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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女祸妃
作者：千山茶客
内容简介
 蒋家有两姝，原配出长女，妩媚如妖。继室出次女，清丽若仙。 她生母早逝，大哥战死，云游道士算她八字不祥，自幼送入庄子中受人冷眼。 回府后 从来感念继母待她视如己出， 仙子嫡妹不顾诅咒真心相待， 待怀着感激之心代妹入宫.... 以为 生父时时关爱， 心爱之人悉心教导， 她为了家族荣光委曲求全， 谁知... 一朝风云突变，心爱之人坐拥天下，自己却落得祸国妖女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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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绝地泣血
夜色如墨，寒风骤起，将破败的院门吹得更加腐朽不堪。
几个粗使嬷嬷打院子里匆匆走过，为首的身板略宽些，穿着件青布褂子，袖子挽到一半，手里提着个食篮，往最里面的屋子里走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味道，身后跟着的稍年轻一点的嬷嬷小声道：“可真是臭，也不知老爷叫那个东西过去干什么，怪吓人的。”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凑到为首嬷嬷的耳边：“该不是要…”
“王贵家的，少说几句。”青衣嬷嬷有些着恼：“叫旁人听了去，饶不了你。”
叫王贵家的忙噤了声。
待走到屋门前，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圆脸丫头，接过青衣嬷嬷的食篮，又往里走。
过了半晌，她提着空了的食篮出来。青衣嬷嬷接过来，对圆脸丫头道：“老爷吩咐，把人带到房里去。”
“是不是要…”圆脸丫头也是一惊。
“咱们不用知道。”青衣嬷嬷叹了口气，招呼王贵家的：“过来，把人弄过去吧。”
屋子里点起了灯，亮堂了些，王贵家的捏住鼻子，过了很久才看到一个坐在木盆里的东西。
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她几乎要吐了出来。这些日子，虽然她每天都跟青衣嬷嬷过来送饭，却从来没看清过里面人的样子。
木盆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作是一个“人”了。她的四肢都被人砍去了，只有一个囫囵的身子杆儿溜溜的抵在木盆中。头发披成一团，上面泼洒着一些秽物。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的摸样。
青衣嬷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虽然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不过落到这般田地，也实在是令人唏嘘了。更何况今日老爷突然吩咐把人领出去，结局大半凶多吉少。
王贵家的心中惊骇恶心至极，却又不敢违抗命令，便硬着头皮，端起木盆往屋外走。
那女子也柔顺，并不挣扎哭闹。像是已经睡着了。
按吩咐将木盆放到老爷的寝房，王贵家的心中还在嘀咕，老爷把这么个骇人玩意儿放在屋里是什么意思？冷不防那木盆里的女子睁开双眼，正巧与王贵家的实现碰了个正着。
说来也怪，这恐怖至极的女子，唯有一双眼睛是十分美丽的，妩媚生情，便又一尘不染，剔透的如同玉骨山山涧中流淌的溪水，冰冷动人。
王贵家的怔了半晌，才扭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蒋阮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呆在黑暗的空间，她对面前的明亮有些无所适从。待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又不禁惨然一笑。
她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女，曾经的阮美人，如今却被人做成了人彘，永无出头之日！
她又想起自己十六岁，进宫前父亲的话：“阮儿，你既入宫为妃，便有我们整个赵家在你身后，无需担忧。”
她的妹妹握住她的手拭泪：“阮儿，你是素素的恩人，纵然是死，我也难以偿还这份恩情。”
而他，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再等些日子，我便许你一个明媒正娶的身份。”
可如今，她的父亲已经擢升为辅国宰相，官拜一品，她的继母，也早已是宰相夫人，妹妹母仪天下，那个人登基为皇！他们已然将她抛之脑后，甚至于，弃而杀之！
五岁的时候，生母早亡，哥哥战死沙场，姨娘抬为继室，有路过云游道士算出她八字克父克母，蒋阮被送进乡下庄子。待十四岁及笄，终是念她是自己亲身骨肉，蒋权将她接回府上。不久宫中传来消息，新晋的选妃名单中有蒋家小姐。
皇上怀疑蒋家勾结八皇子，此时召人入宫，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为了牵制。
蒋府只有两位嫡女，蒋素素身子不好，性格更是柔弱单纯，皇命不可违，蒋权一声令下，蒋阮进宫，成为阮美人。
她纵然再逆来顺受，也无法忍受委身皇帝身下，在花一样的年纪进入深宫开始枯萎。不是因为八皇子一直细心安慰她，她早已在深宫中一根白绫自尽。自小到大，除了死去的哥哥和母亲，从未有人这般安慰体贴，她芳心交付，平静下来，甘心在宫中作为蒋家和他的一名棋子，传递消息。谁能料到，一朝逼宫，皇帝惨死，他们却将她囚禁起来，污蔑是她杀了皇帝，给她安上一个祸国妖女之名！
当她站在台阶之上，看到她的父亲冷漠的眼神时，她终于明白，她成了弃子！狡兔死，走狗烹！
被关在暗牢里，被人救走，以为逃出生天，才是噩梦的开始。
她清丽若仙的妹妹，一边浅浅笑着，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砍去四肢，做成人彘。
她绝望不甘愤怒，可是却听到仙子一样的人说：“姐姐知道，小妹平日最喜洁，一粒沙子也是容不得的。姐姐这粒沙子，小妹已经容忍十几年了，如今，也到了拔掉的时候。”
她微笑着，补上一句：“八皇子，要立我为后了。姐姐没有享到的荣光，小妹便替你享了吧。”
痛到了骨髓里，才知道什么是麻木。蒋阮实在想不出蒋素素如此恨她的理由。
蒋素素却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姐姐的母亲不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么？姐姐不是仗着这个身份，不把小妹看在眼里吗？可惜啊，可惜，”她托着腮，歪着头道：“将军府已经在昨日，因谋反的罪名，于午时处刑。”她盯着长安，一字一顿道：“一百零三口，满门抄斩。”
蒋阮只觉得五雷轰顶，心神巨乱。将军府是她的外公家，虽然母亲当年执意下嫁蒋权，惹怒赵大将军，从此断了联系，可是毕竟血浓于水，怎能不心如刀割！
她死死瞪着蒋素素，对方却只是讥诮一笑：“姐姐这就恼了？不急，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姐姐，日后相见便是。”
于是蒋阮便被送到了一个昏暗的屋子里，挣扎了度过了几日，直到今天，又才看到了光明。
门“吱呀”一声开了。
满身酒气的肥肉男子，将面前的人一把抓过去扔在床上，就要往下压。
依稀是个小男孩的模样，正在奋力挣扎，待长安看到了那男孩的脸时，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沛儿！
宫中女子多福薄，许多没能生下龙子，许多生下龙子就死了。沛儿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小宫女，生下沛儿就死了。皇上并不看重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子，那一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便将孩子交给她养。
六年时间，她与沛儿，早已有了亲母子一般的感情。早在宫变的时候，她便命令自己的贴身宫女抱着沛儿逃走，却还是逃不了。
“母亲！母亲！”沛儿挣扎着哭叫，却躲不开那双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
蒋阮只觉得浑身冰凉，长相侯李栋最爱狎玩男童，在她入宫时便早已得知。可是，如今，她却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这等恶魔欺辱。
她大声呼叫，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含混的声音。
李栋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为什么，娘娘非要这玩意儿看着我行事，实在是倒胃口至极。”
他想了想，却仍旧屈从于皇威，不敢有其他动作，便专心逗弄起被摔晕的男童来。
蒋阮坐在木盆里，到这时，她方知为何蒋素素独独留了她一双眼睛，她是要，自己看着最后一个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像一个木偶似的愣愣的坐在盆里，前尘过往一幕幕划过眼前，母亲死前灰败的脸，父亲凉薄的笑意，八皇子的承诺，蒋素素握着她的手道谢，皇上的冷眼，后宫的苦楚，最后变成了眼前挣扎哭叫的沛儿。
李栋不经意间回头，冷不防看见木盆里的人，吓得一下子跌下床去，大叫：“来人啊，来人啊！”
木盆中的女子，神情木然，两行血泪划过脸颊，愣是洗出了惨烈的凄厉之感。破门而入的家丁一时也怔在原地，只觉得看到了地狱中前来索命的恶鬼，浑身冰凉。
李栋气急败坏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乱棍打死。”惊惧之下，他早已将娘娘的命令抛之脑后，反正院子里都是他的人，也不用担心走漏风声。
家丁回过神来，捏着棍棒冲过去，不由分说兜头往下打。
没有人听到，木盆中人心中最深刻的诅咒：就算永不超生，灰飞烟灭，也只愿生生死死化为厉鬼！让害她之人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阳平殿内。
“皇上今日看起来真是分外精神。”蒋素素轻笑道。
新帝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凤冠霞帔，精致的脸被一身高贵的服装更衬得不似凡人，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蒋权的这个幺女，的确是清丽绝俗。
“蒋阮还没有消息吗？”冷不防，他低声问。
蒋素素脸色一黯：“没有，姐姐想必是携了沛儿一道逃离了，这些年她也辛苦了，只是无论如何不该不信任皇上…”
新帝想到蒋阮，却发现无论怎么回忆，蒋阮在他的印象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了。她名声不好，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有姿色的女人罢了，他娶的是蒋家背后的势力，蒋阮和蒋素素并没有区别。赵长安既然已经是先皇的女人，他绝不会娶。
虽然蒋阮已经是弃子，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在宫中这么多年，许多时候都是靠着蒋阮度过险境，她的确帮过自己不少。可是，又为何不等到他下决定，就先一步逃离暗牢？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冷哼一声，新帝道：“不识好歹。时辰已到，走吧。”
蒋素素福了福，将手放到男子手心。
宣德十八年，新皇登基，立蒋氏为后，亲自加冕，寓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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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年夜饭
三间青瓦红墙房，宽敞的农家院中地上覆了厚厚一层积雪，看家的大黑狗踱到门口，懒洋洋的吃一口破碗里的骨头，似乎被冷气冻极，又缩回窝中。
正是大年三十，门口贴着五谷丰登的彩色年画，屋檐下垂着三只大红色的胖灯笼，外面传来爆竹的声音，屋中人言笑晏晏，适逢一年年夜饭的时辰，虽是农家菜，八大件却也做的讲究，荤素搭配，香辣豆豉蒸鲈鱼，老佛爷红烧肉，茶香烟熏鸡，五彩茄丝，羊肉大葱饺子，祈福喜虾，四喜丸子，金玉满堂。旁边摆着一壶酿的极醇厚的高粱酒，显然主人家家境富裕。
这边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与此同时，农家院最里间偏僻的一间院子冷冷清清，唯一的一间房中，屋中烛光昏暗，似乎马上就要灭了。
一个个子高高的梳着丫鬟髻的年轻姑娘坐在屋前，小心的往火盆中添柴。屋中狭小，火盆添了柴燃烧起来，立刻发出一股刺鼻的浓烟。
另一个身材娇小些的丫鬟连忙跑过来，随手拿过地上破旧的蒲扇小心的扇着，斥道：“连翘，你小心些，姑娘身子还未大好，呛着了怎么办？”
连翘撇了撇嘴，神情愤愤，却仍是压低了声音道：“我倒是希望一点烟也无，今日我去找那张兰家的，不说银丝炭，就是普通的炭块，她倒好，推说这几日用度多得很，仓库里没有炭了。我呸！蒙谁啊，如今年关，家中怎会没了炭，无非是仗势欺人，若不是如今姑娘还病着，不敢令她担忧，我非抽她两嘴巴不可！”
“你…”扇扇子的丫鬟叹了口气：“你且收收倔性子吧，这家人纵然欺人太甚，咱们如今却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真起了争执，吃亏的还是姑娘。”
连翘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白芷，我真不知你竟然这般胆小。这家人是个什么身份，咱们姑娘又是什么身份，不管姑娘发生了什么，依姑娘的身份，就断不能让这些下等人欺负了去！”
白芷摇头：“你我都是姑娘的丫鬟，我难道不想姑娘好？只是京中迟迟不来消息，不知姑娘还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日子短了还好说，可你看如今已经是第四年了，老爷可有差人来过问一声？若是还要长长久久的住下去，你与他们起争执，最后受苦的还是姑娘。”
连翘不做声了，半晌，才低低道：“莫非就这样让人白白欺负了不成？”
白芷只低声叹气。
屋中又陷入沉寂，只有柴木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零星声响。两个丫鬟兀自扇着手中的扇子，无人注意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
蒋阮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白芷与连翘的交谈自然也一字不落的进了她的耳朵，三天前从榻上醒来，她发觉自己竟然回到十年前，前世种种像是一场午后春梦，只她自己知道血海深仇不是一场梦就能消散的。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会毫不客气的收下，好好利用。
三日前她从榻上醒来，白芷和连翘大大松了一口气，自落水后蒋阮已经昏迷了十多日，大夫来过都说无力回天，张兰家的甚至都出门打听棺材后事了，谁知她又醒了过来。连翘握着她的手大哭一场，直说老天保佑，蒋阮却眯起了眼。
死过一次，前世种种非但没有烟消云散，反而记得无比清楚。四年前母亲去世，云游来府上的道士一眼便算出她八字极硬，克夫克母，实在是天煞孤星之命。蒋权本想将她送进家庙，一身青灯古佛，正是蒋素素跪下来求情，蒋权才改变主意，将她送进了乡下的庄子。正因为此事，蒋阮对蒋素素从来存了一份感激，如今想来，在这里受人欺凌，全都是拜蒋素素母女所赐了。
庄子交给张兰一家打理，张兰此人贪财吝啬，又极为凶悍，平日里没少指桑骂槐侮辱蒋阮。张兰的丈夫陈福更是好吃懒做，整日酗酒的赌鬼。这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子陈昭好色至极，女儿陈芳尖酸刻薄，蒋阮来的时候带的不少首饰珠宝，不是落入张兰手里，就是被陈芳骗走。十几日前蒋阮不慎落水，也是因为在池塘边陈昭对她动手动脚，蒋阮不堪受辱自己跳入水中。陈昭见闯了祸忙逃走，等连翘和白芷叫人来将蒋阮救起来后，蒋阮已经不省人事。
正是寒冬腊月，池水冰凉刺骨，加上这几年在张兰苛刻下蒋阮的身子越发虚弱，受了风寒如同雪上加霜，立刻就重病一场。
蒋阮记得很清楚，当初自己醒来并没有这般早，醒了后就落下病根，更重要的是不久外面就有风言风语传来，说她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子，千金之体不自爱，主动勾引陈昭不成才掉入水中。想来也是张兰的手笔，倒是把所有的污水都推到她身上，拜这盆污水之名，日后蒋阮容貌见长后，也才落了一个妖女的名头。
如今她醒的倒早，风言风语也还尚未传出，想必张兰还没有想到此处，倒是可以趁此送她一份新年贺礼。在这个任人欺辱的庄子上过下去，是没有未来的，四年后被当成一枚棋子送进宫去，也是她不能忍受的。而被人白白讨了便宜去，也不是她的目的，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陈昭就是第一个开刀的。
蒋阮看了看窗外，屋外爆竹的声音隐隐绰绰，只有三人的屋中显得更加冷清。
她慢慢坐起身来，白芷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忙跟真站起来迎上去，道：“姑娘醒了，可有不适的地方？”
蒋阮摇摇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约是戌时。”白芷道。
连翘把扇子放下：“姑娘可是饿了？奴婢去厨房端些吃食来。”
到庄子上养着的小姐夫人多半都是戴罪的，但也毕竟是主子，除非特殊关照，也不至于过的如此潦倒，连个下人都比不上。年三十饭食也不曾早早送来，实在是令人深思。
蒋阮还未回答，便听得门叩叩的响了起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外边道：“姑娘，奴婢来送年夜饭了。”
连翘一愣，蒋阮道：“进来吧。”门便吱呀一声，从外边进来一个穿的十分喜庆的丫头，手里提着个食篮，笑盈盈道：“兰婶婶吩咐奴婢来送吃食，姑娘也吃些吧。”
白芷见蒋阮半天未动，疑惑的低头，正看见蒋阮眸中有眸中情绪一闪而过，转而抬起头，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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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秋雁
来的丫头叫秋雁，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地位虽然比不上张兰，却也有几分脸面。除夕夜让秋雁来送饭，是往些年不曾有过的，想必是张兰为了堵众人之口，显得对卧病在床的蒋家小姐极为上心。
秋雁将食篮放下的同时也飞快的打量了一番屋子，这是她第一次来蒋阮的屋子，只见狭小的屋中弥漫着一种破旧腐朽的气息，屋檐的漏缝甚至有雨水渗进墙里的痕迹，床上的被子也极为单薄，不要说摆手了，就是普通的用具都是十分残破。住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屋子里，身子不虚弱才奇怪。这一眼看去哪里像个大家小姐的闺房，就算庄子上最下等的奴才，恐怕也不至于如此寒碜。
秋雁在大宅院浸淫已久，心中明白张兰家的虽然贪财苛刻，若非得了上头的意思，也断然不敢这样对待一位小姐。既然是主子的意思，秋雁自然也不会插手。
“你叫秋雁吧。”床上的人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奇异的带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秋雁抬起头，笑道：“正是奴婢。”
白芷和连翘一个护在蒋阮身边，一个紧紧盯着秋雁，在庄子上，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其他的全是居心叵测。
蒋阮微笑起来：“今夜是除夕夜吧，秋雁姐姐这身衣裳喜庆的紧，穿着真好看。”
这话有些奇怪，秋雁摸不着头脑，还是笑道：“都是婶婶吩咐做的，奴婢只是一个下人，论好看的话，姑娘真是说笑了。”
蒋阮轻轻叹了口气：“兰婶婶真是有心了，庄子上上下下都做了新衣么？”
她的声音轻柔含笑，秋雁下意识的就要点头称是，猛地反应过来，庄子上上下下都做了新衣，却独漏了眼前的主仆三人，这话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的。正想要搪塞过去，又听到蒋阮轻轻道：“我身边的两个丫鬟笨手笨脚，连穿衣裳都不如秋雁姐姐喜庆。有句话秋雁姐姐说错了，我不是说笑，秋雁姐姐虽说是个下人，过的却似乎比我更舒适，更体面。”
话语太过尖利，与主人温柔的语气完全不符，秋雁没来由的竟然感到一阵紧张。她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床上的人，烛光昏暗，床上的女孩子接过白芷递来的热茶，茶水升起的袅袅雾气遮住了她的半张脸，看不清楚什么表情，只长长低垂的睫毛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竟妖艳的出奇。
蒋阮含笑的声音传来：“秋雁姐姐这般体面，日后到了年纪，必然能放出去配个好人家，城外马员外家二公子就很不错，马二公子已有十二房姨娘，秋雁姐当排的上十三姨娘。”
秋雁一怔，自脚底缓缓升起一股凉意，整个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咬着嘴唇瞪大眼睛看着蒋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阮也不急，只将温热的茶水凑近嘴边，小小酌了一口。
半晌，秋雁才鼓起勇气，挺起胸道：“奴婢不知姑娘说的是什么。”前半句说的还理直气壮，到了后半句不知怎地却心虚起来。
“良禽择木而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秋雁姐所为也只人之常情。不必害羞。”她歪着头扑哧一笑：“这是好事，若有一天真秋雁姐真成了十三姨娘，我也必然会送份胭脂礼。秋雁姐这般体面，我想这份体面也是由秋雁姐的聪明挣得。”
秋雁站在原地，慢慢的握紧双拳。蒋阮捏了捏眉心：“只一会就困了，我身子还未大好，不能亲自向兰嬷嬷道声新年福气，劳烦秋雁姐代我赔个不是。”说罢就吩咐白芷：“还不去送送秋雁姐。”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秋雁一时间也没主意，自然希望能马上离开这个压抑的屋子，便慌张的点头称是，再不见来时隐隐流露的优越感。
待白芷和秋雁走到门边的时候，蒋阮又开口道：“对了，秋雁姐，之前说过的我这两个丫鬟的衣裳，既然已是新年，我也想看着有些兴致，请秋雁姐想个法子，令她们看上去喜庆些。”
秋雁咬着唇：“姑娘岂不是强人所难。”
“秋雁姐是聪明人，”蒋阮打断她的话：“否则怎么做十三姨娘？”
秋雁脸又白了几分，恨声道：“是。”
待白芷将秋雁送出去，连翘才问：“姑娘方才是怎么回事？秋雁怎么和马员外家二公子攀上干系了？”
“她与马二公子早已暗度陈仓，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蒋阮道。
上一世秋雁在几年后与马二公子的私情被人撞见，抖出了这件风流韵事，马二公子倒是毫发无损，秋雁却是生生被人浸了猪笼，浸猪笼之前秋雁已被折磨的神志不清，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马二公子家的十三姨娘。想必情分浓时，马二公子就是这般承诺她的。只是秋雁最终还是没有命做成十三姨娘，蒋阮自然也不会将这事说出来。
连翘恍然大悟吗：“难怪她吓成那般，呸，真是下作的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毕竟是十几岁的姑娘，立刻就红了脸：“只是姑娘，你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连翘心中疑惑太深，不仅如此，她还发现今日蒋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般，逆来顺受的她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了秋雁，甚至说起这些污秽之事时，神色未有一丝异样，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家常。
蒋阮平时出门的机会比她和白芷还要少，一年到头在院子里都有做不完的活，哪里有机会遇见这些事情。连翘心中疑惑着，蒋阮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连翘，你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自然不想。”连翘是个直爽泼辣性子，想都没想就道：“姑娘不必担心，自然不会在庄子上呆一辈子，过些日子老爷就会来接姑娘的。”
蒋阮一笑，来接她是什么时候，她比谁都清楚。她没耐心等到那时候，也不想等。
“何必等，秋雁很快就会送我们回京了。”
连翘一愣，下意识去看蒋阮，却见女孩子又慢慢的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挺直的鼻梁下，抿过茶水的嘴唇红润润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四章 狭路相逢
年初一，长街一大早就传来爆竹的声音，庄子上的小孩纷纷出来放“开门炮仗”，爆竹过后，落红满地，灿若云锦，称为“满堂红”。
庄子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不知是故意还是忘记蒋阮主仆三人，年夜饭后，竟无一人来三人院子。
白芷在门边生起火盆，半个身子挡在门边，把呛人的烟扇出去，屋子里勉强有一丝暖意。外头日光照进院子里，院子是最偏僻破败的一间，屋檐常年漏风漏雨不说，还时常有田鼠乱窜，庄子上送来的被子本就单薄，还被老鼠咬坏了不少。白芷叹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蒋阮。
蒋阮靠着粗布缝制的马褐色枕头，被子盖在胸口处，正垂着头发呆。被送进庄子上四年，张兰家的缺衣短食，她发育的比平常少女还要更晚一些，头发呈现一种枯黄的颜色，此时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将她长长的头发照的有一丝流动的光泽，微微抿着的嘴唇似乎比平日有些血色，显得五官清秀端正。最独特的是她静静的坐着，却比往日里更沉静些，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陌生的出奇。
白芷拨弄着火盆里的木柴，想起昨夜里连翘将秋雁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末了道：“我怎么瞧着姑娘不对劲呢，变化也简直太大了，难不成往日的逆来顺受都是骗人的？”
白芷不知怎么回答她，其实连翘说的没错，蒋阮的变化实在太大，尤其是作为贴身丫鬟的她们感受更加明显。蒋阮自从四年前被送进庄子后就总是以泪洗面，张兰家的百般刁难，索性后来连流泪的功夫也没了，只默默地受下来，只是难过郁结在心里，平日里更加瑟缩寡言。昨日里面对秋雁的神情态度，却仿佛是另一个人般。白芷心中疑惑，一个人大病一场后，难不成连性子也会一并改变？
不过再怎么改变，蒋阮都是她们的主子，蒋阮如今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或许是一件好事。正出神着，连翘已经揣着一个油纸包径自走进来，差点碰翻火盆。
“小心些，”白芷轻声责备：“怎么冒冒失失的？”
“去买了些年货回来。”连翘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一脚跨进屋里，将油纸包在桌上打开，对蒋阮道：“姑娘也来吃些吧，春饼还是热的哪。”
白芷奇怪：“你从哪里得来的？”张兰家的想必不会这么好心，如今因为陈昭的事张兰对蒋阮颇有怨气，下人们不会主动触这个霉头，他们手头更没有买零嘴的碎银。
“庄子上好像有贵人要到了，这几日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零嘴备的也多些，我与厨房里新进来的百合有些交情，便讨了几个。”她笑了笑：“咱们虽然粗糙些，却也要过年啊，姑娘看看，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串的手串来：“回来的时候花十文钱买的，讨个好彩头，来年顺顺溜溜。”
白芷噗嗤一笑：“讨彩头买铜钱串子做什么，难不成祈祷来年姑娘财源滚滚？”
“财源滚滚有什么不好？”连翘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有什么不好，若是有银子，这些人断不敢如此欺负姑娘。”
白芷忙朝连翘使了个颜色，提醒她蒋阮还在，别再说了。连翘自知失言，连忙住了嘴，小心的看了一眼蒋阮。
蒋阮却摇头，慢慢的掀开被子走下来，连翘忙过来搀着她，蒋阮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手串，便伸手给自己戴上。她比了比，道：“讨个好彩头。”
连翘心中一酸，心说哪家府上的大家小姐新年不是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做一堆，自家姑娘却只有一条价值十文钱的铜钱串子，就是在普通百姓人家，也是不值一提的。侧过头掩住眼中酸意，连翘又笑道：“姑娘，再吃个春饼吧。”
蒋阮摇头：“吃不下，你们吃吧。”她顿了顿，又道：“我没有银子来打赏你们，跟我到庄子上来，这四年你们也吃了许多苦，好在这个年头，我们就不必吃苦了。”
“是是是，”白芷连忙道：“今年姑娘一年都有好福气，事事顺利的很！”
蒋阮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看了看窗外：“外头天气好得很，出去走走吧。”
白芷和连翘惊喜的对视一眼，蒋阮平日里除了干活，是不愿意主动出去走走的，庄子上的下人见了她们三人总是极尽嘲讽之能事，连翘性子泼辣，勉强能镇住一些人，却也无济于事，长此以往，蒋阮变不愿意见人，总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
“好好好，”连翘笑着去翻装衣物的箱子：“姑娘想穿哪件衣裳？”
蒋阮心中失笑，事实上，穿哪件衣裳都一样，她来庄子上的时候随身带了不少物品衣饰，可那些首饰衣物没过多久便被张兰和陈芳两母女骗走抢走，到最后，竟连一件自己的衣裳都没有留下。陈芳拿走了她的所有衣物，换给了她粗糙破烂的旧衣，且不说外表和衣料，冬日里棉衣里棉花稀薄的要命，连普通的御寒都难做到。
“你挑吧。”蒋阮道。
连翘和白芷挑了小半天，才挑了一件墨绿色环扣旧夹棉袄，底下是白芷改小的宽大淀黄厚布裙，外头罩了件米褐色长披风。怕精致的头发与衣裳不合，白芷便为她梳了最简单的团子髻，因为年岁小，看起来倒也意外的适合。这一身打扮着实算不上喜庆，只蒋阮肤色白，穿着也不显得土气，加上沉静漠然的气质，与平日判若两人。
收拾妥当，三人这才走出院子，连翘提议去街上走走，刚刚出了庄子上的大宅院，迎头便碰上几人，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阮妹妹！”
连翘眉头一皱，白芷也不动声色的将蒋阮护在身后，蒋阮抬头，对方的影子清晰地映入她的双眼。
正是张兰家的小儿子，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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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烈女缠郎
陈昭今日正从外面打混回来，恰好见院子里走出几个人，中间的女孩子模样秀秀气气，不禁眼前一亮，待看清了，才发现是蒋阮。
蒋阮平日里穿的还不如陈芳体面，陈昭鲜少留意，前几日也只是突发奇想想试试官家小姐的滋味，谁料到这小姐还是个烈性子，居然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水中，如今想来都是憋了一肚子气。谁知今日一看却眼前一亮，许是新年时分，微微打扮一下，却衬得五官极为秀气。最重要的是那股沉静冰冷的气质，竟像换了一个人般。
陈昭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来，蒋阮今年也不过十岁，身板稍显稚气，可是却又有一种沉淀的味道在其中，异样的有些成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显得对方别有魅力。即使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陈昭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见过楚馆里一些公子有特殊的嗜好，专爱玩年纪小的女童，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连翘受不了陈昭落在蒋阮身上色眯眯的眼神，神色一凛，想也不想就张口道：“放肆，谁准你这样没规矩，这般与主子说话！”
话语虽然颇有气势，却起不了什么作用，陈昭并不畏惧，这个落难小姐在京里人家究竟是个什么地位，陈昭也有耳闻，看张兰的意思，说不定蒋阮一辈子都得留在这个庄子上，既然这样，如果能让自己玩一玩是再好不过的了。
心中虽然这般想，陈昭却还是笑嘻嘻的做了个揖：“是昭的不是，方才见远远走来几个人，想着中间天仙般的妹妹到底是谁，眼生的很，走进了才见是小姐，一时情难自禁，还请小姐原谅则个。”
这话一出，不仅是连翘，白芷都变了脸色，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姑娘的清誉也是你能坏的！”
陈昭诧异的后退两步：“坏小姐的清誉？昭从未这般想过，小姐金枝玉叶，昭又如何敢肖想，只盼小姐不赶昭走，让昭远远的看上一眼，昭就心满意足了。”他平日里祸害良家女子多了，张口便是油嘴滑舌，若是平常女儿家听了，不是气的当场大哭，就是羞得满脸通红，只今日却有些反常。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如冬日寒潭，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冷冷，嘴唇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看跳梁小丑表演一般。没有羞愤，也没有眼泪，就是一副凉薄的表情，岿然不动。
陈昭怔了怔，却见蒋阮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自然不会赶你走。”
连翘和白芷都是一愣，这样的流氓赶都赶不及，蒋阮这话是何意。
陈昭也有些疑惑，转而又窃喜起来，得意的看了两个丫鬟一眼，心想这个小姐倒还是识趣的，只是如今看来大家小姐又如何，在乡下庄子呆久了照样失了礼义廉耻，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
“前日里你失手将我推进池里，我受了风寒卧病在床，兰嬷嬷为我请了大夫，亲自道歉要我原谅你。我已经原谅你，自然不会赶你走。”蒋阮的声音轻轻柔柔，有种令人舒爽的凉意，陈昭听得却是心中一沉。
蒋阮掉进池中后，为了掩人耳目，他只说是自己失手令蒋阮摔倒的，蒋阮这番话说出来，倒是令陈昭想起最近为了避嫌，应该少与她见面的事。只蒋阮现在说出来，是有意还是无心？想到这里，陈昭又认真打量了蒋阮一眼，只见女孩子站在原地，身上陈旧暗淡的衣物非但没有令她憔悴，反而衬得她肌肤如雪，眼如点漆，眉如墨黛。而眉目间流转的神色，竟有一种肃杀的媚意。
陈昭看的心中一惊，转而目光又变得痴迷，既然发觉这蒋家小姐是个有滋味的，自然也不会放过，来日方长，倒是不急于一时。想到这里，他嬉笑着给蒋阮再做了一揖：“都是昭的不是，害的小姐如此消瘦，今日小姐要出门，昭不便打扰，改日再登门赔罪。”
“谁要你登门赔罪？”连翘瞪了他一眼，陈昭笑着离开了。
陈昭走后，连翘和白芷才舒了一口气，白芷皱眉道：“姑娘方才为何那般说，他是个麻烦，怎么能…”
“对啊对啊，”连翘跟着道：“真恨不得将他两个眼珠子剜出来！恶心！”
“会剜出来的。”蒋阮淡淡道：“他想在远处默默看着我，就让他看个够好了。”
白芷和连翘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家姑娘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发冷。顿了顿，白芷道：“管他呢，咱们出去走走吧，这几日庄子上没什么事情，东街上应该是很热闹的。”
东街？蒋阮想了想，摇头：“不，去西街。”
“西街？”白芷有些犹豫：“姑娘怎么想着去西街了，西街多是乞丐平民，适逢新年，就更乱了。姑娘还是别往那边去了，东街脂粉铺子和酒楼多，也有些新奇玩意儿，不如就去东街转转吧。”
蒋阮摇头：“去西街。”声音虽轻，确实不容置疑，显然已经打定主意。
白芷一愣，顿时有些为难。
“哎呀，就听姑娘的，去西街好了。”连翘拍了拍白芷的肩：“有咱们在，怕什么，更何况青天白日的，哪有那么多讲究。若是真有问题，还有奴婢们护着，姑娘大可放心。”
白芷也只得点头，只是越发疑惑。东西街贫富分化极大，西街既是贫民们居住往来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东街热闹繁华，自家姑娘平日里也没有到西街来的意思，怎地今日就心血来潮了？白芷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姑娘的心思了，仿佛一夜间，姑娘就多长出了九个心眼，被那双墨黑的眸子一看，就觉得有些发凉。
连翘却是极为高兴地，蒋阮这般明显是开窍了，比起逆来顺受，现在这样有个主子样就好多了，至少那些个人不敢明着欺负她了不是。
蒋阮没有注意身边两个丫鬟百转千回的心思，只安静的朝前走着，只是若是认真去看，还是能看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应该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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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劝架
世间万物必然有相生相克的道理，有阴必有阳，有苦亦又甜，有金屋，自然也有平阳弄。东街繁华热闹，西街也就破败冷清。
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过年的气氛影响，西街上的的百姓身穿单薄外衣，形色匆匆的赶往他处，并没有年节闲适的心情。人们脸上多是冷漠麻木之感，比起吃穿用度迫在眉睫的问题，年节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唯有当街的几户人家门口贴着简单的红纸春联和挂着的陈旧灯笼，依稀有些新年的感觉。
几个小孩子坐在脂粉铺子前面玩耍刚捡到的纽扣，偶尔抬起脏兮兮的脸好奇的打量一下蒋阮三人，又转头兴致勃勃的玩起自己的物事。
倒是有卖梅花的小商贩，铺子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大土瓷瓶，里头插着几只快要蔫了的红梅，看见蒋阮几人眼前一亮，急忙吆喝道：“漂亮的红梅，姑娘可要一枝，摆在房里可好看哩，还有香！”
“这红梅怎么卖的？”连翘问。
小贩摊开手掌：“不贵，五个铜板。”
“这么贵，”连翘惊道：“不要了。”
“哎哎哎，”小贩见状，连忙道：“算了，就给三个铜板吧，不能再少啦，家里小孩还等着吃口热饭呐。”
连翘还要再压一压，蒋阮已经开口道：“剩下的我全部要了。”
白芷一愣，有些不赞同道：“姑娘，如今银子吃紧…。”
蒋阮摇头：“照我说的作罢，这些花留着有用。”
白芷便也不再说什么，从贴身布包里倒出一大半铜子交给小贩，小贩也没料到突然做成这笔生意，平日西街上来往都是贫苦人，更不会掏钱来买花儿草儿的，今日却是意外收获。干脆将装红梅的瓷瓶也往连翘手里一搁：“过年了，小姐也讨个好彩头，这瓷瓶就算送的。”说罢就收摊走人。
连翘手里捧着装红梅的瓷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姑娘要这些梅花做什么，虽然好看，买这么多也用不着，且花儿隔几日就萎了，倒不如吃几个春饼实在。”
“这花不是来看的，”蒋阮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是送的。”
“送？”连翘好奇的看向她：“送谁呀？”
蒋阮却又不做声了。几人走着走着，便走到西街的集市上来了。
西街的集市是西街最热闹的地方，比较着来，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三六九等的人都有，也正因为如此，在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而最常见的，莫过于被偷儿摸了身上的东西。
眼下就是一桩，三人刚走到集市入口，便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大一圈人，里头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见蒋阮停住脚步，连翘想了想，便和白芷耳语了几句，两人在人群中挤了挤，为蒋阮挤出一条小道来。
三人刚到人群里头，便将里头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见中间有两人正在对峙，一人是须发全白的老者，此刻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另一方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低着头泪水盈眶。
连翘拍了拍身边一个人的肩，悄悄说了几句话，便转头对蒋阮道：“原是这老太爷说小姑娘偷了他的银子，小姑娘说自己没偷，急的哭了起来。”
小姑娘被一堆人围在中间，脸色苍白至极，只是手中紧紧握着一锭银子，瞪大眼睛，极是无助孱弱。再看那怒不可遏的老头，穿着件褐色麻夹棉袄长袍，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嗓门却极大，几乎是冲那小姑娘大吼：“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便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好没有教养！”
有人看不过去，开口制止道：“老头说话何必如此难听，对一个小姑娘如此咄咄逼人，活了一把年纪难不成就是为了以大欺小来着？不害臊！”
“你…”那老头气的说不出话来。
“再说你怎么证明是她偷了你的银子？”那人却不依不饶：“只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便能偷了你的银子，是你太大意还是这丫头神通广大？啧，说不定是你故意想要骗小姑娘的银子！”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周围人的附和：“是啊是啊，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会有本事偷东西？”
“说谎也不知事先想一想。”
“定是想要骗人小姑娘的银子！”
周围人纷纷议论起来，竟是不约而同的指责起那老头，仿佛那老头就是罪魁祸首一般，老头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脸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抖着嘴唇喘气。
“真可怜。”连翘感叹。
蒋阮看了她一眼：“你也认为是他想骗别人银子吗？”
“自然不是，”连翘道：“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奴婢，从前在乡下的时候，这种鬼精鬼精的丫头奴婢见得多了，分明就是骗人的嘛，白芷，对不对？”
白芷微微点了点头。
连翘道：“今日也算这老太爷倒霉了，真可怜。”
蒋阮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事实上，正如连翘所说，小女孩的骗术并不怎么高明，人群中也并不是没有人能识破她的伎俩，只是西街作为一个贫民集中的地方，本身带有很大的排外性，本能的排斥外来的人。这老头对这里的人来说无非就是陌生人，陌生人就是该打压的，所以今日，这小女孩是赢定了。老头也注定被扣上一个骗人银子的罪名。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蒋阮顿了顿，轻轻拨开半个身子护在人前的白芷。
白芷一惊，见蒋阮的动作忙开口阻止道：“姑娘不可，这事咱们最好别搀和。”
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周围人的态度。就算自家姑娘出面劝架，无非也是被当做不识好歹的外来人一起被攻击而已。老头就算了，无非是失了一顿面子，可是自家姑娘却是大家小姐，就算如今被拘在庄子上，身份却是不可改变的。
蒋阮轻轻摇了摇头：“白芷，让开。”
白芷一愣，蒋阮已经上前几步，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她轻轻开口道：“老先生不必气急，世上有是非黑白，纵然一时说不清楚，总会水落石出，何必为了一口浊气而伤及自己身体，岂不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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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银子说话
局势正一边倒的情况下，突然有人为老头说话，自然而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说话人的身上。
白芷和连翘忙一前一后的挡着蒋阮，免得有人冲撞了她。
众人目光各有千秋，蒋阮也并不躲藏，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别人打量。
那老头正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冷不防听到一句劝慰，只觉得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含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虽是冬日，却似夏日的风，将人心头的郁燥之气一扫而光，心中竟慢慢的平静下来。诧异之下倒是和众人一般朝对方身上打量。
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与她这般大人一般成熟无二的话语不同，身量倒是极小，个头虽小，却又令人无法忽略。这小女孩约是生活导致，肤色和唇色一般苍白，五官却生的极为秀气，瑶鼻樱唇，最美的是黛眉下的一双长眸，水润的如同膝头上的一抹山泉，深深浅浅，直直撞进人的心底去。纯洁至极的眼眸，眼尾却稍稍扬起，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媚意，若是长大了去，再好好养长着，实在是令人心惊的美色。
然而这样媚骨天成的小女孩，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令人无法小觑，甚至没来由的有一丝畏惧之感。
老头也皱了皱眉，这样的小女孩，身边却跟了两个丫鬟，若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穿着也实在是太简陋了些，若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这通身的气派派头，却又不像是小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蒋阮安静地站着，一边的女童看着看着，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道：“我没有，我没有偷银子，娘，我没有偷银子！”
这一嚷嚷，却见人群中挤出一个穿花布袄的农家妇女，三两步走上前来将女童护在身后，敌视的看了一眼老头和蒋阮，大声道：“你们想对我的巧姐儿做什么，两个人欺负一个，以大欺小，难道不知羞耻吗？”
连翘忍不住，不等蒋阮说话，率先跳了出来，笑道：“这位夫人，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姑娘只是跳出来说句公道话，哪里就欺负你家闺女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哪，我们姑娘可有打她骂她？再说了，以大欺小，我可看不出来我们姑娘比你这位闺女大的了多少，谁跟你家闺女似的当众嚷嚷啊。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我看谁欺负谁还不一定，我呸！”
那妇女也是一愣，似乎没料到看着文文弱弱的连翘骂起来人一点都不带喘气的，一时竟不知如何搭话，等明白过来恼羞成怒，正要继续揪扯，蒋阮开口道：“谁欺负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不是吗？”
妇人转过头，将女童揽进怀里，怒道：“我们巧姐儿不会偷人银子，这银子是我早上出门给她。”
“这么多银子，夫人却放心将其交给这么小的孩子保管，夫人宽心令人佩服。”蒋阮淡淡道，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将“小”字咬的极重。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这妇人刚刚说自家闺女年纪小，却又将这么大一笔银子交给她，实在是有些勉强的说辞。
“我，我是让她出去买东西。”妇人有些着恼。
“夫人要买什么？这么多银子，要买的太多，巧姐儿不会搬不动吗？”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妇人愈发恼怒：“你管这些做什么，我自然有要买的东西，如今我已经说了，这银子是我给巧姐儿的，这老头说是他的银子，可有证据或者证人？”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说话的，证据或者证人，实在是没有。即使事情看起来已经能够猜测得出原因，还是没有人愿意为这老头出头。
“你们这是同流合污，串通一气，狼狈为奸…”老头气的跳脚，一口气蹦出了好些词语，可惜这些文绉绉的怒骂对周围人没有一丝影响。
“老先生不必着急。”蒋阮道。
老头转向蒋阮，皱了皱眉，语气生硬道：“老夫不想牵连姑娘，这些人是掩饰他们的罪证，老夫就跟他们死扛到底，姑娘今日出手，老夫心领，只是如今你也是泥菩萨过河，还是自保为好。”说出“姑娘”二字时，老头有些迟疑，叫这样一个能做自己孙女的小女孩姑娘实在奇怪，但面对这小女孩时，却有一种面对成年女子的感觉，实在无法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童看待。
“你这老头好不识好歹，我家姑娘救你，你却不识抬举。”连翘听闻此话，立刻气道。
“连翘，”蒋阮制止她，道：“老先生如此认定我无法自保？”
“难不成你还有办法？”老头提高声音，周围人的目光又被吸引过来。
“老先生，你先说说银子是怎么丢的。”蒋阮道。
“我没有偷他的银子，我没有偷他的银子！”女童却又尖叫哭泣起来。
“闭嘴。”蒋阮冷冷的看了一眼妇人怀中的巧姐儿，巧姐儿被她冷漠的眼神一看，不自觉的心中感到害怕，立刻住了嘴，往妇人怀里缩了缩。
众人啧啧称奇，老头见状想，想了想，道：“今日我初来此处，在街口买饼的地方买了一个油饼，从钱袋里抓了铜板，走了一会儿感到有人动我的东西，却一看是一小女孩走在身边，我心中警惕，便去看自己的钱袋，发现银子不翼而飞，便抓住她，果真在她身上搜出银子。谁知她还倒打一耙，真是可恶！”说罢又瞪了一眼脸上尤待泪痕的女童。
“买油饼的小贩在何处？”蒋阮问。
“是我。”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挠挠头，目光有些躲闪道：“买饼的人太多，我记不住了。”西街人情冷清，这话分明就是敷衍。
小女孩和妇人见状，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蒋阮，只觉得蒋阮再也无法翻出什么花样来了。
“既然两人都各执一词，”蒋阮轻轻道：“就让银子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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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赠人红梅
银子说话？银子如何能说话。这话说的有趣，人群纷纷朝蒋阮看过来，那气的跳脚的老头也转过头疑惑的看着蒋阮，白芷和连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蒋阮待要如何。
妇人差点笑出声，颇讽刺的道：“小丫头，你这是在说胡话不成，难道你还能让银子开口说话，真有这样的本事，就快些让大家伙开开眼界，若是胡说八道，可别叫大家看了笑话。”
“银子自然会说话。”蒋阮淡淡道：“我再问一遍好了，这位夫人，银子真的是你的？”
“自然是我交给巧姐儿的。”妇人一仰头，说的理直气壮。
“好。”蒋阮道：“白芷，你去寻一盆清水过来。”
周围人都不知道蒋阮打的是什么主意，有路边的小贩道：“我这有现成的清水，可以借姑娘一用。”
白芷便将清水盆端过来，端端正正的放在蒋阮脚下。
“夫人请将银子交给我。”
妇人怀疑的看了一眼蒋阮，女童将钱袋捂得更紧了些。
“夫人不将银子交给我，我怎么向银子问话？”蒋阮一本正经道。
此话一出，周围便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看热闹的人本就越来越多，此刻见这看上去气质不俗的小姑娘突然这般说话，心中不由得惋惜，看着倒是个聪明的姑娘，不想倒是个脑子有些问题的。
连翘瞪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或者是人群的哄笑令那妇人有了底气，便从女童手里拿出银子交到蒋阮手里：“诺，你可要问清楚了呀，大家伙都听着哪。”
在场的人中除了蒋阮只有三人未笑，连翘和白芷自不必说，老头也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蒋阮的动作。
蒋阮将银子托在掌心中，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极端轻柔，她说：“银子啊银子，烦请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说谎？”
妇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丫头，你可别说银子就这样告诉你了啊，你这根本就是糊弄人，可别把我们当傻子耍！”
蒋阮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松手，手里的银子便咚的一声掉进脚下的水盆，水波浅浅的漾了一层出来。她道：“银子已经说话了。”
“什么说话？”妇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多双耳朵，难道就你一人听见它说话？”
“不是听见的，是看见的。”蒋阮盯着水中。
人群中有好奇的少年伸长脖子道：“它说话了吗？”
“没有吗？”蒋阮反问，她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棉袄中，本是柔弱不堪的姿态，却显得异常的坚定，似乎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大事，能将她的从容和镇定动摇一分。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纷纷朝水盆中看去，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片刻后，率先有一人惊呼道：“看！水面有东西！”
只见清澈的水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油脂来，这金色的油脂在水面上异常显眼。
蒋阮道：“老先生吃完油饼去抓铜钱，手上的菜油蹭到银子上是常事。只是不知夫人又是如何使银子蹭上油脂的，难不成夫人也要现在才记起，自己或者是巧姐儿也去买了油饼吗？”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异样的令人听出其中的抑扬顿挫来，一句话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了个清清楚楚，顺带将妇人可能有的说辞堵了个严实，若是妇人再争辩，反而是令人觉得欲盖弥彰。
“原是这样！”有人感叹道：“这银子是老头的，因他买了油饼蹭上了油，如今银子见水才能现出来，可不就是银子说话！”
人群议论纷纷，待看向蒋阮时，皆是啧啧称奇，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又是如此小的年纪，实在是不令人赞叹。
老头一直看着蒋阮的一举一动，见她轻轻松松便洗脱了自己的罪名，诧异之余自然乐不可支，看向蒋阮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竟不像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固执了。
怀抱着女童的妇人还要争辩：“你这片面之词…”
“老先生，”蒋阮却根本不听对方的话，转向老头道：“事情很简单，既然这么多人都无法为老先生做主，大可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不若去东街上县知府处问一问，或许有能为老先生做主的人。”
东街县知府处能做主的人，自然就是县令官，自古民不与官斗，虽说西街处人人皆排外，关系到自个儿身家利益，却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本来围作一团的人群立刻纷纷散开了。
妇人见势头不好，蒋阮又一改之前柔顺的模样态度变得强硬，自知再争辩下去也没有好处，立刻抱起女童道：“我不与你们这些人争辩，巧姐儿，我们走。”
待妇人走后，蒋阮将盆里的银子取出来递给老头，老头接过银子，探究的看了一眼蒋阮：“小女娃倒是挺有意思，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老先生也挺固执，却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大人。”蒋阮冷冷道。
老头一愣，没料到一直帮着自己的小女孩突然这般冷漠的对自己，疑惑道：“你对老夫有什么不满之处？”
“有。”蒋阮道，见老头又是一呆，才淡淡道：“遇见此事，争执不清，老先生便应该立刻报官，老先生也活了一大把年纪，当知凡是有个度的道理。今日若我没有到来，老先生就是在这里争上一天，也不见得会有个结果，指不定又被编排上什么罪名。”
“你这小女娃，”老头脖子一梗：“见你出手相助，原以为是个有些侠气胆量的，不想也与其他人一般无二。是非黑白，自然要争个清楚，我是对的，便不怕与他们对峙。”
蒋阮想了想：“也对，老先生这么大年纪还当街与人理论，风骨实在令人佩服，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惧强权，遇事非要争个理论。”
她神情不变，语气轻柔，一时间竟不知这话是褒是贬。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老先生的风骨倒是与这红梅很相似，白芷，将红梅送给老先生，也算是全了一段缘分。”蒋阮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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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恶仆欺主
回去的路上，连翘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姑娘怎么把那梅花送人了，好歹也是银子买的，要送也该留下一枝放在屋中，这样白白给了陌生人…是什么道理？”
“连翘，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梅花了？”蒋阮道。
“这个…。姑娘确实不大喜欢。”连翘摇头，当初夫人在世的时候，自家姑娘还是很喜欢花儿草儿的，自从夫人过世后，自家姑娘每日生活已经是十分艰辛，更没有心情风花雪月了。
“既不喜欢，留着有何用。”蒋阮淡淡道：“不若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别人。”
“可这人情也是用银子来做的呀，”连翘一急，说话也利落了：“那老头与咱们非亲非故，送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蒋阮一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一边道：“自然有好处。世上万事万物都要付出代价的，今日我赠他几枝红梅，日后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比红梅高出许多。只是眼下还看不见罢了。”
这话听着不明不白，连翘听不懂，白芷沉默的跟在身后，两人俱是十分困惑。白芷开口道：“姑娘话里的意思是日后还会见着老先生？可是今日那红梅是顺手买的，若是姑娘早已有了主意，怎么会料到那老头会出现，还与人起了争执？”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未卜先知。”蒋阮淡淡道。她语气极轻，白芷和连翘却觉得声音里含着几分莫名的冷意，令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待总算顺利的回到了庄子上，大老远的就看见外头走来一个身穿绿色簇新夹袄的丫鬟，嘴唇抹着红艳艳的胭脂，见到蒋阮三人，立刻夸张的大叫起来：“哎呀我的小姐，天寒地冻的，身子还病着怎么就出来了呢，这是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整个庄子都没找着人哪。”
“春莺，”连翘一叉腰，立刻回到：“你这大白天的嚷嚷什么呢，难不成姑娘去什么地方还要跟你说明一声不成？”
“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吗，小姐病着才好，眼下正是年关，要是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春莺也不是个善茬，语气颇为讥讽。
白芷皱了皱眉：“你也知道小姐病还未大好，做什么这么大声，吵得小姐头疼。”
春莺扁了扁嘴，看向蒋阮道：“小姐，奴婢也是一片好意，小姐如今还病着，还是莫要四处走动，也别让外头的人有说三道四的机会。”
蒋阮安静的看着她，春莺和秋雁一样，都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平日里的地位在庄子上也是极高的。秋雁常年忙庄子外头的事情，和蒋阮见面的机会极少，春莺却是专管着庄子里头的事情，和张兰家的关系亲密，平日里捧着张兰，没少给蒋阮下绊子。大约是得了上头的意思，春莺在蒋阮面前没有一丝敬意，丝毫不把蒋阮放在眼里，面对蒋阮还不及张兰家的恭敬。
这个春莺，蒋阮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自己勾引陈昭的风言风语传的那样快，春莺没少在其中推波助澜，在下人中说的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正因为如此，流言散播的那样快，自己才毁的那样早。
春莺见蒋阮迟迟没有作声，有些意外的看向她，正对上蒋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轻轻柔柔，却莫名的令人心惊，仿佛在打量一个即将被毁掉的玩意儿，冷漠又惋惜。
“小姐？”春莺皱了皱眉。
“说三道四的是谁？”蒋阮看着她，突然勾了勾唇，轻轻一笑，她笑的极慢，眼尾处轻佻的上扬，仿佛换了一个人般，立刻就显得活色生香起来，春莺只是一介女子，那媚意竟然勾的她怔了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说三道四的，该不会是你吧？”蒋阮的下半句话将春莺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一愣，下意识的摇头：“自然不是奴婢。”
“养狗是用来咬外人的，不是用来咬自己人的，若是养的狗见着自己人也要吵闹，你知道是什么结局吗？”蒋阮问她。
春莺摇摇头。
“自然是烹成一道，美味佳肴。”蒋阮轻轻道，美味佳肴四个字说的很慢，春莺愣愣的盯着她，只觉得这蒋阮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竟有几分惨白，秀气美丽的脸庞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惨厉，竟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小、小姐，兰嬷嬷还在屋里等着呢。”
白芷和连翘均是神情一变，一个下人，居然用的上“等着”二字，实在是没有个尊卑了。张兰家的行为太过猖狂，平日里阳奉阴违，表面上装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私下里却极是苛刻蒋阮。
“在等我吗？”蒋阮稍稍抬起头：“那便走吧，别让兰嬷嬷久等了。”她抚了抚墨绿色棉袄上的盘扣。
屋中火盆前正坐着两人，一十二三岁的少女偎在中年妇人怀中，语气颇有些刻薄：“这屋里可真冷，还有股味儿，难怪她平日里身上难闻的很。”
“芳儿别胡说，”妇人斥责道：“好歹她是主子，你平日里别做的太过分了，教人抓住了把柄。”虽是斥责，语气却十足疼爱。
少女稍稍坐直一些：“她算什么主子，瞧那寒酸样，老爷不都撒手不管了嘛，我知道该怎么做，娘，看我头上的这只金簪好不好看。”她歪了歪头，露出头上的金底镶珍珠米粒的发簪来。
这少女五官平常，肤色稍黑，穿着一身桃红色崭新绸缎绣牡丹夹袄，下身一条粉紫色马面裙，外头一件胭脂色褙子，腰间一根长长的五色璎珞，头上插着金簪，八宝璎珞耳坠，脖子上套着一个大金项圈。虽只是庄子上仆从的女儿，通身的打扮也抵得过好些富贵人家的女儿了。
“成色不错，芳儿戴着真好看。”张兰赞叹道。
陈芳得意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外面传来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兰嬷嬷在我屋里等了这样久，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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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转变
陈芳和张兰正笑着，闻言朝门口看去，只见三人身影逆光而来，为首的女孩子瘦削的身子拢在宽大的棉袄中，却奇异的有了一丝楚楚之态，日光把她的苍白的皮肤衬得晶莹剔透，似乎一夜间五官都清晰了起来，眸光不再如从前一般死气沉沉，仍旧是古井无波，却在眼尾处流出一丝说不出的媚意，眼神如流动的春水，不见木讷，只有妖异的灵动。她扬了扬眉，声音清浅动听，含着清透的凉意：“兰嬷嬷？”
张兰猛地回过神来，连带着一边的陈芳都惊醒了，半是嫉妒半是愤怒的看着蒋阮。这个落魄不堪的官家小姐今日像换了一个人般，被她浅浅的眸子一看，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小姐来了。”张兰虽是这么说着，身子却不曾动过一动，只是有些疲惫着敲着自己的腿，道：“今日好容易等庄子上的杂事解决了腾出些空，想来探望小姐一番，不想小姐不在，四处寻了寻反倒崴了脚，便在屋里休息休息。请小姐饶了老奴的无礼。”
连翘已经是看的两眼喷火，张兰这番话表面是挑不出错，却是明目张胆的下蒋阮的面子，不过是一个奴才，却在主子站着的时候坐着，当真是没有尊卑观念了。本想开口斥责几句，待看到蒋阮的眼神时，连翘又突然改变主意，和白芷一般安静的站在蒋阮身边，一言不发。
蒋阮微微一笑：“嬷嬷严重了，嬷嬷为庄子上的事情鞠躬尽瘁，自然是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蒋阮令嬷嬷如此操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让蒋阮为嬷嬷锤锤腿，或许嬷嬷会舒服一些？”
张兰听着蒋阮的说辞，前面还听得极是舒畅，听到后面脸色已经变了，待蒋阮说完后，立刻就站了起来：“小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小姐是主子，老奴是下人，小姐莫要折煞老奴了，老奴心中惶恐的很。”
蒋阮看了一眼张兰，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惊喜：“嬷嬷竟能站起来了，看到嬷嬷无事，蒋阮便放心了，否则若是嬷嬷出了事，蒋阮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张兰心中暗恨，方才蒋阮那一番话明着是给她体面，可是后面的话要是传到外面，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世上断没有主子给下人捶腿的道理，就算上头那位下了暗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只会说她是奴大欺主，是给尚书府蒙羞。最好的办法就是明着挑不出错处，却又处处不让对方好过，没想到她打了一辈子雁，今日却让一只年轻的雁用同样的办法啄了眼。想到此处，张兰又打量了一眼蒋阮，蒋阮只含着浅浅的笑意，安静的站在原地，竟有一种让人看不穿的感觉。张兰心中登时浮上一丝惶恐，对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怎么会令她感到恐惧，是妖孽不成？
一边的陈芳却猜不到张兰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平日里懦弱可欺的主子今日看起来颇有些气势，今日虽说穿着首饰没有一样及得上自己，却难掩丽色，模样生动美丽，心中顿时嫉妒不已，想也没想就开口道：“小姐身子是好透了吧，都能四处行走了，想来明日的绣帕也能开始绣了，过了年关也就该绣好了。”
当初蒋阮被送到庄子上来，张兰只说这边一切都比不上京城繁华惬意，许多事情都需要动手去做，平日里砍柴什么的农活倒是用不上蒋阮，白芷连翘却被奴役了不少，两个好端端的丫头年纪轻轻已经是满手老茧。蒋阮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农活不必做，绣活还得做，每月二十方绣帕要交到庄子上来付自个儿的用度，二十方的绣帕不少，连翘和白芷也帮着做一些，勉强能凑齐，可花样繁复绣法复杂，一方一方绣下来也极为伤眼睛。尤其是到了新年关头，二十方变成三十方，难以支持。
蒋阮浅浅一笑：“自然。”
不轻不重的碰了个软钉子，本想为难蒋阮，不想对方就这么应承下来，陈芳咬了咬牙，道：“那小姐可就要辛苦了，仔细到了时候没能绣出来，惹出麻烦。”
蒋阮扬眉：“兰嬷嬷，今日来的要紧事就是绣帕的事情？”
张兰一愣，笑道：“瞧老奴这记性，老奴是想问小姐，庄子上要送粮食去府上，小姐可要捎封信给老爷夫人？”
信？蒋阮指尖微微一动，时间隔得太久远，她差点都忘了，在庄子上待的几年，每年年关她都会写信给蒋权和大哥，信的内容无非就是希望他们能接自己回去，一年一年，信件石沉大海，没有回音，等来的却是大哥蒋信之战死沙场的噩耗。大哥死后，她的生活其实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死过一次的人看待事情比往日看的更为清楚，她不会再将希望寄托在无情无义的蒋权身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至于信件，没有那个必要了，蒋权不会看，最后落在蒋素素母女手上，也不过是给他人徒添茶后笑料罢了。
“父亲公务繁忙，今年就不必写了。”蒋阮看着自己的指尖：“兰嬷嬷，我没有信要带。”
张兰一愣，每年蒋阮都会写信带回去，这些信能不能起作用下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希望，蒋阮如今却不再带信回去，是真的心灰意冷，不再抱有希望了吗？
张兰有些怀疑的看着蒋阮，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勉强按捺心中的不安，不管怎么说，蒋阮越灰心，到上头那位面前也就越好交差，于她来说倒是好事。便笑了笑：“既然这样，老奴这就去打理粮食，告退了。”
张兰和陈芳离开后，白芷才疑惑道：“姑娘怎么不捎信了？莫非是与老爷置气？”
“日子很宝贵的，哪里有闲功夫与他置气。”蒋阮在桌前坐下来，看着锈迹斑斑的铜镜中苍白少女的脸：“都要回去了，捎什么信，有的话，直接当面说就好。”
“回去？”连翘眼睛一亮：“姑娘可是想到什么回去的法子了？”
蒋阮伸出手，慢慢抚摸铜镜边缘的缺口，淡淡一笑。
法子自然有，但是走之前，还有一笔债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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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清晨庄子上的空气极好，灰翅膀的雀儿站在树枝高头啄食，昨夜刚下过雪，日光显得愈发澄净，草木披着厚厚的积雪，新年的气氛十分浓厚。
蒋阮起了个大早，用过简陋的早饭后便和连翘两人去梨园里逛逛。梨园还不到开花的时候，树枝倒是枝繁叶茂，连翘有些遗憾：“时节还不到，天气再暖些，梨花全都开了，那才叫好看哪。”
蒋阮淡淡一笑，花儿草儿无非就是争个颜色好看罢了，前一世时，她在宫中也曾见过满树满树的梨花，忽如一夜春风将百花吹开，不只梨花，还有牡丹，睡莲，芙蓉，月季，宫中繁花似锦，可惜所有的景色只有一人欣赏，后来她以为有个人能和她一起看花开花落，直到死亡之时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花朵就像她的一生一般，看着光鲜亮丽，腐朽的时候却连容身之处都没有，零落成泥碾作灰尘，仅有的淡淡的香味，也都是苦涩的。
连翘发觉蒋阮的目光有些深沉，不知在想写什么，表情却是悲哀而凉薄的，心中一惊，关心道：“姑娘？”
蒋阮回过神来，摇头：“没事，走吧。”
两人走走停停间，没留意身后茂密的丛林中，一人早已站了许久。
那人一身湖绿色绸缎镶金边长袄，外罩一件八宝五彩璎珞马甲，天青皂靴，穿的满身富贵，目光紧紧盯着蒋阮的身影，满是痴迷。
此人正是张兰家的小儿子，陈昭。
陈昭平日里就喜欢在梨园底下睡大觉，今日也跟往常一般，冷不防听到有女子说话声音，于他来说无异于猫儿见了腥气的鱼，立刻就循声看过去，不想一看就愣了。
蒋阮今日穿着与昨日一样，只白芷没有为她梳团子髻，将前面的头发的一小部分在后头挽了个芙蓉髻，剩下的随意披在肩上，显得年长了些，竟多了些美艳的味道。
梨园中的梨花尚未开放，但枝头沉甸甸的积了一层积雪，仿佛绽开的梨花，然而她的皮肤比白雪还要白皙，脸庞比梨花还要皎洁，神情冷淡，眸光却似乎隔着丛丛树枝漫不经心的扫过来，如一汪清冽的泉水柔柔的漾过人的心头，勾的人心痒痒。她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楚，却能想象的到那清脆动人的音色，她微微仰起头看枝头上挂着的冰晶，露出的脖颈如天鹅一般优美。
陈昭吞了吞口水，目光落在远处蒋阮瘦削的身子上，棉袄太过宽大，掩饰了她窈窕的腰肢，虽说年纪不大，看起来到底是个小姑娘的身子，却有一种活色生香的灵动，仿佛成年女子的风情与小女孩的稚嫩全在她一人身上展现了，从前还未发现，大病一场后的蒋阮竟有如此丽质，实在是天生的尤物。
这等的尤物，若是能为自己所有，夜夜与之疯狂，实在是人间美事。陈昭神色不定，不知想到什么，站在原地沉思。
不远处的连翘也发现了陈昭的身影，脸色一沉：“姑娘，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园子里有不干净的人。仔细着别惹了麻烦上身。”
蒋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弯了弯唇轻轻一笑：“好。”
陈昭正怔怔的盯着蒋阮出神，冷不防看见小美人对自己展颜一笑，这笑容含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竟不像一个小女孩该有的天真或是羞涩，只有一种淡淡的诱惑，像含着淡淡冷香的昙花，短暂清高，又含着夜色的妩媚。
陈昭不由得痴了，直到蒋阮两人离开梨园，都没有从那一笑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这件事很快就被蒋阮和连翘抛在脑后，日子平静的过了三日，这三日里，每天蒋阮都在庄子上随意走走，偶尔也会遇上陈昭，出乎意料的是陈昭却比以往规矩的多，并不像从前苍蝇般的黏上来，连翘才放心许多。不过也有不省心的事情，就是眼看着交绣帕的日子快到了，蒋阮的绣帕却一方都还未绣。
蒋阮落水后，张兰暂时没有提起绣帕的事情，只想着缓一缓再绣，前些日子陈芳故意提及，又使连翘和白芷犯了难。
如今蒋阮身子还未大好，她们两人自然是不能让蒋阮做这件事的，只蒋阮自己不绣便罢了，还不许她们两人跟着绣。
“姑娘，”连翘不赞同的看着倚窗看书的蒋阮：“眼看着就要交绣帕了，姑娘怎地还如此轻松？”
“不必担心。”蒋阮翻了一页书。
“怎么能不担心，”连翘苦着脸道：“若是交不上绣帕，那些人又该找理由苛刻姑娘的用度了。”
蒋阮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书页。当初她刚来庄子上时带了三口箱子，一口是衣物器皿，一口是银子首饰，还有一口是书籍，这些都是娘亲留给她的东西，本以为带在身边有个念想，却是进了虎狼窝，张兰家的贪婪刻薄，明偷暗抢，最后剩下没被带走的，竟只有这一箱书籍了。
“等不到发用度的日子，我们就该回府了。”蒋阮抚摸着书面封皮上的大字：“别担心。”
连翘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只见白芷推开门走了进来：“姑娘，芳姑娘来了。”
连翘一愣，白芷身后出现一个粉色身影，陈芳笑道：“小姐。”
今日她穿着一件粉色绣蝴蝶棉夹袄，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小粉裙，脚踏红色小皮靴。头发梳了一个精致的流云髻，耳朵上是沉甸甸的金翅刻花耳坠子，头上插着一根珐琅金丝簪。
连翘冷笑一声，看着陈芳的目光充满鄙夷。这一身从头到脚，全都是蒋阮的东西，也亏得她拉的下脸皮，堂而皇之的将这些东西戴在身上出现在主人面前，果然当得起强盗二字。
蒋阮伸手支着下巴，淡淡一笑，强盗们有恃无恐，近些日子越发猖狂了，可是没有关系，既然是讨债的，吃了她的东西，总会一滴不剩的给她全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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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下美人花
蒋阮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一边的陈芳。
陈芳紧紧咬着唇，在庄子上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蒋阮的落魄阴沉，谁知自落水后，蒋阮却似乎变了一个人般，就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突然得了无限的生机，重新开始绽放起来。蒋阮身上的气质是陈芳所陌生的，这个官家小姐如今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美感，似乎是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带着一种高贵的凤仪。
陈芳自然不知道，上一世蒋阮被送到宫中后，宫中不乏阴谋阳谋，一个不慎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行为举止更不能有一步差池。宫中规矩很严，教养嬷嬷近乎苛刻的训练令她对礼仪把握的炉火纯青，而常年身处宫中特有的环境中，高贵的气质也就自然养成了。这样的礼仪出现在宫中美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得了，但是当一个常年居住在乡下庄子上，年岁尚小的落魄小姐身上之时，就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度。
“有什么事？”蒋阮开口问。
这样的态度仿佛真是一个主人家在与自己的奴仆讲话，陈芳面上闪过一丝愤恨，勉强压抑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发簪，笑道：“小姐，前些日子外头送了一盆月下美人来，一直好好长养着，这些日子花苞越长越大，看样子今夜便会花开了，小姐若是有兴趣，不如去看一看。”
“月下美人？”蒋阮沉吟道：“这个时节，似乎不是月下美人开花的季节。”
陈芳连忙道：“可不是，一般的月下美人夏秋季才开，这盆却是早早的就开了，罕见的很，小姐不如去看看吧。”
不等蒋阮开口，连翘便道：“大晚上的，外面天寒地冻，怎么能让姑娘四处走动，受了寒气怎么办，姑娘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白芷也道：“不如将月下美人摆进屋里吧，姑娘可以在屋里看。”
陈芳皱了皱眉：“月下美人，顾名思义就是要在月亮下赏玩才有趣，若是在屋里看，和平常的花儿一样，那有什么意思。再说这月下美人是上了账本的，随意搬动，奴婢做不了这个主。”
连翘还要再说话，蒋阮却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今夜便去看看吧。”
“姑娘，”白芷劝阻：“外头太冷了，冻坏了身子可麻烦。”
陈芳捂嘴一笑：“白芷姐姐，连翘姐姐，小姐都答应了，你们还在说些什么话呢，咱们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听主子的吩咐，你们怎么能随意为小姐拿主意，岂不是欺负小姐。”
这话说的诛心，连翘和白芷都变了脸色。蒋阮放下茶盏，慢慢道：“芳儿说得对，不过我的人自己管教就好。倒是芳儿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也喜欢月下赏花这样的风雅之事。”
陈芳抚了抚垂在胸前的一绺长发：“奴婢虽然是庄子上长大的，平日却也喜欢读些诗词，月下赏花是雅事，奴婢也是很喜欢的。”想了想，陈芳又道：“对了，今夜子时，小姐可要依约到梨园，月下美人就摆在梨园门口处，奴婢到时也会过去。”
“我知道了。”蒋阮点头。
陈芳松了口气：“奴婢这就先退下，小姐可别忘了。”说罢目光又在屋中逡巡一番，才颇为喜悦的离开。
等陈芳离开后，连翘愤愤道：“什么玩意儿，还风雅，我呸，以为穿了别人的衣服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厚颜无耻！”
白芷担忧的看着蒋阮：“姑娘真的要去梨园，姑娘，奴婢有一话不得不讲，陈芳此人尖酸刻薄，如此示好实在反常，小心有什么别的心思。”
蒋阮淡淡一笑，白芷和连翘两个丫鬟，上一世入宫之前，连翘便因对将蒋权出言不逊被杖毙至死，其实只不过是连翘不甘自己代替蒋素素入宫，找到蒋权求情，不知怎的却惹怒蒋权，落到一个惨死的下场。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维护自己心切，连翘虽然泼辣爽快，却是个有分寸的，想来蒋权暴怒，其中也有蒋素素母女的功劳。
白芷倒是陪着自己平安入宫，想必是蒋素素母女看白芷性子温和掀不起波浪，才放心让她陪着。逼宫之时自己让白芷抱着沛儿逃走，沛儿最终被捉住，想来白芷也是凶多吉少。
这两个丫鬟陪伴她短暂而悲惨的前世，尽心尽力的陪伴她，她却一个都没保住。就如同沛儿和大哥一样。
白芷和连翘见蒋阮迟迟不回答，有些疑惑的看向她，被蒋阮眼中的冷冽惊了一惊。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蒋阮却又笑了，刚才的冷冽瞬间一扫而光：“我知道。”
“知道她不怀好意，姑娘还是要去吗？”连翘问：“太冒险了。”
“这个约定一定要赴的。”蒋阮道：“只是不是去赏花，只是去讨债而已。”
“讨债？”连翘更迷糊了。
“连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蒋阮吩咐连翘侧耳过来，轻声叮嘱一番。
再说陈芳离开蒋阮屋中，高高兴兴的往前走，走出院子后，院子外头的人见她出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她可答应了？”
“自然答应了。”陈芳撇撇嘴：“如今她这样落魄，我一提月下美人，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啦，哥，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陈昭高兴地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玉镯子来：“好妹妹，哥哥没白疼你一场。事成之后，哥哥一定好好感谢你。”
陈芳迫不及待的接过陈昭手上的镯子戴上，满意道：“成色是不错，”说罢又想起了什么，瞪了一眼陈昭：“你真的喜欢她？那个狐媚子有什么好的？老爷又不喜欢她，到底没什么前途。”
“哎，我又不娶她，”陈昭美滋滋道：“有这样的美妾在家，日后青楼都不用逛了，岂不是很省银子。官家小姐的滋味我也未曾尝过，虽说是落魄小姐，到底还是细皮嫩肉的。咳，不与你说这些了，我先走了，记得保密。”
“懒得管你。”陈芳轻哼一声，也扭头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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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引蛇出洞
趁着午后日光好的时候，连翘将屋里的被子拿到外间院子里晒，陈旧的被子中棉花稀薄，简直只是薄薄的一层，在满院子厚实鲜艳的被子中一眼极为刺眼。
春莺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将张兰屋里的几床棉被挂在外头的绳索上，比起连翘手里的暗淡，春莺面前的棉被描着精致的牡丹刺绣，里头塞满了今年新弹得棉花，鼓鼓囊囊，一看便觉得厚实的很。棉被将晾衣服的绳索压得直往下压，春莺高声道：“小心点，仔细别刮花了背面，可是上好的绸缎呢。”
连翘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到另一边，抬手将棉被挂上绳索，棉被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挂的极为容易。春莺见着连翘，笑了一声：“哟，连翘姐姐也来亲自晒棉被啊。”说罢瞥了一眼绳索上的棉被，道：“你们都来学着点，看人家连翘真能干，一人便能将棉被晒好，看着还不费力，不像咱们，好几个人一起抬都觉得累得慌。”
几个小丫鬟便咯咯咯的笑起来，其中一人笑道：“或许是小姐屋里的棉被用的棉花上好，看着就没什么重量，这样的被子盖着可舒服呢，不像咱们的棉被，又厚又大，重死了。”
连翘将棉被上的褶子抚平，不理会她们的调笑，春莺见状，不死心继续道：“连翘，你怎么只晒小姐的被子，不将自己和白芷的被子一道晒一晒呢？也让咱们看看，你们的被子是不是和小姐一样，和我们的不同呢。”
几个小丫鬟又是一阵笑，这般明里暗里的说蒋阮一个主子的棉被连下人都比不上，实在是有些过分。连翘柳眉一竖，正要发怒，却见一个笑容甜甜的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走来：“连翘姐姐，你让我找的…。”
“露珠，”连翘打断她的话：“等一下，”她将最后一块被子上的褶子抚平，这才转过身来，拉起小丫鬟的手：“过来说吧。”
两人便走道一边，凑得极近不知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连翘才拿起空了的木盆离开。待连翘离开后，春莺叫住跟着要离开的小丫鬟：“你叫露珠是吧。”
露珠有些胆怯的看了春莺一眼：“是。”
“别怕，”春莺道：“刚才你和连翘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露珠摇了摇头，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怕什么，我又不会将你吃了，”春莺声音有些发狠：“连翘平白无故的找你做什么，你们刚才鬼鬼祟祟又在商量什么。这里究竟谁做主想必你也明白，今日你若是不说个明白，以后便别留在庄子上了。”
“别，”露珠一下子抬起头，一双眼睛有些无措的发红：“春莺姐，别赶我出庄子。”
“你只要将事情说明白，我自然不会对你怎样。”春莺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看你脸生的很，应该是新进来的丫头，好好做事，日后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真的吗？”露珠抬起头，表情有些希翼。
“我岂会骗你。”春莺的语气越发柔和，只心中认定连翘之事必定有蹊跷。
“其实连翘姐找我也没什么事，”露珠道：“只听说我绣活做的不错，央我将小姐衣裳破了的地方绣朵睡莲，便看不出来。”
春莺怀疑的看着她：“就这事？”
“嗯。”露珠点头。
“可真奇了怪了，小姐平日里从不管衣裳的事情，怎么突然想起来给衣裳绣朵睡莲？”
“这…”露珠有些迟疑。
“还有什么事？”春莺急切道。
“听说是外头得了一盆月下美人，今夜小姐要去梨园赏花，想要穿的好看些，也别怠慢了名贵的花儿。”露珠一股脑儿全说出来：“听说那月下美人极为珍惜呢，又是罕见的能在冬夜里开花的品种。”
“月下美人？”春莺心中奇怪：“庄子上得了盆月下美人？没听过这事。”看了一眼面前的春莺：“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做事吧。”
露珠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待露珠离开后，春莺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如今已经是这般光景，怎么还有赏花的心思，便是有赏花的心思，有何至于特意寻一件好看的衣裳，平日里是最在乎这些的，今日这般反常，一定有别的原因。我一定要弄清楚，她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偏院的屋中，白芷也正将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晒，满满一箱书全部摊在院子里晒，白芷一边小心的翻开书页一边道：“姑娘这箱子书倒是保存的完好，过完年屋里潮湿了，要时常拿出来晒才行。”说罢又想到了什么：“从前夫人在时也是极为喜爱书籍，每日都要晒书呢。”
“娘亲出自将门世家，却搜罗了这些珍贵的读物，只不过是为了哄人欢心，却是便宜了我。”蒋阮望着院子中的书籍轻声道。
赵家祖上便是戎马将军，习惯风沙血腥的战场，家中男儿皆是军中豪杰，唯一的嫡女赵眉却爱上了蒋权，赵家全家上下极力反对，赵眉却执意下嫁，赵家便与这唯一的女儿断绝了关系。
蒋权同赵眉成亲后，赵眉得知蒋权青睐博学多才的书卷女子，便天南地北的搜罗了许多孤本细心研读，谁知不久后赵权便娶了京中第一才女夏研为贵妾。
这一箱子的书，赵眉到底还是没有活到看完的那一天，夏研却由贵妾摇身一变变成如今的蒋夫人，蒋阮自嘲的一笑，娘亲到死都没有明白，如果真的不爱，怎样都是无法讨到对方的换欢心，从过去到以后，蒋阮爱的从来都不是才女，而是作为才女的夏研。
“姑娘可是想起了夫人？”白芷瞧着蒋阮的脸色：“夫人若是还在，见着姑娘现在这样聪慧灵敏，一定会欣慰的。”
蒋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白芷走回来，见着蒋阮手里的书一愣：“姑娘怎地又看兵书？如今又不用上战场，姑娘不如看些话本诗词。”
“不上战场敌人也会找上门来，”蒋阮目光落在面前的兵法的几个字上：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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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撒鱼饵
冬日年关过的十分平静，热闹的地方越发热闹，冷清的地方越发冷清。蒋阮的院子里倒是迟迟无人来看过，蒋阮三人倒是难得过的一段清闲的日子。
清晨空气新鲜，白芷和连翘都坐在门口缝补衣服，几人的衣服都是旧的不能再旧，补了又补，虽说两人绣活出众，用花儿草儿的刺绣补了也能穿，只鲜艳的丝线对她们来说也是极珍贵的，平日里倒不会用这么精致的补丁。
女孩安静的坐在窗前，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书页，日光洒在她姣好的侧脸上，长如碟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眸子纯净而美丽，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心怜的柔软。
连翘无意中回头便看的有些出神，只道自家姑娘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安静时清润柔和，如同一幅静谧的山水画，发起狠的时候，却又有一种凌厉飞扬的妩媚，所谓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应当就说的是蒋阮这样的女子。
白芷见连翘出神，也跟着回过头一看，若有所思道：“姑娘如今年纪长大了些，个头一高，往日的衣服要撑得下有些勉强，眼看就要开春了，找些时候咱们新做两件衣裳给姑娘穿穿。”
“说的容易，”连翘回过神来，继续缝着面前衣裳的扣子：“年关那些人发下来的用度缩减了一半，两件新衣也要不少的料子，上哪找去。我看咱们还得去山上摘些草药换点银子，攒起来给小姐买布料。”说着又是一顿：“咱们姑娘生的这样好，穿的衣裳却都是旧巴巴的，这样的年纪，别家姑娘都穿的跟花一样，咱们姑娘可好，一件鲜亮的衣服都没有，白白浪费了好容貌，若是咱们姑娘穿上那好看的衣裳，还不把整个京城的姑娘都比下去。”
白芷被连翘说的忍不住一笑：“就你会说，眼下还说什么京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府。”
一旦说到回府，两人的兴致都有些消散，半晌，连翘摇头道：“别想这么多，姑娘不是说过，过了年关就能回去吗？我想姑娘已经有了主意，咱们不用着急。”
白芷点点头：“姑娘是个聪明的，只是…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正聊着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是来送柴火的丫鬟小圆，庄子上拨给她们的不是炭块而是柴火，其中究竟是受了谁的指示自然不言而喻。每个冬天对于主仆三人都是最难熬的日子，偏偏这柴火给的还有份例，多一点都不行，张兰倒是真的不怕将她们三人活活冻死。
小圆跟蒋阮见过礼，将篮子里的柴火拣出来，动作也麻利，连翘在旁边帮忙，做好后小圆瞥了一眼白芷手里的衣裳，笑道：“白芷姐姐手可真巧，这针线缝的细密又牢实，外头还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白芷笑笑：“不过是缝着玩的罢了，且穿在身上，平日里谁会注意。”
“白芷姐姐说错了，”小圆摇头：“今年娘给我新做了一件桃红色的小短袄，不想做活的时候胳膊下给撕了一道口子，想要补齐，那地方却又不容易补，一不小心还会被看出来，烦恼的很，要是有姐姐这般手艺可就不用发愁了。”
“这有何难，”连翘将篮子还给小圆：“让白芷给你补一补不就行了呗。”
“真的吗？”小圆惊喜的看着白芷，目光充满不加掩饰的期待。
白芷含笑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这里没有桃色的丝线，你得将丝线一道送来。”
“没问题，谢谢白芷姐姐，你人真好。”小圆一听，立刻笑起来：“早知道白芷姐姐这样好说话，平日里就应该多来走动走动，我那里可有一堆破了又胡乱缝着的衣服哪。”
“你这丫头，”连翘佯装生气：“就会占咱们的便宜，谁不知你们在外头伺候的丫头光鲜着，哪有什么破衣服。”
“谁说光鲜的，”小圆撅起嘴：“虽说这里冷清了些，我倒宁愿伺候小姐这样好性子的人。不瞒两位姐姐，外头的几位确实难伺候的很，不说兰嬷嬷，就是她家那个小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日里四处胡闹也就罢了，近来却极为过分，听说瞒着兰嬷嬷将家中一块地皮给卖了，兰嬷嬷昨夜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这几日咱们这些丫鬟都伏低做小，生怕触了她的霉头呢。”
“哦？真有此事？”白芷冲连翘打了个眼色：“这陈昭平日里虽喜欢胡闹，出手却不怎么大方，怎么会卖了地皮。”
“就是就是，”连翘道：“你莫不是在匡我们？”
“没有的事，”小圆连连摆手：“这事儿我们外头管采买的丫鬟都知道了，当日把兰嬷嬷气的不轻，听说问他银子的去路也不知，将他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你们猜是什么结果——一个子儿都没了！”
“啊，”连翘惊呼一声：“那可真是奇怪，一块地皮能换不少银子，总不会在短短几日全花光了，莫不是银子自个儿飞了不成？”
“兰嬷嬷也奇怪得很，可那位一问三不知，最后与兰嬷嬷大吵一架，竟扬长而去了。”小圆道。
三人又就此事说了一番话，对陈昭的猜测倒是各有议论。眼看着天色不早，小圆要起身告辞，连翘送小圆到院子口。白芷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看书的蒋阮身边，蒋阮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他倒是胆儿挺肥，地皮说卖就卖。”
“姑娘，”白芷道：“奴婢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却觉得卖地皮这事是姑娘促成的，心中疑惑的紧，可是奴婢脑子笨，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蒋阮道：“这很简单。”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连翘高声道：“你做什么往里冲，还有没有规矩了！”
另一头却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别挡路，让我进去！”
白芷忍不住一愣，那声音熟悉的很，正是陈芳。只陈芳来这里做什么？
蒋阮摊了摊手：“看，很快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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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一层
门“啪嗒”一声被撞开了，陈芳出现在蒋阮面前，身后紧跟着气急败坏的连翘，两人身上衣衫均是散乱，想必刚才撕扯了一番。
蒋阮看也不看陈芳一眼，目光依旧停驻在面前的书页上，白芷在一边细心地为她吹凉热茶，连翘自进了屋子也一言不发，规矩的走到蒋阮面前低下头。
这样一来，便将陈芳晾在了一边，竟无一人理会她，陈芳一急，本想沉住气等蒋阮先询问，不想蒋阮愣是没有抬头看她的想法，陈芳心中便打起了鼓，这样的态度令她心中没底，气氛异常的沉重。
到底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且平日里又不会隐忍情绪，陈芳忍了又忍，还是怒气冲冲道：“小姐，奴婢有一事相问。”
蒋阮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懒洋洋道：“问吧。”
陈芳又是一愣，蒋阮这样的态度让她感到恼火，想到今天来的理由，火气越发上涌：“小姐，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没去看那盆月下美人？”
“是啊，”蒋阮听闻此话，想了想，才道：“那晚我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便没有去赏花了。”
“小姐怎么能这样？”陈芳怒意更甚：“明就是与奴婢约好的，若是不去，至少也该差个人告诉奴婢一声才是。”
“啊？”蒋阮微微诧异的看着她：“没人告诉你？连翘，那晚我不是吩咐过你告诉芳儿我不去的事了吗？你莫不是自己贪玩，将我吩咐你的事情忘在脑后。”
连翘福了福身子：“姑娘的吩咐，奴婢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忘怀的，那夜奴婢去了梨园，本想等芳儿来了之后告诉她此事，谁知左等右等，芳儿就是不来。奴婢以为芳儿已经知道此事才不来，过了三更便回去了。”
蒋阮便微微歉意的笑了：“原是误会，芳儿，如今你可听清了，此事却与我无关。”
陈芳气的脸上的脂粉都不住的往下掉，算来算去都没有算到蒋阮会是这么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仿佛用力一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有劲儿也无处使，平白添了一肚子气。
“不过芳儿，”蒋阮微微皱起眉头：“只我与你的约定已经隔了这样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问我当晚的事情，莫不是你根本就没去梨园，却笃定的认为我去了？”
陈芳一愣，面上闪过一丝紧张：“没有没有，只是…。只是奴婢今日才知道小姐不曾去过，那夜，那夜奴婢有事没能去赴约…”陈芳有些语无伦次，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话里都是漏洞。
蒋阮却是善解人意的开了口：“既是这样，权当误会一场。”
陈芳咬了咬唇，心中纵然是万般不甘心，却也找不到自己占理的地方，只有些埋怨自己今日来的太急，连对策都不曾想的周全。正在发愁，又听到蒋阮淡淡的声音：“见你急匆匆的赶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
陈芳的心一下子紧紧地提了起来，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正对上蒋阮含笑的眼神，她的眼神极为温柔，如春日的流水一般妩媚的将人紧紧包围，可仔细一看，却觉得那清润的眼神中包含着阵阵杀机，飞扬的眼角中尽是妖异的凌厉。
陈芳忍不住后退两步，再去看蒋阮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心中突然浮起一丝不确定，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脑中，会不会这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小姐其实什么都知道，她故意这么做，她才是得利的那个人？
陈芳捏紧了拳头，使劲摇摇头，不可能的，蒋阮在庄子上生活了五年，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且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有这般心机，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这次只是误打误撞，才教她坏了自己的事情。
陈芳勉强笑了笑：“都是奴婢的不是，打扰了小姐，请小姐责怪。”
“你也是一片好意。”蒋阮喝了一口茶：“我怎么舍得责罚你，说起来是我没福，想必当日夜里月下美人开花的时节，一定是美艳动人。”
陈芳只听得几欲呕血，牵强道：“自然是，小姐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出去忙了，庄子那边还有些事情。”
“难为你了，”蒋阮淡淡道：“你去忙吧，庄子上上下下，少了你可不行。”
这话意味深长，陈芳又是心中一跳，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跟着似的，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陈芳走后，连翘掩上门，啐了一口：“瞧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哪里像个奴婢了，刚才那质问的语气是对谁，不知天高地厚！改日真的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何必改日，”蒋阮合上书籍：“她很快就要得到教训了。”
“小姐…”白芷眼前一亮：“难不成那晚…”
蒋阮点头：“我不赴约，自然有人赴约，看来陈小妹请来的不只是一头狼，还是一头只爱金子的狼，春莺比我想象的有本事，令我省去了许多麻烦。”
连翘笑眯眯道：“那丫头是个多疑的，我不过在她眼中演了那么一丁点——戏，她就迫不及待的上钩了！不过我看她也是自己心术不正，和陈昭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事你办的漂亮。”蒋阮赞叹道：“不知道陈昭还能消受得起几日，春莺，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厢蒋阮主仆三人反将一军，那厢好戏的主人却是新甜如蜜。
今年街头时兴秋香色的流烟缎，缎子光滑无比，日光映照下会反射出淡淡的光华，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最爱这种布料，做出的新裙子穿上极为优雅美丽。屋中的桌上此时便放着两匹流烟缎，铜镜前坐着一紫衣女子，这女子生的也算花容月貌，正仔细打量着自己脖子上的一串南海珍珠项链，珍珠成色极好，个个又大又圆，散发出淡淡的粉色光泽，衬得脖颈上的皮肤更是白皙。
半晌，春莺才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这样的东西是不能戴到外头去的，否则让别人见了她一个丫鬟用得起这样的好物，怀疑来路不正就坏了。她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在床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来，用铜做的小钥匙打开来，竟是慢慢一匣子珠翠珐琅，春莺将手里的珍珠项链放进去，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匣子中光芒。
这样满满一匣子成色均是上乘的首饰，她一个下人无论如何也攒不了那么多的，春莺微微一笑，陈昭那个傻子倒是听话的很，乖乖的就送首饰过来了。
几日前她听到蒋阮要与人月下赏花的消息，当夜便去了梨园想要一探究竟，不想在那里没看到蒋阮，反而一去便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身子，她起初惊骇之极，那人却凑到她耳边道：“小姐可别叫喊，教人见了你与昭，你这辈子可就只能与昭绑在一起了。”她一愣，那人又道：“昭心中对小姐思慕至极，这才唐突小姐，小姐，昭会好好疼你的。”
春莺终于弄明白了，这人居然是陈昭，把她当做成了蒋阮，没想到蒋阮与陈昭居然有私情。她还没回过神来，陈昭已经开始撕扯起了她的衣裳，春莺本来想要尖叫，正要叫出口时却停住了。陈昭虽然是庄子上管事的儿子，听起来不算的什么，可是兰嬷嬷这些年积攒下多少私产她可清楚的很，陈昭过的日子也不亚于普通富贵人家，她如今在这庄子上虽为大丫鬟，每月靠月银和打赏却远远不够，若是有了陈昭这棵大树。
春莺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想清楚了利弊，当下便没有再挣扎，柔顺的与陈昭做成了那事。春莺并不在意自己身子的清白，若是身子能卖一个好价钱，卖了又何妨？今后她嫁人还是做妾，或许也再难遇到陈昭这样的恩客，怎能不抓紧。
待陈昭清醒过来后发现身边是春莺时大惊失色，春莺只是冷冷的告诉他，若是不拿银子堵住她的嘴，她就立刻去报官，让所有人都知道陈昭侮辱她的事实。
陈昭永远没想到，美人依旧是美人，却是一条美人蛇。春莺和蒋阮不同，蒋阮贵为官家小姐，一旦名声所累，于她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蒋家不会将丑事四处宣扬，只会将蒋阮暗地里给了陈昭，可春莺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并且人也极为狡猾无耻，一纸诉状告官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此事真的被抖出去，陈昭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别无他法，只能顺着春莺的意。
只春莺难得攀上一棵大树，胃口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喂饱的，一次又一次，陈昭已经是囊中羞涩，春莺仍旧步步紧逼，就这样，陈昭悄悄变卖了第一块地皮。
一块地皮怎么够呢，春莺认为自己远远不止这个价钱，凡事都有一个价格，春莺认为自己高于这个价格，陈昭却觉得春莺是狮子大开口，争执越来越重，再不见那一夜月下美人的痴缠。
春莺刚刚合上匣子，便听得门哐当一声响，神情焦躁的陈昭大踏步的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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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杀人
春莺立刻站起身来，皱眉打量眼前的陈昭，几日不见，陈昭神情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的起了一层皮。春莺顿了顿，还是道：“你来了。”
陈昭一屁股在春莺屋里的凳子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了下去，春莺想要开口阻止，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终是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
陈昭前两日才送了银子过来，此番定不是当财神来着，却不知是所为何事。
陈昭没有回答春莺的话，只是抹了抹嘴巴，冷笑道：“你一个贱婢，居然喝得起上好的君山银针，果真是拿着爷给的银子，花的也不嫌手软！”
春莺此生最是虚荣，尤其厌恶自己的出身，此刻陈昭这般说，无异于在她伤口撒盐，春莺心中立刻就恼怒起来，她眼睛一转，反而笑起来：“是啊，奴是贱婢，可爷又算得了什么，莫不是真把自己当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了？还是以为只要有了蒋小姐就能攀上尚书府？”
陈昭面色一沉，春莺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且话语这样刺耳。
春莺却不顾他的脸色继续道：“咱们都是一样的，为奴为婢不是一样看主子的脸色。再说了，爷给奴银子花不是心甘情愿的吗？还是爷觉得自己的前程不值这几个银子？”
“你…”陈昭握紧拳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别欺人太甚。”
“是你欺负我对吧。”春莺笑眯眯的走到陈昭身边，一双玉手缓缓抚上陈昭的脖颈：“不过你今日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陈昭被春莺身上馥郁的美人香气一熏，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态度却是柔和下来：“少来，爷今日就是来告诉你，爷不是冤大头，你这样想一辈子跟着爷讨好处是不可能的事情。咱们应该将事情清算一算，毕竟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春莺手一紧，陈昭的脖颈上便多了一道鲜红的指甲印，她缓缓笑道：“爷莫非是吃了想要赖账？你情我愿？分明是你强迫与我，我与你平日里从未有过往来，庄子上上下下的人都能作证，你要说你情我愿，到了公堂中，你认为大人会相信你的话不成？”
陈昭自知这话说服他自己尚且有些困难，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样？”
春莺目光在陈昭身上流转一番，她自己也清楚，陈昭虽有些银子，大半的财富还是掌握在张兰手里，此事又万万不能被张兰知道，张兰是个厉害的，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只陈昭若是一颗摇钱树，总有榨干的那一天，不若干净利落些，狠赚一笔也不亏。
思及此处，春莺的声音又放柔了下来：“我也不是不明理不懂事的，咱们好歹也是有些认识的交情，我怎么舍得将你往死里逼，只你毕竟也拿了我的身子，出了这事，日后谁会要我，你总得给我一些补偿，让我日后放出庄子后，还能有个容身之所，活得下去。”她芊芊玉指轻轻按在陈昭的额头上：“东街十里铺有处三进的宅子，你便给我买了吧。买了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什么。”
“你疯了，”不等春莺说完，陈昭已经跳了起来，甩开春莺搭在他身上的手：“东街寸土寸金，一处三进宅院怎么也要千百两银子，我如何拿得出来，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当你是怡红楼的红牌，一夜千金哪！”
春莺不怒反笑：“我的身子自是不比怡红楼的姐儿，只你的前程原来在你眼中也不过千百两银子便能买下的，你不觉得你自己过于轻贱自己了么？”
“你想干什么？”陈昭问道。
“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大的让步了，你自然可以不用答应我，只日后，咱们就公堂上见吧！”春莺冷眼看着他。
陈昭气急，“啪”的一声摔碎桌上的茶壶：“你别欺人太甚！”
“陈昭！”春莺也不依不饶的看着他：“你给还是不给！”
陈昭气的满脸通红，春莺的蛮横无耻他早有耳闻，但没有想到一旦被她缠住自己就会闹到如今的局面。前几日他卖了地皮已经与张兰大吵了一架，如今张兰将家中所有的房契地契都已经锁好，他也无可奈何，可春莺仍旧步步紧逼，他早已一文不名，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
陈昭抬头看着春莺。，春莺讽刺的看着他，微笑是那么刺眼，嘴角红艳艳的胭脂残痕像一把索命符。这样贪婪的美人，一旦开口就不会有知足的那一天，所以这一次也不是结束，要是她死了就好了，如果世界上再也没有春莺这个人，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
春莺正得意洋洋的想着自己心中的盘算，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红了双眼，等她明白过来已经被陈昭无恶狠狠地扑倒在地，她刚想要惊叫出声，陈昭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春莺拼命挣扎，可一个女子的力气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男子的。
“去死吧！贱人！”陈昭已然失去理智，一边狂笑着。
春莺只能紧紧抓着陈昭的双手瞪大眼睛，双腿拼命乱蹬，挣扎中身子渐渐软下来，终于没了气息。
陈昭松开手，春莺瞪大的眼珠子正对着他，呈现一种恐怖的诡异，陈昭愣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他竟然杀了人！
他踉踉跄跄的后退，然后小心的伸出手在春莺鼻下试探了一番，接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在惊慌失措了半个时辰后，陈昭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想了想，突然冷笑着往春莺脸上啐了一口：“贱人，叫你跟爷作对！”然后他托起春莺的身子，在屋里照出一个大布袋来，将春莺整个装了进去，悄悄出了门。
只陈昭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暗处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人，全部被他人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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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谋夺人命
月如钩，暮色沉沉，冷风将荒芜后院中的树枝吹得飒飒作响，寒鸦栖息在树枝高头，啊啊叫两声，扇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院里提着洗衣篮的丫鬟匆匆走过，听得天井处处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惊诧回头，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还有几声猫儿叫。想来是外头的野猫进来逮耗子，丫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只觉得院中鬼气森森，忙加快脚步，忙不迭离开了。
梨园外，连翘正手里捧着一个大纸袋，颇高兴地对一边的蒋阮道：“今日那小圆送来些外头买的百合酥，说是味道极好呢，等会回屋姑娘尝几块。”
蒋阮点头，随即望了望天上，黑云将月亮遮住了一大半，外头的亮光雾蒙蒙的，路上只有惨淡的几只红色灯笼，人情冷清中的喜庆颜色，反给这夜色添了几分诡异。
连翘随着蒋阮的目光看去，想了想：“这天黑的可真早，外头也起凉了，姑娘仔细着别受了寒。”
“月黑风高杀人夜，”蒋阮突然一笑：“真是一幅好景。”
这话说的奇怪，连翘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却见黑暗中匆匆走来一人，待走的近了才看清，居然是陈昭。
陈昭也见了两人，忙停下来，蒋阮微微点头示意。
陈昭行了礼：“小姐。”
连翘有些紧张的护住蒋阮，黑灯瞎火的，遇见此人，难免发生什么意外。
蒋阮目光顺着陈昭紧张的神情滑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上面一道鲜红的之家残痕尤其刺眼，陈昭自己却浑然不知。蒋阮唇角一勾，却也不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惨淡的月光下，蒋阮的眉目被灯火被映照的多了几分妖气，仿佛刚刚长成月下花丛中的吸血精魅，分明是一张青涩的脸庞，却像是活了许久许久的妖孽，俯视着芸芸众生在红尘之中挣扎。她的媚眼似笑非笑的锁在陈昭身上，陈昭只觉得被那双眼睛一盯，就像被勾了魂似的。可再一看，却又觉得像是一汪深渊，有种令人心悸的恐惧。这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心情，最后在眼前交替，变成蒋阮红唇边上的一抹微笑。
陈昭咬了咬牙，眸中突然窜出一点火光，想到自己就是为了蒋阮才招惹上春莺，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用杀人。如今自己杀了人，蒋阮却仍好端端的呆在原地，想来想去都充满不甘，怎么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瞥见陈昭眼中饿狼一般的目光，蒋阮看了一眼连翘，轻飘飘道：“走吧，大黑天的，莫要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昭身子一僵，犹如一瓢冷水当头泼下，顿时将他心中的燥热驱赶的一干二净。只觉得阴风阵阵，春莺死前大睁的眼睛就在他面前。陈昭狠狠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时，蒋阮二人已然走远。便捏了捏拳，愤愤而去。
再说二人回到屋里，连翘将百盒酥刚刚放下，白芷就匆忙的走来，神情满是紧张：“姑娘…”
蒋阮摆了摆手，示意连翘将门掩上，才在床边坐下来：“怎么？”
“春莺死了！”白芷道。
“什么？”连翘惊讶：“她怎么死了？”
“陈昭倒是干脆，”蒋阮冷笑一声：“春莺却蠢了。”
见蒋阮神情自若，完全没有一点惊讶，白芷一愣：“姑娘…已经知道了？”
“陈昭性子暴躁，春莺强势。两人必是要进行争执，本想利用他们的争执来做文章，不想陈昭如此心狠手辣，竟杀人灭口。”蒋阮淡淡道：“不过春莺也是咎由自取。”
连翘皱了皱眉：“那陈昭真不是个好东西，竟这样狼心狗肺，不过春莺问他取银子本就是与虎谋皮，丢了性命也是活该！”
白芷却有些不赞同：“毕竟是一条人命，这陈昭太可怕，幸好姑娘机敏，否则今日就是我们的大祸。”
“你是如何知道的？”蒋阮问白芷。
白芷顿了顿，轻声道：“秋雁告诉我的，她说亲眼所见陈昭杀了人。”
“秋雁？”蒋阮一挑眉：“是个聪明人。”
“姑娘，那春莺死了，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吧。陈昭杀了人，难不成就这么过去了？”
“陈昭这是自己给自己埋下了一颗祸种。”蒋阮轻笑一声：“不用我们主动，很快就有人告密，东窗事发了。”
连翘道：“奴婢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春莺的死虽说不是咱们故意的，只到底与我们还有一些关系。”
蒋阮随手拿起桌边的书：“怕什么，他二人私通争执杀人，难不成与我还有关联不成？想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怕也不是件容易事，总不能说是我让他们二人硬要私通吧，若是要查，便尽管查好了，能查出来什么呢？”
连翘一拍自己脑门：“对呀！是奴婢糊涂了，这事儿我们都没料到，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春莺和陈昭同我们可没什么交情哪，就算是官差来了，咱们也能挺直腰板！”
这么一来，白芷和连翘放了心，起身去打热水回来，蒋阮坐在油灯下，慢慢翻着书，目光却落在他处。
她说了慌，春莺的死她并不意外，因为她早已知道这个结局。
每一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与底线，陈昭暴躁多疑，春莺一次次的索取只会令他的耐心告罄，再也不相信春莺会有满足的一日，不满渐渐增多，总会到达一个临界值。而当愤怒与心虚达到一个极致时，陈昭骨子里的暴戾就会被激发，杀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要促成这一切，本身也要春莺的配合，春莺的贪婪与生俱来，有不劳而获的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
而蒋阮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让白芷买通了几个下人，在陈昭面前“无意”提起春莺的狡诈与贪得无厌。
天时地利人和，春莺不死，也得死了。
只是这样的话，她万万不能告诉两个丫鬟。在她们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被逼到极处奋起反抗的落魄小姐，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是怎样一副腐烂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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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东窗事发
次日，蒋阮起了个大早，白芷从外头端了些新煮好的玉米粥，玉米煮的稀烂，煨的米粥散发出淡淡的清甜香。连翘新奇：“今日厨房这样好，怎么还有玉米粥？”
庄子上的早饭，都是些稀得能照出人影子的糙米粥，一点点咸菜，玉米粥是没有的，倒不是食材贵贱，只是厨房的人不愿意为这边多花心思而已，刚到庄子上的时候，白芷与连翘为此事没与厨房争吵，可吵归吵了，到底还是没什么改变，且京城不闻不问，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蒋阮便习以为常了。
白芷一笑：“是小圆送来的。”自几日前帮小圆补好了衣裳，小圆倒也乖觉，懂得礼尚往来，却往这边跑的勤了些。
连翘愣了愣：“倒是个实心眼儿的。”说罢便将碗端起来：“姑娘喝几口吧，对身子好。”
玉米粥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对身子好的功效自然也比不上珍贵药材或者鱼肉大补，只如今连碗玉米粥都显得这样稀罕，日子确实过得落魄了些。白芷有些心酸，却见蒋阮毫不犹豫的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招呼她们也吃点。白芷有些感概，适逢大变，难得自家姑娘还能甘之如饴，她自小跟着姑娘在宅院中长大，作为一个不受宠主子的丫鬟，自然也受尽冷眼，短短几年内看透人情冷暖，来的也比其他同龄丫鬟稳重早熟些。她却觉得，自己的这些忍耐与沉着，在自家姑娘面前也都不过尔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就是大病了一场，姑娘就变得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人生难得大喜大悲之中还保持一颗平常心，自家姑娘从前想到往日在尚书府中的欢乐时光时，总是暗自垂泪神伤，如今却从没见她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倒是坦然无比。想到此处，白芷便对蒋阮道：“姑娘如今看着一日比一日高兴呢。”
蒋阮微微一笑，倒是不点破。生活的压迫并不算什么，锦衣玉食又怎样，最可怕的是什么都不缺，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爱人，没有亲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日子。后来以为有了爱人，却也是假的。况且如今这样的日子，比起被人做成人彘困在木盆里，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人侮辱却无能为力，已经太好太好了，至少如今她还有一个完整地身子与自由不是。至少她如今还活着，只要还活着，一切都有重新翻盘的机会，她从地狱里爬出来，可不是为了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的。
正在这时，却见外头匆匆忙忙跑来了一个人，见蒋阮三人在屋里，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连翘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才斥责道：“小圆，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小圆扶着门只顾喘气，脸涨得通红，半晌道：“小姐，不好了！”
“慢点说，”白芷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外头来了好多官兵，将庄子围了起来，说是有人看到小姐杀了人。”小圆目光里满是慌乱：“兰嬷嬷正带着他们朝这边过来。”
连翘瞪大眼：“我们小姐怎么会杀人？分明就是血口喷人，好没有脸皮！”
“不用担心，”蒋阮不慌不忙的放下碗：“等着吧。”

