唇道：“臣只说不去给王爷汇报，这沈氏与臣算是故交，来看看朋友不算过分吧？”
眼神一沉，宋凉臣低声道：“你们算哪门子的朋友？”
后院都十八个姨娘了还不知足，还想塞人不成？塞人他也没太大意见，但是绝对不可能叫他塞了他的人进去。
像是察觉到了宋凉臣的不高兴，程北望走到他身边，跟以前一样，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凉臣，咱们是好兄弟，有话不如直说吧？”
“你想说什么？”
程北望笑了笑，搭着他往主院走：“人是你休的，你不会还惦记着吧？”
“本王惦记还是不惦记，与你有何干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宋凉臣道：“只是她现在已为人妇，有她自己想过的生活，你又何必去参一脚？”
已为人妇？程北望笑了：“这样的借口，你明知瞒不住我，又何必说出来呢？我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也不一定非要拿到手，只是想对人好，总没错吧？”
还没错？
宋凉臣磨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毕竟自个儿现在名不正言不顺，连关心都得绕个山路十八弯的，怎么阻拦他？
心里堵着气又疏通不了，燕王爷黑着脸道：“不提这些了，咱们去谈正事吧。”
程北望勾唇一笑：“好。”
美景兴奋地滚在床上，跟任逍遥和妙回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五个女人在房间里笑成一团。
“我总觉得，今儿这事应该是谁安排的。”笑够了之后，美景还是认真分析了一番：“张昭是提前准备好了的，而且知道永宁公主在哪里，也明白她喜欢什么，才会有今日这一场好戏。”
那五个黑衣人，怎么看都是来演戏的，也只有永宁公主能相信。
“如此一来，燕王势必要被戴了绿帽子啊。”任逍遥咋舌：“谁这么恨他？”
永宁公主是联姻来的，一旦出墙，那皇帝与燕地势必闹僵，得好处的是谁呢？
美景严肃地道：“一定是燕仲王！”
只有宋凉夜干得出这事儿来。
锦衣和玉食都认同地点头，不过玉食道：“燕仲王和郡主已经和好返回西城了，现在多半在路上，也能这样陷害王爷一把？”
宋凉夜那人的心思，谁能猜得准？美景深沉地摸了摸下巴，随即摆手道：“不管啦，芙蓉过来，该上药了，不管他们怎么闹，咱们的日子也都是好好的。”

第222章 半仙的奇葩想法 10750钻石加更
就算最后公主当真看上了张昭，绿了燕王爷，那也不关她什么事儿了。
美景的想法就是这样简单而美好。
然而事实往往是残酷的，接下来几日她们都没有听见关于永宁公主和张昭的消息，不仅如此。连程北望也不见了踪影。
“奇怪了。”玉食忍不住道：“程都督前几日不还天天来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沈美景也不知道，连连摇头。倒是旁边的任逍遥，颇为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听闻是因为公务繁忙，这两日忙得脱不开身。”
“这样啊。”美景也没多想，闲得无聊了，把九霄环佩搬出来擦了擦，拨弄两下。
妙回和任逍遥都连忙搬了凳子过来坐着，准备听她弹琴。这都有好些天没动琴了，难得今日有兴致。
九霄环佩没修过，美景也懒得去修它，依旧取了耳环下来卡着，调了音便弹。
因为突然想起了陌桑。美景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荡于四方。木刚见血。
她其实是个没出息的徒弟吧。师父去世了这么久，她也依旧没能给他长什么大的脸面，光顾着活下来了，白费这一生所学。等孩子生下来，若有机会，她还是该办个学堂，将陌桑所教。再往下传。就算女儿身做不得什么大事，也能让他被后世敬仰。
微微有些伤感，琴声也跟着悲戚，卷着冬日燕地里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各处。
然而，没等她弹完这一曲，外头就有人贸然闯了进来，眼神震惊地看着她：“你是陌桑的那个徒弟？！”
美景吓了一跳，琴声戛然而止，妙回和任逍遥也纷纷回神，皱眉看着来人。
竟然是星宿老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古怪得很，有些浑浊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美景面前的九霄环佩。
该来的总是会来，美景皱了皱眉，跟着站起来行礼：“晚辈拜见星宿大人。”
她是疏忽了，忘记星宿还在这院子里，九霄环佩一响，他必定就会来。
星宿一生都将陌桑视为宿敌，小时候跟在陌桑身边，美景没少听说星宿又来找陌桑的消息。只是陌桑每次都跑得飞快，带着她狂奔在乡间小路上，一边跑一边感叹：“为师真是惹人妒恨，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为什么非抓着我不放？”
也曾不少人说，陌桑是比不过星宿的棋艺的，不然为什么一局也不敢跟他下？对此陌桑一点也没反驳：“对，星宿才是大明国手。”
令美景很不明白的是，即使他这样说，星宿老人却没有丝毫成就感，依旧紧追陌桑不舍。
现在陌桑去了天上，星宿终于没追了，却不想还能让他发现了她。
“九霄环佩，老夫一早听闻陌桑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却一直无缘得见。”星宿走近两步，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古琴良久，然后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美景。
他是算命出身，自然能看面相，一瞧面前这小姑娘，星宿的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红颜祸水。”
嘴角微微一撇，美景低头不言。你年纪大你厉害，当面说这么失礼的话，她也怪不得他，就当尊老了。
“老夫是你师父多年的挚友。”见她不吭声，星宿摸着胡子道：“你的琴艺学得不错，不知棋艺如何？”
旁边的玉食皱眉看了他许久了，不管是半仙也好国师也罢，这样不请自进，又咄咄逼人，怎么都是失礼吧？还好意思问棋艺？
不等美景回答，她便行礼道：“回国师，我家主子棋艺不精，不过倒是轻松能赢师主子。”
“玉食。”美景低斥了一声：“别冒犯国师。”
星宿老人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轻笑道：“是么，能轻松赢了小仙，棋艺怎么能算是不精呢？不知你与我那劣徒对弈了几局？”
“只一局。”美景道：“后来再也没机会了。”
“想要机会的话，不如与老夫来对弈一局。”星宿笑道：“老夫未能与令师对弈，一直是平生一大憾事，现在有你在，能探探你师父的底也好。”
美景抬头，眼神略微古怪地看他一眼：“大人是觉得我师父不在了，所以好欺负徒弟么？”
“哈哈。”星宿笑了笑：“怎么会，切磋而已，哪里谈得上欺负？”
胡子眉毛全白了的大明国手，跑来找她这么一个小妇人下棋，还不算欺负？美景撇撇嘴，深吸一口气，立马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妙回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着她：“怎么了？又踢你了？”
美景点头，表情甚为痛苦，妙回立刻就将她扶进内室的床上躺着。
任逍遥不悦地开口道：“内子身怀有孕，还望大人不要为难。”
这惨叫声一阵阵的，弄得星宿也有些尴尬，他是当真想知道传闻里的陌桑到底有多厉害罢了，也没顾及人家是个孕妇。现在想一想，这举动也着实不妥。
咬咬牙，星宿立刻就去了主屋找宋凉臣。
“王爷，老夫有一事相求。”
宋凉臣刚吃了药，正要休息呢，却听得他说这么一句，当即便有些好奇：“您可从来没求过人。”
这人都被称为半仙了，还能有什么俗事要求到他？
星宿一脸严肃地道：“老夫有心愿未了，还请王爷跟老夫学一月的围棋，之后替老夫与人较量。”
这……是个什么事儿？宋凉臣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您为何不亲自去？”
星宿摇头：“她毕竟是晚辈，我就算赢了也算不得什么，小仙得我真传，但人已经没了。王爷天资最高，对围棋也有些了解，只要肯听老夫之言，不出一月便能赶上小仙，然后替老夫完成心愿。”
听着有些不好的预感，宋凉臣笑了笑：“您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沈氏吧？”
“沈氏是谁？”星宿皱眉道：“我不知道她名字，但她是陌桑的徒弟没错。”
还真是！宋凉臣哭笑不得，让他去跟美景对弈？星宿老人是离开燕地太久了，压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吧？
不过他还有事要倚仗星宿老人，既然他主动来提，那他也没有不允的道理，只是还是得问一问：“帮了大人有何好处？”
星宿道：“你想知道谁的命盘，只要能看见人，老夫都替你解。”
眼眸亮了亮，宋凉臣当即点头：“好。”
得到了答复，星宿老人高兴地又去了一趟相思苑，让玉食替他传达消息给美景，一个月之后与他徒儿燕王对弈，算是向陌桑致敬。
美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子吃饱了没事干，竟然还收燕王做徒弟？人都死了还致敬，活着的时候没让陌桑过个安稳日子，死了都不让他消停？
“主子，这事儿怎么办？”玉食无奈地道：“总不好违背国师的意思啊。”
“的确不能违背。”任逍遥缩了缩肩膀，靠着美景道：“瞧瞧永宁公主的下场就知道了，那老头子很小心眼的，不顺着他，不知道会被怎么报复呢。”
打了个哆嗦，美景撇嘴应了，不就是下棋么？随意下好了，反正一个月之后她和逍遥都该离开王府了，大不了输了跑得更快些。
永宁公主不在王府里，燕王的病没两天就好了，最近美景时常都能看见他，有时是路过相思苑门口，有时是她去花园晒太阳，正好他也在。
宋凉臣从来没主动开口跟她说过话，这也让她很安心，就是碰见的次数多了些，也大概是因为这王府只有一个花园。
怀孕特别辛苦，肚子沉甸甸的不说，腿脚也开始肿了，妙回和玉食天天帮她按摩，却依旧没什么好转，倒是任逍遥去寻了好药回来，妙回看了没问题，给她用过之后，肿痛消散了不少。
看着身边这几个姑娘，美景有时候觉得挺幸福的，本该是无依无靠，却遇见这么好的几个人。
宋凉臣开始跟星宿学下棋了，其实也不用星宿手把手地教，毕竟他也会一些，星宿只将好的棋谱给他，让他每日解一局，晚些时候再来听他讲解。
这天，美景正难受呢，就见宋凉臣抱着棋谱来找她了。
“按照星宿的吩咐，本王想与你下两盘棋。”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是很抵触她一眼，眼里都是“你不要误会”，这样的神情。
撇撇嘴，美景假笑着请他坐下，然后道：“民妇这几日难受得厉害，实在无法下棋。”
“这怎么行？”宋凉臣抿唇道：“没想法子治治吗？下不了棋，本王如何给星宿交代？”
这人是魔障了吧？脑子里都是棋？偷偷翻了个白眼，美景道：“妙回大夫说了，这腰酸背痛是难免的事情，没有办法治，现在她不在，锦衣和玉食都不会按摩。”
“本王会。”宋凉臣淡淡地说着，十分自然地就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侧躺下去。”
美景：“……”
惊愕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旁边的玉食咳嗽了两声才道：“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您不必如此……”

第223章 我有熟练的按摩技巧
话还没说完，宋凉臣便不耐烦地打断她：“本王没将她当个女子看待，不过就是星宿安排的对手而已。按摩本王略懂一二，让她好受一些，便陪本王下棋。”
重要的话说三遍。就是为了好好下棋而已，不然他才懒得按。
美景嘴角抽了抽，看着他这一脸嫌弃的模样，也不矫情，当即侧躺在了软榻上，背对着他。
他自己要给她按摩，堂堂王爷都不计较什么，那她还顾忌个啥？
宋凉臣板着脸移开了软榻中间的矮几，靠近她一些，再靠近一些，伸手过去，轻轻顿了顿。终于落在她的腰背上。
美景有些意外，他这力道适中，按的位置也恰好，动作竟然比妙回还熟练，她腰背上的酸痛顿时缓和不少，忍不住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宋凉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情愿极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马虎，按了整整一刻钟，直到美景说够了。他才收回手，斜睨着她问：“不难受了吧？”
“多谢王爷。”美景干笑，连忙主动让锦衣和玉食把矮几和棋盘拿上来。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也得好好下几场才是。
靠在垫子上，宋凉臣活动了一番手指，然后捻棋。十分不要脸地自己拿了黑子，然后落盘。
美景动了动脖子，跟着执白落子，迅速地沉静下来，仔细看着棋面。
这几日宋凉臣是当真有好生在学，从星宿那儿知道了好多东西。他本身便是会围棋的，与师小仙相比，也能有四六开的局面，再受星宿指点，也足以让美景全神贯注地与他对弈。
他觉得围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到后面，每走一步都要思考良久。他哪怕抬头一直看着她，对面的人也发现不了。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盯了她整盘棋，虽然最后输了八目，但是这也不重要了。
离开相思苑的时候，宋凉臣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怀孕真的是很辛苦的事情吧，看她脸色憔悴，身上难受不说，腿脚也是肿的。本来他是很期盼有个子嗣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她没怀孕也挺好的。不用这么受罪。
赢了棋局，美景是莫名地开心，妙回从外面回来要给她按摩的时候，她摆手道：“不用啦，今天有人按过，现在都还好好的。”
妙回微微挑眉，眼神一动也能猜到是谁，当下就没多说。
“奴婢出去的时候，可看见不得了的事情了。”妙回道：“那永宁公主不是燕王妃吗？为什么会跟一个男人一起住在客栈里？奴婢方才路过那有缘客栈的后门，就见两个人鬼鬼祟祟一起出来，旁边有丫鬟喊了一声公主。”
玉食瞪大眼：“这都多少天了，两人一直在客栈里？”
妙回耸肩：“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客栈里，不过今日是一起出来的，故意分开了走，但走的是同一条路。”
美景啧啧两声：“公主与寻常人家的女子不同，可以任性一些的，再做错什么，都有皇帝在后头撑腰。”
这永宁是皇帝的亲妹妹，哪怕当真与张昭有什么不轨之事，最后定然是皇帝来收场，让燕王吃这闷亏。
突然有些同情宋凉臣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都被妙回撞见了，也被锦衣和玉食撞见过，燕王府里却还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燕王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还接着来找她下棋。
说来也奇怪了，妙回这几日接了不少义诊，所以下午往往不在，燕王却恰好在这个时候来找她下棋，下棋之前就免不得给她按摩一番。
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但是这一来二去的，美景也就习惯了，甚至见他一来，就已经乖乖地侧躺。
宋凉臣对她这种自觉好像十分满意，但是脸上还是一片嫌弃，按完了之后便安静地与她下棋，一下就是整个下午的时光。
玉食小声问锦衣：“你不觉得王爷最近太闲了吗？”
锦衣抿唇道：“临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王爷把最近的大事小事都交给程都督了，所以程都督没有来，王爷倒轻松了。”
玉食咋舌，看看那边面无表情睨着自家主子的王爷，突然打了个寒战：“我怎么觉得……像是算计好了的一样？”
锦衣摇头，轻笑道：“你管他算计不算计，咱家主子开心不就好了？”
现在有人给她按摩，陪她下棋，时不时还去院子里走两步，说是怕她坐久了不舒服。王爷能做到这份上，她突然觉得孩子要是生了出来，也还是可以商量商量姓宋的。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慢慢滑了过去，美景渐渐习惯了宋凉臣的存在，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样，虽然每天只有下午的时候在一起，但是不争吵只陪伴，这样的日子显得格外宁静而美好。
这一个月里，任逍遥与美景的生意扩展得十分迅猛，如有神助一般，本钱全收回来了不说，盈利数额巨大得足够她们继续蚕食这贯城的盐运市场。
数银子是数不过来了，美景也没心疼钱，与任逍遥商量好了便继续投入，将任记盐铺进一步扩大。有燕仲王的承诺就是好，官府一路开绿灯，简直把任记当亲生儿子一样，有什么好的货源和商户都统统给了过来，还帮着她们找仓库，安排伙计。
美景感动极了，直想上街大喊三声官府万岁。
但是她的肚子大得有些吓人了，春天将至，算算时候也快八个月了，妙回最近格外小心，除了下午，其余时候几乎跟在美景身边寸步不离。木状池亡。
星宿老人与美景约好的对弈便是在今日，宋凉臣最近棋艺进步飞快，从最开始的六目，已经到现在的偶尔能赢她一目半目的了。说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当真要是输了，那也算给陌桑丢人了。
棋局安排在主屋里，星宿老人对此格外重视，还叫上了忙得不可开交的程北望，以及燕地几个重臣，一起穿着常服在主屋里观看。
早上起来美景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看他们这么郑重其事，她也还是喝了安胎药，乖乖地去了主屋。
宋凉臣坐在她对面，抬头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问：“昨晚没睡好？”
提起这个美景也是很无语，昨儿做了噩梦，睡得不安稳，本来是肚子朝里躺着的，不知怎么回事，今早一个翻身就掉下了床，导致她现在还不是很舒服。
鉴于这动作太吓人，她没敢给妙回她们说。
“多谢王爷关心，民妇无碍。”美景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拿了黑子。
她脸色有些难看，宋凉臣皱着眉，捻了黑子起来，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开局了，星宿老人十分紧张地看着他们，旁边的灯漏时不时响一声，提醒着众人时间。两人布局都很顺利，各有千秋，但是进入后半段，美景额上的冷汗就越来越多。

第224章 从未有过的慌张
宋凉臣的眉心也越来越紧，见她汗水都滴在了棋盘上，不由地沉了声音：“你哪里不舒服？”
星宿正紧张呢，听他这么一问才看见沈美景的模样，当下就有些不悦：“又不舒服？老夫已经收徒来同你下了。难不成你还是要逃避？”
肚子疼起来，美景的心情当即有些暴躁：“既然答应了大人，民妇自然不会逃避，不会现在民妇肚子疼，直接认输可好？”
棋面上黑白旗鼓相当，生路甚多，怎么也没到认输的时候。星宿老人很不高兴，可一看沈美景这表情，当下也缓和了语气：“叫大夫来看看吧。”
宋凉臣当即就起身，伸手将人抱起来去了内室：“锦衣，去叫妙回过来！”
锦衣愣了愣，连忙转身就跑。
在场的燕地大臣很多不认识沈美景的。见王爷竟然直接把个民妇抱进自己的房间，都有些惊愕，只有程北望皱着眉看了看内室，然后转身道：“各位大人今日先散了吧，不太方便。”
“是。”众人纷纷应了，然后往外走。有好奇心重的，还不免往内室里看了一眼。
从未见王爷这样慌张啊，活像要生的是他的孩子一样！
星宿站在原地掐指算了半天，脸色有些不好看。一声没吭地也离开了。程北望不好进内室，就在外室等着，眉头就没松开过。
锦衣拖着妙回急急忙忙赶来，任逍遥也跟着进了内室。
美景尚且清醒，就是冷汗流个不停，捏着宋凉臣的手一声没吭。在看见妙回和任逍遥的时候才忍不住带着哭腔道：“肚子好疼……”
妙回急忙给她把脉，又赶走宋凉臣给她看了看身下，表情瞬间变得很严肃：“好像是要早产了。”
“怎么会！”任逍遥吓了一跳：“一直是好端端的，没磕着没碰着，怎么会突然早产？”
美景闭着眼睛，很怂地没敢说出实情。
妙回直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征兆我也只在书上看过，还没当真给人接过生，还是赶快去找产婆吧！”
锦衣急得一转身差点撞在宋凉臣身上，宋凉臣连忙一把抓住她，皱眉道：“别慌，这院子里产婆和丫鬟都有。你们冷静些，本王去吩咐。”
微微一愣，锦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见宋凉臣转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两个手很小的产婆，还有熟悉接生的丫鬟，不慌不忙地烧了热水，拿了帕子，又在隔断上挂上厚重的帘子，也将窗户紧紧关上。
这当真是一点也不需要她们操心什么啊！玉食咋舌。这院子里没其他怀孕的主子，却这么早就备着产婆吗？
屋子里人太多了，产婆将锦衣玉食和任逍遥都赶到了外室。三个人紧张不已地盯着那帘子，玉食问任逍遥：“早产是不是很危险？”
任逍遥抿唇道：“若是接生不好，或者是出什么意外，很容易一尸两命，我姐姐当初就是早产死的。”
锦衣玉食包括旁边的程北望都一起白了脸，玉食的眼睛跟着就红了，哽咽地呢喃：“主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还有妙回在呢。”
程北望抿唇，顿了许久才道：“那妙回是个大夫，在里头就算了，王爷为什么也在里面不出来？”
他这一说，旁边的三个人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啊，王爷是男儿家，进去做什么的？
内室里，产婆递了面巾给宋凉臣，为难地道：“王爷最好还是出去，这产房不吉利，血气太重。”
宋凉臣遮住口鼻，将手也洗过两遍，摇头道：“既然不吉利，那本王更不能出去了，好歹这王室之气，也能庇佑她母子二人。”
美景只觉得肚子时不时收缩疼痛，有些下坠的感觉，但意识其实还是清醒的，她听得见他们说话，也能感觉到宋凉臣拧了帕子在替她擦脸擦手。
心里的不安莫名少了不少，她闭着眼，心想今儿就算往鬼门关走一趟，应该也还是能回来的，她有信心。
抽痛持续了半个时辰，身下一热，美景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木状土号。
产婆轻声安慰着她：“来，咬着这个，手里也抓点东西，羊水破了，等会请夫人按照老身说的做。”
嘴里被塞了个十分有韧性的长条，手里也掐着点什么，美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接着来的阵痛当真是忍不住让她想大叫。
妙回一脸担忧，眼睛都红了，却什么也不敢说，只能看着她身下，然后帮着鼓励她。
早产太过凶险，若是血崩，那不管是谁，也救不回来的。
宋凉臣看起来比沈美景还痛苦，手被她死死掐着，指甲印儿都深得见了血。唇上的颜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管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开始美景还能咬牙忍着，当真疼起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放声大叫，声音之凄厉，吓得宋凉臣差点没坐稳。
产婆连忙安抚她：“夫人，快留些力气，别用在叫上头，省了力气跟着老身的手一起用力。”
整张脸都扭曲了，唇色和脸色一样惨白，美景隐约听见产婆的话，却还是照做，死死忍着，任由疼痛一波波把自己扯下去，却还是顺着产婆的力道用力，想让肚子里这家伙快些出来。
不料，床单突然染了血，妙回瞪大眼看着那红色散开，一瞬间几乎呼吸都要停止了：“出……血了。”
正常生产是不会出这么多血的，除非当真被她预料中了。
血崩……
几个产婆同时色变，动作都僵硬了。宋凉臣不解地看着她们的表情，心也跟着往下沉：“出血怎么了？”
妙回直接哭了出来，却是咬着牙没出声，拿干净的帕子一下下擦掉床单上的血，然后努力镇定地道：“夫人，快用力，早些生出来就好了！”
一个产婆哆嗦着嘴，看美景的眼睛开始翻白了，连忙道：“王爷，快，快给她说话，千万不能晕过去啊！”
心里一紧，宋凉臣连忙低头，一只手任由她掐着，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来，低声喊着：“美景，美景！”
沈美景觉得四周的声音都开始恍惚了，听见宋凉臣的声音，努力振作了一些，费力地睁开眼。
面前的人跟一直以来看见的面无表情的燕王爷不太一样，好歹是过了弱冠的男子，已经是独霸一方的王爷了，此时低着头，眼里却满是孩子般的慌张，嘴唇都轻轻颤抖着，温柔地喊着她。
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美景看他一眼，又要闭上眼睛。
“你别睡，别睡，本王还有很多话没给你说。”看她脸色越来越白，宋凉臣当真是慌得手足无措，眼眶都红了：“有好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骗了你很多事情，瞒了你很多事情，你不想听吗？”
骗她？手上微微用力掐了掐，美景皱眉。
“想听的话就别睡过去。”宋凉臣喉头发紧，低声道：“要与你和离其实是骗你的，我不想和离，不想离开你，不想以后的人生都与你再没有关系。当时只是抹不开面子，没有开口求你，现在求行不行？面子一点也没用，真的。”
妙回眼睛通红，擦血的帕子越来越多，用什么药都不管用，当即就捂了嘴哽咽。
几个产婆也是见过这阵仗的，却都还是白了脸，忙前忙后想办法，努力让这肚子里的孩子早些出来，然后好止血。
怀里的人越来越虚弱，宋凉臣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后来给你休书，是因为皇上给我的压力太大了，留你在身边只会害了你，你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怨我，不会忘记我的对不对？”
“陌桑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虽然本王不想承认，但是真的很嫉妒，嫉妒得完全无法停下来。不过真的也要谢谢他，没有他的话，你也不会安稳过了那么久的日子。还有许子衿，他在你心里始终抹不去对吗？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也觉得我好的时候，也将我留在心里好不好？”

第225章 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情
“美景，沈美景，等你度过这一场大难，想做什么，本王便让你做什么。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拿来，只要你挺过来，好不好？”
说到最后，宋凉臣的声音也哽咽了，看着她这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心口疼得都要无法呼吸了。
女人生孩子，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她还醒着，手依旧掐着他，却没多余的精力回应。听着耳边的话，美景皱着眉笑了笑，跟着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再痛也使力往下排。
“快，王爷。”产婆着急地道：“快想办法再鼓励夫人一番！”
还要怎么鼓励？宋凉臣当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他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能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还能做什么？
左右看了看，眼眸突然一亮，他扭头就对旁边的丫鬟道：“去拿十两黄金来，快！”
这个时候拿黄金干什么？众人都是不解，丫鬟却还是飞快地领命去了。没一会儿就带回来饿金灿灿沉甸甸的元宝。
宋凉臣二话不说就将金元宝塞进她的手里，正经地道：“等你母子平安，本王再给你一百个这样的元宝。”
一千两黄金啊！饶是再撑不下去，听着这话，捏着手里的金元宝，美景也是浑身一震。立刻充满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一声吼！
然后在撕裂的疼痛里感觉到肚子一松。
产婆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看见了，出来了，快…快止血！”
妙回抖着手拿剪刀过来，断了脐带之后拍了拍婴儿的背，新生的一小团东西立刻放声大哭。宋凉臣却没来得及看其他的，立马握着美景的手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哪里会没事？床上的血分明是越来越多，再不止着，沈美景的命今儿就定然丢了！妙回急得不行，将孩子递给产婆便接着给美景用药用针。
“美景？”看着她涣散的眼神，宋凉臣着急地问妙回：“怎么样？”
看了看她的瞳孔，妙回抿唇：“晕过去了。王爷请移步，奴婢先替王妃针灸。”
在听见哭声的那一瞬间，美景全身的力气就已经没了，当即就失去了意识。任凭妙回褪了她的衣裳，细长的银针扎了满身，也没有醒过来。
宋凉臣被推出了内室，产婆也抱着孩子去清洗，然后立马放到更暖和些的地方去。早产的孩子容易先天不足，也不易存活，三个产婆只一个留下照顾美景，其余两个都跟去伺候孩子。
外头的锦衣玉食等人听见了哭声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母子都没事了，结果就见王爷看都不看那孩子一眼，只死死地盯着那帘子。
“沈氏还好吗？”程北望忍不住上来问了一句。
宋凉臣没吭声，站了半天实在站不住了，便又进去。
宁淳儿去寻了奶娘过来，进了主屋便问锦衣：“王妃呢？”
锦衣红着眼睛摇头，指了指内室。
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进去了的人也没再出来，不过隐约的，她听见了妙回的哭声。
压抑的哭声，听得她们跟着鼻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位夫人是失血太多了。”一个产婆出来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捱过去。”
生产时候血崩往往是最致命的，意志稍微薄弱一些，也可能就这么去了。
宁淳儿心里一沉，想进去看看又停住了步子，思索了一会儿，扭头去找了星宿。
他是被称为半仙的人，一定能知道王妃此次的凶吉，去求一求说不定能告诉她。木状妖圾。
星宿老人在客院里安静地下棋，只是捏着棋子定在半空已经很久了，却没落子。
昨日天象有异，燕地星象大亮，他还以为是代表今日燕王一定能赢了那沈氏，没想到竟然是沈氏要生了。
天象已经很多年不曾有异了，上一次京城所属星象大亮，还是在陌桑出生的那一年。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喜欢这即将临世的孩子，莫名地就不喜欢。
“国师。”
正想着呢，旁边就来了个女子，十分虔诚地朝他跪下道：“恳请国师告知此次沈氏凶吉。”
眉头紧皱，星宿睨着地上的宁淳儿道：“老夫只会大观天相，却无法得知某件事的具体结果，侧妃请回。”
宁淳儿焦急地抬头：“您不是也会看面相吗？今日定然有见过沈氏，就请告诉信女吧。”
星宿抿唇，扫她一眼，淡淡地道：“人各有命，你去等着就是，今晚必定见分晓。”
今晚吗？宁淳儿还想再问，星宿却是转过头去继续下棋，当她完全不存在。
咬咬牙，站起来行了礼，宁淳儿转身继续回去主院，陪众人一起等着。
宋凉臣每过一会儿都会去探探美景的鼻息，确定还有，才能心安一会儿，可看着她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忍不住也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
快要窒息的时候，妙回亲自将他送到了外室：“王爷，您呼吸一下，主子的血止住了，您不能再出什么事。”
宋凉臣很茫然，他会出什么事情？
不过经她这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呼吸了两口气，呛咳几声，脸色缓和了些：“本王没事，你继续去守着她。”
妙回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听天由命，无论是奴婢还是其他人，守着都没用。厨房在熬补血的东西了，稍后奴婢们会伺候主子用一些，您还有小少爷要照顾，还是多保重。”
宁淳儿忍不住红了眼，看着宋凉臣道：“从没见谁家夫人生产，相公的脸色也跟刚生产完一样难看的，王爷保重。”
摆摆手，宋凉臣伸手端茶来喝了一口，镇定许久之后，才想起问一声：“那孩子是男是女？”
产婆一早在旁边等着了，听他问，立刻就答：“回王爷，是个小公子，早产有些虚弱，还要奶娘好生照顾。”
宁淳儿一喜：“公子吗？”
“是啊。”产婆也笑了笑：“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歹生的是男孩啊，在谁家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产婆也准备着领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样的消息，燕王爷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淡淡地点头，然后让奴才领着她们去账房。
“王爷不高兴吗？”宁淳儿好奇地看着他：“您后继有人了。”
宋凉臣抬头看着她，眼里的光脆弱得很：“淳儿，若是她没能扛过来，我该怎么办？”
宁淳儿一愣，心被他这目光狠狠一撞，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眼里跟着蓄积了泪水，却还是勉强笑了笑：“若是王妃不在了，哪怕为了这小世子，也请王爷坚持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冷冷酷酷的王爷，只是这眼里的神色，当真让人跟着心碎：“我总算明白当年父王的心情了。”
那么多年都放不下母后，一提起来就能红了眼的心情，他终于明白了。
若是在这里失去了沈美景，他这余生，该怎么过？

第226章 反将一军
坐上这藩王的位置，他其实也明白，为王者，不能太过情绪化，凡事区分利弊。做最有利的事情。父王就是一直这样做，才使得燕地多年安稳。
当初在退兵的事情上，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引得万人责骂，如今面对的又是她的生死，他应该做出最理性的决定，万一美景没有醒过来，他也该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道理都明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会再也醒不过来，他就觉得这世上任何的事情都变得没什么要紧了。
再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他去奋力争取了。
宁淳儿就在他旁边。看着他黯淡得一点光都不剩的眸子，抿抿唇，低头不语。
晌午的时候，众人匆匆吃了些东西便继续在主院里等着。小公子虽然是早产，但是没有任何大碍，被奶娘哄得睡着了。淳儿过去看了看，回来还直夸：
“小少爷真好看，眼睛像极了王妃，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宋凉臣一动不动。盯着内室的方向淡淡地道：“养着吧，等里头有消息了，本王再去看。”
微微一怔，宁淳儿正想再说点什么，外头却突然闹腾了起来。
“拦着本宫干什么？王府里有生子之喜，本宫作为燕王妃。还不能进去看看了？”
这声音大得很，屋子里的人全都听得见，宋凉臣当即便沉了脸。
玉食就在门口，抬头就看得见被玉树临风拦在外头的永宁公主。
这可真是奇了，不是已经和张昭勾搭上了么？竟然还有脸回来闹？
宋凉臣起身走了出去，永宁公主依旧是愤怒地瞪着玉树临风：“本宫还没被休呢，哪怕不住这王府，也是王府正正经经的主子，还有被你们拦着的道理？”
玉树和临风一左一右，任凭她怎么骂也没松动半步。
“公主可是有什么事？”
永宁正想发火呢，抬头却见燕王已经走了出来，声音立刻小了些。脸上却依旧是满满的不悦：“王爷可有把妾身放在眼里？”
跨出这院子的门，宋凉臣眼神凉凉地看着她：“本王一直很尊敬公主。”
尊敬？永宁不可置信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道：“好，哪怕是尊敬也好，妾身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亲自赐婚给您的，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妃！王爷让别的女人在您的屋子里产子，这传出去，让妾身该如何自处？”
宋凉臣没吭声。
永宁以为他心虚了，接着又道：“妾身已经被逼得住在了客栈里，您现在的病也好了，就当真让妾身一直在客栈里住下去？！”
她堂堂公主。落魄至此，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最重要的是，这燕地的官员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了，有什么事要吩咐，一个个都敷衍她，叫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宋凉臣勾了勾唇，低头看着永宁，轻声道：“公主在有缘客栈里，不是住得挺开心的吗？每天都笑着呢。”
心里一惊，永宁错愕地看着他。
王府这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她还以为他没有在意她，不管也不顾呢，却怎么知道她是每天笑着的？
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永宁的气焰立刻下去了，抿唇道：“妾身今日来，不是要同王爷争吵什么，只是有人在王府里生产，王爷还这么关切，难免让妾身不高兴。妾身可以去世子府住，但是王爷，作为补偿，能不能给妾身一块您的腰牌？”
要闹事是假，想要权力才是真。宋凉臣看了她两眼，低声道：“公主可真是善良。”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急忙帮张昭上下打点了？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傻？许家五小姐的教训在前，这永宁也是不管不顾啊。
“本王的腰牌很重要，不能随意给你。”他道：“公主要是想做什么事情，告诉本王，本王酌情替你处理。”
永宁有些心虚，这燕王的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似的，让她不得不低了头。
不过，她想做的事情，怎么可能通过他？张昭说了，燕王本身就不待见他，若是交到他手里，那还不得继续无法翻身？
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的宠爱，这种感受是宋凉臣给不了她的，她甚至有些后悔来联姻了，嫁个小官都比嫁给燕王爷幸福。如今宋凉臣如此对她，那就当真怪不得她了。
想了想，永宁道：“妾身想进去看看那位沈氏。”
“不必了。”宋凉臣沉了脸：“她还昏迷不醒。”
永宁皱眉道：“沈氏不是已经另嫁他人了吗？那王爷还这么紧张关心做什么？”
“你哪里看出本王紧张关心了？”宋凉臣挑眉。
永宁不服气地道：“您让她留在主屋里，那可是您的屋子！”
“因为她刚刚与本王在屋子里下棋，突然要早产，也移不了其他地方。”
“那王爷为什么一直守着，脸色还这么难看？”永宁不服气地道：“今日外头都有流言，说这生的孩子是王爷您的！”
宋凉臣转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这里是本王的院子，本王就该在这里，与守不守没什么关系。至于脸色难看，那是因为本王听见了些不得了的消息，公主想听吗？”
想来将他的军？这永宁未免嫩了点啊。
禁不住退后了一步，永宁抿唇：“什么消息？”
“比如有缘客栈里的消息。”宋凉臣道：“最开始两个房间，后头只用了一个房间，是什么消息，需不需要本王写本折子，说给圣上听听？”
他的声音很平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永宁听来就像是整个天地都轰然混沌了一样，有可怕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一阵白茫。
燕王什么都知道？永宁不敢相信，她分明瞒得很好，那有缘客栈上头发生什么，连小二都不清楚，他又怎么会知道？
脚底生寒，永宁努力想镇定也镇定不了，伸手就拉着了宋凉臣的袖子：“王爷放妾身一马吧，妾身乖乖回去横城，什么都不要了！”
宋凉臣淡淡地笑了笑：“公主一早有这样的想法，不就什么都好了？本王不与公主计较，就是对公主最大的尊重，但是尊重不代表无休止的容忍。”
爬墙这种事情，不管放在谁头上都足够遗臭万年的，更何况她是个公主，爬了王爷的墙，等于打了赐婚的皇帝一耳光，这事捅出来，绝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永宁瞬间老实了，先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满是心虚和讨好地看着宋凉臣：“妾身感念王爷大恩，给皇兄的家书之中必定对王爷大肆夸奖，绝不会有半点诋毁。”木状投划。
宋凉臣面无表情地点头。
“王爷有什么吩咐，妾身也会做到的。”永宁看着他：“只求王爷高抬贵手。”
“公主来这一趟也挺累的。”宋凉臣道：“回去休息吧，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是，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如获大赦，永宁行了礼就飞也似的转身出府。
“公主。”初莺皱眉道：“咱们不是来问王爷要个说法的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永宁连连摆手：“先回去再说。”
本来她的底气是很足的，联姻在先，她又是个公主，被逼住在客栈，足以让皇兄大怒责备燕王。
但是谁曾想遇见了个张昭，她没了底气不说，还觉得有些亏欠燕王爷。皇兄要是知道了真相，想必也不会帮着她。
一瞬间就陷进了很尴尬的局面，永宁也觉得委屈。但是一想张昭还在客栈里等她，她便也算振作了一些。
随意王府里怎么样吧，她有张昭，也算是足够了！
送走永宁，宋凉臣的心情竟然好了一些，跟着进去守着，看她们喂了美景许多补血的东西，然后安静地等着。
美景觉得自己好像被种在了花盆里，身子动不了，却在缥缈的空间里移动。

第227章 我还没有尝够 10900钻石加更
这种感觉很奇妙，身子明明沉得飞不起来，四周的景象却都在移动。美景知道自己是做梦了，有可能又会梦见以前的事情，她每次做梦都这样。
然而。前方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出现的竟然不是京城，而是燕王府。
心里微微一跳，美景皱眉。燕王府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任凭她走去哪里，都没一点声音。
阳光好像很暖和，她躺在花园里，完全不想起来，想就这样一直沉睡，沉睡下去。
守在床边的妙回摸着美景的脉搏，没敢大叫出声。却是白了脸连忙施针，嘴里喃喃念着：“快醒来，主子，千万别睡过去！”
美景听不见，沉浸在这天气极好的梦乡里，一点点失去意识。
远在京城的许子衿不知为何，心口猛地痛了一下，手里的茶杯一翻，便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主子？”轻舟吓了一跳。连忙拿帕子擦了擦他的手：“没事吧？”
轻轻摇头，许子衿皱眉，朝东边的天空看了一眼。
心里为什么这样不安呢？
脉搏越来越虚弱，气息都几乎感觉不到了，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若是她当真抗不过来。谁也没有办法。
妙回哽咽了一会儿，终于收回了银针，掀开帘子出去。
宋凉臣立刻应了上来：“怎么样？”
“王爷进去陪她说会儿话吧。”妙回轻声道：“多说点。”
瞳孔微缩，宋凉臣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进了内室，拉起沈美景的手贴在脸颊上。
“吓死我了……”他抿唇，看着安静躺着的人道：“你的手分明还这样暖和，妙回那样的神色，本王还以为…本王想多了。”
美景的手冰凉，贴在他脸上却依旧让他觉得温热，宋凉臣低声道：“她大概是怕你睡得无聊，所以让本王来同你说话。”
没错。只是这样而已。
“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唤醒你，但是你那么喜欢许子衿的话，知道他还活着，会不会努力一下，睁开眼睛看看本王？”宋凉臣笑了笑：“你不知道吧，他还活着，真的，大概是你的花灯起了作用，他当真复生了。”
晒着太阳的美景微微一震，在虚无的空间里睁开了眼，困惑地听着这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你要是能醒过来。本王陪你去见见他，好好责备他一番可好？”
“你的两个丫鬟在外头哭了一天了，眼睛都肿成了桃子，你舍得她们吗？”
“她们说你生了个男孩儿，可爱得很，你不想看看了吗？”
“还有什么东西，你还喜欢什么？嗯？本王都说给你听。”
美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过大概是动静太小，他没有察觉，依旧在碎碎念：“你最喜欢银子了，本王答应给你一千两黄金，只要你醒过来，就绝不食言。”
“有一千两黄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做这燕地最大的盐商，本王也可以亲手扶你上去，只要你想。”
“你看，活着多好啊，有花不完的银子，还有可爱的儿子，以后你喜欢谁，本王绝不阻拦，只要你活着，想做什么本王都允。”
外头的人听着这些话，个个捂嘴泣不成声。任逍遥连妆也没顾，直接哭得花了脸。
宁淳儿去了佛堂，梵香之中，双手合十祷告。
王府之中气氛一片凝重，有婴儿的啼哭，有木鱼的敲打，还有一个男人目光深情的呢喃。
不少人在打听燕王府的消息，都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程北望一力压下，处理好了各方面的事情，不允任何人上门打扰。
红着眼睛与众大臣议事，程北望是突然明白了那孩子是谁的，也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一个月为什么会这么忙。
宋凉臣从来不曾放手，这用情该有多深，才会在背后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敬佩他，但是这回，当真也是心疼那两个人了，若是结局天人相隔，以宋凉臣的性子，这一辈子恐怕都再难笑得开怀。
远处寺庙有钟声传来，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在宋凉臣呢喃了一个时辰之后，妙回进来，打算最后再把一次脉。
宋凉臣没有看她，只安静地将美景的手腕递了出去。
妙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三指探上美景的脉搏，却还是忍不住瞳孔一缩。
“……”
没问她结果，宋凉臣直接伸手将美景的手拿了回来，继续握着。
妙回惊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去，眼泪哗啦啦地掉。
玉食和锦衣瞧着她这表情，当下就是眼前一黑，任逍遥上来伸手拉住她，眼里还含着泪：“没了？”
深吸两口气，妙回闭了闭眼：“……还在。”
啥？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接着将她团团围住：“主子没事了？”
“没事了你哭什么啊，吓死我了！”玉食忍不住呜咽出声，抱着锦衣就使劲蹭眼泪。
妙回自己也没回过神，许久才道：“我以为……但是主子的脉搏，好像比开始的时候更强劲了一些，是有所好转了。”
她以为是没救了的，那么一点点微弱下去的心跳，过了这一个时辰，大概是该归于平静了的，谁曾想，竟然缓过来了。
不敢说完全没危险，但是，有了些气色，至少不是一直虚弱下去了。
众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接着都忍不住悲哭出声，所有的担心和害怕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连门口站着的淳儿都哭红了眼。
听着外头的动静，宋凉臣笑了笑，低声道：“你看，你多幸运，虽然失去了不少，但是得到的更多，老天从来没有辜负你。”
美景安静地躺着，唇上慢慢有了些血色。木木名号。
星宿老人一盘棋下到了天黑也没个结果，干脆丢了棋子，起身，离开了燕王府。
他还是更适合云游，有的事情这辈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应该再强求。没了陌桑，他本就是大明第一棋手，又还计较个什么呢？
好吧，说实话，是眼不见为净。主院那孩子出世，他阻拦不了什么，还不如别看别想，云游最为轻松。
他这一生只对陌桑那人有过执念，所以始终成不了大道，命途也与常人无异，选择放下，未必不是另一条好的路。
星宿踏出燕王府的时候，美景觉得她的梦境好像突然真实了一些，宋凉臣说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我从未学会该如何认真去爱一个人，以往只觉得喜欢便该拥有，女子就该对男子百依百顺，唯命是从。也是后来才从你这里学到，爱是保护，是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看她开心，然后自己跟着高兴。”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也很幸福。我还没有尝够，你能不能晚一些再走？”
当真是他的声音啊？美景努力想张口说话，却实在没力气，只能轻轻动动手指。
“王爷！”玉食叫了一声：“主子动了！”
宋凉臣还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玉食：“哪里动了？”

第228章 想好叫什么了吗 11050钻石加更
玉食又激动又兴奋地指着美景的手。
可美景实在太累了，动了那么一下之后便沉睡了过去，无梦无声。任由宋凉臣瞪了她半天，也再没动弹。
妙回又把了一次脉，松了口气道：“王爷去休息吧。主子看样子能缓过来了。”
“真的？”宋凉臣眼眸陡然亮了起来：“性命无忧？”
被他眼里的光给惊了一下，妙回顿了顿，接着坚定地点头：“嗯，性命无忧。”
一颗心落回了原处，整个人松懈下来，眼前反而是一黑。
“王爷。”临风连忙接住他，皱眉道：“您先去用些膳食吧。”
守在这里一整天，什么东西都还没吃，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本王有些累了。”宋凉臣道：“不想吃东西，将小公子抱过来看看吧。”
玉食一听，立马去让奶娘把小公子抱来。这都一天了，才得见自己亲生父亲一面。也是怪不容易的。
早产的孩子都比较小，宋凉臣看着那襁褓里小小的一团，都不敢伸手去接，只让奶娘抱着，然后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这么小的孩子，却已经是水灵灵的了，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看看，竟然真的很像床上熟睡的那个人。
表情柔和了下来，宋凉臣摸了摸小少爷。然后道：“名字就等美景醒了再说吧，抱下去休息。”
“是。”奶娘应了下去。木木乒才。
旁边的任逍遥凑过来小声道：“王爷这是要把她重新迎回身边了么？”
宋凉臣闭了闭眼：“你当真以为，本王愿意迎，她便愿意回吗？”
任逍遥一愣，想了想平时美景的态度，忍不住有些唏嘘。往常她是不觉得男人好的。美景跟她做一辈子的生意她也愿意带，女人么？肯定是要相互心疼的。
可是今日见过燕王的态度，又看着美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她突然觉得，女人能依靠自己而活固然幸运，但若是能靠自己的女人，却依旧能遇见肯让自己依靠的男人，这样的幸运，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美景有这样的幸运，也该好生珍惜，莫要错过了才是。
天色太晚了，忙碌了一天。众人都各自回去休息。妙回和玉食是打算留着守夜的，可坐在床边的燕王爷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王爷不是累了吗？”锦衣忍不住道：“不如让临风伺候您回去歇息吧？”
宋凉臣摇头：“本王今晚靠在这里休憩一二便是，你们去外室守夜，若是有什么动静，本王会叫你们。”
竟然不打算睡了？玉食惊愕，愕然之后又觉得感动，也没多说什么，拉着她们就乖乖退下。
他是不敢睡着的，握着她的手腕，拇指也要按在脉搏上，非要感觉到那肌肤之下的跳动。才能安心地闭眼。
初春的寒风吹开了万物，清晨醒来的时候，美景只觉得外头格外地亮，就像她梦境里的阳光一样，穿透窗户，在床边人的脸上落下一片明亮。
宋凉臣睡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上有深深的掐痕，俊朗的五官被光勾勒出轮廓，瞧着格外的温暖。
由于失血过多，她睁开眼一会儿都觉得头晕，只能再度闭上，休息一阵之后，动了动手腕。
床边的人立刻便醒了，睁眼看着她：“饿不饿？”
肚子咕咕直叫，哪有不饿的？但是她说不了话，正着急呢，却感觉到他松开了自己的手腕，出去了。
没一会儿，鸡汤的香味就满溢整个房间，妙回笑着进来，伸手将她微微扶起来一些，靠在软枕上。
“一早熬的汤，就知道主子这会儿得醒，温热的，正好入口。”
看她是闭着眼睛的，宋凉臣挑了挑眉，直接拿起碗来，一声不吭地喂她。
头晕得很，美景也没客气，闭着眼睛张口喝完，又接着躺下休息。
妙回和宋凉臣嘀咕了一阵，后者又出去了。
“主子若是听得见奴婢说话，这回可要好好听奴婢说一句。”
替她捻了捻被子，妙回道：“奴婢本来是没打定主意跟着您的，但是在您与王爷和离的时候，是王爷偷偷跑来，给了奴婢很多银子，让奴婢务必跟着您，照顾好腹中胎儿。您离开王爷府的时候，除了锦衣玉食，其他的家奴也都是王爷私下打点的，他从来没有当真要您离开的意思。”
“锦衣和玉食虽然是对您很忠心，但是没有王爷在背后将卖身契还给她们，她们想必也离不开王府。”
“还有京城咱们住的院子，说是任掌柜的朋友所居，奴婢是京城之人，那宅子奴婢自然知道，是官家买下留存之地，不是哪个寻常百姓能随意住进去的。”
“奴婢觉得主子是世上最幸运的人，虽然不知道以前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但就您生产这一回，燕王爷的表情和眼神，奴婢就觉得，您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说着说着，想起燕王爷在外头等待时候的眼神，妙回还是忍不住哽咽：“虽然奴婢身份低微，不应该在主子面前指手画脚，但是人的一生大多是将就着过去的，能碰见一个如此厚爱自己的人，当真应该多珍惜。”
谁都想好好过日子，没有人规定必须有男人才能过好日子，但是同样也不是有男人就过不好日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扶到老，不也是很美好的事情吗？
床上躺着的人没什么动静，眼角却有晶莹的东西流出来，顺着鬓发掉进了枕头里。
妙回知道她听见了，便没有多说，安静地给她扎了针，又喂了药。
春天好像和冬日就只有一天之隔，沈美景身子恢复好，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时候，天气好像就已经暖和起来了。
她怀里躺着个奶娃娃，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觉，不哭也不闹，颇有沉静之气。仔细看看，眉眼都像她，偏生这唇，轻轻抿着，像极了某个始终板着脸的人。
“该吃药了。”某个板着脸的人端了碗药进来，递到她面前：“你这命捡回来很不容易的，能不能爱惜着些？穿这么少的衣裳就敢坐起来了？”
美景哭笑不得，这屋子里春天了还有地龙呢，暖和得不得了，她穿着厚厚的寝衣，怎么不能坐起来了？
不过，生完孩子之后心情莫名地好，她也就不打算与他计较，吃完药便乖乖地躺回了被窝里去。
宋凉臣坐在床边，看了小少爷好一会儿，问她：“想好叫什么了吗？”
美景点头：“刚刚才想到，就叫沈奈天。”
宋凉臣：“……”

第229章 由你来决定
人都说一孕傻三年，为什么沈美景算计得还这么清楚？他前后糊弄了这么多天，她都应该已经回到从前在王府的状态了啊，为什么还记得让孩子姓沈？
“怎么了？不好听吗？”美景挑眉道：“奈天，奈何天。王爷不觉得有股子潇洒劲儿？”
“嗯。”宋凉臣板着脸点头：“是挺潇洒的，但是你确定让他跟你姓？”
眨眨眼，美景想了想，认真地道：“对哦，名义上我是任夫人，那要不然叫任奈天？”
燕王爷黑了脸，沉着声音喊了一句：“沈美景。”
“民妇在！”美景嘿嘿笑着：“王爷有何吩咐？”
“你知道宗族之礼吗？”深吸一口气，宋凉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点：“孩子一般是应该跟着父亲姓的，哪怕你我已经和离，他也应该姓宋。”
“为什么啊？”美景撇嘴：“这可是我生的孩子。”
没他，她一个人能生得出来？！宋凉臣被她给气得白眼直翻，闭着眼睛想了良久才开口：“想不想要贯城唯一的盐引？”
美景一愣。
唯一的盐引？也就是说。全贯城只允一家卖盐吗？这垄断的暴利谁不想要？美景当即就笑成了一朵花：“王爷大恩大德，民妇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本王不用你记在心里，公平买卖，明码实价，让孩子跟本王姓，贯城唯一的盐引便给你和任逍遥。”宋凉臣睨着她：“你要是不愿意，那本王就去给别人。”
美景顿了顿。
其实吧，在她昏迷的时候，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得见。所以这孩子一开始就是打算姓宋的，毕竟他也真的做了不少事情，足以感动她。结果没想到这开两句玩笑，燕王爷直接把贯城唯一的盐引拿出来了。
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
“成交！”
宋凉臣轻轻松了口气，接着就是无名的懊恼啊。这都算是什么事儿？自己的孩子还得自己花钱才能跟他姓？他上辈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以后便叫宋奈天。”美景笑眯眯地伸手，将旁边的小团子给抱了过来。
睡得好好的被弄醒，小团子扭动了两下，微微睁开眼看了自家娘亲一眼，又很快闭上，像是还不能适应这外头的光亮。
美景怔了怔，凑近他仔细看了看。木木爪弟。
这奶娃娃不得了啊，刚刚睁眼的一瞬间，她瞧着那眼眸好生清亮，长大之后定然有一双含情的眼。不知是不是会随了她的容貌，要是随了，那可当真是公子世无双。
本来是觉得孩子应该多教点东西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真生下来抱在怀里之后，美景却觉得他只要开心就好了，也不必什么都会。
看她抱着孩子的模样，宋凉臣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安静地站在旁边。
他和她之间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中间多了个不得了的羁绊，他就不信她还能跑得掉！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他与她慢慢地磨。
坐月子期间，美景的待遇简直跟菩萨一样，天天被人供着。宋凉臣经常来看宋奈天。顺带就看看她，这日子久了，美景当真有一种没和离的错觉。
不过事实就是事实，虽然她是当真感受到了他的感情，也听见了他说过的那些话。但是，和离是他提出来的，在他没主动求和之前，美景是不打算松口的。
女人么，怎么着也该有点自尊，别总是事事顾全男人，人家还没想做的事儿，你便先体贴地给了台阶下。这样男人是会在那一瞬间感激你，但是后头回味起来，总有点得到得太轻松，应该就不是太珍贵的犯贱想法。
她承认自己是被感动了，也有与他继续生活下去的打算，也正是因此，她会更好地对待这份感情，好好经营。
天长地久的相守从来不是你爱爱我我爱爱你每天什么都不用想就能得到的，随心所欲的感情固然美好，但是长久不了，当真珍惜一个人，爱一个人，那就得学会经营感情。
这世上除了自己亲生的父母，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爱你一辈子。
“主子。”玉食抱了小团子去喂奶，锦衣就凑在美景旁边道：“您有什么打算么？任掌柜脸上的伤都快好透了。”
先前说的是，等任逍遥脸上的伤疤好了就离开燕王府，现在伤疤已经好了啊，走还是不走？
美景想了想：“我去找燕王爷谈谈。”
这正好是个契机吧，若是他开口留，那也算踏出了关键的一步，她也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若是不留……
那她就抱着小团子出去赚钱！
这样想好了，美景还是换了一身衣裳，出了月子，不用吃那么多补品，她也在一点点瘦回去，肚子上有些多余的肉，拿缠腰暂时绑着，依旧可以穿下以前的衣裳。
点了淡妆，梳好发髻，美景不放心地多看了镜子两眼，然后才带着锦衣踏出相思苑。
“王爷在哪里？”
锦衣想了想：“方才还看见在主院。”
点点头，美景提着裙子便往主院里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刚要让人通报呢，里头好像就传出来一些争执的声音，美景一愣，立刻拦住了想进去的临风。
她听见了淳儿的声音。
“其实也不是突然有的，妾身身上背着罪孽，左想右想，还是佛门最能洗涤妾身。王爷如今有后，也有王妃陪在身边，妾身也没什么牵挂了，余生只愿青灯古佛，安宁度日。”
宋凉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今年才双十，余生还有几十年，竟然就想青灯古佛了？这王府里有什么不好？你想念佛，也有佛堂……”
“王爷。”宁淳儿叹了口气：“您容得下王妃身边有其他人吗？”
微微一愣，宋凉臣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容得下？
“那同样，王爷想让王妃安心留下，妾身便不能继续在这府里。”宁淳儿很认真地看着他：“妾身不是想威胁王爷，也不是要王爷做个抉择，只是妾身看得透，感情这东西霸道起来，当真是眼里不揉砂。王妃很喜欢妾身，妾身也很喜欢王妃，然而正因为这样，妾身更不能留。”
“你这想法太过偏激了。”宋凉臣抿唇道：“各家各院的女眷都很多，本王虽无再纳之意，却也不至于赶你走，你陪在本王身边，今年已经是第五年。”
眼眶微红，宁淳儿点头：“每年的春天妾身都会为王爷作画，只是今年，妾身不想了。”
爱一个人真是很痛苦的事情吧？她其实也有小小的私心，也有想独占他的时候，但是看着他的心一点点离自己越来越远，这种感觉当真是很折磨人。若不是她一早看透一些事，大概也会在这种失去他的过程里误入歧途。
王爷的心，始终是要交给王妃的，那她还不如自觉一点，潇洒地走掉，也好过留到最后的歇斯底里。
宋凉臣闭了闭眼，伸手将淳儿拉过来，轻轻抱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是他负心了，但是他也当真不想看淳儿孤苦一生，这么可爱的女子，应该有更好的生活的。
“你让本王好生想想，先别急着走好吗？”宋凉臣道：“等本王想好该怎么决断，再去找你。”
“好。”宁淳儿轻轻应了，松开他，后退行礼。
美景连忙拉着锦衣躲到一边的墙壁后头去。
锦衣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听了宁主子和王爷这样一番对话，她好怕主子转身就走了，再也不给王爷和自己一个机会。
宁主子一直在牺牲一些东西，现在更是将王爷整个让了出来，她都有些感动，更别说是王爷。主子的心刚刚复苏一些，会不会就这样被浇灭了？
看着淳儿离开这院子，美景皱眉想了很久。
宋凉臣和宁淳儿的感情她是看在眼里的，无论是上次的惜别还是这次的告别，如同许子衿之于她一样，宁淳儿在宋凉臣心里也是有位置的。
说实话，她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她也做不出立马生气离开王府的动作，太矫情了。
淳儿的事情，只有宋凉臣能下决定，而宋凉臣与她的事情，要他们两个来共同决定，任何冲动和意气用事，都只会给未来平添障碍。
想是这样想，在理智运行之前，沈美景还是狠狠地挠了挠墙！
挠墙之后，心平气和地离开，并且让锦衣跟临风说好，不要告诉王爷她来过。
与好友一起喜欢一个人是件特别酸甜苦辣的事儿，更别说她一开始就算是与淳儿共侍一夫，宋凉臣在感情方面是偏向她的她知道，但是对淳儿也不是完全无情，所以她做什么都是无用而多余，也没资格替他下决定，就让他自己处理好了。
抱着小团子逗弄了一会儿，美景低头看看自己粗了不少的腰，还是决定好好调整自己。
别的事情她做不了，但是女人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雕塑自个儿。

第230章 三妻四妾没错啊
男人爱不爱你是他的事儿，自己总得好好对自己吧，产后吃好喝好的同时，也不能让自己一直这么臃肿下去。美景是很有毅力的，说锻炼就锻炼。让任逍遥替她弄了本儿传说中的武功秘籍，照着上头比划。
她不是想练武，只是比划这些动作也够累的，每天练一个时辰，身子都能结实不少，赘肉也慢慢收紧。
瞧她这么努力的模样，玉食忍不住道：“主子这是何苦呢？都有小少爷在了，后半生无虞，还这么在意外表做什么？”
美景道：“外表这东西，也不为取悦谁，就为自个儿看自个儿舒坦。”
玉食叹了口气，等她练完一套。帮着递帕子和茶水。
“这是在干什么？”宋凉臣过来了，一进来就见美景以一种奇特的姿态定格在院子里。
“王爷。”锦衣和玉食都行礼，然后帮着回答：“主子在锻炼。”
宋凉臣挑眉，跟着走过去，轻轻伸手往她肩上一戳。
金鸡独立状的沈美景慢慢往后仰，终于还是撑不住，双脚着地，恭敬地行礼：“王爷。”
“本王有事同你商议。”
美景点头，擦了头上的汗。引他进主屋去，倒了茶递给他：“王爷请讲。”
“任逍遥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宋凉臣道：“但是天儿尚且幼小，又不足月，离开王府怕是不好照顾，本王的意思，你们便在这里住下。直到天儿健康长大，如何？”
“好。”美景点头。
这回答得干脆果断，吓了宋凉臣一跳。他已经准备好了很多种方案，打算慢慢来说服她了，结果这刚一提出来，她竟然就同意了？
有些不敢置信，宋凉臣忍不住问：“你可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美景笑了笑：“王府是这燕地之中环境最好的地方，能长住，民妇还得感谢王爷。天儿毕竟是王爷的骨肉，想必王爷不会亏待了去，那民妇也不必太操心。”
愣了一会儿，宋凉臣抿唇。轻笑了一声：“如此便好。”
她这算是想开了？那他也算省了不少的事情。顿了顿，他道：“还有一件事，淳儿说她想出家。”
美景点头：“妾身听说了。”
瞧瞧打量她好几眼，宋凉臣问：“你有什么看法？”
美景笑了笑：“民妇的看法一点也不重要，淳儿是王爷的侧妃，关键在于王爷怎么看。”
这是想把球踢到她这儿？燕王爷果然是成长了不少，想用她和淳儿之间的关系，让她去将淳儿劝住？
若是以后不打算与他有任何瓜葛，她会去劝的。但是现在，说她不善良也好，不够心疼淳儿也罢。这是淳儿自己的决定，又是交到宋凉臣手里让他决断的事情，她是傻了才会去蹚浑水，来成就自己的善良之名。
她一点也不善良，自私又小气，谁挖的坑谁埋，她绝对不会插手半点！
宋凉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本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她陪了本王这么多年。”
美景点头表示理解，依旧没多说一句。
有时候宋凉臣挺喜欢美景的聪明的，但这时候，他当真希望她没这么聪明，能钻钻套子，让他摆脱现在的困境。
可是想了一会儿他发现，这样的想法，好像也很自私。
他想要她留下，也不想让淳儿离开，来为难她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沈美景从来没说过容不下宁淳儿，是淳儿自己看得太明白。
顿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美景：“你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是一种错吗？”
“不是。”美景道：“男人三妻四妾十分寻常，一夫一妻白头到老才是不寻常的。王爷的身份尊贵，再怎么三妻四妾都不是错。”
竟然是这样想的？宋凉臣有些欣喜，淳儿果然是想多了吧，美景当真要恢复王妃之位的话，也定然会有容忍其他女人的心才行，不然怎么可能坐得稳？她那么聪明，会明白的。
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燕王爷起身便去仕女楼劝说了。
“你方才说的，是心里话？”任逍遥在角落里听了半天，见王爷走了才开口道：“要不是见着你张嘴，还真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你说出来的。”
美景笑了笑：“我说的是对的话。”
但绝对不是真正想说的话。
任逍遥的思想与她差不多一样，当下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啧啧两声：“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总有男人会觉得自己三妻四妾没关系，反而要个个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忠贞不二？”
美景笑了笑，给自己倒了茶喝：“历史的积淀，这天下始终是男人的天下。”
轻哼了一声，任逍遥道：“说起来也算是因果报应，在京城开布庄的时候，我结识的不少贵门夫人，背地里都有情郎，哪怕自家男人三妻四妾，她们也一点不孤独，这才算是公平。”
脸上一白，美景瞪眼看她，立刻示意锦衣玉食去将门给关上：“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任逍遥翻了个白眼：“在京城，这也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就说许家大少奶奶吧，原先同许家大少爷的关系不也是挺好的？结果成亲没一年，就被侧室挤得没了地位，第二年就暗地里找了情夫，日子照样过。”
沈美景目瞪口呆，张氏竟然这么……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处境，许子文一死，她也算个寡妇了。以前总是挤兑她克夫，现在估摸着比当初的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沦落到要找情夫过日子，也当真是辛苦。”忍不住感叹一声，美景摇头：“还不如不过了。”
任逍遥轻笑：“说不过就不过了的底气，也只有咱们这样的人才有，一般的女子离开夫家，又回不去娘家的，叫人家怎么活？我只是举个例子，方才燕王说的那些话，哪怕我收了他的银子也不想帮他。若他想三妻四妾，就必定得不到你全心全意。又还有什么好说。”
美景垂眸，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她可以自己把日子过得很好，但是，在生了天儿之后，她想多等等他，看宋凉臣最后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再看日子到底要怎么过。
其实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会受不了一些。换做淳儿，她不是那么难接受。只是……如任逍遥所说，他的感情一分为二，不肯吃亏的她，定然不会全心全意。
听天由命吧。
仕女楼里，宁淳儿听了宋凉臣的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也不说别的了，直截了当地问：“王爷还爱妾身吗？”
宋凉臣皱眉，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瞬的犹豫，他心里其实也就知道了答案。
“好了，您也不必多说什么。”宁淳儿急急地打断他，有些慌地垂了眼道：“妾身知道，最开始王爷一直是很疼宠妾身的，也对宁家恩重如山。”
就让她停在那样的时候好了，就当他是一直疼宠她如初。木木丰扛。
“学佛是淳儿的心愿，王爷就再宠妾身一次吧。”
宋凉臣摇头：“你不顾宁家了吗？”
宁淳儿一顿，提着裙子跪了下来，仰头看着他道：“恳请王爷看在宁家效忠多年的份上，善待他们，妾身给王爷磕头了。”
说罢，当真磕了三个响头。
伸手将她扶起来，宋凉臣闭眼道：“你要学佛，也不必出去，就在府里的佛堂之中，本王会让任何人都不去打扰你，但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看看本王，都可以。”
“……好。”想了一会儿，淳儿点头应了。
突然要离开，王爷定然是不会习惯的，其实他自己没发现，连续一个月不去看她，他也照样每天过得好好的。
垂了眼眸，宁淳儿低笑了一声。
女人大多败在放不开和不懂进退上头，于氏温氏如此，师氏也是如此。她做这样的决定，起码王爷心里会一直惦记她，起码还会念着她的好，对宁家也好一些。
已经是为宁家做不了什么了，不如就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拿到了贯城唯一的盐引，任逍遥忙得几天没看见人。美景一边锻炼自己，一边也用刚到手的一千两黄金，开始帮着任逍遥运盐和联系各处。
她的本钱多得吓人，做起事情来官府又大开方便之门，所以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完全不成问题，甚至还可以从现在开始给天儿攒聘礼。
宁淳儿与宋凉臣最后到底如何，她没去问，只是宋凉臣一脸惆怅地过来小坐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给他泡一壶茶，弹一首曲子。
宋凉臣怅然了几日便像是恢复了正常，开始专心于燕地之事。西城的发展很快，快得让人心惊，他不得不用些手段打压。美景也忙于生意，两人唯一的交集便就是傍晚的时候一起逗逗孩子。
可这天，美景正要出门去办事，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王府后门口，听见声响，一张脸转过来，脸色之憔悴，吓了她一跳。
“许家没了。”许子珮红肿着双眼，发髻散乱，看着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第231章 借刀杀人燕王爷
美景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许家没了？许家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没了？
许子珮穿着一身罗绮，就坐在门口，说完这话便嚎啕大哭，脸上眼泪鼻涕横流。伸手就拉着她的裙摆：“父亲被关进了天牢，母亲病重，许家人走茶凉，已经一个月了，我才收到二哥的家书。”
这样啊……美景点头，收回自己的裙摆好奇地看着她：“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许家好像早就与我无关了吧？”
许子珮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找谁，张昭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除了你，这燕地我谁也不认识，我想回京城……”
按理来说，许家家大业大，不至于散得这么快吧？毕竟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许崇山这么多年打下来的根基，谁能动得了？
美景很疑惑，但是还是给许子珮指了条路：“张昭在横城的世子府，你去找他吧，其余的事情，我帮不了你。”
“世子府？”许子珮愕然：“他怎么会在那里？”
“你这几个月都没见着他吗？”美景挑眉：“他去横城也该有一个多月了。”
许子珮呆呆地摇头。自从来了燕地，她看什么东西都不顺眼，常常与张昭争吵，这一来二去的张昭就不肯回家了。她是堂堂许家五小姐。也断然没有去求他回来的道理，所以就索性自己过自己的。
结果没想到，突然出事的时候，她也找不到张昭的人。
现在得知了下落，许子珮也没耽误，立刻就动身去了横城。木斤私亡。
想了想。美景转身回府，去书房找了宋凉臣：“王爷知道许家的事情吗？”
宋凉臣正在看信，闻言一顿，抬头看了看她：“你知道得倒是快。”
“方才在门口遇见了许子珮，她说的。”多解释了一句，美景问：“许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收了手里的信，宋凉臣淡淡地道：“许崇山被查出贪污，数额不小，令圣上大怒，查抄了许家。许家三公子救驾有功，免了一切连带之责，还被圣上赐了户部侍郎之位。”
美景怔了怔。垂眸沉默。
宋凉臣以为她至少还会问问关于许子璃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美景站了一会儿，竟然就点头准备出去了。
“你不好奇许家三公子是怎么救驾的吗？”
美景头也没回地摆手：“不好奇了，民妇先行告退。”
微微挑眉，宋凉臣轻笑一声，又低头将信再看一遍。
许子衿可真是了不得啊，这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当真有本事弄垮了许家的大船。更难得的是，他还平安上了岸。
他原以为他会对许家留两分情谊的，但是许子衿比他想象中的。好像还要可怕一些。
不过，最令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许子衿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许家人再也没有能威胁到他的，那么，他还会继续当一辈子的许子璃吗？
会不会有一天，他来找美景，将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那美景会怎么做？
心里有点慌，宋凉臣忍不住便起身去看相思苑里的小团子。
宋奈天真是比任何一个孩子都乖，白天吐泡泡晚上睡觉觉，如果不是尿了，绝对不会哭闹。
从奶娘手里将孩子接过来，宋凉臣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嘀咕道：“眉眼像她，其他地方像我，怎么看都是天赐的好相貌。”
妙回听着这话，忍不住乐了：“王爷，孩子还小，脸都还没长开呢。”
没长开也是他和沈美景的样子啊，宋凉臣伸手逗弄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问妙回：“你家主子最近都还好吧？”
“都很好。”妙回点头：“产后恢复得也很快，就是身子虚弱了些，还要好好调养。”
“嗯……那她还有没有做噩梦，叫谁的名字？”
妙回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回王爷，没有，主子最近心情一直很好，连叹气都不曾有。”
“嗯，本王知道了。”
也许他该相信许子衿，他说过永远不会告诉美景真相，那美景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还活着，不知道的话，就没有什么关系了。许子璃在她看来，就只是许子璃而已。
美景出门去盐铺里走了一遭，做了两个时辰的账，又训了伙计一番，接着在街上买了些点心，安安静静地一路吃回王府。
眼里的迷雾在看见“燕王府”三个字的时候消失了，拍拍手上的残渣，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主子！”妙回直接是从里头冲出来的，差点撞着她。
“怎么了这是？”美景好奇地道：“有什么好事吗？”
瞧妙回这张脸笑得，也太开心了。
“有好戏看，快去主院。”妙回朝她挤眼，又眼含深意地看了看她旁边的锦衣。
好戏？美景挑眉，算算时辰，隐约猜到点什么。
果不其然，主院里传来五小姐愤怒的声音：“有妇之夫还勾搭别人家的相公，当真是不要脸了！王爷今日若是因为她是王妃便偏袒于她，民妇就算是死，也要让人将此事传回京城，让天下人都看看，永宁公主顶着联姻的名头，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锦衣眼眸亮了亮，立马跟着自家主子进了主院里头去。
许子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发髻衣裳也是凌乱不堪，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双眼睛红肿不堪。跪在宋凉臣面前，歇斯底里得就像是个疯子。
“奴婢当日的表现，是不是比这五小姐好多了？”锦衣忍不住小声问美景。
美景十分认同地点头：“你当时简直是温婉如水，半点脸面也没丢，平和极了。”
同样是被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抢了相公，同样是有理无处说，许子珮现在却是完全崩溃了，一向只有她抢别人东西的，哪里想到有一天会被别人抢了东西去？对方还是个公主，她现在算是罪臣之女，无权无势，去一趟世子府都被直接打出来，气得已经快疯了。
宋凉臣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喝着茶，动作优雅，不慌不忙，看见门口的美景和锦衣，还招手示意她们过去坐。
美景蹭到客位上不声不响地坐下，许子珮却还是注意到她了，一双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你现在想必很高兴吧？当初我做的事情，现在统统遭了报应。你一定很开心吧？”
这她都能知道？沈美景一点不客气地点头：“真的很开心耶。”
许子珮：“……”
被她这话哽得红了眼，许子珮低头呜咽。家没了，丈夫也没了，她要怎么过下去？还不如像许子文那样，一早死了来得痛快！
宋凉臣终于开口了：“永宁不仅是王妃，还是公主，此事本王也是无法完全做主的，毕竟没有捉奸在床，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告去皇上那里，本王也丢脸。”
“都住在一起了，张昭对她处处袒护，还不算有证据？”许子珮瞪大眼：“难不成非要等永宁公主怀上孩子，才算是有证据吗？”
宋凉臣一脸沉痛地道：“你也知道天下皇权最大，本王只是藩王，处置公主之事，若皇上不肯，那本王也没有任何办法。”
说的也对。许子珮眼睛左右看着，想了许久，道：“民妇愿意进京请命，求皇上还民妇一个公道，那王爷能不能保护民妇一二？方才出世子府，张昭那良心被狗吃了的人就说了要叫民妇不得好死。”
“你想进京告状？”宋凉臣挑眉：“很难的。”
“民妇不怕难！死也要让天下人看见这对狗男女的嘴脸！”许子珮红着眼睛咬牙，表情万分狰狞：“我定然会叫他们后悔没打死我！”
这股子狠劲儿倒也算是许家特产，宋凉臣点头：“好，那本王会保你无虞，一路派人送你进京。”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许子珮连连磕头，跟着就有人进来，带她退了出去。
沈美景万分不解地嘀咕：“竟然支持人家去将自己戴绿帽的事情公之于众……”
斜她一眼，宋凉臣哼笑：“你懂什么。”
除了她，其他人给戴的东西，都不算是绿帽。
“热闹看完了，那民妇也就先告退了。”美景起身行礼。
“等等。”宋凉臣道：“本王还有事情想找你和任掌柜商议。”
找她们商议？美景茫然地看着他。
“燕地要征税纳兵，但是再加课税未免让百姓负担过重，务农实在不易，所以等会你将任逍遥叫来，咱们商议一番盐税之事。”
盐税啊？美景眨眼，如今任记是贯城唯一的盐铺，商议盐税该叫上她们的确没错，但是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这盐铺其实是宋凉臣家开的的错觉呢？他说一声要加税，谁还敢不加不成？
不过燕地在经历去年的战乱之后，的确是该好好整顿，招兵买马了，对此她还是很支持的。
点头应下，她带着锦衣走了出去。
莫名其妙的，好像要与他并肩作战了一样，这感觉其实还不错。
在税这件事上，让一厘都会损失千万，所以任逍遥还是十分慎重的。

第232章 你总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11200钻石加更
尽管所有的机会都是燕王给的，但是盐税这东西，她也没办法完全妥协。
“燕地征兵之事小的也明白。”任逍遥充分表现出了一个商人的圆滑，看着宋凉臣，一张脸笑得灿烂极了：“但是与其慢慢征税。不如这样，王爷将贯城之外的盐税提高两个点，而贯城呢，小的每年上交十万雪花银，您看如何？”
十万雪花银！
沈美景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大手笔了啊，她们现在赚的虽然也很多，但是加起来都还没有五万两，每年就要交十万吗？
任逍遥是很聪明的商人，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低头想了想，美景暂时没吭声。
两个点的盐税，一年其实差不多也要多交七八万两白银。生意好的时候也可能会上十万，若是不涨盐税，直接交银子的话……那无论以后贯城盐运盈利增加多少，交的税都不会随之增加，永远是十万两一年。
这样一想，好像的确比涨税划算得多。
她想得明白，宋凉臣自然更想得明白，当下就深深看了任逍遥一眼，沉默了。
任逍遥身子站得笔直，不卑不亢，眼里倒满是诚恳，见燕王不说话。也不多说，就负手等着他。
良久。宋凉臣开口道：“十二万。”
眉梢微微一跳，任逍遥咬了咬牙，僵硬地点头：“好！”
十二万都应，压力有些大了吧？美景咋舌，跟着任逍遥出去的时候忍不住问她：“这样当真不会亏么？”
“不会，京城的盐商，给朝廷砸上百万白银的都大有人在。咱们这只是刚刚开始，算是小打小敲。燕王爷是明白人，在他手下讨不了太多的好，还不如大方一些，以后再想办法。”
美景点头，算是受教了。任逍遥懂的东西很多，也从来不吝啬，说一些她便会一些，也大致能猜到宋凉臣的想法。
这盐税不涨，盐价又在她们手里，其他地方抬价，她们跟着抬，盈利更多。一年多个两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当中可以做的文章还有很多。
定了定心神，美景便继续回院子去带孩子。
许子珮进京后没两天，永宁就来了贯城，闹着要见燕王爷。彼时宋凉臣正抱着睁着眼的小团子乐呵，闻言头也没抬：“将公主安置进客院，把张昭给我抓进地牢。”
玉树应声而去。
美景好奇地看着他：“王爷当真打算舍弃了永宁公主吗？”
到底是背靠朝廷的女子，舍弃了的话，会不会正中宋凉夜的下怀？
闻言，宋凉臣抬头，眼神十分无奈地看了看她：“不舍也得舍。”
女人多了麻烦不说，永宁占着的，正好是正妃之位。
心里微微一沉，沈美景大概也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别开眼，有些惆怅。
她要是没听陌桑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男女平等的话就好了，也许她能大度一点，就当个小侧妃，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好，那样一定能免了他这么多麻烦，也更感人一些。
但是，她偏生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偏执的人，银子多了底气足了，非要站在他身侧，而不愿在人之下，靠伸手讨要过活。
其实看起来是挺讨厌的，要当大户人家的夫人，那么小气干什么，连别的女人都容不下，就不能笑盈盈地说一句“王爷开心就好”么？哪怕女人再多，只要宋凉臣心里有她不就好了？这样大家都好。
嗯，道理都懂，然而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就不必为难自己了。
垂眼抱过天儿，美景一边拍着一边在屋子里走动，没再看宋凉臣的眼。
羽翼渐丰的宋大鹰也没注意到美景的情绪，他已经开始扳着指头算，离皇上知道真相，还有多长的日子。
将张昭关起来，永宁瞬间老实了，也不在王府里哭闹了，只一遍遍派人来给宋凉臣传话，要他将张昭放出去。
宋凉臣没理会，只偶尔让人带永宁去见张昭一面，算是恩典。
等襁褓里的小团子好像又大了一些的时候，外头的春意已经浓了，京城也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去年秋试的状元原配许氏上京击鼓鸣冤，直言当朝公主永宁勾搭其夫婿，败坏燕王门风，不知廉耻。
虽然这鼓一击，许氏当即入狱，被折磨得没了人样，但是永宁公主爬墙的消息却不知为何，瞬间传遍整个京城，以至于惊动了当朝皇后。
皇帝大怒之下，正准备惩治胡言之人，却突然接到了燕王的八百里加急信件。
“臣有罪，成亲半年未同公主圆房，但得上天垂帘，公主一梦得子，已经一月有余，臣欣喜之下，不知如何是好，请皇上明示。”
皇帝的脸色万分精彩，捏着这信，神色复杂极了。
梦中得子纯属扯淡，燕王心里也清楚自己头上是泛了绿光，写这么一封信是给皇家留足了面子，让皇上来处置。
人家都已经忍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斟酌了两日之后，派人去燕地接回永宁公主，并赏赐了燕王一大堆的金银珠宝，以示安抚。
永宁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怀孕的，当即又喜又悲，见着来接人的常将军，竟然也没多说什么，离开燕地回去重新做公主，她挺高兴的，起码能与张昭再厮守了。木上华号。
但是更让她没想到的东西还在后头，张昭的确跟着她进宫了，却是往净身房走了一遭。等她发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这些事儿宋凉臣没给美景说，因为怪恶心的，现在这日子平静又美好，自然是不必再提其他人。
“锦衣。”
趁着美景不在，宋凉臣招手唤了锦衣过来，问：“你和临风，是不是好事将近？”
锦衣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这前头才求亲呢，王爷怎么就知道了？
“您……”
“不用紧张。”宋凉臣道：“本王只是有事想让你们帮忙，若是事成，本王定然送你与临风一份大礼。”
锦衣一愣，恭敬地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什么叫夫唱妇随啊，这亲还没成呢，锦衣的心已经偏向临风那边了，只有让主子重新回到王爷身边，那她也才能和临风在一起。当然，前提是王爷真的会对主子好。
现在的主子其实已经不需要她来担心了，哪怕王爷哪一日当真负了她，她也有本事自己过得很好。她与任逍遥一样坚强，但是比起任掌柜，自家主子还是更需要依靠一点，总觉得她一个人的时候，会显得格外孤寂，好像沉在什么东西里拔不出来了一样。
所以锦衣觉得，王爷要是想下什么套，她一定会帮着把主子给推下去。
晚饭之后，难得宋凉臣有了兴致，拉着美景出去散步。
沈美景疑惑地看着他：“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没有，只是好久不曾同你说话了。”宋凉臣双目平视前方，淡淡地道：“盐铺这边你其实不必花太多的心思，人手充足，自己就能运转，有本王在，谁也无法抢了你们的东西去。”
微微一顿，美景笑了：“多谢王爷，正好最近民妇也有个想法，空闲下来可以试着做一做。”
“什么想法？”
“妾身想开办学堂。”美景道：“无论男女，都可以上课的学堂，先就在贯城试试，找些可靠的夫子。”
竟然还有这样的念头？宋凉臣笑了笑：“女子又不能参加科考，让她们来上课又有什么用？”
斜他一眼，美景道：“肚子里多点墨水怎么也是好的，能让女儿家看起来更加娴静有内涵。而且，女儿家来上课民妇是不打算收钱的，男儿家收一点给夫子发工钱。”
世人都重男轻女，那她就重女轻男好了。
宋凉臣失笑，笑够了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你可以去做这事儿，本王允了。”
“多谢王爷！”美景一笑，心里忍不住想，这有后门就是好啊，做什么都能直接被允许，官府接着就会一路帮忙，根本不用她操心。
坦白来说，她现在的底气，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宋凉臣给的，她知道。
心里也忍不住多感激他一分。
“对了，锦衣和临风要成亲了，就在五日之后。”宋凉臣突然说了一句。
美景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为什么我不知道？”
锦衣没有告诉她啊！
“你怎么知道，锦衣都还不知道，是临风暗地里准备的。”宋凉臣轻哼一声道：“我提前告诉了你，你可别去说给锦衣听，临风是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的。先前两人便在一起，你不知道吗？”
美景：“……”
她太忙了，只觉得最近很少看见锦衣，却当真没注意她跟谁去玩了。
遇到过张昭那样的混蛋，上天还是知道补偿锦衣一二，临风是个不错的人啊，一开始她还想拉红线来着，没想到现在他们自己水到渠成了。
“真好。”
眼角余光打量着她，宋凉臣点头道：“女儿家始终要嫁人，锦衣有归宿，你也开心对吧？”

第233章 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11300钻石加更
美景点头，锦衣有归宿她自然开心：“听王爷这语气，是有什么准备吗？”
宋凉臣低笑道：“临风也是跟了本王十几年的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要成亲。本王怎能不表示一二？但到底是家奴，不宜太张扬，就去临风准备的宅子里头，悄悄办了如何？”
眼眸一亮，美景觉得这倒是个很好的主意，锦衣苦了这么久，能给个惊喜自然是最好了。
“但是五日的时间，王爷让谁去准备？不会被他们察觉吗？”
宋凉臣道：“所以本王想让你帮忙保密，拖住锦衣五日，五日之后的黄昏，带她去燕王府后头的那处宅子里，自然有人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王爷真是有心了。”美景高兴地点头：“民妇定然好生帮忙！”
“有你这话本王就放心了。”宋凉臣颔首。继续往前慢慢走。
美景暗暗替锦衣高兴了一会儿，便也小步跟上去。
一辆马车飞奔在去往燕地的路上，轻舟喜忧参半地看着窗外，低声道：“不知沈氏现在如何了，突然见到您，应该会很惊讶吧。”
从一场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许子衿，依旧穿了一身黎色青烟袍，表情淡然，放在腿上的手却是慢慢收拢。
很久不曾有她的消息了，只在最近她听闻生了个男孩儿，差点没命。
他本来不必这样着急赶过来的，刚上任。也只处理了一半的事务，但是想起她怀孕时被泼那一身的脏水。再念她生产的苦楚，他怎么也坐不住，都想赶去看她一眼。
哪怕她始终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都没关系，能再见见她就好了。
美景打了个喷嚏，拿手绢擦了擦鼻子，依旧一脸兴奋地看着锦衣：“你和临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锦衣双颊通红，小声道：“本就是很早认识的朋友。在一起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故而也没给主子禀告。”
“你们能幸福就好。”美景笑得双眼弯成了桥：“经历这么长的时间才在一起，更要好好珍惜啊。”
“嗯。”锦衣眼里亮晶晶的：“从前奴婢也从没发现，原来与人在一起能那么愉快，什么都不用操心。以前还会劈柴搬重物的，现在统统不会了，看着他替我做，总觉得高兴得很。”
美景和玉食一起打了个寒战，又笑又揶揄：“你这是在炫耀么？”
脸色更红，锦衣嘀咕两声，扭身过去跺了跺脚：“你们别笑话我了！”
玉食笑着感叹了一句：“有男人真好啊，主子，奴婢也想嫁人了。”
美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话，脑海里莫名其妙就浮现出了宋凉臣那张脸，笑的、板着的、温柔的、严肃的。
摇摇头，美景低笑，最近好像时常想起他，分明每天都会看见的，却还是常常闯进她脑子里。
肯定是生孩子生傻了。
离好日子越来越近，宋凉臣与临风也当真是忙得不见人影。
在约好要带锦衣黄昏去王府后头的院子这天，美景起了个大早，接着就换了一身带红边儿的白色锦裙，给天儿的襁褓也换成了红色花纹的，对着锦衣就笑成了一朵牡丹花。
锦衣忍不住跟着笑：“主子怎么这么开心呐？”
“我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好事要发生。”美景朝她挤挤眼，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怎么穿得这么素？”
顿了顿，想着这衣裳怎么也是要换的，便又看着她的发髻道：“今日天气好，让玉食给你梳个好看些的吧？”
锦衣疑惑地看着她：“主子您为什么不梳好看的？还是寻常的发髻。”
“我？”美景干笑两声：“好啊，我陪你一起梳，咱们今天都高兴高兴！”
“好。”玉食在旁边应了，立马将锦衣拉到妆台前头坐下，梳了个华丽非常的飞仙髻，然后看向美景。
为了不让锦衣怀疑，美景自然也就坐下来，任由玉食给她梳了个同心髻。
“奇怪，今日好像没看见临风啊。”锦衣嘀咕道：“主子，奴婢能不能去找找他？”
美景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今日身边就你们两个人，妙回照顾天儿，都没空陪我的，还想上街去买点东西，你等晚上再去找临风如何？”
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锦衣点头：“听主子的。”
松了口气，美景在心里念叨，她这么尽心尽力，等锦衣和临风拜堂之后，一定得敬她最好喝的一杯酒才是。
带着两个丫鬟上街，锦衣好像比她还兴奋，带着她各处去看，午膳就在馆子里吃了，下午喝茶吃点心，等到太阳渐渐偏西的时候，才又引着她去了贯城的花灯街。
“主子这一生还有什么愿望吗？”锦衣笑着问了她一句。
美景仔细想了想：“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再也不会有谁出事，大家都心想事成，还有天儿，希望他无忧无虑地长大，少些劫难。”
玉食撇嘴：“说了半天都是别人的，主子您自己呢？”
黄昏时候的花灯街其实比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更多一种味道，虽然贯城的花灯街灯很少，比不上京城的，更比不上横城的，但是斜晖氤氲之中，花灯上的字一笔一画都美得很，美景看着看着就叹息了一声。
“我自己，就希望能安定一生。若有良人，彼此珍惜。若无良人，也能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木上岛号。
锦衣忍不住道：“王爷不算良人吗？”
美景一愣。
良人，宋凉臣也许是算的吧，只是她和他如今这样，好像前行不了，被卡在了半山腰上，他不肯下，她也无法上去。
总会好的，她想，若是到最后实在没有契机，大不了她也就赖在燕王府一辈子。
也算是在一起了啊。
双手合十，美景朝那街上的灯许了愿，然后转身就道：“锦衣快走，黄昏到了，主子要带你去个地方。”
锦衣笑得合不拢嘴，强压着兴奋问：“去哪里？”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美景道：“有好大的惊喜在前头等着你！”
话还没落音，她转眼就看见了街的另一头走过来的人，一脸洋溢的笑容，瞬间就全僵硬在了脸上。
锦衣还在往前走，笑着回头看她：“怎么了，不走了吗？”
笑意一点点散开，美景盯着远处的人，眼里的神色看得玉食心里一跳，跟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果然是很大的惊喜在前头等着！
看着走得自如的许子璃，玉食也笑不出来了，呆呆地看着，捏紧了美景的手。
许家三公子许子璃，小时候因意外废了双腿，此后便久居不出，即便出来，也是坐着木轮椅。
美景笑了笑，看着那一身黎色青烟袍的人，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四周嘈杂的声音好像都顿时消失了，只有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直接拨开拥挤的人群，朝他冲了过去。
许子衿没注意到那边的东西，为了方便，他今日没有坐轮椅，想着燕地这地方，反正也没人认识他，他只想快些找到她而已。
孰料，就在他茫然四顾的时候，有人冲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第234章 感谢你出现过
许子衿低头看着她，呆愣了一会儿，神情有些恍惚。
美景盯着他的眼睛，本来是想笑一笑的，然而眉头一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去碰一碰他的欲望，哽咽了许久才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出现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方式，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是在他正常走在街上的时候，她突然出现。木围巨弟。
站得笔直的腿，突然就有些发抖。
许子衿不是来坦白的，只不过是来看看她而已，这下该怎么办？他要怎么解释自己腿能走了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他很快移开眼，垂着眸子笑道：“怎么会不出现呢？”
用的是许子璃的声音和语气，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措。好像只是美景的幻觉。
沈美景眼睛更红，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来抹了把脸，认真地看着他：“三少爷？”
“好久不见。”许子衿喉结微动，白皙的脸也衬得出眼眶的红：“你定然又是将我认成了子衿。”
一身黎色青烟袍，还是站着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哪一点不是许子衿，叫她怎能不认错？
手捏得死紧，美景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哽咽：“三少爷的腿好了？”
“嗯……治疗了很久，总算可以行走了。”许子衿勾了勾唇：“来燕地，也就只是想替他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美景点头：“我很好。按照三少爷以前说的话，我会好生过日子。”
“嗯，身子也要多注意。”许子衿低声道：“早产伤身，多补一补，别挑食不吃青菜。”
“吃些猪肝鸡肉，也别吃太撑。”
说完又觉得自己啰嗦了点，便轻笑了一声：“别见怪，我最近总是爱唠叨。”
“无妨。”美景笑着侧了侧身子。眼泪跟着止不住地掉。
都是他以前常爱唠叨的话，吃肉也要吃素菜啊，不要吃得太撑啊。吃完饭不要跑跑跳跳啊，她以前也总是嫌他太唠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听见，却是禁不住想哭。
“还有，子衿的所有仇怨，都已经随着许家的消失烟消云散了。”许子衿道：“你也应该都放下了吧？”
人潮拥挤的街上，他的一字一句传进她耳里却是格外的清晰。
宋凉臣说：“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唤醒你，但是你那么喜欢许子衿的话，知道他还活着。会不会努力一下，睁开眼睛看看本王？你不知道吧，他还活着，真的，大概是你的花灯起了作用，他当真复生了。”
他以为她什么都听不见，但是这些话，她是统统都听见了的。
而现在，子衿对她说：“你也应该都放下了吧？”
心绪起伏了许久，沈美景终于能够将所有的情绪都整理好，然后朝着许子衿，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三少爷。”
她是恨的，是怨的，只有天知道当初在听见他死亡的消息之时，她有多难过多崩溃，那一段日子，她几乎要挺不过来，无数次想到了死，想到了跟他一起走。悲哭、噩梦、撕心裂肺的思念，这么久了之后，却发现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有些可笑。
但是在看见他温柔的双眸之时，她责备不出半句，甚至只能配合着他，喊一声三少爷。
许子衿将所有的温柔都给过了她，只是不得已，对她残忍了一回。
他不欠她的，不过从今日开始，她也再不欠他的了。
黄昏将至，整条街道都被染上了橙色，温暖极了。两人一起站了很久，旁边的锦衣和玉食表情都十分担心，锦衣很多次想上前提醒自家主子，却被玉食拦住了。
一向冲动的玉食这回看得很清楚，主子有她自己的决定，不需要谁去打扰。
“等会还有事，我就不多陪三少爷了。”沉默了一阵之后，美景笑着仰头看着他：“等事情忙完，三少爷可以去王府找我，朋友么，总能聊聊的。”
许子衿回视着她，看得见她眼里爱恨交织的纠缠，也看见那一阵纠缠之后，终于什么也不剩的坦然。
这是他想要的东西，美景一如既往地大方，了了他的心愿。
她其实，知道他是谁吧，只是没拆穿。
而他，也知道她知道他是谁，也不必拆穿。
微微一笑，许子衿颔首：“那好，你路上小心。”
“再会。”
深吸一口气，美景闭了眼，行礼之后，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许子衿微笑着，视线平落在前头，余光看着她慢慢消失，终于还是没忍住捏紧了拳头。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只要太阳还会升起，我便一直陪着你。”
“万一哪一天走散了，怎么办？”
“没关系，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他没有食言，夕阳正好的时候，他找到她了。然而，有些东西一早选择了放弃，后来也就再没资格拿起。
从他们去京城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始终是要放手的。
现在不过是来做个正式的告别。
沈美景走得很快，拉着锦衣的手，几乎是朝王府后头的宅子一路狂奔过去的。
她心里有些乱，因为即便知道他还活着，也想的是此生不会再遇见了吧？让许子衿死掉是他自己的选择，看着她改嫁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那现在这样的结果，她就没必要去改变了。
只是不曾想还会再见面。
算是也了却了她的心愿吧，毕竟是曾经深爱过的人，他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的不得已，她也只能送上自己的祝福了。
远远看见那宅院，就知道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红彤彤的绸缎竟然都蔓延到了外墙，临风也当真是大手笔。
这院子是燕王府的私宅，很大，里头廊腰缦回，布置也很精致，美景瞧着有些疑惑，忍不住嘀咕一声：“不是说是临风买的宅子么？这院子怎么看都不是他买得起的啊。”
锦衣一点也没有惊讶的表情，直接引她进去：“主子快来。”
收敛了心神，整理了心绪，深呼吸一番之后，美景笑了笑。
先不去纠结那么多的事情了，眼前还有喜事呢。
红色的绸缎从门口一路蔓延，像是在指引什么一样。院子里有一个椭圆的水池，里头点满了粉色的荷花灯，光芒盈盈，看起来好看极了。旁边的假山竟然隐约是颗心的形状，上头还挂了同心结。水渠流动也带着荷花灯，一座小桥上头，宋凉臣正在等她们。
美景看得有些兴奋，一路小跑过去，将锦衣甩在后头，然后拉着宋凉臣小声嘀咕：“这么多东西，也太有心了啊，只要五日就准备好了？”
“嗯。”宋凉臣今天是难得的温柔，低头看着她道：“可是拼了本王的命了。”
微微咋舌，美景忍不住感慨，能对奴才这么好的，全天下恐怕就这么一个燕王爷了。
这桥修得也很精致不说，上头还有两个颜体写的字，字体好看得很，一看就是宋凉臣的手笔。
“鹊桥？”美景失笑：“王爷真是煞费苦心，连这都想到了。”
宋凉臣不语，轻轻拉了她的手，往前继续走。
这宅子好像是修在水池上头的，四处都可以看见池塘和水渠，再往前走，竟然是一片水，还没有桥。水的对面，是一间看起来就很大气的房屋。
“咱们得游过去。”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涨水了，这里原来的石墩都被淹没，踩也容易踩滑。”
游过去？美景傻了，这才春天啊，虽然很暖和，但是水应该很凉吧？

第235章 三生池
不等她提出抗议，宋凉臣已经潇洒地褪了外袍，跳了下去。
美景挑眉，印象里的宋凉臣，好像是不会游泳的吧？当初小白菜跳了落花河。都是她下去救的呢。
结果就见宋凉臣在水池里站了起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道：“下来吧。”
水只到他胸口，看起来不是很深啊，美景咽了口唾沫，也脱了外袍，跟着下去。一触碰到水，她有些傻了。
“温热的？”
宋凉臣十分淡定地在水里行走：“今日太阳极好，晒热的吧。”
美景：“……”
她今儿可是出了门的，外头的太阳再怎么好也不至于把这么大一池子水给晒得温热了啊，当她是傻的吗！
不过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沈美景也没多说，毕竟是要给锦衣去准备婚事的……
等等。锦衣呢？！
美景一愣，回头看过去。
锦衣在岸上抱着她和宋凉臣的衣裳，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你不过来吗？”美景问。
锦衣摇头，看了看宋凉臣，后者走在美景身边，低声道：“我们过去就好了。”
微微一愣，敏锐的第六感让沈美景停了下来，挑眉看着宋凉臣：“不是给锦衣准备的婚事吗？”
宋凉臣轻笑一声，指了指前头岸上的一块石头。
美景仔细看去，那石头上用黑色的墨写了三个字：“三生池。”
“淌过这一片水，前尘往事便都不作数，今生只有你我。”宋凉臣一字一句地道：“这的确不是给锦衣准备的婚事，而是本王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想跟你坦白。”
愣在了水里。沈美景抬头看他。
他眼里一片清明，伪装的冰块儿好像都散了个干净，像春日将绽的桃花，点点片片都是温柔。
“本王想重新迎你为妃。”
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美景张嘴，惊愕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一直以为今儿是要瞒着锦衣给她一个惊喜的，却没想到宋凉臣反过来将她蒙在了鼓里。突然说这么一句，她都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其实是一直等着他说这句话的吧。昏迷的时候听见了一些，但总想在清醒的时候再听一遍。
还以为等不到了，没想到燕王爷还真能放得下架子。
四周的水温柔地包裹着她。美景笑了笑，正想应了他，宋凉臣却又自己急急地开口：“我们之间经历了很多的事情。”
“有过误会，有过嫌隙，但是肯定也有感情。在成亲的误会之前，你有你深爱的人，我也有我喜欢的人，但是命运搅乱了一切，上天既然让我遇见你。就没有道理让我在还喜欢你的时候错过你。”
“我承认，我们两人其实很多地方不合适，你的想法与寻常女子不同，我却是与普通男子无异。但是这一路走过来，你改变了我，也教会了我不少的东西，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咱们可以继续慢慢相互磨合。”
“我不是因为天儿才非要将你迎回来，就算你我不是夫妻，天儿也是我的儿子，燕王府唯一的子嗣。但是离开你这样久了，我却还是没习惯喝别人泡的普洱茶，吃别人做的饭，听别人弹的曲子。”
“就算有人茶泡得比你好喝，饭做得比你好吃，曲子弹得比你好听，但……也不是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感情可以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浓厚得好像经历了几十年，但是这从未说过的话，想来也是时候跟你说一遍了。”
“本王想与你共白头，想与你一起看天儿长大，想给你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这种感情不知道叫什么，但是一定是关于你，换了任何人都不行。”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看着她，一点也不曾游移。那眸子里没有星辰大海，却有她的脸。
只是很奇怪的是，她的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看，脸上泪水横流。
“我早就过了听甜言蜜语会感动的时候了。”她沙哑着嗓子道：“但是王爷自己说过的话，就一定要记得，若是哪天食言，我断断不会像小白菜那样歇斯底里。”
宋凉臣有些紧张，却还是勾了勾嘴角看着她：“那你会怎么样？”
美景伸手抹了一把脸：“我娶十八个男宠回来，气不死你绿死你！”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伸手过去抱着他，感受他将自己死死抱住的踏实感。
淌过这三生池，前尘往事都不必再记得，从此之后，只有他们了。放得下过去，才能更好地接着未来吧。
宋凉臣松了口气，将人死死搂紧，脸也后知后觉地开始泛红。
临风说，哄女人么，怎么也要会说好听的话，他照做了，虽然感觉话并不是很动听，但是她竟然也感动了。还以为以她这样的性子，断断不会因为几句话而动容。
他想的其实是没错的，然而沈美景感动的，不止是他说的话，还有这一池的水。
早安排好了要跳下来淌过去的吧，所以这水竟然是温热的。她不知道把这么大一池子的水弄热需要花多少功夫，但是他连这个都能想到，她是当真说不出其他话来。
本来还有些因为见到许子衿而难平的情绪，现在也统统安定了下来。
该好好淌过去了。
“走吧。”她笑了笑，拉着宋凉臣就往水里拖。
宋凉臣一个没站稳，差点当真被拉进水里，惊吓之余，忍不住也笑了出来，跟着她一起往岸上游。
两人之间立着的墙壁，在今天算是彻底打破了吧。他在心里甚至暗暗夸奖了自己一番，肯定是他表现得太好了。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在来这里的路上，还发生了什么事情。美景也没打算告诉他了，上岸有些冷，锦衣和玉食十分平静地出现在岸边，给她披了披风。木围木技。
“你们？”美景惊愕，转头看了看那水池。不是说要游过来才行吗？为什么她们身上是干的？
玉食闷笑道：“主子，旁边其实有路可以绕过来的。”
美景：“……”
宋凉臣别开头没去看她的眼神，伸手一拉，便将她带进那富丽堂皇的屋子里。

第236章 看着你的时候，我眼里有全部的美好
身上打湿了，总是要换衣裳的吧？这一点明显宋凉臣早就想到了，领了美景进去内室，自己便去了隔壁。
锦衣玉食捧着旁边的托盘过来，上头装的竟然是一套金红色的嫁衣。还有看起来就很重的凤冠。
美景呆了一会儿，伸手将那嫁衣拎起来，金线宝石，上头什么都有，略微有些沉重，不过还能承受。上头的花纹精致，鸳鸯栩栩如生，一看也知道是准备了很久的东西。而且看那金冠上的镂空雕刻和镶嵌的玉石，她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字：贵！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也没穿这么贵重的衣裳啊，因着是二嫁，简省了不少东西。现在宋凉臣这算是统统给她弥补了？
重新梳了发髻，带上凤冠。又穿上嫁衣，沈美景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怎么这么好看呐？”
唇上抹了朱丹，红得跟嫁衣一个模样，加上眉黛的颜色，整张脸艳丽无比。
锦衣被她这一句话给逗笑了，一边替她整理一边道：“其实说起来，主子的五官算不得最精致的，但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明艳不可方物。”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其实江心月也算是顶好的美人了，五官秀气，每一处都是恰好其分，但是拼在一起。落在她的脸上，好看是好看，却不让人惊艳。
大概是气质的原因？主子骨子里有种傲气，还有不过分的自信，也跟她会的东西多有关。而江心月，出身贫寒，又一直是丫鬟，所以总给人感觉上不得台面。
看来脸也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女儿家，当真是该多会些东西。
收拾好了，美景起身掀开帘子。宋凉臣已经在外头等了，听见动静，慢慢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也穿的是金红色的礼服，气宇轩昂，修长挺拔的身子将那一身衣裳撑得格外好看，衣袂翻飞之间都是英姿勃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的原因，美景看他只觉得他好像更好看了一些。从少年的稚嫩，已经慢慢有了男人的风度，回眸看她一眼。眼神都温柔得让人沉迷。
“喜欢吗？”
美景一笑，顶着沉重的金冠还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裙摆飞扬，笑靥如花：“很喜欢！”
两人相视，当真是淌过三生池了，眼里都只有彼此，这一眼都看得了半柱香的时间。
旁边的锦衣和临风齐齐打了个寒战，然后低声道：“主子，吉时到了。”
这是要逼死他们这些没成亲的人啊！成亲了不起，有孩子了不起啊，大庭广众之下眼神这样缠绵，没吃蜂蜜都叫她们觉得甜腻。
看他们齐齐往外走，锦衣扁扁嘴小声嘀咕一声：“我也想成亲了。”
临风挑眉，暗暗勾了勾她的手。锦衣一愣，察觉到自己当真说出了口，忍不住脸上一红。
玉食走在最后，当真是翻了个大白眼。成亲的嫉妒死没成亲的，没成亲的这恩爱模样，也要嫉妒死她这个还没找到夫家的人了！
她也要去找个男人！
两人要绕过回廊去前厅，宋凉臣与美景挽着同心结，一步步都走得正经又小心。
“王爷还记得咱们在一起，发生过多少事情吗？”美景抿唇问了一句。
宋凉臣点头：“自然都记得，你与我签了卖身契，拼命从我这儿挖银子，也逼得本王进步了不少。”
“哪止这些。”美景哼哼道：“还有您清醒的时候与我第一次见面，喊的那声丑八怪，还有您将我关在柴房三天不给饭吃，还有您让我一个人去将布庄十几匹布给拿回来，还有……”木围叼亡。
哭笑不得地侧头看她，宋凉臣道：“你就只记得本王的不好？”
挑挑眉，美景笑了：“还有王爷大方地给我很多银子，无条件地相信我，站在我这边，替我挡了一些人的算计，带我进京给子衿查清真相，暗地里帮我安排一切，让任逍遥与我一起来燕地，准备产婆给我接生，给我唯一的盐引，允我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到后头，她的声音也是从前没有过的温柔：“谢谢你。”
宋凉臣一顿，心里有些震动，轻轻别开了眼：“记性真好，都说孕妇会容易忘事，你却什么都没忘。”
“妾身不是不懂事的人。”沈美景道：“王爷的付出，不会没有回报，妾身会永记于心。”
勾了勾唇，宋凉臣笑得开心极了：“要记一辈子。”
“好。”
前头就是大厅了，却感觉像有很多的人在，人声鼎沸。走近一些，美景瞪大了眼。
燕地所有的官员好像都来了，还有不少有名的商家，任逍遥等人也都站在里头，还有山水，从军这么久第一次回来，穿着一身副将的铠甲，笔直地站在一边。
“你……”美景震惊地侧头看着宋凉臣。
她还以为今日就是他们几人在，补了婚事也就算圆满了，结果，他竟然叫了这么多人来？
宋凉臣轻笑，伸手将她金冠前头的面帘放了下来，低头在她耳边道：“迎燕王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牵好我，别放手。”
美景有些呆愣，面帘的缝隙之间依旧能看见那边的盛况，红红的灯笼四处挂着，映着一张张的笑脸，越走近人越多，这院子里的主堂是个极大的地方，跟宫殿差不了多少，喜字四处贴着，每一张上头都是笔法极好的颜体。
瞧见他们来了，人群里响起阵阵欢呼，有丫鬟在前头撒花生和花瓣，纷纷扬扬之间，礼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配着唢呐，无数烟火在天上炸开。
“呯——”
贯城百姓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因着这一场烟火纷纷走出了家门，欢呼雀跃。
沈美景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跨进这大堂，抬头看见主位上坐着的老燕王的时候，她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文氏和孟氏坐在宋世荣旁边，两人脸上都是十分慈祥的笑容，跟当初她去燕王府里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连老燕王看她的眼神，都是万分的和蔼。
不是已经隐居了吗？竟然……也来了？
忍不住呜咽出了声，叫旁边的人听见了，心疼地连她的手一起握住：“那老头子早想回来看看了，当初对你多有苛责，如今也算是认可你了。”
美景死死捏着他的手。
能把自己父王再请回来，她是当真感受到了他的感情，真真切切的，能看得见的感情。
当真是弥足珍贵。
宋凉臣在很多时候会显得很幼稚，跟年纪和阅历有关，对待感情不够成熟。但是这一次他替她考虑到了所有的事情，做好了一切，就只需要她点头而已。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在茫茫人海里相遇，能得他如此真心厚爱，本就是一件很值得感激的事情。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司仪嗓门亮堂极了，众人也是纷纷笑着恭贺。
宋凉臣转身，拉着她朝门外拜下。
掌声四起，来这里的官员多少都是认识这位王妃的，知道从前的不少事情，便更感叹他们之间这分分合合还能如此相爱的不易。
“二拜高堂！”
沈美景转身，看见老燕王含笑的眼，忍不住想起当初那份契约，那份她签了江心月名字的契约。
她的反抗没有错，以后也再不会离开他了。
两人深深朝他拜下，宋世荣其实是很感动的，毕竟他遗憾了一辈子的事情，自己的儿子没有接着遗憾下去。
但是身为长辈，还是有长辈该有的威严，眼神温柔，脸却还板着，气势十足地抬手，让他们起身。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美景的眼泪还掉个不停，对面这人却笑得俊朗，朝她低了头。
这礼仪其实是很有意思的，在低头这一瞬间宋凉臣才反应过来，夫妻之所以要对拜，是因为日子要继续过下去，谁都得学会低头。拜堂低头一次，往后就再也不能挺着腰杆要面子，如何都不肯让步了。
“礼成——”
外头的庭院里摆了二十桌酒宴，丫鬟家奴穿梭不息，拜完堂就该入宴了。
可是，燕王爷在起身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立刻抓着美景往外走。
“怎么？”美景吓了一跳：“你不是应该去酒宴吗？我自己一个人回新房即可。”
“别问，快跑！”宋凉臣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像是哭笑不得，又有些紧张。
不过任凭他跑得有多快，也还是来不及了。程北望带着叶青成和柳彦远，三个铁哥们手搭肩，死死堵住了他的去路。
“燕王爷这么着急就想进洞房，也不问问咱们兄弟答不答应？”
程北望脸上全是坏笑，痞里痞气的，但眼里却有盈盈月光，落在美景身上：“新娘子这么美，不让她与咱们一起喝了酒，又怎么能回去呢？”
宋凉臣又气又笑，挺身挡在美景面前，睨着他们道：“你们今儿是想造反？”
叶青成笑嘻嘻地道：“奉老燕王旨意，今日普天同庆，不分尊卑！燕王爷，让开吧！”

第237章 虐的就是单身狗 11450钻石加更
这以一敌三，宋凉臣再厉害也不是对手，又气又笑地道：“你们适可而止，今天可是大好的日子。”
程北望伸手挡着他，柳彦远十分有风度地将美景请到了一边。笑眯眯地道：“我们一直很懂分寸，不过是喝点酒而已，王妃这边请。”
在那二十桌宴席之中，有一桌是被高高的盆景围起来了的，专供他们今儿撒欢。带着沈氏进去，叶青成还先说了一句：“王妃，这事儿真不怨我们，大家都是想恭喜你们的，等会儿喝醉了，可不要记恨咱们才是。”
“是啊。”柳彦远一边伸手倒酒，一边道：“上回婚事咱们都没赶上，这回可得补上。”
宋凉臣和程北望相互挟持。跟着进来坐下，暗地里动了不少拳脚，燕王爷却还是没能摆脱程都督。
“你今儿力气怎么这样大？”宋凉臣忍不住懊恼：“吃了大力丸？”
程北望哼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做兄弟的都这样不厚道，我这力气又怎么能省了？”
活生生累了他一个月，接着就给他看这么一场婚礼，他这一颗心啊，起起伏伏的，结果白高兴一场，朋友妻还是不能欺，动作快得根本叫他反应不过来。
算他狠，今儿也是别想洞房了！
哭笑不得，宋凉臣侧头去看美景。虽然今儿气氛不错，不过这一堆男人。又都是他的发小，他怕她放不开，毕竟闺阁女子么，都不太明白该怎么同这么多男子打交道。
于是他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放开些，随意就好，他们都不算外人。”
美景一听，点头应了，伸手将面帘给撩开了来。看着面前这几个倒酒倒得开心得很的人，笑道：“干喝酒有什么意思啊？来猜拳吧？”
几个人都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她。
这女子还跟最开始他们去燕王府看见的时候一样。不拘小节又洒脱，相处着不会尴尬，很舒服。
但是，这张脸陡然这么出现，即便天色很暗，也着实让他们看得呆了呆。
“咳。”宋凉臣不悦地咳嗽一声，嘴唇没动，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看一眼喝一杯。”
程北望最先回过神，其他两个人跟着转眼望向天上：“王妃说要猜拳。那便猜拳吧，也算公平，不然咱们干喝，也当真是没意思。”
“这主意不错。”宋凉臣道：“王妃与你们猜，输了本王喝，赢了你们一起喝，如何？”
沈美景暗笑，凑近他身边小声嘀咕：“你这么相信我？”
“那是自然。”宋凉臣侧眼看着她：“你能提出来，就定然会猜拳。”
“嘿嘿。”美景贼兮兮地笑了笑，毕竟是教坊里混过的，猜拳什么的，她还是有自己一套独特的制敌之策的。
瞧这夫妻狼狈为奸的样子，程北望当即翻了个白眼，递了一碗酒去美景手边，自己手边也放上一碗：“在下就先与王妃猜拳吧。”
“好，输了可要多说一句祝词。”美景笑眯眯地道。
程北望点头，然后伸手。
美景道：“我出石头。”
这样的小把戏也想蒙了他去？程北望哼哼一声，当即跟着出石头。
结果沈美景出的是布。
宋凉臣挑眉，赞赏地看了美景一眼，然后立马将酒端到程北望的手里，叹息道：“这可不是兄弟坑你了，猜拳这东西咱们出去应酬都玩得不少，你却还会输给一个女人？”
程北望哭笑不得，他怎么知道她会想这么玩？一般人说自己出石头，都会跟着出剪刀的。
“多的不说了，祝二位百年好合。”愿赌服输，哪怕这话说出来有些酸涩，他也还是只有硬着头皮说了。
美景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看向旁边两个看热闹的，眉梢一挑，笑道：“咱们这玩得开心，两位大人闲着可不好啊，今儿不是说不分尊卑么？那便把锦衣玉食和玉树临风都叫来，咱们一起玩，看谁在最后还醒着，可好？”
“这个好！”叶青成拍了拍手：“人少了也不好玩，快，玉树临风锦衣玉食都过来，咱们连男女都不用分了，谁在最后还醒着，王爷有赏！”
锦衣和临风正搁那边说悄悄话呢，一听这边吩咐，便也只能跟着过来。玉食可高兴了，正愁没喜酒喝，能蹭一点是一点啊。
空荡荡的桌子立刻坐了个满，连妙回和沈山水都过来了，气氛融洽，行酒令的和划拳的都有，热热闹闹满了一桌子。
沈美景跟程北望划了十次拳，就听他说了九句祝福。
永结同心、万事顺心、天天开心……说到最后，程北望喝醉了，也实在找不到话说，就搭着宋凉臣的肩膀道：“好好对她。”
宋凉臣端了一碗酒，很郑重地跟他碰了碰碗：“会的。”
多年的兄弟，彼此之间的想法都很清楚，不至于为个女人撕破脸，但是得到的人更加珍惜，也是对友情的尊重。
美景笑着看他们喝完酒，就听见叶青成感叹了一句：“这回的婚事，咱们哥几个没有不祝福的，比以前那谁好多了。”
刚说完，胳膊就被柳彦远撞了一下。叶青成立马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不该提以前的。”
但就是忍不住感概啊，以前那位要是在这儿，一早就板着脸让大家都不好过了，哪能有现在这样的气氛？虽说成亲过日子都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但是就与他身边的人相处的情况来看，也能长远地看出这两个人适合不适合。
沈美景挑眉，伸手端了一碗酒给他：“新人面前提旧事，这碗酒大人喝还是不喝？”
叶青成心甘情愿地接过来，连声认错：“喝，王妃别往心里去。”
“喝得一滴不剩，我保证明儿就忘记此事。”美景笑盈盈地看着他，直到叶青成将一碗酒全部倒进嘴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凉臣不乐意了，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怎么？”美景好奇地侧头看着他：“王爷醉了？”
才喝一碗，怎么会醉？宋凉臣摇头，语气凉凉地道：“你干什么跟他们玩得这么自然。”
愣了愣，美景失笑：“不是王爷吩咐，让妾身放开些，随意些吗？”
她又不曾做什么越矩的事情，就是调节调节气氛罢了。
结果旁边这人抿着唇道：“太随意了，多看看本王，少看闲杂人等。这一桌子的人加起来都没有本王好看。”
“噗。”一个没忍住，美景被嘴里的茶水呛了个半死，低头过去一边笑一边咳嗽。
宋凉臣冷哼一声，拍着她的背睨着她：“你不这样觉得？”
美景连连摇头，等笑够了才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道：“妾身觉得王爷说什么都很有道理。”
“咦——”
桌上传来不明的、满是嫌弃的声音。
眼里像是被点亮了星星一样，宋凉臣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又慢慢划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美景瞧见了，忍不住跟着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看着他。
这画面像是泛着粉红泡泡的一样，看得桌上的人纷纷面红耳赤转开脸，各自玩各自的。
玉食又高兴又难过地道：“这日子好艰苦啊，今日之后，指不定每天还得被腻着多少回。”
叶青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开就好，那小子一贯是让我们嫉妒的，来，干了这碗酒！”
玉食点头，豪迈地跟着举杯，醉眼朦胧地笑着，喝了一碗下去又一碗。
叶青成见状，心想自己总不能还比不上一个丫鬟吧？于是也跟着一碗接一碗，她喝多少他就喝多少。
柳彦远本来也还算清醒，但是与沈山水猜谜，竟然没一回能赢他，渐渐地也就被灌得人事不省。
程北望迷糊之间拉着柳彦远问了一句：“咱们本来是要做什么的？”
柳彦远笑得很好看，眼神虚无地朝他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眼前只有酒而已。
瞧着众人都差不多了，美景便拉了拉宋凉臣，两个最该被灌醉的人，竟然偷偷摸摸的，直接从这宴席之上全身而退。
外头也是热闹得很，任逍遥简直成了各大商家追捧的对象，都知道她住在王府，与王爷王妃的关系都极好，不少人免不得就抓着机会溜须拍马。任逍遥大醉之下也是万分高兴，与其他人胡侃一通，笑声不断。
老燕王吃了两口就溜去了燕王府，他的小孙儿啊，终于能见着一面了！孟氏和文氏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宋家子嗣单薄，就指望着宋凉臣和美景了。
新房这边安安静静的，什么人也没有。两个穿着喜服的人一路偷偷摸摸走过来，终于安全了，才齐齐地松了口气。
“你可真是旺夫。”宋凉臣笑道：“本王还以为今日必定要大醉出糗了。”
美景笑了笑：“说我旺夫的，王爷还是头一个，以往的人都道我是天生的克命。”木围鸟圾。
“那是他们不懂。”宋凉臣侧头望进她的眼里：“你好得不能再好了。”
月光温柔，美景笑得也满足，正想说什么，身子却是一轻，竟被这人直接抱了起来。

第238章 不清白的燕王爷
忍不住惊呼一声，美景红了脸看着他：“我又没醉，你抱我干什么？”
宋凉臣轻笑，大步往新房里走：“你这一身东西，很重吧？”
“对啊。尤其是头上这个，妾身的脖子快断了。”
“那不就得了？靠在本王身上，本王同你一起顶着。”
愣了一会儿，美景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当即轻轻打他一下：“王爷抱着妾身，妾身不也一样觉得很重？哪里帮着顶了？”
宋凉臣勾唇，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只几步就跨进房间里，将她抱到了床边放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帮她卸下凤冠，褪了外袍。
浑身陡然轻松，美景觉得自己都可以飞起来了。立马就想往床上扑。
“急什么？”宋凉臣一把将人拎回来，搂着腰道：“不替本王更衣？”木围讽血。
对哦，她是轻松了，他这一身行头可是丝毫没动呢。美景连忙低头，解开他的腰带，替他换一身寝衣。
刚穿好呢，这人就又不老实了，抬手便将她往肩上一扛。
一直没好好打量这房间，现在倒是有机会了，挂在他肩膀上，美景看见了这房间里头宽阔的空间，一张巨大的落地床，珠绣的屏风，金色的纱帘轻盈。地上是厚厚的毯子，估计摔着都不会疼的。
宋凉臣带她去了这房间右边的屏风后头，比起王府的相思苑，这地方简直是个宫殿，转过来一看，一面巨大的铜镜落在她面前，占了整整一片墙。从铜镜里看得见宋凉臣正面对着的东西。
一个大浴池，白玉做地。勾了金边儿，旁边还有个银盘，里头放了满满的花瓣。
倒吸一口凉气。美景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这也太夸张了！”
一直以为燕王是很清廉的啊，现在一看，果然是她太天真，作为除京城之外最富庶之地的王，宋凉臣果然不是两袖清风，这院子怕是才修不久吧，不然绝对不可能没人知道，也没妻妾要抢着来住。
将她轻轻放下来，宋凉臣伸手便去解她的衣裳带子。
美景下意识地缩了缩。脸蛋娇艳欲滴：“妾身自己来就好，王爷请稍微转一下身子。”
宋凉臣挑眉：“你确定要本王转过去？”
美景坚定地点头，就算是要成亲了，可也好歹分别了这么久，一上来这么没羞没臊的，她接受不了。
宋凉臣笑得很古怪，倒也老老实实地将身子转过去，面对着浴池。
美景就在他身后，麻利地将里衣也脱了。
今儿这一身都是换的新的，从三生池里出来，浑身湿透，换的都是他一早准备的东西。当时没太注意，现在瞧着，美景不止脸红，连脖子根都一起红了。
这肚兜当真是……轻薄短小，分外妖娆。上头一双鸳鸯交颈，怎么看都是缠绵悱恻。
幸好没给他看见！美景咬牙，活泼乱跳地就下了水去，然后眨巴着眼看着宋凉臣道：“等妾身洗漱完毕了，再知会王爷一声。”
宋凉臣眼皮都没抬，自己动手将寝衣除了，跟着就下了水。
竟然是打算一起洗的？！美景咋舌，被无边的男色看得鼻下一热，忍不住往水里缩了缩。
穿着衣裳的时候只觉得宋凉臣这人身子纤长，瘦弱。全脱了才看见，怎么这样结实？跟她想象中的细皮嫩肉不同，竟然是小麦色的肌肤，手臂和腹部都结实得紧，线条完美。
仔细想想，这人也是从了军的，那也算正常。
有些紧张地移开眼，抬头却看见对面的铜镜将她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
突然想到点什么，美景傻了，呆呆地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宋凉臣轻哼一声，游到她身后，呼吸都贴在她耳侧：“怎么了？”
缩了缩脖子，沈美景伸手指了指铜镜，结结巴巴地看着他道：“你方才……”
就算是转身，也能从镜子里将她从里到外看个彻底吧？！
宋凉臣陡然失笑，伸手将人抱到怀里坐着，拿了一边的澡豆过来帮她清洗：“一直都是本王的，害羞个什么劲儿？”
有些粗粝的手掌摩擦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美景咽了咽口水，乖乖地坐着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
但是燕王爷是已经禁欲良久的人，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手指触碰的地方越来越私密，也感觉到她身子的颤抖，眼眸当即便深沉了下来，双手穿过她的腋下，仔仔细细又旖旎地摩挲。
生了孩子的女人更性感，这话是没错，沈美景的腹部已经恢复得平坦，某些地方却是丰满了不少，身上也多了一股子母性的韵味，叫人根本把持不住。
铜镜将这浴池里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美景红着脸小声呢喃，统统被人堵回了嘴里。情至浓处自己的面容全看得见，叫她无所适从，怎么都放不开。
偏生宋凉臣还在她耳边问：“你我第一次新婚之夜，王妃的火热本王现在还记在心里，现在是怎么了？不敢了吗？”
这禽兽！
洗澡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当精疲力尽地被放上宽大的床榻之时，美景只想卷着被子睡过去。
然而，宋凉臣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掀了被子又盖上，一卷儿鸳鸯红的锦被波浪翻滚，好看极了。
“王爷这是欲求不满吗？”美景咬牙切齿地问。
“嗯。”低哑的鼻音响起，性感极了：“本王没碰其他女人。”
啥？美景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这人丝毫没给她多想的机会，卷着她便滚进一阵阵的潮水里去。
没碰其他女人……是什么时候没碰？不是说，曾经十分宠爱师小仙吗？难道也没碰？
外头月色正好，庭院之中的热闹也渐渐平静下来，一大堆的人喝得烂醉，家奴们忙着一个个送回客房去，有的不小心，也许就送错了房间。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将人抱在怀里，感觉到胸口温度的时候，宋凉臣柔和了眼神，低头看着怀里累得睡着了的人，目光里全是满足。
有她在，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去应付未来的磨难了。这也是两个人需要在一起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第239章 这是一个意外
第二天，美景是在一种十分奇怪的气氛里醒来的。
有宋凉臣在，其实没人敢吵她，她可以继续睡到日上三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外室些微的响动，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起身披了衣裳出去一看，任逍遥、程北望和宋凉臣都坐在外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挑了挑眉，美景转身去将自己收拾一番，又唤了锦衣打水洗漱。
“王妃醒了。”听见内室的动静，程北望板着脸道：“王爷现在可以说话了。”
成亲真是了不起啊，他大早上有急事过来寻他，燕王爷竟然说不想离开这屋子，又因为有人还没醒不能说话，他们三个就这么坐了一刻钟的时间！
幸好王妃不贪睡，不然他得受多久的煎熬啊！
宋凉臣轻咳了一声。无奈地看着任逍遥和程北望：“任掌柜穿男装已久，家奴送错了房间也是在所难免，毕竟都是男子，同榻而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任逍遥撇嘴点头：“在下也可以不放在心上，程都督以后若是能多照顾任记一二，那在下反而要感激大人。”
什么情况？美景一边坐着让玉食梳头一边听他们说话。
家奴送错了房间？同榻而眠？任逍遥和程北望？木扑节圾。
这可不得了，世人都当任逍遥是个男人，可她是实打实的女子啊，不说别的，身段凹凸有致，取了束胸就能感受到，当真是如水女子。
昨儿他们都喝醉了，越矩的事情应该做不出来，但是睡一张床。难免搂搂抱抱，大概今早醒来发生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着急来找宋凉臣。
“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钱了？”程北望斜她一眼：“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任逍遥笑得镇定：“都督说得没错，对在下来说，钱便是一切，至于女子的贞洁之事，不重要。”
心里本来还有些愧疚感的。被她这么一说，统统变成了鄙夷。
商人低贱，从商的女人果然更是放得开。被他迷糊之中摸透了全身，竟然还这么淡定，想来也可能不是第一回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吧？
人家都不计较，那他还紧张个什么劲儿？程北望轻笑一声，拱手道：“那就多谢任掌柜宽宏大量了，以后对任记的照顾，定然是少不了的。”
“多谢大人了！”任逍遥笑得十分开心地道。
宋凉臣连连摇头，这任逍遥也真是一朵奇葩，程北望在对女人这事儿上虽然轻狂。但一直是个负责任的人，哪怕不小心抱了谁家姑娘，只要她愿意，也娶回家去养着。
所以他后院里才会有十八个姨娘。
本来任逍遥要是计较一点，完全可以嫁进都督府的，免了在外头颠沛流离之苦，多好啊？可偏生就这样错过了。
正叹气呢，他抬头就看见了掀开帘子出来的美景。
惆怅的心情瞬间消失，宋凉臣起身走过去，自然地搂着她的腰：“睡饱了？”
“嗯。”美景朝他娇俏一笑，揉揉肚子道：“就是饿得很，这儿有吃的么？”
“当然。”宋凉臣勾唇，搂着她就去了桌边，上头罩着个纱罩，揭开就是一桌子的点心小菜和粥。
还处于一片阴霾之中的程北望和任逍遥就这样完全被忽略了，宋凉臣看着沈美景道：“知道你定会饿，这些都还是热的。”
美景赞叹地拍了拍手，却还是很有姐妹情谊地看了任逍遥一眼：“姐姐用早膳了么？”
任逍遥可怜巴巴地摇头，叹气道：“没人疼没人爱啊，哪能一大早起来就有一桌子饭菜等着的？”
脸上微红，美景轻咳一声，道：“那姐姐和都督都过来用一些吧。”
有这邀请，程北望和任逍遥才顺利地坐到了桌边。
燕王爷挑眉，没说什么，但是扫一眼桌上的东西，又扫一眼他们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很嫌弃的模样。
任逍遥呛咳了一声，小声道：“王爷，这么多东西王妃一个人吃不完的，她早上就能吃一碗粥，咱们还是帮着解决一点吧。”
宋凉臣轻哼了一声，让临风去多拿几副碗筷。
临风闷笑着出去，心想主子哪里是怕王妃不够吃啊，完全是因为都是主子自己准备的东西，给外人吃了，怎么都会不高兴啊。
王妃请他们来的，王爷又不好说什么，心里定然是拿纸笔把这账算任掌柜和程都督头上了。
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他们。
吃着饭，任逍遥忍不住就小声对美景道：“等会你有空么？”
美景点头，她每天除了带带天儿，其他时候自然都是有空的。
任逍遥正想再说呢，却听见对面冷冷丢过来一句：“食不言。”
微微一顿，任逍遥不好意思地朝他拱了拱手，这食不言是王府的家训，她听人提起过，但是一时忘记了。
沈美景无奈地看了宋凉臣一眼：“又没有外人，也不能说话吗？”
宋凉臣没吭声，只往她碗里夹了一块五彩卷儿。
美景咬着吃了，然后小声问她：“姐姐下午有事？”
任逍遥点头，眼睛看着宋凉臣，不敢出声，还小小地朝美景使了个眼色。家规啊，家规还是守一守吧？
结果不管美景怎么说话，对面的燕王爷一点反应都没有，平静地夹菜下饭，动作优雅得很，像是完全没听见美景的话一样。
瞪眼看了他一会儿，任逍遥算是明白了，家规什么的，果然只对外人起作用，美景怎么触犯都没事儿的！
还真是双重标准呢！
心塞地用完一顿饭，顶着燕王爷的目光，任逍遥将美景拉到一边，叹息道：“我心里堵得慌，跟你说会儿话。”
“好。”美景让人都出去，自己跟任逍遥两个窝在软榻上：“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方才听她说得那么坦然，美景就知道，她越说得坦然，心里就越是过不去。
脸上微微红了一些，任逍遥点头：“这也的确不是心大就能容得下的，要不是因为对面的人权势大女人又多，我不好去掺和，今儿无论怎样也该叫他赔钱的！”
家奴把她跟程北望送一间房，同床共枕，这个也就算了，就当她是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谁知道昨晚他们两个醉成什么样子，今日早上起来，她身上是一丝不挂躺在他怀里的，还叫他摸了个遍！
经验告诉她，没失身是真的，但是这也跟失身差不到哪里去，全身上下都被看光了。
她是个寡妇，比美景还彻底的寡妇，不是处子之身，也通男女之事。但是自从男人死了之后，这么多年，她一直洁身自好，从未与男子亲近。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心里不是没委屈的，只是有自知之明，也有更长远的考虑。
程北望不会看上她这样的女人，所以能多捞回点本就捞回来一点，只是这心里堵着，也想找人说了才痛快。
美景听她断断续续说了点经过，有些唏嘘地道：“姐姐要是能忘记的话，那便不计较了，妹妹会帮着你的，程都督不敢亏待了任记。”
“好。”长出了一口气，任逍遥又笑了：“跟你说完我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你们新婚，我也不好多打扰，就先回盐铺去处理事情了。”
“姐姐慢走。”美景笑着送她出去，站在门边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
缘分这东西也真是难讲，程北望品性不坏，但是女人太多，的确不是良人。若只有这一次交集，那慢慢地是可以放下的。若还能有其他的羁绊……那她也是很乐于看见的！
“说完话了？”宋凉臣站在庭院里看着她：“快跟本王回王府一趟吧，有人要抢咱们儿子。”
美景瞪眼，当即就提着裙子走到他身边去：“谁要抢天儿？”
“还能有谁。”宋凉臣翻了个白眼，搂着她往外走：“老家伙昨儿抱着天儿，到现在都没肯撒手，奶娘喂了奶就又要交到他手里。本来是说来燕地一日就继续回去桃乡的，但是看现在这情形，他压根就没回去的打算了。”
老燕王对子嗣的执念有多重，沈美景是能真切感受到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小团子，自然是喜爱至极。
不过回去燕王府，听见天儿咯咯直笑的时候，美景还是很意外的。
老燕王就像个大孩子一样，一直不停地逗弄着天儿，天儿的眼睛能睁开了，水灵灵的，笑成了弯月，看得老燕王是心花怒放。
“这孩子长得好，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人家的孩子都好！”
一见她进去，老燕王就忍不住夸：“你是宋家的功臣！”
美景失笑，行了礼凑过去，接了天儿来抱抱：“父王晚上不休息么？听人说抱着天儿没撒手。”
老燕王笑道：“咱们宋家有好多好多的故事，给他说了一晚上，他睡得可好了，本王就靠在软榻上休息，也算是睡过。”
美景：“……”
真是爱孙子狂魔啊，有了孙子，什么都不顾了？
宋凉臣轻咳一声，想伸手去接天儿。

第240章 你该自信一点
还没碰着襁褓呢，就被老燕王狠狠瞪了一眼：“你瞎抱什么？男人家抱不好，摔着了怎么办？”
手僵硬在半空，宋凉臣哭笑不得：“父王没回来的时候，一直是儿子抱着的。现在怎么就不能抱了？”
“为父不放心把天儿放你手上。”宋世荣说着就将孩子抱了回去，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新婚燕尔，好生恩爱去，天儿这里有我照顾。”
美景咋舌，看了老燕王一会儿，又看看宋凉臣。
宋凉臣无奈地耸肩，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你看吧，孩子被人抢走了。
轻轻笑了笑，美景摇头，老王爷想照顾天儿，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瞧这架势也定然是无微不至地体贴，比奶娘更让她放心。
拉着宋凉臣一起告退了出来，美景道：“王爷最近不该很忙吗？就让父王照顾天儿，咱们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宋凉臣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让父王在王府里陪着天儿好了，咱们这些天在后宅多住些日子。”
美景挑眉：“王爷把后宅弄得那样华丽，不住又可惜，可一直住在后宅，好像也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宋凉臣道：“你喜欢住后宅就住，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就算是想说，他也能让人说不出来。
美景笑着点头，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突如其来的，宋凉臣一点准备都没有，呆愣了一会儿睨着她道：“你好像对本王……大胆直接了不少。”
先前总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阻隔着。就算隐约能感觉到她的感情，也从来不见她有什么表露。
可自从昨儿成了亲之后，她好像当真把一切都放下了，眸子里会满溢盈盈喜悦地看着他，敢流露出喜欢，也会大胆表示不高兴。
比如他昨儿晚上过分了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忍着，直接浑身刺都倒竖了起来，叫他知道她不喜欢，然后有所收敛。
这样的她，当真是把他当成了相公。而不再是王爷。
“大胆直接不好吗？”美景嘟了嘟嘴，退后一步：“还是说王爷更喜欢妾身直接行礼？”
低笑一声，宋凉臣伸手就将人给捞了回来，低头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你什么样子本王都喜欢。”
他为她这样的变化感到高兴。
美景咧嘴笑得开怀，后头几个奴才却是忍不住纷纷抱着胳膊打寒战。
从前两位主子不好的时候，锦衣临风几个人是求神拜佛希望他们永结同心，恩爱一生。可现在当真实现这愿望吧，他们又当真觉得受不了。
完全不会考虑他们的感受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卿卿我我。真的好吗！他们看也不是，不看也尴尬，尤其是玉食这样尚未有夫家的姑娘，瞧着该是何等的心酸！
正在他们都表情复杂的时候，外头却突然来了个家奴，拱手对宋凉臣道：“王爷，有京城来的客人求见。”
宋凉臣一愣，疑惑地抬头看着他：“姓什么？”
家奴道：“回王爷。姓许。”
一听见这个字，沈美景明显能感觉到宋凉臣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想了想，美景笑着抱了他的胳膊，朝那家奴道：“请客人去花厅坐吧，我和王爷稍后就到。”
“是。”家奴应声去了。
玉树和临风不了解情况，锦衣和玉食却是心里清楚来的是谁。见自家主子神情这样轻松，当下也跟着放心了不少。
她已经放下了，如王爷所愿，如许家三少爷所愿。
然而宋凉臣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只以为美景还不明白真相，以为许子衿这一遭就是来将真相大白于她面前的。
所以当美景要往花厅走的时候，他抿唇将人拉了回来，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
沈美景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里满是了然，却还是揶揄地问：“哪里不舒服啊？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哪里都不舒服。”宋凉臣垂了眼眸道：“你陪我回去躺一会儿。”
哭笑不得，美景指了指花厅的方向：“客人还在等着呢。”
“客人重要，还是本王重要？”宋凉臣盯着她，颇为倔强地问了这么一句。
看起来像是在赌气，可这紧紧抓着她手腕的手，分明就是在害怕。
好笑之余，美景也觉得有些心疼，伸手便环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道：“王爷很忌讳许家人？”
若是一般的许家人，他顶多是嫌弃，不至于忌讳。可花厅里那人，是许子衿。他不敢去想，万一美景知道了真相，会是怎样的反应，选他还是选许子衿？
光想一想都让他浑身难受。
“其实不用担心什么。”美景低声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妾身都会一直陪在王爷身边，不会改变。”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除非王爷先负了妾身。”
“不会。”宋凉臣想也没想便答了一句。
美景笑了：“那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吧，去见客。”
说是这么说啊，宋凉臣还是止不住地忧愁，走路都迟缓极了，非得美景使劲往前拖才能移动步子。
许子衿昨天晚上在客栈的窗口看了很久的烟火。
看烟花升起的方向，也大概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高兴，以后的她，应该都再也不用他操心了。
今日过来燕王府，也算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他与她的缘分，其实也不过只有三四年而已。没来得及真正厮守，却已经分开，再也没了交汇的时候。他不遗憾，只是有些惋惜。但她与宋凉臣，未来应该还有很多个三四年，他应该给予祝福。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也免得平静而温柔，看着门口相携而来的两个人，轻轻一笑。
“三少爷。”美景拉着宋凉臣进去屋子，朝许子衿颔首：“上回一见太匆忙，这回也当好生招待您一二。”
“王妃客气。”许子衿起身拱手，又看着宋凉臣道：“下官拜见王爷。”
宋凉臣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站起来的腿上，身子更加紧绷：“三少爷的腿？”
“已经康复了。”许子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道：“算是上天垂怜吧。”
深吸一口气，宋凉臣在旁边僵硬地坐下，然后看着许子衿道：“那此次来燕地，有什么事吗？”
听着他这喉咙发紧的语调，美景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子衿侧头看她，目光柔和：“听闻王妃产子，所以下官顺路过来看看，见王妃平安，与王爷恩爱，下官也好继续往南行。”
“南行？”美景挑眉：“你想去苍南山？”木医宏扛。
“正是。”许子衿微笑点头。
很久以前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见，说苍南山上有仙女池，是个人间仙境，那个时候美景便和他嚷嚷，若是以后有机会，定然要去苍南山看看。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去了。
叹息一声，美景道：“三少爷一路小心。”
“嗯。”
两人这一问一答的默契，旁人还当真是插不进去，宋凉臣自个儿倒茶喝，板着脸一声不吭。
沈美景侧头，脚下轻轻踢了踢他：“王爷不说点什么吗？”
宋凉臣淡淡地道：“本王没什么好说的，也只有祝三少爷一路顺风了。”
许子衿轻笑，看着他这表情，摇了摇头：“王爷是尊贵无比的人，怎么也该多些自信。”
自信？宋凉臣哼笑一声：“三少爷觉得本王哪里不自信？”
许子衿道：“对王妃之事，王爷一直不太自信。有些事情，其实未必是王爷想的那样。”

第241章 你爱了我八分
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凉臣不悦地皱眉，睨着许子衿道：“三少爷又打算教训本王？”
“在下不敢。”许子衿轻笑：“王爷是智者，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头一时想不明白，在下不过是提醒一句。王爷若是不爱听，那便当在下未曾说过。”
嫉妒起来的男人。比女人可怕多了，再聪明的人都会目不能视眼不能观，没有方向地走错路。两人既然已经花好月圆，燕王爷也是时候该看清楚了。
看着宋凉臣脸上的表情，许子衿想了想，还是道：“可否请王妃暂时回避？”
美景了然地站起来，朝宋凉臣屈膝：“妾身先回后宅去。”
“嗯。”见她要走，宋凉臣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就允了，目送她出门。
估摸着人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接着皱眉看向许子衿：“三少爷既然是打算说话算话，又何必多来这一趟？她心思细腻。若是得知了真相该如何是好？”
许子衿轻轻摇头：“在下要是不来这一趟，王爷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此话何意？”宋凉臣挑眉，他来了他才不会心安吧！
“王爷觉得，在王妃的心里，到底是您重要，还是在下重要？”许子衿问。
宋凉臣一愣，接着黑了脸。
他要是知道答案，今日就不必慌张成了这样。瞧许子衿这一脸镇定的样子，他就更是烦躁。
“昨日在街上，在下就遇见了王妃。”没理会他的反应，许子衿接着道：“刚到燕地，没有坐轮椅，穿的是平时最爱穿的衣裳，不是许子璃的模样，而是在下最原本的样子，与王妃撞了个正着。”
心里一跳。宋凉臣震惊地看着他。
方才一进来美景就说“上一回见得太匆忙”，他刚刚还在仔细想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怎么就匆忙了？结果就是昨日见过？！
昨日所有人手都被他调到后宅帮忙，美景那边就只有锦衣和玉食两个丫头，一过去就是婚事，根本没人来向他禀告此事。
在那样的情况下遇见，美景怎么可能还发现不了许子璃就是许子衿？那又是为什么还跟他成亲，完全接受了他，甚至十分平静地喊许子衿一声三少爷？
脑子里乱成一团，宋凉臣有些慌，却还是强压下不安。抬眼看着对面的人问：“她有说什么吗？”
许子衿耸肩，目光移向别处：“她认出我了，只不过，也实在没什么好说。虽然王妃那样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不像是刚刚才知道真相的模样。但是……她即使知道是我站在她面前，也终于是选择了继续往该去的地方去。”木医鸟巴。
宋凉臣怔愣，发了许久的呆才反应过来许子衿说的话的意思。
美景认出他了。但没有停留。
她好像一早就知道了真相。
“怎么会呢……”呢喃一声，嘴角却是止不住地往上扬：“她从哪里知道你不是许子璃的？本王一直瞒得很好。”
许子衿摇头：“这个得去问王妃了，在下今日来，当真不过是要告别，顺便告诉王爷此事，免得你二人以后再因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起了嫌隙。”
活着的许子衿，当不了沈美景的支柱。在她心里也不会那么重要了。她不怨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也没别的好说。
到底是深爱过，哪怕以后不会在一起，也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过得好。
心里一直吊着的巨大石块落了地，宋凉臣靠在椅背上，捂着额头笑了出来：“谢谢你的新婚贺礼，本王很喜欢。”
“不必客气。”许子衿起身道：“等在下到了苍南山，那里的桃花可能开得正好。王爷和王妃多保重吧，等孩子百日，在下定然还会送来贺礼。”
“嗯。”宋凉臣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这一回是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许子衿微笑，朝他行礼，而后转身，潇洒地往外走。
心里堵着的石头粉碎了，燕王爷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当即去了后宅，抱起美景就转了个圈圈。
“怎么了？”美景吓得抓着他的肩膀，哭笑不得：“王爷这是听见了什么喜事不成？”
“嗯。”转够了圈儿，宋凉臣将她放下来搂进怀里，一双眼笑得桃花满溢：“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在我以为你爱我只有五分的时候，却发现你在心里爱了我八分，这样的喜事，比统一了燕地还让他觉得开心。
联系前后美景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当下拍了拍他的胸口：“堂堂王爷，该是喜怒不形于色。现在这模样叫他们看去，该不怕你了。”
轻哼一声，宋凉臣道：“这燕地除了你，没有人敢冒犯本王，可省点心吧。”
说得好像也是，虽然宋凉夜好像贼心未死，但实力不足，依旧无法与宋凉臣抗衡，加上燕王府有后，燕地大臣更为效忠，一片盛世之中，也该是宋凉臣嚣张的时候。
“明日带你去个地方。”他又道：“咱们两个去，不用带其他人。”
“好。”美景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是什么地方？”
“等去了就知道了。”
猜也是这样的回答，她就不该多问！撇撇嘴，美景转身去看账，临风也将公务折子都拿了过来，夫妻两个一人一边，坐在软榻上一起开始忙碌。
明日要腾出时间，今日就得辛苦一些了。
任记盐铺。
任逍遥心情不是太好，上下伙计都紧绷着皮子，生怕东家一个不高兴就殃及了池鱼。
“东家。”聘来的掌柜小心翼翼地上来道：“燕地户部的管事今晚在红人馆里用膳，听闻是赵记那头请的客。”
眉梢微动，任逍遥轻哼了一声。赵家那老头子想方设法想从她嘴里抢肉，要她是个没背景的小商人，可能还真得被他欺负了去。可惜现在在这地界上，有燕王和王妃撑腰，她怕啥？他要偷偷摸摸，她就敢光明正大地跟他抢人！
“去给我打听那户部管事的喜好，半个时辰之内来告诉我。”
“是。”掌柜的连忙下去吩咐人。
做生意么，应酬是少不了的，关系比本钱还贵重，燕王给了她底气，那她就得好生利用才行。
没空去想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任逍遥振作了精神，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情一转头——
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程北望。
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僵硬了一会儿，又跟着笑起来。摸摸自己脸上的胡子，任逍遥笑吟吟地出去朝他行礼：“程都督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程北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想到宋凉臣的吩咐，表情勉强友善了一些：“任掌柜不必多礼，我不过是路过来看看，任掌柜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
“小的没什么需要。”任逍遥连忙摆手，低头盯着地道：“都督不用太操心。”
这避之犹恐不及的感觉，怎么倒像是他来死缠烂打了一样？程北望不悦，睨着面前这人道：“那我就四处看看这盐铺，任掌柜不介意吧？”
盐铺有什么好看的？任逍遥顿了顿，却还是应了。人家毕竟是燕地都督，老大老大的一个官，放在盐铺门口当门神都够用了，看两眼她又不吃亏。
“大人随意。”
她今儿也忙，叫了铺子里最水灵的丫鬟来招呼着，自己便去货仓清货，联系下一批货源了。
士农工商，程北望对经商这种事是一贯不太待见的，但是沈美景和这人一伙在经商，他便也忍不住想看看，商人到底在怎么赚钱？
悄无声息地甩掉身边的丫鬟，程北望跟着往这铺子后头的仓库走。
任逍遥在外头是一点没个女人模样的，跟一群苦力商量工钱，又指挥他们运货，连装盐用的袋子都要亲自去看一看，然后与人议价一番。

第242章 小商人
那一副市侩的嘴脸也是程北望不喜欢的，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温婉如水多好？再不济像王妃那样活泼机灵的也行。可是这任逍遥估计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女人，站坐之间，都是男子姿态。
摇摇头。程北望叹息了一声。
他昨晚可能真的只是抱了个男人吧。
“东家。”掌柜的又过来了，在任逍遥耳边嘀咕了一阵，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她双眼发光，兴奋地道：“走，带上银子跟我走。”
“是。”掌柜的点头去提银子，任逍遥也没注意在暗处站着的人，兴冲冲地就往外跑。
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程北望有些好奇，本来他也很忙的，不过按照王爷的吩咐过来关照一二，也没想做什么实事。但是看她这么激动的样子，他突然就有些好奇，忍不住就跟了上去。
商人和户部的交道自然是打得很多的。户部管事在他们眼里都算是顶大的官，每年要塞不少银子进人家的口袋，还必须跟神佛一样地捧着。所以哪怕任逍遥如今后台硬，那也是要想法子不能得罪了人的。
去了那红人馆，奇怪的是，任逍遥没有直接去厢房里找人，而是去了后厨。
这地方程北望自然也不陌生，以前经常与宋凉臣那几个人一起去喝酒。但是宋凉臣从良太久了，也只有他会偶尔再过来看看。
一直在暗处跟着，不好上前，他就只看见任逍遥去了厨房里然后又出来，接着又去跟老鸨嘀咕了一阵。
等她上了楼去，程北望才现身去问老鸨她刚刚说了什么。
一瞧见他，老鸨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半点不藏着，直接道：“方才那是任记的东家。今儿赵记的掌柜在咱们这儿宴请户部钱大人，任老板估计是想截胡，问妈妈我要了一个厢房并着个会弹琴的姑娘。”
程北望挑眉，人家请客吃饭，她要怎么去截胡？不会显得突兀吗？虽说户部人脉一直是商家必争，但对方已经占了先机，她今日怕是没有多少胜算啊。
要不要帮忙呢？
想了一会儿，程北望对老鸨道：“在他们两个的厢房附近，还有房间么？”
“有有有。”老鸨连忙道：“程都督要，就是没有妈妈我也得给您立马空一间出来。您跟我来。”木医欢亡。
程北望点头，跟着上楼去。又打听了些赵记厢房里的细节。
“赵掌柜包的是二十两银子的酒席，让咱们有好酒好菜都往上送。”老鸨道：“为了准备这一桌子东西，咱们后厨也是花尽了心思。”
二十两银子一桌菜，也当真是天价了。任逍遥会怎么做呢？花三十两？人家又不一定是冲着吃菜来的。
心里越来越好奇，程北望进了屋子，打发了老鸨便左右墙壁听了听。
这地方隔音不佳，稍微声音大点儿都能叫人听见。老鸨给他的这间房也当真是地势极好，左边是赵记与那钱管事的房间。右边就是任逍遥的。
安排好了一切，任逍遥打开了房门，给琴女吩咐了几句，便看着外头等着。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后厨就开始往楼上送菜了，一盘盘的海鲜山珍，模样好得很，味道也浓重。
很多达官贵人喜欢吃海之鲜。然而有人却是特别不爱吃的，比如钱管事。而这样的消息，是她花大价钱得来的，赵记掌柜那样粗枝大叶的人，定然是不知道的。
所以有些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跟人打交道，很多事情男人考虑不到，女子却有天生的细心和体贴。
菜是她特意让厨房加的，原料都是她带来，还帮后厨解决了不小的麻烦。海鲜佳肴上档次又贵，足够凑齐那二十两了。
估摸着菜已经上满一桌子的时候，任逍遥跨出了门去，有礼地叩响赵记掌柜订的厢房。
“进来！”钱管事的声音听起来就不太高兴。
任逍遥笑眯眯地推门，十分和蔼地道：“在下正在旁边用餐呢，听闻钱管事也在这里，便特地过来行个礼。”
赵掌柜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她的目光不友善得很：“任掌柜也真是多礼，咱们这儿正要用膳呢。”
同行见面，总是分外眼红。任逍遥一点没怯场，走到钱管事旁边，看了看桌上的菜，皱眉道：“钱管事怎么爱吃海鲜了？我倒是记得昨日在燕王后宅，您连鱼肉都不爱碰，只吃牛肉的。”
看见他，钱管事也笑了笑，淡淡地道：“任掌柜有礼，本官不爱吃海鲜。”
赵掌柜恍然大悟：“怪说大人怎么看起来不高兴，这里的后厨不了解大人的食性，见谅啊，在下立刻让他们去重做一桌来。”
“那多麻烦。”钱管事抿了抿唇。
赵掌柜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今儿这么一顿饭他可是准备了好久，有好多事要求这管事呢，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栽在了这饭菜上头。要重做一桌子，不还得让大人多等半个时辰？
正想说点什么挽回，就听旁边的任逍遥道：“是挺麻烦的，大人公务繁忙，总不能连顿饭都吃不好吧？在下订的一桌子好酒好菜就在隔壁，还没来得及动。大人和赵掌柜要是不嫌弃，不如就移驾过去？”
钱管事一听，当即就站了起来：“过去吧，这海里的腥味儿重得很。”
“大人这边请。”任逍遥颔首，引了钱管事出去，还对赵掌柜露出了十分友好的笑容。
赵掌柜脸色发青，这姓任的劫的一手好镖，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怎么就这么巧呢？刚好在隔壁订了一桌子菜？
不甘心地跟过去，结果瞧见隔壁不止是菜，还有弹琴的妙龄少女。
在红人馆请客，就是因为钱管事好色，任逍遥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对症下药，桌上的菜也全是钱管事爱吃的。
钱管事的脸色瞬间就好看了，甚至赞赏地看了任逍遥一眼：“如今英雄出少年啊，任掌柜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康庄。”
“哪里哪里，还得要大人多照顾。”任逍遥接的游刃有余，入座与钱管事一阵寒暄客套，又谈最近贩盐之事，完全将赵记掌柜弄成了陪衬。
程北望挑眉，轻笑了一声。
商人果然是狡猾又不要脸，这样的情况都能把人不着痕迹地抢过去，也算……聪明！
想了想，他离开了红人馆，决定回王府去复命。任逍遥这个人，给她点土壤就能长成大树，压根不用他担心什么。
结果去王府的时候，沈美景和宋凉臣也正在用晚膳。
“不要挑食！”
老远就听见燕王爷这么一句话，带着责备又有些宠溺，冷不防地就让他浑身一颤。
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屋子里的美景可怜兮兮地看着宋凉臣道：“这菜很难吃。”
宋凉臣脸都绿了，闷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道：“难吃也要吃下去，妙回都说了，你最近总是头晕，就是吃菜吃少了。”
胡说八道，头晕关吃菜什么事？鼓嘴想反驳，美景抬头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程北望，眼睛立马亮了：“都督快进来，刚好是吃饭的时候！”
程北望干笑两声，看了宋凉臣一眼，拱手算是行礼，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下，盯着那盘让美景苦恼不已的菜：“王爷做的？”
“不是！”宋凉臣飞快地反驳：“君子远庖厨。”
“是吗？”程北望挑眉，拿过筷子来夹了夹那黑漆漆的青菜，感叹了一声：“王妃真是好福气。”
这样的菜要是厨房做出来的，他把整个厨房吃下去！

第243章 总会战场相见
美景笑了笑，还是夹了菜塞进嘴里，吃完之后问他：“都督去看过姐姐了？”
微微一顿，程北望撇嘴：“王妃不如叫她哥哥吧，任掌柜当真是没半点女人模样。也完全用不着人担心。”
就她那些手段，在这贯城站稳脚跟只是早晚的问题，就算没他罩着，也一样能风生水起。
美景挑眉，看了宋凉臣一眼。后者会意，轻咳一声开口道：“女子和男子终究是不一样的，虽然昨日之事任掌柜不计较，但是你还是多补偿人家吧。”
“我明白。”程北望应了，看了面前这两人一眼，不着痕迹地转了话头：“西城开始征兵了，大概是听闻了王府有后的消息，仲王有些慌张。”
宋凉夜身上有老燕王的狠劲和韧劲，当初惜败。心里是万分不甘的，如今有西城在手，有仲王之名，更有赵郡主在身后支撑，缺的不过就是增强实力的时间。
留他在西城，就好比在自己的床边养了一只老虎，他要是不准备好打虎棒，迟早得被咬一口。
而对宋凉夜来说，宋凉臣是阻路之山，不一点点挖了去，他永远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亲生的兄弟，迟早还得战场相见。
“本王有分寸。”宋凉臣道：“他与赵郡主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脚没站稳之前，也不会有太大的动静，你还是让左右军加强训练，多提拔两队精兵吧。”
“是。”程北望应了。
美景听着。拍了拍大腿：“这样说起来，我是不是帮了倒忙？早知道不给赵郡主解释那么多了，说不定就因为我那肚子，两人闹僵，赵郡主也就不会给仲王那么多支持了。”
程北望叹惋地点头，正想附和呢，桌下放着的脚就被人踩了。
宋凉臣轻咳两声，表情有些古怪，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怎么了？程北望很茫然，王妃这话说得又没错啊，怎么能放过一丝一毫离间宋凉夜和赵安居的机会呢？当初他否认王妃的肚子。难道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吗？
沈美景呵呵笑了笑，将碗里的饭吃完了，优雅地放了筷子，颔首道：“王爷和都督慢用，妾身先告退了。”
程北望点了点头，宋凉臣心虚地没吭声。等人走了，才叹息一声道：“你没听出来她在跟我算旧账吗？”
“什么旧账？”程北望很茫然：“我什么也没看出来，王妃不是就打趣地说了那么一句么？”
打趣个鬼啊！宋凉臣拉了他过来。咬牙道：“怀身子的人最记仇了，那时候本王没跟人说孩子是本王的，让她被人白白骂了几个月，孩子还被栽到了燕仲王头上，导致后来燕仲王和赵郡主都去找她。这事儿本王一直没敢提，今儿她想起来了，你还要帮着说两句不成？”
拍了拍脑门，程北望算是反应过来其中关系了。摇头看着宋凉臣：“那件事本就是你理亏，她既然提起来了，王爷你道歉一二，不就好了？”木爪欢号。
“道歉要是有用，本王还用得着回避么！”瞪他一眼，宋凉臣摇头：“你这种没有遇见真心喜欢的女人的人，是不会懂这种感觉的。”
说完，也放下碗筷，十分不厚道地丢下客人，追着出去了。
程北望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皱眉想了半天。
真心喜欢的女人？他对每一个喜欢的女人，都是真心啊。
沈美景收拾了一番便打算出门采购，反正闲得没事干脆就四处走走。
有人杵在她房间门口，咳嗽了两声道：“要本王陪你么？”
“堂堂王爷，在街上闲逛未免不妥。”美景头也没回，甚为傲娇：“还是去忙公务吧，妾身与锦衣一起出去就是。”
抿了抿唇，宋凉臣板着脸看向旁边站着的锦衣玉食，两个小丫头一如既往的聪明，立马退了出去。
没了外人的时候，王爷的威严就可以丢掉了。宋凉臣走到美景身后，叹息着伸手拥她在怀里：“千错万错都是本王的错，咱们三生池不是都过了吗？恩怨能不能也不计较了？”
美景没当真生气，只是夫妻之间，这点小事也算是增添情趣了，有人宠着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傲娇些，就爱看他低头下来轻柔哄着她的模样。
于是她哼哼道：“妾身计较了吗？妾身什么都没说呢。”
“好好好。”宋凉臣抿唇：“你今日要买什么东西，都在账房里报销了可好？”
等的就是这句话啊！会挣钱的女人是好女人，肯给女人花钱的男人是好男人！美景当即笑了，看起来就跟一只偷了油的小老鼠一样，乐呵呵地就站起来回抱了宋凉臣一下。
宋凉臣忍不住摇头，她已经是十分富有的人了，这占他便宜就乐呵的习惯，却还是没改掉啊。
最终还是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锦衣和玉食在后头远远跟着，看见前头两位主子般配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今日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特别多，王爷就将自家主子护在身前，穿梭在人群里，半点也没让主子被挤着。倒是她们两个在后头被挤得越来越远，眼瞧着就要走散了，王爷和主子都没回头看她们一眼。
果然情人的眼里都只有彼此，其他的都是泡沫啊泡沫！锦衣玉食相互看了看，反正跟丢了，不如就直接回府去等着好了。
沈美景今日和宋凉臣穿的是寻常的衣裳，腰上只有鸳鸯香囊，其余什么装饰都没有，混在人群里，当真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不过美景今日好像是特别高兴，无论什么地方都要去看看，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摸。
路过红人馆的时候，门口的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宋凉臣：“这位爷，进来坐会儿啊，白天有歌舞可以看呢。”
微微皱眉，宋凉臣拂开她们的手，脸瞬间就黑了下去：“不必。”
美景回头，忍不住感叹燕王爷这变脸的本事，真是脸上肌肉不怕抽筋，方才还笑着呢，现在这脸色难看得，把人家姑娘都吓退了好几步。
摇摇头，她拉着他正准备往前走，里头的老鸨却突然出来了，眼神那叫一个利索，立马就认出了宋凉臣。
“哎哟我的王爷！”脸笑成了一朵花，她过来就拉住了宋凉臣的胳膊：“您可是好久不曾来了，以前还每月时不时来一回的，咱们这儿正好新来了红牌，您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燕王爷道：“本王今日是陪夫人出来四处走走的。”
老鸨一愣，侧头就看见了笑眯眯的沈美景，微微一顿之后，笑道：“想不到燕王妃如此国色天香，不过咱们这儿新来的头牌也不差。现在街上人多，王爷和王妃大可进来咱们这儿坐坐，看看表演，有王妃在，谁也不敢胡来不是？”
美景笑了笑，摇头道：“带着夫人逛窑子这种事儿，王爷是做不出来的。我这个人不大方，好奇心也不重，要让王爷当着我的面儿看其他女人的风采，本王妃不太高兴呢。”
宋凉臣失笑，侧头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自称“本王妃”，气势十足，又让他觉得可爱极了。
他突然好喜欢她的小气，不把他四处乱推，霸道地想占有他全部宠爱的这种小气。
老鸨被她的话噎得没法，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人飞快地退回了红人馆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美景也没打算跟她多废话，直接掰开她拉着燕王的手，然后扭身就走。
“帕子。”宋凉臣一边走一边递给她，美景都没问为什么，十分有默契地接过来擦了擦自己的手。
“王爷，不是妾身多嘴，堂堂燕王，去那种烟花之地未免有失身份。您要是喜欢，那让她们去王府表演也无妨。”
宋凉臣挑眉：“无妨吗？”
“嗯，无妨。”美景十分认真地点头：“您看多少柱香的表演，妾身就抱着天儿去寺庙住多少天。”
“哈哈哈。”宋凉臣没忍住，哪怕是在街上这么多人看着，也还是笑出了声，引得旁边不少姑娘看过来，红了脸。
美景哼了哼，逍遥说的是没错的，女人只有在不够爱的时候才会大方得什么都不计较，男人要女人不计较，那除非他自己也别计较自己头上的绿光。
但是，计较也分方式，无理取闹就不好了，偶尔小打小闹，不让男人感觉到疲惫和厌倦，就是最合适的度。
“前头有表演！”
走了两条街，周围的人又纷纷开始往前挤，美景跳了跳，但是被前头高的人挡了个严实，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回头问宋凉臣：“是什么表演？”
宋凉臣抬头看了看，挑眉道：“有人在前头的台子上跳舞。”
说着，直接护了她穿过人群，站到最前头去。
街口的空地上搭了台子，有蒙面的女子和着琴声翩翩起舞，引得不少人拍手叫好。
美景也跟着鼓掌。
宋凉臣挑眉：“跳得一般，也不见得比你好，你鼓掌干什么？”

第244章 长得好看的姑娘
“这世上的人都各有千秋。”美景看着那台子上道：“哪怕你天下无敌，也得尊敬别人的努力啊。况且这姑娘跳得真算是不错，至少腰肢比我柔软。”
而且那半遮半掩之下的面容应该也是不俗，光那一双眼里的秋波就让人心动，而且。莫名的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宋凉臣也这么觉得，仔细看了那姑娘好一会儿，分明是陌生人，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木爪司技。
一曲舞罢，台上的人在欢呼声里拿了个绣球上来，转身背对人群，用力一抛！
底下的人瞬间沸腾了，推推嚷嚷的将美景带得都是一个趔趄。宋凉臣连忙护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子杀气朝这边而来，立刻伸手将飞过来的东西抓住。
四周好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美景一愣，抬头一看，宋凉臣手里抓的竟然是绣球！
人家这儿是在抛绣球招亲吧？竟然好死不死让他给接着了？！
咽了口唾沫。她看向台上。台上的姑娘正看着宋凉臣，眼里满是喜悦，不等他们说什么，就将自己的面纱给取了下来。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看得所有人都呆愣了，连宋凉臣也微微失神，看了看她，又看看美景。
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了，这女子跟沈美景有五分相似，但是……更加美艳。
他以为这世上不会有女子容貌更胜美景了，如今一看，果然还是天外有天，忍不住就轻轻碰了碰美景的胳膊，低声道：“你看她。”
美景点头：“妾身看见了。”
上头那姑娘眉眼已经是极好看，加上鼻梁和嘴唇，整张脸看着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惊艳之感。很少看见有能令她眼前一亮的容颜。美景赞叹之后，跟着就有些发愁地看着宋凉臣手里的绣球了。
这该怎么办？好像遇见了不得了的危机啊。
“恭喜这位公子！”台子旁边有个老管家，看见宋凉臣拿着绣球，立刻下台来笑道：“既然是公子拿到绣球，那按照咱们燕地的规矩，小姐就归了公子了，不论为妻为妾，贫穷或富贵，都是公子的人。”
回过神来，宋凉臣十分平静地把绣球往老管家手里一塞，双手放在美景肩上道：“在下已有妻室。不会再添后院，请小姐重新抛过吧。”
一听这话，周围一片哗然，老管家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公子是燕地之人吧？大家都知道抛绣球的规矩，您拿了绣球又送回给小姐，叫她还怎么做人？”
说着，还扫了美景一眼：“况且我家小姐也未必比尊夫人差吧？”
美景呵呵笑了两声：“不比我差的便都能嫁给我家相公，那家里的白饭可是不够吃的。咱夫妻二人不过是路过。无意接绣球，与其强求，不如给你家小姐寻门更好的婚事，您觉得呢？”
管家顿了顿，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人，抿唇道：“请这位公子和夫人换个地方说话吧，我家小姐也是要脸面的。”
台上的姑娘也跟着下来，站在他们面前。十分有礼地屈膝：“小女子姜绣蝶给公子和夫人见礼了，旁边有茶楼，不如请二位移驾，咱们认真商议此事。”
有什么好商议的？美景皱眉，不过看这姑娘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当真是有礼又恭敬，她也不好太失礼，只看向宋凉臣。
宋凉臣想了想，点头道：“去将此事说清楚吧。”
今日这么好的心情，总不能因为一个绣球坏掉了。
众人都往茶楼走，美景有些不安，捏了捏宋凉臣的手。男人这种眼睛为主的动物啊，人家姑娘那么好看，他当真不会动心吗？
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宋凉臣回捏了她一下。
该说的话，在她昏迷的时候都说完了说够了，他会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也希望她能相信他。
四人进了茶店二楼的厢房，姜绣蝶坐在他们对面，管家站在她身后。少了那舞台和外头灿烂的阳光，面前的女子却依旧还是明艳动人，一双美目看着宋凉臣，温柔得都能把人给融化了。
美景微微觉得有些不自在。
还是姜绣蝶先开口，自报了家门：“小女子是城北姜家的独女，姜家家道中落，母亲重病，所以小女子不得不寻个夫家，好度过难关。今日有缘让公子拿到绣球，不知……”
宋凉臣开口打断她：“方才在下就已经说过，家里已有妻室，不会再娶，小姐若是有困难，在下倒是可以帮忙一二。”
“这样啊……”眼里满是失望，姜绣蝶勉强笑了笑，点头道：“公子愿意帮助小女子，那也算是难得了。公子和夫人的感情，想必很好吧？”
沈美景笑了笑：“感情自然是好，不然也不会一起在外头闲逛。姑娘若是不多纠缠，我们倒是很乐意为你做些什么。”
“那多谢二位了。”姜绣蝶抿唇道：“冒昧问一句，二位可否暂时收留小女子？家里的房屋都已经被变卖，母亲病重，客栈始终不是久留之地。等母亲养好了病，小女子立刻就离开。”
收留？美景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她小心眼，总觉得这姑娘是在以退为进啊，这萍水相逢的，就这么放心地要住到别人家里去？
宋凉臣显然没多想，男人的想法始终比女人简单，既然接了人家的绣球又不能娶人家，那给人家一个安身之所是不难的。
“可以。”
他点头，又小声对美景道：“后宅很大，分给他们一个院子，平时也是见不着人的。”
想了想，美景也就点了头。这姑娘看起来不坏，宋凉臣的眼神也很寻常，半点没有被吸引的样子，那做个好事也没什么。
“多谢。”姜绣蝶连忙起身行礼，高兴地吩咐管家去接母亲，然后道：“那小女子就跟着二位回去了。”
“嗯。”美景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拉着宋凉臣往外走。
“你要是不高兴，那便把她安排在王府里也可以。”宋凉臣小声道。
美景摆了摆手，只当客人的话，她这点肚量还是有的，不能因为人家比自己好看就排挤人家不是？去王府还更麻烦呢。
没心思多逛了，美景跟宋凉臣走在前头，身后那姑娘就一路紧跟，直到到了后宅。
“啊……好大啊。”
望着宅院四周，姜绣蝶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前头的两个人：“你们……不是普通百姓吧？”
美景没吭声，宋凉臣回头道：“我们是谁你不用管，跟下人去找个院子住下，再接了你母亲过去就好。”
“是……”姜绣蝶点头，仍旧十分惊愕，跟着家奴去找院子，依旧还四处打量。
锦衣和玉食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呢，见两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都忍不住好奇地问自家主子怎么回事。
美景有气无力地进屋子去坐下，撇嘴道：“天上掉个仙女要嫁给你们王爷，王爷没允，只答应她在这里住下，毕竟姑娘挺可怜的。”
宋凉臣咳嗽一声，无奈地看了锦衣一眼。
锦衣会意，立刻笑道：“既然王爷没允，那主子这样沮丧做什么？听厨房说晚膳有特别的菜品，主子不如想想好吃的？”
“嗯。”美景点头。
不知道这种感觉有没有人能懂，也不是乱吃醋，只是有比自己更好的人站在自己男人面前，即便他不动心，自己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忍不住就去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她是不是老了？总有一天自己这脸会爬满皱纹，但是宋凉臣身边也还会出现年轻好看的女子，那个时候的他，还会喜欢自己吗？
正沉思呢，身后就有人弹了弹她的脑袋：“别想着往脸上涂脂抹粉，本王不喜欢，你原本的样子就最好看了。”
微微一愣，美景回头。
身后的人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女人干净些才好看。”
这算是安慰她吗？美景挑眉，今儿那姑娘脸上的妆容就很精致啊，反倒是她，随随便便出门，脸都没怎么洗。
懒和邋遢不是女人值得夸奖的美德，能让自己活得更好看一点，为什么不呢？鼓鼓嘴，美景道：“王爷去休息吧，妾身就随意看看自己罢了。”
一向自信的人，也有对自己容颜不自信的这一天呐。宋凉臣突然觉得心情很好，那姜绣蝶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世上男男女女太多了，数量又都不一样，难免有人会看上别家的男人，动点什么心思，若是明媒正娶的也就罢了，无名无分想硬插一脚的人，那可得多加小心，一次宽容相让，两次好言相劝，三次不听，那还是斩草除根吧。
这是美景的态度。
在同意姜绣蝶回来住的时候，她还没想过自己这态度会用在她身上，毕竟那是个十分好看的姑娘，长得好看的姑娘，心地也都不会太差，只是各自有苦衷罢了。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回来的第二天，姜绣蝶姑娘就打破了她的认知，上门来找她了。