第十九章 脏水上身
突入其他的消息一时让白芷二人愤怒又震惊，偏蒋阮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情继续喝粥，小圆忍不住道：“小姐还是早些做打算吧，那些人看着极有把握，似乎…似乎笃定了小姐杀了人。”
这话说的巧妙，似乎有些故意透风的意思在里面，蒋阮微微一笑：“无事，世上是非黑白，总不会永远都分不清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做过，官差来了也不怕。”
小圆咬了咬牙，心一横：“不瞒小姐，奴婢在庄子上做事做了这么些年，对这些事情也知道一点。小姐不知其中深浅，这…实在是一条死路啊，若定了罪，便是小姐真是无辜的，那也是有罪的。小姐不若早作打算，不如向老爷知会一声。”
白芷也点点头：“不错，姑娘，此番这些人来势汹汹，不若向老爷求救，老爷总不会袖手旁观。”
连翘也点点头：“姑娘，事从缓急。”
众人的目光里，蒋阮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小圆，此事谢谢你的提醒，只官差们已经往这边来，你也不便久留，否则也受了牵连。你先离开吧，有事需要你的帮忙，我会让白芷来找你的。”
小圆看了看窗外，点头道：“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小姐是主子，下人听主子吩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奴婢这就离开，小姐若是用得着奴婢，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待小圆离开后，蒋阮敲了敲桌子，淡淡道：“等会官差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许向尚书府透露一星半点，更不许主动向父亲求助。”
“为什么？”白芷不理解：“姑娘毕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老爷能够帮忙的话，姑娘也免得受些折磨，姑娘，现在可不是与老爷置气的时候。亲人间哪有隔夜仇。”
蒋阮摇头：“你是想的简单，可若是我真的出了事，你们向父亲求救，恐怕等来的不是帮助，反而是负累。”
连翘皱了皱眉：“姑娘是什么意思？”
“想想吧，”蒋阮盯着自己的指尖：“若我真的被诬蔑为杀了人，父亲知道了会怎么做，恐怕不是洗净我的冤屈，反而是找人疏通，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可是如今外头里里外外都知道官差派人来抓我，此事已然压不下去，就算明面上压下去了，流言一起，只会说我杀了人，借了父亲的权势来平息此事，从此一来，我得恶名却也背定了。”
白芷与连翘两人听得冷汗涔涔，均是心有余悸，连翘问：“向老爷求助也不成，那咱们该怎么办？”
“此局状似死路，其实处处生机，无碍，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的赢家还未可知。我有主意，你们不必担忧。”
有了蒋阮这句话，连翘和白芷也渐渐镇定下来，白芷道：“知道了，姑娘，那咱们现在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蒋阮从旁边的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连翘：“明日后你将它交给秋雁。”
连翘点头，想了想，给蒋阮倒了杯茶。蒋阮倒也不急着喝，只轻轻抚着自己的袖角。
两个丫鬟说的向蒋权求救的事情在最初就被蒋阮否决，除了她的解释之外，还有别的原因。说到底，其实不用自己写信，尚书府也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张兰家的势必会向上头主子交代此事，夏研和蒋素素是巴不得看见她倒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她们能做的不少，而蒋权更不会为了她出头了。自从上一世她在宫变时看着自己的父亲宣布自己是祸国妖女谋害圣上入狱的冷漠眼神时，她就知道，蒋权从未将她当做是自己的骨肉，他的女儿只有蒋素素一人。
纵然是死，她也不会向尚书府和蒋权求救，况且，此事过后，她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蒋权和蒋素素母女，权当是报答他们将她送进庄子上五年非人生活的礼物。
戏还要唱下去，只是唱戏的人，早已换了人。
出神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吵嚷的声音，连翘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呼啦一声破开，几个腰间带着佩刀的衙役走了进来，粗着嗓子道：“蒋阮何处？”
蒋阮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
为首的衙役抬头打量了一下蒋阮，只见对方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正色道：“蒋姑娘，对不住，有人说见了你杀了人。”
蒋阮微诧的看着他：“哦，不知是何人？”
她声音轻轻柔柔，犹如春日的柳絮一般轻轻拂过人的心头，有一种无意的动人，衙役的声音也忍不住柔了下来，似乎怕惊扰了这水晶一般的人儿：“是这庄子上管事的小儿子，陈昭。”
连翘终是忍不住回到：“我们姑娘柔柔弱弱，怎么可能杀人，分明是那起子小人作祟，想往姑娘身上泼脏水！”
衙役也有些迟疑，见蒋阮含笑的看着自己，眼尾上扬出自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情，分明是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却有一种成熟女子的风韵，但那通身温和的气质，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这样的矛盾在她身上糅合下来，却让她如同误入反间的妖精，吸引的人的目光不得不往她身上看。
蒋阮道：“连翘，不必多说了，是非公正大人自有明断，我们只看着便好。”
那衙役听闻此话，倒是对蒋阮的印象又好了三分，只抱了抱拳：“惊扰小姐是我们的鲁莽，外头正在搜查，小姐请出屋子，方便大家办案。”
蒋阮便笑了笑，让白芷二人跟着出了屋。
一出屋便见得外头到处都是衙役，小小的院子瞬间就被挤得狭小不堪，陈昭站在张兰身边，看见蒋阮，目光闪了闪。
不等陈昭先开口，连翘便跳了起来，指着陈昭的鼻子大骂：“明明就是你杀了人，还想赖到我们姑娘身上，猪油蒙了心了你！呸，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张兰冷笑一声：“说什么呢，连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想诬赖我们昭儿，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陈昭也痛心疾首的看着蒋阮：“小姐，昭并不想说出此事，只是昭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希望你不要怨恨昭才是。”
蒋阮微微一笑：“良心吗？我自然不会怨恨你，人死后有魂魄，尤其是冤死之人，势必会找到害他的人报仇血恨，我不怕鬼魂寻仇，不知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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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入狱
美人如画，却在日光之下犹如红粉骷髅，说出的话语温柔，却带着幽幽鬼气，陈昭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只觉得青天白日下，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张兰见状，笑道：“死小子不会说话，小姐别担心，出了什么事有老爷顶着，小姐只管呆着便是。”
这话说的恶毒，仿佛笃定了蒋阮便是杀人的主谋，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倒令人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蒋阮微微一笑：“兰嬷嬷何处此言，竟说的如此笃定，难不成这么巧，兰嬷嬷也见了我杀人？”
张兰一愣，干笑了两声：“这个…老奴倒是没有。”
“那就对了，”蒋阮轻轻道：“兰嬷嬷说话的时候烦请注意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兰嬷嬷故意诬陷于我。”
张兰心中一紧，抬眼便朝蒋阮看去，蒋阮正笑吟吟的看着她，只那笑意似乎并未到达眼里，眸中的春水仿佛黑色的深渊，带着冷漠的讽意。
正在此时，却听得几个官兵跑了过来，对着一边若有所思的衙役头子道：“头儿，井里发现一具女尸。”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顿时往蒋阮身边退了退，看向主仆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鄙夷。
连翘和白芷心中一惊，不由得抬头去看蒋阮，却见蒋阮神色不变，依旧淡淡笑着站在原地，身子柔弱却坚定，莫名的令人安心。两个丫鬟便定下心来，看也不看周围人，只镇定自若的站着。
主仆三人的这份镇定令那衙役头子刮目相看，出了这样的变故，难得有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办案多年，这样的镇定，除非是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衙役头子目光在院中扫了一下，见除了蒋阮三人，其余人都是自成一派，这有些不合情理，这些下人称呼蒋阮为小姐，态度却不见恭敬，且这院子破败不堪，并不像大家小姐的闺房，衙役头子心中便有几分了然。但凡被送进庄子上的小姐，都是犯了错来思过的，只是这家小姐看起来似乎运气不好，不仅生活的水深火热，还被人陷害了。
“头儿？”底下的官差询问道。
衙役头子回过神来，看向蒋阮：“蒋姑娘，对不住，女尸是在你院中搜出来的，暂时需委屈你跟我们去大牢里呆上一段时间。”说完这话，他便打量起蒋阮的神情。
蒋阮十分坦然接受他的目光，甚至有礼的冲他福了一福：“一切听大人吩咐。”
她不哭不闹，倒不像是被人抓去大牢，反而像是去赴宴一般，风度丝毫不损，衙役心中更是对她赞叹了几分，若有所思道：“蒋小姐不必担心，我李密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必然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话意味深长，蒋阮微微一笑：“谢过大人。”
周围的官差都是看的有些惊奇，他们这个头儿李密，从来都是黑面神，对犯人更没有好脸色，为人最是古板生硬，今日对着这黄毛丫头却是温柔照顾，令人大跌眼镜。
陈昭也感觉到了这一点，笑道：“大人可要用心查案，为百姓做主才是。”说罢又转头看向蒋阮：“小姐，昭过几日便来看你，小姐别太过担心。”
“什么玩意儿，”连翘哼了一声：“一边来陷害，一边又来讨好咱们姑娘，陈昭，你当姑娘是傻子似的供你耍吗？你记住了，你只是一个管事的儿子，在姑娘面前永远没有提名字的资格，你的名字就只有两个字，就是奴才！呸！”连翘一口口水吐到陈昭脸上，陈昭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蒋阮微微一笑，又对李密道：“大人，陈昭既然是说看到了我杀人，与这两个丫头便没什么关系，还请大人允许这两个丫头留在庄子上，向我家中人递个信儿。”
李密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连翘眼泪汪汪的拉着蒋阮的手：“姑娘要小心些，别被人欺负了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安：“还是奴婢陪着姑娘一道去算了，奴婢不怕坐牢。”
蒋阮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傻子，又不是踏青，找什么伴儿，我很快就会出来了，你跟着我去，谁帮我向家里人传信？”
“传信”两字蒋阮咬的重了些，连翘一愣，白芷走过来将她拉开，对蒋阮道：“姑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奴婢们一定会将信送到的。”
蒋阮点了点头，对李密道：“走吧。”
周围的官差又是一愣，从没见过这样主动进牢里去的，且蒋阮这动作倒显得她是主人，这些官差仿佛都是随身伴着的卫兵一样。陈昭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深意，本想看看蒋阮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想到了这时候，她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风姿依旧，令人心跳不已。
半晌，张兰才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晦气！”
却说蒋阮到了大牢中后，李密将她单独安排到了一间牢房，牢中还关有其他的人，见来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兜头就来。蒋阮却冷眼看着，既不恼怒，也不害羞。
隔壁牢房里有人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惊奇，好奇的趴在铁栏处看她，见蒋阮没有主动搭理的意思，便开口道：“喂，小姑娘，你为什么被抓进来？”
蒋阮循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脏不溜秋的人儿正看着她，浑身衣裳都被灰尘泥泞布满了，头发蓬乱看不清楚脸，声音却是清甜无比，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蒋阮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这女子一愣，不依不饶道：“喂，你为什么不理我，难不成你是聋子？看你长得挺漂亮的，原来却是个听不得声音的主儿，啧啧，好可怜。”
蒋阮看着她：“与你何干？”
“原来你不是聋子哑巴啊，”女子却惊喜的叫道：“我在这快闷死了，你来了正好，咱俩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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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谁比谁更惨
沉默了一下，蒋阮才道：“你呆在这很久了？”
女子见蒋阮愿意开口说话，平日里怕是被憋得狠了，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到：“我在这快一年了，这里大半年都没进人，小姑娘，你做什么了被关进这里？”
蒋阮淡淡一笑：“我什么也没做。”
“那怎么…”女子一愣，正想说话，似乎又明白了什么：“难不成你也是被冤枉进来的，可我瞧着你看着像是大家小姐，他们怎么敢…”
蒋阮看着她：“什么意思？”
女子有些闪躲道：“没、没什么。”
蒋阮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包含着无奈，似乎经历了什么人生中极大的痛苦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让人跟着一阵心酸。女子透过遮住眼帘的头发悄悄打量蒋阮，蒋阮含笑的看过来，那双上扬的媚眼充满了力量与温暖，似乎是可以安心的，对方分明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眸子中却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似乎又带着一点蛊惑的神采，让人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倾囊相诉。
女子咽了咽口水：“你刚来，不知道，要出去这里得靠银子。我本是一介小妇人，成亲一载后官人出海做生意的时候遇上流寇，没能回来。只有我与八十岁的婆婆一起生活，谁知那小叔子他…他觊觎官人留下的钱财，竟趁我外出的时候勒死了婆婆，再嫁祸与我。这里的知府是个昏官，收了小叔子的银子，二话不说便将我抓入大牢，屈打成招，虽没有问斩，却也只能长长久久的住在大牢里。”女子说到伤心处，嗓子已然哑了，但竟没有流眼泪，想来在牢中的一年，眼泪早已流干。虽然痛彻了心扉，却也只能认命。
见蒋阮沉默不语，女子缓了缓，道：“可是小姑娘，瞧着你与我不同，你身上的衣裳虽看着不怎么好，但我明白，你必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也沦落至此。”
蒋阮微微一笑：“蓬门小户尚且如此复杂，高门大户又怎么少的了勾心斗角。”
女子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只看着蒋阮的眼神越发怜悯了些：“小姑娘，牢里面不比外头，我在这里呆了一年，这不是人呆的地方，既然我与你同是苦命之人，平日里最好互相关照些，我叫淑芬，你叫我芬姐吧。”
蒋阮点头：“芬姐。”她看了看四周：“被关进这里的人都是被冤枉的吗？”
淑芬摇头：“不全是，但大部分是，这里一部人的遭遇跟我一样，还有些是真正犯了罪的，却又没有足够的银子赎身的。但凡犯了事却又有银子的，都教钱万里放了出去。”
钱万里便是这里的知府，蒋阮记得清楚，此人极其贪财，便是一只大雁过，也要拔下几根毛来的主儿。这些年没少在这里揩油，此次想必也是拿了陈昭的银子，只是钱万里比陈昭想得多，明知她的身份还把她关起来，是想再从蒋权那里再捞一笔。
这个交易，蒋权一定会做，蒋素素母女也巴不得，只是她却不会让这些人如愿了。钱万里想要一口吃个胖子，她也不介意让他尝尝被撑死的下场。
“如果有伸冤的机会，你可愿意喊冤？”蒋阮对淑芬道。
淑芬一愣，探究的看向她：“怎么会有伸冤的机会，我在这呆了一年，早已看的分明，这里早已没什么公平正义可言，你若是想着要喊冤，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姐姐劝你一句，最好不要那样做，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蒋阮微微一笑：“芬姐别忘了，我的父亲并不是普通人，他知道我在这里，必然会全力相救，还我一个清白，我得了这个机会，必然也不会忘记你。”
听到蒋阮抬出父亲，淑芬的表情有些犹豫：“你的父亲真有那样的本事？”
蒋阮点头。
“若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淑芬的眸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不过转瞬又怀疑道：“你父亲这般疼爱你，又怎么会让人陷入如此境地？”
蒋阮低下头，牢房的暗窗射下一小缕阳光，照在她洁白的脖颈上，微微垂下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只让人觉得那孱弱的肩头是如此脆弱，姿态不由自主的令人生怜。
淑芬便叹了口气：“罢了，你的家中事，我也不问。只是…你的父亲真的会来救你？”
“是的，我身边的丫头已经回去传信了，很快父亲就会派人来接我。”蒋阮眨眨眼。
“什么时候？”淑芬还是有些怀疑。
“明日。”蒋阮一笑：“我想明日就会有一个喊冤的机会了，芬姐，到了那时候，不只是你，还有这满牢房的囚徒，可要抓紧了这个机会，用力喊冤，你要记住，喊的越用力，你们被放出去的可能就越大。”钱万里死的才会更惨。
淑芬得了这个机会，自是不住的点头，拉开嗓门便将此事告诉了整个牢房。
一夜很快过去，初十这日，日头完全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呼吸里都是大块大块的雪粒，牢房中阴暗潮湿，几处都结了冰，淑芬将自己这边的稻草找了些给蒋阮，让蒋阮垫在身下，显得暖和些。
蒋阮轻轻摇了摇头，这里的牢房，比起上一世她呆过的天牢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那时候她背着祸国妖女的罪名，被安排在最恐怖阴暗的水牢中。大半个池子的水，她整个人浸泡在湿冷的水中，水中还有肥硕的老鼠来啃食她的躯体，水流冲击着她的身体，让人从全身冷到心里，就算再来一场这样的大雪，也及不上那里的千分之一。
如今倒像是情景再现了，她再次被关在大牢中，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一世无助悲惨，被人尽情折磨而不得。如今她仍在在这里，但欠债还钱，她如今受的苦，连同上一世的伤痛，都要一丝不少的从那些人手中还回来！待那时，再看看谁比谁下场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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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过尔尔
东街今日分外热闹，只因知府要审一桩案子，说是下放到庄子上的小姐杀了庄子上的丫鬟，扔进枯井中，证人却是庄子管事的儿子。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人们多是议论杀人的小姐心肠歹毒，不知那丫鬟哪里得罪了小姐。也有说小姐自降身份，居然对待一个丫鬟尚且如此计较，不惜要了人命，不知是哪家小姐这样狂妄。
衙门之上，最中央的位子上此刻坐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身湖绿色绣锦纹丝绸长袍，腰间玉带因包不住肥胖的身材有些紧张，此人白白胖胖，拇指上戴着个镶金的玉扳指，正是此地知府钱万里。
最中央位子的左侧，坐着的人却不像钱万里般富贵，相反，衣裳的料子极其简朴，甚至算得上粗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酸味儿，与这富贵满堂的大堂格格不入。
钱万里却对这位衣着简陋的客人十分恭敬，甚至说得上是谄媚，他吩咐手下人给对方倒上一杯热茶，端起一个笑容来：“王大人，此次案子，您看…”
王大人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你审吧，我看着就是。”
“是，是。”钱万里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汗，又看了一眼底下人，一拍惊堂木：“带犯人上来！”
蒋阮被李密带出牢房时，淑芬不安的抓着她的手：“不会有什么事吧？”
“无事。”蒋阮拍了拍她的手：“我父亲来接我了，记住我的话，不用担心，很快就无事了。”
淑芬这才松开手，李密有些怜悯的看了蒋阮一眼，事实上，根本不是蒋阮的父亲来接她，也没有人为她求情。今日不过是审案而已，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蒋阮，而能为蒋阮说上话的人一个都没有。即使他自己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况且身为办案人，他也要避嫌。李密心中叹了口气，只道蒋阮这次是在劫难逃，这个罪名却是背定了的。想到蒋阮日后悲惨的境地，李密的态度却是温和了许多。
公堂之上，蒋阮被带上来的时候，围在堂厅外头看热闹的人群却是有些惊奇，远以为有胆子杀人的小姐必然是凶神恶煞，粗俗鄙陋的一个泼妇，毕竟相由心生。谁知带上来的却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眉目间安然温柔，哪里有半分恐怖的模样。人们都是容易相信自己的眼光，一时间却不相信蒋阮是杀人的主谋了。
钱万里也是心中称奇，没想到这正主儿却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如此一来，倒显得他不怜香惜玉了。不过…他看了一眼旁边位子上的人，咳了一下，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胆犯人，还不跪下！”
蒋阮眉一低，安安静静的跪下来，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干净秀气的小脸，疑惑的问：“不知大人，民女犯了何罪？”
她眉目宛然，声音又极其轻柔动听，一时间竟如一幅美妙的图画一般，一举一动都让人不由自主的欣赏。说话的语气又十分不解，好似真的不明所以，周围又是一片哗然，起初笃定的人群中渐渐有了动摇的声音。
钱万里皱了皱眉，一拍惊堂木：“肃静！犯人蒋阮，杀害丫鬟春莺，并将其抛尸枯井，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抵赖！”说罢朝外头一喝：“带人证！”
旁边位子上的王大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这样的审案方法，简直就如强取豪夺一般，几乎不给人说话的计划，强硬又粗鲁，倒像是急急忙忙就给犯人安上一个罪名，迫不及待要定人的罪似的。
“人证”很快就被带了上来，陈昭今日换了一身白色衣裳，收拾的极为干净，上了堂便冲钱万里行了一礼。
钱万里问：“陈昭，你可是亲眼所见蒋阮杀人？”
“回大人的话，正是。”陈昭答道，看了一眼蒋阮：“我亲眼所见蒋小姐杀害了春莺，并将她拖进井里。”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这样确凿的证据，看上去确实是蒋阮杀了人没错。
蒋阮抬头看向陈昭：“我有几个问题，大人可否允许我问问他？”
钱万里看了看一旁的王大人，王大人摆了摆手，钱万里这才道：“问吧。”
蒋阮微微一笑：“谢谢大人，我想问陈昭，你是见着我杀人了吗？”
“是。”陈昭道：“当时我在屋外，亲眼见着小姐在屋里杀了春莺。”
“陈昭，且不说你一个外男如何不经通报便能随意进我的院子，你既然见了我杀人，却不进来阻挠，反而看着我杀人抛尸，你这算不算助纣为虐，若我真要获罪，你是不是也该领罚？”
陈昭一愣，下意识道：“不、不是，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那么，”蒋阮淡淡道：“你是说你看到春莺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你为什么就确定是我杀了她？你只是看到了一具尸体，并没有看到我杀人不是吗？”
陈昭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当时只有你与她在，况且你的动作也是在杀人没错。”
钱万里紧张的握紧了帕子，脸色不太好。只听蒋阮又道：“好吧，就算你见了我杀人，照你说的，当时我身边没有他人，可我如今只有十岁，春莺却已经十八，我个头不及春莺胸前，又是怎么扛着春莺的尸体走了那样长一段路，将她扔进枯井里的，你能否说的更清楚一些。”
“你、你拖着她。”陈昭有些结巴，脑门上隐隐冒出汗珠。
“说谎，”蒋阮摇摇头：“陈昭，说谎之前或许你应该先想一想，我与春莺身子差距太大，更没有那样大的力气，春莺比我个头大力气又大，反应更是敏捷，我怎么可能拿刀扎进她的心窝？”
“什么刀？她是被掐死的！”陈昭大吼起来。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哦，是吗？仵作还没有验尸，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掐死的，你不是说，你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陈昭冷汗涔涔，钱万里也跟着面白如纸，漏洞百出的证词，人群中早已明了，蒋阮若无其事的把玩着自己的发尖：“大人，还要再审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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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翻盘
美人如毒花，含笑间致命。
陈昭身子一软，只觉得蒋阮言辞柔和间已然挖下无数个陷阱，无论怎么样回答都是错的。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钱万里也并不比陈昭好过多少，蒋阮这样的拆台，令审案无法再支撑下去。只钱万里收了人的银子，向来明面上的功夫做的极其到位，今日这样的棘手已然超乎他的预料，更何况一边还有个王大人看着。偏帮陈昭吧，难以服众，也不知王大人是怎么想的，偏帮蒋阮，吃了陈昭的银子却不愿意吐出来，再说他还打算在蒋权身上捞一笔，到手的肥肉不可白白丢失。只是要怎样才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事实却不容钱万里思索，片刻间外头已有声声鼓声传入众人耳中，李密走了进来，冲钱万里抱了抱拳：“大人，外面有人鸣冤鼓。”
鸣冤鼓，在东街上已经很有没有人做出这样的举动了。衙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众人心知肚明，真有冤屈的，银子比敲鼓好使的多。若没有银子，便是敲上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理会一番半毫，说不准还会被抓进大牢。
钱万里也是一愣：“何人鸣冤？”又看了看一边的王大人，请示道：“大人您看？”
“带进来。”王大人冷哼一声，这一哼敲打在钱万里心上，令他忍不住心惊肉跳。
人很快被带了进来，是个年轻的姑娘，一身丫鬟打扮，一进公堂便跪了下来。
“你是何人？有何冤屈？”不等钱万里说话，王大人已经率先发话。钱万里也不敢阻拦，只心中叫苦，看来此案王大人是插手定了。偏生他还无法拒绝，这王御史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平日里没少上折子，此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万股不堪，被他参了的官员最后都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可以说王御史就是官员们心中的瘟神，这尊瘟神如今发话，他也不敢怠慢，银子虽好，却也要先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钱万里打定主意，陈昭的银子不要也罢，蒋权那边也算了，今日王御史在跟前，他就要做一个青天大老爷的父母官形象。
想到此处，钱万里便和蔼道：“你有何冤屈，尽管如实道来，本官和这位大人都会替你做主。”
外头的人却是发出一阵哄笑，钱万里这句话却是让人笑掉大牙，一个无恶不作的狗官信誓旦旦的说出这番话，只会让人想到装模作样。陈昭愕然的看了看钱万里，心中突然浮起一阵恐慌，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发展，钱万里态度不明，若是关键处倒戈又该如何？
那姑娘规规矩矩的冲上头磕了个头：“谢大人为奴婢做主。奴婢不是为自己鸣冤，是为蒋小姐鸣冤，奴婢乃蒋家庄子上的大丫鬟，奴婢可以为蒋小姐作证，杀了春莺的并非是蒋小姐，而是他——陈昭！”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秋雁。
“秋雁…你、你胡说什么？”陈昭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是不可置信，无论怎么说，秋雁都该是和他是一边的，没有理由去偏帮蒋阮，如今出来指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奴婢没有说谎，”秋雁看也不看陈昭一眼：“奴婢和春莺都是庄子上的大丫鬟，平日里都住在一处，当日奴婢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听见屋里有奇怪的声音，一时不敢进去，便从窗户的小洞往里瞧，正瞧见陈昭将春莺按倒在地上，陈昭捂住她的口鼻，当时春莺已经没有挣扎了。奴婢吓得要命，怕被他发现，就逃了出去。之后也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谁知昨日却知道小姐被抓紧大牢，奴婢虽然是贪生怕死之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替这个恶魔背黑锅，死来想去，这才出来作证。”
“死蹄子，你胡说些什么？蒋阮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样污蔑我儿子，青天大老爷是公正的，自然会知道谁在说谎，小心被关进大牢！小娼妇，等你出来，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人群中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道，正是张兰，起初见陈昭一切顺利姿势不必说，眼见着蒋阮说话已经有些焦急，此刻秋雁出来搅合，张兰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也不顾场合便泼妇般的骂起街来。
这样的字眼传到钱万里耳中也不甚痛快，再看一边的王御史已经皱起眉，钱万里一拍惊堂木：“肃静！”待安静下来，钱万里才问秋雁：“你此番说话，可有什么证据？”
蒋阮轻轻一笑，安静的公堂上，她的笑容格外清楚，只觉得有一阵柔柔的风吹进人的心中。见众人的目光看来，蒋阮才慢慢道：“大人倒是不必以为秋雁在为我说话，庄子上上下下都知道，除了白芷与连翘，这庄子上的丫鬟，都与我们不怎么熟悉。”
蒋阮含笑的目光落在秋雁身上：“秋雁愿意出来为我作证，我也很是吃惊。”
秋雁却有些躲闪蒋阮的目光：“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说谎！”陈昭大怒道：“你分明就是胡说八道！就是与串通一气想要诬陷于我！”
“你真好笑。”蒋阮扬眉看向他：“我一整日都呆在大牢中，不曾有同秋雁通气的机会，难不成我们之前就串通好了？可是我们是怎么知道陈昭你会在昨日带着官差来院中抓人的呢？难不成我是鬼怪妖魔？”
陈昭看着眼前那张绝丽秀美的脸，那眼波盈盈似春水，却教人不自觉就堕入陷阱，那嘴唇饱满如花瓣，却总是吐出刻薄的话语。眉目动人如精魅，隐隐却有杀机四伏，不是仙女，却是妖女，不是美人，却是蛇蝎。
陈昭心中闪过一丝恐慌，只觉得对方已然从娇媚佳人变成可怕的妖怪，浑身上下都是不详的气息。
“奴婢也可以为蒋小姐作证，杀人的并不是蒋小姐！”另一个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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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证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王御史一挥手：“带进来！”
说话的人被衙役带了进来，也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进来便跪了下来，口齿却很伶俐：“回大人的话，我知道蒋小姐是被冤枉的？”
“此话怎讲？”王御史急急的问。
那丫头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正是与连翘有过一点交情的露珠，她挠了挠头：“陈昭说的春英姐姐死的那一晚，我从外头院子里抱洗好的衣裳回去，路过了蒋小姐的院子。当时我便听到井里有动静，起初很是害怕，后来以为是猫儿叫，便没做理会了。”露珠想了想：“可是当时我本想去找连翘姐姐说话的，结果屋里没人，蒋小姐并未在院子里，更不可能是她将春莺姐姐扔进井里的。”
露珠的话刚一说完，外头便又传来声音：“我也可以为蒋小姐作证，奴婢那日在外头遇到了陈昭，当时陈昭行色匆匆，天色已晚，看着极为慌乱，起初我还不懂，现在想来，怕是他刚杀了人，想要将这盆脏水往蒋小姐身上泼呢！”
这一次，说话的却是小圆。
局面似乎反了过来，种种证据都指向了陈昭，陈昭也没想到一时间会有这么多的丫鬟出来指认自己，一时间脑子乱成一团。他疑惑的看向蒋阮，实在想不到这些丫鬟是什么时候被蒋阮收买的？
陈昭这边六神无主，外头的张兰却是急红了眼，恨不得冲破衙役的阻拦闯进来，嘴里不住的骂骂咧咧，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上主子下人的身份，一连串的粗话指桑骂槐的都是在说蒋阮，周围的人呢频频侧目，只是对那宠辱不惊的蒋家小姐却是又赞叹了几分。
钱万里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事陈昭是别想讨得了什么好处的，这蒋阮却不知是幸运还是有贵人相助，这样的境地也能绝处逢生。他看向王御史：“大人，您看这…”
王御史摆摆手，道：“秋雁，你说你亲眼所见陈昭杀人，可有何物证？”
陈昭松了口气，当日他做事做的极为妥帖，绝对有把握不会留下一点马脚，就算找人去查也定不会查出什么来。
秋雁点头：“有！”
陈昭一愣，王御史问：“何物？”
“回大人的话，当时奴婢亲眼所见，陈昭掐住春莺脖子，春莺想必也拼死抵抗了一番，因为春莺抓伤了陈昭的脖子。大人只需要看看陈昭脖子上有没有指甲的划痕，再看看春莺指甲壳里有没有血迹，就能知道真相如何。”
陈昭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脖子。王御史却是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吩咐几个衙役：“上前查验！”
陈昭想要挣扎，无奈身子却比不上衙门里当差人的壮实，几下就被制服了，李密上前查看了一番，禀告王御史：“回大人，却有划痕无误。”
王御史点头：“来人，去看看春莺指甲上有无血迹。”
陈昭自知大势已去，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很快查验的人就回来，确认春莺指甲里的血迹。
王御史大喝一声：“大胆陈昭，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竟含血喷人，贼喊捉贼，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抵赖，你可认罪？”
陈昭惶急的跪下来磕头，一边磕一边叫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也只是一时糊涂、不，是一时失手，我没想过故意杀她，是她威胁我，我气不过，我不是故意的，大人，饶了我吧…”
外头的张兰见此场景，只觉得两眼一黑，晕倒在人群中。
王御史吩咐人将陈昭押下去，一场审案审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迭起，东街上的人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案子了，管事家的儿子贼喊捉贼，自己杀了人却诬赖小姐头上，实在是罪大恶极。
本以为事情就快了结，谁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衙役过来禀告：“大人，又有人鸣冤鼓。”
“啊，又鸣？”钱万里差点没跳起来，看了一眼王御史，只觉得更心虚了。今日不知为什么，频频有人鸣冤鼓，在王御史看来，可不就是他治理不严，才会导致这么多的冤案出来。想到此处，钱万里纵然心中万般不虞，也不得不正色道：“带上来！”
带来上的也是一个丫鬟，人群中忍不住议论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鸣冤鼓的都是丫鬟。
那丫鬟被带了上来，王御史问：“你有何冤屈？”
那丫鬟却是磕了个头：“回大人的话，奴婢是为我家姑娘鸣冤的。”
“你家姑娘，是谁？”钱万里奇怪道。
“我家姑娘，就是蒋小姐。”丫鬟道。
蒋阮看着连翘一笑，连翘也冲她笑笑，烟圈有些发红，转头又冲王御史磕了个头：“奴婢斗胆问一句大人，身为奴婢，却苛待主子，甚至蓄意谋害主子，应该如何？”
王御史梗了梗脖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下人之事虽是家法所管，可法之一事，家规从国，谋人命已是大罪，当严惩不贷。”
“好。”连翘点头：“那么大人，我替我家姑娘鸣冤，状告张兰母子二人，我家姑娘在庄子上五年，受尽苛刻虐待，过的比下人还不如。张兰一家，欺我家姑娘良善，霸占我家姑娘财产，动辄虐待。数九日教上山砍柴，寒冬日教下河洗衣，粗茶淡饭，寒衣薄衾。我家姑娘在庄子上五年，不曾吃过一顿饱饭，不曾享过一天好日，缝制衣裳，刺绣赚钱，硕鼠同居，蝼蚁啃食，生病无药可医，蓬草一般凋零…”
连翘娓娓道来，说的周围的人无不是闻着伤心听着落泪，周围人群中不乏些心软妇人，早已咒骂起张兰家的恶毒，心疼起这小小的姑娘家。连钱万里都忍不住唏嘘，平常人家的小孩过的日子尚且都比蒋阮好上三分。
连翘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她一抬头：“若这些都可以不计较，奴婢只能怨天地不公，无话可说，可杀人却必须偿命，就算杀人未遂，也要付出代价。陈昭推我家姑娘落水，企图谋杀，谁知我家姑娘命大，愣是从阎王手里活着出来了。请大老爷为我家姑娘做主，惩治那些心怀不轨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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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最终目的
此话一出，满座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话怎讲？”王御史问。
连翘便将那日蒋阮是怎么被陈昭言语调戏，又是如何被逼着跌入池水中说了一遍。说到蒋阮卧病在床却药柴都舍不得买时，连翘已经是声音哽咽：“大伙儿也给评评理，便是普通人家的儿女，受这份苦楚的怕也只是少数。下人有如此大的胆子谋夺人命，实在是太过猖狂！”
这话说的不假，害人的事情常有，下人虐待主子做到这份上的还是头一遭。张兰在人群中早已晕了过去，不少人开始朝她身上吐口水，张兰身边的几个小丫头也不敢上去帮忙，只怕犯了众怒。
钱万里已经不做声了，事情越牵扯越大，这其中的水却不是他能趟的了，便将此事全权交给王御史看着办，他只要落在一旁看戏就好。
王御史道：“蒋阮，你这丫鬟所说，可是真的？”
“一字不差。”蒋阮淡淡道：“只是我的想法与连翘却有些不一样。”
“何事？”王御史抬眼看着她。
“兰嬷嬷无论如何都不过只是一个庄子上的管事，谁给她这么大的权力来虐待我？便是她虐待，这庄子上上下下也有几百口人，为何我生活维艰时，无一人来帮助，似乎不约而同不将我当主子一般。我认为，兰嬷嬷是家生子，全家都在庄子上干活，是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来虐待我。除非背后另有其人授意。”
王御史眼光闪了闪：“何人？”
蒋阮摇了摇头：“这就是衙门该管的事情了，我也不知。”
堵在门口的人群又是一阵议论，也觉得蒋阮说的十分有道理，只是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谁会狠得下来心去这般虐待？
王御史点头：“你所说的事实，本官会一一查明，只是本官也有一事不明，你身为庄子上的小姐，怎么会被庄子上的下人欺凌至此，你的家人为何不管？这其中若是有其他隐情委屈，本官也会有一并同你做主。”
这就是要为蒋阮做主到底的意思了，人群纷纷猜测起这位衣着简陋的大人身份来，要知道能有这样大的口气为人做主，想来本事也该是不低的。，
蒋阮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恶奴欺主，我的家人…只是不知道罢了。”
“你莫非当本官是傻子？”王御史突然高声道：“这庄子既然是你府上的庄子，想来与你府上的距离也不远，不远的距离怎么会连一星半点的消息都得不到？难道你要说这庄子上上下下的奴才都起了背主之心？那本官更要好好查查！”
“大人，”蒋阮提高了声音，眉目间隐隐有愤然之色：“请勿妄自揣测，我乃兵书尚书蒋公嫡长女，我父亲公正不阿，对我体贴入微，只是被欺瞒的深了而已！”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想，议论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公堂。没想到这个落难的连平民都比不上的小姐，竟然是兵书尚书的嫡女。蒋阮如今仕途得意，如日中天，看着是个公正不阿的人，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却在庄子上任人欺凌。大家看向蒋阮的目光充满同情与怜悯，此刻蒋阮的一番话，已然没有人相信了。大家只会认为这是可怜的高门小姐为了维护自己父亲的名声，硬是吞下委屈，替父亲遮掩的举动。
这一来，便又不少人赞叹起蒋阮的举动来。此番举动既孝且贤，生父如此冷落尚且不计较，反而急急忙忙的维护自己家人名声，放在成年人身上尚且不容易做到，难为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这是何等的高义啊。
与蒋阮的高义形成反差的，却是蒋权的名声。兵书尚书的名声极好，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无不称其刚生公平，廉洁公正。只是如今看来，对自己的嫡长女尚且如此冷落，放任下人欺主至此，后院如此混乱，想必官场上也不见得多清白。
蒋阮却似乎有些难以忍受周围人同情的目光似的，微微低下头，露出洁白的后颈，仿佛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天鹅，姿态柔弱，却又要拼死护住自己的骄傲。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一侧侧脸，只能露出精致的下颔角。那苍白的唇因紧紧咬着显出的一点血色，更有一种清冷的艳丽。
无人看到她长睫下掩住的眸光中那一抹讥笑。
家丑不可外扬，她自然不会主动外扬，但是让一件事情说出去的办法有很多种，人们的猜测就是一种。蒋权，早已该撕掉那一层伪君子的名声。上一世他将自己送进牢狱，落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今生，就让他看看灭掉自己的亲人，又能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做了狼心狗肺的事情，还能流芳百世，今日她就借这悠悠众口，将蒋家中的肮脏丑陋暴露人前！
争吵的声音太大，王御史一拍惊堂木：“肃静！”待安静下来，他才看着蒋阮道：“你在庄子上几年，蒋尚书不曾来接过你？”
“父亲公务繁忙，”蒋阮抬起头，又迅速撇过头去：“为人子女，当替父母分忧，我不愿给他添麻烦。”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议论声起。蒋阮如今对蒋权表现的越宽容，人们就对蒋权越厌恶。亲生女儿住在府上又有什么可麻烦的。
王御史皱了皱眉：“听说你在庄子上呆了五年，本官问你，五年前，你为何来庄子？”
“生母病亡，蒋阮要为母亲守孝。”她的声音娓娓动听，听得周围的人不胜唏嘘。只道难怪这小女孩要被放到庄子上了，生母不在，继母想必是个恶毒的，才会这般折磨。那蒋尚书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居然这般宠妾灭妻。
蒋尚书一拍惊堂木：“锦朝律令，守孝三年期满，如今你早已过了守孝期，不必滞留，本官替你做主，立即回府！”
蒋阮一愣，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吗？”
她上挑的眼角盈满欢喜的情绪，一时间如振翅的蝴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是真的欢喜，因为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达到了最终的目的——回府！
－－－－－－题外话－－－－－－
大家有木有看《烽火佳人》，茶茶很喜欢里面的周霆琛，可惜他是男二号…太虐太虐啦tat

第二十六章 棋是好棋
一场大戏一波三折，终是在人们的唏嘘中落下帷幕。陈昭与张兰一家被押入牢中待审，蒋阮却获得了重回蒋府的身份。公堂尚未撤离，连翘和白芷已经忍不住跑到她跟前，两人俱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连翘道：“奴婢就知道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夫人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姑娘的，回头咱们可要给妇人上几注香。”
蒋阮摇头：“说起来应该感谢两位大人替我做主，还有露珠她们，愿意站出来替我说话。尤其是秋雁，我实在应该好好谢谢她。”说完便走到秋雁面前，微笑道：“多谢你，秋雁。”
秋雁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蒋阮，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今日之事外人眼中看来，蒋阮什么都没做，出头的都是几个丫鬟，其实谁能知道，她所说的话，全部都是蒋阮交代的。蒋阮从一开始就布下了这样一个局，她挖了一个花团锦簇的坑，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看陈昭跳下去，可怜陈昭跳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挖的陷阱越大。
张兰一家在庄子上的地位根深蒂固，可以说只要蒋府不倒，夏研还是蒋权的夫人，他们就能在庄子上只手遮天。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蒋阮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扳倒的，是以张兰才这样有恃无恐，没想到蒋阮却根本没想将这复杂的关系清理的一干二净，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对准张兰母子二人，手法干净利落果断很绝，最后再釜底抽薪，一扭头回蒋府而去，无人奈何的了她，这才是真正的高招啊。
可这样的心机，却来自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且这五年来蒋阮表现的愚钝懦弱，这样的隐忍，令人打心底的觉得可怕。秋雁心中浮起一阵后怕，没想到这庄子上藏得最深的，却是这个看着毫不起眼的大小姐。若是回到了蒋府，怕是夏研和她的女儿也讨不得什么好处，蒋阮隐忍多年默不作声，如今这样反击，蒋府，恐怕要变天了。
秋雁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回道：“小姐是主子，奴婢为主子做事是天经地义，小姐这么说，奴婢心中惶恐的很。”
蒋阮微微一笑：“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总之，多谢了。”她亲手握住秋雁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眸中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轻笑。
正如秋雁所想，如今她总算达到了要做的第一步，上一世，张兰母子在毁掉她人生的过程中参与了重要一笔，那时候的她毫无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如今她不会像从前那样将自己的人生双手奉上，相反，谁也不能拿她怎样。回府，是复仇的开始，但更重要的是，经过如今一场大变，蒋权必然会名声扫地，如果说百姓的口水会让他颜面无光，那么御史的弹劾一定会教他仕途不顺。
给蒋权仕途上添堵，就是她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公堂人散，蒋阮的目光落在慢慢朝自己走来的人身上，待走进了，她轻轻地行了一礼：“王大人。”
王御史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意味深长道：“丫头，又见面了。”
蒋阮也淡笑道：“不知大人的红梅，如今开的可好？”
“不自卑，不谄媚，傲骨清清，一生正气，开的很好。”王御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就是倔了些。”
蒋权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之所以那么确定这位王御史会为她做主，完全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她在庄子里，白芷出去的时候听见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一件事情，说是一个老头在西街上被人坑了银子，气不过便去找衙门，结果衙门根本就没将他瞧在眼里，二话没说便叫官差来将他赶了出去，这老头气的不行，没过多久京里就来圣旨革了钱万里的官职，因为那老头居然是京里的大官，皇上面前的红人王御史。
王御史此人顽固不化，是连皇帝都敢直谏的人，平日里更喜欢多管闲事，凡是自认为不公的事情都乐意插一杠子。是以那一日蒋阮才会突然提出要去西街，解了王御史的燃眉之急。王御史尚在这边，陈昭的这桩案子，他必然要审一审，而见到有过一只红梅之义的蒋阮，自然不会对她的冤屈袖手旁观。
那一只红梅，就是敲击王御史心门的石头。王御史自诩绝对公平，但世上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除非是无情无欲的圣人，否则这杆秤永远都会偏向自己偏好的一方。王御史对她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秋雁一说她是冤枉的，王御史下意识的就会相信，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蒋阮找出对她有利的证据。
王御史是一步好棋，但这步棋最精妙的地方，却在于事后的威力。以王御史这样正直顽固的人，见到蒋阮如今的境况，势必会对同朝为官的蒋权心中产生诸多不满，待回京后，也会狠狠参上一笔，而这样有分量的话，给蒋权带来的打击可想而知。
蒋阮笑了笑：“大人的恩德，蒋阮无以为报。”
王御史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你是谢我替你平反，还是谢我送你回府，还是谢我今日在公堂上的配合？”
在官场上如此正直却又多年屹立不倒的人，自然不是无能之辈，被看出来蒋阮也不意外，平静道：“都有。”
王御史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心思不要太重。今日举手之劳，权当回报了你那几枝红梅，你说老夫梅花香自苦寒来，老夫却认为，这句话对你更是适用。”他摇摇头：“回头让几个衙役跟着你回去，把东西取回来。凡是物归原主。”
蒋阮点头致谢。
王御史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蒋阮道：“对了，你父亲治家不严，放任嫡女任人欺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蒋权后院尚且如此糊涂，官场想必也多有偏颇，回京之后老夫会上参一本，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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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烽火佳人》里的琛哥被虐的好惨，心哇凉哇凉的…茶茶写文的时候一定不会这么虐这么完美的男人…。呜呜呜【掩面
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二十七章 准备回京
晌午，庄子上的人陆陆续续将箱子抬了回来，上好的两口黄梨木箱，大半的衣裳都已经穿的旧了，首饰还算齐全，银子却是收不回来了。丫鬟有些后怕看着蒋阮：“小姐，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了…”
“无事，下去吧。”蒋阮摇头道。张兰一家好逸恶劳，银票到了手上不是被陈昭拿去哄女人，便是被陈福拿去赌博，首饰和衣服被陈芳占了倒躲过一劫。不过也是不能用的了。
“白芷，”蒋阮朝那两口箱子点了点头：“除了娘留下的，其他东西拿到当铺全当了吧，最好全折成银票。”
“姑娘，”白芷有些吃惊：“全部吗？那些全是姑娘你的…”
“用过的东西，要它做什么。”蒋阮在桌边坐下来，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自从张兰出事后，庄子上的丫鬟都对蒋阮十分惧怕，送来的茶叶都是今年的新茶。
“衣裳总要留几件吧，”白芷道：“再过几日咱们就要回京，穿成这样可不太好。”
“不穿成这样，父亲怎么会心疼我。”蒋阮淡淡道，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光却有些冰冷。
白芷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正迟疑着，连翘抱着一筐洗好的蔬果推门而入，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便跟着道：“就是，若是找原先的衣裳穿，那不是只顾面子不要里子，姑娘撑着不难受？再说了，白芷，你也别忘了，那些衣裳现在姑娘也穿不了了，没见着陈芳都没穿了吗。”
白芷想着也是，便也不再犹豫，蹲下身子细心将赵眉的遗物拣出来，剩下的东西便吩咐几个人抬出去，找当铺换银子了。
待白芷走后，连翘一边将之前的书收到箱子里，一边迟疑道：“姑娘，奴婢今日在外头，听到了一件事情。”
话未说完，便听得门咚的一声被人从外头踢开了，陈芳气势汹汹的从外头闯进来，劈头盖脸的就问：“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娘！”
“放肆！”连翘跟着站起来，怒道：“谁给你的胆子，在姑娘面前大呼小叫！”
陈芳也毫不示弱，高声道：“小姐，我敬你是小姐，你到庄子上这几年，我娘难道不是好好地供着你，若没有我娘，你怎么会有今天！我哥哥也待你不薄，你为何陷害他，让他深陷大牢，小姐，你好狠的心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连翘气不过：“什么陷害，分明就是陈昭咎由自取，想要陷害我们姑娘！”
“连翘，”蒋阮制止她的话，看向陈芳，突然笑了笑：“陈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将陈昭害进大牢的，不正是你吗？”
“你什么意思？”陈芳皱了皱眉。
“陈姑娘，你是不是忘了，十几日前，你邀我去看的那盆月下美人。”蒋阮端起茶杯，吹开漂浮在上面的茶沫，浅浅一酌：“说起来，你哥哥和春莺结缘，就是那盆月下美人开始的。”
陈芳起初有些不明白蒋阮在说什么，待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一惊，不可置信道：“你是故意的？春莺去那儿，是你搞的鬼？”
“你说呢？”蒋阮反问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芳有些惊惧的看着她：“就算是你引春莺过去的，你怎么知道后来的事情，你不可能算计到这般地步，难道你是妖魔不成…”
“也许我就是妖魔也说不定呢？你害了你哥哥，你哥哥害了你娘，所以，怨不得我。”蒋阮冲她一笑，滚烫的茶水将她的唇润的嫣红，乌发雪肤，唇边的笑容真如精魅一般媚人。陈芳后退几步，摇头道：“不，我不相信，不…”似乎恐惧到了极点，竟一转身便跑了。
连翘皱眉道：“发什么疯，她平日里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姑娘的，对待姑娘这般，还好意思说出那些话，果真叫猪油蒙了心的，恶心！”
蒋阮道：“她不是已经遭到了报应了吗？世上万事万物，必然有因果，今日张兰一家的恶果，就是他们过去种下的因。”
连翘笑道：“还是姑娘聪明，看她吓成那样，咱们姑娘料事如神。”
蒋阮失笑，上一世在害他的人身上，在宫中，在悲苦无助的时候，她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隐忍。若有图谋，当徐徐图之，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这一切，如今用来却也顺手。想到方才，她问：“你刚刚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个…”连翘咬了咬唇：“外头到处都是老爷的流言，说老爷治家不严，放任尚书府的嫡长女在庄子上任人欺凌。”说罢小心翼翼的打量蒋阮的神色，却见蒋阮漾出了一丝淡淡笑意：“是吗？”
庄子上尚且穿得如此沸沸扬扬，京师里自然也将才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无一不是道蒋尚书面慈心冷，再感慨蒋家嫡女高义聪慧，蒋家府门大门紧闭，连出门采买的小厮丫鬟都见不到一个。
蒋府内，蒋权将手里的折子啪的一声摔在书桌上，面色铁青道：“混账！”
“老爷，”推门进来的妇人一身粉色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梳攒着南海珠花的堕马髻，清爽又彩色，秀美杏眼，虽做妇人打扮，却极其温柔婉约，书卷气息浓浓。她将手中的食篮放下，走上前握住蒋权的手，轻声道：“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蒋权看见她，面上的阴郁散了些，语气却仍是饱含怒意：“看看这些折子都写了什么！说我蒋权治家不严，苛刻嫡女，五年对子女不闻不问，为人冷血无情，是个伪君子！皇上已经下令让我回家反思，如今我竟成了朝中的笑柄！赵眉，你养的好女儿！”
“不关姐姐的事。”夏研急急劝道：“阮儿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如今这样，老爷，不如将阮儿接回来吧，平息皇上的猜疑，妾身这就去让人准备。”
“不必了，”蒋权一扬手，眼神里全是阴翳：“王御史已经亲自准备车辆要送她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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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软要回京了，回到蒋家后宅斗就要拉开帷幕咯，男主亲也要上场，大家有没有很高兴（*^__^*）

第二十八章 杀机重重
庄子上到京里的路程快则两日，多则三日。王御史提倡节俭，倒是没有用钱万里安排的软轿，只吩咐了两辆马车，蒋阮的三口箱子两口已经变卖了银票，剩下一箱书籍搬上马车，省了不少的地儿。
随行的丫鬟除了白芷和连翘，露珠也一并带上了。临行前，露珠主动提出想要伺候蒋阮，原本蒋阮也打算让小圆一边跟着，这两个丫头伶俐聪明，难得胆大，只小圆是家生子，不愿离开父母，婉言谢绝了蒋阮的好意。蒋阮没有强求，留了一笔银子给她，权当是还了她的相助之恩。
露珠是从外头买进的丫头，是父母双亡后被亲戚卖进人贩子手里，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机灵的很，短暂的相处下来，白芷和连翘对她也已经是十分亲近。
因着有蒋阮等女眷，钱万里为了讨好王御史，特意安排李密和另一个衙役护送蒋阮回京。一路下来倒也相安无事。露珠活泼，讲起跟着人贩子走南闯北的日子见识过的稀奇事，或许是天生乐观，所言无一不充满意趣，看不出一点消沉，只其中的心酸恐怕只有自己知晓。白芷和连翘自然也明白，她二人一人温和一人外向，三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蒋阮便靠着马车厢，手持一本书籍，过的也算自有滋味。
两日行程也过了大半，待今晚歇息过，明日晌午或许就能到京。
李密和另一名衙役小马跟着王御史在另一辆马车上，天色渐渐晚了，李密打听到前方有家寺庙，眼见四处都是荒野，要找客栈有些难，问过蒋阮的意思便决定留宿。
寺庙还算大，香火却不太旺，可能是位置出于深山荒野内，上香的人寥寥无几，连来往的和尚都没有几个。
白芷和连翘已经很久没有入过寺庙了，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倒是经常带着蒋阮去普陀寺里祈福，赵眉去世后，蒋阮到了庄子上，生活日渐苛刻，既无时间也无金钱，香油钱也是钱，求助菩萨保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露珠对寺庙却不陌生，趁着白芷和连翘收拾屋子的时候，已经按蒋阮的吩咐将整个寺庙转了一圈，还端了些斋菜回来。一边招呼蒋阮趁热吃，一边将寺庙里的布置替蒋阮细细道来。
夜幕已至，王御史和李密三人因是男眷，被安排在寺庙另一边居住，李密有些犹豫，但想着终归是大家小姐的闺誉要紧，且寺庙虽说宽敞，真有什么事也是来得及的。
连翘将油灯里长过的灯芯拿剪子剪了剪，灯光显得更明亮了些，蒋阮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额角。
“姑娘，这么晚了，是不是该歇着了？”白芷问。往些日子这个时候，蒋阮已经休息了，今日却十分精神，完全没有上塌的意思。
“不急，今夜还有一出好戏。”蒋阮微微一笑。想起之前马车上问李密的话：“大人，这寺庙可是回京必经之路？”
“是的，”李密回答：“且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家寺庙。”
收回思绪，便听得连翘好奇的问：“什么好戏？”
“露珠。”蒋阮道。
露珠推门而入，笑眯眯道：“都办好了，姑娘。”
冬日深夜，墨色如倾，寺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呜咽一般的凛凛风声。
灯火已然全熄，唯剩一抹残月的苍白月光映照雪地，顷刻，大朵乌云漫过，将那微弱的月光遮挡的牢牢实实。天下地下只余一片黑暗。
沉沉黑暗里，院中陡然出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身影在几间房中确认一番，便朝其中一间房内鱼贯而入。
院中一片悄无声息，似乎有一两声铃铛的声音轻轻响动。
黑暗中的少女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微微笑起来，轻声道：“连翘，白芷。”
两个丫鬟俱是点头，起身便推开门，朝门外走去。
蒋阮站在房中，隔壁房中一切她已布置好，她根本就没有睡那间房，躲到相邻的这间屋子呆了这么久，总算瓮中捉到了捉鳖。
前世回府的时候，她也曾住过这么一间寺庙，那记忆太过模糊，只记得那间寺庙里的僧人和住持不知是故意为难还是怎的，吃的斋菜和睡得房间都是极其苛刻。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想来，应该是夏研母女的手笔。只是当时她们还需要她来做入宫的棋子，所以只是为难一下便放过。如今她摇身一变，如此大张旗鼓的以高义嫡女身份回蒋府，夏研与蒋素素二人心中，只怕不会太痛快。
最后一日，她们总要做她回府路上的拦路石。只这一次，她们想要的，是她的命！
寺庙香火不剩，收了夏研的银子，替夏研做事，好意的剩“少量”的僧人在此，再“体贴”的考虑蒋阮闺誉将男女眷区分开来，一旦出了什么事，她求救无门，只能自己消受！
只是，如今她本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从来只有她来索命的份！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铃铛响声，那是暗号，很好，她在房中放了大量的迷烟，露珠提前服了解药，夏研派的人一旦进了屋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明日一早，她会将这几人的尸体仍在寺庙的佛像前，李密本是衙役，必然要查清，至于住持怎么解释，就让他们自己去自圆其说吧。
蒋阮整了整裙子，准备推开门去隔壁房间看看，刚刚走到门前，门却猛地一推，从外头闪进一个人影。蒋阮一惊，忙后退几步，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屋里竟然有人，动作微微一滞，短短片刻，蒋阮退得太快，不小心踩到自己过大的裙角，往后一仰，堪堪就要跌倒。
对方动作也快，见她要跌倒，下意识的伸手揽住她的腰，片刻间两人身子贴的极近，蒋阮的脸触碰到对方冰冷的黑麟滚纹衣料，她一愣，刹那间乌云褪去，月光漫过花窗，蒋阮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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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被占便宜了
饶是蒋阮心如磐石，待看清眼前之人时，也忍不住有刹那失神。
黑衣青年容貌是世间少有的秀美绝伦，修眉星眸，雪肤薄唇，却不觉得男生女相，反而棱角分明，英气逼人。他垂眸看向蒋阮，点漆似的双眸中半点波纹也无，清冷至极。
两人距离太近，腰间传来的触感冰冷，呼吸也冰冷，本该暧昧的动作，一人冷心，一人警惕，两人都是一点动情也无。
这姿势微妙，像是她被轻薄了，蒋阮瞬间惊醒，心中暗恼，只觉美色如妖孽，眨眼便后退两步，与黑衣青年拉开距离。
忽然听得外头隐隐有刀剑相撞的鸣声，蒋阮一愣，猛地反应过来，黑衣青年淡淡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寺庙里本无人，夏研应该不会派两拨人来杀她，若不是为她，应该就是这青年引来的人了。如今她刚刚解决了一个麻烦，却又陷入这样的境地，倒不知这人会不会杀人灭口，毕竟她的出现是个意外。
蒋阮再次抬起头打量对方，对方在她后退的时候，已经倚在门后，手中不知什么时间起多了一把精巧的匕首，正若有所思的把玩着。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蒋阮，但蒋阮相信，只要她稍有动作，这人一定会接着动作。
片刻思忖间，蒋阮慢慢走上前，她的动作刻意放的很慢，完全展示了自己没有恶意。
青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走上前，两人距离只有一指宽，已是十分亲密。
蒋阮踮起脚，她的个子只到对方胸前，有些吃力的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轻轻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黑衣青年眸光微微一怔，低头审视她，蒋阮皱了皱眉，注意到对方身上着黑麒冰丝纹衣料，必然不是普通人。想了想，她继续道：“阁下躲进此处，自然不想将事情闹大，你若杀了我，恐怕会有一点麻烦，这麻烦虽然不是不能解决，但不是你想要的。”
“你是谁？”黑衣青年终于开口问，声音如寒潭珠玉一般冷清。
“兵部尚书蒋权嫡长女。”蒋阮道，蒋权在朝中地位也算重要，这个身份一旦能够被利用，她便毫不吝啬的利用起来。倒不怕出什么意外。一来，在她前一世的记忆里，蒋家没有这么个仇家，二来，就算真是不幸到了极点，此人真与蒋家有什么过节，一定也知道蒋家中她地位卑微，只是占着一个嫡女之名，不会对蒋权有任何影响。
杀了她，没有好处，只有可能会带来的麻烦，蒋阮将其中的利害已然摊开，端看对方怎么抉择。
黑衣青年目光落在她身上，蒋阮明白如今她衣着简陋，因着刻意的吩咐，穿着都是从前在庄子上改作的旧衣，必然十分狼狈，恐怕对方在怀疑她的身份，便道：“王御史和官差李密都在男厢，我若出了意外，他们必然也脱不了干系，只怕会长长久久的查下去。”
黑衣青年看了她一眼，转身收起手中的匕首。蒋阮心中舒了口气，知道对方是不准备杀她了，只是未必是因为她的威胁。
刚一打开门，便见外头闯进一黑影，朝黑衣青年行了一礼：“主子，办妥了。”
就着月光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众尸体，俱是着夜行衣，死相皆是喉间一道血痕，一刀毙命。
称青年为主子的人一抬头看见蒋阮也是一惊，似乎没料到寺院里还有醒着的人，迟疑道：“主子？”
是在询问是否杀人灭口？蒋阮心中冷笑，只听黑衣青年淡淡道：“不必。”
蒋阮心中迅速思考，这些人必然是冲这青年来的，刚才短短的时间里，这些人便一命呜呼，甚至不曾惊动寺里的其他人，这黑衣青年恐怕来头不小。若是能加以利用…。
她突然一笑：“阁下，还有漏网之鱼。”
黑衣青年转身盯着她，蒋阮道：“稍等。”便起身朝隔壁房间走去，隔壁房里，白芷三人刚刚捆好迷晕的几人，对外头的事情浑然不知，见蒋阮进来，连翘问：“姑娘瞧…。”
蒋阮摇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道：“你们在这别动。”说罢吃力的拖起地上一人，朝门外走去。连翘想跟着出去，被露珠一拉，只得作罢。蒋阮来来回回拖了五次，总算将五人全部拖到黑衣青年面前。
黑衣青年与旁边的随从俱是等着她解惑，蒋阮微笑：“这几人中了迷烟，身子无法动弹，意识却很清醒，如我此刻与阁下的谈话，他们全部听在耳里，一旦醒来，不知会给阁下带来怎样的麻烦。所以我做个人情，将这几人送与阁下，请阁下处置吧。”
同是雪夜孤庙被追杀，命运倒是该惺惺相惜了。她说的大方至极，仿佛给人占去了天大的便宜，可这借刀杀人的手法对面两人如何看不出，只她说的也极有道理，黑衣青年轻轻摆手，旁边的随从提剑向前，片刻间已是五道寒芒，地上之人了无生机。
蒋阮心中明了，此人身边随从尚且如此高明，想必主子必不普通，今夜却始终不曾露面，必然是在躲避什么。既然躲避就要封口，他没有杀身为蒋家嫡女的她，因为可能带来麻烦，但这五个莫名的人，却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起初想着自己动手，现在既然有现成的更好，一刀毙命的手法，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她身上来，洗脱的倒是极干净。
思及此，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蒋阮朝黑衣青年一笑：“路已扫清，阁下可先行。”
黑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寒星般的双眸教人难以看出情绪，只清冷的出奇，转身朝夜色中行去。蒋阮盯着他的背影，一路行去，动作行云流水，只见一种内敛的优雅，仿佛是铭刻于骨子里和着骨髓流动的，外表无法掩饰，流露也不自觉。如此出色姿容风华，前生今世都未见过，她紧紧皱起眉，大锦朝何时有了这样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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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蒋素素
一夜过去。
第二日清晨起，寺院中便起了各种吵吵嚷嚷的声音，门被拍的咚咚作响，李密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蒋小姐，蒋小姐！”
蒋阮自床上撑起身子，一边吩咐白芷几个出去看看，一边快速穿好衣服，待披上外衣出门看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密见蒋阮无事，吁了一大口气，紧张询问道：“小姐没事吧？”
蒋阮疑惑的看着他：“大人这般问，可是出了什么事？”说罢便朝李密身后看去，惊呼一声便转过头，有些害怕道：“这…。”
雪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血流了满地，像是刚刚经过屠戮的修罗场，白芷几人忙不动声色的挡在蒋阮身前。
李密摇头：“昨夜贼人来此，今早便是这样，我怕蒋小姐出什么意外，还好无事。”
蒋阮皱了皱眉：“那…为何我无事？”
“应当不是冲你来的。”李密正色道：“可能是普通寻仇，倒是没有伤及无辜，只这事我得留下来查探，蒋小姐，职责所在，对不住，今日我得留下来，剩下的路程不远，由小马护送你们回京。”
蒋阮忙回礼道：“大人不必为我担忧，反倒是这边的事要紧，人命关天，命案发生在此，势必寺庙中人都脱不了干系，不知我可否帮得上忙。”
李密见她说的情真意切，宽慰道：“蒋小姐多虑，此事与蒋小姐无半毫关系，寺院中是得好好查一查，蒋小姐还是早些启程，莫要耽误了回京的时辰。”此话说的不假，虽然寺庙中人都有值得怀疑的理由，蒋阮却是最不用怀疑的一个。一来她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借宿，二来，满地的尸体都是有武功之人的手笔，昨夜这样的屠杀都未惊动寺里一人，说明杀人者武功高强，更不可能是蒋阮四个柔弱女子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求留下来就是添麻烦了。蒋阮便令白芷几个收拾一番，跟着王御史上马车向李密告辞。
剩余的路程离京已经是十分近了，大约到了晌午时分，马车便至了京城城门口。
露珠从未来过京城，好奇的掀开马车帘子一角，惊叹道：“这就是京城啊，原先总是听人说京城繁华，如今看果真不假，真漂亮！”
白芷和连翘也朝外看去，她们两人离京已五年，再次回京，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激动，心中为蒋阮赶到高兴，有种苦尽甘来的兴奋。蒋阮却无她们一分的高兴神采，慢慢的撩起她那边的帘子一角，刚好见着一乌黑骏马擦着马车笨过，那骏马是难得的宝马，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看时却只有一个隐隐的背影，只觉马背上人影风姿无双。
蒋阮淡淡一笑，打量起周围来，京城街道繁华，人群摩肩擦踵，与记忆中的倒是不谋而合。想起当初她离京去往庄子上的时候，也是一辆戴孝马车，几个孤零零的随从，就这么的出了京。一来一去，就隔了一生一世，再来时，却不再是往日那个她了。
她仰起头，外头的风慢慢吹到脸上，感受这京城寥寥冬风。连翘正想权蒋阮放下帘子莫要着凉，一转头瞧见蒋阮面上表情时忍不住惊了一惊，只觉得自家姑娘眸光冷漠，虽没什么表情，却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鬼，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马车至了往蒋府方向不远处，王御史便与蒋阮分道扬镳，如今他刚参了蒋权一本，对蒋权已是十分不屑，更不愿见着他。便让小马赶车，送蒋阮几人回蒋府，自己先离开了。
越是靠近蒋府，马车中白芷几个都越是紧张，蒋府对她们来说或许意味着生活的好转，但也意味着争斗的开始。蒋阮看着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只心中的汹涌恨意，却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了。
蒋府处在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因着得了消息小厮通报，蒋府中人倒是要都出来迎接这位蒋家嫡女，蒋权不在，夏研便亲自出来迎接，天子之怒，再来百姓的流言，只有表示蒋府对这位蒋家嫡女十分看重，才能渐渐平息这场风波。
百姓中有人见了夏研带着丫鬟婆子亲自出门，对此事了解来龙去脉，竟有站在蒋府门口不走，等着看热闹的，一来二去，蒋府门口倒是围了不少人。夏研也并不命令家丁驱赶他们，人越多，倒是越容易做个见证。
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终于停在了蒋府门口。
“大小姐回来了！”站在夏研身边的一个婆子高声道，顿时，夏研脸上浮起一层温柔的笑意。
围观的人群都好奇的看着那马车，蒋阮在公堂上的行为已然传遍了京城，大家都想看看这位高义又命苦的蒋家嫡女到底是如何模样。
马车上很快下来两个丫鬟，一名丫鬟下车后帮着撩起帘子，另一名丫鬟则伸出手，作势要扶马车中的人。
“大姐姐！”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从蒋府门后走出一名白衣少女，这少女约摸十岁出头，却已然生的国色天香，如水墨画一般袅袅婷婷，一双妙目似乎含了云雾，一身胭脂绣百合袄裙夹白锦缎，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如玉，嘴唇粉嫩如樱，最美的是眼下一颗泪痣，楚楚动人，仿佛云中仙子。身上不见什么饰物，唯有发上两根翠色缎带，直教人觉得心都柔了起来，清丽脱俗。
有人便认了出来，蒋府中嫡长女不受宠，是以蒋阮的名字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可蒋素素的大名京城中无人不知。蒋家的掌上明珠，生的绝色动人，又才情出众，当得京中头一姝。
有这位绝色小美人在一边，看向马车的人却少了些。
“姑娘慢些。”马车里突然想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顷刻，一只芊芊玉手伸了出来。这手生的白皙如玉，瞧着不堪一握，柔若无骨的模样，只是一只手，却不知怎的，只教在场的人心神一荡，被蒋素素吸引的目光，竟又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去了。
－－－－－－题外话－－－－－－
软软表示，人家才是最美的，仙子什么的都是渣渣！渣渣！哈哈哈，回蒋府了，看软软怎么和蒋府的一众魍魉魍魉斗智斗勇~

第三十一章 门前一战
马车里，丫鬟搀着传闻中的蒋家嫡女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见韶华之际的女孩子布衣荆钗，只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弹菱旧棉袄，下身着淡灰色的粗布裙，长长的头发用简单的木钗松松挽了个髻，垂下来的两绺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小巧玲珑的耳朵似白玉雕的一般，教人看的移步开眼。
她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蒋素素的皮肤已是十分白皙，她的却比蒋素素更白皙三分，像是能透出水光般的。许是舟车劳顿，面颊上又升起两抹淡淡的粉霞。一双莹润的双眼轻轻扫视周围一圈，上扬的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意，教周围的人看了都是心中一荡。蒋素素衣饰脱俗，显得清丽无双。这女孩子衣饰陈旧，竟显得明艳之极。让人心中不禁猜想，若是换上颜色鲜亮的衣裳，不知是怎样的好颜色。
一般来说，女子容貌越明艳，越容易流于艳俗，如蒋素素一般清丽脱俗才是长久的绝色。然而这布衣荆钗的女孩子，五官极美极艳丽，偏神色温和疏离，带着一种莫名的沉淀之意，仿佛经历了许多沉重的岁月，不显轻佻，只有沉稳的丽色。明明年纪尚小，举手投足却有一种成熟的风华。
她一步一步的朝蒋府门口走过来，眼尖的人们发现，那裙裾纹丝不动，再看行走的女孩子，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皆是挑不出一丝错来。原本以为在庄子上无人管教的蒋家嫡女，必然行事上不得台面，如今看来，这女孩子不仅高义，且教养极好，容色出众，竟与蒋家次女蒋素素不相上下了。
夏研忙过来迎接，快步走到蒋阮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孩子，你吃苦了。”
蒋阮含笑看着她，夏研眼中含着泪，眸光里都是真挚，若不是上一世的教训，蒋阮自己都险些相信对方是真心相待的了。不过她仍是轻轻开口道：“蒋阮不孝，教母亲挂念了。”
蒋素素此时也走上前来，她歪着头打量了蒋阮一下，笑道：“大姐姐可算回来了，几日前娘就念叨着姐姐回来的事情，如今总算见到真人，娘也可以松口气啦。”
蒋阮笑着将目光投向她，蒋素素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清丽绝俗，天真烂漫，仿佛不谙世事的云中仙子，天生便该无忧无虑的。她眼下的泪痣依旧鲜亮，却不知是不是吸饱了赵家人的鲜血才如此红艳。
即便已经在心中提醒了多次，看到蒋素素的一刹那，蒋阮还是忍不住呼吸有一刻的凝滞，恨意铺天盖地而来，就是这张纯善无害的脸，让自己葬送了一生。
蒋素素敏感的察觉到蒋阮目光的变化，不知怎么的，对方虽是笑着，眸光却无比阴寒，仿佛携带了眸中隐忍恐怖的情绪。蒋素素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蒋阮心中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无事，我已经回来了。”她说的轻轻柔柔，笑意也美丽和气，却教夏研母女莫名的感到一阵鬼气森森，像是那几个字眼是恶狠狠地吐出来的。
暗流汹涌中，人群却是毫无察觉。只道这蒋家长女与蒋家次女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一人明眸锆齿，顾盼流连，一人弱柳扶风，云淡风清，双姝齐现，对蒋阮的印象深了几分，蒋家嫡女的这个身份却是不容辩驳的了。
却在蒋府众人中出现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许久不见，大姐姐又漂亮了几分。”
蒋阮抬眸看去，说话的正是蒋家二姨娘所生的庶女蒋俪，蒋俪五官偏向蒋权，生的有些刻薄，少了些女子的柔美。她瞧着蒋阮，突然掩唇一笑：“大姐姐这般花容月貌，又何必穿这样的衣裳来衬，莫不是怕姐妹们眼红姐姐的衣裳，巴巴的藏了起来。”
这话说的令人遐思，倒像是蒋阮刻意穿了旧的衣裳来落人口实了。人群中从来不乏看热闹的，明白宅门中弯弯绕绕的，便饶有兴致的看着接下里的事情发展。
蒋阮叠在胸前的手微微一动，笑容更深了些，只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夏研，果然还是太心急了。这便是回蒋府她打响的第一战了，今日若是不能将此事完美解决，日后在降入能否站稳地位，或是在京中蒋家嫡女这个名声，就要有新的打算了。
“外头风大，小心母亲和姐妹们着凉了，还是回屋里说罢。”蒋阮轻声道。瞧着却是寻了个由头避开了蒋俪尖锐的话语，人群中便有了失望之色，想着这蒋家嫡女也是个指望平静度日的，倒是没有了当初在公堂上的锐气了。只听得蒋阮又道：“连翘白芷，你们将箱子也一并抬进府。”
连翘和白芷点头称是，两人掀开马车帘子，众人看得清楚，马车中只有一口箱子，连翘和白芷小心翼翼的将其从马车上抬下来，似乎负担不了其中的重量，短短几步路有些气喘。人们便猜测着其中到底是什么宝贝，毕竟蒋府也算豪门贵族，瞧着阵势，箱中的宝贝不少，莫非这蒋家嫡女真的是掩人耳目，守着财富却要装着可怜博同情？
蒋俪微微一笑，对一旁的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便几步走到连翘面前，蒋俪笑道：“瞧大姐姐的这两个丫鬟吃力的模样，想必是沉得很，让翠儿来帮帮你们。”
翠儿不等连翘松手，便主动扶上箱子，连翘还未松手，翠儿已经朝前走了两步，箱子啪啦一声从中间断开了，上头的搭扣本就松垮，这么一掉便震开了去，箱盖整个倾倒过来，半个箱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倒了出来。
响声牵动了众人的心，蒋俪脸上的笑容越发欢喜，众人皆是伸长脖子朝其中看去，夏研微微张着口，蒋素素一脸好奇，唯有蒋阮一人，发出了轻轻地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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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府中
木箱翻倒在地，上好的黄梨木还散发着淡淡清香，从里面倾斜而出的全是一卷卷书籍，书籍保存的极好，显然主人十分爱护。
大家小姐出门带着书籍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除了书籍外，竟再也没有其他的行李了。蒋府众人脸色各有千秋，唯有蒋阮如常道：“连翘，愣着做什么。”
像是这才明白过来，蒋素素才笑道：“大姐姐可真是爱看书，满满一箱子都是书，看着可真教人羡慕，我前儿个央父亲给我捎本庄琴诗集，父亲没找到，大姐姐这里倒是有了。”她说的天真烂漫，仿佛真的是为了一本书耿耿于怀的小女孩儿。
蒋阮微微一笑：“不过是一本书罢了，你我既然是姐妹，等会儿我便让露珠包了书给你送去。这箱书都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护的完好。”
人群从她只言片语中不难猜出，既然用了“拼命”二字，再看蒋府嫡女除了一身旧衣外再无别的行李，想必这几年日子过得也清苦，趁火打劫的事情大家也都明白，难得她小小年纪便这般孝心，倒是护着亡母留下的遗物，只是那些钱财，恐怕都被洗劫一空。
夏研含笑着看着她，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缩，面上却更加心疼起来：“知道你是个爱看书的孩子，回头正好和素儿一起，你们姐妹倒是意趣相投。”
蒋阮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轻轻道：“我与妹妹血浓于水，自然志趣相投。”若不是志趣相投，又怎么会看上一个男人？若不是志趣相投，在蒋府嫡女这个位置上，又怎么会不死不休？
连翘与白芷两人很快收拾好散落在地的书籍，率先帮着抬回了蒋府。夏研张罗着回府，蒋府大门一关，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跨入蒋府朱色大门的一刻，露珠扶着蒋阮的手：“姑娘慢些，别摔着了。”
蒋阮一步一步走的极稳，脸上笑意肃杀，心中若狂风呼啸，娘，大哥，沛儿，你们看，我回来了！
腾出来的院子尚且在收拾，夏研便先将蒋阮领进大厅，几位姨娘还在厅里等着她。蒋素素一路倒是开心不已，直与蒋阮说些家中趣事，远远看去，真如琴声姐妹一般融洽。
待进了大厅，果如夏研所说，几位姨娘已经先到了，俱是站的有礼。为首的一位年纪稍长的穿茶色直身袄裙的妇人朝蒋阮和气的笑了笑：“大小姐。”蒋阮目光扫在她身上，这便是蒋家大姨娘了，当初赵眉有了身子后为蒋权提的通房丫鬟，可惜并不得宠，也未有孕，在府里却是个摆设一般的人。
蒋阮也微微一笑回礼，蒋俪走到一名穿桃色小袄配绣牡丹花枝长裙的妇人身边，撒娇道：“姨娘。”那妇人生的也算美丽，一双柳眉扬的略高，声音也高，笑道：“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我说今日夫人让我们来是做什么，原来是大小姐从庄子上回来了啊。”
蒋阮不理会她刻薄的话语，二姨娘是吏部尚书的庶女，权当是官场上的笼络了，因着吏部尚书的面子，二姨娘在府中也算得宠，生的蒋俪与夏研走的极近，自小便与蒋阮不对付。当初赵眉还在世的时候，便没少吃二姨娘的亏。
蒋阮的目光落在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女孩子，这是三姨娘生的蒋丹，三姨娘生下蒋丹后便去世了，赵眉在的时候，蒋丹便是养在赵眉身边，后来赵眉去世，蒋丹也不知去向。蒋阮还记得上一世她入宫的时候蒋丹还未出嫁，后来便也没了蒋丹的消息。只记得在府里的时候，蒋丹似乎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模样。
最后一位女子生的比另外几名姨娘都要年轻许多，蒋阮也记得她，这年轻女子也很是有本事，上一世后来差点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名叫红缨，是烟花之地的清倌，本被蒋权买回来准备送给上级做礼物，后来却不知怎么的自己留了姨娘。上一世她全心全意依赖夏研，在对待红缨的态度上也十分厌恶，如今再看到这局面，却是乐意不过的了。
红缨果如印象中一般，生的楚楚动人，偏生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烟花之地的风尘气，反而看着玲珑剔透，如水晶一般通透的人儿，难怪并不偏好女色的蒋权也会对她刮目相看，如此冰清玉洁的解语花，谁又不喜欢？
诚然，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或逢场作戏或一时新鲜，蒋权真正宠爱的，还是夏研一人，她手段高超，再有丈夫的宠爱，想要不在蒋家站稳脚跟也是难得很。夏研育有一男一女，就是蒋素素和蒋超。夏研解释：“老爷今日带着超儿去王大人府上了，阮儿恐得晚上才见得着他们。”难怪大厅中并没有看到蒋超的身影。蒋权一心想要将蒋超带入仕途，时时将她带入同僚家中，从小便亲自教导，与对蒋信之的冷淡大相径庭。
一想到大哥，蒋阮的目光微微刺痛，不自觉的握紧袖中双拳，心中深深吸了口气，才轻笑道：“不必为我做这些，我本是蒋府上的人，回家便如普通的回家罢了。”
周围人听闻她的话都是一静，蒋素素笑起来：“大姐姐说的没错，只是大姐姐如今刚刚回府，这几年府里也变化了不少，不如等会让嬷嬷们与大姐姐细细说来，免得大姐姐也不认识路了。”
蒋俪也嘻嘻笑起来：“就怕大姐姐习惯了那有意思的山路，再走咱们蒋府的道路时，有些不习惯呢。”
蒋阮微微一笑：“怎么会？”
怎么会呢，蒋府的一草一木，早已随着上一世的血泪深深埋入她的心肠，这里的每一人每一处地方，都会时时存在与她的噩梦里。每当她从前世的噩梦中惊醒，梦中的每一幅场景都在提醒她，蒋府，是怎样的一个地狱。
她在这里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如今种子入土，就等着慢慢破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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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阮居
楣清院是从前赵眉住的院子里，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是赵眉精心打理的。里头朝向好，风水先生也来看过，福荫齐全，赵眉去世后，阮居便改成了妍华苑，蒋素素母女居住其中。
给蒋阮带路的王婆子是夏研身边的人，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不住打量蒋阮三人，嘴里也没落下：“大姑娘不知道，如今院子里添了新人，二姑娘年纪大了，也分了独立的院子去，如今屋子吃紧，大姑娘的屋子还是夫人特意吩咐下来的，不知大姑娘喜不喜欢。”
露珠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因着是新带进府的丫鬟，周围下人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对蒋府感到稀奇。
待走到一处院子时，王婆子才笑道：“就是这儿了。”
蒋阮打量了一下周围，院子不算大，不过她身边没什么下人，倒是绰绰有余了。里头清扫的也算干净，推门走进去，屋子干净整洁，沿用的家具一应俱全，比之庄子上不知好了多少倍去。
连翘和白芷见状，才松了口气，帮着将行李安置下来。王婆子见蒋阮站在屋中若有所思，凑上前笑道：“这院子虽说偏了些，好在清净，四姑娘的院子离这也不远，得空的时候，大姑娘也能找个伴儿，不会没趣儿。”
蒋丹？蒋阮微微一笑：“这院子我瞧着不错，替我谢过母亲了，不过既然是我住的院子，我也想将院子的名字改一改，劳烦嬷嬷代我向母亲通传一声。”
王婆子笑着应了，蒋阮复又走出屋子，来到院子前门，院门外上头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浮萍院。”
好一个浮萍院！夏研确实能读懂人心，三个普普通通的字，若是放在上一世，定教她黯然神伤许久，不过如今这浮萍院，倒是该另换个名字了。
晚上王婆子又过来了一趟，一来是是传夏研的话，院子给了她名字便随着她改就是，二来就是蒋权和蒋超今日回的晚了些，不在一起用饭，让她自己吃些便罢了。
嫡女回府，父亲却连面都不愿意见一面，可想而知其中有多冷淡凉薄了。听闻王婆子的话，白芷和连翘都是心冷了半截，如今蒋府里与蒋阮最亲的人便是蒋权，可蒋权如今这样打脸，蒋阮日后的日子想必比想象中更难。
白芷和连翘各自想着心事，露珠却站在写字的蒋阮身边，颇有些开心的道：“姑娘字写的真好看。”
雪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般的两个大字：阮居。当真是气势斐然，人都说见字如见人，那字迹笔锋圆滑，偏又在其中透出一股隐隐的锋利。仿佛将心中的郁气隐藏于平静的外表下，乍一看上善若水，其实处处杀机。
“你识得字？”蒋阮问露珠。
露珠摇头：“不识字，不过奴婢知道，姑娘这字就是好。”
蒋阮失笑。大锦朝曾经的第一才女夏研，轻而易举便答应了换下院子的名字，瞧着大度的很，实则想看她的笑话。她想要换掉那块匾上的字，刚回府却又无一文银子，只得自己写了，可是自她五岁起便入了庄子，庄子上无人教识字写字，所有人都认为她早已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草包，若真的能写出来，却不知是如何殆笑大方了。
露珠疑惑道：“姑娘在庄子上也不曾习字识字，是怎么学会的？”
怎么学会的？蒋阮目光落在面前的宣纸上，上一世她也是这般被夏研教成了一个草包美人，习得都是弹琴跳舞，以至于大锦朝中百姓只要一提起她来，都会鄙夷道：那个草包美人啊，只会如下等歌姬般的技艺，比她那个才情绝艳的妹妹可差多了。自被送入宫中后，宫中舞技琴艺高超的女子数不胜数，要想得宠，她被迫接受了许多魔鬼一般的训练，而其中习字这一项，却是八皇子亲自教导的。
当初在漫天花雨下，他就是这般教她持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玲珑筛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样缠绵的话语。谁能想到，那又不过是一场戏呢？
如今看来，却该感谢八皇子了，八皇子的字迹大锦朝当数风流，他总说她的字偏柔，不够硬气，是以最后才会命丧黄泉，如今她的字迹仍是圆滑柔润，却不知他能不能看出其中的杀机来了。
蒋阮笑了笑，将宣纸从桌案上提起来吹了吹，交给露珠：“裱起来装到院门上去吧。”
白芷和连翘瞧着也笑了：“阮居，真是好名字，姑娘字写的这样好，若是大少爷能看到就好了。”说罢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
蒋阮目光一顿，当初赵眉去世后，她被送到庄子上去，蒋信之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最后都没能令蒋权改变主意。蒋信之一怒之下便投身军营，走之前叮咛她，一定要衣锦归乡，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了她去。
在那些痛苦不堪的日子里，蒋信之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直到后来在庄子上的某一天，蒋府传来音讯，却说是蒋信之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突然想到，上一世死讯传来的时候，似乎是两年后的事情了，如今还在两年前，事情是否还有转机？想到这里，蒋阮突然激动起来，若是蒋信之还活着，在这世上她便不是孤零零的一人。只是…。怎么才能知道蒋信之是否还活着？又该怎么扭转他的命运？
连翘见蒋阮紧紧皱着眉头，神色莫辨，担忧道：“姑娘？”
“连翘，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卧病在床，不知晓外头的事情，只知道大哥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大哥便向我告别。你与白芷都在外头，我问你们，可知道大哥投了哪位军爷的名下？”
连翘一愣，与白芷面面相觑，摇头道：“这个，大少爷没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记的很清楚，当时边境胡人滋事，陈家军和关将军都在招新兵，却不知是哪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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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kinkicoco亲的花花~么么哒╭（╯3╰）╮茶茶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照例打劫收藏和留言~