第245章 是个可怜人啊
“夫人在忙吗？”
门口响起这声音，美景有些意外，走两步去门口看了看，旁边的锦衣还伸手企图拦着她，奈何这位可能是不知道这院子里的规矩。满脸都是无辜。
宋凉臣没打算暴露身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她也自然不必端那王妃的架子，朝锦衣使了眼色便放她进来了。
“不忙，姜姑娘有事吗？”木欢场技。
姜绣蝶怯生生地跨进门，上下看了她几眼，道：“这宅院太大了，我想找大夫来，他们都说不行，着急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有来找您了。”
让人家在这儿住，又不闻不问的，也不是个事儿啊。美景想了想。对锦衣道：“给姜姑娘那边分两个丫鬟伺候吧，再跟管家说好，要大夫的时候，直接请府里的大夫就是。”
“是。”看了姜绣蝶一眼，转身出去安排了。
“夫人脾气真是好。”姜绣蝶立刻笑了，亲热地拉着美景的手道：“都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小女子的感激。”
美景笑了笑，没搭腔，想着她自己应该会告退的吧。
结果跟平时接触到的识趣姑娘不同，这位好像不太能看懂别人脸色，见她不说话，反而是拉着她的手去旁边坐下了，絮絮叨叨的，竟然开始说起自己的身世来。
“姜家这一衰败，小女子当真是无处可去，因着这脸，舅舅也曾想把我卖去青楼。小女子苦求他许久。答应他会想办法，才得以保全自己。如今算是有了遮风挡雨之处，可是不知道舅舅他什么时候会找来，以他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美景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绣蝶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这人好冷漠啊，听着这些，都一点不会同情人吗？
看来打同情牌没用，得换种方式。
顿了顿，她道：“这府上还缺不缺丫鬟？夫人看我如何？要跳舞或者伺候人，我都可以的。”
“你想留在这里当丫鬟？”美景有些意外：“听你那管家说。姜家以前的家境应该也是极好，做惯了小姐，怎么能当下人？”
“夫人放心，我很勤快的！”姜绣蝶连忙道：“我不会的都可以学，只求夫人给我母女两人容身之处，作为回报，我也一定会好好学怎么伺候人。”
美景笑了笑：“这院子里就我一个人，下人已经多了很多闲着没事的。不用再招人。”
一听这话，面前这姑娘立马就急了，起身就跪在了她面前，言辞恳切地道：“求夫人收留，小女子当真没有别的出路了，一离开这府里定然会被舅舅卖去青楼，白吃白喝也对不住你们，求夫人就让我当个下人。好好伺候您与公子吧！”
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听得旁边的玉食都不太忍心。这么好看的女子，被命运折腾成了这样，当真是很可怜的啊。
美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满是探究。姜绣蝶见状，立刻猛地磕头！边磕边哭着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铁打的心肠瞧着这模样也得动容啊，美景连忙伸手扶了她起来，犹豫了一会儿道：“好吧，你就在这院子里看看，有什么活就帮着做一点，我让管家按照普通丫鬟的规制给你每月发工钱。”
姜绣蝶大喜，立刻破涕为笑：“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玉食起了点恻隐之心，带着她下去安排，并且嘱咐人多多照顾她。
然而，姜绣蝶这样的姑娘，楚楚可怜又模样动人，放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欺负，甚至有不少家丁抢着帮她干活，当丫鬟没两天，就跟府里的人打成了一片，也自然而然地知道了沈美景和宋凉臣的身份。
“你怎么让她去当下人了？”宋凉臣偶然想起来，问了美景这么一句。
美景道：“她自己要求的，我也没让她干重活。”
“本王是觉得她不简单。”宋凉臣淡淡地道：“留在府里，怕是要成个祸患。”
“那你去拒绝她好了。”美景缩了缩肩膀：“我扛不住会心软。”
微微挑眉，宋凉臣合拢手里的书，想了想。
姜绣蝶正在厨房里跟着厨子学做菜，几个大厨个个笑开了花，争着抢着要教她。可偏生这姑娘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起菜来差点没把厨房给烧了。
“没事没事。”几个大厨不仅不责怪，反而还安慰她：“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路过的浣纱瞧着这场面，咋舌不已。旁边的丫鬟在小声议论：“这人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不过听说人很好，就是笨了点，大家相互包容一下就是。”
听着这话，浣纱不理解极了，忍不住问：“当初王妃做丫鬟的时候，大家可都是排挤得不得了啊，怎么对这个姑娘就格外仁慈？”
“因为她是个可怜人啊。”小丫鬟道：“是母亲病重，不得已才来当丫鬟的。而王妃当初……是那什么出身的啊。”
那什么指的就是寡妇，这词儿在燕王府已经很久没人敢提起了，都用隐晦的词语代替。
浣纱哭笑不得，多看了那女子两眼。当真是倾国倾城的好颜色，比起当初毁了容的主子，的确是更讨喜。
只是，看她那笨拙的模样，似乎的确不适合当丫鬟。
“我倒是觉得，等绣蝶有了机缘，说不定能在后院当个侍妾。”有丫鬟小声道：“毕竟长得那么好看，当丫鬟总是委屈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有姿色的人在男人面前，一向是有无限的可能的。
听着这样的说法，浣纱也没反驳，只是晚上在给王爷禀告情况的时候，忍不住多提了一句。
王爷轻笑了一声，眼里有奇怪而好看的光芒，摇头道：“你不必多担心什么，本王有分寸。”
每次听见这句话，浣纱都格外安心，行了礼之后，就回去普通的下人房，隐藏在众多的丫鬟之中。
第二天早上，锦衣皱着眉给美景梳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美景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玉食伸了个脑袋过来：“她昨儿跟临风吵架了。”
“啊？”美景吓了一跳：“你俩不是一直恩恩爱爱的吗？吵什么？”
提起这事儿锦衣就觉得来气，眼眶都红了：“主子不知道吗？最近咱们院子里可算是多了个主子了，连临风都去围着她转呢！”
美景眨眨眼，玉食接着道：“主子别理她，是她小心眼了，人家临风什么都没做，就顺路给那绣蝶送了盘儿点心，她就气成了这样。”
“这不算什么吗？”锦衣咬牙：“好端端地送什么点心？姜绣蝶是来当下人的，不是来当主子的，凭什么要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怨气颇大啊，美景连忙拉过她的手来轻声安慰：“临风跟你不是都要成亲了吗？犯不着为其他人跟他吵起来啊。”
“主子也觉得他做得对吗？”锦衣委屈极了：“奴婢心里过不去啊。”
“临风做得不对，但是你要是为这个跟他吵，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了？他给姜绣蝶送点心，你不会也给府里其他人送个点心么？大家都是朋友，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美景眨眨眼：“气坏了可不好。”
锦衣一愣，诧异地看着她。
刚刚主子说什么？她也给其他人送点心？
“这样……可以吗？”
美景笑道：“这种不越矩却又让你生气的行为，你心里过不去，那就让他感同身受一番，只要不过分，让他明白你的感受之后，再认真谈谈，相互约定好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不就好了？”
心里豁然开朗，锦衣重重地点头，这法子解气又理智，可以实施一番，只是……
“奴婢觉得，那姜绣蝶好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子千万要小心，奴婢觉得她总有一天会想办法去接近王爷的。”
这东西她小心没用啊，主要还是看宋凉臣。美景叹了口气：“男人自己抵挡不住诱惑的时候，咱们防也没用，只能想法子把他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怎么个转移法儿？”锦衣好奇地看着她。
眼珠子转了一圈，美景起身就去翻衣柜。
忙碌了一天，终于能回后宅了，晚上还不用听天儿偶尔尿醒的哭喊，这样的日子宋凉臣还是很喜欢的。
但是一推开美景房间的门，竟然有个很奇怪的东西朝他扑了过来。
下意识地一挡，宋凉臣皱眉看清眼前的人，随即哭笑不得：“你这是干什么？”
破天荒了，美景竟然穿了一身舞裙，薄如蝉翼，轻轻一动就犹如风吹镜湖，站在他面前，飘飘然如仙女下凡。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这么用心地打扮过了。
眼里盛满了星光，宋凉臣抱着胳膊看着她：“要跳舞给我看？”
“嗯。”美景红着脸点头：“好久没跳过了。”
“还是三十两银子一支舞吗？”他揶揄地问。
美景一愣，想起当初自己说的话，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分明在一起也不是很长的时间，怎么就感觉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回忆了呢？

第246章 有来历的 11585钻石加更
锦衣和玉食躲在角落里，琴师也在一边准备好了。可门口那两个人相互看着半天都没挪步子。好不容易动了一下，竟然是王爷直接将王妃给抱起来转了个圈儿。
那一身长裙在空中扬起，划出极好看的弧度。美景低呼了一声，眉梢微动。脚一落地便推开他，朝琴师递了个眼神过去。
琴师反应过来，立刻奏乐，选的曲子是欢快的《踏歌行》，锦衣就专注地看着自家主子，打算取点经什么的。
结果事实证明她实在是太天真了，跟人家老夫老妻学，自然是学不来的。
沈美景完全没顾屋子里的其他人，跳了一支坊间艳舞。以前在教坊就经常看人跳，烂熟于心却从没来得及试试，这回可算是有机会了。
宋凉臣僵硬着身子站在屋子中间，就见她如同午夜乘月而来的妖精，缠绕他。身体如藤蔓一般扭动，皓腕凝雪，抬落之间风情万种。
那一双桃花眼里盛着动人心魄的光，光里全是他的影子，眼波流转之间仿若春日花开尽，引得他下意识地朝她靠近。
他近她便远，踩着曲子的节点，十指翻动，腰肢款摆，像是在邀请，又害羞地退远去。动作大胆而妩媚，却没有丝毫风尘之气，就只是热恋里最单纯的少女，在邀他共赴云雨。
喉结上下动了动，宋凉臣一曲看罢，转头盯住了角落里弹琴的琴师。
那是个男人。
琴师已经尽量把头低着什么都不敢看了。一曲完毕什么也不管就抱琴跑了出去。阿弥陀佛，他就是混口饭吃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啊！
见人走了，燕王爷眼神深了一些，当即就将美景抱过来，往内室床榻而去。
锦衣和玉食傻眼了，还没来得及跟着出去，就听见了些不得了的动静，吓得立刻不敢动。
要是在这个时候被王爷发现，那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两人都在隔断旁边的帘子后头。屏住呼吸，双颊通红。察觉到床榻那边发生的事情，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主子们这声响也太不含蓄了！
外头路过的浣纱都听见了声音，本来还打算来说事情的，仔细一听，接着扭头就跑。
还担心其他人干什么啊，就王爷和王妃这感情，任是谁来都不会拆得散的！
姜绣蝶蹲在院子里。好奇地看着临风：“你每天都没什么事吗？”
临风笑了笑：“王爷去王妃那里的时候，我便无事，可以出来走走。”
微微一愣，姜绣蝶抿唇：“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很好？”
“你看这院子就知道了，不管是王府还是这后宅，都只有王妃和王爷两个人。”临风道：“他们两位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已经不是寻常的夫妻了。”
不是寻常的夫妻？姜绣蝶笑了笑，感情这东西么。今天和明天的都能不一样，谁又能保证会一直只喜欢一个人？反正她是不相信的，绝色倾城面前，还能有人不动心？
“哎呀，好累。”抿抿唇，姜绣蝶锤了锤自己的肩膀，站直身子看着临风道：“谢谢你来陪我这一会儿，我要继续砍柴了。”
临风点头，也没打算帮忙，就站在一边看着。
姜绣蝶的动作很笨重，一根柴都能砍一刻钟的时间，还砍得乱七八糟的，但是因为容貌，哪怕她砍得再糟心，旁边也还是有许多家奴偷偷看着她。
没有人会不喜欢美丽的东西，这是人的天性。
但是看久了，临风还是忍不住便皱眉了。这样柔弱的姑娘，根本不适合当下人，放在这院子里，当真只是摆好看的。
锦衣和玉食几乎是跪着爬出那屋子的，小心翼翼地没敢发出半点声响，一路跑出院子来，还扇了许久的风才让脸颊冷下来。
“哎，我害羞也就罢了，你都是快成亲的人了，也这么害羞干什么？”玉食边走边揶揄锦衣：“早晚也得跟主子一样。”
刚好一点的脸又跟着红透了，锦衣追着玉食就打，脸上忍不住地泛笑。
可是这追打之间一抬头，正好就看见走廊对面院子里的情形。
临风安静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望着姜绣蝶的方向一动不动。
脸色瞬间煞白，锦衣抿唇，抓紧了玉食的手。玉食跟着看过去，脸色也难看了，忍不住就大喊了一声：“临风！”
还当真跟那女人没个完了？前头追锦衣追得那么认真，这一到手就不珍惜了？玉食都气得跺脚，更别说锦衣了。
听见这一声吼，临风回过头来，看见锦衣，有些茫然地转身走过来：“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玉食怒道：“不陪锦衣也就算了，看什么看这么认真呐？”
临风皱眉看着锦衣的脸色，没回答玉食的话，只伸手握了握她：“病了？”
锦衣很想把这手给甩开，但是想起自家主子说的话，便硬生生忍住了，抬头笑道：“没病，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玉食张嘴还想说话，锦衣一把拽过她就走。木欢布技。
临风不是花心的人，甚至不太会说话，估计是根本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也就是随便看看吧。
她能理解他，但是不代表心里会舒服。
临风很无辜，这是主子吩咐的事情，也不是他想的，就是看着姜绣蝶而已，她怎么就不高兴了？
女人都这样小气吗？
摇摇头，他还是继续看向姜绣蝶。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美景才醒过来，一醒来便又是听玉食气哼哼地说了一通，锦衣则是一直沉默。
美景也没多说什么，只对锦衣道：“玉树最近被王爷派去做事，听闻刚刚才回来，很是辛苦，你便代表我，去给他送些点心，以示关爱吧。”
锦衣抿唇：“让玉食去吧，奴婢……不太想去那个屋子。”
“想好好过一辈子，遇见事情就不能逃避，要想办法去解决。”美景转头看着她道：“生气可以，别不见人啊，就算是去气气人家也是好的。”
锦衣沉默，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她选定了这个人，其实是不想再换了。既然不想再换，那就压一压脾气，选个积极的方式去相处好了。
看着锦衣出去，美景扭头就去了宋凉臣的书房。
“能想个法子把那姜姑娘给送去别处吗？”她问宋凉臣：“随意去哪里都好，临风看不见是最好。”
宋凉臣挑眉，合上手里的东西笑了笑：“这个人暂时不能动。”
“啥？”美景很茫然：“为什么？”
“她有她的来历，也有她的用处。”宋凉臣说着，将她拉到自己腿上，语重心长地道：“接下来的日子，本王只希望你能安静在旁边看戏，不要多想，也不要操心。”
这情况倒是沈美景没想到的，不是说是个家道中落的可怜女子么？还能有什么来历？
不过宋凉臣都这样说了，那她还是相信他好了。美景乖乖地点头。
在遇见外来人的时候，夫妻之间只有放下所有怨怼，和平共处，才能共同维持这段感情。成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过日子也不是。
美景深信这一点，所以哪怕姜绣蝶真有一天爬上宋凉臣的床，她也一定是先把她丢出去，再和宋凉臣讲道理。
一语成谶。
在姜姑娘来后宅的第十天晚上，后宅里出事了。燕王爷喝醉酒走错房间，在姜绣蝶的床上过了夜。
听见这消息的时候，锦衣和玉食一点也没犹豫，当即冲到姜家人的院子里，将姜绣蝶捆起来送到了美景的面前。
沈美景酝酿了许久的情绪，一看她跪下，立马就摔了手里的茶杯，横眉冷目，眼神凶恶：“我就知道你这人始终不安好心！”

第247章 承宋家祖荫了
姜绣蝶竟然很平静，身上被溅了点热茶，也没慌张，只抬头看她，脸上清晰地挂着泪痕：“王妃息怒。是王爷喝醉了，与小女子无关。”
“你的意思是，我该去找王爷理论？”美景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勾引，王爷怎么可能走错房间？”
姜绣蝶皱眉，十分苦恼。虽然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是却当真不是她做的，要是她，怎么可能只让王爷在床上睡一觉，什么都不做？
“清者自清，小女子无话可说。”她叹息了一声，认命地跪在下头。
沈美景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还敢与本王妃犟嘴，来人啊。拉她出去给本王妃打二十廷杖！”
外头的家奴都吓了一跳，看着地上跪着的那娇滴滴的女子，忍不住斗胆道：“王妃，二十廷杖，她会没命的。”
原先不就有丫鬟被打死了么？
“听不明白本王妃的话？”美景瞪他：“是什么后果，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家奴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才将姜绣蝶扶起来往外走。
当真是扶起来的！不是抓也不是押，这家奴还是她院子里的。
美景看得咋舌，这姜绣蝶的魅力还真是无边，竟然连她院子里的人都这么偏袒她？了不得啊了不得！
其余家奴拿了棍子来，美景走到院子里去看着，姜绣蝶颤抖地趴在长凳上，实在是可怜极了。
“动手吧。”她道。
一左一右两个家奴不情不愿地抬起棍子，一下下落在姜绣蝶身上，跟玩似的。动作很大，分明却落得很轻，一点都没打痛人家。
然而姜绣蝶的眼泪就一直掉，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沈美景也没多说什么，默默数着打的次数，瞧着差不多了，便看向门口。
宋凉臣及时地跨进了这院子，大喊一声：“住手！”
声音里饱含惊愕、愤怒、心疼等多种情感，有层次，感情到位，听得众人都是一震。
家奴连忙都停手。美景诧异地看着他道：“王爷？”
脸上黑得难看，宋凉臣大步跨过来看着她：“绣蝶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王爷！”旁边的锦衣按捺不住地道：“您竟然为这个女人生王妃的气？”
“本王为何不能生气？”宋凉臣冷哼道：“一早就说过，这院子里不准动私刑，你身为王妃，小肚鸡肠，罔顾家规，还不允本王生气？”
美景挑眉。忍不住小声嘀咕说了一句：“您上次就动了私刑……”
“那不算，本王动的不算私刑。”
“哦。”
轻咳两声，美景抬头，脸上满是失望、悲伤和心碎：“王爷觉得是妾身错了？”
“你没有错，错的是本王，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要容得下绣蝶。”宋凉臣板着脸道：“她毕竟是本王的人了。”
瞳孔微缩，美景听得这一句。骤然沉默了。
宋凉臣微微一慌，不知为什么看她这样的表情，自己心里也跟着疼了一下。
可别真当真啊，他就是这么一说而已！
姜绣蝶还在旁边，也没法儿多说什么，他就只能继续冷着脸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美景的声音都哽咽了：“王爷爱临幸谁便临幸谁，爱宠谁就宠谁，妾身不管了！”
说罢，扭身就往屋子里跑了。
脚下微微移了一步，宋凉臣抿唇，只能眼看着她跑回屋子里关上门，然后摇头道：“这样小气，怎么能做好王妃？”
姜绣蝶欣喜地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心里高兴，脸上却还是十分难过，见燕王爷过来扶自己，还小心翼翼地问：“奴婢是不是很不得王妃的喜欢？”
废话，这还用问吗？
宋凉臣笑了笑：“没关系，你回去自己的院子就是，剩下的事情，交给本王来处理。”
“是。”姜绣蝶站起来，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
既然都承认自己是他的女人了，不打算给个名分吗？木厅刚巴。
宋凉臣还当真没这个打算，就算她目光再炙热，他也当没看见，转身就进了沈美景的屋子里去。
可能是他忽略了名分的事情吧？姜绣蝶想，不急，反正她已经打开了门，就不怕走不进去。
屋子里。
宋凉臣关门就朝内室走，有些慌张地去看美景的脸：“你当真生气了？”
美景眨眼，茫然地回头看着他：“生什么气？不是王爷要妾身表现得生气一点吗？”
心里一松，宋凉臣捂了眼睛，半晌才感叹了一句：“表现得也太真实了，吓了本王一跳。”
美景哼哼两声，抱着胳膊道：“自从进了这宋家的大门，妾身就觉得自个儿在演技方面承了宋家的祖荫。”
这姓宋的一家子都是演技派，没一个省油的灯！
宋凉臣失笑，接着坐在软榻上，舒服地伸了个拦腰：“昨晚没睡好，本王再休息一会儿。”
美景斜他一眼：“美人在怀还睡不好？”
“嗯。”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床太硬了，枕头里头塞的是药草，味道真难闻。”
美景：“……”那是重点吗？重点不该是姜绣蝶？她还想问问他昨晚有没有当真擦枪走火的时候，听他这么一说，问都不必问了。
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好男人。
有了燕王做后台，姜绣蝶在这宅院之中更加来去自如了，丫鬟们少不得跟她攀关系，家奴又是一贯对她好，不管她去哪里，几乎都是畅通无阻。
姜绣蝶对这样的现状十分满意，在宅院里乱晃的同时，也时常让厨房的人做点东西，拿去给燕王献殷勤。
她说什么来着？果然没有感情是可以坚固如磐石的，瞧瞧，这还不是上了她的钩？
有燕王一力相护，王妃也没敢来找她的麻烦。但是除了宋凉臣喝醉那一回，之后她就再也没能侍寝，也一直只是个丫鬟的头衔。
按捺不住了，姜绣蝶还是去找了沈美景。
“王爷也说了，奴婢已经是他的人了。”跪在王妃面前，姜绣蝶态度极好：“妾身也不贪什么，但是至少也给个位份，免得奴婢在这院子里尴尬，您觉得呢？”
对这种破坏人家感情还理直气壮来要位份的选手，大家一定要冷静，用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就是，正室还是该有正室的风度。
美景笑了笑：“你知道最近燕地在征兵吗？”
姜绣蝶一愣，心里跟着一跳，抬头看了她一眼：“征兵……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银库吃紧，连王爷最近都在节省开支。”沈美景十分心疼地道：“不是我不想给你位份，而是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大家都在省吃俭用，哪里来的银子纳你？”
嘴角抽了抽，姜绣蝶忍不住冷笑。这么大个宅院，还缺点纳礼的钱不成？
不过，她没法儿反驳，只能道：“奴婢可以不要任何礼钱，只要给个位份即可，哪怕只是侍妾。”
美景挑眉，和蔼地朝她笑了笑：“侍妾下头还有个通房丫鬟的名分呢。”
姜绣蝶脸绿了。
她怎么说也算是有点出身，虽然家族没落，但是都是王爷的人了，还只能当个通房丫鬟？开什么玩笑！
“本王妃看你也不会甘心于这名分。”美景道：“其实名分这东西当真不重要，你好好伺候王爷就是，等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自然会给你该给的。”
轻松一脚，把球踢去了燕王爷那里。
姜绣蝶起身，行礼之后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恕妾身直言，王妃若是太看不开一些事情，在这后院里，吃亏的始终还是您自己。”

第248章 我都知道
还轮到她来教训她了？沈美景嗤笑：“那本王妃就等着吃亏的那一天。”
咬咬牙，姜绣蝶还是躬身退出了屋子。
王爷最近都不见她，王妃不松口，那她也没办法。但是这宅院她已经可以四处走动，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吧。
她是个机灵人。不然这次的事情也不会让她来做。女人的容貌是利器，但是利器也得好生利用，用在对的地方，才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木厅阵亡。
出去就遇见临风，姜绣蝶眼眸亮了亮，连忙上去打招呼：“大人这是要去伺候王爷吗？”
原先她能感觉到临风挺喜欢她的，毕竟时常偷看她，目光温柔。但是不知怎么了，这回她主动来说话，他却立马别开了头：“王爷要出府，我去准备马车，不多陪了。”
说完就走。
姜绣蝶有些诧异，站在原地看了临风的背影好一会儿。心想也许是因为她在名义上已经是王爷的人，所以他不敢再肖想了吧。
可惜了，不过……王爷等会要出府，那院子里，岂不是就没人了？
眼眸微亮，姜绣蝶转身就往书房所在的院子里走。
临风是听燕王爷的吩咐，负责看着姜绣蝶的，然而最近他实在没这个心情跟她继续耗了，锦衣最近对他笑都笑得勉强，还总是跟玉树走一块儿，他心里窝火得很。奈何每次都是王妃的吩咐，他也说不得什么。
王爷和王妃这是一心想拆散他们两个不成？临风咬牙，今晚上有必要找锦衣出来好生谈谈了。这事儿再不早点结束，谁都不得安生。
宋凉臣带着沈美景一起出了府，美景问：“要去哪里？”
“只要不留在府里，哪里都可以。”宋凉臣笑道：“总要给人一些机会。”
美景挑眉。想了想，让车夫去任记盐铺。
她知道宋凉臣想做什么，但是却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小算计她在行，但是大棋盘还是交给他自己下吧，他说的，她只要看戏就可以。
马车在任记盐铺门口停下，意料之外的是，美景一下马车竟然就看见了程北望。
程北望像是很无聊，站在铺子里一脸的不耐烦。而任逍遥则是一脸讨好的模样，换了一身潇洒的青色长袍，正对他说着什么。
好奇地走进去。美景问：“程都督怎么在这里？”
一看见他们进来，任逍遥笑了笑，连忙请他们去后院里用茶。
“我在求都督呢，今晚他们有个晚宴，燕地的户部侍郎也会去，所以我想去蹭个饭吃。”
美景诧异，看向程北望，后者一脸无奈地道：“她分明就是想借机攀关系。但那全是男人的晚宴，她一个女人怎么好去。”
宋凉臣轻笑：“任掌柜在外人眼里可是个男人，北望，你不是说好要补偿任掌柜么？怎么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我……”程北望欲言又止，最后翻了个白眼：“那我带她去便是，但是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
“多谢程都督！”任逍遥立刻就高兴了，眼睛贼亮贼亮的。
程北望冷哼了一声。
美景摸着下巴看了他们一会儿。虽然无论从哪方面看两人都不合适，但是站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还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拉了任逍遥单独说话，美景小声问她：“你想没想过，有一天程都督当真愿意娶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任逍遥挑眉，当即就笑了：“不可能的，我不是处子，也没太好的出身，商人低贱，他那样高贵的人是看不上的。再说了，退一万步，就算是看上了，也未必会珍惜我。”
“为什么？”美景不解地看着她。
“男人都有占有欲，我坦白讲，你若当初跟许子衿已经圆房，那现在与王爷的感情，未必就会有这样好，你懂吗？”
处子情结吗？美景皱眉，这个的确很多男人都有，但非处子之身，也不一定就不会得到真爱了吧？万一程北望看得开呢？
她问：“你觉得男人是不是会更喜欢漂亮的女人？”
任逍遥毫不犹豫地点头：“漂亮的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
“那为什么宋凉臣没立那姜绣蝶为妃呢？”美景挑眉问。
任逍遥一顿，想了想道：“是你的原因吧，若是没有你，燕王爷遇见那般的绝色，怎么可能不动心。”
美景笑着摇头：“人除了脸还有很多的东西是值得别人喜欢的，第一眼看的固然是容貌，但是除了容貌什么都没有的人，是不可能留得住男人长久喜欢的。同样，不是说没了处子之身，这女人就活该一辈子没人要，你身上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也许会得程都督的青睐。”
就算没有她，如今这样的姜绣蝶在宋凉臣身边，定然也是走不远的，她可能可以当一个受宠的侧妃，但是定然成不了王妃。脸这种东西，当真只是第一印象，固然重要，却不是全部。
程都督的青睐吗？任逍遥抿唇，摇了摇头：“你别操心我，先去搞定后宅里那位吧，看起来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早收拾了早好。至于我，我一早便有孤独终老的打算。”
孤独终老？美景皱了皱眉，看着任逍遥，突然还真希望她和程北望能试试了。一个人过一辈子，多孤独啊。
至于收拾姜绣蝶，还不是时候，燕王爷还在默默地等人来。
西城。
赵安居靠在宋凉夜的胸前，张嘴咽下一口药。
“你这身子怎么越来越虚弱了？”宋凉夜皱眉问了一声：“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
“没什么大碍。”赵安居垂着眼眸坐直身子，有些不安地想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药碗：“我自己来就好了。”
宋凉夜沉了脸：“别动！”
安居吓得一缩手，抿唇看着他：“王爷这么忙，可以不用在这里陪妾身的，妾身自己能吃药。”
宋凉夜睨了她一眼，轻笑着问：“你是不是在生气？本王这几日都在别处就寝，没来陪你。”
“没有。”安居摇头：“王爷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等忙完了再来看妾身也不迟。”
一年不到的时间，刁蛮得可以爬墙去抓人的安居郡主，已经温顺得如同拔了所有刺的仙人掌，眸子低垂，里头一点光都没有。
宋凉夜是很喜欢这样温顺的姑娘的，比起她最开始的大吵大闹，这样安静过日子多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没应她的话，他直接转了话头。
赵安居有些紧张，道：“就是普通的风寒药。”
旁边的银钩沉着脸没吭声，宋凉夜对自家主子一直不上心，也就例行公事一样地来看看，哄一哄，反正不管他宠幸别的女人多少次，伤自家主子多少次，只要说两句好话，主子都能原谅他。
就像现在，喂个药而已，自家主子就可以完全不计较他宠幸了院子里的小丫鬟，温柔得跟什么似的。
“今年的燕赵演练，听闻改了方式。”
等赵安居喝完药，宋凉夜便道：“两地都有仲王，他们的意思是，燕王与赵世子相抗衡，然后仲王再以精兵相搏。”
“嗯。”不等他说完话，赵安居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我会写信去给父王说的，他知道该怎么安排。”
西城兵力不足，正好借着演练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从赵地带兵回来。
“你总是这样懂事。”宋凉夜忍不住夸了夸她，然后便起身道：“好生保重身子吧，本王去书房做事了。”
“恭送王爷。”赵安居颔首。
等人走了，银钩才不满地跺脚：“主子您傻吗？都这么久了，还看不出来仲王只是想利用您？”
躺回床上，赵安居笑了笑：“我知道。”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知道很多的事情，知道自己的嫁衣不是宋凉夜亲自选的，知道他娶她只是因为她背后的赵地，知道他每一次的温柔都是带着目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这么喜欢他，像当初初见的时候一样喜欢。
已经无可救药了，下场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吧？赵安居苦笑，但是他想要的东西，她还是忍不住会帮他去拿。

第249章 最珍贵的
尽她所能吧，这样哪怕有一天她不在了，想做的事情，至少也都已经做完了。
银钩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当真是恨铁不成钢！多希望她能立马清醒过来，哪怕回赵地去自己过日子也好，总比在这里受苦强！
但是……也当真是强求不了。连孩子没了都能忍着自己喝苦药的女人，还能指望她有骨气做点什么事情？也只有急死身边的人罢了！
不过在赵安居的鼎力相助之下，宋凉夜的底气是相当足的，不顾贯城传来的限兵令，暗地里依旧招兵买马，修筑城墙，大兴水利。
这一切宋凉臣都看在眼里，不过除了巩固贯城，他也做不了什么。
姜绣蝶虽然没得名分，但是在这府里的地位可算是扶摇直上，宋凉臣时不时就带她出去走走。或者在书房里看书，让她侍茶。
这书房是不许其他人进来的，上次她就已经试过了。没想到燕王爷最近对她好像颇为感兴趣，竟然让她随意进出，连带看她的眼神都温柔了不少。
听闻王爷和王妃最近时常争吵，也正好是她趁虚而入的时候吧？姜绣蝶是这样想的，伺候起宋凉臣来也就格外卖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宠她归宠，却始终不临幸她。
这天她实在忍不住好奇，红着脸小声问宋凉臣：“王爷是不是不喜欢奴婢？”
宋凉臣挑眉，放下书看着她笑了笑：“要是不喜欢，本王何必带你在身边？”
心里一喜，姜绣蝶眼里泛光地看着他：“那……那奴婢可以斗胆，伺候王爷吗？”
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宋凉臣笑了笑：“本王想护你周全，有些事情。自然是不能操之过急。”
姜绣蝶脑子算灵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当即感动得红了眼：“王爷还为奴婢考虑了这么多……”
“应该的。”宋凉臣笑了笑，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外头的玉树就急忙进来道：“王爷，左军里出了点事情，您怕是得赶快去军营里一趟！”
一听这话，宋凉臣当即就站起来往外走，完全没管姜绣蝶，步子匆忙，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外。
姜绣蝶挑眉。也没打算跟出去，就慢吞吞地挪去书桌边，一边收拾茶杯，一边找东西。外头稍微有点动静，她便手脚十分麻利地端起托盘，神色自然地往外走。
老燕王要回桃乡了，企图将天儿也一起带走。美景笑眯眯地抱着天儿，坚定地摇头：“儿媳会照顾好他的。请父王放心！”
宋世荣不放心得很，皱眉道：“春日一过，便是夏日燕赵演练之时，你与臣儿应该都会很忙，不如就交给我照看，还比你们更加细心。”
微微一顿，美景抿唇。道理是这样没有错，今年的燕赵演练看起来也不是能平安过去的。说不定会出什么大事，带着天儿，她和宋凉臣怎么都会有顾虑。
但是，直接让天儿跟着老王爷走，她怎么舍得？自己身上掉的肉，要这么骨肉分离吗？
瞧见她脸上的犹豫，老王爷连忙道：“又不是要分开多久，贯城夏日炎热，桃乡正好避暑，等你们忙完了，来接天儿不就好了？”
沈美景侧头看了一眼宋凉臣，后者道：“父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你可以考虑一二。”
怀里的小奶娃白嫩嫩的，满眼无辜地看着她。犹豫了许久，美景红了眼：“那让妙回和奶娘她们都跟着父王回桃乡吧，等这边忙完了，儿媳再过去接天儿。”
“哎！”宋世荣十分高兴地应了，伸手就将天儿抱过去哄着，抬头的时候，眼神深沉地看了宋凉臣一眼：“孩子交给我，剩下的事情，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儿臣明白。”宋凉臣郑重地点头。
老燕王什么都知道，连将要发生是事情也可以预料得到，但是他也只是能预料到而已，燕王的担子，早就落在了宋凉臣肩上，不是他该继续插手的了。
美景鼻子直发酸，拽着襁褓还不肯撒手，低头跟天儿说了许多嘱咐的话，又让奶娘收拾了天儿的东西放上马车，再认真将马车检查了一遍，才行礼送别。
“如果可以，本王其实是想让你跟父王一起回桃乡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宋凉臣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美景挑眉，侧头看他：“为什么？”木厅布才。
“因为有危险来临的时候，人都希望能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宋凉臣垂了眼眸：“天儿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你也是我最想护好的人。”
“但是，你说过希望能与人比肩，而不是总站在人身后。”
所以，这回即便有再大的难关，他也只有拉着她的手一起去闯了。
沈美景怔愣了一会儿，无声地捏紧了他的手。
她说的话，他都还记得，并且尊重，那她也该给他同样的信任和尊重才是。
“多谢王爷。”
燕地左右两军开始选拔精锐，宋凉臣也越来越忙，与去年情况不同，今年仲王也要参与演练，压力自然是更大。宋凉臣想方设法制造精良的兵器，又购入了不少战马。
不用他说美景都知道燕地的银库这回是真的吃紧了，想了想就去找任逍遥商量。
这短短几个月时间，她们在贩盐上赚的几乎可以说是暴利，一个月赚的银子就可以抵得上一年要交给官府的钱了。任逍遥是个有野心的姑娘，赚得越多越是扩大势力范围，已经开始插足横城的盐运。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好像不太开心，瞧见她来，都没有太高兴的神色，还唉声叹气的。
“这是怎么了？”美景忍不住问。
任逍遥摆摆手：“一些小事，不值一提，我倒是等你很久了，猜着你最近怎么也该过来找我。”
“姐姐聪明。”美景双手合十，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我想做什么，姐姐应该也知道吧？”
点点头，任逍遥也没磨叽，直接搬了个小箱子出来递给她：“除了被套住的银两，我所有的积蓄包括这个月咱们两个的分红都在这里头，应该能帮上些忙。”
美景被震撼了一下，她是打着借钱的主意来的，毕竟如今这贯城已经没有商家比任记更有钱了，但是没想到任逍遥竟然这么耿直，直接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震撼之后，她就有些感动了：“多谢姐姐，等这一段时候过去，一定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任逍遥笑着道：“姐妹么，就是该相互帮衬的，再说了，没燕王爷，咱们也没有现在这样的风光，这银子该借。”
点点头，美景与她说了会儿话，便抱着箱子去找了程北望。
借钱是她的主意，直接给宋凉臣难免会让他心里不舒服，毕竟是什么都一力扛着的男人。不如就给程北望，让他去用了，增添军资物品，等这一切结束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王妃体贴。”程北望看着她手里这箱子，欲言又止，最后轻笑了一声：“任掌柜也是大方。”
“是啊！”美景趁机就多夸两句：“任姐姐为人仗义又豪爽，知恩图报，这样的姑娘可不多。”
程北望看她一眼，道：“她是个聪明的商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王妃也不必太感动。”
商人吗？美景摇头：“再唯利是图的商人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情感，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就要记得感谢，不要去计较人家会达成什么目的，那样活得很累。”
程北望一顿。
美景起身就回了王府。
因为后宅里姜绣蝶晃来晃去的很碍眼，美景干脆就搬回了王府住。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的，跨进王府里，竟然也看见了她。
“王妃安好。”姜绣蝶笑道：“奴婢奉王爷之命，来王府伺候了。”
身后的锦衣和玉食都冷笑了一声，沈美景也是哭笑不得。在后宅还好说，没名没分地跑王府来，也真是够受宠的。
“嗯。”应了一声，她便继续往里走。
姜绣蝶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边，低声道：“王爷昨日又宠幸了奴婢。”
美景挑眉，点头表示听见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姜绣蝶有些着急，刚收到的任务，时候差不多了，她却还有事情没完成。
“王妃不想听听王爷在宠幸奴婢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不想。”美景道：“若是我想，会自己去问王爷的，你不必太操心。”

第250章 傻子 11735钻石加更
姜绣蝶：“……”
急于炫耀的人遇上完全对她炫耀的事情不感兴趣的人是最没办法的，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沈美景会是这样的反应，就像不明白为什么燕王爷看起来对她有点意思，却又始终不真正宠幸她一样。
这夫妻二人好像跟她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在想什么。完全看不明白。
其实她已经成功插入了两人中间，按理来说接下来的事情都该很顺利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步也前行不了。
有些不甘心，她便跟着美景一路回了相思苑。
“关于位份的事情，奴婢问了王爷了，王爷说后院之事，都由王妃做主。”姜绣蝶恭敬地在美景面前跪下：“所以还请王妃仁慈，给奴婢一个恩典。”
美景在主位上坐下，端了茶在手里看着她：“你怀了子嗣吗？”
姜绣蝶一愣，摇头。
“那，家世显赫，能给王爷助力吗？”
微微抿唇，她再摇头。
“又或者。你对王爷有恩，对燕地有恩，足以换得恩典？”美景挑眉。
脸色白了白，姜绣蝶抬眼看着她道：“这些条件奴婢都没有达到，但……奴婢是王爷的人。”
“嗯，王爷的人。”美景笑了笑：“那为什么王爷不替你做主？”
要宋凉臣的女人都得娶回来，那这燕王府里可就热闹了嘿。男人自己都不愿意给你名分，要你去跟正室争，这样都还看不出来那男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么？
姜绣蝶本来是准备了很多话的，因为这王妃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强硬的人，软磨硬泡一下，说不定就成了的？
结果事实证明还是她太天真，当得了王妃的人，又怎么可能心慈手软！
眼睛左右看了看，姜绣蝶最终还是乖乖地退了下去。她是想来膈应膈应王妃的，却不想反过来被王妃膈应着了。自己都是王妃了，还不准人当个侍妾？真是小心眼。
回去燕王爷身边，姜绣蝶十分委屈地将今日的事情说给他听了。
宋凉臣疼惜地看着她道：“王妃一向如此，你也不必往心里去，走吧，陪本王去左军里看看。”
一听这话，姜绣蝶瞬间精神了，连忙点头跟着他出去。
燕王爷要相信一个人好像也是挺容易的，这才过去一两个月，就直接带她去军营了。
更让她兴奋的还在后头，去军营里。有人问她的身份，宋凉臣竟然直接说了两个字：“亲信。”
这比侧妃听着还让人高兴！
虽然军中的众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但是姜绣蝶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她这样的容貌，随意去哪儿也都是要被人盯着的。
她的一切事情都开始顺利起来，除了挑拨王妃与王爷关系这一点有些困难，其余的任务都已经全部完成。
消息传回去，主子十分满意。并且给了她更大的任务。
春日过去，夏日降临，美景躺在凉席上吐舌头，旁边的宋凉臣捏着铁签儿去戳罐子里的冰块：“还有些日子就该出发了，外头环境没有府里这样好，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吗？”
“嗯。”美景点头：“正好去看看瑞雪，这么久了，都没怎么听见她的消息。”
宋凉臣撇嘴：“她写过家书报平安。的确没有其他的消息，但本王倒是听闻赵世子又迎娶了新的侧妃，先前院子里的人少了几个，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娶了新的侧妃？美景皱眉，忍不住替瑞雪不值，她还说赵丰年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呢，这算好好对她？早知道还不如让宋凉臣养她一辈子。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美景鼓嘴：“此番燕地要是赢了，就让他们把瑞雪还回来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宋凉臣笑了笑，摇头继续看手里的信。
以前父王有他这个世子，可以让他出去，自己镇守燕地，但是现在，他只有自己一个人，离开燕地，便只能让程北望等人帮着镇守贯城横城。
之所以同意仲王也一并演练，就是为了调开宋凉夜的兵力，保住横贯二城。这些日子以来西城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但是，表面越安静，背地里怕是就越波涛汹涌。他本来是胜券在握，但现在，突然也有点不太确定了。
宋凉夜在想什么？
美景慵懒地在院子里晃悠着，时不时出门一趟，也不知道去做什么，每天回来就跟一只猫一样，温顺地靠在宋凉臣身边。
宋凉臣专心于自己的事情，也没注意她，忙碌了几日之后，就准备出发去黎城与宋凉夜汇合了。
“王爷不带奴婢一起去吗？”姜绣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问。
宋凉臣笑了笑：“一路颠簸未免委屈你了，你就在王府里吧，有什么事情，本王会写信回来告诉你的。”
“那，王爷和王妃慢走。”姜绣蝶遗憾地行礼。
程北望和任逍遥都在旁边站着送行，美景朝任逍遥挥了挥手，便坐回了马车里去。
马车启程，姜绣蝶扭头看着程北望道：“王爷这一走，奴婢就只有仰仗都督照顾了。”
“这是自然。”程北望笑得十分风流：“王爷已经吩咐过，我定然会保你万事无虞，只管安心等着他们回来就是。”
点点头，姜绣蝶笑得娇艳，引他进府去喝茶。
任逍遥冷眼旁观，心想自己上回的感动也真是喂了狗了，这人根本对每个女人都很好。
这边动了身，西城宋凉夜等人也自然准备好上路了。
因为是要去赵地，宋凉夜十分体贴地选了最好的马车，以减少路上赵安居的颠簸之苦。
她越来越瘦了，最开始还是有些圆润的，现在下巴尖了，眼睛也大了，虽然更好看一些，但是这一身抱着都是骨头没有肉，宋凉夜还是觉得很难受的。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问她。
赵安居咧嘴一笑：“吃了的，就是不长肉而已。”
疑惑地看着她，宋凉夜想了想，问：“上次乐儿是不是伤着你了？”
新来府里不久了冯乐儿，不知怎么与安居起了冲突，安居被推下了很高的台阶，摔的不轻，但是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他也就没怎么去看。因为这事，银钩打了乐儿几个巴掌，乐儿那人小气，为了避免她吵闹，他就去她那儿住了两天。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居看他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身子也迅速消瘦了下去。
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赵安居摇了摇头，安静地靠在他肩上：“不是什么大事。”
每个王爷都盼着有子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凉夜好像很不喜欢孩子，每次事后都必定会派人来送药给她，她也都乖乖喝了。
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走了的孩子，自然没必要给他说，免得惹了他不高兴，又是许久不会去看她。
现在这样挺好的，因为她有用，他就不会冷落她，这一路过去很远，她也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和他单独相处。
傻吧？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一定会恨不得打死那个没出息的姑娘，喜欢一个人怎么就卑微成了这样？
可是一看见他，她嘴角只想往上扬，心情好得不得了，和他在一起就觉得心口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暖。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有时候她也在想，等哪一次宋凉夜伤透她就好了，可是等啊等啊，他总是在她要灰心的时候出现，将她心里的余烬又重新化成干柴。木厅叼才。
没有丝毫的办法，爱情大概就是这么一个让人觉得可怕的东西。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只是拖累银钩跟着她一起难受了。

第251章 自我保护机制
每次她难过，银钩比她还难过，开始还会劝她两句，后来已经完全放弃了，就陪着她哭。跟着她笑，别的什么都不多说。
有这样的丫鬟也算是她不幸中的万幸了。
马车走了一天，晚上在小镇客栈住下，宋凉夜低头看了看赵安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脉搏。
他不懂医术，只是单纯地想探一探。
“怎么了？”赵安居笑道：“爷在紧张吗？”
“嗯？”心里一跳，宋凉夜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有什么好紧张的？”
大夫都说她没什么大碍，他又怎么可能还……
“不是马上又要见到燕王爷和王妃了么？”赵安居道：“听闻王妃生了个儿子，不知道这回见面能不能看一眼。”
宋凉夜一怔，接着失笑，伸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
是他多想了。
“你不是不喜欢燕王妃吗？”
赵安居点头：“以前是挺不喜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回见了一面之后。恩怨好像都消了，她也是个不错的人，至少比永宁公主好。”
不喜欢沈美景是因为他的原因吧？毕竟从初见的时候起，他表现出的对沈美景的关心，都足够让她吃醋了。
但是现在，恩怨消了吗？宋凉夜有些意外，还以为以她的心胸，怎么都会记恨许久呢。
其实赵安居除开那泼辣的性子，当真也是个不错的王妃，现在学乖了，不跟他吵闹，也不跟人争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反而能入他的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的模样。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路，赵安居乖乖巧巧地跟着他赶路吃饭睡觉。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但是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压抑。
直到到了黎城与燕王夫妇汇合的时候，宋凉夜有了答案。
沈美景这一路都是游山玩水过来的，离开王府，心情格外舒畅，到了黎城安顿下来之后，便又拉着宋凉臣去爬山坡。
天气暖和，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两人的肩头都是微湿，不过一点也不冷。也丝毫没影响两人的心情。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兴致起来，美景忍不住念了一句。
仰起的脖颈像极了优雅的天鹅，宋凉臣斜了她一眼：“走路注意看路。”
到底是山路啊，竟然也敢看着天走。
“有你在，我看路干什么？”美景理所应当地看着他：“王爷还能让妾身摔了不成？”
微微一愣，宋凉臣失笑，当即搂了她的腰：“好。你随便怎么走，本王护着你就是。”
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这天地仿佛都是他们两人的，手牵手一起翻过山坡，虽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但是有身边这个人在，往哪里走都不害怕。
下了山坡前头就是一条官道，美景正愁要怎么回去呢。就看见了宋凉夜的车队。
四辆马车，前头还有十个骑兵，后头跟着一长串的步兵和家奴，架势挺大。
他们两个今天就穿着常服出来，往路边一站，不看脸的话，就是普通百姓而已，这样的情况下遇见，怎么都有些尴尬。于是美景抓了宋凉臣的手就想转过背去。
背对回避，人家应该看不出什么来吧？
结果宋凉夜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掀开车帘看了看外头，见路边这两人背影实在熟悉，忍不住就叫了一声：“停车！”
宋凉臣心里一跳，瞬间紧张了起来。他们这模样被宋凉夜看见，那姜绣蝶那边的事情不就穿帮了？
美景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忧，但是要躲始终是躲不过去的，只能想办法看怎么圆了。
“哥哥嫂嫂好兴致啊。”打量了那两人半天，宋凉夜笑了笑：“这又玩的是哪一出？”
没办法了，宋凉臣转过身去，看着他淡淡一笑：“这都能被你看见，也实在是缘分。”
美景也尴尬地笑着转身，手十分僵硬地放在了宋凉臣的臂弯里，然后走过去道：“正好迷路了，仲王带我们一程吧。”
“好。”宋凉夜看了看她，笑着让人扶他们上车。
赵安居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么两个人，当即瞪大了眼，看了看他们的衣裳：“王爷和王妃是出来玩的么？”
“不是……是的。”美景吞吞吐吐，勉强笑道：“一时兴起，拉着王爷微服出来散步呢。”
“那这散得可是有够远的。”宋凉夜道：“都出城了。”
宋凉臣抿唇，美景也不说话，两人虽然坐在一起，但总感觉中间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连赵安居都察觉到了，小声问了美景一句：“你们吵架了吗？”木厅帅扛。
美景笑了笑，轻叹一声：“没有，怎么会吵架。”
安居眨眼看着她：“不是有人说，燕王爷新得了一个绝色女子，容貌更胜王妃吗？”
“是有这么回事。”美景垂了眸子，表情看起来像是消沉却又故作若无其事：“不过王爷依旧还是最疼我的。这不，看我不高兴，还陪我出来玩。”
“出来玩是好，可这连个下人都不带，也太危险了。”安居道：“幸好遇见了我们。”
宋凉夜也勾了勾唇，睨着她道：“听闻嫂嫂喜获麟儿，瞧这模样，却是跟生孩子之前没什么差别。”
依旧这么风姿绰约。
美景看他的眼神也依旧是不友善的，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仲王关心，赵郡主看起来倒是瘦了不少，这模样去见赵王，赵王还不知道该有多心疼呢。”
言下之意，他怕是亏待了安居。
宋凉夜看了安居一眼，低声道：“郡主只是最近生病瘦了，这两日好生补补，自然不会让赵王担心。”
“哦。”宋凉臣淡淡地应了一声。
车里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来，这四个人莫名其妙在一起，本来就没什么话说，再加上宋凉臣看起来心情不佳，美景也没什么精神，这一声哦之后，谁都闭口不再想说话了。
宋凉夜安静地打量了旁边这两个人一会儿，眯着眼睛想事情。赵安居则是十分忧伤，到了黎城里头之后，还忍不住将美景拉到旁边去问：“为什么你们也会变成这样啊？”
美景一愣，听着她声音里的悲戚之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我和王爷挺好的，变成什么样了？”
赵安居欲言又止，她说是好好的，可她都看在眼里，这两人原来感情就不错，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反而走得远了。
明白她想说什么，美景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道：“这世上果然是没有大方的女人存在的，哪怕我再爱他，他要是宠幸别人，我也会生气。”
“我明白你的感觉。”赵安居抿唇道：“可是后来习惯了，好像也不会太难受。”
美景惊愕地看她一眼，摇头道：“不是不会难受，是你为了不想难受，将自己的感情慢慢收回来了，收到恰好的地方，不会吃醋，不会嫉妒，感情也就没那么深了。”
“会这样吗？”赵安居惊了惊。
美景点头，人都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就跟眼睛遇见东西撞过来，眼皮的反应永远比脑子快一样，保护自己是人的本能。
宋凉夜就在不远处站着，听着美景说的话，心里莫名地一沉。
“先回去休息了。”宋凉臣淡淡地道：“走吧。”
美景点头，跟安居道了别之后，便随宋凉臣一起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下榻的院子里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宋凉臣忍不住问了旁边的人一句。
方才那点时间，根本连商量对策都来不及，她却很快反应了过来，甚至都没跟他对一对眼色。
沈美景撇嘴：“不是你我都清楚的事情么？你留姜绣蝶，难道不是因为宋凉夜？”
轻轻倒吸一口气，宋凉臣笑了：“本王好像什么都没给你说。”
也没说姜绣蝶是宋凉夜的人，也没说他想做什么，前前后后一直是她十分自觉地在配合他演戏，他还以为是巧合，结果，她竟然好像都知道了？
翻了个白眼，美景撇嘴道：“从认识姜绣蝶开始，我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你想得到的事情，我哪怕反应慢一点，后面也是能想到的。”
红人馆那老鸨说有新的头牌，她没肯进去，当时那老鸨神情就有古怪，结果过两条街就又撞见了抛绣球招亲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头有猫腻，但是她没能力去查。
她查不了，宋凉臣却可以，所以在他后来说姜绣蝶大有来头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这个时候还会与宋凉臣对弈的人，只有一个宋凉夜，再加上姜绣蝶跟她长得相似，出现的时机又特别，她猜也能猜到一半。
那姜绣蝶多半是宋凉夜的人，来燕王府做什么她不知道，但是要的效果肯定是她与宋凉臣不和，从而找到机会做什么事情。
有这样的默契，才算是夫妻啊。宋凉臣感叹了一声，轻笑道：“我当真是比凉夜幸运多了，怪不得他始终恨我入骨。”

第252章 你将来会是她的靠山
美景十分认同地点头，看着他道：“娶了妾身这样的女子，一定花了王爷上一世所有的福报！”
微微一顿，宋凉臣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给你点颜色你还当真开了染坊？你怎么不说遇见本王。也是你的福报？”
“彼此彼此嘛。”美景哼了哼，随即笑着去给他倒茶。
要同宋凉夜夫妇一路，这路上总觉得不会太安稳。第二天继续上路的时候，赵安居竟然提出了要和她同乘的要求。木在夹亡。
美景有些意外，看了看宋凉臣，还是应了。
比起以前，如今的安居郡主好像变了不少，身上再也不见以前的神采飞扬，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海变成了湖泊，水花都不再起。
坐上车，她倒是开口说话了：“王妃能教我些东西么？泡茶也好，弹琴也好。只要是您会的。”
美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眼眸黯淡了些，赵安居抿唇：“那有什么是我能学的？”
她的语调沮丧极了，不知道昨晚是又发生了什么，美景听得都有些不忍心，低头看着她道：“郡主有郡主自己的样子，何必学其他的？若是有某方面的兴趣，那等演练结束，回西城再学也可以，不必这样急。”
“可是。”赵安居抬头，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哽咽着道：“我原本的样子，他不喜欢的。”
吓了一跳，美景连忙拿了手绢给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见赵安居压着声音，整张脸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这孩子是压抑了有多久，才会借跟她同乘的机会哭啊？按照她以前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她面前示弱的吧？
心里跟着有些堵得慌，美景拍着她的背，等她哭了个彻底，才道：“感情这种事，旁人劝不了你什么，再痛再难也只有等你自己想明白，该告诉你的，瑞雪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说过了。”
“我……”赵安居红着眼低头：“我这一辈子已经毁了吧？银钩叫我离开他，可是离开他我能去哪里？回去赵地当一辈子的弃妇。还是忍辱另嫁？嫁不了什么好的人了……”
女人很多时候在一场错误的婚事里不肯逃开，都有这样的顾虑，怕以后再也无法找到良人，怕自己会孤独终身。
美景叹了口气：“要是任逍遥在就好了，你看看她就能知道，女人离开男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当然，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的人愿意为了过日子忍耐自己的丈夫。那是别人的事情，谁也无法去指责什么。但是若是每天的日子都在煎熬，那分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自己过一辈子，也总比帮别人过了一辈子来得好。”
赵安居呆呆地听着，目光闪烁，却也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几天，她依旧都跟美景坐在一起，美景也不说其他的。就给她说了说任逍遥的事迹，一切让她自己做主。
“你还真是贴心。”晚上在客栈里，宋凉臣眯眼看着她：“安慰赵郡主那么多干什么？早晚是敌人。”
“也不一定啊。”美景道：“要是安居当真想明白离开了宋凉夜，那就不能算是敌人了。”
宋凉臣一怔，继而笑着摇头：“不可能的，所有人都说赵郡主是疯魔了，哪怕自己受尽委屈，也要让宋凉夜周全。”
“那是女人感动自我的牺牲心理。”美景翻了个白眼：“谁都会有跟她一样疯魔的想法，觉得那样的自己很伟大，很能感动人。但是等她当真想明白了的时候，就知道正确的路该怎么走了。”
宋凉臣挑眉，对此还是不太寄予希望，女人这动物太善变了，也只有宋凉夜那样稚嫩的人，才会想将希望放在女人身上。
前头是“兵三路”，一个有名的岔路口，在这里宋凉夜和宋凉臣就该分道扬镳，各自走两边去与各自的军队汇合。往左边路走，前头是宋凉臣的驻军大营，往右边则是宋凉夜的。
赵安居紧紧握了握美景的手，行了一个礼，便跟着宋凉夜上了车。掀开车帘，宋凉夜的脸色不太好看，竟然瞪了美景一眼。
美景挑眉，轻笑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跟着宋凉臣就往左边去。
“你到了军营，换一身软甲跟着我。”宋凉臣的神色有些紧张，抿唇道：“跟在我身边，听我的吩咐做事。”
“兵三路”再往前有一处地势居高临下的庆城，现在两军分开，各自都有各自的小算盘，就看谁先赶到庆城了，后头才到的，难免有些危险。
世事就是这样无常，上一刻还同行的兄弟，下一刻就有可能在背后相互算计。
“王爷！”一个俊朗的副将已经整好了一千精兵，在沙坝上等着，见他们来了，便上来行礼。
美景惊喜地看着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山水？”
沈山水抬头，头发高束，一身铠甲威风凛凛，英气十足地朝她也行礼：“王妃。”
才几个月不见，山水好像更黑了一点，也更结实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个子高的原因，这一身盔甲穿在他身上，比别人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美景莫名就觉得有些感动。
山水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宋凉臣看着他，也十分满意，点头道：“事不宜迟，趁着天色尚早，快些往前头赶路吧。”
“是！”沈山水应了，让人拿了士兵软甲给美景，等她在马车上换好出来，便给他们两人一人一马，领军前行。
“王爷。”胡大力策马在他们身后，问了一句：“今晚咱们是要连夜赶路，还是在前头扎营？”
一千人的行进速度不快，扎营耽误的时间更久，但是连夜赶路，他怕这王爷和王妃受不住。
“赶路吧。”宋凉臣说着，看了美景一眼：“你要是累了，就来本王怀里睡一会儿。”
马背上这么颠簸，怎么可能睡得了？美景撇嘴，挺了挺胸道：“妾身扛得住。”
她又不是啥娇滴滴的贵小姐，骑马赶个路，也就大腿疼一点，忍忍就过去了。
胡大力还记得这两人当初从悬崖跳下去抓着他采药用的绳子的惊险过程，听王妃说这么一句，心里就更是感动。
他这也算是一路看着王爷和王妃走过来了，带着王妃这样的女子，绝对不会耽误王爷任何的事情。
不过连夜赶路说得轻松，四周全部暗下来的时候，连路都看不太清楚。
“王爷，属下准备了一点东西，现在可以用了。”沈山水上来道：“请让一百士兵举火先行开路。”
看他一眼，宋凉臣点头：“好。”
天黑下来，要担心的不止是路，还有埋伏。他不知道宋凉夜现在走到了哪里，但是总得小心提防着。
结果，沈山水让士兵拿来的，是一个把，五个支头的火把。
“这是什么意思？”宋凉臣眼眸大亮，看着前头一百士兵分成两排，每人头上亮了五支火，像是明白了什么，却还是惊讶地看着沈山水。
“仲王所带之兵，最多不过两千，但至少也有一千三百，为防天黑有所磕碰，属下命人特制了这些火把，步兵手里皆有，以明路，以明敌。”
一个士兵手里举一个这样的火把，远看起来就像是有五个士兵，队形这样一排，一千兵力就在夜里变成了五千，声势浩大，谁敢来犯？
美景瞧着，都忍不住拍了拍手，宋凉臣更是大悦，看着沈山水道：“玉树说的没错，你的确是可造之材，等回去贯城，定然要好好奖赏！”
“都是属下分内之事。”沈山水拱手，谦虚地又退了下去。
宋凉臣笑着看向美景：“你沈家的人，果然个个都不简单。”
“王爷过奖。”美景扬了扬下巴，话是谦虚，表情却十分自豪：“爹娘生得好，师父教得好而已。”
“哈哈哈。”宋凉臣大笑，继续策马赶路。
后头的左军参事宁大人听着前头传来的消息，再看看身后万千火把，抿了抿唇。
这沈副将还会有更好的前途，王妃有这样的弟弟，将来的地位只会更加无法动摇，他突然有些明白淳儿的心情，放手也未必是坏事，将来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那才真是惹了大麻烦。
大军过山的时候，山林里有些奇异的响动，接着竟然就有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了下来。
“小心！”前头的排头兵喊了一声，后头的人连忙躲避。
宋凉臣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去找美景，结果谁知道那丫头跑得比谁都快，早早地躲开了去。
士兵冲上山头，下落的石头才少了，美景拍着心口道：“幸好我躲得快。”
宋凉臣黑了一张脸，奈何四周都是黑的，沈美景压根看不见，还兴奋地对他道：“方才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要被砸着了！”
“本王说了让你按照本王的吩咐来！”语气有些重，宋凉臣咬牙道：“这个时候别给本王耍小聪明，稍微不注意，会没命的！”

第253章 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美景委屈地小声嘀咕：“这不是没事么……”
“那也是你运气好！”宋凉臣怒声道：“跟着本王走，再擅自做主，军法处置！”
好凶……美景扁嘴，乖乖地应了。拉着缰绳跟在他旁边。
下了山之后路就好走又安全了，宋凉臣也放松了一些，抿唇看了旁边的人好几眼，心想自己是不是该去哄哄？
正犹豫呢，却见旁边的人松了口气，竟然还哼起小曲儿来了。
完全没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啊！
宋凉臣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也没打算再多说了。沈美景这个人，放在王妃的位置上挡得住狐狸精，撑得住场面，帮得了他的忙。放在身边，也能明白他所想，体谅他所为。配合他做事。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遇见她，当真是他的福报。
夫妻之间，谢谢和对不起是最不用说的话。
天将破晓，大军也终于到了庆城。美景觉得他们走得已经算是很快了，应该能赶在宋凉夜他们前头。
但是没想到，庆城大门紧闭，上头已然有了守城之兵。
宋凉臣眯了眯眼，让胡大力前去叫门，再让其余的人就地扎营。
他和宋凉夜表面上是不会撕破脸的，所以庆城里的人没说不让他过去，只说城里已经人满为患，让宋凉臣等人就在外头等宋凉夜一行人先撤出庆城，再进城继续前行。
道理上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他是王爷，但是庆城里已经人满装不下更多人了。他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进去，住外头就住外头吧。
“王爷。”宁参事有些担忧地道：“照这样下去，他们始终走在咱们前头，每到一座城池，便都要让我们驻扎在外了。”
这不利于士兵们的休息，烧火做饭方面也有些困难。
宋凉臣看着面前摆放着的地图，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庆城的位置：“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比咱们还快？从右路过来，他们人比咱们多，路也比咱们远。”
宁文钊愣了愣，皱眉思索。旁边的沈山水拱手道：“属下以为，仲王定然是派人先行占了庆城。大军应该还在后头。”
派一队骑兵先赴庆城，这样就可以十分有把握地占领先机，等后军赶上，前头的人也要启程了，正好就插在他们前头，先行上路。
宋凉臣笑着看了沈山水一眼：“你说得没错，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沈山水一顿，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众位将军。小声道：“属下愚昧，这样的问题，还是该听听各位将军的意见。”
“你但说无妨。”宋凉臣道：“每个人都可以说说看法。”
犹豫了一会儿，沈山水还是道：“仲王顾头不顾尾，那便断其尾，动其筋骨。如此一来，哪怕仲王占尽先机，也终归损失不小。”
一听这话。旁边有人顿时不乐意了：“还未到边境便开战，对方的人数还与咱们不相上下，没有丝毫胜算不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害无益。”
“对，咱们的目的是去与赵地演练，还没到就起了内讧，对谁都没有好处。”
宋凉臣听他们说完，看着沈山水脸上为难的表情，笑了笑：“各位将军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沈副将觉得呢？”
想了想，沈山水道：“听各位将军的吧。”
他到底还年轻，作战经验上远远不及其他人，地位也没到一呼百应的境界，还是多听听别人的话，收敛些锋芒。
“嗯。”宋凉臣颔首，看了沈山水一眼道：“那咱们就等着吧，各位都好生休息，沈副将留下来。”
“是。”众人应了，纷纷退出去，沈山水一人继续留在了帐篷里。
“我算是看出来了。”于稷河轻哼了一声，不满地道：“王爷这是宠爱王妃的同时爱屋及乌，要提拔沈副将。”
包世天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沈副将的确有才能，这也不可否认，方才他说的法子，我也觉得可以一试。”
“有才能是不假。”宁文钊道：“但年纪太轻，无法服众。王爷对他这么器重，恐怕不是件好事。”
说来说去，心里都是觉得那沈山水是靠着王妃的裙带关系才能有副将的位置的。
以前他们的女儿也都在王府后院，现在一个都不剩，难免心里不太平衡。要不是王爷的谋略实在让他们心服口服，他们也不一定还这么效忠跟随。
包世天摇了摇头，没人会对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有好感，沈山水的路，注定要走得坎坷一些。
营帐里，宋凉臣道：“本王若是给你一百人，要你阻拦他们后头不知多少人的大军，你会怎么做？”
沈山水一惊，却很快镇定了下来，仔细想了一会儿，郑重地开口道：“属下当散击之，利用途中之路势，不求以一敌百，但求一命多换几命。”
“很好。”宋凉臣点头：“可万一你没命了呢？”
沈山水抬眼，十分认真地看着他：“军中无人不能死，只要王爷照顾好姐姐，属下死而无憾！”
那双眼里的光芒可真亮，年轻人的朝气和热血在他身上都能看得见。宋凉臣忍不住跟着有些激动，想了一会儿，道：“本王决定派你领兵去一试，不求你一命换三命，但求你能让本王看见用兵之道。”
沈山水一震，接着咧嘴一笑，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多谢王爷器重！”
“带上玉树，一起去吧。”宋凉臣道：“早些回来。”
“是！”
这一去其实极为危险，一百士兵对人家成百上千的后续军队，怎么都是以卵击石。但是沈山水很兴奋，他就是这样的怪胎，敌人越强，他越有劲。
领了兵令就离开了营帐，沈山水太高兴了，以至于都没看见营帐外头站着的人。
沈美景抿了抿唇，端着茶进去。
宋凉臣也没想到她在外头听着，这边的士兵都是他吩咐好的，王妃去哪里都不用通报，结果这倒好，苛刻人家弟弟被听见了。
“这茶好香。”干笑了两声，宋凉臣举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美景没笑也没怒，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道：“王爷能保证山水平安无事吗？”
顿了顿，宋凉臣无奈地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有人能保证谁平安无事。”
嘴唇白了白，美景呆呆地看着他。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下一刻美景就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准沈山水去了，宋凉臣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安抚她，毕竟男儿家上战场，不冒险是不可能的。木在池亡。
然而，脸色很难看的沈美景却什么都没说，只长长地叹了口气：“妾身知道了。”
宋凉臣诧异地看着她。
美景和山水的姐弟感情有多深，从那五千两银子就看得出来了，现在山水有危险，她竟然能这么平静？好吧，也不算是平静，就是反应不如他想象中的激烈。
“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安慰道：“山水的功夫比玉树还好，就算任务失败了，应该也能保全自己。”
点点头，美景咧嘴笑了笑，她能明白宋凉臣的良苦用心，但是也还是会担心山水。路是他自己选的，她无法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先给自己一个准备，万一他回不来……
瞧见她沉重的表情，宋凉臣抿唇，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来。
沈山水有能力，缺的不过是表现的机会，他肯给机会，但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好的。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美景坐立不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宋凉臣完全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宋凉夜如果当真如他所想有尾巴在后头，那么距离也不是很远，这会儿就应该已经遇见了。
突然有点后悔，要是山水当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他也难辞其咎。
天色渐晚，美景站在军营外头等着，越等心越凉，红着眼睛就快要哭了的时候，却看见有人骑着马，提着个东西从远处而来。
浑身一震，美景忍不住小步跑出去。
夕阳之中，沈山水回来了，脸上身上都是血，手里提着一个人头，看见她的时候神色微慌，连忙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身后。
“姐姐……”
沈美景看着他，忍不住就笑着掉了泪：“你回来了。”
“嗯，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沈山水下了马，瞧见她哭了，连忙伸伸胳膊伸伸腿给她看：“你别担心，我可厉害了，还将他们一个副将的头给带回来了！”
美景点头，眼泪还是不停地掉。沈山水有些手足无措，小声撒着娇，又向后头的宋凉臣求助。
好久没见她哭了，这回还是因为别人。宋凉臣觉得自己可真是小心眼，人家姐弟情深他也心里不舒服。
可是，看她哭就是不舒服，骗不了自己。本来还想好生夸一夸沈山水的，现在只想让他去围着庆城跑两圈！
“回去再说吧。”伸手将人搂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哭，宋凉臣勉强朝沈山水笑了笑：“辛苦了，今晚在主营里用膳吧。”

第254章 得到幸福的速度
沈山水没感觉到异常，点头应了便带着身后的人回去营帐里。
虽然他没事，但是这一趟伤亡依旧惨重。他不是神，不可能用一百士兵能斩杀对面五六百人，侥幸取得敌军副将首级。一百士兵也不过剩了四五十人回来。
由于是暗中行动，他们连铠甲都没穿，用的兵器也多为箭矢，能从那么多敌军里头生还，可以说是奇迹。
消息传回军营里，各处的人都沸腾了，包世天虽然收到消息说沈山水带人离军了，但万万没想到是只带了一百人去狙击对方。
而且还带了敌军副将的首级回来。
主帐里，沈山水跪得端正，脸上没了笑容，反而有些沉重。宋凉臣和各位将军都站在前头，听他汇报情况。
“属下不知那后头具体有多少人，但目测应该在六百人左右。兵精而铠甲武器优良，若要正面对抗，我们怕是会吃些亏。”
宋凉臣点头，看向旁边的包世天：“沈副将已经探清敌情，能斩对面一员大将算是咱们赚了接下来还是好生等着庆城门开，将军以为如何？”
包世天出列，拱手道：“王爷英明，沈副将此行有功，也是该论功行赏。”
旁边的于稷河和宁文钊相互看了一眼，也都沉默。
军中有功就当赏，谁也说不了什么。这事虽然看得出是王爷有意推沈山水一把，但换做他们，他们也不敢接这样的任务，稍有不注意，命就没了。
这要赏，他们也算是心服口服。
宋凉臣点头。严肃地道：“牺牲之将士，都对其家属进行抚恤，而此行有功之人，都升一级，三等兵升二等，副将……就升千骑统领吧。”
沈山水震了震，磕头答谢燕王，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
要是在边疆替朝廷卖命，他还当真不会有这么快的升迁速度，姐夫果真没有骗他，在燕地出人头地实在是快了许多。
美景没进营帐里头。在外面听着也觉得欣慰。燕王肯提拔，山水肯努力，未来定然会好的。
只是，战场到底太危险，她突然想让山水早些成亲了，有了孩子以后，哪怕当真有什么不测，沈家也不至于断了香火。
她记得山水是对妙回有意思的。那要不要……撮合一二？
动了点心思，美景就开始去纠缠宋凉臣了。
晚上用过膳躺在软榻上休息，宋凉臣正觉得腰酸背痛，旁边的人就一脸讨好地过来帮他捏肩捶腿了，这表情，这模样，看起来眼熟得很。
他没吭声，舒服地享受着美景的按摩。等着她开口。
沈美景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女人嘛，在没有男人的时候需要坚强独立，但是在有男人的时候，总是那么强硬多没意思啊，要学会小鸟依人，没事多撒撒娇，满足满足男人的英雄主义。
所以，她真的不是不要脸，只是顺应事情的发展，讨好讨好这位主子。
“王爷，山水年纪也不小了，这回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妾身觉得，也是时候给他安排一门婚事了，您觉得呢？”
宋凉臣眼皮都没抬：“如今正在紧张的时候，怎么可能有时间给他安排婚事？”
“这个简单啊。”美景嘿嘿笑道：“咱们可以先让他成亲，至于婚礼，后头来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山水愿意。”
一般来说，她安排的事情，山水都不会有异议，所以她愿意就等于山水愿意了。
宋凉臣翻了个身，轻吸了一口气：“腿真疼。”
美景连忙伸手帮他按着腿，这感受她能明白，骑马太久又跑太快，两腿内侧都快脱皮了，是会很疼。
可是她伸手上去按，这人的肌肉又绷得死紧，不得已，她只能坐上软榻，将他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十分认真地摸着……不是，是按着。
宋凉臣本来是想逗逗她的，可她这手这么一按，他当即就坐了起来，抿唇压住她的手：“你想让山水跟谁成亲？”
这么爽快？美景笑着道：“妾身觉得妙回不错，王爷觉得呢？”
妙回？宋凉臣皱眉：“她只是个大夫，而且，好像是心有所属了。”
“妾身没有门户之见，只要山水喜欢，谁都可以。”美景道：“至于妙回心里有人……这个还是问问山水的看法吧，可以先将人接来咱们这里，好生培养培养感情。”
沉默了一会儿，宋凉臣低声道：“你若非要山水成亲，本王这里其实有个不错的人选。”
“谁？”美景竖起了耳朵。
“古修容。”
听见这个名字，美景嘴角抽了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就因为是古将军的女儿？”
这也太荒唐了，古修容和山水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就这么成亲？她就这么一个弟弟，还不至于拿他的幸福来联姻吧？
“你不要多想，本王只是觉得他们两个无论哪方面都很配，比妙回好些。”宋凉臣看她急了，连忙解释道：“妙回心里有人，你还让她和山水在一起，才是真正害了他们。哪怕山水功成名就，对妙回极好，她也始终不会忘记自己的心上人的。”
美景一愣，抬眼看他：“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我都是过来人，这都不明白吗？”宋凉臣道：“如果可以的话，宁愿两个陌生人重新认识相爱，也别去强求人家心有所属的人。山水是做大事的，他放下，要比妙回放下容易得多。”
过来人？始终不会忘记自己的心上人？沈美景脸色沉了些，轻笑了一声：“王爷这是把山水看成了您自己，把妙回当成妾身了？”
宋凉臣：“……”
他下意识里的确会这样代入，但说的也都是真话，不是每一对都能像他们这样历经坎坷还能在一起的，非要这么急着成亲，古修容定然是比妙回要好的。
深吸一口气，美景道：“关于此事，妾身还是去问山水的看法吧。”
说完起身，甩了袖子就往外走，背影看起来气鼓鼓的，明显是恼了。
宋凉臣有些茫然，扭头看向一边的临风：“本王哪里说错了吗？”
临风抿唇，犹豫了一会儿道：“女儿家都不喜欢被冤枉，若是王妃当真没放下，您方才说那样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人家已经放下许子衿要好好跟他过日子了，还觉得人家放不下，更是拿来类比，王妃不生气就奇怪了。
挠挠头，宋凉臣干笑了两声：“这事，真的只是想到了就这么一说，沈山水若是见过古修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本王有这样的直觉。”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临风偷偷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多说。瞧着两位主子腻在一起也够久了，小吵小闹有益身心。
沈山水刚梳洗完就见自家姐姐来了，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姐。”
瞧见他美景才气消一点，笑着拉他坐在营帐里，抿唇道：“今儿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的婚事。”
沈山水瞪大了眼，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旁边的铠甲：“姐，现在正在行军，之后又要演练，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成亲？”
“你就当姐姐自私吧，沈家的香火不能断了。”美景叹了口气道：“这是娘临终时候说的，我也不想逼你，但是…总不能不完成娘的遗愿。”
怔愣了一会儿，沈山水理解了美景的想法，呆呆地点头。他带兵出去那回是把姐姐给吓着了吧，所以才会有让他快成亲的念头。
成亲么……妙回是不会嫁给他的，所以这辈子，他娶谁都一样。
“姐姐知道你喜欢谁。”美景道：“有王爷在，若是你愿意，可以让王爷直接指婚，成全你和她，你觉得如何？”
沈山水笑了，摇头道：“姐姐说的如果是妙回，那还是算了，她在等她的未婚夫回来，我不想强迫她。”
“为什么？”美景有些不解：“男人喜欢一个姑娘，不都是要占有的么？”
“也未必。”沈山水垂了眸子：“也许我只是喜欢她对她未婚夫的坚贞和在那么漫长的等待中表现出来的坚持，并非是想占有她。”
在许府的时候，他受伤都是她来帮他包扎，难免会有些感情，只是有感情归有感情，他还没有那么无耻要用强硬的手段破坏掉彼此之间的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美景看着他道：“你还真是个伟大的男人。”
叫她又觉得尊敬又觉得恼怒，自家弟弟这种永远被动的性子，什么都不争不抢，得到幸福的速度自然比别人慢上很多。
“这件事……还是先缓缓吧，等到了边境再说。”站起身来，美景道：“你好生照顾自己。”
“嗯，姐姐也是。”沈山水温和地看着她，目送她出了营帐，抿抿唇垂了眸子。木在役划。
玉食跟在美景后头，看她走得飞快的步子，忍不住提醒：“主子，主营帐已经走过了，您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美景气鼓鼓的，也不知道在气山水还是气宋凉臣。她不喜欢耍小女孩儿脾性，但是这诸事不顺心的，当真让她想在地上打两个滚儿！

第255章 爱情的酸臭味 11835钻石加更
走到一处营帐后头的大石头上坐下，美景正想发牢骚呢，却听见不远之处有人说话。
“不过就是王爷铺好了路给他走而已，有什么好崇拜的？”一个士兵嗤笑道：“给我个当王妃的姐姐，我也能几个月之内从小兵变将军啊。”
“就是。还说什么九死一生，瞧瞧，人家可是什么重伤都没受，死的都是其他人。王爷也真是残忍，为了扶沈山水上位，不把咱们普通小兵当人看了。”
“可不是吗？最后封将的就他一人，死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也真是可怜。”
“别多说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好看的姐姐妹妹，去送给王爷不就是了？指不定也能捞着个将军当呢。”
哄笑声一片，听得美景沉了脸。
宋凉臣是帮了山水很多不假，但是换一个人上去，未必就能做得有山水那样好。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这些人凭什么在背后这样说？
“反正我是等着，在战场上敌军可不会卖王妃的面子，他没个本事就想当将军，老子等着他马革裹尸！”
“瞎说什么呢。”有人轻啧了一声，然后嬉皮笑脸地道：“人家可是王爷的小舅子，说不定都不用去战场，在后头顶个将军的名头就能立功了。”
锦衣听得都忍不住有些生气，沈美景反而平静了一些，起身拉着锦衣就往营帐走。
“那些个人嘴巴也太碎了。”锦衣怒道：“自己没本事，就在背后这样编排人！”木在见圾。
沈美景冷哼了一声：“这样的人不是多了去了？理他们反而还给他们脸了！”
山水的好运气的确容易让人嫉妒，但既然这些人已经嫉妒成了这个样子，那她不如就添一把火，让他走得更好更稳。
本来觉得宋凉臣的建议当真是荒谬，但是现在，她倒是觉得可以考虑一二。
古修容真的是个不错的姑娘。若是能娶到，也是山水的福分。
主营帐里，宋凉臣正在看沙盘上的部署，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美景应了，自顾自地去倒茶。
方才争吵过，这会儿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美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宋凉臣也没开腔。
也是该就寝的时候，外头环境没有王府里好，洗漱之后睡在屏风后头的床上。美景正寻思着要怎么开口调节一下气氛，就感觉到身边的人伸手，很自然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其实有些睡不习惯帐篷，总觉得晚上的风能把整个营帐给吹飞，十分没有安全感，但没告诉过宋凉臣，毕竟是出门在外，不能太讲究。
现在被他这么抱在怀里。她整颗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忍不住伸手也环住了他的腰。
话都不必说了，吵吵闹闹么，正常的事情，但是不管如何，晚上他都还是会想着她，就算吵得再厉害，也会把她抱在怀里。
爱情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哪怕再生气，也始终会把彼此放在心里。
夜晚下起了大雨，连带着夏日特有的震天雷，宋凉臣没睡好被惊醒了，侧头看了看旁边皱着眉头的人，想了想，拿了手帕过来将她的两边耳朵都堵住，然后抱在怀里继续睡。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美景就发现床边的鞋子是一双新的皂靴。
“为什么要穿这个？”美景好奇地看着他。
宋凉臣淡淡地道：“新到的军资，你也算是个小兵，有你的一份，换上就是。”
还有新鞋子，当兵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苦啊？美景笑眯眯地换上，然后出了门。
庆城附近都是泥山，一下雨路上更是泥泞不堪，美景不得已跟着宋凉臣下了马，牵着马匹跟步兵一起爬山。不过因为这鞋子合脚又防滑，她也不是很累，出了庆城翻过一座山，都还是笑眯眯的。
看她一眼，宋凉臣也没多说，到了下一个城池里的客栈，又召集各位将军开会。
宋凉夜的大军已经在前头汇合，虽然少了两百多人，但和他们比起来，依旧不相上下，接下来很长一段路都依旧会被他们压在前头。
“没有别的办法了。”包世天道：“王爷，咱们也兵分两路，让步兵和无法赶路的人都走后头，您先带三百人去边境。”
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对面的堵城战术。
步兵走得没有骑兵快，留在后头是应该的，但是这“无法赶路的人”……宋凉臣看了包世天一眼，沉默。
美景虽然已经很努力不拖后腿了，但因为他的顾忌，整个行军的速度还是慢了不少，包世天的意思，是要她也去后方。
他不太愿意，但是一路被宋凉夜压过去，也不是个办法。
犹豫了良久，燕王爷还是点了头：“就按包将军说的做吧。”
反正在边境也会再次汇合，暂时分开一会儿，也能让他更专心。带她在身边，始终还是会被感情蒙蔽双眼。
接到这个消息，美景也没什么异议，乖乖地就跟于稷河等人一起留在了后头，目送宋凉臣和山水等人先行而去。
“王妃还是回营帐里去好生休息吧。”于稷河拱手道：“两个时辰之后咱们再拔营。”
“好。”美景应了，算算时间，宋凉臣与她，大概得分开四五天了。
边境有燕地屯的兵，也有老将在，一旦汇合，宋凉臣就是安全无虞的，不需要太担心。美景这边按道理来说也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是后行部队，前头有什么问题，战报会提前传过来。
比如现在，宋凉臣刚走没一天，于稷河就接到了前头来的战报，说是山体泥泞，堵了路，要他们后头的人在五行山之前改道，往另一个方向走。
来传战报的是宋凉臣身边的亲信，于稷河领命，只象征性地去给美景说了一声。
“战报是王爷亲笔写的？”美景笑着问了一句。
传话的人点头：“王妃若有疑窦，可以亲眼看看，上头的确是王爷的笔迹。”
说着，将战报递给了她。

第256章 不见了 11985钻石加更
字体的确很像宋凉臣的，就算是于稷河来看，也看不出任何问题。沈美景也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罢了，没想太多。
但是，接过战报来看了一眼之后。她顿了顿，将卷轴收拢，点头道：“知道了，不过本王妃有点事想问于大人，于大人可否留步？”
于稷河愣了愣，拱手作礼，旁边报信的人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于大人，咱们这后半部分的人若是没有及时赶到边境，会发生什么事情？”美景严肃了神色问。
于稷河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会发生什么。”
“上次沈副将带一百人，听闻使得仲王后方之人损失两百余，还丢了一名副将的首级。”美景道：“那有没有可能。这次咱们兵分两路，也被堵截？”
听着这话，于稷河笑了笑：“王妃安心，若是出现这样的情况，王爷一定会派人来知会。”
扬了扬手里的战报，美景摇头：“这不是王爷写的。”
宋凉臣的字她见过，这上头的笔迹虽然很像，但是只是形似，完全没有他写颜体的神韵。若是其他的事情，她可能没有这么有把握，但是笔迹这东西，她一向记得清楚。
于稷河微微一愣，接着拿过战报去看了看，抿唇道：“不知王妃从何处看出来这笔迹不是王爷的？卑职也见过王爷朱批，也认得王爷的字，跟这上头的一模一样。更何况。传信的人是王爷身边的亲信，我们都熟识。王妃未免想太多了。”
沈美景皱眉，张嘴正想再说，于稷河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王爷的吩咐，卑职也不可能抗旨。再说这一命令也无伤大雅，绕路而已，就算是迟些到达边境与大军汇合，也不会碍着什么事。”
语气里微微透出的轻蔑，是对女人的不满。王爷在的时候这人阻碍大军进程也就罢了，王爷都打了前阵，她还妄图在后方指手画脚？
军队里的王妃。从来不会有什么实打实的权力，也就是他尊敬之下会行礼而已，大事之上，怎么都不可能听女流之辈的话。
美景沉默了，于稷河也没打算多说，行了礼便退出去传达命令。
“主子？”锦衣担忧地喊了一声，王爷一走，军中就只有她和玉食在主子身边。这些人对主子不够尊重，那谁也没办法。
“你能找到这片地方的地图吗？”美景突然问了她们一声。
玉食道：“这个奴婢能找到，但是主子要拿来干什么？”
沈美景低声道：“总有些不好的预感，那战报当真不是王爷写的，他们要按照上头说的做，我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可以自己走。”
玉食瞪大了眼：“主子您……这是不可能的啊，我们对这边的路完全不了解。再说，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三个女儿家，这人生地不熟的，要自己赶去边境？还不如在军中来得安全呢，至少人多，也不怕豺狼虎豹什么的。
美景很坚持地道：“我们必须自己走，相信我，绝对比跟着他们要好。”
锦衣和玉食一直都是很相信她的，但是这一次，两个丫鬟都齐齐摇头。实在是太疯狂了，她们都不想自家主子冒这个险。
沈美景沉默了。
宋凉夜这两日有些心浮气躁，在营帐里坐着，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赵安居在旁边安静地绣花，不声也不响。宋凉夜抽空瞥她一眼，就更加不悦了。
“主子。”银钩小声地对赵安居道：“王爷怎么又不高兴了？”
安居摇头，看了宋凉夜一眼，低声道：“大概是因为遭遇埋伏的事情，王爷心里一直不痛快吧，”
他这个人很小气，谁伤了他，定然是要十倍报复回去的。
只是，听闻这回燕王爷先行，留了王妃在后方军队里，有她在，仲王应该不会做什么吧？
低头继续绣花，她什么都不想管，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好了。
“王爷。”挑灯进来道：“已经安排好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宋凉夜抿唇道：“收拾干净点，一个也别放走。”
挑灯顿了顿，忍不住问了一声：“燕王妃呢？”
原先那么喜欢的女人，也舍得一并杀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宋凉夜摆了摆手：“找到她的时候，带到本王身边来。”
安居的身子一僵。
虽然听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这两句话的意思她还是能懂的。他要把沈美景带回身边来了吗？
他的执念，果然还是没放下。本来送走姜绣蝶的时候，她还以为他至少放下一些了，想不到，还是她太天真。
奇怪的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是太伤心，好像已经习惯了，连眼睛都懒得红。
宋凉夜转头，看见的就是赵安居这一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
心里压着火，一想到马上要到赵地了，宋凉夜还是低声朝她解释：“她会是一张很好的王牌，本王留她一命，没有别的意思。”
安居抬头朝他一笑：“妾身明白。”
宋凉夜皱眉：“你不相信本王？”
就解释这么一句她就说明白，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分明是在敷衍他！
“没有。”赵安居摇头道：“王爷说什么妾身都相信。”
这是她的心里话，然而，宋凉夜转回头去，只轻笑了一声。
他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虚伪呢？
四天之后，宋凉臣到达了燕赵边境，成功与兵马大元帅林子冲汇合。高兴之余，就让玉树去打听后头行军的动静。
这四天他一直保持与后头的联系，几乎每天都会发一封战报回去，收到于稷河的战报，也都是顺顺利利的，想来也马上能再看见美景了。他不在，也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
赵丰年和瑞雪代表着赵王，与赵仲王一起，早就在边境行宫处等待了，见着他来，瑞雪老远就十分开心地扑了过来。
“哥哥！”木在乐技。
又是好久不见，瑞雪这回的气色倒是不错，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心情也挺好。反观后头的赵丰年，却是黑着一张脸。
“赵世子这是怎么了？病了？”宋凉臣挑眉问了一声。
“没有。”赵丰年淡淡地道：“里头房间都准备好了，王爷还是快进去吧。”
“对啊，这里的房间是我给哥哥和嫂嫂特意准备的！”宋瑞雪开心地道：“我可是天天盼着你们来……对了，嫂嫂呢？”
宋凉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嫂嫂在后头，还有一天就能到。”
“那可真是太好了！”瑞雪拍了拍手。
赵丰年僵硬地跟在后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宋瑞雪对所有人都是态度极好，看见宋凉臣甚至能高兴成这样，唯独对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生疏得像是隔了几公里宽的大河，任凭他怎么都跨越不过去。
天知道她已经几个月没对他笑了，却一点没吝啬地对着宋凉臣笑成了一朵花。
心里堵得慌。
宋凉臣也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然而他是疼妹妹的，瑞雪想干什么，他都配合，甚至阴阳怪气地道：“你嫂嫂前段时间跟我吵架了，就因为我收了个通房丫鬟，唉，可小气了。”
宋瑞雪瞪大眼，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能还收通房丫鬟？！嫂嫂不都给你生了个儿子了么！”
“赵世子不也新立了侧妃吗？”宋凉臣挑眉：“怎么不见你这样激动？”
“那怎么能一样！”宋瑞雪气鼓鼓地道：“嫂嫂那么爱你，好不容易回到你身边，你怎么还能负她！”
言下之意，就是她没那么爱他咯？赵丰年冷笑了一声，抱着胳膊站在后头睨着宋瑞雪。
感觉到身后的凉意，瑞雪也没回头，只十分认真地看着宋凉臣道：“哥哥要是真的爱嫂嫂，就一心一意，别伤了她的心。等哪一天真伤着了，嫂嫂可能再也不会回头原谅你了。”
就像她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原谅赵丰年一样。
日子可以一起过，她就当供了个菩萨，但真心，绝对不会再给出去半分！
宋凉臣受教似的点头，目光深沉地看向后头的赵丰年。
赵丰年只觉得心口闷痛，听她这一句话，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他能怎么办？刺激她都得不到任何反应，反而被她弄得遍体鳞伤，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因果报应？
“主子……”
晚上的时候，玉树回来了。
宋凉臣正在和宋瑞雪说天儿的事情，一张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扭过头来，却听得玉树道：
“后方行军，不见了……”
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慢慢消失下去。宋凉臣看了玉树好一会儿，声音极轻地问：“什么叫不见了？”
上次的消息不是说，已经过了燕地边境最后一座山了吗？
玉树抿唇，捏紧了拳头：“奴才派人去打听消息，先前传信的人却已经不见了，有人快马加鞭往回走了一百里，飞鸽传书回来说，没有看见任何行军的痕迹，现在正在继续往后找。”

第257章 如果没有你
心不断地往下沉，宋凉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闭眼靠在了椅背上。
玉树退了下去，旁边的瑞雪连忙道：“哥哥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是他们走错了路。很快就能赶上来的。”
“是啊。”瞧着他这表情，赵丰年都不忍心了，开口道：“燕赵边境地势复杂，也许是后头的人迷路了也不一定。”
点点头，宋凉臣勉强笑了笑：“嗯，没事，本王再等等便是。”木史节圾。
宋瑞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家哥哥嘴里说没事，脸色却已经是煞白。在这关头可不能出什么事啊，虽说燕赵是联姻，但每年的演练还是半点不会留情，关乎大军的士气，要是哥哥分神输了。那就不好了。
不过，好歹后头的行军也有六七百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在行宫安顿下来便是该用晚膳的时候，宋瑞雪却陪宋凉臣坐在主屋里没动，赵丰年皱眉推了推她，低声道：“你再不吃饭，晚些又该难受了。”
“世子不必担心妾身。”宋瑞雪摇头：“妾身吃不下，陪着哥哥等到消息了再说。”
她每回不吃饭半夜都胃疼得死去活来，还叫他不要担心？赵丰年咬牙，看看旁边的宋凉臣，又半点办法都没有，一气之下干脆自己也不吃了，陪他们等着。
这一等就是第二天的清晨，宋瑞雪和赵丰年都趴在桌上睡着了，宋凉臣却还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门口。
玉树终于回来了。脸色却比他好看不到哪里去，手里捏着一只信鸽，什么也没说就跪在了他面前。
宋凉臣愣了愣，伸手取了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一张纸条来。
“燕王军七百，行于巫山遇山石大雨，系数葬于古墓堆，无一生还。”
这一行字写得很清楚，宋凉臣却看了十几遍才看明白。
无一生还？
他笑了笑，看向玉树：“这是在跟本王开玩笑吧？先行兵三百人都没有出任何事情，后头七百人会无一生还？”
玉树哑了声音道：“有人假传王爷旨意。让于稷河带人绕路从巫山过，巫山地势险峻，有一处古墓堆地势极地又易积水，恰逢大雨山石滚落，又遇伏兵堵住四周。于大人的首级被人取走，军营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活着离开古墓堆的。”
宋瑞雪被这声音惊醒，十分茫然地看着玉树。赵丰年听完却是沉默了，担忧地看着宋凉臣。
没有活着离开的。燕王妃也包括在内吧……
宋凉臣目光有些涣散，拿着纸条怔愣了许久，一点点收拢手，将纸捏成了一团。
伏兵、取了于稷河首级，这样的事情是谁做的，不用想都知道。只有宋凉夜会有这么重的报复之心，也只有他会有这么狠心，坑杀他七百士兵。就算利用地势和天时，他自己也会损失不少。
竟然还当真这样做了！
反应过来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他站了起来，看着玉树问：“王妃呢？”
玉树沉默，头埋得很低。
宋凉臣笑了笑，又再问了一遍：“说啊，王妃呢？”
宋凉夜毕竟是对美景有些心思的，不至于连她也杀吧？一定不会的……
“王妃的尸首已经找到，正在送来这里的路上。”玉树抖着声音说了一句。
瑞雪和赵丰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凉臣眼眸直接通红，接着眼前便是一黑。
“哥哥！”瑞雪连忙扶住他：“你先冷静些…”
冷静吗？宋凉臣点头，他十分冷静，还能站着睁大眼看着玉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是黑的，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他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玉树竟然给他说，王妃的尸首在送来这里的路上。
真可怕，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沈美景无所不能又聪明伶俐，断然是不可能死的啊，哪怕天塌了，她都一定会找空子站着，绝对不让自个儿被砸着。
沈山水的婚事还没决定好，天儿也还没接回来，她想开办的学堂也还没办，怎么可能就舍得离开了？
“主子？！”
“哥哥！”
周围有谁在焦急地喊着他，宋凉臣看不见，只勾了勾嘴角摆了摆手：“等本王醒来就好了。”
宋瑞雪被他这一句话击得心里闷痛，忍不住就哭出了声。她这一哭，赵丰年受不住了，伸手将她抱了出去。
四周安静了下来，漆黑一片，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最后还是摇摇头，低声道：“我不信。”
玉树跪在地上捏紧了拳头，临风闻讯而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脸色骤然一白：“王爷？！”
宋凉臣“嗯”了一声，表情温柔得很。
可是，他的眼睛却呆滞得没有一点生气，血红的双眼触目惊心。临风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您……能看见奴才吗？”
宋凉臣一顿，伸手往前摸了摸，触及玉树的手的时候，整个人一僵。
“能不能点个灯？”
临风和玉树都猛地一震，回头看向门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这屋子里分明是一片明亮，但王爷却说，能不能点个灯？
伸手在他眼前动了好一会儿，临风僵硬了身子，半点也动不了了。
王爷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呢？一直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宋凉臣闭了眼，轻笑一声，朝两个人道：“你们都出去吧，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
“主子……”玉树担忧不已，话里都带着哽咽。
“出去。”宋凉臣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起身，往内室走。
撞倒了花瓶，撞到了隔断，临风忍不住伸手去扶，却被他甩开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己跌跌撞撞地躺到了床上。
看了玉树一眼，临风拉了他一起出去，找赵世子去寻大夫。
后军全灭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若王爷双目还失明，那他们就太危险了，会输了燕赵演练不说，还正好给有心之人可趁之机。
所以即便心里再害怕、再恐慌，玉树和临风也只对赵世子说，王爷病了需要大夫。
宋瑞雪捂着胃疼得脸色发青，赵丰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叫人与他们一起去找大夫，便继续守在宋瑞雪身边，一边骂一边给她喂药。
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宋瑞雪哭得连药都吐了，抓着他的衣袖问：“嫂嫂怎么会死呢？她这一去，哥哥怎么办？”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办？”赵丰年气不打一处来：“痛死你算了！”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将她给拽到怀里，按着喂药。
早晨出了太阳的天气，上午却不知为何下起了瓢泼大雨。沈山水不顾一切地骑马赶去巫山，迎面而来的，却是美景的棺柩。
“沈将军。”有人朝他拱手，叹息道：“请您节哀，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但是，去得太晚，想救也来不及了。”
沈山水下马，踉踉跄跄地扑去棺柩那头，用力将棺木掀开。
“姐姐？”
棺材里的人被水泡了几天，已经分不清面容，但那腰上，却还挂着一个鸯鸟的香囊。

第258章 骗骗本王吧
那是沈美景很少离身的东西，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是自从京城相见，她就一直戴着，从没取下来过。
古墓堆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坑地。连续几日的暴雨和杀戮让那里惨不忍睹，等他们找到王妃的时候，尸体已经发胀，只能勉强靠服饰认出身份。
沈山水很不想承认这尸体是美景的，但是全军无人生还，除了这一具，已经找不到别的了。
他宁愿相信这是姐姐，也不愿意她尸骨无存。木史在巴。
跪在棺柩旁边，沈山水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上马，领着众人往边境走。
当他们回到边境的时候，燕仲王带着安居郡主也已经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被堵在了渡梦城之外。城门紧闭，只能在城外扎营。
沈山水去巫山没带多少人，加上先前去找尸体的人一起，也不过百余。穿过燕仲王驻兵的营帐往渡梦城走，沈山水甚至没下马。
“大胆！”一群士兵反应了过来，纷纷拦在了他的前头，也立刻派人去禀告了燕仲王。
沈山水看了军营上头飘着的“燕仲”二字，表情很平静，捏着马缰绳，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
听闻有人带棺木而来，宋凉夜惊了惊，连忙出了营帐去看。
“你是何人？”宋凉夜皱眉看着那被重重包围的少年，待看清他的面容，心里微沉。
“在下燕王左军千骑沈山水。”少年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领家姐沈氏之躯，前去向燕王复命。仲王要拦吗？”
宋凉夜一愣，接着沉默了。
坑杀七百士兵的事情是他算计的，只用消耗四百多人，能挫了宋凉臣的锐气，又能报仇，他觉得划算。
但是在他算计之外的是，于稷河实在太难缠，派去的人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找燕王妃，再加上大雨和落石，他也没能保住沈美景。
所以现在被堵在这渡梦城之外，他一点也不意外。分外好奇的反而是宋凉臣为什么会这样平静，他还以为他会马上同他开战。
原来是不见尸首不死心吗？
想了一会儿，宋凉夜挥了挥手，让人开路。
“替本王向王兄问好。”他看着沈山水从面前过，说了这么一句。
沈山水侧头看他，笑了笑：“属下会记得传达的，仲王也请多保重。”
一定要保重，等着他亲手取他首级的那一天。
那双眼里杀气太重。宋凉夜微微皱眉，旁边的看剑更是直接想上去拦人了。用这样的眼神看仲王，还能放他过去？
正要往前冲，自家主子却还是伸手出来拦住了他。看剑皱眉道：“爷，留他一命，后患无穷！”
“他身后有燕王妃的棺柩。”宋凉夜叹息一声：“放他过去吧。”
他这个人心狠惯了，对什么都不想上心，但是他始终记得很久以前。有人跨出世子府的门槛，笑着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
沈美景是很完美的女子，也是唯一让他觉得心动的女人，可惜了，他终究还是亲手葬送了她。
这辈子无法在一起，那她死在他手里也好，这样下一世说不定就多了很多羁绊。
摇摇头，宋凉夜目送沈山水进了渡梦城。
宋凉臣站在主屋门口，来看过他眼睛的大夫被玉树和临风给关在了旁边的屋子里。
“本王会一直看不见吗？”
临风站在他身边，听着这话就捏紧了拳头：“不会，王爷只是一时失明，大夫说了，只要您能打开心结，这眼睛定然会好起来的。”
宋凉臣点头，然后道：“那你替本王看看，沈山水回来了吗？”
临风正想说没有，外头却有亲信进来，跪在宋凉臣面前道：“王爷，沈将军带着王妃的棺柩，已经到了行宫门口。”
棺柩。
宋凉臣抬脚就往外走，却差点被门槛给绊倒，临风咬牙拉住他，低声道：“王爷三思，您这样出去，军心恐怕会不稳。”
他这双眼没有焦距，走路都困难，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王爷目不能视，若是传去燕仲王那里，就大事不妙了。
深吸了一口气，宋凉臣道：“让沈山水一人，带王妃棺柩来见本王。”
“是！”亲信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沈山水当真一个人推着棺柩，到了燕王的庭院里。
“王爷节哀。”沈山水跪在宋凉臣面前，嗓音有些哽咽，顿了一会儿却是抬头道：“姐姐已经没了，燕仲王却已经聚兵渡梦城之外，恳请王爷，暂敛悲痛，带领属下们收复西城，平定燕地！”
听着他的话，宋凉臣的嘴唇才是完全白了。沈山水是这世上除他之外最熟悉美景的人，他都说美景没了，最后一点希望，也终于是碎了个干净。
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到了棺柩又骤然收回来，宋凉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低笑道：“幸好本王什么也看不见。”
幸好他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她的模样，也看不见死气沉沉的棺柩。
“你想替她报仇吗？”他轻声问沈山水。
山水正惊愕于王爷的眼睛，听着这句话，忍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想！只要王爷一声吩咐，哪怕让属下单骑闯敌营，只要能杀了他，属下万死不辞！”
他毕生的愿望不过是强大起来成为姐姐的依靠，但现在姐姐不在了，那他活着也就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他还活着，还能上战场，就定然不会叫宋凉夜好过！
宋凉臣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了起来：“想报仇，就要明白，你姐姐最心疼的就是你，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还有……”
顿了顿，他没有焦距的双眼看向沈山水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地道：“你能骗骗本王，说你姐姐没有死吗？”
沈山水一震，心里压着的痛竟然被他这一句话系数勾了出来，眼里顿时涌了热泪。
“你们都得骗着本王，本王才能捱过去了。”他一边说一边靠着棺柩坐下，头先朝着山水的方向，又转向临风在的方向。
“本王身上还牵系着万千人命，不能轻易拉着他们去送死，所以这两日，就当王妃去游山玩水，一时忘记了来找我，她没有死，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获胜凯旋，好不好？”
临风哽咽，沈山水更是咬牙落泪。
他们都没见过这样的宋凉臣，脆弱得像个小孩，根本不像是头戴王冠统帅千军的王。
“好……”
两人都应了，笑着说了一句：“王妃没有死，还在某个地方等着王爷凯旋。”
宋凉臣点头，然后慢慢站起来往屋子里走：“明日整军，准备演练，本王有些累，先去休息一会儿。”
临风连忙上去扶着他，带他跨过门槛，送他到床边。
沈山水看了看旁边的棺柩，咬牙悲鸣了两声，去找人寻冰棺，将她先封存，等着带回贯城去。
出了这样的大事，宋瑞雪觉得此回的演练，燕地多半是要败的。
但是没想到，王妃棺柩回来的第二天，自家哥哥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吩咐人练兵，熟悉地势。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也一直闭着，一副很困的样子，但是行兵布阵，依旧是干净利落，一环扣一环的巧妙。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越平静，她反而越觉得心疼。

第259章 你的城府有多深
“你能不能放点水？”瑞雪去找了赵丰年，这样问了一句。
赵丰年黑了脸：“每年的演练关系着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去年赵地已经败过，今年再败，关系甚大。不是我能承担得起的。”
心里只有她哥哥，就没考虑过他吗？
点点头，宋瑞雪叹了口气：“是妾身无理取闹了，只是有些心疼哥哥而已。”
“你心疼他，大可换个方式。”赵丰年冷哼道：“安居一直没有身孕，你若是能先有，父王定然更偏袒你，也更偏袒燕王，对他来说，助力不是更大？”
怀孕吗？宋瑞雪神色黯淡了些。成亲是因为燕赵两地的关系，连孩子也要是为着利益去生，她这一生可真可悲。
“爷想生，那不如今晚让妾身侍寝吧。”宋瑞雪道：“爷觉得如何？”
瞧这不情不愿的样子。赵丰年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抱着胳膊就道：“爷今儿晚上没空！”
“哦。”宋瑞雪点头，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一世才会遇见这么个冤家？赵丰年更是生气，瞪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人消失不见了，才恼怒地对旁边的怀麟道：“替我送一封信去父王那里。”
怀麟点头应了，跟着他去书房写信。
燕王妃一死，燕王和燕仲王势必会打起来，只是为了大局着想，这一战怎么也会在演练之后。宋瑞雪的法子不可行，赵丰年气归气，却还是想帮她的。
写完信他便去找燕王商议，失去挚爱之人，燕王现在定然不如从前冷静。有些事情还得他好生劝说。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想太多了，宋凉臣躺在主屋的软榻上，竟然还有心情在眼睛上敷蛋清和花瓣。
“这……是在做什么？”凑过去看了看，赵丰年忍不住问：“燕王的眼睛怎么了？”
旁边的临风勉强笑了笑：“王爷最近眼睛不太舒服，不用眼的时候就便都这样休息。”
这样啊，赵丰年点头，也没有多问，只道：“在下有事与燕王商议，是关于后日演练的。”
宋凉臣坐直了身子，依旧闭着眼：“临风出去守着门吧。”
“是。”
房门合上，就剩他们两个人。赵丰年绕着弯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宋凉臣安静地听着，听完便点头：“可以。”
这其实是有些冒险的，他竟然也这么快答应？赵丰年忍不住有些担忧：“王爷还好吗？”
“本王很好。”宋凉臣道：“不过为了让本王心里舒坦一些，世子可否与本王沙盘一战？”
沙盘上有各种山地丛林模型，有小旗代表兵力，可以象征性地对抗一番。赵丰年对此自然是有兴趣的，当即就道：“王爷可要让让在下。”
“让你一双眼睛。”宋凉臣道：“本王不睁眼看沙盘。”
这么厉害？赵丰年挑眉。当下也有了争赢之心。
这燕赵边境的地势在沙盘上都已经表现了出来，宋凉臣没睁眼看，赵丰年却是仔细观察，认真部署，最后开始动旗，也口头提醒燕王。
“一千兵力围渡梦城。”
宋凉臣点头表示听见了，然后跟着挪动沙盘上的小旗。令人惊愕的是，他压根没看。却知道哪个旗在哪里，手指十分准确地就能指到自己想布兵的地方。
若不是日夜看着这沙盘，绝对不会这么清楚明白。闭着眼睛也跟睁开眼睛没两样，甚至连他的心思都完全看得透。
赵丰年抿唇。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对手很聪明，而是他很聪明的同时，还比自己更认真努力。坦白来说，他府里也有这样的沙盘，然而若是闭上眼，他绝对做不到燕王这样的程度。
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兵就如同去年一样，被他堵回了赵国境内。
“甘拜下风。”赵丰年这一回是当真心服口服了：“燕王深谋远虑，在下不是对手。”
宋凉臣收回了手，依旧闭着眼睛道：“多谢赵世子对瑞雪的厚爱。”
赵丰年一愣，挑眉看着他：“王爷此话……从何而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宋瑞雪不好呢，他还以为燕王也这样认为。
“能在这时候一点也不犹豫地选择帮本王，定然与瑞雪脱不了干系。”宋凉臣笑了笑：“既然世子如此在意她，以后就莫要伤了她的心，还能在一起，就好生珍惜吧。”
别等到再也无法相守的时候，才来惋惜。
听着他这话，赵丰年莫名有些触动，朝他行了一礼，道：“王爷也请节哀顺变。”
宋凉臣飞快地转过身去，不动声色地蹭回了软榻上，像是压根没听见他说的话，躺下就道：“本王眼睛不舒服，有些事情世子爷直接安排了就是，本王会好生配合。”
“好。”赵丰年点头，这种合作互利的事情，他也是很乐意打点的。
渡梦城外，宋凉夜一连两天都没有睡好觉，赵安居被他连累得眼下跟着黑了不少。
“抱歉。”他对她道：“你要是太困了，就与本王分开睡吧。”
赵安居一点也没反抗，点头放下一张山河符，便起身跟着银钩走了出去。
父王给过她和哥哥一人一张山河符，代表了赵地五万的兵力，只是他说过，千万不要轻易被别人利用，这上头毕竟是万千赵地士兵的性命。
哥哥的山河符给了宋瑞雪，她如今，也终于是把自己这一张给了宋凉夜。
也许赵家上辈子是欠了宋家的。
给了东西出去，她反而觉得一身轻松，什么都不必去想了，也不用总是自我煎熬。能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他都已经得到了，不必再费尽心思讨好她，也不必再诸多算计，真好。
燕王妃死了，他睡不着，她能理解，但是也觉得他真是矛盾。人是自己杀的，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当真那么喜欢燕王妃，就何必冲人家下手。既然已经没了，又何必这样痛苦。
她以前总是跟着他的心情起伏，他高兴她就高兴，他难过她也跟着难过。
现在终于是觉得累了。
摇摇头，赵安居进了一个小帐篷，枕着银钩的腿，像孩子一样睡了过去。
望着桌上的山河符，宋凉夜神色莫测，许久之后，才伸手去拿了起来。
赵安居真是个心软得不得了的姑娘，他身边的傻子不少，能傻成她这样的也实属罕见，都知道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也知道他心里没她，却还是愿意把什么都交给他。
这样的傻子……也值得他在功成之后，许她荣华富贵一生。
但是现在，他没空去想多余的事情，赵仲王也不是好对付的，毕竟年长，阅历丰富，他要想对付宋凉臣，总得把赵仲王这一关先闯过去。
演练的形式与往年已经是不同，仲王作为头阵先行过招，燕王与赵世子作为大轴放在最后。据线报称，燕王这两日一直在让士兵训练，并且与赵世子互探虚实，看样子是势必要赢的。
那他也不能输了去，士气这东西实在重要。
于是到了演练这一天，宋凉臣垂着眼眸跟赵世子一起上渡梦城的城楼等消息。木投反巴。
前头的三座山并着两条河都是演练用的地方，双方真刀真枪，死伤都不计较，但是不能伤着两边的王爷，这便是规矩。
临风一直很担心自家王爷这眼睛瞒不住，毕竟就算睁开，目光也太过呆滞。但是没想到，宋凉臣一直垂着眼眸像是在走神，众人也都知道他痛失王妃，心情不佳，也都没多想。
所以即便王爷站在城楼上不看远方，旁边的人也什么都没察觉。
“起风了。”宋凉臣突然开口说了一声。
赵丰年一愣，伸手往外探了探，挑眉道：“王爷连这点风都能感觉出来？”
“嗯。”宋凉臣垂着眼眸道：“东风，赵仲王若是趁着这风渡河，便可占三分先机。”
双方是从不同的地方出发的，每边带了五千人，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相遇，但抢占高地是很重要的。
赵丰年心里对燕王的敬佩又多了一分，安静地等着战报。
赵仲王是赵王的弟弟，也是久经沙场的枭雄，谋略方面其实是比宋凉夜更加成熟稳健的。然而，宋凉夜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压根没打算正面与之对抗，倒是将上回沈山水用的游击战术学了个十成十，正面对上两次，双方各有胜负，但一日之后清理伤亡，却是赵仲王输了。
“竖子！”赵仲王是个脾气不好的，若是正面较量他输了，那没话说，偏生遇见这么个无赖，他气得当着宋凉夜的面就骂了出来。
宋凉夜完全没往心里去，冷笑了一声便去整顿兵力。一天的实战，他虽然是赢了，但是折损的兵力也有一千。虽然不多，却也有些伤元气。
不过他这样的损失比起宋凉臣来说，定然算不得什么，因为赵世子与宋凉臣的对抗，肯定更加激烈，伤亡也定然更多。
他是这样盘算的。
然而，后头的演练却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宋凉臣竟然没亲自上场，而是让宁文钊带人去与赵丰年对阵。
结局想都不用想，赵世子胜。在上次的惨败之后，赵地也算是扳回了一城，一时军心大振，欢呼声漫山遍野。
“你疯了？”找到宋凉臣，宋凉夜黑着脸道：“为什么不上场？燕地这一输，该如何回去同百姓和百官交代？”
“你不是赢了吗？”宋凉臣闭着眼睛道：“一胜一负，也不算太难看。”
宋凉夜眯了眯眼，这样算起来是他得了便宜没错，但是这样一场下来，燕王的兵力几乎没有折损！他不知道过程，但是最后听人公布，赵军损伤十人，燕军损伤十一人。
这不是放水是什么？！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宋凉臣会走这么一步棋！
果然是城府极深。
“既然演练结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怒甩了袖子，宋凉夜转头就走。宋凉臣也没拦他，只朝旁边的沈山水说了两个字：“拔营。”
来边境要赶速度，回去燕地更是。
然而，还不等他们离开渡梦城，玉树便一脸沉重地道：“王爷，城门被堵了。”
原本是他们堵着城门不让宋凉夜进去，现在变成了宋凉夜堵着城门，不让他们离开。而且外头士兵声势浩大，少说也有几万人。
“他什么时候把兵力调来这边的？”宋凉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玉树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事当罚奴才，派去那边的探子不知为何都叛变了，一直没传消息过来，没人知道仲王在背后的动作。”
边境上有十万燕地守军，然而有一半是归宋凉夜的，剩下的五万也还根本不知道渡梦城的情况，只有五千精兵在城里死守。
“竟然连赵世子也一并围困。”宋凉臣淡淡地道：“考虑得未免也太不周全。”

第260章 围魏救赵 12135钻石加更
话还没落音，宋瑞雪就脸色难看地跑了进来：“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怎么来了？”宋凉臣抿唇：“是因为出不去这渡梦城吗？”
“不是。”宋瑞雪皱眉道：“方才听闻城门被堵，正想找人去问情况，结果赵安居却来了。要亲自接我们出城，并且说，要一路护送你回贯城。”
护送？宋凉臣笑了，他要当真被宋凉夜给护送了回去，那燕王的位子也别想坐了。
不过，宋凉夜比他想的要聪明一些，还知道把赵丰年和宋瑞雪给送出去。
“既然都来接了，你怎么还过来了？”宋凉臣问。
瑞雪猛地摇头：“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宋凉夜摆明了是不安好心，我不能走。”
她不走，赵丰年才有可能不走，哥哥也才有可能离开这渡梦城。
轻轻叹了口气，宋凉臣伸手摸到瑞雪的脸，顺着拍了拍她的头：“他能让安居郡主来接你们。就说明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在后面，你不走，也会有人强行带你们离开，倒不如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宋瑞雪着急地看着他。
“要让他暂时放过我，就只有发生外乱。”宋凉臣道：“他与我相争，会调用燕地边境的兵力，你同赵世子说，这是占领燕地领土的好机会，燕赵边境城池上百，若能归赵地所有，就是一大益事。”
宋瑞雪白了脸，连连摇头：“怎么能这样？燕地内乱，若是还给赵地可乘之机，那可算是称了皇帝的心意了。”
就算是联姻，但若能多占几个城池，赵王也绝对不会手软的。这几年来边境不是没有摩擦。只是为着大局着想，两边王爷都装瞎罢了。该和气和气，该争的地盘也是不会松手的。
万一就这样起了大的摩擦，燕赵两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后开心的还不是盼着削藩的皇帝？
“你不用太担心，按照本王说的去做便是。”宋凉臣轻笑道：“相信有你在，赵世子也会有分寸。”
她有那么重要吗？宋瑞雪摇头：“哥哥别太高看了我。”
要在她和利益之间做个选择的话，赵丰年多半是偏向利益的，赌在她身上，风险太大。
“别操心了。”宋凉臣道：“先离开这里吧，回去等消息就是。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本王多担心一分。”
不满地嘟了嘟嘴，宋瑞雪环顾四周，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就又红了眼。
要是嫂嫂在就好了，至少哥哥身边还有人能陪着他。现在她一走，哥哥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瑞雪。”赵丰年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你跑这边来做什么？”
宋凉臣侧头，听脚步声也知道是一群人过来了。当即就将宋瑞雪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哥……”踉跄一步站在了外头，宋瑞雪回头，房门却已经关上了。
赵安居看了那房门一眼，叹息一声，道：“嫂嫂，先随我出城吧。”
扭头就瞪了她一眼，宋瑞雪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你这样是助纣为虐！”
安居低头不语。赵丰年一把将她揽了过来：“别怪安居，她也是逼不得已，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逼不得已？”宋瑞雪气极反笑，一边走一边看着赵安居道：“谁逼她喜欢宋凉夜那样的人渣了吗？我一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如今倒是好了，你帮着他对燕王下手，无论最后结果是怎么样的，燕赵之间都会生了嫌隙，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要是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赵家也同样别想好过！
赵安居怔愣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成王败寇，王位之争到处都有，若是燕王这回输了，也怪不得我。”
“你……”宋瑞雪咬牙：“执迷不悟，为一个不爱你的人倾尽所有，总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甩开赵丰年的手，自己往外走。
哭的时候吗？赵安居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哭的时候那么多，早就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如何，她也不想知道，最后一个任务，不过就是将他们带离渡梦城而已。
赵世子和宋瑞雪一走，渡梦城的形势瞬间紧张了起来。宋凉夜也没有太着急动作，而是先派人去同宋凉臣谈了谈。
派来的人很会说话，但是宋凉臣也不傻，总结下来宋凉夜就一个意思：放弃抵抗，跟我一起回贯城吧。
他有那么多人在城外等着，他出去是早晚的事情，但这么轻松地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里，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宋凉臣没有给回应，带着五千精兵继续死守渡梦城。
宋凉夜有的是耐心，就跟他一起等着，等的同时也开始接纳赵地之兵，山河符给了他，赵王也当真耿直，派了一员大将统帅，五万士兵尽归他麾下。
如此一来，他的底气就更足了。只要让宋凉臣半个月之内无法联系程北望，无法调度兵力，那他便赢定了。
高兴之余，他便想去看看赵安居，结果有丫鬟说：“王妃去赵世子那边了，还没回来。”
兄妹好久不见，没回来也是正常的事情，宋凉夜没多想，一心只围堵渡梦城。
三天之后，渡梦城的城门没开，赵地之军却无声无息地开始占领边境的城池。
宋凉夜察觉到了不对，皱眉问看剑：“赵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剑无奈地道：“爷抽调了五个城池的兵力，那五个城池一向是燕赵共有，此番赵地驻兵进去，并没有违背什么，但是……以后想拿回来，怕就有些困难了。”
趁火打劫？宋凉夜沉了脸。
赵丰年这是在给他玩围魏救赵吧？吞噬城池，就是想让他退兵保城，好让宋凉臣平安逃离。
他不会上当，边境小城，送给他们也就罢了。
结果赵丰年胃口也当真是大，一天之内又占了三个城池，还在城楼上插了带“赵”字的旗。消息传回来，军心不稳了。
这边境之军辛辛苦苦守了那么久的地方，现在白白让给别人，怎么可能？有不少将领来给宋凉夜请命，请求派人回去夺回该有的地盘。毕竟他们是守军，虽然归燕王麾下，但那些城池是他们的家啊。
宋凉夜置若罔闻，一力压下，坚持让人死守渡梦。军营里的流言一瞬间纷纷扬扬，说燕仲王为了夺位，竟然不顾燕地的领土，也要迫害兄长。
这话说出来可不得了，宋凉夜当晚就斩杀了百余人，以立军威。
士兵们的确是被他这样的举动给震慑住了，没有人敢再多说，但是士气散尽几乎也就是一夜之间，不少人甚至觉得，放燕王出来反而还更能护住燕地。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宋凉臣终于带着人突围了。
五千人对上外头两万多人，不仅丝毫没有优势，而且等同送死。但宋凉臣是个聪明人，他统领的士兵，冲出城门喊的口号都是：
“收复燕地，保家卫国！”
浩浩荡荡的人，冲出城门没有急着动手杀人，只是想突围而已。燕仲王这边不少士兵都愣着也没动手，甚至有人就呆呆站着，让他们从身边过去了。
宋凉夜闻讯大怒，当即披甲上阵，带领一队亲卫去阻拦宋凉臣。然而，五千人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精兵，一直在城内休息，养精蓄锐，又挑了晚上突围，天时地利人和都有，根本不是他阻拦得了的。
恶斗一番，他还是只有眼睁睁看着宋凉臣的人往远处逃窜而去。
这就是他们喊的保家卫国？要说他阴险，宋凉臣才是真的阴险吧，竟然玩这一套，散他军心，溃他兵力！
整合了军队，宋凉夜留了边境之兵，只带了赵地的人，继续去追赶宋凉臣。如此一来，就不会再受燕地边境形势的影响。
这点他考虑到了，是很好的，可是没想到紧接着，竟然传来了赵王病危，燕军侵犯赵地边境的消息。
“这是假的。”宋凉夜黑着脸道：“无中生有，短短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赵将军沉默不言，拱了拱手算是明白，继续出去统帅士兵。他们是当打手来的，燕仲王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只是，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坦，在行军作战之事，也就出工不出力了。
宋凉臣玩得是一手好心理战术，再这样下去，他再好的优势都会没了。宋凉臣定然已经可以联系贯城的人，那么他就只有带兵强攻了，反正这些都是赵地的人，死了都不算他的。
“主子，前头是巫山。”看剑拱手道：“燕王的人已经在巫山下头扎营，与附近的兵力汇合，总共有两万余人。
“知道了。”宋凉夜笑了笑：“跑这么久，哥哥肯定是累了，让他等等，咱们兄弟再好生谈谈吧。”木投肝划。
巫山是沈美景葬身的地方，所以他敢肯定，宋凉臣定然会停留一天，甚至会去古墓堆看看。
同样驻兵巫山之下，宋凉夜给宋凉臣送去了请柬，请他去古墓堆一叙。
正常人是不会发这样的请柬的，毕竟是敌对，相互防备得那么厉害，又怎么可能坐下来一起看风景？
但是宋凉夜就是这样的不正常，跟疯子一样，等着宋凉臣的回应。
宋凉臣还当真应了，与他相约于古墓堆之上。
姓宋的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临风本来是有些担忧的，但是看自家主子布下八路伏兵，又提前去古墓堆附近探查，安插眼线，他还是放下了心来。
自家主子不算计别人都是好的了，燕仲王到底还是太年轻。
天上乌云密布，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宋凉臣与宋凉夜都按照约定好的时候到了古墓堆。
他身后有千名骑兵，旁边有沈山水，对面宋凉夜也丝毫没松懈，铁骑站在古墓堆边的高地上，与他隔着中间这一个大坑对望。
“哥哥喜欢这个地方吗？”宋凉夜笑眯眯地大喊了一声，声音顺着风，在山间回荡。
宋凉臣眼上盖着一条白锦，端正地坐在马上，闻言没吭声，也没动作。
沈山水扬起马鞭，直接就带着一队人下了古墓堆的大坑里去。
上一次的雨水已经退得差不多，这坑里满是尸骨，只掩埋在薄薄的泥土之下，马蹄踏上去，都能感觉到些软绵绵的东西。

第261章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12285钻石加更
空气里满是雨前令人作呕的味道，混着无法散去的腐臭。沈山水在坑中间停下，抬头看向对面的宋凉夜。
“燕仲王与王爷相隔太远，您这样说话，王爷是听不清楚的。若是有事。不妨各带护卫，去旁边大树下畅言。”
低眼看着他，宋凉夜皱眉。这沈山水是个狠角色，他身边就缺这样站在一片尸骨之上还能岿然不动之人。
顿了顿，他道：“本王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燕王愿意。”
沈山水不动声色地带着人将古墓堆各处都占住，然后道：“属下就是传达王爷的意思，请仲王移步。”
借着传话的机会占了下头的地势，再加上四周的布置和埋伏，定然能保燕王周全，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对燕仲王下手。
宋凉夜看了下头一眼，点点头。只带了看剑一人，便调转马头往旁边的大树下而去。那头的宋凉臣听着临风的提醒，也跟着策马过去。
“哥哥为什么蒙这样的东西在眼睛上？”宋凉夜看着他过来就忍不住问了一句：“眼睛受伤了？”
多像拉家常啊，根本不像是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宋凉臣勾了勾唇，淡淡地道：“本王不想看见这地方。”
不想看，竟然把眼睛给蒙上了？宋凉夜轻笑：“可真会自欺欺人，这地方现在只有别人的尸骨，没有沈氏的，哥哥又怕什么？”
身子微僵，宋凉臣捏紧了缰绳。
“啊，我知道了，哥哥是不是也听了传说？”宋凉夜道：“在很多人死的地方，一旦下雨，会听见鬼魂的悲哭，说不定还能看见一些死去的人。哥哥很怕再看见沈氏吗？”
脸色白了白，宋凉臣低头没说话。
宋凉夜是想让他崩溃。他知道，一旦上当，他可能就过不了巫山了。
但是，听见这样的话，鼻息间又全是死尸的味道，他看不见，却更能想到这地方曾经是何等的惨烈。
她当时一定很害怕吧？突然而至的大雨，四面包围的敌兵，他不在，她肯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耳边仿佛当真响起了谁的悲哭声，宋凉臣身子一抖。险些从马背上滑落下去。
“主子！”临风连忙扶了他一把，转而怒视宋凉夜：“仲王何必在王爷伤口上撒盐？王妃已经没了，又何必再提？”
“我不提，他就不会想了吗？”宋凉夜轻轻一笑，声音又轻又远：“哥哥不是最懂人心，最会利用人心吗？你能以一言冲出渡梦城、动摇我军人心，怎么就不许我一言，将你拉回这现实来呢？”
“沈氏已经死了哦。就死在这古墓堆里，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尸首听闻都已经腐烂发胀了。”
“留她在后军里，哥哥一定很后悔吧？”
宋凉臣沙哑了嗓子开口：“你给本王闭嘴，若是还恨本王，那就战场上见分晓，朝女人下手，还真以为自己本事了？！”
“本事吗？”宋凉夜轻嗤一声：“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本事。只不过是变着法儿地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这也是父王教我的，做大事，可不能拘小节。”
欣赏着宋凉臣崩溃的模样，他高兴极了，十几年来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一张妖冶的脸笑得好看极了：
“哥哥是重感情的人，想必十分难受吧？瞧见咱们头上的这颗大树了么？这树据说是千年灵树，枝繁叶茂。吊死在这上头，可以自己选择走哪条黄泉路呢。”
“哥哥要是实在想念沈氏，不如也试试好了，人间不能相聚，阴间好歹也能相逢。”
“你……”临风听不下去了，咬牙道：“亏得主子当初还割血救你，你就这么恨他？当初若不是主子相救，你早就血尽而死了！”
宋凉夜冷了眼神，侧头看着临风：“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分明是同一个爹，为什么有的人含着金汤匙长大，有的人生下来就只有卖命才能活？”
临风一震。
“哥哥是很聪明的人，哪怕来与我看风景，都在四周布满了人。在失去沈氏之后还能这样冷静，真是让我佩服。”缓和了语调，宋凉夜轻笑着看向宋凉臣：“可惜了，你心里牵挂太重，在这巫山之上，怎么都不是我的对手。”
风吹草动，这四周有他的人，也有他的人。
宋凉臣紧绷了身子：“你想在这里动手？”
“怎么，不好吗？”宋凉夜眼神无辜地看着他：“说动手也难听了一些，改为切磋吧。咱们带的人都差不多，切磋一二也公平，只是……”
他笑了笑：“听闻在人长眠之地大动干戈，好像会令人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哥哥为了沈氏着想，不如直接跟我走吧，兴许我一个高兴，还能告诉你更多关于她死之前的事情。”
“本王不想听。”宋凉臣收紧缰绳，让马退后了两步：“要打便打吧，刀剑无眼，各自小心就是。”
“哥哥别急啊。”宋凉夜啧啧两声：“每次一提沈氏，你总是这样不冷静，那接下来的大礼，可该怎么接啊？”木投阵圾。
大礼？
心里一跳，宋凉臣抬头望向宋凉夜的方向：“你想做什么？”
宋凉夜没回答，只吹了一声口哨，那头便有个穿着舞衣的女子款款而来，身上满是宋凉臣熟悉的香味，手里抱着古琴，时不时拨弄两声。
临风皱眉看了看，那女子神韵里跟王妃有些相似，却根本不是王妃。但走近了席地而坐，弹出来的琴声却是王妃最开始在王府里弹的那一曲《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宋凉臣目不能视，听见这声音却是重重一震，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扯眼上的白锦。
“主子，这不是王妃！”临风连忙按住他的手，咬牙道：“燕仲王也是够费心的了，找这么个女人来，就以为王爷会上当？！”
“你若是不拦着，他定然已经取下了眼上的东西。”宋凉夜淡淡地道：“不过也无妨，乐儿只是来给燕王弹一曲的，她的琴艺也不错，燕王可以好生听听。”
冯乐儿是他府上新纳的人，他看中的，也就是她这一手极好的琴艺，虽然比不上沈美景，但是有些细节，却跟她极为相似。
在古墓堆前弹奏这样一首曲子，是对付燕王最好的武器。
行兵之前先攻心，这也是宋凉臣教会他的东西。现在，活学活用，都还给他好了。
宋凉臣脸色发白，调转马头就想走，后头的草丛里却突然冒出来许多的士兵，将他与临风一起拦住。
形势突变！沈山水见状就大喝了一声，后头的士兵立马跑过去护驾。
对面一动，宋凉夜后头的人也都动了，千军万马，瞬间就都围在了这千年古树下头。
琴声还在继续，悲怆得让宋凉臣斗志全无。他始终是有些高估自己了，还想在这地方活捉宋凉夜，没想到却被他按着死穴，动都动弹不了。
在人数上，他没有优势，今日能不能从宋凉夜面前逃走，完全要看运气。
耳边有风声，有树叶哗啦啦的声音，还有胯下的马不安的嘶鸣。他突然觉得有点累，回去贯城又怎么样呢？坐稳这王位又怎么样呢？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难道就换他行尸走肉在这世上多活几年吗？
在这古墓堆前头，他终于是骗不了自己，沈美景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他身边。就算他活下去，未来的几十年，也不过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主子？”看见他的神色，临风担忧极了，策马在他身边小声道：“您不要听这琴声，不要多想，咱们回贯城去吧……”
“我想回京城。”耳边响起她以前说过的话，宋凉臣心口又闷痛起来。
“妾身怕随意的茶不合爷的口味。不过爷又不是会故意为难人的坏人，那妾身就给爷泡微烫的龙井了。”
“奴婢不会吃亏。”
“以后爷有什么吩咐，奴婢都会照办。”
“卖身契上妾身是改了的，若是王爷要休了妾身，可得给五百两银子。”
……
回忆汹涌而来，像巨大的石头，一块块地砸在他的心上。宋凉臣抬头，有晶莹的东西从白锦遮着的眼里掉下来，在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
宋凉夜震了震，没想到他会突然落泪，心里有些别扭。
不过，这也是大好的时机，他当即就朝身后的人挥手，弓弩便全部对准了宋凉臣。
不管怎么样吧，今日也该有个结果，他既然这么痛苦，那不如下去陪沈美景好了。
一曲《江城子》终了，弓箭也是蓄势待发。临风焦急地唤着自家主子，他却好像陷入了泥沼里，只呆呆地随他们一起退到古树后头，却没有下一步的指令。
心急如焚的时候，古树上头却突然传来了个声音：
“虽然不该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出声打扰，但是刚才那姑娘最后一节弹错了四个音。”
沈美景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枝繁叶茂的古树之间伸出脑袋，看了看离她最近的宋凉臣，松了口气道：
“还在想办法去见你，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第262章 不用担心会好的
宋凉臣傻了，呆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顿了一会儿，小声问临风：“谁在说话？”
临风抬头看着树上的人，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直到沈美景一路顺着树干溜下来，站在他们前头了，他才倒吸一口气，激动地道：“是王妃！王爷，王妃还活着！”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傻了，连对面的宋凉夜都呆在了原地，挥手让弓箭手停了下来。
心口猛烈地起伏，宋凉臣伸手往前摸索着，一把扯掉了眼上的白锦想往前看。
但是，扯掉白锦，他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怔了怔，宋凉臣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众人都在惊叹，锦衣和玉食也跟着从那树上下来，对面前这一切表示十分震惊。
她们在巫山前头的永霞镇就偷跑了，让军营里两个粗使丫头帮着打掩护。三个女人上路不安全，所以她们晚上都在人多的城镇里休息，白天才敢穿着男装上路。因为身上的盘缠不是太多，也没买马，就全靠两条腿一路走到巫山。
方才是觉得要下大雨了，这附近又没有别的躲雨的地方，沈美景才提议大家躲树上，没想到刚上去，就来了这么多人。
两军对峙，燕王和仲王终究还是闹翻了啊。方才宋凉夜站得太近，美景没敢出声，也就等现在这样可以安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才说话了。
巫山的惨状她们都看见了。听见刚才的对话，美景也能猜到宋凉夜做了什么，无非就是要利用她的死，让宋凉臣方寸大乱，好置他于死地。
真是不好意思，她这个人惜命，没那么容易去见阎王，此番怕是又要让燕仲王失望了。
高兴地朝宋凉臣跑过去，美景仰头看着他：“王爷，妾身在这里，一点事情都没有。哪来的十年生死两茫茫！答应要一直陪着您，要是食言了，妾身自罚五百两！”
是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也只有她，会这么句句不离银子。
宋凉臣笑了，死死闭上眼，伸手到她的方向：“上来。”
美景觉得他的眼睛好像有点奇怪。不过这正是紧张的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伸手抓住他的手上了马，依偎到他胸前去。
他伸手将她抱得死紧，身子在微微发抖，手指也是冰凉。但是她还活着，平安地回到了他身边，他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临风白着脸将锦衣和玉食都塞去了后方。然后看着宋凉臣道：“王爷也退后吧，咱们要冲出去，不能让您和王妃伤着。”
“好。”宋凉臣冷静地道：“中间被夹围着的人，三列挡前，后头的人跟本王一起，朝沈将军那边去！”
“是！”众人齐声应了，声音回荡在巫山之间，整齐又气势十足，士气也在这一声里头统统回来了。
宋凉夜还没回过神，宋凉臣就已经调转马头朝沈山水那边去了。等他反应过来下令去拦，已经来不及，那一小支被他包围的队伍，已经突围与后头的大军融成了一片。
沈山水带着人在古墓堆里，旁边两处高地上也都是宋凉臣的人。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上一刻还是他包围他，下一刻便反转了过来。
其实这也跟宋凉臣的兵力布局有关，宋凉夜虽然识破了附近的埋伏，让人无声无息地顶替了原来的伏兵，准备包围宋凉臣。但是中间的坑地被沈山水占着，旁边又都是宋凉臣的人，从中间往两边扩散，整个连成一片，根本没有什么空隙来让他包围。
方才被困在古树下头只不过是一时失误让宋凉夜占了便宜，这会儿突围出去，情况怕就是要扭转了。
美景被宋凉臣死死抱着，差点要喘不过气，忍不住小声道：“王爷，松开妾身一些。”
“不要。”宋凉臣不平稳的呼吸都洒在她耳侧，声音里好像还带了些哽咽：“本王今生今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再放开你。”
微微一震，美景叹息了一声。他一定是被吓坏了，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要是她就那么没了，那也真是太亏了。
侧头看了看他，目光触及他无神的眼睛，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更浓了。
沈美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皱眉问：“王爷，妾身今日这一身裙子好看吗？”
“你穿什么都好看。”宋凉臣低低地道。
心里一沉，美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嘴唇白了白。
他……看不见？
胯下的马好像是有灵性的，没有走错路，沿着古墓堆旁边的高地一路退到了后方去。四周都是将领和士兵，美景闭了嘴没有多问，只挺直了身子，好让他能靠在自己肩上。
沈山水站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旁边的人传来王妃还活着的消息，当即也振奋了起来，按照王爷先前的吩咐，挥令让两边高地的人进攻，将宋凉夜的人逼到这古墓堆里来。
宋凉夜也后退去了后方，只让将领带人冲杀。
远远看着山那一头的一马双人，他神色有些复杂：“本王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看剑方才就想提醒他了，燕王妃死而复活算什么啊，震惊一会儿也就罢了，自家主子竟然没让弓箭手放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退走了。
要不是尊卑有别，他方才真的想抓着仲王摇一摇，让他快些回神。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前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看剑咬牙道：“王爷先回去大营，这里有卑职和刘将军在。”
“嗯。”宋凉夜策马，带着一队亲卫下山了。
“主子。”旁边一个副将低声道：“您觉不觉得燕王爷有些古怪，那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
宋凉夜皱眉看他一眼：“此话怎讲？”
“先前就有人风传燕王爷眼睛受伤，后来瞧着没上药也没绑白布，照样睁着眼，也就没人再说了。但是今日卑职近距离瞧着，方才燕王妃现身的时候，王爷好像是扯了眼上的白锦，但是目光无神，还要靠旁边的人来提醒，足以证明……他看不见。”
燕王爷成了个瞎子。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事情，宋凉夜当即就亮了眼，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从沈美景出事开始，他就一直怪怪的。以前还可以说他是悲伤过度，但今日这状况，怎么都能看出，他是当真瞎了。
“真是福祸相依。”宋凉夜大笑了两声：“将这消息给本王散播出去，今日之战点到即止，送他们胜利一场也可。剩下的人，立刻跟本王一起赶路，前往贯城！”
“是！”旁边的人应了，顿时也觉得看见了希望。
没了双眼的宋凉臣，还能有原来的号召力和作战能力吗？燕地的人又能接受一个瞎子继续当王爷吗？
宋凉臣可能要遇见他人生里，最大的一次劫难了。
有沈山水坐镇，宋凉臣很放心地带着美景回了军营里，刚一下马，便伸手摸她的脸，从鼻梁到嘴唇再到眼睛，细细地摸了一遍。
美景眼睛有些发红，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沙哑着嗓子小声道：“王爷能睁眼看一看妾身吗？”
宋凉臣一愣，转身拉着她往营帐里走，没有说话。
美景扭头看着旁边的玉树，扁了扁嘴问：“王爷的眼睛怎么回事？”
玉树欲言又止，看了前头走得极快的主子一眼，长叹了口气：“王妃还是自己问王爷吧。”木讽东弟。
沈美景皱眉，进了帐篷，直接将玉树也拦在外头，然后扶着宋凉臣坐在椅子上。
“大夫说，会有一段时间看不见，将来也许能好。”他伸手抱着她的腰，低声解释：“不用太担心。”

第263章 我是你的眼
美景一震，低头看着他：“怎么会这样？先前不是还好好的？”
那双藏着浩瀚大海的眼睛现在一片浑浊，看得她心里堵得慌，伸手想去碰一碰，又停在了半空。
宋凉臣闭了眼道：“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兴许是本王睡觉的姿势不太好。”
喉咙微紧，美景沙哑着声音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是怎么样的姿势，才能把眼睛睡得看不见了？定然还是跟她的死讯有关吧，他是怎般的难受，才会伤了双眼？
闷头抱了他一会儿，沈美景道：“你看不见，那我便来当你的眼睛，直到你看得见为止。”
宋凉臣失笑，伸手拿了白锦继续遮住自己的双眼：“你要怎么当本王的眼睛？”
美景十分认真地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就像这样，王爷，你面前的这位姑娘是世上最美的人，你现在看见的是她的脸。再往下一点，便是她的嘴唇。”
“是吗。”宋凉臣勾唇，伸手摸着她柔软的唇瓣，拉下她来便准确无误地吻了上去。
莫名地掉了泪，美景低下身子来，用力地回吻他，唇齿缠绵，比任何一次都主动。
“本王看见了。”他松开她一些，低声道：“真是个极美的姑娘，嘴唇粉嫩。只是…怎么哭了？”
连忙抹掉脸上的泪，美景笑道：“谁哭了？”
伸手去触碰她湿漉漉的双眼，宋凉臣抿唇，抬头亲了亲她的眼皮：“没哭就好，现在这是本王的眼睛了。”
喉咙上下滚动，美景重重地点头，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
这么多磨难都过来了，应该更坚强才是。不就是暂时看不见吗，她等就是了，总有一天他能重见光明。
“王爷。”
晚上的时候，玉树一脸欣喜地进来传消息：“巫山之战沈将军大胜，已经归营。”
美景猛地站了起来，就见山水跟在玉树后头进了营帐，抱着银色的头盔单膝跪下：“属下幸不辱命！”
宋凉臣笑了，嘴角高高扬起：“好，你又立了一功。”
沈山水行礼之后抬头，本还想谢恩。结果看见旁边的美景，忍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姐姐！”
美景的手还被宋凉臣牵着，根本不能松开，只能朝他招手：“快过来坐。”
心里千万种情绪翻涌，沈山水红了眼坐在美景旁边的椅子上，放下头盔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笑着哽咽道：“果然还是姐姐最漂亮，棺柩里那么难看的人。一定不是你，我错了……”
摸了摸他的头发，美景眨眨眼：“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知道。”他硬生生将眼泪全逼回去：“沈家的男儿，不会那么脆弱，你回来了就好。”
宋凉臣的手收紧，像是还在后怕。美景感觉到了，反握着他的手，笑着调节气氛：“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刺激了。”
“姐姐说来听听。”山水道：“我也很好奇，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了，还一点事都没有。”
站在旁边的锦衣忍不住插嘴：“哪里是一点事都没有，简直是九死一生，路上没少出事，幸好主子机灵。”
宋凉臣皱眉。
美景朝锦衣使眼色，锦衣连忙闭了嘴，旁边的临风悄悄勾了勾她的手，也牢牢地握住。
“先前有人来传王爷的手信，我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所以提醒了于大人不要换道，就按照原来的路走，可惜他不相信我，觉得女人说话不靠谱。”美景叹息了一声：“所以我只能带着锦衣和玉食想办法离开军营。”
于稷河是不可能同意她们单独走的，就只有她们自己逃。在摸清夜晚巡夜换班的规律之后，沈美景将自己一身的服饰都给了另一个粗使丫鬟，并且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装一晚上王妃，第二天跟于稷河坦白即可。
之后她们遇见了一些逃兵，每个军队都会有逃兵，在夜晚趁着岗哨没发现，逃出军营。也正是借着他们，美景等人才成功混出了军营，找了附近城镇的客栈休息，换了男装。
结果刚一上路就被山贼打劫，美景也没吝啬，将身上的金银首饰一股脑地全给了，只求他们放行。那批山贼也算有良心，见她们给得够多，也没多为难。
这事儿想起来锦衣还觉得后怕，万一叫他们发现了她们三个其实是女子，那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了。
没了银子寸步难行，锦衣和玉食都快急哭了，沈美景却带着她们到了下一个城镇，然后替人写字，赚了几个铜板，给她们买了包子充饥。之后又逢镇上一位富商的爹大寿，美景写了一大幅贺寿词，得了一两银子的赏钱。
就凭这一两银子，她们三个一路摘野果吃干粮，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走到巫山。
路上锦衣和玉食都是后悔过的，出来实在太冒险，风餐露宿，苦不堪言。但是得到消息知道燕军后行部队全灭、到巫山看见倒下的燕字旗和古墓堆里的尸体的时候，锦衣玉食就差跪下来感谢自家主子的坚持了。
要是当初跟着于稷河走，她们可能就是这堆尸体中的一具了，吃苦又算得了什么？
沈美景没细说苦难，只感叹道：“我们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要是那小镇上没那场寿宴，咱们肯定没盘缠继续上路，所以我说，老天爷还是眷顾咱们的！”
宋凉臣和沈山水都沉默了，他们都明白她这是报喜不报忧，只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是她们被山贼带走了会怎么样？若是她们没能赚到钱继续上路，又会怎么样？这些，她大概都没有想过吧。木讽场巴。
“姐姐来巫山，是知道咱们会从这里过么？”沈山水问了一声。
美景点头：“以前行军的时候王爷干什么都没回避，我无意之间就瞧见了行军的路线安排，去的时候你们该从褚阳山过，回来便会经过巫山。今天一大早我们三个已经将最后的干粮吃完了，继续前行浪费力气，又快要下雨了，所以我才提议去那古树上休息，准备过夜。”
那千年古树枝繁叶茂，树干又高，晚上就算有什么豺狼虎豹，都是不怕的。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天黑，他们就来了。
临风站出来就给美景跪下了：“多谢王妃！”
美景挑眉：“你谢我什么？”
“要不是王妃，锦衣定然也无法平安回来。”临风一本正经地道：“奴才以后定当效忠王爷王妃，以报恩德！”
众人都笑了，锦衣脸色通红，轻咳了两声。
玉食揶揄道：“有男人就是好啊，我也九死一生，就没人帮我谢谢王妃。哎……真好。”
美景也乐了，打趣地看着临风道：“你这算是把锦衣归为你家的人了？”
临风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又叩首：“请王爷王妃成全！”
大难之后必有大喜，美景欣慰极了，捏了捏宋凉臣的手，问他的意见。
宋凉臣笑道：“本王与王妃都成全你们，哪怕这行军之中想成亲也可以，本王划一个单独的营帐给你们。”
锦衣：“……”
临风：“……”
这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两个人当即抹不开脸了。锦衣扭身跺脚就跑了出去，临风行礼之后，也连忙追出去。
“哎，年轻真好。”美景啧啧笑着摇头。
宋凉臣低笑：“你很老了吗？”
“总感觉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老了。”美景侧头看着他：“王爷以后可不要嫌弃妾身。”
正经了神色，宋凉臣十分认真地道：“无论再过多少年，本王都觉得你是天下最好看的人，哪怕脸上再多两块疤，哪怕皱纹密布，都不会有人比你更好看。”
心里温热，美景甜甜一笑，感觉四周好像都温暖了起来。
沈山水轻咳一声，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姐姐姐夫久别重逢，咱们就不多打扰了，先告退。”
玉食也笑着行礼：“奴婢也告退。”
美景微微脸红，瞪了山水一眼。后者跑得飞快，大营的帘子一起一落，两个人就不见了踪影。
“有人爱着真好啊。”玉食还在营帐外头感叹了这么一句。
宋凉臣唇角微勾，拉着美景到自己腿上坐着，再次抱紧了她。
“谢谢你。”
美景哭笑不得：“王爷又谢妾身什么？”
“谢谢你让自己平安回来了。”宋凉臣手臂收拢，感觉自己的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无比的踏实。
有她在，他便有力气为她铺平这前头的路，让她走得平稳无忧，不沾泥泞。
美景回抱住他，也笑了。
别离之后的重逢，总会显得格外甜蜜吧。失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在一起有多么不容易，也才会更加珍惜。
营帐里气氛极好，外头的军营里却开始人心惶惶。
“王爷的眼睛当真看不见了吗？”
临风走哪里都能听见这样的问话，当下就有些慌张，也不敢去打扰王爷和王妃，便去找沈山水商议对策。
“流言猛于虎也。”沈山水皱眉道：“咱们现在与燕仲王对抗，唯一的优势就是军心稳定，所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旦军心动摇，再遇上燕仲王，可就危险了。”
临风点头：“要不要将传流言的人抓起来，斩首以定军心？”
“那是燕仲王的做法，虽然有效，却不能令人心服口服。”沈山水抿唇：“王爷的眼睛很严重吗？”
犹豫了一会儿，临风点了头：“大夫虽然说还有可能重新看见，但……也只是有可能，他说他医术不精，束手无策。”
也就是说，想立马治好王爷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那该怎么办？沈山水十分为难，干脆让人先去稳定军心，说王爷的眼睛只是受伤，不是瞎了。然后派人去营帐外头等着，看王爷和姐姐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处理。
本来觉得小别胜新婚，两人怎么也要缠绵一阵了，结果没两个时辰，沈山水就接到了王爷的命令：“行军，追击仲王之兵。”
怔愣之后，沈山水照做，连夜让人拔营，带了一万精锐，去追击行在前头的宋凉夜。
包世天等人都跪在了宋凉臣面前，抬头看着他被遮着的双眼，担忧不已。
“这军营之中，本王不过是背后谋划之人，当真要上战场，总是靠你们的。”宋凉臣平静地道：“不必担心本王，没有了双眼，本王照样能带大家击退燕仲王。”
有他这样的话，众人瞬间安心了，纷纷出去安抚其他人。
但是，只有沈美景知道，一向骄傲的宋凉臣没了双眼，心里分明又自卑又难过，只是顾忌着她，未曾表露出来罢了。

第264章 你我的默契
矫情的话她也不想多说，就安静地陪着他，替他念战报和各种信件，帮他画行兵图谱。他少了眼睛不能做的事情，她都帮他做。
“燕地又要乱一场了。”宋凉臣靠在软榻上。叹了口气道：“凉夜的执念太深，先前饶过他，倒是我的不对。”
美景想了想，轻声问他：“若这一场仗下来，仲王再次落到您的手里，您会怎么做？”
宋凉夜那样的人，认定一件事就是不死不休，若是再放，燕地动荡不会停止。若是不放……要杀了吗？毕竟是血亲。
没回答她的问题，宋凉臣反而好奇地看向她的方向：“你怎么不想万一本王落到他的手里会怎样？毕竟这一路以来，都是他占着上风，胜算更大。”
撇撇嘴，美景道：“仲王野心有余。行兵布阵上头与您差了十万八千里，妾身不信您会输，就算仲王一时占上风，您后头也一定会扳回一城。”
对他这么有信心？宋凉臣笑了：“看来本王得更努力，不让你失望了。”
伸手摸索着拿着了笔，他完全是凭感觉在纸上画图：“山水已经先行，贯城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了本王的命令，接下来就要看里应外合了。”
笔在纸上画了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圆圈，临风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可沈美景却一脸镇定地等他画完，然后接过纸笔来，按照旁边放着的地图，重新画了一遍。
“还是黎城对吧？”她问。
宋凉臣颔首。
两人之间好像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他在想什么她都知道，哪怕他闭眼乱画，她也能将他想表达的意思给重新整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临风突然觉得有点鼻酸。
宋凉臣不用上战场，自有沈山水在前头为他开路，每日除了听美景读战报，便只需要吃好睡好。
虽然感觉自从王妃回来，王爷心情好了不少，但是，临风和玉树都能感觉到自家主子变了，变得安静寡言，除了跟王妃时常说话，都不怎么理人了。
沈美景也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每日等他睡后。都要去找大夫说上许久的话。
他不能一直看不见，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他的眼睛能好，她都愿意去试一试。
然而，大夫每次都只有无奈地摇头，朝她行礼。
美景有些失望，回去屋子里的时候却还是笑眯眯的给他喂药：“咱们已经快到黎城了，等回去找到妙回。就可以让她来看看您的眼睛了。”
“嗯。”宋凉臣点头应了，依旧是伸手将她抱进怀里，然后才彻底安心地睡过去。
她在安慰他，他何尝不想安慰她？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他始终还能记得她最美的模样。
在离开边境的一个月之后，宋凉夜终于想起来问挑灯：“郡主还没有回来吗？”
挑灯看他一眼，抿唇道：“爷，上回王妃送来一封信。您没有看吗？”
信？宋凉夜茫然，转身去一堆书信里翻找。半个月前好像是有人说过赵安居送信回来了，但他忙着选人去对付沈山水，就没看，反正也不过是些家常话。
现在找出来打开，他整个人却都傻了。木讽纵技。
“燕仲王亲启：大事将完，妾身已竭尽所能，如君所愿。是胜是负，全凭君之作为，已与妾身再无相干。赵地风景甚好，令妾身流连忘返，君若盼妾归，便回妾只言片语，妾看够风光，自当回西城继续陪伴爷左右。若君愿任妾身寄身山水，则不必再回，各自珍重。”
眉头紧皱，宋凉夜猛地将信拍在了桌子上：“简直是荒唐！”
这算是给他的休书？就这么一封信，他不回信，她就自由了？
挑灯抿唇道：“赵世子那边还传了话来，说王爷若是愿意放郡主一条生路，许她另嫁，那赵地会拼尽全力，助王爷此番事成。”
放她一条生路？宋凉夜冷笑，他是对人有多不好，竟然让赵丰年说出来这样一句话？赵安居不是喜欢他得很吗？也舍得走了？
女人都是这样善变的，他一早就知道，哪里当真会有人傻一辈子呢？
撕碎了信纸，宋凉夜沉声道：“希望赵世子说话算话，这赵军的士气，也该振作一番了。若是此仗赢了，本王便答应给郡主自由，许她另嫁！”
没有什么比赢更重要，赵安居要走，那就让她走好了，反正不过是个赵地郡主而已，该帮他的，也的确都帮完了！
挑灯应了，出去让人传话。宋凉夜独自坐在营帐里，眸子里火光滔天。
洪武二十三年，燕地再起战乱，燕王宋凉臣之军从燕赵边境回贯城，与燕仲王宋凉夜之兵战于黎城，双方僵持半月，燕仲王之军先入黎城。
之后，贯城有奇女绣蝶，假传燕王之旨，令贯城之门大开，迎燕仲王之兵入城。宋凉夜大喜，当即派一万精锐先行，占领贯城。
然而，不等后续之兵抵达贯城，黎城破，燕王麾下猛将沈山水带五万精兵困燕仲王于首乌山，程北望带贯城驻兵使得入城一万仲王之兵尽降。
这一出大反转的好戏看得人热血沸腾，美景欢呼雀跃地在宋凉臣身边跑圈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捞进了怀里。
“本王说过，他把希望寄托在女人的身上，未免太幼稚。”
姜绣蝶是他的暗棋，他知道，所以给了她足够的信任和地位，让她有能力打开贯城的城门，也让宋凉夜相信，凭着姜绣蝶，他就可以进得去贯城，接着兵行险招，送兵力进他的虎口。
一切都算计得刚刚好，宋凉夜进套了。
美景开心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这一回又是咱们赢了吧？”
“想回王府吗？”没回答她，宋凉臣反而问了一句。
美景点头如捣蒜：“想，我也想天儿和逍遥了。”
“那好，咱们就回去。”他淡淡地点头说了这么一句。
很平常的语气，但是屋子里的人听得都是激动不已，有燕王这么一句话，他们便都有了底气，这一战必胜！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攻势甚猛的宋凉夜，最近好像都没什么大动静，逃开了他们的包围圈，竟然就驻兵在了纵城，好像在等什么东西一样。
然而沈山水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稍作休整之后，便带兵朝纵城而去。
就在沈美景还依旧紧张地帮着宋凉臣部署的时候，山水那边传来了消息。
“燕仲王投降了。”

第265章 记起仇来不是人 12400钻石加更
沈美景挖了两遍耳朵，表情严肃地看着玉树：“你再说一遍？”
玉树抿半跪在宋凉臣面前，沉声道：“燕仲王已经投降，将赵地之军系数遣回了边境，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燕仲王已经自愿退位，让出西城，不再食仲王之禄。”
争了这么久，抢了这么久，双方损失都惨重，无数士兵牺牲在了沙场之上，现在他却说，投降了？
宋凉臣抿紧了嘴唇，半天才道：“这是好事，他要是想开了，那也省了继续打下去的力气。”
他们两兄弟开战，赵地得利，皇帝也高兴。若是能到此为止。也算宋凉夜的功德了。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美景十分不理解：“如今的战况，他就算没有优势，却也没到投降的地步。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宋凉夜向来诡计多端，就这样放弃所有，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宋凉臣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你不了解他，凉夜那个人，执拗又感情用事，一个不顺心，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兵力和王位，本王想不到他能用什么法子使诈。”
说是以退为进的话，那这退得也太凶狠了些，直接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是个什么打算？
美景啧啧两声，摸着下巴想了想，笑眯眯地问：“王爷。能不能把燕仲王抓来给妾身玩玩啊？”
宋凉臣挑眉，转头朝着她的方向，好笑地问：“你想怎么个玩法？”
“玩”字咬了重音。
干笑两声，美景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算燕仲王投降，王爷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松放他走吧？带他回贯城来，妾身跟他算算旧账即可。”
她很久以前就发过誓，若是有朝一日宋凉夜能落在她手里，定然要叫他不得好死！
虽然现在的仇怨没有当初那么浓厚了，但是该报的仇。还是得报。
宋凉臣想了一会儿，点头应了。
洪武二十三年秋，燕仲王自请除去王位，皇帝未允，但其已散尽西城之兵，将西城之权还于燕王。燕王感念兄弟之情，将其生母之灵位置于祖庙之外供奉。
就在世人都以为这兄弟二人要化干戈为玉帛，共同维护兄弟情谊了的时候。有小道消息传来，说宋凉夜在带人赶赴燕赵边境的路上，被人五花大绑带回了贯城燕王府。
对于此事，有关系的人还特地去问了燕王府的门房，可有此事？
门房笑着摆手：“小道消息不可尽信，二爷已经走了。王爷和王妃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为难二爷呢？”
围观者顿悟，纷纷夸奖燕王和王妃的宽宏大量。
然而。燕王府相思苑里，沈美景正嘴角带着冷笑，抱着胳膊睨着前头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二爷觉得这样舒服么？”
传闻里已经走了的宋凉夜，嘴上被绑了布条，身上更是缠满了牛筋绳，皱眉看着沈美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他当初就是这样把她绑在椅子上，让她看他在隔壁宴请燕地官员的盛况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被绑在这里了。
宋凉夜很暴躁，他不想跟她多磨叽，但是一想到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他也明白沈美景不会善罢甘休。
事已至此，要做什么都随意她了，只求能快些放他走，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想说话吗？”顶着他炙热的眼神，美景悠闲地坐在主位上喝茶：“明天再说吧，今天二爷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肯定是累了。”
最毒妇人心！宋凉夜用力挣了挣，椅子左右晃动起来，绳子却越缠越紧。
“别白费力气，这玩意儿可结实了。”美景笑得俏皮：“你的手断了它都不会断。”
眼里泛起一片红色，宋凉夜皱眉看着沈美景，瞪了她一会儿，又闭了闭眼。
这是在说他自己当初眼瞎了才会看上她的意思吗？美景读懂了，心里更加高兴。她不是个记仇的人，记起仇来也挺不是人的，自己当初有多难过多挣扎，现在就让他也都尝尝好了。
宋凉夜在急什么她其实是知道的，宋瑞雪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赵安居与他已经算是和离了，赵丰年做主，要把安居许给上官家的公子，听闻人温柔极了，也爱慕安居许久，不介意她是再嫁之身。
他想赶去赵地，大概就是为这事儿。只是，人怎么就这么贱呢？在身边的时候不好好珍惜，当真要被别人抢走了，才知道着急知道在意。
急死他算了。
将人关进柴房里，美景哼着小曲儿去端药给宋凉臣。
妙回带着天儿已经回到了燕王府，几个月不见，天儿被老王爷养得白白胖胖的，宋凉臣抱着都觉得手酸。
“他是不是长得更像你了？”听见美景的脚步声，宋凉臣直接开口问。
美景笑了笑，将托盘放在一边，端起药碗，看了他怀里的天儿一眼道：“原先更像妾身，现在长开了一些，反而更像王爷了。”
宋凉臣一愣，伸手轻轻碰了碰天儿的脸，谁知道天儿不知为何，突然大声哭了起来。木讽状弟。
吓了一跳，宋凉臣连忙把孩子递给美景，美景接过来看了看，笑着道：“是尿裤子了，奶娘先抱走，王爷还要吃药呢。”
说着就将天儿塞进奶娘怀里，朝她使了个眼色。奶娘会意，连忙把孩子抱了出去。
哭声渐远，宋凉臣抿了抿唇，低头没说话。
妙回站在旁边，表情里满是担忧。美景却像没事人一样，坐下来一勺勺地给他喂药：“王爷不用太担心，您没有伤着天儿。”
宋凉臣点头，喝着浓苦无比的药，又问了妙回一句：“本王的眼睛很难治好吗？”
“奴婢正在找合适的药材。”妙回勉强笑了笑：“您的眼睛没有受伤，只是因为某些刺激一时难以承受，所以暂时看不见了。奴婢会继续想办法的。”
这样的病例她没有遇见过，眼睛是完好的，却始终看不见东西。说实话，要完全治好，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但是王妃说，凡事往好处说，别让王爷太失望。
也不知道能瞒得住多久。
喝完了药，宋凉臣刚想说什么，却听见院子里有一声响动，当即便道：“有人从柴房的窗户翻出去了。”
美景一愣，对柴房不太上心，倒是十分惊愕地看着宋凉臣：“妾身什么都没听见……王爷却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凉臣起身道：“眼睛看不见，耳朵怎么也会灵敏一些。你是不是把凉夜关在柴房里了？快去看看，他武功不错，应该是要逃了。”
“王爷不必担心。”美景嘿嘿笑了两声：“他跑不出王府。”
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崩溃呢？不是把他关在屋子里让他没有丝毫逃走的机会，而是每每给他机会，却始终让他跑不掉。
玉树和沈山水一早带着人在院墙外头，只等宋凉夜越墙而出，便一拥而上，将他重新捆回柴房里去。
“放开我！”宋凉夜的嘶吼响彻整个相思苑。
宋凉臣听得直摇头，叹息了一声：“幸好本王没有得罪你。”
顿了顿，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又连忙补了一句：“就算得罪了，也已经偿还清楚了。”
沈美景笑眯眯地踮脚，拉着他让他低头，然后吻在了他捆着白锦的眼睛上头。
任逍遥和程北望一进来就恰好看见这一幕，外头阳光正好，里头高大的男人低着头，娇小的女子踮着脚，唇瓣轻轻落在那白锦之上，再没有什么亲吻比这更温柔。
赞叹了一声，任逍遥轻咳道：“王爷王妃，小的有事禀告。”
连忙站直身子，美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们，朝任逍遥招了招手：“姐姐快进来说话。”
程北望心疼又羡慕地看了宋凉臣一眼，跟着任逍遥进来坐下，不等任逍遥开口，自己先抢着道：“这几个月燕地战争不断，有人却接着这机会发国难财，王爷，我是特地来告发任记奸商的。”
语气一本正经，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美景一瞧，不对劲啊，程都督与任逍遥之间，怎么瞧着有股子怪怪的牵扯，他们不在燕地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任逍遥白了程北望一眼，看着美景道：“别听他瞎说，他这是嫉妒我们女人生意也能做得这么大。现在咱们的盐已经卖到了燕地之外的地方，这几个月收益不小，足够咱们安享晚年了。”
这么厉害？美景咋舌，眨眼道：“我一直不在，生意做大了也都是姐姐的功劳才对，不用带上我的。”
“哪里的话。”任逍遥拿了个宝箱出来递给她：“要是没有你，任记在燕地怎么可能横行？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做得这么大，这是这几个月你的分红，该给燕地的税银，小的也已经分文不少地给了。”
美景很想说，上次借的钱还没还给她呢，结果打开那箱子一看，她沉默了。

第266章 隐藏的祸患 12550钻石加更
上次一共借了任逍遥十七万两白银，美景觉得，已经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了，足够给军中添置大量的兵器物资，让士兵们在一个月之内吃饱穿暖。
可是她没想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任逍遥竟然分给了她三十万两银子。整整齐齐的大额银票，足足三十张！
震惊之后，美景抬头，话都还没说出来，任逍遥便笑道：“你放心，该还给我的银子，我已经提前挪出去了。”
沈美景：“……”
也就是说，如果不挪的话，她一共有四十七万两银子。
四十七万！
倒吸一口凉气，美景抱着箱子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宋凉臣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美景的震惊，当下便笑了：“任掌柜好手段。”
他们不在的这段日子。想必程北望没少替她打点。因为每年要上交燕地十五万两，任逍遥为了多赚，聪明地扩大了销路，所以利润自然也更加丰厚。
“奸商啊！”程北望连声感叹，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
美景很想有出息一点，把银子都给任逍遥的，毕竟她就挂了个名，这段时间根本没出力。但是目光落在那闪闪发光的银票上头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厚着脸皮收下了。
有了这些银子，要开办学堂就根本不是难事了。
一切好像都顺利了起来，开开心心地过了一天之后，美景悠闲地又去柴房里看宋凉夜。
他一直在企图往外逃，可是每次都被抓了回来，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四处乱窜。却无计可施。
看着这样的宋凉夜，美景觉得自己的气可以都消了。
“你想去赵地找安居吗？”她笑眯眯地坐在他面前问。
宋凉夜抬眼看着她，眼里依旧有浩瀚星辰，只是黑压压的一片，再不如从前闪耀。
这次他嘴上没了布条，终于可以开口说话：“我想去找，你便会放我去吗？”
“不会啊。”美景摇头：“你想做什么，我就不会让你做什么的。”
因着宋凉臣，她不能伤他什么，但是不代表不能气他啊！总要把人气个半死，才能解了她心头之恨。
她的目的达到了。宋凉夜当真气得青筋暴起，咬牙看着她道：“你和宋凉臣，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哦。”美景点点头：“多谢二爷的祝愿，我们会小心的。”
现在燕地即将统一，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平静下来，宋凉臣即便没了双眼也依旧是燕王，民心和军心都归顺，怎么可能还会出事？美景嗤笑。她倒是想看看宋凉夜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宋凉臣一贯重情义，但这宋凉夜是个大祸患，不可能再继续留下来。晚上就寝的时候，沈美景就问了凉臣关于宋凉夜的处置问题。
“凉夜他……”宋凉臣叹了口气，躺在床上道：“到底是怨念太重，好歹兄弟一场，他要是当真想去见赵郡主，那不如就派人押送。送他去见赵安居最后一面，之后…再送他去与他母亲团聚。”
沈美景皱眉：“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他再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宋凉臣道：“让玉树亲自去送，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跑了，如今西城和他手里的兵权都尽归了我，他一个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也不是想对宋凉夜心软，这一场大战，他虽然有八成赢的把握，但在还没分出胜负的时候，宋凉夜主动投降，这样的行为让他对以前的事情都不想再追究，完成他的心愿，送他上路就是。
毕竟都流着同样的血，宋凉夜幼时也的确吃过太多的苦。
人就是这么善良的动物，你若是一开始强硬，他便强硬地会将你直接置于死地。但是你若是让一步，对方也会跟着温柔下来，同样让一步。
美景叹了口气，人家兄弟有感情，她也不可能去挑拨。再说，王爷的考虑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他走便让他走吧，没了任何权力的宋凉夜，还能做出什么来？木讽宏扛。
伸手抱着宋凉臣的胳膊，美景安心地闭上眼睛，睡着之前还嘀咕了一句：“我会继续替你找药的。”
宋凉臣勾唇，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靠着她睡过去。
安静的夜晚，燕王府里只有些许虫鸣。柴房里的宋凉夜睁开了眼睛，开始第十次逃跑。
他的行动都在沈美景的算计之内，所以无论他从王府的哪一处出去，都会被外头的人给抓回来。但是这王府里头，却是防备松懈。
她允他逃，但是怎么都不可能逃出去。知道他心心念念想去赵地，她大方极了，除了赵地，哪里都让他去。
这样的女人真是美艳又让人觉得讨厌。
不过这一次，宋凉夜没有选择往外走，而是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暗处，一路往王府的书房而去。
姜绣蝶对这王府的地形和巡逻的规律都已经了如指掌，虽然她没能帮上他什么大忙，却在最后帮了他一个小忙，给他留了一张燕王府书房的布置图。
他不适合带兵打仗，真的，他还是适合做这种暗夜里独来独往的事情，毕竟当年的老燕王就是这么培养他的。
记仇的不止沈美景，也还有他。
第二天早上起来，美景便按照宋凉臣的吩咐，让玉树押送宋凉夜去燕地，并且暗地里嘱咐他：“一旦他跑了，你们便去边境堵着，怎么都能把人追回来。”
“奴才明白。”玉树拱手应下。
能为赵安居放弃兵权和一切，美景根本不担心他会往其他地方跑，要跑也始终会去找赵安居的，瑞雪那边她也已经写信过去，让她好生“招待”。
宋凉臣开始接手西城的士兵和兵器，美景帮着他清点下头交上来的名册，点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盛啊。”
西城的兵力和财富，还比不上横城。
“毕竟是荒芜之地，能被他建设成这样，也算是不错。”宋凉臣摸着桌上的册子，一个不小心就将美景刚叠好的一叠折子全部扫到了地上。
“没事。”美景镇定地起身去捡。宋凉臣想收回手，却不知怎么又碰倒了旁边的茶杯，茶水倒出来，整个桌上瞬间一片狼藉。
脸色黑了下去，宋凉臣抿唇皱眉。
“王爷别急。”沈美景笑着道：“您坐着不要动，妾身来收拾。”
周身都蔓延着怒火，宋凉臣站起来便摸索着往床边走。旁边的临风连忙去扶，却被他狠狠甩开。
美景怔了怔，抬头看向他。
无论她怎么陪着，怎么替他做事，没了双眼，他还是会很难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要是有一天看不见了，定然也会十分暴躁。
她能做什么呢？想了想，美景出门去找了锦衣来：“去打听一下星宿老人的下落吧。”
不是说是半仙，什么都会，也能救人吗？星宿要是回来，王爷的眼睛说不定就好了呢。
锦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美景转身就去继续收拾房间，顺便抱了天儿来逗王爷开心。
天儿虽然是早产，看起来却比一般的孩子多了股灵气，任是谁见着都会觉得喜欢。抱着孩子，宋凉臣勾了勾唇，只是想起上回他的哭声，双手有些僵硬，不敢去碰触。
“他在对您笑。”美景低声道：“笑得很可爱，眼睛湿漉漉的。”
听着她的话，脑海里就跟着浮现天儿的模样，神色也更柔和了一些，宋凉臣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美景的方向：“照顾天儿已经很累了，你现在还要照顾本王。”
“妾身心甘情愿。”美景道：“咱们一家三口能这样安稳，就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你不是说过，女人仰仗着丈夫和孩子过一辈子，是很悲哀的事情吗？”他低声道：“现在呢？”
美景摇头，勾了勾他的手：“要是没有深厚的感情，靠着丈夫和孩子过一辈子的确可悲，但是现在，妾身很爱您，也很爱天儿，能与你们一起生活，怎么能算是悲哀？”
她能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稳定和脆弱，妙回说过，失明的人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对自己不自信，易怒也易病。她只有一声声柔和地安慰，才能让他挺过去。
“妾身觉得，王爷要是一辈子都看不见，也未必不是好事。”美景俏皮地拉着他的手摇晃：“这样一来，您永远记得的都是妾身年轻时候的模样，永远觉得妾身最好看，再也不会被别人抢走了。”
小女孩似的撒娇语气，听得宋凉臣失笑。
得妻如此，当真是夫复何求啊。
玉树押着宋凉夜刚离开贯城不久，某天晚上，关押宋凉夜的囚笼就空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宋凉臣和美景都没太放在心上，只让人去追捕，往赵地的方向一路追过去，总能抓到。要是抓不到，那就当放了个生。
美景没空去管宋凉夜这边的事情，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也该操心操心山水的婚事了。古将军正好带着古修容返回边疆，要途经燕地。

第267章 媒婆真的不好做
“虽说古家这门亲事很不错，但至少也得让他们彼此有感情才行吧？”美景趴在宋凉臣的腿上，十分担忧地道：“山水现在也只是千骑，才刚刚出人头地，按照古家夫人的脾性。怕是看不上。”
宋凉臣勾了勾唇，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不用太担心，本王自有安排。”
古夫人是一向嫌贫爱富，所以导致都过去一年了，古修容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夫家。这回来燕地，想必她的态度也不会像先前那样蛮横了，万事都好商量。
宋凉臣也没打算一上去就提亲，而是与美景一起去接了他们，就往校场走。
古将军一路上看了燕王好几眼，目光落在他捆着白锦的眼上，神色十分担忧。古修容拉着美景的手，对宋凉臣的眼睛也是担心不已，小声问了一句：“王爷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得见啊？”
美景捏了捏她的手。摇摇头。宋凉臣现在的耳力太好了，说话的声音再小他也是听得见的。
古修容连忙闭嘴。
后头走着的古夫人拉了拉古将军，将他扯到一边去，皱眉道：“咱们还是考虑别人吧，燕王眼睛都看不见了，怎么能配得上修容？”
前头走着的宋凉臣微微一顿。
“别瞎说。”古将军微恼地看她一眼：“给修容定亲的事情咱们都不急，遇见有缘人了再说。燕王的眼睛如何，也不是你能去议论的，祸从口出。”
古夫人一愣，看了前头一眼。燕王和王妃都走得很远了，应该是没听见她这话吧。
不过，也不是她多想，这燕王子嗣尚在襁褓，唯一的兄弟已经自除王位，他自己的眼睛又看不见了，怕是……要出事吧。虽然燕地现在瞧着繁华依旧。大战之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但是就算她只是个女人都看得出来，风雨将至。
她这回是当真不打算把修容嫁给燕王了，甚至想早些离开这地方，以免被殃及。
走进校场，便有阵阵整齐的呼喝声传来。古将军抬头看过去，微微挑眉。
面前这五百多人都穿的普通褐色秋衣，没有铠甲也没有护膝，应该是新兵。但是新兵训练竟然都有这样的效果，着实令他震惊。
古将军好歹也是带兵的人，刚进来的兵会是什么模样。他清楚得很，忍不住就问燕王：“燕地练兵，可有什么诀窍？”
宋凉臣带他们去看台上坐下，淡淡地道：“本王是一概不管练兵之事的，古将军若是想知道，等会问问沈将军吧。”
古修容坐在美景旁边，看着下头跟豆腐块一样齐整的方阵，也感叹了一声：“怪不得都说燕地兵力强盛呢。这随意一次练兵，就这样令人震撼。”
沈美景侧头看她：“古小姐是闺阁女子，会不会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汗流浃背的阵仗？”
“怎么会。”古修容笑了笑：“小女子倒是格外喜欢看这些，每一个保家卫国的士兵，都是真正的男子汉。”
美景愣了愣，看了宋凉臣一眼，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古修容挺适合山水的了，这姑娘的性子不错。不拘小节，也没有一般闺阁女子的娇气。
只是，适合是适合，该怎么让他们对彼此有好感呢？太刻意的话，想必山水是会排斥的，那孩子也是吃软不吃硬。
正发愁呢，就感觉手被宋凉臣捏了捏。美景抬头，刚好看见下头的几个方阵分开，围成一个大圈坐下，沈山水扛着一柄一丈长的长枪站在了圆圈中间。
“接下来是第二套枪法，我只教两遍，之后各自练习，最快练会的方阵今天加餐，最后练会的多站一炷香的时辰，明白了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士兵们齐声答了一句“明白”，听得看台上的人都觉得心潮澎湃。
“这就是沈将军吗？”古道边眼眸亮了亮，身子坐着往前倾：“好像挺年轻的。”
“他是左军的千骑，在大战里立下了很多功劳。”宋凉臣道：“本王想给他升官阶的，奈何他不肯，还自愿替左军操练新兵。年纪不大，还未及双十。”
古道边震惊，看着场中那开始耍枪的人。不及双十的年纪，一身筋骨却是有力地很，动作到位扎实，下盘也稳，一看就是苦练了多年的。年纪轻轻就能到千骑的位置，还不争虚名，踏实做事，这样的男儿可算是稀世珍宝了。
忍不住就点了点头。
古修容也仔细看了看沈山水，那长枪看起来就很重，他竟然能挥舞得仿佛与枪是一体的，动作潇洒，比她跳的舞还好看。
沈山水完全没注意到看台上的人，虽然他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让他来带新兵，但既然是命令，他也就全心全意地完成，一套自创的枪法耍完一遍，周围的士兵便是一阵欢呼叫好。
“别急着捧场，没用。”收了长枪，沈山水板着脸扫了周围一圈：“再夸也只有两遍的机会，学不会没饭吃，可别怪我。”
“怎么会怪将军，将军再来一遍呗！”
“是啊，咱们今儿不吃饭也得把这枪法给学会了啊，看着就威风！”
坐在地上的士兵们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纷纷打趣，气氛好得很。沈山水听着他们的话，也忍不住一笑，又再次提枪。
看台离校场挺远的，古修容看不清沈山水的面容，但是莫名地，心里竟然有些悸动。
练起来士兵们每一个都十分严肃认真，放松下来的时候，却能跟友人一样同他打趣，这样的男人，真的还不及弱冠？
沈美景叹息了一声，捏了捏宋凉臣的手。她白担心了，也是低估了自家弟弟的魅力，就这么耍一套枪，练练新兵，就连她都觉得这少年了不得，更别说其他人了。
宋凉臣勾唇，女人要动心其实挺容易的，对症下药，加上那人身上有足够的优点，简直一套一个准。古修容好歹是曾经想嫁给他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一早调查了个清楚，所以才觉得她更适合山水。
如今看来，即便他看不见了，眼光也还是不错的。木岁估才。
演示完毕，沈山水扛枪回头，就看见了看台上头的几个人，微微一愣之后，将枪给了旁边的士兵，整理了方阵，便走了过去。
“王爷，王妃。”
不认识其他的人，沈山水便只朝这两人行了礼。美景笑了笑，替他介绍：“这是古将军夫妇和古家千金。”
“见过将军。”
这耿直的孩子，就只朝古道边拱了手。
古修容悄悄抬眼看着他，待瞧见相貌，忍不住一惊。