第三十四章 我回来了
回到蒋府的第一日，便在平静表象中的暗流汹涌中度过了。第二日天气极好，连翘与白芷一大早便去打听蒋信之的事情。因着露珠对蒋府中的过去一无所知，去了也帮不上忙，索性便留在蒋阮身边，打理阮居周围的事情。
日光透过花窗将屋子照的满满当当，露珠一边坐在门口做绣活，一边笑道：“到了京里天气才好，日头都要舒服些，晒得人稳稳当当。”
蒋阮不置可否，阮居的院子已是十分偏僻，日头晒得地方不多，比起从前的楣清苑差得多，楣清苑的日光才叫丽色十足，当初赵眉还健在的时候，她趴在赵眉的膝头看蒋信之练剑，槐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那画面才叫一个美。如今物是人非，赵眉早已命归黄泉，蒋信之生死不明，世上骨肉至亲的人，只剩了她孤苦伶仃的一个。
蒋阮将垂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重新看起手中的书来。却在这时，白芷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低声道：“姑娘，不好了，连翘与妍华苑的人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蒋阮皱了皱眉：“连翘性子虽急，但是个识颜色的，怎么会第一天就闹起来？”
露珠也放下手中绣活，看向白芷。
白芷顿了顿，有些迟疑的看了蒋阮一眼，才艰难道：“奴婢与连翘回府的时候，瞧见妍华苑的人正在教训下人，起初我们并未留意，后来连翘见着了那人的脸…。是，是周嬷嬷。”
“奶娘？”蒋阮惊讶道。周嬷嬷是蒋信之与蒋阮的奶娘，是赵眉当初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赵眉去世的那段时间，府里说周嬷嬷见主子已去，恳求离府养老，从此便再没了音讯。上一世，蒋阮也再也没见过周嬷嬷，如今白芷却说，周嬷嬷仍在蒋府？
露珠也是个聪明的，敏感的从两人对话中察觉到周嬷嬷此人的重要，便道：“连翘姐为何与她们闹起来，莫非那个周嬷嬷被欺负的很惨？”
白芷对上蒋阮锐利的目光，这才艰难开口道：“周嬷嬷她…。失明了，奴婢与连翘看见她的时候，她在倒夜香，妍华苑的人说她将夜香洒在夫人准备见郡王妃要穿的新衣裳上，要惩罚她，逼着周嬷嬷吃下恭桶里的东西。”
蒋阮双眸一眯，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怒意。饶是从未与周嬷嬷见过面的露珠也忍不住捂住嘴，气愤道：“这也欺人太甚了。”
蒋阮紧紧皱着眉，眼里是喷薄的怒火，好一个妍华苑，好一个夏研！想必上一世的时候，周嬷嬷也是这样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接受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但是她却对其痛苦一无所知。如今周嬷嬷重新出现在白芷与连翘的眼前，恐怕也是夏研刻意的安排。让她看到周嬷嬷在蒋府里生不如死的活着，利用周嬷嬷来打击她。这是羞辱，还是试探？
“姑娘，连翘是个暴脾气，瞧着便与妍华苑的人理论起来，妍华苑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人多势众，奴婢看再这样下去，连翘恐怕要吃亏，这才回头来找姑娘。姑娘可有什么办法？妍华苑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露珠，去取我的衣服来。”蒋阮合上桌上的书，站起身来。
“姑娘可是要去救连翘姐姐？”露珠一边麻利的给蒋阮递过外裳，一边道：“要不要通知老爷？”
“不必了。”蒋阮冷冷道：“等他到了，我连连翘都保不住。”
白芷一惊：“姑娘可是要和妍华苑的人对上？”
“别人都欺负到门前来了，难不成要做缩头乌龟？”蒋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她既然来挑衅，不迎头上怎么行？”夏研，与你的第一次交锋，我比你还要期待。
三人快速收拾好，跟着白芷到了妍华苑门口的花园中。远远便看到一群丫鬟围着中间两人，一人瘫倒在地，另一人护在地上人的身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儿，两只恭桶在不远处放着，其中一只已然倾斜在地。
瞧见蒋阮三人，周围的丫鬟并未动弹，直到连翘叫了一声：“姑娘。”为首的一名丫鬟才转过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大姑娘怎么来了，这些下等人的地方莫要污了您的眼，大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
这丫鬟蒋阮认得，正是夏研身边的大丫鬟琳琅吗，上一世蒋阮不明白，夏研如此温柔知礼，怎么会有一个刻薄尖酸的贴身丫鬟，如今却明白，其实琳琅才是夏研真正的模样，夏研不能说的话，便通过琳琅的嘴全部说出来。比如现在，对蒋阮的奚落。
蒋阮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快些离开吧，莫要污了我的眼。”
琳琅一愣，瞧见蒋阮疑惑道：“怎么，难道你不是下等人吗？”
她语气温和，言辞却犀利，表情含笑，上扬的媚眼却似冷刀，琳琅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蒋阮叹息一声：“原来琳琅认为，丫鬟是上等人，所以才这般打杀其他奴婢。”
“奴婢没有，”琳琅有些慌，蒋阮这话就是说她奴大欺主了，蒋府里她在夏研面前虽得宠，奴大欺主四个字却是她不能承担的：“大姑娘，奴婢真的没有。”
蒋阮轻轻一笑，也不理她，转头去瞧连翘。
连翘被几个丫鬟围在中间，衣裳有些凌乱，想来刚才争执激烈，再看她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蒋阮脸色便是一沉，再看其中一个丫鬟脸上巴掌印亦是栩栩如生，连翘倒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连翘身上倒在地上的人，自蒋阮来了后便一言不发，只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只看得见满头花白的乱发，和薄的如纸一般的寒衣。
蒋阮伸出手，放在地上人的肩上，手刚刚覆上去的一瞬间，敏感的感觉到对方狠狠一颤。
连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蒋阮看着低垂着头的妇人，温柔开口道：“奶娘，别怕，我是阿阮，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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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蒋老夫人
地上之人在蒋阮开口说话的一瞬间，身子颤了颤，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蒋阮的呼吸一滞，慢慢的捏紧双拳。
周嬷嬷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瘦的几乎只剩皮包骨，原来略带福气的两颊如今深深的凹陷下去，最可怖的是那一双眼睛，只剩下干涸的眼眶，分明是被人生生剜了眼珠子去。
露珠“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不忍心再看下去。这年长的妇人显然经历了许多痛苦的经历，全身散发着一股腐臭难闻的味道。她双眼失明，只呆呆的仰起头，蠕动着双唇，颤声道：“大姑娘。”
“是我。”蒋阮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一弯腰将周嬷嬷抱在怀里，她眼眸冷冽似冰，声音却有着奇异的魔力，安抚道：“奶娘，阿阮回来了。”
时光似乎瞬间倒退至几年前，她和蒋信之尚且是少不知事的幼童，每每惹了赵眉生气，都是周嬷嬷帮着劝解，她和蒋信之闯了祸被罚跪，也是周嬷嬷半夜悄悄去祠堂给他们送吃食。周嬷嬷一生无子，待他们视如己出，如今那双总是慈爱带笑的眼睛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眶，让人如何能无动于衷！
琳琅皱了皱眉：“大姑娘这是做什么？可别弄脏了身子才是，这奴才犯了大错，奴婢还要快些罚了回主子的吩咐，大姑娘若无其他事，烦请退开一点。”
蒋阮还未开口，连翘便道：“既然姑娘在此，这下人的事情便让姑娘做主，你一个奴才又如何插手主子的事情？”
琳琅一笑，身边另一个丫头道：“这话可就说错了，咱们都是奉主子的命令行事，琳琅姐姐的主子是夫人，大姑娘虽说也是府里的主子，可是如今掌管中馈的却是夫人，大姑娘再大，总也越不过夫人去才是。大姑娘可莫要为难奴婢们了。”
“你…”连翘还要再说话，蒋阮已经开口道：“你说的不错，看来你们都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惩处这位犯了错的下人。”怀中的周嬷嬷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蒋阮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你们奉主子的命令行事，的确没有错，只是我有些疑惑，蒋府里的规矩，犯了错的下人要吃掉夜香，却不知是哪一条家规了？琳琅，你在府中也是老人了，能否说一说，到底是哪一条？”
琳琅一愣，没料到蒋阮会与她玩捉字眼的游戏。本就是随口的敷衍，哪里还有什么家规。一时间倒也想不出怎么回话，索性道：“大姑娘，奴婢也不记得了，奴婢只是照夫人说的做。”
将皮球踢给夏研，琳琅想的也简单，无非就是看蒋阮不好与夏研作对罢了，今日她为周嬷嬷出头，恐怕已经犯了夏研的忌讳，只是既然已经表明装聋作哑这一条行不通，不把事情闹大如何收场？夏研开了局，收局却由不得她。
蒋阮微微一笑：“那么琳琅你的意思，就是夫人犯了错，是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琳琅有些急：“大姑娘，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下人计较。”
蒋阮摇头：“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蒋家在京中口碑甚好，更不能做混淆视听的事情，即便是一个下人，也不能冤枉或者是错怪，若是犯了错，严格照家规惩处，否则何以正视听，若人人都可以随意用刑，蒋府岂不是乱了套，所以此事一定要弄个明白了。”
“大姑娘准备如何？”见蒋阮态度强硬，琳琅也察觉到不同，不再纠缠，态度倒是有些蛮横。蒋阮正要开口，猛地感觉怀中人身子一沉，周嬷嬷竟是晕了过去。她面色一沉：“白芷，带周嬷嬷回我院里，马上去请个大夫。”
“大姑娘，”琳琅挡在前面：“这于理不合，她还未接受惩罚，也不是大姑娘院子里的下人，大姑娘恐怕没有这个权力。”
“琳琅，难道你就有权力挡在我的面前吗？”蒋阮冷冷道：“白芷，还不快去。”
琳琅还想阻拦，瞧见蒋阮森冷的表情时却忍不住一愣，竟不敢多说，眼睁睁的看着白芷扶着周嬷嬷回阮居。蒋阮瞧着她，淡淡道：“琳琅，有些事情我没有权力，也不知夫人有没有权力，但有个人一定有权力。”
琳琅愣愣的看着她。
“琳琅，去请夫人吧，咱们在桂兰院见。”
桂兰院是蒋老夫人的院子，蒋权的嫡母，蒋权是蒋家贵妾所生，贵妾死后便养在嫡母名下，两人也算母慈子孝，蒋老夫人在蒋府的地位不容置疑。对老夫人的印象上一世蒋阮并不熟悉，因着夏研和蒋素素总说这位老夫人性情古怪，她便极少亲近蒋老夫人。记忆里蒋老夫人是一位极其注重规矩的人，当初虽然对赵眉并不热络，但蒋权娶了夏研后整日留恋夏研院子里，也被蒋老夫人狠狠训斥了一番。上一世她及笄的时候，所有人都赞同她代蒋素素入宫，只有蒋老夫人反对，只是那时候她身子已经日渐枯朽，卧病在床，说的话也无人听得了。
但是如今离她及笄还有几年，正是蒋老夫人掌管蒋府大事的风光时期，却不知夏研这样的手段，在年轻时做事精明强势的蒋老夫人面前，够不够看了。
桂兰院在蒋府偏西的地方，离蒋阮的阮居最远，通报的丫鬟回来领了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雀来，彩雀瞧见蒋阮也是大吃一惊，从前赵眉在的时候，这位最不受宠的大小姐尚且与老夫人极其疏远，怎地如今刚回府就来了老夫人此处？
蒋阮朝她一笑：“彩雀姐姐，祖母还在休息？”
“老夫人早已醒了，”彩雀收起心中的疑惑，和气道：“姑娘随奴婢来吧。”
蒋阮便一边走一边与她说笑：“我也是怕叨扰了祖母休息，没料到祖母如此精神，起的这样早，教我惭愧的很。”
她这般说着，一只脚已经踏入屋门，便闻得一阵沁人心脾的檀香缓缓飘来，往前看，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正阖眼依在榻上，手持一串念珠默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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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讨好是门技术活
蒋老夫人身边的杜鹃诧异的看了一眼蒋阮几人，彩雀轻轻道：“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蒋老夫人仍是一动不动，双眼并未睁开，露珠有些不安，蒋阮却没什么表示，依旧站在原地。彩雀和杜鹃两人俱是安静站在一边，既不说话，也不招呼蒋阮，倒教蒋阮晾在一边了。
蒋阮目光平淡，不动声色间已经将老夫人打量了一番，蒋老夫人和记忆里的有些差池，当初在她看来，蒋老夫人无非是一个古板又苛刻的祖母，如今瞧着，浑身上下无一不富贵荣华，神态安然，眉目间却又有股自成的凌厉，显然这念佛的妇人心中并不如手中的佛经所讲看淡一切，其中精明恐怕只有本人自知了。
时间静静的流走，屋中安静的很，似乎连一根落在地上的响动也能听清。也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老妇人才慢慢睁开眼睛，一眼便朝蒋阮看将过来。
蒋阮神情安然的回视，站得笔直而恭敬，蒋老夫人便眯起眼睛，不咸不淡道：“来了为什么不叫我一声？杵着跟个石头似的做什么。”
“进来方瞧见祖母在默禅，默禅时得一心一意，否则便是心不诚，蒋阮不敢打扰祖母。”蒋阮笑道：“却还是打扰了。”
蒋老夫人侧了侧身子，杜鹃忙送上热茶，蒋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才偏过头打量了一下蒋阮，道：“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比起祖母来差远了。”蒋阮谦逊道：“昨日回府回的匆忙，不曾来看过祖母，是蒋阮的不是。”
蒋老夫人淡淡道：“你回府的事儿吵得京里沸沸扬扬，昨儿个想必也应付的困乏，我这里不来也对。”
这话说的语气不明，反而看不清楚老夫人的态度了。蒋阮略略一想：“无论怎样，祖母都是祖母，都是蒋府的老夫人，是蒋阮的亲人。”
没想到蒋阮会这么说，蒋老夫人有有些微诧，垂头抿了口茶，道：“我也有几年未曾见你了，上前来，让我看的清楚些。”
蒋阮依言上前，彩雀和杜鹃站在一边，目光也跟着打量起蒋阮来。她们两人贴身伺候老夫人，知道老夫人的脾性，对今天可能出现的场景心中有数，却没有料到是如今这个局面。没有厌恶和粗鄙，反而平静无比，大姑娘的态度竟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怯意。
再看上前几步的女孩子，身子柔弱，脊背挺的笔直，日光照在她光洁的脸庞上，更衬得肤白如玉，眉目含情，一双水润的媚眼流露出平淡的笑意，有一种温柔又坚毅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她站在屋中，竟无一丝稚龄少女的胆怯和生涩，只有一种沉淀的稳重，便将那明艳飞扬的外表，生生的浸出一种高贵的风华来。
彩雀和杜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大姑娘去乡下庄子上呆了几年，怎么变得如此不同，倒像是放在宫里细心长养出来的贵人。
不仅是杜鹃和彩雀，蒋老夫人的目光也是一滞，锐利的目光直逼蒋阮，蒋阮神色不动丝毫，依旧浅浅笑着与她对视。蒋老夫人移开双眼，淡淡道：“大了几岁，长开了些。”她神情冷淡，压下心底的一丝惊异，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也算看的准，如今的蒋阮与过去判若两人，单是那份镇定，蒋素素便输了大捷。却不知蒋阮在庄子上到底有怎样的机遇，这样小的年纪，气势已有逼人的势头。
“你今日来，怕不只是来看我这个祖母吧，还有何事？”蒋老夫人道。早在之前蒋阮未到时，便已经有丫鬟来通报了之前在妍华苑门外的事情，蒋阮提出找她来解决此事，蒋老夫人也很是诧异，随即心中了然，如这大丫头本就不得蒋权欢心，后母又不是良善之辈，想到来靠她这个祖母也只能是唯一出路，不过若是想要讨好她来帮周嬷嬷，她却是不愿意的。
蒋阮还未开口，便听得外头一个丫鬟通报道：“夫人来了。”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祖母！”
蒋阮没有回头，便见身边跑过一个白衣身影，熟络的爬到蒋老夫人的榻上，猫儿一般的偎在蒋老夫人身边，欢喜道：“祖母，瞧我带了您最爱吃的杏仁糕。”说完献宝般的将手中草编的小篮子放到桌上。
“素娘，看你像什么样子，惊扰到祖母怎么办？”夏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蒋素素撇了撇嘴：“有什么关系，祖母不会怪罪我的。”
“皮猴。”蒋老夫人斥责道，面上却流露出笑意：“这样不懂规矩，日后嫁人了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祖母说什么呢。”蒋素素脸红，一撇头似乎刚发现蒋阮，惊讶道：“大姐姐也在这里。”
蒋阮含笑点头。
蒋素素看了看蒋老夫人，又看了看蒋阮，突然道：“祖母，你和大姐姐是不是背着素素说什么悄悄话了？素素也要听，大姐姐，你们刚才做什么了？”她眨了眨眼，如云雾一般朦胧的双目灵动含情，嫣红的泪痣如小花一般，姿态天真无邪，仿佛堕入人间的仙子，教人看的心怜。
蒋老夫人没说话，只淡淡的将目光投向蒋阮。
彩雀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这屋子里热闹，大姑娘却似只有一人似的，冷冷清清，连能帮上忙说个话的人都没有。
夏研笑了笑：“素娘别胡说，你大姐姐…。”
还未等她说完，蒋阮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轻浅浅柔柔，慢慢道：“素娘说错了，我今日来，只是来看看祖母。素娘你也知道，我在庄子上呆了整整五年，与祖母也有五年未曾见面了，佛经里讲究圆满，我觉得世上之事，最圆满的莫过于家人团聚，我不像素娘你，时时刻刻便能享受到这样的圆满，对我来说，今日的见面，就是五年来最圆满的一刻，我与祖母并未说什么悄悄话，我…只是想见见亲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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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交锋
屋子里静的出奇，蒋阮沉静的站在原地，面上含了淡淡的笑意，目光却似透着层忧伤，比起蒋素素的令人心怜，她的安静教人更想要探究。
夏研的笑容已僵在脸上，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蒋阮这话瞧着没什么，却不动声色的指责了蒋素素的无礼。谁能对一个方归家渴望亲情的女孩为难呢？果然，便瞧见蒋老夫人看着蒋阮的目光柔了些，蒋素素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蒋老夫人不悦的声音响起：“素娘，你大姐姐方归家，来看我这个祖母天经地义，不许胡闹。”
蒋素素有一瞬间的愕然，诚然她刚才那番话是故意针对蒋阮，但也是笃定了蒋老夫人并不会责怪她，这么些年她乖巧懂事，蒋老夫人对她疼爱有加，今日却是头一次对她发火。到底是年纪还小，蒋素素掩饰的有些勉强，笑道：“对不起大姐姐，素素不是故意的，大姐姐不要生气好吗。”
“你我是姐妹，我怎么会生气。”蒋阮温柔回答。
蒋老夫人更满意了，道：“你们姐妹二人要多扶持，大丫头今日做的就很好。”
夏研笑着走上前：“阮娘自然是个好的，不过阮娘，听说今日琳琅惹了你生气，似乎是为了一个下人，还要老夫人来做主，这是怎么回事？”
蒋素素仍旧窝在蒋老夫人身边，只是姿态不像方进屋那样自然，蒋老夫人也朝她看过来，显然在等她的一个说法。
蒋阮便将在妍华苑外发生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她的语气平稳，连自己与琳琅的对话都一字不落的复述了出来，倒是没什么修饰，令人更加信服。言罢，她看了看蒋老夫人：“老夫人，当初娘亲去世，我卧病在床，只听说周嬷嬷出了府，不想今日却瞧见了。想是当时哪个胆大的丫鬟说错了话。只是我也不知，周嬷嬷是我的奶娘，何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夏研轻轻叹了口气：“阮娘，你年纪小，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要告诉你，其实当初姐姐去世后，周嬷嬷她；并非是出府，而是偷了姐姐的首饰准备离开，蒋府里最容不得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且周嬷嬷又是你的乳母，怕你伤心失望之下病症加重，我便与老爷商量着，先将周嬷嬷惩处了，未曾告诉你。”夏研诚恳的看着她：“如今教你知道了，母亲在这里对你赔个不是，只是这下人确实该该罚，即使你要误会我，我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彩雀和杜鹃俱是垂头不动声色的听着，这里没有她们说话的份，只是心中暗暗思量，夫人话说果真是滴水不漏，一番说辞大姑娘已然没什么话可说了。
蒋阮摇头：“虽然母亲自行处理楣清苑的下人，五年来也不曾告诉我一声，但都是为了我着想，我怎么会怪罪母亲？”
夏研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见蒋阮的脸色比她还要真挚，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话语中的暗讽，心中更是憋了一口气。蒋阮又道：“只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那就是偷了主人钱财首饰的下人，似乎好像并不至于生剜双眼，吃掉夜香这样的责罚。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能做这样血腥的事情？”
“生剜双眼，吃夜香？”蒋老夫人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念佛之人，在一些事情上有自己的主张，对夏研的手段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夏研不是个省油的灯，却不像这个平日里轻声曼语的妇人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奶娘也能如此歹毒，这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夏研声音仍旧温柔：“不是这样的，就是因为念着周嬷嬷是阮娘的乳娘，我也不忍心责罚太重，便将她发配到浣洗房中，谁知周嬷嬷在浣洗房中仍旧有偷窃的习惯，与浣洗院的其他下人发生争执，被人剜了一双眼珠子，浣洗院也容不得她了，只能做倒夜香的活。”
“原来如此，”蒋阮若有所思：“那剜掉周嬷嬷眼珠的人现在到了何处？”
“已经打了板子驱逐出府了。”夏研道：“至于吃夜香，那是琳琅那个丫头自己的主意，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这一番动作下来，倒是显得她贤良淑德，又顾全大局，竟无一处不是，全是蒋阮斤斤计较了。蒋阮微微一笑：“母亲真是良善，换做是我，也不会做的更好。只是既然周嬷嬷罪不至此，我如今又回来了，她仍旧算作是我楣清苑…不，阮居的人，能否让母亲做个主，允了阮娘的请求？”
不等夏研说话，蒋素素已经叫起来：“大姐姐，你要周嬷嬷重新回你的院子，你不怕她偷东西吗？”
“阮娘，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只是周嬷嬷的品德确实不适合陪在你身边，又是个瞎子，放在阮居也只是个吃闲饭的，难不成你要养着一个下人伺候？蒋府岂不是会成了笑话？老夫人不也这样认为吗？”
“不错。”蒋老夫人点头。
蒋阮道：“我正是为了蒋府才这样做的，蒋府向来是非分明，行事也极有规章，如今周嬷嬷一个好端端的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便被人剜去了一双眼珠子，下一次会不会是别的人，会不会不只是一双眼珠子，传出去大家会怎么看我们蒋府，只会说蒋府乱作一团，只会说母亲管家不利。周嬷嬷若真的在阮居手脚不干净，我第一个将她送进官府，若是她能改过自新，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缘分。且瞎子也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世上许多生来便看不见的，照样好好地活着不是？”
眼看着蒋老夫人的神色松动了几分，再听着明里暗里讽刺自己管家不利的话，夏研皱了皱眉：“可这于理不合。”
“母亲，”蒋阮打断她的话，淡淡道：“凡是有因必有果，就算是为了下辈子的善果，这辈子也最好不要增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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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做衣裳
蒋老夫人从来信佛，听闻蒋阮说完，道：“大丫头说的没错，蒋府也不是从不讲情面的，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剜了一双眼睛，说到底还是你这个管家夫人的不是。既然只是一个下人，放到大丫头院子里也无妨，好歹也是她的人，随她处置了便是。”
蒋阮一笑：“谢谢祖母。”
夏研愣了愣，很快便笑道：“既然娘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多事，只阮娘将她接进院子里，要她做什么，也是安排倒夜香？”
蒋阮失笑：“母亲多虑，周嬷嬷如今是阮居的人，便是仍照着原先的份例做个伺候的嬷嬷就是。”
夏研目光闪了闪：“阮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身边伺候的嬷嬷瞎了眼，被外头瞧着可不好。”
“有何不可？”蒋阮道：“这世上可不是事事便看外表。”
“好了。”蒋老夫人似是不耐，道：“大丫头如今还小，不需要什么面子里子，下人用着舒心就好。现在操心还早了点。”她瞧了瞧蒋阮的模样，蹙起眉头：“过几日沈侍郎家夫人做寿，邀蒋府几位姑娘一同前去，你这个做母亲的整日也别只顾着院子里的事，早些给大丫头添置些新衣裳才是正经，瞧瞧大丫头如今穿的是什么样子？教别人看见了，指不定说我们蒋府苛待嫡女。”
蒋阮自回府便位换过衣裳，依旧是一身墨绿色弹菱旧夹袄，虽说她容貌明艳，将陈旧的衣裳也穿出几分颜色来，在蒋素素面前一比较，立刻高下立见。蒋素素的衣裳大多喜欢白色，装饰也极简单，一眼看上去便是一个朴素清丽的模样，可细细一瞧，用着的衣料无一不是昂贵的绸缎，上头的刺绣又俱是上好的针法，首饰虽不多，简单几样便是价值不菲，一眼看上去便是大户人家精心养出的好闺秀，气质脱俗。
“阮丫头传的竟不如俪丫头，你这个做嫡母的也该上心。”蒋老夫人教训道。
夏研惭愧道：“都是媳妇的不是，这几日阮娘要回来，媳妇大点蒋府的事情竟将这事儿给忘了，媳妇回头就让如意楼的裁缝过来给阮娘量尺寸做几件新衣，咱们蒋府的嫡女，不风风光光怎么成？”
几句话既表明了这几日她为蒋府上上下下操劳了不少，又说了马上请裁缝，如此识大体又知错能改，蒋老夫人的面色缓和不少。又训了几句话，便称乏了，蒋阮几人便退出屋子。
蒋素素在门口叫住蒋阮：“大姐姐不去素素院子里坐一坐吗？”
蒋阮道：“改日吧，还有些东西不曾收拾清楚。”
“大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蒋素素有些无措：“素素哪里做错了吗？”
“怎么会？”蒋阮面色有些惊讶，语气越发柔和：“我是你的嫡长姐，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别多心。”
蒋素素面色滞了滞，才仰起脸道：“大姐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过几日去沈小姐府上，我也会好好照顾大姐姐的。”
蒋素素走后，露珠瞧着她的背影，才道：“姑娘，二姑娘怎么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蒋阮问。
露珠想了想：“不知道，只觉得她和夫人脾气也太好了些，姑娘方才那般，若是其他人总要生气了，二姑娘和夫人却一直笑眯眯的，和气的很，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蒋阮微微一笑，夏研知书达理，蒋素素清丽脱俗，两人的名声就是她们的负累，注定她们为了自己那张高贵的皮囊，不会做出有**份的事情，在外人面前永远大方得体。方才她一再强调嫡长女的身份，不知蒋素素憋得可辛苦？不过到底还只是个开始罢了。
夏研的动作也快，下午的时候，如意楼的裁缝就到了阮居。如意楼的裁缝是个年轻妇人，名唤柳如意。如意楼在京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专为京里的大家小姐做衣裳，蒋家小姐的事情前段时间在京中吵得沸沸扬扬，柳如意心中也对这位蒋家小姐十分好奇。待到了阮居的时候，便看的院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阮居。当真是气势斐然，字迹又风流又潇洒，似乎是未出鞘的利剑，含着隐隐的锋利。柳如意平日里做的是大户人家的生意，对文房四宝也颇有研究，此刻见着这一幅字也忍不住心中赞叹了一声好。从来京中盛赞八皇子的字风流倜傥，她却觉得这牌匾上的字也不遑多让。
领路的连翘见柳如意一直盯着院门口的牌匾，笑道：“这是我家姑娘写的。”
柳如意笑道：“好字。”都说见字如见人，柳如意也对这位未曾见过面的蒋家小姐有了一丝好感。
待进了屋后，连翘道：“姑娘，如意楼的柳姑姑到了。”
蒋阮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过来。柳如意愣了一下，饶是她到贵人府中做衣裳，这些年见过的美人不知有多少，见到蒋阮也忍不住惊了一下。
蒋阮约是刚刚看书看得乏了，整个身子都倚在软榻里面，整个人似乎都软软的陷了下去，抬眼看来的时候带了一丝不自觉的慵懒，然而上扬的媚眼中又含着一丝还未收进去的冷厉，如一朵冷艳的月季，有种凉薄的诱惑。
她冲柳如意微微一笑，冷艳感便瞬间消散，如同春水一般温和明媚：“柳姑姑。”
柳如意也收起心中的惊艳，笑道：“我来为蒋姑娘做衣裳，这里有几匹缎子，蒋姑娘先选一匹吧。”
桌上摆着的几批缎子，皆是上好的银丝锻，颜色有雨过天晴色，秋香色，蜜桃色，艳粉色，嫩黄色，皆是年轻女子喜欢的颜色。夏研特意为她选出来的几匹缎子，都是颜色跳跃鲜艳，挑不出错处来。偏偏穿上这样的衣裳，定会沦为蒋素素的陪衬，因为越是鲜艳，越显得蒋素素一身白衣飘飘若仙，高压出尘。
蒋阮指着最中间一匹大红色的缎子，道：“就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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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谁是谁陪衬
柳如意有些诧异的看了蒋阮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选这样一匹最为鲜亮的缎子，略略一想又笑道：“蒋大小姐皮肤生的白，这红色倒是极衬。”
蒋阮微笑：“柳掌柜，想来素娘当是选了白色的缎子吧。”
“是啊，蒋二小姐向来喜欢素净的。”说到这里，柳如意恍然大悟，再看向蒋阮时，目光已是不同：“京中众人都言蒋二小姐清丽无双若天仙，如今瞧来，大小姐更是艳中之王。”柳如意心中叹息，这蒋大小姐生的一颗七窍玲珑心，本来鲜艳的颜色在蒋素素的素雅中会流于艳俗，可若换成火一般的红色，若是穿衣裳的人本就生的不俗，要压下其中的风头却是不容易。蒋二小姐想要成为众人的焦点，却不知在不动声色间已经沦为别人的陪衬。柳如意是个爽快人，加之之前对蒋阮又颇有好感，如今更是心中对她欣赏不已，便道：“大小姐尽管放心，如意楼出的衣裳，到时候保管让大小姐满意，走出去体面风光，定是最惹眼的一个。”
蒋阮也笑：“多谢柳掌柜了。”
量体裁衣，几天之后，如意楼的衣裳便送了过来。因为是为蒋家几位小姐有一起做的衣裳，都放在蒋老夫人的桂兰院。等蒋阮和连翘到桂兰院时，蒋素素早已到了，见到蒋阮便笑道：“大姐姐也是来瞧衣服的么？”
蒋阮颔首，只听蒋素素又道：“不过是几件衣裳罢了，祖母非得让姐妹们聚在一起，每次都是那些，穿着也差不离，有什么可看的。”她说的天真浪漫，本就生的一副天外飞仙的模样，
却对首饰衣裳一类毫无兴趣，一丝烟火气也没有。这样的女子似乎并不属于红尘之中，生来就是应该被好好呵护在人掌心，一辈子天真烂漫的。上一世的时候，蒋素素才名满京，却又不像别的女子那般贪慕名利，天下人无一不赞赏有加，蒋阮也曾以为这个妹妹是不懂这些红尘俗事的，直到上一世最后一刻，她才明白，蒋素素并不是没有**，不是对这个世上的名利弃如敝履，而是她要的，从来就是最高的那个位置，其他的都不屑一顾。
这一世蒋素素年纪尚小，却不知她现在有没有那个定力了。
蒋老夫人听到蒋素素的话，笑骂道：“姑娘家哪个不喜穿衣打扮，你倒好，成天就素净的跟丫头似的，花一样的年纪，却不爱穿鲜亮的颜色。”话虽这么说，蒋老夫人眸中却是满意的神色，显然她也认为蒋素素更衬素净的衣裳，显得脱俗。
蒋素素皱了皱眉：“我不喜欢那些，听说大姐姐要了红色的缎子，可是真的？”
蒋阮点头：“是，如今适逢年关刚过，想穿的喜庆些。”这个理由倒也无可厚非，蒋素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等待的时候，蒋俪和蒋丹也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两人对蒋老夫人行了礼便站在一边。俪在蒋老夫人面前还算规矩，除了面对蒋阮的目光有些倨傲之外，倒是挑不出一点搓出来。蒋丹神情怯怯，有些无措的铰着自己的衣裳下摆，似乎对大家聚在一起的情形十分不适。
再过了一会儿，蒋老夫人身边的彩雀捧着一个箱子走进来，笑道：“如意楼的柳掌柜说了，先赶出了这四件，过些日子再赶春衣出来，到时候再让大姑娘挑些料子。”
蒋府四个姑娘中，蒋阮的衣裳最少，都是从庄子上带过来的旧衣赏，蒋老夫人自然不会让她穿这样的衣裳出门，先是去成衣铺子买了些送来，等天气再好一些，春夏秋冬四季衣裳都要重新做。
蒋俪目光一顿，狠狠剜了蒋阮一眼，面上不满之情明显的很，碍于老夫人在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彩雀将那口小箱子打开：“姑娘们来挑吧。”
衣裳全部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如意楼特制的精致木箱中，蒋素素看了一眼蒋阮：“大姐姐先挑吧。”
蒋阮摇头：“我最年长，丹娘先挑吧。”
彩雀笑吟吟道：“都是做好的衣裳，早晚挑也一样。”
这么一说，蒋素素便不好意思道：“说的也是，那我便直接挑了。”
蒋素素从箱子中拿出来的，果然是一件雪白香狐皮原锦边琵琶襟大袄，腰下是宫白色绣花锦裙，外罩一件银鼠坎肩。样式精致独特，便又不显得繁琐，却处处透着高贵。即便蒋素素要显得自己并不在意衣裳，看到成衣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蒋俪看到蒋素素的衣裳后，目光闪过一丝不虞，然蒋府嫡女的衣裳本就比庶女更花心思，何况蒋素素还如此得宠，即便心有不甘，蒋俪也不敢再说什么。蒋俪的衣裳是浅紫色的织锦窄银袄配莲青洋绉裙，平金盘扣，倒也显得丽色逼人。
蒋丹的则是一件山茶黄的紧身棉袄，葱黄绫棉裙。简单明艳，倒是极衬蒋丹怯生生惹人怜爱的气质。蒋俪与蒋丹的衣裳其实也十分美丽，只与蒋素素想必便落了下乘，若三人站在一起，外人眼中便只能见得蒋素素一人风姿脱俗，蒋俪也意识到这一点，见到衣裳并不显得高兴，蒋丹倒是极开心，眼里都是欢喜。
蒋阮的衣裳是压在最下面的，彩雀帮她从里头拿出来抖开，便见是一件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银袄，翡翠撒花洋缎裙，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待众人看清后，蒋素素惊叫起来：“竟这般鲜艳！”
姑娘们虽喜欢颜色鲜亮的衣裳，却更愿意穿些柔美的粉色桃色之类，这样的水红色却极少尝试。一来是因为水红色衣裳大多适合于那些性子火一般的热烈女子，若是温柔的女子穿着红色，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二来是这府里蒋素素最喜白色，穿红色在她身边定是强烈反差，蒋俪蒋丹容色都不及蒋素素，若是选了红色，站在蒋素素身边定是十足洋相。
而蒋阮，偏偏就选了这么一件热烈似火的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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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青睐
蒋俪笑起来：“大姐姐怎么选了和二姐姐浑然不同的颜色，这下子两人站在一起可就鲜明了，有趣。”
蒋素素愣了片刻，也跟着笑道：“大姐姐穿红色定比素娘好看，也喜庆的紧。”她虽知道蒋阮挑了匹红色的缎子，却没料到如意楼做出的这件衣裳如此繁复华丽。不过这倒让她心中宽慰了一些，年轻小姑娘必然压不住这样华丽复杂的红色彩衣，蒋阮便是长相明艳，穿着这身衣裳，也只会被衣裳的势头压过去，倒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俗气的很。
蒋俪也如她这般想，看向蒋阮的目光有些幸灾乐祸，嘴上却道：“柳掌柜可真是偏心，给大姐姐做的衣裳花纹这样华丽，咱们可就比不上了。这花儿一样的衣裳，只有大姐姐才敢穿。”
“我既然是蒋府嫡长女，穿的正统一些也好。”蒋阮微笑：“你们挑的衣裳也极衬呢，蒋府的姑娘个个都是顶好的。”
蒋丹看了一眼蒋阮，小声道：“大姐姐的衣裳真好看，我从未见过府里有人这般穿呢。”
座上的蒋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蒋阮道：“衣裳是不错，可还少了点什么，大丫头似乎没什么披风，杜鹃，回头你取了我箱子里那件大红鹤氅送到阮居。”
大红鹤氅是蒋老夫人当初的陪嫁，自然珍贵无比，不过蒋素素向来喜欢白色肃静，是以从来没讨要过，但这不表示她不喜欢。如今见蒋老夫人将自己的陪嫁之物送给蒋阮，心下诧异，蒋俪早已看红了眼，酸溜溜道：“祖母可真疼大姐姐，刚回来就将这样的好东西给了。”
蒋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分辨不出喜怒：“你们养在蒋府里，穿的用的可短了？大丫头如今刚回来，前些年在庄子上也吃了不少苦头，瞧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蒋素素想了想，道：“祖母说的是，大姐姐，我那处还有好些首饰，你不如来我院子里坐坐，选些首饰走，只是我的首饰太过素淡，不知你喜不喜欢。”
蒋俪做不到蒋素素那样大方，即使装也装不出来，索性将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到。蒋丹只低下头，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她的首饰没有两个姐姐的多，最多也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夫人赏下来，平日里积在一起，等着日后若是有急用还能当掉。
“我怎么能拿妹妹的东西？”蒋阮道：“没事的，母亲定为我准备好了。”
蒋老夫人目光闪了闪，挥了挥手：“也罢，你们的衣裳都拿到了，明儿个去沈侍郎家中，也要打扮的体体面面的。我蒋府中的女儿都是名门闺秀，二丫头，你姐姐如今刚回京，京里许多人都不甚熟悉，明儿个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出门在外，你们代表的都是蒋府的脸面，当要相互扶持。”
蒋素素点头：“祖母教训的是，素娘知道了。”
蒋阮也颔首答应。
说了一会子话，蒋老夫人便要默禅，几人各自拿了做好的衣裳回了院子。蒋阮到底还是没有去蒋素素的院子里挑首饰，听说蒋俪却去了，拿走了些项链簪子。蒋素素在首饰珠宝方面对蒋俪并不小气，或许是因为蒋权从来都不会短了她的。
到了晚上，蒋老夫人身边的彩雀果然送了大红鹤氅过来，与此同时还带了一匣子首饰，称是蒋老夫人赏的，嘱咐蒋阮明日要打扮的体面些。蒋阮也不推辞，笑着应了，然后从匣子里挑了一只成色比较一般的银簪子给彩雀，称劳烦彩雀走这一趟。彩雀起先不肯收，最后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接受了。
彩雀走后，连翘道：“老夫人如今对姑娘这般好，姑娘的日子可算苦尽甘来了。”
“这大红鹤氅可珍贵，就这么给了姑娘，可见老夫人心里还是疼咱们姑娘的。”白芷也欢喜，一边将鹤氅叠起来，一边仔细上头的毛料。
露珠摇头：“我瞧着也不见得，如今姑娘刚回府，老夫人就让姑娘穿的体面去沈侍郎家中，明儿个的聚会去的可都是京中贵族小姐，咱们姑娘五年未曾回京，这一次露面，必然要让大伙儿知道，蒋府的大姑娘是个正正经经的名门美人，我估计老夫人是这个意思。”
蒋阮拨了拨灯芯：“露珠说的没错，左右是蒋府大小姐这个名称的好处罢了。将那匣子收好了，明日怕也不是那么轻松。”
桂兰院中，张妈妈起身给老夫人端了杯红枣莲子茶，蒋老夫人接过茶并不喝，只若有所思的瞧着茶杯里的起伏的红枣片：“张妈妈，你觉得大丫头怎么样？”
张妈妈笑道：“大姑娘生的美，如今瞧着言谈举止也极有风度，就是命苦了些，早早的夫人就去了。”
“她是个聪明的，”蒋老夫人皱了皱眉：“刚回府见我的那次，你是没瞧见，这丫头的通身作派竟和宫里出身的贵人一般。从前瞧着是个胆小温顺的，如今气质也变了，倒不像她亲娘。只这些年她都是在庄子上，夏研办的那些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有大丫头的好果子吃，没被养废了就不错，她是如何做到今日这般的？”
“许是和您一样，”一边的彩雀听到，笑吟吟接了句：“毕竟是您的孙子，老夫人当年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谁听到不说您规矩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大姑娘瞧着是个通透的，或许天生如此，就算在庄子上也能养出宫里的派头。”
“就你嘴甜，”蒋老夫人笑骂：“也不知那丫头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这般替她说话。”
“我可不是奉承大姑娘，我是在讨好老夫人呢。”彩雀回嘴。
张妈妈也跟着笑：“老夫人可就别操心那么多啦，大小姐懂规矩是好事，我瞧着在京中大家小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蒋府出了这么个人，可扬眉吐气了。”
蒋老夫人点头：“只希望她明日能做的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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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蒋家阮娘
第二日清晨，连翘便早早的唤了蒋阮起床，蒋阮吩咐白芷去照料周嬷嬷，所以今日出行便由露珠和连翘跟随。露珠服侍蒋阮用过早点，连翘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帮蒋阮换上衣裳。露珠笑道：“连翘姐姐急的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做客的是连翘姐姐。”
“死蹄子尽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连翘道：“咱们姑娘多少日没好好地打扮一番了，我早就说过咱们姑娘是美人胚子，只要想到等会儿咱们姑娘一出去那些人掉下来的眼珠子，我就不得不高兴地很。”
蒋阮笑了笑：“蒋府里的美人可不是我。”
“姑娘是说二姑娘？”连翘是个直性子，不管不顾道：“二姑娘的模样生的是好，可是过于清淡，现在年纪小些瞧着还好，若是再年长些，再这么素淡下去便显得有些无味。哪里有咱们姑娘颜色动人。”
蒋阮失笑：“你可知道如今京中盛行正是这样的清丽脱俗的美人，如我这般却流于艳俗了。”
露珠本在打整桌子上的东西，听闻此话也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可就说错了，文人骚客们都言自己爱莲出淤泥而不染，可世上之人常常花价值千金求一盆洛阳牡丹，可见有谁人花千金去求一盆池塘中的莲花？”
连翘也点头：“就是这个理。”
蒋阮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露珠净完手，让蒋阮坐在梳妆台前：“姑娘想要梳个什么头？”
“随你吧。”蒋阮道：“不会失了礼数就行。”
兜兜转转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蒋府府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一共两辆马车，蒋素素与蒋阮，夏研一辆，蒋丹蒋俪一辆。两辆马车须得一同出发至沈府，沈侍郎与蒋权官场上有需扶持的地方，关系素来不错。
待连翘露珠跟着蒋阮出了门，远远的便见到蒋俪蒋丹都已经先到了，两人站在夏研身边与蒋素素说话。蒋俪率先看到蒋阮，笑道：“大姐姐好大的面子，竟让母亲和姐妹们一阵好等。”
“是蒋阮的不是，”蒋阮笑道：“毕竟是回来后第一次进沈府，找了院子里的嬷嬷问了些事情，免得到了时候失了礼数，别人还只会说我们蒋府的人不懂规矩。”
夏研笑容和气：“说这些做什么，阮娘今日这般打扮可真教人认不出来了，漂亮的紧。”
蒋俪和蒋素素眸中同时泛起一丝异色，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银袄，翡翠撒花洋缎裙，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本以为这样的打扮蒋阮是决计压不下的，只会让衣裳把人衬了下去，谁知蒋阮却与这衣裳异常的契合，仿佛天生这身衣裳就是为她准备的一般，丝毫没有一丝拘谨，反而将那热烈无比的正红色传出了一种贵气与沉静，然后又流转出淡淡的妩媚，教人忍不住看呆了去，在场的众人只觉得那美咄咄逼人，面前这个任人欺凌的大小姐已经全然陌生。
蒋阮笑道：“几位妹妹也漂亮的很，母亲这么说可折杀我了。”
这般亲亲热热的交谈着，几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蒋素素上车后便依偎在夏研怀中，眼角余光注意着蒋阮，本以为三人挤在同一辆马车中，蒋阮定会感到不自在，谁只蒋阮上车便捧了本游记看起来，目光安然，倒是让想要开口的蒋素素不好说话了。
一路相安无事，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在沈府前停下来。几人下了马车，沈府门口领路的小厮便出来迎接，夏研递了帖子过去，很快门里走出一个身材富态的老嬷嬷，笑道：“蒋夫人来了，我们夫人早就等着您呢。”
夏研笑着应了，只走了一阵，便被领进厅中，沈夫人果然已经奉茶等着，见了夏研面上极是亲热，道：“姐姐这些日子也不常来坐坐，若不是我生辰，怕还要巴巴的眼盼着你来呢。”
夏研也笑：“这些日子阮娘刚回来，忙着上下打理，你可别怨我。”
沈夫人便转过头来，一双精明的双眼定在蒋阮身上，闪过一丝惊艳：“这便是蒋大姑娘吧，可真是个美人胚子。”
蒋阮上前见礼，听了沈夫人略显放肆的话也仍是波澜不惊，落落大方道：“沈夫人谬赞。”
沈夫人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身边跟着的连翘和露珠心有不满，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遮住沈夫人探究的目光。
蒋俪眸中闪过一丝愤恨，不甘的上前冲着沈夫人甜甜一笑：“夫人好。”
沈夫人对蒋俪的态度却很冷淡，只应了声便看向蒋素素，笑道：“素娘这些日子却是越发可人了，瞧着跟着小天仙一般，让我都嫉妒的眼红。”
“娘，你说什么嫉妒呢。”话音未落，便听得外头传来一个娇娇的声音，从里头走出一个粉衫少女，瞧见蒋素素便兴奋的冲过来：“素儿姐姐！”
蒋素素笑着拉起她的手：“明珍妹妹。”
沈明珍是沈侍郎家中的掌上明珠，沈侍郎家中有三个儿子，女儿却只有一个。蒋阮上一世对沈明珍的印象只有她是蒋素素的闺中好友，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充满敌意。每次她与沈明珍发生冲突的时候都是蒋素素解围，当初说自己是草包美人，只会低俗的舞姬才会的琴技舞蹈，也有沈明珍的一份很大功劳。
上一世蒋阮不明白，她并未招惹沈明珍，何以沈明珍非要与她作对，如今一想却全然明了。在上一世仇人遍地的道路中，隔了生与死的距离，再看到这位故人，时光倏尔流转，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却不知这一世，沈明珍又是什么结局。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明珍转过头来，见到蒋阮的容貌先是一惊，随即立刻莫名其妙的愤怒道：“她是谁？”
周围人还来不及说话，便见蒋阮微微一笑，眼尾处若有若无流出一丝含义不明的情绪，淡声道：“蒋家，阮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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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倾城
“你便是蒋阮？”沈明珍一愣，蒋阮的事情早在之前她就有所耳闻了，她与蒋素素向来交好，蒋素素容貌美丽脱俗性情却温柔，前些日子因为蒋阮在公堂上的一番言论，蒋府成为众矢之的，连着蒋素素都愁眉苦脸了好些天，是以蒋阮在沈明珍眼中便是一个粗野无能，懦弱丑陋的山村小女，然而今日一见，单不说那份宫中贵人一般的气度，就拿容貌而言，便是与蒋素素不想上下，甚至还要明艳几分。
蒋阮颔首，蒋俪便笑道：“明珍妹妹，这就是我大姐姐了，我大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对京中的事情不甚熟悉，此番也是第一次到你府上来。”
她这样强调，沈明珍眼中便闪过一丝轻蔑，道：“京中与庄子上可有不同，蒋小姐可要瞧仔细了。”
露珠与连翘面上闪过不忿，这边的明争暗斗，夏研却只与沈夫人说笑，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自然不会出口解围了。
蒋丹不必说，早已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低着头站在原地，巴不得众人都不曾留意到她。蒋俪早已幸灾乐祸，出人意料的却是蒋素素的态度，只站在一边微笑，并不说话。
这样的场景倒是头一遭，上一世的时候，但凡有大家小姐对蒋阮针锋相对，只要蒋素素在场，一定会为她解围说话。或许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又或者是要赢一个好的名声，可如今她却连好话也不愿说一句，莫非这便要沉不住气了？
蒋阮只静静微笑，并不接话，便让沈明珍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沈明珍憋着一口气，索性拉住蒋素素的手：“娘，大厅里夫人姐妹们都等的久了，让蒋夫人和素儿姐姐快些去吧。”
沈明珍嚣张跋扈，言谈中只提及了蒋素素和夏研，本是一件无礼的事情，沈夫人却毫无责怪之意，只笑着应了。显然这已经是常事，沈明珍果真是沈府的掌上明珠，自小便娇惯着长大。
沈府大厅中，诸位夫人和小姐早已等候多时，相熟的便坐在一起说话，有人道：“听说今日那蒋家大小姐也会出现。”
“蒋家大小姐？”一位颧骨高高的夫人道：“便是那位被蒋尚书苛待的嫡女？天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去了亲娘，落得如今凄惨的下场，若不是此番王御史偶然遇见，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旁边的妇人却笑眯眯道：“虽说是可怜人，却听说是个八字克亲的，蒋尚书平日里为人公正，必然有其中原因。”这妇人生的个圆盘子脸，眼睛笑眯眯的成条缝，简直如庙里慈眉善目的富态菩萨一般，看着便是和和气气的。她接着道：“只是在庄子上长大，哪里及得上在府里长养大的，行事必然有不妥当的地方。倒是比不上蒋府二小姐出众了。”
说到蒋府二小姐，人们便不约而同的想到蒋素素的才情与容貌，纷纷点头附和：“蒋二小姐自然是极好的，天仙般的人，蒋大小姐所差远矣。”
“那蒋大小姐和蒋二小姐站在一起，对比也太过鲜明。”
“蒋府有一位蒋二小姐便已经足够了，蒋二小姐可是京中的才女呢。山野中长得女子必然粗野无比，更勿论容貌了。”
圆盘脸的妇人脸上笑意更深，冲面色不虞的高颧骨妇人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喝起茶来。人们的讨论还未停止，便听得有人叫道：“瞧，蒋夫人和二小姐到了。”
众人纷纷抬起头，走在最前面的是夏研和蒋素素，夏研衣饰得体妥帖，恰到好处的展现其温柔的书卷味，一看便是柔和贤淑的女子。这样的装束并不会宣夺蒋素素的风头。
款款而来的少女一身雪白香狐皮原锦边琵琶襟大袄，袄子收到腰身处，更显得身材窈窕动人，腰下是宫白色绣花锦裙，裙摆极大，行动间如云雾缭绕，外罩一件银鼠坎肩，长发只束了一笑股在脑后，垂下两条洁白的丝带。面上未施铅华，淡色樱唇含着微笑，端庄又清丽，五官本就生的美，那副天真单纯又含着一丝孤高的模样真如仙子一样动人。一路款款行来，在座的女眷已经是纷纷赞叹有加。
对蒋素素而言，这是常事，但今日却又有不同，因为人群很快被蒋素素身后的人吸引了目光。
跟在蒋素素身后的少女不紧不慢的朝前走，便如雪地中的一团火，又如霜雪中的一枝梅，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银袄，翡翠撒花洋缎裙，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这一身已然十分富贵，但穿在这少女的身上，竟如本身就该有的富贵一般。大红鹤氅袖边露出的白狐狸毛边带一点银色毫光，实在是生气勃勃，光彩照人。
少女越走越近，待瞧见那模样时，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本就生的白，略施脂粉下竟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唇越红，似天边早上最红的红霞，眼眸漆黑，光华流转间竟如春日一般妩媚，待认真去瞧时，却又觉得那上扬的眼角似乎含了一丝冰冷的讽意。青螺眉黛长，旖旎透骨香，蒋素素已经是清丽脱俗，这少女却美的活色生香，让见惯了仙子的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仿佛瞧见灵动的精魅自花丛中出现，一路分花拂柳而来。
再看那少女行动间裙摆丝毫不动，双手端正的交叠在胸前，发丝也纹丝不动，明艳照人的外表下却自有一股沉静高贵的风华，这样独特的魅力极少出现在年纪尚小的少女身上，只让人觉得是时间仅有。
最让人诧异的是她与蒋素素站在一起，风姿不相上下，甚至若仔细去看，便觉得清丽脱俗的仙子在这活色生香的精灵面前，顿时失了几分颜色。那纯洁无比的雪白，实在稍逊这热烈奔放的大红。
“是蒋家大姑娘！”有夫人喃喃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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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蛇鼠一窝
夏研与蒋素素面色同时微微一变，夫人们早已悄悄议论起来：“什么山野村姑，我看这气度倒像是从宫里出来的。”
“就是，瞧着与蒋二小姐不相上下，哪有说的那么糟糕。”
“模样也生得好，竟比二小姐还明艳几分。”
头一次，众人的焦点未曾聚集在蒋素素一人身上。蒋阮仍目不斜视的自前方走来，神色不见波动，面上带着微笑，好似并非头一遭来沈府一般。这般的沉稳淡定，教那些原先想看热闹的人不禁刮目相看。那圆脸盘妇人早已脸色发黑，相反，高颧骨的夫人连连点头。
随之而来的沈明珍早已气炸了，恶狠狠地瞪了蒋阮一眼，便径自走过来拉住蒋素素的手，再不看蒋阮一眼，走进女眷席上去了。
夏研早微微一笑，好似没有看到一般，与沈夫人说笑着走进席中坐下。蒋俪虽然性子傲慢，却在众位小姐中也有交好的朋友，许是为了故意孤立蒋阮，便连平日里不甚关注的蒋丹也一并拉走了。不知故意还是无意，独独剩了蒋阮一人站在席边，不知如何坐下。
夫人小姐们虽惊异蒋阮的容貌与气度，但凡在场的座上宾皆是与沈夫人相熟的，自然也要与蒋府维持交情。蒋府如今的夫人是夏研而非赵眉，知情的人便不会主动与蒋阮解围，更何况蒋阮容貌过盛，小姐与她坐在一起也怕被抢了风头。一时间便只剩了孤家寡人的一个。
露珠与连翘站在蒋阮身后，皆是有些气闷，想着此番来沈府做客倒像是来下面子的，教人无端的尴尬。
却就在此时，听得席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蒋大小姐，坐这里吧。”
女眷席中站起一位豆蔻少女，这少女穿着一身青花蓝棉袄，肤色稍黑，面容却很秀丽，眉目间带了一丝隐隐的英气。这少女上一世蒋阮倒也认识，名唤林自香，是当今林太史的长女。是个性子极其正义的人，上一世林自香嫁给了三皇子做侧妃，林太史在朝中虽实权不大，却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林自香嫁给三皇子后并不得宠，林太史被皇上卸了官职后更是过的极其潦倒，三皇子人面兽心，府里姬妾成群，林自香肚子里的孩子便被三皇子一个宠妾活活害死了，三皇子维护宠妾，林自香不堪受辱便拿了刀与那宠妾同归于尽。
上一世宫中女子闲来便将此事当做笑谈，蒋阮心中倒对林自香感到唏嘘，如此烈性的女子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死后甚至被拿来议论，实在是苍天不公。上一世宫宴，蒋阮也曾在贵嫔席中远远的见过林自香，衣饰朴素的林自香在一众华丽的莺莺燕燕中落落寡欢的模样一眼便引起了蒋阮的注意。她们是一种人，嫁给了不愿意嫁的人，一辈子囚禁在狭小的牢笼。
蒋阮朝林自香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林自香朝她点点头，蒋阮轻声道：“多谢。”
“只是看不惯她们这般罢了。”林自香道：“豪门贵族总这般自以为是，却处处为难一个小姑娘。”
这般老气横秋的话，再看林自香一脸严肃的模样，蒋阮失笑，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蒋阮与林自香说话，蒋俪心中暗恨。沈明珍与蒋素素说这话，见此情景也皱眉道：“那个蒋阮究竟有什么本事，林自香平日里眼睛都要望到天上去了，怎么偏偏跟她说话！”
蒋素素笑道：“大姐姐总是这么讨人喜欢。”
“分明是个狐媚子。”沈明珍愤愤道。一转眼瞧见正瞪着蒋阮的蒋俪，想了想：“素儿姐姐，我见蒋俪也讨厌她，不如帮帮蒋俪如何？”
蒋素素怔了怔，随即笑道：“怎么这般说，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大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若是出什么差错，定会声名受损，日后在京城还怎么做人？”
沈明珍也笑：“素儿姐姐就是菩萨心肠，可是你也得分什么人哪。你看今日她特意穿了这一身红衣，不就是为了抢你风头嘛。明知你爱素淡却穿的如此鲜艳，我看就是挑衅。素儿姐姐你可不能凡是忍让。”
“这…。”蒋素素有些犹豫，迟疑的模样落在沈明珍眼中更是受了委屈，便道：“素儿姐姐你别怕，我替你出头。”说罢便冲坐在另一边的蒋俪招手道：“蒋俪姐姐！”
蒋俪有些受宠若惊的转过头，起身走到沈明珍身边。在京中这些大家小姐中，庶女与嫡女其实是分为两个圈子。蒋俪虽然极力讨好沈明珍，沈明珍却只与蒋素素交好，她只能心中嫉妒。如今沈明珍主动招呼，虽然知道必定有其用意，还是笑着应了。
沈明珍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笑容却甜美，勾了勾小指头：“蒋俪姐姐，我有悄悄话与你说。”
蒋俪附耳过来，沈明珍在她耳边嘀咕几句。蒋俪表情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变得犹豫，迟疑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蒋素素。蒋素素却只是低头喝茶，仍旧带着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微笑，教人看不出情绪。
“蒋俪姐姐，可想好了？”沈明珍抬眼看她，语气越发娇俏：“我可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蒋俪沉默半晌，终是咬了咬牙，道：“好，多谢明珍妹妹成全。”
沈明珍咯咯咯笑起来，拉着蒋俪的手在身边坐下来：“既然如此，咱们再说些话吧。”
蒋俪顿了顿，依言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凑在一起，便又小声的说起话来。
做这一切的时候，蒋素素都端坐在一边垂头喝茶，似乎完全不知道沈明珍与蒋俪在做什么，只在蒋俪坐下来的时候抬眼远远的看了一眼蒋阮，眸中有一丝狠意。
却不想她抬眸的时候，蒋阮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四目相对，蒋阮对着她微微一笑。上扬的眼角分明流露出一丝笑意，却无端的让蒋素素脊背一凉。再看时，蒋阮已经转过头去，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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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将计就计
因是第一次来沈府，蒋阮只与林自香说些话，周围的小姐对她也只是远远看着。蒋素素倒是颇得众人好感，与她亲热的人不在少数。
林自香瞥了一眼正与林校尉嫡女说话的蒋素素，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何以这样说？”蒋阮端起面前的茶盏问。
“表面孤高，骨子里却流于艳俗，这样的人不是虚伪是什么。还说什么琼楼瑶仙，不过是被外表蒙蔽双眼的世俗之见。”林自香的一席话倒是毫不客气，身后的露珠却是听的发笑。
林长史掌管宫中文史星历，文史重公允，林太史和王御史一般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林自香便将林太史那耿直的脾性继承了个十成十。林自香这样的直性子在诸位小姐中自然是不受欢迎，蒋阮却觉得极好。世间难得有坦荡直率之人，这样的人比之那些佛口蛇心的人简直可爱多了。只林自香这样的性子，嫁给了三皇子等荒淫无度的人，一生就这样葬送，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林自香注意到蒋阮的眼神，皱眉道：“你这般看我作甚，像是看什么可怜人。”
“是吗？”蒋阮笑着将话题岔开：“林姑娘如此不喜欢我二妹妹，却肯与我坐在一起，实在令我心中感激。”
“与你没什么关系。”林自香对蒋阮也毫不留情：“只是不愿意见她们欺负小姑娘。你与你二妹妹一样，同样是装模作样，不过你不似她做纤尘不染的仙子状，倒令人心中舒坦些。”
蒋阮心中更是对林自香赞叹几分，道：“我可算不上仙子，每日纠缠红尘俗事就忙不过来，行的是俗事，吃的也是五谷杂粮，就是俗人一个。”
听闻她的话，林自香也不由得多看了蒋阮两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连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蒋阮自己浑不在意，知道这林家小姐没有恶意，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这样的人其实才是大智若愚，只是性子孤直了一些，又何尝不是心有琉璃。
吃茶说话的时间不知不觉便流过了大半，见得蒋俪从座中站起身来，走到蒋阮身边低声道：“大姐姐，我想要去趟净房，陪我一道可好？”
蒋阮微笑：“可我不识路。”
蒋俪看了一眼沈明珍：“没关系，有沈小姐的丫头带路，只是我一人觉得有些怕。我刚禀过母亲了，母亲也同意，你我都是姐妹，今日就辛苦大姐姐照顾一会子俪娘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听见，倒教蒋阮不好回绝。毕竟陪着自己的庶妹去一趟净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蒋俪都这般低身下气了，如今她刚回京，倒是不能有一点不利的言论流传开去。
蒋阮便颔首：“说这些做什么，我陪你便是。”说罢起身，露珠和连翘见状要跟上，蒋俪伸手拦住：“只是去去就回，我自个儿也没带丫头呢，这两个丫头便留在此处吧，有沈妹妹的丫头便好。”
露珠和连翘有些担忧，蒋阮对她们笑笑：“无事，我去去就回。”
蒋俪便欢欢喜喜的拉着蒋阮的手离了席，待两人离开席后。沈夫人似乎才注意到席中缺了两人，对坐在身旁的夏研道：“你府上大姑娘和三姑娘怎的不见了？”
夏研笑着瞧了席上一眼，状若无意道：“许是去净房了，这么多人瞧着，无事。”
沈明珍得意一笑，拉着蒋素素的手道：“素儿姐姐，你等会只管看好戏便是。”
蒋素素有些不安，迟疑的看着她：“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大姐姐她初来乍到…”
“就你心善，”沈明珍不耐烦：“不过是给她点颜色瞧瞧，看她日后还敢这么招摇。”
再说蒋阮和蒋俪沿着沈府花园中的小道不紧不慢的行走，最前面的是沈明珍的贴身丫鬟小翠。蒋俪不时拿余光偷瞟蒋阮，只见蒋阮一直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等会的事情，蒋俪便放下心来。
待走到一处无人的小走廊上时，蒋俪便伸手捂住肚子，看向蒋阮：“大姐姐，我憋不住了，不如我先让丫鬟带我去净房，等会儿再回来找你。”
“你一个人能行吗？”蒋阮担心道。
“无事，我很快就出来。”蒋俪皱着眉，仿佛真的很难受的模样。一边的小翠也道：“蒋小姐，我送二小姐去净房，您就先在旁边这间屋子里坐一会子吧。这是府上用来招待客人的屋子，里头有香茶点心。”
蒋阮看了一眼屋门，想了想，点头道：“好，俪娘你可要快些。”
“知道了，大姐姐快些进去吧。”蒋俪急道。
蒋阮便推门进去，外头蒋俪和小翠见状，才提起裙裾匆匆离去。待外头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屋门便又被推开了，蒋阮从里头走了出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大红鹤氅，面上浮起一丝冷笑。
这间屋子里再过些时候会走进来什么人她不知道，不过进来的人与她两人单独在一起，定是会被“担心”走失的蒋俪众人看到，一来二去，声名也就一片狼藉。
这或许是沈明珍的主意，沈明珍今日也不过与她见第一次面就能想出如此歹毒的计谋陷害，或许蒋素素在其中也推波助澜了不少。蒋素素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
但是借刀杀人不只蒋素素一人会。
蒋阮慢慢的顺着无人的走廊前行，她走的自在悠闲，兴致勃勃，若是蒋俪在场，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熟练地模样，分明不像是第一次进沈府。
她的确是第一次进沈府，但是上一世在宫中，蒋权和八皇子总会将一些机密的事件告知与她。当时她以为这是对她没有秘密，拿她当自己人才这么做，是以总是将这些信息牢记于心，希望日后能帮上忙。
没想到如今居然帮了自己，那些机密的东西，也包括沈府中的秘密。蒋俪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不识路的她只能乖乖呆在那间屋子中等人来。可惜，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府的格局，她都牢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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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遇黑衣青年
上一世在宫中，唯一不缺的是漫长的时光，她努力使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意思一些，但凡蒋权与八皇子与她说的话，她都愿意在夜里无心睡眠的时候拿出来反复咀嚼。沈府的格局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如今走起来倒是毫不费力。
她拐过之前的长廊，绕过一段路径自走进一侧花园后的小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极为简单，似乎是一间许久不曾使用的废弃的书房。桌上胡乱放着几本游记，蒋阮绕道书桌前，书桌前方的上空悬挂着一副风吹竹林图。她瞧了片刻，伸手撩起那副图卷，从图卷的后方显出平平整整的墙壁来。
蒋阮伸出双手覆上面前的雪白墙壁，慢慢的探着，不多时，手下不知按到了什么，听得一声清脆响声，中间的墙壁缓缓凹陷下去，出现一个小小的暗格。
她顿了顿，将手伸进暗格中，掏出一个布包来。布包在手里颇有分量，掂了掂当是书本一类的东西。蒋阮微微一笑，这便是沈府沈侍郎家中特殊的账本了。但凡官场之人日间行事总是少不了上下打点，平时打点上峰必然有银钱出处，沈侍郎将这些事交给沈夫人打点，沈夫人将这些账本藏来藏去都不对，索性将它放进了这件废弃的书房中，如此大喇喇的藏在画卷后，平常哪有人能想得到。
不过上一世八皇子私下里见她时，倒是与她说起过这件事，沈侍郎是与蒋权一道的人，后来不知为什么有了些分歧，蒋权并不在意，原是有把柄在蒋权手里。这些账本不知怎地落在了蒋权手里。这些账本一旦被抖出去，上头牵扯的人不少，势必又是一场动乱。
不管如何，今日这账本却是到手，到底也不枉白来一趟。
蒋阮将手上的布包装进怀中，突然一愣，转过头来。
屋中横立得得屏风前正站着一人，此刻正淡淡的看着她，眸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待认真去看时，那人一身黑衣，眉目清冷的出奇，面容竟是说不出的熟悉，正是那日回京府中，在寺庙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衣青年。却没想到今日在此再次遇见，不知是福是祸。
蒋阮警惕的盯着他，对方却只是直视着她胸前，蒋阮有些微微恼怒，听得对方突然开口道：“账本。”
原是盯着她胸中的账本，蒋阮一愣，皱了皱眉：“你要账本？”
这青年不知是何来头，竟也要账本，莫不是也是与沈府不对付。蒋阮心中略顿了顿，便从怀中掏出账本来，远远的抛了过去。黑衣青年扬手接了过来，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俊容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教人看不出情绪。
蒋阮心中洒脱，原要了这账本也不过是想与沈府添个堵，顺带给蒋俪找些麻烦罢了。若真的要说什么，这样的东西留着也是烫手山芋，如今她羽翼未丰，许多事情不便出面，留着反而不好收拾。既然此人与沈府也不对付，卖他个人情又有何不可，左右看着沈府没有好日子过她也就开心了。
黑衣青年长身玉立，站在屋中竟似乎给这屋中添了一层莫名的光华，那俊逸英气的眉目无端有种难以言喻的贵气。蒋阮垂头思索，这人不知是何身份，通身的优雅却是由内而外，只实在神秘的出奇。好在今日却没有那晚的杀气，看来却对她没有杀气，这倒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两次见面皆是这样的场景，倒也算得上熟人，只是每次都在做坏事的时候，不知是怎样的缘分。
蒋阮见账本已然落入对方之手，多留无益，便准备离开，对方也没动，只静静的站在原地。蒋阮伸手推门之前，突然道：“沈府内厨房后柴屋梁上，沈明珍后院槐树下，府中花园池塘假山下亦有好东西，沈侍郎书房床下木板下有处密道，密道中许有丰富，凡行种种，还望能助阁下一臂之力。”
黑衣青年神色一顿，蒋阮已经施施然推门出去。待蒋阮离开后，便从梁上忽的跃下一人，行到青年面前垂头道：“主子，那丫头的话不可信。”
“蒋府嫡女。”青年垂眸，长睫掩住眸底情绪，冷冷道：“查查底细。”
再说蒋阮离开屋中后，才深深舒了口气，屋中之人身份太过危险，虽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只她上一世在宫中浸淫那么多年，人的身份可以掩饰，气质风华却不容置疑。就如她重生后，周围丫鬟婆子总说她像是从宫中出来的贵人，不过是上一世养成的习惯。屋里的那位必然养尊处优，骨子里透着与身俱来的优雅，若她没猜错，该是天家人。
和这样的人牵扯不清是不明智的，只蒋阮还那么做了，甚至故意将沈府的秘密透露与他。她知道是自己心有不甘，即便平日里时常告诫自己凡是须得沉稳忍让，可行事到底带了上一世的怨气，一腔孤愤。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那人要对沈府不对付，便也是与蒋权不对付，无论如何都是她乐见其成的。
摇了摇头，蒋阮将心中的胡思乱想尽数驱散，总之先应付眼前事，左右还没有到麻烦的地步。
一路顺顺利利的前行，待回到席上时，沈明珍见到蒋阮不由得一惊，失声叫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蒋素素适时的掩住眸底的惊讶，跟着站起来，奇怪道：“怎么大姐姐一人回来了，三妹呢？”
蒋阮微微一笑：“俪娘急着去净房，便让我先等着，我等了许久，恰好遇着一个小丫鬟，便带了我先回此处。”
“小丫鬟？”沈明珍急急道，声音高了些，引得周围的太太小姐纷纷侧目，然而此时她也顾不上了，只质问道：“哪个小丫鬟，唤什么名字？你莫不是框我？”
蒋阮诧异道：“明珍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不是你府上的小丫鬟，我头一次进沈府怎会好端端的回来，我便是个不识路的。”
蒋素素目光闪了闪：“确实如此。”
蒋阮又笑道：“不过那个小丫鬟我却忘了问名字，只晓得长得伶俐可爱，送我到前面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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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青年：……。保持神秘感……
软软：哼！
黑衣青年：我错了，作者还不给我加戏【瞪】

第四十六章 平息
硕大一个沈府，总不能巴巴的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蒋阮这番话无可厚非，堵得沈明珍哑口无言。便在心中将蒋俪又狠狠骂了一回，才瞪了一眼蒋阮，不安的坐了下来。
蒋素素笑意不减的端起眼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悄悄跟随了蒋阮，只觉得蒋阮神色亦没有动静，热茶腾起的烟雾拢在她姣好的面容上，便如雾里看花一般，看不清其中的情绪。蒋素素只觉得心被什么提了起来，直觉不踏实，只好状若无意的与周围的小姐说笑。
蒋阮平安回来，蒋俪那边便没讨得了好处。沈明珍招手唤来另一名丫鬟，丫鬟匆匆离去，不多时便看见蒋俪和小翠往这边赶来。蒋俪面上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走到蒋阮面前，颇有些怒气道：“你怎的先回来了？”
不等蒋阮开口，一边的林自香却是有些看不过眼，鄙夷道：“蒋府好歹也是官家大户，怎的如此没有尊卑，庶出的妹妹竟可对嫡出小姐无礼。”
她这话说的声音不低，周围许多官家太太们纷纷看过来，蒋俪脸一红，心中恼怒不已，听得蒋阮笑道：“无事，我们姐妹间没有那么多规矩，俪娘只是一时情急。”
林自香皱了皱眉：“这要是放在我们府上，必然要好好教导一番。”
蒋阮这回便不说话，只是微笑，神情不见恼怒，倒有些让人分不清她的意思。蒋素素站了起来，笑道：“怎么了？大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许多事不甚清楚，三妹年纪小，大姐姐可别与她一般计较。”
这话说的讨巧，本不是蒋阮的原因，听着却如蒋阮的不是了。周围有些不明就里的夫人小姐朝蒋阮看过来时，就带了些异样的神色，好似蒋阮真的苛刻了自己的庶妹。
蒋阮笑了笑，一眨不眨的盯着蒋素素，蒋素素被她那双上扬的媚眼看的心中一麻，不知不觉后背竟然僵了。蒋阮心中冷笑，蒋素素从来都是端着仙子的外表做和善之事，即使是上一世，若不是到了最后一步，她未曾被当做祸国妖女抓进大牢时，这位妹妹还时时安慰劝导她，平和耐心，何以如今便沉不住气，甚至故意说起从庄子上回来的事情，让众人对她敬而远之。
莫非这一世她的性子变了，蒋素素的性子也变了？还是蒋素素原先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上一世自己全心信赖，便将平日里她的诛心之言全部视而不见。
林自香冷冷看了一眼蒋素素，她性子孤高清傲，倒是不掩饰对蒋素素的不喜，便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假模假样！”
蒋素素怔了怔，勉强笑着，却不说话了。这么一来，倒更像是林自香仗势欺人，蒋素素委曲求全顾全大局。
身后的露珠险些没笑出来，林自香也是个妙人，这么一屋子人的面，她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下蒋素素的面子，偏生还没有一人敢说她的不是。蒋阮微笑道：“原是我没有与俪娘说清楚，俪娘，方才我等了你许久，只是你迟迟未归，我怕这边母亲担心，恰好又遇着个小丫鬟，便让她先带我回来，那小丫鬟应当会过来与你知会一声，怎么，你竟没有遇着她吗？”
蒋俪憋了一口闷气，蒋阮说的小丫鬟她自是没有见到，只是蒋阮也应当没有说谎，否则她第一次到沈府怎么能这样轻巧的原路返回。这样一来，沈明珍那边的布置算是白费了心思，平白惹了沈明珍不快，蒋俪心中又将蒋阮狠狠诅咒了一回。才态度不冷不热道：“大姐姐不愿意等妹妹就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蒋阮便又不做声了，只笑着在一边坐下来，这般的行事落在众位夫人的眼中，原就有几分猜测，此刻便得到了证实。想来这蒋府嫡女并非如蒋府自个儿说的那般，回来后便得了青睐，连一个庶出的妹妹都能这般针锋相对的挑衅，想必日子过得也颇为艰难，只难为她气性度量倒是好的出奇，不似乡下出来的小家子气，也不是一味懦弱，又不争执，落落大方，确实有嫡长女的风范。
蒋俪没想到今日一出不但没整到蒋阮，反而让蒋阮落得个好名声，沈明珍也对她有了恼意，心中便将蒋阮恨毒了。甫一抬眼瞧见蒋素素神色微僵，片刻突然笑了起来。蒋阮的回府对她不是好事，同样也影响了蒋素素。否则她那天仙一样的姐姐今日怎么会屡屡失态，想来是第一次容色被比了下去，同为蒋府姐妹，蒋素素虽然平日里跟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总归是因为占着京中绝丽的名头。如今蒋阮一来，绝色便成了双姝，有人跟自己齐头并肩甚至更甚一筹，蒋素素心中怎么会好过。
这样一想，蒋俪心中便有些幸灾乐祸了起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夏研带着几人告辞回府，回府后先禀告了蒋老夫人今日的情况，夏研笑道：“阮娘今日做的极好，在场的夫人太太无一不夸阮娘模样出挑，说从前没见到，今日一见阮娘果然是颜色出众，当得起国色天香四字。”
蒋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女孩子模样过于出众并非什么好事，若是蒋素素那般清丽脱俗也好，但蒋阮姿容明艳，这般说起来倒是祸非福。
阮居中，露珠将热好的汤婆子送到蒋阮手上，在沈府呆了一天，虽说只是赔笑说话，却也是消磨体力的事，蒋阮已经有些微疲惫。白芷将门掩好，端来银盆给蒋阮净手，细心的将软帕给蒋阮擦手，一边轻声道：“姑娘，听府里的下人说，庄子那边的钱知府被宫里那位罢官了。”
钱万里？蒋阮想了想：“因为王御史？”
“听说是狱里的犯人们多有冤屈，牢犯的亲眷递了状子上京，恰好被明官接了，一查才发现多年冤案，钱万里收了不少黑心钱，牢狱中犯人们喊冤喊的厉害，竟不是一般能压下去的。街头巷尾皆是传着这事，皇上一怒之下便罢了钱万里的官，还说要抄家。”
蒋阮瞧着银盆里晃动的水花，脑中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日在牢中遇见的年轻寡妇来，想来她的冤屈也得以申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有时候也并非全无道理。

第四十七章 替罪羔羊
日子便如流水一般流淌过去，蒋俪仍旧是从前一般飞扬跋扈的模样，时不时挑衅上几句，只蒋阮不甚理会她，倒是蒋素素母女的态度对她有些微妙，不知是她如今看人不同还是蒋素素母女已经沉不住气，几次话里都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蒋老夫人对蒋阮虽是不咸不淡，也不会刻意打压。转眼便到了蒋权和蒋超回府的时候。
已至年关，官场上多有应酬，蒋权前些日子便说回府，上峰又有事耽误，足足拖到今日才回府。夏研自然是极高兴的，早早的便令人收拾了开始准备，只说要热热闹闹的办一顿团年饭，蒋权为蒋府在外辛苦一年，理应好好犒劳。
蒋俪与蒋素素也十分欢喜，只蒋素素表现的云淡风清，笑意却是止不住的。蒋权虽对她这个嫡女不慈，对蒋素素却是真心疼爱。上一世他宁愿抱着得罪宫里那位九五之尊也要将蒋素素保下来便可见一斑。蒋素素应当是蒋权最骄傲的一个女儿，他不吝惜自己所有的疼爱给蒋素素，甚至拿蒋阮自己给蒋素素铺路，如今想来，却不知是悲凉还是该愤怒。
只能说蒋权或许对夏研是真心存了喜爱，是以才这般疼爱他们的女儿，连带蒋超也是如此。反观蒋阮和蒋信之，蒋权从来不曾关注他们，不打骂，也不亲热，反倒像两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连蒋俪也因为二姨娘娘家的势尚且能得蒋权一个好脸色，只有他们兄妹不然。
想来也是，赵眉与赵将军早已断绝关系，官场上不能添上助力，当初又是赵眉主动要求下嫁，情与势都未曾占得一个便宜，蒋权对她又怎么会有半分怜惜。是以便让她和蒋信之成为蒋素素兄妹的垫脚石，若是挡了蒋素素兄妹的康庄大道，便毫不留情的除去。
出神的想着这些事，蒋阮忘记手中的茶汤，不小心溢出几滴来，一边的白芷见状忙道：“姑娘小心些。”
蒋阮回过神，扶正茶杯，道：“父亲可回来了？”
连翘从外头走进来，听闻蒋阮的话便道：“刚回来，正与老夫人太太说话，”她左右瞧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不过瞧着脸色不大好，似乎遇着什么不顺心的事。”
白芷奇道：“许是公务上的事。”
正巧露珠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面上带着些狡黠的笑意，连翘斥了一声：“没头没脑的做什么，也不怕惊扰了姑娘。”
蒋阮道：“有什么话便说罢。”
“姑娘真神了。”露珠眨了眨眼：“奴婢刚刚去前头打听了一转，知道老爷这般不高兴的原因了。”
露珠人小嘴甜，脑筋转的又快，平日里市井中与人交往带了三分圆滑，很容易便与丫鬟婆子打成一团，蒋阮便时常让她出去留心些消息，在蒋府里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露珠也聪明，每每也能打听出一些消息。
这回连翘也顾不上斥责了，仔细听她说。
“听说不知怎的和沈侍郎吵了一架，沈侍郎气的出奇，老爷也争得脸红脖子粗。奇怪的是这般争吵，沈小姐却还特意写了帖子单独给三姑娘，邀三姑娘去府上玩。不过老爷大发雷霆，不仅不许三姑娘出府，还将三姑娘禁了足。”
“这是何意？”连翘奇怪道：“那日瞧着三姑娘与沈小姐可没有这么好的交情，怎么不请二姑娘，独独请了三姑娘去。”
露珠神秘的笑了笑：“下人们都在传，说沈府里丢了东西，这般行事想来是怀疑到三姑娘头上了。”阮居的丫鬟对蒋俪都是颇有微词，蒋俪平日里眼高于顶，语气又不善，远远没有蒋素素会做人，府里的丫鬟婆子俱是对她有三分厌烦。是以她一出事，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
白芷道：“这般怀疑到蒋府小姐身上，难怪老爷要大发雷霆，若是三姑娘去了，岂不是自打蒋府嘴巴，承认偷了东西。只是为何沈府要借沈小姐的手给三姑娘发帖子，难道还能问出什么不成。奴婢瞧着三姑娘平日里虽跋扈了一些，却也不是顺手牵羊之人，这其中蹊跷之处众多。再说老爷与沈大人交情极深，也不至于为了一点身外之物吵成这样，沈府到底丢了什么呢？”
丢了什么？蒋阮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应当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沈府吵翻天，左右不过是东窗事发，沈侍郎发现自己的账本不见了。当时她一个外人初次到沈府自然不清楚沈府格局，中间又只有蒋俪离过席，想不怀疑到蒋俪身上也难。只是蒋俪平白无事也不会自个儿跑去拿账本，便只有蒋权的主意。沈侍郎这般想也是无可厚非，沈府与蒋府交好本就牵扯了一堆不清不楚的利益关系，蒋权若是拿了沈侍郎的把柄，从此沈侍郎便会在蒋权面前矮了一头。只是这事做得极不地道，难怪沈侍郎要撕破面皮。
蒋权如今真是冤枉，此事确实与他无关。蒋阮笑了笑，人与人的关系本就极为脆弱，蒋权与沈府从此以后就算因为账本的事情勉强维持面上的友善，今日之事也会如一根刺一般深深地埋进沈侍郎心中。这根刺总有一天会破土发芽，蒋权与沈府的战线，在这一刻，便已开始破裂。
蒋俪要害她，却被她当了替罪羔羊，也算是小惩大诫。沈府从此视蒋俪为眼中钉，蒋权心中也不会欢喜，这也算蒋俪咎由自取。
上一世蒋权最后还是拿了沈府的账本，捏着沈府的七寸，只是那时候蒋府已经蒸蒸日上，沈府唯有俯首称臣。如今这一世时间尚早，蒋府许多事情还要依赖沈府的帮忙，同盟过早的破裂，对蒋权来说是祸非福。
蒋阮拍了拍衣裳站起来：“父亲和二哥既然已经回府，我们也不能不去看看，没得说我们不礼不孝，走吧，我那五年未见的父亲和二哥，也不知如今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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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父亲与二哥
花厅中，夏研一身藕荷色缎面短夹袄，下身一条青罗扇裙，更衬得腰身不堪一握，虽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仍旧显得正如芳龄女子一般。皮肤充盈水润，微微修饰，发饰也是以秀丽为主，在一屋子的姬妾面前正如一只亭亭玉立的清荷，加上本身带来的淡淡书卷气，实在是佳人难得。
蒋权瞧着她的目光便柔和了些，只说到你辛苦了，目光中尽是怜爱。一边的二姨娘看不过眼，精心修饰的柳眉扬了扬，刻意软着嗓子道：“老爷，总算是将您迎回来了。”
二姨娘其实也算的上是个美人，只是美得稍显尖刻，脸盘瘦了些，便显得有些刻薄，不似夏研温柔多情。且这样的曲意逢迎，倒显得有些做作，蒋权面上有些不耐烦，淡淡的应了。二姨娘见状，双手又恶狠狠的绞了衣角几圈。
大姨娘穿着洗的发白的月白直身缀裙，唇角含着谦卑的笑意，安静的退到一边。比起夏研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她倒像是个二等丫鬟似的。蒋权看也没看她一眼，蒋素素便上前笑道：“爹回来了。”
蒋权平日里在外面如何不严苟笑，在蒋素素面前却从未黑过脸，面上也浮出一丝笑意，伸手摸了摸她头：“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等会教人抬到你屋里去。”
边上的二姨娘眼中又闪过嫉恨之色，蒋府中四个女儿，等得到这份殊荣的也只有蒋素素了。
正与蒋老夫人说话的蒋超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阮妹妹不是回来了么，怎么没见到人影。”
蒋素素笑容一滞，蒋权也似才想起一般，笑容散去，眉头皱了起来。夏研见状笑了笑，正要说话，便听得一把轻轻地女声自厅前响起：“蒋阮见过父亲。”
蒋权与蒋超俱是抬眼看去，便见一身深红边针绣大袄的少女盈盈上前，胸前是大朵大朵八团花卉彩绣，鸦青的长发用一支五色珠钗盘起。服侍简单却极艳，然而更艳的是她的容貌，肤白如雪，唇红如樱，美目流转兮便是数不尽的情意，偏又从上扬的眼角中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丽色沉稳，似火又似冰。若说蒋素素是人间才有的绝色，那眼前如精魅一般的少女便如人间没有的绝色，一举一动都教人移不开眼。
她一步一步稳稳上前，走的端的是风华旖旎，到蒋权面前方停步，柔声道：“父亲。”
蒋权与蒋超这才俱是回过神，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着这从庄子上刚刚回来的蒋家大姑娘，比起五年来，蒋阮如换了一个人般，里里外外竟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尤其是刚才一步步走来的目光，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觉得像是世外之人，看得人心中有些发凉。然而面前她又巧笑倩兮，仿佛刚才凉薄的眼神只是幻觉。
蒋权探究的目光落在蒋阮身上，迟迟不曾开口，蒋阮顿了顿，便慢慢抬起头，直视着蒋权的目光。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蒋阮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浮起一丝不知是悲是喜的情绪。蒋权如今还是盛年，便是一个清流文人的模样。蒋阮眼前却浮现起上一世见到蒋权最后一面的画面，那个时候她的亲生父亲便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将她从寝宫中拖到大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她安上一个祸国妖女的罪名，她匍匐在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换来他一个冷漠绝情的眼神。那种不屑，仿佛看一间自己人生中污点的目光，让她从心底冷如冰窖。
而后她被关入大牢，被蒋素素折磨，连累赵家满门，在牢中听得自己父亲步步高升，官拜一品，最后成为国舅。他官袍加身的时候，可否想过官印上有她的鲜血？
蒋权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蒋素素，为了蒋超，为了夏研，为了他自己，就把她和赵眉，整个赵家都当成了铺路石。前世今生，他可有当他们是真正的家人？
若说前世关进大牢的时候她还只是绝望茫然，如今再逢故人，就只有恨了。
恨，怎么能不恨，被蒋素素做成人彘不得动弹，亲眼看着自己幼子被权臣狎玩，这种棰心的痛楚又有谁能理解。亲耳听到亲人满门抄斩的消息却求助无门，其中的悲愤又怎么述说。既然地狱不收她这样的人，教她重回人间，不让这些个人也尝尝地狱是怎么滋味如何甘心。重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掘弃了和蒋权所有的亲情，一心一意的复仇。
她微微瞪大眼睛，那双如雾一般的双眸顿时清明了些，往深了看去，只是一片清明，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哪有半分杂质。面前人的声音柔软如风，又唤了一声：“父亲？”
蒋权霎时间回神，自己的大女儿笑容明媚，可无端的让人心中不安。他瞧了蒋阮一眼：“回来了就好。”便再无多的表示了。
如此冷淡，教身后的连翘与白芷有些不忿，蒋阮恍若未觉，又朝着一边的蒋超笑了笑：“二哥。”
蒋超仍如记忆中的模样一般，生的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有些不安的挠了挠头，笑嘻嘻答道：“阮妹妹。”眸中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目光。
夏研的两个孩子，俱是贯会戴着面具做人的人。当初蒋信之死后，这个二哥对她倒是极好，蒋超看着是一副和气磊落的性子，偶尔还会犯些傻，吃些亏，这样性子的人谁都愿意与之结交，尤其是失去蒋信之的蒋阮，也能从这个二哥身上找到失去的温暖。
但事实上，这个傻气坦荡的青年最后却是娶了当朝右相的掌上明珠，自此以后，右相便成了八皇子一派的人。
如今想来，前世种种皆成幻影，对蒋超的印象，却停留在上一世他企图利用自己的美色成为官场上的筹码，最后进宫，也有这位好哥哥一份功劳。还记得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妹妹这般天姿国色，进宫之后必然得眷圣宠，这样泼天的富贵尊荣，正是妹妹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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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探花郎
蒋超穿着件靛蓝盘金直身长袍，将他向来飞扬的神色衬得沉稳了些，也有了丝富贵之气，言谈举止虽刻意掩饰，到底有了官场之人的作风。这番在蒋阮眼中不耻，看在蒋老夫人眼里却是极满意。严肃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慈爱的笑容：“超儿过了年便要参加考试，国子监那边可是怎么说的？”
蒋超面上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极力压了下去，道：“没说什么。”
“及第应当是没什么问题，”蒋权看了蒋超一眼：“只不知名次如何，无论如何，该打点的已经办妥。”
二姨娘目光闪了闪，掩唇一笑道：“那真是好，夫人生的两个孩子俱是会做文章的，二少爷此番必然会博一个功名，妾身瞧着，非得是个状元不可。”二姨娘虽不喜夏研，蒋权在府中面上总是要做的十足，况且捧了蒋超，蒋老夫人也会高兴，漂亮话说着总不会吃亏。
蒋老夫人果然道：“糊涂，这种话也是能胡乱说的。”面上仍是毫无责备之色，笑眯眯的。蒋超也跟着笑，夏研推了推蒋权，一屋子人便各自笑将起来，真如和睦亲热的一家人般。
在众人气氛融洽之时，却有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大伙儿说些什么呢，竟笑的这般欢喜。”
蒋阮微微扬唇，门外便施施然走进一位美妇人，比起夏研几位姨娘，她显得极年轻，穿一身艾绿色云雁细锦衣，烟云蝴蝶裙，梳一个百花髻，发髻上并不插钗，只有一枝淡色黄梅，一路浅笑盈盈走来，自有一种如烟如坠的美，竟是普通官家夫人没有的娇柔，无一丝做作，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柔弱。
这便是五姨娘红缨，蒋权这个颇具名声的人，不顾阻拦硬是从烟花之地将这位清倌儿赎身回来，当初是想送给上峰，最终却成了府里的第五位姨娘，这对蒋权的名声有损，当初听说夏研还与他闹过，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不过红缨到底是让蒋权与夏研的关系生了间隙，如今这间隙瞧着微不足道，却是可以好好利用。
上一世蒋阮回到蒋府的那段日子，红缨在府里已经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府中无人敢小瞧她。后来却是因为夏研怀了身子，红缨买通下人想叫夏研小产，最后却不知怎地东窗事发，蒋权大怒，便将红缨关了起来，红缨却自己上吊走了。
如今想来，蒋权到了那种地步也没有将红缨活活打死，而是关起来，想必也是对红缨用了几分真情。而红缨好端端的在柴房上吊，却不得不令人怀疑是夏研的手笔。上一世蒋阮与红缨并未过多接触，因为夏研的地步十分厌恶红缨，如今仍不知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红缨一来，蒋权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面上也带了几分柔和：“在说些超儿的事。”
夏研眸光微微滞了滞，几乎瞧不出来，然蒋阮捕捉到了。夏研自是书卷气息浓厚，可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自有官家小姐身上没有的妩媚，这妩媚对于男人来说恰好又是极富有吸引力的。蒋权爱才女，夏研有才，红缨也不差，琴棋书画样样会，虽不若夏研的端庄，可烟花之地见的人多了，见识也跟着长了，却比夏研更会懂得蒋权喜爱听什么。而事实上，自从红缨进蒋府之后，夏研也不再是蒋权唯一的解语花了。
红缨朝蒋超微微福了福：“听闻二少爷过些日子便要科考了，妾身祝二少爷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蒋超瞧着红缨的眼神本有些阴翳，待听到红缨说的话后也忍不住眉头舒展：“多谢五姨娘美言。”
蒋素素笑着走到蒋权身边：“怎么都站着，不如去厅里，娘早已准备好了佳肴，就等爹和哥哥一起呢。”
蒋老夫人也拊掌：“正是，还是二丫头贴心。”
一屋人便欢欢喜喜的朝厅中走去，蒋阮冷眼瞧着，待蒋权走过时，才轻轻开口：“怎不见三妹？”
一边的二姨娘动作一顿，回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三小姐今日有些不舒服，在屋里休息。”
“可请了大夫？”蒋阮关切道：“若是不碍事还是让人去唤一声，今日可是父亲回府…”
“别管，”蒋权打断她的话冷道：“让她多休息几日！”
蒋阮立刻噤声，二姨娘又恶狠狠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才慢慢跟上前头的蒋权。
蒋阮又是微微一笑，一餐饭吃的众人俱是兴高采烈，却也只是面上的，各自不晓得在打些什么主意。饭后蒋权却没有去妍华苑，而是去了红缨的院子，二姨娘自是愤愤不平，又骂了一通狐狸精后才离去，夏研却是温柔相送，似乎没一点不高兴的模样。晚上在院子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连翘还道：“夫人可真厉害，老爷刚回府就去了五姨娘院子，她也笑得出来。”
白芷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我可有说错了？”连翘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对夏研的不喜好不遮掩：“偏不信她心中真如此痛快？”
露珠蹲在地上拨弄火盆中的炭块，一边抬头眨了眨眼：“当是为了二少爷，夫人不是想二少爷考状元嘛。姑娘觉得，二少爷此番能考中吗？”
蒋阮没有像往日一般看书，自回来后便坐在桌前对着茶壶不知想什么，听闻此话淡淡一笑：“二哥博闻强记，自小又聪颖非凡，自幼父亲亲自教导，上下又打点周到，应当会考中。”
“那岂不是糟了，”连翘大惊：“若是二少爷真考中了，妍华苑日后更瞧不上这边了。老夫人怕是会向着二少爷。”
“怕什么，只说是应当，我说，二少爷必然考不中。”蒋阮淡淡道。
蒋超上一世，的确考中了，虽不是状元，却是实打实的探花郎，当初马上春风得意，御上亲封，蒋府名噪京城，是以也得了宰相女儿的青睐，名利美人皆是圆满。
可是今生怎能让他如愿以偿，短短几十日，也得教他，尝尝从云端摔落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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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剧情慢热的问题，因为前面铺垫的比较多，后面战线才能拉得开，这个文估计会比较长，宅斗正式开始的时候男主的戏份就要频繁出场啦，现在就是时不时打个酱油~谢谢大家支持~

第五十章 贫寒太傅
年关刚过，日头便似乎带了些微的春意，连着好几日都是艳阳天，京中俱是热闹非凡，此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国子监的学生们却没心思感受新春的喜意，均是为了十几日后的科考做准备。屋内学生讨论正酣，院中主薄正与祭酒说话。
“此次科考，下官认为有几人皆是不错。”宋主薄往里瞧了一眼。
陈祭酒适逢不惑之年，头发却已有了花白之色，显得仙风道骨一般，抚了抚下巴的胡须，道：“说来听听。”
“正是的莫聪，王凌平，柳敏。”宋主薄沉吟道：“此三子四书五经，律令，书数都是成绩佼佼。”
陈祭酒听完此话并未立刻回答，沉默一阵，宋主薄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迟疑问：“大人可是觉得有何不妥？还请明示。”
陈祭酒这才摇头道：“柳敏是不错，可策论上有些偏颇，不清楚朝中时局，未免太过偏激。”
“这…”宋主薄也跟着皱起眉头：“柳敏这学生家境贫寒，对朝局一无所知也是自然。”
“我看蒋超不错，”陈祭酒打断他的话：“我看过他做的文章，面面俱到，也算个人才。”
宋主薄摇摇头：“太过圆滑，只知空洞道理，未必是好事。”
陈祭酒目光微微一动，继而缓缓笑开：“你与我二人说了也不算数，总之最后还是皇上的主意罢了。”
宋主薄也笑着称是。
下过早课后，学生三三两两从国子监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蒋超，此刻他笑容飞扬，正与身边两位好友说着话。
“王兄的经略越发纯熟，教小弟自愧弗如。”蒋超面上浮起淡淡的惭愧之意。
王子凌拱了拱手：“蒋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书算上我不如你。”
一边的绿衣少年嘻嘻一笑：“二位兄台再这么自谦下去，我等只有去护城河往下跳了。”这人正是莫聪，此刻他心情似乎已极为不错，挥了挥手：“这些日子看书看得脑仁生疼，不若去好好乐呵一番，今日我做东，咱们去东风楼小聚，如何？”
正说着，周围的生员听了此话，俱是笑嘻嘻的围上来：“莫兄做东，何不邀请我们一道，也实在小气。”
莫聪哈哈大笑：“居然说我小气，好吧，今日我也大方一回，邀诸位一道，才不负同窗几载的情意！”
一行人便说说笑笑的往外走，均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却在众人身后，国子监的大门后还落下一人。此人身姿欣长，一身洗的发白的蓝布衫，眉目清秀白净，却隐有孤愤之色。他远远望着众人的背影，面上闪过一丝不屑。
这便是宋主薄与陈祭酒嘴里的柳敏了。与国子监的其他生员不同，不是贵族子弟，柳敏家境贫寒，屋里只有一位寡居的母亲。他母亲有一位故人却是京中的贵妇，便想法子教柳敏入了国子监。柳敏的母亲一生自尊极强，为了柳敏入学才第一次向从前的好友求助，柳敏自入学后便发誓要出人头地，将来好好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国子监中的贵族子弟大多游手好闲，只不过徒有虚名，柳敏打心眼的瞧不起他们。唯一觉得不错的莫聪却是个富家子弟，不与他这样贫寒的人交往。索性柳敏便成了国子监的怪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
柳敏回到国子监的学舍，学舍里只有他一人，虽然国子监舍了学舍，可比起诸位生员自家府上还是天差地别，生员不愿住在学舍，平白便宜了柳敏，一人住了宽敞的大屋子。
他将课本放在书案上，一扭头却愣了一下，只见书案上不知何时放置了一份信封。学舍只有国子监的童子打扫才会进来，不知是何人放置。柳敏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将信拆开，刚一打开，里头就掉出一张雪白的纸来。
只是平常的宣纸，比起国子监那些贵族子弟讲究的上好的梨花笺来说已是十分稀少，柳敏弯腰捡起来，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行遒劲锋利的字迹：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吾一痴儿，百思不得其解，原为君祥耳。
这便是上来讨教了，平日里国子监的学生们也时常也这样，但凡有不解的问题需要讨论，便写封信附上自己的疑问，算是文人的一种清流手段，同样也是乐趣。只因为柳敏的身份，从来无人主动同他这本讨论问题。信中并未落款，不知是何人所写，柳敏在脑中思索一圈，仍是毫无头绪，再看这字迹潇洒清逸，传说见字如见人，这字迹乍一眼望过去处处皆是锋芒，仔细一看笔锋却圆滑，倒有几分捉摸不透的感觉。他一时被激起了好胜心，从书案处找出一张宣纸来，寻了墨来磨，提笔就刷刷的写起来。
待写完后，他将宣纸从桌上提起来吹了吹，却又犯了难，信的主人不知是谁，他写的也不知该给何人。呆了片刻，柳敏摇摇头，笑自己真是魔怔不成。便将宣纸装进信封，想来想去就直接放在书案上，权当是一个玩笑了。
同样写字的并不只柳敏一人，蒋府内，蒋阮放下笔，白芷将桌上的宣纸提起来吹了吹，连翘道：“又要差那童子送去？”
蒋阮点头：“晚些再去，左右过了今日。”
“姑娘这事可真是不妥，”露珠有些犹豫道：“若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总归是陌生男子，这样私自的信件…。”
“怕什么，我未落款，”蒋阮浑不在意：“且人们不会将我与他联系在一处，毕竟我们从未见过。”
连翘问：“说来也奇怪，姑娘既然从未见过，做什么与他写这些东西？”
蒋阮微微一笑，并不作答，想来柳敏现在应当是在看她的第一封信了，上一世的前三甲蒋阮记得清楚，分别是王子凌，莫聪和蒋超。柳敏仅仅得了第十八名，但三年后，却爆出当初的主考官受贿的消息，圣上雷霆大怒，处置了主考官，调出当年的文章中独独看中了柳敏，至此，柳敏官拜从三品，一路节节高升，终于成了当朝太傅。
－－－－－－题外话－－－－－－
每天都是妹子晃呀晃，调出一个汉子来晃一下，太傅大人可不是打酱油的小角色哟~这章的其他几个汉子也是戏份十足哒~

第五十一章 莫聪的身份
前一世的记忆里，王子凌虽夺了状元，却仅仅只被皇上指了个六品内阁侍读的空缺，之后更是不知为何官途上毫无建树。不过蒋阮听八皇子说过，此人虽才学出众，可见识过于短浅，且行事喜攀附，且王家在京中说是贵族，却也只是徒有虚名，如今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蒋超不必说，莫聪是个人才，莫聪是宗正卿莫大人最小的儿子，性格飞扬跳脱，本是个让人头疼的性子，却在政事上的见解颇有新意，对于听惯了群臣墨守陈规答案的皇上来说无疑是新鲜的，殿试过后点中榜眼，给他了一个四品太仆寺少卿的官职，仅仅比他爹低两级。莫聪为人好结友，在朝堂上左右逢源，这样的人反而是看不清到底是支持哪一派，瞧着似乎中立，八皇子当初为了这人没少头疼。
当然这两人都比不上后来居上的柳敏，坐在皇宫之中的那位九五之尊，非但不像众人以为那样因为年纪越大而越发昏聩，反而行事令人捉摸不透，又疑心极重。若说莫聪和王子凌尚且还有家族可依，柳敏出身贫寒，且为人刚正不阿，这样的人大可以放心任用。柳敏本身也是个有才的，这位朝堂新贵很快就成为皇上身边最信任的臣子，若是这一世能搭上柳敏这根线，就相当于在宫中也有人能说上话了。
最重要的是，柳敏当初一直坚持着太子一派，他重传统礼仪，对于八皇子的示好视而不见。只是柳敏的机遇是在三年后，三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蒋阮要做的，是帮这如今贫寒的未来太傅一把，将机遇提前。
露珠见蒋阮兀自陷入沉思，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倒是有个好消息，周嬷嬷今日已经醒转过来，瞧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自从上次周嬷嬷晕倒后，蒋阮令白芷连翘照顾她，却不知是不是旧疾复发，周嬷嬷竟迟迟没有醒来。听到这个消息，蒋阮面上松缓几分，道：“这倒是好事，我去看看她。”
当天夜里，京城四处都挂满了年关未收的灯笼，将夜里本来黑沉沉的天空也映得红彤彤的。许多平头百姓也走上街，四处都有跑江湖的人塔好的临时戏台子，倒也热闹非凡。
东风楼靠里面的雅座，紫金珠帘沉沉垂下一片，将门口遮的严严实实，只余一片璀璨耀眼的光泽闪动。
屋里一人倚在窗前，垂头淡淡的看了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灯火照在他如玉雕一般俊俏的侧脸之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教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他穿一身漆黑如夜的衣裳，清冷的气质掩盖不住，自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刻骨优雅。
珠帘猛地被人一掀，从外头走进一位绿衣公子，也生的端正英俊，神情俱是笑嘻嘻的，对着那黑衣年轻公子道：“噫，多日不见，这次回来怎么这般匆忙？”
黑衣公子见他来了，身子不动，道：“皇上不知。”
“普天之下便只有你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抗旨不尊了，”绿衣公子在屋中央的桌子前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叹了口气：“你若来的早半刻，我也不用陪国子监的那帮人吃花酒了。”这人正是莫聪。
黑衣青年摇头，问：“科考如何？”
“马马虎虎，应当能混个前三甲吧。”莫聪倒是满不在乎，忽而想到什么，惋惜道：“只可惜了柳敏，好好的才学，若不是为人固执了些，我倒是有心与他结交一番。我看陈祭酒的意思，恐怕要被蒋超占了便宜去。”
“蒋超？”黑衣青年眉头微微蹙起。
见他如此，莫聪道：“兵部尚书蒋权那个继室生的儿子，蒋权可真行，生的这个儿子简直成精了，每日烦的我不行。也不知蒋权到底如何教的，前些日蒋府嫡女的事情不是吵得满京城沸沸扬扬吗，蒋权还有这心思摆弄儿子的事情，可真行。”莫聪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见无人回应，不由得抬头看了好友一眼，见黑衣青年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道：“我听夜枫说你这几日一直令他查一个女子。”他促狭道：“是谁家女，我认识吗？”
黑衣青年对他的调笑不予理会，眉目越发冷清，莫聪摸了摸鼻子，神情虽是讪讪的，嘴里却是不住道：“你莫要害羞，这有什么可羞的。论起其他事你比我在行，论起这男女之事嘛，你不如我。改日不如我带你去吃一吃花酒，翠微楼里新来的如月姑娘可真是温柔…”这般说着，莫聪又去瞧好友的脸色，却看见对方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便叹了口气：“你这样的性子，真不知何人才能入你的法眼了，我放眼望去，这京中佳丽与你都太过寻常，非得要个惊世骇俗的才行。”
黑衣公子听了他这话却是神情微微一怔，脑中又浮起寺庙中的那个夜晚，少女布衣清寒，眉眼在月色下艳的出奇，就那么笑意盈盈的瞧着满地尸体，眸中却似雪冰寒。再见面时，红衣猎猎，若神秘的一团火，将沈府的秘密尽在掌握。
夜枫查出的底细，却是此女是第一次进沈府。断无可能知道沈府的秘密，却不知是为何如何神通广大了。蒋氏嫡女，传闻懦弱柔顺的一个人，瞧来全然不是这样。她到底是何人？
莫聪诧异的瞧着他：“你想到什么了？这样出神？”
黑衣公子微微回神，淡淡道：“无事。老八最近与梁宰相走的极近，科考之事多有蹊跷，你多留心。”
“近些日子逼得越发紧了，”莫聪也收起方才嬉笑的脸色，神情严肃起来：“听我姐说近来杨贵人在宫中是横行霸道，这便开始了？阿韶，不如你调几个锦衣卫给我，国子监最近也不对劲，蒋超我不放心。”
黑衣公子抿了抿唇：“好。”顿了顿，又道：“多注意蒋家。”
－－－－－－题外话－－－－－－
感谢银煞雨蝶亲的鲜花~今天茶茶接到通知了，下个月五号上架，上架后就可以万更了，最近会有男女主角的正式对手戏~谢谢大家么么哒╭（╯3╰）╮

第五十二章 花灯节
开春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好，人的心情似乎也是一样。蒋素素与夏研待蒋阮极是客气，蒋俪自从被禁足后倒是没再见过，偶尔除了偶尔遇上二姨娘冷嘲热讽外，其余日子俱是平平淡淡的度过，好似本来就应当如此安稳似的。
露珠给蒋阮倒了一杯红枣莲子茶，里头加了厨房里新送来的槐花蜜，颜色亮晶晶的煞是好看。蒋阮一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翻手中的书。
“姑娘也歇歇罢，都看了半个早上了。”露珠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是要考状元呢。”
白芷笑骂：“姑娘也是你能打趣的，越发没规矩了。”
露珠看着蒋阮只是笑：“本来就是嘛，姑娘，奴婢可有说错了？”
蒋阮瞧着自己身边两个打闹的丫鬟，正要说几句话，便见连翘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连翘平日里俱是笑嘻嘻的，此番表情定是遇着了事情。果然，不等蒋阮开口，连翘便道：“方才奴婢经过妍华苑，被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叫住，说见咱们阮居人手不够，夫人亲自挑了几个丫头，等会子就给送过来。呸，还道是她这几日安分，果然是不安好心，这便是要往咱们院子里安插人手了。”
“你小声些。”白芷连忙道：“隔墙有耳。”
露珠也皱了皱眉：“这也实在太过分了。”
蒋阮笑了笑，慢慢端起杯子，偏生这样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她还不能拒绝。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怀疑当家主母，夏研总是这样，无礼的要求偏偏还有个光亮的外表，谁知道底下是怎样龌龊的心思。
耳边似乎又回想起周嬷嬷的话来：“大姑娘，老奴有一句话冒死也要说出来，当初夫人的死并非偶然，定与那妍华苑的女人有关。老奴想要留在府上找出证据，不想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些话大姑娘也许不相信，可老奴跟了夫人多年，夫人的身子老奴清楚的很，当初那病来的蹊跷，老爷也不管不问…。大姑娘，夫人是被人害的啊！”
手指不自觉的攥紧细白瓷杯的把手，蒋阮目光冷冽，赵眉的死与夏研有关，这话她相信不假，若蒋权也知道此事却姑息至今，日后就休要怪她无情。
这样想着，却听见外头有人通报：“姑娘，桂兰院的杜鹃姐姐来了。”
杜鹃笑盈盈的走进来：“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大小姐过去一趟，有些事情要交待。”
蒋阮站起身来，温声问道：“劳烦杜鹃姐姐跑一趟了，我们这就去，杜鹃姐姐可知是何事情？”
杜鹃一笑：“大小姐可别这么叫奴婢，奴婢当不起。到底是何事奴婢也不清楚，只是瞧这日子，花灯节该是要到了。”
花灯节，蒋阮瞳孔蓦地一缩，神情猛地僵硬起来。双手似乎也打不直，石头一般的杵在原地。
白芷担忧道：“姑娘怎么了？”
蒋阮这才回过神，笑了笑：“无事。”拢在袖中的指甲却暗暗嵌入掌心。
花灯节！花灯节！前世令她声名狼藉的日子，本该是在几年后她刚回府的那个春节，那一日众人眼中的讥笑和嘲讽，夏研母女的担忧，蒋权的冷漠，历历在目。重来一世，她回到蒋府的日子提前了好几年，不知道那一日龌蹉绝望的日子会不会也跟着重演，不管是不是，有一件事情却已经不同，那就是她不会若一头蠢猪一般的任人宰割，谁害了她，就给她千倍万倍的还将回去！
杜鹃本笑盈盈的瞧着蒋阮，此刻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突，只觉得蒋阮的目光似乎是要吃人一般，竟与寺庙墙壁上画的十八层地狱中的恶鬼无二，透着一股森森鬼气。下一秒，却见蒋阮含笑看着她，眸光清澈如山间流水，柔声道：“我们这便去祖母院子里。”
桂兰院中，蒋素素与夏研早已先到了，见蒋阮与杜鹃进来，蒋素素率先从蒋老夫人的榻上跳下来，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兴奋：“大姐姐，三日后就是花灯节，祖母令咱们府里姐妹一同去玲珑舫上玩，大姐姐还未去过吧，可好玩啦。”
夏研温柔道：“阮娘刚回京城，花灯节很是热闹，不若一起去瞧一眼，沾沾喜气也好。”
蒋阮眉一挑，心中冷笑，果然，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夏研母女想要坑她的心情还是一点未变。
花灯节在大锦朝是一个十分特殊的节日，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尤其是。到了适婚年纪的男女会在这一日纷纷出来游玩，许多佳话就在花灯节上成就了。这一日，京城中的贵族子女则又有各自的玩法，分别会有两条雕龙砌凤装饰的十分华丽的大花船，年轻的高门小姐、贵族女儿，公主之流便坐在玲珑舫，年轻的高门公子、王爷、皇子便坐在青松舫。两条花船并行游湖，即挨近了距离，又不至于没有男女大防。
花灯节的船舫，其实就是上流贵族间的一场相亲罢了，年轻女子们大可在这些公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若真是有才艺双绝的，使不少公子倾心，一晚过去第二日便名满京城。所以这一日又是证实自己的比赛，名门闺秀们暗暗较量，只愿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前程，好郎君。
蒋素素在京中头一姝的称号，可不就是每年花灯节上的风头所致。可怜蒋阮上一世，全然不知其中的门道，被蒋素素骗着在玲珑舫上出了洋相不只，后来还出了那样的事情。第二日蒋素素不再是花灯节后人们议论最多的人，因为那个人换成了蒋阮，那一日花灯节，京中流言四起，蒋阮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料。
若这些都不算什么，记忆里有一个场景却是深深镌刻在脑中。那一日众人尽是奚落嘲讽，唯有八皇子一人温柔的替蒋阮说话。只是当初她瞎了一双眼，才会将那双眼中的嘲笑，硬生生看成关怀。
这一世再见故人，物是人非，她已知他君子面皮下的狼子野心，三日后的花灯节，该送上一份怎样的大礼才不枉此生？
－－－－－－题外话－－－－－－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茶茶换了个简介呀~这样看着男主是不是就清晰多了？明天茶茶要考驾校科目一，求人品~（≧▽≦）/~

第五十三章 五姨娘红缨
事情便就这样定了，三日后蒋府中所有年轻小姐都会去玲珑舫上，蒋老夫人打的什么注意大家心知肚明，蒋素素面色如常，到底掩饰不了眸底的一抹兴奋，想来这又是她大出风头的机会。蒋俪倒是被蒋权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禁足，在桂兰院见着时，似乎也收敛了许多。二姨娘得知这个机会自是开心不已。蒋丹局促的站在原地，面上尽是怯懦之色，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蒋阮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上一世因为她自己尚且自卑无比，对蒋丹更是没有主动留意过，如今看，蒋府这个幺妹却是怯懦的过分了。
蒋老夫人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便挥手让大家各自散去了。临走前，夏研特意叫住蒋阮：“阮娘，我替你挑的那几个丫头，等会子就送到你院子上来。这些丫头你先看看用着顺不顺手，若是不合心意，咱们再换些人。”
蒋阮微笑着道谢，一点也看不出恼意。夏研笑容越发深邃，两人又各自客气了一回，才自行离开。
待夏研与蒋素素走了许久远的时候，露珠道：“夫人这也太急了些，没得辱没了自己。”
“别人瞧着，总归是为我这个做女儿的好，哪里谈得上辱没。”蒋阮没放在心上。
露珠跟连翘呆的久了，说话也不加掩饰，竹筒倒豆子一般：“这话是骗谁呢，连奴婢一个下人都能看出来的门道，这里谁不是心知肚明，老夫人也不说什么，合该这府里成日不清净。”
蒋阮噗的一声笑出来，露珠由于是庄子上的奴婢，又不是家生子，对蒋府不若连翘与白芷两人有忠诚感。谈论起来也如别人家一般。蒋阮一笑，露珠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奴婢逾越了，求姑娘责罚。”
“你说的很对。”蒋阮道。露珠并不偏向蒋府，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毕竟她要做的事情，处处都是站在蒋府的对立面，连翘和白芷或许难以接受，其中的有些事情，就能交给露珠去办。
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人，柳腰款款，行则弱柳扶风，还未至鼻尖便萦绕一股淡香，那人一身粉绿短袄，秋香色长裙，正如一朵风中摇曳的幽兰。正是五姨娘红缨。
见了蒋阮，红缨眼一弯，朝她行了个礼：“大姑娘。”
蒋阮微笑：“五姨娘越发美丽了。”
红缨俏脸一红：“大姑娘真是在说笑，这话折煞奴婢了。”
蒋阮笑的更亲切，红缨是个识趣的，倒是比想象中的聪明，至少没明白拒绝她的示好。便伸出手拉住红缨：“我这话可是千真万确，五姨娘此等风度，难怪父亲宠爱有加。”她声音低下去：“如今我刚回蒋府，府中事务俱是陌生，恰好一见五姨娘就有种亲切的感觉，日后还请五姨娘多多照拂，若是哪天我做错事惹父亲生气，希望五姨娘还能为我说两句话。”说完后，她便一眨不眨的盯着五姨娘。
这几句话说的实在意味深长，似乎在暗示什么，红缨有一瞬间错愕，抬起头来，正瞧见蒋阮含笑的目光。红缨只觉得那目光如蒙了一层雾般，明明看着清澈见底，愣是让人心生模糊。心底思量几转，她面上露出一个惶恐的表情：“大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若能帮上大姑娘忙，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蒋阮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过五姨娘了，我瞧着这府里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五姨娘这样的人了。五姨娘这样的容貌风度，真是正房夫人也比不上的。”
耳边听得这话，红缨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试探的看向蒋阮，笑道：“大姑娘莫要开奴婢这样的玩笑，夫人金枝玉叶，奴婢出身卑贱，自是云泥之别。”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姨娘可听过这话？”蒋阮道：“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五姨娘也别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身卑贱未必就没有一个好前程。”
红缨顿了顿，低下头轻轻开口：“三日后便是花灯节，大姑娘可去过老夫人那里了？”
她突出此言，身后跟着的露珠不由得有些诧异，听得蒋阮道：“没错，几位姐妹一同。”
“大姑娘宅心仁厚，只是有些事还是多留心好，夫人与二姑娘最近几日有些奇怪，大姑娘…务必保重。”红缨说完这句话后，不再停留，没再看蒋阮的脸色就匆匆离去。身后的露珠若有所思：“姑娘，五姨娘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她是聪明人。”蒋阮道：“若是上一世也能这般提点我，多好。”
后一句声音极低，露珠没听清，愣了一下：“什么？”
蒋阮笑了笑：“无事，回吧。”
待回了阮居，果如夏研所说，新送来的丫鬟已经到了屋里，见到蒋阮回来，齐刷刷的站成一排。
白芷与连翘是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露珠二等丫鬟。蒋府里每个小姐都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妍华苑送来个四个，说再剩下的过些日子蒋阮亲自去挑。
四个丫鬟占成一排，俱是豆蔻年华的美貌少女，蒋阮进来后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径自走到一边的软榻上翻起书来。
连翘与白芷一言不发，安静的站在蒋阮身后，不时地为她递上热茶，真将屋中几个少女当做透明人一般。
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其中一个丫鬟率先走上前来，轻声道：“奴婢们见过大姑娘。”
蒋阮这才慢慢抬起头，似乎惫懒至极，扫了这几名丫鬟一眼，那双上扬的媚眼中却是光芒锐利，最后落在走上前的丫鬟脸上。
丫鬟生的一张花容月貌脸，也有几分书卷气息，便令她的姿色加倍，低低的垂下头，尽是谦卑的模样。
“你叫何名？”蒋阮微微一笑。
“奴婢唤书香。”丫鬟柔顺的答道。
书香，蒋阮慢慢的呷了一口茶，前世伴着她入宫的丫头，外表瞧着谦卑恭顺，善良可亲，当初正是看上了她会识字这一点将她留在了身边。对她最后的印象，却是那一日做成人彘前，大牢中蒋素素前来看她，身边跟着的贴身丫鬟。
如今，又把她送回身边了。
－－－－－－题外话－－－－－－
感谢我爱阿不都亲送的五朵花花~下一章开始花灯节了，花灯节上会出现大量男配，男主也会正式粗来遛一遛了~算是小**，谢谢大家么么哒~

第五十四章 阴谋
正月十四是大锦朝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对年轻人来说是一个盛大的节日，早在几日前，京中稍有名气的衣裳首饰店都是热闹非凡，脂粉铺子更是供不应求。到了那一日，老早便有年轻的秀才们在酒馆中聚成一堆，商量着今年玲珑舫中又是谁拔得头筹。
一大早，蒋阮便被白芷与连翘唤了起来，两人忙着为她挑今日穿什么衣裳，又该戴哪样首饰。露珠遗憾自己不能跟着前往，悻悻道：“姑娘今夜定是风姿出众，可惜奴婢没得眼福，不知道要迷晕多少人了。”
连翘听出她话里的酸气儿，笑骂道：“胡乱说些什么，要不要将我这个缺让给你，我在府里守着得了。”
“那怎么行，”露珠撅起嘴：“我也不是为了姑娘做事嘛。况且院子里新来的这几个可不是好相与的，今日你们不在，正好让我杀杀她们的威风。”
“露珠小姐可要悠着点，”白芷也罕见的打趣：“别吓着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
“左右不是个下人，谈什么娇滴滴？”露珠眼里露出一丝鄙夷：“且都是黑心肠的，今日我瞧着那个书香几次在里屋翻找些什么，便随着她去了，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那书香竟然偷了姑娘的一方帕子。”
“什么！”正与蒋阮梳头的连翘手一抖，吃惊的叫出来，动作立刻停下了：“你怎么不拦着？”
蒋阮目光顿了顿，也朝露珠看过来，只她没有连翘看上去急切，倒是气定神闲。
露珠道：“姑娘对奴婢说过，要奴婢好好看住那几个丫头，尤其是书香，必要的时候见机行事，只要知道那丫头和妍华苑是一边的就是。奴婢从小跟随人贩子走江湖，见得多了，若是那书香只是手脚不干净便罢了，最怕的就是她起了那起子龌龊的心思。这帕子可不是小东西，随便落在别人的手里，就可能毁了姑娘的清白，平白误了人一生。姑娘当时正睡着，奴婢要是回禀了姑娘就来不及了，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
蒋阮看向她：“你怎么做的？”
露珠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趁着她出去，将她藏在枕头下姑娘的帕子换成二姑娘的了。”
白芷一惊：“你怎么这样做？”
露珠昂着头：“若是她想要害姑娘，咱们也不必顾念什么，他们真有行动，受罪的还是二姑娘，这就叫报应。”
蒋阮微微一笑：“你做的很好。”对于露珠又有了新的认识，最初是瞧这个丫鬟当初在庄子上敢于出来替她作证，存了一份感恩。后来又看她走南闯北见识颇多，能帮得上不少忙。如今一日一日看，露珠在府中打听消息的能力也极为不错，今日这番事应付的又机敏又果断，当真有几分爱憎分明的性子。
连翘狠狠舒了一口气：“妍华苑的人就没一个好心的，露珠，平日里原是我们小看你了，这般有仇必报，真教人痛快。”
“可你是如何拿到二姑娘帕子的？”白芷问道。
“前几日路过花园给姑娘送消食，亲眼瞧见二姑娘不小心遗落的，本想得了空便送回去，谁知今日却派上用场了。这就叫苍天饶过谁。”
连翘噗嗤一声笑出来，白芷也笑了，露珠见两人笑了也跟着笑。蒋阮面上带了笑，心中却已有了自己的思量，夏研真是要她名誉扫地，连手段都与上一世一模一样，这一世提前了三年的花灯节，难不成又想让她身败名裂？真不知道到了最后，发现身败名裂的是蒋素素，又有怎样的表情？
妍华苑内，蒋素素坐在桌前，正小心翼翼的饮一杯莲子红枣茶。她姿态端庄优雅，面上又带着纯美天真的笑意，真如仙子一般玲珑剔透。
夏研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眼见着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出落得越发可人，不知多优秀的男子才有福气娶到我们家素素。”
蒋素素嗔道：“娘，说什么呢。如今我才十岁罢了，今夜玲珑舫中可不是去瞧人的，我的七弦琴整整练了一个月，今夜也该到了回报的时候。”
“你弹得那样好，若是换成我也不定有你的琴艺，”夏研自豪道：“到时候再吟出我教你的诗，船上的大家小姐必然比不过你去。”
蒋素素一笑：“那就最好，”忽而又皱起眉头：“大姐姐生的那般模样，头一次回京，在玲珑舫上必然惹人注目。”她虽极力掩饰，到底流露出了一丝嫉妒。夏研看在眼里，正色道：“你不必在意她，不过只是一个不祥之女罢了，你父亲那样待她，在这蒋府里她岂能越得了你去。且说回来，今夜你大可不必担忧她抢你风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蒋素素一愣，继而笑出声来：“我就知道娘疼我。”
夏研点着她的额头：“这府里，若是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便万万没有平白留着的理由，否则日后出什么岔子。蒋阮模样太盛，这几日我观察着，若不是个傻的便是心机太深，看她对付陈昭一家，断不是个好糊弄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让我觉得不安，留着是个祸患，不如早早解决了。”
“娘想要她的命？”蒋素素问。
“要她命做什么？她刚回京城，总也不能做的太明显，不过过了今夜，她再想在京中翻起什么风浪来，也是不可能了。”夏研道，若是有人经过，定会被这平日里俱是温柔可亲的妇人面上的阴狠所镇住。
“娘，将你的计划与我说一说。”蒋素素直起身子：“我总归也希望她能出丑。”这仙子一般的少女眸中尽是嫉色。
夏研不赞同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与你说说也行，但你须记住，过了今日，她便是京中人人喊打的一个不祥不贞之人，你犯不着事事与她计较，那是自掉身价的事。”
蒋素素撒娇的应了，夏研这才将周围的丫鬟遣出去，只留了几个心腹，与蒋素素细细说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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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第二姝
待过了午后，日头西斜时，便是蒋府女儿们前往花灯节的时刻了。
蒋府其余人也将一同前往，只并不上玲珑舫，而是在岸边酒楼处欣赏全京城的花灯。
车夫早早的等候在府门前，蒋素素率先上车，招呼蒋阮几人上来。蒋俪与蒋丹也和蒋阮她们坐同一辆马车，蒋府的几个侍卫跟着，便将她们送去永定河边，玲珑舫早已等在那里。
玲珑舫虽说是京中贵族女子自发举行的，其实每一年其中用度也是宫中所出。却不是皇后，而是当今最炙手可热的淑妃娘娘，也就是八皇子的生母。淑妃得圣宠眷顾不衰，在宫中地位连皇后也要忌惮几分，娘家更是财大气粗，将这其中几个银子断然不瞧在眼里，大方的包下每年花灯节上玲珑舫与青松舫上的用度，说是只图一个热闹而已，其中的深意不得而知。
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京中的道路上，蒋俪与蒋丹身为庶女，今日也是头一次参加花灯节，蒋丹怯懦的低头不语，蒋俪神色有几分急切，若不是顾忌蒋阮与蒋素素二人，早已掀开帘子往外头探看了。
蒋阮正闭目养神着，耳边突然传来蒋素素的声音：“大姐姐可会什么才艺？”
果然来了，蒋阮心中冷笑，抬眼却是诧异道：“我没什么可会的，二妹问这话是何故？”
“大姐姐何必这样谦虚，”蒋素素佯装生气：“自家姐妹难不成还害羞？大姐姐有所不知，每年花灯节的玲珑舫上，各家小姐都要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拔得头筹，若是能胜出的，便能得到船舫上最美的一只花灯。”
蒋阮低头沉吟一下：“听着倒是有趣，可我确实全然不会。”
“怎么会？”蒋素素道：“当初大娘在的时候，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却不信她偏偏未曾教过你。”她语气天真，仿佛真是坦率真诚的小女孩一般，偏那话里俱是让人发怒不得。当初在蒋府，谁人不知赵眉一巾帼女儿，从来生在武家，却甘愿为了蒋权去习那琴棋书画，偏还不得宠爱。而她为了蒋权而勉强学会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在京城第一才女面前犹如刚学字一般的小孩一样幼稚。蒋权偏爱夏研，但凡有任何场合定会带上夏研，于是夏研的优雅越发衬托夏研的无礼，至少世人眼中是这样。
如今蒋素素重提赵眉学习琴棋书画的事，其中的讽刺可想而知。
“二妹这话就说错了，”蒋阮含笑道：“难道二妹的学问全是母亲亲自教导？自然不是，父亲要为二妹请先生教导学问，可我在庄子上，断没有请先生的福气了。”
蒋素素一噎，顿了片刻后才道：“可我瞧着大姐姐如此聪慧，并非是一无所长之人。况且这事也是关系着我们蒋府的颜面，大姐姐不若想一想，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至少应付过去也行。”
“依二妹看，我能做些什么？”蒋阮问道。
蒋素素有些狐疑的看向她，却见蒋阮目光坦荡，似乎是真的要她帮忙拿主意，就道：“书棋画并非一朝一夕练成，大姐姐又未学过琴，不若舞一曲如何？在庄子上也应当有歌舞表演，如那样的歌舞学个几成的动作便行了。”
蒋阮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二妹思量的周全。”
一边的蒋俪却是冷嗤一声：“可别殆笑大方才好。”虽这么说，眼里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之意。倒是一边的蒋丹怯生生的对蒋阮笑了笑。
蒋阮身子往后仰了仰：“如此，我倒是应当好好想一想，待会跳什么舞才好。”
“我相信大姐姐定会艳惊四座。”蒋素素笑道。
蒋阮闭上眼睛，似乎真是在沉思模样，心中却骤然清明。
船上俱是大户人家小姐，什么样的才艺没见过，蒋素素的提议却是教她跳那乡下庄子上随意在戏台子上便能跳的歌舞，若是她真的跳了，明日便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蒋素素果然还是用了与上一世同样的手段，可戏却不能如她愿的那般开场了。
不知行了多久，只听外头的车夫吆喝一声，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几个丫鬟在外边挑开帘子，马车上的人便依次慢慢下车。
蒋阮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待走下岸边草地，看清眼前之景时，也忍不住有了一丝恍惚之感。
马车行驶的时候，天色已然全暗了下来。如幕布一般深幽的夜空中，映着无数明亮的孔明灯。京城已是辉煌一片，脚下流水潺潺的护城河中，亦是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花灯满满的铺满了整个河面，一眼望过去，便如流动的灯河一般。最前方的两艘船雕龙砌凤，上头装饰了不少精致的花灯，青烟袅袅，从其中传出悦耳的谈笑声。
这便是青松舫与玲珑舫了，蒋阮深深吸了口气，便听得外头传唱的小厮拖着嗓子长长的喊了一声：“蒋家小姐到——”
谈笑声戛然而止，便从两艘船舫的大窗处纷纷汇集来各处的眼光，落在姗姗来迟的几位小姐身上。
蒋素素作为京中绝色，自然享受这样的目光，她今日穿了一件银鼠褂配白梅窄银长裙，挽了一个流云髻，鬓边只别了一只梅花白玉钗，行走间身上雪白披风随风摆动，清丽无双若仙子下凡。
然人们的目光的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落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少女整个身子拢在明亮的大红鹤氅下，更衬得整个人肤白如玉，教人对鹤氅下的窈窕充满遐思，眼如秋水眉如墨画，灯火之下神色楚楚，偏上扬的媚眼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冷清，红唇弯弯，乌黑长发只在脑后随意琯了一小束，任由其他蜿蜒而下。与清丽脱俗的仙子不同，她妩媚明艳，明明规矩至极，贵族风仪自然而然，却似乎在不经意间又是勾引。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竟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分辨不清这若红尘精魅的少女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她美得直教人心惊。