第268章 感谢爱过你的人
美景也知道她在惊奇什么，伸手将沈山水拉到她旁边，朝着古修容道：“是不是觉得我们长得很像？”
古修容点头，仔细看了看，又摇头：“乍看眉眼有些相似。但是王妃美艳，沈将军则是英气逼人，也就不像了。”
真是会说话的姑娘，美景笑眯眯地道：“到底是同样的爹娘生的，相似也不奇怪。咱们先回去王府吧，等沈将军训练完了，晚上好一起用膳。”
竟然是姐弟？古夫人多看了那沈山水一眼，长得实在是容易让姑娘喜欢，气质也好，可惜了，要不是燕王的小舅子，那也算个不错的人选。
古将军则是有些失望，瞧着是个可造之材。本来还想动点挖人的心思，没想到会是燕王妃的弟弟，这样一来想挖就不可能了，可惜啊。
沈山水一点也没察觉到众人眼光里的异样，听了这话便规规矩矩地行礼，又回去校场里头了。古修容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也收回了目光。
“府里也准备了茶点，各位请移步。”美景伸手作“请”，古将军一家也就跟着往外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带他们来校场一趟，但是一路上古将军还是忍不住夸赞燕地的士兵训练有素，比边境的士兵好多了。
“也多亏了沈将军。”宋凉臣淡淡地道：“在他来了之后，左军里的新兵也才听话起来。沈将军年纪虽然小，本事却是大。”
“是啊。”古道边十分赞同地点头：“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不假。”
那少年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量。
宋凉臣也没多说什么，回了王府将古家人安顿好，选的院子就在沈山水住的院子旁边。
撮合人这种事也要讲究技巧。让人察觉到了目的会引起人的抵触，最好的办法就是提供机会，然后任由他们自己发展。
他给了一个好的开头，剩下的要怎么做，就看山水和古家小姐自己发挥了。作为燕王，他是很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的，毕竟古将军在大明地位也算不低。别说他势利，毕竟锦上添花这种事，没有人不愿意做。
而作为姐夫，能让他姐姐安心，他也必须得把这事儿办妥了。
“王妃。王爷该用药了。”妙回低声说了一句。
美景点头，伸手接过药碗，忍不住看了妙回一眼。
这姑娘还跟当初一样，做事很认真，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哪怕古将军言语里多次提到山水，也不见她有丝毫的反应。
是当真没那个心思吧？美景也释然了，山水自己的事情。还是交给他自己做主，他说不想打扰妙回，那她就不必再多想。
古将军一家打算在王府里住几日，宋凉臣便将沈山水召回来，让他多向古将军请教。在行军作战统率大军方面，古道边怎么也是个老资历，所以山水也十分乐意，诚心地每日去向古将军请三回安。然后交谈一番。
“这孩子很不错。”古将军对古夫人和古修容道：“也就是太年轻，还缺乏些阅历，其他方面，无论是人品还是学识都没得挑。”
古夫人撇嘴：“老爷这是起了什么心思？不过是来跟您请教的而已，怎么还看起人的人品学识来了？”
古道边但笑不语，看向古修容。
这两日修容好像也格外勤奋，以前把打仗的故事说给她听都不感兴趣，现在却能安安静静守在他们旁边听一个时辰枯燥的行军讨论了。
脸上一红，古修容别开了头。她没有别的心思，真的，只是觉得沈将军与父亲说话的时候，模样很好看，所以去多看两眼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迎着自家父亲这样的目光，她觉得有点心虚。
“在这里住得也够久了，三日之后就当启程回玉门。”古道边笑了笑：“修容也准备一下吧。”
这么快就要准备走了？古修容皱眉，怔愣了一会儿，应了一声：“是。”
下午的时候，美景正在屋子里和妙回聊天，就见古修容来找她了。
“王妃。”
有些诧异，美景颔首请她坐下：“古小姐有事么？”
咬咬唇，古修容犹豫了许久才问：“沈将军他……可有心上人？”
妙回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
美景笑着摇头：“家弟真当婚龄，若是有合适的人，早该成亲了，现在却没有任何动静。”
耳朵红了起来，古修容低头绞着手帕，咬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闭眼问：“那，明日能让沈将军陪我出去走走么？”
话说出来，整张脸都红透了，睁眼看着沈美景揶揄的眼神，又慌慌张张地解释：“不是……是那个，小女子来燕地这么久了，还没四处看看，沈将军若是有空……”
“他没空吧。”妙回突然开口插了一句：“明日要上山帮王爷采药的，有些药材一般人采不了，将军得知，便说要亲自去。”
美景挑眉，转头看了妙回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妙回垂眸：“奴婢还没来得及跟您说而已。”
“是么。”美景笑了笑，道：“采药不是什么大事，换别的身手好的人去也无妨。古小姐既然相邀，山水是怎么也会去的。”
古修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多注意妙回，起身行了礼，就跟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妙回啊。”
见人跑远了，沈美景才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目光深沉。
妙回抿了抿唇，低声道：“奴婢没有撒谎，采药之事的确是沈将军一早答应的。”
一早答应，也没非要明日去吧？美景摇头：“我有些不明白，你不是在等你的未婚夫吗？”
“……是。”
“那，你对山水，有男女之情吗？”
“没有。”
真是干净利落，美景点头：“既然没有，那作为朋友，也该帮忙撮合山水的婚事，而不是阻拦，不是吗？”
妙回沉默。
她说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沈山水与她相识已经这么久了，总是帮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替她做了很多事情，每次看她的目光都温柔得跟恋人一样。这样的一个人，虽然无法与她走到一起，但…若是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将这些温柔全给别人，她心里也是很不舒服的。
即使知道不是夫妻，他的一切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也不必对她负责什么的，但是，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大概是人天生的占有欲吧。
美景看了她一会儿，道：“我一直觉得人与人的相遇都是缘分，对于非亲非故的人，人家喜欢你就是你的福气，哪一天不喜欢你了，你也该对过去的好心存感激，不能因为一时想不通而变得扭曲。山水喜欢过你，我知道。但你不接受他，就该祝福他遇见下一个更好的人，对不对？”
怔了怔，妙回低头仔细想了一会儿，闭眼点头：“奴婢明白了。”
刚才说的话是有些不适宜，也是她太冲动了，冷静下来想一想，沈山水若是和古家小姐成了，也的确是好事一桩。多亏王妃提点她这两句，方才她的心里，还差点当真生了邪念。
女儿家经常如此，自己身边对自己好的人不珍惜，某天人家跟别人在一起了，又不服气地想尽办法去抢回来。
那不是爱情，只不过是狭隘的占有欲和自尊心作祟，跟小孩子抢玩具一样，未必是当真喜欢那玩具。
真正识大体的姑娘，对于故人都是会给予好的祝愿的。
叹了口气，妙回去后院里继续整理药材。等她冷静一下，应该也能帮帮沈山水吧。
“二爷。”
某个城池的客栈里，挑灯将一个大包袱放在了宋凉夜面前：“东西都齐备了。”
光从窗户外头透进来，却照得宋凉夜的脸上有了半片暗影。他靠在窗边，静静地想了许久，然后才淡淡地道：“知道了，送去吧。”
“是。”
侧头继续望向外面，他眼眸里的东西深黑汹涌。
没了王位，没了大军，他做事反而更顺手些了，有一份大礼，一定要在宋凉臣的生辰之前送给他，才算尽了做弟弟的本分。木岁斤弟。
宋凉臣坐在主屋里，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最近天气凉了，王爷也该注意身体。”美景递了热茶到他手里：“别生病了。”
“嗯。”宋凉臣颔首，抿了一口茶问她：“山水和古小姐的事情怎么样了？”
“两人昨日相约去贯城里逛了逛，看起来还不错。”美景道：“只是好像也没到成亲的地步，古将军一家马上就要走了。”
“只要他们两人对彼此都有好感，其余的事情都不算什么。”宋凉臣道：“本王大可以让山水去边境跟着古将军继续学东西，毕竟他还年轻，而咱们这里，一年之内应该都不会再有战争。”
解决了宋凉臣，哪怕被赵地趁机吞掉几个城池，他也觉得无妨了，恢复元气才是最重要的。休养生息的时期，沈山水不在也没关系。
要送他走吗？美景不太乐意，抿唇道：“还是再看看吧，山水也不是非她不可。”

第269章 他不会说你的好话
宋凉臣抿了抿唇：“本王知道你舍不得他，但他到底不可能一直待在你身边，还是去问问山水自己的意愿吧，你也别总是替他做主。”
垮了脸，美景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胳膊摇晃：“这怎么能算是替他做主呢？山水同我们相聚才多少时间啊？也不是非要他一直在我身边。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又分开啊。王爷~”
最后两个字是捏着嗓子扭着肩膀嗲出来的，美景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这软绵绵的声音，听得她自己都是虎躯一震。
宋凉臣沉默了，胳膊僵硬了一会儿，认真地朝着她的方向道：“再叫一遍。”
美景：“……”
一股子热气从脖子升到脸上，她只庆幸现在的宋凉臣看不见，不然这脸可真是丢大发了。那么恶心的声音，他竟然喜欢听？
嗓子紧了紧，美景轻咳了一声，语调正常了：“王爷。”
轻啧一声，宋凉臣好像不太满意，收回自己的胳膊道：“山水还是该多历练。边境虽然没什么大事，却也能从古将军那里学点东西。”
瞪了瞪眼，美景深吸一口气。这人是故意急她的吧？去边境压根没必要，就为一个沈家媳妇，她还不至于搭上个弟弟。
咬咬牙，闭闭眼，沈美景还是软了语调，黏糊糊地蹭到宋凉臣身边，讨好地喊：“王爷~”
这下总算是满意了，宋凉臣点点头：“本王会想办法的，你先去绣你的花。”
美景笑了，这样的感觉真好，好像有他在，她就只需要活成一个傻大姐。什么都不必操心。
空闲下来，美景就开始准备学堂的事情，为此，还特地去找任逍遥商量了一番。
“这是个好事，而且就算不收任何学费，咱们也养得起。”任逍遥的精神头好得很，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道：“我已经开始着手拿下京城的盐市了，先前在京城的人脉都还留着，如今也都能派上用场。”
本钱足够了。在燕地也已经站稳了脚，任逍遥这样野心十足的姑娘，自然不会停下扩张的脚步。美景只能赞叹地看着她道：“姐姐有能力，便去做就是，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
“好。”任逍遥转身就去继续收拾包袱：“燕地的账本都得先麻烦你，我要回京城一趟。”
美景点头，想把生意做回京城，自然是要她自己去的。让玉食接了账本。又嘱咐了任逍遥两句，美景便起身离开。
“程都督？”走出门口就看见个一脸铁青的人，沈美景挑眉：“您在这儿做什么？”
这是任逍遥的院子哎，民宅，他一个大官怎么会这么随意地站在门口？
“没什么，路过而已。”程北望朝她行了个礼，一点表情也没有地就出门上马，策马远去。
“真奇怪。”玉食小声嘀咕道：“最近常常看见程都督和任掌柜在一起。可这瞧着，怎么又是生气了的样子，门都不进去。”
美景微微皱眉，看了程北望离开的方向一会儿，摇了摇头。
程北望是宋凉臣的发小，两人成长环境差不多，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被众人捧着长大的。这样的公子哥，不可能接受一个不是处子的寡妇，姐姐要是跟了他，可能不会幸福。
她也不打算多掺和了，玉食抱着的一大堆账本就够她忙上几天了，其余的人该如何便如何，顺其自然吧。
三天之后，古家人要启程回边境，但是十分令人意外的是，古修容竟然要留下来。
“听闻星宿老人正在赶回燕地的路上。”古修容坐在花厅里道：“小女子想等他回来，看看能不能拜个师，若是不能，再回边境不迟。”
美景挑眉，看向旁边的古夫人。意料之外的是，对于这样的决定，古夫人竟然没有反对，甚至还点了头道：“女儿家就该多学些东西，只是，可得早点回到你父亲身边来。”
“女儿明白，耽误不了几天时间。”古修容温婉地颔首：“多谢父亲母亲成全。”
宋凉臣的表情十分正经：“古小姐在贯城，本王和王妃都会好生照顾，请二位放心。”
古将军眼里有看穿一切的了然，目光落在沈山水身上，含着笑意：“有你们在，老夫十分放心。”
这几天的相处十分愉快，古修容不急着走，沈山水也是很开心的，迎上古将军的目光，便朝他恭敬地回了礼。
古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古夫人什么也没察觉，到了时辰便跟古将军一起上了马车，启程回边境了。古修容去门口相送，看着马车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因为还想看我舞剑才留下来的吗？”沈山水看着她，十分老实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天古修容没少偷偷跑去看他练剑，被他发现了反而光明正大地说起了他的动作哪里不对，这一来二去的，也算是熟识了。突然要留下拜师，他也能察觉到点什么。
古修容脸上微红，却是很坦诚地点头：“你舞剑很好看，耍枪也好看。”
“……是吗？”
对话简单直接得让旁边偷听的美景都不好意思了，能不能含蓄一点啊？用点诗词暗示啥的？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坦诚呢？
不过看看这两人的背景，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一向直言不讳，一个出身将军之家，也有男子般的气度，这样的相处方式，可能反而更适合吧。
秋意渐浓，美景依旧每天喂宋凉臣喝药，替他敷眼睛。然而，不管用什么灵丹妙药，他也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嘴上说不急，沈美景的心里还是开始慢慢绝望了。
宋凉臣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的开始拒绝吃药，趁着美景不在便让临风将药倒了。被她发现，也就笑笑不吭声。
心里闷得难受，到后来，美景也不强逼着他喝药了，都知道没用，又何必去受这份苦。
两个人都开始接受了他有可能一辈子再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事实。
七天之后，星宿老人到了燕地，一进王府就看见美景抱着天儿站在院子里，当即就皱了眉。
“关于王爷的眼睛，王妃想听实话吗？”星宿这么问了一句。斤状厅血。
美景一愣，然后点头：“国师但说无妨。”
“这孩子一出生老夫就看见了天上的异象。”他道：“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他周围人的灾难只会越来越多。”
宋凉臣和美景都傻了，襁褓里粉嫩嫩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哭了起来。
星宿表情凝重地看着天儿道：“这是个煞星。”
美景黑了脸，看了星宿好一会儿，抿唇道：“这世上的煞星可真多，原先我也遇见过算命的人，说我克父克母克夫，结果生个孩子，也是煞星？”
星宿看她一眼：“王爷之所以有此横祸，难道不是因为王妃吗？”
身子一震，美景白了脸。
“国师一路辛苦，先去休息用膳，剩下的事情以后稍后再说。”宋凉臣沉了声音：“临风，带国师去客房。”
“是。”临风应了，上前去给星宿引路。
星宿挥了挥手里的拂尘，看了宋凉臣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他是个小心眼的人。”宋凉臣淡淡地道：“还记恨着师氏和你师父的事情，所以不会说你的好话，你也不必当真。”
美景点头，垂眸哄着天儿。她不相信算命的，从来不相信。可是，星宿为什么会知道宋凉臣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一直以来，王爷都只说是不小心伤到了，从没给外人说过那双眼睛的真相。

第270章 用眼睛换一个你
这样看来，星宿也是有点本事的，至少有机会能治好王爷的眼睛也说不定。
强行安慰了自己一番，美景振作了些，哄好了天儿。又继续去看账本。
在她忙碌的时候，宋凉臣独身一人去了北院。
星宿正在弹琴。他其实不会琴，手下那五弦琴也只是随意买的普通货色，胡乱拨弄着，甚为难听。但他好像丝毫不觉得，手下不停，表情还很沉醉。
“国师。”宋凉臣扶着玉树的手跨进那屋子，微微皱眉。
“王爷请坐。”按住了五弦，星宿抬头看着他：“老夫就知道您始终会来。”
玉树扶着自家主子在旁边坐下，然后皱眉看着这老头子。
“本王来这里，也不是为其他的事情。”宋凉臣开口道：“只是想问问国师，本王的双眼可还有救？”
美景让人请他回来的目的不过是他的双眼而已，那不如直接问清楚了。若是没救，还是请他早走了为好，免得给她添堵。
星宿看了他许久，道：“王爷的双眼还有救，只是……要舍弃一些东西。”
“哦？”宋凉臣挑眉：“舍弃什么？”
“老夫方才就已经说过了，王妃和那新生儿都是命中带煞，会祸及身边的人。”星宿道：“只要王爷将他们送去别处，眼睛自然就会好。”
宋凉臣皱眉，旁边的玉树忍不住先开了口：“国师连把脉都不曾，也不看看王爷的眼睛到底如何，便能有如此的结论吗？”
“老夫所言一向都不曾出错。”星宿嗤笑一声：“王爷若是不信，便再等一段时间，等到秋意最浓，您寿辰将至之时。便可以见分晓。若您执意留燕王妃和那孩子在身边，那便会在寿辰当天，遭逢大劫。”
大劫吗？宋凉臣轻笑着问：“除了送走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星宿摇头道：“王爷若是当真为燕地的百姓着想，还是按照老夫说的做吧。”
站起身，宋凉臣朝星宿所在的方向颔首，然后扶着玉树的手便离开了北院。
“王爷相信国师的话吗？”玉树皱眉问。
宋凉臣淡淡地道：“信不信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啊，若是信了，岂不是当真要将王妃和小少爷都送走？玉树叹了口气。可是不信的话，星宿老人说的也的确有些道理，自从王妃来了，王爷身边的祸事……还真是没断过。
这两位主子的事情，也当真是让他这个做奴才的操碎了心。
“不管信还是不信，他说的，本王都不会去做。”感觉到旁边人的情绪，宋凉臣低笑道：“哪怕我的双目为她而再不能视。那又何妨？要是没了她，这世上也没什么东西好看。”
若是用一双眼睛就能换这世上最好的沈美景，那他也不觉得吃亏。该看的风景都已经看过了，剩下的日子里，有她在就好。
其实宋凉臣一开始也是想不开的，毕竟他这么丰神俊朗的男儿，走路都要靠人扶，显得一点也不强大。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也忌讳人家谈论他的眼睛。
但是今天听星宿这么一说，他反而想明白了。眼睛没了就没了，不能看就不能看，他还有她呢。
沈美景那么知恩图报的人，知道他这么爱她，一定会好好给他回报，下半辈子也就不会太孤单。
至于他生辰的大劫……
算命的都爱这么吓唬人。
摇摇头，宋凉臣继续往前走。
玉树怔愣了一会儿，伸手扶着他，担忧又庆幸。
美景在屋子里看账本，可自从宋凉臣出去，她就再也没翻动一页。
“主子？”玉食小声唤了她一句：“茶凉了，要换吗？”
“嗯。”回过神来，美景点头，正好就看见宋凉臣和玉树回来，连忙拿起毛笔装作很认真的模样。
“还没看完？”宋凉臣问了一句。
美景点头：“姐姐留下的好多账都打结了，看得妾身头疼。”
“那就休息一会儿，不用那么急。”宋凉臣转头朝着她的方向道：“本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这话听着耳熟得很，美景挑眉，放下笔走了过去：“先听好的。”
“好消息就是，你再也不用为本王的眼睛操心了，不用找药，也不用再寻名医。”
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美景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国师能治好吗？！”
摇摇头，宋凉臣低声道：“这就是坏消息，国师说本王的眼睛永远好不了了。”
笑容僵硬在了脸上，美景的心猛地往下沉，像是没个底了一样，疼得她脸都是一白。
“怎么会这样？”
宋凉臣伸手，摸到她，将人抱了过来：“你先别急，听本王慢慢说好不好？”
眼眶鼻头都一起红了，美景哽咽道：“你想说什么？”
“本王这段日子也想了很多，今日终于想明白了。”宋凉臣柔声道：“看不见也挺好的，每天都能听你念文书，还能听清这院子里的鸟啼虫鸣。”斤木何巴。
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美景捂着嘴摇头。怎么可能好啊，天地都是一片黑暗，路都不敢放心地走……
“你先别哭啊。”宋凉臣轻轻哄着她：“想想看，以后就算你五十岁、六十岁了，在本王的记忆里却依旧还是当初的模样，怎么样都不会老，多好啊？还有你的琴声，本王现在可以听得更清楚……别哭了。”
旁边的锦衣玉食都跟着自家主子红了眼，倒不是因为王爷的眼睛，而是……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失明的分明是王爷，却是他抱着主子在一个劲地安慰。主子的脸上已经是泪水纵横，却拼命忍着没大哭出声，还顺着王爷的话点了点头。
“妾身不哭了，王爷都不在意，妾身自然也可以宽心。”美景捏紧了手道：“以后妾身也会照样每日替您念文书，替您写朱批。”
“好。”宋凉臣笑了，伸手拥她入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磨蹭。
沈山水和古修容进展得不错，程北望每天的脸色却不太好，锦衣和临风已经开始商量婚期了，四周的一切好像都平静了下来。
王爷已经那么说了，美景也就没再执着于他眼睛的事情，星宿老人没在王府住两日，自己就继续云游去了，临走之前给燕地百姓说了今年燕地的风雨情况，自然又是赢得一片拥戴。
美景没去想煞星的事情，天儿是她用命换来的宝贝，哪怕当真是煞星又何妨？只要她还活着，就会保护他长大成人。
“王爷的寿辰快到了吧？”美景翻了翻黄历：“去年也就是这个时候，您在准备继位的事情了。”
去年的寿辰因为和继承燕王之位的典礼冲突了，最后好像也就只吃了一碗长寿面，今年这日子，可得好生准备一番。
“五日之后吧。”宋凉臣笑了笑：“你可有贺礼给本王？”
努力想了想，美景有些苦恼：“弹首曲子？”
挖了挖耳朵，宋凉臣摇头：“虽然好听，但是时常能听见，这个不够稀罕。”
“那……”美景想了想，皱了皱鼻子：“到时候再说吧。”
“好。”宋凉臣点头：“可不要让本王失望。”
府里热闹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整数的寿辰，但也是该拿喜事冲一冲了。锦衣和临风一起在院子里吩咐人挂“寿”字，玉食也忙着分发请帖，所有人都开始忙碌。
宋凉臣却心情甚好地与美景一起逗弄天儿，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见天儿咯咯的笑声，这样的天伦之乐，要是能持续一辈子就好了。

第271章 命中注定的劫难 12700钻石加更
五日之后，燕王寿辰。
美景起了个大早，伺候宋凉臣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自己也洗漱一番，然后坐下让玉食梳头。
“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宋凉臣打了个呵欠。一身紫金色的长袍看起来贵气十足，可眼上依旧是一抹白锦，不免显了两分柔弱。
“大好的日子，自然要早些起来。”美景笑眯眯地从镜子里看着他：“王爷先等一等，妾身收拾好了就去做长寿面。”斤木每技。
“嗯。”一听有吃的，宋凉臣就安静了，手里捏着最近寻来的紫檀木佛珠，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
梳好发髻，美景便去做了长寿面，府里今日宴请了很多人，但宋凉臣在宴席上一向很少吃东西，所以这面才算是正餐。揉面、拉面、臊子都是她亲手来，当真是一根面做了一碗。热气腾腾地端到他面前。
香味四溢，宋凉臣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好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想当年有人还说会一直给本王做午膳的，后来也没有兑现。”
这是跟她算旧账吗？美景干笑两声，双手合十：“王爷见谅，后头发生那么多事情，妾身又忙，所以……”
摇了摇头，嘴角却是扬得老高，宋凉臣优雅地夹了面，安静地吃起来。
一根面吃到了底，面条劲道，汤底也香浓。放下筷子，宋凉臣做的第一件事还是朝美景伸出了手：“贺礼。”
仗着他看不见。美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笑道：“最好的礼物不是都应该放在最后吗？王爷先去收别人的贺礼，晚上再看妾身的也不迟。”
扁扁嘴，宋凉臣站了起来：“好吧，那本王就先去前厅了。”
“嗯。”美景颔首，看着玉树扶他出去，然后才垮了脸看向旁边的锦衣：“怎么办啊？我还是不知道该送王爷什么东西。”
锦衣哭笑不得：“主子起来这么早，就是想多点时间来想么？已经来不及了吧？”
“送他普通的古董啊，玉佩什么的。他会生气吧。”美景沮丧地趴在妆台上，伸手四处翻着小匣子。
锦衣摇头，这事儿她们还当真帮不了主子。王爷喜欢什么东西，不是该只有主子自己清楚吗？
时辰慢慢过去，宾客也逐渐开始到王府门口了。美景捏了捏自己的嘴角，心怀担忧地出去帮忙。
程北望和叶青成等人是来得最早的，送的礼都是异常的简单直接——包着银票的红封。
美景沉默地接过来，无语凝噎。
燕地的官员并着家眷。以及任逍遥经常来往的一些商家都来了，宴席从主院直接摆到了相思苑，四处都是恭贺的声音。
宋凉臣坐在被盆景围着的一张桌子边，有人想请安都只能隔着盆景行礼，并不能见到燕王的面。
“好歹是生辰，你也开心些。”叶青成伸手搭在宋凉臣的肩上，笑道：“有什么烦心的事情，都不如留到明天去。”
“是啊。”柳彦远道：“还有兄弟们在呢。”
宋凉臣觉得很莫名其妙。他只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脸上没表情而已，怎么就被他们当成不高兴了？
不过听他们这么说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程北望瞧着，眉头也皱了起来：“王爷是在担心宋凉夜的事情吗？”
微微一愣，宋凉臣扭头转向他的方向：“找到宋凉夜了？”
“今日就别提那个人了。”叶青成看了程北望一眼：“明日再谈。”
宋凉臣皱眉。
美景正忙着安排下人招呼客人，玉树冷不防地就跑了过来，在她耳边道：“王妃，京城有急信来，您转给王爷吧？”
急信？美景好奇地看他一眼，接过信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
“燕王亲启，许子璃笔。”
子衿寄来的？美景微怔，接着皱眉，将信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我等会去念给他。”
玉树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虽然说和许子衿已经算是相忘于江湖，但是在这日子里收到他的信，美景是断然不可能念给宋凉臣听的，有什么事都等过了今日再说。
美味佳肴，莺歌燕舞，燕王府里一片笙歌，气氛极好。美景坐在宋凉臣身边，替他挡了酒，照旧与众人谈笑风生。
可是不知为何，天上来了大片的乌云，将太阳给挡了个严实，四周都灰暗了不少。秋风刮过来，不少人酒都醒了一半。
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美景下意识地抓紧了宋凉臣的手，抬头看了看天上。
“怎么了？”宋凉臣问。
摇摇头，看着各个桌上都吃得正高兴的人，美景低笑道：“没事。”
应该是她想太多了。
“今日是咱们燕王爷的寿辰。”程北望站去了主堂上，大概也是喝得半醉了，笑眯眯地朝着外头的人道：“燕王自继位以来，带咱们打了不少胜仗，保卫了燕地，咱们是不是该敬燕王一杯啊？”
“是！”众人齐声起哄。
宋凉臣挑眉，刚想说什么呢，就被叶青成和柳彦远这俩不怕死的给扶到了程北望身边去。
“来，这杯燕王一定得干了！”程北望直接举了一坛子酒放在他面前。
闻到了浓烈的酒味，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本王看不见，所以就不喝了。”
程北望哈哈大笑，一把拉住他：“王爷要是看不见，那就得王妃代劳了！”
美景正想逃跑呢，就被锦衣和玉食直接给簇拥了上去。
也是气氛太好了，这些人尊卑都不分了。哭笑不得，美景站到宋凉臣身边，想了想低声问：“要不然妾身替王爷喝了这一坛子，就算生辰贺礼了？”
“你敢！”宋凉臣黑了脸。
缩了缩脖子，美景十分无奈地朝程北望摊手：“你看，王爷不让我喝。这样吧，咱们划拳，谁输了谁替王爷喝？”
程北望嘴角抽了抽，抱着坛子直接别开了头。要划拳，最后还不是他喝？
“程都督这是不敢了吗？”
“是啊，要不就直接替王爷喝了吧！”
哄声四起，程北望咬牙道：“行啊，我替王爷喝了，那王爷就当众亲王妃一下，如何啊？”
“好！”一群喝高了不怕死的齐声响应。
美景捂了捂眼睛：“程都督，这是王爷的寿辰，不是婚礼。”
“管他呢！”程北望豪气万千地就抱起酒坛子，酒洒得满地都是，估计比他喝的还多。
听着众人的欢呼叫好，宋凉臣也不害羞，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能触碰到的只有美景一个人而已，当即就捞过来，低头要吻。
美景吓了一跳，却也没躲。眼看着他的唇越来越近，却突然听见一阵兵甲磕碰之声。
起哄声都低了下去，这声音响亮又突兀，想忽略也不行。众人都回头往后看，就见无数官兵涌了进来，将整个宴会场团团围住。
有些没反应过来，美景小声嘀咕：“怎么会有官兵来？好像没宴请他们吧？”
宋凉臣一愣，皱眉问：“穿的什么样式的衣裳？”
“银甲红袍。”美景道。
手一紧，宋凉臣低低地说了一声：“糟了。”
程北望的酒醒了大半，就见常将军从那一群官兵里出来，捏着一卷儿明黄的东西，走上主堂来道：“奉皇上旨意，查抄燕王府，除王府中人，其余的都散了吧。”
美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来查抄燕王府？皇帝又不傻，这样毫无根据地下旨，不怕其他封地的王爷同燕王一起反了吗？
常将军依旧笑得慈祥，看着她道：“这是圣旨，请燕王和王妃先移步，随卑职走一趟吧。”

第272章 闲云野鹤未必不如金堂玉马
在场的人都傻了，程北望看了看宋凉臣，走上前几步将他和美景护在身后，看着常将军道：“燕地之中，燕王为上。将军若是当真奉旨而来，不如当场宣读，也让大家心服口服。”
叶青成和柳彦远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站到程北望身边去。
常将军扫了他们一眼，道：“请燕王移步，是给宋家留颜面，你们当真要听这圣旨？”
“将军但念无妨。”宋凉臣道：“臣等接旨便是。”
说完，一撩衣摆便跪了下去。
他都跪下了，众人也便都跟着跪下，主堂和庭院里跪成一片，见此情景，常将军想不念都不行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宋氏凉夜大义灭亲，举燕王谋反之罪状。证据确凿。念宋氏百年效忠，特恩留宋氏凉臣性命，贬为庶民，查抄燕王府，所有财产尽数充公，以儆效尤。钦此。”
声音回荡在这安静的王府之中，沈美景听得笑了。
好一个宋氏凉夜大义灭亲，他们又被骗了，他压根不是急着想去见赵安居，只不过是给他们这样的假象，好让他们放松了戒备，伺机逃去京城。
宋凉臣每天逗孩子陪她改公文都来不及，哪里来的造反的心思？她倒是很好奇，宋凉夜给的是什么证据。会让皇帝觉得证据确凿？
“燕王，接旨吧。”常将军将圣旨合拢，递到了宋凉臣面前。
宋凉臣没伸手，却是拉着美景一起站了起来，越过常将军，朝着外头的众人道：“皇上削藩之心早有，为了保护燕地，本王一直不曾有半点让步。没想到今日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要贬为庶民。本王以后不在，燕地必被蚕食，不复今日之繁华。各位愿意吗？”
“不愿意！”燕地官员和商人都答得一点没犹豫。开什么玩笑，燕地就是因为地大物博，才有他们现在的好日子，要是被割了地。削了兵，那他们赚什么、吃什么？
与根本利益有关。这些人表现出了空前的团结。有言官站出去朝常将军拱手道：“燕王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若要被污蔑，定然会令其他封王寒心。光凭这一句证据确凿，王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认的。”
“赵大人所言甚是。”程北望点了点头：“既然圣旨上说证据确凿，那常将军不如把证据拿来看看？”
常将军皱眉。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难缠。要是在京城，这圣旨一出，谁敢质疑？可惜了是在燕地，燕王爷的地盘上，他想动粗，底气还有些不足。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人去搬了个包袱来。
“这里有燕王与各地封王来往的书信，还有密函，其中多有对圣上不敬之语，更有伪造的玉玺。你们要看，大可以拿去。”
包袱散开，满地的旧信，都是宋凉臣平时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东西。
脸色微白，宋凉臣捏紧了美景的手。
看来的确是真的？美景心里一沉，先不论信里到底有什么，这些信怎么会落去宋凉夜的手里？
姜绣蝶以前也企图去书房偷东西，但是在宋凉臣的安排之下，她偷的都是假的书信，没有任何作用的。那真的又怎么会跑了出来？
与封王的密信，难免言辞上不会太注意，但因为有些涉及约定，宋凉臣便都留了下来，放在暗格里。说不敬的确是不敬，但也没有造反的意思啊。
“本王不曾伪造过玉玺。”他开口道：“随意拿个东西来就说是本王做的，是否太草率了？”
常将军道：“所以卑职要搜查这王府，还请王爷配合。”
捉贼拿赃么，定然是要当场拿才好，不然人家怎么肯认？
“好。”宋凉臣点头应了：“将军带人去搜，本王派人跟着，从哪里搜出来的东西，就在哪里认。”
“是。”常将军应了，然后朝后头的官兵挥手。
官兵立刻四散开去，脚步声并着铁甲碰撞的声音，响遍整个王府。
玉树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星宿老人还是说对了。”
“玉树！”宋凉臣呵斥了一声。
美景好奇地回头看着他：“星宿老人说什么了？”
玉树摇头：“没什么，就是说王爷生辰这天会遭遇大劫而已。”
果然还是遇见了，而且，真是很大的一场劫难。
美景皱眉，想了一会儿，将宋凉臣推给程北望，然后道：“我先回屋去换身衣裳。”
常将军看了她一眼，挥手让人跟着一起去。美景也没说什么，带着锦衣玉食就回了相思苑，关上门将官兵拦在外头，然后更衣。
“主子？”锦衣紧张得有些发抖。
圣旨已经下来了，他们再挣扎，被抄家也只是早晚的问题，王爷现在眼睛看不见，根本无法再带领众人反抗征战，就如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别慌。”沈美景轻声安慰她们，其实自己的身子也在发抖。
本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谁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现在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掀开外袍，将宝箱里的银票拿出来，一张张贴在里衣上，然后裹上外裳，系上腰带，防止银票掉下来。
这是他们的后路，要先留好。
美景无比庆幸自己还是个经商的人，哪怕燕王府真的没了，她也还能活下去。
只是，宋凉臣呢？他那么骄傲的人，若是当真成了庶民，该怎么办？
常将军带人将燕王府整个都翻了一遍，在主院宋凉臣的房间里找出了龙袍和龙冠，丢在了燕地一众官员的面前。
“这回，燕王还有什么话说？”
宋凉臣皱眉，问程北望：“什么东西？”
程北望无奈地道：“龙袍。”
这东西一出，也当真是百口莫辩了。虽然明白事的都知道这肯定不会是燕王的东西，但当场从他屋子里找出来，说什么都晚了。
宋凉臣笑了笑，望着常将军的方向道：“好，圣上执意如此，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这王位我让出来，从今日起，宋氏凉臣便为庶民，与王室再没有什么相干。”
常将军有些意外，竟然不挣扎了？不过看了看他那双眼，他也能明白，眼睛都没了的人，再挣扎又有什么用？
庭院里一片哗然，程北望也皱眉喊了一声：“王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宋凉臣笑着道：“更何况皇上还仁慈，饶了我一命呢。”
美景抱着他的胳膊站着，听见这话，也庆幸自己一早有了准备。斤池土才。
当庶民也没什么不好，闲云野鹤未必不及金堂玉马。
“那就请王爷先移步客院……”
“不必了。”宋凉臣打断他的话，伸手取了头上的金冠，随手扔了：“我与内子什么都不需要，直接离开这王府就是。”
说罢，拉着美景就走。
“王爷！”四周的人都纷纷跪下喊着他，走了一路就听了一路喊声。宋凉臣一点没停留，直接就离开了燕王府。
常将军有些愕然，回过神来却是淡淡地笑了一声：“真够洒脱的。”
什么行李都不带，只带走了四个奴才。如此……他也算能跟皇帝交代了。
清了清嗓子，常将军看着庭院里的众人道：“新的燕王会很快来继位，各位就请各司其职……”
话没说完，就见庭院里的官员们纷纷起身，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往外走了。
程北望脸色很难看，一甩袖子也离开了。叶青成等人叹了口气，纷纷追着他的方向而去。
常将军愣了愣，扫了一眼庭院里挂着的“寿”字，轻哼了一声。
这燕王爷还算有些威信，只可惜皇帝这回是下了狠心要切掉燕地这一块大肉，谁不听话，谁就当庶民去吧。

第273章 你想要的都得到了
宋凉臣带美景去了后宅。
美景有些迟疑：“不是要查封你所有的财产吗？这宅子……”
“这宅子，我用临风的名义买的。”宋凉臣淡淡地道：“不是一早给你说了么？”
美景：“……”
当初骗她说给临风和锦衣成亲，要买宅子，可这后宅这么大的地方，比燕王府还奢华。他竟然当真是放在临风名下的？
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和信任啊……
临风走在他们身后，低笑道：“幸好主子睿智，这宅子，他们查封不了。”
玉食抱着天儿直点头：“住在这里，也不会委屈了小少爷。”
叹了口气，美景看向旁边的宋凉臣：“爷当真不当燕王了？”
“你想让我继续当吗？”宋凉臣反问她。
想了想，美景摇头：“咱们两人过寻常夫妻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那就是了。”宋凉臣牵着她往里头走：“等过了今晚，明日便将这宅子交给程北望，让他去卖了，然后你我便带着天儿离开燕地。”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反抗，会一怒之下与其他封王联合，带兵去京城与皇帝对峙。
但是现在。他只是个瞎子而已，就算想反抗，也不再有以前的威信和能力。
这王位，他始终是要坐不稳的，有人想要，那就拿去好了。
进去主屋里，锦衣和玉食收拾了一番，伺候两位主子先上床就寝。美景抱了天儿一会儿，就让锦衣带他出去在侧堂睡。
“爷有想过以后怎么过吗？”
躺在他怀里，美景轻声问了一句。斤池亩血。
宋凉臣闭着眼，想了一会儿道：“燕地还有不少本王的铺子，连着这宅子一起卖了，足够我们两人安稳度过余生。”
还有铺子？美景挑眉，抬头看向他：“当官的不是不能经商吗？燕王也算是官的一种吧？”
宋凉臣勾唇：“铺子都是玉树和临风名下的。他们两个又不是官。”
光做燕王，食燕地之税，哪能那么大方地甩手就给她几千两银子？朝廷规定当官不许经商，他就当真放着肥肉不要？太天真了。
只是，不做燕王，那些铺子在燕地也无法长存，早卖早好。
嘴角抽了抽，美景眯着眼睛伸手捏住他的脸：“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没了。”宋凉臣低笑：“这种事你又没问我，我自然没必要主动同你说。”
真是狡猾！美景哼了哼，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就算你一无所有，咱们也是能过下去的，还有我呢。”
“……你想让我吃软饭吗？”
“也挺好的。”美景闷笑：“以后妾身赚钱养家，爷负责貌美如花。”
黑了脸，宋凉臣掐了她一把：“休想！”
他就算不当燕王。也绝对不会沦落到要靠女人过日子的地步！
笑了两声，美景环着他的脖子。低声道：“睡吧，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嗯。”宋凉臣应了，抱紧怀里的人，慢慢进入了梦乡。
宋凉夜站在燕王府外头，看着那巍峨的朱门。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还是输了。”
转头看着身后的挑灯，宋凉夜眼里满是笑意：“你看，他还是输了。”
挑灯笑着拱手：“恭喜主子。”
虽然用的法子激进了些，但，他到底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百年之后，谁又会关心其中的过程呢？他们只会记得燕王是宋凉夜罢了。
“哈哈。”仰头笑了两声，声音却有些干涩，宋凉夜的眼睛亮得令人心惊，望着牌匾上“燕王府”三个字，叹息着道：“天之骄子，生来什么都有的宋凉臣，如今终于是一无所有了。我想看看我的哥哥，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常将军从燕王府里走了出来，看着他道：“王爷也该准备准备明日继位之事了。”
他与宋凉夜算是旧识，上回来是帮他拿下燕仲王之位，这回，却是来送他当燕王的。
宋凉夜这样的人，常将军是当真觉得打心眼里佩服，年纪轻轻，心却比谁都狠，哪怕赔上燕地三分之一的领土，也要把自己的亲哥哥拉下马。这种狠劲儿，宋凉臣是没有的，也活该他今日有这样的下场。
“宋凉臣在哪里？”宋凉夜问了一句。
常将军挑眉，看他一眼，然后道：“在燕王府后头的一座大宅子里，你若是想去看他，那还是算了，少见些，也让圣上更信任你一些。”
摇摇头，宋凉夜笑道：“那怎么能行呢？好歹也该见上一面。我这个好哥哥，当年可是割血都要救我的，现在要分别了，不去道谢怎么行？”
常将军皱眉：“你若是还想当燕王，那就好生听话，一切等明日再说。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见。”
“为什么？”宋凉夜好奇地看着他：“就今晚不能见？”
常将军点头，表情十分严肃。
宋凉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既然如此，那本王还是先进王府去吧。”
微微颔首，常将军让开了路，看着宋凉夜并着两个随从进了燕王府，才让人关上王府的门。
宋凉夜这个人呢，好奇心重，叛逆心也重，总结来说就是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喜欢干什么。所以在王府的门关上之后，他只身一人，越过围墙，出了燕王府，直往后宅而去。
宋凉臣睡得正好，就被推门声被惊醒了。
“谁？”
宋凉夜举着蜡烛进来，挑眉看了看里头：“啊，我忘记了，你已经瞎了，点不点蜡烛都没什么用。”
美景也被他这一句话给吵醒，皱眉坐起来，披了件外衣。
“是你。”
听见了声音，宋凉臣低笑：“也是早该猜到的，能继位燕王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伸手将蜡烛放在桌上，宋凉夜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啧啧摇头：“哥哥想不想听听，我与皇帝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靠在床边，宋凉臣摇头：“我不想。”
“哦？”宋凉夜笑得妖媚横生：“你也太没好奇心了。”
“猜都能猜得到。”宋凉臣淡淡地道：“你很我入骨，恨父王入骨，定然是不会在乎燕地百姓生死，不会顾全燕地的利益的。皇帝要削藩，你大不了就是承诺他，继位之后配合削藩之旨。”
眼神暗了暗，宋凉夜不满地道：“你这个人，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我还以为能刺激刺激你呢。”
他答应了皇帝，当上燕王之后，遣散燕地一半的兵力，将三分之一的领土划归朝廷。这样的行为要是给宋世荣那老家伙知道了，定然是会气死的。他以为宋凉臣也会生气呢，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镇定。
“我已经不是燕王了，这燕地的荣辱，将来都只与你有关而已。”宋凉臣淡淡地道：“你想要的东西，现在全部得到了，可开心了？”
脸上的笑意僵住，慢慢地全部消失。宋凉夜半阖着眼看着宋凉臣，低声道：“真没意思。”
他求了这么久，争了这么久的东西，现在都到手了，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宋凉臣也没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突然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抿抿唇，宋凉夜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以后，我是燕王，你只是庶民。”他道。
宋凉臣没吭声，听见他的脚步慢慢远了，才对美景道：“继续睡吧。”
沈美景皱眉，心里有些不安，起身去将门关了，又继续躺回他身边。
宋凉夜这样的人，实在是太扭曲了。
两人都闭眼重新入睡，可没睡一会儿，美景突然觉得有点热。

第274章 生的机会
闷热的感觉，好像整个屋子都变成了蒸笼一样。她很想醒过来，但是脑子很沉，无论怎么用力也睁不开眼。
宋凉臣比她察觉得更早，听见外头奇怪的声音。却也是醒不过来，挣扎了好一会儿，摸到枕头旁边放着的匕首，费尽力气划破了手，才勉强清醒了些。
“美景？”
沈美景模糊地应了一声，被他扶起来，使劲掐了一把，才睁开眼。
“着火了！”看见外头的火光，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起身下床，扶着宋凉臣往外跑。
不知从哪里燃起来的火，包围了整个主屋，她刚扶着宋凉臣跑到主屋中央，火势就已经蔓延了进来。帷帐燃起。木制的家具也统统被点着，隔断上头镂空的雕花木栏砸了下来，差点伤着她。
“从窗户走。”宋凉臣低喊道：“门口定然有火堆。”
刚说完就被浓烟呛得咳嗽个不停。美景拿了帕子出来给他，连忙拉着他往窗户那边去。
锦衣和玉食都被惊醒了，玉食抱了天儿就先往门外跑，锦衣则同临风玉树一起去主屋救人。
“主子！”
主屋太大，东西又多，烧起来要逃可没那么容易，美景找到了窗户，但窗台上也都是火，宋凉臣看不见，要出去太困难了。
“咔擦——”头上有声音响起，美景倒吸一口气，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把宋凉臣推了出去。
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宋凉臣从窗台跌出来，身上还带着火。玉树和临风连忙上去帮他扑灭，锦衣站在窗台外头喊：“主子，快出来！”
美景捂着嘴使劲摇头，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方才宋凉夜来的时候的场景。他手里的蜡烛，多半是有迷烟的吧，不然他们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死，连着火了都醒不来。
现在，她的意识在一点点流走，手放上窗台，被火烧伤，疼痛的感觉让她回了点神。奋力想爬上窗台。
巨大的房梁就在这时候砸了下来。
“主子——”
凄厉的一声喊，惊得燕王府里的宋凉夜都皱了皱眉。
“怎么了？”他朝外头问了一声。
挑灯推门进来。跪下道：“回王爷，后宅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宋凉夜怔愣，连忙披衣起身，刚想出府，却被常将军身边的亲信给拦住了。
“将军有吩咐。一切都等明日再说。”那人道：“现在天还没亮，王爷最好不要出府。”
眉头紧皱，宋凉夜心里沉了沉：“你们想斩草除根？”
那人沉默不语。
呆呆地看了紧闭的大门一会儿，宋凉夜冷笑一身，立刻转身往回走，依旧是翻墙，急匆匆地赶去后宅。
火势凶猛，后宅里的下人们都纷纷打水灭火，等宋凉夜进去的时候，火势都已经小了。
“怎么回事？”他拉了旁边的一个人来问。
下人哆哆嗦嗦地道：“奴才也不清楚，方才主屋着火，还有打斗的声音，等咱们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着火的屋子，里头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心里微紧，宋凉夜沉了脸：“灭火，派人进去看看。”
“是。”
主屋四周都被人浇了油，所以烧起来很快。等火完全扑灭的时候，屋子也烧得差不多了。
挑灯带人进去，没一会儿，就搬了六具尸体出来。
“王爷。”
六具尸体都烧得焦黑，宋凉夜有些震惊，沉默地盯着那些尸体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院子门口。
天色将晓，常将军带了人进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他，道：“今日就该继位了，恭喜燕王。”
眼里暗黑涌动，宋凉夜看着他，勾唇笑了笑。
“常将军真是有心了。”
“王爷不必言谢。”常将军笑道：“这里有卑职来收拾，王爷还是先回王府去准备吧。”
宋凉臣不得不死，他要是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就像宋凉夜一样，只要不死，就能翻盘。皇帝是考虑得最周全的，天干物燥，宋凉臣葬身火海，谁也说不得皇室无情。谋反都没有处死，已经表明了皇室的气度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宋凉夜闭了眼，转身便往外走：“常将军大恩大德，凉夜定然铭记于心。”斤池欢才。
这是句感谢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听得背后发凉，忍不住回头看他。
一身朱红长袍的宋凉夜走得没有丝毫迟疑，背脊挺直，颇有宋家王室风范。
摇摇头，常将军想，应该是他多虑了吧。
回头来看着地上陈列的六具尸体，他问旁边的人：“任务完成了，执行任务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亲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多看了地上的焦尸一眼，道：“将军，您觉不觉得这尸体…不像是宋凉臣等人的？”
常将军一愣，眯眼仔细看了看，脸色骤变：“给我派人去追！”
“是！”
这六具尸体看形状就知道，分明都是男子的，没一个女子不说，那婴儿呢？婴儿也没看见了！
好一个宋凉臣！他竟然被蒙过去了！
太阳初升，沈山水驾着马车狂奔在小路上。车厢里，美景白着脸给宋凉臣包扎。
他胳膊上被砍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烧断的房梁砸落下来的时候，沈美景纵身一跃出了窗台，却摔在庭院里人事不省。锦衣大叫着正准备过去扶她，却见旁边突然蹿出来几个黑衣人，明晃晃的长剑，不由分说地便朝他们砍来。
临风护着锦衣，玉树去护着了沈美景，宋凉臣则是光凭耳力与黑衣人过招，对面六个黑衣人，他们这边五人却有两个不会武功，宋凉臣还看不见，自然是处于劣势。
还好沈山水即使赶了过来，救他们于水火，将那黑衣人都送进了火场里不说，还准备了马车，带他们逃了出来。
玉食和小少爷也暂时安全，现在只要他们能不被追上，顺利逃出燕地，那就能平安无事。
“幸好修容聪慧，察觉到了不对劲。”沈山水脸色也不太好看，一边策马一边对旁边的玉树道：“他们在后院存油的时候修容就说有问题，让我早做准备，还好我听了她的话。”
寿宴上突生横祸，程北望等人都是彻夜未眠在想法子。他和古修容没离开王府，常将军在谋划灭宋凉臣的口，也没来得及顾上他们，才让他们都有了逃生的机会。

第275章 回头有没有岸？
马车里，宋凉臣的手还在轻轻发抖。方的场景实在是吓着他了，锦衣那一声尖叫，他还以为要出事，现在只有紧紧抓着美景。才有点安全感。
已经失去过太多回，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遇见什么意外。谁要那王位就拿去好了，除了沈美景，他什么都给得起。
不过凉夜这一招，也委实太狠了，他已经妥协，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他若是要如此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义了。燕王之位没有那么好坐，他本来还想可以帮他一把的，现在……他自求多福吧。
“将军！”
燕王府里，亲信跪在常将军面前道：“已经派人往各个方向去追了，但还未发现宋凉臣等人的踪迹。”
“继续找！”常将军表情分外凝重，手猛地在案几上一拍。吓得底下的人都是一颤，连忙退了出去。
宋凉夜坐在一边的书桌后头，优哉游哉地看着书。
侧头看着他，常将军微恼：“王爷，您是不是也该派人去四处找找？宋凉臣不除，您这燕王之位不会稳！”
“本王自有分寸。”宋凉夜笑眯眯地道：“常将军不用太忧心，还是早些回京城去吧。”
回京城？常将军皱眉，宋凉夜刚刚才继位，空有燕王的名头，各处都还未曾服他，竟然就敢要他回京城？真是年少轻狂！
站起身来，常将军道：“等抓回宋凉臣，卑职自然就会回京。”
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宋凉夜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常将军就多费心吧。”斤来私巴。
先前恨宋凉臣恨得要命的人。现在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常将军不解极了，看着他问：“王爷当初不是自己说的，想亲手了结了宋凉臣吗？”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不假，可是呢？
宋凉夜垂了眼眸，他这个人脾气很古怪的，自己想做的事情，别人要是插手了，他会很不高兴。一旦不高兴了，就有可能做出些冲动的事情来。
宋凉臣的命是他的。不管他怎么恨怎么恼也好，那是他的亲哥哥，自己动手可以，旁人来动手……是活腻了吧？
常将军跟他有交情不假，但这回，他纯粹是帮皇帝做事。不过当他是个可以继位燕王的傀儡而已，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话好说，各走各的吧。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这世界陡然就变得无趣了起来。
该继续找点乐子。
燕王终于成功换了人，皇帝龙心大悦，直夸常将军办事利落。顺便就开始着手燕地分割之事。
然而，宋凉夜继位，不理燕地政事，燕地接二连三爆发了起义，山贼横行，局面好像突然就乱了起来。
常将军努力想帮宋凉夜镇压，但燕地大小官员，包括程都督等重臣，都对燕王和将军的命令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甚至还有帮倒忙的现象。
燕地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动荡的时期。
宋凉臣和美景十分顺利地到了燕地边境，马上就可以离开这地方了。然而在驿站休息的时候，却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剑半跪在宋凉臣面前，送上了一封信。
美景十分戒备地看着他，道：“你家主子已经坐上了王位，我们也将离开这地方，不至于还要动什么心思吧？”
看剑摇头：“夫人放心，我家主子这回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骗谁呢？站他们这边，会放那么一场大火？美景撇嘴。
宋凉臣接了信来打开，美景歪头看过去，上头是宋凉夜歪歪扭扭的字。
“念兄当初割血之恩，愿为兄报大火烧身之仇，还请让看剑送回信物，安定燕地臣心。”
微微挑眉，宋凉臣望向看剑：“那晚在后宅，放火又派人来杀我们的，不是你家主子？”
看剑拱手：“那件事与我家主子无关，是常将军的主意。主子一早知道你们的行踪，却没告诉常将军，只愿你们平安离开。”
这可是稀奇了，美景好笑地看着他：“你家主子这是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打算立地成佛了？一直想置我们于死地，现在却来说又想让我们平安离开，骗鬼呢？”
这信的重点怕就是在“信物”二字上头了吧，他想安定燕地臣心，便编了这么一出，想让宋凉臣帮他。
看剑抬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夫人何必因为一些事情就判定我家主子不会有一点好？人都是会变的，总不能连变的机会都不给人。”
变？那也得有点先兆吧？宋凉夜那样的人，坏事做了那么多，突然给她说要变好了，叫人怎么相信？美景翻了个白眼，当坏人就是好，一朝变好人就会感动无数人，而好人呢？只要做错一件事，前头的好就都会被否定。
这世上果然是没公平二字可言的。
“罢了。”宋凉臣拉了拉美景的手，淡淡地道：“燕地能风调雨顺，也是我们希望的。既然你说放火的不是凉夜，那便将信物拿去吧。北望和青成等人都不是愚忠的人，即便有信物，他要是做不好，也依旧不会臣服。”
这一路上都听见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他不做燕王，的确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但…毕竟是父王守护了这么久的地方，宋凉夜以后要是能做好燕王，也算让他欣慰了。
伸手就将腰间的鸳鸟香囊给了看剑。
美景瞪他：“王爷把这个当信物？”
宋凉臣凉凉地道：“也不知是谁把鸯鸟的香囊弄丢了，这鸳鸟形单影只的，不如送走，以后再给我重新绣一个。”
那鸯鸟的荷包是她在逃出军营的时候没有注意，放在衣裳上一起给了小丫鬟了。提起这事儿她就有点心虚，还是老实闭嘴不说话为好。
接过香囊，看剑朝他们行了一礼，然后便起身，匆匆地走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美景抱着宋凉臣的胳膊，撒娇似的问。
“大明河山秀美，一一看过之后，再隐居不迟。”宋凉臣搂着她的腰，低头道：“我看不见，你便都帮我看过，等深居山林之时，便有好多的话可以同我说了。”

第276章 老夫撒谎了
沈美景一笑，拉着他出门上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冬天快来了，燕地万千山水都好像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朦胧清冷。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的时候反而觉得格外轻松，就好像将所有的重担都卸下了，从此山高水远，一世无忧。
美景问宋凉臣：“以后不管燕地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再回来了吗？”
宋凉臣点头，伸手垫在脑后，舒坦地躺在马车上：“你我都只是庶民，江山如何，百姓如何，都不必再担忧，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是了。”
当燕王的时候他心系万民，如今终于只是平头百姓，那就可以自私一点，怎么开心怎么来了。
天儿在玉食的怀里吐着奶泡泡。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爹爹和娘亲。
“是时候决一胜负了。”美景一脸严肃地道：“成败在此一举！”
宋凉臣抿唇，也认真地点头，声音苍凉：“想不到终于还是到了对峙的时候，我不想伤害你。”
“我也是。”美景叹了口气：“不过始终是要有个结果的，来吧。”
锦衣和玉食紧张地看着这两位主子，只见他们各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出手！
“石头！”“剪刀！”
两人同时喊了一声，高下立现。
美景沮丧地收回自己的剪刀，认命地道：“好吧，今晚我来哄天儿。”
宋凉臣满意地颔首。
最近天儿晚上睡不安稳，锦衣玉食去哄根本没用，那小家伙完全只听他和美景的话，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场对决，决定晚上谁起身去哄天儿。
玉食其实很不理解。小声问锦衣：“咱们爷这么疼惜主子，就算主子输了，晚上起来的也总是爷，又何必玩这么一出？”
锦衣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玉食啊，你还是早点找个夫家吧，等你喜欢上一个人就知道了，这叫情调，跟输赢没什么关系。”
玉食：“……”
为什么每次被伤害的都是她呢？欺负她没男人吗？
是的，接下来众人的行为，还当真就是欺负她没男人了。出了燕地的边境，到了新城，美景和宋凉臣就张罗着给临风和锦衣办了场婚礼，虽然这一路也就他们几个人。但气氛依旧很好，临风尤为细心。还特地做了一张请帖，装模作样地送去了京城。
张昭如今在宫中也不知道混成了什么模样，不过临风给予了他十分真切的祝福，祝他能遇见一个对他好的宫女，好歹能对食过一生。
对于他这么小心眼的行为。美景给了高度的评价：“干得好！”
婚礼之后，锦衣和临风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卿卿我我了，走哪儿两人都在一块儿，眼神交汇之时那叫一个甜腻，比起美景和宋凉臣来都毫不逊色。
玉食苦恼极了，跑去找古修容聊天，叹息道：“如今也就你我两人尚未婚嫁，能好好说话。”
古修容眨眨眼。这一路上跟他们都混熟了，说话自然也就亲昵不分尊卑，遂打趣似的道：“玉食啊，等到边境的时候，我也要同沈将军成亲了呀。”
玉食：“……”
沈山水依旧挂着千骑的头衔，宋凉夜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相反，这一路上还没少写信来请他回去，说是有重任相交。
然而，沈山水好像不太感兴趣，哪怕美景示意他可以回去，他也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想法。斤来双圾。
“燕地没了你们，还打什么仗。”他道：“还不如重新去边境古将军麾下投军。”
对于他这样的决定，美景想了想，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现在跟古修容也算是开始谈婚论嫁了，去边境是比回燕地要好。
但是，当他们一路游山玩水快到玉门的时候，燕地传来了消息——
燕王反了。
宋凉臣有些惊愕地挑眉，美景也被吓了一跳。这宋凉夜真是天生的反骨，做什么都不安分，已经当上燕王了，竟然还会去反皇帝，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想了一会儿，宋凉臣抱着怀里的人，摇头道：“随他去吧，他这一生都是单纯在为自己而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算是活得恣意。”
这哪里是恣意，简直是活得无法无天了！美景叹了口气，如今封地分据，皇权开始逐渐强盛，在这个关头造反，有什么好处？而且他与赵安居闹成那样，赵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支持他的，其他封王就更不用说，宋凉夜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估计是想死得轰轰烈烈一点儿？
为了避免宋凉臣操心这件事，美景跟玉树和临风都说好了，以后燕地和京城的消息，都不必再传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只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玉树和临风十分严肃地答应了。
冬天到了，他们这一行人也成功到了古将军的地盘。看见沈山水来了，古将军高兴得很，当即给了他个教头的职务，让他归于他的麾下。沈山水也争气，在军中屡立小功，一路往上爬。
美景和宋凉臣在玉门城里买了一处宅子，安顿了下来。每到一个地方美景都会花心思办学堂，在玉门也不例外，当即就撒银子找夫子修学堂，幸福地忙碌起来。
宋凉臣觉得，现在这样平静而美好的日子，就是他一直想追求的。虽然没有万人拥戴，但心里却是踏踏实实的满足。
只可惜，他看不见美景脸上的笑意，她最近一直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应该也是灿烂极了的吧？
抿抿唇，宋凉臣伸手。
寒风从指尖吹过，他感觉得到，快下雪了。
玉门药堂。
美景是偷偷溜出来的，因为一早答应过凉臣，再也不去想他的眼睛的事情，所以每次出来找大夫，都必须瞒着他。
虽然星宿都说他眼睛不会再好了，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每到一个地方，美景都还是会去找找当地有名的大夫，问问关于眼睛失明的事情，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结果每次都是令她失望的，大夫们都只说要顺其自然，给不出什么有用的方子。
抿抿唇，她神色凝重地往回走，到了宅院门口，才笑起来跨进去。
开元二十五年，星宿老人病逝。
临死之前，有人给他念赞词：“大人这一生，说的都是天机之言，无不应验，死后也当成仙……”
“我撒过谎。”星宿双眼浑浊，呆呆地看着床帐顶道：“这一生无法成仙，就是因为老夫撒过谎。”
众人怔愣。

第277章 奇迹也该发生了吧 （正文完）
开元二十六年，小天儿三岁了，大明局势动荡不安，玉门城的小宅院里，却是一片祥和。
美景今天很高兴。因为终于有神医告诉了她一个能治宋凉臣眼睛的法子。说是在玉门关外的雪山上，有天参能治百病，只要能找到，医一双眼睛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兴奋极了，给了那神医十两银子，便准备亲自上山。神医说，天参难寻，必须要有十足的诚心才能找得到。这天下恐怕没有比她更有诚心的人了，三年来都一直不停在寻灵丹妙药，一直都没放弃希望，要是这世上还存在奇迹，那么也该发生了。
依旧没告诉宋凉臣，美景带了玉食便出发上山。
宋凉臣坐在屋子里，手里捏着毛笔。落在宣纸上，还是风骨十足的颜体字。过了这么多年。他其实已经适应了什么都看不见的日子了，刚开始写字还会歪歪扭扭，美景陪他练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临风从外头回府，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呵着一嘴的雾气进来道：“主子，开始下雪了，今年看样子又得铺上好厚一层。”
笔顿了顿，宋凉臣抬头，望向他的方向问：“夫人呢？”
临风道：“还没回来，说是与玉食一起去逛街了。”
“这么冷的天去逛街，也不怕着凉？”宋凉臣站起来便想往外走：“带上伞，去接她们。”
“主子不用这么着急。”临风连忙劝道：“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您不方便，就别出去了。”
宋凉臣皱眉：“别把我说得这样没用，要出去找个人还是不难的，你去拿伞就是。”
拗不过自家主子，临风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伞。
一晃三年过去了，他们隐居在这玉门城，没想到会过得这样安宁。两位主子一路相互扶持，又伴随小少爷长大，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虽然他和锦衣也挺好的，但是依旧会为爷和夫人这种经年不褪色，反而更浓郁的感情所感动。他们两个平时偶尔也会拌嘴的，但是不管有多生气，当天晚上两人都会气消，莫名其妙地又黏腻在了一起。
刚开始他们还会担心两个主子吵架闹矛盾。到后来大家都明白了，这种床头打架床位和的戏码，压根是变着法儿的向人展示他们的感情有多好。谁去操心都是白瞎。
于是现在，无论他们闹什么矛盾，几个奴才都选择装作没看见。
私下他们都知道夫人还在替爷找治眼睛的法子，但是都能明白夫人的心情，也都帮着打掩护，这回也一样，临风没打算当真带主子去找夫人，而是拉着他在这玉门城里转悠，拖延时间。
“她们到底在哪里？”宋凉臣皱眉问：“找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人吗？”
临风昧着良心道：“玉门城太大了，奴才也不知她们的位置。”
宋凉臣拧眉，转头就去雇佣了不少闲人，帮着一起找。
一个时辰过去了，宅院那头没有消息，街上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宋凉臣黑了脸，无声地望向临风的方向。
心里有点发虚，临风干笑道：“兴许是走得远了些，再等等吧。”
他们坐在茶楼里，旁边有不少人正围成一堆，中间坐着个中年男子，正在卖消息。
“无论大病小病，身子哪里不适，我都能给法子治，你要是不信，那就去试试。”那人道：“要是不灵，再回来找我就是！”
众人哗然，纷纷伸着脑袋去问。中年男子伸了五个指头出来：“小病五钱银子，大病五两银子，想知道就得给钱。”
听见这话，宋凉臣冷笑了一声。
临风也看了那头两眼，犹豫着道：“主子，听他说得那么信誓旦旦，不如奴才也去问问看？”
“这样的江湖骗子你也信。”宋凉臣道：“他这一没药堂二没名气的，就算说不灵回去找他，等你发现被骗了，可还找得到人？”
微微一愣，临风皱眉，自家主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若是夫人来听见这话，定然是想去试试的，这么多年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机会能治好爷的眼睛，她一定不会放过。
也不知道今天是听了什么话，又去试什么了，可别被骗了才好。
正想着呢，茶楼下头就来了几个捕快，二话没说就将旁边桌那信口开河的神医给带走了。
“总算给逮着了。”捕快驱散了旁边的人，看着那神医哼笑道：“出来骗了这么久的人，也该回衙门去呆着了！”
围观的百姓都倒吸了口凉气，纷纷捏紧了自己的荷包。这人竟然是个骗子？看说得有模有样的，差点就当真掏钱了！幸亏捕快来得快。
一片喝彩声里，骗子被带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临风觉得心里一沉，有些不好的预感。
宋凉臣没什么反应，依旧在等着闲人们的消息，半个时辰之后，天色都开始暗了下来。
“她到底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形的压力，像巨大的石头一样落在临风的头上。
瞒是瞒不住了，临风无奈地道：“今日锦衣回来说，夫人跟玉食得到了能治好您眼睛的消息，所以要出去一会儿。奴才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猛地一拍桌子，宋凉臣站了起来，怒道：“都离开这么久了你才肯说实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临风被吓了一跳，立马单膝跪地：“奴才知错！”
知错又有什么用？宋凉臣慌了，她去做什么会这么久都不回来？都说了他的眼睛没救了，不必再想，她怎么就是不听呢？万一被坏人骗了怎么办？！
转身想走，却差点被身后的凳子绊倒。宋凉臣暴躁了起来，一脚踢开木凳，直冲冲地就往茶楼下头走。
“主子！”临风看得心惊，想上去扶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踉踉跄跄地下去，一路撞着人出了茶楼。
雇佣的闲人们这时候正好回来，上来围着宋凉臣道：“有人看见画像上这两个姑娘往关外去了。”
“好像是要上雪山去找东西，但是现在下大雪了，山上很危险的，说不定会有雪崩。”
“我去关口打听了，她们就两个女子，并着一匹马。”
脸色铁青，宋凉臣推开他们就想走。可是，眼前一片黑暗，他根本连关口在哪边都不知道，更别说去找人了。
雪落得很大，没站一会儿头就全白了。宋凉臣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这一双眼睛，哪怕扯了白锦，使劲睁大双眼，都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连想去找她都不行。
“临风。”沙哑着嗓子开口，宋凉臣道：“带我出关。”
临风担忧地看着他：“主子，雪这么大，您不如先回去等着，奴才带人去找……”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宋凉臣转身，捏着拳头就往前冲。
吓了一跳，临风上前去拦，却被他一个过肩摔直接摔在了雪地里。
没人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说过再也不会让她离开的，可偏偏人生里总有这么多的意外，下着大雪呢，她怎么就那么傻地想上山？万一出事了，他该怎么办，天儿又该怎么办？！
听着四周的声音，宋凉臣抿唇往前走，没走一会儿，就听见临风追上来的声音。
“奴才带您出关，您不要乱走，跟奴才来。”
临风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寻了马，让人回宅院里去给玉树报一声信，又让人去知会了沈将军，之后便带着主子往关口而去。
雪越来越大，关门都已经设了路障，宋凉臣下马，就听见守关的士兵低喝道：“大雪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关，否则生死自负。”
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宋凉臣觉得头很痛，仿佛回到了上次看见沈山水运着棺柩回来的场景。
大雪封山，生死自负，她怎么还敢出去的？！
喉咙发疼，眼睛也开始发酸，宋凉臣捏紧了拳头，重新上马，朝城门上大喝了一声：“我要出关，若有意外，生死自负！”
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有人下来移开了路障。
“主子。”临风声音都有些发紧：“您切莫冲动啊！”
雪铺满了整个天地，风刮得他眼睛生疼。宋凉臣闭了闭眼，低笑了一声：“这不是冲动，是我答应了她的，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说罢，睁开眼，看着前头模糊的关口，策马冲了出去。
临风连忙跟上。关外的路不如关内平整，崎岖又满是蜿蜒的小路，见主子冲得那么快，他忍不住就大喊：“您慢些！”
马虽然识路，他冲那么快，万一掉进旁边的沟壑可怎么办？
宋凉臣完全没理会他，他好像在做梦，梦里可以模糊地看清前头的路，每一条弯道他都能跟着勒紧缰绳，遇见平整的路，便放心大胆地往前冲。
他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毕竟已经在黑暗里活了那么久，已经不指望此生还能看见什么了。所以即便道路越来越清晰，远方也渐渐能看见起伏的山峦，宋凉臣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然而，当马狂奔过一间破庙的时候，他不经意地侧头，就看见了一个人。
裹着斗篷的女子坐在火堆边，被外头吹进去的寒风冷得瑟瑟发抖，小脸红扑扑的，眉目动人。
像是听见了外头马嘶鸣的声音，她抬头看了过来。
浑浊无光的眼眸里映出了沈美景的影子，宋凉臣身子僵硬，许久都没敢眨眼。
这是梦还是现实？他耳边的声音好像都小了下去，不再如从前那般清晰，眼前却看见了她惊喜的脸，起身就朝他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美景又高兴又害怕地看着他，手捏着斗篷上的绳结，有些紧张地道：“我…我和玉食出来看雪的。”
手微微发抖，宋凉臣抿唇，努力压制住了心里的狂喜，伸手抚摸上了她的脸。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是……他竟然看见了。斤扑讨扛。
“你知道吗？”声音里都有些颤音，宋凉臣目光深情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撒谎的时候，眼睛总会不自觉地左右看。”
“怎么会……”美景干笑，正想狡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着他。
他也正低头看着她，眼睛有些发红，目光还有些微的呆滞，但是认真看就能看见，他透亮的眸子里有她震惊的眼神。
“你……”
雪下得更大了，宋凉臣伸手将她拉上了马，死死抱在了怀里。
“上天待我不薄。”他哑着嗓子低声道：“该给我的，终究是全部给我了。”
美景怔愣着落了泪，欣喜地靠在他怀里发抖。
临风和玉食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跟着笑了，因为马上的两位主子笑得好开心啊，就像得到了全天下一样。
看着这样的他们，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到幸福。
“你看得见了？”
“是啊，你比以前好像更好看了。”
“瞎说，今日出门妆都不曾点，哪里好看了！”
“就是不点妆才最好看。”宋凉臣低笑，扯了自己的斗篷，将两个人的头都罩住：“现在我也终于有些羡慕你了。”
美景又哭又笑地看着他：“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今生能遇见我这样的好姻缘。”宋凉臣一本正经地道。
似曾相识的话，似曾相识的语气，沈美景红着鼻子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打了打他。
说来也对，能遇见他这样的好姻缘，当真是她的运气。
以前总觉得自己今生今世都不会再遇见适合自己的人了，但是放下一些事情，看开一些事情之后，她发现了，这世上能让她过得不好的人，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是个寡妇，该被万人唾弃的二嫁寡妇。但是，不为难自己，看开一点，上进一点，不是照样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吗？
永远不要对爱情绝望，这种神奇的东西，总是会在你不曾防备的时候，以特别的方式找到你，带给你不一样的惊喜。
人的一生实在是太长，很多好的姻缘，也未必能当真走完一生，但是还是放手去爱一场吧，努力经营自己的爱情，不要当只收获不付出的人，毕竟感情是相互的；但也不要做一味只付出的人，女儿家都该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
白头到老，不会永远只是婚礼上的一句不切实际的贺词。
愿你们都能经营好自己的婚姻和爱情，不怨天、不尤人，能将日子过得精彩纷呈，经历一场不轰轰烈烈，但一路无悔的人生。

第278章 一切开始于自欺欺人
如果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那个样子，赵安居从一开始就不会以貌取人。
年纪轻轻的姑娘，总觉得男人么，好看就行了。只要喜欢，哪怕他贫穷、脾气不好、不爱自己。她都可以忍受，毕竟时间那么长，只要她肯付出，总有一天能感动天感动地。
结果，到最后她只感动了自己而已。
成亲的当天，安居穿着临时赶工的嫁衣，无比喜悦地跟宋凉夜拜了堂。只听燕王妃说了一句这嫁衣的花色是二爷亲自选的，她就没有计较其他的，娇羞又期待地坐在新房里等他回来。
宋凉夜没喝醉，却是踉跄着步子进来的，看着床边那捏着手帕紧张无比的新娘，淡淡地笑了一声。
这傻姑娘，比以往任何一个女人都容易上钩，他不过是引诱了一番。她就当真从了他了。堂堂赵地郡主，竟然会这么随便。他还是很意外的。
不过先前他也早有耳闻，这赵郡主行为放荡，平日在赵地就与众多男子拉拉扯扯纠缠不休，完全不顾男女之防。他那日与她缠绵，好像……也没有感觉到什么阻碍。
其实他可以不必计较这么多的，就算是破鞋，那也是赵郡主，背后代表着赵王的势力和兵权，他要的，也不过是她背后的东西而已。
只是，想起来还会觉得有些恶心，这么急着嫁给他，大概也是找不到下家接手了吧。
脸色有些不好看。宋凉夜没有接旁边喜娘手里的金秤杆，而是直接伸手将她的盖头扯了下来。
赵安居被他这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抬头看他半阖着的眼，也知道他定然是喝醉了，当下就没有在意，而是红着脸伸手扶了他一把：“相公。”斤丽冬巴。
微微挑眉，宋凉臣道：“郡主该称王爷，相公这称呼，是寻常百姓家的。”
吐吐舌头，赵安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妾身明白了，王爷。”
燕仲王也是王，只是委屈他了，分明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却被燕王排挤成了这样。
嫁给他之后，她一定会努力帮他的。西城贫瘠，那就让它富饶起来。仲王的地位不够高，那就帮着他一步步往上走。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她的相公了。他想要什么，她都会想办法替他拿！
这种情绪来源于女性天生具有的母爱，汹涌而至，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赶走了屋子里其他的人，宋凉夜疲惫地道：“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赵安居一愣，抬头看了看他。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竟然要……直接休息吗？
没看她的目光，宋凉夜伸手就开始解衣扣。安居顿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替他更衣。
今日他也够累的了，她不必去计较那么多，也没谁规定洞房花烛夜必须圆房呢不是？他开心就好。
“一个月之内你要是没为他哭过，那我就给宋凉夜道歉！”
这话是宋瑞雪说的，起先她觉得简直是太简单了，一个月不哭而已，大不了有委屈她都忍着就是。
结果事实证明，安居到底是从小被娇惯长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姑娘。被宋凉夜这一冷落她心里都有些发酸，更别提后来的事情。
赵安居是当真很喜欢宋凉夜，起先是觉得他长得格外好看，后来了解了一些，便是无比心疼他，之后只要看见他都会觉得开心，他难过，她也会跟着难过，完全跟疯魔了一样。
所以她放着赵地金枝玉叶的日子不过，跟着宋凉夜回了西城。
一路上他都沉默着没说过多少话，气氛有些尴尬。赵安居便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宋凉夜也给面子地笑着，虽然笑意不达眼底。
安居跟挑灯和看剑打听燕仲王的喜好，挑灯神色复杂地道：“我家主子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是天生性子就这样冷淡吧？安居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回到西城，她看见宋凉夜笑了一次，在挑灯回来禀告些消息的时候。
她端着茶站在隔断外头，就听见挑灯道：“沈氏过得很好，只是偶尔与燕王爷闹些别扭，最近有些丰腴了。”
为什么他会去打听燕王妃的消息呢？赵安居很不解，伸了个脑袋去看，就正好看见宋凉夜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
心里一沉，她想起了最开始见面的时候，燕王妃从墙上掉下去了，他就从旁边焦急地出来将她接住，末了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原来宋凉夜不是没有喜欢的人，而是喜欢的不是她啊？
赵安居觉得很伤心，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脏猛地缩紧，一阵阵地疼。
“你在这里干什么？”宋凉夜沉了脸看着她。
手一抖，托盘上的茶就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滚烫，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惊叫一声，赵安居连忙扭身就跑。
宋凉夜皱眉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对挑灯道：“给外头的人说一声，别总是放她进来。”
“是。”挑灯应了。
跑回自己的屋子，安居没哭，只是觉得心里难受，抓着银钩问：“怎么办啊？王爷心里有了其他人。”
银钩皱眉看着她：“从最开始奴婢就觉得这燕仲王非良人，是郡主您执意要嫁，现在好了，嫁错人了，能怎么办？”
“我没有嫁错人。”她固执地道：“世上的人那么多，也不一定碰见对的人就一定刚好喜欢吧？他喜欢错了人，我可以帮他改的。”
银钩叹了口气，陷入感情泥沼里的女子，都一贯喜欢自欺欺人。一早觉得不合适，就该跟他划清界限，现在好了，想抽身都已经晚了。
安居派人去调查了燕王妃，知道结果之后有些沮丧：“这人会的东西怎么这么多？我怕是来不及学了。”
琴棋书、诗舞茶，无论哪一样都不是马上能学会的，她有些急，找了个茶艺师父来，先从泡茶开始学。
于是宋凉夜每天都要接她送来的五到十盏茶不等。
说实话，赵安居泡茶的技术当真一般，茶水跟下人泡出来的没什么两样。不过宋凉夜也没打击她，安安静静地喝了，继续看文书。

第279章 肯定是因为爱情
见他没有说不好喝，安居开心极了，每天关在屋子里捣鼓，然后期待地送茶去书房，看宋凉夜的反应。
可惜的是。他表情一直没太大变化，就只是点点头，说一声辛苦了，然后就继续埋头看书。
已经习惯了他这反应，安居也没太失望，他只要不说难喝，那就是好喝。既然好喝，那她就继续泡。
这样的日子也挺开心的，至少她有事情做，不会无聊，安居觉得可以接受。
但是，在西城住了半个月之后，王府里来了个女人。
“她叫莫娘。”宋凉夜给她介绍道：“跟了我几年了，本来是在横城住的。既然仲王府在西城，本王便将她也接过来了。”
赵安居的脸色沉了。难看得很，一双眼睛跟刀子似的刮着面前这女人。
“莫娘是很久以前世子爷想娶的女人。”挑灯收了她的银子，小声对她道：“老燕王的意思是这女人身份太低贱，不宜进世子府，于是就许给了咱们主子。”
安居怔愣，接着眉头就高高地皱了起来：“什么叫身份低贱就许给了你家主子？世子爷不能娶，王爷就允许你家主子娶？把仲王当什么了？”斤丽庄血。
挑灯叹了口气：“郡主有所不知，仲王从出生起就从来没被老燕王承认过，也是他争气，学了一身好功夫，帮着老燕王做事，才慢慢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老燕王派宋凉夜去勾引莫娘的事情，挑灯没好意思直接说。就换了个说法给这赵郡主听。
结果赵安居是当真生气了，气得眼睛都发了红：“同样是亲生的儿子，你们老燕王可真不是个东西！什么破烂都往王爷这边丢，就只把燕王当个宝贝了？”
挑灯有些怔愣，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敢接话。毕竟自家主子出身不好，这么多年被冷落也都已经习惯了，从来没人会去打抱不平，毕竟宋凉臣是真正的嫡出，就算老燕王承认自家主子，他也至多算个庶出而已。
没想到赵郡主竟然会这么激动。
赵安居扭头就带着银钩去找了那莫娘，直接一脚踹开人家的房门，甩着袖子闯了进去。
莫娘正呆坐在床边看他们布置房间，冷不防被这响动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就见一身华贵的王妃闯进来。目露凶光地看着她。
心里一震，莫娘赶紧起身行礼。
来的时候就听人说了，宋凉夜娶了个刁蛮郡主。脾气不太好，心眼又小。连宋凉夜都破天荒地来嘱咐她，让她不要得罪人。
她来这里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像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赵安居火气小了一半。她其实也就是性子容易冲动，当真对上这么有礼貌的姑娘，也不太好意思冲人家大吼大叫。
于是，气势汹汹冲进来的安居郡主，站在莫娘面前，却是软绵绵地问了一声：“你就是莫娘？”
莫娘一愣，连忙点头：“正是妾身，妾身拜见王妃。”
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安居还是决定装成生气的样子，瞪着眼睛问她：“听说你是青楼出来的？”
这话真是直接又尖锐，莫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通透。
跟着宋凉夜也有好几年了，早已没有人再提她艺妓的身份，没想到又被这郡主给翻了出来。在这屋子里站着的下人们都微微怔愣，想必等会下去也不会说她什么好话了。
叹了口气，莫娘低头应了：“是。”
察觉到自己问的话有些不妥，安居轻咳了两声，扭头示意银钩带人出去。
她还是分得清对错的，父王说，做对的事情要勇往直前，做错了也要敢认，这才算是赵家的姑娘。所以现在，等人都出去了之后，安居走到莫娘面前，将她拉了起来，小声道：“你当我没问过吧，我也不是故意的。”
莫娘微怔，抬头看了她一眼。
“刚刚听人说你是老燕王塞给王爷的，所以我有些气愤而已。”安居别扭地解释：“也不是故意要跟你过不去。”
这郡主……好像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讲道理啊？莫娘心里一软，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妾身是自愿跟王爷的，王爷原先也是自愿带妾身走的，并不是老燕王强迫。”
啊？赵安居傻了，连忙问：“怎么回事啊？”
莫娘娇羞一笑，想起当年的事情，依旧觉得甜蜜：“本来妾身是在世子府里的，但是王爷阴差阳错与妾身相遇，当时笑得好看极了，令妾身一见就为之惊艳。之后他……与妾身有了夫妻之实，便带着妾身离开了世子府。起先妾身还有些不愿意，但后来，当真是为王爷的所折服，心甘情愿地跟了他。”
当时的宋凉夜，还什么都不是呢。
赵安居听得呆了呆，眼里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过程，怎么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啊？好像……跟她和凉夜相遇的情景，有些相似？
顿了顿，赵安居摇头，应该只是碰巧吧。人与人的相遇相爱，应该都差不多如此。
“郡主不必太忌惮妾身。”莫娘的笑里夹杂了些苦涩：“从一年前开始，王爷就没怎么来看过妾身了，这回将妾身接过来，大概也是念在旧日的情分上。”
在她跟宋凉夜回去他的家里，跟宋凉臣断了关系之后，他对她就没有刚开始的上心了。从每天来看她变成每月去看她，最近更是好久不曾见过面了。
莫娘心里其实明白，她可能是被宋凉夜骗了，用他那双蕴含星辰的眼，用他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将她带离了宋凉臣身边，然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为此痛哭过，绝望过，然而宋凉夜就像是一种毒药，喝了一口之后，一辈子都再也无法解开。哪怕看穿他的本质，明白了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利用，却依旧心甘情愿地帮他掩饰一切，安静地在屋子里等着他回来。
莫娘也曾经很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坏得像妖精一样，却让人舍不得去伤害他丝毫。
瞧着眼前的赵郡主，大概跟她当初是一样的心情吧。莫娘多说不了什么，只能眼含同情地看着她。
听着她的话，赵安居反而松了口气，还傻傻地高兴，凉夜对这女人已经没有感情了，有的只是责任而已。
放心地离开莫娘的屋子，赵安居又去泡了茶，给宋凉夜送去。
西城要变成一片封地，要做的事情自然是不少。宋凉夜很忙，每天要接见各路官员，提拔亲信，设立官府衙门。忙得无暇他顾的时候，自然也就没心思再去喝茶，见赵安居依旧每过一个时辰就送一盏茶来，忍不住就有些烦躁，抬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每天送一盏来就够了，其余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本王。”
心里微微一惊，赵安居慌忙想将茶盏收回去，却因为太慌张，捏的是茶杯壁，被烫得当即一甩手，杯子就翻在了书桌上。
几大叠文书上的墨都晕染开，模糊成了一片。安居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宋凉夜眼神恐怖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瞪得她鼻子一酸，立马就要落泪。
“要哭出去哭。”忍耐了半天，宋凉夜这句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安居落荒而逃，跑回屋子里去关上门，抱着膝盖哽咽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想哭的欲望。
是她错了，就更不能哭，要坚持一个月，让宋瑞雪好生给他道歉！不能哭，不能哭。
收回眼泪，安居连忙又让银钩去书房问，要不要她帮忙重新抄一边那些文书，她最近有在练书法，写得也是像模像样的了。
结果银钩被直接拦在了书房外头，气鼓鼓地回来道：“主子您别瞎操心了，不去管王爷的事情，他可能还高兴一些。”
上赶着捧着他，燕仲王反而不会看重自家主子。身为赵地的郡主，安居其实有很大的优势，哪怕端着架子，仲王为了她身后的利益，也得来哄着她。
然而不管她怎么劝，自家主子都是禁不住地要去找仲王。完全没有架子不说，还惹得仲王不耐烦了。
次数多了，银钩十分恨铁不成钢，干脆也不劝了，就冷眼看着她自己折腾。
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
赵安居认真想了想，咬牙道：“我听你的话，忍着一段时间不去找他试试看。”
开窍了？银钩挑眉，看她两眼，点了点头。
于是宋凉夜有了五天的安宁日子，赵安居不再来送茶，书房里清净得很。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他觉得很舒服。
顺便，也就接受了一个副将的提议，将他的女儿接进仲王府。
要在西城站稳脚，人脉自然是不可缺少的，而联姻一向是建立关系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所以宋凉夜直接一抬小轿，就将陈氏给立为了侧妃。
等赵安居知道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王府里了。
“我不明白。”赵安居僵硬地笑着，看着银钩道：“我已经没有去打扰他了，他为什么还立侧妃？”
银钩无奈地劝她：“主子，仲王府里不可能就两个后眷，王爷要立侧妃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快了点，但是您身为正妃，也是得接受的。”
赵安居慢慢摇头，眼神恍惚地道：“我不想接受，他娶我还不到一个月，为什么就又喜欢上了其他人？”
“主子，立侧妃不一定是因为喜欢。”银钩道：“那陈氏是西城副将的嫡女，王爷立她，想必是为了笼络人心。”
安居不解地看着她：“娶一个人，还能只因为利益吗？”
“当然能。”银钩道：“这里的人都说燕仲王心思颇重，娶的人都是对自己有益的……”
话没说完，银钩意识到了点不对，连忙就住了嘴。
这话简直像一根棒子，直接打在赵安居的头上。
她以前结交的人都是赵地的贵胄雅士，完全是凭各自的性格，合得来的才会玩得好，根本没有趋炎附势这一说。一直听的故事也都是一男一女两情相悦，冲破重重阻碍最后在一起这样的。
所以她还没有想过，宋凉夜娶她也会是因为她背后的利益。他应该是当真喜欢自己的吧，不然又怎么会那么控制不住，直接要了她呢？
勉强笑了笑，赵安居推开银钩走了出去，一个人独自去花园里冷静。
她不能把人想的那么坏，凉夜是个表面很冷，心里很善良的人，她知道的。就算娶那陈氏是因为陈副将，娶她也肯定是因为喜欢。
没错，就是这样。
再一次成功骗了自己的安居郡主咧嘴笑了笑，重新有了精神，打算去见一见那新来的侧妃。

第280章 傻姑娘和渣男的命中注定 13150钻石番外
结果不等她去到陈氏的院子里，刚绕过花园里的假山，就撞见了想赶去主院请安的陈氏以及后头的一大堆丫鬟。
赵安居低着头没注意，又有假山挡着视线，所以毫无防备地。就与陈氏撞成了一团。
她是会功夫的，身子骨怎么都比这些小姑娘结实，所以这一撞之后，赵安居只倒退了一步，陈氏却是直接摔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赵安居连忙伸手将她拉起来：“伤着了吗？”斤丽土扛。
陈氏个是面相有些刻薄的姑娘，被人这么一撞，眉头皱得死紧，抬眼正想发火，却瞧见赵安居这一身装扮，当下脸就是一白：“王妃？”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赵安居挑眉，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就是新来的侧妃？”
两个人的语气都不太好，陈氏低头，心里不悦却还是行了礼：“妾身拜见王妃。”
“免了。”赵安居看着她：“碰巧在这里遇见。也省了我跑路的功夫。既然进了王府，以后就好生伺候王爷吧。”
毕竟是对凉夜有帮助的人。赵安居也没打算太为难她，只要凉夜当真只是利用她的，没什么感情，那一切都好说。
“是，没别的事情，那妾身就先回去准备了。”陈氏闷声行礼。
瞧她好像对自己有些不满？赵安居挑眉，也没在意，挥挥手就让她走了。
其实按照规矩来说，陈氏见她应该是要行大礼，再聆听教诲的。但这反正也是在外头遇见，没行完规矩应该也没事。
拍拍衣裳，安居转身就回去屋子里，打算今晚继续去给宋凉夜送盏茶。毕竟他也是有好久没有来看她了。
结果晚上的时候，挑灯将她拦在了主院外头，拱手道：“郡主，今晚是陈侧妃侍寝。”
愣了愣，想想也对，毕竟刚刚才进府，是该侍一次寝。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赵安居还是忍了，乖乖地回去。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宋凉夜没来找她不说，还都让那陈侧妃侍寝了。
安居努力想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但究竟是没忍住，猛地一巴掌拍在妆台上，扭头问银钩：“我不如那陈氏好看？”
银钩很客观地评价：“陈氏平庸之姿。不及主子十一。”
“那为什么王爷始终在她那里，不肯过来看我？”安居心里不平衡：“不是说只是因为她是副将的女儿吗？那宠幸一晚上也就行了，为什么还一直在她那里不走？”
银钩回答不上来。她也无法理解燕仲王这行为，更没法儿安慰自家主子。毕竟一直是被人宠着的，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冷落。
安居是真生气了，她这样霸道的性子，是根本忍不得和其他人共侍一夫的。现在强忍着没发火，他们竟然还蹬鼻子上脸，要这样欺负她？
正恼着呢，外头就有丫鬟送了东西进来，笑眯眯地道：“王妃，我家主子感念王妃大恩，特地让奴婢送来礼物，请王妃笑纳。”
赵安居挑眉：“你家主子是谁？受了我什么恩？”
那小丫鬟也是个嚣张不懂事的，呈上托盘就道：“我家主子是陈侧妃，受王妃相让大恩，得以伺候王爷这么久，所以让奴婢拿了些王爷赏的梨子过来，还请王妃笑纳。”
托盘上放着的是一盘子清甜香梨，她的院子里都还不曾有。
这样示威的行为其实是很含蓄的，一般人接着东西，也就自己生个闷气，记下这笔账而已。但是这回也算是陈氏踢到了铁板，安居郡主行事一向与众不同，当即就起身掀了那一盘子梨，黑着脸往外走。
银钩吓了一跳，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恼怒地瞪了下头跪着的丫鬟一眼：“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耀武扬威到王妃头上，还想有什么好下场？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小丫鬟吓傻了，她是陈氏的陪嫁丫鬟，以前在陈府里也没少玩这些小把戏，可从来不曾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啊。这事明面上来说就是侧妃送梨子给正妃示好，赵郡主这么对她，不怕王爷责怪吗？
事实上，不仅这么对她，赵安居对陈侧妃也当真是没手软，闯进人家的屋子里，就把人家摆在木架上的古董器具全砸碎，手里捏了个梨子，直接塞进了陈氏的嘴里。
“甜吗？”赵安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陈氏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王妃会这么粗暴大胆，一点脸面都不给人留。嘴里塞着梨子，她当下就哭了出来。
赵地一霸赵安居压根没同情她，冷冷地睨着她道：“这后院不需要你这样惹是生非的女人，本王妃会禀告王爷，送你回家去的。”
她说的其实没错，陈氏当真是一个很爱惹是生非的人，也惯常会耍手段玩阴的。只是，现在人家不过是送了个梨，就惹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也委实有些冤枉了。
所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的宋凉夜开口道：“送回家未免太过了，绢儿没做错什么。”
屋子里头的人都是一惊，陈氏看见门口的宋凉夜，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王爷，妾身好冤枉啊！”
安居僵着身子回头，对上宋凉夜一双平静的眼。
“王爷？”
“不过是点小事，你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宋凉臣抱着陈氏的腰跨进门来，站在她面前道：“不要太小题大做。”
喉咙微紧，赵安居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也的确是她小题大做，因为吃醋，就忍不住发了火。人家陈侧妃也就是炫耀了一下自己得宠，她可以再大方一点的。
但是，在她和陈氏之间，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帮陈氏，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半点面子也没给她留。
抬头看着宋凉夜，赵安居有些赌气，行礼道：“都是妾身不对，妾身回去面壁反省就是。”
说罢，擦过宋凉夜的肩膀就冲了出去。
微微皱眉，他转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好久不见她发脾气了，还以为已经收敛了，想不到触到了逆鳞，还是一样。
她原来也是会生他的气的啊？可真是有意思。
想了一会儿，宋凉夜松开哭哭啼啼的陈氏，朝安居追了出去。
男人就是这样，你表现得太爱他，他反而不会多考虑你，反正你都不会离开他，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反而就是这样发发脾气，让他知道她也是会生气，会讨厌他的，他才会有些危机感。
跑在路上，安居想的是，她不会再原谅宋凉夜了，这人当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但是，当宋凉夜追上来，将她拉住的时候，赵安居的心里还是没出息地狂跳起来，回头看着他，忍不住就掉了泪。
“好了。”宋凉夜手上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低声道：“这么生气做什么，你是王妃，她只是侧妃而已。”
这些话给别人听，大概没人会觉得有说服力，但安居是爱他的女人，哪怕他撒谎她都能相信，所以这会儿抱着他就直接大哭，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方才自己想过的事情，统统都抛在了脑后。
宋凉夜简直是人生赢家，哄女人就两句不走心的话，都能让人听得感动不已。多少男人真心实意说的肺腑之言，换来的都是女人的“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什么时候傻姑娘才能遇见温柔的好男人呢？
此时此刻，仲王府里只有相拥的两个人，赵安居觉得这是最美好的时候，美好得让她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坚持。
院子里女人多了就会有麻烦，宋凉夜就是个冷血冷心不想管事的，关上后院的门就任由这几个女人斗，只要不出人命，那随便她们怎么玩。
赵安居顶着王妃的头衔，还没怎么吃亏，毕竟后院里她是老大，陈氏再蹦跶得凶，她也能一巴掌拍下去，爽快得很。
因为要借赵地的兵力，宋凉夜最近经常来她的院子里，安居自然也就高兴得不得了。
但是，每次的侍寝之后，挑灯总会端着药来让她喝。
起先她问这药是什么，挑灯回答是有助身孕的，于是安居也就很放心地喝了下去。
结果几天之后，陈氏身边的丫鬟在花园里聊天，被她不小心听见了。
“王妃还高兴得很呢，以为王爷是宠她，结果每次侍寝之后都要喝避子汤，也是可怜呐。”
赵安居白了脸，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不可能的，宋凉夜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给她喝避子汤？她若是怀了孩子，他不是也应该很开心吗？
悄无声息地离开花园，赵安居回去找了厨房里熬药的药渣来，让银钩送去给大夫看看。
回来的时候，银钩一脸沉重：“主子，这是避子汤没错。”
赵安居有些傻了，呆呆地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半晌没有回过神。
很快就过了一个月，赵安居拿起毛笔，脸色苍白地开始写信。
“一月前与瑞雪郡主作赌，如今期限已到。燕仲王没有丝毫让妾身失望之处，更别提落泪。进得仲王府，妾身每日都开心不已……”
写着写着，宣纸就被水给打湿了。赵安居倔强地抿唇，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她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宋凉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喜欢她，也可能当真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才娶的她。但是，她没办法承认这些事情，也依旧想听宋瑞雪亲口给他道歉，毕竟姐弟一场，宋瑞雪从来没给过凉夜好脸色。
吸吸鼻子，赵安居将这一封信写完，封进信封里让银钩送了出去。
“什么东西？”
书房里，宋凉夜看着挑灯手里的信，满脸疑惑。
挑灯低声道：“王妃要寄去赵地的信，奴才截下来了。”
微微一顿，宋凉夜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成亲一个月，他对赵安居算不上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信里跟赵王哭诉，若是有对他不好的话，那他是会重新伪造一封信送出去的。
打开信纸，令他有些意外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宋凉夜挑了挑眉。
这笔迹一看就知道她最近没少练书法，至于内容……
扫了几眼，宋凉夜沉默了。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主子？”挑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要改吗？”
“不必。”宋凉夜合拢信纸，递给他道：“就这么寄出去吧。”

第281章 幸福的日子
“是。”挑灯应了，接过信退了出去。
宋凉夜侧头看着窗外的花，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算计的人多了，身上背的怨念也多得很。被人诅咒和报复都是寻常的事情，可从来没人在他背后夸过他。
瞧那傻子都写的什么？他对她很好、很宠她、没有让她哭过哪怕一次、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这些话他看着都觉得假，她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来的？
想了想，宋凉夜起身，终于有了兴趣想主动去安居的院子看看。
每次哭过之后，赵安居的心情都会十分轻松。今天下了雨，院子里积了不少的雨水，她闲来无事，就提着裙子蹦蹦跳跳地踩水玩儿。旁边的银钩看得哭笑不得：
“主子，裙子都湿了。”
“湿了等会再去换一套。”安居盯准了远处的水坑，兴致勃勃地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过去一脚踩下！
水花四溅，宋凉夜什么都还没看清，就感觉有清凉的东西扑了他满脸。
“……”
安居傻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呆愣了一会儿。连忙放下裙子，跑过去拿手帕替他擦脸：“妾身没注意到您在这里，抱歉啊。”
闭了闭眼，他低头，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泥泞：“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安居嘿嘿笑了笑：“踩水啊，很好玩的，每次踩完心情都会很好。”
宋凉夜皱眉：“你是王妃，这种失礼的行为，还是改了吧。”
笑意僵在了脸上，安居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裙子，轻轻点头：“好。”
这举动的确是粗鲁，可是真的很解气又能让人放松的……无声地叹了口气，安居乖乖跟在他后头往里屋走。
他不喜欢。那她就改吧，反正也的确是个坏习惯。
进去屋子里坐着，宋凉夜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些：“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衣裳多穿些，最近天气开始转凉了。”
安居一愣，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暖，接着笑道：“多谢王爷关心！”
就说这么一句话都能把她感动成这样？宋凉夜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朝她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啊？”安居有些茫然。
宋凉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挑眉看着她。
反应了过来，赵安居飞快地站到他面前去，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在他大腿上坐下：“王爷？”
叹了口气，宋凉夜伸手抱住她，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本王不太会哄女人开心。最近是不是有些冷落你了？”
安居点头，又猛地摇头：“没有。”
“对不起。”他低声道：“既然立你为正妃，本王该对你再好一些的。”
声音低柔。不似平时的冰冷。气息就喷洒在她耳边，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有一瞬间安居觉得自己也许是在做梦，已经习惯了对她的冷淡，突然来这么温和的，赵安居还有些恍然。
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带着温热，透过她的衣裳熨烫着她的肌肤，这感觉使得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道：“多谢王爷。”
宋凉夜没多说什么，只抱着她闭了闭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燕仲王当真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时常来她的院子不说，在其他侧妃面前，也是对她温柔呵护。
安居觉得这是她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宋凉夜突然改变，但她终于可以挺起胸膛对银钩道：
“你看，付出是有回报的，他也不是全然无情。只要我对他好，他怎么也会感动！”
银钩的眼里满是疑惑，不过看宋凉夜当真开始在意起自家主子来，她也觉得欣慰：“主子开心就好。”
宋凉夜每天忙碌完了之后都会来安居的院子里坐坐，偶尔过夜。两人的关系日渐和睦亲密，院子里却有其他人看不过眼了。
这天，安居正在主屋里给宋凉夜泡茶。她的茶艺其实是有进步的，比起最开始的茶开水，现在泡出来的也能称为香茗了。斤余吗号。
宋凉夜喝得也挺高兴，放下茶盏还不吝啬地夸了她一句：“泡得越来越好喝了。”
眼睛骤然亮起来，赵安居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和骄傲，围着他直转圈：“是吧？不负妾身努力了这么久！”
一点也不谦虚啊，宋凉夜低笑。
“王爷！”
气氛正好呢，外头的挑灯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复杂：“北院那头传来消息，陈侧妃被诊出怀了一个月的身孕！”
安居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宋凉夜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起身走到门口：“当真？”
“是。”挑灯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大夫刚刚确诊，便让奴才过来通禀了。”
二话没说，宋凉夜抬脚就往北院而去。
赵安居怔愣了一会儿，连忙提着裙子跟上去。
银钩在她身边，皱着眉小声道：“主子您别太激动。”
安居的呼吸很急，眼睛也开始泛红，看着前头快得让她追不上的宋凉夜，有些委屈地小声道：“他只给我一个人喝避子汤吗？”
银钩连忙拉着她的手：“主子别乱想，王爷既然不想要孩子，那肯定是谁的孩子都不想要的。”
是吗？一想到那汤的难喝味道，安居还有些想呕。忍了忍，她还是快步跟上去看看情况。
算算日子，陈氏这是刚进府就有了身孕。宋凉夜神色复杂地进去屋子里，坐在她床边看着她。
“王爷！”陈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妾身有身孕了。”
宋凉夜的表情不是很高兴，看着她没说话。
府里每个人都有喝避子汤，他没有给过谁特权，这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陈氏连忙拉着他的手道：“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来这府里的时候，妾身身子不适，喝了药都吐了，所以……不知道会有这么巧。”
宋凉夜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既然是巧合，那就留着吧。”
安居一愣。
陈氏欣喜不已：“多谢爷，多谢爷！”
还以为按照府里的规矩，王爷会让打掉这孩子呢，没想到这么幸运，他竟然会让她把孩子留下！陈氏一边道谢一边悄悄打量宋凉夜。
他眼里的神色很复杂，看不懂在想什么。
说来也奇怪吧，贵门的人，谁不希望能早日有孩子，延续香火？就这燕仲王，竟然会下令不要子嗣。
不过看今日他这表现，也没有太讨厌孩子的意思，难不成竟然一直是口是心非？
猜不透燕仲王的心思，陈氏也不打算多想了，十分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脸色惨白的王妃。
她就是想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么多日的得宠可乐了她了，现在终于也让自己出了口气。
子嗣可比恩宠重要多了。
“你好生养着吧。”宋凉夜起身，看着陈氏道：“既然有了，那就别弄丢了。”
“是。”陈氏应下，在床上朝他磕了个头。
宋凉夜拉着安居离开了北院。
手里握着的手冰凉，他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有些心思他懒得跟人解释，就算解释她也不一定能释怀，所以就算了吧。
“你是王妃。”他道：“保护这府里的子嗣，也是你的责任。”
这话是在警告她吗？赵安居白着脸笑出了声，望着他的背影道：“若是我没那么听话，每次事后不喝王爷给的汤，现在也该有孩子了吧？”
脚步停了下来，宋凉夜松开手，回头扫她一眼：“别动歪心思。”
“妾身能动什么歪心思？”安居直直地看着他，眼睛微红：“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她可以有王爷的孩子，妾身就不可以吗？”
宋凉夜皱眉，想发火又生生压下，凑近她一些道：“以后会有的，你的孩子会是嫡出。”
这话只是单纯在安慰她，他最讨厌孩子的嫡庶之分。若陈氏这一胎是个男孩儿，他就绝对不会再让安居怀孕。
然而安居不明白他这样的心思，听着安慰的话，还当真被安慰了，语气软了些，闷声道：“妾身明白了。”
“好了。”宋凉夜搂着她回主屋去：“就算她怀了身子，这府里的王妃也还是你，别生气了。”
安居点头，捏着帕子没再吭声。
接下来几日，宋凉夜竟然没去北院，依旧留在她的院子里陪着她。安居有些意外，意外之余也很惊喜，他果然说话算话，依旧当她是最重要的人。
“天这么冷，不知道穿个披风再出来？”
宋凉夜从书房过来就见她站在院子门口等他，当下脸上就有些不悦，伸手解了自己的披风过来给她裹上。
周身都暖和起来，安居笑得开心极了：“看见王爷妾身就不冷了。”
“傻子。”低笑一声，宋凉夜带着她进了屋子，让人煮了热汤进来。
“过来。”他勾手。
安居笑咧了嘴，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坐在他的腿上，然后张口，一口一口地喝他喂来的汤。
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日子吗？

第282章 复制粘贴的好
有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忍受陈氏生孩子的事情了，反正宋凉夜也待她如初，对她的这份宠溺没有少，谁生谁不生又有什么要紧？
然而，某天不小心撞破的画面。却犹如当头一棒，直接将她打醒了。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呢？不是你对所有人都好只对我不好，而是我以为你只对我好，你转过头去却对其他人都一样。斤余边扛。
她沉溺在宋凉夜的温柔里整整半个月，最觉得窝心的，是他会在天冷的时候把自己的披风给她；会拉她在自己的腿上坐着，然后给她喂汤；会温柔地看着她，心疼她时不时弄伤了自己。
这些她珍惜得如同宝贝一样的画面，如今在别处看见了。
“都怀着身子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宋凉夜伸手揽着陈氏的腰，心疼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低声道：“着凉了怎么办？”
陈氏脸上泛着娇羞的红，依偎在他胸前，捏着帕子道：“妾身是出来得太匆忙了。”
躲在月门后头。赵安居脸色很难看，听着他们的话。就像是在心口上插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又深又重。
“主子。”银钩小声道：“走吧。”
安居摇头，她实在太不甘心了：“我想跟去他们院子里看看，也许是我想多了呢？”
这天气本来就凉，陈氏又怀着身子，把披风给她是很自然的举动吧？没错，只是个意外而已。
银钩无奈地看着她，行了个礼，自己先回院子里去了。她不会武功，跟着主子一起只会拖累她，也觉得心里难过，就不如早些回去了。
安居看着花园里的两个人。咬了咬牙，踮脚远远跟在后头。到了北院，也没直接进去，而是翻墙去了后院，趴在人家的窗台下头听着。
“过来。”宋凉夜朝陈氏勾手。
陈氏一笑，娇羞地坐在他的怀里：“爷好久没来看妾身了。”
“嗯，你怀了身子，王妃又好妒，不来看你也是为你好。”宋凉夜淡淡地道：“别当真往心里去了。”
“怎么会。”陈氏笑吟吟地道：“妾身知道王爷心里有妾身，那就足够了。”
“乖。”宋凉夜伸手接过挑灯递来的补汤：“来，把这个喝了。”
陈氏眉眼里满是柔情，靠在燕仲王的胸口，娇滴滴地将补药一饮而尽，末了还吐了吐舌头：“好苦哦。”
盯着她的舌头，宋凉夜眼神暗了暗。低头就张口含住，缠绵深吻。
“嘭——”软榻后头的窗台下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宋凉夜立刻警觉。松开陈氏就翻身去看。
后院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抹嫩黄的颜色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快得像是他的幻觉。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宋凉夜坐回身，低笑着安慰陈氏：“没什么，可能是风吹了碎石头来。”
陈氏点头，继续依偎着他。
安居跑得很快，脚在跳下院墙的时候狠狠扭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回到院子里，脚踝就已经肿得老高，她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哭出声来：“疼死我了。”
银钩被吓了一跳，连忙拿药酒来给她揉，可不管她怎么揉怎么哄，自家主子都是越哭越厉害。
“好疼啊，银钩，我真的好疼啊。”抱着个枕头，安居脸上鼻涕眼泪横流。
爱情怎么会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呢？她分明是好端端地进来的，现在却被划得遍体鳞伤。
银钩跟着她红了眼，小声哄着：“奴婢给您吹吹，不疼不疼了啊。”
安居摇头，眼睛哭得肿了起来，嗓子也哑了。
冷静下来的时候，她低哑地问银钩：“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银钩一愣，无奈地抬头看着她：“主子，感情这东西谁也没办法说您对了还是错了，都是您自己的事情。仲王非良人，是奴婢一开始就说过的。但是既然您已经嫁给他了，好坏都得您自己担着。实在担不下的时候，那咱们就回家。”
安居抿唇，眼神里第一次开始有了犹豫。
然而，还没等她冷静几天，院子里就传来消息——陈氏流产了。
不可否认的是，她听见这消息很高兴，发自内心地高兴。人就是这么自私的动物，一条小生命没了，她却为自己不用再纠结而高兴。
她装不出悲伤的样子，也只能一脸麻木地看府里举办法事，毕竟这孩子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是，陈氏明显没想放过她，不知道在燕仲王耳边说了什么，宋凉夜来找她的时候，表情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淡。
“本王说过，保护这府里的子嗣，是王妃的责任。”他道：“你要是做不好，这位子也可以换其他人来坐。”
这话是吓她的，她知道，就凭她手里的山河符，宋凉夜也绝对不可能废了她的王妃之位。
但是她还是很难受，泪眼看着面前的人，低声问：“王爷觉得是妾身的错吗？”
“那天，本王看见你了。”宋凉夜冷冷地道：“在北院。”
赵安居一愣，抬头看着他。
“不管你有多少不平衡，对本王有多大的怨念，这事情都跟陈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没关系。”宋凉夜道：“你别再继续做错事了。”
错事？安居皱眉，呆呆地看了他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你觉得陈氏的孩子，是我害的？”
宋凉夜别开了头：“本王没有这样说。”
但态度和表情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安居觉得特别好笑，也有一种百口莫辩的委屈。这两天她在院子里都没出去，又怎么可能去害了陈氏的孩子？这罪名也太过莫须有了！
“王爷说过，不管她生还是不生，妾身都是唯一的王妃。”安居咬牙道：“妾身没有道理去害她。”
看她两眼，宋凉夜转身往外走：“知道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和根本不相信她的语气，急得安居哭了出来。
他根本不爱她吧，若是喜欢她哪怕一点点，现在也该好生听她解释，相信她啊！

第283章 孽缘的延续
没办法与宋凉夜理论，赵安居起身就去找了陈氏。
刚刚小产完，陈氏虚弱得很，躺在床上一看见她进去，脸色就有些难看。眼泪也跟着就往下掉：“王妃！”
这两个字喊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赵安居在她床边蹲下来，恼怒地看着她问：“你给王爷说了什么？”
陈氏一愣，接着皱眉：“妾身现在说话都吃力，王妃却要来与妾身理论吗？说过什么话，王妃去问王爷不就好了？”
“你！”
当个侧妃也能这么嚣张，她还是头一回遇见。安居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些，问：“你这孩子是怎么没的？”
陈氏不想说话，闭上了眼睛，旁边的小丫鬟帮着开口道：“昨日主子吃了厨房送来的点心，今日早起就觉得不舒服，等大夫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孩子没保住。”
厨房送的东西？安居好笑地哼了一声：“既然是厨房送的东西。怎么就赖到我头上了？”
小丫鬟看了她一眼：“没人怪王妃，王妃又何必在这里无理取闹？”
安居气急：“你们若是不在背后说什么。王爷对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态度，敢做还不敢认？”
陈氏虚弱地呻吟了两声，外头站着的大夫连忙上来劝：“王妃，侧妃小产之后需要休息，您就放过她吧。”
“我放过她？”赵安居瞪眼：“那她为什么不放过我？”
大夫也觉得无奈了，转头看了身后的小童一眼，小童会意，连忙去找王爷。
其实赵安居遇见的是小人，背后捅刀子，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的那种。她可以猜得到背后是陈氏在说她坏话，但是没有证据就上门来闹，明显是不妥的。
这不，燕仲王来了。直接让银钩将她架了出去。
“陈氏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跟她过不去？”宋凉夜皱眉看着她：“就不能有点王妃的气度么？”
安居委屈得咬牙，看着宋凉夜严肃的目光，却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表面上来看的确是她在跟人过不去啊，可实际上，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看不出来是陈氏在背后兴风作浪？
安居咬牙，头一次用带着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宋凉夜被她这一眼瞪得有些心惊，黑着脸喊了她一声：“你给我站住！”
下意识地想停住步子，赵安居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往前走。就这一回，她当真是什么都不顾，也不想理他了。
大步跨出北院的门槛之后。才觉得腿有些软。赵安居抓着银钩的手，有些虚弱地道：“咱们这回当真不理他了，回赵地吧？”
银钩欣喜地看着她：“主子想明白了？”
“嗯。”赵安居认真地点头。
如果爱情一定要这么痛苦的话。那她宁愿回去过一个人的日子。记得他最爱自己的时候就好了，剩下的折磨统统都当没有发生过。
宋凉夜是有些生气的，毕竟安居还从未这样忤逆过他，生气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冷落她几日好了。
没办法，他也是个被宠坏的男人，反正安居深爱他，就算再生气也是哄两句就好了的。这样的女人，不能对她太温柔，该好生调教。
“主子！”不等他想到好的调教方法，挑灯就焦急地过来道：“王妃要回赵地去了！”
“什么？”宋凉夜脸色微变。
怔愣之后，也便跟着他去王府门口看情况。
安居郡主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前头刚说要回赵地，一个时辰不到，就当真收拾好了行李，也准备好了马车，要离开了。
出王府门的时候，赵安居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凉夜就在后头不远的地方，负手而立，脸上一片严肃。
“你想回去了？”他一步步走过来，沉声问。
安居抿唇，点头道：“王爷说过的，若是有一日妾身不再喜欢您，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您都不会拦着。”
这是宋凉夜的骄傲和自信，被他网罗到的女人，从来没有会主动离开他的，所以为了展示大方，他原来对安居说过这样的话。斤余投亡。
现在这话还当真被她拿来还给他了。
深吸一口气，宋凉夜低笑：“这么远的地方，你这样匆忙回去恐怕不太妥当，不如先留下来，等本王替你安排护送的人，如何？”
没有要留她的意思，也在她意料之中。安居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妾身带的人也够多，不会出什么问题，请王爷放心。”
说完，朝他行了拜别礼，带着银钩就踏出了王府。
“王爷？”挑灯有些急，这好歹是赵地的郡主啊，怎么可能说放回去就放回去了？
“不用紧张。”宋凉夜闭了闭眼：“本王自有安排，你派人去跟着她就是。”
瞧她乖顺了那么久，都快要忘记她原来嚣张跋扈的模样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了一些。赵郡主也是有脾气的，对她这样的脾气，他还不能去顺着，不然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爱情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但是在他这里，每一步都得算计好，才不会走错路。
宋凉夜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他就站在门口，看着赵安居的车一路往官道上而去。
离开仲王府，虽然有些难过，但是赵安居竟然也觉得挺开心的，她终于不用再为他其他的侧妃烦心了，也不用再喝苦得要命的避子汤，她可以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是，马车没前行一会儿，她的开心就被心里沉甸甸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骗自己，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离开宋凉夜，她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这一定是上辈子孽缘的延续，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一个人？
出了西城，赵安居忍不住问银钩：“你不是说他很在意我背后的东西吗？那这次我都要走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银钩看了她一眼，颇为无奈地道：“您还希望他来留您吗？”

第284章 又多余又作
很多人在离开的时候都想被挽留，然而这种多余又作的行为往往是不会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的。
想留下就该好生去争取，别妄想激发人的什么“失去就知道后悔”这种出现几率极小的意识。在现实里的情况往往是感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先走，人家本来还想发展发展。又拉不下面子去留，结果就生生错过了，到最后人家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你还在惦记后悔，也是挺冤枉的。
回到当下，对于自己的这种念头，赵安居也觉得有些好笑，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里，也不去多想了，等回到赵地之后，她应该就能慢慢放下吧。
但是，宋凉夜显然是不可能让她轻易放下的。马车刚出了西城，还没翻过第一座山，就被一群黑衣人给拦了个严实。接下来就毫不意外地上演了一出山贼拦路和英雄救美的戏码。
赵安居是会武的，然而身上没带兵器。这群黑衣人人多又功夫不错，吓得她慌了神。宋凉夜说的没错，她这匆忙上路，人都没有带够，遇见这样的事情，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瞧着黑衣人的大刀就要砍下来了，安居已经闭上了眼。但是下一刻，自己的身子就被人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越过一众黑衣人，落在了包围圈之外。
不用怀疑，来救人的自然是宋凉夜，他眼里满是焦急，却强忍着没发火。只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说了一句：“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这样霸道凶巴巴又充满在意的话，听得赵安居瞬间熄灭了所有怒火，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嗫嚅了半天，才道：“妾身知道错了。”
听她这自称也知道人已经搞定了，银钩站在后头，无声地叹息。
遇见这个人，自家主子这一生都算是没救了，这回再回去，她除了伺候她，当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人家再对她怎么不好，她转眼都能忘得干干净净，对于这种人，别人无论怎么担心和劝都没用，只有等她自己痛。
黑衣人被灭了个干净。赵安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宋凉夜回去了。
她眼眸低垂，假装没有看见地上躺着的黑衣人不小心露出来的里头的兵服。心里的感动。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其实没有最开始那么喜欢宋凉夜了吧，只是，她方才想了想，就这样回去，父王可能又得担心她了，也得顶上弃妇的名头过一辈子，还是……不太想要这样的结果。
原来她想的只是，自己喜欢他，那就要嫁给他。而当真嫁了之后，她要考虑的却多了父王和赵地，还有自己的将来。
这算不算是一种成长？
“晚上你侍寝吧？”他低声在她耳边道。
安居回过神，摇了摇头低笑道：“王爷好生休息吧，今日实在是太累了。”
微微有些诧异，宋凉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晚上的时候，也自然没有去她那里。
安居平静地睡了一个晚上，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突然觉得放下了许多。
银钩看她的眼神已经是完全生疏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与她无话不说，估计也是被她惹得烦了。身边最后一个能说话的人也没了，赵安居干笑了两声，开始喜欢起练剑来。
宋凉夜想图谋燕地，最近几日，对她温柔得不像话。赵安居全盘接着，他想要，她就配合着给，然后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宠幸得太多了的缘故，她身子开始不太舒服，找府里的大夫来看了，大夫说只是腹泻，吃帖子药就好了。斤鸟找亡。
安居点头，让银钩去熬药。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副药吃下去，肚子里就少了块东西。
“王妃这是小产了。”府里的另外一个大夫皱眉道：“这一个多月的身孕，怎么可能是腹泻？这药里有藏红花，其余的药材也都是舒经活血的，跟腹泻没太大关系。”
有人在故意害她。
捂着肚子躺在床上，安居笑了笑，朝银钩挥手示意她带大夫出去，然后一个人捂在了被子里。
同一时刻，宋凉夜正带着陈氏在范将军的府上参加宴会。
“王妃怎么没来？”万有利问他。
宋凉夜淡淡地道：“她身子不太舒服。”
看了陈氏一眼，万有利拉他去了一边，小声道：“虽然听闻王妃对你痴心不二，但你好歹面上也要让她过得去。带个侧妃出来，不是叫她难堪么？”
宋凉夜不耐烦地推开了他：“本王自己知道。”
传闻里的赵安居是痴心不二的么？为什么他却觉得，她对他越来越不上心了。也就装得痴情而已，看他的眼神都跟以前大不一样。
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对于赵安居这样的变化，宋凉夜很担忧，也许是为赵地的势力担忧吧，所以他还是说服自己，在她身上多花了点心思。
比如时不时送些贵重的东西，又比如在府里当着其他侧妃的面，都十分宠爱她。这些都是用惯了的招式，但是，安居看起来并不是很领情。
“多谢王爷厚爱。”她每次都这样回答他，行一个恭恭敬敬的礼，脸上也都是笑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她这反应，会觉得有些暴躁，好像要糖吃的小孩子，认真要了半天糖葫芦，她却只给了他糖衣。
是什么让她变了呢？
没过多久，仲王府就又迎了一位侧妃进来，冯乐儿，擅长弹琴，琴声与沈美景的尤为相似，为此，他没顾她出身低微，执意给了侧妃的位置。
之后，他又得了一个绝代佳人，名唤姜绣蝶，跟沈美景有五分相似。
接她们进府的时候，宋凉夜都特意让挑灯去打听赵安居的反应。
“王爷开心就好。”这是赵安居给的回答。
宋凉夜沉了眼神。
多余又作的行为除了故意离开想被挽留之外，还有一种——故意与其他人亲近，想看她吃醋。
这种伤人伤己的做法，照样不会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遇上人家姑娘不太爱争抢的时候，直接就会清空对他的所有的好感。
赵安居是温柔的，她没有将自己的喜欢全部清空，只是学会了容忍。

第285章 你不会爱人
女人学会容忍不是一件好事，虽然男人都觉得这是女人懂事的表现，但是，懂事的女人是不会全心全意喜欢你的，十分的感情。得有六分都被局限在“懂事”上头。
赵安居依旧觉得自己很喜欢宋凉夜，很想跟他在一起，只是没有最开始那么执着偏执了。她也会哭，也会难过，但是心里却越来越平静，每次自己哭的时候，灵魂好像都飞在了半空，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人是一种会演戏的动物，有时候别人看着她觉得她很难过，其实她自己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这种演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性而已。
燕赵演练要开始了。
宋凉夜躺在她身边抱着她，低声道：“跟我一起去边境吧？”
安居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好。”
依旧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深吸一口气，宋凉夜翻身压在她上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高兴？”
安居一愣。继而笑了：“此话怎讲？王爷肯带妾身去，妾身自然是高兴的。”
那为什么这么平静？换做以前。怎么也该兴奋地抓着他的胳膊摇两下才是。
想了想，宋凉夜轻咳两声，闷声道：“你是不是在吃燕王妃的醋？”
沈美景怀孕，有人说是他的，惹了她不快，现在又迎了几个跟美景很像的女人进府，她要是不吃醋，那他才奇怪了。
“王爷还喜欢燕王妃吗？”安居轻声问了一句。
宋凉夜挑眉。
喜欢么……他也不是很清楚，应该还挺喜欢的吧，这么久了也没忘记过她。不过，他收那些跟她相似的人来，可不是为了当替代品让自己开心的。
然而，不等他给出答案。赵安居便道：“妾身这话问得有些不妥当，王爷就当没听见吧。时候不早，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微微不悦，宋凉夜伸手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看着自己：“想问就问，有什么不妥当的？”
安居一顿，朝他笑了笑：“那爷能回答出来吗？”
宋凉夜撇嘴，扫着她的脸，故意道：“还有些喜欢，怎么？”
真是直接啊，安居僵硬了脸，重新闭上眼睛：“没怎么，要是喜欢，这回演练便又能看见了。”
又气又笑，宋凉夜咬牙道：“本王说什么你都信。那本王说喜欢你，你怎么不信？”
因为真话和假话她分得清楚啊，又不是傻子。这会儿哄她开心，只是为了那山河符吧。而对沈美景，哪怕他再掩饰，也是当真还喜欢着的，她看得出来。
“妾身信，王爷不必生气。”停顿了一会儿，安居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先就寝吧，明日妾身便将山河符献上。”
竟然这么耿直地就说到山河符上头了？宋凉夜挑眉，躺回她身边，侧头看了她两眼，也没多说什么了。
他这几天都来她这里，的确是为着山河符，然而现在她这话，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一早就被看穿了，他却还演了这么久的戏。斤鸟岁号。
赵安居其实也是个聪明人吧，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等拿到山河符，他会对她更好一点的。
小产之后没敢明目张胆地调养，赵安居的身子越来越差，动不动就会头痛生病，但将山河符给了宋凉夜之后，他便忙着去做事，也没有来看她了，只让挑灯送了点补药过来。
安居低笑，轻轻对挑灯道：“这回去燕赵边境，咱们直接趁机回赵地吧。”
挑灯心疼地看着她，使劲儿点头：“奴婢只愿主子这回别再后悔。”
“这回不会了。”赵安居低声道：“我好想念哥哥和父王。”
挑灯红了眼。
这一路行军，安居都格外乖巧，没有闯任何祸，甚至坐在一个地方都不会动弹，安静得跟木头一样。
宋凉夜看了她好几眼，莫名地觉得有些暴躁。
“你在生什么气？”
安居茫然地看着他：“王爷在说什么？”
“你没有生气吗？生本王的气，气本王说还喜欢燕王妃？”宋凉夜恼怒地看着她：“要是没生气，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咳嗽了两声，安居哭笑不得地道：“妾身只是还病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没吭声而已，并没有生气，王爷多想了。”
是他多想？宋凉夜咬牙。
这几日上路都只有她一个人在他身边，他也算挺照顾她的了，可是为什么心里总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了一样。
这种感觉很糟糕，他本来就没拥有过什么，怎么会害怕失去？说白了他现在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报复宋家父子而已，若是失败，那也没什么，反正他不看重名利，大不了继续流浪江湖。
既然是这样，那他怕失去的是什么东西？
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宋凉夜摇摇头，继续与人去商议行军之事。
“燕王兵分两路，后路可断。”亲信对他道：“截断后路，可报上回他们取我军副将首级之仇，重振军威！”
“嗯。”宋凉夜点头：“那就断。”
“可是。”看剑皱眉看了看他：“燕王妃在后军里，刀剑无眼。”
微微皱眉，宋凉夜道：“你们想办法把她带回来就是。”
“人太多了，此举很有可能让燕王妃一起葬身古墓堆。”看剑摇头：“没人有把握能把燕王妃平安带回。”
宋凉夜沉默。
外头阳光正好，透过帐篷照进来，能看见门外站着个人，端着托盘，没敢进来。
“那也断。”宋凉夜立马道：“若她不能生还，也只能说是天意了。”
看剑有些惊讶，怔愣了一会儿，才拱手应了。
自家主子竟然会舍得燕王妃了？为什么？
赵安居站在帐篷外头，旁边守门的士兵没有拦着她，也没有赶她走，就任由她听着里头的话。
真是个残忍的男人啊，不是很喜欢沈美景吗？现在竟然连她的生死都不顾，也想报仇。
他是不是其实根本不会爱一个人，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真正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第286章 人都是会累的
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安居垂眸，转身走了。
看着帐篷上的影子消失，宋凉夜抿唇，挥手让看剑等人去做事。然后跟着起身出去。
安居的帐篷就在旁边，为了不显得太刻意，他还去旁边走了两圈，才绕进她的帐篷里。
“王爷忙完了？”见他进来，安居笑了笑：“妾身给您泡杯茶吧。”
方才端过去的不是茶么？竟然还重新泡？宋凉夜挑眉，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嗯”了一身坐在里头的桌子边去。
她泡了茶端过来，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还给他拿了茶点心，然后便坐在一边摆弄一个镯子，也没抬头看他。
犹豫了一会儿，宋凉夜低声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安居笑着答：“在军营里四处走了走，王爷麾下的士兵都好有礼，不管妾身去哪里。都没人拦着。”
她方才还不知道他们在商议军事，按理来说。门口的士兵该拦住她的。
宋凉夜抿唇，心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当然没人敢拦她了，他特意吩咐过随意她去哪里，只要不出军营就好。
赵安居这人，他就算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平铺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出卖自己。他对她，比对挑灯看剑还放心。
“这两天行军的速度会加快一些。”宋凉夜转了话头道：“你的身子吃不吃得消？”
安居犹豫地道：“颠簸着有些难受，最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得很。要是觉得妾身拖累，王爷可以与他们先行，妾身跟在后头就是。”
心里一紧，宋凉夜莫名联想到宋凉臣和沈美景，宋凉臣那傻子就是把沈美景放在了后头跟着，才会让她陷入现在这样危险的局面。他要是也把她放在后头……
“不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必须跟在本王身边！”
安居被吓了一跳，接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是真的很难受，哪怕是习武的身子，在小产之后大病小病不断的，也给折腾坏了，再加上这一路的颠簸，浑身都疼。
听见他这话，她心里也是有些难受的。这人还是跟原来一样，半点也不会心疼她。
“妾身明白了。”安居点头：“妾身会努力跟上的。”
宋凉夜抿唇，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看她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太高兴，语气便柔和了一些：“你不想早点见着你哥哥吗？”
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他这里的意思是想让她坚持一下，好早些赶到边境去。而听在赵安居的耳里。就只觉得他是急不可耐想利用她去牵制她哥哥。
点了点头，安居什么也没说，勉强朝他笑了笑。
宋凉夜觉得更烦躁了。这种烦躁就像是身上有一处痒，却始终找不到具体是哪里，挠心挠肺地难受。
赵安居是不是不爱他了？他有点慌，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可不能失了她的感情。
想知道答案，又不能直接去问，凉夜想了个办法。
继续上路，安居吃力地骑在马上，跟着他们往前赶。宋凉夜这回却走得格外地快，只让她在队伍后头跟着，他走在最前头。
安居没什么异议，努力地策马跟上大部队。看剑在后头看着她这模样，都有些不忍心了。
到底是女子，跟着行军本来就苦，现在还惨白着一张脸骑着马，他原来对这王妃还有些意见，现在也什么都不想计较了，策马上前道：“您要不休息一会儿？”
摇摇头，安居捏着缰绳道：“我还挺得住，再休息就得掉队了。”
看剑抿唇，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晚上在山间扎营，安居刚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就见挑灯急忙忙地过来道：“王妃，快去主营，王爷受伤了！”
什么？！
赵安居吓了一跳，连忙提着裙子就往主营里跑。
宋凉夜躺在床上，手臂上缠了很厚的白布，丫鬟端着水出去，正好撞见她。安居低头看了看，那水竟然都微微泛红。
“怎么回事？”连忙扑去床边，安居瞪大眼睛看着他，想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又怕碰着伤口，连忙缩回来。
瞧她这样的反应，宋凉夜多日以来郁闷的心情总算得到了舒缓，淡淡地回了一句：“遇见了伏兵，幸好你不在前头。”
倒吸一口凉气，她眼睛都有些发酸，手足无措地半跪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小声道：“妾身给您泡杯茶吧？”
心里哭笑不得，宋凉夜抿着唇看着她，眸子里亮亮的，然后硬着语气应了：“好。”
这小丫头，当茶是万能的吗？他受伤了，她竟然还说给他泡茶。
不过，看她这么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模样，宋凉夜觉得外头的天好像都晴了，莫名地就觉得高兴。
担心多余，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他，只是不知为什么含蓄了不少。
含蓄点好啊，安安静静的总比疯疯癫癫的要惹人喜欢，她现在这样就是他想要的模样。
宋凉夜满意地靠在床头，看她忙碌。
没过几天，古墓堆那头传来消息，燕王的后行军全军覆没，由于大雨和落石，连燕王妃也没能救回来。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安居怔愣了许久，然后转头去看宋凉夜的反应。
“可惜了。”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还十分镇定地道：“继续按照原路行军吧，不用去山上看他们了。”
安居很不解，自己心爱的女人没了，他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说痛苦难受，好歹有些表情吧？他连表情都没有，好像听见的是“今天外头下雨了”一样寻常的事情。
不解之后，心里也有些发寒。对他来说，这世上到底有谁是重要的？
“怎么？”宋凉夜转过头来看着她：“你不高兴？”
回过神，安居皱眉看着他：“妾身为什么要高兴？”
顿了顿，宋凉夜低笑道：“我以为她没了，你会觉得很高兴，这世上再没人能让本王那般倾心了。”
安居一震。
宋凉夜不太会说话，这话原本的意思是“你以为我很倾心的沈美景现在没了，你就该觉得高兴，不用再吃醋了吧？”
结果这样说出来，就成了“在沈美景之后，这世上没人能让本王倾心了。”
前后意思相去甚远，作为这世上活着的人之一的安居，心算是彻底凉了。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她笑着点头：“嗯。”
宋凉夜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只当这事告一段落了，然后继续安排行军。
很久没哭过的赵安居，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还是忍不住抱着银钩哭了一场。
银钩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就快能见到世子爷了，郡主。”
再痴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接二连三地折腾，赵安居是真的觉得后悔了，就等到了边境，放过宋凉夜，也放过她自己吧。
接下来的日子，宋凉夜一心扑在与宋凉臣对弈上头，尔虞我诈，机关算尽，唯一一次来找她，就是让她去将赵世子和宋瑞雪带离渡梦城。
之前见到自家哥哥和宋瑞雪的时候，安居忍着没哭，就只说一切都好。她知道宋凉夜不会那么容易放她离开的，毕竟他还需要赵地的帮助。所以要离开，也得选对时机，她不想最后与他撕破脸，哪怕留点美好的回忆也好。
所以，刚到燕赵边境，赵丰年眼里的她是活泼依旧，备受宠爱的。
但是这回去，她没忍住，直接抱着赵丰年哭了起来。
宋瑞雪站在旁边吓了一跳，皱眉看着她道：“你不是过得很好吗？还让我给宋凉夜道歉了，现在哭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赵丰年回头看了她一眼，拍着安居的背朝她努嘴：“你快去见见燕王吧，我陪安居说会儿话。”
宋瑞雪抿唇，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接着转身离开。
“哥哥。”安居哭得委屈极了：“我想回赵地去。”
赵丰年皱眉：“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开始不还说宋凉夜很好吗？是不是吵架了？可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啊。”
旁边的银钩直接朝他跪了下去：“世子爷救救郡主吧！”
银钩是最理智的丫鬟，连她也这样说，赵丰年不由地严肃了起来，拉她去内室说话。
“怎么回事？”
赵安居将成亲以来发生的事情都给他说了一遍，然后红着眼睛道：“不是吵架，也不是一时赌气，是当真过不下去了。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想闹得大家难看，所以请哥哥将我悄悄送回赵地吧。”
“这怎么能办得到？”赵丰年摇头：“你一走燕仲王就会发觉的。”
“不会。”安居红着眼睛咧嘴笑了笑：“我就说在你身边停留几日，他根本不会在意的，现在正忙着对付燕王呢。”
微微皱眉，赵丰年觉得这不太可能，到底是自己的王妃，就算他是她的亲哥哥，一留留那么久，人家也一定会来询问找人的吧？
不过看安居哭得那么惨，赵丰年还是打算试一试，派人去给燕仲王那边传话。
宋凉夜忙着围渡梦城，根本没在意其他的事情，之后宋凉臣突围，他有一路追过去，压根没问起安居。听人来传话，也就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连回应都没给。
赵丰年皱眉，送安居上了车。
半个月之后，安居已经平安回了赵地主城，平静地写了那封类似于休书的信。
“当真想清楚了吗？”父王问她：“你这孩子一向冲动，嫁人风风火火，要和离也这么突然。”
安居执笔写着字，低声道：“父王，女儿已经长大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已经明白。山河符是女儿任性的最后一次，自此之后，与燕仲王再没有什么关系。”
赵王叹了口气。
等宋凉夜看见安居写的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他正焦躁地要想办法战胜宋凉臣，冷不防看见那么一纸东西，整颗心都沉了。
行啊，翅膀硬了？他不过就冷落她一段时间，竟然要与他和离？宋凉夜嗤笑，简直不敢相信写信的是那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赵安居，想说这信是伪造的，却看清了她努力练过的字。
是她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都透露着坚决。
“女人真是善变啊。”他这样说，心里却还是不怎么相信的。冯乐儿已经被他送给了其他官员，姜绣蝶也已经给了宋凉臣，她还有什么理由离开他？斤帅何巴。
不爱了？累了？开什么玩笑，他对她的态度一直是这样，她为什么会突然累了？
女人就是矫情，跟他闹脾气呢吧？宋凉夜冷哼，他不会上当的。
然而，几天过去了，赵安居那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她现在在赵地主城？”行军的路上，宋凉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挑灯一怔，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自家主子问的是谁，连忙道：“是。”
“身边有人吗？”宋凉夜黑着脸。
“有。”挑灯道：“王妃走的时候除了银钩还带了个小丫鬟，那丫鬟可以传消息回来，只是……王爷想知道什么？”
宋凉夜抿唇，他想知道什么？不想知道赵地的机密，也没心思去猜赵王接下来的动向。听见这问题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只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会不会还在研究泡茶，练习书法。
“将她的动向都汇报给本王。”他道：“事无巨细，一律飞鸽传书。”
挑灯有些讶异，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拱手：“遵命。”
宋凉臣攻势凶猛，擅长用兵，将宋凉夜慢慢逼到了下风。挑灯和看剑都很为自家主子着急，军中的将领也一直在开会思考对策。
然而，众人在营帐里开会的时候，挑灯站在宋凉夜身后，不经意地就看到了他正在看的东西。
那是刚传回来的飞鸽传书，上头说，赵王有意撮合赵郡主与名士韩野，两人时常同进同出，关系亲密。
脸色黑得难看，宋凉夜突然就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正在为行军之事争吵的各位将领吓了好大一跳，有的人甚至都直接跪了下去，看着发火的燕仲王，身子都抖了起来。

第287章 合适自己的人 14050钻石加更
“王爷息怒，臣等并非有意争吵！”一个将军连忙道：“就按照王爷所说去做，也没什么不可。”
“是啊。”副将也跟着拱手：“王爷息怒，属下们自当按照王爷吩咐办事！”
宋凉夜微怔，皱眉抬头看他们一眼。回过神来便收敛了些怒气，敷衍似的点头：“嗯。”
然后便起身离开了这营帐。
手里捏着信纸，他根本没发现自己这一拳就让营帐里的将领们下了个错误的决定，心里无比烦闷，他只想出去发泄一番。
要许配给其他人？赵安居竟然也不反抗，还跟人关系亲密？他搞不懂那女人在想什么，但是能明白的是——
她不是故意要离开来刺激他，也不是欲擒故纵想惹他在意，而是真的想离开他，开始新的生活了。
意识到这个事情，宋凉夜心里像是燃起一团团的火，一脚便踹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那人叫韩野？”他咬牙问。
“是。”
“很好，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派人去把他的头带回来给本王看看吧。”宋凉夜皮笑肉不笑地道。
身后的挑灯吓了一跳。连忙道：“王爷，那韩野是赵地颇有名望之人。您……”
“让看剑亲自去。”宋凉夜勾了勾唇：“有名望又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跟着本王，让人去做干净些。”
挑灯沉默。
这决定太草率了，就因为赵郡主要重新嫁人，自家主子就这么激动，那为什么最开始不把人追回来？那时候去追的话，也要容易得多吧？
不过自家主子下的命令，从来没有收回一说，他便只能去找看剑。
她的身子是他的，那和离的信只是她一厢情愿，他现在后悔了，她就不能另嫁！宋凉夜闭了闭眼，脑海里止也不住地浮现出最开始与赵安居缠绵那一夜。
没错，她对于他来说。从头到尾就只是赵地郡主。接近、成亲、宠爱都是冲着她背后的东西去的。他没有对她动过真心，就算现在来说也是一样。
但是，就算不喜欢，也不能看着她成为别人的人。
他一向桀骜不驯，任意妄为。她想嫁谁，那他就杀谁好了，也不费什么事，反正他手下什么都不多，就是杀手多。
冷笑了两声，宋凉夜拂袖便回去了营帐里。
宋凉臣在军事上当真很有天赋，这点所有人都必须承认，尽管他兵力没有宋凉夜多，但依旧是一路压着他，平安地回到了贯城。
一旦让他回去，那宋凉夜这边的胜算就更小了。不少人开始动摇，到他面前拱手道：“王爷，属下家里父亲去世。需要回去守孝。”
“臣母亲病逝，也要回去守孝。”
“上回一战，卑职伤势严重，恐怕也无法继续带兵了。”
宋凉夜侧躺在软榻上，安静地看着这些人，也没为难他们，十分大方地挥手道：“想走的都走吧。”
众人怔愣，之后一齐谢恩，纷纷离开。
挑灯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怜悯，因为这些人根本走不出前头的山，一到那里，就会有人送他们彻底回家。
王爷很讨厌背叛，也从来不会对叛徒手软。斤帅有技。
只是，现在的局面不太好，本来的优势全部没了，甚至还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挑灯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自家王爷不是打仗的料，或者说，他最近的心思根本不在与宋凉臣对战上头。
在什么上头去了呢？
赵地又有飞鸽传书回来，宋凉夜伸手接过，展开来看。
“愧对王爷之命，安居郡主以身相护，奴才未能伤韩野分毫。”
以身相护？
心里像是突然被一把刀拉了一条口子，宋凉夜看不清后头的字了，嘴唇抿得死紧，狠狠地闭上了眼。
行啊，会这样不要命地保护别人了。这才多长的时间，她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感情来得快走得也快，怪不得当初那么好勾搭，这分明就是有男人便上的吧？
气得微微发抖，宋凉夜将信纸撕得粉碎，然后下令：“回西城！”
挑灯心惊胆颤地应了，出去吩咐人拔营。
从这天开始，燕仲王好像便开始方寸大乱了，接连下的命令都考虑得不太妥当，以至于大军刚占领贯城便被打了出来，宋凉臣的人兵临城下，前后夹击，逼得他们一路西退。
“王爷？！”身边的亲信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您到底在想什么？”
这局面再无法扭转，那必败无疑啊！军中人心分散，燕仲王看起来又无心战事，他们这些满腔热血的人又该如何？
宋凉夜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本王有些累了。”
累？亲信有些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会累呢？他不是从最开始就一心想将燕王扯下王位的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累了？
宋凉夜没有多说，只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冷静了两天。
两天之后，他出来道：“投降吧。”
挑灯惊白了脸，一院子里跪着的人全部不知所措。
“王爷？”挑灯有些急了：“您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有？”宋凉夜淡淡地道：“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条路不好走，便换一条路走。”
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他一句投降就全然不顾了吗？投降之后，跟随他的人全部不会有好下场啊！
挑灯红了眼，第一次觉得自家主子是当真的自私。
然而，当下头的人要造反，不允许燕仲王投降的时候，自家主子一个人半夜出去，黎明回来的时候，身上满是血迹。
“搞定了。”他道：“挑灯，我们走吧。”
很多年前在横城也是这样，他去做燕王吩咐的事情，回来的时候就是满身的鲜血，最严重的时候昏迷了好几天，差点没命。
而现在，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跟那时候一模一样。挑灯觉得心惊，说不出来的压抑。
唯一的不同是，这回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因为是燕仲王，所以能在这西城之中来去无人，他将想造反的人统统都送下了黄泉，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还在商议方法的时候，宋凉夜便先出手，压住了这一场叛乱。
有时候挑灯会觉得，自家主子还是很喜欢燕王的，在心里，也许是把他当成一个哥哥来看。只是幼年的戾气太重，所以才会满是怨恨，想要报仇。
但是他今日这样的举动，也算是为燕王扫平了障碍，西城尽降，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主子想去哪里？”他这样问他。
宋凉夜道：“去赵地。”
意料之中的回答，只是没有想到，还没来得及离开，他们就被宋凉臣给带回了贯城。
“放我走。”宋凉夜冷冷地看着玉树。
“恕难从命，王爷请二位去贯城一叙。”玉树淡淡地道：“燕王妃也等您很久了。”
宋凉夜沉默。
挑灯咬牙：“我家主子都已经投降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玉树没有回答他，只将他们两人送上了马车。
要来不及了吧，十天之前就收到赵安居要成亲的消息，再被这么带去贯城，他一定赶不及去拦住她了。
低笑一声，宋凉夜问挑灯：“你说人为什么就不能彼此放过呢？我都想过自己的日子了，他却还是不想让我走。”
挑灯怒道：“主子你一开始就不该让步！”
跟他打到底，怎么也不会被他绑回去啊，这一去，哪里还能有命在？
“罢了。”宋凉夜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非要我走这条路，那也就不能怪我了。”
幸好他还准备了后路，这一切都是宋凉臣逼他的，他想过个安生日子，他们也不打算放过他。
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赵地主城。
今日是赵安居大喜的日子，她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却也没哭，十分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郡主开心些。”银钩道：“韩大人是个好人，会对您很好的。”
“我知道。”安居点头。
韩野是赵地名士，温文儒雅，跟宋凉夜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们相识其实很早，他也一直对她很好，只是原先错过了。现在他不嫌弃她已经嫁过了人，还愿意娶她，已经足够让她动容了。
“嫁错人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韩野这样说：“所以在下不会看不起郡主，只会看不起你嫁错的那个人。”
微微一笑，赵安居起身，戴上了金冠，终于穿上了精致的嫁衣。
这花纹不是韩野选的，却是精工制作了一个月，美丽又大方，完全没有敷衍之感。喜堂也是赵王亲自安排布置，就算是二嫁，她的父王也给了她一个轰轰烈烈的婚礼。
盖上盖头的时候，赵安居下意识地往外头望了一眼。
谁也不会来，她也不会再期待谁来。只是从此以后，她会忘记一些以前的事情，好好珍惜现在。
再见了，不懂事的安居郡主。
这次，她觉得嫁给一个最合适自己的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288章 骗不了自己
“礼成，送入洞房——”
这声音在赵地主城里响起的时候，宋凉夜刚好从玉树手里逃了出来。
“主子，往哪里走？”挑灯焦急地问。
心里莫名一痛，宋凉夜拉着缰绳。无意识地往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去京城。”
他心里的仇恨未消，反正是赶不上赵安居那边的事情了，就不如先做这头的事情，等成功之后，才有能力将她抢回来。
至于碰过她的人，杀了也就是了。
咬牙夹紧马腹，宋凉夜带着挑灯往京城狂奔而去。
洞房花烛夜，安居很紧张，坐在床边莫名地觉得压抑。韩野已经进来了，拿了金秤杆，郑重地掀开了她的盖头。
安居没敢抬头看他。
“很紧张吗？”韩野温柔地小声问。
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僵硬地摇了摇头，然后与他一起喝了合卺酒，将礼数都做了个周全。
喜娘和丫鬟们说了不少恭喜的话。之后退出去，关上了门。屋子里红烛高照，看着暖洋洋的。
安居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野看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坐在她身边：“郡主还是无法接受我？”
“没有。”安居飞快地反对：“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眼里带笑，韩野揶揄地道：“紧张什么？原先郡主可还是敢捏着石头追我一条街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安居失笑。
她原来在这主城里就是个小霸王，与韩野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她不拘小节。他也不是看重俗礼之人，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朋友。韩野家教极好，也深得赵王喜爱，所以安居以前要是闯了什么祸，都会拉着韩野来替自己挡灾。
他也从来没恼过她，每次都是大大方方地站在她身前，微笑着道：“是我的错。不关郡主的事。”
一晃就过去好多年，她没能与他结亲，倒是远嫁去了燕地，遇见了宋凉夜。还记得送嫁那天，她所有的朋友都来了，就他一个人没来。
她当时是有些生气的，但是，当花车出城门之时，她听见了韩野的笛声。
那笛子是她送的，那声音却是她没听过的悲伤缠绵。
韩野喜欢她，只是她以前不开窍，生生错过了。
而如今，她已经是二嫁之身，他却依旧对她这么温柔，安居心里觉得过意不去，连带着笑容都有些僵硬。
韩野伸手。替她将头上沉重的东西都拆了下来，然后道：“不用太紧张，今日累了一天，咱们早些休息吧。”
“……嗯。”安居伸手去接自己的系带，指尖都微微发抖。
她的小动作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韩野抿唇，深吸一口气，跟平常一样轻笑了一声：“堂堂安居郡主，也能有这么胆小的时候？小时候又不是没有跟我一起在屋顶上睡过，这会儿又怕什么？放心，我不做其他的事情。”
安居的脸瞬间通红，呐呐两声，看着他去屏风后头更衣。便飞快地脱了自己的衣裳，穿着里衣缩进被窝里。
韩野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更衣出来躺在她身边，当真什么都没做，只闭着眼跟她聊了会儿小时候的趣事，然后便慢慢进入了梦乡。
安居捂着嘴翻了个身，朝着床里头眼泪直掉。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世上最傻的人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这么多年的朋友，韩野完全能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也能懂她的情绪，所以在她还有些不能接受的时候，他都只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偶尔给她讲故事，却从来没越矩。
不过一直没有圆房的事情还是被韩母知道了，跑来责问她的时候，韩野一如当初，挡在她面前看着自己的母亲：“是我的错，不关她的事。”
安居突然就哭了出来。
一个月后，皇帝下令查抄燕王府，宋凉夜终于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燕王之位。
然而他的脸上已经再也没了笑容。
“她怎么样了？”
挑灯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说啊。”宋凉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已经一个月没有给我说她的消息了。”
“主子……”挑灯闭了闭眼：“安居郡主现在挺好的，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您可以不必在意的。”
不必在意？宋凉夜冷笑出声。他何介亡。
他也想不在意，也想过逃避一段时间可能就忘记了，可这一个月里梦见了她好多次，每次都是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和她站在另一个人身边的笑容。
这应该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不是什么喜欢，他很清楚，这种梦应该过几天就会消失的。
然而，昨晚他又梦见了，梦见赵安居笑得很温柔地对他道：“我终于放下你了，不会再喜欢你啦。”
就这一句话，直接将他从梦里痛醒，捂着心口好半天才缓过气。
他还是想知道她的情况，想知道她和谁在一起，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放下他了。
这种念头太强烈，他怎么逃也逃不了。
叹了口气，挑灯低声道：“安居郡主与韩野已经成亲一个月了，韩野对她很好，百依百顺，没有纳任何妾室，不管韩母怎么刁钻，他也一直护着郡主，没让她难过丝毫。”
宋凉夜：“……”
会有男人这么温柔吗？赵安居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喜欢这么温顺的男人？
照挑灯这样的说法，他被这韩野比得一无是处了？他对她那么好，他却对她那么差，聪明的人都知道该喜欢哪一个吧。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会是谁好就喜欢谁的吗？
黑了脸，宋凉夜道：“找个借口，请安居郡主夫妇来燕地做客可好？”
挑灯皱眉：“主子，您还是先安排好燕地的事情吧。”
刚把燕王之位夺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里来的精力去管安居郡主夫妇？而且，常将军那般对宋凉臣，自家主子心里应该是有想法的吧？
“本王可以兼顾，你去想办法就是。”宋凉夜道：“不要让她察觉到是本王故意的，其他的事随便你。”
挑灯沉默。
后宅大火烧成的焦尸是常将军的手下，不是宋凉臣等人。宋凉夜松了口气，派人去跟着他们，然后着手开始整理燕地。
皇帝答应过的，只会将宋凉臣贬为庶民，不会要了他的性命，而现在，他食言了。
他这个人，报复心比沈美景还重。现在想得到的都得到了，那就该任性做点其他事情了。皇帝这样不仁，还能怪他不义吗？这天下一片太平多没意思啊，总要搅起一锅浑水才好玩。
不过，这事情得压住了，等准备充足了，再昭告天下。
宋凉夜开始拉拢燕地官员，重新建立属于他的地盘。有宋凉臣的信物，这群龙无首的燕地也没有那么难控制。
日子开始平顺起来，他一点点谋划，时间也一点点流走。
挑灯事办得不错，借了星宿老人的名头，将安居郡主夫妇带到贯城来“祈福”。赵王病重，说是只有这样的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安居到底还是很孝顺自己的父王的，有韩野的陪伴，立马来了贯城，诚心诚意地跪在燕王府的佛堂里。
宁淳儿一身青色佛衣，目光怜悯地看着她。
安居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莫名地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好像受尽了委屈的时候，得到了别人的一声“别哭”那样，虽然宁淳儿什么都没说。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安居小声问。
她记得这人是宋凉臣以前的侧妃啊，如今宋凉臣都已经远逃，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佛门清净之地，适宜人长留。”淳儿眼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喜怒，平静得充满慈悲：“宋施主和沈施主去他们该去的地方，贫尼也该留在自己该留的地方。”
宋凉臣是派人来接过她的，她没有跟着走。
在这里不会有人来伤害一个尼姑，她也不想再进那红尘牵扯。
安居愣愣地看着她，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
出佛堂的时候，韩野低声道：“我原以为那星宿是骗人的，没想到这佛堂还真有些正经，那尼姑也是十分虔诚，祈福的话，也许会有些用。”
安居抿唇：“不管怎样都试一试吧，咱们试过的法子也不少了，等赵地那边的消息，若是父王没有如同星宿说的那样有所好转，那咱们就立马回去。”
“好。”韩野点头，伸手牵了她的手。
安居没躲，圆房她有些接受不了，牵手之类的亲密举动她总不能还拒绝人。韩野真的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男人，遇见他是她的福气。
“好久不见了。”
前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安居一震，下意识地就往韩野身后一躲。
韩野抬头，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妖冶万分的男人，一双眼睛漆黑不见底，看了看赵安居，又盯着他：“大人和郡主的感情看起来真好。”
安居想过这回来是会碰见宋凉夜的，但是没想过，他还会主动来招惹。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的宋凉夜，不是应该对他们视若无睹吗？这样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第289章 韩野呢
不等她多想，韩野已经跟往常一样护着她，朝宋凉夜微微颔首：“燕王有礼。”
站在这两人面前，宋凉夜眼里满是轻蔑和嘲讽，脸上却友好地笑着。轻轻点头回了他一礼：“一路上辛苦了，二位请去好生休息吧。”
赵安居没吭声，也没敢抬头，就贴在韩野身后，跟个小孩子一样缩着。一听这话，如获大赦一般，转头就推着韩野跑。
手牵着，身体也靠在一起，当真是遮挡不了的亲密啊。宋凉夜冷笑了一声，眸光深沉。
以前他最讨厌的人一直是宋凉臣，毕竟有这么多年的仇怨积累。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讨厌一个人也可以在一瞬间达到顶点。那个叫韩野的人，比宋凉臣更令他膈应。
准备好的新婚大礼。也该送给他们了。
“你很怕他？”走在路上，韩野问安居。
抓着他的胳膊，她小声道：“也不是怕，就是看着挺尴尬的。”
尴尬？韩野挑眉，有些惊讶。
他一直觉得安居心里没有放下宋凉夜，所以再见也许会难过，会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说尴尬。
若是心里还有那个人的话，说的应该是害怕看见吧。她竟然用了这么生疏的“尴尬”二字。让他心里划过一阵奇妙的感觉，忍不住侧头凝视她。
安居在小声的碎碎念，她有些担心，毕竟宋凉夜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也能发现，他任意妄为习惯了，有让他不舒服的东西。是怎么也会想办法除掉的。
突然觉得来燕地的决定下得有些草率，这毕竟是他的地盘，即便他不喜欢她，她也曾是他的王妃，现在另嫁，怎么都会让他脸上有些过不去吧。
而且听说，他还没有新立正妃。
按了按心口，安居默默祈祷，希望最近宋凉夜忙碌一点，然后放过她吧。
老天可能在睡觉，根本没有听见她的祈祷，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几乎天天都能看见宋凉夜。
有时候是带着侧妃在花园里闲逛，卿卿我我，有时候是在晚宴上，皮笑肉不笑地给他们敬酒。那一双含着星辰的双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触及她的时候，全是一层层的冰。
赵安居觉得，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咱们回赵地去吧。”她对韩野道：“现在就走。”
韩野愣愣地看着她：“不是要为赵王祈福吗？才拜了三天，你想半途而废？”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总觉得星宿是帮着燕王来坑咱们的。”安居吩咐银钩收拾东西，然后又让人出去安排马车：“离开燕地我才能安心。”
顿了顿，韩野也没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心里的慌乱没有少，虽然身边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是安居就是有一种直觉，宋凉夜要冲她下手了。
报复她另嫁吗？还是怎样？想对她做什么？无数的疑问让她越来越紧张，带好了一些东西就拉着韩野出门。
“韩大人。”两人刚过北院月门就碰见了挑灯。
看他们这行色匆匆的模样，挑灯拱手道：“王爷请韩大人去书房说两句话……您二位这是要去哪里？”他何团扛。
安居更慌了。捏紧了韩野的手。他们现在要走，不知道宋凉夜会不会同意，该悄悄走了之后再说的，没想到会这么巧被挑灯给撞见。
韩野比她镇定多了，松开她的手便道：“我先同你去书房见王爷。”
看了安居一眼，挑灯躬身应是，然后给韩野带路。
韩野回头朝安居使了个眼神，让她先走，他拖住这些人。
安居怔愣，眼睁睁看着他跟着挑灯走远，想了想，还是按照他说的，先出府。只要韩野能拖到她离开贯城，那就没事了，宋凉夜也做不出什么来。
上了马车，她与银钩一起赶去了贯城外头的折柳亭，然后等消息。最多一个时辰，韩野是怎么都能脱身出来的。
结果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天都黑了，安居也没看见韩野的影子。
“怎么回事？”她有些急了，看着银钩道：“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没出来？”
银钩轻声安慰她：“也许是燕王将郡马给拖住了，郡主别急，奴婢找人去打听打听。”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安居起身道：“不用找人了，我回去，你将行李看好。”
“主子？”挑灯吓了一跳：“这怎么行，郡马不会有什么事，但您…您还是先走吧，您走了，咱们回去接郡马都不迟。”
摆摆手，安居转身就解了一匹马出来，翻身骑上去：“不用多说，你们等着。”
这么久没出来，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些丫鬟奴才回去有什么用？还得她亲自出马。虽然不相信宋凉夜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她实在放心不下。
燕王府里一片寂静，已经是到了熄灯休息的时候了。
安居设想过，再过分的也不过就是寻着由头与韩野起了争执，将他关起来了，亦或是有冲突动了手，韩野受了伤，所以没出来。
但是这府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声，连灯光都没有，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她想多了吧？安居拍了拍心口，走过回廊往北院去。
北院门口有一片水池，经过的时候，安居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池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过她没时间多看，直接去北院里找人。
“韩野？”
空荡荡的院子，没人回应她。安居心里凉了凉，进去找了一圈，又寻了下人来问：“韩大人呢？”
下人正睡着，口齿不清地回答她：“没回来呢。”
心里一沉，赵安居二话没说就冲去了主院。
宋凉夜靠在窗边看月亮，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安居郡主这么好的兴致，半夜闯本王的房间？”
喘着粗气，赵安居走进去瞪着他：“韩野呢？”
挑了挑眉，宋凉夜笑了：“郡主对自己的相公竟然直呼其名？”
“我问你韩野呢？！”红了眼睛，安居吼了一声。
脸上的笑意僵住，宋凉夜嘴角慢慢下垂，眯眼看着她道：“下午就离开了书房，去哪里了本王不知道。”

第290章 最恨的人
“北院的人说他没有回去。”安居咬牙道：“既然在这个王府里，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冷笑了一声，宋凉夜站起来俯视她：“他不是本王的丈夫，也与本王没什么关系，本王为什么要在意他？人不见了找就是。郡主来冲本王吼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稀奇了，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赵安居？竟然会吼他了，还是为了别的男人。宋凉夜勾了勾唇，嗤笑一声，推开她就往外走：“不是要找人吗？走啊。”
咬咬牙，赵安居转身跟着他往外走。
府里的家丁全部被吵醒，都打着灯笼在府里四处寻找。赵安居也提了个灯笼，从书房的方向，一路往北院而去。
宋凉夜就负手跟在她身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再次路过北院门口的池塘，安居停了下来，侧头往那里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一团东西，靠在假山旁边，浮在水面上。
心里紧了紧。她提起灯笼靠过去了一点。
宋凉夜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欣赏灯光映照下的这张脸。
待看清那一团东西是什么之后，她的脸上出现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情，瞳孔紧缩，无法克制地尖叫出声：
“啊——”
府里的人都往这边聚拢过来，一盏盏灯笼将那池塘照亮，众人也都看清了，有一个人背部朝上，浮在池塘里的假山旁边。身上穿的是黛青色的锦绣长袍。
赵安居白了一张脸，抖着嘴唇，睁大眼睛回头看向宋凉夜。
他平静地站着，只挥手让旁边的家奴下去捞人。
“郡主节哀吧。”
节哀？赵安居红了眼，死死地看着他，眼里有惊愕，有不解。最后统统化成了恶毒的怨恨，跟带毒的羽箭一样插在他身上。
宋凉夜微惊，接着皱眉。
竟然就这么直接地觉得是他做的了？都不用怀疑一下的？虽然的确是他造成的，但是她这反应，可还真是……
韩野的尸体被人捞了上来，平放在地面上。安居直接扑了上去，看着那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抓着他的衣襟便悲哭失声。
“怎么会这样呢……”她张大嘴哭着，死死地捏着他的衣裳：“你不是会水吗？不是会武吗？不是每次护着我都不会被责罚吗？这次我听你的在等你啊，你怎么就说话不算话了？”
只过了几个时辰而已，他刚才还在替她打掩护，为什么转眼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躺在这里了？
“醒来啊…韩野，醒来看看我啊……”
“咱们回赵地去，再也不来这里了好不好？我以后不任性了，会多为你着想，你醒来好不好？”
宋凉夜冷冷地睨着她。听着她这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快断了气的声音，烦躁地甩袖离开。
“韩野！”安居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哭声响彻整个燕王府，哪怕宋凉夜回去了主屋，也依旧听得见。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瓶，宋凉夜沉声道：“去找人打晕她，别哭得本王心里烦！”
挑灯抿唇，这个命令自然是不可能执行的。今日所为还要想办法给赵王和郡主一个交代，再对郡主动粗，除非主子不想要这燕王之位了。
但是看样子王爷也正在气头上，他还是假意应了，退出去带上了门。
深吸一口气。宋凉夜平静了下来，靠在软榻上，继续听着赵安居的哭喊声。
他是想要听她哭的，与他和离没多久就另嫁，可气了他很久。如今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他的报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真听她哭成了这个样子，他心里却有按捺不住的烦躁，情绪一波波翻涌上来，让他的心情糟糕极了。
有必要那么伤心吗？成亲也才一个多月而已，哪来那么深的感情？听见沈美景死了的消息的时候，他也没她这么难过啊。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燕王府重新恢复了平静。
宋凉夜一愣，连忙起身出去问：“当真把安居郡主打晕了？”
他随口说说的，这些人还真做了？
见他想往外冲，挑灯连忙伸手拦住，低声道：“没人敢动手，郡主是哭累了而已。”
的确是哭累了，赵安居的嗓子已经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跪坐在韩野的尸体旁边，半晌之后，站起来朝身后的人道：“替我寻口棺材，我要回赵地。”
家丁们面面相觑，连忙去禀告了燕王。
宋凉夜十分果断地下了命令：“拦住安居郡主，关进北院里去，本王立刻给赵王写信。”
事已至此，要放赵安居回去是不可能的，他不介意再将她迎为正妃，算是给赵王的一个交代。至于韩野的死，就说是失足落水呗，反正任何人都没有证据。
听见这样的消息，赵安居冷笑一声，起身松了松筋骨。
自嫁给宋凉夜之后，她就没有练武了，因为他说女儿家还是学琴棋书画比较好，所以她的身子都不如以前灵活。
饶是如此，赵安居还是将上前来想抓住她的家丁给揍了个半死。
身上好像有花不完的力气，一拳一脚都跟发泄一样，安居咬紧了牙，将旁边的家奴统统掀翻在了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要是手里有武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人。
以前她问父王：“女儿家练武来做什么？”
父王说：“可以保护你自己，不会弱不禁风。”
那时候赵安居觉得，武功真的是世上最有用的东西了。
然而现在，她再怎么揍这一群家奴，地上躺着的人都再也不会醒过来。
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的武功，到底有什么用？
打红了眼，赵安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的家奴都往后退，再也没有敢上来抓她的了。
努力站直身子，赵安居伸手去抓了韩野的手，将他扛了起来，扶着往外走。
众人都惊恐不已地看着她，有人去报了信，宋凉夜没一会儿就过来了。
“你觉得这样扛着他，能走多远？”他凉凉地开口：“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他这么颠簸？”
“让开。”安居哑着嗓子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宋凉夜冷笑：“郡主还是理智一些吧，本王已经在与赵王联络了。”
安居抬头，一双眼里没有半点感情，跟看仇人一样地看着他：“你现在让开，燕赵两地还有以前的情谊在，若是执意要拦，本郡主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哦？”宋凉夜睨着她：“你想把这笔账算在本王的头上？”
赵安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曾经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你所有的把戏在我面前都不会有用，以前帮你是因为我被泥糊了眼，现在，你会为韩野的死付出代价！”
“呵。”宋凉夜伸手，从袖子里掏了自己随身的匕首出来递给她：“嘴上说那么厉害，当真下得去手么？来，本王就站在你面前，真想给韩野报仇，就一刀杀了本王吧。”
“王爷！”挑灯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去护着他。
“都给本王退下！”宋凉夜回头，眼神凶狠：“谁也别插手！”
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安居咬牙，扶了韩野一把，伸手就抢过宋凉夜手里的刀，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
但是，一想起韩野对自己的好，想起他每次都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模样，安居心里痛得难忍，咬牙扒开刀鞘，便狠狠朝宋凉夜扎过去！
他平静地低着眼看着她，像是一早料到她会当真动手，所以都没有躲，任由她这刀深入自己胸口。
“王爷！”旁边的人都顾不得命令了，直接上来将安居和韩野一并推开，扶着宋凉夜。
“慌什么。”嘴唇都白了，宋凉夜却还在笑，自己伸手将匕首拔了出来，丢在安居脚下，淡淡地道：“这一刀要是要了本王的命，安居郡主就是燕赵两地的千古罪人了。”他何状才。
她没往他心口插，但是这一刀依旧是又深又痛。只说了这一句话，宋凉夜便再也开不了口，咬着牙扶着挑灯的手往回走。
安居看得有点傻了，跌坐在地上抱着韩野的尸体，垂了眸子。
她与宋凉夜，从这一刻开始，恐怕是不死不休了吧。
这一刀也无法让韩野活过来，她依旧会恨他一辈子。而她那一刀，宋凉夜也一定再也不会原谅她。
真好啊……
咬咬牙，她继续起身，想扶韩野出去。然而这回，看剑亲自带人来拦住她，没有半点要怜香惜玉的意思：“郡主妄图刺杀王爷，这件事留待赵王处理，请郡主先移驾北院吧。”
话是压着怒火说的，看剑看她的眼神，也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勾唇冷笑，赵安居也不挣扎了，扶着韩野就去了北院。
寻了冰棺回来，将韩野放了进去，安居就呆呆地在棺材旁边坐着，傻傻地看着他的脸。
以前她还笑过沈美景克夫，自己其实才是克得最厉害的吧，韩野这么好的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时光能不能倒退？退到半个月之前也好，她绝对不来燕地，哪怕去想其他的法子治父王都好。再不然，就退回今日下午，她一定留下来陪在韩野身边，不让他一个人留在这燕王府。
为什么上天就不允许人后悔呢？她真的……真的好想回去，将韩野活生生地带回来。
赵地郡马死在了燕王府，赵郡主刺杀燕王未遂，却让燕王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赵王正病重，听见了这样的消息，病情加重了不少。赵丰年安慰了他一番，亲自来处理此事。
“韩野绝对是宋凉夜杀的。”宋瑞雪咬牙道：“他做得出这样的事情！要不然安居对他那么好，不可能去刺杀他。”
“就算知道事情真相是这样，但没有证据，也不能把宋凉夜怎么样。”赵丰年无奈地道：“现在安居刺杀燕王却是证据确凿，是咱们理亏。”
“那怎么办？！”宋瑞雪有些急了：“真同意宋凉夜说的，把安居再嫁给他？”
“现在只能这样了。”赵丰年叹了口气：“不然燕赵两地就必然两败俱伤，不能只为安居一人考虑。她身为赵地郡主，也该一早有了牺牲的觉悟。”
宋瑞雪睁大了眼，瞪了他良久，咬牙道：“果然要当王的人都是冷血无情的。”
说完，转身就摔门出去。
揉了揉眉心，赵丰年无奈地让人去传信，只要燕王醒过来，那便与安居重结连理。
赵地不打算接她回去。
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安居和银钩一起寻了一块上好的墓地，将韩野葬了。
“死了都不能回乡吗？”银钩小声哽咽：“这里不是郡马的家……”
“我知道。”安居表情麻木地看着墓碑：“但是咱们回不去了，我也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他。”
“为什么回不去？”银钩不解：“世子和王爷都那么疼您，您要回去，谁能拦着？”
疼她是没错，但是她那一刀下去，父王和哥哥都没有办法能救她。
宋凉夜是故意的，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然而已经晚了。
他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做戏，也真叫她佩服。早知道如此，她那一刀真的就该朝着他的心脏捅下去，让他去九泉之下跟韩野忏悔。
宋凉夜昏迷了七天，七天之后也只是睁开眼看了床边一眼，然后继续沉睡。
程北望替他管着燕地大小事务，私下征兵，壮大左右两军。燕地的官员都各司其职，宋凉夜还可以放心地睡很久。
赵安居一眼也没去看他，哪怕后来他可以坐起来吃东西了，她也没出现。
挑灯来找过她，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伤是她造成的，不管如何都该去看看。
安居将韩野的灵位供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安静地焚香闭目，完全没理会他。
挑灯无奈，叹息着回去继续照顾主子。
等宋凉夜完全好了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踏进了赵安居的屋子，冷冷地看着她：“按照你哥哥的意思，你我该重新成亲了。”
安居跪在灵位前头，依旧没理人。
走两步进去看着那灵位，宋凉夜嗤笑：“正好缺个观礼的，本王不介意你在喜堂上拜他。”

第291章 哪怕你死在我面前
一个月没见面了，一来说的话就能把她的怨恨全部勾起来。赵安居转头，眼里满是厌恶：“跟死了人都过不去，王爷不怕遭报应？”
宋凉夜冷笑：“有什么报应都冲本王来就是，本王倒想看看。他化成厉鬼又能奈我何！”
今日本来是打算来好好说话的，伤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出来，也想心平气和地跟她聊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心里的火气就被她统统勾了出来。
“王爷只手遮天，他的确没办法把您如何。”赵安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但是人做错了事情，是始终会得报应的。”
不耐烦地伸手将她抓起来，宋凉夜低头看着她：“现在的报应就是你这样对我？赵安居，你记不记得自己以前是怎么喜欢我的？”
“不记得。”安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只记得你在娶了我半月之后纳妾，纵容侧妃欺负到我头上；利用我，没有半点真心，甚至害我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而现在，真正爱我的人也死在了你手上。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恨你！”
瞳孔微缩，宋凉夜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疼得皱眉，安居也没挣扎，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恨你！”
“不是这句。”宋凉夜脸色沉了沉：“什么第一个孩子？”
微微一怔，安居沉默了。
她太激动了，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看宋凉夜这表情，恐怕是打算问到底了。
手腕被捏得生疼，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眼神。
“说啊！”
这事儿又不是她的错。有什么不好说的？冷哼了一声，赵安居伸手推得他后退一步，然后睁眼，心平气和地道：“你最喜欢的侧妃陈氏，买通了府里的大夫，明明诊断出是身孕，却说是一般小病。让我把打胎药当补药喝了，导致我小产。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所以一直没说。”
没什么大不了？！
心里猛地一痛，宋凉夜脸都白了，咬牙看着她：“孩子没了，还叫没什么大不了？”
抬头看他一眼，赵安居道：“是你自己说的，不想要孩子，每回侍寝之后不也让我喝避子汤吗？这意外怀上的孩子，没了不就没了，难不成还告诉你一声，又让你去追究我到底怎么怀的孩子？”
避子汤？宋凉夜笑了，心里窝火得很，喉咙也发疼，忍着怒意道：“你的避子汤，在你嫁给我的一个月之后就换成了补汤。只有府里的其他人在继续喝避子汤，本王为什么要问你的孩子怎么来的？赵安居，你是不是个疯子？身体那么差，就是因为小产了？”
怔了怔，安居没吭声。
她的药汤换了吗？为什么？一个月的时候陈氏还没有怀身孕。他的意思，是想让她怀的吗？可要为什么先怀上的是陈氏？
脑子里有点乱，安居抿唇。宋凉夜才是真正的疯子吧，到底在想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宋凉夜拖着她就往外走。
“干什么？”安居厌恶地想甩开他。
“少废话，跟本王来。”宋凉夜低喝一声，拽着她直接回到了主屋里。
主屋的地势和温度自然都是最好的，比起北院的潮湿，更适合养身。宋凉夜二话没说就叫了一群大夫来。挨个给她诊脉。他页叼扛。
赵安居脸色铁青，十分不配合地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我没病。”
“没病就不能看看么？”宋凉夜冷笑：“毕竟嫁给韩野那么久呢，万一有个什么喜事，可别当成是本王的了。”
倒吸一口凉气，挑灯忍不住在后头拉了拉自家王爷的袖子。
分明是为郡主好，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女儿家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可不得更讨厌他了吗！
宋凉夜一愣，也意识到话说过了，他其实就是想知道她如今身体怎么样而已。
抿抿唇，堂堂燕王是不可能道歉的，他走过去，直接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强行将她的手给拿到大夫面前。
意外的是，赵安居这回竟然没反抗了，乖乖地伸手到大夫面前，表情也平静了下来。
这是开窍了？宋凉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结果就看见她满脸的期待。
脸瞬间黑了下去，他转头瞪着面前的大夫。
几个大夫都打了个寒战，仔仔细细地把脉，生怕出一点差错。半柱香之后一个大夫出来对宋凉夜道：“郡主身子没有大碍，虽然底子差了，但是应该一直在调养。”
心里松了松，宋凉夜看着他问：“没有其他的症状么？”
“没有，请王爷放心。”
没有喜脉，也没有大病。宋凉夜的确是放心了，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奇怪的是，她脸上也没有太失望的表情。
本来就没有圆过房，会有身孕才是活见鬼，安居不过是想气气这人而已，奈何诊断结果出来得这么快，都没怎么过瘾。
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宋凉夜：“既然没有孩子，王爷可以放心放我走了吧？”
“你就住在这里。”宋凉夜淡淡地道：“不用回去北院。”
住这里？安居皱眉，这是他的屋子，两人还没重新成亲，她凭什么要和他一起住？
不等她提出异议，宋凉夜便道：“本王去侧堂住。”
安居：“……”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喜欢他得不得了的时候，他对她那么冷漠。现在已经恩断义绝，不共戴天了，他却赶着来对她好。
这一点也不让人感动，只让人觉得天道好轮回！
冷哼了一声，安居点头应了，这主屋比北院舒服多了，她干嘛不住。
宋凉夜没有开玩笑，当真搬去了侧堂，接下来忙碌了三天，伤口又迸裂了一次，府里人忙忙慌慌往侧堂跑，赵安居依旧没去。
她后悔的只是没有一刀彻底了结了他。看着韩野的灵位，安居觉得，以后哪怕宋凉夜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动容了。
半个月之后，宋凉夜伤口好了一些，便开始准备两人的婚事了。