第五十六章 故人相逢（必看）
上次在沈侍郎府上，来往的小姐多是京中官家小姐，但不及今日这些位高权重。许多人都是头一遭见蒋家嫡女。从来都道蒋府上的蒋素素才名远播又生的一副天仙模样，对这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山野小姐充满好奇，谁知今日一看，却是万万没想到的丰仪出众。
青松舫与玲珑舫挨得极近，两艘船都是并肩停泊在渡口边，蒋府小姐自岸边上船的一举一动，青松舫的众人也都能尽收眼底。蒋丹与蒋俪在蒋府两个嫡女面前，自然便被忽略了。可往日全都落在蒋素素身上的目光，今夜却都是直视着蒋阮。
就有青松舫上锦衣华服的官家少爷看的痴了，喃喃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蒋阮一步一步走的妥当，心中却有些讽意。上一世她也是这般一步一步走上这玲珑舫，可惜并未收到众人这样惊艳的目光。当时他们看她的目光充满居高临下的嘲讽和讥笑，仿佛看一个下等人第一次战战兢兢的走入上等人的场合。这一世，何以就成了这副局面？
她自己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因为蒋素素与夏研平日里无形的灌输，加上庄子上几年被人低看的日子，早已令她养成怯懦自卑的性子。回到蒋府后，夏研假意待她亲厚，几乎是溺爱着她，用的便是捧杀的一招。从不请先生教她识字练琴，女红也不学，礼仪更是随意。在这些注重规矩的京中贵族人家来说，便是大大的笑料。再说人的容貌，气质便占了五分，上一世她胆小柔顺，再好的容貌被那样的举止以衬托，也就辜负了。后后来在宫中，八皇子为了令她做一枚完美的棋子，琴棋书画自然下了一番苦工，在宫中养成的风度气质也是人学也学不来的。在场的人俱是眼睛毒到，一眼便看出她的礼仪挑不出丝毫差错，上一世的血泪教训令她身上添了一种神秘沉淀的气质，如今行动款款，加上那副本就绝色艳丽的容貌，自然而然的吸引众人的眼光。
蒋素素面上的笑容依旧温暖，只认真去看时，不难发现其中的僵硬。她走上船，立刻就有相熟的左副都御使府上薛小姐唤她。蒋素素便一手拉着蒋丹，一手拉着蒋俪朝她走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蒋阮剩在原地。
跟在蒋阮身后的连翘与白芷俱是皱了皱眉，蒋阮轻轻勾了勾唇，毕竟如今年纪尚小，还不懂得隐忍，虽比起其余少女来说已经算是心机深沉，可蒋素素到底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凡是想要争强好胜，一旦地位被威胁，面具也就顾不得维持了。
她这边被孤零零的剩在原地，教青松舫上的众人看了个一清二楚，其中一个蓝衣公子愤愤道：“怎能这样欺负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些女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却是总兵大人府上的公子。
一边另一个公子附和道：“确是如此，未免太过偏激。若不是没有先例，真想教她坐在我身边。”
然怜香惜玉的到底不是一人，玲珑舫上蒋阮还未想好坐在哪边，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她道：“蒋阮，到这里。”转头一看，正是林自香。
蒋阮便朝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林自香仔细的打量她一番，这才点头道：“比你妹妹好看多了，这红也比那假惺惺的白来的顺眼。”
蒋阮无言，林自香又将她手一拉，朝坐在一桌的众人道：“这是蒋尚书府上的蒋小姐，蒋阮，蒋素素的姐姐。”
船舫上多是一个小集体，相熟的贵族间的小姐妹坐在一桌，在沈侍郎府上林自香虽然也如她一般被孤立，可在京中小姐的圈子里，林自香也有自己的好友。林自香也与她介绍：“这是京城巡抚府上的董小姐，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徐小姐，骁骑参领府上的文小姐，云麾使的小女儿赵小姐。”
董盈儿是巡抚家的小姐，生的清秀可爱的圆圆脸，见状大方的对她道：“原来你就是蒋阮，方才瞧你我都瞧得傻了，才知道世上原有这样漂亮的姑娘。”
她这话天真坦率，没有刻意的谄媚，闻言便令人对她心生好感，文霏霏与赵瑾均是出身武官府上，行为也带了几分豪气。赵瑾笑道：“我若身为男儿身，只怕明日就去你府上提亲了。”
“正是，”文霏霏道：“如今便已经是这样的颜色了，再过些几年，京中所有的小姐只怕都没脸出门了。”
蒋阮也笑：“几位姐姐是在故意羞我不成，今日我也大开眼界，京中竟有这样性子与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姑娘，尤其是性子，我若是个男儿，必是要做那负心汉，将几位姐姐全都娶回去藏着。”
一桌人又是笑起来，也算其乐融融。林自香瞧着一边的徐若曦：“你怎的心不在焉？”
徐若曦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嫡女，平日里也是个清高孤傲之人，闻言正要说话，只听得外头传来长长的拖长的声音：“锦英王到——八皇子到——”
徐若曦眸中顿时添了一份神采，脸色也绯红起来。蒋阮却是身子一僵，竭力稳住心神才不至于失手将手中的茶水倾倒出去。
她跟随着众人的目光朝岸边看去，只见到一袭白衣翩然而来，那人温文尔雅，如上一世般丰神玉立，一步一步含笑朝青松舫走去。河水波光粼粼，倒映众人觥筹交错，这热闹非凡的夜晚，再逢故人，已是沧海桑田。
玲珑舫上的谈笑声已经戛然而止，徐若曦的眸光却并不停在八皇子身上，八皇子身后的人一身黑色绣金麒麟纹滚边锦衣，玉带青靴，青年容貌秀美绝伦，英气逼人，眸光淡漠如雪，一步一步自由行云流水的优雅，竟是不遑八皇子的丰仪出众。
徐若曦的声音有些激动地颤抖：“是锦英王…。”
蒋阮轻轻蹙起眉头，万万没想到，见过两次的黑衣青年，竟是大锦朝赫赫有名的锦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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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萧韶来仪
玲珑舫上俱是年轻的贵族小姐，如今见两名人中之龙的年轻男子上了青松舫，全都羞红了脸议论纷纷。
“怎地今年八皇子与锦英王也来了？”耳边传来赵瑾疑惑的声音。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青松舫上虽也有许多皇子王爷，但八皇子与锦英王却从未来过。一来是这二位从来未曾听过打算娶妃，二来，对这些男女之事也并不瞧得上眼。
蒋阮眉头自看见这两人起便没有松开，若说见了八皇子心中只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交错，可得知了黑衣青年的身份，心中便只剩下震惊。
萧韶九成，凤皇来仪。锦英王萧韶在大锦朝，便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出身王爵世家，父亲曾起兵造反，后来被镇压下去，皇上竟也没说什么。萧韶十岁那年，锦英王带兵攻打西戎，自己方出了奸细，战死沙场。萧韶的母亲便上吊随了他去，至此，偌大的锦英王府，便只剩下萧韶一人。
萧韶自己也是极为出色，年纪轻轻便掌管着大锦朝三十万锦衣卫，皇上与太后都对他十分宽容，甚至允许他在御前无礼。当初皇上有心改立八皇子为太子，也是萧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断然阻止。臣子议论天家事，本就忌讳，皇上竟也未说什么，改立太子之事便这样放下了。民间有心人便猜测，萧韶之所以在圣上面前如此没有顾忌，定是拿捏住了圣上的把柄，威胁九五之尊。加上老锦英王本身造过反，萧韶也就得了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然而不管民间怎么传，萧韶在朝中的地位依旧举重若轻，偏生他又不站队不拉帮派，像是个异类一般。上一世八皇子曾经几次对他示好，都被萧韶一口回绝。老皇帝病死八皇子登基的时候，萧韶正出兵西戎，后来的事情蒋阮便也不知道了。
上一世蒋阮也只见过萧韶一次，宫宴上远远望见过一袭黑衣，只是当时她心中只有八皇子宣离，眼中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
青松舫上众人见萧韶与宣离来了，俱是招呼起来。其中一名绿衣公子站起身来，走到萧韶身边，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你来这花灯节，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这人正是莫聪，萧韶淡淡看他一眼，未说话，只在靠窗的位置寻了个座位坐下。
另一边，五皇子见到宣离，长眸一眯：“老八，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父皇令我出来走走，想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未曾一睹花灯节风采，所以便来了。”宣离笑的客气。这话听在五皇子耳里自然又是另一番意思，皇帝偏爱八皇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这番行事，玲珑舫上又俱是达官贵人之女，老皇帝也许是起了要八皇子选妃的心思，想要为他添一个助力。
五皇子笑容深邃：“那就好，今夜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我大锦朝的姑娘们，各个都是风姿出众。”说完，便对宣离暧昧的笑了笑，宣离自是温和应了。
玲珑舫上早已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今年锦英王与八皇子的到来，令贵女们激动不已，更是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船舫上争个名头。
文霏霏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两个男子罢了，便这般忘乎所以，实在是可笑。”
她本是无心之言，却见一边的徐若曦脸色一白，赵瑾推了文霏霏一把，文霏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若曦，我不是说你，是那些女子实在是太过失礼…”无奈她出身武家，解释又笨拙，只听得徐若曦脸色越来越白。
董盈儿有些无措，蒋阮笑了笑，轻声道：“文姐姐说的对，只是今日之事又另当别论。锦英王与八皇子俱是人中之龙，今日得见贵颜，自然是三生有幸，被皇家之气惊了，做出些平日里不会做出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是因着皇家之气的举动，与有礼无礼，是一点关系也沾不上的。”
她将对年轻男子的仰慕说成对皇家之气的尊重，徐若曦脸色便好转了许多。文霏霏感激的看了蒋阮一眼，蒋阮自己却若有所思，如今看这徐若曦是喜欢萧韶无疑，可上一世，断没有听见萧韶喜欢上哪个姑娘的传言，徐若曦这一腔芳心，怕是只能错付了。
同时她也有些疑惑，上一世花灯节，并未见着萧韶，怎的这一世又突然出现了？时间提前几年，莫不是有些事情也在悄悄改变？
这般想着，青松舫与玲珑舫上的人俱是已经到齐了，船家便吆喝一声，船舫缓缓开动起来，朝着护城河中慢慢游动，
河水倒映满船花灯，灯火通明间犹如天上人间，身在此处有恍若隔世之感。两艘船舫并肩而行，玲珑舫上蒋阮便能将青松舫上的人瞧个一清二楚。
宣离一身白衣若雪，时间仿佛倒退几年，上一世也是这艘船上，她见着这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将自己的一生双手奉上。
宣离正坐着饮茶，敏感的察觉有一道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待偏头去看时，并行的玲珑舫上年轻女子言笑晏晏，不少将爱慕的眼光投向她，却没有刚才那种感觉。
他摇摇头，暗道自己多心。却没看到挨窗的红衣少女状若无意的低下头，掩住眸底的一抹幽光。
玲珑舫上有年轻的贵女提议：“今年也与往常一样，既然已经行至河心，便开始比赛，赢了的人夺得船舫上最好看的那只花灯。”
她语气娇俏动人，目光偷偷瞄着青松舫上众人，其中深意不得而知。
蒋阮微微一笑，便见坐在另一边的蒋素素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面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来。
蒋素素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尤其是今夜还有八皇子与锦英王，蒋阮眼中嘲讽一闪而逝，当初她怎么就没想到，蒋素素与她俱是蒋府嫡女，宣离怎么会独独看上声名狼藉的她，眼中忽略了当晚一曲倾城的蒋素素。
如今想来，不过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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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比试
说话的人是恭亲府的容雅郡主，她容貌秀丽，性格温柔，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青松舫上的黑衣青年。
另一名女子附和道：“说的正是，不知今年的兔儿花灯又会落入谁手中了。”
容雅郡主笑道：“既如此，我便先起个头，做幅画可好。”
周围贵女俱是连声称是，婢子端上来徽墨与宣纸，容雅郡主其实也算是个有才的，当是知道今日必然比不过蒋素素去，这才另辟蹊径，画画也不过片刻时间，很快婢子便将宣纸慢慢展开来，容雅郡主搁下笔：“献丑了。”
她这画画的是一副春梅图，雪地中有一枝树干，树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出什么，偏有两只蝴蝶停留。想来当是被积雪覆盖下梅花的香气吸引而来。
这画画工并不算得了什么，好在意境出众，构图又巧妙，画卷一展开，便博得众人啧啧称赞的声音。容雅郡主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又悄悄的看了一眼隔壁船舫上的黑衣青年，发现对方只低头饮茶，并未朝这边看上一眼，不由得又有些失望。
青松舫上，五皇子支着下巴，对宣离道：“容雅郡主这幅画倒是有趣，瞧着性子也可爱的很。”这话看着莫名其妙，实则到底有了一丝试探之意。容雅郡主是恭亲王的掌上明珠，若是得了容雅郡主的青睐，恭亲王必然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助力。
宣离淡笑着摇头：“是么？我却觉得画幅有些浮躁。”
五皇子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八弟的眼光一向高。”
这边刚刚完，周围又陷入沉寂，往年贵女们个个都自告奋勇展示自己，因为蒋素素的原因，倒不是想争个第一，只是若能把握机会扬名，也是一笔极好的买卖。今年却因为有了八皇子与锦英王，他俩一个是不惹尘埃的皇子贵胄，一个是清冷至极的王爵公侯，本身又极为出色，贵女们似乎是害羞，竟无一人主动说话。
蒋阮还在作壁上观，却听得身边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响起：“既然容雅郡主起了头，接下来我来好了。”
说话的正是徐若曦，听闻她这番话，同桌几人除了蒋阮都露出诧异的眼光。徐若曦平日里清高孤傲，对于这些争名夺利，跳梁小丑一般的比赛是毫无兴趣的，何以今日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只有蒋阮目光闪过一丝了然，徐若曦此番模样，必是心中对锦英王萧韶存了爱慕。女子总希望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徐若曦平日里再如何清高，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一个普通女孩儿。想到这里，蒋阮对徐若曦倒是有了几分佩服，并非是所有的女子都有勇气在心上人面前放下架子，只愿为他一人绽放。
徐若曦此番行为，周围的贵女们也有些吃惊，她们都是玲珑舫上的常客，往年徐若曦不曾参与，今年来的突兀，一时让人奇怪。
容雅郡主笑容顿了顿，才道：“徐小姐想要比什么？”
才艺并未规定，青松舫上的男子对兔儿花灯并没有什么兴趣，是以这样的比赛只在女子中进行。玲珑舫上的贵女们表演自己拿手的东西，最后只要得了青松舫上众人赞誉最多的，便是赢了。
徐若曦脸涨得通红，颇有些不自在，却也极力维持自己冷若冰霜的表情：“既然是过节，便写个字作罢。”
徐若曦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女儿，名正言顺的书香门第，自小浸淫在书本的熏陶中。字写得颇为不错，她如今年纪尚小，待婢子端上来宣纸与狼毫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下笔写了起来。
写字忌讳停顿，她写的行云流水，神情也极为专注，徐若曦本身生的也是个娇美少女，只平日里太过孤傲，教人忽略了她的五官。此刻一心一意沉浸在书写的世界中，少了那份冷硬，五官只有柔和，竟也有一种特别的柔美。
青松舫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倒她，一些年轻公子便道：“真是才貌双全，书香门第！”
待徐若曦搁下笔，婢子将她写好的字展示在众人面前，只是一个简单的“福”字，偏写的大气浑圆，说不出来的古朴方正。都说见字如见人，上一世在八皇子那里吃了苦头，蒋阮如今并不信这话，但看了这一副字，她也不由得在心中赞一声好。
字迹虽有些古板，却方正大气，一眼便是正气凛然，徐若曦倒如这字一般，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在座的俱是读过书的，自然明白徐若曦写的是好还是不好，都拍手赞叹。赵瑾道：“若曦的字又进步了，放眼望去，我看这京中，只有八皇子的字能与之比上一比。”
“这是什么话？”董盈儿笑眯眯道：“咱们若曦是女子，八皇子是男子，男子与女子比，八皇子岂不是占了便宜？”
众人又嘻嘻笑了起来，一片赞叹声中，徐若曦又悄悄看了青松舫一眼，紧接着皱起眉头，眼神黯淡起来。
蒋阮看在眼中，果如上一世一般，锦英王便是整个大锦朝女子的梦中人，可惜萧韶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多少芳心都错付了。
徐若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这番行为，已经让很多青松舫上的年轻公子留意到了她，只是自她回到座位后便闷闷不乐，对于那些倾慕的目光视而不见，平白辜负了许多美意。
徐若曦过后，又有贵女笑嘻嘻的问下一个该谁，可有了容雅郡主与徐若曦的珠玉在前，谁都不愿意做后面那个令人出丑的人了。
一片静默中，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来：“二姐姐，你不是弹琴弹得极好么，不若也弹一弹，丹娘很想听你弹七弦琴。”
蒋阮眸光微敛，朝说话的人看去，蒋丹惴惴不安的看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是有些害怕。可到底是说了刚才那番话。
而坐在她身边的蒋素素，目光有些诧异的看向蒋丹，继而小脸微红：“丹娘，我哪会弹甚么七弦琴？”眸光盈盈不安，真如受惊小鹿一般动人。

第五十九章 笑话重演
“蒋二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容雅郡主依旧是笑容可掬：“谁都知你琴艺无双，不若今日也为我们弹奏一曲，当初蒋夫人一手七弦琴明满京城，可惜咱们却是无缘得见，今日你来弹一曲，让我们大开眼界可好？”
夏研当初也是京城第一才女，一手七弦琴弹得出神入化，如今她将这七弦琴交给本就才名远播的蒋素素，无疑锦上添花。容雅郡主并非不嫉妒，只她向来圆滑，懂得男子并不喜爱看到女子妒忌的狰狞模样，不若显得大度一些。况且蒋素素才艺确实无人可比，今年的兔儿花灯当是稳稳当当的落在她手中。
周围的贵女俱是附和起来，有想看热闹的，有假意奉承的，也有真心想要听一听七弦琴是个什么声的。文霏霏皱眉道：“她果真会弹七弦琴，阮妹妹，你可听过你二妹弹奏？”
“不曾听过，”蒋阮含笑道：“不过应当是仙乐入耳，令人飘飘欲仙。”
林自香不屑的冷哼一声：“惺惺作态罢了！”
董盈儿无奈的对蒋阮笑了笑，蒋阮不置可否。
当初本该是几年后的花灯节，蒋素素的一曲七弦琴意境高远，清丽无双，当真是风采夺人。再加上有她那般狼狈的做陪衬，蒋家两个女儿，一个若天仙白雪般纤尘不染，一个似地上泥泞般污浊不堪，这样的传言便在京中贵族中悄悄流传起来。
此刻蒋素素一身白衣，淡妆素莫，衬得那素淡的小脸分外娇美，在一色莺莺燕燕面前有了一种别样的纯净。她面上绽开一朵笑容道：“大家这么说，我便献丑，只希望不要污了诸位的耳朵。”
她这般谦逊的态度，立刻又激起众人的一片赞赏。接着婢子送上一方秀雅贵重的七弦琴。蒋素素在七弦琴面前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焚香。
青松舫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绝色佳人身上，莫聪推了推萧韶：“那就是蒋权府上的嫡女，如今全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一个才貌比得上的，你看如何？”
萧韶淡淡的往玲珑舫上瞥了一眼，神色依旧冷清。莫聪讨了个没趣儿，讪讪的扭头继续看蒋素素表演。
“铮”的一声，琴音破空，犹如利剑出鞘，蒋素素睁开双眼，芊芊玉指在琴弦上翩飞，若一只洁白如雪的蝴蝶，悦耳的琴音潺潺流入众人耳中。她弹得是一首《幽兰》。
琴声悠扬婉转，流动没有一丝停顿，那乐声越是静谧悠远，她今日又穿着一身白色衣裳，恍惚中众人只觉得看到一株清雅素洁的空谷幽兰，在抒发自己淡淡的忧愁哀怨。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意。
这曲本就选的高明，一来衬托蒋素素高洁若仙的气质，而来又让众人高看她一眼，这般不惹尘埃的女子，谁不喜欢？
徐若曦轻轻皱了皱眉头，众人都沉浸在这空谷幽兰的琴音里，唯有蒋阮一人，倚着窗瞧着窗前河畔流水。
蒋素素果然如上一世般名动京城，却不知这么大的赞誉，她承受不承受的起了。
果然，一曲作罢，青松舫就有年轻公子带头鼓起掌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玲珑舫也是啧啧称赞。
蒋素素俏脸一红，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五皇子眯着眼瞧蒋素素，眸光里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蒋二小姐生的一副好相貌，还这般才艺双绝。”
“确实是蕙心兰质的女子。”宣离难得的赞誉。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老八，若是喜欢，便让父皇指婚娶回家得了。”
宣离摇头：“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蒋二小姐可是京中第一姝，”五皇子道：“不趁着年纪小早早定下，指不定就被人捷足先登。这样的女子，就是放在屋里看上一看，也能心满意足。”
容雅郡主笑道：“蒋二小姐这一曲，我与姐妹们可就被比了下去，真没脸见人了。”
“姐姐打趣我。”蒋素素谦逊道：“姐妹们都是看在我年纪小，不忍心教我出丑才这般捧场的。”
“看看看看，”容雅郡主捂着嘴笑道：“这张嘴可真甜，我们可没有让你，是你自己弹得本就绝了。不过你这样的琴技，接下来的那个人可就要吃亏了，下一个谁来？”
玲珑舫上的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没有出声。僵持的时候，蒋素素突然歪过头，看向蒋阮道：“大姐姐，你不是跳舞跳的极好么，今日是你回京后头一次来花灯节，不若让大家熟悉熟悉，一展舞技，如何？”
众人方才渐渐回到蒋素素身上的目光，顿时又回到了蒋阮身上。
青松舫上，莫聪疑惑道：“唉，蒋二小姐怎么让她那个山野回来的大姐跳舞，这不是出丑吗？虽说生的不错，琴棋书画总该未学过。”
蒋阮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蒋素素的眼睛：“跳舞？”
是啊，船舫在河水中行驶，偶尔也有颠簸，船身虽宽敞，可若是在船上跳舞，船只摇摇晃晃，很容易就会从船上摔下来掉进水中。
上一世，蒋素素也是这般心无城府的提议要蒋阮跳舞，可怜她全然不知京中贵族圈的规矩，真以为山野中的舞蹈就能拿得上台面，便当着众人的面跳了一曲。船身颠簸摇晃，一曲舞跳的惨目忍睹，令众人嗤笑不已。最后，还不知被谁人踩了裙角，一脚滑了下去，闹了个大笑话，待**的被从水中捞起的时候，却又从身上掉出了写着男子情诗的帕子。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今，蒋素素又想令她重演这个笑话么？
蒋素素只觉得被蒋阮那双上扬的媚眼一盯，心中所想似乎无所遁形，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大姐姐？”
下一秒，蒋阮已经恢复笑容，漫不经心道：“我舞的不好，二妹既然要看，我便跳给二妹一人看，可好？”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可那姿态竟然无比狂妄，比起教人心生怜意的蒋素素，蒋阮美艳自有咄咄逼人。
许多人被她这样的姿态吸引了目光，青松舫上萧韶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凝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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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冠压京城
蒋阮姿态闲雅，说话的功夫已然站起身来，微笑着重复一道：“既然二妹这样想看，我便为二妹舞上一曲，也是无妨的。”
周围的贵女闻言都是窃窃私语起来：“这人莫不是魔怔了不成，怎地主动出丑？”
“想必是在山野村庄呆的久了，不是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能一舞倾城。”话中的讽刺溢于言表。
身后的连翘与白芷都是心中忐忑，蒋阮与她们自小生活在一起，蒋阮到底是否会什么舞，她们一清二楚。虽然在做下人的眼中，主子一举一动都是好的，可连翘和白芷身为下人，对贵族圈中的规矩了解的更清楚。生怕蒋阮上了蒋素素的当，在这些京中名门面前失了规矩。
青松舫上，五皇子眯起眼睛：“生的貌美，可惜是个蠢货。”
“五哥何出此言？”宣离微笑。
“蒋二小姐京中才艺已绝，蒋大小姐却想要夺了她的风头，怎么可能，毕竟是山野中养出来的女子，又能懂得了什么？”言语间尽是鄙薄之色。
一时间两艘船舫上众人议论纷纷，俱是说蒋阮眼皮子浅，妄想和蒋素素一争高低的议论。蒋素素眼中闪过一丝窃喜，抬脸却是温柔的笑意：“那素娘就有福了，烦请姐姐为大家舞一曲。”
为大家舞一曲。林自香皱了皱眉，蒋素素这看似无心的话语，却将蒋阮说的像个随意供人取乐的舞姬一般，一时间又有周围人捂嘴嗤笑起来。
蒋阮眼都未眨，似乎完全没听到蒋素素方才的话。上一世，蒋权和宣离为了让她博得圣宠，为了让她在宫中吃人的环境下生存下去。为众人舞一曲这样的话，身处高位的贵妃经常这样说。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费尽心思的乐舞，也只不过博得了一个草包美人的称号。
蒋阮颔首，径自走到船头处。玲珑舫的设置很特别，为了在花灯节的时候顺便能欣赏月色，船头设置的极为宽大平整，倒方便了跳舞的地方。她伸出手，将脑后挽着发髻的钗子随手取下来，顿时，一头如瀑青丝流泻而下，垂至腰处，散发出一种迷人光泽。她将手上的双节钗咬在嘴里，那双含情的媚眼扫视两艘船舫上的众人一番，才轻轻动了动唇。
双节钗竟是一管精巧的口哨，花月相映下，红唇溢出第一声清越。
初只觉得那琴声平淡如常，若白水煮粥，令人只觉枯燥乏味，而她身形未动，静静站在原地，并不动作。便有船舫上人开始露出了然嘲讽的表情，只道这刚回京的蒋家大小姐黔驴技穷，竟还敢大言不惭的提出要舞一曲。
宣离神色微僵，他知道这少女弹的是《广陵散》，《广陵散》此曲内容便是战国时期聂政为父报仇，刺杀韩王的事迹。这便是一个复仇的故事，此时花好月圆，众人欣然，何以蒋家大小姐却选择了这样一曲戈矛杀伐战斗气氛的乐曲。
这一二段看似平常，众人只道她是技艺平平，可宣离却知道，这一二段中暗流的汹涌，若非真正有心境的人是无法弹出的。他在这首曲子中，听到了仿佛长达了几个世纪的孤独隐忍。
有这样感觉的不只宣离一人，乐声甫响起的时候，独坐窗前的萧韶便轻轻扬了扬眉，目光落在孤独奏乐的少女身上。
便过了前几段，蒋阮缓缓动了起来，红衣翩跹若一只堕入凡尘的精魅，最恶，也最美。旋转，踮脚，抬臂，踢脚。她做的无一不优美，无一不动人，活色生香的直教人看的目不转睛。众人渐渐收起方才轻视的目光，难掩眼中的一抹惊异。
那是长达数十年的隐忍与悲哀，母亲与兄长的过早离异，世间只剩她一人的孤独。是父亲迫不及待的将圣旨换成她的画像，将她送进深不见底的宫中。是以为温暖体贴的爱人一朝君临天下，祸国妖女的却是自己。是嫡妹将她做成人彘，看着幼子被狎玩致死的绝望。
她舞的悲哀，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不知怎的，竟教人想起心中凄凉的景象，渐渐地，就有人看的眼眶有些发酸。
缓慢的舞过了之后，嘴里的哨子声声声催急，若金戈铁马踏沙而来，自有一股带血的凌厉。她的动作陡然加快，甚至快到众人有些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那一袭红衣若血，在月色下美的惊人。而乐声激昂，声声若泣。那是悲哀到了极致的痛转化成刻骨铭心的恨，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冤鬼前来向欠命债的人来索命。是不放过一个的阴狠，是要站到顶峰上俯视芸芸众生的冷漠。
月光明晃晃的照下来，照在她晶莹若雪的小脸上，她眼眸亮的惊人，偏生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刻骨的冷漠与讽刺。似修罗，却若神祗。像妖女，肆意众生。
复仇的乐曲还在奏响，复仇的舞蹈还在继续。这舞蹈已经令众人觉得心惊肉跳，从未见过一人将舞跳得这么美，美得让人害怕。仿佛她就是那曲中的人，怀揣着恨意要去复仇，即使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即使再次进入地狱，也要拉人陪葬。她的人生，却是无所谓般的挥霍，这是专为复仇而生的妖女。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蹉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一曲落罢，风中舞动的红衣骤然收紧，仰头如瀑青丝在月光下若绸缎般动人，她容颜妩媚若妖，上扬的媚眼若有若无的滑过蒋素素身上，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砍头的手势。蒋素素身子一僵，蒋阮嫣然一笑。
美人一笑，仿佛大锦朝的春花一夜间便层层叠叠的开起来，美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萧韶秀美的俊脸清冷依旧，长睫掩过眸中的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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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放花灯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船头，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时间众人寂静，皆是神魂颠倒。
青松舫上诸位年轻公子早已看的痴了，喃喃道：“人间竟有此等绝色，今日一睹，虽死而无憾矣。”
蒋素素端坐船舫之内，脸色已然铁青，那张向来挂着清丽笑容的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模样。蒋俪也狠狠握紧双手，一口银牙简直快要咬碎。
五皇子张了张嘴，目光闪过一丝贪婪：“竟与蒋二小姐不相上下……”
宣离神色复杂，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少女身上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了他，很想上前仔细看清她的模样。
众人沉默了足足半刻钟，青松舫上总兵府上的公子率先大声道：“色艺双绝，说是京中第一姝也不为过！”
蒋阮偏过头，对他感激似的微微一笑，那公子见她容颜绝艳，脸竟然一红，目光顿时痴迷。
闻言蒋素素脸色已然十分难看。她想不明白蒋阮身在乡下庄子上，更不曾请过先生，怎么会吹得口哨，舞的那样好？那样的舞，她对自己的才艺向来自负，也自认是跳不到蒋阮的地步。况且船身颠簸，她怎么就跳的稳稳当当，连跤都未摔？
蒋素素永远也不知道，蒋阮上一世在宫中，因为不得圣宠，时常被宫中宠妃欺负，教她在宫妃生辰上跳舞。那样脚不沾地的练习，即使过了一世也不会忘记。她本就可以在人掌心起舞，如今这样颠簸的船身，又能算得了什么？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其中的赞誉竟比蒋素素要多了许多，人们总是喜爱新鲜的东西。蒋素素固然好，可她霸占着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头已经多年，加上时时都是那副不谙世事的仙子模样，如今多了一个风情万种，与她截然不同的蒋家大小姐，蒋阮只要稍微出色一点，人们的目光会统统被她吸引。
男眷们对她赞誉有加，女眷们的脸色却不怎么好，本来蒋家已经有了个蒋素素，如今再多了个蒋阮，京中的好男儿岂不是全部都要被她们两人迷了去？
待蒋阮回到席座上，林自香道：“原来你还会跳舞，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赵瑾和文霏霏是个粗性子，也点头：“真是教我们看花了眼，不过那口哨吹得真好，能教教我们吗？”
“原先在庄子上的时候，没有乐器，无聊的时候吹着玩的。”蒋阮解释，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也令人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董盈儿瞧着她：“可你怎么选了《广陵散》，一般贵女们在今日是不会选这样的曲子的。”
蒋阮微笑：“我只会吹这个。”
徐若曦脸色有些苍白，垂着头只是不说话。大家都知道她是心里不痛快，俱是装作没看见免得她尴尬。
随后的几个贵女出来表演，只不过是走走过场，只是有了蒋阮方才惊心动魄的广陵舞后，再看这些兴致乏乏的节目，只觉得索然无味了。
今年的花灯节，蒋家便爆出了这样一个冷门，众人只道是这次的兔儿花灯必是落在蒋阮手上，青松舫上，众人谈论的对象便从往日的蒋素素成了今日的蒋阮。
表演过后，就是众人都要走到船头前，往河里花灯的时候。这些往河里放的花灯俱是做的各个精致无比，待各位公子小姐将纸条写好放入花灯后，再亲自推近河中。
蒋阮也跟着众人往船头走去，微笑异常动人。
上一世，她没能等到放花灯的时候便出了那等丑事，躲在船上瑟瑟发抖时，是八皇子宣离拿了一盏花灯走过来，对她说：“你可有什么心愿？”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众人鄙视的目光，那一刻，她只想抓住面前这个人给的温暖。那一盏花灯里，她许的心愿，是能在他身边。
少女的心愿，最后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其实蒋阮想起来，最恨的人并不该是宣离，比起宣离来，蒋素素剥夺她的更多。可是宣离错就错在，不该给了她希望，教她在绝境中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结果却是致命的棍棒。在有了温暖和关心后，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白芷将发下来的花灯递给她，连翘递上纸和笔，蒋阮想了想，从连翘手里接过纸条，并未写字，直接卷起来放进了花灯中。
她这番行为，被一直注意她举动的蒋素素看见，就走到她身边，问：“大姐姐怎么不往花灯上写东西？”
蒋素素声音故意有点大，蒋阮如今又备受瞩目，顿时，两艘船舫上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无所求，写什么。”蒋阮淡淡道。
蒋素素一笑：“大姐姐怎么会无所求，比如求爹身体安康，兄长一举夺魁，蒋府蒸蒸日上，或者求娘什么时候再给咱们添个小弟弟，总之怎么会无所求？”
她这番话，就等于在指责蒋阮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并不一心想为蒋府好。这样的诛心之言，连翘与白芷都皱了皱眉。蒋阮听了却是冷笑一声，爹？蒋权哪里算是爹，他恨不得将自己卖了替蒋素素两兄妹铺路，娘？她的娘尸骨已然腐烂成灰，世上再无此人。兄长？如今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蒋素素这番言论，岂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二妹有所不知，”蒋阮的声音轻轻柔柔，似乎毫无怒气：“爹身体自然康健，否则怎么为朝廷效力？二哥考状元的事情，也不是咱们能帮上忙的。只与母亲添小弟弟，更是送子观音的本事，与我们何干？”
她微微扬起唇：“世间之事，事在人为。心有虔诚，可前程，终究还是要自己去奔的，不是吗？”她的声音添了一丝怅惘：“从前我也时时上香拜佛，可终究，母亲逝世，兄长不明，你说，心中所求的，真的能实现吗？到底还是看个人罢了。”
这番言论飘在众人耳朵里，莫聪噗的一声笑出来。见萧韶看着他，连忙道：“我只觉得这蒋大小姐说话实在太妙了，咳，那个生孩子的事情，确实不是她们能管得。”
蒋阮这番话幽默又别有禅意，听闻她身世可怜，众人对她的印象更是充满同情。蒋素素气的脸色煞青，偏还要装出一副开怀的模样。
紧接着便是众人放花灯的时候，蒋阮弯下腰将手中花灯放入河中，刚要站起身，一边的蒋素素神色未变，悄悄伸出脚，就要绊她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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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撞破私情
蒋素素伸脚去绊，蒋阮毫无察觉般的继续起身，却在不经意间侧过身子，堪堪避过蒋素素的腿脚，这么一侧身，却状若无意的刚好“碰”到一边的蒋俪，蒋俪躲闪不及，往前倒了几步，恰好与蒋素素撞在一起，蒋素素没有防备，立刻就往船下栽去。
蒋阮却在这时惊呼一声，一把拉住正要与蒋素素一同跌向河里的蒋俪，只听“咚”的一声，船上的蒋素素已经不见踪影。
蒋阮对惊魂未定的蒋俪道：“三妹没事吧？”
蒋俪摇摇头：“方才怎么摔了一跤？”船上人多，她又是背对蒋阮，自然不知是谁碰了她一下。蒋阮摇头，猛然记起了什么，大声道：“不好，二妹掉进河里了！”
她这么一喊，众人纷纷朝河中看去，只见哗啦啦的水波中，一人在河中沉浮不定，正是蒋素素。此刻蒋素素被水浸着全身上下，口鼻不断有水涌进来，也不顾风仪大声呼喊道：“救命啊！”
青松舫上有不少会泅水的年轻公子，此刻见美人落难，都跃跃欲试。可若是真从水底捞起了那蒋素素，也就等于毁了蒋素素的清白，蒋素素日后必然会嫁给她。可蒋尚书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夏研娘家如今又蒸蒸日上，若真是配不上的，蒋尚书不愿这样屈就女儿，说不定会一了百了。
这么一想，有些心思的公子便又只能站在船上观望了。
但蒋素素何许人也，京中第一才女，自七岁起便是京中第一美人，自然有门当户对的高门嫡子倾心相待，眼看美人体力不支，就要下水英雄救美。
却正在此时，只听“扑通”一声，对岸有个人影突然跃进水里，瞧着模样水性极好，很快游至蒋素素身边，一手托起蒋素素，游到船舫上。
蒋阮先是与众人将蒋素素抬起，蒋素素在水中挣扎一番，已经有些不甚清醒，接着，众人把目光投向那个救了蒋素素一命的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皮肤黝黑，模样也算端正，只一双眼睛到底泄露了些精明的目光。
蒋阮挡在蒋素素身边，温和道：“这位公子，多谢救了蒋小姐一命，蒋家今日回去便送上谢礼。”
那男子却显得很急躁：“我要什么谢礼，快看看她有没有事？”说完就要上前。
他这番动作，自然引得人猜测不已。一时间众人都用探究的眼光看向这男子，青松舫上有人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何人？”
蒋阮皱了皱眉，再次挡在蒋素素面前，正色道：“公子救命之恩蒋家铭记在心，只蒋小姐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公子这般相近实在是坏了规矩。”
她一心一意为了蒋素素着想，顾全大体，话也说得得体漂亮，一时间周围人俱是点头称是。
黝黑男子却急了：“我与她两情相悦，说什么相近，日后我自然会娶了她去。”
蒋阮嫣然一笑，声音冷若冰霜：“公子说哪里话，我敬公子见义勇为，此番行事却令我不耻。蒋小姐洁身自好，更是才艺出众，说句不中听的话，公子恐怕难以匹配。要知道，蒋府的女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娶得的！”
她倒是不怕这身强力壮的男子，其实自那黑皮肤的男子说出这话，船舫上的人都是不信的。蒋素素这等人才，眼高于顶，于公于私，都不可能瞧得上这样的莽夫。
此刻蒋素素被平放在地上，昏昏沉沉的听着众人说话，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黑肤男子像是被气急，愤愤从腰间摸出一绣帕来抖在众人面前：“不信就自己看看，这是她送我的帕子，我周大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岂会撒谎！”
那帕子抖落在众人面前，只见上头绣着一方幽兰，似乎还散发着幽幽香气，左下角用银丝线绣着一个精巧的“素”字。
蒋素素的贴身丫鬟蝴蝶一惊，张了张嘴，与蜻蜓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惧。
众人都沉默下来，虽说蒋素素与这周大怎么看都不能凑到一起，可是难免美人有时会犯错，而且如今蒋素素年纪尚小，若是被人刻意勾引也是有可能。在证据面前，众人渐渐动摇了。
蒋阮怒道：“一方帕子又能算得了什么？说不定是你用了什么法子偷了蒋小姐的帕子。”
蝴蝶没想到蒋阮会替蒋素素说话，此时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立刻顺着蒋阮的话道：“正是，我们家姑娘的帕子前几天丢了，一直未曾找到，原来是被你偷了！”
那周大也是个人物，见此情景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她一个官家小姐，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如何偷得她的手帕？难不成官家小姐如市井百姓一般混在人群中，等着贴身手帕被我偷走吗？”
蒋阮微微一笑，这个周大啊，果然没令她失望，应变能力倒是极好。可惜夏研费心心思找来的这个人，对付的却是她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消息传回蒋府，夏研是怎样的表情。
周大继续道：“你们若是不信，便去看她腰间，定有我的一方青玉，那是我们家传的宝贝，送给她做了信物。”
蜻蜓闻言松了一口气：“我们家姑娘没有什么青玉，你胡乱说些什么。”
一边一直作壁上观的容雅郡主眼珠转了转，走到蒋素素身边，神态十分关切：“不若让我来探一探，还了蒋小姐清白，教这个想要污了蒋小姐名声的恶贼无话可说。”
蝴蝶还未曾伸手拦着，便见容雅郡主已经朝蒋素素腰间摸去。蒋阮媚眼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个容雅郡主倒是会来事，不过也令她省事了许多。
众人都好奇的看着容雅郡主，蝴蝶捏紧了手心。半晌，容雅郡主抬起头来，神色有些古怪。
她扬起手，洁白如玉的指尖处，正摇晃着一串青玉珠。
众人默然，看向蒋素素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蒋阮微微低下头，看，无论过了多久，这世道与从前还是一般无二，流言与怀疑，恶意和污蔑。只是如今，尝到这滋味的，却是蒋素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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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贵人相助
一片静默中，却是蒋素素咳嗽了几声，悠悠醒转过来。见众人都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再看看自己浑身**的自己，心中咯噔一下。
蒋俪幸灾乐祸道：“二姐姐醒了，太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蒋素素揉了揉额角，此刻她白衣湿透，紧紧贴着已经略显曲线的窈窕。长发贴着衣服，原本就素淡的小脸此刻若出水芙蓉，瞧着便令人心生怜惜。可是一想到方才黑肤青年的话，众人原本的怜惜又立刻变得鄙夷起来。
蒋素素也敏感的察觉到众人对她的态度不同，一直默不作声的蒋丹突然道：“二姐姐，你怎么可以与人私通？还……还将自己的贴身信物赠与人家？你这样，让爹爹知道了，岂不是难堪至极？”
“你说什么？”蒋素素一惊，声音不自觉的提高：“谁与人私通？”
蒋丹害怕的后退一步：“是…。是证据确凿。”
“胡说八道！”蒋素素心中一慌，从她醒来那刻便知事情不妙，原本是蒋阮跌入水中，结果落水的却是自己。乱了！计划全部乱了！如今这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时急于反驳，说话声音便显得尖锐，哪里还有平日里大家小姐的端庄。再看蒋丹吓得不轻的模样，众人心中又是一阵猜测。
世上之事本是这样，当她是个仙子时，自然瞧什么都好，一旦有了污点，在众人眼中变成了**荡妇，瞧着什么都是错的。
蒋素素见众人都是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更急了，也不顾浑身**的便站起身来，对那黑肤男子道：“你为何要坏我清白，回头我便让父亲仔细调查此事，将你抓进大牢！”
那黑肤青年却似受了打击一般，喃喃道：“你当时分明不是这样说的，难道往日那些誓言都是假的？”说着神情又愤怒道：“你竟这样将我抛弃，我周大便是你说弃就弃的？”
蒋阮在心中差点没笑出声来，可怜她前世懦弱不堪，当时吓得一塌糊涂，还不如蒋素素口齿伶俐的回击，自然也无从领教周大这样的演技。
蒋素素闻言却是心中将蒋阮恨毒了，她自然知道这周大是怎么回事，可是为什么落水的会是她？周大要对付的人应该是蒋阮才对。此刻却又百口莫辩，平日里有夏研为她拿着主意，此刻却是连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再加上此刻她心神不定，往日里的筹谋和冷静都无影无踪，哪里还想得出什么对策。
蒋阮并不给蒋素素思考的时间，她对周大道：“周公子，此刻并非是争执的时候。此刻风凉，若是蒋小姐受了风寒，也不是你所乐见其成的。周公子不若改日向蒋府登门拜访，蒋府也定会为此事给周公子一个说法。”
周大正犹豫着，蒋素素却又尖叫一声：“不，不是我，我根本没有做下那种事情，是他污蔑我！”蒋素素也并非傻子，知道若是真的如蒋阮所说，今晚倒是平静了，可也等于默认了私情的事情，明日起京中势必起无数留言，到时候可就晚了。
容雅郡主嗤笑一声，一改方才的亲切可人，道：“人证物证俱在，真不知是如何抵赖，还要面皮么？”
“你！”蒋素素对她怒目而视，心思一转，干脆不再反驳，仰着一张小脸，咬着下唇只是默默流泪。她这样的模样，又令青松舫上一部分人起了恻隐之心。
可是到底玲珑舫上的女眷已经开始议论起来：“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人。”
“平日瞧着跟天仙似的，没想到也做这样龌蹉的勾当。”
“蒋尚书的脸可都被她丢尽了。”
“如今定情信物都有了，还想抵赖，真是可笑。”
这般的压力之下，蒋素素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青松舫上，五皇子皱了皱眉，面带不悦的看着蒋素素：“小小年纪便不知自爱，真是伤风败俗！”
宣离却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莫聪碰了碰萧韶，摇头叹息：“这仙子一样的美人怎么就如此想不通，看上了那么个莽夫？真奇了。”
萧韶没回话，夜枫却在暗处用密音传话给他：“主子，蒋家二小姐便是五年前宝光寺那位。”
听得此话，萧韶微微皱眉，再次抬眼看向蒋素素。
黑肤男子此刻却是执意道：“不行，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瞧不起人，我周大却也不是好打发的，今日这番羞辱，我必要讨个说法。”
蝴蝶与蜻蜓急的不行，蒋素素也觉得有些绝望，眼看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却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青松舫传来：“青玉珠是本王赠予蒋二小姐的东西，不知与你有何关系。”
蒋阮一愣，只见黑衣如锦的绝美青年负手而立，神情是十足的冷淡。那双若寒星一般的眸子轻轻一扫，便让人感到莫大的压力。
锦英王萧韶这么淡淡一句，立刻就为绝境中的蒋素素解了围。
顿时，周围探究的目光集中在萧韶与蒋素素身上，众人纷纷猜测，锦英王与蒋素素莫不是有什么交情不成，否则无缘无故的，向来清冷的锦英王何以为她解围？
蒋素素也先是一愣，虽不知道萧韶为何要帮她，待看到萧韶那张秀美绝伦的容颜，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痴迷之色。她盈盈拜下去：“多谢王爷仗义执言，今日若不是王爷，素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蒋阮出神的看着萧韶，心中翻腾难以平复。上一世并未听过萧韶与蒋素素有何关系，萧韶也并非是怜香惜玉之人，怎么今日却这般恰到好处的帮了蒋素素一把。
难道前世今生，蒋素素都这样好运，即便如她一般身处困境，也有贵人相助。老天是不是太过不公？
感觉到一股冰凉刺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萧韶顺着那目光抬眼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见月光下对面船舫上的红衣少女此刻正冷冷瞧着他，眸光中恨意森然，仿若地狱修罗。
－－－－－－题外话－－－－－－
软软：我擦小勺你真是男主吗？尼玛竟然去帮外人！【掀桌
小勺：一切都是个误会【擦汗
软软：误你个头，给我走着瞧！
于是乎，因为此事小勺注定要被软软虐很久了……。

第六十四章 揭穿谎言
那周大也没想到半途中竟会杀出个锦英王来，锦英王的身份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敢招惹，如今正是骑虎难下，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萧韶话一出口，蒋素素自然喜上眉梢，容雅郡主和徐若曦却是同时白了脸，脸色十分不好看。莫聪诧异的看着萧韶，也是摸不清萧韶的意思。五皇子眯起眼睛：“真是怪事，萧韶竟会主动帮蒋二小姐解围。”
宣离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或许真是锦英王的青玉珠。”
蒋阮收回目光，突然对六神无主的周大道：“原来竟然是你在说谎，那青玉珠分明是锦英王的东西，蒋小姐的帕子又是从何而来？”
听闻蒋阮的话，周大却是灵光一闪，青玉珠是锦英王的不假，可他身上的帕子也是真的。如今若是承认恐怕只会吃不了兜着走，不若死咬一口不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周大平日里便是个泼皮无赖，撒泼耍横尤其有一手。便冷笑一声，大声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即便是达官贵人也不能仗势欺人。那帕子就是阮儿赠与我，亲自送我的定情信物！”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
蒋阮盯着他：“你嘴里的阮儿是谁？”
“还能有谁？当今蒋尚书府上的蒋家大小姐！”周大说的底气十足。
“噗嗤”一声，蒋阮似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你口口声声说蒋小姐与你早已定情，方才又舍身救她。不知你可知道，她究竟是谁？”
“什么意思？”周大心中感到不妙，觉察到有些事情不对劲，只听蒋阮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说的的确很动听，可我才是蒋家大小姐，你眼里的那个蒋阮，却是蒋家二小姐，蒋素素。”
月光下她的容颜美艳，偏生带了一丝决绝的寒意：“周公子，难不成你的忘性如此之大，与你花前月下的究竟是谁都分不清楚？”
看到这里，周围已经有人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场众人俱是出自高门大户，其中的手段也能了解一二。明显这周大满口胡言，想来是事先得了人的吩咐，想要污了蒋家大小姐的名声，却不知怎么的误打误撞，蒋家二小姐受了祸。
连翘与白芷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蒋阮神色如常，从方才起，她就一直称呼蒋素素为“蒋小姐”，为的便是误导周大。如今周大一开口，在座的不乏聪明人，自然也能想通其中的关键。
蒋素素神色未明，虽然周大这么一说，证实了她的清白。可是众人也会猜测，究竟是谁想要害蒋阮，她和夏研也会成为别人谈论的对象。
蒋阮瞧着周大，她的声音温柔：“这件事瞧着扑朔迷离，真是将我弄得头疼不已，可是事关我的声誉，此事也不能不了了事，周公子，这件事情，或许你该向巡捕说个明白。”
周大见势不好，立刻就要往河里跳准备逃跑，却见四周飞快出现几个侍卫将他制服，宣离出乎意料的站出来，笑容温文尔雅：“将他送去巡捕房。”
蒋阮飞快的瞥了一眼宣离，他如今赶得巧，难不成是希望自己感激他？
蒋素素闻言心中一慌，周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然明白，若是落在巡捕手中，周大将幕后指使人全部供出来，她和夏研又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蒋阮已经走到被制服在地的周大面前，她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周大齐平，轻声道：“周公子，我听说巡捕房中有一千种拷问的办法，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这件事情来龙去脉颇为复杂，周公子可要想清楚，千万别信口雌黄。”言罢，她对着周大嫣然一笑，笑容竟比河心中的花灯还要璀璨。
宣离的侍卫很快便将周大拖了下去，船舫上横生波折，今夜的花灯节几乎也算是被毁了。接下来也无人再有兴致继续放河灯下去。蒋素素出了这件事，蒋阮只有带她先回去。船舫靠岸，蒋阮向众人辞行的时候，宣离却走过来。他将手中的外衣披在蒋素素身上，温声道：“天冷风寒，切莫着凉。”
花灯将他本就俊朗的容颜映照的异常温润，蒋素素抬头看了他一眼，害羞的垂下头去，小声道：“多谢八殿下。”
蒋阮扬了扬唇，上一世宣离温暖她，这一世蒋素素落水，关心的对象便也变成蒋素素了么？
宣离虽然在与蒋素素说话，目光却一直跟随着蒋阮。见蒋阮看也不看他一眼，神情分明是柔和的，却能清晰的感到她的冷漠。这样的滋味令宣离莫名的有些不悦。
蒋阮微微一笑，正巧见着萧韶从对面走来，突然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个一清二楚，众人又想起方才萧韶替蒋素素解围的那句话，如今蒋素素既然是清白的，那青玉珠也就是萧韶故意为了蒋素素才那般说。蒋阮这番话，却有些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萧韶淡淡的看着她，神情依旧冷清，他长身玉立，黑衣凛冽，冷然高贵的气质很快吸引了周围一众女眷，即便对他方才的行为有什么不解，此刻也完全顾不上了。
蒋阮心中气闷，索性转过身不再搭理他。却见自另一边走来一位蓝衣公子，在她身边站定，有些踌躇道：“蒋姑娘，如今天色已晚，我再令几个侍卫一路护送你回府，可好？”
这公子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说话间有些试探，目光倒是不加掩饰的期待。蒋阮认得，这是总兵大人府上的辜公子。
她展颜一笑，落落大方道：“多谢公子美意，阮娘却之不恭了。”
她这样的动作，令得一边的宣离与萧韶都是神情一怔。蒋阮对辜公子的态度可谓温柔至极，对他俩的态度却是实在算不得友好。
宣离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一丝异样，仿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去了。萧韶漆黑的眸子只盯着蒋阮，神情若有所思。
三人中，唯有辜易一人欣喜异常，没料到美人这般温柔如花，一时间竟是只知道站在原地傻笑了。
－－－－－－题外话－－－－－－
软软：辜公子还是你最给力了，不如要你当男主吧。
勺子：！谢谢珊瑚海1982亲送的花花~么么哒╭（╯3╰）╮

第六十五章 筹谋
将蒋素素先送进马车，辜易站在马车几步开外的地方，瞧着蒋阮有些脸红。
蒋阮走过去，轻轻开口道：“多谢辜公子的侍卫，有句话阮娘想要对辜公子说，其实…。阮娘有一事相求。”
辜易一愣，关切道：“蒋小姐有何难处，只要能帮上忙，辜易定当竭尽全力。”
这辜易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蒋阮微微颔首：“想必辜公子也对阮娘家中之事尚知一二，其实本来这事不应当出去说。可我瞧着辜公子一片赤诚，想来为人也极为厚道，况且此事也唯有辜公子能帮上忙，阮娘也就腆着脸来求一个方便了。”
辜易被她几句话吹捧的飘飘然，心中对蒋阮更是喜爱至极。只听蒋阮低声道：“阮娘长兄自五年前便离府从军，从此失去了消息。阮娘生母早逝，长兄是世界上骨血相连的亲人，这些年阮娘都在打听他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她的声音温和，面上还带着微笑，可不知怎地，轻柔的声音愣是让人听出一丝忧愁来。这样的坚强隐忍，反而更令人心生怜惜。
辜易宽慰道：“蒋小姐莫要伤心，令兄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只是这事不知我能帮上什么忙？”
“阮娘听说总兵大人与关将军和陈将军私交甚好，”蒋阮微笑：“而五年前家兄投军时，京中恰逢关将军与陈将军招兵，阮娘思量着，或许家兄就在陈家军或者关家军中，总兵大人既然与两位将军有交情，或许能行个方便，替阮娘打听一下家兄的消息。”
辜易拍了拍胸：“这有何难，回头我便与父亲说一说此事，蒋小姐尽管放心，一旦有令兄的消息，我便令人知会你一声。”
蒋阮郑重的朝他行了个大礼：“辜公子这等恩义，阮娘无以为报，只能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辜易吓了一跳，摆手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蒋小姐何必客气。我们如今可算是朋友了？”
蒋阮微笑：“自然。”
与辜易辞行，蒋阮便上了马车。蒋素素与蒋俪蒋丹都等在马车内，见蒋阮上来，蒋素素眸中难抑怒火，蒋俪却是讽刺一笑：“狐狸精！”唯有蒋丹对她怯怯的一笑，依稀一副懦弱的模样。可经过今晚之事，蒋阮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又怎么相信她真如表面那般胆小怕事，怕是这府里还有个藏的深的，只是平日里没有发现罢了。
马车中几人都是默默不语，一路驶回蒋府府门外，外头守门的小厮和张管家见多了几个陌生的侍卫都是惊诧不已。白芷扶蒋阮下车，蒋阮对那几个侍卫微笑道：“今日多谢几位了，替我向辜公子道谢。”说罢连翘笑盈盈的上前，将准备好放了碎银子的荷包塞给其中一人手上：“这点银子拿去与诸位换酒喝吧。”
那几位侍卫面面相觑，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张管家在府中呆了好些年，一眼便看明白这几个侍卫怕是奉了主子的命来保护蒋阮的。张管家看着蒋阮从容稳妥的模样，心中不由生疑，难不成今夜的花灯会，这位大小姐竟然得了青眼？
再说蜻蜓匆匆忙忙的从马车上跳下来，扶着**的蒋素素下来，蝴蝶忙道：“快去叫大夫，二姑娘晕过去了。”
张管家乍看之下也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去寻大夫。一边吩咐人去通知夏研一边问：“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蒋阮心中一笑，刚回府便晕倒，蒋素素想的这个法子倒也方便，可凡事怎能尽如她愿，不给蒋素素添点堵她怎么甘心？蒋阮瞥了一眼蒋素素身上披着的宣离的外衫，担忧道：“二妹掉入河中，还被坏人污了清白。眼下还是先等二妹醒来，之后的事情牵扯到巡捕房，等父亲回来再做决定。”
她说的不清不楚，张管家听到“污了清白”“巡捕房”这等字眼心中一跳，冷汗顺便爬满脊背。当下也顾不得问清楚，只道这下事情大了。而“昏迷”的蒋素素听到蒋阮的话，额头一跳，双拳紧紧握在一起。
蒋阮叹息一声：“今日我也乏了，出了这等事情，便先回院里休息，让母亲好好安慰安慰二妹妹，这事也怨不得她。”说罢就带着白芷连翘回了阮居。
却说另一头，夏研很快赶到，待看到蒋素素狼狈的模样时登时惊得不轻，蒋权还未回府，蒋素素见了夏研也不再装晕，一把握住夏研的手慌道：“娘，怎么办？那周大被送进巡捕房，认出我们怎么办？”
“别怕，”夏研冷静下来：“我令李嬷嬷找了府外人去吩咐的周大，无论如何都扯不到我们身上。倒是你，怎么会突然落水？”
“我也不知为何，”蒋素素咬牙道：“可定与蒋阮脱不了干系！今晚这事分明就是她捣的鬼，如今我名声尽毁，这可怎么办？”
“是我小瞧了蒋阮，如今有锦英王和八皇子站在你这边，倒是不用担心。可你怎么会与锦英王有关系？”
“我也不知，”蒋素素脸一红：“许是…。许是他看不过眼。”
“他不是这样的人。”夏研断然道：“这事我再留意，蒋阮那个贱人，竟然这样暗算你，日后我必要她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说罢，眼中阴狠尽显，再无平日里半分贤淑温顺的模样。
阮居中，白芷提着个白兔花灯过来，露珠奇怪道：“这花灯做的好精巧！哪里来的？”
白芷看了一眼蒋阮，道：“八皇子令人送过来的，说是玲珑舫上的彩头，姑娘忘记带走了。”
蒋阮瞥了一眼那花灯，淡淡道：“这花灯送去楣清苑，就说是我送二妹压惊的礼物。”
露珠有些可惜，连翘给蒋阮递上一杯热茶：“姑娘，如今那周大已经被抓了起来，虽说是那边指使，可未必会供出她们来。这事就这么算了？”
连翘看的清楚，夏研娘家如今蒸蒸日上，巡捕房也要给她三分面子，周大之事恐怕是重重举起轻轻落下了。
“若是真算了，岂不是浪费了夏研的一番苦心安排。”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我怎能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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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状元郎
大锦十四年的花灯节，过的比以往都要热闹。蒋阮这个名字一夜间便传遍了全京城，一时间京中百姓人人皆是谈论蒋家刚回府的大小姐姿容绝色，才艺无双，还懂规矩，守礼仪，风仪高贵，与以往的蒋府二小姐不相上下。
蒋素素一大早醒来便看见床头的雕花橱柜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兔灯笼，她愣了愣，陡然间生出一股怒气，尖声道：“来人，蜻蜓，蝴蝶！”
蝴蝶很快跑了进来：“姑娘，出了何事？”
蒋素素指着那白兔花灯：“这是谁放进来的？”
蝴蝶看见那花灯也是一惊：“早上还不曾看过，怎会忽的出现。”
站在蝴蝶身后的一个三等丫鬟见状诺诺上前道：“是大姑娘身边的白芷姐姐送来的，奴婢瞧着这花灯模样可爱，就放在这里。”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蒋素素冷笑一声：“拖下去。”
外头立刻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将那丫鬟押着拖出去了，那丫鬟惊恐的求饶道：“二姑娘，奴婢错了，二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蝴蝶小心翼翼的将一杯茶放进蒋素素手中：“姑娘，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吧。”
蒋素素甩开蝴蝶的手，一把扯过床头的蝴蝶花灯，恶狠狠的撕了个稀烂，泄愤似的将花灯残骸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直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才罢休。
“蒋阮那个贱人，分明就是故意来示威，真以为得了这花灯就了不起了？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蒋素素在榻上坐下来：“总有一天，她也会如这花灯一般，任我欺凌。”
蝴蝶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蒋素素此刻状若魔鬼，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柔天真的模样。
就在此时，蜻蜓自外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慌张道：“姑娘，不好了！”
蒋素素正在气头上，不悦道：“毛手毛脚的做什么，又怎么了？”
“奴婢听说，京城今儿一大早都传开了，说是那周大是夫人请来故意污蔑大姑娘名声的凶手，只是昨日误打误撞反而害了二姑娘。”
“什么？”蒋素素一下子站起身来，顾不得许多，追问道：“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话？周大承认了？这不可能！”
“奴婢也不清楚，”蜻蜓急急忙忙道：“如今满城都在用议论此事，说的跟真的一般。”
蒋素素脸一白：“娘分明说过不过有问题的，到底是谁传出这句话的，不行，我要去见娘。”说罢便披上外衣：“快走，娘一定会为我想办法。”
同楣清苑鸡飞狗跳的场景不同，阮居里一片悠然。
露珠将珍珠翡翠汤圆摆好在桌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碟玫瑰酥：“点心是老夫人赏的，说昨儿晚上姑娘做的好，让彩雀姐姐送来的。”
蒋阮微微一笑，蒋老夫人只字不提蒋素素的事情，态度倒是令人深思，想来夏研在老夫人那里也没能讨得了好。
露珠一边看蒋阮尝了尝那点心，一边道：“姑娘，今儿个外头可都传疯了，说有人想要陷害大姑娘，却让二姑娘遭了秧。”她顿了顿，看了看蒋阮的脸色：“想来楣清苑那边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姑娘这么做可真是解气。”
连翘在旁边做绣活，瞧着露珠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解气归解气，露珠你做的可万无一失，别给姑娘添麻烦就好。”
“姐姐尽管放心，”露珠得意道：“我可是寻了集市上三十个小孩子，还有东城门的乞儿，用的又是铜钱，怎样都查不出源头的。”
蒋阮喝了一口翡翠汤，道：“你做的很好，除了这些话，别的说了没？”
“姑娘的吩咐奴婢怎么敢忘记，”露珠面上有些犹豫：“不过这样说真的好么，那一位的地位…。”
“帮了蒋素素，就是我的敌人，不付出代价怎么行，只是稍稍还礼罢了，他总归令我不太愉快。”蒋阮微笑道。
京中的流言，风波到底不只蒋府一家，锦英王府，年过花甲的林管家愁得胡子一翘一翘：“怎么办？这流言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这种话，要是被我知道了，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对面站着的人正是夜枫，他动了动嘴唇，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一夜间，京中流传夏研想要找人陷害蒋阮的同时，还兴起了另一则流言，那就是锦英王萧韶对蒋素素情根深种，是以昨晚才不惜说谎也要为蒋素素解围。
这流言说的绘声绘色，连蒋素素与萧韶是如何两情相悦也说的一清二楚。林管家急的上火，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是看着长大的，从没听过萧韶提起过蒋素素，若不是这流言，林管家恐怕连蒋素素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坏王爷清誉，蒋素素是个什么人，还情根深种，唬鬼去！”
林管家的性子一向火爆，年纪不小却仍如孩子一般直来直去，夜枫也习惯了，索性抬头看天假装不知。正在此时，听得屋内萧韶唤：“夜枫。”
夜枫忙正色道：“主子。”闪身进了屋。便见萧韶站在书桌前，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匕首，道：“查出是何人了？”
“是蒋府上的婢女，锦衣卫还在查，或许是蒋家二小姐？”夜枫试探问道。在他看来，萧韶风姿出众，蒋素素自己传出这样的流言，也许是想巴上锦英王这门亲事也有可能。若是流言传出来，蒋素素便只能嫁给萧韶了。
“不是她。”萧韶道。
“主子认为是？”夜枫心中疑惑，不禁问道。
萧韶眼前又浮现起昨晚玲珑舫上，红衣少女瞧着他的眼神，眸中似有深深恨意。
他眸一敛，冷声道：“查查蒋家大小姐。”
京中流言有风**及的地方，自然也有波及不到的地方。譬如国子监中的柳敏，就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几日，他都在为几天后的科考做准备，那个未曾落款的人倒是仍与他一直有往来。每日他将回信摆在桌上，对方并不接受，只是桌上会多了另一封信。仿佛不用看他的回信对方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就在这短短几日的相处时间中，柳敏也发现，对方的才学属上乘，他们的意见有分歧，可对方总有办法一步一步说服他，并且理由充分，教人不得不信服。
柳敏在国子监中并没有其他的朋友，于是便在心底将这个不留名的人引为知己。今日桌上照例多了一封信，却不是与他谈论学术上的问题，仅仅只有两个字：好运。
这是在预祝他几日后的科考成功，柳敏笑了笑，将信收好。转身走出了舍监，方一跨进国子监书舍的门，就听见众人议论纷纷。
“没想到蒋兄家刚回来的妹妹竟是这等的妙人，昨晚一舞便将蒋二小姐比下去了。”
柳敏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自然知道众人谈论的应当是花灯节玲珑舫上的事情，可他出身贫寒，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更无从知道其中发生何事，也不屑知道。
“不过蒋大小姐命苦，从小送进庄子上就罢了，刚回府就惹得蒋夫人下这样黑手，实在可惜。”另一名年轻公子摇头晃脑道，语气颇为同情。
“蒋夫人与蒋二小姐平日里看着都温柔可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没看见昨夜蒋二小姐和锦英王的动作，怕是早已有了首位。”这人刚说完，对面的学生就道：“你说话这般酸气，可是恨自己不是锦英王，无法报的美人归？”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正在此时，门外走进一人，身着雨丝锦夹衫，眉头却蹙的紧紧的。正是蒋超。见蒋超进来，众人的议论戛然而止，只眼神终究带了几分揶揄。蒋超自然也明白众人的眼神意味什么，心中顿时起了一阵无名之火，只觉得众人都在看笑话一般的看他。于是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路过柳敏身边时，身子重重撞到柳敏的桌子，顿时，桌上的墨汁整个倾倒下来，沾了柳敏一身。
蒋超恶狠狠地回头，那墨汁也沾了几点在他的锦衫身上，他正愁没地方发泄怒火，此刻身上贱了墨汁，不等柳敏开口，一把便将柳敏从座上揪了起来：“你做什么！”
蒋超在国子监，向来以亲切温和的模样示人。对柳敏虽然不亲近，可也不会主动挑衅，今日是被憋屈的狠了。可国子监的学生大多出自高门，也不能轻易开罪，放眼望去，只有柳敏一人可以随意拿捏。
周围人都是看着不说话，没有人会为了柳敏出头。柳敏被蒋超提着衣领，他本身生的没有蒋超魁梧，力气也不如蒋超大，此刻只用一双清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蒋超，并不开口。
蒋超没有从柳敏的眼中看到害怕的情绪，更是愤怒无比，只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撕碎。深吸了口气，他突然一笑，恶意道：“你弄脏了我的衣裳，你说该怎么办？”
柳敏平日里在国子监中行事向来孤傲，若是往常遇到这种事，一定会据理力争，宁死也不肯屈服。蒋超这样问，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他来说是一个莫大的侮辱，众人都等着看好戏，可出人意料的，那向来倔强的少年微微低下头，道：“对不起。”
众人都愣在原地。
柳敏就在即将冲动的一瞬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陌生人给他的那些信件来。其中有一封信中对方与他争论人生在世，是否应该在权贵面前折腰。柳敏认为宁死不屈，对方却道不然。对方说，内心正直，顺应世道才是明智之举。譬如竹林中的竹子，极少有被折断的，因为懂得顺风而行，可又保持着形状的端正，不至于被风吹跑。而挺直的孤木，路边的野花却最容易被风者断。前者不懂弯腰，后者不懂孤直。
顺应与坚持，本来就应当掌握一个度。聪明人掌握好了这个度，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柳敏突然想到信上的这一段话，对方说，世上之事，或许弯腰比坚持更难。
他看着有些呆滞的蒋超，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蒋超回过神来，从未想到这穷高傲的人会在他面前服软，可是他一点都不高兴，只因为柳敏虽然这样说话，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孤傲，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一时间，蒋超心中的怒火更旺了。他冷笑一声：“一声对不起就完了？今日你不为我舔干净！就别想出这个大门！”
国子监中的其他学生见此情景，不由得议论纷纷。他们平日里虽也欺负柳敏，也到底是自持读书人身份，不愿做掉价的事情。而一向温和亲切的蒋超今日却咄咄逼人，也实在令人不齿。
蒋超对周围人的看法浑然不觉，一心只想看柳敏狼狈的模样，想要柳敏在他面前求饶。若是不求饶的话，柳敏今日就算能出的了这个大门，日后恐也会有麻烦不断，毕竟他家中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
柳敏捏了捏掌心，他容貌生的清秀，此刻更是有了一丝愤然，可很快的，那丝愤然也被他压了下去。他撩起洗的发白的青衫，轻轻道：“蒋公子定要如此的话，柳敏只有照做。”
说完就单膝跪了下来，堪堪要去替蒋超舔那被墨点溅到的衣角。
众人都屏住呼吸，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蹊跷，一来平日里最亲切待人的蒋超竟会如此咄咄逼人，二来孤愤耿直的柳敏居然会屈膝忍让。
蒋超也怔在原地，心中只有一股无名怒火发作不得。本想利用柳敏来发泄一番，没料到今日柳敏却似换了一个人般，好似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分明是低下的举动，可不知怎么的，被那双清傲的双眼一看，仿佛柳敏才是那个身份高贵的人在俯视自己。
蒋超想到没想，就一脚朝柳敏身上踹过去，谁知刚一抬脚，就被什么东西打中膝盖，一下子没能动作出来。
莫聪站了出来：“得饶人处且饶人，蒋兄何必跟一件衣服斤斤计较，柳兄也是无心之失，何必为了这事坏了几日后科考的心情。不如小弟赔给你一件衣裳，蒋兄就别为难柳兄了。”
柳敏看了一眼莫聪，实在没想到莫聪会出来替他说话。蒋超也诧异，莫聪的身份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即使心中怒不可遏，也不能表现出来。他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干脆大踏步走出学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蒋超离开后，莫聪对柳敏道：“没事吧。”
柳敏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倒也不顾自己身上满身的墨汁，对莫聪道了一声多谢，就坐回座位上，一声不吭的看起书卷来。他动作潇洒清爽，没有一丝郁结，仿佛刚才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莫聪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国子监的生员们这般争执，却都没看见屋里的画面尽数落在屋外二人眼中。宋主簿与陈祭酒站在门外，宋主簿微怒：“蒋超也太不像话，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以为是他贵族子弟可以随意耍横的？实在侮辱读书人的脸面！”
“心中郁愤难当吧。”陈祭酒道。昨日之事他们也有所耳闻，自然知道蒋超何以今日举止反常。
“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同僚如此！”宋主簿不悦：“只是柳敏今日却令我吃惊，竟也懂得退让了，若是往日，不知又要起多大的风波。”
若是如往日柳敏的脾气，势必又要大闹一场，于理而言柳敏站得住脚，可蒋尚书是一个极为护短之人，尤其是对他的嫡子嫡女，最后吃亏的还是柳敏。
“他懂得弯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陈祭酒目光加深：“从前是我们小看了他啊，此子能屈能伸，若能进入朝堂，将来必成大器。蒋超，差之多矣。”
宋主簿平日里听陈祭酒并不看好柳敏，如今他主动夸奖柳敏，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心中宽慰，附和道：“的确，且柳敏一片赤诚，为人刚正不阿，实属难得人才。”
陈祭酒笑了笑，不再多说。
蒋超怒气冲冲的回了蒋府，刚回府便往楣清苑冲，琳琅见他面色不善的往里走，忙道：“二少爷，夫人正与姑娘说话。”
“走开！”蒋超一把将琳琅推到一边，刚进门便看见蒋素素依偎在夏研怀里哭个不停，夏研正悉心安慰。
蒋超一听蒋素素哭更觉心烦意乱，道：“哭什么，做了那样的事，害我在国子监面前抬不起头来，如今就只会哭了吗？”
蒋素素吓了一跳，委屈道：“你凶我做什么，难不成我就高兴了？如今我名声尽毁，二哥你不安慰我还来兴师问罪，你是什么意思？”
“好了，”夏研皱眉，看向蒋超：“超儿你是怎么回事，素儿你是妹妹，你怎能这样说他。”
蒋超再看蒋素素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的怒火消了些，在一边的小几上坐下：“不是我责备她，只是如今满城都是昨夜之事的流言，我在国子监中抬不起头，娘被说成毒妇，妹妹也成了笑话，闹心的很。”
夏研咬牙道：“周大在牢中分明未说过这话，定是有人故意传播。想坏了我素儿名声，好阴毒的心思！”
“是谁会这么做？”蒋超怒道：“教我找出来，非扒了他的皮。”
蒋素素冷哼一声：“还能有谁，除了蒋阮那个贱人谁会这么做？”
“蒋阮？”蒋超胡狐疑，蒋阮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罢了，身边又没有母亲，哪里有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蒋素素指甲嵌在掌心：“不过是你小瞧她罢了！”
“我也觉得蹊跷。”夏研皱眉道：“明明落水的是她，怎么变成素儿，那帕子也来的古怪，不管是不是她，蒋阮都留不得了。”她敏感的感觉到，蒋阮虽然看着并不起眼，可总有一种让人发寒的感觉。
“娘亲一定要为我报仇。”蒋素素哭诉道：“一定要她身败名裂。”
“放心罢，”夏研笑了一声，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无：“我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你父亲，只说你落水落得蹊跷，这几日你好好讨好一番你父亲。我自有一千种方法毁了这个贱人。至于锦英王那边，趁这几日你下个帖子，就说是道谢去他府上一趟，探一探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一提到萧韶，蒋素素俏脸一红个，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不再言语。蒋超想了想：“若是锦英王真喜欢妹妹，日后在官场上也能照应我一把。”
“二哥，你说什么呢。”蒋素素有些窘迫。夏研也皱了皱眉：“你做什么口没遮拦，你妹妹的清誉也是能这般随意拿出去说的。”顿了顿，她又道：“如今你应当好好看一看书才是，几日后的科考一举夺魁，到时候素儿的事情也能一并揭过去，你父亲也才会开心。到那时候，蒋阮还不是个蚂蚁，任你拿捏。”
蒋素素一听，立刻道：“二哥，你可别令我们失望。”
蒋超摆了摆手：“放心吧，上下已经打点好了，且我做了十足的准备，定能取得一个好名次。”他道：“到那时，我自平步青云，做尊贵的上等人，教那些下等人给我提鞋都不配！”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阴狠，眼中又闪过柳敏那高高在上的目光。
夏研拍了拍他的肩：“我儿，娘会为你祈福的。”
露珠将楣清苑打探到的这番话说给蒋阮听时，蒋阮只是淡淡一笑。露珠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有些急切道：“姑娘，过几日就要科考，二少爷这般胸有成竹，若是真的夺了名次，咱们可不就是糟了。”
“他无才无德，怎么夺得名次。”蒋阮看着面前刚刚完成的图画，搁下笔。露珠凑过来看，见那画卷上正画着一副月色图，月光明亮洒遍山岗，丛林中有微弱的萤火之光。
“姑娘画的真好看。”露珠赞叹道：“这一副是要裱起来吗？”
“不必，送到国子监处。”蒋阮道。
“画？”露珠吃惊道：“姑娘送画？不写字？”
“他会明白的。”蒋阮将话卷起来。
月光和萤火，谁的光更亮，谁照耀的部分更多。萤火能飞到的地方也不过几丈高，能照耀的光芒也不过方寸，月亮又有多高，能照耀的地方却是山河湖海。站的越高，照耀的地方才能越广阔，想要帮助更多人，就要有更多的权力。有了更高的地位，才能更自由的做事。
这个道理，聪明的柳敏不会不懂。
露珠虽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还是将画卷收好，蒋阮又在她耳边吩咐几句，露珠面露惊讶，点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俱是风平浪静的度过去了。表面看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听京中流言，皇上有心认命翰林院赵大人为主考官，赵大人便广收考生贿礼。此事在市井中传言甚广，御史们纷纷上奏折请求彻查此事，而一年一度的科考关系重大，上头那位九五之尊闻言大怒，将赵大人停职查问，令派考官主考。
赵大人停职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据说蒋权整整两日未曾回府，回府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楣清苑那头一时人仰马翻，蒋超发火一脸处置了好几个犯了小错的丫鬟，蒋府下人整日惶惶不安，只有阮居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逸。
在这个时候，蒋素素却又给锦英王府下了帖子，要登门道谢那天花灯节萧韶出手相助的事情。谁知萧韶并不在府中，倒是蒋素素被锦英王府一个年过花甲的老管家骂的狗血喷头，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连翘与露珠迫不及待的将蒋素素愤怒窘迫的模样学给蒋阮看，令蒋阮也忍不住开怀几分。
还有就是周嬷嬷的病情在悉心调养下已经好了不少，怕吓着阮居下人，周嬷嬷便用一根布条缠住双眼，平日里在阮居里也能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夏研送进来的那几个丫鬟蒋阮一直放任未管，只连翘是个急性子，将那些丫鬟制的服服帖帖，白芷虽然瞧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倒也不怎么与人亲近，这些个丫鬟放在阮居便被不冷不热的晾着，一直六神无主。唯有那个书香，做事麻利干净，性情又温和妥帖，连翘与白芷也都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不过京中蒋素素夏研母女的流言，倒是因为主考官受贿的流言被压了下去，也算是因祸得福。
到了会试那一日，由礼部主持，蒋超回府后并不十分高兴，可如今皇上任命的考官皆是脾性倔强的直臣，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惴惴不安的等到了放榜的日子，出人意料的，蒋超仅仅考了第四百五十八名，连贡元也没有捞到。蒋权气的将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前些日子带蒋超四处应酬的行为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蒋素素失望无比，夏研想要去劝一劝蒋权，蒋权第一次对她发了火，琳琅站在一边不敢做声。
蒋超得了落第的消息，二话没说就出了蒋府，整整几日在酒楼中喝的酩酊大醉，日日不曾归家，倒似颓废了一般。
露珠将这些事情说与蒋阮听时，语气是十足的解气：“原来这二少爷也只不过是说的好听，实则却没什么本事。听说他日日喝酒，老爷今日令人将他捆回来，是要动用家法好好教训他一番呢。”
蒋阮喝一口茶：“他心高气傲，又将脸面看的比性命还重要。自然接受不了失败。”
“奴婢瞧二少爷还不如姑娘，姑娘可比二少爷聪明多了。”露珠撇了撇嘴。
蒋阮垂眸不语，前几日她令露珠去市井传说主考官行贿的流言。上一世，赵大人行贿的事情是几年后才被抖出来的，如今她早早说出此话，皇帝势必会换主考官。而为了以防万一，换上的主考官，定是个刚正不阿的清流性子。蒋超文章虽然做的不错，可过于圆滑，对于清流一派来说，最是厌恶此等文章，就算不落第也不会有好名次。
相反，柳敏那孤直的性子，却定是极对主考官的胃口。而皇帝亲自主考的殿试，有了她的那些信件，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柳敏的观点，也定能博得皇帝的好感。
柳敏啊柳敏，蒋阮微微一笑，你可别让我失望。
果然，三日后，殿试成绩出，皇上钦点柳敏状元，莫聪榜眼，王子凌成了探花郎。
前三甲骑马游街，三人皆是新官服高骏马，又生的一表人才，许多闺房少女纷纷出来相看。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状元郎，年轻男子本就生的眉目清秀，一身大红官袍更是衬得容颜多了几分温润，而又自有一番清流傲骨。白马过去，皆是大胆的女子扔来的绢花。
柳敏心中却仍是狐疑，仍旧记得殿试上皇帝出的考题：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诸位以为如何？
听到考题的一瞬间，他便心中大惊，竟与那神秘人的第一封信一模一样。他登时心乱如麻，之前他以为以礼治国好，对方却认为应当结合治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如今再现这考题，他定了定心神，便如与那神秘人讨论的那般，侃侃而谈：礼与法，各有所重。以礼治国，国久民安，以法治国，国富民强……
他起先还有些不安，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激昂，之前的犹豫全部抛诸脑后，第一次，他是这样自信的展露自己的抱负。
待说完后，才轻轻对着那九五之尊行了个礼：“学生愚见。”
四周静了许久，才听到高座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拊掌道：“好，说得好！大锦有此等人才，朕欣慰极！”
浑浑噩噩的被钦点了状元郎，柳敏心中还有些不敢置信，莫聪过来与他道贺：“柳兄这观点当真新颖，与往日柳兄的说法都不甚相同呢。”
他客气还礼，心中越发犹疑。若非知道九五之尊没那个嗜好，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个神秘人就是皇帝了。可毕竟不会是皇帝，但究竟是谁，在几日前便能知道考题，为什么要帮他？
柳敏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生光明磊落，从未用过这等不光彩的手段赢过什么。可是真到了这刻他却不想主动说出一切。一旦说出一切，那个背后帮助他的人势必会受到牵连，并且他现在拥有的东西都会化为乌有。他还记得那个人送来的画，只有站的越高，能力才会越大。
年轻的状元郎春风得意，却没有看见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张阴翳的脸，此刻正怨毒的看着他。蒋超浑身酒气，瞧着那高高在上的状元郎。他比以前站的更高了，那双清傲的眼睛似乎容不下任何人。蒋超狠狠捏了一把掌心，凭什么？
他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日，大锦朝京中万人空巷，都是为了一睹那年轻状元郎的风采。却有一人潜入国子监的舍监。
柳敏住的舍监还未来得及清理，维持着平日里的模样。萧韶一身佛头青仙花纹深黑锦衣，在柳敏的书桌前站定。伸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封书信。
上头只有五个字：多谢。你是谁？
萧韶挑了挑眉，莫聪说柳敏与几日前判若两人，在殿试上的一番言论更是与从前的观点不同。一个人长时间的观点不会轻易改变，柳敏的个性根本不适合做官，如今被钦点为状元郎，实在有些蹊跷。
譬如面前这封信，柳敏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在国子监也没有熟悉的朋友。这个“你是谁”耐人寻味。
萧韶拉开书桌前的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沓书，他将最下面的书抽出来，从书里落下夹着的书信。
他看到上面的字。
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读书人之间的意见讨论，字迹锋芒内敛，又不显得圆滑，乍一看上去，竟十分肖似八皇子宣离。
只是这人必然不是宣离。
萧韶的目光落在最下面的一封信上，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
他微微一怔，寒星一般的眸子登时闪过一丝厉芒。
这是殿试的题目，而看样子，早在殿试之前就有人给柳敏写了这封信。这人究竟是谁，想来应当是皇帝身边人，莫非是宫里出了内奸？
但柳敏也只是一介布衣学子，帮助他又有什么好处。或许前几日赵大人行贿的事情也与之有关。萧韶将信收入怀中，道：“锦一，锦二。”
“主子。”房中顿时多了两名黑衣人。
“调一拨锦衣卫守着国子监，跟着送信人。”萧韶道：“你们二人监视柳敏。”
“是。”
萧韶点头，秀美英气的侧脸一偏，恰好看到柳敏书桌前方悬挂的一幅画，月光照耀山川，丛林中萤火点点。
他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出了舍监。
状元郎的风采令大锦朝许多待嫁闺中的少女倾倒，这天晚上，蒋阮没有看书，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连翘道：“今日听府里许多下人说，状元郎可生的一副好相貌，又风度翩翩，实在是一表人才。”
白芷瞪了一眼连翘：“在姑娘面前浑说什么，也不害臊，莫非是思春了不成。”
“死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连翘脸一红，笑骂道：“我如今是高兴，状元郎越得意，那边那位就越沮丧，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的发乐。”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白芷瞟了一眼门外：“别忘了外头还有几个，隔墙有耳。”她说的是书香她们。
蒋阮微微一笑：“二哥如今可难受了，想来应当会去酒馆喝酒才是。昨儿个城东新开的酒馆可挨着京城最大的青楼百花楼，今日恰好又是牡丹姑娘开包的日子，二哥科场失意，想必要夺了个情场得意才是。可是牡丹姑娘身价不菲，二哥财大气粗，就是不知道蒋府有没有那个银子，去为二哥的美人买单了。”
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蒋阮一个深闺淑女，说起青楼这些事来却是坦荡大方，让人心中别扭的紧。
正说着，露珠推门进来。见蒋阮看向她，上前几步半跪在蒋阮身边，低声道：“姑娘，办妥了。奴婢让大牛跟着二少爷去酒馆，又故意说起牡丹姑娘最爱才子的事情。想来应当不会出差错了。”
蒋阮微微一笑，京中的百花楼可是个销金窟，多少富家子弟的银子都砸在里面了。这牡丹姑娘又是百花楼的头牌。平日里卖艺不卖身，生的色艺双绝，今天是她的开包日，多少人都盼着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这牡丹姑娘又有个嗜好，生平最爱才子。若是这人特别有才，得了她的青眼，自然是艳福不浅。蒋超如今落第，今日又看到状元郎那般春风得意，恐怕心中早已郁愤难当，成为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令他心中感到舒服一些。
可牡丹虽说是喜爱才子，到底也是个做皮肉生意的人。一夜千金也不为过，何况是头一晚。多少高门少爷都抢着今夜，蒋超又怎能独大？
上一世，牡丹姑娘的开包日，是被京中权臣李栋的大儿子李杨买下的。李杨以十斛明珠带五千两黄金买了牡丹姑娘的初夜，牡丹姑娘日后因此名噪京城，成为最昂贵的名妓。这一世却不知蒋超，有没有那个银子和李杨争夺了。
李栋，蒋阮唇边笑容森冷，上一世让沛儿死在他身下，那一幕她永生难忘。李杨如今的出现，正是一个开始。死亡的丧钟刚刚敲响，她的复仇，终于要开始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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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色心不改
京中十二温柔乡，最美不过百花楼。
百花楼在西街最繁华的的如意胡同中，修的富丽堂皇。百花楼中女子个个皆有所长，迷得京中男子乐不思蜀，说是日进千金也不为过。
百花楼中的牡丹姑娘，又是百花楼的金字招牌。此女媚在风情，傲在骨中。因有三分胡姬血统，轮廓深邃，更是艳不可当。且行事大胆泼辣，却又好才子。种种矛盾，更加深了她的魅力。多少人一掷千金想要博美人芳心，可惜牡丹姑娘卖艺不卖身，而今夜，却是她进入百花楼三年以来，第一次卖出自己的初夜。
百花楼此时已是人满为患，珠帘摇曳的大厅中坐满了出身贵门的公子哥儿，谁都想要做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
坐在正中间的一位绿衣公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容颜也算俊美，只是眼底的乌青瞧着令人作呕，一看便知识纵欲过度而致。他一手摇着折扇，颇有些风流道：“牡丹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叫各位一阵好等。”
他身边站着一位妙龄女子，身着薄薄的粉色纱裙，一双玉臂端起桌上的一小盅酒，轻轻喂到绿衣公子嘴边：“牡丹姐姐正梳妆打扮，李少爷这番话可教奴家伤心，难不成就只认牡丹姐姐一人？”
这绿衣公子正是京中宰相李栋府上的长子。李栋统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杨不学无术，整日眠花宿柳，与李栋好色的性子学了个七成。小儿李安却是个聪明有才的，小小年纪便在仕途上大有作为。
今夜却是李杨来百花楼，想要牡丹的初夜了。
在离李栋不远的座位上，也有一人目光醺然。靓蓝色袄子上面此刻全是酒污，他身边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厮。一边另一位娇美女郎正为他斟酒。却是喝过酒来这里的蒋超了。
蒋超目光阴翳，将那斟酒的女子一把扯入怀中，道：“我听说，你们楼里的牡丹最爱才子？”
那女子冷不防被他扯进怀中，正是欲作娇羞之态，不想蒋超却问了这么一句。青楼中的女子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虽不知如何，但看蒋超衣饰上层，应当也是富贵人家，当下不敢怠慢，软着声音道：“倒也不全是，只是牡丹姐姐挑中的人，多半都是有才学的。”她娇笑一声：“瞧公子的模样，倒是个真正的读书人，想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蒋超面色一变，眼前又出现柳敏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悠闲姿态。登时一把将那女子推开，冷冷的端起酒喝了一口。那女子也不明白蒋超为何发火，心中骂了一句晦气，便赔着笑离开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楼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牡丹姑娘到。”
登时，四周沸腾起来。摇扇的李杨手上动作一听，眯起眼睛朝楼上看去。
只见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楼上，身穿一件墨色黄色芙蓉花交领小蜀纱凤袍，逶迤拖地印花斜裙，身披碧霞罗花素绫。堆云砌黑的长发，头绾风流别致双环望仙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扭丝蔷薇铜步摇，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玛瑙手镯，腰系留宿绦，上面挂着一个折枝花的香袋，脚上穿的是并蒂莲花绣鞋，整个人耀如春华桃羞李让。
因她蒙着面纱，众人看不清容貌，但见那窈窕身姿，已是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面纱一把抓下。
那女子倒是坦荡，站在二楼的小台上，倚着楼阁，突然轻笑一声，那声音若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却又带了点野性。她伸出一双如玉般鲜嫩的手，轻轻揭下面纱。登时，露出那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说实话，牡丹的容貌虽然生的美丽，可却也不是国色倾城，譬如蒋家的蒋素素或蒋阮，她是决计比不上的。可胜在那股异域的风情。她肤色微微偏黑，却并不显得土气。那双湛蓝的双眼仿若蓝宝石一般，轻轻一看，在场大半的男人心便被勾走了。李杨喃喃道：“此种天生尤物，若是得到必然乐不思蜀，牡丹，我要定了！”
蒋超虽然平日里不像李杨那般好色，可骨子里到底是个男人，又喝了点酒。如今酒气上涌，牡丹又是天生尤物，心中便窜出一团火来。
牡丹也是个高手，这京中男人个个想要玩弄她，到最后却不知是谁将谁玩弄了。她将那面纱往下轻轻一扔，顿时，男人们一窝蜂的冲上去抢夺。最后抢到的孔武有力的年轻男子将面纱放在鼻子底下轻轻一嗅，目光露出一丝痴迷。
李杨皱了皱眉，牡丹却在楼上轻轻一笑，道：“诸位公子，牡丹就在这里，现在，开始起价吧。”
她姿势语调大胆热泪，登时又惹得台下一阵疯狂。李杨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这样的妙人儿，不知在床上的滋味是何等**。”
他冲身边的小厮一扬手，小厮立刻加入竞价的队伍中。
李杨胸有成竹，这京中若说是富贵，他们李家绝对是首屈一指。他老子李栋也曾经做过这种为青楼女子竞价的事情。银子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只要能抱得美人归。
台下的名门公子虽然多，可来青楼竞价的，大多不学无术，就算稍微有点本事的，无不是害怕家中长辈知晓，用的自己手头银子，终究畏手畏脚。而他却里子外子浑不要，反正也不怕他爹知道。说不定他爹知道了这事，改日还要自己再来一尝那绝色美人的滋味。
李杨心中得意，竞价人起初激烈，后来也就慢慢消停下去，只因为那价格已经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加的起。牡丹盈盈笑着，一点一点看着那银子往上加。
到了最后，竟只有两个人在竞价。一人便是李杨身边的小厮，另一人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李杨招手令小厮回到身边，瞧着价码已经到了三千两黄金，懒洋洋的伸出四个指头：“四千两。”
五大三粗的汉子退回蒋超身后，低声道：“少爷，那家伙分明是挑衅。”
蒋超心中郁愤难当，本来今日牡丹他就是志在必得，虽然喝的已经醉醺醺的，可隐约也清楚四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他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可听大牛所言，那人在挑衅，蒋超眼前又浮现起柳敏那高傲的带着不屑的眼神来。他咬了咬牙：“五千两！”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是惊了一惊，普天下，还没有名妓一夜五千两黄金的价码。李栋哼了一声，正色打量起蒋超来，看蒋超虽然衣饰不菲，到底也比不过自己，心中笃定对方在打肿脸充胖子，毫不在意的摆一摆手：“六千两。”
“七千两。”蒋超咬牙道。再看李杨时，只觉得那座上的人已经换了人，正是今日那策马游街，春风得意的状元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比下去，一定要将他比下去。
“八千两。”李杨怒道。
“九千两！”蒋超摔碎了一个茶杯。
李杨心中怒极，也看出这个人是在故意与自己作对。他道：“再加一斛明珠。”
蒋超见他不再只叫黄金，再看看面前的酒盏，突然心中清醒了大半，九千两黄金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不仅如此，若是蒋权知道了此事，非将他打的下不了床才可。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莫非要这么灰溜溜弃权不成？此刻他已经被李杨激起了好胜心，行动总是快于理智。他仰起头，正好看见二楼牡丹朝他看来的目光。那目光浅笑盈盈，仿佛是温柔的鼓励，又像是无声的嘲讽。他心中一荡，豪气干云道：“一万两！”
四周再无声息。
众人都如看傻子一般的看他，蒋超却只盯着李杨看。在他眼中，李杨此刻便是那气急败坏的柳敏，偏生拿他莫可奈何。
李杨虽说是个纨绔子弟，却深谙烟花之地的规矩。美人虽好，可一万两却也太过昂贵，一万两已经可以买好些个干净身子的年轻胡姬。想来想去，着实不划算。他心中虽然愤怒，却仍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少爷也不夺人所好，牡丹姑娘，遗憾了。”说罢拱拱手，转身而去。然而行至门边，终究意难平，阴毒了一双眸子吩咐身边小厮：“给本少爷好好查查刚才那个人！跟我抢女人，定教他后悔一辈子！”
待李杨离开后，牡丹轻笑一声：“公子肯为牡丹一掷千金，牡丹心中实在感动。烦请公子将银票送到楼下妈妈处，再来牡丹闺房小聚。”
银票？蒋超陡然间反应过来，再看牡丹那双温柔的蓝眸，不知怎么的，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他自然知道自己再无多余的银子付牡丹，可百花楼在京中却也并非全无依仗，闹起来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身边那个五大三粗的小厮大牛道：“我家少爷今日出门太急，未带银子。”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起来。特意来买牡丹的初夜，却没带银子，说出来岂不是笑掉大牙。
牡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可是百花楼没有赊账的规矩，不若公子先将银子取来，咱们再好好清谈？”
这话说的揶揄，蒋超心中大怒，本就喝了酒行事没有忌讳，再看牡丹那张脸充满了讽刺，登时跳起来大骂道：“不过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婊子！见钱眼开，还说爱什么才子，惺惺作态！贱人！”
牡丹面色一变，周围顿时涌出一批带着刀棍的护卫，牡丹平日里应酬交际广，达官贵人也愿意卖她一个面子。这些侍卫一些是贵人送的，负责保护牡丹。此刻将蒋超紧紧围住，牡丹淡淡道：“看来公子似乎是来闹事的，或者是想趁着闹事赖账？百花楼对待赖账的客人都是老规矩，”她点了下下巴示意人过去：“公子是想留着左手还是右手？”
蒋超心中一惊，立刻就要冲上去，嘴里骂骂咧咧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护卫哪里肯容他，几下将他制服在地。大牛见状惊慌道：“姑娘高抬贵手！我家少爷并非是想要赖账，请姑娘待人去京城蒋府，我家少爷是蒋尚书府上二公子，姑娘可带着少爷信物去拿银子。”
周围人又是一阵议论，蒋尚书门风清正，没料到生的这个儿子却是这等无赖的嘴脸。众人不免又想起前几日花灯节蒋素素的传言，心道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蒋家看来也不是表面那般光明磊落。
牡丹眼珠子一转：“既然如此，妈妈，请你带些人走蒋府一趟吧，在场诸位也请与我做个见证，这位蒋少爷在牡丹这里花一万两买了牡丹的今夜。待蒋少爷将银子送来，牡丹自然会与蒋少爷彻夜长谈的。”说罢，再也不堪蒋超一眼，拂袖而去。
牡丹在京中虽说是一个青楼女子，可牵扯势力众广，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多少人还要卖她一个面子。是以倒真是没将蒋超这样身份的放在眼里。
夜里，蒋阮合上书准备休息，隐隐听到外头有哭声传来。她揉了揉额角：“这是怎么了？”
白芷起身给她端来热水：“不知，方才就这样了，露珠已经出去打听。”
正说着，露珠已经闪身进了屋，见蒋阮和白芷看着她，便道：“好像是百花楼的人，说二少爷欠了银子。”
“讨银子竟讨到府上来了。”白芷难掩话中的鄙夷，对百花楼这样的地方心中终是存了一份抵触。
“夫人与老爷吵得厉害，”露珠狡黠一笑：“夫人要拿银子赎二少爷，老爷却说没有那么多银子。夫人就哭了，与老爷吵了起来。”
蒋阮笑笑：“夫人可真错怪他了。”蒋府里的确没有万两黄金，这府里看着富丽堂皇，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空壳。更何况前些日子为了蒋超的科考打点赵大人，蒋府中出了一大笔银子，虽说最后打了水漂，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花了出去。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做女儿的不去看看怎么行。”蒋阮站起身来：“我们也去瞧瞧。”
露珠与周嬷嬷睡在隔壁房里，蒋阮没有叫醒她。连翘与白芷为她披上外衣和披风，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芙蓉扶着蒋丹也走了出来。蒋丹看见她，吓了一跳，忙给她行礼，小心翼翼的问：“大姐姐也听到了二哥的事情么？”
蒋阮颔首：“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也要去看一眼的。”
“我也是这般想，”蒋丹害羞的低下头：“毕竟都是自家姐妹。”
蒋阮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两人便起身朝大厅走去。刚一进了大厅，果然首先听到的便是夏研的哭声。蒋阮挑了挑眉，见几位姨娘都在现场，蒋俪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蒋素素脸色雪白，仔细看便能看出眼中的仓皇。
大姨娘正小心的劝夏研：“夫人莫哭了，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夏研看也不看她，只紧紧抓住蒋权的胳膊，哭诉道：“老爷，那是咱们的亲生骨肉啊，您真的打算不管他了么？”
蒋权抿着唇低头看了夏研一眼，夏研此刻发丝微乱，那双向来满含着书卷气息的脸蛋挂满泪水，更显得清丽。毕竟是真心爱的女人，蒋权一手扶起她，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要救他，实在是府里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咱们可以去借。”夏研有些疯狂：“老爷，您不是认识许多官僚么，就借一借，不用多久，我还可以去我娘家借，老爷，超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啊，那百花楼是什么地方，老爷！”
“胡闹！”蒋权将手抽出来，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向同僚借银子，你当我蒋府的颜面就是这样随意践踏的么？”
“父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百花楼又是什么地方？”蒋阮开口问。众人这才看到她和蒋丹来了，蒋权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白芷与连翘撇了撇嘴，府上的姨娘都来了，偏生不叫蒋阮和蒋丹，这是真当她们是透明的呢。蒋阮道：“夜里听到争执声，心中关切便来瞧一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神情关切不似作伪，蒋权眸光复杂的盯着她。灯火下蒋阮眉目如画，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如意缎面披风，更衬得整个人如玉雕的一半玲珑。前几日花灯节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心中也怀疑过蒋阮。眼前这少女亭亭玉立，仔细看来，却也有几分当初赵眉鲜衣怒马的模样。
他有几分恍惚，夏研看到蒋阮却是眼睛一亮，扑过来道：“阮儿，娘知道你最心软，是个善良的孩子，如今你二哥出了事情，当初姐姐留给你的嫁妆，能不能拿出来先救救你哥哥？待过些日子，娘再还你。”
她充满期待的看着，蒋阮静静的看着她，夏研是脑子坏了不成，竟然也会向她求救。可惜，她微微一笑：“母亲，你这是说哪里的话，若我真有银子，自然要拿出来救二哥的。可是母亲也知道，五年前我去了庄子上，那里恶仆欺主，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早已被那些恶奴洗劫一空。”她叹了口气：“阮娘实在有心无力。”
夏研手一松，呆呆的看着她。蒋阮目光平静的与她对视，不知道夏研此刻会不会悔青了肠子，毕竟当初，是她将她送进了庄子上！如今可是咎由自取！
赵眉当初为了与蒋权成亲，与赵家断绝了关系，是以嫁妆无几。但到底也是出身将门，这些年筹集下来，加上过去的珠宝首饰，也有个一两千。夏研为了维持她贤良淑德的面皮，倒是不曾打过这些嫁妆的主意。在庄子上被夺走的那些东西，早在王御史替她伸冤之时就还了回来，只是当时蒋阮便让连翘将东西全部换成银票，为的就是有一日夏研问起嫁妆来，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
夏研好似全身上下都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喃喃道：“我的超儿，难不成真到了绝路？”
蒋素素见她这般模样，终于忍不住跑到她身边，母女二人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蒋俪皱了皱眉：“二哥也实在太胡闹了，府里真没有这样多的银子，还惹得父亲生气。”
二姨娘捂住蒋俪的嘴，知道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果然，蒋权狠狠瞪了一眼蒋俪，红缨见状，走上前来：“夫人如今也别只想着哭，府里虽然没有万两黄金，几千两应当也是有的。不若先去取了来，再与那百花楼的人谈一谈，让他们先放人。”
蒋阮在心中失笑，看了一眼红缨。红缨自己出身青楼，不会不知道青楼的规矩。越是红的姑娘，身价越高，也不是人人都能开罪的。若是欠了一大笔债，没法还，就得留下一条命。若是还不完，也断没有赊账的道理，若是今夜蒋府的人去跟百花楼谈，只愿出一部分钱，就等于是承认剩下的部分蒋府无法负担，那么依照规矩，蒋超就得留下他身上的一部分。
这个五姨娘，看着温柔婉约，到底是出身市井中的，下手有不逊于她的狠辣。
蒋权看了看哭的声嘶力竭的夏研母女，心一软，终于道：“莫哭了，张管家去库房里拿银子，找几个人去百花楼一趟。”
夏研哭声一停，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蒋权又看到一边的蒋阮几人：“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回院子去，别随便出来走动。”
蒋丹忙怯怯的应了，蒋阮颔首，与蒋俪一道出了厅中。蒋俪的院子与蒋阮不在一个方向，临走时，蒋阮对蒋丹道：“没想到二哥竟然犯下这样大的错，若祖母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发火。”
蒋丹一愣，蒋俪的脚步顿了顿，很快离开了。蒋丹问：“大姐姐的意思，祖母还不知道此事吗？”
“今夜你可曾见过祖母的踪影？”蒋阮道：“既然不见，自然就是不知道了。”她慢慢走着，面上是如常的笑意，不知道蒋老夫人明早醒来，得知蒋府半生积蓄全部都用来为蒋超的意气买单，会不会气的发狂。
而蒋超，注定不会完整的回来了。
这一夜，蒋阮睡得很沉，待早上睁开眼时，外头的日光已经照进屋中。白芷见她醒了，笑道：“姑娘昨夜睡得倒好，今早倒是起的迟了。”
“母亲又未令我请安，迟些无妨。”蒋阮笑了笑。
“夫人现在哪有心情让姑娘请安，忙的来不及。”连翘端来热水，一边服侍蒋阮净脸一边道：“楣清苑可闹翻天了。”
蒋阮接过帕子：“现在如何？”
“二少爷被剁了一根右手小指头。”连翘道：“回来的时候血淋淋的，吓死人了。”顿了顿，她又道：“现在外头都传开了，说二少爷去百花楼一掷千金，可其实口袋空空，咱们蒋府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只给了五千两，百花楼的人就免了二少爷一条命，只剁了二少爷一根小指头。”
蒋阮净完脸，将帕子还给连翘：“还有呢？”
“姑娘真神了，”连翘道：“老夫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将夫人与二姑娘都禁了足。自己气的病倒了，现在大夫刚看完二少爷，要给老夫人诊脉。”
“三妹好快的动作。”蒋阮微微一笑：“此事京中可传开了？”
“那是自然。”露珠从外头进来，听到蒋阮的话，顺便接了一句：“现在谁都知道二少爷昨夜在百花楼的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故事了，还被剁了一根手指头，大家都说蒋府其实很穷。”说到最后一句，她有点窘迫的去看蒋阮的表情。却见蒋阮丝毫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问起别的事情：“父亲现在怎么样？”
“老爷气的不行，若非二少爷现在在卧病在床失去意识，就要冲上去打他了。似乎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蒋阮低头喝了一口白芷递来的茶，蒋府的颜面经过昨夜蒋超这么一闹，算是彻底的没了。以蒋权这样注重名声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个巨大的打击。经过这件事，御史的折子少不了要参他一本，对于他的仕途，也会是一个阻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与京城李家起了冲突。昨夜的一掷千金，蒋超既然夺魁，势必就会开罪李杨。李杨此人心胸狭隘，又岂是那样容易善罢甘休的？
就这么下去吧，蒋阮瞧着窗外，蒋超霸占蒋府嫡子名头这么多年，世人几乎已经忘记蒋家还有个蒋信之。这一笔债，就让她来代蒋信之讨回，蒋超，这就痛苦了吗，从天堂到地狱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夏研惊慌失措的看着蒋权：“老爷，你不能将超儿关起来，为什么不要他去国子监了？”
“逆子！”蒋权怒不可遏：“听听外面现在都在说我蒋府什么，去百花楼学人一掷千金，我蒋府算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科举名落孙山，整日只知道喝酒，你养的好儿子！”
“我知道老爷心中气恨，”夏研跪了下来：“可超儿年少无知，谁没犯个错的时候。超儿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小时候超儿被人骂是庶子，老爷您忘了吗，超儿做的一切都是想替蒋家争光罢了。此番落第，他心中本就难受至极，才会犯下大错，如今他已经得到惩罚了不是吗？超儿已经失去了一根手指，求老爷可怜可怜他吧。”
蒋权看着跪在地下的夏研，深深吸了口气。这是他心爱的女人，可是却让她苦等几载才成为他的夫人。蒋超生下来的时候便是庶子身份，即使他再怎么补偿也无济于事。
夏研又道：“老爷，难道你连唯一的儿子也不要了吗？”
蒋权心中重重一跳，蒋信之早在五年前便生死不明，他也权当没有这个儿子。夏研说的不错，蒋超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在书桌前坐下来，语气颓丧道：“我这是为超儿好，昨夜一事，他与李宰相府上公子结了怨，若是不避风头，恐怕李杨不会轻易饶了他。”
夏研一愣：“李宰相，李杨又是什么人？超儿怎么会与他们结怨。”
蒋权叹息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夏研听了。还有一件事情他没告诉夏研，李栋是八皇子身边的人，如今他想要讨好八皇子，却平白惹了李栋，若是李栋从中作梗，日后八皇子这棵大树就容不得他了。况且李栋在朝中势力颇广，说来说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夏研听了蒋权的话却是沉吟起来：“老爷，您这么说，是不想与李家交恶了？”
“攀上李家，与蒋家是大好事，”蒋权摇头：“本想找个机会搭上线，不想现在超儿这般，反而结了怨。”
夏研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起来。她道：“老爷可知，最安稳的关系是什么？”
蒋权看向她。夏研道：“若是能与李家联姻呢？”
“俪儿行事太过张扬，丹儿年纪太小。”蒋权皱了皱眉：“你别胡思乱想。”
夏研摇头：“俪儿与丹儿毕竟是庶女，身份也不匹配，不能做正妻。”
“难不成你想素儿？”蒋权皱眉：“那李家是什么地方，父子同妻的事情时有发生。即便我要讨好李家，也不会将素儿送进那样的火坑。”
“老爷这是说什么话。”夏研往蒋权身边走了几步，依偎着他，一双玉手轻轻替他按着肩膀：“素儿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如此想她。我的意思是阮儿。”她看着蒋权愣住的模样，继续道：“阮儿性子沉稳，虽说我也担忧，但是李家不是还有个小儿子么，那小儿子聪明有加，若是瞧上了阮儿，身份也匹配，岂不是搭上了关系。如此一来，咱们再赔礼一番，想必那李栋也不会再为难。”
听闻此话，蒋权恍然大悟：“我竟将李安忘记了。你说的不错，那李安日后前提无量，若是阮儿嫁给他，蒋府也算有了助力。不过，”他有些迟疑道：“这样好的亲事，你竟不为素儿考虑？”
“阮儿命苦，”夏研温柔道：“素儿好歹有我为她操心，阮儿却是没有母亲的孩子。都是蒋府的女儿，我难不成会故意害她？再说我还想多留素儿几年，亲事不急，慢慢挑么。”
蒋权看着夏研脸上的笑意，神情终于缓和起来，将她搂在怀中：“我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这辈子娶了你是我的福气。你放心，我定会为素儿寻一门绝好的亲事，这辈子也不会令她委屈。”
夏研笑着称是，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蒋权道：“如此我便先给李家下帖子，让他们来府上一叙。”
夏研笑道：“那便不打扰老爷了，我去看看超儿。”她掩上门，面上笑容瞬间散去。径自穿过走廊，走到院子里，翠玉正在照顾蒋超，见她进来，忙起身退到一边。
蒋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夏研在他身边坐下，拉起那双缠满白布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声道：“超儿，你放心，娘定会为你报仇。”
琳琅站在一边，问道：“夫人，真是要为大姑娘和李二少爷做媒？”
“怎么可能，”夏研笑容阴狠：“我要她，这辈子只能做李杨的一个小妾，正妻之名想都别想，我要她身败名裂，只能沦为李家父子的玩物，嫁入李家，痛苦一辈子！”
琳琅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只听夏研轻轻笑道：“李二公子的正妻？做梦！”
京中百花楼的事情，一夜之间似乎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几日以来，蒋家变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谈资，不过到底都是个笑话而言。
锦英王府，青年一身墨色雨花锦鹤氅站在窗边，更衬得身姿挺拔如玉，一只雪白的鸽子自窗外飞来落在他掌心，他从鸽子腿上取下红线绑着的字条。鸽子红豆一般的眼睛瞅着他，他伸出指尖抚了抚雪鸽的头，雪鸽愉快的碉啾一声，扇着翅膀飞入青空中。
萧韶将那字条展开来看，轻轻蹙了蹙眉，敲了敲桌子，屋中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
“主子，”其中一人率先开口：“查出来了，属下跟着国子监的书童，信是京城蒋权府上流出来的，送信的是蒋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但没有查到两人有何关联。”
“知道了，下去吧。”萧韶淡淡道。
屋中又恢复到一片沉寂，夜枫站在萧韶身后，想了想：“之前的流言也是这蒋大小姐传出来的，主子，这蒋大小姐的身份实在可疑。”
“她不是内奸。”萧韶道。查出是蒋阮的时候，他心里也十分诧异。知道皇帝殿试的考题，一般只有皇帝的身边人。蒋阮只是一介深闺女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宫中内奸。但她身上的确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譬如之前在沈侍郎府中，她竟连最隐秘的密道都知道。他手下锦衣卫三十万，从未有收集不到的情报，但是对这个横空杀出来的蒋家大小姐，却找不到可疑的地方，好像那些秘密她本来就该知道一般。
昨夜京中百花楼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最近蒋府频频出事，似乎都是从这位蒋家大小姐回府开始的。
事实证明，锦衣卫找到昨夜百花楼跟在蒋超身边的那个小厮，也承认了是拿了人的银子故意引诱蒋超前去。最后的矛头直指蒋阮。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此事有说不通的地方。继续查，看她和老八有何关系。”若是宣离的棋子，就又另当别论了。
夜枫想了想：“那蒋府二小姐怎么办，前几日她又来了，林管家将她轰了出去。”
“不必理会。”萧韶淡淡道。
叶枫耸了耸，不再说话了。
却说在家中的李栋接到蒋权的帖子，也是摇头道：“奇怪，蒋权这是何意？平日里没什么交情，突然下帖作甚。”
李栋生的大腹便便，身边的美姬一边给他喂葡萄，一边道：“许是想要攀附老爷呢。”
李杨色眯眯的眼睛正在李栋新进的美姬身上打转，听到此话便道：“那可不成，昨儿个可就是这个蒋超令我丢了脸面。我非找机会好好收拾他不可。”
“行了，”李栋道：“你弟弟过几日就回京，别给他惹麻烦。那蒋超又是个什么人，值得你跟他计较。”
李杨还要说什么，那美姬听了却是吃吃一笑：“奴不知道蒋超是什么人，不过奴进府之前听过蒋家的两个女儿，可都是人间绝色。”
李杨一听，眼睛一亮：“你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不敢欺瞒少爷。”那美姬娇笑道：“蒋家大小姐妩媚如妖，蒋家二小姐清丽若仙，且都才艺无双，这是京中人人知道的事实。大少爷平日里对高门小姐不屑一顾，想来是不知道的了。”
“没料到蒋超还有这样两个妹妹，我倒是想要一睹风采。”李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爹，蒋权的帖子是下在什么时候。”
“就是明日。”李栋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心知肚明：“怎么，你也要去蒋家？”
“这等美色，我自然要一睹风采。看京中人是不是在说谎。”李栋笑的有几分下流：“蒋超令我错失了牡丹，如果两个妹妹够美，我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给我招子放亮点，”李栋道：“蒋家小姐身份在那里，也不是随意就能玩弄的。我看你年纪不小，什么时候也当娶房妻，正好，明日你去蒋府，真瞧上哪个，娶回家也行。”
“我还不想娶妻”，蒋超脸一垮，想了想，又问那美姬道：“这蒋府二姐妹性情如何？”
“蒋大小姐刚刚回京，知晓的并不熟悉，不过听人说也是行事极有风度，瞧着温柔婉约。”那美姬笑道：“蒋二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倒是京中人人都知晓的。”
“性情皆是不错。”蒋超舔了舔唇：“若真要娶妻，不若齐人之福，也是美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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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自作自受
这天上午，蒋阮起了个大早，用过白芷端来的碧梗粥。就见书香站在门口朝里张望，连翘见了，问道：“可有何事？”
“奴婢遇着了二姑娘，”书香笑道：“说二姑娘得了几匹缎子，想邀请大姑娘去她院子里坐坐，选两匹喜欢的缎子去。”
连翘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做事吧。”待书香离开后，连翘将她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蒋阮，末了问：“二姑娘可真是奇了，如今二少爷还在床上，竟有这样的心思邀请姑娘出去。”
“怕也是有备而来。”蒋阮淡淡道，一边拨弄面前的刺绣：“露珠，你去打听打听，今日可有什么人要过来。”
蒋素素不会无缘无故的邀请她过去，尤其是这个当口。既然她们摆明了要坑的就是自己，倒不如从容应对。
露珠去了片刻便回来道：“姑娘，奴婢向院子里的其他人打听了一番，原是京城李宰相今日要过来。”她瞧了瞧蒋阮的脸色，有些不安道：“奴婢总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姑娘要不要推了？”
“不必，”不等露珠说完，便听见蒋阮这样回答。她惊愕的朝蒋阮看去，只见蒋阮那双妩媚的眼睛轻轻一眯，含笑道：“这样的故人，我早已想拜访了。”她语气愉悦，不知怎么的，露珠竟只觉得浑身发寒，再看蒋阮的眸中深不见底，竟是雾里看花一般的模糊。
顿了顿，露珠才道：“既然如此，姑娘可要梳洗打扮？”
“自然如此。”蒋阮微微一笑：“连翘，白芷，你们今日呆在院中替我刺绣，叫书香进来。”
妍华苑中，蒋素素正认真梳洗打扮，昨夜她从蝴蝶嘴里知道夏研要给蒋阮做媒的事情，心中实在不明白，为何夏研要给蒋阮介绍这样一门好亲事。那李宰相也算朝廷重臣，李安更是青年才俊。一旦想到蒋阮能够风风光光的嫁入李家，而她名声尽毁，日后还不知会许给怎样的人家，蒋素素就心中一阵嫉恨。是以今日她决心要盛装打扮，她并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李家二公子，若是能让李二公子倾心，就算毁了蒋阮的亲事，她也是极为高兴。
蝴蝶一边替她挽髻，一边道：“姑娘还是不要出去好了，夫人吩咐要姑娘今日好好呆在屋里哪也别去，若是出了岔子…。”
“谁让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蒋素素有些不耐烦：“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再多嘴就将你打发出去。”
蝴蝶手上动作顿了顿，不再多说了。
却说李栋父子来到蒋府，正在大厅与蒋权说话。夏研也出来迎接，李栋粘腻的目光在夏研身上游走一圈，意味不明道：“蒋大人好生艳福，竟有如此娇妻。”
夏研身子一怔，勉强笑着应了。蒋权却是怒火中烧，可李栋本来就是个行事放荡的主，偏偏拿他无可奈何。只得忍着怒气道：“今日冒昧相邀，实是认为与李大仁同僚多年，不曾有过交往，实在遗憾。”
“得了，”李栋身子往后一靠，挤满横肉的肥脸上小眼眯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蒋大人今日恐怕是有事要商量。不知是何事？”
蒋权没料到对方如此油盐不进，更是出言无状，他一生自持甚高，从未遇到这样的人，偏偏还得罪不得，只觉得胸中一口郁结之气无法吐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夏研见状，连忙上前圆场，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听说李大人府中公子一表人才，又是青年才俊，想着咱们府上的女儿如今年纪也不小，有心高攀，确是腆着脸来相看罢了。”
她将这话说的直白，蒋权忍不住看了一眼夏研，只觉得这个一向如莲花般高洁的女子如今也会说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李杨一听此话，咧嘴一笑：“”夫人这话听着，是想为府上小姐挑相公了？
自夏研说出那句话，蒋权自认蒋府在李家父子面前已经颜面无存，干脆紧紧闭上嘴巴，拒绝在与之对话。夏研看了他一眼，笑道：“正是。”
李杨也跟着一笑：“不知夫人是看中我，还是看中我二弟？”
“李二公子青年才俊，李大公子也是仪表堂堂，自然都是好的。”夏研笑着将一绺碎发挽在耳后：“只是如今既然李大公子来了，就是与李大公子的缘分。”
李栋紧紧盯着夏研，道：“夫人生的一张巧嘴，又会说话。不知府上小姐是否如夫人一般貌美如花？”
这话却有些**的意思在里面，夏研一僵，蒋权已是忍无可忍，正要出生怒斥的时候。突然听得一声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母亲！”
李杨眼睛一亮，转头便朝厅门口看去。只见一美貌少女站在厅门前，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身穿一件山茶黄织金缠枝纹净面鸡心领通袖绸衫，逶迤拖地淡白色折枝花卉月华裙，身披樱草色提花梅竹菊纹样碧霞罗玉锦。飘逸的黑发，头绾风流别致葫芦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垒丝蝙蝠细银头花，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珊瑚手钏，腰系半月水波腰封，上面挂着一个折枝花的荷包，脚上穿的是鞋子，整个人若仙子一般清丽无双。
她似乎刚刚看到厅中还有外人，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一张白皙的小脸此刻爬满红霞。走的近了，才看到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下面一粒朱砂般的红痣，当真是如天仙下凡一般的妙人儿。
“爹，娘，”她顿了顿：“素儿不知有客人来了。”
夏研自从看见蒋素素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有些呆滞的转过头去看李家父子，果然只见到李家父子贪婪的目光落在蒋素素身上，那若饿狼一般的眼神令夏研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当机立断，立刻道：“谁教你学的这样的规矩，回屋去！”
她语气太过严厉，蒋素素似乎被吓着一般，双眼登时充盈了一汪泪水，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李杨。李杨被那双眼睛一盯，登时觉得魂都掉了一半，嘴里立刻道：“蒋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夫人何必责罚。且我与父亲也不是外人。”
他话说的放肆，夏研心中已经是焦急万分。蒋素素皱了皱眉，只听见李栋也道：“不过是小孩子，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
蒋素素敏感的觉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看蒋权和夏研的眼神，心下一怯，便道：“如此，素儿先下去了。”说罢也不顾身后人是什么眼神，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待再也看不到蒋素素的背影时，李杨才收回眼神，问道：“那就是府上二小姐，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素儿年纪还小，”蒋权却是阻拦道：“暂时没有想过定亲的事情。我说的是阮儿。”
夏研连忙帮腔道：“没错，素儿性子调皮，其实阮儿性子与容貌才是出落得一等一的好。”
李栋父子对视一眼，李杨道：“不急在一时，我瞧着蒋二小姐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夏研心中焦急，心不在焉的与李家父子说了几句话后，用过午饭，正是酒酣耳热，蒋权与李栋谈起了朝中的一些事情。李杨和夏研便都退下，李杨提出要去花园中转转，虽说并不合规矩，到底是家中权势滔天，便也应了。夏研唤来琳琅：“你马上去找书香，把蒋阮带出来。”她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为了我的素儿，你就委屈一辈子吧。”
蒋阮穿着如意楼新做的山茶黄镂花十样锦琵琶襟锦缎长袍，露珠为她披上深红色印花缠枝花玉锦披风。头发随意梳了一个流苏髻，甚至戴了一枝嵌花茉莉细银钗。略施脂粉已是明艳照人，书香在一边笑道：“姑娘长得真好看，真如天仙一般的人。”
“天仙？”蒋阮轻轻一笑：“我可不是从天上来的。”她是恶鬼，是从地狱回来的恶鬼，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毁了众人眼里的仙子，怎么会是天仙？
书香有些不明白她的话，露珠却道：“姑娘也打扮的太过隆重，难不成府上今日有什么贵客来临？可是只是去二姑娘院子中歇一歇罢了。”
书香心中一跳，偷偷抬眼打量蒋阮的眼神，却见蒋阮神色如常：“只是今日看天气不错，心思也活络了些。府里哪有贵客，即便真有贵客，也不是女儿家能见的。”
书香将头低的更深了些，不知怎的，心中总有种隐隐的不安。蒋阮看着她笑道：“我与露珠都未曾去过素心苑，倒是你平日在外头跑，也应当知道才是。”
蒋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自从回府后，蒋阮一次也没去过蒋素素的院子。书香不知道蒋阮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沉稳如她也不由生出一丝怀疑，顿了顿才道：“奴婢曾去过一两次，大概能记得。”
蒋阮微笑：“那就有劳你带路了。”
书香压抑住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福了一福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一路上便由书香在前方带路，蒋阮和露珠走在后面。露珠半个身子侧挡在蒋阮身边，有些警惕的盯着书香的背影。蒋阮却是安之若素，唇角的笑容安然静谧。
待到了素心苑门口时，书香停了下来，道：“这便是素心苑了。”
蒋阮扫视院门口一眼，即使只是在院门处未进屋，也能明显感到与阮居不同。素心苑宽敞不说，处处园景山石都是精心布置而成，一眼便是风流无限。蒋权确实厚此薄彼，比起蒋素素的素心苑，阮居便是连下人房都不如。
蒋阮便跟着书香走到蒋素素院中的一间房前，推门一看，却是一间小客房，小几上摆着茶壶茶杯，蝴蝶站在原地抱歉道：“姑娘刚出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烦请大姑娘等上一等，奴婢们去催一催。”
“无妨，你去吧。”蒋阮笑容客气：“书香露珠，你们也不必留在这里，跟着蝴蝶去找二妹。”
书香一怔，有些怀疑的看向蒋阮，蒋阮笑道：“难不成怕我跑了，放心，我就在这里。”
书香心中一颤，不知怎地，在这个二小姐面前，她总有些莫名的害怕，那双媚眼一眼，便觉得心中所想全部大白天下一般，令人难受至极。
露珠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才行礼与书香蝴蝶二人退去。
待三人走后，蒋阮才站起来，唇角的笑容敛去，轻轻推开屋门。
素心苑静悄悄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她扶住屋门前的朱红色柱子，淡淡一笑，夏研竟将素心苑所有人都支开了，真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
可惜绝望无助的滋味，尝过一次便够了。
她冷冷一笑，转身走进另一间屋中。
不过片刻，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脚步声虚浮无力，一听便是醉酒之人踉跄而行。蒋阮推开屋门，静静站在原地。
李杨酒兴正浓，逛花园的时候恰好见着一个模样生的不错的丫鬟，搂上去就要亲热，不想那丫鬟却挣脱开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领着他一路到了这边。待到了这院子面前，那丫鬟却又不见了。
他喝的有些迷糊，隐隐约约还能瞧见面前的景物。见这小院布置的清新雅致，上头还写着“素心苑”，心下一荡，竟忘了生在何处，只晓得定是哪家小姐的闺房，顿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踉跄着往前走去。
却就在此时，李杨看屋门口站着一名红衣少女，这少女身材窈窕，站得笔直，看不清楚面目，却直觉是一个绝色美人。李杨当下什么也不顾不得，嘴里嚷着：“小美人…。”红衣少女转身进了屋，李杨色心顿起，立刻跟着往里走去，叫道：“美人别跑！”
待进了屋，便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馨香，他一愣，再看处处都是烟纱云帐，什么都看不清楚，急道：“美人，你在哪儿？”
“李二少爷，你可真是吓着素儿了。”一个柔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杨心中一荡，面前浮现起蒋素素清丽的容颜，喜得连忙转过身将人抱了个满怀：“素儿这般主动，可真教我感动。”
红衣少女静静的看着他，李杨努力睁大眼睛，却觉得仍是容颜模糊。他当下也不管不顾，就要凑过去在这人身上猛亲。不想那少女却突然一笑：“李二少爷，素儿有样礼物要送你。”
李杨一听，他阅人无数，从未遇到这样有趣的女子。分明瞧着是个天仙的模样，却主动做出这样**荡妇一般的举动。此刻兴致顿起，道：“什么礼物？”
少女轻轻道：“礼物就是——你去死吧。”说完，藏在身后的手抡起花瓶狠狠砸过来，李杨没料到美艳佳人突然成为夺命修罗，猝不及防的挨了重重一下，血顿时从脑袋上冒了出来，身子晃了晃，便倒下了。
蒋阮瞧着李杨委顿在地的模样，唇边笑容冷漠。她蹲下身来，把玩着手中的花瓶碎瓷片，突然轻轻一笑。
李栋与李杨父子，最是恶心。两人在宰相府里豢养娈童，狎玩童男童女，朝野皆知。对付这样没脸没皮的人，名声倒不是最重要的。
上一世她死之前，只知道李栋狎玩沛儿，却不知这个李杨，有没有分一杯羹了。就算没有，父债子偿，到底也不为过。
她将瓷片在李杨脸上拍了拍：“李少爷，我送了你一样礼物，你是不是该回我一样？”
片刻后，蒋阮从屋中走出来。方走到素心苑门口，便听到一个小厮的声音道：“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正是李杨身边小厮，蒋阮一顿，再躲已经是来不及了，她心念直转，还未想到解决的法子。突然听到那小厮惊呼一声，就没了动静。沉吟半晌，蒋阮走出院门，只见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正趴着一个小厮，似乎是摔了个跟头跌晕了过去。
蒋阮皱了皱眉，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未果，便绕过那晕倒在地的小厮，泰然自若的离开了。
树上，黑衣青年把玩着手中石子，长长的睫毛低垂，掩住眸中若有所思的目光。只是来蒋府查一查宣离的事情，却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蒋家嫡长女似乎和李家二少爷有什么宿怨，下手狠辣却无一丝犹豫，实在令人吃惊。
再说书香在花园里等了片刻，才抬脚朝素心苑的方向走去。方走到一半，就看见露珠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书香忙问：“怎么回事，你神色这样焦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露珠神情躲闪：“你先回阮居好了，我还有事。”说完又匆匆忙忙的跑走了。见露珠如此模样，书香心中微定，想了想，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蒋权与李栋谈完公事便在蒋府随意转悠，顺带说一说两府上联姻的事情。李栋虽然好色，却也是个老狐狸，话里无一不是在打太极。一边陪着的夏研是不是帮腔几句，可李栋的态度倒是晦暗不明，只说还是要看李杨的意思。
三人走着走着便离素心苑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神情满是张惶之色，看见夏研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跪倒在地哭道：“求夫人救救我家大姑娘！”说完一抬头就是一愣，似乎是刚发现李栋还在场。
夏研诧异的看了一眼那丫鬟，皱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阮儿怎么了？”
那丫鬟却似被吓着了一般，诺诺不敢说话。夏研越发急了：“到底出了何事？”
刚说完这话，便听得素心苑屋中传来一声变调的女子惊呼，那声音凄厉之极，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夏研一愣，不再多说，立刻就快步朝素心苑走去。
琳琅跟在她身边，素心苑外静悄悄的，院中一个人也没有。夏研先是去了小客房，小客房里一片平静，桌上的茶壶茶杯动也未动，与之前还是一个模样。
琳琅一愣，夏研也是一呆。只听得外头又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这一次听得清楚，正是从蒋素素屋里发出来的。
一时间，夏研也顾不得怀疑为何地点成了蒋素素房里，心中不知怎地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推开身前的琳琅，马上冲进蒋素素的房间。
一进屋便闻得一阵浓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夏研眼睛一跳，地上蜿蜒的血迹触目惊心，一个崩溃的哭声传来，那哭声传到夏研耳中只觉得如雷劈一般，她上前几步，站在屋中哭泣的可不正是蒋素素？
而蒋素素的脚边，李杨满头是血，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双眼紧闭，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夏研瞪大眼睛，门后传来脚步声，来不及阻止，便听得蒋权的声音传来：“发生何事？”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就是一声惨叫：“我儿！”
李栋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几步冲到地上的李杨身边，晃了晃他的身子：我儿，你醒醒！“
李杨却似毫无知觉一般，李栋低下头，目光落在李栋的下半身，上好的蚕丝袍子自腰间向下已经是血迹斑斑，他的目光向下，定在旁边一个血肉模糊的玩意儿上面，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嚎。
任是谁看到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被人阉了也不会无动于衷。
李栋再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猩红：”蒋权，我要你偿命！“
”不是我，不是我。“蒋素素早已吓得瑟瑟发抖，面上全是泪水：”我一进屋他就这样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但无人能相信她的话，如眼前这幅景象看来，若是说李杨**攻心想要对蒋素素行不轨之事，蒋素素急怒之下拿花瓶砸破了他的头再愤而将他阉割，这样才是最有力的说法。
夏研辩解道：”不对，不可能是素儿。素儿胆小，不会这么对待李二少爷，李大人，您别慌那凶手一定还藏在屋中，阮儿呢，素儿你不是与阮儿在一道，阮儿去哪了？“她想着这事定然是蒋阮嫁祸，而蒋阮很可能还没走出这屋子。
李栋抬起头，还未说话，就听得外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父亲，母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怎地全都在二妹屋中？“
夏研身子一僵，便见蒋阮站在院门口，一身红衣热烈似火，今日甚至略施脂粉，整个人显得美艳至极。比起来，哭的一塌糊涂的蒋素素就显得无比狼狈。
”阮儿，你不是与素儿在屋里选缎子，怎么会出去的？“夏研急切问道。
”我等了二妹迟迟不来，心中想着不若主动去找一找她。谁知却没有找到。“蒋阮道：”便让露珠随我去花园中摘了几只红梅，想着回头放在花瓶中也好看。“说罢扬了扬手中，果然是几枝红梅。
夏研瘫软在地，蒋权额心跳的生疼，眼看着地上的李杨人事不省，李栋面上闪过一丝阴狠，嘴里叫道：”贱人，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众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得到他手中尖锐的花瓶碎瓷片，蒋素素吓得往后一跳，李栋身子肥胖，并不怎么灵活，蒋素素堪堪躲过，只觉得右脸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竟是满手的血迹。
蒋权大叫一声：”放肆！“院中的护卫拼命将李栋拉开，蒋素素已经捂着脸崩溃大哭起来，看着蒋素素脸上血淋淋的模样，夏研心口一疼，直直晕了过去。
”快叫大夫！“蒋权急道。
李栋也差人将李杨抬起来：”马上回府。“离开前恶狠狠地看着蒋权道：”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蒋权，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看李栋一行人离开后，蒋权揉了揉额心，又因为担心记挂着蒋素素与夏研，急急忙忙的离开去妍华苑中。素心苑一时又恢复到之前的空荡。
露珠站在蒋阮身边默不作声，满地血迹中，蒋阮微微笑着，轻声道：”书香，你不进来么？“
书香脸色惨白，看蒋阮的目光仿佛看一尊魔鬼，方才露珠那番神情，她以为事情定是成了，才急急忙忙的向夏研回禀。谁知如今落入陷阱的却是蒋素素，这一切若说全是巧合，也实在太勉强了。
”素心苑的路，你可得记得好好的，一辈子莫要忘了。“蒋阮微笑着看着她：”对吗？“
露珠难掩鄙夷的目光，书香却是背上爬满了冷汗，她知这一次夏研定不会轻饶了她。那红衣少女却似乎与满地血迹融为一体般的和谐，神情丝毫未见恐慌，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这一日，对京城蒋家来说，必然又是极不平淡的一天了。短短几日，蒋超断了一指，蒋素素毁容，夏研怒极晕倒，蒋老夫人卧病在床。
偌大的蒋府，不知从何时，显出了一丁点倾塌之势。这一点太过细微，并不能将其放入眼中，可是那些腐朽的东西在一点点扎根深入，只待有一日破土，将这金碧辉煌的府院，蚕食的一干二净。
蒋阮坐在桌前喝茶，庄子上送来的新酿百花蜜，每个院子都分到一点，加上几瓣院子新摘的红梅，简单的花茶，喝着倒也别有滋味。
下午出的事情，晚上蒋丹却是来了一趟，瞧着蒋阮的模样，眼巴巴道：”大姐姐，今日我在院子中不曾出门，听说你也在场，真是二妹将李二少爷砸破了头？“
蒋阮就看着她笑：”哦，二妹的消息挺灵活，不过似乎是不信？“
”不是不是，“蒋丹连忙摆手：”只是二姐姐向来温柔，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胆子伤了李二少爷。“她一边说，一边探究的去瞧蒋阮的神情。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蒋阮慢条斯理道：”平日里看着温顺的人也有凶狠的一面，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
蒋丹顿了顿，笑道：”大姐姐说的是。“又说了一阵话，蒋丹才怯怯的道别离开。连翘送蒋丹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道：”这四姑娘却真是奇怪，瞧夫人待她也不算好，可却巴巴的打听二姑娘的事情。“她摇摇头：”是不是也太过滥好心？“
蒋阮但笑不语，对于蒋丹的感觉，她已经很模糊了。只知道蒋丹自从三姨娘死后，养在赵眉身边，那个时候蒋丹还不像现在这般懦弱，虽然也很胆怯，却极为讨好卖乖，赵眉也很喜欢她。虽然有的时候蒋阮也会为蒋丹的争宠感到不悦，可到底看她失去母亲可怜，上赶着讨好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一向温和的蒋信之却不怎么喜欢蒋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总是有种若有若无的客气疏离。
上一世，蒋丹似乎是嫁了个贵族子弟做小，她是庶女，好一点的人家正妻之位便不用肖想。后来的事情她也不甚清楚，却不知蒋丹在她变成祸国妖女这件事中，究竟有没有出过力了。
正说着，便听得外头有人说话，露珠推门进来，朝外头怒了努嘴：”书香刚才回来了，瞧着脸上全是巴掌印，路都走不稳了，脸色差得很呐。“
蒋阮笑笑，书香今日搞砸了这样一件事情，夏研想必不会轻易放过她。不过到底是放在阮居的棋子，暂时舍不得打死，也就留了书香一条命。
”姑娘，“白芷问：”奴婢有一事不明白，当初夫人送了四个丫鬟来，怎么姑娘独独对这个书香特殊对待？对其他几个反而没有这样上心。“
”或许是宿怨吧。“蒋阮低声道：”露珠，今日府里除了李家父子，真的没有其他人来过？“
”奴婢问了许多人，确实没有。“露珠道：”姑娘可是看错了？“
蒋阮摇头，李杨的那个小厮，绝对不会是故意晕倒的。若并非是外人，除非是府中有人在暗处帮她。但那也意味着，今日她所做的事情，尽数落入他人之眼。那个人帮了她，却不一定是友非敌。
到底是谁呢？蒋阮沉吟。
妍华苑中，夏研摔碎了桌上最后一只青瓷茶杯，周围的丫鬟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琳琅上前劝导：”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
”啪“的一声，夏研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登时，琳琅的脸上显出五个明显的巴掌印。她一动也不敢动，周围其他丫鬟见最得脸的琳琅都挨了一巴掌，更是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
夏研心中几乎要被怒气撑爆，想起为蒋素素诊治的大夫最后的话，心中更是心酸：”令媛伤口颇深，又失血过多，眼下是没事了，可日后恐怕会留有疤痕。“
蒋素素一张素脸倾国倾城，如今却被毁了容，日后还怎么嫁入高门！她恨李杨，偏生死在蒋素素的闺房，也恨李栋，就这么划花了蒋素素的一张脸。最恨的，还是蒋阮，今日这一切，她就不信和蒋阮没有一丝关系！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布置，只要蒋阮进了那小客房，喝了桌上的茶，李杨进了院子里，与蒋阮做了那等事情。再被蒋权和李栋撞破，这事就成了。蒋阮名声尽毁，便只能入李家做一个低等的妾。却万万没有算到，蒋阮根本就未进那客房，不曾喝茶。李杨不知怎么回事倒在蒋素素房中，而蒋素素偏偏又回了房！
如今李栋心中恐怕恨毒了蒋素素，就算再怎么恨李栋，可李杨伤成那样，又在蒋府里被阉了，李栋不知会使出怎样的手段报复回来。一想到这里，夏研心中便感到一阵后怕。
”不行，我得想办法。“夏研在屋里走了几圈，下定决心，走到书桌前，令琳琅磨墨：”我要给父亲写信，让他出出主意。“
此刻蒋权却在书房中揉着额心，短短几日他鬓角竟然生出几丝星点白发。最爱的儿子与女儿遭遇此等祸事，他怒极攻心，偏偏对方又是李栋，是八皇子的人。
红缨站在他身后，一双玉手替他轻轻按着头皮，温声道：”老爷宽心，二小姐与二少爷都会好起来的。“
蒋权颓丧的垂下眸子，那双一向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沮丧，他最骄傲的一双儿女，现在都卧病在床，恐怕一声都会留下残疾。他想起夏研的话，府上唯一的嫡子与嫡女如今都是这副模样，日后蒋府还剩下谁？
”我蒋权竟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儿女都保护不了。“
红缨轻柔的话就在耳边：”老爷这可说错了，不是还有大少爷与大小姐。“
蒋信之与蒋阮，蒋权微微一怔，蒋信之离开蒋府多年，现在早已不知生死。倒是蒋阮，他想起今日在素心苑中看到的蒋阮来，淡妆少女亭亭玉立，已经有了些微绽放的风华，那一身红衣似火的模样，令他想起赵眉年轻的时候。
只是蒋阮比起赵眉来，少了那份肆意冲动，多了温婉明丽。他当初是厌恶赵眉的，因为赵眉的倾心，赵眉又是高门小姐，他不得已娶了她，却从未爱过她。赵眉一介武将女儿为他学习琴棋书画，他都是知道的。
他不爱赵眉，是以连蒋信之和蒋阮也分不到他的一点关爱，而今蒋超和蒋素素出事，是否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李栋不会善罢甘休，“蒋权深深叹了口气：”李杨如今那副样子，我怕他会要求娶素儿。“
红缨的手一顿：”求娶？“
”李杨死了就罢了，若没死，那副样子，日后也恐怕没有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蒋权道：”他对素儿恨之入骨，若是要求娶，必然百般折磨，素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生都不会快活。“
”老爷愿意为了二小姐同李宰相决裂吗？“红缨问。
”不，“蒋权道：”蒋府要想攀上八殿下，与李家决裂，此事十有**不成。“
”那，老爷舍得将二小姐嫁入李家？“红缨试探道。
”素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断不愿将她送入那样的火坑。“蒋权道：”就算李杨完好无恙我都不会将素儿嫁给他，更别提他如今只算是个废人。“
”老爷可有什么法子？“红缨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声音越发轻柔。
”我不愿将素儿送过去，若是能将阮儿赔给他们，或许能消灭李栋父子的怒火。“蒋权道：”阮儿如今已经生的美丽，再长些年纪，姿容恐怕更加出众。将我蒋府清白的嫡女赔给他们，或许他们会感到蒋府的诚意。“
即使已经猜到了一星半点，红缨也仍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蒋权竟能想到用蒋阮的一生痛苦来换取蒋素素的解脱，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态度竟然如此不同！若不是亲耳所听，红缨几乎不能相信这话是从蒋权嘴里说出来的。
她忍不住开口道：”老爷可知道大小姐嫁过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蒋阮会成为李家父子泄愤的工具，李杨和李栋会将对蒋素素的仇恨转嫁在蒋阮身上，蒋阮就会过着一辈子屈辱的生活。
蒋权别开眼：”我也是没有办法，阮儿身为长姐，爱护妹妹也是理所应当。“
他说的这样理所当然，红缨心中有些发冷，勉强笑道：”老爷还是等二小姐醒了之后再做打算，李二少爷那边也不知情况如何。“
蒋权怔了怔，道：”你说得对，此事日后再议。眼下等素儿醒来再说。下去吧。“
红缨连忙退了出去，待走出房门外，仍是觉得心有余悸。想起蒋权方才的话仍是不寒而栗，李家父子那令人作呕的手段京城上下都有所耳闻，蒋权竟能面不改色的提出将蒋阮嫁过去，实在是令人心寒。
蒋阮曾与她抛来橄榄枝，可红缨自己一向行事小心，并不轻易与人结盟。但也敏感的感觉到，自从蒋阮回府后，蒋府的风向却有了悄悄地改变。蒋大小姐看着温柔可人，可是这几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到了最后无不是她平安无事，夏研母女遭了秧。红缨出身青楼，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全是蒋阮的运气所至。
－－－－－－题外话－－－－－－
明天开始又要念驾校了，不知道能不能保持万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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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联姻
开春以来，第一次下了雨。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到院中的石板上，天色阴沉的仿佛即将塌下来一般。
夏研坐在床边，端起一边的糖蒸酥酪，凑到少女面前。
“我不想吃。”蒋素素撇过头去，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里满是愤然，那张洁白如玉的脸颊自右眼下方划开一道斜斜的口子，虽然上了药，肌肉狰狞的翻出来，恰好划开了那枚血色泪痣，一眼看上去仿若修罗。
“素儿乖，吃点东西伤口才能好得快。”夏研温柔道。
蒋素素一把打翻夏研手中的瓷碗，语气激烈道：“好什么好，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哪里还能好？不如死了算了。”她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咳了两声，本就扭曲的右脸看上去更加可怕。
夏研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这样说是要娘心疼死不成？素儿放心，娘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蒋素素看着她，脸上满是失望：“若不是你出的主意，让书香引那李杨到素心苑，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都是你！都是你！”说到最后，已然目光疯狂，情绪激烈的几乎失控。
“够了！”夏研突然低喝一声，快速又小声道：“你是想要所有人都听见这事么？”
蒋素素哑了嗓子，仍旧死死盯着她。
夏研的声音陡然严厉：“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你以为你这样能改变什么，要是蒋阮见到你这个样子，说不定有多高兴。你父亲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也只会失望。你要是想要报仇，就给我收起眼泪，听我的话。”
她的语气严厉，蒋素素怔了片刻，慢慢平静下来，道：“我该怎么办？”
夏研见她如此，知道蒋素素是听进她的话了，松了口气道：“你二哥如今断了一指，这事蹊跷的很。我不知道你二哥的事情是怎样，但是李杨和你的事情，与蒋阮脱不了干系。她竟将你我一起戏弄了。”
“我恨不得扒她的皮，喝她的血。”蒋素素握紧拳头，眸光阴森：“她将我害道如此地步，我不甘心！”
“李栋那家权势太大，如论如何我都不会将你送去李家，我已经给你外祖父写了信，你外祖父若是知道你与你二哥现在的模样，蒋阮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蒋素素眼睛一亮：“外祖父会为我报仇。”
“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养伤，”夏研看着她，温和道：“等你伤好点，我便安排你回夏府一趟。”
夏研是永定候夏诚继室所生，当初夏诚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县主薄，是以夏研的身份并不能嫁给蒋权做正妻。谁知夏诚的嫡兄几年前因病暴毙，是以爵位落在他这个庶子身上。夏研跟着水涨船高，再加上赵眉与赵将军断了往来，夏研的身份似乎更配得上蒋权正妻这个地位。
夏诚与夏研一般，也是护短之人，若是知道一双外孙女出了此等变故，不知要用何种办法对付蒋阮了。
与蒋素素说了一会儿话，夏研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后，夏研揉了揉额心，问道：“超儿可醒了？”
琳琅低下头道：“二少爷晌午醒的，只是醒来后大发脾气，将屋中的丫鬟都撵了出去，谁也不肯见。”
夏研深吸一口气：“走吧，我去看看他。”
阴雨绵绵的天气，阮居却是一如既往的悠闲，丝毫没有被这阴郁的天气影响一般。蒋阮站在桌前练字，白芷一边替她磨墨一边道：“姑娘这字是越发好了。”
“你又不识字，说什么好。”连翘在一边道。
白芷脸一红，嘴巴毕竟不如连翘厉害，只得讷讷低下头去：“就是瞧着好看。”
蒋阮搁下笔：“你们可想学字？”
连翘二人一听，俱是又惊又喜的看着她：“自然是想的。”
“那过几日我便挑几本简单的书，你们也学着识字吧。”跟着她，会识字总是好一些。平日里露珠在外面应付，连翘和白芷也应当在府内帮她做一些事情。
“奴婢谢谢姑娘。”两个丫鬟自然喜不自胜，对于丫鬟来说，会识字是上等人才能做的事情，蒋阮令她们识字，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姑娘今日令露珠出门，去取寄放在四海钱庄的银票，这是为何？”连翘问。
蒋阮看了她一眼，这两个丫鬟，虽然忠诚，却心思过于端正，露珠早些年走南闯北，市井之中见过不好事情，是以用起来并不用顾忌。可是这两个丫鬟，却仍是不敢大用。
“你们看这雨。”蒋阮瞧着窗外：“一时下着下着，却不知何时能停了。”
“姑娘说笑，”白芷诧异道：“不过是开春一场雨，指不定明早就停了。”
“我却觉得，它不会停。”蒋阮摇头道。
上一世也是这一年，这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一连下了整整三个月，开春的粮食无法播种，洪涝肆虐。许多人的房子田间全被大水雨水冲垮淹没了，京城间一时多了许多流民。
她对这事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庄子上也遭到洪水肆虐，因为粮食紧张，张兰家的便将她的用度苛刻到近乎残酷的地步。她的屋子虽然不至于被冲垮，却永远都是潮乎乎的。而每日拖着饥肠辘辘的身子去做粗活累活，有一日差点被大水冲跑。幸亏一个做活的粗仆见了将她救上来，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张兰家看她的眼神，充满失望，恨不得她死在水里才好。当时蒋阮以为，张兰家是嫌她占了家中粮食，所以恨不得她去死。如今想来，若是当时她死在那场洪水中，张兰家的应该能拿到夏研给的一大笔酬劳。
当时京中涌现许多流民，各家自是不管饱，流民到处乱窜，得不到粮食便四处抢劫。穷苦人家自然没有多余的粮食，他们便将目光瞄准京中富贵人家。当时身为城守备的表格赵毅带兵镇压，却被流民砍死。而那位九五之尊的皇帝却就在这时下令赵家出资赈灾，赵家出了万两银子，家中积蓄几乎被掏空，赵家似乎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倾塌了。
蒋阮知道这件事，是入宫之后了，当时的昭仪闲谈时无意提起过，正是宣离向皇帝建议，赵将军家中富足，或许能有银子来赈灾。蒋阮也曾问过宣离此事，宣离的回答却是百姓之上，不过是钱财身外之物，能护的了那些流民的性命也是善事一桩。
现在想来，那件事情过后，宣离在朝中威信提高，赵家却弱了下去，或许也是在他计划之中，而赵毅的死，想来也没那么简单。堂堂一介京城守备，怎么会被手无寸铁的乱民砍死。
她的目光陡然加深，这一世，她却不打算和赵家做陌路人，赵家是她的监视后盾，又怎么能令他人这样欺辱。
“就算这雨不会停，姑娘为何要拿银子出去？”白芷疑惑：“姑娘再怎么说，也应当留一些银子在身边，眼下可是要做什么事？”
“我让露珠将京中所有的粮食都买了下来。”蒋阮淡淡道。
“姑娘，”连翘瞪大眼睛：“姑娘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如今正值开春，新粮未上，全都是去年的陈粮，是以价格并不贵，两三千银子足以买到大半了。那些粮农正愁粮食卖不出去，见此也会将粮食全部卖出。
“我想着，若是这雨一直下，下成了洪涝，这些粮食，也就贵重了。”蒋阮微笑。
“姑娘。”白芷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蒋阮的话从来就没有反驳的余地，她意志坚定，决定了的事情不会动摇。所以即使白芷认为蒋阮的这个举动实在不可思议，也只能随着她去。
正在这时，露珠推门走了进来，见到蒋阮后笑道：“姑娘，找到的人已经将粮食全部买好了，堆在城西的一处仓库中。钥匙在奴婢手里。”
她将钥匙交给蒋阮，笑道：“因为这几日都没有人来买陈粮，大半的米面都被奴婢买了下来。”
“你做的很好。”蒋阮把玩着手中精致小巧的银色钥匙。
“不过姑娘，”露珠想了想道：“奴婢放在在院子门口见着了五姨娘，她瞧着是要进来的模样，奴婢问了一句，她却又走了。”
“知道了。”蒋阮沉吟一下：“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五姨娘院中坐一坐吧。”
红缨正在屋中刺绣，天气并不是很好，光线看的不甚清楚，绣了半晌都觉得绣的不满意，真心烦着，便见丫头上前道：“姨娘，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她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蒋阮会来。这院中除了蒋权从未有别人踏足过，她站起身，蒋阮正好走了进来，见了她笑道：“姨娘原来在刺绣，绣的可真好。”
红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刺绣，那是给蒋权绣的一个荷包样子，绣的青云白鹤，白鹤栩栩如生，衬得那意境高远，颜色也十分好看。
“不过绣着玩罢了，”红缨笑道：“大小姐若是喜欢，改日妾身给大小姐绣一个。”
“那就多谢五姨娘了。”蒋阮笑着接受，扫视屋中一番，道：“原先大家都说父亲最疼五姨娘，我是不相信的，如今见了，是不信也不行。”
屋中布置精巧，但见那架子桌前放置的东西无一不是玲珑贵重，想必蒋权对红缨也是用了几分心思的。
红缨一怔，笑道：“老爷自然是最疼爱夫人，大小姐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蒋阮笑道：“今日来拜访五姨娘，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她神色温和：“这几日府中不太太平，二妹和二哥又连遭不幸，却像是被诅咒了般。我想着，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阮娘了。”
红缨闻言心中一跳，看向蒋阮道：“大姑娘何出此言？”
“直觉。”蒋阮笑笑：“我在府中没什么亲近的人，娘又过世的太早。母亲虽然待我不错，可已经有了二妹与二哥两人…”她声音微低：“有些话，我只能与五姨娘说。若是五姨娘是府上的女主人，那该多好。如五姨娘这般善良的人，一定会处处护着阮娘，而阮娘也一定会回报五姨娘，让蒋府和和美美，蒸蒸日上。”
五姨娘抿了抿唇，不知怎的，心中跳的厉害。她探究的看向蒋阮，那双妩媚的明眸含笑看她，分明是温润若流水，可就是仿佛雾里看花一般，看不清其中情绪。她出身青楼，各色人马见过不少，更是能懂得人心，却不懂面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大小姐真认为妾身有资格做蒋府的女主人？”她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蒋阮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为什么不？”
红缨瞧着她，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小姐这样抬举妾身，妾身不知如何是好。其实今日大小姐不来找妾身，妾身也要去会一会大小姐的。”
蒋阮微笑着看着她，红缨又道：“妾身昨日与老爷闲话，老爷谈起了李家父子的事情。大小姐也知道李大少爷与二小姐的事情，李大少爷如今这般，李宰相想必容不下二小姐，可老爷不想与李宰相撕破脸，便想着让大小姐代替二小姐嫁入李家。”说完这句话，她仔细观察蒋阮的表情，却看见那张明艳的脸神情未变，唇角的笑容依旧，仿佛带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一般。
蒋阮轻轻叹息一声：“父亲这般疼二妹，真教我羡慕。”
红缨见状便道：“妾身心里也着急，分明是二小姐惹出的事情，怎么能让大小姐赔罪。且那李大少爷如今已经算是废人，大小姐真若嫁过去，必然痛苦不堪。”
蒋阮沉吟片刻，朝红缨笑道：“谢谢五姨娘的忠告，只是父亲的决定我也难以插手，若他真的意已决，阮娘作为蒋家的女儿，也只能接受。”
红缨一愣：“大小姐同意嫁过去？”
“我同意，父亲同意，不知李大人同不同意？”蒋阮轻轻一笑，站起身来：“时候不少，我也应当回去了。”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刺绣样子上，笑道：“父亲疼爱五姨娘，五姨娘关心父亲也是应当的。可是阮娘还是要提醒五姨娘一句，若是没有子嗣，五姨娘与大姨娘，二姨娘其实是一样的。”她微笑着说完后面的话：“有了子嗣的话，没有地位，那子女与姨娘们的命运也是一样的。”
蒋阮走了许久后，红缨还坐在原地发呆，身边的丫鬟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姨娘？”
红缨摆了摆手，神情满是疲惫，低声道：“大小姐究竟要做什么。”
京中锦英王府，夜枫站在书桌前道：“关将军那边传了消息回来，下个月班师回朝。”顿了顿，他又道：“属下今日出任务，听下面人谈起最近有人大肆搜刮城中余粮，恐与八殿下有关，留意打听了一下，是蒋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所为。”他皱了皱眉：“但不知目的为何。”
萧韶转过身，英气的眉微微挑起，衬得那张秀美的俊脸多了几分凛然，道：“继续打听。注意李栋府上动静。”
“李宰相？”夜枫吃惊道：“主子要提前对付他？”
萧韶摇头：“李家长子命在旦夕，这事与蒋家有关，蒋家不想同李家结怨，我猜的不错，蒋权该有动作了。”
夜枫想了想：“蒋家身后是萧家，萧家也是八皇子一派，或许八皇子会出面。”毕竟萧家和李家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宣离也不会白白放过。他突而笑起来：“真不知八皇子知道自己手下窝里反是什么心情，总之那李家大子这番落难落得也好，蒋二小姐却也做了件好事，这么一阉了李杨，李家和蒋家无论如何都生了嫌隙。”
萧韶没有纠正夜枫的话，想起蒋阮那一日屋中毫不犹疑的用碎瓷片割下李杨那玩意儿时的利落，分明是闺阁中的少女，见了男子的下体却也没有一丝羞窘，眼神中只余冷漠，看李杨的目光仿佛看一只待宰的死猪。
他自十岁接受锦衣卫开始，也是一步一步踏着血走上来的，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不能相信一个深闺少女会拥有杀手一般的目光。
蒋权的这个大女儿，究竟是怎么养出来的？
片刻，萧韶收回思绪，道：“我进宫一趟。”
京城北面，一栋三进大宅门口鞭炮声响个不停，朱红的大门柱面前时两只张牙舞爪的狮子，最上面的一块金闪闪的牌匾系着红花，上述两个大字：柳府。
正是皇上御赐状元郎的府邸。
柳夫人不过而立之年，面上却是饱经风霜之色，头上已然两鬓斑斑，竟如半百一般。即使这样，她依旧穿着素青色的绣莲直辍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笑容满面的与众人发些赏钱。
四个皇帝赐的丫鬟也是笑意盈盈的守在一边，不少人赏钱来道恭喜，其中也不乏从前的邻居，柳敏这番便是鲤鱼跃龙门，从此柳家便能光宗耀祖了。
撒完赏钱，柳夫人问身边丫鬟：“敏儿怎么还未出来？”
丫鬟便笑道：“许在房中收拾，奴婢去催一催。”说罢转身离去。
书房中，柳敏正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出神。
皇帝赏下的别院宽敞富丽，书房也比从前大了一倍不只，从此后便可有足够的书架空间来堆放他的那些书籍。可到了这时候，他心中却有些恍惚，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前些日子，他在国子监的学舍中遭遇一场偷窃，丢失的便是那个神秘人给他的信件。那些信件全部不翼而飞，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柳敏问过书童，书童也称不知，可偏偏别的东西又未丢，他不由得怀疑，那些书信正是神秘人自己带走的。
若不是面前那副月光萤火图，柳敏几乎会以为这一段日子根本就是幻觉，那个神秘人根本就是他臆想出来的人物。
他仔细端详面前的画，线条优美潇洒，锋芒毕露，柳敏忍不住猜想，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习惯了多了一个人与他讨论书本上的论点，如今那人突然消失，却令他感到有些孤独。
“少爷，夫人催您赶快过去。”新来的丫鬟瞧着清秀儒雅的年轻男子微微红了脸。
柳敏看了一眼面前的画：“走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京中八皇子府上，宣离放下手中的信件，微微蹙起眉头。
身后幕僚见状，问道：“殿下，可是有事发生？”
宣离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夏候府上来信，和李相起了争执。”他心中难掩惊讶，夏诚信里描述的相信，称是李杨在蒋府被人阉了，现在李栋要为李杨报仇，就不会放过夏诚的外孙女蒋素素。夏诚在信里说蒋素素是被人陷害，但是并未说出凶手是谁。
宣离将事情简短的玉幕僚说了一番，幕僚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殿下，此事恐怕是有心人所为，李大少爷出了事，李宰相和蒋家生了嫌隙，也就和夏家生了嫌隙，这是要殿下手下人自己窝里反，用心险恶至极。”
“我自然知道。”宣离道：“李栋自知我离不开他，夏家我也不愿丢，况且蒋尚书如今在朝中力量也有一两分，这两方起了争执，只会与我有害无利。”
“会不会是五皇子那边？”幕僚问道：“五皇子近来在朝中呼声渐高，陛下也颇为信赖。”
“父皇的性子我清楚，”宣离冷哼一声：“老五现在蹦跶的越高，将来也就跌的越惨。我倒不认为老五会聪明到在蒋府安人。”
“那是四皇子？”幕僚问。
“老四表面看着什么都不争，却也不得不防。怕就怕是太子。”
幕僚一怔：“太子言德有失，政事上也不见有功。更是愚蠢天真，殿下怎会担忧？”
“单单是太子的确不足为惧，”宣离眯起眼睛：“怕就怕在这是父皇的意思。”
“陛下早些年还想改立太子，怕是早就生了厌弃之心，怎么会如此行事？”幕僚问。
宣离道：“怕也只是障眼法罢了，否则你看这么多年，太子在朝中树敌无数，何以还屹立不倒，若不是父皇暗中授意，怕是早已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幕僚拱了拱手：“属下实在摸不清陛下的意思。”
宣离厌恶的看了一眼跪在下方的幕僚，语气依旧温和：“不怪你，就连我与父皇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摸清楚过他心中在想什么。”
幕僚想了想，又道：“其实殿下若是想要巩固势力，还有一个办法，不如与蒋家联姻。”
“蒋家？”宣离挑眉。
幕僚拱了拱手：“如今殿下最需要的无非是夏家与李家势力。与夏家联谊太过明显，若是与蒋家联谊，等于便将夏家也拉拢过来。”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蒋家小姐如今年纪尚小，可以先定下亲来，日后若有变数，再改主意也不迟。”
宣离皱了皱眉，想起前些日子京中传言的蒋夫人买凶陷害大小姐却陷害了二小姐的传言，以及蒋超在百花楼一掷千金却无钱付账最后被剁掉一根小指头的事情，不悦道：“蒋府一片乌烟瘴气，况且那蒋府二小姐如今名声不好，我怎能娶她？岂不是要天下人笑话？”
“殿下，”幕僚道：“蒋府不是还有个大小姐么？这大小姐的生母可是赵将军府上的人。左右只是一个名头，若是殿下娶了蒋家大小姐，不仅与蒋府，夏府有了关系，或许还能搭上赵将军府上。”
“赵光那个匹夫，”宣离道：“一直是太子一派，不会轻易投诚。”至于蒋阮，他的脑中浮现起那晚在花灯节上，船舫中的红衣少女淡漠的笑容。心中突然被揪起，有种十分在意的感觉。
“如今看来，联姻是最好的方法。”幕僚仍在建议：“若是与蒋家小姐订了亲，李相那边再如何不满也不会轻举妄动，殿下卖了这样一个恩情给蒋家，蒋家与夏家也会尽力辅佐殿下。”
“你说的没错。”宣离重新拿起桌上的信：“或许我该郑重考虑一下你的话。”信中邀请宣离去夏侯府上一聚，他想了想，道：“来人，替我回夏侯爷的话，就说侯爷的帖子我接了，三日后登门拜访。
却说夏侯爷接到宣离身边随从的传话时，重重松了口气。夏夫人看着他急道：”怎么回事？八殿下可答应了？“
”答应了。“夏侯爷对她道：”你去向蒋府传信一封，叫研儿带素素和超儿准备准备就过来。“顿了顿，他又道：”叫她将那个蒋阮也带上。“
夏夫人点头：”自然是，竟然将素素毁了容，这个蒋阮还真是有本事。“
夏侯爷眼中全是阴翳：”我未将此事告诉八殿下，八殿下定以为此事是五皇子所为，有顾忌才会与我夏府拉拢关系。虽然如此，蒋阮却是留不得了，研儿在她手里屡屡失算，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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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驾校只有晚上有一点时间回来更文【大哭
夏家人又在作死了，难道不知道软妹是死神体质么，为夏家人默默点上一根蜡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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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无耻
第二日晌午，夏研便带着蒋素素到了阮居。
蒋素素围着一张洁白的面纱，将脸部以下当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夏研道：“阮儿，明日我们要去外祖父府上，你且收拾一番，你外祖母也好久未看见你们，心中怕是思念至极。”
连翘在身后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夏研说的倒是亲热，只那毕竟是蒋素素的外祖父母，与蒋阮又有何干。
“自然，二妹与二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蒋阮微笑道。听到她的话，蒋素素与夏研脸上当下一僵。
“那就不打扰阮儿了。”夏研温柔道：“我去看看你二哥，此事恐是被人陷害，他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母亲要好好劝导二哥，二哥落第后连遭打击，实在令人担忧。”蒋阮关切道。
夏研动作又是一顿，勉强笑了笑：“阮娘这般关切，你二哥知道了也会很欣慰的。”说完站起身：“娘也不呆久了，素儿，走吧。”
待夏研母女离开后，白芷看着她们的背影，道：“姑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要去夏侯府，怕是其中有什么变故。”
白芷虽然心思端正，却也不是个愚蠢之人。蒋阮摇头：“不过是想借着夏侯府的势罢了。”
正说着，露珠推门走了进来：“姑娘，辜少爷令他身边人捎了个信儿给您，说关将军下个月回京，大少爷的事情再等等也许会有眉目。”
蒋阮眼睛一亮，微微笑道：“这倒是个好消息。下个月，并不迟。”
“若是大少爷回来，老爷想必不会这么对您。”蒋权如今对蒋阮这般，是因为蒋阮只是个女儿，而蒋信之毕竟是家中弟嫡长子，眼下蒋超又废了一根小指头，蒋权想来会对蒋信之重视起来，蒋信之也会护着蒋阮不让她受别人欺负。
“那可说不定了。”蒋阮冷冷一笑：“我与大哥都是这蒋府中人的眼中钉，大哥的消息，你们切勿向外人透露一星半点。”
白芷与露珠面面相觑，但见蒋阮已经轻轻蹙起眉头，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上一世，她在庄子上的时候就收到蒋信之战死沙场的消息，当时适逢夏家在朝中地位渐渐高升之时，如今细细想来却是到处都是隐情。若说是夏研为了蒋超的地位斩草除根，暗地里铲除了蒋信之也不是没可能，或许其中蒋权甚至知情，只是一来他对蒋信之没有父子之情，二来也要借助夏家的权势，所以就这样默认也是非常可能的。
想起自己温润如水的大哥，蒋阮握了握拳，若是蒋信之仍在世上，就算拼她所有力气，也要护着自己这个骨肉至亲一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夏侯府么？她眸光冷了冷，有些人，倒是好久不见了。
“露珠，你这几日和白芷都留在府里，注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五姨娘那处。”蒋阮道：“连翘你跟着我，把书香叫进来。”
“书香，”连翘皱了皱眉：“姑娘，此女心思不正，怕是有些麻烦。”
“要的就是她的麻烦。”蒋阮微微一笑：“去吧，此事我自有安排。”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书香果然与连翘等在外面，比起之前来，书香显得懦弱了几分，抬头看向蒋阮的时候也是眸中含着淡淡的恐惧，蒋阮看着面前这个低头屈膝的丫鬟，实在是很难与记忆中那个温和自信，总是以一副贴心人面孔出现在她面前的宫女联系起来。
她将外衣披上，笑道：“走吧。”
蒋素素与夏研早已等在马车上，蒋阮钻进去一看，发现蒋俪与蒋丹竟也在场。蒋超坐在另一匹马车上，蒋俪看向蒋素素蒙着面纱的脸充满讥诮，碍于夏研在场，到底不敢多说什么。蒋丹锁在马车最里面，瞧着极不自在，看蒋阮上来了忙对她怯怯一笑，蒋阮回她一笑，便在夏研身边坐下来。
夏研看着她笑：“阮儿也是第一次去外祖父家吧，你外祖父上一次见你还是五年前，一转眼都成了大姑娘了。”
蒋阮微微一笑：“阮娘也很想念外祖父。”
她第一次见到夏侯爷的时候，正是赵眉去世的时候。她跪在灵堂前满身缟素，瞧着那个一脸和气的老头上前与蒋权攀谈，没过多久，夏研就成了正室。
后来她到了宫中，宫宴中也时常看见这位夏侯爷和他的女眷，夏家一家人的无耻历历在目。当初夏家孙女夏娇娇与她一同进宫，封了美人，明里暗里不知给她下了多少绊子。最后夏娇娇得了圣宠，虽然不知那圣宠到底有几分真假，夏娇娇仗势可没少欺辱她。只记得最后她堕入大牢中时，夏娇娇却是安然无恙的被夏侯爷接回府去。
蒋阮话一出口，夏研不由得便感到一阵寒意，这寒意来的莫名其妙，她又仔细看了看蒋阮的眼神，实在揣摩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才笑道：“那阮儿可曾想好了要送什么礼物？”
“礼物？”蒋阮不解的看向她。
夏研失笑：“你这孩子，竟不知去外祖父家得象征性的送上些礼物么？不过也不怪你，在庄子上呆的久了，这些人情世故也无人教你。”
蒋俪在一边嘲讽似的笑了笑，蒋丹默默不语。
“母亲说的是，”蒋阮微笑：“今日受教，日后登门，总不至于令人笑掉大牙。”她顿了顿，继续道：“可如今我却未准备礼物，不知几位妹妹准备的是什么？”
“我准备的是给大家绣好的帕子。”蒋素素蒙着面纱，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虽说简陋了些，到底是亲手缝制的，涂个心意。”
蒋俪本不想回答，但心中又惧怕夏研，再说有心炫耀，便得意道：“我的是宫中捎回来的香粉，抹一点，皮肤白皙无比，一点疤痕也看不出来。”
她这话是无心，却教蒋素素面纱下的脸一僵，夏研也是捏了捏掌心。只听蒋丹怯怯道：“我、我自己酿了一瓶蜂蜜。”
“姐妹们的礼物都这样好，”蒋阮声音微低：“可我却什么都未准备。”
“傻孩子，”夏研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娘怎么会忘了你，今早知道你可能忘了这回事，便令厨房新做了一篮点心，如今天气冷得很，倒也能放几日。那点心精致的很，也不会失了礼数。”
蒋阮有些诧异，随即便对夏研道：“娘费心了，这般为阮娘思虑周到，阮娘惭愧。”
“你我是母女，又怎么会介意那些。”夏研笑道：“别说胡话了，等见了外祖父母，记得亲自将那礼物拿上去。”
蒋阮颔首。见她这般，夏研放下心来，蒋素素不动声色的扬唇一笑。蒋俪不耐烦她们的谈话，早已将头扭到一边闭目养神，蒋丹看了看夏研的脸色若有所思。
夏侯府与蒋府隔着很远，且雨天路滑，天色又阴沉。等到了夏侯府门外，其实也不过傍晚，但天色乌云沉沉，竟似入夜了一般。
门口的婆子小厮将几人迎了进去，边走边道：“小姐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早已在厅中等着了。”
夏研笑着称是，待到了夏侯府的大厅，果然富贵琳琅，正首的地方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年过花甲，生的一张和气的圆脸，嘴角一直翘着，看着如同一尊弥勒佛般。女子看着也不过四十出头，面色红润，整个人看上去珠光宝气，也亲切万分。
侧首站着两对男女。稍长一点的男子容貌普通，瞧着不严苟笑，身侧的女子倒是貌美如花，正是夏家大少爷夏天逸和他的妻子申柔。另一对男女年纪稍轻，男子面目俊朗，目光风流，身侧女子容貌却不及申柔，虽也算的上清秀，却长脸薄唇，略显刻薄之相。这便是夏家二少爷夏天才二少奶奶俞雅。
这两对男女之间还站着一对少男少女，都不过十三四岁。少女容貌娇美，身着天蓝色彩凤纹烟纱花软缎裙，显得柔美可人。少年肤色稍黑，倒也英俊，只神色间与夏二少爷如出一辙的风流。
这少女便是夏娇娇，夏家大房所出。少年叫夏俊，夏家二房所出。
此刻这一屋子人都站在厅中，夏夫人首先便唤了一声：“研儿。”
夏研笑着应了：“娘。”随即推了推蒋超与蒋素素：“还不叫外祖母。”
夏夫人便招了招手，含笑道：“超儿，素儿，上前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蒋素素与蒋超依言上前，夏夫人摸着他们的头，待看到蒋素素蒙着的面纱和蒋超包着纱布的右手时，目光又是一黯。
“小姑子可回来了，娘这几日都在唠叨。”夏家大少奶奶申柔率先道：“许久不见，素儿又变美了。”
她这话一出，夏研面色不由得僵了僵，蒋素素袖中的手握的紧紧地。夏天逸瞪了申柔一眼，夏娇娇的目光却有些幸灾乐祸。
夏夫人也没搭理她，却是夏天才道：“妹妹这次回来准备待几日？我看多呆几天罢了。”
“带素儿超儿回来见见爹娘罢了。”夏研笑道。
一直未曾开口的夏侯爷突然道：“大姑娘不是也来了吗？哪一个是大姑娘？”
夏研笑道：“阮儿，还不来见过外祖父。”
一直站在阴影处的蒋阮这才轻轻开口：“是。”慢慢走上前来。
之前为了刻意给蒋家其他女儿留个下马威，夏家众人都故意忽略了其他人只与夏研他们说话。此刻只听一声轻柔的回答，自夏研身后走出一红衣少女，慢慢抬起头来。
唇红齿白，顾盼流连。虽年纪尚小，眉目却有婉转风情，竟无一分怯懦与稚气，如沉淀许久的美酒，开坛即是馥郁。
夏诚微微眯起眼睛，面上虽带笑，已然有一种无形压力逼迫而来，面前少女却神色未动，依旧浅浅笑着，似乎任何人都不能撼动她挺直的脊背一丝一毫。
夏诚心中诧异，如今他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带有压迫之气，虽不至于到达多深的地步，但平常的少女见了，至少也会心中害怕。可蒋阮却没事儿人一般，她是不懂还是心机深沉到可怕的地步？
想到夏研信里的那些话，他对蒋阮又有了一层深的了解，忽而又笑道：“果然是个大姑娘了，将咱们府上娇娇都比了下去。”
夏娇娇自看到蒋阮容貌之时，心中便起了一层郁愤。她本来自持生的美丽，可平时蒋素素已经高她一头，好容易蒋素素被毁了容，却又见这个蒋阮容貌丝毫不逊蒋素素。原以为山野村庄养出来的女儿就算容貌不俗，举止也粗俗，如今看来，却是贵人风仪一般，衬得她整个人黯然失色。
夏天才微微一笑：“妹妹，原来你府上还有这么个天仙般的人物。”
这话却是有些轻佻了，连翘微微皱了皱眉，蒋阮却似没听到一般，丝毫没有羞窘的脸色。此番场景落在夏家众人眼中，自然又是一番思量。
便说了片刻话，夏研让丫鬟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来。蒋素素的帕子自然得到了众人的欢喜，蒋丹与蒋俪的礼物也得到了称赞。蒋阮将夏研为她备好的点心盒子交给夏夫人，夏夫人令下人收着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今日既然你们也回来了，上个月府里祠堂又修葺了一番，你们便过来为夏家列祖列宗上柱香。前些日子请来的大师说今年夏家有一大劫，需要四月出生的人诚心祈祷一夜才能化险为夷。我听研儿说阮儿正是阴历四月初七出生，不知阮儿能否帮外祖母这个忙，在夏家祈祷一夜。”
连翘开口就想阻止，蒋阮本就算不得夏家人，夏家就算真的有大劫又与她何干。再说去祠堂跪着祈祷一夜，如今天寒地冻，本就是没安好心的提议，连她都能听得出来。蒋阮早些年在庄子上身子本就不好，这么跪一夜，身子不垮也得大病一场。但连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蒋阮道：“若能帮上忙，阮儿定当尽绵薄之力。”
夏夫人满意的笑了：“阮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蒋丹看了看蒋阮，又看了看一边点头的夏研，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又说了一会儿话，夏夫人才称乏了，令众人都先回自己的屋子。
蒋素素与夏研先陪着蒋阮一道去了祠堂，给夏家众位祖先上了一炷香。而后夏研和蒋素素就要离开，只剩蒋阮一人在祠堂度过一夜。
夏研心疼的看着她：“阮儿，真是辛苦你了，若不是超儿和素儿身子还未大好，我也得照顾他们，娘一定会陪你一起跪着的。”
“母亲这是说哪里的话。”蒋阮微微一笑：“我与母亲本就是母女，再说在这里跪一夜也是为夏家祈福，说不定天上神仙看见我跪的诚心诚意，给个恩赐，教我心中所希望的全部成真呢。”
她这话说的天真，可偏生脸上没有一丝玩笑之意，仿佛她说的就定会是真的一般。
“阮儿有什么心愿？”夏研笑着问。
“希望父亲官途节节高升。”
爬的越高，摔得越惨。
“希望母亲身体安康。”
要健康的活着看你所经营的一切慢慢崩塌，长长久久的感受这痛苦。
“大哥美名远扬。”
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将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二妹嫁个如意郎君。”
然后死在她最爱的夫君手中。
“夏季的列祖列宗啊，”蒋阮双手合十，轻轻道：“若你们能看见信女的诚意，便让蒋府和夏府都如同洛阳牡丹一般，繁华昌盛的长久开放下去吧。”
你们会腐烂，会倾塌，会从富丽堂皇的府邸变成天底下最肮脏的污泥任人践踏，你们会算计，会倾轧，最后死在自己人手中。天上的神灵啊，若你们能看见蒋阮的诚意，便让蒋府和夏府都如洛阳牡丹一般，在繁盛后的这一刻开始，以不可抵挡之势，慢慢慢慢，慢慢凋零吧。
她一字一句说的缓慢，那些外表繁华光鲜的话却像黑色的诅咒一般，蒙着一层死气沉沉倾袭过来。夏研看着蒋阮平静安然的侧脸，突然从心中生出一股恐惧。
她立刻站起身来，勉强压抑住心中的仓皇，道：“如此，今夜就多亏阮儿了，娘还有事，就先走了。”
待夏研逃也似的离开祠堂，蒋阮才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
跪？这些夏家的渣滓，怎么承受的住她的膝盖？
她扫视一番四周，果如夏夫人所说，这祠堂是刚刚“修葺”过的。地上是最湿冷的石板，连火炉也不曾生一个，空旷而寒冷。甚至连灯也不曾打过一盏，只有透过窗口看见微弱的月光。而屋顶上甚至还有一个破洞，却不知是不是夏夫人的手笔，冰凉的雨丝顺着破洞飘落进来，落在人身上更觉寒冷。
这样黑暗寒冷的地方，只有面前满满的牌匾与她作伴，香炉散发出的青烟带着一股异样的味道。蒋阮掏出帕子，站在窗口处破了一个洞的地方，那里空气流通，她将帕子打湿捂住口鼻，微微皱了皱眉。
片刻后，连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奴婢来送点吃的。”
祠堂门被打开，连翘和书香走了进来，连翘手里提着一个食篮，道：“我去厨房里拿了些馒头，姑娘自过来还什么都未吃，不能垮了身子。”说完又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了一番书香：“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连翘是一等丫鬟，书香过来蒋阮令她补了二等丫鬟的缺，本就低连翘一头，况且连翘平日里举止泼辣，饶是书香这般滴水不漏也有些忌惮她。便规矩的上前，跪下来将食篮打开。
做这一系列举动的时候，书香都未抬头看蒋阮的脸色，是以就没看到蒋阮对连翘比的手势，书香正将馒头往外拿的时候，猛地感到身后有人将自己往后一拉，口鼻被一方帕子捂住，她正要大喊，一股刺鼻的味道涌进鼻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连翘在庄子上干活干了几年，比普通的婢子气力大了几分，看着软倒在地的书香道：“姑娘？”
“将她外衣剥下来。”蒋阮道。
连翘麻利的将书香衣服扒下来递给蒋阮，蒋阮披在身上站起身来。
“就这么让书香呆在这里？”连翘到底有丝心软。
“若夏家人没打别的主意，她只不过是替我在这睡一晚。”蒋阮冷冷道：“若是起了别的心思，书香也是夏研的人，就让她们窝里反好了。”
连翘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夏家人也太坏了，竟让姑娘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跪一晚，分明就是要姑娘大病不起，好毒的心思！”看了看书香又道：“这书香就当是替姑娘在祠堂里跪了一夜，比起她对姑娘做的哪些事情，也不算过分。好在姑娘早就令奴婢去药铺抓迷药放在身上应急，真是好使。”
蒋阮微微一笑，若是夏家人只是打算让她感染风寒，书香自然是安然无恙。可惜，夏家人恐怕并不这么想，她看了一眼那香炉中燃放的青烟：“走吧，先去你的下人房。”
夜色中，只见两个丫鬟打扮的人从祠堂中走了出来，一名丫鬟的声音清脆，愤愤道：“咱们姑娘也太可怜了，就这么在祠堂跪一夜，非得把身子跪坏不可。书香，你也这么觉得吧。”
另一名丫鬟嗯了一声。
夜色模糊，祠堂周围树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离开了。
夏府的另一间屋中，蒙着面纱的蒋素素喝了一口茶，对面前的少年道：“表哥，你可想好了，我大姐姐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的人与表哥极为合适，才想要帮你们一把。”
夏俊看着她，虽神色风流，却有一股倨傲：“收起你的那点伎俩，你的心思，以为我还不知道？”
蒋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恼火：“表哥，这事你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夏家人中，若说蒋素素最怕的，还是这个夏俊。他年纪轻轻已经风流无限，早已通晓男女情事，偏生还性子阴沉。蒋素素曾有一次躲在夏俊屋中想找他玩，不想却看见夏俊亵玩自己贴身侍女的情景，手段残暴，那侍女惨叫连连，蒋素素躲在床下听得心惊肉跳，从此看自己这个表哥更是心中恐惧。而夏俊对待她也不像别的男人一般怜香惜玉，从来都是冷嘲热讽。
“我为什么要听你差遣？”夏俊反问。
蒋素素捏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稳了稳心神，道：“表哥一定要错过这个机会，那我也只有遗憾了。素儿知道表哥向来欣赏有特殊才艺，性格不俗的女子，我的这位大姐姐可都是百里挑一。再过几年，不知父亲要将她许给何等人家，不过看模样性子，必然是高门大户。表哥不把握好机会，日后后悔可来不及。”她微微一笑：“还是考虑清楚吧。”
夏俊眸光沉沉，想起方才屋中的红衣少女，进退适宜，面上明明带着笑，却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冷漠，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征服。看那红衣包裹下的肌肤是不是如面上一般鲜美。
他哑了嗓子道：“你想如何？”
“我大姐姐今夜就要跪祠堂一夜，表哥何不过去相陪，这样一来，我大姐姐必然对表哥另眼相看，说不准就这样心许了。”蒋素素道。
夏俊看着蒋素素，突然一笑：“多谢表妹指点。”说罢站起身：“表妹也早些歇着，我们明日见。”
待夏俊走后，蒋素素坐在桌前，伸手揭下自己的面纱，抚摸着白皙肌肤上的一道丑陋疤痕，喃喃道：“蒋阮，与人在祠堂这样的地方秽乱这个罪名如何，明早起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遮掩过去！”
蝴蝶心中一跳，道：“姑娘这事不与夫人商量？要不奴婢去问一声？”
“闭嘴。”蒋素素斥道：“娘总说替我报仇，可从来没有成功，这一次，我自己来。”
屋外的夏俊抬脚朝祠堂走去，身边跟着的小厮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真要去祠堂安慰蒋大小姐？二小姐的话有些古怪，恐怕没那么简单。”
“自然没那么简单。”夏俊嘴角勾起：“蒋素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不过，倒也不错。我会好【安慰】蒋大小姐的。”
祠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已至深夜，雨越下越大，月亮隐藏在黑云后，祠堂一片漆黑，唯有案桌上的香冒出星火，升起袅袅青烟。
那香异香扑鼻，竟不似普通的香一般。燃了大半个时辰，屋中全是沉沉香味。
夏俊一走进来便闻得这香，只觉得身上有些发热，手心干燥起来，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他慢慢往里摸索，直到脚下绊倒一个人。
他一愣，蹲下身去摸，只摸到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轻轻摇了摇却不见动弹，似乎失去了知觉。他想了想，突然裂开嘴笑了。身体的燥热愈来愈烈，夏俊解开自己衣扣两粒，然后径自伸手朝怀中躯体摸去。
屋中响起裂帛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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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表哥也在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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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祠堂春色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夜。
早晨起来，府邸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中，乌云沉沉压在低空，仿佛要将整座城摧毁。唯有刚刚回绿的树枝枝桠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更显青翠欲滴。
春寒料峭，起早的丫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将窗户推开，笑道：“姑娘，时辰差不多了。”
床上的人自被中伸出一只手臂来，看那手臂洁白无瑕，纤细可爱，顺着手臂朝上望去，正是一张清丽无比的容颜。她翻过身，露出另一边的侧脸来，长长的疤痕丑陋狰狞，仿佛一只大蜈蚣爬了上去。
丫鬟神情微微一怔，蒋素素已经出声问道：“这么快就天亮了么？”她轻声一笑，那半张陋颜顿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真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场好戏了。”
蝴蝶为蒋素素寻了件洁白缕金菱锦鸡心领小暗纹中衣，逶迤拖地淡黄色团花撒花裙，身披暗花水草纹花素绫。这样素净浅淡的色彩将她衬得分外清丽，除了那张瑕疵的脸。蒋素素眼中划过一丝愤恨，蜻蜓将白纱递给她，蒋素素将白纱戴好，这才施施然推门：“走吧。”
夏侯府比蒋府大了一倍，花园也修葺的十分精美，处处昭示着主人地位的高贵。祠堂就在花园处走廊的最后一间屋子，外表看起来也是十分讲究，若身处花园，定能一眼注意到它。早春还剩下几只残梅盛放在枝头，虽然阴雨绵绵，这样看着，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花园中出现几道人影，为首的一人白衣翩然，长身玉立，身侧跟着的人体型微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意。而在这几人身边，还有两道身影，一道黑衣如锦，一道锦衣华服。烟雾蒙蒙中并不能看清样貌。
蒋素素正与蝴蝶往厅中走，路过花园时正好遇见对面走来一行人，她只瞧见夏诚，便远远的唤了声“外祖父。”
夏诚面色一僵，身侧的锦衣男子已然开口道：“原来是蒋二小姐。”
蒋素素一愣，那几人已经走上前来，带看清楚样貌，不由得心中大惊，其余三人中有一人她不认识，另两人却是宣离与萧韶。
宣离唇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含笑看她，被那双温和的眸子一看，蒋素素蒙着面纱的脸不由得微微一红。待对上萧韶那双清冷的眸时，心中又忍不住怦怦狂跳起来。
夏诚本想斥责蒋素素，见了宣离脸色心中一顿，想到夏研信中的那些话，登时眉头展开，笑道：“素儿，还不见过太子殿下，八殿下和王爷。”
蒋素素本来对那锦衣男子的身份多有疑惑，待听到夏诚的话时又是忍不住一惊，没想到对方竟是太子。她抬起头来瞧瞧打量中间男子，见那男子也不过二十多的青年模样，倒也继承了天家人好相貌的血统，也算英俊，只是与萧韶和宣离的气度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眼中隐见浮躁。蒋素素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待她想到平日里蒋权偶尔会与她说的一些朝堂之事时，心中的失望之色便也淡了，便上前行了个礼道：“蒋家素娘见过太子殿下，八殿下，王爷。”
太子哈哈一笑：“本宫听闻蒋家二小姐生的国色天香，怎地蒙着面，是怕本宫吃了不成？”
蒋素素闻言吓了一跳，夏诚笑道：“殿下，素儿前几日被猫儿抓伤了脸，留下疤痕，怕见风是以蒙着面纱。还请殿下宽怀。”
太子皱了皱眉：“如此说来倒是可惜，不知是哪家的猫儿竟如此胆大包天，抓伤了蒋二小姐的脸。”
“多谢殿下关怀，”蒋素素柔声道：“那猫儿已经被抓住处死了。”
“那便好，本宫一向怜香惜玉，若真瞧见二小姐这张脸就这么被猫儿毁了，也是会心疼的。”
蒋素素低下头去，似乎被这荒唐的话语羞得满脸通红。她与太子说话的时候，宣离却是一直含笑望着他，那笑容如沐春风，仔细一看，却又丝毫未到达眼底。
“对了，外祖父。”蒋素素突然是想起了什么，道：“大姐姐自从昨夜起还在祠堂跪着祈福，不知现在如何了？若是丫鬟忘记将她叫出来可不得了，如今还下着雨，祠堂又阴冷，跪上一夜恐怕坏了身子，不如现在去瞧瞧她。”
她神情关切，话语中又处处为蒋阮着想，真如一个善良的好妹妹一般。夏诚一愣，继而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道：“有客人在，教几个丫鬟去瞧好了。”
“外祖父，大姐姐是我姐姐，我自然心疼她。”蒋素素认真道：“如此刻你教我离开，我也会心中不定。再说几位殿下都是仁慈之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况且殿下们看到大姐姐在祠堂跪了一夜为夏家祈福的诚意，大姐姐岂不正是我们夏府的骄傲？”
夏诚还要推辞，太子却饶有兴致道：“你大姐姐可是蒋家大小姐？玲珑舫上一舞惊人的那位？”
“正是。”蒋素素声音如常，面纱下的嘴角却僵硬了一下。
“那正好，本宫正想看看那一位新进才女究竟是和模样。听你说她在祠堂中跪了一夜，此女诚孝实在罕见，本宫也想去瞧一瞧。”他转头看向宣离与萧韶：“八弟，阿韶，你们不会不同意吧。”说罢便哈哈大笑，看向夏诚道：“夏侯爷，请带路吧。”
夏诚心中无奈，可这位太子殿下本就是个行事无状的主，拿道理来压根本不行。便只得瞪了一眼蒋素素，强笑道：“让殿下见笑了。”
蒋素素被夏诚那一眼瞪得有些心虚，待想到等会将要发生的事情，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激动。她本来没想到今日会在夏府中遇到宣离与萧韶，甚至还有太子。如今这三人一来，正好能见证蒋阮淫荡的模样，而蒋阮那副样子被外男所见，按蒋权的性子，便只能将蒋阮沉塘了。蒋素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蒋阮，你就带着这个淫荡的名声去死吧！
祠堂就在花园不远处，只见一个小厮正守在门边，见到夏诚几人到来，吓得腿一软。夏诚看到那小厮是平日里跟在夏俊身边的，先是一怔，而后明白过来。
夏诚是何许人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当初夏侯爷这个爵位的来由也令人深思，看到夏俊的替身小厮几乎就猜到了等会会发生什么事情。再看蒋素素的目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蒋素素要报复蒋阮不是不行，可不能将他唯一的孙子也牵扯进来，今日若真是出了事，蒋素素是毁了，可夏俊在祠堂就与人做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岂不是也是自败名声？若非有外人在场，他真恨不得狠狠扇蒋素素两巴掌才罢休，原以为这个外孙女是聪明的，凭她的才貌日后也能为夏家搭上一条线，如今看来却是个目光短浅的蠢货，蠢不可及！
夏俊还没想好怎样将这几个人引开，蒋素素已经惊叫起来：“你不是表哥的小厮吗，怎么会在这里？”
宣离与萧韶的目光微微一闪，二人同时朝那小厮看去。那小厮看见夏诚本就心中哆嗦，自家少爷迟迟不出来却等来了老爷，嘴里也不清不楚道：“小人…小人…”
蒋素素皱了皱眉，不等他说完便径自上前推开门：“你这人好生奇怪，不会是大姐姐出了什么事吧？”
祠堂门甫一打开，一股耐人寻味的香味扑面而来，含着眸中莫名的异香，吸进去便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蒋素素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啊”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奔出门来。
她似乎受到极大惊吓，整个人肩膀一抖一度的，跑出来的时候恰好撞到宣离身上，宣离伸手一扶，蒋素素便软到在他身上。
“蒋小姐？”宣离温和道。
蒋素素在他怀中抬起头，一双眼睛盈盈带泪，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大姐姐…大姐姐她…”
夏诚心中一沉，太子已经被蒋素素的举动勾的整个人好奇不已，直接一脚跨进祠堂门。将祠堂门打开了些，于是祠堂中的一幕顿时落入在场几人面前。
却是一副极为香艳的画面。
地上一双男女痴缠，还维持着欢好的姿势，竟全是从上到下光溜溜的，女子长发散乱，男子将她搂在胸前。女子身上遍布点点白色浊夜与红痕，背对着众人，依稀可见昨夜疯狂。
蒋素素似乎是惊吓羞窘至极，不管不顾的一头埋进宣离的怀中。宣离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皱，却是伸出手来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夏诚再也无法掩饰过去，当即怒喝一声：“荒唐！”
在自家府上祠堂里与人行这等污秽之时，还被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看到，即使是无耻如他，也忍不住觉得颜面无光。
“大姐姐，怎么会与表哥…。？”蒋素素躲在宣离怀中惊魂未定道：“这可是祠堂啊。”
夏诚狠狠的瞪了一眼蒋素素，如今这下计划全乱了，这外孙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孽子！孽子！”夏诚指着祠堂中的男女气的发抖：“我夏府养你十几载，竟然如此不知自爱！就在祠堂里与人行这等污秽之事，教你的礼义廉耻哪去了？真是没人教养么！夏府日后还要怎么靠你光耀门楣！”
他口口声声指责的是夏俊，可话里话外都是说的蒋阮不知自爱，又没有娘教才这样品德败坏。他将所有过错推到蒋阮一人身上，世道总是对女人格外苛刻些。夏诚抬头观察在场几人的脸色，宣离倒是会帮着夏府，可萧韶与太子却不定。
太子有些好奇，颇为调侃道：“本宫倒是第一次见在祠堂中这样的春色，有趣，夏侯爷府上可真是太有趣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地上的男女却还没有醒，就这么大喇喇的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任君打量。蒋素素忍不住道：“大姐姐似乎失去知觉了，怎么还不醒，蝴蝶，你去找件衣服给大姐姐，将她扶回屋子去。”
蝴蝶领命离去，蒋素素无视夏诚刀子般的目光，小声道：“这件事情，还望殿下们别外传，我大姐姐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如今尚未出阁，若是被人知道了，一生也就毁了。”
这话里明明是为蒋阮着想，却又提醒了蒋阮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少女，小小年纪就如此淫荡，实在是令人厌恶至极。
宣离神色微动，还未说话，便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道：“蒋二小姐还未看清那女子面目，何以如此肯定就是蒋家大小姐？”
蒋素素愕然抬头，萧韶秀美冷清的侧颜近在眼前，语气中却不辩喜怒。
那一日玲珑舫上帮了她，本以为萧韶是站在她这边的，可后来蒋素素去锦英王府却是吃了几次闭门羹，便有些搞不清楚这锦英王到底在想什么，如今这话听着像是为蒋阮说话，更加令蒋素素狐疑。
正在这时，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诸位这是在找什么？”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蒋素素脑中犹如晴天霹雳，身子整个僵在原地，萧韶微微挑眉，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黑发红衣的少女披着一身晨间清露，就站在几步开外的花丛中含笑看来。她未曾打伞，纷纷扬扬的雨丝飘落在她身上。那双上扬的媚眼中此刻只有冷漠，唇角的微笑瞧着令人心惊。
“大、大姐姐？”蒋素素后退两步。
蒋阮缓缓上前：“原来是二妹，不知道一大早来祠堂，可有何事情？”
她一步一步上前，蒋素素一步步后退，眼中只剩惊恐，吞下即将出口的质问，她道：“大姐姐怎么会在这里？那…那屋中的又是谁？”
蒋阮微微一笑：“哦，屋中的啊，是我一个忠心的丫鬟，昨夜三更的时候，她见我体力不支，便自告奋勇替我跪完下半夜，外祖母说要阴历四月出生的人来祈福，恰好，我这位忠心的丫鬟，也是阴历四月出生的。”她面不改色的撒谎，末了，神情微诧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诚知道蒋阮必然是在满口胡言，想来她早已洞悉蒋素素的计划，便阴沉的盯着她，缓缓道：“有人在祠堂行苟且之事，我想，其中就有你的丫鬟。”
蒋阮张了张嘴，摇头道：“我这丫鬟，必然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平日里也是洁身自好，最是不可能坐下这等污浊之事。想必是有人胁迫于她，即使是一个丫鬟，我也要为她讨回公道。”
“大姐姐何出此言，明明就是你自己身边丫鬟品行不端，怎能怪到别人身边？”蒋素素道。身边丫鬟品行不端，人们难免会对做主子的有几分怀疑。
“二妹怎么这样说，”蒋阮微笑道：“这个丫鬟，可是母亲亲自挑选过来给我的，你怎么能怀疑母亲的眼光，难道母亲故意找了这品行不端的人来我身边吗？”
“你…。”蒋素素语塞，一时间将蒋阮在心中恨毒。夏诚微微眯起眼睛，还来不及说话，便见蒋阮突然对着太子跪下身来：“此事虽然看着是阮娘的丫鬟受罪，可细细一想，却是她替阮娘承了无妄之灾，若是昨夜换了阮娘，阮娘如今也只有以死明志了。宵小之徒实在可恨，太子殿下明察秋毫，阮娘求殿下彻查此事，严惩这坏人清白的恶徒！”
她这么一跪，夏诚的额心却是隐隐作跳，心中只道不好。蒋阮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里面男子是谁，而偏生太子这人喜怒无常，摸不准喜好，说不定一时兴起，真的惩办了夏俊。
宣离瞧着蒋阮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萧韶却是静静的看着，眸中是看不清的情绪。
太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就是蒋家大小姐？”
蒋阮微笑着看她：“见过太子殿下。”
“果然美貌可人。”太子也跟着笑：“你要本殿替你做主？”
夏诚一听，自然心急不已，忙求助的看向宣离。正在此时，突然瞧见对面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跑来：“不好了老爷，夫人晕过去了！”
“什么？”夏诚大惊，回头看了一眼祠堂：“把人给我弄出去，快去叫大夫。”说完又对太子几人行了一礼：“内子突然晕厥，祠堂之事稍后再说，请殿下宽限。”
“无妨，”太子笑了一声：“今日这戏也精彩，我们便与夏侯爷一道去看看。”说罢便走到夏诚身边。
夏诚一僵，抬脚朝厅中走去。蒋素素连忙跟上，宣离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却是蒋阮与萧韶留在最后。
蒋阮面无表情的瞧了萧韶一眼，侧身往前走去，听见萧韶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如何知道，他是太子？”
蒋阮来的时候，并未有人跟她说谁是太子，可她下跪的时候喊的清清楚楚，太子殿下，实在是令人生疑。
蒋阮一愣，暗骂自己大意，竟被这人捉住了把柄。心念陡转间，她直视萧韶那张秀美英气的俊容，冷冷道：“龙与虫的气度自然不同，譬如太子，就有太子的气度。”她忽然又展颜一笑，语气诚恳道：“而人渣，也有人渣的光芒。”说罢，脚步轻抬，看也不看萧韶的表情，径自离去了。
待到了大厅中，果然见四周丫鬟婆子围了一堆，夏家大少奶奶与二少奶奶站在一旁，中间的小塌上，夏夫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自嘴角流出一线乌黑鲜血。
夏诚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痛心疾首道：“夫人！”
申柔与俞雅也站在两边，颇为焦急的看着夏夫人，嘴里不住道：“娘！”
“外祖母，您这是怎么了？”蒋素素拨开众人走到夏夫人身边，眼中立刻溢出两行泪水，当真是忧心至极。蒋超站在一边，语气阴沉道：“外祖母就是吃了那盒点心才这般的。”
蒋素素诧异的看了看那点心，再看看蒋阮：“那不是大姐姐送给外祖母的么？”
此话一出，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蒋阮看来。
蒋阮依旧浅浅笑着，并不做任何辩解。
蒋俪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叫起来：“怎么外祖母吃了大姐姐的点心就这般了，难不成是点心有问题？”
夏娇娇本来站在申柔身边，目光也是有几分不知所措，此刻听了蒋俪与蒋素素的话，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道：“好你个蒋阮，我夏府对你以诚相待，你怎能这般下毒害我祖母！”
“表姐恐怕说错了，”蒋阮淡淡道：“这盒点心可不是阮娘准备的，是母亲帮阮娘准备的。”
“阮儿你这是什么话？”夏研看着她，目光满是失望：“难不成我会下毒害自己的亲娘不成？阮儿你不知府上规矩，忘记替外祖父母准备登门礼物，我便好心替你准备了，如今你这般陷害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话听着，倒像是蒋阮故意陷害夏研一般。
蒋阮微微一笑：“可那点心，确是母亲为我准备的不是吗？”
“表妹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夏娇娇道：“就算那礼盒是姑母为你准备的，可保不准你会在礼盒中下毒，害了祖母又想陷害姑姑，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俞雅皱起眉头：“果真如此？”
蒋阮叹息一声：“各位已经将理由说的这般清楚，还要阮娘说些什么呢？”
却就在此时，只见一名背着药箱的大夫匆匆忙忙走进来，也顾不得其他，与夏夫人把过脉后长吁一口气，道：“我先开个方子，赶紧去抓药熬给夫人吃，要快！”
几个婆子将夏夫人抬回屋中，夏诚命令下人赶紧抓药后，上前道：“敢问大夫，内子病情是如何？”
“瞧这模样，十有**是服了砒霜。”大夫摸了摸胡子：“好在分量不多，不至于没命。”
此话一出，屋中又是静了几分。片刻，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你！定是你想要害我祖母！竟与她下砒霜！求殿下为我夏家人做主！”夏娇娇伏下身去，端的是义正言辞。
蒋素素愣了愣，便也瞧着宣离不说话，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真教人心都化了，便是铁做的人态度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宣离温和的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厅中面不改色的红衣少女，即使在千夫所指的这时候，她依旧站得笔直，嘴角微微瞧着，似乎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夏娇娇的话。
萧韶站在众人身后，目光紧紧盯着蒋阮。夏诚见状，也道：“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蒋阮，今日你害我夫人，即使你是蒋家女儿，也一样跑不了干系。还请殿下为我夏家人做主！”
蒋阮微微一笑，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中缓步上前，站在那盒点心中，伸手拈出一块，凑到那大夫面前：“大夫，夏夫人果真服了砒霜呢？”
“自然。”大夫毫不犹豫的答道。
蒋阮轻轻一叹：“真是令人奇怪，为何夏夫人中了砒霜，就一定说是阮娘下的毒？会不会是夏夫人自己服了毒呢？”
“一派胡言！”夏诚愤怒道：“我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服下砒霜！”
“大妹妹，你还想狡辩，祖母正是吃了你送的点心才晕倒的，人证物证俱在。”蒋超怒道。
“如此，”蒋阮想了想，将那块点心放在手中：“大夫，这点心有毒吗？”
大夫一愣，反应过来低头便去闻闻蒋阮手上的点心，点头道：“正是砒霜！”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夏诚道，再一次看向作壁上观的太子：“求殿下为我夫人做主！”
太子不言，盯着蒋阮似乎想看她怎么办。便见蒋阮拈着手中的点心，摇头道：“这样的话，阮娘真是无话可说了。怎么办，似乎只有一命换一命。”说完，便轻轻咬了那糕点一口，缓缓咽了下去。
众人震惊的看着她，蒋超眼中划过一丝精光。蒋素素心头顿起一阵快意，萧韶见那少女吞咽的动作，不知为何，心中竟为她捏了一把汗。
那大夫也没料到蒋阮如此生猛，可片刻中过去，蒋阮已经将一块糕点吃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她眨了眨眼睛，蒋超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萧韶心中一松，宣离皱了皱眉，太子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拊掌道：“有趣！有趣极了！”
蒋素素与夏娇娇哑口无言，夏诚呆在当场。猛地看向桌上的点心，再看向蒋阮。
申柔与俞雅目光各有所思，蒋阮拍了拍手，将手中的碎屑尽数拍掉。才柔声道：“原来这砒霜也是分人的，我与外祖母吃的同一块糕点，应当也是同一副砒霜，外祖母只吃了一点便不省人事，我吃完整块却安然无恙。果然，人的性命也有贵贱之分，如阮娘这样的身份，便是砒霜，吃上几幅也是无妨的。”
她这话俏皮可爱，含着某种自嘲的意味，偏偏句句都是诛心之言，直堵得夏诚说不出话来。
蒋阮又撇头去看太子，忽的一笑，声音温柔：“殿下，您可要为阮娘做主啊。”
－－－－－－题外话－－－－－－
夏夫人正在作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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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书香之死
情势似乎反了过来。
夏诚见状不好，登时对那大夫怒道：“庸医！你竟敢说谎！”
“不是啊老爷，”大夫后退几步，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与预想中的场景不一样，顿时冷汗涔涔。
“夏侯爷何必动怒，或许真如蒋小姐所说，这砒霜，偏偏就对她没有效。”太子这话不知是何意，听着是随口胡诌，却令夏诚后背登时起了一层冷汗。
无论这个太子再如何昏庸无能，无才失德，到底都是天家人，怎么能容忍臣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耍小聪明？
正在这时，却听见宣离开口道：“既然是庸医的错，就先将他绑下去，这等庸医日后留着，也只会害人性命。”说罢便命令身边侍从将那大夫绑了下去。大夫没料到突遭此劫，嘴里叫嚷道：“分明是老……”话没说完，便被人堵了嘴巴拖了下去。
蒋素素感激的看了宣离一眼，蒋俪脸上却划过一丝气愤。蒋阮微微一笑：“八殿下怎么就让人教大夫绑了下去，那么这点心究竟是有毒还是没毒，阮娘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这话可就说不清了。”
竟是一点不给宣离台阶下。
宣离心中有些失望，原以为这个蒋家大小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到了这种地步就应该就此揭过，难道她还以为这里的人会为她一个不受宠的蒋家女儿平冤吗？倒不如眼下安分一些，平白省了许多麻烦。这般想着，他便往蒋阮那边看了一眼，一看却呆住了，只见蒋阮正静静地看向他，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他见过许多次，那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恨？
这位蒋家大小姐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恨他？就因为他为夏家说了几句好话？宣离心中顿了顿，再朝蒋阮望去，蒋阮已经别过头，仿佛刚才眸中的情绪都只是宣离自己一人的错觉。可是宣离清楚的明白，那不是错觉。对面这个少女，的确对他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意。
只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既然如此，夜枫，你拿我的印信，找邱神医来一趟。”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萧韶神情不变，继续道：“此事便可水落石出。”
夏家人不由得沉思起来，这竟是要为蒋阮说话的意思？这个锦英王今日与太子突然前来本就奇怪，之前在玲珑舫上救了蒋素素，怎么现在看来却是和蒋阮是一伙的？
蒋阮自己也很疑惑，这个萧韶突然帮自己，目的又是什么？
夏娇娇自从萧韶进来之后就一直有意无意的朝他看去，此刻听闻萧韶说话，一张俏脸顿时煞白，紧紧咬住下唇，竟是马上要哭了的模样。
宣离看了一眼蒋素素，蒋素素蒙着面纱，眼睛中氤氲出一汪泪水，要掉不掉的模样，真是令人心怜。再看夏家其他人，几个少奶奶的神情与夏研如出一辙，都是一脸惊慌失措，三分不安七分柔弱，端的是让人心生不忍。
与她们表情截然不同的，却是站在厅中的蒋阮。她面上含笑，眸光冷漠，一步一步尖锐无比，竟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残酷。
宣离终于开口道：“萧兄何必劳烦邱神医，此事我看已经水落石出，不过是庸医害人，误诊了侯爷夫人的病情，桌上的点心没有毒，蒋大小姐是无辜的。到底只是一场误会罢了，都是一家人，父皇从小教导我们，家和万事兴。”
这话说的可真巧，蒋阮心中冷笑，家和万事兴，可是和的是谁的家，兴的又是谁的事？这与她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有了宣离这句话，夏诚松了口气，朝夏研使了个眼色，夏研一愣，走到蒋阮面前，道：“阮儿，此事都怪娘的不是，若是娘谨慎一点，不被这庸医的话误导，你便不会平白受这冤屈。娘、娘只有跪下才能让你原谅我。”说罢，双腿一弯，就要给蒋阮跪下来。
蒋阮微微一侧身，避过夏研的大礼，笑道：“母亲说笑了。”若她今日受了夏研这一跪，明日起京城就会传出她不敬嫡母的名声，又是何必。
她看着夏诚道：“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八殿下的话说的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八殿下是夏家人呢。”
宣离的脸色一僵，蒋阮又道：“不过阮娘受点委屈是小事，外祖母的病可是大事，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吃了一块阮娘的点心就不省人事，其中怕也是有大蹊跷，想来想去都不得其解，真是怪哉。”她站在厅中，姿势未变，含笑说着：“不过今日倒是多谢王爷开口替阮娘澄清，否则庸医逍遥法外，阮娘只怕会下大狱，谋害外祖母的这个罪名不小，阮娘拼了性命也承担不起。”
其实这事本与萧韶无关，只是这一屋子人，竟只有萧韶说了句公道话，这话便像一巴掌打在众人脸上一般。太子忽而笑起来：“蒋大小姐说的不错，本宫看，此事倒也不能平白无故了，在朝中，错判冤案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本宫瞧着方才，夏家小小姐，两个少奶奶，蒋夫人，蒋二小姐，蒋二少爷都指责了蒋大小姐，夏侯爷年事已高便算了，其余人可不能轻饶，蒋大小姐既然要本宫为你做主，本宫就为你做主一回。你们既然都错怪了蒋大小姐，就各自领二十个板子吧。”
“什么？”夏娇娇失声叫了起来：“殿下，您怎能这样？”
申柔忙捏了她手臂一把，惊惶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求殿下饶了她一回。”
“无妨，”太子哈哈大笑：“本宫一向很仁慈的，去吧，本宫就在这里，看着你们领板子。”
夏研目瞪口呆，蒋超和蒋素素也一时愣住，夏诚已经气得脸颊上的肉微微抖动，太子的这番举动，就是在打他的脸！居然让夏家的这些女眷全部趴在凳子上教人打板子，这里头还包括未出阁的姑娘家！
“殿下……”夏诚还想说话。
“王爷！”夏娇娇却扑到萧韶面前跪了下去：“王爷您宅心仁厚，既然方才帮了表妹，还请王爷向太子求求情，帮帮我们吧！”
蒋阮看着她的举动，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夏娇娇一向是盛气凌人的模样，何时见过她这般狼狈。说来说去，也不过狗仗人势四个字。
萧韶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退了一步，秀美的俊颜神色未动，依旧是如常的清冷。淡淡道：“与我何干？”竟是十足的嫌弃，倒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夏娇娇闻言一僵，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看向萧韶的目光充满伤心无助，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白白浪费了眼泪。
“你这是在质疑本宫的决定？”太子不悦道。
夏娇娇吓了一跳，蒋素素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宣离，宣离抱歉的看着她，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明着与太子起冲突。
蒋素素咬了咬牙，道：“此事都是我的错，素素自愿接受责罚，还请大姐姐原谅我们。”说罢看也不看众人，径自朝院中走去。
太子一挥手：“把凳子架上，本宫要亲眼看着他们领罚。”
蒋超与夏研对视一眼，只能咬牙跟着往院中走去，申柔几人即使心中十万个不愿，见夏研都乖乖上前，也不敢拒绝。
院中的小厮很快寻来凳子和动用用刑的木棒，动手的都是夏家自家的婆子，本来还想手下留情，可太子一句“本宫要是看见哪个不公事公办，立刻就令人拖下去剁碎喂狗”，这些下人立马就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夏诚又是愤怒又是心疼的看着自己一众儿女外孙在院中受罚，心中愤恨无比，这么多年他一帆风顺，没想到今日栽在一个小小的女娃身上，还要受这等奇耻大辱。
太子站在院中懒洋洋的看着，婆子都是身肥体壮，下手毫不留情，在场的都是细皮嫩肉的大家闺秀，几时受过这样的重刑，登时呼天抢地，惨叫连连。蒋素素趴在凳子上，臀部传来钻心的疼痛，可比这疼痛更令人愤怒的是耻辱感，就在蒋阮面前，这些尊贵的皇子王爷面前，她颜面全无，像一只死猪般的被绑在凳子上受刑。她发誓，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蒋阮从人群中后慢慢走上前来，静静的看着夏研她们受刑。痛吗？这些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比这要痛上百倍千倍。不会有人来救，也不会有人说情，在疼痛中苟延残喘，夏家人，痛苦才刚刚开始。
宣离走到她身边，道：“蒋大小姐，不觉得她们很可怜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蒋阮微笑道：“况且，指令是太子殿下下的，阮娘也无能无力。”
宣离喉头一哽，看着近在咫尺，不知为什么，心中竟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面前的蒋家嫡长女，今日面对种种状况，从来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她都维持着一个表情，温和得体的微笑。
这样小的年纪，不是机变惊人，便是她早已洞悉了今日可能发生的一切。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宣离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世上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中，怎么会有人能掌握一切，可他再看蒋阮含笑的神情，对自己刚才的猜想又有些怀疑起来。
蒋阮静静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早已在昨日，她就令连翘换掉了那一份点心，夏研打的什么主意她自然明白。太子今日突然造访夏侯府，也是她的手笔。
太子手下有个门客，平日里在东风楼里伪装成说书人的模样，上一世她听宣离说过此事。夏研来通知她去夏侯府的时候，蒋阮就让露珠去东风楼，装作夏府丫鬟无意间谈及此事。
宣离与夏诚的关系本就有些微妙，皇子之中对此事更加敏感，一旦得了宣离拜访夏诚的消息，这位太子殿下自然也会来夏府参一脚，只是没料到萧韶也回来。
而对当今的太子殿下，上一世她在宫中，对太子的诸多行径早有耳闻。这位太子虽然政治上没什么见地，心思也并不怎么深沉。早年皇帝要改立太子，因为萧韶的阻止没成。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太子不受宠，但就是这位不受宠的太子，在宫中其他皇子被宣离一一解决时，仍旧留在最后。其中皇帝有没有关系不得而知。
但这位太子最大的特点，其实算是最大的缺点，就是缺心眼儿。与蒋阮上一世一般，太子身在皇家，又处在万人眼中并不受宠这个地位上，本来应该是心思深沉之辈，但他却头脑简单，或者说是太重感情。
周围的亲兄弟相互倾轧，算计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尤其是不能忍受同是一家人却充满阴谋。是以每每看到同室操戈的事情都会非常暴戾。上一世宣离正是利用太子的这个特点，拉拢了四皇子，表现的最无害的四皇子与太子向来亲密，是以太子最终由这位亲密的兄弟陷害，落得一个死在牢中的下场。
宣离与她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争斗后期，表现的不若从前一般温和自持，显出一点得意自大，对太子这种亲信兄弟的事情表现的极为轻蔑嘲笑。蒋阮却能理解太子，那不过是一个可怜人，在极度孤独中渴望亲情而付出的最重要的信任罢了，只是和她一样，他们都被辜负了。
太子在看到夏家人面对她的举动时，一定会想到自身的境遇，夏家人对她越是过分，这位太子殿下心中就越是暴戾，今日若非是宣离在场，想必夏家人绝对不是只挨一顿板子这样简单。
不过，宣离终究还是和夏家人走在了一起。蒋阮眸光一暗，不知道这一世，宣离还会不会如从前一般，最后于蒋素素结为良缘？她倒是极为期待那一刻。
好容易二十个板子打完，夏娇娇已经晕了过去。
蒋阮微微一笑：“外祖母的事情告一段落，可是殿下还未评定祠堂之事，那祠堂中的宵小应当怎样处置？”
蒋素素刚刚被蝴蝶从椅子上扶着站起来，听闻此话身子一软差点倒了下去，不可置信的盯着蒋阮。夏诚看着蒋阮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夏研却似刚刚听到：“什么祠堂中的事情？”她突然想到什么，狐疑的看向蒋阮，何以在祠堂阴冷的环境下过了一夜，蒋阮看起来还是气色颇好，完全没有一丝虚弱的模样？而她说的宵小之徒又是怎么回事？
蒋阮迎上夏研疑惑的目光，微笑着为她解惑：“昨夜阮娘在祠堂为夏家祖先祈福，半夜体力不支，身边丫鬟便代替阮娘跪了下半夜，谁知有宵小之徒摸黑进来，污了我身边丫鬟的身子。是以阮娘才向殿下求一个恩典，严惩那恶人。”
夏研被她的话说的有些晕，但还是听懂的她话里的意思，有人想要污了她，却被蒋阮身边的丫鬟挡了一劫。夏研心中暗恨，为何蒋阮次次都那么好运，她瞧着蒋阮身边的连翘，蒋阮此次出来只带了连翘与书香，连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难不成那人是书香？她心中一紧。只听蒋阮又道：“外祖父，既然太子殿下在此，不如将那恶人带上前来。”
夏诚几欲吐血，心中肯定蒋阮肯定已经知道了夏俊的身份，这般定是故意作态，只觉得蒋阮心机深沉的可怕。
蒋阮看向夏研，道：“说来都是母亲送了我一个好丫鬟，这丫鬟忠心体贴，我心中十分喜欢。昨夜要不是她，阮娘今日恐怕只有以死明志，此等忠仆，又是母亲相送，母亲也希望为书香沉冤昭雪吧。”
夏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宣离听了蒋阮这番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太子知道祠堂中的男子是夏俊，是以也不说话，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夏诚。
夏诚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终于沉声道：“胡说八道，那不是什么恶人，那是你表哥！”
此话一出，不止是夏研愣住，连同申柔与与俞雅也一同愣住。俞雅叫出声来：“怎么会是俊儿？”
“外祖父，”蒋阮吃惊的看着他：“那人污了我丫鬟的身子，怎么会是表哥？”她话里饱含着吃惊，却又提醒了一遍众人夏俊毁人清白的事实。
宣离顿了顿，萧韶看着蒋阮唱念俱佳的模样，却是忍不住唇角微微一翘，向来清冷的目光中也有了一丝笑意。
俞雅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俊儿出了什么事？”
蒋阮道：“表婶，今日一大早外祖父与殿下都亲眼见到祠堂中有人……行事不轨，可没料到那人竟是表哥。”
俞雅闻言，倒退两步，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儿子行事虽然荒唐，却也不会蠢到在祠堂这样的地方做那样的事情，势必有隐情！
而夏研看到蒋素素愤恨的表情时，心中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蒋素素不知她与夏夫人早已商量了对策，私自动手，想必又是遭了蒋阮下的套。她一边恼怒蒋素素不听话，一边飞快思量着面前的对策。夏俊若是真的出了事，夏诚和俞雅都不会饶了她们母女，毕竟夏俊是夏府唯一的嫡孙，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
夏诚咬了咬牙，见到此事已经成了这样，唯有一口咬定是丫鬟勾引的夏俊，便怒喝道：“将那孽子和丫鬟给我带上来！”
下人很快便将有些发蒙的夏俊和书香带了上来，这两人此刻清醒不久，俱是有些懵懂，夏诚几步上前狠狠地扇了夏俊一巴掌：“孽子！谁令你做下这等下作之事！”
夏俊先是被夏诚一个巴掌打的晕头转向，俞雅已经扑上来抱着他大哭道：“我的儿，你怎么那么傻，怎么就在祠堂里犯了糊涂！”
夏俊自清醒过来就从婆子嘴里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夜一进祠堂他便觉得有些身体发热，甚至有些不受控制，一夜疯狂的滋味倒是还在，只是明明与他颠倒鸾凤的是蒋大小姐，怎么就变成了蒋大小姐的丫鬟。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众人中间的红衣少女身上，她温婉含笑，看向他的目光却充满嘲讽。夏俊登时便明白，怕是这蒋家大小姐，将蒋素素算计了，连他也一并算计了！
他心念陡转，猛地跪下去朝夏诚磕了个头：“祖父，都是我的错，昨夜我喝了酒，误入了祠堂，不想这丫鬟勾引我……孙儿、孙儿坐下这等事，实在没脸，求祖父责罚！”
夏诚松了口气，好在夏俊聪明，知道主动认错。
书香却是一愣，没料到夏俊会扑头盖脸的指责她，她看向蒋阮，此事已经十分明白了，是蒋阮算计了她。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夏研，夏研别过头去，只做不知。书香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便哭喊道：“奴婢没有，大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勾引表少爷。”
蒋阮怜悯的看着她：“书香，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是母亲为我亲自挑选的丫鬟，我怎么会信不过你的品行？”
夏研闻言眉心就是一跳，蒋阮这么一说，她倒是什么也没法说了。可是看着夏诚暴怒的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道：“阮娘，知人知不知心，这书香平日里瞧着是个规矩的，没想到也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这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身后的连翘难掩鄙视的眼神，夏研还真有脸将这样的理由说出口。蒋阮轻轻叹息一声：“原先我以为，母亲挑选的丫鬟定是极好的，没想到，我身边的连翘、白芷、甚至自己挑的露珠都未曾出现这等事，母亲挑的书香却破了这个戒。”她看向夏研：“阮娘院子里的另外几个丫鬟，也请母亲收回去吧。”
夏研一愣，暗自咬了咬牙，她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眼线，如今就被蒋阮一句话全部扒光了。可眼下又不得不答应，便道：“阮娘思量的有理，是娘考虑不周。”
书香见状，绝望道：“不，不，大小姐，我没有勾引表少爷，夫人救我，二小姐救我！”
太子嗤的一笑：“你是蒋大小姐的丫鬟，怎么向二小姐求情？”
“殿下有所不知，”蒋阮微笑：“我这二妹最是心软，是以下人犯了错，都喜爱向她求情的。而我为人向来冷酷，下人们都惧怕我。”
萧韶挑了挑眉，见蒋阮又道：“书香，虽然我信任你，可是我更信任母亲，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也无能为力。”这便是将所有矛头都抛向夏研，书香顿时感到一阵绝望，只听蒋阮又道：“不过就算你没有勾引表哥，可你被人污了身子，又是在祠堂这样的地方，换做是我，早已一根白绫自尽，为了维护你的名声，你也没有活路，勾引与未勾引，其实都是一样的。”
书香身子一颤，看向蒋阮的目光充满恐惧，她突然明白过来，蒋阮说的没错，今日这样，她早已没有活路了。
蒋阮不会主动救她，而她和夏俊之间，夏研只会选择夏俊，没有人会为她说话。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蒋阮明知道她是夏研送来的人还放任她留在阮居，不是蒋阮心软，她只是在寻找一个机会，能够一招就置自己与死地，而再无翻身的可能！如今，这个机会来了。
心想着横竖都是一死，反正也再无退路，而她家人的性命还拿捏在夏研手中，书香惨笑一声：“奴婢无颜面对大小姐，求大小姐照顾奴婢家中父母，来生再见！”说完便挣脱婆子的束缚，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她一头撞向厅中的柱子上，登时倒在一滩血泊中，双眼圆瞪，身子抖了几下，死不瞑目了。
蒋素素“啊”了一声，整个人面无血色。她自然知道书香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心中惊惧不已。夏俊也惊了一惊，昨夜**的佳人如今鲜血淋漓，实在是可怖。
蒋阮静静的看着，脑中浮现起上一世她在牢中，看着书香跟在蒋素素身边的模样。时光荏苒，这一世，书香再也没有机会背叛她，伤害她了。
太子道：“这丫鬟倒是个烈性的，让本宫还有些怜惜，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怜。既然丫鬟都付出了一条命，夏小少爷也不是全无错处，本宫心软，念他年纪尚小就不与责罚了，只三年内不再涉入仕途。本宫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禀告父皇，夏侯爷，好自为之吧。”说完，神情一变，再无刚才的嘻嘻哈哈，拂袖而去了。
宣离顿了片刻，也追了出去。
俞雅扶着夏俊到了屋内，夏诚跟在身边，蒋素素和夏研也赶紧跟了上去，丫鬟婆子散的散，走的走，一时间厅中再无一人。
蒋阮走到血泊中的书香身边，静静的看着死不瞑目丫鬟，淡淡道：“瞪大眼睛也好，黄泉路上，化为厉鬼，可别找错了人。”
说完一回头，正对上一张秀美英气的脸，萧韶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两人距离极近，只听他淡淡评价：“戾气太重。”
蒋阮后退一步，回他一个笑：“与君何干？”
..