第292章 相互报复吧
不同于头一次的匆忙，这回嫁衣的花色当真是宋凉夜亲自选的，礼节也格外郑重，甚至提前送了彩礼去赵地，算是对安居的重视。
看着桌上的嫁衣。安居没动。
宋凉夜睨着她道：“不试试吗？”
“有什么好试的，一身红色而已。”她道：“王爷放心，既然父王和哥哥都想让我与王爷成亲，我自然会好生配合。”
赵丰年亲自写了信来，她收到了。因为她差点让燕王没命，韩野的死又找不到是燕王动手的证据，所以无法替韩野讨回公道，相反，她还得老老实实跟他联姻。
你看，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错的是宋凉夜，要受罪的却是她。没了韩野，还要与仇人共枕，有那么一瞬间。安居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活得太累。
但是，看着韩野的灵位，她觉得自己应该还要做一些事情，才对得起他九泉之灵。
宋凉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嫁衣，顿了顿，还是挥袖离开了。
赵安居说过的很多话他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一句。是很早以前她还没嫁给他的时候说的。
她说：“我嫁给你，你可莫要让我伤心，我这个人伤心起来，特别难哄的。”
他原来没把这话当一回事，可她，却是说话算话。
叹了口气，宋凉夜朝书房走。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其实对付她，不是最重要的，但是很容易就被分走心神。这样不好，他不能再重复燕地内战时的错误，这一回，一定要全神贯注。
娶她，也不过是给赵地台阶下，让后头的联合更好进行而已，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然而大婚当日，宋凉夜站在喜堂外头，虽然板着脸，一双眸子却是亮晶晶的，惹得不少人盯着看。
这么多人无礼地盯着，燕王也破天荒地没生气，只问旁边的挑灯：“郡主准备好了没？”
“王爷别急。”挑灯笑道：“已经打扮好了，在等吉时。”
“身边有人陪着吗？”他始终觉得不太放心。
“有看剑守着。应该不会出问题。”挑灯犹豫了一会儿道：“不过韩野的灵位……当真要搬到礼堂上吗？”
宋凉夜抿唇，小声询问：“这样做很伤人？”
废话啊，岂止是伤人，简直是要让郡主埋下深仇大恨！
轻咳两声，挑灯也没敢这么明说，毕竟一直以来自家主子的命令不管对错，都没人能反驳。他能这么小声问一句，已经是难得。
“大喜的日子，就不必寻那晦气了，王爷觉得呢？”
先前对她说那话也就是一时气急，现在想想，也真的没必要。宋凉夜抿唇，挥手道：“把那灵位供去佛堂好了。让那个谁守着，她不是颇有修为吗？”
那个谁说的是宁淳儿，先前无意间与星宿老人交谈，得了星宿赞赏，后又得天宁寺主持赞赏，想收去做徒弟。宁淳儿没有允，依旧守着那一方小佛堂，导致不少人上燕王府来不为见燕王，倒是去找她参悟佛理。
说起来宋凉臣也真是厉害，留下这么个侧妃，竟然遁入空门，六根清净，比他狠多了吧？
“奴才明白。”挑灯应了，飞快地去传话。
赵安居今天真的格外配合，不吵不闹，耐着性子行完了所有的礼，然后与他拜堂。
宋凉夜微微勾了嘴角，接过她递来的茶。
她有个小动作，递茶的时候像是无意，长长的食指指甲碰到了茶水，然后端给他。动作很粗鲁，也就把这小动作掩盖掉了。
然而，宋凉夜是会下毒的人，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赵安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顺，她还是想杀了他。
垂了眸子，他将茶接过来，放在一边没喝，然后起身吩咐众人：“开宴吧。”
身边的人都出去招呼，安居从面帘的缝隙里看着面前的人，神色有些紧张。
被发现了？还是他就是这么不守规矩，不喝这茶？
可能……前者的几率较大，但是，这茶是别人递过来的，他没有当场抓包她下毒，那也就没有证据。
收回手，安居将指甲里的毒都抹了，平心静气地起身，跟着喜娘去新房。
洞房花烛夜，宋凉夜在外头耽误了一会儿就跟着进来了。
行过礼，他坐在她身边，挑灯和看剑都闭门出去了。
安居掀开面帘，假笑着看着他道：“王爷饿不饿？”
宋凉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听见这话更是眸色一沉。不过他没质问什么，只低声道：“有点饿了。”
“那尝尝他们准备的桂圆银耳莲子汤好了。”她伸手指了指床前的矮几。
金色的瓷碗盛着的东西，是对两人大婚的美好祝愿。宋凉夜看了一会儿，当真伸手去拿了起来。
汤汁粘稠，看起来很香甜，要是他没给老燕王当那么多年的杀手，没识遍天下奇毒的话，这会儿可能就当真把这汤给喝了，然后中“断肠”而死。
她的心可真够狠的，“断肠”是最令人痛苦的毒药，喝下去不会马上身亡，会腹痛一个时辰，让人生不如死，最后七窍流血，魂归西天。
这得有多恨他？
低笑出声，他将碗递到赵安居面前：“你喝么？”
安居连忙摇头：“妾身不饿。”
“来尝尝好了，就一口。”他眸色深沉，强硬地把碗推过去。
脸色白了白，赵安居抬头看着他的眼神。被识破了吧？她这点把戏可能当真是太嫩了，这么轻易就被发现了。
以宋凉夜的性子，她想杀他，他一定会先动手了解了她。这碗莲子汤，算是她自作自受。要是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韩野。
咬咬牙，她当真伸手接了过来，低头就要喝。
“疯子！”一挥手把她手里的碗摔了出去，宋凉夜眸子里全是怒火：“你当真是疯了！”
安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他按在了床上，嫁衣被粗暴地撕开，嘴唇也被堵住。
宋凉夜像一头野兽，半点没有要怜惜她的意思，疯狂地侵占她，撕咬她的脖子。
她想反抗，手腕却被他狠狠捏住，两只手一起固定到了头上，腿也被压得死紧。
“想杀本王？你可以再试试。”
凉凉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蛇，从她背后一路爬上脖子。身前却又被他炙热的身体熨烫着，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赵安居没忍住掉了泪，身上的人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兴奋了，像是要把她撕成两半一样地侵犯。
哭了一会儿，安居冷静了下来，麻木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汗水落在自己脸上，死忍着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女人可真善变。”他喘着粗气道：“以前你最喜欢本王宠幸，现在却跟个立牌坊的妓子一样，有什么意思？”
看吧，这人说话，永远只顾自己痛快，不会考虑别人丝毫。
安居轻轻笑了一声，心里一片死寂。他页扑圾。
他说得没错，的确是个又要嫁他，又不想与他亲近的妓子，当婊子还立牌坊，就是她赵安居。磨磨蹭蹭有什么意思，干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
宋凉夜想造反，绝对不会在这个关口再与赵地决裂，所以，哪怕她再刺杀他又如何呢？他能拿赵地如何？
想通了这一点，在春潮褪尽之后，赵安居伸手就摸到了枕头下面的匕首。
宋凉夜闭着眼睛躺在她旁边，精疲力尽，真是好机会吧？
她没犹豫，拔出匕首来就猛地插向他的心脏，这回对准了，她定然不会再给他留命！
然而，她没想到，宋凉夜哪怕是闭着眼，却还是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睁眼，一双眼里波澜不惊。
“你功夫还没到家。”他道：“早些休息吧。”
手里的匕首被硬生生掰走，安居愣愣地看着他，就见他将枕头翻了过来，把发簪等所有尖锐的东西都一并锁到了旁边的柜子里。
“再起这样的心思，本王不介意让你累得没力气。”
安居震了震，十分错愕地看着帐顶。
不太对劲吧，这宋凉夜是不是换了一个人？报复心不是很强吗？她都这样对他了，为什么不杀了她？
身边的位置一陷，他重新躺了回来，伸手像是想抱她，却顿了顿，又收了回去，背对着她继续睡。
她没怎么见识过宋凉夜的功夫，但是就刚才那一抓的力道，她发现了，自己可能真的杀不了他。
身体酸疼难忍，安居闭了眼，也背朝他，窝在床的角落里睡了过去。
之后，她还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比如放暗箭，或者下无色无味的毒，再或者雇佣杀手、放迷烟。
然而宋凉夜就跟陪她玩一样，抓着了她好多次，都放过了她，虽然被暗箭伤了点皮肉，却也没惩罚她。
只是晚上会在床上变着法地使劲折磨她，房事本该是鱼水之欢，在他们两人这里，活生生变成了相互撕咬报复。
年底的时候，宋凉夜聚集了大量士兵，要进京勤王。安居觉得，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直接葬送了他。

第293章 押对了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造反，但是现在燕地虽然兵力强盛，却也没能力直接与朝廷对抗。宋凉夜此回去勤王，不过是带兵压城，想逼迫圣上还回燕地被分割出去的领地。
京城里盛传九皇子要篡位。所以他这回进京，是名正言顺的。
然而宋凉夜怎么想也想不到，赵安居会偷了燕地军情册，让人送到了皇帝那里。
军情册上有燕地的兵力情况，屯兵之地分布和众多机密，除了燕王之外，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
但是，赵安居却凭借着他的信任，把册子送了出去。等他发现的时候，想去拦着已经来不及了。
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他伸手便狠狠打了过去！
“你想杀本王就算了，把那册子给皇帝，害的是燕地所有的人！”宋凉夜咬牙：“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自私？！”
安居站得笔直，这一巴掌很重。打得她嘴角出了血。但她没恼也没哭，反而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妾身自私，不都是跟着王爷学的吗？王爷什么时候也会考虑燕地百姓了？可真让妾身意外。”
“你！”宋凉夜心里钝痛：“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放下以前的事情？”
放下？赵安居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在王爷的世界里，杀了人只要时间够久，罪孽就不存在了吗？！”
宋凉夜：“……”
她始终放不下韩野的事情，就算他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也抹不掉他杀了韩野的事实。
这几个月来他虽然说话都不怎么好听。但做的事情都是为她好的，她不领情也怪不得她，但是书房他就允了她一个人进来，她却用这样的做法来伤害他！
被皇帝知道了这一切，就只有直接开战了，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拉拢各地藩王，这一仗若是不能赢。他就要赔上所有人的性命。
然而，因为他之前内战中的投降，藩王们相信他的机会，几乎小到可以不计。
燕地要背水一战了。
脸色很难看，他挥手让人进来将她绑去柴房关着，然后开始应付接踵而至的各种麻烦。
宋凉夜是个骄傲的人，他从来不曾跟谁低过头，也不喜欢低声下气地去求人。但是为了这回的大局，他收敛了脾气和架子，带着挑灯和看剑四处奔走，联合众王。
安居躺在柴房里，突然觉得解脱了。
她这一世与宋凉夜有过太多的恩怨，他欠她的，她又欠他的，报复完所有，终于也该归于平静。
她有些怀念从前。少年不识情滋味，无忧无虑畅游天地间，喜欢谁就嫁给他，不喜欢谁就远离他。
看着自己怀里抢来的灵位，安居苦笑。这一生爱不得、恨不得、远不得、近不得，也是她的报应吧。
宋凉夜也该送她上路了。
关在柴房十天之后，外头发生什么安居完全不知道，但是挑灯打开了门，示意人把她绑出来。
“奉王爷之命，送郡主回赵地。”挑灯道：“郡主请。”
有些恍惚，安居疑惑地看着他：“让我回赵地？”他页医血。
挑灯面无表情地点头。
她犯的其实是死罪，然而王爷就下了这样的命令，谁也反驳不了。就挑灯而言。他是很想杀了这赵郡主的。
不过想想也对，在这个关头，总不能再与赵王起争执，送赵郡主回赵地已经算是给了赵王一个人情，天大的人情，足以让赵王帮着王爷出点力。
这样一想之后，挑灯心里好受多了，让人押着赵安居出门，换了一身衣裳，洗漱打扮了一番，送上马车。
安居还有些没回过神，要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燕王府一眼。
他觉得，送她回去，算一种惩罚吗？还是因为赵地的原因，放她一马？
抱着韩野的灵位，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凳子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
宋凉夜看着窗外发呆，直到挑灯回来禀告说人已经送走了，他才回过神来：“嗯，让关口一路放行吧。”
“……是。”挑灯拱手就要退下。
“等等。”宋凉夜又叫住了他，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声：“她有说什么吗？”
挑灯摇头：“郡主什么都没说，确认了一遍便跟着他们上车了。”
垂眸嗤笑，宋凉夜朝他挥了挥手。挑灯躬身，倒退着离开了这房间。
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吧，这么长的时间在他身边，完全就是在应付他，想杀他的念头就没有断过，不管他做什么都没用。
燕地即将开战了，没牵挂地走了才是最好。
怔愣了一会儿，宋凉夜起身去找程北望。
九皇子篡位，燕王趁机造反，大明的天下突然就乱了起来。赵王暗地里借了兵给燕地，明面上却还是坐山观虎斗。宋凉夜也没着急，只以勤王之名屯兵京城附近的城池，偶尔打一两场闷仗。
皇帝年事已高，九皇子又是极其聪明之人，派人来与宋凉夜谈判，双方达成协议，里应外合，开始了为期两年的征战。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帝在位这么多年，兵力也足，只是暂时被围困，边境之兵也都会回来救援，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皇位是可以保住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行军很快的古将军，这一回在路上走了半年。
其余藩王与燕王摩擦不断，九皇子在天牢里几进几出，等大局终于定下来的时候，宋凉夜身边的侧妃都已经生了个女儿了。
皇帝病重，九皇子最终还是得到了朝臣的支持，成功当上太子，就等着皇帝死的那一天，好继位。
挑灯陪着自家主子出了皇宫，一到没人的地方，前头的人竟然不顾形象地跳了起来。
怔愣之后，挑灯才意识到，自家主子也只是个刚过弱冠的人而已。
“赵丰年该笑了。”宋凉夜抿唇道：“他押对了宝。”
在其余藩王都反对他的时候，只有赵丰年帮了他，也就是说，现在只有赵丰年能与他分享这果实。
燕地失去的地方被全部拿了回来，九皇子也允他屯兵，守卫边疆。他欠宋凉臣的东西，算是都还回来了。
一身轻松，宋凉夜难得地笑了，上车之后对挑灯道：“去王爷府。”
赵丰年也来了京城，就在王爷府里，这两年两人见过不少面，但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安居半句。
四面楚歌的时候他是没精力去理她，而现在，也该来算算陈年的旧账了吧。
燕王之位他是想还给宋凉臣的，毕竟他对打仗有兴趣，对守业这种枯燥的事情一点想法都没有。听闻他的眼睛也好了，是该轮到他欠他一次人情的时候。

第294章 她那么恨我的人
只是见着赵丰年的时候，看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燕王爷。”他拱手道：“大局将定，皇上也无法再动番土，咱们是不是要启程回去各自封地了？”
“嗯。”宋凉夜笑着点头：“本王跟赵王一起回赵地去吧。”
赵丰年微微一惊，皱眉看着他：“为何？”
“不为何。燕地有程都督守着，本王很放心。忙碌了这么久，也该四处走走看看。”宋凉夜道：“听闻赵地山水宜人，赵王不介意招待本王一二吧？”
神色复杂，赵丰年多看了他两眼，想问什么又吞了回去，点了点头。
已经过去了两年，期间不管安居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见宋凉夜过问，应该是放下了吧。想去赵地，兴许当真只是去看看山水风景。
心里有些沉重，赵丰年挥手让人下去安排行程。
上车的时候，一向孤傲的燕王爷竟然主动凑到他身边道：“同乘一车可否？本王有事要问赵王。”
怔愣了一会儿，赵丰年安抚了瑞雪一番。让她去后头的马车坐了，然后伸手请宋凉夜上车。
“燕王想问什么？”
宋凉夜潇洒地坐下，嘴角含笑：“本王想问，令妹可又嫁了人？”
脸色沉了沉，赵丰年不悦地道：“没有。”
“两年都没有再嫁吗？”宋凉夜挑眉：“这可是稀奇，上次不到一个月不就改嫁了？”
定定地看着他，赵丰年道：“王爷与舍妹过去的恩怨谁都不想再去计较，您若非要提这些事情，不如我们来算算总账？”
“别激动。”宋凉夜笑道：“本王只是开玩笑。你我统一战线合作了这么久，又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再对立呢？只是好奇地问一问罢了。”
心里有些怒火，但赵丰年压着没有说。
两年前从燕地回去之后，安居就开始不停地生病，几次差点死了，身子越来越差，他来京城的时候大夫就说有可能挨不过这个冬天。
今日刚传来半个月前的消息。说安居病情又加重了，他这边正担心呢，宋凉夜上来就开这样的玩笑，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如今燕地强盛，乃各藩王之首，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想揍就揍了，只能忍下。
“反正要去赵地，燕王到时候亲眼去看看就好了。”
他离开的时候，安居就已经瘦得只有皮包骨头了，脸上都凹陷了下去，药石无灵。大夫说她是心病，他问过她很多次，是不是想回燕地去。
每次，赵安居都使劲摇头，双眼坚定地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去。哥哥别担心，我会活得好好的。”
说是这么说，然而她只是活着而已，根本没有好好的。
去年的时候，他说服了宋凉夜，将韩野的墓迁移回了赵地主城。本来是想给安居一个安慰，但是没想到她去那墓碑边哭了一整夜，病情反而加重了。
不知道这次回去若是见着宋凉夜，她会怎么样？
一路上都满怀担忧，赵丰年的脸色一直是黑的。旁边的宋凉夜因为前头的胜利，所以很是高兴，难得地一直笑着。
快接近赵地主城的时候，怀麟收到了一些消息。神色复杂地转告了赵丰年。
赵丰年白了脸，二话没说抛下宋凉夜就单独骑马奔回主城。
“搞什么？”宋凉夜抿唇，站在门口看着前头的路，问旁边的挑灯：“赵地发生什么事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挑灯道：“王爷您忘记了吗？一年多以前您就废掉了在赵地主城里的众多眼线，主城发生什么事情，奴才是当真不知道。”
原先为了燕赵联盟，双方都很耿直地将眼线钉子全部拔了出来清掉了。因为不想再听见赵安居的消息，主城里的钉子宋凉夜清得尤为彻底。
想不到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还是耳闻了一些消息。”顿了顿，挑灯道：“应该是安居郡主生了重病，所以赵王才会这么急。”
重病吗？宋凉夜冷笑，有他受过的伤重？这两年他也是鬼门关门口走了不少趟，也没人这么急切地要赶去看他啊。
捏了捏拳头，他道：“上路吧。”
“是。”
宋凉夜觉得，如今他就是要去找赵安居算账而已，毕竟自己这两年的辛苦和几经生死都是她开的头，怎么也得要她补偿。
他不是想再和她破镜重圆，但是两年之后，一切都这么圆满的时候，如果她能放下以前的事情重新回到他身边，那么他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大度。
一路这么想着，到了赵地主城，宋凉夜收敛了高兴的神色，十分严肃地准备去赵王府见人。
结果，刚到赵王府就看见了门口挂着的白幡。
怔愣了一会儿，宋凉夜笑了笑。
吓了他一跳，这东西挂在门口，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赵郡主去世了，可她那么精神的人，怎么可能去世，应该是府里其他的人吧。
这样想着，手却抖了起来。
抬脚跨进去，就听见赵丰年的咆哮声。
“本王不是说了让你们照顾好她，等本王回来吗？！”
“王爷息怒……”
“谁负责照顾郡主的？统统给本王陪葬！上一回的消息才过去了一个月，人怎么就会没了？啊？！”
愣在了灵堂外头，宋凉夜越过发怒的赵丰年，看向了里头灵位上的字。
“赵氏安居长乐郡主之灵位。”
赵地有没有第二个叫赵安居的郡主啊？他名讽才。
“人葬在哪里？”赵丰年咆哮哽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宋凉夜恍惚间却觉得好像隔了很远。
头七已经过了，灵堂里什么都没剩下。赵丰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宋凉夜呆愣愣地也下意识跟着他走。
“我嫁给你，你可莫要让我伤心，我这个人伤心起来，特别难哄的。”
“宋凉夜，我赵安居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想杀了我吗？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去找韩野了。”
“你这个人真自私……”
耳边响起了很多声音，宋凉夜闭了闭眼，笑着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低声道：“别闹了，她那么恨我的人，还没杀了我，又怎么可能死。”

第295章 我不伤心
他知道的，她那个人虽然冲动，但是也跟他一样固执，没达到目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罢休的。从韩野的死开始。她的目标就变成了杀了他，那么多次的计划，君子报仇十年都不晚，不过两年的时间，她又怎么可能等不起？
摇摇头，宋凉夜跟着前面的人上车，表情十分平静。
马车往后山而去，到山下的时候，宋凉夜又乖乖下车，跟着赵丰年往前。
四周都是很令人心烦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让人不安。终于到地方的时候，赵丰年朝着前头的墓碑就跪了下去。
“哥哥来晚了。”他哑声道：“都没来得及送你，你怪不怪哥哥？”
墓碑上右边的小字刻着“赵氏安居长乐郡主”。宋凉夜盯着看了半天，才发现左边还刻着一竖行字。
“韩家长子韩野”
下头还有两个字——“合墓”
冷笑出声，宋凉夜红了眼。
她的确是死了，要是活着，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同她心爱的韩野合葬？好啊，好得很，死了也好，干净！
转身想走，脚下却迈不动步子。他其实真的很生气。连死都要死在一起，还指望她回心转意放下过去？是他太傻了。
但是，心里再多恼怒再多气愤，没走两步，还是僵在了原地。
宋凉夜一生没有真爱过一个人，他这个人自私固执，报复心强又满身的怨气。像是地狱里的彼岸花，妖冶又阴森。哪怕先前很喜欢沈美景，也下得了手去杀她。
所以赵安居在他的生命里其实真的不算什么，长得不是最好看的，脾气也不好，爱他的时候软软糯糯没有半点骨气，不爱他的时候忘恩负义心肠歹毒，这样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喜欢？
挑灯在旁边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本还想开口宽慰，让他节哀就是，反正已经两年多没见过，再深的感情也该磨没了。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看见有晶莹剔透的东西从自家主子的眼里掉了下来。
惊恐地睁大了眼，挑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林里满是人的哭声，不少人陪着赵丰年掉泪哀悼。但是他觉得，主子是最不应该哭的人啊！连听见沈氏死亡的消息都没哭，怎么可能对着人家的合葬之墓掉泪？
赵安居嫁他两次，如今跟别人合葬在了一起，怎么都是对主子的侮辱吧？没挖了这墓就算是给燕王颜面了，又怎么能……
宋凉夜没发出任何声音，伸手抹了一把脸，便退后几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赵丰年。
他脸上恢复了平静，看不见多少悲伤的神色，挑灯瞧着，都要觉得方才那一瞬间看见的是他的错觉。
赵丰年扶着墓碑一直在碎碎念，声音越来越哽咽，听得旁边不少人都呜咽不成声。宋瑞雪也来了。一把将赵丰年推开，咬牙道：“都是你害的，当初就应该把她接回来，又怎么能还让她嫁给宋凉夜！”
为了赵地的利益卖了自己的妹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是我的错。”赵丰年有些崩溃，双目赤红：“我以为她是想留在燕王身边的！”
毕竟那么喜欢，当初那满脸娇羞要他帮忙把她嫁给宋凉夜的样子仿佛还在他眼前，他以为她留在宋凉夜身边会更开心一点，才借着维护燕赵两地关系的名义让她重新嫁给燕王，她也没反对啊……
宋瑞雪转过头，满脸愤恨地看着宋凉夜：“我很早就说过，安居嫁给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那傻丫头不信，还让我给他道歉！”
站起来，几步走到宋凉夜面前，宋瑞雪眼睛也开始发红：他吐页巴。
“你其实知道的吧，她嫁给你没多久就哭了好多回，却写信来骗我说没哭，要我给你道歉、要我承认你是我宋家的人、是我的弟弟！”
“她是娇生惯养又任性，可最开始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情吗？！山河符给你，帮你劝说赵王帮忙，又助你与大哥一战！要不是娶了她，你现在只是西城荒凉之地的一个仲王而已，哪来的本事赶走大哥，自己坐上王位，还闹了这么大一场戏？！”
宋凉夜垂眸，一声不吭地听着宋瑞雪的咆哮。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就是因为你这人太自私！心里永远只有自己，别人对你的好你半点都不会记得，只会记得你所谓的大仇！你忘记了让你衣食无忧长到这么大的是父王，忘记了你垂危的时候救你的是大哥，也忘记了扶持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是赵安居！”
“现在终于是你的天下了，大哥走了，父王也隐居了，安居终于也没了，你的仇全报了，开心了吗？”
挑灯皱眉拦着她，没让她动手推自家主子。
宋凉夜沉默了许久，闭着眼轻笑了一声：“是啊，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的仇人了，我现在终于开心了。”
“畜生！”宋瑞雪气得眼泪直掉：“我骂你从来就没骂错，你这个畜生！”
“赵王妃自重！”挑灯不悦地道：“您现在骂的是燕王，不再是以前没地位任由欺负的人了！”
宋瑞雪转头，冷冷地看着他：“地位？一个人的地位从来保证不了什么，哪怕是皇帝，做了错事，也得被后人唾骂！燕王今日是要摆架子跟本王妃追究？”
“挑灯。”宋凉夜淡淡地道：“我们走。”
“王爷！”挑灯咬牙，十分不满地看着宋瑞雪。
“走了。”他转身，微微一个趔趄，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跟疯狗有什么好计较的，咱们回燕地去。”
不是说想来赵地四处看看吗？挑灯疑惑，看了宋瑞雪一眼，连忙跟上他。
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赵郡主在他们刚出京城的时候就去世了，临死前遗言就只说了把她和韩野合葬，其余的一个字也没有多说。更没有提到任何一个人。
宋凉夜笑了笑，翻身上马。
“主子。”看剑都担忧地看着他，想了想道：“要是不开心，您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二。”
他这样憋着，他们都看得难受。
“本王没有不开心。”宋凉夜勾唇道：“莫娘不是生了女儿吗？本王还赶着回去抱孩子，有什么好伤心的？”

第296章 因果循环
看剑和挑灯都沉默，以为王爷这是强自镇定，毕竟先前都落了泪，心里的难受总也是该发泄出来的吧。
但是一路赶回燕地，自家主子真的没有再表现出过伤心的神色。仿佛不记得赵地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照样吃照样睡，只是话少了一些。
“联系上宋凉臣了吗？”回到燕地，他问了看剑一声。
看剑有些无奈地道：“联系是联系上了，但是那位爷说如今生活安稳，不想再理会其他事情，将您送过去的东西全部退了回来。”
宋凉夜沉默，漆黑的眸子盯着桌上放着的一托盘的各种信物，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边境玉门。
宋凉臣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听玉树说了最近燕地和京城发生的事情。
虽然一直不问世事，不过燕王造反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有些耳闻的，两年时间。宋凉夜能扶九皇子上位，定然是花了不少精力。也亏得九皇子是个认真上进的人，不然他这么冲动造反，定然下场极惨。
“安居没了？”美景一脸沉重地将天儿抱过去，皱眉看着玉树道：“不是听闻宋凉夜十分宠爱她么？怎么会先遣回了赵地，后又眼睁睁看着她病死了？”
“具体的事情奴才也不太清楚。”玉树无奈地道：“这些都还是来送东西的人给奴才说的。边境离京城和燕地都远，二位主子又刻意不听消息，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无奈地叹了口气，美景摇头看着宋凉臣：“你猜猜看。你弟弟这回会不会终于明白什么是怜惜眼前人？”
宋凉臣抿唇，伸手把小天儿逮着放到了地上去，然后把美景给抱了过来：“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按照他那性子，就算心里再难过，也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哦？”美景挑眉：“你们兄弟二人感情一直不好，怎么会这么了解他？”
“感情好不好是一回事。了不了解是另外一回事。”宋凉臣道：“争斗了这么多年，等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不还是兄弟么？你看，他抢了那么久的燕王之位，现在却还想还给我。”
真正的兄弟就是这样吧，两人掐得再厉害，有一方彻底放弃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另一方都会同时放下手里的武器，甚至转身去对付那些要伤害自己兄弟的人。
宋凉夜也没其他造反的理由，除了皇上要烧他们的那一把大火。
父王不在他身边，他也走了，瑞雪更是恨他入骨，现在连赵安居也没了。如今的宋凉夜，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吧。
想想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有点心疼，毕竟凉夜从小就吃尽了苦头，算计了多年。还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他当真是不想打破如今的平静生活，当燕王爷还要考虑各方面的利益，免不得还要跟人联姻，白白得罪自家媳妇，这买卖划不来。
如今他眼睛好了，开了学堂，也开了武馆，生活无忧无虑，美人在怀孩子绕膝，也的确没有别的追求了。
燕王的位子，谁爱坐谁就去坐吧。他吐肝血。
想起当年的事情，美景还有点内疚：“安居和燕王得这样的下场，我好像也有一分罪过。”
“怎么？”宋凉臣挑眉。
“当初劝安居郡主将就嫁衣的时候。我撒了个谎。”美景小声道：“我说那嫁衣的花色是二爷选的，所以当时安居郡主才没有再胡闹，高高兴兴地穿了嫁衣，觉得二爷很爱她。”
要是她不那么说，赵安居会不会早点看清，宋凉夜是在利用她？
“你想多了。”宋凉臣环着她的腰道：“女人陷进感情里神志不清的时候，就算知道是假话，也能拿去麻痹自己。宋凉夜对她如何，赵安居自己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停不下来而已。”
是这样吗？沈美景叹息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结局也太不圆满了，哪怕中间横生许多波折，她还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幸福。
大概是她现在和身后这人天天黏在一起的缘故吧，她总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开心圆满。
冬天到了的时候，大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燕地和赵地都是雪花飞扬。
主城后山上的合墓碑上头积攒了不少雪花，刚被人换过的供果看起来颜色鲜亮，旁边点着的香燃了一会儿，就被雪给落灭了。
四周寂静无声，地下长眠的安居不知道有没有追上走在她前头的韩野，韩野那么温柔的人，兴许会在奈何桥上等她。
但愿来世早些遇见吧，没有错过，没有死亡，没有阻碍，早早地相爱。
远在燕地的宋凉夜披着斗篷站在主院的门口，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小心身子。”挑灯担忧地道：“您今日的药还没吃。”
回了神，宋凉夜淡淡地道：“放着吧，无妨。”
眉目依旧妖冶，只是清减了不少，半个月没看见过他的人，要是再见，都会惊叹一声——
怎么瘦成了这样？
宋凉夜不太说话，燕地的事情都归程北望在处理，时不时来禀告他一些事情，回去的时候，也总会跟任逍遥感叹：“因果循环啊。”
任逍遥打着小算盘，头也不抬地道：“有什么好说循环的，赵安居是死了，他是妻妾围绕，小女儿还那么可爱，这算得上什么因果？”
“你不觉得如今的燕王很可怜吗？”程北望挑眉。
“不觉得，他起码还活着。”任逍遥道：“死了的人才可悲，谁知道有没有来世？小姑娘就是傻，爱一个人何必用尽全身的力气，细水长流不好吗？”
微微挑眉，程北望凑近她：“你在说你自己吗？”
翻了个白眼，任逍遥道：“都督自重，雪下大了，早点回去休息，别总赖在我这里。”
程北望低笑，飞快地低头亲了她一口，然后逃也似的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远处玉门两人成双，近处目及之处也是好事将成，只有燕王府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着，里头的人望着外头发呆，半点生气都没有。

第297章 不适合娶回家
在这场雪快落尽的时候，任逍遥被冷得打了个喷嚏，开始思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她本来是打算孤独终老，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再找机会去领养几个孩子。日子也是过得下去的。
但是这两年来，一直有个人在她身边不停地转悠，转得她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也忍不住有了裂痕。
传言里程北望是个花心的人，可就她所见，他除了家里的妻妾多，也没去其他女人身边转悠，每天做完公务之后，基本都会来她这里喝一杯茶。
刚开始两人还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吵起来，但是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两人跟朋友一样相处，又有些朋友没有的暧昧，任逍遥觉得，也许可以试着考虑考虑？
程北望帮了她很多忙，每次要走关系的时候，他就是最硬的关系。保证她在燕地的生意一路畅通，她也没来得及谢他。今天正好，做一桌子菜吧。
想到这里，任逍遥就行动了，好酒好菜备上，再让身边的丫头去请程北望来。
燕王的病越来越重，程北望有些心烦，跨进她屋子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
“怎么了？”任逍遥挑眉。
“唉。”叹了口气，程北望挨着她坐下，一脸无奈地道：“刚刚大夫偷偷给我说，燕王这病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吃什么药都没用。你说他要是学安居郡主一样直接病去了西天，燕地怎么办？”
宋家已经没了任何男丁能继承燕王之位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有人要反？
任逍遥轻轻摇头，夹了一筷子菜给他：“你也真是辛苦。”
程北望一愣，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两边，眼里泛了点光：“这是怎么个破天荒的，你竟然穿女装了？”
好不习惯啊。
穿女装的任逍遥其实也很好看，只是……他不敢再像男子一样跟她亲近了，放在她肩上的手都收了回来。
任逍遥脸上有些红：“怎么？不可以吗？”
“挺好。”程北望笑了笑，然后低头吃饭。
结果一尝味道就觉得不对劲：“你做的？”
“这你都能猜出来？”任逍遥笑了。
程北望：“……”
这哪里用猜？她这个重口味每次做菜都特别咸，不管是什么菜都可以直接当成咸菜吃了好吗！
深吸一口气，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冲她笑了笑。
饭吃了一半，任逍遥捏着自己的裙角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你觉得我这个年纪，想嫁人的话，难不难？”
一口汤呛着了。程北望转身就猛地咳嗽起来：“什么？”
任逍遥咬牙：“老娘想嫁人了！”
缓过气来，程北望捂着心口震惊地看着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有什么好的人家介绍吗？”她别开头，难得地觉得害羞。
这台阶已经给得够好了，要是这时候程北望说一句：“你看我怎么样？”两人多半就能成了。
任逍遥不是个冲动的人。她做这样的试探的前提是，两年来程北望对她搂搂抱抱早就超过了朋友的界限，还有很多次喝醉了都是睡在她这里让她照顾的，言语之间也诸多暧昧，心里应该是有她一点位置的。
可是人的感情往往就是这么难以捉摸，她说出这句话之后，程北望竟然怔愣了许久，然后说：“我回去帮你问问吧。”
脸黑了一半，任逍遥回头，皱眉看着他。
疑惑都写在她眼里，可惜程北望没敢看，低头一边吃菜一边道：“就知道你请我的客不会这么简单，原来是有这么大的忙要我帮。你要嫁出去可真的有些困难啊……”
另一半脸也黑了，任逍遥起身。二话没说就把程北望给抓了起来。
“哎哎？”程北望还没反应过来：“我还没吃完！”
“呯——”一把将他扔出去，任逍遥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你怎么了？”程北望在门外，十分无辜地道：“别生气啊。”
“没事，大人先回去吧，在下有些事情要想。”闭眼靠在门上，任逍遥低声道。
外头的人怔愣了一会儿，点头：“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
“恭送大人。”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任逍遥才静下心来想。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为什么他们已经这么亲近暧昧了，程北望却不想娶她？
……因为她是个寡妇吗？
仔细想想，任逍遥笑了，可不是么？她是个寡妇，不是处子，活该被人嫌弃。跟她暧昧暧昧玩玩可以，怎么可能娶回家。况且她这么霸道的人，回去定然是要把他那几个小姨娘给欺负坏了的。他估役亡。
刚有的嫁人心思算是彻底粉碎了，她站起来，重新去换了男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北望走在路上都皱着眉，搞不懂为什么任逍遥突然要嫁人。
他本来是看不起商人的，但是她实在聪明，又不市侩，身上那股子韧劲是旁人少有的。一次次所达成的成果渐渐开始扭转他对商人的看法，最后还成了朋友。
她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女人啊，所以他才在她面前大大咧咧的。宋凉臣走了，叶青成等人又在忙碌，平时想找个喝酒的人就只能去找她，因为她酒量竟然还不错。
任逍遥曾经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这样挺好的。”
他也说：“那就与我做一辈子哥们吧。”
这样真的挺好的，但是……为什么她想嫁人？想嫁给他吗？
阅女人无数，任逍遥这点心思他看得明白。可是他觉得当兄弟很好啊，把人娶回去的话，有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吧？何必呢？
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程北望决定把这事给忘了，继续装傻好好与她过下去吧。她那么大度的女人，知道他的心思的话，也会明白该怎么做。
京城的生意开始忙碌起来，到了年初结账的时候，任逍遥就必须回京城一趟。
“你干什么？”看着眼前的人，任逍遥挑眉：“这是要让怀麟娶我？”
程北望正想说话，就被这句话给说黑了脸：“你在想什么？我是怕你一个弱女子上路不安全，让怀麟去保护你！”

第298章 兄弟是大家的
“哦。”点点头，任逍遥朝柳彦远拱了拱手：“那就请多指教了。”
柳彦远颔首，微笑着回头看了程北望一眼：“你怎么这么凶？平时不都温温柔柔的？”
“谁凶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程北望推了他一把：“上路吧，好生照顾逍遥。”
“你放心。”柳彦远道：“我对女儿家从来很照顾。”
听着这话。程北望反而觉得更放不下心了，皱眉看着他上车，与任逍遥同乘。
其实吧，要是真要给逍遥介绍男人，柳彦远是不错的，家教好，举止大方得体，还没有正室。
但是，他这种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男人，怕是不会对任逍遥好。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会自己选好男人的，他不用太操心……吧？
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程北望沉默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弯刀就又看见了不太爱笑的主子，跟人说话都黑着个脸，没个好语气。
这样的程北望很平常。每年这个时候几乎都会这样，对谁都没耐心，态度也不太好。等任掌柜从京城回来他便会立马恢复正常。
弯刀曾经给自家主子说过他身上的这种现象，程都督很不屑一顾：“不用多想，只是每年这个时候事情特别多又特别烦，我才会这样，跟谁离开谁回来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
冷眼旁观都督跟任掌柜这两年，他都觉得也许某一天主子会把任掌柜给娶回来，但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好像是吵架了，都没怎么见面。
想了想，弯刀小声开口道：“柳大人惯常会照顾人，任掌柜最近又愁嫁了，这一路去京城再回来，会不会就成全了一桩好事？”
脚下一顿，程北望皱眉回头看着他：“瞎说什么？别坏了人家名节。逍遥那样的女人。不会喜欢柳彦远的。”
“为什么？”弯刀不解。
抿了抿唇，程北望底气不是很足地道：“反正我就是知道。”
她跟柳彦远又不是不认识，也经常一起聊天，可没见碰出过什么火花啊。既然以前都没碰出过，那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心里有些焦躁，程北望继续回去处理事务。
宋凉夜现在是不打算管事了，跟个病美人一样天天靠在院子门口，也不知道在看哪里。这乍暖还寒的时候，不加重病情才怪。
所有的担子都在他肩上，他不焦躁才怪！
“爷。”十八个姨娘都对他是关怀备至，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送不同的点心补药去书房。
“不用送东西来了，我不想吃。”程北望沉着脸道：“你们几个都找时间各自回乡探亲去吧，两个月之内爷不会宠幸人。”
这话一出来。一院子女人都傻了。不过平时爷对大家都不错，争宠的人也是少数，既然爷都这么说了，一群女人还是纷纷回了家里探亲。
程北望就一个人被堆积如山的公务压了整整两个月没爬起来。
两个月后，他去给宋凉夜述职。
“不用告诉我那么多。”
眼前的人坐在木轮椅上。被挑灯推在院子里晒太阳：“本王什么也不想知道，燕地无忧就好。”
这担子还真的甩得很轻松啊？程北望有些生气：“王爷不想管燕地，又何不让位出来？”
“能让给谁呢？”宋凉夜低笑：“宋凉臣不肯接啊，在过他的神仙日子呢。”
他戴着王冠，坐在这冰冷的院子里，当真是好生孤独。
被他这句话里的悲凉给震了一下，程北望缓和了神色，看了他一会儿道：“既然无人能接，王爷还是受累多坚持几年吧。”
闻言，宋凉夜好像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的肌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苍白的嘴唇任是谁瞧见也不会舍得再说重话。
叹了口气，程北望认命地转身离开。
“主子。任掌柜和柳大人的马车到门口了。”刚踏进都督府没走两步，背后就有人来禀告。
眼眸一亮，程北望立马转身回去等着。
又是两个月不见了，也不知道在京城怎么样，去这么久连个信都不送回来的！
嘴角扬了扬，看着远处慢慢驶过来的马车，程北望抱着胳膊看着。
车停下来，竟然是柳彦远先下车，看起来心情不错，十分有礼地伸手将后头的任逍遥也扶了下来。
一身嫩黄色女装，唇红齿白，眉如远山。任逍遥下来就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柳彦远的肩膀：“多谢照顾了，柳大人。”
“何必见外。”柳彦远颔首，转头看见不远处呆傻了的程北望，伸胳膊肘顶了顶她。他估边亡。
任逍遥转头，十分轻快地朝他跑过去，朝程北望行了个女子的见面礼：“好久不见啊，程都督。”
笑起来还是同往常一样爽朗不做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裳的原因，总觉得甜美了不少。
回过神来，程北望皱眉看着她：“怎么又穿女装了？”
“好看吗？”任逍遥笑眯眯地道：“柳大人说的，如今我就是个幕后东家，不用抛头不用露面，换回女儿身也没什么大不了，总像个男人模样，多不痛快！”
“是啊。”柳彦远走过来，看着她朝程北望道：“都督不觉得吗？逍遥穿女装其实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的没有错，但是！眯了眯眼，程北望看了看面前两个人：“你们关系发展得不错啊？”
“可不是么。”任逍遥十分随性地伸手搭在柳彦远的肩上：“柳大人实在是个好人，要是不嫌弃，在下都想同他拜个兄弟。”
“既然是兄弟，你也该改口叫我名字了。”柳彦远没躲，微笑着看着她道：“总叫大人不觉得生疏吗？”
“哦对。”任逍遥点头，随即改口：“彦远兄！”
“嗯。”柳彦远起了兴，调戏了她一句：“逍遥妹妹。”
两人对视，接着就一起大笑。这一路上趣事不少，笑点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完全把旁边的人隔绝在了外头。
程北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打闹了一阵，然后道：“进去吧。”
“好。”任逍遥也没注意他不开心，她是个豁达的女子，上次尝试了一次知道不可能了之后，就不会浪费多余的感情在上头。
她也想通了，就这么一辈子不嫁，当他们的好哥们，然后继续领养孩子过活，也比勉强嫁过去，还要看他计较她非处子之身的事情来得好。
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情啊。
“你好歹穿的是裙子，别跟男装一样啊。”柳彦远看她走路的姿势，忍不住又提醒：“上次给你说的礼仪又忘记了？”
任逍遥嘿嘿笑了两声，道：“女子要礼仪要形象，还不是为了好嫁人，让人对她有个好印象？我又不用嫁人，这里又都是自己人，形象无所谓啊。”
“强词夺理。”柳彦远摇了摇头，却是笑得有些宠溺。
跟任逍遥相处很愉快，这一路上与其说是他照顾她，不如说是她反过来照顾了他。就年龄来看他可能还得喊任逍遥一声姐姐。柳二公子没有姐姐，所以任逍遥这样的就显得格外亲切。
弯刀走在旁边偷偷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心想不对劲啊，往年任掌柜一回来，主子的脸色就会好了，今年怎么失效了，看他们回来，脸色比没回来还差？
“你俩聊够了就坐下休息，等会会有晚膳呈上来。”
坐在花厅里，程北望怪里怪气地说了这么一句。
“好。”任逍遥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都督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事。”程北望闷声道：“公务太多了。”
“哦。”任逍遥点头，乖乖地坐着没有再说话，用过晚膳也不打算打扰他，自顾自地回房去休息。
“小姐，穿女装的话，你还要继续留在都督府吗？”身边的丫鬟问了一句。
手放在门上顿了顿，任逍遥摸了摸下巴。
当初因为宋凉臣和美景远走，程北望怕她被牵连，所以接她到都督府来住了。现在已经不会有任何人威胁到她，她也恢复了女儿身，好像的确不应该继续住下去了。
“你明日去找合适的院子吧。”她道：“有合适的，收拾一番咱们搬出去就是。”
丫鬟正想应下，就听得背后一声闷雷：“为什么要搬？”
吓了一跳，任逍遥回头，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你不是忙公务吗？”
脸上没什么笑容，程北望跨进门来，皱眉看着她道：“现在不忙，我问你呢，为什么要搬？”
“因为……”任逍遥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儿根本就不用解释啊，她住在这里才需要给人解释，搬出去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伸手拉着她的手腕拽进屋子里，程北望心平气和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欢上柳彦远了？”
啥？
这问题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任逍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道：“没事吧？我和彦远怎么都像是姐弟，要如何才能喜欢上？我说过这辈子不打算嫁人，又去喜欢人干什么？”
“不打算嫁人？”程北望抿唇：“上回不是还说突然想嫁了吗？”
“那是开玩笑的。”任逍遥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一时脑袋热了，话你也不必当真。”
不必当真……吗？
程北望垂眸，很严肃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是不是错过了一些再难遇见的机会？
“看你今天不太高兴，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任逍遥在桌边坐下，十分直接了当地看着他道：“大人也不必太在意了，男人和女人一样，有时候对朋友也是有占有欲的。”
“什么？”
“我是说占有欲。”任逍遥道：“就是像我和你是好兄弟，又结交了新的好兄弟，把他看得比你重，你就会生气。这东西就叫占有欲。”
跟喜欢没有半点的关系。
程北望皱眉，一眼就可以看见她眼底的了然与透彻。她是在开解他吗？
抿了抿唇，他倔强地道：“都说不是因为这个了，真的是公务繁忙。”
“那就好好忙去，别瞎晃悠了，大人。”笑着起身，任逍遥推着他就往门外走。
程北望不悦地跟着后退，看着她说了一句：“叫我北望吧。”
“好好好。”跟哄小孩子似的，任逍遥朝他挥挥手，送他出门。
男人小气起来比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瞧瞧，连个称呼都要攀比。
耸耸肩，逍遥回屋去继续整理行李。
人为什么需要成亲呢？因为成亲之后，她会是你一个人的，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抱亲热，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醋不高兴。她身上会有你的烙印，谁也不能抢走。
在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程北望有些摇摆不定了。他是觉得跟任逍遥在一起很舒服没错，但是那是兄弟的相处很舒服，他真的喜欢她吗？变成夫妻的话，还会这么舒服吗？
被这些问题困扰，程北望几天没睡好觉。
与他不同的是，任逍遥开心得很，有事没事还去闯闯祸，柳彦远又都帮她收拾了，两人还一起去爬山，还邀他去游湖。
“这湖上风景不错吧？”任逍遥开心地道：“是我无意间发现的耶，都没什么人。”
柳彦远笑道：“你还想抢功劳？分明是我先看见的。”
“一样一样。”任逍遥伸手拍了拍坐在一边黑着脸的程北望：“你说话啊？”
程北望黑着脸开口：“我在府里累死累活，你们俩倒是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这不是把你一起带出来了么？”任逍遥笑眯眯地道：“别生气别生气，多看看燕地好风光。”
好个屁，他快被气死了！
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浓，甚至都有了想把柳彦远推进湖里的想法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程北望想了很多，终于还是拉住任逍遥道：“我有话给你说。”
逍遥挑眉，看着他的眼神，心里也猜到点什么，将手收回来，平静地看着他：“你讲。”

第299章 还是有因果的
眼睛左右看着，程北望难得扭捏了一会儿，然后笑着看着她道：“我觉得你还是嫁人比较好，我这儿有个上好的人选。”
“哦？”任逍遥没笑，认真地看着他道：“你吗？”
程北望：“……”
这人总是这么聪明。半点小把戏都玩不了。
有些尴尬，程北望挠了挠头，没敢看她的眼睛：“嗯……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任逍遥扯了扯嘴角：“该说的话上回我已经说完了，以为你明白，结果你还是因为一时冲动，要跟我成亲。”
一时冲动？程北望皱眉。
虽然是有点冲动，但是……娶她他不会后悔的啊。
“我会一直把大人当朋友，彦远也是。”叹了口气，任逍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大人不必再说什么成亲之类的话了，我不嫁。”
瞪大眼，见面前的人转身要走，程北望连忙去拦着她：“你上回不是想嫁我么？”
“那是上回，过时不候。”任逍遥十分大方地承认了：“那回是我一时冲动，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念头。”
……奶奶的，还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程北望很郁闷。任逍遥却依旧十分哥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咱们回去吧，别想其他的了。”
说罢，自顾自地上了马车去。
程北望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跟着上去。
说实话，能听这人求婚，任逍遥还是挺高兴的，但是，有些事情一旦看透，她就不可能犯错。她和程北望不合适做夫妻，只有哥们能长久一辈子。他这样的占有欲和冲动，构不成足以娶她的条件。
程北望是个花心的，对谁都是笑得一双桃花眼盈盈泛光，院子里的小丫鬟都被他勾引走了不少。她其实不该喜欢这样的男人，太没安全感了。只是不知怎么的有了点感情的苗苗。
现在也该都掐喽。
她不矫情。要是当真喜欢得要死要活，她会答应他嫁过去的。问题是她现在发现，对他的喜欢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接下来两年，程北望和任逍遥就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模式，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坐在一起聊天抱怨，开心了一起喝酒，不开心了一起去惹事，最后反正也是他来收拾。他台投扛。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任逍遥换回男装，又是程北望最好的哥们。
只是，几次喝醉之后，不是她来照顾他了，他都会记得替她更衣。然后扶她上床休息，再跌跌撞撞地离开。
这样的日子挺好。
只是，宋凉夜终于没能熬下去。
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床上的人已经瘦得只有皮和骨头了，脸却难得地依旧美艳。
“我还能坚持半个月。”他很平静地道：“不想燕地大乱。就让他们快回来吧。”
那双蕴含星河的眼里现在一片荒芜，每次看见他的表情，程北望心里都会跟着难受。虽然他是一直不待见宋凉夜的，但是瞧他这样，还是会起同情心。
莫娘带着小女儿站在一边哭，他都没看一眼，只盯着门的方向，吊着气等着。
宋凉臣和沈美景带着六岁的小天儿飞快地赶了回来，不为王位，就为看他最后一眼。
等他们到的时候，宋凉夜都已经半阖了眼。看见宋凉臣，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亮，费力地朝他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宋凉臣情绪复杂地坐在床边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眼里的泪水慢慢多起来。宋凉夜勾着唇笑了，跟多年前一样，撒娇似的喊了他一声：
“哥哥。”
心里震痛，宋凉臣也红了眼。
再深仇大恨，到底是骨血至亲。他病成这样，他也不会好过。
正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见床上的人突然就闭了眼睛。
“凉夜？”宋凉臣吓了一跳，连忙轻轻摇晃他：“话还没说呢，你……”
旁边的挑灯跪着泣不成声：“二爷只是为了等您回来，连毒药都当补药吃了在撑着，现在已经是撑不下去了……”
倒吸一口凉气，宋凉臣握着他瘦弱的手腕，感受了半天，也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哭声在屋子里炸开，他却哭不出来，只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安心的表情。
等到他回来，就安心了吗？
可是，他不会要那王位的啊……
“怎么会这样呢。”美景牵着天儿退了出来，红着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
天儿抬头看了看自家娘亲，小声道：“都是来人间做客的，他不过是提早回家，您不必难过。”
美景一愣，蹲下来看着面前的小家伙：“死的人是你的亲二叔，你也是该难过的，明白吗？”
天儿摇头：“不要难过，为他难过的人太多，会阻碍了他的轮回。”
啥？美景错愕，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小家伙，最近又在看什么书？怎么神神叨叨的？”
这孩子天生聪慧，并不像星宿老人说的那样是个灾星，相反，他五岁就识得万字，博览群书，将来要是长大了，定然是个不得了的人。
“最近在看《魂说》。”天儿一本正经地道：“人间再难相逢，天上也自会相见，难过的不过是习惯割舍不下而已。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二叔，自然无法难过。”
瞧这小家伙，美景哭笑不得，连忙将他带出房间，以免破坏气氛。
宋凉夜会在这么短短几年时间里从那么野心勃勃的人变成这般模样，美景是觉得很意外的。但是想想赵安居同样是病逝，她就不觉得有多难过了。
这世上当真是存在因果循坏的。
虽然不知道宋凉夜的死与安居有什么关系，但是听闻，他们好像都是得的同一种病，安居有人合葬，宋凉夜却是孤身一人。
他应该也习惯了孤身一人吧。
安排下葬的时候，因为他是燕王，所以合理地葬进了宋家祖坟，在燕地最高的山上，朝着赵地的方向。
美景突然有些好奇，在死的时候，宋凉夜想的是什么？会不会回忆了自己的整个人生，然后在错过不该错过的东西的时候遗憾地叹一口气？
望着他孤零零的墓碑，她也只能带着天儿行礼，然后准备离开。

第300章 难得的缘分
然而，程北望很麻利地在他们出门之前就拦住了他们。
“到底兄弟一场。”他脸上的表情很崩溃，瞪着宋凉臣道：“你就想这么抛下我一走了之？”
宋凉臣面色沉重地道：“我有要事要赶回去，头七已经过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还要我如何？”
“你有什么要事？”程北望瞪他！
“过来的时候后院晒了衣裳，你嫂子还没来得及去取下来。”宋凉臣严肃地道。
程北望：“……”
美景淡定地将天儿抱到一边去，不出意外的，这许久不曾见面的两个人直接又打了起来。
宋凉臣和程北望一直爱打架，每次都是程北望占上风，毕竟他是个武将。
结果这回程北望情敌了，宋凉臣在玉门别的没做，武馆里天天练着身手，以至于最后哪怕他全力应对，还是被宋凉臣给制住了。
“你这两年都做什么去了？”他问：“没练功夫？”
程北望翻了个白眼：“每天都是公务公务，我都快变成以前的你了，有什么时间练功夫？”
松开他，宋凉臣掸了掸锦袍，认真地道：“你直接坐上那燕王之位，也没什么不可。”
“你这话说得轻巧！”程北望急红了眼：“我程家世代忠臣。就得为你们这一个二个不负责任的主子给担上反贼的名头？”
宋凉臣沉默。
美景也觉得这事儿为难，身边的天儿抬头看着她问了一句：“为什么必须要人当燕王？”
“因为群龙要有首，有人坐在王位上，下头的人才会安心。”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天儿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娘亲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美景吓了一跳。
天儿的声音有些大，宋凉臣和程北望也都震惊地看了过来。
“你和爹爹忙着游山玩水，他们这里听起来又不能没人，我能不能帮个忙？”
想去捂着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听着这话，程北望跟个疯子似的就冲了过来，蹲下身子抱着天儿哭得跟见了亲人一样：“好孩子！你愿意当燕王吗？”
美景使劲朝天儿摇头，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犹豫地看了自家娘亲两眼，天儿背着小手对程北望道：“我还是个小孩子，很多事情不会做。”
“没关系没关系！”程北望连忙道：“你只用玩都可以，其他的事情叔叔会帮你全部做好。当燕王还有吃不玩的好吃的和玩不完的玩具！”
这明显是诱拐小孩子啊！宋凉臣大步走过来抱起天儿，皱眉看着程北望：“你收敛点。天儿才六岁，像什么话！”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程北望瞪眼看着他：“二爷没了，你又不肯继位，宋家只有天儿和一个继承人。你选吧，是你继位还是天儿继位，都不选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一了百了！”
沈美景皱眉，看着眨巴着眼的她的天儿，一把将宋凉臣拉过去商量。
“你能把天儿抢回来咱们马上跑吗？”
哭笑不得，宋凉臣看着她道：“我以为你要同我商量要不要真让天儿当燕王。”
“这还用商量？！”美景瞪大眼：“想都不用想也是不行啊，天儿留在这里，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可以搬回来住，贯城的天气比玉门舒服。”宋凉臣道：“天儿在王府里也很妥当。不用你再时时刻刻看着护着。”
也就能抽点时间陪陪他了啊！
眯了眯眼，沈美景抱着胳膊看着他：“咱们的意见看样子是出现了分歧，老规矩决一胜负吧，谁赢听谁的。”
非要这样吗？宋凉臣叹了口气，无奈地伸出了手。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程北望抱着天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他：“你爹娘这是在干什么？”
天儿也是一脸严肃，认真地道：“每次家里有重大事情无法下决定的时候，他们就会比试一场，谁赢谁做主。”
这么严重？程北望咋舌，正想着要不要去劝一劝呢，就见那边两个人已经郑重地开始剪刀石头布了。
这玩意儿跟谁学的？！
一局定胜负，很不幸，美景输了。宋凉臣温柔地抱了抱她，然后揽着她的腰回来对程北望道：“咱们再在燕地多留些时候，你派人去玉门把我们的东西运回来，再给沈将军打个招呼，可好？”
“好好好！”程北望点头如捣蒜，立马抱着天儿去外头下令。
美景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怕我们突然带走天儿还是怎么的？竟然把孩子给抱走了。”
“安心吧。他有分寸的。”宋凉臣环视了这院子一周，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突然有些感慨地道：“你知道相思苑这名字怎么来的吗？”
美景一愣，摇头。
相思苑，长相思吗？
“是父王取的，他说我以后一定会遇见一个女人，让我长久地相思。拿这个名字做正妃的院子名，是希望我能不负她。”
美景咋舌，那么古板的老燕王，竟然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她不信。
“当然，那是在我还没出生，我母妃也尚在的时候做的事情。”宋凉臣叹了口气：“等我长大了，他就说话不算话了。”
“你放心。”美景拍拍他的肩膀道：“等天儿长大，我一定不会阻挠他的选择。”
斜她一眼，宋凉臣摇了摇头，表示不信。天儿长得水灵可爱，是个人见着都想抱一抱，加上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聪明劲儿，有些无赖顽皮，又有些天生英才之感。这样的宝贝，他才不信她会允许乱七八糟的女人接近他。
“不信就到时候看吧。”美景道：“能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在合理的范围内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本身就是值得称赞的。”
当年要是明白这一点，他俩也不用这么兜兜转转的。
“美景。”
正说着呢，就听见了任逍遥的声音。沈美景连忙回头，欣喜地朝她扑过去：“姐姐！”
任逍遥一把抱着她，穿的还是男装，光天化日之下就当着宋凉臣的面转了个圈儿。
“来这里这么多天也没见着你，你做什么去了？”落地站稳，美景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问。
“去了赵地一趟，听说你来了，特意赶回来的。”任逍遥笑道：“还好你们还没走。”
“暂时不走了。”美景拉着她往屋子里去，直接忘记了旁边的宋凉臣，高兴地道：“咱们可以好好说说话。”
宋凉臣无奈地看了看天，跟着也进屋子里去。
“姐姐过得好吗？”美景问。
任逍遥直接站起来转了个圈儿，脸上满是笑容：“看也知道，好着呢，银子挣得花不完，贡献了不少给燕地官府。”
说着，还嘀咕一声：“北望也是小气，都没感谢我什么的，理所应当地就喝咱们这些小商小贩的血。”
北望？美景眼睛亮了亮：“姐姐跟程都督？”
“你别多想。”摆摆手，任逍遥道：“我和他就是朋友，没别的。”
哎？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朋友啊？美景有点失望，捏着她的手道：“姐姐当真不打算嫁人了？”
“是啊，一早说过的。”任逍遥看着她，又看了看宋凉臣，语重心长地道：“你这一辈子能遇见他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好生珍惜着就是。”
这缘分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点点头，美景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搞定一切事情，晚上回府的时候，程北望开心地跑来了她的房间里。
“最近的事情累得我掉了不少头发，现在终于好了，有小王爷撑腰，不愁了。”
逍遥换了一身简单的裙装，顺手给他倒了茶：“你头发多，掉一点也不妨事，倒是那孩子，才六岁，扶上王位是不是有些过了？”
“开始我也有些担忧这问题。”程北望道：“但是那孩子聪明极了，会的东西比他娘还多，虽然还不是很精通，但是各方面天赋都惊人。今儿带着给燕地一些重臣见了，个个都喜欢他得很。”
这么厉害？任逍遥咋舌，随即有些羡慕：“美景和宋凉臣两个都不错，生的孩子自然会不俗。”
程北望一愣，抬头很认真地看着她道：“其实你不错，我也不错的。”
任逍遥：“……”
一巴掌盖住他的脸，她没好气地道：“别乱开玩笑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程北望低头，其实他当真不是开玩笑的。
这两年他对别的女人都渐渐没了兴趣，府里十八个姨娘被他送走了十七个，剩下最后一个死活不肯走的，安顿在了别院。
有段时间外头盛传他是不是那方面出问题了，任逍遥二话没说就换了女装站在他身边，陪他进进出出。
流言不攻自破。
说起来很奇怪吧，逍遥可以为他做很多事情，不要回报，甚至回避他的答谢。但，却丝毫没有牵扯到感情方面，就像最好最好的朋友，当真是肝胆相照。
他却越来越不满足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答应嫁给他呢？
过了几天，程北望给天儿做了小小的麒麟袍子，穿在他身上，格外讨喜。一众大臣本来是来商议事情的，都没忍住一个个挨着抱他，还都是大老爷们呢，家里都有孩子的，却忍不住对天儿怜爱有加。
沈美景在旁边支着下巴看着，对宋凉臣道：“有时候我觉得天儿很像一个人。”
“谁？”
“我师父。”
盯着那小奶团子，美景疑惑地道：“长得不像，但是给我的感觉太像了，陌桑说他小时候就是人见人爱，早慧而机敏，跟现在的天儿一模一样。”
“你想多了吧。”宋凉臣轻笑：“定然是太想念你师父了，陌桑学堂已经开遍了大明，你要是当真想他，去贯城的学堂里看看，有他的雕像。”
为了纪念陌桑，美景在大明各大城池都办了学堂，学堂里别的不说，定然是会有陌桑的雕像的，所以如今的大明，没人不知道陌桑，他的英名足以流传百世。他尽圣血。
这是她当徒弟的尽的最后一份孝心。
“我说真的。”美景道：“本来不想教天儿太多东西，怕他累着，但是他自己爱学，不给看书都要偷书去看，太不寻常了。”
哪家六岁的孩子是这样的？
近日她总是在想星宿当初说的话，再看看面前的天儿，总有些……惊世骇俗的联想。
天儿，会不会是陌桑的转世啊？
“好了。”宋凉臣打断她，低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去多操心。天儿早慧也好，最后泯然众人也罢，都是咱们的宝贝。”
“嗯。”垂了眸子，美景叹了口气。
燕地里其实还是有人反对小孩子继位燕王的，太不靠谱了，但是声音很小，程北望选择了忽略不计。
没想到，倒是遇见些极端的人。
今日本来是想同任逍遥一起上街四处走走看看的，刚走到一条寂静些的街道，就遇见了一帮子杀手。
这两人平时出来都是平民装扮，也不带下人和护卫，遇见这阵仗，程北望还有些慌。
眼角扫了四周，远处的百姓看着这边的架势，都纷纷跑走了，不知道有没有好心的人肯去报个官。
“兄弟哪条道上的啊？”任逍遥这个不怕死的，竟然还站出来痞里痞气地问了人家这么一句。
黑衣人没吭声，大概是明白坏人都死在话多上头的道理，直接抽刀就朝这边砍了过来。
“你走！”程北望把她往后头一推，咬牙迎上那五六个人。
任逍遥也想走，但是对面的人不傻，三个人缠住程北望就够了，另外两个人怎么也能弄死她。
程北望有些急了，动起手来不顾一切，眼睛看着任逍遥的方向，使劲朝她冲过来。
黑衣人倒了一个，他们两个被围在了中间。
“怎么办？”任逍遥手指冰凉，抓着程北望的衣裳：“你一个能打得过这么多吗？”
“你不在的话，可以。”程北望咬牙：“你在，我自身难保。”
怪她咯？任逍遥无辜地道：“谁让你不带人的，身份这么贵重，被人堵了也是正常。”
“少废话！”深吸一口气，程北望突然揽过她的腰，冲出一个缺口就带着她狂奔。

第301章 我想看夕阳
任逍遥其实很紧张，因为杀气就在背后不远的地方，感觉随时可以扑上来，但是她已经是个包袱了，再给程北望添乱。怕是要更加连累他。
所以她闷不做声地抱着程北望的腰，跟着他从房顶上蹿过，经过落花河的时候，程北望直接揽着她跳了下去。
岸上的黑衣人都傻了，落花河顺流而下是贯城最繁华的花灯街，他们一下水就不见了踪影，根本追不上人。
好端端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还好两个都是会水的，在花灯街爬上岸，任逍遥才开始紧张，脸色发白，嘴唇也发抖。
“怎么了？伤着哪里了？”程北望皱眉看着她，拉着她的胳膊四处打量一番。
“我没事。”任逍遥低头，看着他袖子上和腿上的破口：“你自己伤着了不知道？”
“这点小……”
程北望本来想说，这点小伤算什么。以前练兵的时候还受过比这更严重的。
但是，抬头一看任逍遥心疼得不得了的眼神，他微微挑眉，立马觉得自己伤情加重了。
“这点小伤口，没想到会这么疼，可能是河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吧。”他苦了脸，趴在岸边不动弹了。
任逍遥脸色更难看，看见后头有围观他们的人，便寻了个脚夫，塞了点银子，让他回都督府去找人来。然后将程北望扶起来，手臂扛在自己肩上，就跟受了重伤似的，一路扶上马车去。
程北望直哼哼，一路上还道：“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下人看见，可怎么办啊？”
“那就关门不让他们看好了。”任逍遥安慰他：“等会我伺候你更衣。”
这么好？！程北望心里一跳。低头看着自己腿上和手臂上的小伤口，突然觉得刚刚不应该跑那么快的，还该多挨两刀嘿。
他是没想过任逍遥会被这种救命之恩感动，以前也有不少姑娘是被他救了然后爱上他的，但是逍遥……总觉得不是那么心软的人。
结果他竟然算错了？
都督府里有大浴池，任逍遥自己衣裳都没换，就先伺候他下去清洗，因为有伤口，所以没多久就上来了，然后给他更衣。
程北望别头看着别处，心想这也算是坦诚相见了啊，逍遥也真是放得开，目不斜视脸不红。就跟丫鬟一样麻利地就把他收拾好了。
“你呢？”他问。
任逍遥反手把他推出去，道：“我稍微清洗一下就来，你先回去躺着。”
“……嗯。”
门关上，里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小动静。程北望不是那种偷窥的无耻之人，所以他是打算走的。
然而。有丫鬟将逍遥的换洗衣裳给送来了。程北望觉得，这不是他要无耻，当真是老天逼着他无耻啊！
接过衣裳，他开了门进去。他布长血。
浴池旁边有屏风，进去其实也看不见什么。将衣裳搭在屏风上头，程北望刚想走，却从屏风缝隙里瞥见了池子里头的场景。
“你竟然不脱衣裳？！”
正在池子里游泳的任逍遥被这平地一声吼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瞪着走过来的程北望道：“你进来干什么？”
“我来送衣裳……”看着她身上那白色的里衣，程北望哭笑不得：“洗个澡都要包这么严实？”
嘴角抽了抽，任逍遥道：“幸好我包严实了，不然遇见你这样的登徒子，不亏大发了？”
她是在陌生的地方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想先下水再脱衣裳的。没想到就来了这么一出。
程北望看着她，轻轻摇头：“快洗吧，我在房间里等你。”
“嗯好。”任逍遥点头，看着他出去关上了门，才觉得哪里不对。
刚刚那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在房间里等她？
打了个寒战，任逍遥褪了衣裳，飞速地沐浴完毕，然后便穿着裙子去了程北望那里。
屋子里还坐着大夫，刚刚活蹦乱跳的人，这会儿却躺在了床上，痛苦地呻吟着。
“怎么了这是？”任逍遥挑眉。
旁边的大夫收回手，一本正经地道：“伤口感染了，都督这是发了高热。”
高热？任逍遥一愣，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
结果手还没过去，就被程北望一手抓住，按在了心口，嘴里还开始胡言乱语。
握着她的手是挺烫的，软了身子，任逍遥坐在床边，帮着拧了帕子放在他头上。
“芙蓉……”程北望呻吟着喊了一声。
眉梢一跳，任逍遥差点一拳打过去，这人病了竟然念她的闺名？
但是看他那苍白的脸色，又想到这事儿全部得怪她，逍遥还是忍了，仔细地照顾起他来。
“主子呢？”弯刀从外头回来，拿了一叠公文要呈上来，刚踏进主院，却被旁边的丫鬟拦住了：“都督生了重病，弯刀大人，把这些都暂时送去燕王府吧。”
啥？病了？弯刀瞪眼。
程北望那身子可是万年不会生病的，铁打的一样，怎么的就病了？
进去屋子里，大夫都走了，床边就只有任逍遥一个人在忙前忙后地伺候着。
怔愣地看了一会儿，弯刀算是明白自家主子生的什么病了。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东西送去燕王府。
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呢？宋凉臣有了沈美景就不想当王爷了，自家主子想被人伺候，还不理公务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任逍遥按时伺候程北望喝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还只是据说发了高热，后头就变成真的生病咳嗽，再后来病还加重了。
“怎么回事？”任逍遥有些慌了，死死捏着程北望的手：“你怎么了？”
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床边的人，程北望低声道：“我会不会像宋凉夜一样没了？”
“呸！”任逍遥红了眼：“瞎说什么呢？你这是小病，等会喝了药就好了。”
双目呆滞地看着床帐顶，程北望道：“芙蓉，我突然想去看看夕阳。”
任逍遥：“……”
心里有些疑惑，但是被心疼给压了下去，她二话没说就找了木轮椅来，在黄昏的时候推着程北望去了外头。

第30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靠在轮椅上，程北望显得虚弱极了，嘴唇苍白，羸弱不堪。任逍遥小心翼翼地推着他，停在了院子里。
“你说。人的一生这么短，要是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就走了，是不是会很遗憾？”他颤声问。
逍遥站在程北望身后，闻言点了点头：“不过你会好起来的，不用去想那些事情。”
咳嗽两声，程北望半阖了眼，伸手将她拉到身前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这几天常常在想，为什么当初少对你说了一句话。”
“嗯？”任逍遥挑眉：“什么话？”
“在你说想嫁人的时候，我为什么没直接让你嫁给我。”眸子里满是柔和的光，程北望直视着她的眼睛：“早知道有一天我会这么想娶你，还不如最开始就下手。”
微微一愣，任逍遥皱眉看着他：“你这是病糊涂了？”
“没病糊涂，也不是占有欲作祟。”又咳嗽两声，他道：“只是在生病的时候才发现。很想和你在一起。如果明天我就死了，今天也想和你成亲。”
任逍遥：“……”
面前的人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也不像是一时冲动。脸色那么苍白，眼神却很执着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微动。
“……我是个寡妇。”想了一会儿，任逍遥笑道：“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你瞎说什么！”程北望皱眉，有些恼怒地低喝一声：“有谁在意你是不是寡妇了？”
顿了顿，任逍遥蹲在他轮椅面前看着他：“男人不会在意自己的女人曾经是别人的人吗？”
“会在意。”程北望点头。
眼神黯了黯，任逍遥耸肩：“那不就得了？”
“我话还没说完！”他道：“要是自己的女人曾是别人的人，那我会把那人给杀了，这样就没有其他问题了。而你正好，不用我动手，前夫已经没了。”
“……”
这是什么说法？
哭笑不得，任逍遥摇摇头：“男人的话信不得。”
“不试试看你又怎么知道？”程北望微微有些着急，唇色更加苍白：“总要给人一个证明的机会吧？”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逍遥小声嘀咕：“烧已经退了啊。”
挡开她的手，程北望横眉：“我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
人是真的会在生病的时候变得脆弱敏感，也会说很多以前不敢说的话吧。虽然刚开口还有点羞涩，但是程北望觉得，自己锻炼了这么多年的泡妞技术，竟然都不能搞定一个任逍遥，实在是太丢脸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看了程北望好一会儿，任逍遥郑重地开始思考起他说的话。
其实对他这么好，完全是因为他被自己连累了，她得为自己的弱小负责，没想到会炸出他这么多话来。但是坦白说，她对程北望的确是有好感的。只是顾虑重重，没有深入考虑。
现在，程北望把决定权放到了她手里来。
进还是退？顺风推舟还是拒人千里？惯常会做生意的任逍遥看着面前的人，陷入了沉思。
程北望紧张地看着她，见她半天没反应。便捂着心口又咳嗽了两声，双目无神地看着远处的天，叹息了一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这虚弱的声音配上这两句诗，感染力极强，使得任逍遥不得不抬眼看着他，笑道：“试试就试试吧。”
心里一喜，程北望勾了唇，伸手拉着她的手：“肯嫁给我了？”
“不是嫁。”任逍遥道：“我换女装，咱们当一个月夫妻试试，要是合得来，那就拜堂，要是合不来。那就散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这样的？！
脸黑了半边，程北望不悦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
能换得她这样的让步已经是不容易了，来日方长吧。
继续靠在轮椅上装虚弱，程北望掐了掐手指，算算时候，过两天就该痊愈了。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美景瞪大眼看着面前的逍遥，问。
任逍遥很潇洒地点了点头：“我对他也有那么点意思，那不如就干干脆脆地试试看，反正也不吃什么亏。”
这还叫不吃亏？美景咋舌，打量了一下任逍遥的表情，想想也就释然了。她是个特立独行的姑娘，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在意世俗的看法，有她自己的原则，所以她不用操心什么。
人家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事情，是朋友就只能祝福了。
没有拜堂礼，程北望和任逍遥却正式开始了夫妻的生活。
柳彦远特地来拜访了他们一番，本以为转换了关系，两人会不习惯，但是没想到看见的画面还挺和谐，任逍遥身上依旧没有女子的娇气，程北望大病初愈，十分悠闲地在软榻上喝补汤。
在一起这么多年的人，相互了解也够多，应该能比别人走得远吧？送了点贺礼，柳彦远看着程北望笑道：“想不到花花公子程都督也有从良的这天。”
伸脚轻轻踹了他一下，程北望没好气地道：“别提从前的事情咱们还是兄弟。”
“逍遥那么大度，不会吃醋的吧？”柳彦远挑眉。他布有扛。
不会吃醋？程北望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早点娶个夫人回去就知道了，还是太年轻。”
只要是个女人，甭管多好多大方，真心喜欢你都得吃醋，谁也跑不掉。
这么可怕？柳彦远一愣，继而失笑。
身边的好兄弟个个有了归宿，他反而不急了，世上女人那么多，被一个人捆死了多划不来？
冬天到的时候，天儿以六岁的年纪，登上了燕王之位。
任逍遥给他换上一身新的官服，细心地替他整理好衣襟。
“已经过了一个月了。”程北望低头，看着眼前的人道：“对为夫的试用还满意吗？”
脸上一红，任逍遥伸手就给了他一拳。
“咳。”被打得后退了半步，程北望无奈地道：“能不能温柔些？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补一场拜堂礼而已。”
“过两天瑞雪郡主不是要回来探亲吗？到时候办，也让她一起来凑热闹好了。”任逍遥低声道。
“好。”嬉皮笑脸地拉过她来抱了抱，程北望转身就往外走。
路上遇见不少燕地重臣，看见他都少不得上来寒暄两句。
“听闻都督现在后院无人。”礼部尚书道：“下官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不知道都督看不看得上。”
程北望笑得一双桃花眼好看极了：“不劳各位大人操心，等着收请帖就是。”
“哦？”众人都是一惊：“大人要成亲了？”
“跟哪家的小姐啊？”
程都督在这燕地只手遮天，等同摄政王，谁都想攀个亲。
“到时候就知道了。”他心情甚好地答。
周围的人心思各异，有胆子大的还是忍不住上来说了一句：“这事儿是个喜事，但是不妨喜上加喜啊，都督府原先那么多人，现在就一个也怪冷清的。”
眼神沉了沉，程北望的脸上还依旧笑着，转头看着说话那人，认真地道：“好啊，我不介意多纳几个，只要你们推荐来的人富可敌国，能每年给燕地交十五万两税款，别说迎进后院了，本官可以认个干娘。”
认……干娘？
四周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开口的那官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没有多说什么。
叶青成过来勾着他的脖子，揶揄道：“想不到啊，以前那么花心的人，现在倒是成了情圣了。”
“这便是你不懂了。”程北望一脸严肃地道：“只有尝过人间百味，在遇见真爱的时候才会格外晓得珍贵。”
叶青成挑眉：“既然如此，那不如晚上去喝花酒？”
“不了。”程北望推开他，一脸嫌弃地道：“我说的尝人间百味是在遇见她之前，之后还去的是禽兽，活该玉食不要你了。”
叶青成：“……”
脸色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沉了下来，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被踩着尾巴了啊？啧啧两声，程北望抚了抚袍子，继续往燕王府里头走。
天儿穿着燕王的缩小版锦袍，背着手站在花园里，冷眼看着远处相互扎堆恭维的官员。
“在想什么？”美景小声问他。
“不喜欢。”
“嗯？”美景迷糊了，蹲下来抱着他：“不喜欢什么？给娘亲说说。”
“不喜欢这群人。”天儿低声道：“三五成群，鹰爪走狗。”
吓了一跳，美景连忙伸手捂着他的嘴巴，眼睛眨了眨，小声道：“这种话只可以给娘亲说，不可以给别人说啊。”
小小的年纪，怎么就这么愤世嫉俗了？
天儿无辜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程北望和宋凉臣站在旁边，望着那玲珑剔透的小家伙，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宋凉臣目光深沉地落在天儿身上，虽然不想信太玄乎的事情，但是……天儿真的和陌桑很像吧。
当初他也是崇拜陌桑的真性情和才华，才会花高价把九霄环佩给买回来的。要是天儿长大能像陌桑一样，他也觉得欣慰。
更欣慰的是，陌桑是十岁神童，能通事理。按照这么来说，再等几年，他就可以放心地去跟美景游山玩水，几年不用回来了。
真好。
宋瑞雪和赵丰年赶来了燕地，特地为了看这不得了的小燕王一眼。
“长这么大啦？”宋瑞雪笑眯眯地看着天儿：“叫姑姑。”
“姑姑。”天儿乖乖地叫了一声，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么瞅着她。
这哪里忍得住？宋瑞雪伸手就把他抱起来，跟面团子似的在怀里揉了揉：“要不是薇儿生病，我也该把她带过来的。”
去年宋瑞雪就怀孕，生了个女儿，取名薇儿，但是赵地好像出了不少的事情，美景和宋凉臣都没来得及去看她。现在提起，美景忍不住问：“病严重吗？”
“不妨事，所以我才敢走开。”放下天儿，宋瑞雪拉着她的手道：“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和赵丰年也吵过闹过，生了女儿之后更是一度被其他侧妃排挤，幸好，这回赵丰年把她保护得很好，没让她卷进争斗里去。
只是上回因为他的疏忽，薇儿被人下了毒，虽然不太严重，但是也足够她气上他好几天了。
“哥哥不当王爷是对的。”她深有感悟地对美景道：“当了王爷很多事情身不由已，还得你去包容，包容不下就自己闷着生气，真是对身子不好。”
沈美景安慰了她一番。当王爷么，就没谁后院是一直干净的，她知道赵丰年如今是想好生对待瑞雪的，但是由不得他，赵地与各地的关系，与官员的关系都要靠他来维持，除了应酬，就只有联姻这一条路。
不过瑞雪的脾气好像也改了不少，以前是一点也忍不下的，现在却已经可以从利弊方面分析，陪着赵丰年一起面对了。
感情里最美好的事情不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了多少，而是两个人都愿意为对方慢慢地变成更好的人。
两人去走廊边交谈，王府里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
锦衣正怀着身孕，美景没让她出来，以免碰撞着。倒是玉食，十分精神地帮着招呼众位大臣，进议事厅，又吩咐人准备茶水。
这丫头这些年来情路也坎坷，眼瞧着与叶青成能成好事了，却被叶家老太太横插一脚，导致玉食现在连叶青成都不想看见。
这不，招待的时候遇见他进来，玉食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叶青成咬牙，伸手拉住了她。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玉食皱眉，拉着他去偏僻的地方问：“大人有何吩咐？”
“好歹朋友一场，好聚好散不行吗？你非这么刻意躲我干什么？”叶青成皱眉问。
抿抿唇，玉食别开头没看他：“奴婢就是个下人而已，高攀不起大人，也请大人放过奴婢。”
“说得像是我非得要你一样。”叶青成恼了：“要不是喝醉了酒，谁会看得上你？”

第303章 这女人是个傻子吧
一阵风垂过来，玉食打了个寒战，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叶青成说的是实话，他已经是工部尚书了。她却依旧还是个下人，就算有过些什么，也只配给人家当通房丫鬟的。
可是，那天是他句句深情地说会娶她，让她有了希望，又是他亲手把希望掐灭，让她失望。这样一个人，要让她拿什么表情来面对？
一年前，叶青成去玉门拜访宋凉臣，两人喝酒大醉，美景照顾宋凉臣，自然就把叶青成丢给了她照看。
因为先前在贯城几次宴会有来往，每次他去燕王府又都是她在伺候，所以玉食跟叶青成还算熟悉，也就大方地伺候他更衣洗漱上床。
只是没想到。他一个人上床就算了，还把她也给卷了上去。
玉食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傻了，竟然没有反抗，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他，丢了身子。
她已经十八岁了，其实也该是出嫁的时候。虽然还没找到夫家，但是托媒婆去说一说，她的嫁妆不少，也不难嫁的。但是，莫名其妙的，清白没了，这还怎么嫁？
第二天反应过来的时候，玉食就捂着被子嚎啕大哭。
“别哭了。”叶青成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回去禀告了母亲，就迎你回家。”
愣了愣，她掀开被子看着他。
叶家世代为官，门庭深深，她一个小丫鬟，该怎么进去？
大概是看见了她脸上的担忧，叶青成毫不犹豫地道：“你放心，万事有我，先迎你做妾室可好？”
官家的妾室可比普通人家的正室好多了。玉食看着他，犹豫了许久之后。点了点头。
她觉得这可能就是一场意外导致的，所以叶青成不会对她有多少感情，只是反正嫁不出去了，让他负责也是必要的，不然她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收拾一番之后，叶青成拉了拉她的手，把个玉佩放在她手心里：“拿好了，我去问你家主子要人。”
玉佩沉甸甸又冰凉，一看就是贵重无比的东西。玉食抿唇，十分郑重地拿帕子包好，收了起来。
就算他最后不想负责了，那她卖这玉佩也能挽回点损失，当时的玉食是这样想的。
结果没想到。还真的到了卖玉佩的地步。
沈美景意外地好说话，没阻拦他带走玉食，只是说了一句：“若是她受委屈了，请大人务必将她送回来。”
“好。”叶青成笑着应了。他围匠弟。
跟着他上马车的时候还有浓浓的不真实感，玉食看了叶青成很多眼，奈何他都是微笑着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也看不出半点感情。
掀开帘子看了看后头越来越远的宅院，玉食叹了口气。
“怎么办，你被你主子送给我了。”叶青成睨着她道：“这一去山高皇帝远的，我欺负你也没人知道。”
瞪大眼，玉食震惊地看着他。这刚还好好的，一转眼就要欺负她了？
下意识地起身就想从马车上跳下去。
“你干什么？”哭笑不得，叶青成连忙把她拉回来：“就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激动啊，车还在跑，你这样跳下去，不要命了？”
“跳下去还能活，大人要是当真不打算好好对待奴婢，那怎么也是要跳的。”玉食满眼戒备地看着他：“主子说过，遇见无法依靠的男人，得赶紧走。”
“你主子都教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叶青成低笑，把人拉回怀里来抱着：“我说笑的，不会欺负你，会好好照顾你的。”
会吗？玉食垂眸，心里是充满了怀疑的。
然而回去贯城，他当真带自己回了叶府，好吃好喝地给她供着。
在叶府里，叶青成好像不太爱笑，板着一张脸，对谁都很凶，看起来颇有威严。但是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好像就变得正常了，虽然笑得不太温暖，但好歹经常笑。
“这女人是谁？”有丫鬟在她午休的时候，坐在外室嘀咕：“好像没什么身份，难不成是主子从路上捡回来的？”
“大太太那边都疯了，也就凭三少爷一力扛着，不然人早过来找她算账了。这姑娘长得清秀，也算有两分姿色，但是出身太低贱的话，恐怕……”
正小声议论呢，门外冷不防跨进来一个人：“谁教的你们在主子背后嚼舌根？！”
一声怒喝，屋子里两个丫鬟立马跪了下来：“奴婢知错！”
叶青成黑着脸正想呵斥，却听得好像哪里不对劲，这两个人的奴婢知错，怎么好像有三重声音？
愣了愣，他转身，掀开隔断处的帘子往里走。
穿着寝衣的人迷迷糊糊地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奴婢知错”，却连眼睛都没睁开。
深吸一口气，叶青成没忍住，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玉食太困了，根本是在梦游，跪着跪着身子又要往旁边倒，叶青成连忙将她捞起来，又气又笑地道：“我教训丫鬟，你激动个什么？”
“唔。”玉食半睁开眼，打了个呵欠：“我也是奴婢啊。”
“傻子。”
将她放去床上，重新盖好被子，叶青成道：“说好要迎你做妾室的，只是你得再等等我，母亲那里有些过不去。”
叶家老太太是个十分古板守旧的人，哪怕是妾室，也要门当户对。如今叶青成是叶家的顶梁柱，没道理娶个丫鬟当姨娘吧？所以她死活是不答应，任凭叶青成在门口跪了几个时辰也没松口。
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么远接了人回来，总不是让人来受委屈的吧？宋凉臣还威胁他呢，说玉食不好过沈美景就不好过，美景不好过，他就不好过。他不好过的话，就要找他的麻烦了。
程北望还在贯城，所以叶青成丝毫不怀疑这话的可行性。
而且，床上这傻姑娘也真是可爱，来府里这么多天，还一点没主子的傲慢，依旧低低调调地把自己看成小丫鬟，没接受任何人的逢迎拉拢，就关在屋子里吃东西睡觉。
这原本瘦弱的身子也丰腴了不少，白白嫩嫩的。
他院子里是有其他姨娘侍妾的，比她好看的也有，比她可爱的也有，但是不知道是新鲜感还是什么，叶青成一空下来就管不住脚往这边走，想看看她在做什么，有没有闯祸。
真是奇怪。
叶府里的日子过得很舒坦，但是有一天，叶青成将她接到了叶府附近的一个院子里。
“你先住在这里吧。”叶青成为难地道：“我拦不住母亲了，怕她为难你，院子里也没几个消停的人。最近太忙，怕一个转身就有人对你不利。”
玉食很理解他，毕竟原来的燕王府里勾心斗角的事儿就不少。主子说过她太单纯冲动，不适合与人争斗，所以很平静地接受了叶青成的安排。
但是，他一离开，竟然就去外头花天酒地了！
“您是不知道啊。”身边的小丫鬟绘声绘色地道：“咱们三少爷沾染过的女人能开一座教坊了，今儿这个明儿这个。先前也有不少女人跟着他回来，说是要给个名分，可惜后来都没了动静，跟您一样安排在别院。”
玉食怔愣，问她：“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啊？”
“有艺妓，还有花魁头牌，甚至良家女子，都是长得好看的。”小丫鬟道。
“是吗？”玉食高兴地捂了捂自己的脸：“这么说来，他是觉得我也很好看？”
小丫鬟：“……”
一肚子话被她这一句给堵在了喉咙里，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这女人是个傻子吧？