第七十三章 天煞孤星
萧韶俯视着她，蒋阮年纪尚小，即便生的已经算同龄女子中高挑的，也仅仅只到萧韶的胸前。萧韶听了她的话，倒也未生气，长长微弯的睫毛低垂下来，道：“夏诚不过放过你。”
“这世上不会放过我的人多了去，”蒋阮直视他的目光：“也不见得我真的死了。”她微微一笑：“王爷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萧韶微微一怔，在朝中人人尊他，惧他，捧他，却也有数不尽的人想要害他。与蒋府嫡女的境况十分肖似，可他从未畏过，即便周围杀机四伏，因为…他淡淡道：“本王有自保能力，你有吗？”
“王爷还是不要为阮娘担忧了，”蒋阮与他谨慎的保持距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曾救过蒋素素，谁知道心中到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但凡与蒋素素有关的，她都毫不犹豫的划为敌人一列，锦英王也一样：“阮娘有没有自保能力，王爷不是看的一清二楚？”想了想，她又道：“世上墙头草虽然好，可到底为人不耻，既然选择了阵营，就不要随意改变，小心两头不讨好。”说罢，径自朝外面走去，再也不理萧韶了。
萧韶站在原地，蒋阮方才的话是提醒他不要做墙头草，他自然听得出来。夜枫在一边道：“这蒋大小姐实在无礼，主子好心帮她，还冷嘲热讽的。”
“夜枫。”萧韶打断他的话：“回府。”
屋中俞雅正在默默抹泪，夏诚面目阴沉，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夏俊后，夏诚终于忍不住大怒，一指蒋素素：“孽女，给我跪下！”
蒋素素心中一慌，忙向夏研靠拢，夏研将她护在怀里，小声道：“爹，您这是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俊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祠堂，还不都是这个孽女弄出来的名堂！如今可好，蒋阮什么事都没有，你表哥却着了别人的门道！”
夏俊皱了皱眉，俞雅却是尖叫一声，看向蒋素素的眼光顿时变了：“这是真的？”
蒋素素躲闪着自家表婶尖利的眼光，嘴里道：“这事可是表哥自己同意的，况且我只是让他去安慰一下大姐姐，若不是表哥起了这样的心思，事情怎么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夏俊闻言却是眸光一沉，冷哼道：“安慰，你在那香炉里下了催情香，真以为没人知道了？”这事也是他事后想通的，当时祠堂里烟熏袅袅，他也只作是祠堂中的燃香，可后来失去理智，顿时就想到其中疑点。
俞雅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来，一把拉开夏研，“啪”的一巴掌就打在蒋素素脸上，她下手极重，蒋素素被她打的一个踉跄，脸上蒙着的面纱掉下来，露出半张丑陋的脸。她惨叫一声，捂着脸喊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俞雅此刻完全脱去了平日里高贵端庄的贵妇人形象，面目狰狞的仿佛要将蒋素素生吞了一般：“你这样算计俊儿，还用催情香，到底有没有廉耻了！”
“二嫂！”夏研一把将蒋素素护在身后：“你太过分了，这件事俊儿也有责任，怎能全怪素素？”
申柔有些无措，没料到蒋素素一介闺阁女儿居然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而夏研这个向来温柔的小姑子也会像一只发了怒的母老虎般张牙舞爪。
“闭嘴！”夏诚忍无可忍，指着蒋素素鼻子骂道：“蠢货，自己没有本事还想学别人害人，你那点伎俩也不怕笑掉大牙！比不上蒋阮心机，还被她算计，蠢货！”
夏研虽然不满夏诚这样说蒋素素，可她向来惧怕夏诚，也不敢说话。可夏诚那一句“比不上蒋阮”刺激了她，当下便不管不顾道：“外祖父说得对，我是比不上蒋阮，也没有心机，可外祖父自己的法子呢，点心？还不是照样被人家识破了，当着太子殿下和八殿下面前出了丑，外祖父就不蠢？”
夏研一惊，连忙捂住蒋素素的嘴，蒋素素狠狠瞪着夏诚，目光中满是愤恨。夏诚暴怒至极，飞起一脚便将蒋素素踹到一边，喘着气道：“孽女，滚出去！明天一早，带着你们蒋家人从我夏府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没你这个外孙！”
“外祖父！”一直阴沉着脸的蒋超见状，忙道：“妹妹只是一时心急，不是故意顶撞您的，我代她向您赔罪！”
夏诚自承了爵位以来，接受的奉承多了，何时被人顶撞过，况且蒋素素说的又说到了他的痛处，一时恼羞成怒，看蒋家人极为不顺眼，看也不看蒋超一眼，冷笑一声：“只怕是她根本没将我这个外祖父放在眼里！”说罢拂袖而去。
蒋素素被夏诚踢得摔倒在地，捂着脸不说话，只目光阴沉的若毒蛇一般。俞雅走到她面前冷到：“此事没有这么容易就算完，你害了我的俊儿，三年之内不能踏入仕途，此事不给我个说法，我定教你后悔一辈子，到时候可别说表婶没给你这个侄女脸面！”说罢扶着夏俊，也不再看蒋素素母女一眼出门了。
到了此种地步，申柔再留着也不好，她笑道：“我去看看娇娇怎么样了。”也径自离开，夏家两个少爷不在，否则不知事情又要如何演变。
屋中空无一人，蒋素素突然掩面嚎啕大哭起来：“娘，娘，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夏研虽然也恼怒蒋素素自作主张着了蒋阮的道，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心疼她此番狼狈的模样，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是娘错了，娘本来想让你外祖父帮忙把蒋阮算计进去，没料到这蒋阮竟然如此狡猾，素素，是娘错了，娘一开始就不该留下那个贱人，五年前就应当送她与那个短命娘一道见阎王，只苦了我的素儿。”
“大妹可不简单。”蒋超在一边阴沉开口：“眼下外祖父对妹妹起了不满之心，二表婶一家又对我们生了嫌隙，如今应该怎么办才好？”
“别急，超儿别急，”夏研擦干蒋素素的泪水：“娘还有办法，定能教那个贱人再也翻不了身。”
另一边的屋中，蒋阮正在与连翘喝茶，带了两个丫鬟来，如今只剩下一个，倒是令人唏嘘。见连翘少有的沉默不语，蒋阮道：“你可是觉得我很残忍？”
连翘一愣，不解道：“姑娘何出此言？”
“书香是我害的，我明明有机会救她，却仍是不言不语，你可是觉得我过于残忍了？”蒋阮问道。
连翘顿了顿，片刻才明白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低下头，屈膝跪在蒋阮面前：“奴婢从未有这种想法。书香虽然死的凄惨，可那是她咎由自取。若是昨夜姑娘不那么做，那么今日撞死在大厅的人就有可能是姑娘。奴婢的主子是姑娘，奴婢一辈子是伺候姑娘的，一旦姑娘有了什么闪失，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快活。”她语调轻快，说话又利落，一字一句说的爽快：“姑娘并不残忍，也请姑娘千万莫要认为自己残忍，蒋府与夏府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奴婢也看得出一二，姑娘要生活下去已经极为不易，又何必分什么手段，左右都是自保罢了。他们不仁在先，又岂能怪姑娘不义。”
“你起来吧。”蒋阮轻轻叹了口气：“这里头的水太混，我并不想将你们也拉进来，只是今日之事你也见到了，从此以往，我身边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多留个心眼，对你们也有好处。”
连翘鼻子一酸，轻声应了站起身来。自从蒋阮回了蒋府后，许多事情都交给露珠去做，她不是没有心思，露珠是二等丫鬟，却似乎比一等丫鬟还要得蒋阮信任。可真经过夏府这么一道，实打实的凶险摆在面前，她那点异样的感觉登时便烟消云散了。她抬起头看看蒋阮，从小与蒋阮生活在一道的她们，从蒋阮还是不谙世事的高门小姐就开始陪同，一路陪着她经历失母的痛苦，在庄子上受人欺凌，被生父嫌弃，与兄长别离，往事幕幕在眼前，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懦弱柔顺的姑娘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残酷美丽，杀伐果断的蒋阮。这样的转变，真令人又欣慰又是心酸。
“姑娘，此番来夏府，定有其他目的。”连翘道：“眼下姑娘怕是已经成了夏家人的眼中钉了。”
蒋阮微微一笑：“还能有什么目的，八皇子在此，夏研巴巴的赶来，无非是想求八皇子做个中间人，与李家讲和罢了。”
“那如今……”连翘问。
“二妹已经惹恼了夏家人，夏家暂时不会为蒋家出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夏侯爷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外孙放弃自己的亲孙子？夏家二少奶奶也咽不下去这口气，二妹拿她儿子当傻子，她怎能甘心？你放心吧，夏家二少奶奶也不是普通人，此番定有好戏看了。”
连翘想了想：“依五姨娘的意思，老爷会将姑娘嫁入李家，姑娘应该早作打算。”
“怕什么，”蒋阮淡淡道：“夏家不出声，八皇子不会主动与李家谈这事，父亲就算亲自要与将李家讲和，李栋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且度过这段日子，怕是那李杨也没有那个命娶夫人了。”
连翘一惊，看降蒋阮神情冷漠，心中打了个突，兀自低头沉思。蒋阮笑道：“夏家亲自教我登门前来，却是母亲替我准备了一个礼物，我自己还有份大礼要送给她们。”
连翘抬起头来看她：“姑娘？”
“李栋这回事，还得劳烦夏家大少奶奶一趟。”她道。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方信交给连翘，寻个机会，塞到夏家大少奶奶身上。
连翘虽然不知为何，还是接过来应了。蒋阮微微一笑，夏家府上乌烟瘴气，申柔与夏天才早已有了首尾，美丽动人的夏家大少奶奶，风流无限的夏家二少爷，嫂子与小叔子，不知道申柔看见这封信，会不会吓得花容失色。
不过这步棋，到底还是晚些用出来比较好。蒋阮的目光有些遗憾：“今日还在下雨啊。”
“是啊，”连翘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竟还未停。”春雨不该下这么久的。
离流民入京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第二日一大早，夏诚果然早早令人准备了马车，竟是一副要赶人的姿态。听说昨夜夏夫人“醒”了过来，与夏诚求了许久的请也没能让夏诚改变心意，许是气的狠了，竟连夏夫人一并迁怒了。
于是与来的时候截然不同，离开时竟没有一个夏家人来送，蒋俪自然是乐不可支，蒋素素三人却是脸色铁青。蒋丹依旧默默的缩在角落，完全没有被这样气氛影响到的，只有蒋阮一人了。
待回了蒋府，蒋权早已从夏研叫来传信的人嘴里得知事情的始末，心中自然气恨蒋素素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更恼恨的是夏家人的不留情面。夏诚当初还未承爵时，对他这个女婿可是极为巴结，如今有了爵位，便也在他面前端起架子来。又听闻李栋最近几日都在高价遍寻京中名医，想来那李家嫡子的命是保住了，可这反而更令人难办。思极种种，蒋权只觉得一阵头疼。
身边的小厮见他如此，宽慰道：“老爷，您一夜没合眼了，要不歇歇？”
蒋权摆了摆手，此刻已经是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情歇息。
那小厮见状，嘴里嘀咕道：“说来也奇怪，自从大小姐回府后，府里就没消停过。”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蒋权的脸色。蒋权自听到他那话时便是身子一僵，整个人似乎愣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片刻后，他突然恶狠狠的一拍桌子：“煞星！”
那小厮吓了一跳，退到一边讷讷不语。蒋权却突然想到，当初赵眉死后，有路过的云游道士给蒋阮算过一卦，说她是不祥之人，生来便克夫克母。只蒋权并非是迷信之人，对鬼怪之事也并不怎么上心。只是当时赵眉刚死，夏诚又承了爵位，几次耳提面命问他将夏研提为正妻。当时他也有心如此，再想蒋素素与蒋超平白无故当了这么多年庶子庶女受了委屈，便顺了那道士的说法，将蒋阮放到庄子上。一来是让夏研宽心，二来眼不见为净，只要不看见蒋阮，便不会想起那令人生厌的赵眉。
如今听身边小厮一提醒，蒋权才倏尔反应过来，自从蒋阮回府后，蒋府的确死风波不断，先是蒋素素莫名其妙失了名声，蒋超又落第被人砍了手指，现在与李栋家结了怨，还和夏家也生了嫌隙。诸如种种，似乎都与蒋阮有微妙的关系，但单凭她一己之力，自然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没那样的心机，也没那样的手段。可是事有蹊跷，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果如道士所言，她是个实打实的天煞孤星。
蒋权握紧了拳头，他本想多了一个女儿，便为夏研三人多了一个筹码，谁知这却是来索命的恶鬼。既然如此，便只有除去了！
那小厮跟了蒋权多年，看见蒋权的脸色，便悄悄退出屋子，径自出去了。
蒋阮回到阮居中，第一件事就是打发夏研之前送来的几个婢子。她道：“母亲答应了我送你们回去，你们自行回妍华苑便可。”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丫鬟壮着胆子道：“大姑娘，夫人让奴婢们过来伺候您，奴婢想跟在您身边。”
蒋阮却好似没听到一边与身边的连翘交代：“对了，你有时间去夏府一趟，替我将书香的尸体收殓了。毕竟也跟了我一场，总不能落得个葬在乱葬岗喂狼的下场。”
几个丫鬟闻言都是一愣，看向蒋阮身边果然已经没有书香的身影。只听连翘道：“奴婢省的。书香死的那般惨，姑娘可别往心里去，全是她咎由自取。”
蒋阮微微一笑，看向方才的几个丫鬟，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那丫鬟慌忙答道。低着头不敢再看蒋阮了。
蒋阮自是满意的离去。
妍华苑里，风尘仆仆的夏研刚回了屋，便听得身边李嬷嬷过来道：“夫人，老爷身边的万才有事禀告。”
“让他进来。”夏研在接过琳琅递来的茶水，在屋中雕花木椅上坐下来。
万才方进来，便对夏研道：“夫人。”
夏研摆了摆手：“有话直说吧，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万才点头道：“已经妥了，老爷信了大小姐是天煞孤星的话，只是如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罢了。”
夏研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既然如此，你便向老爷说，过几日有个很灵的云游道士要来京城，蒋府里最近总生事端，我欲请这位高人来此做一场法事，去一去这府里的晦气。”
万才眼珠子转了一转：“奴才晓得了。”
“下去吧。”夏研疲惫的挥了挥手。
万才下去后，李嬷嬷上前为夏研轻轻按着肩膀，道：“夫人，可是又要用从前的法子了？”
“总要寻个借口才行。”夏研眯着眼睛：“蒋府这几日总生事端，若是能全部推到蒋阮身上，大伙儿的目光就不会总盯着素儿与超儿，相反，蒋阮的名声将遗臭万年。这是能替素儿与超儿洗清名声的最好办法。”
李嬷嬷跟着笑：“夫人高明，大小姐再如何高明也难敌众口铄金，况且老爷已经对她起了怀疑，这事只管放胆做便是。”
“为了证明此话不假，过几日便是娘的寿辰，安排在那一日，那道士正好也能与娘祈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证明蒋阮是个煞星，蒋阮这辈子也就别想再翻身了。”夏研缓缓道。
“夫人，可还是找五年前那道士？”李嬷嬷问。
夏研按着额心的手一顿，恶狠狠地笑起来：“自然，故人的话最有说服力。五年前我能将她送进庄子，五年后自然也一样。只是五年前老爷让我瞒下此事，如今我却要全天下人都知道，蒋阮是个克夫克母的天煞孤星！”
五年前，为了寻一个绝佳的借口将蒋阮送进庄子，她买通了一个道士，让蒋阮成了八字不祥的煞星。本想让蒋阮死在庄子上，不想她竟活了下来，且提前回了京。早在她回夏府的时候便留了一手，若是事情不成，便毁了蒋阮。总之蒋阮让蒋素素受苦，蒋阮也别想全身而退。万才早在几年前就为她做事，在蒋权面前吹吹耳边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况且蒋权本就对蒋阮十分不喜，稍有风吹草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蒋阮。
就算蒋阮再怎么算计也一样，只因为她不得蒋权的宠爱，她就注定在这场争斗中永远没有赢的机会！
蒋老夫人几日前才刚刚苏醒过来，身体在调养下好了些，可毕竟人到了晚年，不若年轻时候康健，病来如山倒，竟是短短几日憔悴了不少，面上也呈现了衰老之色。
杜鹃端着药碗走进来，向守着蒋老夫人的彩雀使了个颜色，彩雀忙站起身来，对看着窗外出神的蒋老夫人笑道：“老夫人，趁热喝药吧。”
蒋老夫人收回目光，看着杜鹃手上的碗，冷冷道：“还吃什么药，我看这附上人都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彩雀吓了一跳，忙道：“老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大家都盼着您长长久久呢，就是为了二少爷您也得身体健健康康的。”
“超儿，”蒋老夫人目光陡然加深：“随了他娘的性子，本以为是个好的，如今却是狂妄自大。与他妹妹一个模样，都是眼皮子浅的。”
彩雀心中一惊，老夫人当着她们两的面如此评价蒋超与蒋素素，她们也不知如何接话。
蒋老夫人看了彩雀一眼，自己伸手取了杜鹃托盘上的药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汤药实在太苦，她闭着眼睛紧紧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神情才渐渐舒展开来。
“老夫人，过几日就是您的寿辰，夫人说要亲自为您好好操办一番。”杜鹃看蒋老夫人的脸色有些缓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蒋老夫人冷笑一声：“她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
彩雀与杜鹃面面相觑，蒋老夫人一声严肃自持，这一次病后却仿佛换了一个般，尤其是对夏研母子三人颇为不满。只听蒋老夫人又道：“不过这次恐怕她的算盘要打空了，大姑娘可不是普通人。”
彩雀和杜鹃都低下头不做声，只是心中自然又有了别的思量。
一连几日，京中都是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乌云似乎从没离开过京城的上空。富贵人家府中存着的粮食都开始发霉潮湿，贫苦人家自然更不用多说了。
京城新起的状元府却被雨水冲刷的闪闪发亮，即使是阴沉的天气也不能驱散柳府牌匾上的喜意。书房内，柳敏站在窗前，看着自房檐滴落的雨水出神。
京中很久没有下过这样久的雨了，瞧着并不是很大，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护城河的水涨高了不少，即使是新修的状元府邸，呆在屋中，还是能感觉到一丝阴冷的潮湿。
身后的丫鬟体贴的送上一杯姜茶：“少爷，喝点暖暖身子吧。”
柳敏转过身来，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年纪不大，却自有一种深沉的清傲，比起京中浮躁的贵门子弟，他像是一方清顺凉爽的青石，瞧着便令人打心眼里的尊敬。
他问：“这几日，可有我的信来？”
丫鬟愣了一愣，摇头道：“没有。”
柳敏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望，自从他被钦点了状元郎后，那个神秘人倒是再也未曾见过了。
正在这时，却是柳夫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份烫金的帖子，道：“阿敏，怎么穿的这样单薄？”
柳敏笑着摇头，看见她手中的帖子，问：“娘，这是什么？”
“京中蒋尚书夫人送来的帖子，邀请咱们去他们家老夫人的寿宴。”柳夫人有些犹豫：“我本想着拒绝，可是如今你也是官场上的人，平时若是有个照应也好，这帖子上倒是写的明白，说咱们也是初到京城安定，特意拜访。娘琢磨着，只是一个寿宴，去一去也是无事的。”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又是一笑：“况且参加这寿宴的定有许多千金小姐，若是有中意的，娘便为你留心着，你如今也老大不小，终身大事也该操心操心了。”
“娘，”柳敏有些无奈：“孩儿如今只想立业，没有成家的想法。”
“胡说，”柳夫人瞪了她一眼：“娘还想要抱孙子。”说完又看着柳敏询问道：“不过敏儿，你觉得娘该不该去这个寿宴。”
看着母亲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柳敏笑道：“母亲想去，自然就该去的。”

第七十四章 慧觉大师
城东员外家府门口人群聚集，锦衣华服的员外夫妇正将手中的包袱塞到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中：“大师肯为我们府上驱邪，在下感激不尽，虽说是身外之物，大师用来帮菩萨塑一座金身也是好的。”
那和尚已然须发全白，眉目间自是一派仙风道骨，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俱是指着那和尚啧啧称奇，这便是近来京中名声大噪的慧觉大师，据说能知过去通未来，前些日子才落脚京城，常常帮富贵人家做些祈福驱邪的事情，灵验至极。
慧觉大师接过包袱后，与众人道别，踽踽独行，转过做繁华的街道，钻入一条阴暗的窄巷中，巷中有一间二进小宅。他走到门边叩了叩，一个小童来将门打开，将他迎了进去。
慧觉进了院子后，小童道：“师父，有客人来访。”
“客人？”他一惊，这京中他本没什么熟人，虽然不解，仍是一脸平静的走进去。
厅中站着一个翠衣少女，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瞧着是丫鬟打扮。那翠衣丫鬟见了他就是一笑，慧觉一愣，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自丫鬟身后传来：“大师。”
慧觉顺着声音看去，暗处显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来，翠衣丫鬟走到一边，随着光亮照过来，暗处的人影也露出了原貌。
那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女，年纪应与翠衣丫鬟不相上下。一身红绣白色万字不断头纹立领斜襟散花裙，即使身在暗处，仍然掩盖不了姣好的容颜，她含笑看着慧觉，仿佛在看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一双微微上扬的媚眼中眸光清润，却莫名的让人觉得看不清楚。
“姑娘是……？”慧觉沉吟道，面前的少女实在陌生，脑中也并没有有关她的记忆。
“大师虽不识我，我却对大师的大名早有耳闻，今日前来，就是想要问一问大师，我的生辰八字如何？”她问。
“姑娘年纪尚小，怎会独自前来问卦？”慧觉问。
“命途坎坷，前路未知。”蒋阮只说了八个字。
慧觉一愣，略略思考一下，道：“如此，请写下姑娘的生辰八字。”
蒋阮提笔写下。
在她提笔写字的时候，慧觉也在静静的观察她。见这少女风仪不凡，必是哪家贵人府上小姐，行事捉摸不透，眉目间却有几分戾气，当下今年一转，再看她身边丫鬟的神色，短短片刻，心中便已打定主意。
蒋阮将写完生辰八字的纸条往慧觉面前一推：“大师请看。”
慧觉将那纸摊开，伸手取下脖子间的佛珠，垂头不语，半柱香后，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露珠见状，瞧着蒋阮的脸色，笑问道：“大师何解？”
慧觉望着蒋阮，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大师但说无妨。”与他这般愁苦的神情不同，蒋阮却是轻松至极，面目坦然的仿佛是在替别人算卦。
慧觉道：“姑娘这卦不祥，恐是，恐是天煞孤星之名。”
“天煞孤星？”蒋阮咀嚼着四个字，慧觉低眉敛目，真如悲天悯人的菩萨一般。只听蒋阮道：“大师高明，我的确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我的母亲就是这样被我克死的，而我哥哥因为我下落不明，如今府上又怪事连天。”
她的声音黯然，仿佛真的悲伤至极，慧觉开口道：“虽说如此，姑娘也不必担忧，老衲有办法将姑娘的命格改写。姑娘有心，隔日老衲便去姑娘府上一趟，与府上亲眷商议一番。”
“大师为何帮我？”蒋阮问。
慧觉低下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
“大师真是良善，如大师这样出家人有的可不是这样。我就听说过一个故事，那是渝州的一个僧人，平日里打着高僧的旗号招摇撞骗，敛了不少财。”
听到“渝州”两个字时，慧觉的双手微微一颤。只听蒋阮温和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这位僧人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一个游僧收养，这个游僧便是教他骗术的鼻祖。游僧将他作为赚钱的工具，动辄打骂，等他学会了游僧的一些戏法渐渐长大后，便亲手勒死了游僧，骗众人说师父圆寂了，继承了游僧的衣钵，继续做一个招摇撞骗的大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说起来，那位渝州的僧人，与大师的法号也是一模一样的呢，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慧觉？”
慧觉如木雕一般坐在原地，自脊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这些秘辛他从未与别人说过，况且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个小姑娘当时怕是还未出身，为何这些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抬起头来，对面的少女唇边是玩味的微笑，哪里有一丝一毫悲伤的痕迹？
慧觉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老衲……未曾听过。”
“世上有许多事情，大师未必种种都听过，不过我这里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可以与大师说一说，譬如方才那位小童，就令我想起故事里，那位僧人在一户人家中行骗时，与那户人家的小姐有了首位，小姐有了身孕，却到死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直到难产死去。她家中人要将天生衰弱的婴儿丢弃，这位假意慈悲的僧人便提出要收徒，小姐家中人自然是乐见其成，却不知那婴儿本就是僧人的儿子。”
听到这里，慧觉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一丝半点的平静超然，已然冷汗涔涔，神情紧张。
“婴儿交给僧人后，却因为天生不足之相需要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僧人无奈，只得加倍敛财，可渝州毕竟只有方寸，于是，他就来到了最为繁华的京城。京城富贵人家多，他有了名声，赚了许多钱财，就能为他的儿子瞧病。”蒋阮微微一笑：“大师，你觉得这个故事怎样？”
“你是谁？”沉默半晌，慧觉问。对于面前这个少女，他真是完全看不透，想着她应当是受了某个高人的指令来会她。否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却将他这些埋在心底永远不能见人的秘密就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实在令人生畏！
生平第一次，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慧觉有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我只是一个天煞孤星罢了。慧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你的秘密从此不会有人知晓。第二，听我的话，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她的神情平静，并没有对未来局面的不定产生一丝不安，仿佛早已笃定了慧觉的答案是什么。慧觉看着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狠意，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慧觉，你可想救你的儿子？”蒋阮没有回答他的话。
儿子？慧觉身子一僵，方才生出的那点心思瞬间没了，他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大夫说他儿子先天不足，若不能用名药调养着，身子虚弱的很。他当了假和尚这么多年，没想到晚年还能得到一个儿子。他想救活他的儿子。
“你……有什么办法？”慧觉问。
“如果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这一生，锦衣玉食不愁，你的儿子将会得到最好的大夫调养，你也不会为支付不起昂贵药材的银子发愁，更不用东奔西走，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中。”她妩媚的双眸亮的惊人，语气里含着一点点蛊惑：“你会享受万人的尊敬，数不尽的富贵和长长久久的安定，你会成为最灵验的高僧，你会成为国师。”
慧觉差点被她描述的场面迷惑进去了，可他这么多年的行骗生活到底也不是白过的，这方面尤其敏感，很快回过神来，道：“姑娘，你这是在拿老衲玩笑，不知姑娘找老衲来到底所谓何事，不过老衲只是一介平凡僧人，当不得高僧之名，许多事情恐有心无力。”
蒋阮平静的看着他，笑道：“知过去，通未来？方才那么多事都是过去，看来我还需要向你证明一件事情。”
慧觉不语。
“今日夜里，城中知府大人府上就会有闹鬼的事情发生，明日一早，必定请你前去做法。”蒋阮道。
慧觉只觉得不可思议：“姑娘？”
“你相信我的话也罢，不相信也罢，你要想救你的儿子，就按我说的做。”蒋阮道：“十日后是蒋尚书府上老夫人寿宴，我要你在那一日前去为老夫人做法祈福，无意中发现府里有妖魔作祟，原来蒋府二小姐是天煞孤星。”她浅浅一笑：“大师的手法如此高明，怎么做都不用我教了。”
“你怎么如此肯定那一日我会来？”慧觉忍不住问。
蒋阮站起身来：“不是早已告诉过你，知过去，通未来吗？”背对亮光处，她神情温和，容颜若画，一身红衣鲜亮，却教人心中发寒。仿佛那张美人的皮囊下是一颗恶魔的心，真如地狱中引游人堕落的妖女一般。
蒋阮带着丫鬟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忘了说了，我叫蒋阮，京城蒋家，嫡出长女。”
待走出暗巷，露珠瞧着蒋阮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姑娘肯定那和尚十日后果真会过来么？”
“自然会过来。”慧觉视他的宝贝儿子如命，每到开春的时节，他的儿子病情就会因为天气加重，上一世宣离正是利用慧觉的软肋，在几年后以为慧觉儿子治病为代价收买了慧觉，而慧觉也果然是个人才，在宣离的安排下作了国师，为宣离提供了许多方便。
这一世，她如法炮制，早在宣离下手前就将慧觉收为己用。如今正逢春节，慧觉看着自己儿子的病情，再想到她的话，不动心很难。
世上之人多有软肋，抓住了软肋，人便可以随意拿捏。现在想来，倒是多亏上一世宣离为了令她在宫中做一枚称职的棋子，将这些秘辛毫无保留的告诉她，否则没有这些消息，要想收服慧觉这样的人，该有多难。
露珠道：“多亏五姨娘向姑娘提及此事，妍华苑的那对母女竟然能想到这样阴损的法子，真是太歹毒了！”
回府的当晚红缨便匆匆忙忙来了阮居一趟，只说是蒋权要请道士在老夫人寿宴上做法去一去府里一段日子以来的晦气。她虽没有明说，话中却提及了来做法的道士正是五年前路过蒋府替蒋阮算卦的云游道士。
末了，红缨道：“老夫人寿宴是大事，总之不能马虎，大小姐也请准备好才是。”
蒋阮笑着谢过了，顺便还了她一个人情，无意中提起近来夏府与蒋府生了嫌隙，蒋权对夏研也不是全无芥蒂，还要红缨宽慰。
红缨是个聪明人，蒋阮思及此，微微一笑，夏研竟然能想到故技重施这一招，五年前，应该说是上一世是因为她蠢，便如一个泥人一般的任夏研摆弄，如今夏研想要再重复当年发生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露珠瞧着前面：“林小姐府上的马车来了。”
蒋阮一回头，果然见巷口前方的胭脂铺里停了一辆马车，林自香从马车上跳下来，见了蒋阮板着脸道：“你怎的这样磨蹭，教我一阵好等。”
蒋阮笑道：“过来的时候路上耽误了些功夫，先进去看看吧。”
蒋老夫人的寿宴迫在眉睫，蒋阮没心思亲手做礼物送给她，便与夏研打了招呼，说林家小姐林自香与诸位姐妹一同前去。林自香的邀约夏研自然无法代蒋阮拒绝，想到蒋素素如今面上疤痕无法出门，心中愤恨至极却也无可奈何的应了。
方踏进胭脂铺的门，便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哎，自香，阮妹妹，可等了你们许久。”董盈儿热络的与她们打招呼，一边的赵瑾却是有些无奈：“脂粉气熏得我都快吐了，咱们出去吧。”
董盈儿攀着赵瑾的手：“这不刚来么，我说瑾儿，你如今也快及笄了，怎么也不知收拾收拾自己，还跟个假小子一般，当心未来的夫君嫌弃。”
赵瑾出身武官世家，自然瞧不上这些涂脂抹粉的娇娇小姐，董盈儿又缠人的紧。蒋阮笑道：“脂粉铺子逛的多了，我知城里新开了家珠宝楼，里头有许多奇珍异宝呐，除了金银首饰，还有许多珍贵的宝剑武器，琳琅满目，赵姐姐何不去瞧上一瞧？”
赵瑾一听，忙道：“果真，阮妹妹你可不许唬我。”
蒋阮笑道：“我怎敢欺瞒姐姐。”
董盈儿向来爱看新奇，听闻此话便道：“如此，阮妹妹咱们就赶快去那珠宝楼瞧一瞧，我近来正缺一双玲珑镯。”
林自香也觉得好，几人便上了马车，一路朝城中去。
待马车停下来，董盈儿第一个跳下车，蒋阮几个跟着出来，果然见一塔形碉楼，上书“易宝阁”三个大字。
几人走进楼中，一个长得颇为清秀的婢子领着她们进去，解释道：“第一层楼是珠宝首饰，第二层楼是珍贵的兵器，不知小姐们想要看什么。”
“首饰！”
“兵器！”
董盈儿与赵瑾同时叫了出来，董盈儿瞪着赵瑾：“你是在与我作对不成？”
“你知道我平日里从不看那些的，不如分头走吧，看完再下来。”赵瑾提议。
林自香道：“就这么办，我也留在这里看首饰，反正也不懂兵器。阮妹妹你呢？”
“阮妹妹定是与我们一道留下看首饰了。”董盈儿插嘴道，却见蒋阮笑着摇了摇头：“我想看看兵器。”
“看兵器？”不仅是董盈儿和林自香，赵瑾也愣住了，瞧着她不可置信道：“你又不练武，看什么兵器？”
蒋阮抱歉的一笑：“我大哥从军之后没了音讯，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过我想着若是他能回来，也定是铮铮傲骨的铁血男儿，若是有一把好的兵器相称，一定十分妥帖。”说罢又道：“不过也只是看看罢了。”
其余几人听了她的话俱是有些动容，赵瑾道：“我对兵器也瞧的了几分，一道上去，许还能为你出出主意。”
蒋阮自是笑着应了，两人到了二楼，果如外头传言所说，竟全是上等兵器，或散发出幽幽青光，或是历史多年，甫一进来便觉得流光溢彩，赵瑾已经惊叫起来：“竟有这么多，瞧着还是有灵气的宝贝！”
蒋阮瞧着她，赵瑾摸了摸挂在墙上的一把宝剑，手才方一放上去，便觉得一震，忙后退几步，激动道：“果然是宝贝！”
蒋阮没有赵瑾这么激动，四处瞧着看着，觉得其中一把火云硬月盾应当是极为适合蒋信之，蒋信之在战场中，若有这么一件遁甲，也安全许多。不过，她瞧着底下标注的银子，顿时觉得一阵头疼，且不说如今她所有的银子都用来买了京中陈粮，就算有，也远远不够。
她继续朝前走，目光被篮子中的一样东西吸引了，便伸手拿起来，那是一只精致小巧的手镯，散发出的蓝光煞是好看，蒋阮将她戴在手上，镯子衬得白皙的手越发纤细。赵瑾走过来，奇怪道：“怎么这一层也有首饰。”
跟在她们身边的珠宝楼丫鬟解释道：“这是血月镯，是用来……”话没说完，就看见蒋阮熟练地将手镯中间凸出的花纹按住对准她。
“小姐？”那丫鬟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
“我不会按下去的。”蒋阮将镯子从手上褪下来：“里头的针有几根？”
“九根。”丫鬟僵硬的解释：“不过都有剧毒。”
赵瑾见了蒋阮的动作本来有些发愣，见那丫鬟如是说到明白过来：“原来还有这等机关！”说罢又看向蒋阮：“阮妹妹你平日里不曾接触这些，这东西我都不知用处，你是怎么知道的？”方才蒋阮熟练地模样，可不像是第一次见到。
蒋阮微微一笑：“母亲以前搜来的孤本里有说过这种镯子。”
赵瑾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东西到底只能算是暗器，我还是更中意那把宝剑。”
蒋阮伸出手指抚摸着镯子光滑的表面，眸光陡然深沉。上一世，蒋权曾经为蒋素素寻来一只类似的镯子，当时蒋素素日日夜夜都戴着它，蒋阮羡慕的紧，可终究没有勇气向蒋权说一句自己也想要一只。只能假装自己腕上的银镯子也有这样的功能，偶尔摸一摸，骗自己也有那样的机关。
如今想来，倒像是不真切的一场梦。手里的血月镯模样比蒋素素那只更好看，且能装的针更多，丫鬟还解释里头的针射出去后会经过细小的天蚕丝线拉回来，又有剧毒，放在她的身边，倒是极为合适的。不过，蒋阮摇了摇头，将镯子放了回去。
“姑娘可是觉得不好？”那丫鬟本来瞧见蒋阮的脸色，是喜欢这件镯子的很，眼下她这番动作却令人诧异了。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蒋阮微笑道。便只能忍痛割爱了。
“我也是。”赵瑾依依不舍的看着悬挂在壁上的宝剑：“希望能说动我爹。”
两人相视一笑，再看了会儿楼里的东西，便下楼去找林自香二人。
待她们走后，一直跟在她们身边解释的丫鬟走到房间后面的墙壁处的青瓷狮子头按了一下，一道小门打开，旁边竟是一个雅室。隔得如此近，厅里的对话不难听得一清二楚。
“主子，”那丫鬟恭敬道：“蒋家小姐看中的便是这只血月镯。”说罢将托盘呈上来。
坐在雅室中的男子“恩”了一声，头也不回道：“收起来。”
“是。”丫鬟又静静退下了。
男子走到窗前，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京中的一切变得朦胧，却遮蔽不了人的视线。片刻之后，楼下，蒋阮几人上了马车，马车滚动着车轱辘，慢慢的开走了。
这一日与董盈儿出门选生辰寿礼，到了最后蒋阮却什么都没买，董盈儿好奇的问：“你就这样空手回去？”
“我没有银子。”蒋阮笑的温软。
不想侯门小姐的日子也这般难过，董盈儿三人俱是有些同情她，想资助她些银子，又怕令蒋阮自尊心受损，只得安抚了几句。不过看蒋阮这般模样，联想起她自幼母亲离世父亲冷落的身世，心中对她的怜悯更深了。
蒋阮倒是毫不在意其余三人看她的目光，坦然的与露珠回府去。回府的路上，露珠问：“姑娘，真的什么都不买？”
“哪里有银子？”蒋阮还是那一句话：“如今身无分文，买些廉价的物品反而会令人笑掉大牙。”
“姑娘就不该买那么多陈粮，至少留下一半啊。”露珠撇了撇嘴，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了看，道：“说来也奇怪，这雨迟迟未停，竟是一连下了十几日了。”她想了想，道：“奴婢心里想，要是这雨一直不停就好了，姑娘买的陈粮拿出去卖定能大赚一笔银子。可是这样的话京中又会多许多流民。”露珠皱起眉：“真令人为难。”
蒋阮心中失笑，那些陈粮她根本没打算卖，露珠想要赚银子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不过蒋阮暂时不打算告诉露珠这些。她道：“老夫人的寿宴我也并非没有礼物送，慧觉就是最好的礼物。”
露珠眼珠子转了转，嘻嘻一笑：“姑娘说得对，这个礼物可比什么都要大，奴婢真是迫不及待等着那一天到了。”
待两人回了府，府里下人见蒋阮回来手中空空如也，有多嘴的便去妍华苑禀告了此事。蒋素素道正与夏研说话，听闻此事道：“不过是一个穷光蛋，想必是没银子买东西了。”
夏研点着她的额头：“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写完一百个寿字，此番得了你祖母的欢心，你父亲心中也会舒坦些。”
“我知道。”蒋素素有些不耐烦：“只是不知道蒋阮送些什么，要是什么都没准备就有好戏看了。”
夏研笑了笑：“不管她备下什么贺礼，费尽什么心思，都不可能讨得到老夫人的欢心。”
“为什么？”蒋素素问。
“有谁会喜欢一个天煞孤星？”夏研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况且蒋老夫人向来信奉鬼神，每年都要出一大笔香火钱，这样的人，对鬼神之事极为忌讳。尤其是进来蒋府连连出事，就算蒋权不是蒋老夫人的亲身儿子，但为母子这么多年到底也有一两分真心，作为蒋府的老夫人更不可能看着蒋府有遭祸的危险而坐视不理。蒋阮这次，想必是在劫难逃了。
蒋素素瞧着夏研的表情，心中猜到几分，试探的问：“娘已经有了办法？”
夏研慈爱的将她搂在怀中，摸着她的头：“你只要知道，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超儿，别让娘失望就好。”
蒋素素依偎在夏研怀中，美丽的眼睛瞪得很大，其中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栗。她道：“我知道，娘，祖母寿宴的那一日，我真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它到来。”

第七十五章 寿辰宴上
一晃十日很快过去，这一段日子以来，蒋府都过得极为平静，好似之前那些事情将晦气都用尽了，风波之后渐渐安稳下来。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蒋府前段日子的频繁生事，令府中银子开支巨大，如今拥堵困难，管家的蒋夫人夏研便提出节省开支，下人要哄好，便将几个小姐的月银减少了一半多。
蒋素素与蒋俪自然不在乎几个月银，平日里也有蒋权偶尔的补贴。蒋丹与蒋阮却是没有亲戚送礼补贴家用，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平日里也要打赏，过的便极为艰难。
雨水一连下个不停，阮居本是临时腾出来的屋子，房顶年久失修，竟也开始漏雨了。雨水顺着房顶上的破洞滴落在屋中，屋中潮湿的不行，露珠从外头找了个铁桶放在漏洞处，虽说暂时不会滴的到处都是，漏洞处刮来的冷风也足以令几人感到寒冷了。
白芷走进来，道：“奴婢前些找宋婆子，问她找几个人来为姑娘修一修房顶，那婆子却推说最近府上都在为老夫人的寿宴忙碌，竟是抽不出空。今日是寿宴，想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那婆子仍是推辞。”即使白芷向来好脾气，说起此事时，也不免有了一丝怒容。
“想来是得了那边院子的吩咐。”蒋阮浑不在意：“不必放在心上。”
“果真是想要将姑娘活活冻出病来么，”连翘怒道：“实在太过可恶。”
露珠想了想：“不若奴婢去外头寻个工匠，这么一直破着也不是办法。”
“哪里有银子去请工匠？”蒋阮淡淡一笑，夏研将府里小姐的月银减下大半，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谁。怕是希望没有银子去买寿礼，甚至连好一点的材料也买不起，今日在蒋老夫人的寿宴上当着众人的面送不出礼来，丢了脸面才好。
露珠气馁：“真教人为难。”
“不必麻烦，反正今日过后，自然有人来修。”蒋阮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妆吧，想来客人也都到了好些了，就算二妹在前面待客，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一直躲在屋里。”
连翘与白芷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笑意。连翘道：“奴婢们一定将姑娘打扮的美美的，将二小姐比了去！”
花厅中，夏研正领着蒋素素与众位夫人小姐说着话，今日来的都是女眷，且都是朝中有些地位的。庶女不能出来待客，便由当家主母和嫡女一起接待众位夫人。
蒋素素身穿一件霜白色月季花素面杭绸鸡心领长直领锦衣，逶迤拖地月白暗纹刻丝月裙，身披银白色掐牙镶边折枝花卉薄烟纱遍地金。细柔的秀发，头绾风流别致白玉簪，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盘珠团云陶瓷华胜，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嵌银手镯，腰系如意流苏束腰，上面挂着一个香囊，脚上穿的是宝相花纹云头绣花鞋，整个人惠心纨质清雅秀丽。她今日未曾戴面纱，整张脸也不知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疤痕好了许多，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脂粉，将疤痕彻底掩盖住。瞧着也算是白皙，不过因为脂粉太浓，虽也娇美可人，却不如平日里清丽如仙。
太史夫人笑道：“这便是二小姐吧，如今出落得越发可人，再过几年，不知多少提亲的人要将门槛踏破了。”
蒋素素一愣，俏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低着头走到夏研身边，似是被方才夫人的话说的有些娇羞。
侍郎夫人生的一张略微刻薄的长脸，眯起眼睛道：“不过前段日子听说二小姐落水了？如今可好？”
在座的夫人小姐自然是听过花灯节那日玲珑舫上的事情，想起蒋素素当时的情景，看向夏研母女的目光又是不同。
夏研笑了笑：“劳夫人费心，素儿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无事了。”
侍郎夫人却不依不饶道：“那府上二少爷怎么样了？听闻科举不佳，还被人割了一根指头，哎，年纪轻轻要承得住失败，像我家那两个，考的也不是很好么，成日里还是没个正行。”高侍郎府上两位少爷是与蒋超一同考试的，都考了贡元。
夏研面上虽含笑，手里的帕子却几乎被绞断了。这个侍郎夫人向来说话都这么刻薄，蒋素素年纪小，掩饰情绪尚且不如夏研，只恨不得上去堵了侍郎夫人的嘴。
厅中其他人都有些尴尬，气氛冷凝时，一脸笑意的总兵大人府上的辜夫人笑道：“说甚么科举呢，状元郎的娘亲可不就在这儿？”说着便朝坐在一边安静不语的柳夫人看去。
柳夫人自来到之后便有些拘谨，这些上流人的圈子她并不怎么熟悉，好在柳夫人本身也是个读书人的女儿，倒也不至于失礼。此刻听辜夫人这么一说，有些赧然：“夫人不用打趣我了。”
“怎么能算是打趣？”夏研跟着笑：“辜夫人养的一个好儿子，那一日状元郎的风采全京城都知道了。”她说的真诚坦率，仿佛是真心为柳夫人高兴：“状元郎这样的风采，不知日后哪家女儿有这样的福气嫁给状元郎了。”
提起柳敏，柳夫人的拘谨便少了些，听了此话也跟着笑了起来。
辜夫人却似刚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府上的大小姐比二小姐年纪更大一些，可有定亲？”
“这倒没有。”夏研一愣，探究的看向辜夫人：“夫人问起这话是何故？”
“无事，”辜夫人笑笑：“只是从未见过府上大小姐，有些好奇罢了。”心中却自有思量，辜易自从花灯节后就经常在府里说起蒋家大小姐，辜易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几个哥哥都要么已经成家要么也订了亲，辜易如今年纪也不小，蒋家也算的上高门，若是蒋大小姐人品性情都是不错，也不是不能考虑。就因为这件事，辜夫人才爽快的赴了蒋家老夫人的寿宴。
枢密使家的小姐好奇道：“蒋小姐，怎么不见你姐姐呢？”
蒋阮也是蒋府的嫡女，也应当出来见一见诸位夫人的。
蒋素素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大姐姐平日里不怎么出来，许是这里没有熟悉的人罢。”语气中竟含着几分敬畏。
这样的神色落在众人眼中，自然又有另外一番意思。众人不禁想到蒋阮自幼送到庄子上，礼仪规矩全然不懂，如今又怕见生人，一个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少女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再看看蒋素素不安的模样，在场的诸位夫人小姐甚至想着莫不是这蒋府大小姐颇为凶厉，否则这嫡出的二小姐瞧着如此紧张？
正在众人心中思绪纷呈的时候，只听得厅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姑娘慢些，小心摔着了。”
“再慢下去，就该是我怠慢客人了。”回答的是一个轻柔的女声。紧接着，众人眼前出现了一道红色身影，一屋子莺莺燕燕中，这样的鲜红色尤为耀眼。
蒋阮身穿一件海棠色镂花事事如意云锦圆领对襟变色长袍，逶迤拖地三镶盘金梅花竹叶八幅裙，身披大红掐牙金枝线叶碧霞罗云锦。柔软的马尾辫，头绾风流别致圆翻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海棠雕花钏，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缠丝嵌三色手环，腰系孔雀纹束腰，上面挂着一个绣红梅展翅的香囊，脚上穿的是面软底靴。
她今日不施脂粉，只涂了一点浅浅的胭脂在颊上，衬得那玉做的皮肤晶莹可人，一步一步自厅外走来，裙裾纹丝不动，虽然年纪尚小，竟自有一番百媚千娇。
诸位夫人都吃惊的看着她，心想着山野来的蒋家嫡女哪里有一点不妥，瞧这气度，分明像是从宫里出来的贵人！
蒋素素见着，狠狠地绞了一下手帕，她不明白蒋阮在庄子上长养着，偏生这气度倒是贵不可言。从来提起蒋家，众人只知道她蒋素素的名字，可是自从蒋阮回来后，一样一样，蒋阮竟是将她比了下去，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也讨不了好。她心中骂了一句狐媚子，蒋阮年纪轻轻，偏偏举手投足都有成年女子才有的风情，教人看着便生厌。
待蒋阮走到前面来，辜夫人才笑道：“你就是蒋阮？”
“阮娘见过总兵夫人。”蒋阮笑着与她行了个礼。
“你如何知道我是总兵夫人？”辜夫人诧异。
“听闻总兵大人铁血英武，与夫人伉俪情深，阮娘瞧见夫人腰间的香囊绣的非花草而是盾牌，便就妄作猜想罢了。眼下看倒是误打误撞了。”
辜夫人笑道：“原来如此，蒋夫人，你这个女儿可真是蕙心兰质。”她见蒋阮态度大方，风仪不凡，又冰雪聪明，心中存了几分喜欢。唯一不好的便是容貌太盛，如今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如此动人，待年岁再大一点，想来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容貌太盛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恐生事端。
她这样想着，厅中其他夫人已经对这个突然走出来的蒋家大小姐议论起来，蒋阮与她们一一行礼，她笑容温和，也不知说了什么，竟与诸位夫人相谈甚欢，很快便讨了许多人的欢心，连最刻薄的侍郎夫人见了她也冷不下脸来。
蒋素素只怕没有将牙咬碎了，心中自然气恨不已。说了一会子话，却是彩雀和杜鹃扶着蒋老夫人来了。众人皆是起身行礼，蒋老夫人笑着应了，一派精神矍铄，倒是没有一丁点前些日子在病床上的虚弱。见了蒋阮，蒋老夫人的眸中划过一丝深意，彩雀扶着老夫人在厅中正座上坐下来。在场的夫人便纷纷送上寿礼。
嬷嬷令下人收到一边，蒋权带着蒋俪蒋丹也到了，蒋超也跟在后面。瞧见蒋老夫人，上前一步道：“孙儿恭祝祖母长命百岁，富贵安康。”
他眉眼飞扬，穿着一身蓝色直辍衫，整个人清爽又开朗，再无前几日阴郁模样，不知情的人便对之前的传言有些疑惑，蒋超从身后拿出一方凳子高的小木箱呈上去：“孙儿给祖母送的寿礼。”
众人都有些好奇的看向那木箱，蒋老夫人笑着令彩雀打开，彩雀依言打开，从里头小心翼翼的抱住一尊白玉菩萨来。这菩萨雕的活灵活现，眉眼生动，仿佛跟活的一般，最珍贵的却是用一整方白玉雕成，浑然天成，想来也价值不菲。大家都啧啧称奇，蒋超道：“孙儿一件这菩萨，便觉得面熟的紧，仔细一看，这不是祖母嘛。孙儿就买下来了，只愿菩萨庇佑，祖母安康。”
一番话说得讨巧至极，蒋老夫人笑骂：“什么像菩萨，净浑说！”
蒋俪在一边发出一声几不可见的嗤笑，蒋超在讨好蒋老夫人这件事情上，办法真是信手拈来，专挑漂亮话讲，偏生蒋老夫人就吃他那一套。
有蒋超在一边开头，蒋素素也站起身来，撇嘴道：“哥哥将礼物送的那样好，素娘真是没脸拿出自己的东西了。”
“妹妹可别这么说，”蒋超挠了挠头：“我的礼物一向不如你。”
“快别争来争去了，”夏研笑道：“素儿，将你的寿礼拿出来给祖母过目一下。”
蒋素素便令身边丫鬟呈上一个檀木小箱，箱子做的也精致，蝴蝶打开箱子，与蜻蜓一同将箱子里头的东西展开来。
那是一卷巨大的双面绣，上头绣满了一百个寿字，单且不论那刺绣，就是这份心意与工程，也是令人震惊的。
蒋素素低着头，谦逊道：“素娘绣的不好，时间仓促，只能绣成这般模样，祖母不要嫌弃。”
那刺绣绣的精致，花纹颜色搭配鲜艳又端庄，字迹也是一丝不苟，针法一眼竟是瞧不出一个错处。便是拿在整个大锦朝来说，也是上上品了。蒋素素确实有才，刺绣这一项上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京中一绝。这份孝心和谦逊，顿时令在做许多夫人都赞叹起来。
蒋老夫人也笑了：“素儿这份心思，可比你哥哥用心多了。”
蒋超嘿嘿一笑，也不说话，蒋素素看向蒋阮：“大姐姐，你与祖母的礼物是什么？莫不是藏起来了，快让咱们开开眼吧。”
有了蒋超和蒋素素珠玉在前，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蒋阮，只想看看蒋阮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蒋阮微微一笑：“我的礼物，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众人有些微微失望，蒋素素问：“为什么？大姐姐，不能让素儿看一眼么？”
蒋阮温柔的拒绝：“不能。”语气却坚定。
蒋超笑道：“大妹妹不会是忘了为祖母准备礼物，所以才这般说的吧。上一次在外祖父家中不也是这样吗，还是娘帮你准备的。”
他像是无心说出的话，夏研忙道：“超儿！”打断他的话，众人却已经思量起来，想着到底是没有生母在身边教导，虽然模样好得很，可是人情世故却是弱了蒋素素些。
“让大哥见笑了，”蒋阮笑道：“不过说起来，今日外祖父一家怎么未来，难不成因为阮娘忘记准备登门礼物，便连祖母的寿宴也不参与了？”
此话一出，蒋超脸色一僵，夏研也愣住了。的确，蒋老夫人的寿宴，作为亲家的夏家却一个人都未来，即使不来也应当支人带个话送份礼，可是从开头直到现在，确实没听过夏季人的消息。夏家人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蒋阮没送登门礼物才不来的，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猜疑的目光令蒋权顿觉颜面无光，瞪了一眼夏研，夏研忙道：“你外祖母最近身子不好，府中实在操劳，所以就未来赴宴。”
蒋阮恍然大悟：“对了，上一次去外祖父家，外祖母不是吐血晕倒了么，竟还未好。”
夏研忙顺着她的话道：“是啊，病情一直未好转。”
“如此，”蒋阮突然对着夏研行了个礼：“外祖母卧病在床，母亲心中担忧至极，却还得为祖母操持寿宴，还将寿宴办的如此漂亮。实在是蒋家的福气，阮娘真是愧疚。”
她说的感激，夏研却觉得芒刺在背。蒋阮这番话就是说她自家老娘卧病在床还有心思操持寿宴，却是不孝。今日她在诸位夫人绵延言笑晏晏，哪有流露出一星半点的忧郁，怕是现在诸位夫人都在心中思量吧。
她瞧着面前笑的温婉的少女，心中暗暗咬碎了牙。忽而一笑：“无事。”想到等会儿会发生的事情，夏研便心中快意。
蒋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正在此时，厅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喝声：“哪里来的妖怪！”
众人侧面，便见一青袍戴帽的中年道士出现在厅前，背着一个包袱，手持一根桃木枝，神色严峻。
夏研愣了一愣：“虚空道长。”然后便对众人抱歉道：“前几日请这位道长前来为蒋府做一场法事，不想今日到了。”
虚空道长已经走了进来，蒋权见着他倒也客气，道：“好久不见了。”
“一晃五年。”虚空道长对他行了个礼：“大人一切安好，贫道也就放心了。”
蒋老夫人皱了皱眉：“你弄得这是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竟是十足的不客气。
蒋权道：“母亲，这位道长是儿子的一位故人，五年前也曾到过我府上的。”
在场诸位夫人从来都未见过虚空道长，此刻听蒋权这么一说，皆是放下心来。
蒋阮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神色冷峻的道士，待听到“五年前”时，唇边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贫僧此事前来，本是受夫人所托前为府上祈福，”虚空道长道：“不过贫僧方进来便看到府上黑气笼罩，恐有妖魔生事。”
蒋老夫人面上呈现微微怒容：“将这人给我赶出去！”
“母亲！虚空道长是高人。”蒋权却是拂了蒋老夫人的意。转头对着虚空道长急切道：“道长所言可是真的？”
“贫僧从不说谎。”虚空道长捻着胡须：“且那妖魔就在府上！”
他在厅中走了一转，目光逐渐落在蒋阮身上。
众人见状，皆是屏住呼吸，只听虚空道长道：“虽然贫僧不知姑娘何许人也，不过贫僧敢断定，府中黑气皆是这位姑娘所致。”
“不可能。”夏研一愣：“她是我们府上的大姑娘。”
“大姑娘？”虚空道长道：“五年前送到庄子上那位，不想竟然这般大了，那就没错了。”
“道长您这是什么话，”蒋素素道：“我大姐姐怎么会是妖怪。”
虚空道长却是对蒋权道：“大人，贫僧不是五年前便与这位小姐算过一卦，教她不要再回府上，否则必起大祸，大人就算心软，也不能自取灭亡啊。”
众人都未曾听过这一段，心想难怪蒋权要说这道士是故人了，五年前就与蒋阮算过一卦么？
夏研却摇头道：“可她毕竟是老爷的女儿，老爷怎么忍心与她从此分离？道长可还有什么好办法？”
蒋阮听着，笑容有了一丝讽意，夏研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蒋权与她有多父女情深，若不是王御史那封折子，只怕蒋权真恨不得将她长长久久放在庄子上，只当没有她这个蒋家小姐吧！
“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蒋超道：“道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夏研有些为难的看了蒋阮一眼，似乎十分难开口。
虚空道长见状，道：“贫僧算过蒋府大小姐的生辰八字，便是天煞孤星之名，克夫克母，一生克尽亲眷，且会为家人带来血光之灾。是天生的妖魔命格。”
天煞孤星！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惊了一惊，不自觉的看向蒋阮的目光就带了畏惧，即便她再长得貌美如花，在众人的眼里也与妖魔无异。
众人各异的眼光中，唯有蒋阮不为所动，仍是静静的，静静的站在那里。片刻后，她轻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一直幸灾乐祸的蒋俪问。
“我笑多亏虚空道长，阮娘才知自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话说的有些不明不白，众人都不解的看向她。蒋阮道：“虚空道长既然能算出阮娘的命格，五年前离开，五年后功力大进，应该能有破解这命格的办法吧。”
虚空道长一愣，摇头道：“小姐命格太硬，如贫僧这样的法力实在无能为力。”
蒋阮摇头道：“道长此言有理，不过依道长所言，我克父克母克亲眷，但在庄子上过了五年，倒是不曾克了什么人，除了自己身子虚弱了些，庄子里的人反倒是日子越过越好了，这是何解？”
这话有些其他的意思在里面，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平日里往来应酬颇多，又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夏研状若无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虚空道长立刻道：“那是因为庄子上的人都非小姐亲眷，不过是些农人下人罢了。”
“原来如此，”蒋阮恍然大悟，含笑道：“所以阮娘刚才庄子上回了蒋府，蒋府就总是生出些莫名其妙的事端？”
“正是。”虚空道长点头。
“那应当是先克的最亲近的人才是啊，”蒋阮看向蒋权：“是以我先克死了母亲，照这样说，我回府首先应克的是父亲才对，怎么……竟是二哥和二妹呢？”
蒋权听到蒋阮这个说话，心中便已经有些不痛快。虚空道长顿了顿，道：“这个……贫僧也不知。”
“原来道长也有不知的事情。”蒋阮含笑道：“母亲，你认为我是天煞孤星吗？”
“自然……。自然不是，”夏研擦了擦泪：“不过阮儿……”她说不下去，只神情哀戚至极。
“父亲，也觉得阮娘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吗？”蒋阮看向蒋权。
蒋权直视着她，只觉得蒋阮虽然含笑望来，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像是浸过寒冰一般，令人心里生寒。他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赵眉形容枯槁的躺在床上冷冷的质问，心中一慌，顿时生出一股闷气，冷道：“你想害了整个蒋府？”
“阮娘怎么会想害了整个蒋府？”蒋阮道。便是这样轻易地害了如何甘心，要将它一步一步踩在脚下碾碎，化成渣滓，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阮看向蒋老夫人，蒋老夫人已经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看这一场蹩脚的闹剧。夏研道：“道长，那如今可怎么办呢？”
虚空道长看向蒋阮：“若是从前，放到庄子上就好了。可你们将她接回来，如今这戾气一日长过一日，最好是找一处家庙，令她在庙里先呆上几年，稍稍平息一些，或许可能化解。”
跟在蒋阮身后的连翘心中一凛，好毒的心思，在庙里当姑子当上几年，怕是京中人早已忘了还有蒋阮这么个人。而一旦过了年纪，蒋阮的年纪越来越大，就更不好找一门亲事了。错了，夏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实了蒋阮天煞孤星的命格，京中哪个好人家还敢要她，怕是躲还还不及！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长慎言。”

第七十六章 骗子Vs骗子
自厅外缓缓走来一黄袍僧人，胡须已然全白了，手里拿着一根禅杖，与虚空道长相比，这老和尚生的慈眉善目，行动间又自有一股圣洁的气质不容亵渎，真如佛祖座下的大弟子一般。
见到这和尚的同时，连翘长长舒了口气。厅中有人认出了那和尚，惊叫起来：“这不是慧觉大师么，怎么会在此？”
慧觉大师的名气可比虚空道长大得多，京中但凡富贵人家，都知道去年末的时候京中便出了个得道高僧，佛法高明。
夏研一看到慧觉心中便知不好，但蒋阮仍是一脸微笑的站在厅中，心中狐疑，蒋阮怎么会和这和尚攀上关系。不过想到今日的事情，万万不能教慧觉坏了事，便笑道：“大师怎么会来府上，也是为了驱邪而来的？”
慧觉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转头又向蒋阮：“姑娘。”
“大姐姐，你平日里足不出户，何时认识的这位大师？”蒋素素天真问道，话里却是诛心之言，便是说蒋阮若是深闺淑女，即使是个出家人也不是能随意见到的。
蒋阮轻轻叹息一声，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的蒋老夫人：“这便是我送祖母的礼物啊。”
蒋权沉声道：“怎么回事？”相比较虚空道长，他自然明白慧觉大师更值得信任，不过与蒋阮有了关联，就不免也要怀疑三分。
“前些日子我与林太史家小姐林自香出去想为祖母挑些礼物，可是挑来挑去都不满意，祖母如今吃穿不愁，便是些富丽堂皇的也未必瞧得上眼。阮娘想着，世上之事，最重要的莫过于平安康健，福泽绵长了，听说京中有位慧觉大师是佛祖座下弟子，恰好林太史府上与大师又有些交情，便托林自香卖了一个人情，想请大师来为外祖母祈福。”
京中但凡富贵人家有信佛的，大多都被慧觉邀请进府里讲过佛经，林自香的母亲向来信佛。这个理由倒也充分，断然不会有人怀疑。
她说的诚恳，仿佛若是不相信的话便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赤诚般。蒋阮轻轻道：“如果阮娘早点知道母亲已经请了道长来为蒋府祈福的话，绝不会这样擅作主张。”她对慧觉轻轻行了个礼：“承蒙大师青眼，愿意前来一趟为祖母祈福，阮娘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已经有了道长，这般瞧着便是多余的了。”她微微一笑：“不过道长眼下忙着驱魔，没心思替祖母祈福，烦请大师现在就为祖母祈福吧。来自佛祖的福光，定能福泽绵长。”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都有些略略一惊。心思深些的，就想这蒋家嫡长女莫不是被吓傻了，到现在还有心思提祈福的事情。心思浅些的看蒋阮就满是赞誉了，难为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顾自己被诅咒的天煞孤星命格，惦记着为自家祖母祈福，孝心可嘉，反观夏研几人，包括蒋权这个做儿子的，只顾着问那命格之说，丝毫不顾及老夫人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蒋老夫人淡淡的看着蒋阮，虽然什么都没说，眸光中却划出一丝了然的目光。不过她也未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观望。
“这祈福之事，道长也可做到，”夏研生怕中间会出什么古怪，道：“何必劳烦大师？”
在场的夫人中终于有人看不过眼，提醒道：“好歹也是蒋家大小姐的一片心意，何必辜负了孩子。”
“是啊，慧觉大师的名声在京中可是有目共睹，多少人想求一个祈福还求不来呢。”
众人附和声越来越多，有真心觉得蒋阮可怜的，也有浑水摸鱼跟着起哄的，唯有蒋阮静静的站在原地，唇角含笑，似乎没有被眼前局面动摇一丝一毫的情绪。
慧觉离她最近，自然能看清她的表情，见自从他出现后厅中人有意的针对，面前这少女仍是笑盈盈的笔直站着，放佛将一切尽数掌握在掌中。他想起蒋阮那天走后，的确如她所说，知府大人府上闹鬼了，第二天便请了他来驱邪。难不成果如她所说，世上真有知过去，通未来之人？他在心底暗暗否定了，这蒋家大小姐背后定是有高人指点，否则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他摇头道：“老衲今日本该只是为府上老夫人祈福，然方才听道长所言，老衲有一言不得不说。”
夏研一听不好，立刻笑道：“大师有什么话就寿宴完了私底下说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觉淡淡道：“只老衲见大小姐天庭饱满，鼻梁端正，嘴唇丰润，面向便是福气之人，道长所言天煞孤星的命格，恐有异端。”
他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教人不得不信服。虚空道长自看到慧觉后本就有些心虚，他无非就是会一些小把戏罢了，平日里骗骗普通人，这次也不过是得了夏研的吩咐。慧觉在京中的名望和口碑都不是他能与之比拟的。然而如今已经到了这地步，也只得硬着头皮坚持下去，虚空道长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大师莫不是看错了，贫僧师从茅山，算卦之事从未失算，这蒋大小姐的生辰八字我已算过无误，却是天煞孤星。”
蒋阮微笑着站在原地，看着慧觉，慧觉的骗术比起虚空，想来应当精炼的多。慧觉能在渝州那个方寸之地招摇撞骗这么多年而不被人发现，自然有他的一番本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那份伪装，任谁看了，都不会将这个慈眉善目，一脸正气的出家人与骗子联系起来。这一次不仅是需要慧觉，更是对慧觉的一个考验，若是慧觉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做好，日后也没有扶持他的必要了。
她眸光深邃，慧觉，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慧觉听了虚空道长这番话，并不生气，道：“道长所言，恕老衲不能苟同。”他这般姿态，倒教周围看热闹的夫人们更加心生尊敬，只觉得慧觉不卑不亢，不愧是一代高僧，那虚空道长反而态度高傲，不自觉的激起了众人的反感。
虚空道长浑然不觉，只知道不能让慧觉毁了他的说辞，便佯怒道：“大师莫不是故意为难贫僧？”
慧觉长叹一声：“道长执意如此，老衲无能为力。但不能看蒋姑娘白白担了罪名。府上有黑气不假，可非天煞孤星所致，而是有路过妖魔作祟，想来是附到府中人身上。那人……却不是蒋大姑娘。”
连翘在身后直听的想笑，这样神神叨叨的话，也亏厅中那些夫人们听得一脸凝重，仿佛坚信不疑。不等虚空道长说话，慧觉道：“老衲这就开始想办法逼妖魔出来。”
“这……不好吧。”夏研急道，看向蒋权。
蒋权心中却是有些犹豫，他急切的想要去一去蒋府近来的晦气，虽说并不信任蒋阮找来的人，可慧觉大师的名声有目共睹，若是能真的找出那妖魔，蒋府不就可以太平了？
夏研看他犹豫的样子，心中更是着急，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蒋阮居然叫了慧觉大师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慧觉大师的名望比虚空道长大的多，一旦提出异议，众人怕是都会倾向慧觉大师那边。想到如此，夏研便是又恨又怒。
不等蒋权做出选择，蒋老夫人却开口了：“大师既然有心，便劳烦大师了。”
“祖母？”蒋素素皱着眉头道。
蒋老夫人看也没看她，对夏研开口道：“媳妇你不是一直想为蒋府去去晦气，慧觉大师是得道高僧，媳妇你不高兴么？”
“不敢。”夏研挤出一个笑容。
虚空道长被晾在一边，慧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需要去各个院中看一看。”
“这不难。”蒋权道：“给大师带路。”
立刻上来两个丫鬟为慧觉引路，慧觉和那丫鬟走在最前面，夏研母女紧跟其后，怕是为了防止慧觉玩什么花样。蒋权和那些看热闹的夫人也都跟了过来，彩雀和杜鹃搀着蒋老夫人，俱是想要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蒋阮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蒋超毒蛇一般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蒋阮只作没看见，叫上一边的虚空道长：“道长也一道去看看吧，佛道各有所长，或许今日也是一番增长修为的大好办法。”
她话说的揶揄，偏偏面上含着温和的微笑，一时让人摸不清到底在想什么，蒋阮不容他拒绝，连翘和白芷便一前一后的将虚空围住，虚空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一道走。
慧觉果如他说的那般，在每个院子中，每个房间里走了走，几位姨娘今日都未出来见客，见了此种阵仗，俱是有些吃惊，下人们与她们一道说了缘由，心中惊疑，便也干脆跟着一道走了。
慧觉没有落下一个院子，最后一个院子是红缨的院子，红缨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躲在蒋权身后，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夏研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红缨却趁着众人都未注意的时候飞快的看了蒋阮一眼。
走完所有的院子度安然无恙，虚空道长忍不住挑衅道：“大师，不是说有妖魔作祟么，如今看可是安稳的很。怕是大师看错了吧。”
慧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现在，请诸位随老衲去正院吧。”
在蒋府最中间的正院在蒋权的书房前，慧觉什么都未说，只从包里摸出一只香炉，另一只布包抖开，竟是一些香灰，他将香灰倒在香炉中，又点燃了一根贡香。青烟燃起的时候，他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一手瞧着木鱼，一手数着念珠，闭着眼睛开始默禅。
这样的气氛下，众人都是有些紧张，唯有蒋阮神情自若，夏研和蒋素素自然是心惊不已，慧觉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念经，起初是没什么，过了半柱香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天上竟然飞来一大片乌压压的东西，众人都是一惊。
天色本来就阴沉，那乌压压的东西几乎将整个蒋府上空都遮蔽了，待近了才看清，竟是数以百计的黑翅大蝙蝠，扑闪着翅膀黑压压的压过来。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俱是惊叫连连，可那黑翅蝙蝠飞过正院上空，并不停留，径自往前飞去，飞来飞去，最后竟齐刷刷的停在素心苑上空。隔了片刻，大蝙蝠突然朝屋里冲了进去，那屋本是闺房，里头还有丫鬟在洒扫，突然被这么一大群蝙蝠冲进来，登时花容失色的跑出来。
在场的人已然看傻了，蒋素素和夏研脸色苍白，慧觉大师停止念经：“妖魔已然显形了。”
“那是谁的屋子？”侍郎夫人率先问。
另一个夫人答道：“好似是蒋府二小姐的院子。”
蒋超脸色铁青：“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妹妹难道是妖魔吗？”
慧觉淡道：“蒋二小姐并非妖魔，只是作祟的妖孽现在在蒋二小姐的屋中，二小姐长年累月的与妖魔呆在一起，被附了去，是以才会给府上带来灾祸。”
“好好地，我妹妹为什么会被妖魔附体？”蒋超面色不善：“这府里一桩一桩事情发生，可都是从大妹妹回来才开始的。”
蒋阮微笑着不说话，仿佛并没有听到蒋超的诋毁一般。慧觉道：“或许蒋二小姐之前发生了什么危险，或者有没有生过病，病中人灵识虚弱，才会被趁虚而入。”
“前些日子二小姐不是在玲珑舫里落水了么？”侍郎夫人笑道：“当时**的从水里捞出来，奄奄一息，恐就是在那时生了什么变故。”
“阿弥陀佛。”慧觉双手合十。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了然，原来蒋家大小姐并非是天煞孤星命格，却是二小姐带来的戾气。联想起蒋阮之前被人冤枉也不曾动怒失态，反而含笑以对的模样，夫人们俱是心中赞叹。有那好打抱不平的，便说道起来。
“原来蒋大姑娘是无辜的，我就说嘛，瞧着挺好的一小姑娘，平白无故的受了这等侮辱。”
“差点就坐了替罪羔羊，啧啧，二小姐不会早就知道自己是妖魔附体才想将屎盆子扣在大小姐身上吧。”
“大小姐孤零零的，连个帮说话的都没有，要不是今日又高僧，恐怕这辈子就毁了。”
众人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恰好能被人听见。蒋素素自觉地颜面无光，心中愤恨至极。没想到今日又功败垂成，还被蒋阮反将一军，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些慌乱，如今不祥之人是她，日后又怎么办？她转念一想，还好，这秃驴没说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便是被附身，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夏研气的恨不得扑过去咬死蒋阮，她确定那个慧觉大师一定有问题，怕是早已与蒋阮搭上了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名望的高僧会帮助蒋阮，但夏研相信今日那些黑翅大蝙蝠，定是慧觉做的手脚。只是她们从头至尾都跟在身后，慧觉并未有什么动作，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
蒋老夫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蒋阮。蒋权便是之前不相信，此刻见那么多的黑翅大蝙蝠全部都冲到蒋素素屋里，平白无故的，心中对慧觉的话便信了几分，道：“大师，我女儿如今怎么办？”
蒋阮笑容露出一丝讽意，到了现在，蒋权还是关心着蒋素素，果然是父女情深呐。若是换了她被妖魔附身，怕是蒋权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肮脏，恨不得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好。
慧觉道：“只需去一去晦气，老衲再写些佛经贴在房里，过几日便无事了。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才道：“二小姐身上依附的妖孽已然太久，短短几日也没法子。”
“那怎么办？”蒋权急道：“求大师救救我女儿！”
“蒋大人不必忧心，”慧觉道：“老衲知道一处家庙，二小姐最好去家庙中修行一段日子，庙里整日有佛经镇压，天长地久，污秽之气便会去除，二小姐自然安然无恙。”
夏研一惊，蒋素素已经叫起来：“我根本没有被什么妖魔附身，我不要去庙里！”
“素儿！”蒋权冷喝一声，看向慧觉大师：“要去多久？”
慧觉大师低声道：“老衲不敢保证，不过三五年内，二小姐恐怕是不能回府了。”
夏研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转头看向蒋阮，她们方才想让蒋阮去庙里呆个三五年，现在蒋阮就原样奉还，让蒋素素去庙里待几年，好狠的心思！
她哀戚道：“可有别的办法？大师，我就这一个女儿。”
慧觉大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蒋权心中虽然挣扎，可蒋素素呆在蒋府里，只会让府里生出更多的事端，而蒋素素在庙里，自己身上的晦气也可以清除。虽然不舍，但蒋权心中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
瞧见蒋权的表情，夏研心中更急，蒋超已经不管不顾的大声对慧觉吼了起来：“你这个沽名钓誉的秃驴！分明就是打着幌子来骗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慧觉心中虽惧怕，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往后退了几步，不言不语。
“拦住他。”蒋权的几个侍卫便拦住蒋超。蒋超平日里众人眼中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此刻这样双目狰狞，又出言不逊，在场有几个想为自己待嫁女儿选夫婿的夫人见状，心中又有了别的打算。
蒋权有些头疼，这一双儿女，平日里最是让他骄傲，可是近来却屡屡让他失望，心浮气躁，目光短浅，连蒋阮也不如。
蒋阮？他一愣，看向蒋阮，见蒋阮仍与来之前一般，含笑站在原地。明明她就置身与整件事情之中，可瞧着就像是与整件事情都无关一般轻松自在，就好像掌握了一切的人，在局外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冷眼看着别人的争执。
蒋权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只听得蒋阮开口道：“二哥这话可就说错了，大师是阮娘请回来的，二哥怀疑大师，就是怀疑阮娘。那二哥认为，大师这样的人物，为何要受阮娘的差遣，为了钱？每月二钱的月银，连普通寺庙的香也比这贵得多呢。”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每月二钱的月银，就是一个普通的二等丫鬟的月钱，蒋阮时蒋府嫡出小姐，竟然也节俭自持，教人无端猜疑，究竟是蒋府如今囊中羞涩，还是夏研这个当家主母苛刻继女。
蒋权只觉得老脸都丢尽了，怒视着夏研，强自压抑着怒气。只听蒋阮又道：“二哥认为慧觉大师是骗子，阮娘还没有说那虚空道长是骗子。既然二妹是被妖魔附身，阮娘也就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之命，五年前的道长可是给阮娘算了一卦，那么阮娘也就是白白的在庄子上呆了五年么？这一笔账又要如何算，算来算去都算不清楚，不如找京兆尹来问一问，我与京兆尹府上的小姐交好，或许还能通融一番。”
她面上笑容温和，偏偏每句话都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咄咄逼人直教人退无可退，那虚空道长早已冷汗涔涔，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夏研。
夏研僵硬道：“道长是故人，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阮娘你年纪小，许多事情并不怎么清楚，还是别往下决算。”
蒋权终于忍受不了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低喝一声：“够了！”
夏研连忙噤声，慧觉道：“老衲会让小徒将写好的佛经送来，此事已了，老衲也该告辞了。”
蒋阮笑笑：“非也，大师忘了一事。”慧觉微微一愣，只听蒋阮又道：“阮娘今日是请大师来为祖母祈福的，不想大师却为蒋府驱了邪，大师若是方便，便请为祖母祈福可好？”
众人微诧，蒋阮这个时候还不忘了为蒋老夫人祈福。蒋老夫人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不必了，今日大师与我都乏了，替我蒋府肃清了这些魑魅魍魉，就是对我最好的福气。”说罢便道：“彩雀，扶我回房。”竟是径自走了。
见此，那些夫人也连忙赶紧起身告辞，今日看了这样一场好戏，眼下也不便久留，不过明日起，京中关于蒋家的流言势必又要多了一则。
霎时间客人走的干干净净，蒋阮微微一笑：“大师是否要走了，我去送送大师。”
慧觉颔首。
待走到府门口，蒋阮看着他笑道：“今日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小姐当初所言当真？”慧觉低眉敛目，仿佛一尊慈祥的佛陀。
“自然，”蒋阮含笑道：“若是大师能多像今日这般帮一帮阮娘，佛祖看大师积德如此丰厚，也不会薄待了幼儿。”她道：“大师今日真教人开了眼界。”
慧觉行骗这么多年，若说真只凭一张嘴也是不成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还有当初那游僧教他的花样。今日也不过是在经过蒋素素屋里的时候，顺便撒了一把猪血粉。
蝙蝠喜猪血，这个世界蝙蝠还不会出没，那猪血粉中还调了别的药粉，与正院中燃起的香混在一起，蝙蝠也会在白天扑出来。这场景知道的人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知道的人却觉得是妖魔现形。
蒋阮微笑：“母亲疼爱二妹，定不会轻易教二妹去家庙。”
“蝙蝠白日里会散去，夜里却会来敲门，二小姐自己心中担忧，自然不会反对。”慧觉淡道。他在蒋素素的门上也抹了许多药粉，夜里蝙蝠飞来撞门的声音够大，待蒋素素开门时却又发现无人，几次三番，蒋素素自己也会疑神疑鬼，不出多久，就会主动提出进家庙。
“大师高明。”蒋阮挑眉，这个慧觉有些脑子，也懂得留后手，若是牢牢把握住……她笑一笑：“大师如此帮我，我也有个人情要送还大师，再过些日子我会再去登门拜访，我的话，大师一定不要忘记。”
慧觉怔怔看着眼前少女，那双美丽的眸子中是一种冷冽的笑意，她年纪如此轻，心思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后院女子还要深沉，多智近妖。慧觉收回思绪，与蒋阮别过便离开了。
总兵大人府上。
辜夫人方一回府，外头的辜易便蹦进来，三两步走到辜负人面前道：“娘，你可见到那蒋家大小姐了？怎么样？”
辜夫人笑道：“模样出挑，性情温和，知书达理，行事也规矩。”
“那就是不错了？”辜易笑道：“我就知道娘会觉得她不错的。”说罢便挠了挠头：“您看……”
“啐，她才多大，赶紧回屋去，等会你父亲回来了见你这般又要责罚了，此事改日再说。”辜夫人笑骂。
一听辜大人要回来，辜易立马一溜烟跑走了。待他走后，辜夫人才深深叹了口气。
“夫人可是觉得蒋大小姐不好？”身边丫鬟轻声问道。
“今日你也见到了，蒋家的水不浅，蒋大小姐刚回府就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今日还能全身而退，心思也不是面上那么简单。”她摇了摇头：“我只想找个单纯些的姑娘给易儿做妻子，那姑娘，戾气太重了。”

第七十七章 李家二少
京城的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个不停，接连快下了一个月，许多农田已经遭到涝水祸害，京中的粮价也开始上涨，哪怕是陈粮。可这个世界的粮食本就不多，除了富裕人家还能以高价从外头买些新鲜的粮食，日子过得普通些的人家，家中粮食日趋减少，有的竟然开始吃不上饭。人们纷纷祷告望这一场春雨快些停止，然苍天非人愿，雨水没有停歇的时候。
蒋权已经安排好家庙的事情，在过几日蒋素素就会被送到庙中，虽夏研和蒋超一直试图说服蒋权，然蒋权主意已定，夏家人因为夏俊的原因也并未为蒋素素说情，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蒋老夫人寿辰那日一过，果然京城关于蒋家的传言便多了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虚空道长捏造蒋阮天煞孤星的命格，蒋阮自五岁起便被送入庄子上，平白无故的多受了五年的灾祸。京中上流人便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有聪明的看得清楚其中的门道，关于夏研温婉贤淑的才女之名便有了别的注解。不过蒋阮那一日的表现也能看出心思不浅，一时京中人知道蒋家这个嫡长女不能小觑。
蒋阮坐在窗前瞧着窗外的雨帘出神，屋顶上的破洞倒是被修好了，那一日后，不仅破洞，连月银也变回了原先的模样。想来是蒋权自觉在贵夫人面前失了脸面，警告过夏研此事。
露珠捧着一盆新鲜的月季放在院中的门前，笑着走进屋：“姑娘，奴婢今天听人说，那虚空道长被巡捕房的抓了起来，说是招摇撞骗，是个大骗子，如今被送进大牢里吃了好一顿板子，听说一条腿都废了。”说着她便啐了一口：“活该，谁让他黑心肠的，竟编写天煞孤星的谣言来诋毁姑娘。”
蒋阮不置可否，那一日在场夫人众多，难免有人将虚空道长泄露出去，虚空道长这么多年想必也不只做夏研一家生意，有请他上门的人家听到此处，必然气恨难平，一状纸告到巡捕房也是自然。
连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窗外，沉沉叹了口气：“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了。”她突然小声道：“姑娘，如今城中粮食稀缺，何不此时将粮食拿出贩卖，必然能赚的盆满钵翻。”
蒋阮摇头，露珠道：“姑娘是想再等些日子？可这雨不知何时就会停，如今时机正好。”
“买的粮食不是拿来卖的。”蒋阮微微一笑。
“那有何用？”露珠不解。
“救人。”
“救人。”露珠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眼睛一亮：“姑娘是不是想要等再过些日子，将这些粮食拿出去赈灾，分发给那些灾民，救他们的命。”
“你只说对了一半，”蒋阮笑道：“我并非想要救他们的命。”她要救的，是赵家。
露珠眨了眨眼睛，也没多问，想了想，突然道：“姑娘，奴婢听说京城北部的水库已经开始往外溢水，皇上认命八皇子前去治水，也专程调回了李宰相府的小少爷李安一同。”露珠是二等丫鬟，平日里有更多机会接触市井中人，她又懂得打交道，消息渠道广，许多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李安啊。”蒋阮笑笑，眸中亮的惊人：“总算等到了。”
李栋的两个儿子，李杨风流倜傥，不学无术，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如今李杨已经成了废人，李栋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然而迟迟未对蒋家出手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个小儿子李安的功劳。李安此人，阴险狡诈，又聪明绝顶。当初宣离对他十分器重，若说宣离拉拢李栋有三分是为了李栋的势力，七分就是为了李安的聪明才智。
李安此人又最为护短，尤其是将李杨看的极为重要。蒋阮微微一笑，上一世宣离曾告诉她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李安的秘密。连李杨和李栋都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会是她最大的筹码。
她对露珠道：“叫连翘和白芷赶紧回来，拿副叶子牌。”
“姑娘想玩叶子牌？”露珠笑道：“奴婢这就叫她们回来。”
京城宰相府。
李栋坐在大厅中间的软榻上，一名美妾正在为他揉肩，身下还跪着另一名美妾轻轻为他捶着腿。两名美妾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害怕，李栋脸色铁青，满脸横肉不见平日里虚假的笑容，凶相毕露，显然此刻心情不佳。
小厮来报：“二少爷回来了。”
自厅外走来一名少年，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天蓝色提花绡劲装，腰间绑着一根黄色虎纹丝带，面容俊秀，皮肤苍白，像是常年不曾走在阳光中，一双深黑的眼睛布满阴郁。
见了这少年，李栋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才回来！”
“父亲。”李安皱了皱眉：“大哥如今怎么样？”
提起李杨，李栋面上闪过一丝狠意：“还能怎样，这辈子就算完了。我非要蒋素素陪葬不可。”
“此事不可轻举妄动。”李安不悦的看了一眼李栋。李栋听他这么一说，怒道：“你在信里就让我暂时别动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哥现在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不能去杀了那个贱人？”
“父亲真的认为，大哥是被蒋二小姐害成这样的？”李安道。
“什么意思？”
李安嘲弄的看着他：“再明显不过，父亲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再也无法认真思考。此事不过是有心之人挑衅，想要挑起蒋家和李家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是五皇子那边的人？”李栋问。如今朝中和宣离唱对角戏的，势力最大的莫过于五皇子。
“不。”李安打断他的话：“蒋府不过方寸之地，当时暗算大哥的人必然是混在蒋府之中，很有可能就是蒋家人。我想了想，蒋二小姐最不可能暗算大哥。蒋家其他的女儿，蒋三小姐的姨娘娘家和蒋权有仕途牵扯，不可能自毁前程，只剩大小姐和四小姐。这两位生母都不在，也不受蒋权疼爱，如果最不想蒋权过得好的，恐怕就是这两位。从后果来看，事后蒋大小姐受益最大。”
“你是说蒋大小姐暗算你大哥，嫁祸给二小姐？贱人！”李栋脸色扭曲至极。
“未必，所以我需要去蒋家一趟，亲眼见一见这二位才能确定。”李安眼里闪过一丝异光：“敢暗算大哥，胆子不小，若是被我抓到……。”李安嘴角扬起一丝兴奋的笑，俊秀的脸此刻看起来分外诡异：“一定要慢慢折磨才好玩。”
蒋阮正与连翘几人玩叶子牌，盘盘都是蒋阮赢，露珠撇起嘴道：“姑娘总是赢，好歹也输一局让奴婢们开心开心，莫不是使诈？”
连翘敲了她脑袋一下：“胡说八道什么，技不如人便说姑娘使诈，不觉得臊得慌！”
蒋阮挑眉：“你不是从小便学叶子牌的么？怎么还需要人让？”
露珠脸一红：“姑娘是天生的高手。”
几人正说笑着，门口突然来了位小丫鬟道：“大小姐，李家二少爷正在厅中，想要见您一面。”
连翘和白芷神色一变，有些紧张的看向蒋阮，蒋阮不置可否，道：“动作还真快。”
“姑娘小心，”露珠认真道：“李二少爷城府极深，此次恐是洞悉了些什么。”
“本来就是做给他看的。”蒋阮一笑：“连翘，白芷，走吧。”
三人走到厅中，蒋素素和蒋丹居然也在，此刻蒋素素正与那少年说着话，李安道：“二小姐如此妙人，却被妖魔附体，得去家庙深居，实在令人可惜。”颇为遗憾的模样。
蒋素素一双美眸盈盈含水，瞧着便是强自忍着委屈，一眼看上去便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都是……素娘的命。”这个李家二少爷与大少爷完全不同，李杨成了那副模样，今日李安到来点名要见她，蒋素素心中还有些害怕，待见了面李安却是十分温柔，丝毫没有怪责，反而听说了她要去家庙的事情还轻言安慰。蒋素素心中闪过一丝恼恨，这就是夏研之前想为蒋阮安排的亲事，这样一个丰神俊朗又温柔的男人，为何蒋阮总是这样好命！
蒋阮站在厅前，自然将蒋素素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划过一抹冷笑，蒋素素还真是天真，真以为坐在她面前的是温柔的贵门少爷么，这位少爷的心思，可比最毒的毒蛇还深沉。
蒋丹一直保持怯怯不安的表情坐在一边，见了蒋阮到来惊喜的开口道：“大姐姐！”
蒋素素与李安一同朝蒋阮看来，蒋阮微微一笑，缓缓上前冲李安行了一礼：“见过李二公子。”
李安飞快的打量了一下蒋阮，笑道：“蒋大小姐。”
蒋阮在蒋丹身边坐下，看向李安：“二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她懒得废话，单刀直入的问李安，李安眼中划过一丝精光，笑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家兄在贵府出了点事……”
“哦，大公子如今怎么样了？”她语气担忧，目光却平静。
“不太好。”李安垂下头，叹道：“当日在贵府伤的很重。”
“真是不幸。”蒋阮道。平平淡淡的语气，不知怎地，听在李安耳中竟然十分刺耳，仿佛带了几分笑意一般。
“大姑娘对此事有何见解？”李安提高声音道。
“不过是误会一场，”蒋阮笑道：“二妹年纪小不懂事，不过阮娘想，令兄也不是全无错处。”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的一派轻描淡写。蒋素素却在一边听得怒火攻心：“你……。”她将自己的话咽了下去，方才在厅中，她明里暗里透露了不少消息给李安，将矛头全部转向蒋阮。
“只是误会一场？”李安笑了：“我却认为，似乎是像有人故意安排的，大小姐认为是误会？”
“阮娘自然认为是误会，”蒋阮微微一笑：“若是大公子有别的想法，自然可以去京兆尹那里讨一个说法。实在不济，还能让宰相大人在上朝的时候指责父亲，陛下有心为令兄做主，也会责罚我的父亲，阮娘虽然身为蒋家人，也只遵从律法。不过阮娘也得提醒大公子一句，当时的起因，令兄也要付一半责任，蒋家真的受了追究，李家想来也不会全身而退。”
李安定定的盯着蒋阮的眼睛。她明知此事若是捅到京兆尹那地方，全京城都知道李杨被阉了这件事实，现在全面封锁了消息，若是真的被传出去，以李杨的性子，整个人恐怕活着也是颜面无存。况且若是真的那样，宰相府恐怕要重新洗牌。京兆尹都不能说，向皇帝告状也就更不可能了。蒋阮看似大方，实则说的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他心中兴趣陡然起来，笑道：“那蒋小姐认为，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那就看宰相大人怎么想了？”蒋阮微微一笑：“不过，此事一出，宰相府日后的前程，可就靠二公子了。”她语气平淡，眼神却意味深长。
李安怔了片刻，突然拊掌而笑道：“有趣，实在太有趣了！大小姐如此聪慧，真是让人不难动心。”
蒋素素身子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愤恨，只听蒋阮淡淡道：“李大公子之前也对二妹很是动心。”
李安话锋一转：“听说大小姐生母是赵将军府中小姐，怎么如今却断了往来？”
蒋阮不动声色道：“私人已故，一切皆为尘土，包括故人。”
“那可不成，”李安似乎是在故意逗她一般：“过几日我要跟随八殿下治水，陛下此次对京中洪涝十分关注，听说大小姐表哥赵毅大人是京城守备，此次若是把握好机会，怕是要立下大功勋啊”
蒋阮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紧，面上不曾动摇半分，道：“那也与阮娘无关。”
“赵将军半身戎马，受过赏赐无数，如今看这京中有人开始食不果腹，真令人担忧。赵大人心怀天下，若是能分出一部分粮食给灾民，百姓一定对他感恩戴德。”
“公子，慎言。”蒋阮淡淡道。她知道李安这是在故意激怒她。即便赵将军府中有金山银山，如今京中灾民这样多，日后还有涌进来的流民，没有多余的存粮用金银高价去买，便是金山银山也会掏空。
李安哈哈大笑：“与大小姐一番话，受益良多。如今时候不早，我便先回去，日后再相见，希望大小姐还能如今日一般谈笑风生。”他俊秀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沉沉的眸子中却是望不到边的沉郁，像是淬了蛇毒一般
蒋阮颔首：“一定。”
李安也不说话，转身离开。刚一转过头，面上的笑容尽数褪下，脸色阴沉的可怕。待出了蒋府，身边的小厮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是蒋大小姐干的吗？”
“就是她。”李安翻身上马，那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儿，长了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面对他的质疑，她接受了，并且，还在向他挑衅！
他一抽鞭子，马儿长嘶一声，眨眼间便跑了出去。
京城的街道上，自然不只这一匹马，李安驾马奔驰的时候，与另一匹马擦身而过。那马是难得的良驹，一身乌黑发亮的毛光华漂亮，马上坐着一带着斗笠披风的人。在城中的一座酒楼停下，将马交给小二，自行上了楼。
待走到二楼，婢子将他引导一处雅座，他拨开珠帘走进去，屋中人见到他，坐在一边的人眼前一亮：“二哥！”
关良翰是大锦朝的镇国大将军，骁勇善战，战神之名响彻四周，此次班师回朝，没有跟随大部队，先自己溜了回来。他向来是无拘无束的性子，皇帝知道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他看向叫他“二哥”的少年，正是莫聪。
莫聪道：“二哥，你上次说给我带的西北的狐狼崽呢？”他早就想要那样一只小狐狼崽子偷偷养在府里。
“过几日等队伍回来给你送去，”关良翰三十出头，生的魁梧英俊，偏生留了满脸的胡子，乍一眼看上去凶神恶煞：“我看京城的脂粉气把你熏得跟个女人似的，改日让你跟哥哥去大漠那边锻炼锻炼，瘦得跟猴似的。”
莫聪不服气道：“二哥，那有什么好？看你整天只知道打仗，白长了那么大个子。再说瘦怎么了？三哥也瘦，不照样挺好的。”
“你能跟你三哥比？”关良翰作势要抽他：“你三哥一指头能把你碾死。”
一直坐在一边沉默的萧韶终于抬起头：“老二。”
“我说老三，你平日就是这么惯着这小子？一年不见，越发没正形了。”关良翰道。
他们少年时候师出同门，一共八个师兄弟，关良翰排行第二，萧韶第三，莫聪第七，排行第八的，却是宣离。当初宣离上山学艺，学了半载，后来出了一件事，从此师门便当没有他这个人，此事大家都默契的不提。外头无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以只有私底下的时候这么叫。
“这次准备在京城呆多久？”萧韶问。
习惯了萧韶冷清的性子，关良翰挠了挠头：“西北那边派了人要议和，不折腾的话暂时是留在京城了。”
“啊，二哥，咱们以后就可以一起玩了。”莫聪兴奋道。
“谁他妈要跟你一起玩，娘娘腔。”关良翰一向对莫聪的弱气看不上眼，莫聪的武功又是最弱的一个，基本上只学了个毛皮。
萧韶道：“老三，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关良翰问。
“蒋信之，”他问：“你手下有没有这个人？蒋家大少爷。”
“蒋家？”关良翰皱起眉头：“京城蒋权那个蒋家？我手下没有姓蒋的人，小兵不知道。你找蒋家大少爷干什么？什么时候跟蒋家扯上关系了？老三，别怪二哥没提醒你，蒋家就是一滩浑水，背后可是夏家，夏家是什么人，跟老八牵扯不清，老八就是臭泥浆，谁沾上谁他妈倒霉！”
“我和宣离没有关系。”萧韶道。
“二哥，三哥不是为了八皇子，”莫聪揶揄道：“是为了蒋家那个大小姐。”
“什么蒋家大小姐？”关良翰道：“蒋权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就是那什么才女，老三，你看上她了？不至于吧，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关良翰一年未在京城呆，完全不知道蒋阮的事情。萧韶冷冷看了一眼莫聪，莫聪不为所动，摸了摸鼻子：“三哥，夜枫都告诉我了，你不是命他调查蒋大小姐的事情嘛。这有什么？”他从关良翰促狭笑道：“这个蒋大小姐年关的时候刚回京，是蒋尚书过世妻子生的，生的美貌绝伦，只是嘛，这个性子颇为凶悍，且十分有城府，耍的蒋二小姐和蒋夫人团团转。”他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怕是那蒋二少爷都着了她的道。”莫聪本就聪明，蒋超的事情也隐隐猜出了一星半点。听到莫聪的话，关良翰皱了皱眉：“你这么说，她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女子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萧韶淡淡道：“你手下真的没有蒋信之这个人？”
关良翰见他如此，收起面上不正经的表情，道：“蒋信之这个人没有，不过我知道有个叫赵信之的人。”
赵信之？萧韶挑了挑眉：“就是他了。”蒋信之本来就厌恶蒋家，若是入了军队之后改作母姓也是极有可能。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萧韶问。
“我先进京，他跟着军队在后面。”关良翰道：“他是我手下副将，你说他是蒋家大少爷？”
“副将？”莫聪看了看萧韶：“三哥，你的大舅子很不错嘛。”
关良翰和萧韶都将莫聪视作空气，关良翰道：“这个赵信之不可小瞧，当初是从做饭的小兵做起，做的出色，一直向上升迁。当初进军营的时候，跟老七一样瘦，看着就是读书人，一阵风就能吹跑。他一直要求上战场，我没有答应。后来看他锻炼的不错，就带了他打仗。这人不怕死，开始不敢杀人，后来杀的狠了，也没了读书人的酸气。我看他是个男人，仗也打的越来越不错，立了几次军功，就升了副将。这一次就是他主动要求跟我回京的。”
萧韶看着他，关良翰道：“你说的蒋家大小姐，如果赵信之真的是蒋信之，蒋大小姐就是他妹妹。我听过赵信之的妹妹，当初我问他为什么打仗不怕死，他说要立了军功升了职，才能有地位保护他妹妹。”他顿了顿，看着莫聪道：“但是赵信之跟我说起他妹妹，说单纯可人，温婉柔顺，处处受人欺负。怎么到你嘴里就是个毒妇？”
莫聪一口水喷了出来，神色古怪：“温婉柔顺？单纯可人？处处受人欺负？”他一把抓住萧韶的胳膊：“三哥，我觉得你肯定是认错了人，那个赵信之肯定和蒋信之不是一个人，蒋大小姐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个会受欺负的人，别被她欺负了就好。”
萧韶拉开他的手：“你觉得赵信之是怎样的人？”
关良翰见萧韶神情不似玩笑，正色道：“就如你说的他真的是蒋权的崽，那也和蒋权是不一样的人。不管他之前是个读书人还好还是现在的副将，都还算个男人。”
“有没有特别的地方，”萧韶清冷的眸子中情绪沉沉：“譬如，预言。”
“预言？”关良翰一愣：“老三，你不是病了吧？什么预言不预言的？要是能预言，那就次次打胜仗，还要我这个将军干什么？”
莫聪听了萧韶的话却是神色一动，道：“三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无事。”萧韶淡淡道：“皇上让老八治水，还拨了李安。”
“李安？他回来干什么？”莫聪道，他对李安十分敌对，李安聪明绝顶，偏偏又不用在正途上，稍微有交情的贵门子弟小时候哪个没被他阴过？莫聪也不例外，而且因为莫聪也比较聪明，李安小时候没少给他下绊子。并且随着李安年岁见长，暗地里阴人的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手段也越来越歹毒。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看好老八？”关良翰道。这样的话听在外人耳中，妄议天家事是要杀头的，不过关良翰倒是满不在乎。如果此次治水宣离立了功，在朝野中的威望就会越高，百姓也就会越支持。相反，太子的地位越来越岌岌可危。九重宫阙里龙椅上的那位心思向来就是他们这些臣民们猜不透的，近几年来更是捉摸不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怕是宣离自己也不清楚皇帝的意图。
“他要是真的看好宣离，太子就不会活到现在了。”宣离冷道。
“三哥，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等。”萧韶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淡淡道：“李安突然回京不是偶然，我要看李家到底想干什么。”

第七十八章 破局
时间一连过了二十几日，京中的雨未停。
淅淅沥沥的小雨瞧着是没有什么，可不分白天黑夜的下，京城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死畜，庄家自是不用说。且不只是京城，整个大锦朝都笼在洪涝的阴影中。前些日子护城河涨水，冲毁堤坝，靠河的百姓淹死了不少。官府的赈灾犹如螳臂当车，治水成了当务之急。朝廷拨了大笔银两到各地赈灾，瞧着是大手笔不假，可一层一层递下来，过手的官员都要照例刮一份油，到了灾民的手中不过只剩了点骨头罢了。
于是这么一来，各地的灾民增多，许多被洪水冲垮了庄家房屋，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流民纷纷选择上京，一来京城地势较高，受灾比起其他地方要好一些，二来到底是天子脚下，想着或许能吃上官府发的一口热饭。
可雨水越积越多，流民的不断上涌，官府付不起庞大的钱粮，早在三天前便停止了供应食物。于是饥饿的流民开始四处打劫富贵人家，富贵人家自然有贴身侍卫，流民与京中达官贵人的矛盾一日比一日深。前些日子还只是单独的抢劫，这些日子已经开始三五一群的打家劫舍。富贵人家皆是大门紧闭，不敢出门，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只盼这场水灾早日过去。
蒋府的粮食倒还够开支一段日子，是以众人都未意识到危机。若说是有不同的，便是李宰相府上的二少爷李安隔三差五的便往蒋府跑，也不做些什么，只是与蒋权说说话，态度也算客气，蒋权莫不清楚李栋到底怎么想，只看李安并不想要交恶的模样，便明里暗里的表明想要交好的意思。
连翘捧着一个花篮走进来，鄙夷道：“那李二少爷今日又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蒋府才是他家。瞧着竟是不管李大少爷的伤势要握手言和了。”
蒋阮正在榻上看书，听闻此话目光微微一动，李家不可能与蒋府握手言和，李杨成了一个废人，李栋和李安都不是心胸宽大之人。李安如今的表现，不过是他已经不打算将蒋权和蒋素素视作仇人了。
白芷皱了皱眉：“今儿上午路过院子的时候，奴婢又遇着五姨娘了，五姨娘说老爷提出过要将姑娘的庚帖送过去，希望和李家交好，那李二少爷没答应，可也没明显的拒绝。姑娘，这可怎么好？”
“不必在意。”蒋阮微微一笑：“李安此人心思深沉，真要我进李家门，也必然是等我一败涂地，全无反抗之力才慢慢折磨，断不会如此简单。”可惜，这一次，李安再也不会等到那个时候了。
白芷与连翘俱是有些担心，瞧蒋阮并不在意的模样，便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正说着，只见露珠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走进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刚走进来便将门掩上了，走到窗前瞧了瞧四下无人才关窗。
她走到蒋阮面前，压低声音笑道：“姑娘，辜公子身边下人传信儿回来，说可能有了大少爷的消息，但关将军是快马加鞭回来，军队还在路上，还得十几日才能回来。”她道：“辜公子说现在也不能确定，但**不离十，那人就是大少爷。”露珠笑起来：“大少爷如今可是副将呐。”
露珠和白芷一愣，蒋阮站起来，一把抓住露珠的手：“果真？”
露珠瞧她激动地模样，笑道：“千真万确。”
白芷和连翘俱是笑起来，道：“这下可苦尽甘来了，大少爷回了府，定会好好护着姑娘的。”
蒋阮坐回软榻，眼睛开始发热。
蒋信之还活着！她唯一的大哥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一个全无依靠的人。这一世还来得及，她一定要帮蒋信之改写横死的结局！
这么一想，前日来的担忧，愁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今生蒋信之活的康健，他们兄妹二人，一定要让前世仇人惨死，血债血偿！
蒋阮倏尔重新站起身，一双美眸妩媚动人：“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该准备了。”她道：“露珠，你去外头雇几个人，就用外来的流民，以保证他们的吃喝为酬金，买一口大锅。”
“姑娘，这是做什么？”连翘迟疑问道。
“我要施粥。”蒋阮淡淡道。
隐忍已久的布局，终于在此时，可以派上用场。
京中流民越来越多了，大批流民的涌入，让京城笼罩在一片不安的色彩中。街上的百姓行走匆匆，各个面如土色，大多是拖着饥饿的身躯想要富贵人家处讨一个差事赏口饭吃。流民就更不必说了，身强力壮的流民开始大街上公然抢劫，城守备们忙个不停，巡捕房却不愿意抓这些人进大牢——牢饭也要粮食呢。
但即便是这样，皇帝也没有驱逐流民，如今大锦朝表面平静，朝中动荡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明白。这个点更是不能发生大事，不过如此境况，皇帝心情不佳，百官每日上朝也战战兢兢，有清正廉明的大臣忧心百姓，提出广放粮赈灾，得到的只是皇帝愈加不善的脸色，国库空空如也，前些日子发到各地的赈灾款已然耗尽了国库的银子，今年庄稼毁城这样，上缴的粮税也是一笔空账。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候，城中却有人搭起了棚子，又开始发粮了。
这个节骨眼，朝廷有心无力，早已停止施咒，百姓与流民自然喜悦朝廷还是顾惜民众，纷纷奔走相告。
施粥的棚子搭的简易，一边有人施咒一边有人在旁边架起巨大的锅子熬粥，保证供应不断。排着的长队几乎要把城中的两条街道堵满了。一共八个人护着锅子，那八个人都是身形彪悍的中年大汉，生的各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本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浑水摸鱼的，也就熄了那股心思。
施粥的人却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她大声道：“天生异象，洪涝肆虐，大家都是苦命人，我家将军怜悯百姓，特意换了半付家产做粮，分给大家，从今天起，每日清晨我们都会在此处施粥，人人可领一碗，但只有一碗。世道不易，将军说若是半付家产用光后，剩下的半付家产也会用来救济百姓。大伙儿也请体谅，上天顾惜大锦，陛下又宽怀圣明，相信我们定能度过此次灾祸！”
她说的很有鼓舞力，瞬间便让人有了希望。有人问：“敢问夫人，府上将军是哪位？”
“小小仆妇怎敢称夫人？”那妇人笑道：“府上正是辅国大将军赵家。”
“赵将军！”人群中有人议论起来，赵光在百姓中声望不错，人群便纷纷喊将起来：“多谢赵将军恩德。”
“赵将军果真英雄。”
“要我们做牛做马也答应。”
多是赞叹，领粥的人群外，兀自停着一辆马车，露珠将马车帘子掀开一角偷看，兴奋地小声道：“姑娘，这下可好了。”
蒋阮微微一笑：“你找的人，很好。”光是在外边听就觉得那仆妇一张嘴说的极巧。露珠赧然笑道：“那妇人本是沧州一户高门小姐的教养嬷嬷，识文断字，也说的清楚，只是那一家子死在洪涝中，剩下她一人便上了京。奴婢瞧她说话得体，既然要装将军府的人，自然要瞧着像模像样的。”
“这个样子已经很好。”蒋阮笑道。
马车不远处，还站着一人，长身玉立，一身黑衣也能穿出芝兰玉树的风景。此刻他淡淡望着排队领粥的人群，漂亮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深思。
片刻，他对身边侍卫道：“查查那妇人。”
“不是将军府的人？”锦衣一愣：“难道……谁会做好事留别人的名？”况且如今城中粮食稀缺，一天一碗粥，过去算不得什么，现在可不是普通的手笔。
萧韶不言，眼前却浮现起蒋阮淡漠的笑容，早在一个多月前她买尽京中陈粮，就是为的这一天？他直觉这事和蒋阮脱不了干系，但一个多月前雨才刚刚下几天，她如何知道会有一场洪涝？
将军府中
赵光坐在书房，虽已是花甲之年，却仍显得精神矍铄，五官生的方正凛然，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之人。
他的三个儿子都站在赵光面前，神色俱是十分严肃。
“郡公爷昨日下朝透了个风声给我，”赵光道：“八殿下准备开始对付赵家了。”
赵家三少爷赵元风性子火爆，道：“爹，咱们还怕他不成，身正不怕影子歪，有什么尽管放马过来，赵家也不是他一个皇子就能撼动的。”
“闭嘴。”赵光怒道：“郡公爷这么说，就是事情棘手。你滚边去，别给你老子添乱！”
“三弟，”赵二少爷赵元平生的白皙清俊，颇有些儒将的风貌，道：“宣离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朝中前几年不是他这边的人，多少栽在他手上？一般光明正大的手段，他可不会用。”
赵大少爷赵元甲叹了口气：“二弟说的没错，不过，八皇子怎么会突然想要对付赵家，五皇子如今还未肃清，咱们支持的是太子殿下，他怎么会贸然动手？”
“怕是准备大动干戈了。”赵光目光沉沉：“陛下保太子这么多年，凭八皇子的才智，恐怕早已看得出来。他是想将赵家拖下水。”
“那咱们怎么办？”赵元风不甘心的凑上来：“就任他这么算计？”
“郡公爷宁死不肯透露一星半点，”赵光叹道：“恐怕非同小可。”他话锋一转：“如今京中流民越来越多，洪涝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陛下又派了八皇子和李家治理水库，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赵光年轻的时候打过胜仗无数，对于危险有一种自然的敏感，那是军人的直觉。
赵元甲沉吟道：“毅儿这几日也这样说，城守备军多了一倍不止，京城怕要变天。”
正说着，突然小厮从外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道：“老爷，出事了！”
赵光皱了皱眉：“什么事？”
小厮口齿也伶俐，三两句便将话说了个一清二楚：“有人在城里施粥，一天一碗，却打着咱们将军府的旗号。”
“什么？”赵光“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此事当真？”
赵元风道：“不是吧？爹，这就是八皇子的主意？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赵光皱了皱眉道：“那人可认识？”
小厮摇了摇头：“府里的人去看过了，俱是不认识的。不过他们也没做其他事，只是施粥。”
“爹，要不我去看看？”赵元甲轻声问。
“不，”赵光摆摆手：“此事蹊跷，再等几日看看。”
可以肯定的是，施粥的人绝对不是他们将军府，对方打着将军府的旗号到底想做什么？是宣离的人还是其他人？如果是宣离，莫非留有后手？若说是其他，眼下能出得起这么多粮食的，到底又是什么来头，又想干什么？
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能轻举妄动。
赵将军放粮施粥的事情，当天便以风的速度传遍了全京城。一时之间街头巷口谈论的都是此事，八皇子府上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宣离“啪”的一声摔碎了手里的瓷杯，面上虽然还是含着温和的笑容，仔细一看，便看的那嘴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风，显然是气的不轻。
“好一个赵光！”他冷声道。
幕僚到你：“殿下，消息怎么会泄露出去，难道府里出了内奸？”
宣离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原因。赵光竟然留了这一手，真教我大开眼界！”他本来想衬着这个机会上折子提出要赵光拿出府上粮食赈灾，再由他的人在一边跟着帮腔，此刻国库亏空，皇帝心急，自然会答应。赵家削弱了财力，日后自然好对付的多。而他提出这个法子，也能得了皇帝的欢心，朝野中呼声也会升了不少。
如今赵光主动提出施粥，虽然看着赵家的财力与他计划中还是会一样削弱，可是对于他的意义却是千差万别！赵光这么主动识趣的施粥，不仅得了皇帝的赞赏，还会在百姓中立起更大威望，表面上看着势力是削弱了，其实一点未削弱，反而增强了不少。而这事没有他插手的机会，就是百忙一场，可惜了这大好的时机！
“赵光怎么会想到主动赈灾？”幕僚道：“他向来脾气又臭又硬，赵家积攒的几代家财就这么败光，怎么狠得下心？”要将自己积蓄了几代的银钱全部捐出去，实在是需要很大勇气。
“他倒是很有魄力。”宣离道：“却更加留不得了。”连这样以退为进的法子都想了出来，赵家几代朝臣，果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扳倒的。他倒是从未想过是其他人打着赵光的旗号施粥，毕竟现在粮食比银子还贵，没人会舍了这么大一笔银钱为他人作嫁衣裳。
“殿下，那府里的内奸……。”幕僚迟疑的问。
“能在我眼皮底下给赵家传消息，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揪出来。全部杀了，换一批。”他道。
“殿下，”幕僚大惊失色：“这都是精心挑选出的人。”培养每一个都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就这么全部杀了实在是太不划算。
宣离不为所动，脸上是冷酷的笑意：“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杀了。”
辅国大将军赵光自掏腰包散尽家财也要救济百姓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到朝廷之上，皇帝自然是满意的不得了。赵光这么一做，就令皇帝有了别的由头要求其他官员，于是朝中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出了一笔银子填补国库空虚。赵光得了个口头赏赐，在民间也成了一桩美名，瞧着倒是没有吃亏。
施粥的人果如所说的那样，每日一大早便到了城中给百姓施粥，有了稳定的食物，京城中打家劫舍的流民也少了不少，一时间太平很多。赵光对施粥的事情没有否认，也没有亲自去过施粥的地点，一直这么相安无事的过着。这一日，城守备赵毅正带兵骑马自京城街中走过。这些日子流民的安定，令他每日要做的事情轻松许多。却就在此事，只见一个小兵飞快的骑马奔来，行色匆匆，十分焦急的模样，道：“大人，城东崇新庄有一对流民同居住的百姓打了起来，要抢粮食。”
赵毅皱了皱眉，生为赵家的嫡长孙，他继承了赵元甲刚正不阿的性子，最看不惯这些打家劫舍的匪徒。怒道：“如今每日有人施粥，竟还如此猖狂，欺人太甚！”说罢就冲身后兵士道：“跟我去看看。”
“大人！”那小兵却道：“城西东汪山也有流民与百姓打了起来，人比城东的多得多，城西曲汪山那边让另一队弟兄去吧。”
赵毅思索片刻，道：“城东既然人不多，我带两个人去便是。既然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不过是为了争口饭吃，你们不要伤人性命。”
说罢便对身后两个小兵道：“你们两个跟走走。”
那传话的小兵见赵毅走了后，才对一众兵士道：“跟我走。”
两对人马分道扬镳，赵毅却一共只带了两人。他功夫出色，平日里镇压流民本也用不到这么多人，是以并不将此事放在眼中。
身下马匹跑的飞快，却在斜刺里远远的冲出一辆马车，赵毅一惊，飞快勒马停住，那马车也似受了惊，马儿长嘶一声，好容易才停了下来。
赵毅心中担忧，下马道：“里头这位，不知可有伤到？”
车夫明显是临时雇来的，也不知所措的看着里面。片刻，马车帘子一掀，从里头跳出一个眉清目秀的翠衣丫头。
那丫头跳下车，对赵毅道：“你这人好生无礼，若是我们家姑娘伤了一星半点，定要你好看！”
赵毅为人正直善良，此刻内疚道：“都是在下的不是，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小姐不嫌弃，报上府名，过几日在下登门赔罪。”
翠衣丫鬟怒了努嘴：“谁稀罕你登门赔罪呢，你这打扮，是城守备吧，这是要去办公？京城眼下太平，难不成还有人闹事？”
赵毅拱了拱手：“城东崇新庄有流民打劫，此事迫在眉睫，烦请小姐让一让，待在下处理好回来，定会赔礼。”
“崇新庄？”从马车里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掀，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蒋阮微微一笑：“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有人打劫崇新庄？”
赵毅瞧着那张脸有些失神，他们赵家一门三代都是从武，听说从前有个姑姑，不过很早之前便和赵家没了联系。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性子粗犷的武家小姐，何曾遇到过这样明艳柔美的少女？虽然几个伯父都说文臣家的闺秀只知绣花实则内里花花肠子不少，不过面前这个美貌少女，他看了竟然也会微微脸红。
身后的小兵轻轻咳了两声，赵毅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位小姐，为何这么说？”
蒋阮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这位赵家表哥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她笑道：“我前些日子路过崇新庄，那里靠近山边，受雨水灾害严重。崇新庄的主人早已举家搬迁，许多流民搬迁进去，那里本没有京城中的百姓居住，何来打劫一说？”
赵毅一愣，脸色一肃：“小姐的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蒋阮轻轻笑道：“而且……。”
赵毅紧紧盯着她，蒋阮道：“而且，前些日子我前去的时候，那伙流民都有刀棍，瞧着很是凶神恶煞，大人果真准备只带这两个人过去？只怕还没走到庄子，便被那儿的流民给杀了。”
赵毅身后的两个小兵都是一惊，迟疑道：“大人……。”
赵毅坐到城守备这个位子，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孩童。蒋阮这话里的意思，令他立刻就怀疑今天的事情是一场预谋好的阴谋，想到此处，不觉眉头深锁。
蒋阮微微一笑：“我给大人出个主意吧，城东那伙流民如此多，大人手下只有两人必然不够，不若向京兆尹借些人去城东一趟。京兆尹要是知道此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赵毅心思一动，的确，他只有两个人，贸然前进的确不是上策，可若不去崇新庄，今日之事就弄不清楚，也不会抓住那幕后之人。京兆尹本也是维护京中秩序，借些人也不难。想到此处，他深深看了一眼蒋阮，这少女出现的莫名其妙，好似就是专门等他与他说这番话一般，看似是无意中说出来的，可是……。赵毅思量，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不论如何，如果蒋阮说的是真的，就是救了他一命，赵毅拱了拱手：“多谢小姐告知。”
“大人客气。”蒋阮轻笑道，放下马车帘子，露珠回到马车上，蒋阮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再告诫大人一句，城东那伙流民凶神恶煞，并非普通劫匪可言，大人向京兆尹借人，越多越好，否则，全军覆没。”说罢，马车咕噜咕噜的朝前方驶离。
赵毅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翻身上马，喝道：“去京兆府！”
马车里，蒋阮正靠着垫子出神，以找林自香去林府上为借口出来，终于赶得及救赵毅一命。上一世，赵毅就是在城东崇新庄镇压流民被乱刀砍死的，当初蒋阮一直不解，何以手无寸铁的流民会突然这般凶残，赵毅身手再不济，也不至于得到一个惨死的下场。是以流民入京开始她就让露珠去外头寻了人留意崇新庄的动静。昨日就有人来说，崇新庄突然来了一行人，皆是带着兵器，然后做流民打扮。
寻常流民怎么会带着那么多的兵器，还是这样一群人，想来应当是有人扮作流民，准备今日围杀赵意的吧。这人算盘打的也精，将所有事情推到流民身上。赵毅一死，赵家的嫡长孙就没了，赵家受此重创，必然元气大伤，那边再配合着收了赵家的银子……。只怕赵家从此就站不起来了。
这人会是谁呢？蒋家？夏家？李家？蒋阮眸光深幽，恐怕宣离与此事脱不了干洗。赵家的削弱，是他最乐见其成的。
不过这一世，赵家赈灾的粮食她来出，赵毅也没死，赵家好好地屹立在京中贵族中，宣离知道了此事，不知是何种心态？
赵毅抓住了那群人，不管如何，知道守备军中有了奸细，回头与赵家人一说，赵家人可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想清楚事情的同时，也会开始生了警惕。宣离想要再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重要的，蒋阮轻轻叹了口气，当初的事情与赵光始终是个坎，她救了赵家，救了赵毅，不知道用这个作为交易的报酬，能不能换的她进将军府的大门。不管如何，为了蒋信之，也总归要试一试。

第七十九章 认亲
雨势愈来愈大。
靠近山坡居住的百姓遭了秧，大量的泥浆倾涌下来。波昌水库是京城最大的水库，京中农田灌溉全靠此处引水，然雨水涨势凶猛，水库的水漫上来，水库也有倾轧的风险。宣离带领手下治水，暂时将涨水的势头压下来。
状元府中，年轻的状元郎站在窗前，看着雨水蹙眉沉思。
柳夫人端着红糖姜汤走了进来，将碗放在桌上，见柳敏如此，叹了口气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平白害了许多人家。”他们本是出身庶民，对百姓疾苦感同身受，若不是如今柳敏已经入朝为官，恐怕他们也会像这些百姓一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
柳敏拍了拍柳夫人的肩宽慰道：“娘不必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若不是赵将军分粮赈灾，还不知有多少百姓会饿死。”柳夫人感叹道：“赵将军是个好官，你在朝中，可与他多多亲近。”
柳敏颔首。然雨水无止尽的下下去，总有一天赵光的钱财也会花光，此事也只是能解燃眉之急，不是长久之计。他想起前几日八皇子热络的向他询问关于水灾的看法，八皇子瞧着是要为遏制水灾出力。可真正心怀天下的人，怎么会向他一般考虑的面面俱到。
柳敏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朝廷的水不浅，只有置身其中时才知道行方寸也是艰难。
一连十几日施粥都从未断过，京中渐渐平息下来，若说有什么新鲜的消息，便是城守备军在城东崇新庄的地方抓住了一伙扮作流民的劫匪。当日城守备军人手不够，守备大人同京兆尹借了一批人，待到了崇新庄便是一场恶战，好容易制服了劫匪将他们关进大牢，那些劫匪却一夜之间在牢中全部畏罪自杀了。
京城百姓们拍手称快的同时也心中担忧，城中如此不太平，日后生活更是艰难。京中城守备军倒是因为此事扬眉吐气了一把。
阮居中，蒋阮正倚在榻上刺绣，从前在庄子上因为张兰家的逼迫，没日没夜的刺绣，手上生了死茧。重活一世，她恨前生死的肢体残缺伤痕累累，今生便不愿在身上留下任何一个疤痕，是以回到蒋府后，刺绣的活计便扔在一边不管。这些日子手上的死茧尽数脱落，重新变得白嫩，瞧着像是大家小姐的手了，才重新拾掇起这些物事来。
露珠从外头走进来，打量了下四下无人，方走近蒋阮悄悄道：“姑娘，将军府来人了，要见施粥人一面。”
蒋阮微微一笑：“是将军府的人吗？”
“有印信，瞧着不像假的。”露珠道：“姑娘，要怎么回他们？”
蒋阮放下手中的刺绣，端起一边的青瓷茶杯，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道：“就说明日一早，我自登门拜访。”
“姑娘？”露珠一愣。
蒋阮道：“去吧。”
赵家啊，既然提出这等要求，是打定主意也要见上一见的了。也好，离蒋信之回府的日子越来越近，凭她一己之力实在太难，筹码摆在明面上，端看赵家肯不肯给这个人情了。
京中赵家得了这个消息，赵光面色沉肃，前几日赵毅在崇新庄扣了一伙流民，依赵毅所说，那些人都是身怀武功的侍卫，绝不会是普通的流民。而一夜之间在天牢全部畏罪自杀，想来也不是简单事。到底是谁的手笔，赵光也能猜到一两分。听闻京中八皇子府近日来大门紧闭，有说大批侍卫被处死。
赵毅所说的碰到的那个小姐，赵光父子几人都认为背后之人与施粥的人定是一人，如宣离的做法，那人应当是与宣离作对的，对赵家而言，也是帮了赵家好几次。只是如今一切都不能说的太满，对方身份为未定，万一是宣离的轨迹呢？他们叫人去施粥的地点提出见那背后人一面的要求来试探，对方却说明日登门拜访。这样的行事，实在教人捉摸不透。
赵元甲道：“爹，那人既然敢登门拜访，一定做足了准备，咱们要不要也布置一番？”
“不必，”赵元平精明的眼中划过一丝沉思：“我倒认为，对方这样做是在表示没有恶意，至少不会在将军府与我们起冲突。”
“管他有没有冲突，”赵元风满不在乎道：“咱们将军府养的人还怕什么不成，是神是鬼先胖揍一顿，不就老实了？”
“闭嘴，”赵光被赵元风的一番话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他娘的就不能长长脑子？老二说得对，不过为了以防那人耍什么花招，先把你娘夫人还有玉龙几个安顿好。”
“二哥，”赵元风推了推最聪明的赵元平：“你觉得那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赵元平摇了摇头：“爹的同僚我们都看过了，不可能是其中一人。反正明日就知道是谁了。”
这一夜，赵家人睡得都不甚安稳。第二天一大早，蒋阮便乘着马车出门了。林自香隔三差五就会给她下帖子，夏研要保持温婉体贴的慈母模样，倒也没有理由拦着。而且这几日她都忙着蒋素素的事情，蒋权的态度有所松动，蒋素素就能不去家庙，但偏生蒋素素接连大半个月都睡不好觉，直说半夜有鬼怪敲门，请了些许大夫都不见好，夏研忧心至极。
将军府自从出了施粥之事博了皇帝赞誉之后，官场上同僚有见风使舵的，一时间门庭若市，今日却是特意将帖子都回了，专等那一人。
一辆青灰色马车轱辘轱辘的行来，停在将军府门前。
从里头跳下一位丫鬟打扮的高挑少女，冲守门的小厮说了几句话，那小厮匆匆离去，片刻后，门里赵毅大踏步的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身材壮实的侍卫，瞧见那丫鬟微微一愣，而后颇为界碑的盯着停在门口的马车。
丫鬟走到马车边，踮起脚尖冲里面说了几句，马车帘子被人一掀，从里头跳下来另一名丫鬟模样打扮的人。
赵毅皱了皱眉，这人出行怎么带两个丫鬟，怎生跟女子一般？
紧接着，身材高挑的丫鬟扶着马车里的人走出来，却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妇人，眼睛蒙着黑色的布条。瞧着是盲人的模样，被那高挑丫鬟扶着走到一边。
赵毅瞪大眼睛，难掩心中震惊，难不成竟是这个盲眼的老妇人，这也实在太令人惊讶，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老妇人，却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更是狐疑不决。
“公子？”轻柔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赵毅这才发现，在他注视盲眼老妇人的时候，不知何时马车上又下来一人，戴着斗笠看不到面容，那声音却是实实在在的女子，并且有些耳熟。
没有料到前来将军府的竟是一名女子，赵毅愣了愣，道：“姑娘请随我来。”
四人跟着赵毅往府里走去，赵毅心中自是惊讶，既然是女子，两个丫鬟便罢了，为何还带着一名盲眼妇人，这是为何？
正想着，那人突然伸手揭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赵毅张口结舌：“是你！”
“是我。”蒋阮微微一笑：“赵大人别来无恙。”
赵毅又有一瞬间脸红，看着对面少女那张明艳的脸有些口吃，心中惭愧，对方到底只是一名十来岁的少女，自己好歹也快二十，怎生还能看一个小姑娘看的脸红。他突然想到什么，吃惊道：“施粥的人是你？”
“不是我。”蒋阮道，见赵毅松了口气的表情，补充道：“是我雇的人。”
“你你你你你……。”赵毅结巴道：“你到底是谁？”
“赵大人，横竖我也救过你一命。”蒋阮笑道：“不会害你的。”
赵毅没说话，如今京城时局这么乱，对赵家虎视眈眈的人多了去，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不过赵毅随了他父亲赵元甲的性子，温和敦正，知道有恩必报的道理，便拱了拱手：“小姐救命之恩，他日定涌泉相报。”奇怪的是，他对蒋阮有种特别的亲切感，直觉面前这个小姑娘不会对赵家不利。他有很多问题，看见蒋阮微笑的侧脸便又咽了回去，那些问题，到了厅中，赵光和他几个伯父自然会问起的。
赵毅带着四人一路朝将军府正厅走去，比起蒋府的精致来，将军府显得更为大气辉煌，府里的侍卫瞧着也十分威猛，蒋阮四人走过时，也忍不住将目光悄悄投过来。
连翘和白芷都有些紧张，周嬷嬷却是一路身子在微微颤抖，蒋阮心中失笑，赵光为了她的到来果然费了一番心思，这里的侍卫对她如临大敌，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到了厅前，赵毅率先走了进去。赵光坐在正座上，整个人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股大将之气，那是经过无数次战场洗礼的带着血的压迫，教人无端的胆寒。赵元甲，赵元平，赵元风三个人分别坐在两边，赵元甲端正稳重，赵元平精明睿智，赵元风潇洒不拘，赵家三个儿子倒是一眼看去便是都非池中物的人。
赵毅大踏步走进来，手指不动声色的朝厅中几人比了个手势，那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没有危险。
赵毅冲外头道：“小姐，请进来吧。”
蒋阮抬脚朝里走去。
赵光父子四人都皱眉朝厅门口看去，便见自外头缓缓走来一红衣少女，一身枣红色妆花四喜如意纹梭布华衣，逶迤拖地淡红缕金韩仁绣绫裙，身披彩绣四喜如意纹蝉翼纱浣花锦。长发绾风流别致倭堕髻，腕上戴着一个琥珀连青金石手串，腰系柔丝宫绦，上面挂着一个扣合如意堆绣香袋，脚上穿的是撒花蝴蝶绣花鞋。这少女最多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却生的美貌惊人，五官明艳之极，却又不显得轻浮，反而有种沉稳的丽色。
然而最令人惊讶的并不是这个。
她含笑着一步一步朝里走来。
赵光震惊的看着她，三个儿子也猛地坐直身子，紧紧盯着她。
她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赵光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唇不住的颤抖，低声喊了一句：“眉儿。”
赵元甲三人也早已目瞪口呆。
像，太像了。与赵眉太过相似的容貌。
即便蒋阮只承了赵眉六七分的容颜，在男子偏多的将军府里，蒋阮也长得太过类似赵眉。赵元甲三人已经多年未见过赵眉，但记忆里的赵眉，正是现在这个年纪，爱穿一身红衣，热情似火，笑着，跑着，缠着几个哥哥一起骑马去。
斯人已故，容颜永久的封存在脑海中，如今咋见蒋阮，竟有故人重逢之感。
而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赵光了。
他蠕动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阮目光微微一扫，便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对于赵家，其实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实实在在的接触过。然而在她小时候，赵眉经常与她讲起将军府的事情，讲粗粝固执的外祖父，几个性格各异的舅舅，将赵眉曾经与这些兄弟父母在一起生活过的欢乐时光。即使是描述，蒋阮也能想象得出那是一幅多美满的画面。
那时候蒋阮总问赵眉：“为什么外祖父他们不来看我们？”
赵眉眉间便笼了一层郁色：“是娘不好，娘犯了错，不值得他们原谅。”
原先并不懂赵眉说的意思，如今想来，那只是一个女人内心最悲哀的苦楚罢了。世上有什么事情比抛弃了亲人，才发现良人是豺狼更来得凄惨？
她生在文臣家，习惯勾心斗角的生活，向往如赵眉所说的武将府上直来直往，有什么不满便出来比划一番的爽快。可惜直到上一世生命的尽头，她也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将军府上一面，只得了他们满门抄斩的消息。
如今这一世，眼下她就踏在将军府真真实实的土地上。
她微笑着轻轻开口：“赵将军。”
一句“赵将军”，便将赵光的思绪拉了回来。眼前的少女，模样与赵眉的确太过相似，可仔细一看却又不尽然。赵眉表面瞧着热情似火，可其实性子温和绵软，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而这少女，分明也是一身红衣，火红的颜色，却被穿出了冰冷的感觉。她的眼眸中，透出的是与年纪不符合的深沉与沧桑。她虽然笑容温婉，可性子，太冷，太冷了。
她不是赵眉。
“你是谁？”性子最急躁的赵元风站起来：“为何与我姐姐长得如此相似！”
赵家几个儿子中，赵元风和赵眉感情最是要好，赵元甲长赵眉十几岁，从来都是贴心的兄长，而赵元平聪明睿智，平日里虽宠赵眉，到底不知道如何哄她高兴，唯有赵元风，姐弟两人都是热情不羁的性子，年纪相差也不大，爬树骑马都是一起，赵元风与赵眉感情如此好，如今乍见蒋阮，心中自然激动不已。
蒋阮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小舅舅？”
赵元风如遭雷击，后退两步，指着蒋阮道：“你叫我舅舅？”
赵元甲与赵元平神色都是一变，不可置信的看着蒋阮，赵光也是身子狠狠一震。
蒋阮无视众人惊异的眼光：“我是打着赵家旗号施粥的人，也是当今蒋家嫡长女，蒋家阮娘。”
她含笑道：“按亲疏关系来，我该向你们行礼。”她轻轻行了一礼，道：“阮娘见过外祖父，大舅舅，二舅舅，小舅舅。”
一直作壁上观的赵毅终于叫了出来：“你是姑姑的女儿？”
他一直知道他爹有个妹妹，他有个姑姑，不过这个姑姑却是赵家不可提起忌讳，他出生的时候，姑姑已经不在府上了，是以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位姑姑。只从奶妈和嬷嬷嘴里知道过一星半点。如今这个救了他一次的小姑娘，竟是姑姑的女儿？
蒋阮看向他：“辛苦了，大表哥。”
赵家父子都看着她，震惊的不言不语。
连翘轻轻按了按周嬷嬷的手，周嬷嬷会意，冲上前跪下来哭道：“老爷，老爷，您还记得奴才吗？当初是您和夫人教老奴跟着小姐去蒋家的啊！”
“周嬷嬷？”赵光愣了一下，当初赵眉执意要嫁入蒋家，甚至不惜与赵家断绝关系，当日收拾行囊离府的时候，他和夫人叫来府里的周英，让她跟在赵眉身边。
一晃竟是十多年过去了。
“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赵光皱了皱眉，周嬷嬷当初去的时候是个完好人，如今看来，却是成了瞎子，身子看起啦也并不好，似乎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是心肠歹毒的蒋家人害的，”周嬷嬷道：“蒋家人害了小姐，是小小姐捡了老奴一条命回来，蒋家人不仅害小小姐，还要害小小姐的一双儿女，老爷，救救小小姐吧！”说罢，不管不顾的就猛地给赵光磕头，瞧着令人心酸无比。
蒋阮令白芷去浮起周嬷嬷，看向赵光。赵光神色震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咬牙道：“蒋权！”
“正是生父，”蒋阮淡漠道：“将军，请帮助阮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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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骨血至亲
赵家父子俱是沉默不语。
赵家一门三代全是武将，赵夫人苏氏生了三儿一女，赵眉排行第三，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赵家上下是恨不得疼在心尖儿上。赵光虽为武将，行事也粗犷，对于赵眉却是耐心至极。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娇嫩的小姑娘，再到亭亭玉立的少女，都是赵光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赵眉喜欢骑马，他就派人花重金寻了一批纯良的小马驹，赵眉想学射箭，他就手把手的教。赵元甲三个儿子平日里被赵光骂的狗血淋头，唯有赵眉，一句重话也没说过。
赵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赵光就已经是这般疼爱，苏氏和赵老夫人就更是宠爱有加，赵元甲几个兄弟平日里也是护着赵眉，从小京城贵族子弟圈中就没人敢欺负赵眉。
赵眉拥有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自然养长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她热情大方，偏生又被她遇到蒋权这样的人。
彼时蒋权正是朝廷新贵，生的年轻俊美，又出自文人世家，自有一种儒雅的书卷气，对看惯了大大咧咧武人的赵眉来说，实在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她胆子颇大，变着法子想与他亲近，被赵光看出了端倪。
赵光却不看好蒋权，他虽是武将，却也不是光有一身蛮力没有头脑之人。浸淫官场多年，一眼便看出这个朝廷新贵的眼中有野心。
有野心便罢了，自黄帝要改立太子被萧韶阻止之后，朝中明争暗斗，许多朝臣暗自占了队。当时的赵家属于中立派，坚持不能卷入争储的浑水中。而当时的蒋权，行事隐隐透露出要投靠八皇子的意思。
即便真的到了有一日不得不占队，赵家也绝不会选择八皇子，宣离此人深不可测，与他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赵光便不喜蒋权。
苏氏虽然心疼女儿，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却与赵光一模一样，只因为身为人妇，她看得出蒋权看赵眉的目光里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反而是在面对那京城第一才女夏研的时候，眉眼含情。苏氏只是一介妇人，若是蒋权真心喜欢赵眉便也罢了，可他分明不喜欢赵眉，还提出迎娶，便是心中有了别的计较。
偏生那个时候赵眉一门心思的想要嫁给蒋权，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叛逆的少女，固执的父亲。
赵光与赵眉第一次争吵起来，将赵眉锁在屋里。谁知赵眉竟翻窗逃了出去，见了蒋权。
赵光大怒，扬言要与赵眉断绝关系。
赵眉心中虽难过，却也想着到底是骨肉至亲，赵光正在气头上，自然会这么说，等她与蒋权成了亲，赵光消了气，好好地登门道歉，仍是一家人。蒋家人也这么想，赵家毕竟是功勋世家，地位又尊贵，蒋老夫人也没说什么，便私下里将亲事办了。
然而待回门之日时，赵家人却不认赵眉。竟是铁了心的要与赵眉划清关系。
赵眉自然伤心不已，日子一长久，见赵家人始终没有要与赵眉和好的势头，蒋家人对赵眉的态度便也渐渐冷了下来。不多久，蒋权就纳了夏研，对赵眉更加冷淡。
夫君如此冷淡，蒋家人情如此淡漠，赵眉一个人想清了许多事情。自觉无颜见家中父母兄弟，也不想将赵家卷入蒋家这趟浑水中，待后来赵家人听说夏研的事情后登门时，以极其刻薄的语气将来的人打发了回去。
一来一去，渐渐地，赵家和蒋家便真的如同陌路人了一般。
厅中气氛变得十分异样。
赵光神色复杂的看着蒋阮。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派过人去蒋府，赵眉在的时候，态度总是十分刻薄，仿佛面对仇人一般。一来二去，赵光也就寒了心，只当没有这个女儿，连带着对着整个蒋家都视若无睹，任何蒋家的消息都传不到将军府上。
如今，这个外孙女却突然前来，不仅如此，从前服侍赵眉的嬷嬷还带来了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赵家人最是护短，听闻此话，必然气愤难平。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元平道：“如此说来，你就是我那外甥女？之前施粥做的又是为什么？”
蒋阮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个外头传言赵家最聪明的男人，生的仿若文臣一般的儒雅，她淡淡一笑：“八皇子想用这个机会散了赵家的财，削了赵家的势，二舅舅既然称我一声外甥女，举手之劳罢了。”
“你如何来的银钱？”赵元平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蒋阮神色未动：“如今粮价翻了十几番不止，可，我买在一个多月前。”
赵元平揶揄道：“难道你会未卜先知？”
“误打误撞而已。”蒋阮颔首。
赵元平眼中划过一丝精光。他不像赵光那样被亲情冲昏了头脑，也不像赵元甲那般忠厚，更不像赵元风一般只顾着惊讶。作为赵家最冷静的人，短暂的震惊后，他就一直在观察蒋阮。虽然蒋阮长得十分肖似他死去的三妹，可是，蒋阮和赵眉却是截然不同的人。譬如现在，她神色没有一丝破绽，从头到尾看着赵家人的激动，也没有一丝动容。
简直比他遇见过的敌人还要冷静自持，但是，她仅仅只是一个——外甥女。
“荒谬！你怎么知道八皇子的计划？”赵光厉声问道。
蒋阮的话令他们吃惊不已，然而一个闺阁少女，无论如何都不该知道这些朝廷中事才对。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反而更加令人诡异。教人怀疑这只是蒋权的一个阴谋。
“等等，”最沉不住气的是赵元风，他一门心思都扑在外甥女这件事情上，就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今日来不是为了认祖归宗？”
蒋阮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个赵眉嘴里跟她最要好的小舅舅，如今看时隔这么多年，性子一点未变。她道：“认祖归宗也要看将军和夫人的意思，阮娘的身份并不重要，今日我来，只是想要求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赵光脸色冷了下来，若是和蒋权有关，那蒋阮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在可疑了。
蒋阮微微一笑：“我替赵府全了大半家产，又救了城守备大人一命，城守备大人也算是赵家的一条命根子，这样的人情阮娘自认足够，至于交易，我希望将军能救我大哥一命，若是按骨血来算，到底我大哥身上也有一半赵家的血。”
“你大哥？”赵光皱了皱眉：“你大哥怎么了？还有，什么叫你救了毅儿一命？”
蒋阮还未开口，赵毅便道：“祖父，当日去崇新庄路上遇到的姑娘，就是这位小姐。”
赵元甲一愣：“竟然如此。”
蒋阮道：“就是这样，至于我大哥，他现在安好，不过情势危急，夏研和蒋权想要杀了他。”
她连爹都不喊，直呼蒋权的名字，可见对蒋权又多厌恶。
“外甥女，这话你可得说清楚了，蒋家人到底想怎么样？”赵元平似笑非笑道。
“我母亲五年前去世，我被送到庄子上，大哥投身军营。我也是年关头回的京，曾与总兵大人府上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托他帮我打听大哥的消息。我大哥如今升到副将，不日回京。我的丫鬟听到了蒋权和夏研的计划，准备谋害他的性命。”
“外甥女，你莫不是听错了？”赵元甲吃惊道：“好歹也是蒋权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下得了毒手？”
蒋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蒋权疼爱夏研生出的一双儿女，没有我大哥，夏研生的蒋超就能继承整个蒋家。若大哥回来，蒋超的地位岌岌可危，且如今大哥成了副将，对还是白身的蒋超就是莫大的威胁，我们兄妹二人早已成为夏研眼中钉，肉中刺。至于你说的骨肉亲情……”蒋阮微笑道：“大舅舅或许是舒心日子过的太久，不知我们这些继母手下讨生活人的艰难。蒋权若惦念骨肉亲情，当初夏研收买道士污蔑我是天煞孤星，将我放在庄子上，屡次下手害我的事情便不会发生了。若非我命大，恐怕母亲的坟冢边早已多了一副棺材。”
“什么天煞孤星？”赵光冷冷道。
“将军不喜蒋府中事，自然不知，我想前些日子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虚空道长的事情，城守备大人不会没有听见。”
赵毅诧异的看向蒋阮，他整日在外头走动，喝酒的时候同僚聚到一起，也听过蒋家虚空道长这事。当时他还很是为那无辜的蒋大小姐扼腕叹息了一番，却不知道蒋大小姐就是他姑姑的女儿，他的嫡亲表妹。
“欺人太甚！”赵光一拳砸在桌上，心中似在滴血。他错了，如蒋阮所说，眉儿过的一点都不好，她为什么不向家中求助？为什么用刻薄的话将他派去的人赶了出去？她是怕连累赵家啊！他错了，当初赵眉回门的时候他就应该认了她，蒋家想要借赵家的势又怎样？至少蒋权不敢像现在这样欺负眉儿，逼迫她的一双儿女！
“我娘是被蒋家人害死的，虽然我还没找到证据，不过总有一天会找到的。”蒋阮道：“我娘从来就没有恨过赵家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经常跟我说起赵家的事情。”
蒋阮看着赵光：“我与蒋家有一笔血海深仇要报，但眼下，只希望将军能够与我做这一笔交易，救救我的大哥。”
她不确定赵家人对赵眉的感情究竟有多深，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要让赵光觉得内疚，这一笔交易瞧着很是划算，可赵家人向来固执。如果赵光有了悔意，就会答应她的帮忙。她扫视了一眼厅中，赵家父子眼中都含着愤懑之色，显然被她激起了对蒋权的愤怒。除了一个……。蒋阮对上赵元风探究的眼神，淡淡的微笑着。
是的，就是这样。赵家人再疼爱赵眉，赵眉也已经死去多年，死去多年的人，还是忤逆了父母断绝关系的人，感情会不会淡？
蒋阮不知道。
她只能凭借着脑中赵眉曾经说过的有关赵家人的话，一点点的谋夺人心。
赵家父子除了稍显平静的赵元平，俱是眼眶通红，他们都是性情中人，蒋阮说的又是赵家从小最疼爱的小女儿，自然郁愤难当。再看蒋阮所言，虽然她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可庄子上，被继母陷害这些事情，又怎么会轻松的了？蒋权夫妻二人连赵眉都敢害，连蒋信之都敢杀，蒋阮活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
赵光目呲俱裂。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将军，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不做如何？”赵光问。
“我会停止施粥，将军既然得了陛下的赞誉，又不想付出什么补偿我，总不能白白的讨了便宜。至于守备大人的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守备大人不是天天都这么好运的。”
赵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大笑道：“好！”
起初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小小年纪又令人捉摸不透，心中很是狐疑。如今知道了赵眉的事情，心中又悔又恨，对蒋阮的怀疑散去，只当她是自己嫡亲的外孙女。怎么看怎么好？进退得意，行事大方，况且聪明才智也是数一数二，他们赵家的女儿，就该有这般气度！
“叫什么将军，”赵光冷着脸道：“叫外祖父。”
蒋阮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外祖父。”
赵光这么一表态，赵元风首先蹦了起来，走到蒋阮身边，道：“你真是我外甥女。”说完打量了一番，摇头道：“哎，长得倒是比眉儿出众，性子却没眉儿可爱。”
赵眉温柔，她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赵元甲和赵毅自然也是高兴地，唯有赵元平不动声色的坐在原地，又将蒋阮打量了一番。
正说着，几个声音从大厅后传来。
“玉龙，别跑了。”
“连爹都猜不透今日那个贵人是谁，我自然要去看看，母亲，祖母，你别跟着我。”
“二哥，等等我，我也去。”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紧接着，一边的帘子掀起，走出两个少年来。
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个子稍高些的清俊文雅，和赵元平有些肖似，个子矮些的神采飞扬。两人看见厅中站着一个美貌少女，俱是愣住了。
“玉龙，飞舟。”厅中又走出两名秀丽妇人，温柔的唤着，瞧见蒋阮也是微微一愣，最后走出来的却是温柔贤惠的苏氏。她笑道：“这两个小子，拦也拦不住。”
赵毅拉着蒋阮走到苏氏身边：“祖母，你看这是谁？”
苏氏年过不惑，眼睛却还是好得出奇，远远看见蒋阮的时候就是身子一颤，待赵毅将蒋阮拉过来走到面前，看的更清楚，顿时泪如雨下：“我的眉儿！”
她一把搂住蒋阮。
蒋阮温柔的任她搂着，赵眉去世后，就没有人这样温柔的搂过她了，苏氏的怀抱，也让她不由得有了一丝恍惚。
赵玉龙走到赵元平面前，道：“爹，她是谁？”
赵元平扯出一个笑：“她是你姑姑的女儿，你的表妹。”
搂着蒋阮的苏氏听闻此话便是身子一颤，慢慢松开蒋阮，泪眼朦胧的打量她。方才的惊喜渐渐退去，她还以为是老天赏赐了她一个机会，让她和那黄泉之下的女儿见上一面。紧接着，另一股喜悦填满了她的心，她道：“你是阮儿？”赵眉刚刚诞下蒋阮的时候，她也是托人打听到的。
蒋阮点头。
苏氏瞧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只摩挲着她的手：“真好，长得跟你娘一样漂亮，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赵飞舟站在自己母亲身边，好奇的打量蒋阮。
苏氏道：“这么多年，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阮儿，你这么出来，你父亲知道吗？”
如赵家不喜欢蒋府一般，蒋府也不待见将军府。苏氏生怕蒋阮突然过来而遭受蒋权的责罚。
蒋阮看着这温柔的妇人，外祖母？竟是一点芥蒂都没有。她笑道：“我会自己处理的。”
见她气质沉稳，举手投足又似大人一般妥帖，苏氏既激动又欣慰：“你娘把你教的很好，很好。”
听到此话，赵光父子俱是黯淡了神色。
“阮儿，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原谅了外祖母的错了吗？从前都是外祖母的不好，不该不管你娘和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受了委屈？”
苏氏看起来是被赵家人呵护在掌心中的，便不知道外头的凶险。蒋阮思忖片刻，笑道：“外祖母何出此言，是阮娘未尽孝道，这么多年不曾来看望外祖母一次。我过得很好，蒋府不缺吃穿，也没人委屈我。”
委屈？她自会慢慢报复回来的。
见蒋阮隐没了蒋府那些事情，赵光父子心中都是微动，苏氏自从赵眉死后这么多年便郁郁寡欢，若是知道蒋阮兄妹受的苦，必然心中痛苦万分。蒋阮却只字未提，到底是照顾了苏氏的心情。
她微微一笑：“我这次过来，只是专程来看看外祖一家的。”

第八十一章 阴谋
苏氏激动地难以自持，心中百感交集，搂住蒋阮道：“我那苦命的眉儿早早的去了，阮儿长这么大，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眼看苏氏又要哭泣起来，赵光忙走上前去拍了拍苏氏的肩，安慰道：“夫人，阮儿这不是回来了吗，做什么想些不开心的事情。”
赵毅也劝道：“祖母，如今表妹回来，正是应当开心的时候。”
赵家两位奶奶也跟着劝慰，苏氏抹了抹眼泪，笑道：“瞧我，平白糟蹋了好时光，阮儿莫要怪罪我这个老婆子。”
蒋阮微微一笑，并不说什么。
苏氏一来，赵光父子便不好再询问蒋家的事情，只与苏氏开始问起蒋阮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蒋阮一一说道，隐去了蒋家人待她不好的地方，虽然这般，话里流露出的淡漠还是令苏氏抓到了端倪，蒋阮不想说，她也没细细询问，只看向蒋阮的目光更加慈爱和心疼。
赵光父子之前对蒋阮已经有些了解，知晓她从前的日子，见她为了令苏氏减轻内疚感编写过的很好的谎言，心中对蒋阮更加喜爱。赵玉龙和赵飞舟之前未见过蒋阮，只知道将军府里突然来了个从未听过的表妹，俱是有些好奇的打量蒋阮。
蒋阮与苏氏说了会话，苏氏便张罗着要亲自下厨为蒋阮做饭，叫上了蒋家几位奶奶，待女眷们离开后。蒋阮看着赵光道：“我还有些话要说。”
赵光挥了挥手：“来书房吧。”转头又看向赵元甲几人：“你们几个也过来。”
赵毅也算是大人，自然跟在后面，赵玉龙和赵飞舟也想要跟上去，便赵元风喝住，便怏怏不乐的离开了。
待到了书房，赵光在椅子上坐下来，看向蒋阮道：“蒋权打算怎么对付你大哥？”
他问的第一句不是施粥，也不是崇新庄，而是蒋信之的事情，蒋阮微微一愣，笑道：“外祖父这是答应帮我了？”
赵光瞪眼道：“他是我赵家的外孙，我能袖手旁观不成？”
蒋阮微微垂首，当初并不知道赵家人态度，是以她便将蒋权和夏研拉了进来，事实上丫鬟听到蒋权计划这件事不过是空穴来风。只是上一世蒋信之遭了毒手，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莫过于此，就算令赵家人的计划扑了个空，她也要不能拿着蒋信之的性命去冒这个险。她道：“大哥大概还有五日到京，回到京城的路途中，势必会发生意外。”顿了顿，她看向赵光：“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但是他们有足够的把握谋害大哥的性命。”
赵光捏紧了拳：“简直狂妄至极！”
“蒋家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如今蒋家账目空荡，蒋权仕途接连受阻，蒋家只是一个空架子罢了。真正做到这件事情的，是夏家。”
“夏家？”赵元平皱眉道：“夏研的娘家？”
“没错，”蒋阮淡淡道：“夏家和蒋家是姻亲，就算有了任何矛盾，但只要没有大哥，蒋超就是蒋府未来的当家人，蒋超是当家人，和夏家就是剪不断的关系。而若是大哥当家，夏家人和蒋家的关系就不能长久。于情于理，只要蒋家向夏家求助，夏家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赵元风道：“这不是往死里逼人吗？蒋家真不是个东西，爹，让我去杀了蒋权那个狗东西！”
赵元风本来就和赵眉感情最为亲厚，当初也是十万个不同意蒋权此人，今日从蒋阮嘴里得知赵眉受了蒋权那么多欺负，想到自己最亲厚的姐姐忍辱负重的日子，早已对蒋权愤概难当，此刻听完蒋权还企图谋害蒋信之，更是恨不得立刻给赵眉报仇雪恨。
“你给老子坐下！”赵光爆喝一声：“还嫌不够麻烦吗！”
蒋阮微微一笑：“小舅舅，此事一定与夏家有关，可还有一家人，或许也参与了此事。”
“谁？”赵元甲问。
“宰相李栋家。”
此话一出，几人都是变了脸色，片刻，赵毅问：“李栋怎么会和夏家蒋家扯上关系。”
“李栋是八皇子的人，夏家也是八皇子的人，李家和夏家俱为一体，蒋家有难，李家也不会袖手旁观。”蒋阮笑道：“况且，蒋权还想将我嫁给李大少爷，换做与李家交好的踏脚石。”
“无耻！”赵光一拍桌子，两颊的肌肉都气的发抖，双眼通红。那李杨是什么人，京城谁人不知，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光是美妾后院都装不下，更喜爱和李栋玩父子玩弄一人的游戏，蒋阮进了李家，无异于羊入虎口，蒋权是蒋阮的亲生骨肉，也偏他有脸做得出来！
赵毅也不可置信道：“表妹，你说的可是真的？”
蒋阮颔首。李家也许会和夏家一起算计蒋信之，当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最近李安频频与蒋府奔走，和蒋素素夏研的关系和谐许多，李安的才智并非常人，想来是发现李杨的事情不是蒋素素所做。李安知道事情是她做的，就会想法子报复回来，若是夏研想要算计蒋信之，李安自然乐意掺上一笔。
赵元甲喃喃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蒋权和蒋素素，素来以才闻名，自然是狼心狗肺。”蒋阮淡淡道。
她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可是那轻柔的声音中，愣是透出一股狠绝的恨意，令人莫名打了个冷战。顿了顿，她道：“想要在路上伏击人，自然应当带上许多兵马，烦请外祖父出兵，顺便派人监视夏家与李家的动静，一旦有异动，跟随而去，能保我大哥一条性命。”
“需要出兵这种地步？”赵元甲迟疑道：“信之既然是副将，与兵队一起回来，如此庞大的兵队，光天化日他们怎么敢杀人？”
“我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蒋阮道：“我只知道，如果不派足够的人手去，我大哥凶多吉少。他们只会挑进京前下手，一旦进入京城，天子脚下，再动手就难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谋我大哥一条性命，大舅舅，别怀疑我。”她的语气有点冷，赵元甲愣了愣，道：“我不是怀疑你。”
“外祖父，你答应我的条件吗？”蒋阮问。
赵光虽是武将，却也不是头脑冲动之人，平日里打仗也会保证万无一失，可眼下他想也没想，便道：“我答应你。他是我的孙子，赵家自然会保护他。”
蒋阮道：“多谢外祖父。”
赵光看着她，面前的蒋阮神色从容，谈话行事与成人无异，便是他们赵家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赵飞舟和赵玉龙，平日里偶尔也会有孩子气的天真。可蒋阮身上一丝稚气也无，表面瞧着确是温婉，可却又有一种寡淡的漠然。只有经历过战场上血的洗礼的人才会有的戾气，在蒋阮身上已经深入骨髓了。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苏氏看的不清楚，他却识人众多，起初的震惊过后便看出，从头到尾，蒋阮都没有一丝认亲的激动。她的心坚如磐石，恐怕今日与赵家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通过深思熟虑后的答语，每一句都有特别的用意。
她在算计整个赵家啊，可她用的方法，不是阴谋，也不是逼迫，润物细无声一般的，就叫人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即使是被算计也心甘情愿。
蒋阮如此早慧，想必多年在蒋家过的生活比她自己描述的还要凶险一万倍，到底是赵家的子孙，想到死去的赵眉，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想到这里，关于施粥和崇新庄的事情，眼下他也不想再问了。便道：“你外祖母应当已经做好饭菜了，咳，一起出去吧。”说罢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去。却不知是不是赵眉之事给他的打击太过沉重，那高大魁梧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衰老。
赵元甲几人也跟着走出书房，蒋阮也要出去的时候，面前却出现一道人影，赵元平拦住她，笑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一双眼睛就探究的看向他。
“二舅舅说的，阮娘不懂。”
“李家为什么会参与，不是你说的原因，蒋信之一定会遭遇伏击，你说的如此肯定，也必然有其他原因。爹不问，不代表我不会问，”赵元平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蒋阮，就算你是眉儿的女儿，我也要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赵家一门三代全是武将，赵元平却生的聪慧无比，可惜赵家人又不屑走从文的路子。是以赵元平便也不能考个状元回来光耀赵家的门楣，他熟读兵法，作为神机妙算的军师，有一样东西也十分出色，便是掌握人心。战场上，揣度敌军的心思能帮助军队更好的打赢一仗，赵元平眼下，是对她起了警惕的心思。不过，她从来就没想过瞒过赵元平。
她道：“二舅舅何必如此紧张，横竖我不会害赵家便是。否则便不会施粥，也不会救了大表哥的性命，二舅舅如此怀疑我，我做的事情，到现在为止，可有一分对蒋家的不利？”见赵元平神色不动，她又淡淡笑道：“况且，如果能救了我大哥，势必要抓一批刺客，顺藤摸瓜，抓到的人咬出李家，对将军府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李家与赵家朝堂上向来不和，二舅舅也不是不知，李家一旦出事，八皇子的势力受损，不是将军府最乐意见到的场景？”
赵元平压抑出心中的惊诧，皱了皱眉，蒋阮便将这些**大喇喇的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思。一时间，赵元平也无话可说。
蒋阮道：“二舅舅放心，我不会害赵家，蒋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便是为了给蒋家人添堵，我也会尽力帮助赵家的。”说罢，轻轻对赵元平行了一礼，径自离去了。
赵元平在她身后思忖片刻，也轻声一笑，恢复之前的神情，向大厅走去。
赵府俱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京中别的地方却是狂风暴雨骤然降临一般的阴沉。
蒋府妍华苑中，夏研抓住琳琅，道：“你可听得清楚了？孙大人果真这么说？”
琳琅点头：“是，夫人，大少爷果真成了副将，五日后便到京了，眼下可怎么办？”
夏研攥住茶杯的手紧了一紧，啪的一声将茶杯朝地上扔去，上好的粉彩描美人金蝶瓷杯顿时四分五裂，琳琅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有些瑟缩的看着夏研。
夏研咬牙道：“那个小畜生竟然还有如此的际遇，怎么就没在战场上被射死！”眼下她整日都在为如何不让蒋素素去家庙而头疼，蒋权铁了心一般，偏生蒋素素自那一日慧觉走后便睡不安稳，夜里总说有人敲门，待去开门后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写信请慧觉来，慧觉也只说是妖孽魔气太重，最好尽快将蒋素素送进家庙中去一去晦气，直气的夏研恨不得撕烂了慧觉的一张嘴。
这样焦头烂额的时候，却听得蒋信之生了副将，春风得意即将回京的消息，令她如何不恼怒。然而伴随着深深嫉恨的，还有担忧。
蒋超科举落第，本来就让蒋权有些失望，这样的时候若是蒋信之回来，又立了战功，难保蒋权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就算蒋权不喜蒋信之，不会动摇蒋超的地位，可蒋超无法进入朝廷，也就无法与官场上的人接触，这个时候蒋信之进入朝堂，与官场人有了交情，将来对蒋超也是一个不利。
大锦朝的人提起蒋家的儿子，只要知道一个蒋超就行了，蒋信之是多余的。她的超儿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污点，地位不能被任何人动摇。夏研捏紧了双拳，秀丽的脸上表情狰狞无比，仿佛吃人的恶鬼：“蒋超不能留！”
“夫人的意思是？”琳琅跟了夏研多年，夏研的举动多多少少能猜中一些心思。
“那个小畜生一回来，我的超儿往哪里摆。世上之人多爱比较，只会用蒋信之的成功比较超儿的失败，我怎么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夏研切齿。蒋超自从落第又被百花楼的人砍了一根小指头，性情就变得十分古怪，再也没有往日的明朗，整个人带着一种沉沉的阴郁，让人看着便有些害怕。
“夫人是打算大少爷回府后动手？”琳琅问。
“回府后？”夏研冷笑：“小贱人那么狡猾，她那个哥哥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我怎么会让他有进府的机会，我要他，连京城的大门也入不了！”
琳琅惊讶道：“夫人难道是想在路上……可大少爷身后是一整个军队，夫人这样做太冒险了，况且，也不见得能成功。”
“一整个军队又怎样？动动脑子就行了。”夏研不耐烦道：“蒋信之不是最疼爱这个妹妹吗，拿他妹妹做诱饵，不信他不会乖乖上套。”当初蒋信之之所以离开蒋府投身军营，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蒋阮，只是没料到竟然真的让他有了这样的机遇。
“夫人，是想让老爷……。？”琳琅问。
“不，别告诉他。”夏研手指渐渐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若是从前也就罢了，从前蒋超聪慧，又是蒋权的骄傲，有了蒋超，蒋权眼里哪里还会有蒋信之的影子，就算蒋信之生了副将，为了蒋超，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甚至会暗中相助。可如今蒋超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同僚经常因为这件事嘲笑蒋权，蒋权心中怕是对蒋超生了厌弃之心，眼下蒋信之如此风光的回京，难免蒋权有别的打算。
若是那样，就糟糕了。夏研抓紧了裙裾。
“那……。夫人，去求侯爷帮忙？侯爷会帮忙吗？”琳琅问。前几日蒋素素惹了夏诚发了好大一通火，又因为夏俊的事情俞雅恨不得与她拼命，夏研母女在夏家已经极为不受待见，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二嫂自然不会相助，父亲却会帮我。”夏研道：“就算是为了夏家，父亲也会不遗余力的帮我。”蒋家多少也算是个助力，就算夏诚对蒋素素再多不满，也不会因为这点矛盾就愿意令一个外人夺了蒋家的势。若蒋信之真的在京城崛起，对蒋超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威胁。一个不受控制的蒋府要来无用，为了保证蒋府随时随地的与夏府站在一条船上，夏诚也不会袖手旁观，在铲除蒋信之这件事情上，甚至会比他们更加上心。
“你去拿纸笔，我要给父亲写信。”夏研道。
她微微勾起嘴角，夏家会帮忙，况且，还有一个离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家二少爷李安今日频频对她和蒋素素示好，不过，倒也可以利用一次。
夏家和李家一起，任蒋信之九条命，也插翅难逃。
..

第八十二章 林中死局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大锦朝的春日却没有因为春雨而带来勃勃生机，反而笼罩在一层沉沉的阴郁中。好在城中的施粥一直未停，而有的善良的富商也纷纷加入捐粮的队伍中，京中的城守备军增加了一倍，闹事的流民少了许多，除了日子仍旧艰难外，其他的和洪涝灾害前没什么区别。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更加不会留意朝廷中的大事。不过即便是这样，关将军班师回朝的事情还是成了最近京城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话题。关良翰领着的这只骁勇善战的军队，今日夜晚便能到京。
百姓嘴里的关良翰此刻却在东风楼里捧着新酿的关山晴雪喝的欢实，一边的莫聪看着他道：“二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今日回京，你真不做个样子？”
“假模假样，”关良翰嗤之以鼻：“我早就回京了，做什么样子，再说都到了晚上，谁会留意这些。庸人自扰。”
莫聪耸了耸肩：“雨下的这样大，不知他们此时到了哪里，能不能按时归京。”
“放心。”关良翰抹了抹嘴：“我手下的人不是软柿子，再大的雨都没关系，此刻他们应该到了乌林道。”
乌林道不是官道，官道前些日子被涨上来的大水冲毁了，马儿过不去。乌林道连着大片的乌木林，绵延千里，地势复杂，树木葱葱叠叠，一不小心很容易迷失方向，林间还有野兽出没。不过一整只军队在此，倒也无妨。关良翰仰头往嘴里灌酒，含糊道：“安心等着吧。”
蒋府里，蒋阮正坐在窗前望着雨水出神，不知为何，今日一大早心中便心神不定，虽强自按捺下去，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连翘匆匆忙忙跑进来，道：“姑娘，奴婢瞧着一个脸生的婆子进了妍华苑，出来后似是十分高兴，妍华苑里的人也喜气洋洋。”
蒋阮眼睛一跳：“你可看清楚了？”
连翘点点头。蒋阮道：“我立刻要出去，白芷，连翘跟我走，露珠你留在府里，那边问起来，就说我与文小姐一同出去挑首饰了。”
露珠点头，道：“姑娘小心些。”
夏研这几日忙着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到蒋阮，或许认为蒋阮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待蒋信之一死，蒋阮更加不足为俱，是以对她十分宽和。蒋阮和董盈儿几个的关系也变得亲密了起来，偶尔拿这个借口出门，也是十分便宜。
蒋阮三人出门，白芷去寻了辆外头的马车，三人直奔将军府。刚一到将军府门口，便看见赵毅，赵元风带着一众侍卫正要出门。建了蒋阮，赵元风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爹在夏家安的眼线传消息回来，夏家人今天一大早就去了乌林道。”顿了顿，他继续道：“李家也参与了此事。”
蒋阮挑眉，赵毅也跟着道：“祖父不方便出来，我和三叔一起，这些人都是赵家军，为了掩人耳目才装成这样。表妹你现在府里等等，我们一定会把信之救回来的。”
蒋阮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等赵毅开口，赵元风断然拒绝：“不行，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
“三舅舅，如果我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事情十万火急，三舅舅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能保护我自己，若事情真的凶险到了连我也保不住，想来就更加棘手，我和哥哥死在一起也是福气。”她语气淡漠，更有种对生死漠然的拒绝，教赵元风不禁心下一沉，再看蒋阮心意已决的模样，想起昨日赵光评价蒋阮的话，心下一横：“好，不过你要小心些。刀剑无眼，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死去的娘亲交代。”
蒋阮微微颔首，赵毅犹豫了一下，没办法便从后面牵来一匹马，问：“表妹，可会骑马？”
蒋阮不等他说完，便一脚踩上马镫，一个漂亮的翻身，端端的坐在马上，随机拿过斗笠戴在头上。利落的姿势令周围的侍卫都不禁眼前一亮。上一世宫中来了个会骑马的西域美人，马术漂亮的出奇，后宫中便掀起了一场骑马的热潮，可惜她从小就无人教习马术，最后是宣离亲自教习的马术，虽然不算特别出众，可为了令他刮目相看，蒋阮夜以继日的练习，到底也成了其中的佼佼者。重活一世，没料到第一次展示马上功夫，却是为了救蒋信之。
白芷和连翘不会骑马，不能跟去，只能留在将军府等待，俱是有些担忧的嘱咐蒋阮：“姑娘，一路小心。”
时间紧急不能多留，赵元风一样马鞭：“走吧！”
一行人跃马扬鞭，朝城外奔去。马蹄激起的水花一路，迸溅出清脆的响声。
赵毅和赵元风起初还有些担心蒋阮，毕竟姑娘家身子骨娇弱，这样快速的马上颠簸恐怕有些吃不消，可蒋阮一路上却没显出不适的表情，便放下心来。马儿跑的更快了些。
再说莫聪和关良翰刚下了东风楼，见萧韶在底下便打了个招呼，正要说话的时候便看见一行人骑着马奔驰而过。激起的水花溅到了莫聪身上，莫聪往后跳了一步，怒道：“喂，本少爷的衣服都弄脏了！”
关良翰哈哈大笑：“男人嘛，做什么斤斤计较，咦，那不是赵元风那小子？”
萧韶微微怔住，顺着关良翰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马上队伍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一众大汉中显得尤为醒目。虽然戴着斗笠，可是看看身边骑马的赵元风和赵毅，再想想最近调查出的蒋家嫡女频频进入将军府，便不难猜到马上人的身份。
“他们这是去干什么？”关良翰沉吟道。
“他身后的人是赵家军。”萧韶提醒：“打扮成侍卫的样子。”
“私自用兵？哟呵，赵家这小子不怕死了？”关良翰乐道。
萧韶皱了皱眉，突然转身就走，关良翰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问道：“老三，你去哪儿，我还有事跟你说。”
萧韶走到楼下拴马的地方一边解开马缰绳一边道：“回头说。”
关良翰看着他：“你想跟着赵元风？”
萧韶没有说话，只是一心一意的只顾自己动作，算是默认，关良翰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我也想看看赵家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老七，去把我的马牵来。”说罢拍了拍萧韶的肩：“我跟你一起去。”
莫聪不情不愿的把关良翰的马牵过来，问：“二哥，三哥，能不能带我一道去？”
莫聪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就是骑马。年纪小的时候有一次骑马被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床上养了三个月，是以再也不肯单独骑马。
萧韶道：“不行。”
莫聪摸了摸鼻子，听关良翰也道：“你就乖乖留在这里。”说罢翻身上马，再也不看莫聪，一扬鞭，马儿顿时跑了开去，莫聪在后面气的面目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两匹马一前一后跟着前面人跑去，关良翰追上萧韶的马，面色一变，神情严肃的问道：“老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萧韶和将军府的人平日里没什么交情，总不能是追上去叙旧，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同为武官，关良翰常年不在京，也想知道赵家是否有什么秘密。
萧韶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淡道：“他们走的是出城的方向。”
“是，那又怎么了？”关良翰问。眼下只有进京的流民，没有出城的百姓，比起外头来，京城已经好太多太多了。而且赵元风叔侄带着装成侍卫的赵家军，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关良翰虽然远在边疆，同朝为官却也能摸清一些同僚的性子，赵元风这个赵家的三少爷，平日里莽撞冲动，却也不是个挑食之人，且赵家家风严谨，军风也一样，不可能随意将士兵拿去做其他事情。
“你的军队，眼下大概在什么地方？”萧韶问。
“官道毁了，应该是乌林道，我是从乌林道回来的，算行程，应该马上就要经过乌林道了。”关良翰道，随即想到什么，惊讶的看向萧韶：“老三，你该不会说赵家是冲着我的军队去的？赵家和我关家军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如今只有你和老七知道我回京的事情，赵家去乌林道总不会是迎接我，一定不可能是冲着我。”
萧韶摇头：“不是，和你没关系。”
“那你是什么意思？”关良翰被他说的更加迷惑。
萧韶夹紧马肚子，马儿箭一般的往前冲去，他垂下长长的睫毛，道：“我也说不清。”
连日来的雨水将沿途的路冲的泥泞不堪，山石倾滑更是给路程平白增添了许多难度，三日的脚程定是要五日后才能到。关家军连日来赶路，士兵也已经有了些微的疲惫姿态。前方就是乌林道。雨水冲垮了官道，乌林道中丛林密布，容易迷失方向，更是连绵不绝。军队留在乌林道前方停下休息。
关良翰不在，整个军队听从蒋信之的指挥。有兵士热络的与蒋信之招呼道：“副将，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蒋信之笑着摇头：“不必。”
那兵士便不再多言。从小小的烧饭兵到在战场上有一方天地的副将，蒋信之用了整整五年时间。蒋家人重文轻武，他从小又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从来不曾习过武，然而直到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的时候，才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的道理。就算到了军营，最初也受过不少冷眼，战场上刀剑无眼，以他这样的资质，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上天眷顾。然而蒋信之终于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摸了摸马儿的头，心中竟有些怯意。当初决定从军也是一时少年意气之下，后来上了战场后身不由己，竟是五年不曾回京。如今想来，将蒋阮放在蒋家那样吃人的境地下，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主意。这些年，他也曾换过名字偷偷让人给蒋阮带信儿，却从来没有回音。越是离京越近，蒋信之心中就越是担忧起来，这么多年过去，蒋阮会不会过的不好，会不会遭遇不测。赵眉去世后，夏研便是个面甜心苦的，蒋权又向来不喜他们兄妹，蒋阮孤家寡人，会不会被蒋府的兄弟姐妹们欺负。越是这么想，蒋信之心中便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在渐渐升起。
他想的出神，身边的马儿低下头来用嘴拱着他的身体，前蹄有一下没一下的刨着地面，蒋信之笑道：“知道了，黑风，这就带你去饮水。”
一路走来没有水源，地上的水混合了太多死畜和泥巴，唯恐喝了生病，水都留给了虚弱的兵马，黑风早已口可多时。乌林道林中有一条小溪，蒋信之便嘱咐身边一个兵士：“我带追风去打点水回来，你让弟兄们先在此歇歇，我速速回来。”
兵士领命离去，蒋信之翻身跃上马背，亲昵的拍了拍黑风的脖子：“走。”
黑风从鼻子里唔了一声，便撒开腿儿朝前跑去，虽说乌林道中容易迷失方向，但老马识途，蒋信之倒也并不担忧。
黑风没跑几步，眼看着前方出现一道蜿蜒的小溪，因着是在乌木林中，结实密布的树枝挡住了大部分雨水，是以远远的见那小溪晶莹剔透，完全没有被泥土弄脏，蒋信之一喜，黑风却就在这时停了下来。
蒋信之只道是马儿累了，便拍了拍它的头：“马上就到了，黑风，再往前走走。”
黑风鼻子里喷出几口气，重重抬起前蹄又落下，竟是不肯再往前走一步，蒋信之正在诧异，黑风已经焦躁的在原地踏起步来。
黑风是上过战场的战马，到底有几分灵性，蒋信之心中狐疑，不动声色的抚了抚黑风脖子上的鬃毛，黑风感受到了蒋信之的安抚，渐渐平息下来。蒋信之凝住眉眼，只听“嗖”的一声，林间传来破空之声，蒋信之猛地伸手，唰的一下将拿东西接住，竟是一根箭矢，上头缚着一个红布包。蒋信之狐疑的将红布包取下来打开，便见里头有半块琥珀。他一愣，随机紧紧地攥起双拳来。
赵眉在世的时候，曾有两块半月形的琥珀，两块琥珀分民是完整地两块，偏偏又能拼凑成一整块，琥珀中凝着的蝴蝶，也恰好是每一块中半面蝶翅，浑然天成，栩栩如生。赵眉将琥珀做了项链，一块给了蒋信之，一块给了蒋阮。眼前的这块琥珀，分明就是蒋阮身上的那块！
有人拿了蒋阮的东西。虽不知目的为何，但却与蒋阮有关。
蒋信之双手抚上自己脖子间的琥珀，双眼一眯，顷刻便散发出一种戾气。
此地里兵马休息的地方十分近，可再深入，就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了。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见丛林深处有一块衣角飞快闪过，径自朝密林中间去了。
蒋信之狠狠一拍马肚子：“驾！”
无论是不是阴谋，对方拿蒋阮威胁他，他就不能无动于衷，甚至不能去给兵马捎信。此刻蒋信之心中如同在烈焰中走了一遭一般，满满的都是急躁。
黑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即便不愿意往前，仍是长嘶一声，跟着冲进了密林之中。
乌木林地势本就复杂，蒋信之也是头一遭走此地，偏生前方那人功夫极好，专挑崎岖狭窄小路往前走。黑风跟着向来，越往林中深处，乌木生的越是高大，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都遮蔽了一般，看不到几丝亮光，黑沉沉中，前方那人影子一闪，突然失去踪迹。
黑风骤然停下来，蒋信之端坐马上，一动不动，林中寂静的出奇，从离开小溪到此地，已经不知道离兵马有多远了。
而前方人的消失，只能证明这是一个圈套。
是谁设下的圈套，为的又是什么？
蒋信之神色平静，焦躁之色散去后，心中的担忧散去，竟是有几分庆幸。
既然证明是一个圈套，蒋阮也许就是安全的。
他缓缓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出鞘，三尺青锋映照出他的影子。年轻的副将眉宇间自有杀气，到底是在战场中见过血腥之气的人。
“唰”的一声，蒋信之刀锋往前一横，与此同时，身子猛地伏下，堪堪避过身后之人的偷袭。他瞬间调转马头，瞧着眼前一溜侍卫打扮的陌生人。
一共五名陌生人。
他驾着黑风往后退了几步：“谁派你们来的？”
“蒋公子，识相的话，留下自己的性命，好让我五人回去交差。”其中一人道。
蒋信之冷笑一声：“不知死活！”说完，身子乍然而起，从马上跃下，提刀对准面前的一个陌生人。
那陌生人来不及避退，虽极力躲闪，仍是被蒋信之的刀锋划伤手臂，几人都没料到蒋信之功夫如此精炼。对视一眼，再不多说，一拥而上加入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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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兄妹
蒋信之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几人与蒋信之叫了一会儿手，彼此眼中都有了就惊异之色。原是请看了蒋信之，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与传说中文弱的蒋家大少爷判若两人，几名侍卫对了一会儿便有些吃力，耗费了许多体力，其中一人便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发狠，用了拼命地法子步步紧逼，另一人绕到蒋信之身后用力一劈马腿，黑风长嘶一声，前腿被刀划了重重一刀，双腿一曲跪了下来。蒋信之翻身下马，另外两人趁机攻来，蒋信之身子一侧，刚刚触到脚下土地，却觉得身子陡然一沉，他心中一惊，低头去看，果然，便是小腿没入泥浆之中，随着他的挣扎，竟是越陷越深。
几个侍卫便收了手，蒋信之看了看身下，只是片刻的功夫，泥水竟一惊没到了腰间。
竟是一大片沼泽地，上头用枯败的树枝盖满伪装，之前未曾发现，这几个交手之人原是想将他困在这里。沼泽地越是挣扎只会越陷越深，想通此事，蒋信之不再挣扎，只是冷眼看着面前几人：“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名侍卫笑了笑：“蒋大公子，怪只怪你挡了别人的路，要去问，黄泉路上好好问问阎王爷吧！”说罢一挥手，便见林中窸窸窣窣响起一阵响声，无数人头冒了出来，均是手上一张弓箭，搭弓射箭，堪堪要射杀他。
蒋信之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后招却是在这里，这些人本就是想将他困在沼泽地中，然后乱箭穿心而死。其心可诛！可是，究竟是谁与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然而无人回答他的困惑，便只见有人一挥手，齐刷刷的箭头对准他，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雨点般的箭矢俯冲向他！
蒋信之手上还有刀，自然不能坐着等死，飞快的挥刀挡住一轮箭矢，弓箭被刀挡住，纷纷落在泥浆地中，蒋信之紧紧皱着眉头，一旦用力挥刀，身子便下沉的厉害，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箭活活射死，也会被沼泽地淹没，从此消失在人世中。
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进退维谷的局面，好毒的计谋！
侍卫一挥手，新一轮的箭矢纷纷袭来，且更加密集，蒋信之缓缓提起刀，可还未等他挥刀，尚在空中的箭矢却像是中了什么邪一般，在半空中便栽倒下来，远方传来一阵“砰砰砰砰”刀剑相撞的声音，马蹄声急，他定睛一看，竟是从乌木丛林深处奔来一队人马，所到之处，尽是将那些搭弓射箭的人砍翻在地。
这一对人马来的突兀，不仅蒋信之心中诧异，侍卫也是大吃一惊，纷纷掉转头来对付那马上之人。隔得太远，蒋信之看的不甚清楚，为首的两名男子眉眼陌生，中间却有一匹马，骑得稍慢些，上头一袭红衣，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蒋信之却觉得心中有些异样。
马背上，蒋阮紧紧握着双拳，便是经过上一世痛苦的折磨后，以为已经将心性锻炼的坚韧冷淡，看清眼前的局面是，仍是自心底生出一股无法抵挡的怒火。
原来上一世，蒋信之死去的真相便是这样！
以为可以春风得意衣锦归乡的蒋家大少爷，就在这片阴森的乌木密林中，如一头困兽般的被陷在沼泽地中，万箭穿心而死！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夏家，蒋家，李家，这一笔债，不讨回来，她蒋阮誓不为人！
埋伏在密林深处的弓箭手见情势不对，与赵元风带来的人吗纷纷交起手来，然弓箭手实在太多，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上下。眼见蒋信之身子还在沼泽地中缓缓下沉，蒋阮心中一凛，再也不多想，驾马便朝蒋信之直奔而去。
那几名侍卫本以为事情已经水到渠成，哪只半路上会突然杀出一队人马，自然恼怒不已，其中几人与赵元风和赵毅交上手，有一人却是注意到蒋阮。蒋阮在这对人马中本就显得有些特别，娇小的身躯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那侍卫飞身跃起，唰的一刀就朝马上蒋阮身上劈来，赵毅他们离蒋阮较远，此刻又忙于与其他人缠斗，无暇顾及到她，蒋阮双眸一凝，见那刀锋劈来，身子猛地一矮，整个人平仰在马背上，堪堪躲过一刀。
那人一刀未成，手中的刀转向，猛地又朝蒋阮砍来，马儿被那刀锋带起的刀风惊住，猛地停下脚步，蒋阮退无可退，只得抬手去挡那刀风。她咬牙一闭眼，横竖只是一条手臂罢了。
然而那刀风到底没砍下来，蒋阮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和男子的闷哼声。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的男子用左手捂住了手腕，右手有些颤抖，抖到拿不稳手中的刀。血液从他的指尖溢出。
蒋阮低头，看见了一枚扭曲变形的铜牌，面前的侍卫要再举刀的时候，突然像是有一阵风刮过，一个人影跃了过来瞬间便与他交上了手。
蒋阮微微一愣，不过片刻，那侍卫便被一刀划伤了脖颈，捂着脖子躺在地上打滚。
便是蒋信之也与几人缠斗了许久，这人出手就解决了其中一个，其他几人见状，纷纷围将过来。
蒋阮还在马上，这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却正是萧韶，他秀美英气的脸转过去，淡淡道：“到我身后去。”眼睛冷冷的盯着面前将他围住的两个侍卫，似乎丝毫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边侍卫都来解决萧韶，赵毅得了空便驾马飞奔过来，担忧道：“表妹，你没事吧？”
蒋阮摇头，赵毅看到萧韶，又是一愣：“萧王爷？”
蒋阮对赵毅道：“事不宜迟，赶快救我大哥去吧。”
乌木林中厮杀之声络绎不绝，赵毅二话不说便朝蒋信之的地方奔去，埋伏在丛林中的弓箭手却比他们想的还要棘手。一来是人数众多，竟是比赵家军还多一倍不止，二来这些人并不像闲散人员，倒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中人。剩下的侍卫矛头对准萧韶与赵元风两人，好在两人功夫都不弱，倒也没有落下风。
赵毅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蒋信之从沼泽地中拉出来，正在此刻，却听得一声大喝：“信之，你他娘的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竟是尾随而后的关良翰。说话的功夫，在原地等了许久终于意识到不对，出来寻人的关家军也循声赶了过来。关良翰见状，便干脆下了命令：“格老子的，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算计到爷爷身上来了。去把那些弓箭手都给我灭了！”
关家军比赵元风带来的人可多得多，制服这些弓箭手更是不在话下，有了关良翰的帮忙，弓箭手很快便被制服在地。剩下的几个侍卫也被萧韶和赵元风挑在剑下，几人都是大惊失色，十拿九稳的事情，怎知此刻偏偏出了纰漏。
关良翰走上前，踢了踢为首的一个侍卫的下巴：“喂，给老子说清楚，谁派你来的？”
那侍卫瞪着他们，喉咙一动，蒋阮见状，立刻道：“不好，他们要自尽。”这些人竟然是死士，任务失败，回去交不了差，落在敌人手上自然要服毒自尽。但萧韶是何许人也，自十岁起接收锦衣卫的时候便深知此种门道，此举在他面前犹如班门弄斧，便是眨眼间便卸掉几人下巴，藏在舌头下的毒药无法吞服，几人痛的在地上打滚。
萧韶的突然出手，倒是省掉了许多事情。众人松了口气，蒋信之方逃过一劫，拱了拱手道：“今日多谢诸位，不过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大哥。”
蒋信之一愣，蒋阮已经掀开头上的斗笠扔在一边，露出斗笠下的面庞来，见蒋信之呆愣的模样，她又微微笑道：“大哥。”眸中隐去细小水光。
蒋信之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少女，自五年前离开京城，他再也没有蒋阮的消息。面前的少女陌生的紧，眉目间却又有熟悉的感觉，那是谁，记忆中稚嫩可爱，拉着他的衣摆怯生生叫大哥的小女孩已然不见，面前的小姑娘眉目宛然，褪去了曾经的稚气，像是一株正在开放的花朵一般，已然有了青涩的风情。
他的妹妹，长大了啊，蒋信之眼眶一热，叫道：“阿阮！”
蒋信之打量蒋阮的时候，蒋阮也在静静打量他。蒋家从来重文轻武，蒋家子孙也不许入武行只得从文，蒋信之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少爷模样，然而如今眉目依旧英俊，却退去从前温雅少年的风致，皮肤比从前黑了些，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经过战场洗礼后的铁血。属于军人的刚毅。这和她记忆中的蒋信之完全不一样，再见面时，却已经隔了一生一世。
她慢慢走上前，蒋信之低头瞧着她，蒋阮轻轻张开双臂，不顾众人的目光，抱住蒋信之。她说：“欢迎回来，大哥。”
兄妹两人终于见面，赵元风揉了揉发涩的眼眶，对站在一边的萧韶和关良翰道：“萧王爷，关将军，你们怎么在此处？”
萧韶还未回答，关良翰便道：“有人对我的副将下手，我还能袖手旁观？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谋害我？”
关良翰和萧韶突然出手，赵元风皱了皱眉，赵毅也有些不知所措，蒋阮微微一笑：“那就多谢王爷和将军了，这些人准备了如此多的弓箭手，瞧着也不似普通人能做下的事情，或许是他国的阴谋，或者是想要造反的军队也说不定，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大锦朝时局安危，烦请两位大人查个一清二楚。”
她张口便将事情往造反阴谋上推，说的夸大其实，地上几人听了俱是怒视蒋阮，赵元风与赵毅两人却是啼笑皆非，萧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关良翰皱起眉，蒋信之摸了摸蒋阮的头：“阿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蒋阮对他一笑：“我想大哥不过是初来京城，怎么会突然就惹得人围杀，或许其中有别的阴谋也说不定。”
“这些人都是死士，嘴巴可严的很，哪有那么容易就招了。”关良翰嗤笑一声。
“普通的刑法自然是用不上，他们一不怕痛，二不怕死，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巴，比登天还难。”蒋阮淡淡道：“不过我曾经听过一种方法，将人的头盖骨揭开，慢慢的往里灌滚烫的热油，人还未死，便能感受到脑子一点点被烫熟的滋味，那种滋味，便是最刚烈的人，也受不住。”
众人目瞪口结的瞧着她，便是听蒋阮说的那方法，就觉得胆寒。地上的侍卫听了此话，身子微微颤抖，赵毅吞了吞口水：“表妹，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说法？”
蒋阮微微一笑：“是听外来游历的人说的，这种方法并不是用来对付人的，是用来对付猴子的。他们那个地方的人喜欢吃一道菜，便是生食猴脑，将猴子固定在桌上，揭开头盖骨往里灌热油，一边烫一边吃，这样吃的新鲜。阮娘认为此举太过残忍，那些猴子吱吱吱的叫个不停。直到脑子被人夹空为止。”她瞧着地上的几人，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不知道这些人吃光自己脑子是什么滋味，想想还真是残忍。”
赵元风跟着笑道：“确实太残忍了，不过这都是为民办事，为了大锦朝的安危，谁让这些人居心不良呢。哎，关将军，你可要好好审问啊。”
这叔侄俩一唱一和，只教地上的人差点没被气晕了过去。蒋信之有些微微诧异，记忆中的蒋阮善良单纯，便是一只蚂蚁也忍不住踩死。而眼下这番话，他若是听不出其中的暗示就白活了这么多年。只是瞧见蒋阮如今的残忍，他丝毫未觉得不快，只是深深的心疼，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这番模样，蒋阮一定吃了许多苦。
关良翰听了蒋阮的话，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蒋信之，又看了看萧韶，道：“你就是……。”莫聪说的那个毒妇几个字被他咽在嘴里，关良翰轻咳一声：“信之的妹妹？”
蒋阮颔首。
赵毅拍了拍蒋信之的肩：“毅表弟，我是你表哥。”他指了指赵元风：“他是我三叔，你的舅舅。”
蒋信之虽然诧异，见这几人刚才救了他一命，看与蒋阮相处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便笑道：“表哥，三舅舅。”
赵元风道：“阿阮，如今信之回来，你们兄妹就住在将军府算了。”
蒋阮摇头道：“不必了，大哥，跟我回蒋府吧。”蒋信之如此春风得意的回来，不给夏研母女添点堵怎么行。怕是见到蒋信之完好无损也会呕的吐血。若是就这么回了将军府，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蒋信之对蒋阮百依百顺，自然是应了。赵元风皱了皱眉，随即释然：“也罢，有你大哥，总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真有什么不对，将军府永远是你们的依靠。”
将军府与蒋府多年前便没了联系，此刻与蒋家兄妹关系极好的模样，看在萧韶和关良翰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番意思。蒋阮走到萧韶面前，萧韶低头俯视她，蒋阮微笑道：“本来这几人应该交给表哥与三舅舅好好彻查一番的，不过关将军与萧王爷既然插了手，我们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将这几人交给两位，要真的能查出什么，必然是大功一件，陛下赏了将军和王爷什么，别忘了其中也有赵家的一份功劳。”
萧韶挑了挑眉，漂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本来今日他们就是误打误撞帮了赵家，如今蒋阮这般说话却是他们还要反过来感谢赵家？她倒是一点亏也不肯吃，便是口头上也要占个便宜的主。不过……萧韶看向地上的几人，蒋阮做的，倒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譬如这几个人，就堪有大用。
赵元风和赵毅却是有些微诧，蒋阮直到这个时候也不忘帮赵家说话，倒是如她自己所说，她不会害赵家，至少赵家从此事中或许还能受到不少益处。
蒋信之温和的看着蒋阮，如今蒋阮行事得体，又自有主见，一举一动哪里还有小姑娘的模样，心中既是心酸又是欣慰，飞快成长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少年离家的他比谁都清楚。蒋信之暗暗下定决心，如今回京，定要护着蒋阮，不被蒋家任何人欺负，他的妹妹，自然会捧在手心里如同别的大家小姐一般受尽宠爱。
蒋阮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轻轻拍了拍蒋信之的手：“大哥，这些年我过得很好，见到你就更好了。如今你回京，又立了军功，若是不骑马游街一番，简直辜负了战场上的累累战果，我要大锦朝京城中人都看到你的英姿，要你成为京中最年轻的英雄。”
要让曾经看不起他们的，将他们踩在尘埃的那些人看个一清二楚，纵然从前如何，如今相逢，他们兄妹二人在上，他们那些看笑话的人，却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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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终于回来了，大家稍安勿躁，接下来重点虐宰相一家，渣母渣父一家作为剧情点，不能平平淡淡的虐……如果虐，请深虐xd~

第八十四章 回府
水灾令京城中人整日疲于奔命，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然而这几日八皇子与宰相府二公子连日治水已经初步取得成效，加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施粥的队伍，局面安稳了许多。京城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譬如今日下午，从边疆上凯旋的关家军提前回京了。整齐严肃的军队几乎要将整座街道沾满，为首的一人意气风发，魁梧有力，正是关良翰。与他并驾齐驱的一名青年，生的英俊无比，虽为武人，却并不显得粗鲁，反而有种京中贵族子弟的优雅。那青年陌生的紧，队伍后还有一辆马车，却不知马车中坐的是何许人了。
赵元风叔侄与萧韶已经离去，蒋信之依照蒋阮说的，骑马在京城的街道上游走一圈，他倒是没想许多，只道是蒋阮小女孩心性，想要炫耀的心思罢了。蒋阮坐在马车中，连翘偷偷掀起马车帘子一角向外偷窥，惊道：“大少爷真是好威风，老百姓都看着哪。”
白芷也笑道：“大少爷此番回来，姑娘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连翘转了转眼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下妍华苑的那位可要气翻天了。”
蒋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夏研见了蒋信之完好无损的回来，可不仅仅只是生气。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结束，想要算计蒋信之，就别想从此局中全身而退。宣离，李安，还有一份大礼没送给他们两人呢。
蒋信之如今正是年少有为，瞧他和关良翰的姿态，众人也不难猜出他就是那位里了军功的副将，却没料到如此年轻。许多街边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红了脸，纷纷往马上扔绢花。蒋信之嘴角噙笑，这么多年的历练，他的情绪收敛的也很好。乍一眼看去，儒将一般潇洒。
京中也有出身官家的夫人小姐，见此情景便开始打听起这位副将的身份来，就在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喝了一声：“这不是蒋尚书府上的大公子么？听说五年前从军去了，没料到竟然立了军功回京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我就说生的怎么如此面熟哪，原来是蒋家大公子，啧，这么多年连个音讯也没有，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啦。”
“原来蒋家还有个大公子，似乎从未听蒋府中人说过。”
“哎？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蒋家现在可是继母当家，毕竟不是亲生的，那个蒋家大小姐不也是五年多都没了音讯么？想来蒋大少爷当初离家，怕也不是自愿的吧。”
“总归现在是好了，蒋大少爷立了军功，那蒋大小姐也是玉一般的人儿，比起来，蒋大少爷可比蒋二少爷出息多了。也不知蒋尚书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优秀的大公子不心疼，偏疼那二少爷。”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宠妾灭妻那一套有什么好说的，原来的当家主母还在时，现在的蒋夫人可只是一个妾呢。”
人群中议论纷纷攘攘，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夸赞蒋信之兄妹而贬低夏研一家的，蒋阮靠着马车淡淡一笑，踩低捧高，向来是人心所趋。如今蒋信之年少有为，仕途上大有前途，自然有无数的赞誉之声，而他越是优秀，蒋超就显得越是无能。
妍华苑中，夏研正倚着软榻慢慢喝茶，今日一切只管布置好了，夏家和李家鼎力相助，不信那蒋信之还能逃过一劫。她抿了口茶，这么一来，蒋信之死了，蒋阮不足为俱，有的是时间好好收拾。可不知怎么的，今日一大早起来她就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神色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焦躁。
翡翠见状，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此事万无一失，只管等好消息就是。”
夏研没说话，就见屋中帘子被人打起，琳琅匆匆忙忙走进来，神色有些惊慌不定道：“不好了，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你说什么？”夏研一下子站起身来，美丽的脸上满是狰狞，一把抓住琳琅的肩膀：“蒋信之回来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夫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琳琅道：“关将军和大少爷带着军队在京城街上游街，所有人都看到了，百姓们议论纷纷。确实是大少爷没错。”
夏研身子一晃，跌进软榻中，喃喃道：“怎么可能，他蒋信之莫非有神仙保佑不成，根本不肯能的事情！”
正说着，外头又匆匆忙忙进来一名小厮，张口就道：“夫人，大少爷到府门口了，军队和关将军也在，夫人还是赶紧去迎一迎，没得被人口舌。”
“我迎他？”夏研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天知道，她现在恨不得咬死蒋信之，可偏偏还要赔着一副笑脸装作慈母的模样去迎接他！若是不迎接，她现在本就在风口浪尖，真落在百姓眼里，不知道又要编排什么歹毒继母的鬼话！
“好，我迎！”夏研咬牙道：“我这就去迎接我的好儿子！”
琳琅和翡翠站在一边，俱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夏研带着丫鬟婆子刚到门口，便听得关良翰哈哈大笑的声音：“信之，你既然回府，我也不便久留，这就走了。回头到了皇上面前，本将军一定为你多多美言几句，让陛下封你个大官，走啦。”
夏研走到门口，关良翰已经翻身上马，只是冷冷盯了夏研一眼，夏研被他那双眼睛一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还没开口，关良翰便一抽马鞭，“驾”的一声，率先离开，身后的军队也赶忙跟上。
蒋府门口俱是围了看热闹的百姓，夏研快步走到蒋信之面前，昔日羸弱还不及她高的少年如今已经生的高大英武，看向她时，眸光里的血光令人胆寒。夏研强自压抑住心底的不安，打量了一番蒋信之，温柔笑道：“信之，可把你等回来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连封信也不肯捎给家里，你父亲十分想你，父子间有什么过不去的，何必离家出走，还一走就是五年，他是你的父亲啊。”
她话语说的温柔亲切，眸光也十分慈爱，可句句都是说蒋信之不孝，与父亲赌气便离家，冷心冷肺的样子。大锦朝孝字大过天，纵使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做出不孝的事情。
蒋信之却是连正眼都不看夏研，径自走到停在一边的马车，轻轻地掀开帘子，笑道：“阿阮。”
马车中人被扶着下来时，众人才看清楚正是蒋阮。
夏研一愣，笑道：“阮娘，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与文小姐一道挑首饰去了么？”
蒋阮歉意的一笑：“本应当如此，却在半途中见了大哥带兵，一时心情激动，便与大哥一道回来了。”她走到夏研面前，笑道：“母亲问的话，方才我也已经问过大哥了。父亲一直知道大哥不是做文章的料子，便悉心教导二哥，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娘亲还在的时候，父亲从小就教导二哥读书写字，大哥文不成，却也不想武不就，当初娘亲去世，他心思莽撞，想着干脆就出去奔一奔前程，没料到却捞着个副将回来。母亲就别责怪他了，因祸得福，再说了，边疆之地苦寒，大哥也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忧，才不肯写信回来的。父亲不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也从不写信来询问大哥的境况，这是要磨练大哥的心性啊！”
夏研的话里话外心思歹毒，蒋阮这番话对的也不错。看啊，当初原配夫人尚且还在的时候，蒋权就悉心教导蒋超，而冷落自己的嫡长子。府里的嫡长子再不济都会继承家业，是什么要一个嫡长子不惜投奔军营也要争一个前程，蒋阮话里的意思实在是引人深思。想来蒋权也不是真心想念自己这个嫡长子，否则漫长的五年，怎么都能打听得到蒋信之的去处，又怎么会连一封家书也不寄。众人看看蒋信之，又议论起来，得到蒋权的悉心教导又如何？到底还是落第了，反倒不如这个事事都靠自己打拼的大少爷，如今可是实打实的蓕钼军功。
夏研自然留意到众人目光的转变，几乎要把肺都给气炸了。却就在此时，听得一个陌低沉的声音：“信之。”
蒋阮抬眸一看，竟是蒋权，身后跟着蒋超兄妹，蒋俪蒋丹和几位姨娘，除了身子不好的蒋老夫人，竟是蒋家人全部都到齐了。
蒋信之对上蒋权，只是极其有礼而生疏的点了点头：“父亲。”
见他如此，蒋权心中便升起了一股郁气。这个儿子如今出落得如此优秀，却也更加无法掌控。他看着蒋阮站在蒋信之身边，这一双儿女均是容貌气质十分出众，可，偏偏是从赵眉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蒋素素神色瞧不出什么，倒是蒋超，一张脸绷得紧紧地，死死盯着蒋信之，目光好似毒蛇一般。蒋阮注意到他的眼神，便径自看过去，对着蒋超微微一笑。
这笑容落在蒋超眼里，就是**裸的挑衅，他慢慢捏紧了双拳，断了的小指蜷缩起来，只觉得周围众人看他的眼光都是一个笑话。
蒋阮笑容不变，比较，当一个府里出现两个同样身份的人，人们最喜爱做的事情就是比较。上一世，人们比较的是她与蒋素素，蒋素素越是出色，她就显得越是不堪，这样的比较能够彻底摧毁一个人。而对象换做是向来被蒋权捧在手里的蒋超，心高气傲的蒋超，让他尝尝这种被比较成为劣等品的滋味，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
他好好的锁在房间无法下手，若是主动出击呢？
蒋俪和二姨娘恨恨的盯着蒋信之，心中是又妒又恨，蒋信之回来，至少府里暂时没人敢明着欺负蒋阮了。蒋阮怎么就那般命好，偏到了这种地步，还有这样一个捞得功名的哥哥来为她依仗。
红缨暗地里松了口气，心中庆幸没有与蒋阮为敌，蒋信之一回来，还是带着副将这个身份回来，至少夏研在府里的日子就会没那么宽松了。不知道蒋阮会不会兑现诺言，真的令她坐上当家主母这个位子？红缨心中暗自激动起来。
站在府门口与蒋家这一大家子虚与委蛇几句，蒋信之便显出一丝疲倦之态：“我很累了，想先回去跟阿阮说几句话，有什么事到了晚上再说。”
这两兄妹方重逢，当是有很多话要说，他们也不好阻拦。正当蒋信之要进门的时候，夏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信之，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上什么？”
“母亲认为我该遇上什么？”蒋信之反问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和还夹杂着淡淡的杀意。夏研身子一僵，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蒋阮笑道：“母亲还真是说中了，大哥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批造反的人。”
“造反？”夏研失声叫了起来：“怎么会是造反？”那些人只不过是伏击蒋信之的，怎么会变成造反，造反的罪名可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是株连九族的下场。
蒋阮轻轻道：“可不是么，埋伏了不少弓箭兵呢，不过恰好关将军和萧王爷赶到了，将那些人全部抓了起来，估计还要细细审问，想来可以揪出背后之人。”她朝着神思不定的夏研微微一笑：“那背后之人被抓住，一定会被陛下五马分尸。”说罢，也不再理会夏研，挽着蒋信之朝门里走去。
蒋信之回来的匆忙，院子暂时还未腾出来，便先去了蒋阮的院子。露珠和周嬷嬷正等的心焦，见几人安然无恙的回来，喜出望外，忙起来给他们泡茶。
蒋信之与蒋阮坐在窗边，蒋信之看着蒋阮，道：“阿阮，你怀疑是夏研干的？”他不是十三四岁无知莽撞的少年，蒋阮方才对夏研的态度令人深思，可蒋阮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而且……“夏研不可能调动那么多的弓箭手，那些人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夏研做不到，不代表蒋家做不到，况且还有一个李家，或许还有八皇子有关。”蒋阮看着他道：“大哥，你是上战场杀敌的人。这些后宅妇人阴私的算计，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你才几岁就处理这些事情？”蒋信之皱眉看着她，心中既是心疼又是生气：“阿阮，我不想让你参与这些事情，把这些交给我，你若是不喜欢蒋府，我们搬出去便是。”
“你是蒋府的儿子，搬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京中御史那么多，一旦你有了能让人诟病的地方，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参上你一本。你日后的官途还怎么办？”蒋阮道：“我不会搬出蒋府的。”
“我不在乎做官，”蒋信之道：“阿阮，只要你平安快乐，大哥就心满意足了。”
平安快乐？说起来不过是四个字，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她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复仇而活的，平安快乐，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海市蜃楼了。
“你要做官，大哥，”蒋阮道：“唯有这样，才能将他们全部踩在脚下，让他们敬你，怕你，不敢欺负你，这样也不会欺负我。大哥，不要担心我，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也可以保护你。”
蒋信之看着她：“阿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蒋府？”他的妹妹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又为什么和朝中事情有牵扯，蒋信之如今刚回京，脑中一塌糊涂，只知道其中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蒋阮淡淡道：“没什么。”赵眉被害的事情，还不能告诉蒋信之，蒋信之一时冲动，难免会坏了什么事情。况且这一世，心肠腐烂的恶人有一个就行了，蒋信之要干干净净的活着，这些肮脏的交易和阴谋，没得坏了他的心肠。
“我不勉强你。”蒋信之道，左右蒋阮不说，他也查得到。他拍了拍蒋阮的头：“只是你既然不肯搬出蒋府，我也不会搬出去，留在府里，谁也不敢欺负你。”
蒋阮微微颔首。
白芷，连翘和露珠见兄妹二人重逢的温馨场面，俱是忍不住落了泪，蒋阮这么多年，到底熬出头了。
而这边皆大欢喜，有的地方的却是快翻了天。
“你说什么？蒋信之回府了？”夏诚背着手，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胡说八道，他就是有九条命也逃不过去！此事万无一失，除非有神鬼相助！”
“不仅如此，”来人小心翼翼道：“派去的人全都被抓住了，正在牢里被审问。”
“不是派的死士吗，怎么都还活着？不过，”夏诚不屑的冷哼一声：“那些死士可都是被训练过的，怎么都不会开口，查一查人被关在哪里，今夜你去找几个人处理了，做什么不用我多说。”
“可…。审问的人是萧王爷。”
..