第304章 难缠的婆婆
她这么明显在造谣挑拨，她能不能认真听听她说话？重点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吧？
“主子难道不在意吗？”小丫鬟忍不住道：“三少爷有那么多女人，并不是只对您一个人好，对谁都是这样。”
玉食扭头看着她：“不应该这样吗？”
怎么就应该这样了？丫鬟瞪眼：“您不吃醋？”
“这不是吃不吃醋的问题。”玉食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肩膀道：“以前我也跟你一样容易义愤填膺，替别人不值。但是值不值只有别人知道，你操那么多心也没用啊。更何况，我只是个丫鬟而已，大人能把我迎回来已经是不容易了，我难不成还霸道地不许他宠爱别人吗？”
瑞雪郡主和自家主子有这个资本，因为一个身份摆在那里，一个是世间难得的佳人，有那个份量。所以想自家夫婿一心一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她算个什么啊？一点身份都没有，又没倾国倾城，又没多才多艺，就凭叶青成肯迎她回来，她就该得寸进尺吗？
玉食不是这样的人，当丫鬟那么久了，多少也能审时度势。知道分寸。只要不是守一辈子活寡被人欺负，亦或是被抛弃，那么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小丫鬟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她，随后沉默了。
之后叶青成来院子里看过她一回，见她吃好喝好又丰腴了些，笑得温柔极了：“等下次我来。你会不会胖成个球了？”
“怎么会！”玉食叉腰反驳他：“我现在是叫匀称，才不会胖呢！”
“好好好，不胖不胖。”叶青成笑眯眯地伸手将人抱过来，手不规矩地摸了摸：“嗯。手感也好多了。”
玉食：“……”
对于他光天化日之下吃豆腐的行为，她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叶青成这个人，以前跟着程北望等人没少混青楼，技巧熟练，她这个小鸡崽子。怎么可能逃得掉他的魔爪。
所以后来也就干脆半推半就了，反正屋子里也没啥人。他余岛扛。
跟叶青成在一起久了，说不定脸皮也能变厚不少。
在别院里腻歪了两天，叶青成就回叶府了。玉食笑着在门口送他。
只是没想到，马车刚走，就有不速之客上了门来。
“要见你一面还当真是不容易。”
一身玄紫色裙装，头上顶的是祖母绿的额饰。叶家老太太也才四十多岁，但这架势和脸上的皱纹，活像是该喊老祖宗的年纪了一样，一进来就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玉食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的小丫鬟来定定神。
结果，一直伺候她的小丫鬟一点没犹豫地就伸手去扶了叶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然后奉承地道：“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伙的？玉食怔愣。
“呵，她有本事啊。”老太太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道：“让人来请根本请不动，三少爷护得也是紧，我这个老太婆想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都不成！”
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下人，进门来一点规矩也没有，就直接从她旁边越过，不少人还撞着她的肩膀，明显的挑衅。
大事不好了啊。
玉食心里直打鼓，转头跟着叶老太太进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这老太太的表情，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希望叶青成快点发觉不对劲，回来救她吧。
一般情况下，老夫人处理狐狸精的方式都十分简单粗暴，直接收拾了找个地方埋。
但是这个玉食，叶老太太很上心，进府这么久了没见着面也就罢了，成儿竟然还为她选了别院，安排在外头，还两天不回家。
刚来的时候老太太以为是什么青楼红牌，不得了的红颜祸水，结果这坐下来一看，就是个有些清秀的小丫头。
“你……跟成儿怎么认识的？”叶老太太觉得不能理解，自家儿子的口味怎么成这样了？
玉食跪得端端正正，老老实实地回答：“奴婢原是前燕王妃身边的丫鬟，叶大人去玉门的时候醉了酒……他是个负责的人，所以迎了奴婢回来。”
酒后乱性？叶老太太黑了半张脸，她家世代家教严谨，这种未婚而苟且的事情，就跟黑灰抹她脸上一样！
“也就是说，你只是个丫鬟？”
玉食叩首：“是。”
嗤笑一声，叶老太太挥手，旁边就有人拿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拿着吧。”
“这……”玉食茫然地抬头看着她：“老太太这是，要打发奴婢走？”
“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叶老太太道：“你拿着银子离开这里，这些钱也够你生活的了。”
顿了顿，她看着玉食道：“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玉食沉默。
这样的戏码已经在很多人家里上演过了，门不当户不对，怎么都得被老夫人排挤一番。玉食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
一百两银子，看不起谁呢！
她离开玉门的时候，主子给她准备了嫁妆，不说别的，银票是给够了的。
所以，遇见这种情况，玉食没多考虑，就打开自己腰上的荷包，抽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恭恭敬敬地呈在那老太太面前：“这里是两百两，夫人可以让我继续留在三少爷身边伺候吗？”
“……”
堂上一片寂静，叶老太太脸色发绿，看着她手里的银票，一巴掌就打开了去：“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用银子侮辱人的感情，本就是很令人讨厌的事情。”玉食不笑了，任凭旁边的家奴上来押着她，也直直地看着老太太道：“不能因为叶家家大业大你们就欺负人吧？”
“反了你的！”叶老太太被她这两句话激得暴怒，当即一挥手，旁边的家奴很熟练地就上来打了她两个耳光。
玉食咬牙，自从跟了美景之后就再没挨过打，这两下就当是开个光了。奴婢么，命贱得很，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打不怕罚。
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那样只会挨更多打。
好歹混迹燕王府那么多年，玉食选了最妥当的方式保护自己，不同意，也不激烈反抗，好声好气地给叶夫人说话。
“奴婢觉得夫人该直接与三少爷商量，若是少爷同意，奴婢立马就走，没有二话。背着少爷赶走奴婢，想必会影响夫人与少爷的母子感情。”
“我做事，还轮得到你来教训了？”叶老太太压根没有要消气的意思，也听不进别人说的话，直接问她：“你就说吧，想受皮肉之苦，还是拿钱走人？”
玉食摇头：“奴婢不想走人。”
“那就别怪我了。”叶老太太冷哼，接过旁边小丫鬟递来的茶，靠在了椅背上。
家奴们动手就把玉食拖到了院子里，有丫鬟拿了银针来。这玩意儿一向是不留痕迹的最佳刑具，深得叶家老太太喜爱。
头皮有点发麻，玉食不停地看向门口，祈祷叶青成能在这时候马上出现。
可惜，叶青成在府里被拖住了。
“母亲呢？”他问许姨娘。
许姨娘委屈地道：“难得夫人给了恩典，让妾身伺候您用膳，您就这么不想看见妾身吗？”
不是不想看见的问题吧，回来就该先请安，这不是规矩吗？叶青成皱眉看着她，被她拖着去了院子里用膳。
“您不必太担心，夫人在午休呢，等用完膳再去请安也不迟。”
心里有些不安，叶青成看了许姨娘两眼，夹了两口菜吃了，便想起身。
“爷。”许姨娘缠了上来：“您最近那么宠着那个小丫头，现在却对妾身这么冷淡，不怕伤了妾身的心吗？”
叶青成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
许姨娘一惊，连忙站直了身子：“没有……”
越是这样就越可疑吧？叶青成皱眉，立马转身往主院走。
“少爷！少爷！”
一路上丫鬟下人都在拦着他，叶青成心里发紧，几乎是冲到主院里去，大喊了一声：“母亲！”
叶老爷坐在主院里，看着他这模样，皱眉呵斥：“像什么话！”
咬咬牙，叶青成还是老老实实地行礼：“儿子给父亲请安。”
“都是当官的人了，还没点规矩？”叶老爷不悦地看着他：“去祠堂给我跪半个时辰！”
“可……”
“不肯？”
如同寒霜扑面，叶青成咬牙，无奈地起身往祠堂走。
这么一耽误，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狂奔去别院，老太太已经离开，院子里的丫鬟也不见了。喘了两口气，叶青成跨进屋子里去。
玉食一边给自己抹药一边碎碎念，药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抹，身上其实没太多伤，就是浑身都疼，像有银针忘记取出来了一样。
“你怎么了？”叶青成浑身是汗，抓着她的身子上下看了看。
脸上有点肿，身上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伤。
“你可回来了。”玉食笑了笑，努力想开个玩笑啥的，然而那一顿刑罚下来真是快痛死她了，忍不住就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她刚刚在受罚的时候哭得很惨，最后只能装晕蒙混过关，期盼了那么久，他还是来晚了。
叶青成心里钝痛，抱着她低声道：“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你没事就好。”
哪里没事了？她有事啊，快疼死了！委屈地抬头看了他两眼，玉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只有些不明显的小点儿，最严重的也就红了一小圈，出了点血，根本无法跟他控诉什么。
叶家老太太也真是够狠的。
咬牙，玉食只能把这亏给生吞下去，抓着叶青成蹭点温度。
接下来半个月叶青成都没回叶府去。
叶老太太急了，再度带人上门来，怒道：“为个贱婢，你连叶家都不要了？”
叶青成皱着眉，直视她道：“只是个姨娘而已，母亲都不允，还指望儿子能做什么？不负责任吗？您是贵门出身，气度当比小丫头大多了，为什么会做出上门打人的事情来？”
“就两巴掌而已，值得你半个月不回来？”叶老太太瞪眼。
玉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吭声。
脸上的伤好得快，但是身上还依旧疼，她不打算大度地帮老夫人说话，反正不是她要闹事。
叶青成很认真地看着叶老太太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认人的眼光，母亲不喜欢可以，但要强迫儿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伤害儿子喜欢的人，那恕儿子暂时无法跟您回府。”
气极反笑，叶老太太扶着旁边丫鬟的手，瞪了叶青成好一会儿。
良久之后，像是消气了一样，老太太突然道：“行吧，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儿上，你要娶这个丫头，可以，等她有了身孕，迎进来做姨娘，我绝对不再反对丝毫！”
叶青成一愣，有些愧疚地看了玉食一眼。
先前答应的是先进府，怀孕之后扶她为正，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怀孕才能进府了。

第305章 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感觉到叶青成的眼神，玉食尴尬地笑了笑。以叶老太太这性子，她就算最后给叶青成当了姨娘，估计在院子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
不过，现在这场面。叶青成看样子是没办法再跟叶老太太多说了，这样苛刻的条件，就看她答应还是不答应了。
答不答应呢？玉食看了叶青成一眼，心里微软，终究还是起身朝老太太行礼：“多谢老夫人成全。”
叶青成松了口气。
见她这么识抬举，叶老太太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放柔了语气道：“你只要懂规矩，我也不会太难为你。走吧，都回府去。”
“母亲？”叶青成吓了一跳，看了玉食一眼：“可以带她回去了吗？”
“不然呢？”叶老太太没好气地道：“留在外头让你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
太好了！叶青成高兴地拉住了玉食的手。能让她进府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玉食跟着笑了笑，看了一眼叶老太太的表情，心想这老太太也不是太坏啊，竟然会为自己儿子考虑，让她回府？
事实证明。她实在是太天真了，回去叶府就等于回去了叶老太太的眼皮底下。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面上看起来好得很，于是叶青成也就放心了，不会再时时刻刻看着她守着她。
“这男人的心思，时刻都在变。”
花园里。叶老太太看着风景，玉食站在她身边。
“赌上一辈子换来男人片刻的恩宠，这买卖也不知道划算不划算。”
微微一愣，玉食不解地看着她。
“老爷已经给成儿做了主。再过两个月，会迎娶京城的一位小姐当正室。”叶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院子里女人多，你这样没名分的女人更多，等人来了，可得好生守着规矩，莫要冒犯。”他鸟斤巴。
要迎正室了？顿了顿。玉食点头。叶家是大家族，她当个姨娘都这么困难，更别说去肖想正室之位了，叶青成娶其他的人也是应当。
不过，就为着他原来的那句承诺，她有点心塞。
明知道不可能办到的事情，还说来哄她做什么呢？
“看你脸色不太好。”叶老太太难得地笑了笑：“不用伺候了。回去休息吧。”
“多谢老夫人。”玉食屈膝行礼，带着身边的小丫鬟回去自己的院子。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几个丫鬟捧着绸缎和红漆盘往旁边的院子走。
“这是有什么喜事？”小丫鬟上去拦着问了问。
抱着绸缎的丫鬟回过头来，看了玉食一眼，笑道：“卿卿姑娘升了姨娘之位，按照规矩，奴婢们给她送赏赐去。”
卿卿姑娘？玉食很茫然，看向身边的小丫鬟，小丫鬟连忙给她解释：“是前两天爷带回来的一个青楼红牌。”
玉食：“……怀孕了吗？”
“没有。”小丫鬟摇头道：“听闻是爷喝醉了跟老夫人大闹了一场，老夫人就同意了。”
前两天才带回来的人，他竟然这么在乎？还大闹一场？
捏了捏帕子，玉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虽然是个奴婢，但到底还是比青楼女子干净吧？为什么他能为卿卿争取到姨娘之位，却把她丢在这里，好几天不闻不问了？
喉咙堵得慌，玉食摇摇头，转身进了屋子去。她不该这么着急的，叶青成在为他们两人的事情努力，她应该多体谅他。
然而，接下来半个月，叶青成就来看了她一次，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走了。
“主子别太往心里去。”旁边的小丫鬟道：“奴婢去看过了，那卿卿姑娘委实长得好看，爷才会这么在意。”
这话是要她不在意的意思吗？分明是要堵死她吧？先前他说的那么多好话仿佛都还在耳边，转眼就成了这样？都不宠幸她，她要怎么才能怀孕？
是骗她的吧？玉食垂了眸子。
她突然明白叶家老太太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了，她就是那个拿一生赌了男人一时恩宠的傻子。
“玉食。”叶青成来找她的时候，脸上还满是笑意：“我忙完啦，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忙吗？玉食闭眼行礼，没与他对峙。他这几天都在卿卿的院子里，可真是够忙的。
“爷喝茶吧。”
“你怎么了？”叶青成好奇地看着她：“是不是怪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怎么感觉在生气呢。”
“没有。”玉食勉强笑了笑：“爷忙正事，做奴婢的怎么能打扰。”
微微皱眉，叶青成抱着胳膊，有些不悦地看着她：“你还自称奴婢？”
“不然呢？”玉食轻嘲：“奴婢在这府里无名无分，不称奴婢称什么？”
心里有些不舒服，叶青成看着她道：“你也开始计较起名分的问题了？”
她计较？！
被这话气了个半死，玉食抬头看着他：“最开始拿名分安抚奴婢的是你，食言未践的是你，现在反过来怪我计较名分的也是你，叶大人，你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哪来这么大火气啊？叶青成黑了脸，也有些恼了。他这几日都在忙公务，本来就累，想着忙完来陪陪她，却没想到她完全不领情，还变得小气又计较。
一个没忍住，他皱眉道：“你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喜欢你温温柔柔的，什么都不在意，只相信我的样子。”
“相信你？”玉食点头：“奴婢一直很相信你，是大人一直在辜负奴婢的信任吧？”
“无理取闹！”叶青成彻底生气了，瞪了她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玉食呆愣在了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你这丫头，说话太直，总不会绕弯子，将来会吃亏的。”沈美景曾这样对她道。
现在也算是应验了，她有一肚子的委屈，根本不知道同谁去说，叶青成一走，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好像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主子。”
几天之后，身边的小丫鬟道：“老夫人让院子里的人都去学习礼仪，好迎接新夫人。”

第306章 论恶婆婆的阻碍作用
叹了口气，玉食认命地跟着丫鬟往主院那头走。
她平时没过问院子里其他女人的事情，也是不想给自己添堵，这回避无可避了，得见见其他人吧。就当自己是个丫鬟，也不必太在意。
想是这么想的，结果刚出院子，玉食就看见一大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纷纷往主院而去。
玉食：“……”
侧头看着旁边的小丫鬟，她问：“这些都是要去学规矩的？”
“是啊。”小丫鬟点头：“主子快点吧，跟上。”
这少说也得有三十多人，都能组成一个叶府护卫队了！玉食气急反笑：“爷什么时候纳的？”
“大多是以前府里就有的，只是没给名分，就这么拖着，有几个是最近迎进来的。”小丫鬟道：“主子放心吧，爷不是养不起。”
的确是养得起，玉食点头，转身就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怎么了？”小丫鬟好奇地看着她：“主子你不去了吗？”
“那么多人，去了也没地方站。”玉食冷笑：“我睡一会儿吧。”
原先一直说程都督是最花心的，家里有十八个姨娘。现在她算是长见识了。十八个算什么啊，这儿还有三十多个的。
也怪不得最近总是不来看她吧，也的确没空看她。
眼神黯淡下去，玉食趴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将来。
主院里。
叶老太太的前头站着四个姨娘，叶青成扫了她们一周。好奇地问了一句：“玉食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叶老太太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
微微皱眉，叶青成招手叫了个家奴：“再去请一次。”
“是。”家奴应声而去。
几个姨娘站在厅里，听见这话，少不得有人开口：“玉食姑娘的架子可比咱们还大。”
“可不是么？但是爷疼她。这就另说了。”
看了她们一眼，叶青成皱眉。
玉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也许是叫她的人没说清楚今天要做的事情吧？
一炷香之后，他派去的家奴也回来了，摇头道：“主子，玉食姑娘说身子不舒服。不想过来了。”
身子不舒服？叶青成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成儿。”叶老太太不满了：“你这一去，不是更惯着她了吗？”
“母亲。”叶青成皱眉：“玉食不是这么无礼的人，儿子只是想去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能有什么事？”叶老太太道：“你不许去。”
捏紧了手，叶青成抿唇看了叶老太太好一会儿，还是无奈地折返回去，坐在了花厅里。
玉食趴在床上睡了很安稳的一觉。没有受到任何打扰。门口守着的小丫鬟打发了家奴，看了里头一眼，摇了摇头。
这样的姑娘是玩不过老太太的。
下午的时候，叶青成得了空，终于来了玉食的院子里。
“你哪里不舒服？”他皱眉看着她。
玉食刚刚睡醒起来，心情其实还不错，只是抬头就对上他一张黑漆漆的脸，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多谢大人关心，奴婢无碍。”
“既然无碍，为什么不去主院学规矩？”
提起这个玉食就觉得生气，今天不出门还不知道，这院子里竟然有那么多他的女人，她又算个什么？现在反倒来问她这个话了？
“累得很。”
没有多解释，玉食就只平静说了这三个字。
眼里的失望铺天盖地，叶青成看着她道：“是不是我太宠着你了？”
“什么？”玉食一愣，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因为我宠着你，你便越来越不讲道理，骄纵任性了！”
宠她吗？玉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张大嘴，眼泪都跟着往下掉：“爷还记得上一次在奴婢这里过夜是什么时候吗？”
眉头紧皱，叶青成道：“你们女人心里是不是就只有自己？我也有事情要忙，有公务要处理，非得天天陪在你身边吗？”
玉食哽咽，手里抓着帕子，低头把脸一阵乱抹，然后点头：“奴婢知错。”
争吵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她只是个奴婢，没身份没地位，何必去争。
“你……”看她这态度，叶青成觉得无奈极了，深深地看了玉食一眼，扭身走了出去。
他对她越来越讨厌了吧，玉食怔怔地想，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从他的态度也看得出来，先前的感情都被消磨得差不多，剩下的就只有相看两相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也不知道原因。
接下来几天，叶青成都没再来看她，最后还是叶老太太上门来，端了个漆盘对她道：“府里人太多了，我问了成儿的意见，他让我来问你们，没名分的人，是想走还是想继续留在这里？想走的话就领一百两银子，想留的话就统一搬去大杂院。”
想走还是想留？
怔愣地看着那红漆盘，玉食沉默了。
她好像掉进了什么不得了的漩涡里，从叶青成喝醉酒侵犯了她之后开始。
先承诺她姨娘，怀孕会扶正，再到叶老太太的怀孕才能做姨娘，再到如今的让她自己选择去留，这一步步的真是好棋。
最开始其实就不必对她负责的，不过是个丫鬟，宋凉臣和沈美景身上也没了任何功名，他不用怕得罪谁，为什么又非得跟她承诺呢？
男儿一诺千金，既然说了，为什么又做不到呢。
现在好了，人家还以这样恩赐的姿态，让她自己来选。
要去大杂院孤老终身吗？玉食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拿了托盘上的银子。
她用这几个月的时间，买了一个天大的教训。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相信男人说的话了。
“多谢老太太。”规规矩矩地行礼，玉食转身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他鸟鸟扛。
叶老太太满意地点头，转身就去告知了叶青成此事。
“她想走？！”叶青成皱眉。
“定然是你最近冷落了她吧。”叶老太太道：“那丫头看起来骄纵得很，想玩欲擒故纵了。”
每次她闯祸他都在背后替她拦下来了，为她向父亲母亲争取了那么久，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叶青成不敢相信，起身就追了出去。

第307章 错误的阴谋
玉食正好走到门口，冷不防手臂被人扯住，捏得死紧。
“想去哪里？”叶青成恼怒地看着她问：“你这个样子能去哪里？”
微微一愣，玉食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初您与我家主子说好的吧。若是我想回去了，你得送我回玉门。”他鸟肠血。
“为什么要走？”叶青成不能理解地看着她，有好多话想问，却碍着面子，堵在了喉咙里。
“奴婢认真想过了。”玉食道：“奴婢这样的出身，实在不适合在您身边伺候，也让您为难。所以还是去自己谋生路为好。”
“你……”叶青成咬牙：“不会舍不得吗？”
玉食抬头，两眼茫然：“为什么要舍不得？”
最开始她还觉得他挺好的，但是慢慢走到现在，刚有的感情也被他那一大群女人给消磨没了，再留下去也不过是自寻烦恼。
想通之后，要走也就没有遗憾了。
叶青成心里莫名一痛，十分失望地看着她。
这么久了，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却对他半点留恋都没有？就因为最近这几次争吵吗？也太轻易就放弃了吧？
也对。一开始两个人就没什么感情。
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叶青成心里有气，但更多的是疲惫，沉默了许久之后，只抬头对她说了一句：“我派人送你回玉门。”
“多谢大人。”玉食屈膝行礼，垂了眸子。转身继续走出叶府的大门。
世上的人不会永远都是善良的，总有人走得好好的，会被人绊一跤。两人相爱，还没到互相无条件信任的时候。最经不起的就是挑拨。
叶老太太是过来人，这方面的手段自然是驾轻就熟。
送走玉食，叶青成颓废了两天便恢复了正常，甚至还迎了正室夫人回来，叶府张灯结彩，欢喜一堂。没人去管那个只身一人坐在马车上赶路回去玉门的小姑娘。
“你这傻丫头！”
回到玉门的院子里，玉食平静地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已经做好了被自家主子骂的打算，没想到美景当真没含糊，一把拉过她的手，瞪眼道：“怎么这么傻？”
眼眶一红，玉食哽咽地抬头看着她。在叶府她就哭过一次，也没太觉得委屈。但是一回到自家主子身边。不知怎么回事就哭得停不下来。
终于有人会理解她，会站在她这一边了。
美景皱眉给她拿了手帕，认真地道：“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奴婢不知。”玉食摇头。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会觉得格外委屈吧。
“那你觉得叶青成对你怎么样？”美景换了个方式问。
玉食沉默，想了一会儿道：“虽然经常没有来陪我，但是平时还是很护着我的。只是……最近的一些做法，也确实是讨厌我了吧。奴婢与他一开始在一起就是个误会，现在也算是放下恩怨，各生欢喜了。”
美景翻了个白眼：“他喜欢你，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得那么快。”
玉食苦笑：“谁说他喜欢？院子里跟我一样的人多了去了，被他宠着护着。这样也是喜欢的话，那他的喜欢可真不值钱。”
“别的我不说。”美景道：“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怕你生气，今天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玉食一愣，抬头看着她。
美景叹了口气。
事实上这两人在一起，不是天灾，是人祸——现在这么说，也算是用词恰当。
叶青成与玉食一早就相识，玉食活泼可爱，叶青成也不是没动过心。她带着玉食来了玉门，两人许久不见，叶青成都千里迢迢跑过来找人了。
说是拜访他们，其实是想把玉食带回去而已。
宋凉臣说，难得见青成对一个女人这么执着，不如就成一桩好事吧。
美景答应了，所以在他们都喝醉了的时候，她让玉食去伺候叶青成。叶青成赶时间要回贯城，别的方式一时半会可能带不走玉食，所以选了个这么极端的。
因为宋凉臣一再保证叶青成是真心的，故而美景也没太反对，很大方地把人给了。
没想到，叶青成是真心了，他背后却还有个那么可怕的老夫人。
“你听明白了吗？”说了一阵子之后，美景看着玉食。
玉食沉默，脸上表情很复杂，想了许久之后叹了口气：“有缘无分吧。”
这件事她已经不想再去计较谁对谁错，真是太累了。
锦衣担忧地看着她，送了点心来安慰。主子也陪在她身边，给她分析了不少叶老太太的手段。
她能反应过来叶老太太在这中间到底做了些什么，但是，也无所谓了。
两个人那么累地在一起，得不到长辈的许可和祝福，还不如各自走各自的，两厢轻松。
只是没想到过了半年再回到贯城，两人还能有牵扯。
“可以放过奴婢了吗？”玉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先去观礼吧，您是燕地重臣，可不能迟到的。”
叶青成抿唇，板着脸地看着她：“多谢提醒。”
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开。
这样离开的背影玉食看过了太多次，所以这一回，她先转了身，不再去看他。
“主子。”回到美景身边才觉得安心，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些。
“辛苦你了。”美景拍了拍她的手：“等会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玉食好奇地看着她。
美景摇头：“你别急，等天儿继位仪式结束，晚宴的时候再说。”
看她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坏消息，玉食就没有再问了。
晚宴有请各家重臣的家眷，不少都是沈美景以前熟识的，一见着她就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玉食依旧在忙前忙后地伺候，不过因为是美景的贴身丫鬟，谁见着她都得恭恭敬敬的，连宾客都不敢吆喝。毕竟天儿继位之后，宋凉臣和美景也算是续了王室的身份，她这丫鬟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叶老太太也来了，穿得光鲜亮丽，进来看见玉食，脸上表情一顿。
玉食就当不认识她，行了礼之后道：“叶家老夫人和夫人，往这边请。”

第308章 凡事都有报应
叶青成新娶的京城姑娘长得不太好看，一身衣裳却是贵重无比，扫过去都能看见不少金线。玉食对她其实还是有些耳闻的，姓易，据说性子不错。
不过也许是知道她和叶青成的事情吧。所以易氏一见她就上下打量，眼神有些古怪。
玉食没搭理她，带着叶家的人去庭院里找了位置坐下，便起身离开。
“还是个丫鬟？”易氏小声问叶老太太。
老太太轻哼一声：“不然你以为她能有什么出息？”
送走这丫头之后，虽然成儿好像沉闷了不少，但是至少迎了京城名门的千金，她是很满意的。不过不知道成儿对易氏说了什么，她好像格外在意玉食。
想了想，老太太坐在位子上，挺直了腰杆对旁边的家奴道：“把方才那个丫鬟叫回来，给我们倒杯茶。”
家奴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叶老太太皱眉：“不可以？”
来者是客，家奴多看了她两眼，点头：“奴才这就去。”
玉食刚回到美景身边，还没坐下喘口气呢。就听家奴来叫人了。
“谁这么大的架子啊？”沈美景挑眉，歪着脑袋看着下头的家奴：“竟然要我身边的贴身丫鬟去伺候她？”
“是叶家的老夫人。”家奴一点没含糊地道：“看起来像是要找茬的。”
玉食皱眉，美景却笑了：“这可真有意思，来人家的府上找茬？走走走，玉食，去伺候她。”
“主子。”玉食有些抗拒。她是很不想再看见那老东西的！
“怕什么！”美景朝她挤眼：“随意你做什么，万事有我们在后头撑腰，只管去，我今儿倒是想看看。她能做出什么来！”
被陷害了那么多回，鸳鸯都被拆散了，现在还被找上门来挑衅，这都能忍？美景是觉得不必忍的，推着玉食就出去了。
因为叶青成与宋凉臣的关系太铁，所以叶家的座位都是上座。美景走到那庭院里。就见那满头翡翠的老太太跟只黑天鹅似的，脖子高扬，四周全是家奴，旁边还跟着个叶夫人。
拍拍玉食的肩膀，美景道：“去吧。”
玉食咬牙，深吸一口气，款款走过去。
“敢问有何吩咐？”
看了她一眼。叶老太太扬着下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爱喝铁观音，把这普洱换了吧。”
玉食微笑：“抱歉，今日王府中招待宾客全部用的是普洱茶，没人有特例。”
被呛了一声，叶老太太脸当即就沉了，盯着她道：“这就是燕王府的待客之道？”
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玉食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十分无措。
易氏在旁边看着，老太太自然就更来劲了：“这府里的丫鬟怎么会这么不懂规矩？客人的小要求都满足不了？每天尽想着怎么勾引主子了吧？”
玉食微怒，抬头想说话，身后却传来自家主子轻轻的一声：“别开口。”
美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她穿的是一身颜色朴素的雪锦长裙，站在玉食身后，不露面还真没人能发现得了她。
院子里人来人往，不少人被叶老太太这一声吼给吸引得看了过来。
易氏注意到了玉食身后有人，但还来不及提醒叶老太太，就听见旁边叶青成的声音：“母亲。”
这两个字喊得沉，语气里有诸多不满。
叶老太太扭头，指着玉食对他道：“这丫头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不懂规矩，你还要护着吗？”他帅见才。
“发生什么事了？”叶青成皱眉：“她怎么又不懂规矩了？”
“我想喝铁观音。”叶老太太沉声道：“她偏说这里只有普洱茶，说我老太婆告特例。这态度，是待客之道吗？”
玉食气极反笑，又来了，这反咬一口的本事真是越老越出色，添油加醋地告状，要不是主子在她身后，这回定然又得被冤枉了还不能争辩。
叶青成皱眉，看向玉食的时候微微一怔，转身对她背后的沈美景拱手：“嫂子。”
眼睛好尖哎？美景伸了个脑袋挂在玉食的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不必多礼，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叶老太太和易氏都是一愣，一看沈美景这张脸，叶老太太就能猜出她的身份，当下手就紧了。
“有什么热闹好凑的？”叶青成挑眉。
美景笑道：“就看老太太欺负咱家小丫头啊，茶是凉臣亲自订下的，玉食好声好气解释了，还被人一通责备，说她只会勾引主子。”
顿了顿，美景看着叶青成：“你想当燕王府的主子吗？”
叶青成一惊，连忙半跪下去：“家母口不择言，请嫂子切莫怪罪。”
说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要他跪下来认错了？叶老太太十分不解，不过如今宋奈天继位，面前这人是燕王爷的生母，得罪不起。
于是她也起身，瓮声瓮气地对美景道：“老身失言。”
玉食站在美景前头，这要是行礼，岂不是给个下人行了？叶老太太挺直腰杆，十分不乐意。
美景也就站着，听她说完这话便直勾勾地看着她。道歉的时候要行礼，就算是长辈也一样，身份摆在这里。
易氏脸色不太好看，瞥了叶老太太一眼，自己先行礼：“夫人恕罪。”
四周的气氛都尴尬得很，这么多人看着，他叶家要是一来就得罪了燕王府，那也不太好。
铁青了脸，叶老太太终于还是朝着玉食行了礼。
美景满意了，笑眯眯地亲手去扶叶青成起来：“凉臣呢？”
“在后头陪着小王爷。”
叶青成是半点不会记恨她的，他看得出来嫂子想做什么，也算是好生配合了。和谐地说了两句话，美景便拍了拍玉食的手，道：“你先在这里招呼客人，等会到后堂来。”
“是。”玉食笑着朝她行礼。
叶老太太那样的人，今儿被一顿呛声还朝她行礼了，心情定然好不到哪里去。这么一想，玉食觉得好受多了。
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报应的吧。
“别以为有人撑腰你就了不起了。”见沈美景走了，叶老太太忍不住低声对玉食道：“丫鬟就是丫鬟，一辈子没出息的奴才！”
玉食挑眉，抬头朝她灿烂一笑：“这么说您能开心一点的话，那您自便。”
“你！”叶老太太怒极，却顾忌四周，死死将声音压了下去，坐回位子上看着玉食离开。
“不急。”她安慰旁边的易氏：“咱们不能急，这丫头不会有好下场，咱们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和个丫鬟计较吧？”
易氏点头，虽然心里诸多不满，但也没办法，现在那丫头不是叶家的人了。
叶老太太是气得不轻的，只有使劲想以后玉食的下场会怎么怎么惨，才能安慰自己。
结果晚宴之上，宋凉臣宣布了个消息。
“我与内子都还是平民之身，不想再沾染燕地政事。幼儿登基，尚不明事理，与程都督商议一番之后，我们决定设两个官职，护燕王左右。一个是辅政侯，一个是护王官。”
众人议论了一番，对此没有太大异议，在意的还是——这两个官职会落在谁的头上？
“受封的人是几位重臣统一举荐通过的。”宋凉臣道：“辅政侯自然是由程都督兼任。”
这个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程北望在燕地的名望和权力都足够胜任。
“另一个护王官，职责不同。”程北望接过宋凉臣的话来，道：“不参与政事，但是统领燕王身边的护卫，照顾燕王起居，安排燕王的功课。俸禄等同三品官员。”
这样的官职在太子身边也有，众人也不觉得奇怪。
但是，程北望道：“此职任命玉食姑娘。”
啥？
下头所有的人都傻了，任命一个姑娘？
不少人不认得玉食，都在四处询问，玉食自己都傻了，呆愣地看着美景。
“稍后再同你解释。”美景推了她一把：“先过去。”
“任职唯贤。”程北望提高了声音，压着下头的一阵议论声，道：“玉食姑娘通情达理，照顾小王爷已经有五年之久，没人比她更合适。凡我燕地之人，有才有德，不论出身，皆可为官，这便是例子。”

第309章 抓流氓啊
众人心思各异，不过不少人听着程北望后面这话，还是甚为赞同的。燕地官府有不少腐朽，买卖官职的现象从未消失，若是当真任人唯贤。那么的确是一个好事。
连一个姑娘都能当王爷的近侍官员，万千士子也该看得见希望。
玉食手足无措地站在中间，无数的人看着她打量她，这种感觉她还从未有过，不免有些胆怯。
叶青成看得皱眉，很想上前护着她，但是扫一眼身边的人，他好像没有立场过去。
沈美景和宋凉臣是打算离开燕地去四处走走的，锦衣已经嫁人，还怀着身孕，临风要照顾她，玉树又必须保护宋凉臣，所以将玉食留下照看小王爷，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一个弱女子，身份低微。加个官职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女儿家当官，怕是要被非议一阵了。
叶老太太站在他后头，怔愣了好一阵子回过神来，小声问他：“这护王官算个什么？比你大？”
叶青成回头，低声道：“官居三品。的确比儿子高一级。”
“这还得了？！”叶老太太一万个不乐意，看着大堂里站着的程北望就道：“女子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出来当官，还比男人的官职高。这成个什么体统？”
也是知道程北望平时与叶青成关系好，老太太才这么嚣张。叶青成是四品尚书，对面程北望在燕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换个人来朝他这么吼，可能就见不着明儿的太阳了。
“女人怎么了？”
她不满，有人对她的话更不满。任逍遥穿着一身裙装，直接站了出来：“老太太这话说得也太偏颇了，女人有本事，还不让当官了？”
“你又是谁？”叶老太太转头，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不太友善：“大庭广众之下对长辈这般无礼？”
程北望笑了笑，走到任逍遥旁边去。看着叶老太太：“这是内子，见笑了。”
老太太：“……”
她今儿出门可能没看好黄历，怎么总是撞人家刀口上去？
程北望的夫人可是燕地有名的商人，富可敌国的女掌柜，在燕地一早就成了一段传奇，况且还嫁了程都督这样的好相公，闺阁女儿没有不佩服她的。她常年呆在叶府，不曾出来见过，竟然就这么把人给得罪了？
心有点虚，叶老太太僵硬着脸道：“原来是程夫人，多有冒犯，还请夫人别往心里去。”
“我也不会与长辈过不去。”任逍遥道：“但任人唯贤，女人怎么就不是人了？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谁会看得起你？”
“……夫人说的是。”
易氏一直站着，看叶老太太一直吃亏，忍不住就小声说了一句：“也不是她的本事吧？还不是因为一直照顾，才能混个官当……”
“书上云，凡所存者，必有其理。”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她。
天儿背着小手站在宋凉臣跟前，望着易氏道：“凡人有过己之处，愚者疑人，智者思己。夫人有空管人家是怎么当上官的，不如多念念书。玉食姑娘照顾本王五载有余，聪明伶俐，无半点私心，品德也不愧天地。此女子当是众人表率，加以官爵乃是鼓励。又何必再以小人之心猜之？”
六岁的一个娃，开口就震惊了满堂的人。
这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得让美景都怀疑宋凉臣是不是在背后教他说话了。结果抬头一看自家男人同样震惊的神色，美景叹了口气。
天儿果然不是普通的孩子吧？
这话说得犹如一巴掌打在了易氏和叶老太太的脸上，两人都傻了。
顾着叶青成的面子，宋凉臣不会责备她们什么，但是小王爷年少不懂事，有什么话张口就来。这话说得她们成了心胸狭隘的小人，在场还有这么多官员在，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一想到后果，叶老太太急了，连忙道：“小王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老太太。”程北望挡在了天儿面前，看着她道：“小王爷再小，如今也是燕地的王，您这样冲上来教训，怕是有冒犯之嫌。”
“小王爷只是个孩子。”玉食回过神来，也站在了天儿前头，看着叶老太太道：“请老夫人高抬贵手。”
还成她在欺负小孩子了？！气不打一处来，叶老太太连忙侧头看向叶青成。
叶青成拱手朝程北望道：“今日家母与内子多有冒犯，臣自请降官一级，闭门半月，以示对王爷之忠心。”
“成儿！”叶老太太不可置信地低喝。
叶青成没理她，恭恭敬敬行着礼。
程北望有些为难地看着他，背后的小家伙却十分老成地说了一句：“准了。”
这是小王爷继位后的第一个命令。
看了叶青成一眼，程北望无奈地退后，回到天儿身边，低声问：“为什么准了？”
天儿一本正经地道：“叶大人要表忠心，自然要准。不然就以今日门口那位老夫人的跋扈，人家定然会说叶家无法无天，本王这是为叶大人好。”
程北望：“……”
谁教他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他帅厅圾。
宋凉臣无辜地看了他一眼，耸肩；美景扭了头去假装看风景。她挺支持自家儿子这个决定的，再说了，谁还能看不出来？叶青成也是拿他母亲没办法了，想借机让她明白，并非普天之下全他家的人，都得听她的话，在外头得罪了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沉默了一会儿，程北望笑着道：“既然王爷都允了，那就这样吧，叶大人也快起来。”
“多谢王爷。”叶青成起身，没管后头气得要晕过去的叶老太太，径直离开了燕王府。
玉食冷眼旁观，目送他离开，然后退回美景身边，跟着下人去换衣裳。
能得个官职也的确是了不起，至少后半生无忧了，她明白肯定是主子特意安排的，心里也十分感激。
任掌柜说得对，没有人少了男人活不下去。
深吸一口气，玉食振作了起来。从今日开始，她就再也不是奴婢了！
晚宴继续，没多少人去关心叶老太太怎么样了，有人在议论女官的事情，有人在惊奇小王爷年纪这么小，怎么会说话这么清晰。
叶青成带着叶老太太和易氏径直回了叶府。
“你知不知道降一级意味着什么？”下了马车，叶老太太依旧跟在叶青成身后怒骂不止：“本来程都督都没说什么，你做什么要去自请惩罚？我和易氏都不曾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有话说话而已啊，燕王府与叶府的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她今天那么说，也不算太冒犯，毕竟小王爷才六岁，说得不对，她怎么还不能纠正了？
叶青成没理她，闷声往里头走。
“反了你了！”叶老太太气急，挥手让家奴将他给拦住，双眼都红了，瞪着他道：“你这是对我不满？”
“没有。”叶青成淡淡地道：“您开心就好。”
“开心？”她没气死就算好的了吧？！
“你说，你是不是因为玉食那丫头的事情，成心跟我过不去，才自请贬官的？你知不知道多少家的夫人跟我过不去，巴不得看我的笑话？现在好了，你降了官，留我去给她们嘲笑，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当母亲的人的感受？！”
叶青成勾了勾唇，抬眼看着她：“那您呢？您有考虑过我当儿子的感受吗？”
叶老太太皱眉，冷了脸道：“这府里不止你一个男丁，最不让人省心的却只有你！”
“呵。”叶青成没忍住：“那其他省事的，步步按照你们安排的去做的人，有几个有出息了？”
“你这是要同我顶嘴了？！”叶老太太声音拔高：“没有叶家，能有今天的你？！”
“儿子承认，没有叶家，没有今天的我。”叶青成也是个容易上火的人，被这么骂一顿，积压多年的怨气全爆发了：“那现在儿子把这一切还给你们，官职随意你们哪个有出息的男丁来顶替，这满院你们娶回来的妻妾也都还给你们，我走！”
说罢，摔了头上的玉冠，直接往门外大步走。
一向乖巧听话的儿子竟然变成了这样？叶老太太不能接受，黑着脸便吼：“拦住他！”
家奴全部围了上来，叶青成没手软，来一个揍一个，再也不想像以前那样，有多大委屈都压着，听父母的话。
他把他们当父母，他们可能只把他当能给叶家争光的东西吧。母亲说得对，这府里男丁多，要不是他有出息，可能现在跟其他人一样被丢在后院里不闻不问吧。
冷笑两声，叶青成把家奴撂倒了一地，回头深深看了叶老太太一眼，潇洒地走了出去。
爽！这感觉比多年前半夜翻墙和宋凉臣他们出去喝酒还要爽！
嘴角上扬，叶青成边走边将身上的官服也脱了，出叶家大门的时候，用力一扔，扔到了叶府的牌匾上。
燕王府。
玉食正打算休息的时候，有个不穿外袍的臭流氓翻进了她的屋子，二话没说就抱着了她。
吓得白了脸，玉食下意识地就推开他，打了一巴掌过去。
“什么人？！”
叶青成很无奈，拿了火折子出来道：“我。”
“你……”玉食惊呆了，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是干什么？”
“来求收留。”点了灯，叶青成很自然地就躺到了她的床上去：“我被叶家赶出来了。”
翻了个白眼，玉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人与我好像没什么关系了，您被叶家赶出来，关我什么事？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大人马上离开。”
叶青成摇头：“不走了。”
“哈？”
“这次不走了。”他道：“累得很，也懒得再管那么多，我就喜欢呆在你这里，你说什么都没用。”
玉食：“……”
打开门，她平静地朝外头吼了一声：“来人啊——抓流氓啊——”
刚平静下来的燕王府瞬间灯火通明。

第310章 硬派父母
沈美景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与宋凉臣交换了眼神，开口问叶青成：“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在叶府里留了？”
叶青成吊儿郎当地坐着，语气轻松：“凉臣能理解我。”
宋凉臣一顿。点了点头：“叶家的老爷老太太比我父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青成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你当真要放弃尚书之位，什么都不要了吗？”
“嗯。”叶青成一点没犹豫地就点了头。
旁边的玉食听不下去了，皱眉道：“好不容易求来的功名说丢就丢，叶公子未免太任性了。”
“你不是不在意我了吗？”叶青成挑眉看过去：“那还管我要不要这些功名？”
玉食语塞，咬牙站到美景身边去：“是我多嘴了。”
“行了。”美景看了看这两人：“大晚上的也不能再继续闹腾了，既然叶公子不想回府，那就在燕王府住下便是。正好玉食这院子里有空的客房，你们的前尘往事过了这么久也该放下了，婚事不成情谊在，做个朋友吧。”
“主子。”玉食皱眉：“其他院子里也有空房。”
“傻丫头。”美景拉了拉她的衣袖，看了叶青成一眼，起身俯首到她耳边：“你现在可不是一般的丫鬟，是小王爷的护王官。不管怎么说，青成都是在燕地有地位的人。为尽职责你也得跟他和平相处啊。”
玉食一愣，低头想了想，好像蛮有道理的。
宋凉臣也起来道：“我同美景先回去了，你们各自安排吧，有需要尽管吩咐家奴去做。”他亩何才。
“好。”叶青成笑眯眯地应了。
送两位主子出去，玉食难得地缓和了语气：“公子请吧。旁边的客房已经在收拾了。”
叶青成抬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离开叶府，是因为不喜欢我了，不想过下去了。还是因为我母亲？”
微微一怔，玉食皱眉：“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了吧？”
“的确不重要。”叶青成道：“但是我想要一个答案，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
他最开始很生气，因为母亲说她宁愿要一百两银子也不愿继续留下，可是过了这么久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是被骗了，被自己亲生的母亲骗了。
想了想，玉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心平气和地道：“我不责怪谁，也不诬陷谁，就告诉你我在叶府看见的一些事情吧。”
叶青成认真地看着她。
玉食开口，将府里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说完有些怔愣。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是这些已经过去半年的事情，怎么都还记得这么清楚？一字一句的，把她心里积压很久的委屈和怨怼都勾了出来。
从跟他走以后，她什么都没做错，两人却得了现在这样的结局，到底该怪谁？
叶青成听得额上青筋暴起，等玉食最后一个字落音，他才怒道：“我那几个月什么都没做，就被泼了这么多脏水？”
“什么？”玉食茫然。
“从迎了你之后，我没有迎过其他人，什么青楼红牌，我也从未为她们争取过姨娘的位子！你还相信府里当真有三十多个女人是我的？”越说越气，叶青成站起来抓着她的手腕：“有没有这么蠢？你身边的丫鬟明显有问题！”
看了他一眼，玉食道：“那丫鬟是你分给我的。”
“我……”叶青成哭笑不得：“我让管家挑个伶俐的丫鬟给你，谁知道会挑到母亲的人？现在解释清楚吧，母亲在我面前也没少说你的不是，但对你还不错，我就一直未曾追究。没想到她会在两边挑拨，存心要你我分开。”
这么厉害？玉食抿唇，挣脱开他的手道：“真相大白了就好，我从未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也没有。”叶青成看着她：“我是想好好护着你的。”
可惜手段太轻，没能玩过老姜。
“有缘无分吧。”玉食道：“大人先去休息，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叶青成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没再纠缠，老老实实跟着下人去隔壁房间休息。
玉食以前一直觉得“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这句话是骗人的，毕竟那么多做了恶事的人都活得好好的，而好人却总是不长命。
但是这回她发现自己错了，坏人的报应只是时间的问题，早晚也是会来的。
叶青成在燕王府住的第二天，叶府就派人来接了。
彼时宋凉臣和美景正在前院里带着小王爷放风筝，听闻叶府管家来了，直接让人打发回去。
“你等着看。”宋凉臣道：“下一步叶老爷就会出面来问我们为何不让青成回家了。”
美景挑眉：“你怎么知道？”
“要不要打个赌？”
“好。”美景笑眯眯地道：“十两银子的赌注！”
睨她一眼，宋凉臣道：“也真是有钱了，最开始你跟人打赌，还只敢赌一两银子呢。”
有钱了也没啥变化，现在每年生辰或者是过节，他都不用寻思送她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直接一小箱子白银黄金的，她高兴得要命。
“人总是要学会随着世间沧桑变化的。”看着天上的风筝，美景笑眯眯地道：“不能把自己给困死了。”
是这个道理没有错，但是，只是十两银子的问题，至于扯上人生吗？
风筝在天上飞了半个时辰，门房来传话了：“主子，叶家老大人亲自来了。”
宋凉臣点头，让人请他进来，然后伸手到美景面前。
沈美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当真忍心？”
翻了个白眼，宋凉臣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话要算话，咱们先去接客，等回去屋子里，银子也还是要给我的。”
垮了脸，美景让玉食和临风来看着天儿，跟着他去了花厅。
叶青成听见消息就来了，站在前厅里满脸嘲讽。叶父捏着张纸坐着，见他们进来，起身行礼示意。
“怎么了？”宋凉臣笑着问。
“老夫来，与这不孝子断绝关系！”叶父怒道：“不守家规，不忠王府，不听父母之言，我叶家没有这样的儿子！”
这也太冲动了吧？美景咋舌，人家就闹了个脾气离开叶府一晚上，就要断绝关系？
打量了一下叶父的神色，美景觉得，他这可能是严厉惯了，一向用强硬的手段逼子女就范，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问叶青成前因后果，直接来逼人了。
要么跟他断绝关系，要么回叶府去继续听话。只有这两个选择，没别的了。
这样的方式简直是大错特错吧，从来不听子女的心声，觉得自己年纪大阅历多就能帮孩子决定一切，只会引起孩子的反抗。
比如现在，叶青成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反驳，就伸手把他递过去的断绝书接了。
“这么多年有劳大人照顾，养出我这样一个不孝子，也挺费钱的，稍后在下会送五千两银子去贵府，两清了。”
叶父大概是没想到这回叶青成会这样顺从，一点也不辩解，收下断绝书之后还跪地朝他磕了三个响头。
“你……”叶父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眼里却是慌了，在场这么多人，他也不肯服软，还背着手硬气地道：“果然是不孝！”
“我这么不孝的人，今后就不麻烦大人了。”叶青成起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就先告退了。”
说罢，扭头就出了前厅。
叶父傻了，看着他的背影，也拉不下面子去喊，兀自站在前厅里生闷气。
一般这个时候，旁边会有人来劝两句，给他个台阶下，推着他去继续找叶青成说清楚，把人带回去。所以他也没动，就等着。
结果旁边的宋凉臣道：“竟然这么顺利，那也不用我们多说什么了。大人想断绝与青成的关系，青成也懂事成全大人，希望以后哪怕同地为官，也能不计前嫌相互照顾啊。”
叶父：“……”
美景看得幸灾乐祸，并且也算是学了点东西。
就算是自己生的孩子，也是个独立的人，父母可以给好的引导，却不能替孩子决定一切，更不能把关系经营得像是在相互利用一样，你乖我才喜欢你，你有出息我才对你好，这样没好处的。
僵硬了三柱香的时间，叶父也离开了。
“要不要再打个赌？”美景看着宋凉臣道：“下一步叶老太太会亲自上门来哭了。我要是猜对了，你给我十两银子。”
瞥她一眼，宋凉臣点头。
旁边有新来的丫鬟，在后头小声嘀咕：“两位主子都不缺银子啊，为什么对这点钱这么斤斤计较？”
稍微老资历一点的丫鬟白了她一眼，小声道：“你懂什么，这叫情调。”
跟银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刺激刺激旁边还没成亲的人而已。
听见叶青成与叶家断绝关系的消息，玉食傻了，拎着裙子过去找他：“你当真舍得？”
叶青成在屋子里喝茶，满不在乎地道：“我以前就是太舍不得，他们才总觉得凡事都可以靠威胁来解决。”

第311章 风水轮流转
忍到一定地步也是该有所行动的吧，包容人家错误的举动，只会让人觉得他没错，纵容他接着错下去而已。
他是晚辈，是儿子。所以忍这么多年没做什么。每次想好生与父亲母亲谈谈，他们都什么也听不进去。
造成今日这结局的，不是他。
玉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答应给叶家的五千两银子从哪里来？”
睨她一眼，叶青成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来，叶府家规那么严，会一直给我银子让我挥霍吗？”他亩大扛。
“那？”玉食不解，除了叶府给，还能有什么别的来源？
“早在几年前我和宋凉臣柳彦远他们就合资在燕地开了不少铺子。”他道：“别看我们纨绔，谁都知道光靠家里靠不住。这不，凉臣不要王位，我脱离叶府，一直经营的铺子就能派上用场了。”
玉食有些意外，仔细想了想，前几年爷还是世子的时候。的确经常与这几个人出去鬼混，开销也不小，燕王爷没过问，还以为是普通的挥霍。
没想到他们竟然私下有这样的动作？
揉了揉眼睛，玉食一本正经地道：“真当对大人刮目相看了。”
扬了扬下巴，叶青成道：“就算离开叶家。我也能养得起你，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玉食抿唇，睨着他，学着他的样子扬起下巴：“如今我可是燕地三品官员。不是你区区平民高攀得起的了。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这样吧，跟了我，等怀孕就可以做我的姨娘，表现好再考虑扶你做正室。”
啥？叶青成哭笑不得：“你还真记仇啊？”
“风水轮流转。”玉食很认真地道：“任掌柜说了，男人地位高的时候怎么对女人的。若有一朝女人翻了身，也定然要叫你们尝尝这滋味儿。”
捂了捂眼睛，叶青成咬牙：“真该让程北望好生管管他家掌柜的，总放出来祸害人！”
“你说什么？”玉食歪了歪头。
“没……”他无奈地道：“其他的我都还能接受，要我怀孕……你再考虑考虑？”
扯着脸假笑了一声，马上又恢复冷漠，玉食道：“婚事不可儿戏。我与大人之间感情不深，信任不够。方才所言只是玩笑，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微微一愣，叶青成叹了口气。
他已经放在心上了。
不过不急吧，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第一次就是他太急了，第二次不妨试试温水煮青蛙？
下午的时候，叶老太太果然是亲自来了，带着易氏找叶青成哭骂了半个时辰，说他不孝顺，为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叶青成平静地听她哭完，喝了口茶道：“最开始说叶府不缺我这一个，只有我最不省心的是您。”
叶老太太一顿。
“后来二话没说拿着断绝书上门要我收下的是叶老大人。”
“所以，是你们狠心绝情，又怎么怪我不孝顺？”
叶老太太着急地道：“我们说的都是气话，还不是盼着你能出息点？”
“我很有出息了。”叶青成淡淡地笑了笑：“二十多岁四品以上的官员，整个大明也就几个人。你们要的不是我出息，而是完全听你们的话，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这才是你们想要的，不是吗？”
“父母与儿子之间，不是所有的误会都能用‘孝’字来逼我低头，谁错谁对，也该有个公理。也并非因为你们对我恩重如山，我就会愚孝。”
“两位请回吧，断绝书已经收到，余生想做什么事情，轮到我自己做主了。”
叶老太太傻了，易氏也傻了。
主院里，宋凉臣听着玉树来汇报的最新战况，伸手就将自己腰上的荷包取了，放进旁边沈美景的手里，然后问：“叶老夫人当真这么爽快地走了？”
“叶公子亲自送她们出去的。”玉树道：“看样子是铁了心了。”
只要叶府不让步，叶青成这回是绝对半步不退。而且就目前的形势看来，还是叶青成占上风。
放心地点了点头，宋凉臣看了旁边数银子的美景一眼，道：“咱们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美景抬头看他：“不管玉食和青成了？”
“还要打赌吗？”宋凉臣道：“赌他俩自己能不能努力争得个好的结局？”
“这赌我不打。”美景连忙摇头：“他们一定能！”
宋凉臣低笑：“那还想什么，收拾行李去。”
美景：“……”这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没等她想清楚，就已经被带上了远行的马车，呼吸新鲜的空气，看着四周倒退的风景，完全将心里的担忧抛在了脑后。
“他们走了？”叶青成问程北望。
抱着天儿，程北望一脸生无可恋地道：“说是就在贯城四周转转，没两天就回来。”
“那还好啊。”叶青成道：“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干什么？”
程北望痛苦地闭上眼，怀里的小王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爹娘每次说两天，都会变成两个月。”
叶青成失笑。
他取了尚书的官衔，程北望也算是够义气，给他冠了个督察使的帽子，官居三品，专门督查燕地官员行贿受贿之事。叶家时常派下人过来找他，但是他都未曾再理会。
周身没有束缚的感觉实在太好，叶青成开始致力于揪出贪官污吏，以及勾引玉食。这两项任务都光荣而艰巨，他还在努力。
中秋节的时候，玉食问他：“还不想回家？”
叶青成吃着月饼，淡淡地道：“他们也没想让我回去，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都几个月了，也没见叶老大人亲自来认错。”
“你的要求可真苛刻。”玉食摇头：“到底是你亲爹。”
“亲爹也一样，做错了得认，我又不会看不起他。”叶青成道：“他这样死撑着不低头，还想我去服软的态度，我才更生气。”
得了，犟上了。玉食耸肩，也没打算多劝，毕竟对自个儿没啥好处。
不过两人的感情倒是慢慢培养了回来。到年底的时候，玉食十分纠结，到底要不要再嫁给他？
这回叶青成的话说得特别好听，迎她为正室，不受叶家干扰，两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好歹已经被蛇咬过一口，玉食不太敢相信他了。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听见她的小声嘀咕，天儿嫌弃地侧头道：“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哪来那么多顾虑？人这一生要是一步不错，那可真是够无趣的。”
啥？玉食一惊，侧头看向旁边的书桌后头。
小王爷又长了一岁了，可也才七岁而已，看的书多，懂的东西多也就算了，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豁达的想法？
“说得容易啊，当真在一起了，我不是又要付出，然后伤心难过吗？”
天儿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大人就是喜欢自寻烦恼，反正你现在也不好受，不如丢个铜板来选好了。”
“小王爷……”
“本王说了很多次，把小字去掉！”天儿不乐意了：“都这么久了，本王手里过的折子都比门外的落叶还多了，凭什么还这么叫？”
一双大眼睛清澈如雨后晴空，看得玉食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想也是，也许当真是大人想得太复杂，所以过得不如孩子快乐。
抿抿唇，玉食有了决定。
等美景和宋凉臣终于玩够回来贯城看一眼的时候，就是叶青成和玉食成亲的日子了。
“这么快？！”美景惊讶地看着叶青成：“叶公子好手段啊。”
“快个啥？”程北望没好气地道：“两位一走就是半年，半年时间两个人才磨合好了决定在一起，这还叫快？”
宋凉臣心虚地移开了眼，轻咳道：“咱们还是去帮忙吧，瞧这热闹的。”
监察府门口红绸满挂，人山人海，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美景去新房里找玉食，锦衣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正在帮着玉食梳妆。
“哎，终于能嫁出去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玉食咧嘴笑了笑：“以后你们再也没法儿刺激我这孤家寡人了。”
“瞧你乐的。”美景道：“先前不是还死活不愿意？”
“是不太乐意。”玉食道：“不过看在叶家老爷和夫人亲自来求我的份上，我还是允了。”
“什么？”美景吓了一跳：“谁亲自来求你？”
锦衣微笑道：“叶公子的父母啊，也是想明白了，与其少个儿子，不如多个媳妇，加上玉食如今今非昔比，自然要捧着了。叶公子那边现在是软硬都不吃，可不得来求助玉食？”
拍拍额头，美景道：“果然是太久没回来，跟不上事情进展了。那两位今日会来吗？”
“您别声张。”玉食道：“我还没给青成说这事儿。”
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么？
美景看着这一站一坐的两个丫鬟，突然觉得有点欣慰。当初一个认死理抠门，一个口无遮拦天真活泼，现在终于长大了懂事了，都有了自己的幸福。
她这个当主子的，等会得去蹭杯高堂酒来喝了。

第312章 多的是，你们不知道的故事
结果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美景也没能实现。因为在叶青成和玉食一拜天地之后，高堂的位置上“蹭”地飞过来两个人。
转头过来看着前头，叶青成就皱了眉，这“二拜高堂”怎么也没能拜下去。
玉食抬头。她头上戴的是凤冠面帘，没有红盖头，所以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面前坐着的叶老爷和叶老夫人。
喜堂上一阵沉寂，叶老爷轻咳了一声，看着叶青成道：“我们来晚了。”
是来晚了还是来错了？叶青成挑眉，看了他一会儿道：“叶大人似乎已经担不起高堂之名了吧？”
断绝书还在他这里呢。
微微有些尴尬，叶老爷看了叶老夫人一眼。
儿子离开这都快一年了，叶家败落不少，他们也心神不宁。再倔再不肯放下身段，如今也没办法了。总得让青成回去啊，到底是亲生的骨肉。叶老太太也知道自个儿错了，如今这玉食嫁给他们家，还算是低就了，她还得去捧着。
“为父是有些不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老爷终于还是开口道：“当初不该那么冲动。该好生与你谈谈。血浓于水，你能原谅为父这一次吗？”
叶青成抿唇，沉默。
“旁人都知道你是我叶家最有出息的儿子，你姓叶。”叶老太太哽咽道：“咱们这当父母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照顾你的感受。现在我们都知道错了，就想来认个错。这婚礼上总不能让你们对着个空椅子拜高堂啊。是不是？”
憋了那么久的气，被他们这两句软话就消了个干净。叶青成低头，忍着没红眼。
他虽然吊儿郎当的，但也是当真尊敬父母。爱他们的。僵了这么久，就只是想让他们知道错了，好好了解他，体谅他。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牵着的同心结被人扯了扯，叶青成一愣。侧头看过去。
玉食笑盈盈地看着他，示意他鞠躬。
呆呆地看着她在面帘后头若隐若现的笑脸，叶青成有很多话想问。不是跟他母亲过不去吗？不是不想再进叶家吗？怎么就……
没等他问出来，玉食已经行了礼，他也跟着拜了下去。
旁边的司仪后知后觉补了一声：“二拜高堂——”
众人都笑着鼓掌，美景扑在宋凉臣怀里，看着满室的红绸。再看着外头湛蓝的天，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我是个很幸运的人吧？”她对宋凉臣道：“在遭遇过很多不幸之后，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听着外头炸响的鞭炮声，宋凉臣搂着她的腰，低笑道：“是啊，你很幸运，遇见你的我们也都很幸运。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美景茫然。
“谢谢你当初坚持活了下来，坚持到遇见我；也谢谢你坚强而善良，强大而温柔。”
脸上一红，美景羞愧地抓着他的衣襟：“你这吹捧也是够了啊，我哪有那么好？”
“在我眼里，你就有这么好。”微微一笑，趁着旁边的人没注意，宋凉臣低头，覆唇在了她唇上，辗转两番，又飞快地松开。
“闹洞房啦！”
众人都在欢呼，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美景脸上还是红得滴血，狠狠掐了他一把。
天儿站在他们身边，忍不住捂了捂眼睛，跟着人流一起往洞房走。
今晚当真是花好月圆，月亮比任何时候都大，明亮的光洒下来，映着一张张喝多了的亢奋的脸。
叶青成和玉食被众人折腾了个够呛，终于关上门的时候，已经没力气做什么了。玉食枕着他的胳膊，睡了很好的一觉。
虫鸣声显得庭院格外寂静，酒桌上的喧哗又格外大声，宋凉臣和美景都喝了不少，刚出月子的锦衣和临风也没能幸免，程北望和任逍遥更是不用说，被灌得最惨。
这几个人成双成对地坐在回廊旁边的长栏上，傻兮兮地看着月亮。他边尤巴。
“怎么觉得过了好多好多年了？”锦衣感叹了一声：“又好像刚刚才认识啊。”
美景笑嘻嘻地伸手指天：“不得了啦，世子爷娶了个寡妇啊！弄错啦！”
“哈哈哈。”锦衣大笑。
宋凉臣勾唇，配合着她沉声道：“你这女人，安的都是什么心思？”
“主子，世子妃没有任何反应。”临风低笑。
“咦，前头那姑娘挺好玩的，弯刀你看着，主子给你玩个好玩的！”程北望也道。
任逍遥失笑：“夫人原来是燕王妃，小的瞧着就觉得身份不俗。”
这一句句话，仿佛能把人拉回很久以前，从有缘客栈开始，一场在阴谋背后的缘分。
美景湿了眼眶，安静地靠在宋凉臣的肩上：“为什么现在这么圆满，却让人想哭呢？”
“因为这圆满是走过了很多不圆满，很多艰难换来的。”宋凉臣道：“所以格外珍贵。”
程北望赞同地点头，抱紧了任逍遥。
“我曾经真的以为这辈子不会幸福了。”美景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感叹：“原来老天不会像我想的那么残忍，活得久了，总能等到一些东西。”
“且行且珍惜啊。”任逍遥道。
众人点头，很快又哄笑开，唱些乱七八糟的调子，嘻嘻闹闹的，一晚上也没安静下来。
远方的宋瑞雪和赵丰年在一起，也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跟这些人一起疯闹，嘴角扬起。
许子衿在京城的庭院里，微微笑着与他们看着同一轮月亮。
苍天的温柔，好像都聚集在了这个晚上。
天儿站在书房门口，叹息了一声：“真好。”
柳彦远一愣，低头看着这小小的孩子：“小王爷怎么总是会有这么多感叹？”
“因为经历得多了。”
哈？柳彦远万分不理解，这才七岁呢，经历啥了？
风从门前吹过，吹进宋奈天深深的眸子里。他微笑，背着小手看月亮。
“臣为什么总觉得小王爷身上，好像有很多故事？”柳彦远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啊。”天儿低声道：“多的是你们不知道的故事呢。”

第313章 十年之后的故事
十年之后，燕地依旧风调雨顺。燕王爷设了天象官，让燕地耕耘作物之人能明天情，懂气候。
昔日玲珑稚子如今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头戴王冠。听着身边的近侍洛水汇报：“纵城的灾情已经控制了，天象官已将未来几日的天气写下来贴了告示出去，百姓一阵叫好呢。”
“嗯。”宋奈天点头：“辛苦了。”
农为民之根本，所以在他继位三年之后，便一直召集江湖上能观天象之人，预测天气，指导百姓耕作。
这工作以前是星宿在做，星宿去世了多年，影响力也一直不小，就是因为农民们都把他当了天神。甚至在他坐在这燕王之位上的时候，也有人借着星宿当年说的话，来动摇他的军心。
星宿曾说，他是煞星转世，克父克母，留他在一个地方，那地方就必定遭殃。
父王来问过他。说：“天儿，这话是星宿老人很久以前说的，你有什么看法？”
宋奈天平静地道：“没什么看法，就是明白他为什么死得那么早了。”
宋凉臣：“……”
这世上做神职的人都有自己的本事和原则，星宿一生没说过什么错的话，就唯独对他，显出了一个老年男人的小气，跟孩子似的用自己在百姓当中的威信来排挤他。
虽然不懂是为什么，不过宋奈天自己知道，他不是煞星，会是三十年难得一遇的奇才。长到十七岁，他已经涉猎了不少领域，会的东西比他那多才多艺的母妃还多。
他才不会跟那些愚蠢的百姓一样，信一个人在天象方面的成就。就跟着无条件相信他所有的话。人都是要有判别能力的，别人的话可以做参考，却不能成为事实去攻击他人。
处理完公务，宋奈天去院子里弹琴。
十五岁生辰的时候，他看上了母妃的那把“九霄环佩”，母妃起先是不肯给他的。说是故人很重要的遗物。
但是，在他用这琴弹奏了一首曲子之后，不知为何母妃哭得稀里哗啦，带着他去祠堂里一个灵位面前磕了头，然后把琴给他了。
那灵位不在宋家主祠，而是旁边的远亲祠，上头写的是“仙师陌桑之灵位”。
母妃很多次想跟他说那个叫陌桑的男人的故事，但是他往往没有耐心听，听得几句就走神去想自己的事情了。
饶是如此，陌桑所有的故事，他却好像都很清楚，清楚他的放荡不羁，清楚他的一心为国，清楚他的怀才不遇，也清楚他对知音再难寻的惆怅。
分明是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却也莫名觉得亲近。
摇摇头，宋奈天摆好“九霄环佩”，选了一曲《高山流水》，打算平复一下自己心里的浮躁。
美景和宋凉臣正在暗戳戳地商量一件大事。
“天儿马上要满十八岁了。”美景道：“你觉得咱们送个美人儿给他怎么样？”
斜她一眼。宋凉臣道：“我父王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的，说实话，并不是很惊喜。”
反而有点排斥。
“可是他这个年纪也该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了啊。”美景道：“他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跟咱们说。”
“得了吧。”宋凉臣摇头：“你儿子什么性子你还看不出来吗？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有好脸色过。”
美景一惊，脸色有点难看，盯着宋凉臣想了好一会儿，眼眸里划过纠结、挣扎等一系列情绪，然后迟疑地道：“那……要送男人试试吗？”
宋凉臣：“……”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他哭笑不得：“你没事儿吧？”
“不是你说的么？天儿对女人没好脸色。”美景撇嘴：“可不就只有试试男人了？”
“别管太多，天儿还小。”宋凉臣道：“有空你倒是操心操心他的安全问题吧，这些年来他身边的刺客就没少过。”
“不都被护卫解决了么？”美景道：“还没见过能到天儿跟前十步之内的刺客。”
“那也得多小心。”宋凉臣摇头：“江湖上最近出了个锁喉楼，据说杀手都很厉害，而且会隐藏伪装。”
“哦。”美景点头：“正好山水在，让他再找两个武功卓绝的人来守着天儿好了。”
宋奈天其实是会武功的，而且不弱，十六岁就能和沈山水打个平手，现在许久不曾见他表露功夫，众人也都渐渐把他当个孩子一样地保护起来了。
事实上宋奈天是对身边的护卫很不屑的，因为每次他偷溜出府去体察民情，那些个暗中保护他的护卫都发现不了，等察觉他不见了的时候，他人早就出府了。
今日也一样，弹琴之后心情极好，宋奈天乔装了一番，独自出府去逛。
他觉得只会坐在王府里统治封地的王爷很傻，身为一地之主，至少得了解这地方，才能有正确的决策。所以空闲的时候他会逛很多地方，但是由于时间关系，活动范围也只在贯城。这里的一街一铺他都已经是了如指掌了。
多走了两步，去了落花河的对岸，宋奈天停下了步子。
前头新修了一座楼，三层高，用的是黒木做装饰，藏在各个民院只中。如果没记错，就是这几个月才修起来的。
是做什么用的呢？
忍不住从旁边的胡同走进去，去找那楼所在的地方。走近的时候，竟然听见了琴声。
黒木楼下头有一面是对着一条烟花街的，宋奈天过去便看见，是有歌女在弹琴，四周围了许多人，有不少男子在叫好。扔协向圾。
“芊芊姑娘这曲儿弹得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是啊，我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
一曲弹完都是奉承的声音，宋奈天嗤笑一声，正想走呢，就听见旁边一个人嘀咕了一句：“拍子都没打准，一点感情都听不出来，哪里好听了？”
微微一顿，他侧头去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头上梳着两个包子，身上一袭黑色长袍，衣角的地方绣着银色的锁链形状的暗纹。
她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听见了，有好几个跟她穿一样款式衣裳的男人回过头来，瞪她一眼道：“不会弹琴就不要胡说。”
小姑娘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们会听见，连忙笑嘻嘻地道：“我错了我错了，你们继续。”

第314章 最好听的琴声
说完就往旁边退了两步，也不跟人争辩，该认怂就认怂，灵活极了。
宋奈天站在街对面，看了这小姑娘好一会儿。直到她消失在黒木楼里。
众人哄了那芊芊姑娘好一会儿，低劣的琴声又再次响起。琴其实是好琴，只是技法太拙劣，也就能给这些粗鄙的人听听。
摇摇头，宋奈天看了看那黑木楼，走过去想往门里头看两眼，却被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推了一把：“干什么？别在这儿东张西望的！”
微微一个趔趄，宋奈天挑眉，脸上还糊着泥，微笑着看着那大汉问：“这是什么地方啊？好气派。”
大汉皱眉看了他一眼，道：“琴行。”
“哦？”退后两步，他看了看门口上头挂着的牌匾，的确写着“天韵琴行”四个字。
只是……
“既然是琴行，为什么不让人进去？”
“里头都是名贵的琴。”大汉道：“衣着不整不让进。”
“是吗？”宋奈天笑了笑，也没多纠缠，点点头回去了燕王府。
“主子！”洛天正急着要派人去找他。抬头见他回来，连忙凑了上来：“您怎么又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摇摇头，宋奈天没心思多解释，只道：“你去查查贯城新出现的那个天韵琴行。”
“……是。”洛天拱手。
天韵琴行的确是个新开的店铺，只是，也只有一层是卖琴的，往上走便是锁喉楼的地盘。混江湖的么，少不得有些店面来伪装。这三层楼的黒木也显出了锁喉楼的气质，足以吸引雇主上门。
念佛正在三楼偷吃点心，冷不防听见楼主的声音在背后炸响：“你又躲这儿来了？”
身子一凛，念佛一个翻滚蹿到旁边的隔断后头，伸了个脑袋出来，看着楼主干笑：“又有任务了？”
“嗯。”楼主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道：“是个有些麻烦的人。楼里谁去都不合适，雇主指了你去。”
嘿？念佛惊讶了，她进锁喉楼这组织还不到半年，虽然功夫不错，但是一点名气也没有，竟然会有雇主指名她去？
好机会啊！她整个人都兴奋了。立马飞身夺了楼主手里的资料，躲去一边看。
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心狠手辣，在这半年里完成了十多笔买卖，对于她，锁喉楼的楼主还是很放心的，就算最后暴露了失败了，也只是损失个小丫头而已。
报酬：五百两！
其余什么的都没注意看，一看见这数字念佛就振奋了。这可比她最近所有的生意加起来还赚得多呢，立马行动！不用犹豫！
按照资料上安排的，念佛去了花灯街的布庄，有接应的人给她打扮了一番。头上两个包子一样的发型没变，身上却是换成了丫鬟的衣裳。
“跟我来。”楼主亲自来给她带路，引着她去了燕王府。
没错，这次的目标是燕王宋奈天。
听闻这燕王是个神童出身。什么都会，但是武功不太好，周围的护卫十分森严，所以她只能智取。先接近他再说。
“阿弥陀佛。”念了这么一声，小丫头跨进了燕王府的后门。
宋奈天在弹琴，旁边的洛天便道：“王爷，管家新选了些丫鬟进府，您要不要看看，也留两个在主院里？”
“嗯。”琴声未断，他应了一声。
洛天便下去吩咐，没一会儿十几个丫鬟就被带到了主院，跪在他前头。
念佛自然就混在里面。
她悄悄抬头打量四周，暗处隐藏着八个人，这燕王爷身后还有四个功夫极高的护卫，果然是守卫森严。
“本王弹的曲子如何啊？”宋奈天问了一句。
下头跪着的丫鬟茫然地相互看了看，有人吞吞吐吐地奉承：“王爷弹奏的乃是仙乐，人家哪得几回闻啊！”
“是啊是啊，王爷琴艺卓绝。”
宋奈天没吭声，目光落在那包子头的丫鬟身上，看见她嘴巴在轻轻地动，却没听见声音。
“穿紫色衣裳那个，你来说说。”
念佛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身边的花花绿绿，不确定地抬头问：“我吗？”
“嗯。”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念佛道：“挺……挺好的吧，就是结尾那一节有点怪怪的，奴婢不懂琴，也不会弹琴，请王爷恕罪。”
不懂琴？那还能听出别人的琴不在拍子上？也还能听出他方才最后一节怪怪的？的确是少了几个音啊。
目光深沉，宋奈天道：“行了，就这个紫色衣裳的留在主院里吧。”
“是。”
丫鬟们一片哗然，谁知道王爷选奴婢还要选会听琴的啊？这人也没说多好，竟然就这么被选上了！
念佛自己都觉得心里一跳，有些不安。
虽然接近这燕王爷是她的任务，但是，怎么这么顺利啊？
杀手的直觉都很敏锐，她也不例外，直觉告诉她，这一趟可能会打破她执行任务从来没失败过的纪录。
心里有些忐忑，念佛看了一眼洛天的示意，起身站到燕王身边去。
此刻与燕王的距离是两步，她身手够快的话，可以趁他们没防备，一刀朝燕王捅过去。但是，可惜的是，在进王府的时候，身上尖锐的东西就全被收走了，身手再快都没用。
“叫什么名字？”王爷问她。
“念佛。”
“怎么取了个佛家气息的名字？”
“因为……念佛能让人心里平静，摒除杂念，奴婢的父母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
宋奈天点头：“那好，以后你就在本王身边伺候吧，也让洛天好好休息休息。”
“……”洛天看了他一眼，垂眸点头：“是。”
于是就这样，念佛开始跟在宋奈天身边，随时寻找刺杀的机会。
不过这王爷只有十七岁，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容貌俊朗，跟她想象中凶神恶煞的王爷好像不太一样。吃饭的时候很挑食，竟然不吃肉爱吃素，那么多肉就放着，她很想吃啊！就寝的时候周围暗卫的气息也没有散，她只能乖乖坐在外室守夜。
这任务的确比往常任何一个任务都难，念佛用了两天的时间，才摸清了这燕王的作息和一些小习惯。
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清晨起床之后便是与燕地重臣开会商议要事，一个时辰之后用早膳，早膳完了之后去书房处理公文，大概也得一个时辰的时间。然后练毛笔字，安安静静又是半个时辰。练字完了还能画半幅画，直到该用午膳的时候，去跟父母一同进食。
下午也没闲着，弹琴半个时辰之后继续批阅公文、看书，偶尔有什么事情，再与近臣商量一番，安排下去。
她以前一直觉得，人活得挺无聊的，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是，伺候了这燕王爷之后，她算是心服口服了，从没见过人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充实，忙碌却不会太疲惫，劳逸结合，做的又都是正事。
念佛是赵地的人，来燕地没多久，不了解燕地的情况。在被燕王震撼了一下之后，便去找人打听。
“有王爷在，燕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这是一个小丫鬟给她的回答。
心里有些震动，念佛默默感叹，这敢情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王爷啊，怎么会有人要杀他呢？
“念佛。”宋奈天唤了她一声：“明日跟本王去横城一趟。”扔协东划。
“啊？”微微一愣，她连忙点头：“好。”
佩服归佩服，任务还是想完成的，她是吃这行饭的，手上也不是没染好人血，要是每个好人她都不杀，那可能就饿死了。
想了想，念佛还是继续找宋奈天周围护卫的破绽，很可惜，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里他身边的护卫都没有破绽。有一个半时辰，是她睡死了，压根没办法找机会，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在他弹琴的时候。
这个时候念佛总是听得如痴如醉，完全不想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她很喜欢听琴声，走南闯北的听过不少人弹，却从未有人弹得比他好。分明才十几岁啊，却好像已经弹了几十年的琴，琴声里的沧桑跟他那张脸太不称了，导致每次听她都会把眼睛闭起来。
“听傻了？”宋奈天看着身边的这人。
最后一个音已经落下去了很久，她还没睁开眼不说，眼睛还湿漉漉的。
“您是不是有很多故事啊？”睁开眼，念佛问了他这么一句。
微微一愣，宋奈天失笑：“很多年前也有人这么问我，你又是哪里看出来的？”
“听出来的啊。”念佛激动地比划道：“我在刚刚那曲子里听见了大漠里的风，还有天山上的晕，沧海桑田，万物变迁，你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
顿了顿，宋奈天抬眼，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这是陌桑留下的曲谱，我照着弹了而已。”
“奴婢不认识陌桑。”念佛道：“但是王爷的琴声实在太动人了。”
这么直白的夸奖，宋奈天很坦然地接受了：“你有眼光，不过擦擦脸吧，咱们要出发了。”

第315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全文完）
念佛回神，收敛了动作，跟着他去更衣，然后出门上车。
横城乡间旱灾严重，听闻灾民甚多。因为离得近。所以燕王打算亲自去看看。
不知道是对她放心了还是别的原因，此行燕王终于没有带身边的四个护卫，只有几个暗卫跟着，气息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
“没想到王爷还会亲自去赈灾。”
得了恩典与燕王同乘，念佛很紧张，干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宋奈天心情好像不错，微笑着看着她道：“你以为本王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贪图享受，不懂黎民疾苦吗？”
“不是。”念佛连忙摆手：“只是下令赈灾已经是够好的了，还没见过那个王爷会亲自去的。”
她小时候就是因为家乡蝗灾，父母都饿死了，她一个人吃着树根草皮一路跑到赵地主城去乞讨，然后被一个江湖卖艺的给捡了回去。
尸横遍野的村庄和人吃人的场景成了她童年的噩梦，以至于后来进了锁喉楼，接到要杀官员的任务的时候，她下手都格外干脆。
“跟了本王有一段时候了吧？”宋奈天看着她道：“你的印象里，本王是怎么样的人？”
他吗？念佛一愣。看了他两眼。
其实就是个孩子，只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孩多了不少压力，也更有天赋，勤奋努力，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至少在她知道的范围内，体恤百姓，不曾骄奢淫逸。
这样的王爷很难得，真的，要是当年的老赵王也像他这样好就好了，也不会被人暗杀，导致赵地动荡，民不聊生。
叹了口气，她发自内心地道：“王爷少年得志，行得端坐得正。将来必定一展宏图。”
如果这次没能被她杀了的话。
深深地看她一眼，宋奈天笑道：“这么夸我，想必很喜欢我啊？”
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脸上跟着烧了起来，念佛摇头，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奴婢对王爷没有非分之想！”
开个玩笑而已，看着她飞速红起来的脸，宋奈天倒是反而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
这小丫头是唯一能安静听他弹琴不看他脸的人，虽然这么说有点太自视甚高，但是是实话，她无论在哪里都能安安静静地听琴，也能听懂琴。
“本王一直很好奇。”他道：“你说你没有学过琴，那为什么对琴声这么敏感？”
这是打算一路跟她聊天了吗？念佛握了握袖子里的东西，笑道：“王爷相信前世今生吗？”
“……什么？”
“前世今生，就是轮回。”念佛认真地道：“我小时候常常梦见一个人，他坐在山间听人弹琴，看不见模样。”
“梦的次数多了，我就跟着他听了不少曲子，那些曲子都特别好听。”
微微一愣，宋奈天垂眸。
怎么能不相信呢。他小时候也经常做那样的梦，不过他没有听琴，而是在弹琴，琴声时而凄清时而激昂。他连那人弹琴的指法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弹琴这方面，母妃常说他是无师自通。
怎么就这么巧，跟这丫头还做了这么多年差不多的梦？
“最近好像不怎么梦见琴声了。”念佛道：“大概是王爷的琴太好听了。”
就算知道是奉承，宋奈天也莫名地觉得高兴。
面前这姑娘眉目里有英气，虽然好像不太识字，但也给他一种书卷气很浓的错觉。
相识短短几日而已，他充满防备，她也小心翼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熟悉如见故人归的感觉，还是让他慢慢放下了戒备，开始认真观察她。
念佛其实长得很清秀，将来待五官成熟，定然是一方美人。
就是心太狠了。
“主子，前头是首乌山山下了。”洛水在外头禀告了一声。
“嗯。”宋奈天点头。
念佛紧张了起来，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
燕王这次是微服出行，身边也就几个护卫和暗卫，过了首乌山之后，为了回避横城的官员，会将护卫都撤去，装作商人的模样赶车进城。扔协有划。
那个时候就是最佳的行刺机会！
身边护卫的功夫高低和人数情况她也都给了楼主，他应该能布置周全，一举将燕王置于死地吧。
拖了这么多天的任务终于要完成了。念佛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闷闷的，好像是有点……舍不得？
真是见了鬼了，就算这燕王爷容貌俊朗，对她也好，她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人心软啊！专业的杀手，她是专业的！
可是……
世上的好王爷本来就少了，她当真还要把这唯一仅剩的一个给杀了吗？
眼看着离约定埋伏的地方越来越近，念佛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你怎么了？”宋奈天看着她，递了张帕子过去：“擦擦。”
“来不及了！”一咬牙，念佛还是抬头，目光焦急地看着他：“快让马车往回跑！”
宋奈天一愣，眼里满是意外：“你说什么？”
“前面有埋伏！”念佛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您快回去吧！”
她知道，这话一出来，不止锁喉楼再也容不下她，连燕王爷也不会放过她，所以她哭了，被自己给蠢哭的。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把自己陷入这么一个境地里？当杀手都半年了，老大也说过仁慈之心必令丧命，她明白这道理的，却还是违背了一个杀手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估摸着袖子里的东西该给她自己吃了，一了百了。
这厢正纠结呢，抬头就看见燕王爷有些深邃的眼神。
“您还在想什么啊？”念佛急了，看了看前头的路：“还不往回走吗！”
“不急。”宋奈天微笑：“不会出事的。”
啥？念佛傻愣愣地看着他。
“你每次杀人之前，不是都会念一句阿弥陀佛么？”他戏谑地道：“这次竟然没念，看来当真是不想让本王死的。”
念佛：“……”
她本来是没名字的，跟着江湖卖艺的人学了点本事，人家也只叫她小丫头。是到了锁喉楼之后，因为她这杀人前的小习惯，楼主给她赐的名。
他怎么会知道？
“三层黒木楼，一层琴行，二三锁喉。”宋奈天十分享受地看着她惊慌的神色，靠在车壁上道：“听闻锁喉楼的杀手都很厉害，但是好像本王遇见这个，也只是个普通的小丫头。”
心不断地往下沉，念佛抬头看着他：“你一早就知道我是个奸细？”
“知道啊，还知道是谁下的命令要杀本王。”燕王颔首：“这点都不能查清楚，还怎么坐稳王位？”
果然，她的任务一早就失败了。念佛咬牙，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任务失败的后果比死好不到哪里去，事到如今，算是她涉世太浅，用命买了个教训吧。
咬咬牙，念佛沉寂了一会儿，全身放松下来，也让宋奈天放松了警惕。
然后逮准机会就猛地往马车外一跳！
燕王沉了脸，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她，使劲扯了回来：“车跑那么快，你不要命了？！”
反正也会没命的啊！念佛要哭了：“王爷，看在奴婢夸了您那么多回的份上，给个痛快吧？”
“你想死？”他问。
“不想，但是还是死了好。”念佛一脸沉痛地看着他：“生不如死更可怕。”
被她这严肃的表情给逗乐了，宋奈天道：“不如本王罩着你，你以后跟本王算了，怎么样？”
哈？念佛抬头，傻傻地看着他。
目光交汇，这也算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视，一个眼里满是惊恐，一个眼里满是戏谑。
但是，相互看了一会儿之后，两人的神色都慢慢地变得迷茫。
四周车厢的震荡和车轱辘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不见了，他在她眸子里看见了好山好水，还有一个人白衣翩翩。她却在他的眸子里看见了山头上最美的朝阳，光辉映着两个人。
“你的琴声里有天下万景。”
多年以前，有人站在京城城外的青山上微笑着道：“只有我听得明白是哪一时哪一处的景色。”
“哈哈哈。”另一人抚琴而笑：“人生得寻栏一人足矣！”
两人身影成双，如同双生的太阳，却有一人陡然坠落。
“若有来世，寻栏愿为女儿身，当真一生一世陪伴你，听你琴音。”
这些声音消失在了几十年的时光长河里，除了当时那两个人，没人再知道。
然而现在看着面前的人的眼睛，宋奈天莫名觉得悲伤，眉头皱得死紧。
前世……今生吗？
摇摇头，他闭眼，怎么可能有那么玄乎的事情。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经历了十七年无趣又充实的日子之后，迎来了第一道有趣的风景。
看着面前傻兮兮的姑娘，他抿唇。
这个想杀他的小丫头，以后会在他的手里过上十分“有趣”的日子的。他保证，会罩着她，也会让她明白擅自对人动杀心的后果。
马车一路前行，设好的伏兵却没出来阻挡，宋奈天闭眼，轻轻哼了一首曲子。
是那首陌桑最爱弹奏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
明月夜，短松冈。”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