第八十五章 相争
审问的人是萧韶。
萧韶掌管的锦衣卫，平日里出特别任务，偶尔也会抓到死不开口的人。这些人在他的审问下，从来没有坚持到最后的。越是没人看见，越是传的凶，大锦朝便有这么一个说法，没有萧韶撬不开的嘴巴。偏生他性子冷清，就算是认识的，也不敢亲自去问他，只猜测那刑法定是冷酷无比。
夏诚听闻此话，便觉得心中一沉，握紧双拳道：“怎么会落到萧韶手上？萧韶怎么和蒋信之有关系！”
“是埋伏的时候，关将军和萧王爷突然赶到了，关将军要把那些人带回去，萧王爷说事关重大，交由他来亲自审问。”
“坏了。”夏诚脸色一白：“牵扯出夏府，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不行，我要去找八殿下一趟。快备马。”
与此同时，京城中宰相府里也是一片人仰马翻，李栋怒气冲冲的指着李安骂道：“你是昏了头不成，现在可好，人都落在了萧韶手里，皇上再怎么宽容，也不会容忍私自养兵的事情。你给李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接下来怎么办？”
李安向来都是李栋的骄傲，从小到大都对他赞誉有加，可是前段时间李杨出了事本就心烦意乱，李安又惹出这么大的纰漏，李栋看李安也不怎么顺眼起来。
李安面目沉冷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神情却是十分阴郁，本想着接着蒋家的事情打击蒋信之，既能拉拢蒋家，也能看蒋阮痛苦。没想到中途杀出个关良翰和萧韶，坏了他的好事！不过，李安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听说当时赵元风和赵毅也在场，怎么会那么巧，不知怎么回事，李安的面前就浮现起一张冷淡微笑的脸来。
他就不信，此事会和蒋阮毫无关系。
李栋见李安一言不发的模样更是心中恼怒，道：“你快想办法，你大哥如今因为蒋家变成废人，你还要为了蒋家害了整个宰相府吗？”
“急什么？”李安不屑道：“这点事情，我去找八殿下说。”宣离需要他的才智，而他，需要宣离来帮助李家解决眼前的麻烦。
地牢外，关良翰正等的心焦时，萧韶才慢慢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他，关良翰便急切道：“怎么样了？都招了？”
“是夏诚和李栋的人。”萧韶淡淡道。这些人竟然分了两拨，夏诚便算了，听那些人说，只是为了防止蒋信之回蒋府后对蒋超的地位不利，可李栋安排的人就奇怪了，派来的人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下了这个命令。
关良翰沉吟道：“真奇怪了，怎么还有两拨？”他拍了拍萧韶的胸膛：“真有你的。不过，”关良翰往里面望了一望：“你用的什么方法，该不会是跟蒋家那个丫头说的一样，热油烫脑子？”
“不是。”萧韶道。他自然有自己的方法。
他不说，关良翰也懒得问，只是一边与他说话一边道：“哎，你说蒋信之这么一个性子还算好的人怎么就有那么一个妹妹，完全不像兄妹嘛。老三，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那丫头？我看不好，才那么小，心思就歹毒的很。”
萧韶无奈道：“她才十一岁。”对十一岁的小女孩，他还不至于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蒋阮行事太过奇怪，似乎有不少的秘密，从她所做的事情来看，又和宣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帮助柳敏，若是她的目的是整个朝廷，就更加需要留意了。
关良翰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走走走，我还有事要问老七，你跟我一块去。”
萧韶点头：“夜枫。”
夜枫出现在他身后，只听萧韶命令道：“派人守着牢里的几个人，防止今晚有人杀人灭口。”
夜枫拱了拱手：“是。主子。”
八皇子府上，宣离看着面前的夏诚与李安，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夏诚抹了把汗：“还请殿下出手相助。”
“我与侯爷向来亲厚，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纵是我有心，也实在无力啊。”宣离缓缓道。
夏诚看了一眼一边神态自若的李安，心一横，咬牙道：“求殿下救夏府一命，此事若是殿下能帮上忙，殿下就是整个夏府的救命恩人，若是日后有什么用得着夏府的地方，我夏某在此发誓，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直以来，夏家与八皇子府上都是相互扶持的关系，八皇子虽然极有能力，可都是暗中进行，夏家如今根基稳固，钱财权都是宣离需要的。可正因为如此，夏家也并不好控制，宣离和夏家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夏诚这一刻的表态，就是表明他的立场，完完全全的归顺。
宣离轻轻叹了口气：“侯爷如此说，我十分欣慰，可是，难保侯爷日后与我生了嫌隙，有了别的心思，那可怎么办？”
夏诚见宣离有所松动，便道：“老夫一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夏家的诚意，只请殿下能想办法救夏府一命。”
宣离温和道：“侯爷多虑了，夏府与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怎么会袖手旁观，此事交给我吧，我定会给侯爷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侯爷也别令我失望才是。”
夏诚心中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
宣离满意的笑了：“如此，没什么事侯爷就先回去吧，我和李二公子还有话要说。”
夏诚心不甘情不愿的看了李安一眼，这才应着告辞了。
待夏诚走后，李安才对宣离拱了拱手，道：“殿下。”
“不用你说，夏家都帮了，李家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宣离温和道：“再说你我二人交情匪浅，我更不会袖手旁观。”
李安点头，心中却不屑的嗤笑一声，什么交情，不过是利用价值罢了。李家的利用价值比夏家更大，所以宣离的姿态摆得更低而已。每一个人都有价钱，端看价钱出的是否合理罢了。夏家的价钱就是那么多，可宰相府却不止这个价。
宣离将李安眼中的不屑尽收眼底，笑容不变，眸中却闪过一丝深意。宰相府里钱权才固然不少，可那些别人也可以给他，若说最值得收买的，无疑是面前这个人罢了。李安和李杨不同，李杨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可是李安这么多年给他出了不少主意，他将李安视作左膀右臂，需要他的才智，所以连李安对他的不敬也可以忍受。
“但李家为何要伏杀蒋信之？”宣离问。夏诚是因为夏研和蒋超的关系，这还可以理解，可李家和蒋家如今势同水火。蒋素素伤了李杨的子孙根这事他知道，照理说，李安插手杀掉蒋信之，得益的是蒋素素母女，这根本说不过去。
李安也并不隐瞒，道：“蒋阮伤了我大哥，和宰相府有不用戴天之仇，我本打算杀了蒋信之，再慢慢折磨蒋阮，没料到中途出了变故。”折磨一个人，**是最下等的折磨，精神上的折磨才能令人感到无尽的痛苦。若是蒋阮知道蒋信之是因为她而死，她必然痛苦难当。
“蒋阮？”宣离一愣：“怎么会是蒋阮？”
“蒋二小姐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蒋阮伤了我大哥，嫁祸给蒋素素，这是事实。”
宣离对李安的话倒是从不怀疑，只是心中诧异，但一想到在夏府祠堂之事蒋阮的应对从容，心中也不由得生了疑问。一个闺阁女子，如何会有这么深的心机，若是想要陷害蒋素素，搭上李家，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李安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赵家搀和进来，令我想到，蒋阮可能与赵家搭上线了，蒋信之一回来，赵家这边的局势也会有变动。恕我多嘴一句，到那时候，殿下可能也会有麻烦。”
“你说蒋阮和赵家？”宣离皱了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不过蒋家这个大小姐，可没有那么简单。”李安道。不过这样最好，这样玩起来才有趣，她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将他的袭击挡了回去，可是下一次，不知还有没有这个运气。
宣离紧紧蹙起眉头，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蒋信之一大早就出了府去见关良翰，昨日之事多有蹊跷，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量。
京兆尹府上，董盈儿捻了一粒金丝蜜枣放进嘴里，笑道：“阮妹妹，如今你可威风了，京城中谁都知道你有了个年轻风光的哥哥，又高大又英俊，哎，和那些粗鲁的士兵可不一样，真是白面儒将一名，听说战场上的风姿更是英武呢。”
“瞧你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哥哥一般。”文霏霏打趣道。
“就是就是，莫不是我们这位董大小姐开始思春了？”赵瑾笑道。
董盈儿一听这话脸就红了，作势要打她：“你这死蹄子尽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赵瑾忙一边躲一边笑：“饶了我吧，我说错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嘛。”
林自香欣慰的看着蒋阮：“恩，虽然你这人没什么本事，好在有个厉害的哥哥，你那继母和妹妹想必以后也不敢随便欺负你了。”
“对对对，”赵瑾一拍巴掌：“赶紧把以前他们欺负你的份全部都欺负回来，看不顺眼，就叫你大哥打断他们的腿。”
“哪有你这样的，”董盈儿不满的撅嘴道：“我看蒋大哥不是会随随便便打人的哪，你当谁都跟你一般粗鲁么。”
赵瑾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蒋阮微笑道：“左右是回府了，日后有机会也让你们见见他。不过今日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董盈儿邀请他们去府上做客，年轻的小姐们聊天吃茶，转眼便过了大半天，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雨路上又滑，董盈儿也不便久留，便道：“好吧，那咱们改日再聚，雨儿，你去把我做好的点心给各位带上一份。”她笑道：“路上注意安全啊。”
大家道过别后便各自回府，在经过城中时，蒋阮令车夫将马车驶入一道狭窄的巷子，马车在门口停住，蒋阮让白芷和露珠跟着，走到巷中的一户人家前。
连翘上前敲门，很快有个小童过来开门，看见是蒋阮便愣了一愣，随机恭敬的将她们三人迎进去。刚走到正厅，便听到慧觉的声音：“蒋姑娘。”
蒋阮看着坐在厅中的慧觉，自从上次在蒋府帮蒋阮洗脱八字不祥的罪名后，慧觉的名声更响了，想来这些日子定有许多人来找他，慧觉如今面上气色不错，应当是过的十分滋润。
慧觉见了蒋阮，心中却没有多高兴，对于蒋阮，他有一种畏惧和恐慌。他道：“蒋姑娘，上次的事情老衲已经帮过了，为何还来找老衲？”
“大师误会了，我今日是来还大师一个人情的。”蒋阮淡淡道：“我生平不爱欠人人情，大师帮了我一次，我自然也要偿还。”看着慧觉不解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我不是说过，即使要做骗子，大师也要做这世界上最尊贵的骗子。如今大师不过是得了蝇头小利，令郎的病治标不治本，大师真能满足？”
儿子是慧觉的心病，偏偏每次蒋阮都拿他儿子说话。这些日子他是赚了不少银子，买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可孩子的病情只能稳定却不能好转。慧觉低头道：“这是他的命，老衲也无能为力。”
“大师是不相信我？”蒋阮道：“无妨，总有一日你会相信我的话。我只来说我今日要说的话。”她道：“京城中最近水患颇为严重，八皇子和李二少爷奉旨治水，那水库水势如今看来是得到控制，可是三天之后雨水势必开始猛将，水库会坍塌，无数水库边上的百姓会为之丧命。”
她道：“这就是你的机会，我将这个预言的机会让给你，你只需在众人面前说，龙气大乱，水库要塌，一定要八皇子转移治水的地方。当然，你必须得想法子让八皇子坚持他自己的意见，他势必会降罪于你，他惩治你惩治的越狠，过几日预言成真后，你的地位才越是牢固。”
慧觉先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疑惑的看着蒋阮，蒋阮也不急，只是耐着性子等他，待慧觉意识到蒋阮话里的意思时，向来平静的面上也忍不住有了一丝惊讶：“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水库会坍塌？水势会变猛？荒谬！无稽之谈！”
“大师在慌什么，”蒋阮笑道：“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大师，我不是告诉过你，世上有一种本领，就知过去，通未来。”她一字一句道：“大师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那能否换个方面想一想呢，譬如说，怎样令一座水库一定会坍塌？”
慧觉一下子站起来，顾不得维持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具，慌忙道：“你疯了？被人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蒋阮微微笑着看着他不语。
她就是在故意引导慧觉，要相信一个人有预言的能力而心甘情愿替她办事，实在是太过冒险。但如果让慧觉以为，她只是一个幌子，背后还有高人指点呢？预言可能犯错，可是人为地安排却不会失手。慧觉以为有人要将水库弄得坍塌掉，一旦确定了这一点，他就会动摇。
“这太胆大了。”慧觉喃喃道。水库是关系到国家民生的大事，可蒋阮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九条命都不够死的。可是同时，他的心中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嚷，答应她，答应她！
蒋阮微笑着看着慧觉神情的变化，知道他是心动了。便毫不犹豫的再加上一把火：“大师可要想清楚，万无一失的事情，只要动动嘴皮子，待真到了那一日，世上之人将会把你奉若神明，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就此被陛下瞧中进了宫，便也能博一个好的前程，宫中太医无数，令公子的病也就有救了。”
慧觉眼睛一亮，只听蒋阮又道：“不过这事也不是全无好处，此事过后，八皇子势必会恨上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的了陛下的青眼，你就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谁都不敢动你。八皇子虽然炙手可热，可天下的主子现在毕竟不是他。大师如今也是快花甲之年，说句不中听的，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谁还知道，总之活着的时候，性命无忧罢了。若是大师一定要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也不是不行，只是大师等得起，令公子却不知道等不等得起。”
慧觉神色不定，心中十分挣扎，蒋阮笑道：“话已至此，我也不再多说，大师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三日后水库坍塌，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令公子日后究竟到底是何模样，就看大师明日怎么做了。”

第八十六章 添堵
回府的路上，连翘和白芷一句话也没说，纵使心中有许多疑惑，还是没有问出口。
蒋阮头轻轻倚在马车车窗边，阖上眼睛，眼下是淡淡的乌青，到底掩饰不住疲惫之色。
今日这般刻意的引导慧觉，明日慧觉行事，端看他的胆量了，胆量越大，就能从这场博弈中获利越大。
上一世，蒋阮记得就是三天后，本已渐渐减小的雨势突然加大，波昌水库本来是京中最大的水库，这些日子在宣离的治理下已经基本无恙，可天有不测风云，波昌水库就在三日后的清晨，轰然倒塌，满涨的大水瞬间便成洪流，水库一带居住的百姓无一生还，整个水库周围都成了一片汪洋。
当时虽是在宣离手下出的事，可考虑到他之前治水也有功，况且这是天灾，非人力原因，当时皇上并没有重惩于他。只是后来在宫中宣离与她说起此事时，语气中还有一丝遗憾，蒋阮当时以为他是遗憾那些百姓的性命，后来才明白，宣离遗憾的想来是这一场大水到底是将他之前治水的功劳全部淹没了。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命运的巨轮轰然游转，眨眼便到了这一日，宣离上一世不过是抹去了功勋，因为是无心之失。这一世，如慧觉所说，水库即将倒塌，多疑如宣离，势必会想到是朝中宿敌的一个阴谋，为的就是抢夺他的功勋。宣离自负，慧觉说的越是诚恳，他就越是恼怒，一定会不听慧觉所言，甚至以妖言惑众之名处理慧觉。
而到了水库真正倒塌的那一日，宣离的所作所为，就是故意的，罔顾水库下游上千百姓性命，这个罪名，却不知这个在外头一向注重完美名声的八殿下是否受得起。
想来，是比上一世更令人遗憾的事情。
蒋阮双眼未曾睁开，嘴角却微微一翘，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马车径自朝蒋府咕噜噜驶去。
巷中慧觉居住的地方，敲门声再次响起，开门的小童见了来人有些微微不解，待领了来人进了厅中。慧觉抬头，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双眸。
那眸光太冷，若山巅上冷冷未化的白雪，没有温度，只有清冷一片。
“她跟你说了什么？”青年长身玉立，黑色绣金的长袍如暗夜流光，氤氲出一片华丽的萧索。
“老衲是出家人，自然是论佛。”慧觉轻声道，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慈悲。
“唰”的一声，只觉一道银光流至眼前，美而凛，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慧觉只觉得喉间冰冰凉凉，青年手里的匕首抵在他的下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的见秀美绝伦的侧脸。
“说。”短促的一个字。
慧觉的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水。
宰相府里，在床上昏迷了许久的李杨终于苏醒过来。
这些日子，他脑中昏昏沉沉，苏醒也不过片刻便又陷入昏迷，今日倒是醒的早，看病的大夫探了探他的脉象，松了口气，才走到外间去给他开方子。不想刚出了房门，就听见屋里“啪”的一声，传来什么被打碎的清脆响声。
外头守着的婢子神色一变，慌忙跑了进去，屋中，只见李杨双眼猩红，低声咆哮道：“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没有……。”
后面的话被他咽进嘴里。
裤裆那处空荡荡的，还透着一股凉飕飕的风，伸手去探，腿根处还有隐隐的剧痛，他是个男人，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惊惶、愤怒、绝望、仇恨，各种情绪一道涌上来，李杨只觉得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看见面前如临大敌的几个婢子了然的目光，心中大怒，登时抓起面前最近的一个花瓶朝那婢子砸过去。
“砰”的一声，婢子被砸的头破血流，却仍是一动也不敢动，咬牙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李杨见状，还要再扔，只听得外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大哥怎么了？”
门帘被人掀开，李安大踏步的走进来，看到李安，李杨脸上顿时浮现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李安目光阴郁的看着他：“怎么不继续砸下去了？”
李杨没有说话。
对这个从小比自己优秀，性子却又十分古怪的弟弟，一方面李杨十分妒忌，因为李安的优秀越发衬托出他的无能。另一方面，他对李安又有一种依赖感，因为李安绝顶聪明，只要有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李杨怒气冲冲道：“看见我这样你是不是心里很快活？宰相府里再也没人跟你争了！这下你满意了！”话到最后，语气越发激烈起来。
李安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仿佛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看着他。在那样嘲弄的目光下，李杨渐方才的激动渐渐平复下来。
“伤你的人在蒋府，想报仇，就一字不落的给我说清楚当时的情况。”李安道。
李杨心中虽愤怒李安这样凉薄的态度，却也不敢与李安明着作对，而且眼下还需要与李安帮他报仇雪恨。他仔细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情，慢慢的与李安道来。、
待他说完后，李安道：“你可看清楚了那人长什么样？”
李杨又想了想，摇头道：“当时喝得太醉，没有看清，不过，那人好像穿了一件红衣裳。”
红衣裳？李安眯了眯眼睛，蒋府里最爱穿红衣裳的，可不就是蒋阮。虽然心中已经有七分肯定嫁祸之人就是蒋阮，可真的当李杨说出来的时候，李安也忍不住心中惊讶。
她竟然敢，光天化日，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阉了李杨，然后大喇喇的嫁祸蒋素素。
表面看着是冲动之举，行事毫无章法，可是细细一想，这么一来，轻易挑起李家与蒋家的嫌隙，甚至不动声色的让八皇子实力受损，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不，应当是一箭三雕，还能顺便让蒋素素倒霉。
李安一笑，当真，有趣。
“你知道她是谁？”李杨见李安的表情如此，急切问道，这些天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方醒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心想要抓住那个把他害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贱人好好折磨，定要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蒋大小姐嫁祸了蒋二小姐。”李杨也没打算瞒他，直接明白的告诉了他凶手的名字。
蒋大小姐？李杨皱起眉头，他去蒋府的时候是想看看这蒋家双姝，可当日只见了清丽无双的蒋素素，却没能看到蒋阮是何模样，听到李安的话，李杨下意识道：“这个贱人！为何要这么做？”
“自然有她的算盘，大哥只是恰好倒霉，做了这个局子里的牺牲品。”李安一点也没有为兄长的际遇感到伤神，反而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道来。令李杨更觉得心中憋闷。
“我一定要杀了她！”李杨咬牙切齿的开口：“这个贱人，我要她生不如死！”
“她是我的。”李安截住他的话：“你最好安分一点。”这么有意思的猎物，这样聪明的女子，怎么能让李杨暴殄天物。他会如戏耍笼中困兽一般，一点点拔掉她的爪牙，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惨死眼前。那张总是温婉笑着的脸上露出惊恐悲愤的表情一定十分动人，她会在他的手下求饶，涕泪俱下，而他会一点点敲碎她挺直的脊梁，让她呻吟苦寒，吻他的脚尖。
她是最绝妙的宠物，最好的囚徒。
李安的眼里燃起一簇变态的狂热，李杨看在眼底，竟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李安轻蔑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李杨在床上呆了片刻，待李安走后，才慢慢攥紧拳头，面上露出一丝愤恨之色。他突然想到什么，蓦地，神情一变，突然呵呵笑起来。
那个血流了一地的婢子心惊胆战的站在原地，只觉得李杨的笑容分外可怖。
李杨却是一把掀开被子：“扶我起来，我要见爹。”
蒋阮回到蒋府便准备回自己院子，刚走到长廊旁的花园中，却不想与蒋素素和蒋超碰了个正着。蒋素素正与蒋超说话，看见蒋阮笑道：“大姐姐。”
装，还装！蒋阮冷眼看着她，身子本就有些疲乏，懒得与她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便瞧也没瞧她一眼，就要往前走。
蒋素素一愣，眼眶中顿时闪过一丝哀怨：“大姐姐，素娘可是做错了什么？”
白芷和连翘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屑，蒋阮仍是不予理会，因为京中水灾泛滥，蒋素素也因祸得福，去家庙的事情暂缓，这些日子她也极为乖巧，做的比平日里更加小心，时时侍奉蒋老夫人，在蒋权面前也是小心翼翼，蒋权本就怜爱这个女儿，见蒋素素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心疼，原先坚持的决定也有些动摇了。
她这副淡然模样，落在蒋素素眼里就分外刺眼，不知为什么，蒋阮明明是山野中长大的村女，却比她这个锦衣玉食，事事都请最好老师的大家小姐看上去更加高贵。每次在蒋阮面前，她都觉得低人一等，这对向来追求最高地位的蒋素素来说，是最不可忍受的。
蒋超挡在蒋阮面前，阴沉开口道：“你就是这般对嫡妹说话的么？”
“这般说话是什么说话？二哥又想听什么？”蒋阮微笑着看着他：“口蜜腹剑的话，阮娘已经听得很多，但不是学舌的鹦鹉，学不来活灵活现。”
“你！”蒋超被她刻薄的话一噎：“简直狂妄至极！”
蒋阮瞧着他，嘴角依旧微微翘着，又含着淡淡的讽意。迟早要撕破脸的事情，况且不是粉饰太平就能相安无事，如今他们两兄妹已经不若之前那般风光，又凭什么以为她愿意陪他们不厌其烦的演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
“大姐姐，哥哥哪里说错了？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素娘来，不要生哥哥的气。”蒋素素出来打圆场，话里话外却都是挑拨。
“恶心。”蒋阮看着她道。
从来蒋阮在她们面前都是一副温柔的模样，便是私下里再怎么针锋相对，也不曾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今日却这样说了出来，蒋素素愕然抬头，看见蒋阮不加掩饰的憎恶目光，那目光仿佛在看一条烂水沟里的臭虫。
蒋超忍无可忍，蒋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蒋超猛地扬手，就要恶狠狠地扇下去。
然而未等他下手，整个人便如同风筝一般的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门柱子上。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过来，神情阴冷无比，他容貌英俊，偏生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一种军人的铁血气质，一步一步走来，周围的小厮竟然一句话也不敢说，也没人敢扶起被蒋信之揍飞的蒋超。
蒋素素捂住嘴，惊恐的看着蒋信之。
蒋信之走到蒋阮身边，方才冷硬的气质瞬间消失无踪，温和的摸了摸蒋阮的额头，道：“没事吧？”
蒋阮摇头：“大哥，手疼吗？”
这两兄妹旁若无人的交流，只教蒋超两人差点没气的吐血。蒋信之走到蒋超面前，他步子迈的很稳，蒋超再怎么威武，也只是一介读书人，哪里及得上蒋信之有力，面上便出现了一丝惶然，身子不自觉的想向后退。
看见蒋超如此模样，蒋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恼火。蒋超怒视着蒋信之：“你竟然动手打人！”
“我就打你了，怎么？”蒋信之语出惊人：“你要不要向父亲告状啊？蒋超，你是三岁小孩？快让父亲来救你啊。”
他语气揶揄，话里的讽刺顿时让蒋超羞得满脸通红，周围的小厮婢子俱是辛苦忍笑。蒋超哽了哽：“你不敬兄长……。”
“别拿你满口的仁义道德跟我说话，”蒋信之道：“你只说你是不是个男人。蒋超，今天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就打你了，怎么？今后你要是再对阿阮动手，我见一次打一次，只是我是粗人一个，不比你们府里长养出来的斯文人，手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也许就出了人命。”
蒋信之这番兵痞子的模样直看的周围小厮婢子目瞪口呆，蒋超也是不敢置信。当初蒋信之可是温文儒雅的蒋家大少爷，可如今的形式章法哪里还有一丝过去的影子。这样**裸的威胁，一点都不像从前的蒋信之。
真像关良翰啊。蒋阮微笑着看着眼前一幕，看来五年的军营生活，关良翰教蒋信之的，不只是作战。
连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蒋超面红耳赤。却就在此时，突然听见蒋素素一声惊呼：“父亲！”
就见蒋权从花园的另一头走过来，见蒋超跌倒在地，脸色一沉，道：“发生什么事了？”
蒋素素站起来，眼中蓄满泪水：“素娘不知哪里惹大姐姐生气了，与大姐姐招呼，大姐姐非但不理还出言不逊，二哥看不过眼便说了大姐姐几句，谁知大哥回来……二话没说就把二哥打翻在地。”
蒋素素委屈的看着蒋阮：“大姐姐，素娘到此做错了什么事情，素娘给你道个歉，可是二哥什么都没错，求大姐姐别再让大哥这样伤害二哥了。”
好一个委曲求全，句句针锋的告状！
蒋信之冷冷的盯着泫然欲泣的蒋素素，蒋素素这颠倒黑白的功夫果然不是胡吹，几下挑清重点，活脱脱就是他们兄妹仗势欺人的一出好戏。
连翘和白芷难掩眼中鄙夷，果然如蒋信之所说，他们这一对兄妹，就只知道告状！告状！告状！真是三岁孩童才会做的事情！
蒋权一听此话，二话不说就冲蒋阮二人怒道：“孽子！孽女！跪下！”
蒋信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知道蒋权自幼不喜他们兄妹，但想着他是儿子，也许会挡了蒋超的路蒋权才会如此。蒋阮只是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女孩子，蒋权竟然也这样放任蒋超兄妹这样欺负她！
原来这么多年，蒋阮是这么过来的！
蒋信之眸中燃起一簇怒火，一把将蒋阮扯过来护在身后，冷冷的盯着蒋权。
蒋权见状，怒道：“反了！反了！”
蒋阮从蒋信之身后站出来，道：“父亲只听二妹妹一面之词，是否太过偏颇，若平日里，只有阮娘一人，这番话倒也罢了。可今日大哥也在这里，我们兄妹二人与他们兄妹二人，人数相当，都是蒋家的子女，凭什么我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她微笑道：“刚才分明是二妹妹对我出言不逊，二哥还想要扇我一巴掌，大哥情急之下出手阻止，只是没想到二哥一个男子汉，身子骨这么娇弱，一下子飞了出去罢了。”她浅浅的，愉悦的开口道：“我知道二妹妹被妖鬼附身，对我出言不逊许是那妖魔作祟，才这般不理的。毕竟阮娘虽然胆大，也怕沾上那污秽之气。”蒋素素身子一僵，蒋阮又看向蒋超：“二哥也是，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子骨，毕竟是蒋府的未来，这般一碰就飞，实在是令人担忧，不过，左右没伤到小指头，真是万幸。”
她立在高大英武的兄长身边笑意温婉，直叫对面三人生生气白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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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预言
一炷香之后，蒋信之带着蒋阮毫无无损的回去，留下蒋权郁气难当，可偏生如今蒋信之立了军功，且性情大变，不是过去那般好容易拿捏的。蒋素素还想添把火：“爹，你看大姐姐……。”
“闭嘴！”蒋权正在气头上，看着蒋素素弱不胜衣的模样只觉得更加心烦，道：“身上带了污秽之气就别到处乱走，回你自己的院子去！”说罢又狠狠瞪了一眼蒋超，拂袖而去。
蒋素素愕然看着蒋权离开，蒋超眸中却闪过一丝恨意。两兄妹默默无语，却在同一时刻将蒋信之与蒋阮恨毒了。
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醒来，露珠端着玫瑰酥从外头走来，边走边道：“雨小了些，瞧着是要停了。”
她面上有些担忧，蒋阮要做的事情她也是知道一二，如今雨停了，事情可怎么好。
蒋阮微微一笑，从窗口处看过去，雨水细密成丝，房檐上低落的水滴也慢了许多，空气变得柔和起来，一扫前几日那般乌云沉沉的模样。仿佛再过不了多久，便会雨过天晴。
连翘将煮好的红枣桂圆蜜递到蒋阮手上：“还不到时候，再等等罢。”
蒋阮接过蜜糖水浅浅抿了一口，手指无意识的叩击桌子。
嗯，瞧着是快放晴了，其实……山雨欲来，风满楼。
波昌水库堤坝边上，水库库长抹了把汗，殷勤的跑前跑后，不断奉承着面前金尊玉贵的人：“水势已经得到控制，堤坝也很稳，看这几日雨势也快停了，过不了多久便会放晴。此事治水，全是八殿下和李少爷的功劳。”
宣离温和笑道：“不过是做我应该做的罢了。”
库长笑的若菊花一般的脸听闻此话更是灿烂：“殿下谦虚，水库周围百姓的性命都在殿下手里，大锦朝有殿下这样一心为民的大人，实在是百姓之福。待此事过后，下官定会一字不落的将殿下的功绩报与朝廷。”他心思活泛，谁都知道当今太子不受宠，如今宫中最有势力争夺那个位子的不过是八皇子和五皇子，五皇子纵然不错，可不及八皇子生母在陛下面前得势。
思来想去，还是八皇子的赢面更大一些。如今宣离在此事中立了功，他趁机讨好，若是得了青眼，日后仕途岂不是一帆风顺。想到此处，库长笑的更加真心实意。
宣离笑的如沐春风，既不否认，也不应下。堤坝边上有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这些日子水库治水，宣离出了力，百姓看在眼里。对于身处高位的人亲自下来，他们既惶恐又感激。人民总是最容易满足的人。加上水库库长将宣离的功德吹得天花乱坠，百姓更是对宣离感恩戴德。
接受到百姓爱戴的眼光，宣离嘴角翘的更深，眸中闪过一丝得意。这笑容落在百姓眼中却是十分亲切，再看这位民间传颂才艺双绝的八殿下温和俊美，形容高贵，更是纷纷歌颂起他的功劳来。
走在宣离身边的李安依旧是一副阴郁的表情，但就是这幅表情，衬得宣离更加平易近人。
正在堤坝中人纷纷赞叹的时候，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灾祸啊！灾祸！”
这声音在一片赞颂中并不刺耳，却分外清晰，宣离眉头几不可见的一皱，转头朝堤坝说话那处看去。
人们听到此话也渐渐停下来，只见人群中缓缓走来一黄袍僧人。他慈眉善目，衣袍洁净不染尘埃，行动间仿佛一朵佛祖座下白莲，有淡淡的圣洁之气。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道：“这不是慧觉大师吗？慧觉大师怎么来了这里？”
“果真是慧觉大师！就是那个京中圣僧，预言奇准的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宣离与李安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慧觉的名声如今在京城整个贵族全炙手可热，尤其是信佛的人家，都知道这个僧人很有几分本事。可宣离和李安都是无神论者，对于鬼神本就没有畏惧之心，看慧觉的眼光便也如看普通骗子一般。
慧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昨夜卜卦，卦象显西方龙气相撞，水龙抬头，恐有大风雨降临，险之又险，水库恐有倾塌风险。”
“什么？”抱着小孩的妇人顿时慌乱道：“大师所言当真？”
慧觉双手合十，低眉顺眼的点头。
宣离带着李安缓缓朝慧觉走去，待走进了，宣离温和一笑：“大师方才所言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觉淡淡道。
宣离与李安对视一眼，李安突然盯着慧觉道：“大师，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灾祸已至，迫在眉睫，水库下游上千性命不得儿戏，请下游人家连夜撤离此处，寻找地势较高的地方，免得水淹之苦。”
李安噗嗤一声笑了。
宣离见李安一笑，心中便也定了下来，神色依旧温和，话语里却带了森森寒气：“大师可知，扰乱民心的下场？”
慧觉淡淡的回视他的目光，不避不让，竟真有几分清澈如莲的出尘。
宣离原先以为是个普通的骗子，此刻见这和尚气质不凡，又口口声声说要带百姓去下游，心中不由得便生了疑。下意识的就想到定是五皇子派来的人，为的就是抢他的功劳，百姓举家迁移不是小事，若真的这般做了，到时候安然无恙，不仅有了白白浪费民力的说法，还会被天下人嗤笑，说他耳根子软，听信妖僧的谗言。
他盯着慧觉那张脸，越发觉得面目可憎，钦天监的人也说了，雨水有停的预兆。白白的功劳就在眼前，五皇子想要插手？当他身边人都是蠢猪么！
“慧觉大师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宣离气定神闲道。
慧觉低头：“阿弥陀佛，卜卦一事，卦象已显，贫僧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是在妖言惑众。”宣离道。五皇子的手法太拙劣，根本不必太过费心思。
“大师才不是那样的人！”
“对啊，大师说的话全都实现了！”
“大师说的一定是真的！”
出乎宣离的意料，人群中竟然大多附和慧觉，他不动声色的蹙起眉，五皇子竟然请到这样一个人，用慧觉的声望逼他一定要下这个命令么？
他心中冷笑，可惜，他宣离从不受人摆布！
“没有证据就敢在此大放厥词，大师，祸从口出。”宣离仍是想将此事轻松解决，全了他老好人的形象。
慧觉却长长一叹：“世人都赞施主英明果决，心善为民，波昌水库下游数千民众性命，难道不值得施主冒一次险吗？”
宣离面色一变，周围人群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如方才一般充满爱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怀疑，愤怒，疑惑的表情。
这个和尚在煽动民心，在挑拨他的拥护者！
不等他开口，李安便下令道：“哪里来的妖僧，竟对殿下出言不逊，来人，把这个妖僧给我抓起来！”
宣离唇角微微一勾，许多他不方便做的事情，李安却大可以做，留下李安，不仅是因为他的才智难得，更是察觉人心的高手。
人群群情激奋，宣离适时地开口道：“大师是出家人，我不会对出家人无礼，不过大师再这么胡言乱语，对京城治安多有影响，我会为大师寻个地方，先休养几天，等雨水停了，大师再出来也不迟。”
慧觉低头：“阿弥陀佛，贫僧一介皮囊，虽死不惜，不过下游数千百姓，最好今日连夜撤离，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宣离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温和开口道：“本殿下令，今日起，水库下游民众不许离开一步。离开者，视为乱纪，砍。”
竟是不遑多让的针锋相对。
如今水势安定，若由于这个和尚的一番胡言乱语扰乱了本来安定的民心，对于他所塑造出来的“功德”，也是十分不利。
慧觉淡淡的看着他，无人看得见宽大僧袍之下脊背上爬满的冷汗。
不过一夜辗转思量，天明破晓之前，他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蒋阮开出的条件太诱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真能因为如此能治好他儿子的病，便是赚的盆满钵翻。
虽然不知道蒋阮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从之前的事情来看，这个小姑娘尚且如此厉害，背后之人定不是等闲之辈。就算对手是八皇子，可是从来富贵险中求，何况，这是泼天的富贵。
慧觉从渝州那个方寸之地一路上京，行骗几十年从来未曾出过纰漏，一来是因为他本就懂些佛经，二来骗术高明，最重要的还是胆大心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便是精于此道的同行人也很难看的出破绽。
可今日直面天家人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忍不住起了一丝惶惑。然而多年的经验到底令他面上没有显出半分。他说的越是慈悲为怀，宣离就越是觉得他心怀鬼胎，宣离不接受他的建议，目的也就达到了。
蒋阮曾经提醒过他，宣离是个注意名声的人，凡是追求完美，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他，就必然不会对他用什么刑法，否则就在百姓中犯了众怒。就算真的要惩处他，也是三日后的事情，可是三日后，宣离可还有那个机会惩处？
成败在此一举，慧觉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双手合十，不再多说，跟着李安的侍卫走远了。
原本围绕在堤坝附近的人群此刻眼中毫无爱戴，只余恐慌，纷纷议论三日后水库坍塌的可能，一时间人心惶惶，宣离心中烦闷，不知为何，隐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看了一眼李安。李安会意，一沉脸道：“殿下刚才的话都没听见吗？莫要听谣言滋事，三日内，有谁敢离开一步，一律处置！”
李安不若宣离长着一张和气的脸，本就阴郁的神情加上低沉的语气，很有几分凶煞的模样，百姓们顿时噤若寒蝉。宣离摆了摆手，摆了摆手道：“回吧。”
一边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水库长忙跟了上去，一路点头哈腰的相送。
人群虽然还是免不了慌乱的情绪，因为李安下的命令，周围又有士兵把守，心中不安，便很快各自散去了。待人群散尽后，有两人剩在原地。一人肃肃黑袍，神情冷漠，看着堤坝若有所思。
旁边侍卫模样的人开口道：“主子，锦一锦二已经查过了，堤坝没有问题。”
萧韶道：“仔细这边的动静。”堤坝没有问题，就不是人为，还有雨势突然加大的说法。他瞧着远处，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掩住眸中深意。
“走吧。”
蒋府内，露珠将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蒋阮，兴奋道：“慧觉大师出面了，八皇子将他带了回去，他会不会供出我们？”
“不会。”蒋阮道。
连翘和白芷目露担忧，只听蒋阮道：“宣离此人深不可测，又生性多疑，不会这么快处置慧觉。就算真的要处置，慧觉也分得清轻重，熬不过去，就是一副腐尸，熬过去，就是泼天富贵。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选择。”事实上，上一世宣离控制了慧觉进入朝堂，慧觉的地位也不是一帆风顺，朝中反对之声众多，其间也有无数明枪暗箭，慧觉却仍是做到了国师的位置。
这样的人，如今只是缺了胆量，心性却不是一般的刚强。
这一世，用宣离的箭来对准他自己，会不会更好些？
她的目光蓦然转冷，露珠注意到，就道：“姑娘，还有一事，奴婢在路上遇着了五姨娘，她说老爷今日收了封信，是说要将姑娘嫁到宰相府……嫁给李大少爷。老爷好像正准备将庚帖送过去。”
“荒谬！”连翘忍不住道：“姑娘如今才十一岁，但凡一般的官家，也定不会将嫡出小姐这么早嫁出去的！”
蒋阮微微一笑，蒋权接了封信才下这个决定，李安喜爱慢慢折磨，必然不是他的主意，想来是卧病在床的李大少爷醒了，准备复仇了。
祸水东引，蒋素素母女怕是求之不得。
“姑娘，万万不可，”白芷着急道：“不如去问问大少爷，不，问问老太爷？”
“急什么？”蒋阮不紧不慢道：“左右他想我进李家这个门，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庚帖都快送过去了。”白芷急道：“老爷本就如此心狠，恨不得让姑娘代替二姑娘去跳那火坑，妍华苑的人更是乐见其成，姑娘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啊！”
蒋阮瞧着她焦急的模样，突然淡淡一笑：“不信吗？打个赌如何。”
白芷一愣。
“就赌三天后，蒋权哭着求着要把庚帖收回来。”她道。
此刻的妍华苑中，一洗前几日暗淡的气氛，一反常态的和乐起来。
蒋素素依偎在夏研怀中，道：“这么说，蒋阮马上就会嫁给李杨那个废人了？”
夏研责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小声点。”虽这么说，面上也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是啊，李家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她要是进去了，就和青楼妓子没什么区别，那李栋……”意识到什么，她突然住了口，看了一眼蒋素素。
蒋素素虽然不懂男女之事，到底也从夏研的只言片语中猜到几分，非但没有羞怯，反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意：“是吗？她将我和哥哥害成这样，让外祖父与我们生了嫌隙，还在府里嚣张至极，留她一条命，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她进了宰相府，就是生不如死。”夏研冷冷道：“李杨对他恨之入骨，她又怎么能讨得了好处？到时候你就是将她踩在脚下，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蒋素素美丽的眸子一闪，似是快意至极，忽而想到什么，道：“那蒋信之呢？要是他知道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和你父亲决定先瞒着他此事，等收拾了那个小贱人，再收拾他也不迟。”夏研抚摸着蒋素素的头：“素儿，谁伤害了你，娘定要他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蒋素素乖巧点头，偎在夏研怀中，眼里是一闪而逝的恶毒。
蒋阮两兄妹再如何神气，如今蒋府当家做主的还是她的母亲，上头还有个蒋权，副将又如何，军功又如何，父亲要蒋阮嫁给废人，她就不得不嫁！让她进宰相府还是成全她了，如今庚帖已经送去了宰相府，蒋权铁了心的要用蒋阮来换与李家的交好，蒋阮这一次，在劫难逃！
“娘，我现在就想看蒋阮嫁入宰相府的悲惨模样。”蒋素素道。
“快了，”夏研唇边泛起一个阴森的微笑：“庚帖已经送了过去，日子也是由你父亲和李宰相安排，李杨对蒋阮恨之入骨，心中想要折磨她的愿望怕是更为强烈，依我看，他会尽快将蒋阮娶回府中，我也会趁机与你父亲说说此事，以免夜长梦多。”她声音缓慢而低沉：“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夜再怎么长，也定是无梦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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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倾塌
将军府中。
赵光目光沉沉的盯着眼前的信，赵元甲三兄弟和赵毅站在两边，神色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半晌，赵光长叹了口气：“就照信里说的做吧。”
“祖父。”赵毅一惊：“就算表妹之前说对了几件事，可这次若不是真的，私信出兵的罪名，赵家都担不起啊。”
“我相信那孩子。”赵光自从上次蒋阮来过将军府，知晓赵眉之事内情后，似乎一夜间老了十岁。向来精神矍铄的将军面上也有了几丝风霜之色。
“放心。”赵元平却是笑了笑：“这事不仅关乎到我们，她连大侄子都叫上了，总不能害她大哥。赵家本是将领之家，突发有事调用小部分兵队也无事。没出事，大可以推说错信妖僧，出了事，就是救了一方百姓，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
赵元平身为赵家最精明的男人，凡是习惯从利弊考虑，倒似个商人一番，但从没人怀疑他的眼光。他和赵光都如此说了，其余人也表示没有意见。此事便敲定了下来。
“今夜你调兵队去波昌水库，明日天明之前，八皇子一定会派人驻守，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杀了。”赵光对赵元甲道。
“这样会不会与八皇子直接对上？”赵元甲皱了皱眉：“直接结怨，恐对将来不利。”一直以来，将军府都在朝中保持着中立的局面，既不接受示好，也不拒绝。但今夜一过，势必会与宣离结下梁子，日后相见，怕是刀光剑影，不知死伤多少无数。
“难道我们让，他就放过将军府了？”赵光反问：“去吧，就照信里说的做。”
赵元甲几人对视一眼，随即应了退出书房。待几人走后，赵光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之上，蒋阮的信里，要求他们干脆利落的将八皇子的人全部杀掉。不留活口，也不要给他们趁机寻求外援的机会。他自然明白蒋阮为何这么做，一旦给了宣离手下机会，调进别的人来，宣离势必不会让赵家将水库下游上前百姓转移去别地。
而悄无声息的杀掉八皇子的人，若第二日真的堤坝坍塌，大可以说那些人是被冲走了去，死无对证，宣离只能暗自吃这个哑巴亏。赵光深深叹了口气，他赞叹蒋阮心思灵巧，也惊讶她杀伐如此果断。但她还这样小，赵玉龙和赵飞舟如她这般大小的时候，仍是不识愁滋味的天真少年一个。
她身上有太多神秘的东西，那是将军府所陌生的，可是他不打算逼她，若有一日，蒋阮真的接受他们为亲人，不用多问，她也会自己说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
将军府中如此，蒋府里自然也是另外一番光景。
蒋信之回府的路上见着有卖芙蓉蒸糕的，顺便给蒋阮买了几块。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蒋阮最喜爱吃杨柳巷的芙蓉蒸糕，几年过去了，那条巷子早已翻新了几次，卖蒸糕的那对夫妇还在，见了他也认了出来，还笑他怎么几年都不带妹妹来了。
蒋信之想到这里，摇摇头笑了，蒋阮接过蒸糕，放在一边，看着蒋信之，微微一笑：“大哥，今夜多加小心。”
蒋信之一身深蓝直身绣青松长袍，瞧着温文尔雅的模样，而那身温软的长袍之下，却是无比坚硬的戎装，今夜子时，自有一场夜袭。虽不若沙场上那般大刀阔斧，却也仍是凶险无比。他笑了笑，摸了摸蒋阮的头：“明白，大哥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无能之辈吗？”
蒋阮也跟着轻轻一笑，看向蒋信之的目光微微有些暖意，她一手撑着下巴，难得有些俏皮道：“大哥在我心中，永远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蒋信之知道她的计划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甚至根本未曾怀疑明日会不会真的有一场大雨要降临，也不曾疑惑为什么水库要坍塌。蒋阮一说，他就应了。这世上，或许唯一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话，愿意为她说出的话去拼命地人，只有蒋信之。
“大哥偷拿了关将军的印信，也不必调动太多士兵，只要一小部分人就是。”蒋阮道：“只是事后关将军必然大怒，大哥……许是要委屈一下。”
上一世在宫中，她见着皇帝的时候很少，只是听宣离说皇帝生性多疑，赵家虽是开国元勋，可到底势力过大，自许多年前回京后更是如此，虽然圣眷不衰，谁知道里头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可是关良翰却不同，一来是他是长期驻守边疆之人，与京中势力无多少往来，二来这人性子颇为直爽，是以皇帝对他倒是十分信任。
这次成功之后，单只有赵家的功劳必然不够，还需要将关良翰扯进来，只要和关良翰沾上关心，帝王之心多少也会宽容一些。更何况，蒋信之出面，对他日后的仕途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都说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不可操之过急，蒋信之本就升了副将，又立了军功，若是治水中挽救了下游百姓上千性命，自然又是一笔赏赐。如此这般，方一踏入这大锦朝最高的权力中心，自然就会比别人站的更高。
蒋信之为她这般，她也在为蒋信之铺路。
而第一条路，就是踩着宰相府中人的骨血升迁。
京中八皇子府上。
宣离坐在书桌前慢慢端起茶喝了一口，李安在这里与他说了整整一下午话，眼见明日就是和尚说的三日后，雨势却在慢慢减小，几乎要停了。
他慢慢的舒展了眉头，五皇子这一手到底是没什么用处。明日一过，记录此次治水的大臣会将此事上报与朝廷，他在百姓中的声望会更高，朝中拥立之人也会更多。到时在将那被他软禁的和尚扔进大牢一番拷问，若是能供出五皇子来，就实在圆满了。
不过，之前李安对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殿下不可小看蒋家嫡长女，此女心性狡诈，行事残忍，若是放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若能收而用之，许是一大助力。”
这是在暗示什么，他不得而知，眼前浮起一张淡淡微笑的脸来。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配得上“助力”二字？
宣离微微一哂，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不安。属下进门道：“殿下，水库那边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不妥。派了士兵守着，全无异常。”
宣离挥手：“下去吧。”
他命令了一拨士兵靠近水库防止有人做手脚，万无一失。半晌，他压下心中的不适，慢慢的笑了。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何必多费心思。
而京中一处安静的别院，环境清幽，门口有几名侍卫打扮的人守着门，屋中茶香袅袅，正对窗前，坐着一个默诵佛经的黄袍僧人。
这人眉目平和，处变不惊，自有一番高僧的气度。默着默着，他突然一顿，双眼猛地睁开。
侍卫门在夜里依旧不见懈怠，夜幕已至，看不太清楚外面，挂在房檐下的红灿灿的灯笼映照下，有非常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几乎快要隐没。
雨似乎要停了。
慧觉默默地看着，慢慢摊开紧握佛珠的双手，掌间已是汗水淋漓。
今夜一过，若是大雨没有如期而至，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慧觉比谁都明白。
这几日，不时有人进来与他说话，语气虽温和，言语却是无形中的威胁与施压，他只能装作不知无视。那些人倒也没有为难于他。
宣离此人注重名声，明日之前，他都会对慧觉以礼相待，明日之后，慧觉就会成为祸乱人心的妖僧，怎样处罚都不过分。
慧觉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一场博弈，而他看起来，似乎是快要输了。
然而他只能忍受，若是现在改口，难免蒋阮背后的人会拿他的儿子泄愤。
他重新闭上眼，慢慢的，慢慢的默起禅经来。
锦英王府。
萧韶沉默的看完手里的信，雪鸽落在书桌上，“咕咕”“咕咕”的叫着。
半晌，他道：“拿我的印信，请关将军过来。”
锦一领命离去，萧韶伸出手，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信纸，眼底一片冷清。
蒋信之，赵元甲？连续的雨水将京城的夜空似乎也洗的干净，尤其是近几日雨势越发小了，今夜的夜空十分澄澈，似乎下一秒，就会有皓月挂上湖边的柳梢。
波昌水库方圆俱是平静无波，若有若无的雨丝轻轻落在水面上，掀起浅浅的波澜，似情人之间温柔亲密的细语。
有带刀的侍卫在水库边上巡逻，下游一带百姓已经进入梦乡。
一片静谧平和中，远远的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站在水边的侍卫抬起昏昏欲睡的双眼，对身边人：“刚才是什么声音？”
同伴摆了摆手：“不知道，你过去看看。”
那侍卫揉了揉眼睛，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发出落水声音的地方，往里一瞧：“怎么回事？”
水面漾着浅浅的波纹，借着微弱的火光，好像有什么东西。那侍卫将手里的火把往前拿了拿，躬下身子想要看个仔细，突然觉得脖颈一凉，还未明白过来，身子便已倒下了。
来人将他拖到一边，飞快的剥下他身上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捡起地上的火把。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侍卫才看见自己方才视察情况的同伴姗姗来迟。
“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才怎么了？”侍卫问。
回来的同伴却是摇摇头，打了个呵欠。
“小心点，要是被人发现你守夜打瞌睡，你我二人都没好果子吃。”侍卫没好气道。
回来的同伴将火把懒洋洋的往前探了探，只余一点微弱的火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楚模样。
那侍卫絮絮叨叨说着，突然感觉不对劲，猛地转头：“不对！你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腹中正插着一把尖刀，陌生人穿着他们同伴的衣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侍卫挣扎着想要摸出怀中的信号火，还未等他摸出来，一只手便将那东西夺了过去。
然后，他远远见着黑暗的水库周围，神鬼一般的冒出了许多黑影，就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悄无声息的向水库靠近。
黑暗中响起沉闷的厮杀声。
这一夜，有人戎装出行，带三百精兵，埋伏波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手起刀落，鲜血横流。
这一夜，有人安然酣睡，温暖精致的府邸中，烟香袅袅，一夜好眠。
这一夜，波昌水库百姓屋中潜入无数黑影，百姓连夜迁移。
这一夜，深宅大院，黄袍僧人闭目念经，整整默了一夜的禅。
夜里轻风摇摆，雨水绵密若丝，缠绵悱恻，有人好梦，有人无眠。
然后，第二日晨光熹微，东方远远传来一声巨响，惊醒了还在沉睡的京城。
雨水几乎是整盆整盆的倾泻下来。
波昌水库砰的一声，整座堤坝自中间全部崩塌下来，如同脆弱的薄片一般，蓄积的水混合着雨水轰隆隆的钻出来，瞬间成汪洋，眨眼间便吞没了下游无数百姓房屋。
如一声惊雷，波昌水库倾塌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京城。漫出来的雨水不仅蔓延到了下游，地势稍微低些的地方也糟了连累。
消息传来的时候，蒋阮正在屋里吃芙蓉蒸糕。
昨夜的芙蓉蒸糕到底是没有吃，今日一早虽有些凉，配上热茶却也别有滋味。
蒋信之身上被雨水浇的湿淋淋的，方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还没有绞干，一进蒋阮屋子，见她这般便道：“怎么吃凉的东西，当心凉了肚子。”
蒋阮朝他一笑：“无事。”
蒋信之在她对面坐下来，笑道：“事情已经办妥了，百姓都移到了东坡山上，那里地势高，不会出什么岔子。”
蒋阮点头，见蒋信之微微迟疑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蒋信之不瞒她，道：“昨夜我与表哥一起的时候，将军也到了，他没问我私自调兵的事情，还带了些人帮我。”他皱了皱眉：“那些人不像军中人，处理尸体处理的很熟练，像是专门的杀手。”意识到不该在蒋阮面前说这些血腥的事情，他道：“阿阮，你不必理会这些。”
“关将军既然帮了你，自有他的道理。他不主动问起，你也不需管。”蒋阮虽然也不解关良翰的意思，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哥，方便的话，帮我找些人可信的人，让他们在市井中传这句话便是。”蒋阮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蒋信之。
蒋信之疑惑的接过来，一看就愣住了。他想了想，道：“阿阮，李家对你做了什么？”
他原以为这一系列事情，蒋阮做的无非就是为了扶持赵家，甚至再进一步，就是削了宣离的势力，让他在短时间里失了元气。可是如今看来，蒋阮的所有矛头，却是指向了宰相府。越想越令人心惊，他心中惊骇，转念一想，势必是宰相府里对蒋阮做下了什么，否则何以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他自回到蒋府，虽打听蒋阮的事情，可蒋府里人人噤声，许多事情丫鬟婆子也不甚清楚，更勿用提说出个子丑演卯。
蒋阮淡淡道：“李杨欲轻薄于我，我阉了他，李家对我恨之入骨，若是活着，迟早有一日会于我为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不覆了李家满门，我无法安心。”她说的轻描淡写，蒋信之却是听的心念急转。先是惊讶至极，而后紧紧握起双拳：“欺人太甚！”
他将纸条揣进怀中：“此事交给我便是，”他看向蒋阮：“阿阮，大哥要是早回来一日，你也不必受如此屈辱。”
蒋阮微微一笑：“无事。”
侮辱不可怕，可怕的受了屈辱还不自知，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悲惨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就如她的上一世。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出门。
八皇子府上，宣离狠狠摔碎了面前的九龙纹琉璃茶盏，茶盏掉在地上溅起晶莹的碎片，他的肌肉紧张的绷起，整个人面上的温和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愤怒。
“怎么回事？不是说堤坝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怎么会塌了？”他将手里的册子啪的一声砸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幕僚身上。
幕僚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向来温和的八皇子第一次对幕僚发脾气，他向来情绪控制的极巧妙，即便心中恨之入骨，面上也能对敌人笑的如沐春风。
无人知道宣离此刻心中的恼火。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在他功德即将圆满，百姓中有了声望，皇帝对他青眼有加，只要再加上这一笔功勋，朝中风向更加明显，一大部分臣子自然会是识时务的跟着他，如此一来，手中人力更多，日后的筹码也就更重。
这些日子，他一心扑在水库此事上，自以为万无一失，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宣离自来便是个不愿意认输的人，此次出了这样的事情。犹如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表面宽和，实则心高气傲，怎么能容忍这次的失败！
他怒不可遏：“把李安给我叫过来！”突而又想起了什么，道：“找几个人把那和尚守住，带过来。”
属下领命离去。
一夜之间，风向便颠了个个儿。原本英明神武，治水有功的八皇子在百姓口中，突然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罔顾数千百姓性命，还对高僧不敬的无才之人。
波昌水库全部倒塌，下游房屋尽数倾毁，若不是前天夜里，将军府上的城守备赵毅和刚刚班师回朝的关良翰连夜带着百姓撤离，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命要毁在这场水灾里。
百姓们称赵家军和关家军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瞬间便得了京中百姓们的称赞和爱戴。
而那一语成谶，预言波昌水库即将倾塌的慧觉大师则被奉若神灵，谁能想到呢，眼见着前些日子京中雨水已经渐渐小了下来，甚至即将雨停，谁知就在这天早上，猛地降下瓢泼大雨，若非赵家军和关家军，京城必然又多了几千冤魂。
这样的消息流言一般的传过大街小巷，传过贵人府邸，传过大锦朝京城的上空，最后到达九五之尊的朝廷之上。
拥立五皇子一派的人趁此机会抓住由头，狠狠批驳了八皇子的做法，御史弹劾八皇子宣离的奏折雪花片一般的飞向皇帝案头。
然后事情却没有结束。
京城中已然悄悄开始了一则传言，原是那堤坝当初真是李栋宰相提拔的一个手下负责修建，那手下污了许多修建堤坝的银子，一大部分都落入了宰相府。正是因为宰相府的二少爷李安怕事情败露，才极力掩饰此事，甚至不惜要赔上下游上千百姓的性命。八皇子与李安一向交好，便也为他遮掩。
水至清则无鱼，天下江山的主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朝中大大小小的官，贪墨一点也无关系，可波昌水库本是大锦朝京城最大的水库，关系京城百姓吃水用水的东西，也是上千亩良田灌溉的水源。若是贪墨小则罢了，可贪墨得多了，就是国家的蛀虫。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李安这样的做法，与杀人灭口无异，而且一杀就是上前百姓的性命。举朝震惊，皇帝大怒，二话不说便下了旨意，宰相府贪赃枉法，堤坝损毁罪无可恕，押入牢中待审。
彼时李安正在八皇子府上与宣离说话。宣离怒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和尚说的怎么会是真的？”
李安也是头一次有些迷惑，想了想，道：“必然是留了一手准备，此事肯定与赵家脱不了干系。昨夜殿下的侍卫全部消失无踪，想来全部都糟了赵家和关良翰的毒手。只是这些士兵到底是军中人，怎么会一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留下痕迹又有何用？”宣离道：“我必然不能将此事说给别人听，便只能吃个哑巴亏。况且对方既然敢肆无忌惮的杀人，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他握紧了拳头：“赵家？竟然也投了老五一边。”
“殿下，我还是觉得此事大有蹊跷，未必是五殿下所为。”李安道。
宣离目光不善的看着他：“李安，本殿已经相信了你许多次，这次却栽了。”
“任殿下责罚。”李安忙跪下请罪，低头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罢了。”宣离摆摆手：“此刻父皇定然大怒，我须得请罪，否则更没有出路。”
正说着，突然从外面匆匆忙忙走进来一名侍卫，见了宣离，忙跪下道：“殿下，出事了。”
宣离一皱眉：“怎么了？”
那侍卫看了李安一眼，宣离道：“说罢。”
“陛下下旨抓了宰相府中人关进大牢候审。”
“什么？”李安忽的站起来。
那侍卫忙将来龙去脉说了一番，宣离紧紧皱着眉头，此事瞧着是宰相府倒霉，可与他八皇子府上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皇帝眼下虽未说什么，心中怕是已经对他起了不喜之心。
李安有一瞬间的愣怔，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起了一层不详的预感，宰相府这些年在京中如何，皇帝不是不知道，全都睁一只闭一只眼过去了，只因为朝中局势需要平衡，宰相府有存在的必要，一旦打破了这个平衡，如今一派大好的局面就会被破坏。皇帝知道如此，宰相府也知道如此，只要有分寸的有肆无恐，便无关大碍。
可如今，皇帝竟然要将宰相府的人关进牢中，对于荣光无限的人，关进大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远不可能恢复从前的位置。皇帝是铁了心的要处宰相府，接下来该怎么办？
宣离皱了皱眉：“如此荒唐的事情，父亲也就信了？”
“外头传言很凶，”侍卫小心翼翼道：“说的十分可信。皇帝派去的人查封宰相府，确实在府里搜出珠宝无数。”
李安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波昌水库的确是李栋提拔的人修筑的，到底有没有贪墨，自然是有的，但也不至于一碰就碎，至少达到了一定的稳定根基，朝中对于这些工程的银两都心照不宣，堤坝的突然倾毁本就是意料之外，却在此起了无数流言。
更何况还在宰相府里搜出那么多的金银珠宝。
虽然这些珠宝，绝大部分都与水库工程的银子无关。可是眼下这种局面，是一定会将那些银子全部栽倒水库这件事情上头去的。
前些日子宣离还在皇帝面前暗示说国库空虚，可以从富裕的大臣府上想想办法。本想将矛头对准赵家，可赵家却突然开始施粥，生生叫帝王无从下手。如今宰相府中无数的珠宝，岂不是将做好的饭菜主动凑到皇帝面前去。
这么大一笔财富，皇帝怎么可能不动心，更何况水灾泛滥，国库更需要充盈。
这样一层一层压下来，宰相府，哪里还有一丝机会。
而此事宰相府倾覆，八皇子势力受损，瞧着收益最大的是五皇子，可赵家受益的也不少。
一直与世无争，寻求默默中立的将军府怎么会一反常态，昨夜数百精卫消失无踪的事情必然有他们的手笔。将军府何时手段变得如此残忍？
还有关良翰，关良翰为什么会参和进来？
李安脑中飞快的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将军府，关良翰……突然，他的脑中浮起一个名字，蒋信之。
将军府是蒋信之生母的娘家，蒋信之是关良翰的副将。
他的眼前浮现起少女的浅淡微笑，妩媚却冷肃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昨日李栋与他提起的话来：“你大哥要娶蒋阮那个贱人，蒋家已经准备将庚帖送过来了。”
当时他忙着查看水库周围有什么不妥，便也懒得与他争执。
如今想来，这番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李杨要娶蒋阮，必然是为了要折磨蒋阮，因为蒋阮阉了他的身子。
而庚帖还未送来，宰相府就被抄家了。
他心中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将军府为何一改往日温吞的作风变得残忍狠辣起来，关家军为什么又会在，会不会，一切都和蒋阮有关？
他在伺机将猎物收入囊中时，猎物瞄准的，却是他的后院。
声东击西，好一出声东击西！
李安站在原地，只觉得胸中郁气难当，猛地一梗脖子，“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李少爷！”侍卫大惊。
宣离也震惊的看着他，李安此人城府极深，又自持聪明绝顶，何时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他皱了皱眉道：“你先……”
“殿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李安突然对他拱了拱手：“李安先走一步。”说罢身子一跃，竟从窗户间跃了出去，消失无踪。
“殿下，要不要追？”侍卫问道。
宣离摆手：“不必，他是聪明人，想来不会做无谓之事。”他揉了揉额心，突如其来的这些事情令他疲惫不堪。实在想不明白，已经近在眼前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今宰相府这般，实在令他进退维谷。
弃车保帅，可是这车，却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之一，如何甘心。
“那个和尚还没带过来吗？”宣离烦躁的问。便是堤坝是人为损毁，雨势突然加大却不是人力可以办到的，那个和尚莫非真有些本事？若真是如此，如果能加以利用，将他从五皇子手里抢过来，也算是全了之前的赔本生意。
正说着，一个侍卫突然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惊慌道：“不好了，殿下，那个和尚被人劫走了！”
关府上。
关良翰在原地来回踱着步，看着若有所思的萧韶，忍不住道：“我他娘的都快忍不住了，为什么不让我问蒋信之昨晚的事情。格老子的，竟敢偷了老子的兵符！还有，昨晚你怎么突然调人？就不怕宣离那小子认出你的锦衣卫？”
“他不会说的。”萧韶在书桌前坐下来：“你看清楚，有人要对付李家。”
“宰相府？”关良翰突然哈哈大笑道：“宰相府都被封了，真是太痛快了！李栋那个老匹夫，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么多年端着个宰相的皮子装腔作势，这次栽大了吧！你刚刚说什么，有人要对付李家？谁啊？蒋信之？”
“蒋信之什么都不知道，问他没用。”萧韶淡淡道。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真是急死老子了！”关良翰道：“赵家怎么也搀和进来了？还有，隔壁那个和尚真这么能耐，就他一句雨势加大，水库倾塌，你们就巴巴的过来把人家全部转移到山上去了？这他娘的也太神了！”
“看住慧觉，找几个人保护他。”萧韶提醒道：“宣离一定会四处打听他下落，甚至杀人灭口。”
“知道。”关良翰搓了搓手：“他宣离的敌人就是我老关的朋友，这和尚这么有意思，一下就让宣离之前治水的功劳打了个水漂，就算为给宣离添堵，我也会好好保护他的。”
萧韶点点头：“多谢。”
“客气啥。”关良翰看着萧韶叹了口气：“不知你到底在神神秘秘搞些什么，老三，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朝廷那档子破事还是不要搀和，免得把自己搀和进去。”同门师兄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萧韶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情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的主儿，昨夜里突然加急要他去锦英王府，掉了上百锦衣卫，偏偏扮作关家军的模样，将驻守在水库的宣离侍卫杀了个一干二净，锦衣卫从来都是培养来做秘密任务，杀人灭口绝对是一点痕迹也无。虽然不知萧韶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关良翰却也没多问。
“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情。”萧韶垂眸淡道。
一场大雨，倾塌的不知是水库，还有大锦朝几十年来安稳的朝局。京中一片混乱，尤其是与宰相府中有牵扯的人，全是人人自危，但凡与宰相府中有来往的人，无不是闭门不出，要么就出打包家当，准备连夜奔逃。
宰相府一洗从前荣华局面，便是一堆烂泥，谁沾上谁倒霉。
而蒋府里，蒋权怒气匆匆的对夏研道：“阮娘的庚帖拿来！”
夏研纵使万般不情愿，也只得面上浮起一个温婉的微笑，顺从的将准备送去宰相府的庚帖交还到蒋权手上，笑道：“阮娘这孩子真是好运，幸而赶得及，晚了一天，否则嫁入李家，可就是罪臣家眷了。”心中却是恨得出奇，为何她就那么好运，只差一天，只差一天！蒋阮就能跟宰相府那些人一般被送进大牢！她为何就如此幸运，躲过一劫！
蒋权接过夏研手上的庚帖，低低的斥了一句：“妇人之见，愚不可及！”又看向手中的庚帖，舒了口气：“还好赶得及。”
如今这势头，瞧皇上的意思，是要好好收拾宰相府。这时候自保最重要，若蒋阮真的嫁入了李家，倒霉的不只是蒋阮，怕是整个蒋家都要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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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逃犯
蒋信之方跟着打了胜仗的关良翰进京，就又立了如此大的功劳。
虽然关良翰私自调兵是违背律令，可百姓性命重于天，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朝廷迟迟没有降下责罚的旨意，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罪不掩功。
关良翰身经百战，又有大锦朝战神之名，这些对他倒不是很重要。但横空出世的蒋信之却不同，本就年纪轻轻升了副将，此事又如锦上添花，有心之人便猜测，蒋信之日后必然仕途扶摇直上，没想到蒋家世代文臣，却在蒋信之这里出了一代武将。
于是这几日蒋府门前车水马龙，无不是前来巴结蒋权的。
蒋权暗中抹了把汗，宰相府全家已经被押入大牢，此事凶多吉少，就算最后侥幸被放出来，李家要想恢复到从前荣宠无限的局面，怕也是很难了。而八皇子势力受损，此时此刻朝中上下都不敢轻举妄动，便是夏家也没了动静。
蒋府依靠夏家，夏家依仗宣离，宣离若是有什么问题，蒋府自然也就没了前程。蒋权本为了这事忧心忡忡，谁知半路杀出个蒋信之，愣是让已经有了倾塌之势的蒋府又出现一片繁花似锦的局面。
他一边应酬前来巴结的同僚，心中却是十分复杂。若说给蒋家带来荣耀的是蒋超便罢了，偏偏是蒋信之。蒋信之如今的确瞧着给蒋府带来不少好处，可刚一回来便目中无人，若真的得了皇帝的另眼相看，日后岂不是要在蒋府翻了天去。这个嫡长子，从前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如今一日比一日本事，若是日后蒋府家业全部落在他手中，哪里还有蒋超和蒋素素的余地。想到此处，蒋权眼中便划过一丝郁色。
蒋权心情复杂，自有人心情比他还要糟糕。自从波昌水库一事后的几日，妍华苑和素心苑中打碎的杯子碟子迅速增多。夏研恰好受了风寒卧病在床，府中下人便悄悄传言，夏研是被蒋信之再次立功给气病了。
传言越多，也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京城大街小巷，众人就议论纷纷，说，看啊，原来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夏研，进了府后还是免不了成为一个小肚鸡肠的妒妇。平日里端庄大气，宽容容忍的态度都是装出来的罢。否则蒋大少爷一立功，怎么就气的生病了？
这话来来回回的传，最后又传回了蒋府中，几乎是第二日，夏研的病就好了。
夏研的病好了，蒋超却又病了，关在自己的院子中闭门不出。
连正房都成了这副模样，于是蒋府里的其他姨娘和女儿在遇上蒋阮时，就显出一点忌讳来。
不管蒋府里别人是什么态度，蒋信之兄妹却是怡然自得，若说府里还有一个人高兴，那就是蒋老夫人。
蒋老夫人一直缠绵病榻，到底是花甲之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听到蒋信之升了副将回来就已是十分高兴。可蒋信之回京后军中事务繁忙，蒋老夫人身子也没好利索，好容易这一日能下地走走了，就迫不及待的叫蒋阮兄妹前来。
桂兰院中，蒋老夫人满意的看着面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她年纪大了，从前最宠爱的无非是自小养在跟前的蒋超，可近来蒋超却令她频频失望，倒是这蒋信之，突然打了胜仗归京，令她刮目相看。
相比蒋老夫人的热络，蒋信之却显得有礼而生疏。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一来二去，蒋老夫人也看出了蒋信之的态度，脸色渐渐就不如方才那么和蔼了。
而蒋信之也是在军中磨砺过的人，对于蒋老夫人故意的沉默视而不见，蒋阮就更不说了，只含笑不语。蒋老夫人明里暗里提醒蒋信之要多多相助蒋家，若可以，也帮帮蒋超，左右蒋府日后都是他来继承，蒋超好歹是他弟弟。
蒋信之却是不动声色的将话推了回去，打了个太极，最后什么都没应承下来。
蒋老夫人一生精明无比，遇上蒋阮两兄妹如此油盐不进，心中自然有些不悦，再寒暄几句，态度渐渐冷了下来。便挥手只道是困了。
待蒋阮走后，她才对身边的彩雀道：“原以为是个宝，却是个不识时务的。”
“大少爷是对夫人有怨，过了这阵怨气，自然就好了，横竖还是一家人。”彩雀劝道。
“哪里是怨，分明是仇。”蒋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随他们折腾吧，夏研也该吃吃苦头了。”她虽疼爱蒋超，却也不是非蒋超不可。蒋权到底不是她亲生，她只要护着蒋府荣华就好，蒋府未来的当家人是蒋超还是蒋信之，于她来说，其实没什么不同。
蒋阮与蒋信之走出桂兰院，蒋阮道：“祖母应是对你生气了。”
“我不稀罕蒋府的位置。”蒋信之声音沉廖：“更勿用提帮助。”
“最好不必。”蒋阮笑道。
因为蒋府，日后总归是要倾塌的。垂死的人，何必又去费心生前繁花似锦。
正说着，却见花园从中露出一丝衣角，蒋阮微微一笑，突然提高声音道：“祖母既然要承认大哥是当家人，自然就是祖母的心意。大哥须得好好思量。”
蒋信之微诧，看蒋阮的表情似是明白了什么，跟着笑道：“正是。”
花丛中衣角飞快一闪，蒋阮和蒋信之对视一眼，都笑了。
蒋府两兄妹优哉游哉，自然也有不那么悠哉之人。譬如被查封的宰相府，关在牢里的李家人。
宰相府中所有人都被官差抓紧大牢，偏偏漏了李安一人。李家二少爷畏罪潜逃，全京城大肆搜捕，都没有搜到他的影子。这是京中大事，是以每日都有捕快在京中搜人。
李府二少爷自小聪明绝顶，却不知躲在了什么地方，只是以他的谨慎，怕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抓到。
而京城贫民小巷中，一间脏兮兮的客栈摇摇欲坠，连日的雨水已经将客栈的屋顶都掀翻了一半。风雨飘摇中，似乎下一秒客栈就要倒塌。
一名灰衣人走了进来，掌柜的正伏在桌上小憩，没料到这个时辰还有人来，忙客气的迎上去：“客观，住店还是吃饭？”
“一间中房。”灰衣人掏出一小块碎银：“饭菜送到屋里。”说罢抬脚上了楼。客栈年久失修，又处在贫民窟中的暗黑小巷中，富人不屑住这样的店，穷人无钱住这样的店。所以店里的客人极少。
那掌柜笑着应了，上楼去给这灰衣人找房。
找到房子，掌柜的便下楼去了，灰衣人将门关上，慢慢的脱下灰扑扑的外衣，脏兮兮的外衣下，却是一张俊秀脸，只是神情却是有些狰狞的阴郁。
这人正是李安。
向来聪明绝顶，又傲娇自负的李安，如今却只能如一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逃避官府的追捕。从小到大，无人不捧着他，说他是宰相府的希望，他不屑李杨一般眠花宿柳的纨绔，也看不上李栋整日只晓得荒淫享受。
他要做人上人，享受别人崇拜的眼光。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所以他也就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败得这样惨，尤其是，还是败在一个十一岁的丫头手上！
这几日，他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想了一番，终于确定，此事就是蒋阮所做没错。他难掩心中震惊，蒋阮自阉了李杨开始，似乎就是在有计划地一步一步针对李家，不管她到底为了什么，这样**裸的挑衅，还让宰相府吃了如此大一个亏，让李安如何甘心！
尤其是，最近市井上已经传出消息，说皇帝见了宰相府中珠宝无数，甚至比国库还要充盈，龙颜大怒，已经有了杀心，要不日就将宰相府满门抄斩。
此话虽是市井流言，来源却是宫中。且说的真真假及，教人摸不清虚实。李安自己也清楚，就算是为了令国库充盈起来，皇帝也很有可能要了宰相府的性命。
可这样一来，宰相府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看宰相府就因为一次小小的水库就这样倾塌。
他已经打听到了消息，京中雨势未停，富贵人家常常去京中最有名的寺庙——宝光寺祈福。
而蒋阮后日就会同蒋家其余小姐前往，顺便捐助香火钱。
宝光寺处在离城中很远的穴宜崖，山高谷深，路途遥远，正因为如此，才香火旺盛，人们认为这样显得心诚。
而蒋府所有小姐前往宝光寺，无疑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必须赶在皇帝对宰相府做出决定之前扳回一句，此事须得从蒋阮身上下手，可如今他不能光明正大出现，更无法接近蒋阮。
唯有先将她掳了去，然后……让她自己承认一切都是阴谋。
李安自小以计谋伤人，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直接的决定。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也是他第一次自己出手，他相信蒋阮插翅难逃。
慢慢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铜牌样的东西，那东西巴掌大小，做的精致无比，李安将铜牌紧紧握在手中，然后缓缓笑了起来。
－－－－－－题外话－－－－－－
总算更够今天的一万二千字了，大家的催更票茶茶都会尽量满足~因为不想让大家的钱白白浪费掉，但素……四张轰炸犹如**…。咳，请温柔一点，我很乖的~真的更不动啦_（：3∠）_

第九十章 天罗地网
京中这场春雨，眼见着就要停了，突然雨势加大，原先的希望便如破碎一般，教人失望不已。百姓们整日求神拜佛，希望上天不要在继续惩罚大锦朝，然而天不从人愿，雨势依旧没有减缓。
夏研提出想令蒋府女儿家前去宝光寺祈福，一来是每年恰逢这个时候，蒋家的确会去宝光寺捐些香火钱，来寻求佛祖庇佑。二来则是，宝光寺作为京中最有名的寺庙，本身十分灵验，尤其是头柱香。每年无数人为了头柱香争执不已。今年则是因为雨水的原因，倒是没有往年那般争执的局面。
夏研提出这个要求时，蒋阮十分爽快的就应了。露珠紧张道：“姑娘，她定是不安好心，姑娘怎么就应了？”
宝光寺山高谷深，一路上不乏险路，如今雨水冲刷，更是泥泞不堪，行路如此艰难，原先的富贵人家都望而却步，夏研却提出去上头柱香，必然不是那么简单。
“无事。”蒋阮微微一笑：“蚌壳过于严实，自然无从下手，如今主动打开，怎么能不抓住机会？”
露珠打听到夏研上午曾出去过一趟，直到晚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径自去了素心苑，与蒋素素说了大半天话才回了屋。
“蚌壳？”露珠一愣：“姑娘是要……”
“明日你也跟我一道出去。”蒋阮令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几句。露珠听了，神色变了几变，道：“姑娘不可，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蒋阮道：“况且，这也不是全无把握的事。”
露珠咬了咬唇，终于横下心来，道：“奴婢听姑娘的。”
蒋阮微微一笑，面前的热茶冒出袅袅青烟。宝光寺这个地方，今生她还是第二次去。第一次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想要争夺头柱香，企盼赵眉的病能快些好起来。然而那柱头香到底是没有争到，赵眉的病情也没再好起来。
这一世，她不信神佛，偏就要在佛门圣地，开始这一场血腥的复仇。
李安？她慢慢低下头，茶水热气袅袅，遮住她的面容，唯有一双清润的眼中厉芒一闪，红润的唇微微一勾。
慢慢等着吧。
慧觉这几日过的分外安逸。
关良翰为了保护他，请他在关府里居住，随性还拨了侍卫给他。慧觉虽然不解，心中猜测关良翰与蒋阮背后之人定是一人，倒也没那么多隐忧。水库一事过后，他在京城中声望极高，许多名门贵族都以能请他上门为荣。可蒋阮却吩咐人传信给他，让他低调行事，最好减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
慧觉先是有些不满，而后明白过来，人们敬神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神秘。如今他越是声望楚楚，越是要保持神秘。蒋阮说，若要成大事，不可贪图小利，谨小慎微，日后当有大富贵。
慧觉如今将蒋阮的话奉若珍宝，自然应从。平日里都在关府中默禅，这些日子极少出门。这一日，他正站在窗前擦拭木鱼，就看见关府花园的长廊外，关良翰追着一个黑衣青年匆匆走出门，一边走一边喊：“老三，你干嘛又用我的兵？不行，绝对不行，你当我关家军是什么了？他娘的！你给我站住！”
慧觉奉行非礼莫视，非礼莫听的原则，便将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萧韶终于停下脚步，关良翰步子迈的太大，差点撞到萧韶身上，跳起脚来骂道：“你他娘的怎么回事？快把兵符给我！”
萧韶手里的正是关家军的兵符，关良翰伸手去抢，萧韶身子一侧，两人交手几次，关良翰无可奈何。
他收回手，道：“老三，你是不是把我的兵都当成你家的了？你三十万锦衣卫放在那里干嘛？”
“锦衣卫不好出面。”萧韶道：“借你兵符一用，用完还你。”
“不行，”关良翰正色道：“上次水库的事就替你背了黑锅，这次你又要干什么作奸犯科之事？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我他娘又有倒霉日子要过了。”说罢他看了看萧韶，突然道：“不过你我既然是同门师兄，我这个二哥一向是十分大方，你要是告诉我今日要去做什么，我就把兵符借给你。不然，你就是拿了兵符，我也能想办法让你支不动他们。”
“借你兵去追李安。”萧韶道。
“李安？”关良翰道：“你知道他在哪儿？你追他干嘛？”
见萧韶不说话，关良翰似乎是想到什么：“陛下给你的任务？”
萧韶将兵符收起来，转身就走：“多谢。”
“喂，我还没说完！”关良翰怒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也要跟去，老三，你给我等等！”
声音渐渐远去。
这一天早上，蒋阮起了个大早，三个丫鬟都早早的起来。服侍过蒋阮用过饭，连翘就开始为蒋阮挑衣裳，白芷道：“今日是去祈福，便找件素淡些的吧。”
挑到最后，连翘为蒋阮选了件普蓝色提花雨丝锦交领琵琶襟长袄，外罩一件碧色底撒花缠枝花素面披肩。见惯了她穿大红大艳的衣裳，穿这样素淡的，加上她不笑时候神情的寡淡，便有了一丝冷素之态。
露珠一边给蒋阮梳头，一边道：“姑娘，今日怕是诸多风险，要不找一两样防身的东西如何？”
蒋阮点头，露珠为蒋阮梳起的发髻中，插得尽是锋利的发簪，簪子头俱是尖尖长长，也能算得上一件武器。
最后走的时候，白芷想了想，便从桌子底下的抽屉中抽出一把匕首，这匕首的把手是镶了一层银边，上面缀着几粒珍珠，本是用来欣赏收藏的，白芷瞧了瞧有些发钝的刀尖，还是递到了蒋阮手中：“姑娘且拿着，总好过没有。”
蒋阮掂了掂，便将匕首揣进袖中。四人刚一出府门，就看见停在一边的马车。
蒋丹、蒋俪和蒋素素挤在一辆马车上，蒋超单独一辆马车，她的马车却是单独留了出来。
蒋阮询问的看向一边的夏研，夏研温柔道：“阮儿你是蒋府的嫡长女，身边带着的丫头又多，放在其他马车里恐怕不能服侍周到，娘特意给你寻了一辆马车来。”
蒋阮瞧着“特意”给她寻来的马车。马车外表华丽。甚至比蒋素素那一辆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却是要小些，刚好容她和几个丫头坐下。
“母亲这样，可真叫阮娘为难。”蒋阮微微一笑：“同是府里姐妹，又怎么好厚此薄彼？”
夏研笑容更深：“阮儿何必如此说，你们姐妹几人都是好的，只是如今你是大姐儿，自然要拿出气派来。况且眼下也寻不到别的马车了，还是先走吧，免得耽误了时辰，赶不上头柱香。”
蒋阮笑而不语，正在此时，却听得夏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母亲多虑了。”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过来，摸了摸蒋阮的头：“既然都是蒋府的姐妹，让阿阮一个人坐一辆马车的确不好，父亲从来仁慈，庶子庶女也是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的。”
夏研听到“庶子庶女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脸色青了青，当初赵眉没还没死的时候，蒋权便待蒋素素兄妹比蒋阮兄妹要好得多，如今当着下人的面，蒋信之这般说出来，令她心中一紧。待抬头去看时，蒋信之仍是一副端正轻松地表情，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嘲讽。
夏研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蒋信之兄妹嘴上肉如此不饶人，真令人恨不得撕烂了他们的嘴。
“可是，眼下确实寻不到马车了。”夏研无奈道。
蒋信之一笑：“无妨，”招了招手，便见几辆马车悠悠的驶来，俱是和“特意”为蒋阮准备的马车一模一样，一共三辆。蒋信之道：“我寻来的马车，请几位妹妹一道坐上去吧。”
夏研一愣，心中突然有些发冷，便去瞧蒋信之的脸色，蒋信之神情没什么异常，夏研勉强笑道：“哪能让你这孩子破费。”
蒋信之一笑：“母亲不必如此，这些车夫都是顶好的，驾起马车来又快又稳，几位妹妹大可不必忍受颠簸的滋味，也能快去快回。”
蒋阮也跟着笑道：“母亲就别推辞了，难不成是不想接受大哥的心意？”
众目睽睽之下，夏研被蒋阮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拒绝不得，只能咬着牙同意了。蒋素素蒙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率先走向后面的马车。蒋俪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用和蒋素素蒋丹同坐一辆马车。蒋丹咬了咬唇，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蒋信之，这才慢吞吞的下来。
待几名姐妹坐上蒋信之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后，蒋阮才带着露珠他们上了马车，夏研勉强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只听蒋信之挥了挥手，不知从哪里走来两个高大的侍卫，蒋信之道：“保护好小姐。”
两个侍卫领命称是。夏研一愣：“信之，你这是……”
“阿阮几个姐妹独自去那样远的地方，二弟又不会武，府里的侍卫怕是有些不顶用。”蒋信之笑道：“我这两个兄弟都是军中出来的粗人，见过血，杀气很重，有他们保护阿阮几个，我也放心。”
他说到“见过血，杀气很重”的时候，声音刻意放缓了些，只听得夏研脊背发凉，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蒋信之的表情。
蒋超坐在马车中，一直盯着蒋信之的一举一动，待听到蒋信之说他不会武还特意找了两个侍卫的时候，只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更是恶狠狠地盯着蒋信之，心中将他诅咒了几百次。
蒋信之吩咐好一切，蒋阮从马车帘中伸出头来对他笑：“大哥回去吧。”
蒋信之拍了拍她的头，神情待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路上小心。”
蒋阮笑着将帘子放下，待看不见蒋信之后，才靠着马车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大哥。”
蒋素素将这兄妹俩的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蒋信之如今就如蒋府里的一尊杀神，煞气极重，人人都不敢招惹他，生怕激起了这战场上回来的军人的怒气。蒋素素厌恶蒋信之，心中又嫉妒蒋阮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哥哥护着。曾几何时，她也有蒋超护着，那时候蒋超春风得意，人人都称他是状元郎的才华，她自然也骄傲无比，然而眼下蒋超成为京城的笑柄，蒋信之却摇身一变成为副将，他越是护着蒋阮，蒋素素就越是嫉妒。
她重重的放下帘子，想起昨日夏研与她说的那些话，面纱下的脸不禁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
蒋信之出色又如何，护着蒋阮又如何，今日蒋阮插翅难逃，就算有十个蒋信之也救不了她。
蒋丹若有所思的看着夏研与蒋信之，突然将马车帘子一拉，帘子后怯生生的表情不见，慢慢的扬起唇角来。
马车踏在下过雨的石板路上，溅起浅浅水花。目送着蒋阮的马车离去，蒋信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夏研笑着问蒋信之：“信之，今日不用去军中吗？”
“将军今日有公务在身，不用我去。”蒋信之道。
夏研心中焦急，道：“那信之，怎么不去院子里呆着？”
“今日天气甚好，想在府门口多待一会儿，”蒋信之微笑：“母亲有什么事吗？”
如今天空阴郁，雨水不停，哪里来的好天气，夏研咬紧了嘴唇，咬牙道：“无事。”见蒋信之半晌都无回去的意思，心中急的不行，一咬牙，回头就往屋里走去。
待夏研走后，蒋信之脸色一肃，招手叫来两个侍卫，吩咐道：“好好看着府门，有什么人出来，一路跟着，打晕。”
两个侍卫领命离去。
蒋信之想起昨夜蒋阮让露珠过来与他说的话，只说要备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和找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路跟着，最后再去赵家。
他不知道蒋阮要做什么，蒋阮真的想要隐瞒的事情，身为大哥他也毫无办法。而蒋信之不会逼迫蒋阮说出不想说的事情，他相信自己的妹妹。
但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勉强压抑出心中的不安，翻身上马，朝将军府的方向奔去。
夏研回到了妍华苑中，小厮过来说蒋信之已经离开，夏研立刻站起身来急道：“快，找两个人快去告诉他们，第二辆才是蒋阮，别弄错了人。”
小厮忙应着出去了。夏研这才坐会椅子，长长舒了口气，琳琅给她递上一杯茶，夏研喝了几口茶，才将心中的惊惶压了下去。想起蒋信之今日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些不安，问身边的李嬷嬷道：“嬷嬷，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换马车？”
李嬷嬷安慰她道：“夫人宽心，老奴看那大少爷必然是狡猾无比，想要防着夫人才故此这般做，但夫人的计划应当是不知道的，否则怎么会让大小姐跟着去宝光寺，还只拨了两个侍卫。”
听李嬷嬷如此说，夏研这才静下心来，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哼，的确是狡诈，不过今日那个小贱人却是非得栽了不可。军中人又如何，到底只有两个罢了，无异于螳臂当车，说起来这都是蒋阮自作孽，与李家结了如此的深仇大恨，李安此人锱铢必较，又怎么会轻易饶了她？”
她秀丽的脸上泛起一个森冷的微笑：“宝光寺路途遥远，蒋信之就算得了消息，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就在昨日，她突然接到一封信，竟然是李安的。李安在信里直接了当的说要除了蒋阮，需要她的帮忙。夏研心中虽然胆怯与李安这样的罪臣扯上干系，但李安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几句话就撩拨的夏研心动不已，只恨不得立刻就将蒋阮撕成碎片。
夏研本来准备在去宝光寺的途中动点手脚，让蒋阮吃些苦头，李安却说了他的计划，夏研听了，只觉得妙不可言。便将这个机会让给了李安，仍旧按计划让蒋府的几位小姐去宝光寺，可计划，却不是原来的计划了。
成了，自然是好的，她只管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不成，也与她夏研没有一点关系。
李安的计划大胆疯狂，但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罪臣的突然出现，也与她扯不上干系。本来安排的万无一失，谁知道中途出现了一个蒋信之，愣是将马车换了下来，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难免李安带的人会认错。
若是错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的，派去的人很快就能通知到。今日宝光寺一行，蒋阮势必在劫难逃，过去都是因为她运气好才躲了过去，可是如今在宝光寺等待蒋阮的，却是天罗地网，便是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也无妨。
因为，李安带去的，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一队士兵。
真正的，宰相府养在外头的，精兵。京中这场春雨，眼见着就要停了，突然雨势加大，原先的希望便如破碎一般，教人失望不已。百姓们整日求神拜佛，希望上天不要在继续惩罚大锦朝，然而天不从人愿，雨势依旧没有减缓。
夏研提出想令蒋府女儿家前去宝光寺祈福，一来是每年恰逢这个时候，蒋家的确会去宝光寺捐些香火钱，来寻求佛祖庇佑。二来则是，宝光寺作为京中最有名的寺庙，本身十分灵验，尤其是头柱香。每年无数人为了头柱香争执不已。今年则是因为雨水的原因，倒是没有往年那般争执的局面。
夏研提出这个要求时，蒋阮十分爽快的就应了。露珠紧张道：“姑娘，她定是不安好心，姑娘怎么就应了？”
宝光寺山高谷深，一路上不乏险路，如今雨水冲刷，更是泥泞不堪，行路如此艰难，原先的富贵人家都望而却步，夏研却提出去上头柱香，必然不是那么简单。
“无事。”蒋阮微微一笑：“蚌壳过于严实，自然无从下手，如今主动打开，怎么能不抓住机会？”
露珠打听到夏研上午曾出去过一趟，直到晚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径自去了素心苑，与蒋素素说了大半天话才回了屋。
“蚌壳？”露珠一愣：“姑娘是要……”
“明日你也跟我一道出去。”蒋阮令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几句。露珠听了，神色变了几变，道：“姑娘不可，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蒋阮道：“况且，这也不是全无把握的事。”
露珠咬了咬唇，终于横下心来，道：“奴婢听姑娘的。”
蒋阮微微一笑，面前的热茶冒出袅袅青烟。宝光寺这个地方，今生她还是第二次去。第一次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想要争夺头柱香，企盼赵眉的病能快些好起来。然而那柱头香到底是没有争到，赵眉的病情也没再好起来。
这一世，她不信神佛，偏就要在佛门圣地，开始这一场血腥的复仇。
李安？她慢慢低下头，茶水热气袅袅，遮住她的面容，唯有一双清润的眼中厉芒一闪，红润的唇微微一勾。
慢慢等着吧。
慧觉这几日过的分外安逸。
关良翰为了保护他，请他在关府里居住，随性还拨了侍卫给他。慧觉虽然不解，心中猜测关良翰与蒋阮背后之人定是一人，倒也没那么多隐忧。水库一事过后，他在京城中声望极高，许多名门贵族都以能请他上门为荣。可蒋阮却吩咐人传信给他，让他低调行事，最好减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
慧觉先是有些不满，而后明白过来，人们敬神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神秘。如今他越是声望楚楚，越是要保持神秘。蒋阮说，若要成大事，不可贪图小利，谨小慎微，日后当有大富贵。
慧觉如今将蒋阮的话奉若珍宝，自然应从。平日里都在关府中默禅，这些日子极少出门。这一日，他正站在窗前擦拭木鱼，就看见关府花园的长廊外，关良翰追着一个黑衣青年匆匆走出门，一边走一边喊：“老三，你干嘛又用我的兵？不行，绝对不行，你当我关家军是什么了？他娘的！你给我站住！”
慧觉奉行非礼莫视，非礼莫听的原则，便将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萧韶终于停下脚步，关良翰步子迈的太大，差点撞到萧韶身上，跳起脚来骂道：“你他娘的怎么回事？快把兵符给我！”
萧韶手里的正是关家军的兵符，关良翰伸手去抢，萧韶身子一侧，两人交手几次，关良翰无可奈何。
他收回手，道：“老三，你是不是把我的兵都当成你家的了？你三十万锦衣卫放在那里干嘛？”
“锦衣卫不好出面。”萧韶道：“借你兵符一用，用完还你。”
“不行，”关良翰正色道：“上次水库的事就替你背了黑锅，这次你又要干什么作奸犯科之事？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我他娘又有倒霉日子要过了。”说罢他看了看萧韶，突然道：“不过你我既然是同门师兄，我这个二哥一向是十分大方，你要是告诉我今日要去做什么，我就把兵符借给你。不然，你就是拿了兵符，我也能想办法让你支不动他们。”
“借你兵去追李安。”萧韶道。
“李安？”关良翰道：“你知道他在哪儿？你追他干嘛？”
见萧韶不说话，关良翰似乎是想到什么：“陛下给你的任务？”
萧韶将兵符收起来，转身就走：“多谢。”
“喂，我还没说完！”关良翰怒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也要跟去，老三，你给我等等！”
声音渐渐远去。
这一天早上，蒋阮起了个大早，三个丫鬟都早早的起来。服侍过蒋阮用过饭，连翘就开始为蒋阮挑衣裳，白芷道：“今日是去祈福，便找件素淡些的吧。”
挑到最后，连翘为蒋阮选了件普蓝色提花雨丝锦交领琵琶襟长袄，外罩一件碧色底撒花缠枝花素面披肩。见惯了她穿大红大艳的衣裳，穿这样素淡的，加上她不笑时候神情的寡淡，便有了一丝冷素之态。
露珠一边给蒋阮梳头，一边道：“姑娘，今日怕是诸多风险，要不找一两样防身的东西如何？”
蒋阮点头，露珠为蒋阮梳起的发髻中，插得尽是锋利的发簪，簪子头俱是尖尖长长，也能算得上一件武器。
最后走的时候，白芷想了想，便从桌子底下的抽屉中抽出一把匕首，这匕首的把手是镶了一层银边，上面缀着几粒珍珠，本是用来欣赏收藏的，白芷瞧了瞧有些发钝的刀尖，还是递到了蒋阮手中：“姑娘且拿着，总好过没有。”
蒋阮掂了掂，便将匕首揣进袖中。四人刚一出府门，就看见停在一边的马车。
蒋丹、蒋俪和蒋素素挤在一辆马车上，蒋超单独一辆马车，她的马车却是单独留了出来。
蒋阮询问的看向一边的夏研，夏研温柔道：“阮儿你是蒋府的嫡长女，身边带着的丫头又多，放在其他马车里恐怕不能服侍周到，娘特意给你寻了一辆马车来。”
蒋阮瞧着“特意”给她寻来的马车。马车外表华丽。甚至比蒋素素那一辆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却是要小些，刚好容她和几个丫头坐下。
“母亲这样，可真叫阮娘为难。”蒋阮微微一笑：“同是府里姐妹，又怎么好厚此薄彼？”
夏研笑容更深：“阮儿何必如此说，你们姐妹几人都是好的，只是如今你是大姐儿，自然要拿出气派来。况且眼下也寻不到别的马车了，还是先走吧，免得耽误了时辰，赶不上头柱香。”
蒋阮笑而不语，正在此时，却听得夏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母亲多虑了。”
蒋信之大踏步的走过来，摸了摸蒋阮的头：“既然都是蒋府的姐妹，让阿阮一个人坐一辆马车的确不好，父亲从来仁慈，庶子庶女也是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的。”
夏研听到“庶子庶女和嫡子嫡女一视同仁”，脸色青了青，当初赵眉没还没死的时候，蒋权便待蒋素素兄妹比蒋阮兄妹要好得多，如今当着下人的面，蒋信之这般说出来，令她心中一紧。待抬头去看时，蒋信之仍是一副端正轻松地表情，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嘲讽。
夏研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蒋信之兄妹嘴上肉如此不饶人，真令人恨不得撕烂了他们的嘴。
“可是，眼下确实寻不到马车了。”夏研无奈道。
蒋信之一笑：“无妨，”招了招手，便见几辆马车悠悠的驶来，俱是和“特意”为蒋阮准备的马车一模一样，一共三辆。蒋信之道：“我寻来的马车，请几位妹妹一道坐上去吧。”
夏研一愣，心中突然有些发冷，便去瞧蒋信之的脸色，蒋信之神情没什么异常，夏研勉强笑道：“哪能让你这孩子破费。”
蒋信之一笑：“母亲不必如此，这些车夫都是顶好的，驾起马车来又快又稳，几位妹妹大可不必忍受颠簸的滋味，也能快去快回。”
蒋阮也跟着笑道：“母亲就别推辞了，难不成是不想接受大哥的心意？”
众目睽睽之下，夏研被蒋阮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拒绝不得，只能咬着牙同意了。蒋素素蒙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率先走向后面的马车。蒋俪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用和蒋素素蒋丹同坐一辆马车。蒋丹咬了咬唇，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蒋信之，这才慢吞吞的下来。
待几名姐妹坐上蒋信之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后，蒋阮才带着露珠他们上了马车，夏研勉强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只听蒋信之挥了挥手，不知从哪里走来两个高大的侍卫，蒋信之道：“保护好小姐。”
两个侍卫领命称是。夏研一愣：“信之，你这是……”
“阿阮几个姐妹独自去那样远的地方，二弟又不会武，府里的侍卫怕是有些不顶用。”蒋信之笑道：“我这两个兄弟都是军中出来的粗人，见过血，杀气很重，有他们保护阿阮几个，我也放心。”
他说到“见过血，杀气很重”的时候，声音刻意放缓了些，只听得夏研脊背发凉，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蒋信之的表情。
蒋超坐在马车中，一直盯着蒋信之的一举一动，待听到蒋信之说他不会武还特意找了两个侍卫的时候，只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更是恶狠狠地盯着蒋信之，心中将他诅咒了几百次。
蒋信之吩咐好一切，蒋阮从马车帘中伸出头来对他笑：“大哥回去吧。”
蒋信之拍了拍她的头，神情待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路上小心。”
蒋阮笑着将帘子放下，待看不见蒋信之后，才靠着马车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大哥。”
蒋素素将这兄妹俩的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蒋信之如今就如蒋府里的一尊杀神，煞气极重，人人都不敢招惹他，生怕激起了这战场上回来的军人的怒气。蒋素素厌恶蒋信之，心中又嫉妒蒋阮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哥哥护着。曾几何时，她也有蒋超护着，那时候蒋超春风得意，人人都称他是状元郎的才华，她自然也骄傲无比，然而眼下蒋超成为京城的笑柄，蒋信之却摇身一变成为副将，他越是护着蒋阮，蒋素素就越是嫉妒。
她重重的放下帘子，想起昨日夏研与她说的那些话，面纱下的脸不禁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
蒋信之出色又如何，护着蒋阮又如何，今日蒋阮插翅难逃，就算有十个蒋信之也救不了她。
蒋丹若有所思的看着夏研与蒋信之，突然将马车帘子一拉，帘子后怯生生的表情不见，慢慢的扬起唇角来。
马车踏在下过雨的石板路上，溅起浅浅水花。目送着蒋阮的马车离去，蒋信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夏研笑着问蒋信之：“信之，今日不用去军中吗？”
“将军今日有公务在身，不用我去。”蒋信之道。
夏研心中焦急，道：“那信之，怎么不去院子里呆着？”
“今日天气甚好，想在府门口多待一会儿，”蒋信之微笑：“母亲有什么事吗？”
如今天空阴郁，雨水不停，哪里来的好天气，夏研咬紧了嘴唇，咬牙道：“无事。”见蒋信之半晌都无回去的意思，心中急的不行，一咬牙，回头就往屋里走去。
待夏研走后，蒋信之脸色一肃，招手叫来两个侍卫，吩咐道：“好好看着府门，有什么人出来，一路跟着，打晕。”
两个侍卫领命离去。
蒋信之想起昨夜蒋阮让露珠过来与他说的话，只说要备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和找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路跟着，最后再去赵家。
他不知道蒋阮要做什么，蒋阮真的想要隐瞒的事情，身为大哥他也毫无办法。而蒋信之不会逼迫蒋阮说出不想说的事情，他相信自己的妹妹。
但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勉强压抑出心中的不安，翻身上马，朝将军府的方向奔去。
夏研回到了妍华苑中，小厮过来说蒋信之已经离开，夏研立刻站起身来急道：“快，找两个人快去告诉他们，第二辆才是蒋阮，别弄错了人。”
小厮忙应着出去了。夏研这才坐会椅子，长长舒了口气，琳琅给她递上一杯茶，夏研喝了几口茶，才将心中的惊惶压了下去。想起蒋信之今日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些不安，问身边的李嬷嬷道：“嬷嬷，你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换马车？”
李嬷嬷安慰她道：“夫人宽心，老奴看那大少爷必然是狡猾无比，想要防着夫人才故此这般做，但夫人的计划应当是不知道的，否则怎么会让大小姐跟着去宝光寺，还只拨了两个侍卫。”
听李嬷嬷如此说，夏研这才静下心来，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哼，的确是狡诈，不过今日那个小贱人却是非得栽了不可。军中人又如何，到底只有两个罢了，无异于螳臂当车，说起来这都是蒋阮自作孽，与李家结了如此的深仇大恨，李安此人锱铢必较，又怎么会轻易饶了她？”
她秀丽的脸上泛起一个森冷的微笑：“宝光寺路途遥远，蒋信之就算得了消息，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就在昨日，她突然接到一封信，竟然是李安的。李安在信里直接了当的说要除了蒋阮，需要她的帮忙。夏研心中虽然胆怯与李安这样的罪臣扯上干系，但李安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几句话就撩拨的夏研心动不已，只恨不得立刻就将蒋阮撕成碎片。
夏研本来准备在去宝光寺的途中动点手脚，让蒋阮吃些苦头，李安却说了他的计划，夏研听了，只觉得妙不可言。便将这个机会让给了李安，仍旧按计划让蒋府的几位小姐去宝光寺，可计划，却不是原来的计划了。
成了，自然是好的，她只管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不成，也与她夏研没有一点关系。
李安的计划大胆疯狂，但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罪臣的突然出现，也与她扯不上干系。本来安排的万无一失，谁知道中途出现了一个蒋信之，愣是将马车换了下来，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难免李安带的人会认错。
若是错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的，派去的人很快就能通知到。今日宝光寺一行，蒋阮势必在劫难逃，过去都是因为她运气好才躲了过去，可是如今在宝光寺等待蒋阮的，却是天罗地网，便是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也无妨。
因为，李安带去的，不是一人两人，而是一队士兵。
真正的，宰相府养在外头的，精兵。
..

第九十一章 你输了
一路疾行。
马车在山路上行走，难免颠簸的厉害，好在蒋信之找来的马车夫精于此道，愣是将泥泞不堪的笑道驾驭的四平八稳，坐在马车中也无丝毫不适。
穴宜崖崎岖陡峭，崖峰若削了一办的断剑，直刷刷的令人心惊。山间丛林密布，偶尔有栖息在此地的夜枭被马车过路的声音惊起，扑凌凌的飞入空中，留下一个黑色的影子。
原本在往日，穴宜崖这一段路山高谷深，枝叶繁茂，怪石嶙峋，别有一番险境，自有富贵人家在此地停留，享受难得的风光美景。然而自从京中开始不断下雨后，道路泥泞不堪，日头也不见，阴沉沉的乌云压下来，原本的风光美景便多了几丝阴森的意味。
五辆马车默默朝前驶去，最前面的是蒋超的马车，他是唯一一辆马车看上去不同的，不如其余几辆精致，但也不寒酸。紧接着是蒋阮、蒋素素、蒋俪和蒋丹的马车。车夫不说话，马车中的人不说话，于是一路上只能听见马鞭抽打在马匹身上的声音和车轱辘的转动声。
蒋阮靠着马车里的软垫，露珠正在为她蒸茶，夏研准备的马车的确精致，里头甚至有小几，早晨忙着赶路蒋阮吃的少，连翘和白芷就自己带了些点心，露珠手巧，将前日里摘得梅花腌了起来，在马车里给她做梅花蒸茶。
甜蜜的滋味从她的马车渐渐散发出来，飘散在空气中，传到后头几辆马车众人的鼻子里。
蒋俪不屑的冷哼一声：“她倒是会享受。”四下一瞅，又暗恨自己身边的丫鬟不如蒋阮的机灵贴心，连个零嘴也不曾准备。
蒋素素本就心中有事，见蒋阮此刻还有心情喝茶吃点心，面纱下的脸便不由得紧了起来，低声道了一句：“找死！”
蒋丹却是靠着马车窗浅眠，丝毫不放在心中的模样。
穴宜崖前头的路还算好走，不知走了多久，便到了最险的一段路。
此处地势狭窄，两边都有山谷夹着，只有中间一条小道，恰似葫芦口，因此得名为“葫芦嘴”。葫芦嘴两边山谷都是茂密的丛林，第一辆马车刚走到葫芦嘴的时候，林中突然传来扑簌簌的声音。
马车骤然停下。
连翘和白芷手一顿，俱是有些紧张起来。露珠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来，蒋阮仍在慢慢品茶。
她姿态十分优美。
马儿感觉到了危险，任凭车夫怎么挥动马鞭，依旧不肯上前一步。蒋府的侍卫都抽出刀来，蒋信之派来的两个侍卫却是站在蒋阮的马车前，纹丝不动，面色已然有了血腥之气。
蒋俪尖叫一声，率先喊了出来：“怎么回事！”
犹如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只听“轰隆隆”一大片声响，震得地面都在抖动一般，葫芦嘴两边的山谷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车夫们吓了一大跳，这些人身着布衣，好似山匪打扮，一股脑儿的往马车这边冲了过来。
“撤！快撤！”蒋府护卫忙护着马车想要撤离，可那群山匪动作却是出乎意料的敏捷，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面前。
除了蒋信之的两名护卫，蒋府一共带了二十名护卫，这二十名护卫无奈之下便只能与这些山匪交上手，一时之间耳边只听得到刀剑碰撞发出的“砰砰砰”的声音，风声如霜，不时有热的鲜血一束束绽放喷溅在精致马车的车帘上。
“怎么会有山匪？怎么会有山匪！”蒋俪大声尖叫，可一掀开马车帘子，看到外面的恐怖惨景，顿时吓晕了过去。
蒋丹紧紧缩在马车中的一角，两个丫鬟死死的护着她，三人都咬紧了嘴唇不肯开口。
最镇定的，只有三辆马车。
蒋超的马车就在最前面，但这些杀人的山匪都绕过了这辆马车，一眼看过去，唯有蒋超马车周围干干净净，省的蒋府侍卫去营救，倒是十分奇特。
蒋素素坐在马车里，唇边是森冷的微笑，外头的厮杀越是惨烈，她嘴边的笑容越是快意，几乎要忍不住去蒋阮的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看蒋阮惊慌失措的模样。
蒋阮仍在喝茶，马车旁边两个护卫比十个蒋府护卫还要顶用，竟是连热血都未溅上一滴在车帘。
蒋府侍卫寡不敌众，外头至少有成百上千的人，越是交手他们越是心惊，对方哪里像是山匪，虽然极力掩饰，但分明是武艺高强的练家子。再说了，哪有山匪上来就杀人的，也不问钱财在何地方。
然而尽管心中疑惑，这些蒋府护卫还是落了下风，对方似乎并不想杀马车中的人，却要对侍卫赶尽杀绝。就在蒋府侍卫越来越少的时候，蒋阮放下茶杯，道：“露珠。”
露珠一顿，立刻掀开马车帘子惊叫一声：“救命啊！”
蒋阮马车旁边的两个侍卫一听此话，却是同时跃起，这两人动作十分迅速，周围人还未曾反应过来，两个侍卫已经跃至身后几辆马车前，将手里的刀往马屁股方向狠狠一扎，在将马转了个头儿。
登时，马儿吃痛，蓦地扬起前蹄，箭一般的冲向远方！
两名侍卫如法炮制，蒋阮的马车也未曾放过，于是，便见葫芦嘴，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分别朝四个方向奔逃而去！
隐藏在丛林深处的人立刻举起弓箭，被人阻止：“住手！”
灰衣人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是刻入骨髓的阴冷：“想逃？哼，不过困兽之斗！”
四辆被刀刺伤的马车跑的飞快，车夫都给掀翻了去，车里俱是坐的小姐，蒋素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不知怎么的马车就突然发了狂，她在车里被撞得东倒西歪，惊惶的大喊：“救命！快救命！”
应答她的只有风声。
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四个不同的方向，身后的山匪们却像是突然发了难，倒是不知道该去追哪一个好。不由得全部望向远处丛林深处的灰衣人。
灰衣人远远看着，突然打了个手势。山匪们像是突然得了指令，猛然间兵分四路，行动快速规整，普通的山匪哪有这般气势和应变，留下来应付其他山匪，蒋信之派来的两个护卫登时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异，他们出身军营，对此并不陌生，这分明是军队中才有的变阵！
早就猜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却没想到，这是一支军队！还是一支兵力精良的军队！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突然明白蒋阮可能遭遇到的危险，即便他们听从蒋阮命令，但是更要护着蒋阮周全。蒋阮想要用四辆马车模糊这些人的视线，殊不知葫芦嘴地势险境，到底只有一条路罢了。而这一路上都埋伏着如此精良的兵队，即便蒋阮怎么逃，都如同瓮中捉鳖！
他们必须追上蒋阮，至少保护蒋阮多一刻的安全。
两名护卫同时腾空而起，甩开周围山匪打扮的士兵，朝葫芦嘴的西方奔逃而去。
山上的灰衣人嘴角一翘，露出一个兴味的微笑：“结局如此，何必多费心思。”说罢，语气一变，对着身边人森冷道：“去，追上那两个侍卫。”
蒋阮的马车在丛林中跑的飞快，车身一路刮擦无数生长的粗大的树枝枝蔓，连翘试着去拉缰绳，想让发狂的马停下来，却没什么作用。露珠将软垫全部铺在马车后面，紧紧拉住蒋阮的手，免得她撞伤了头。
蒋阮抿着嘴，神情平静，一双清润的眸子深不见底，竟是有几分冷凉的肃杀来。
身后的山匪穷追不舍，蒋阮神情不变，连翘突然惊呼一声：“不好！前面没路了！”
葫芦嘴已到了尽头，前方正是穴宜崖的断崖边，马车这样不管不顾的冲下去，只有车毁人亡的下场。
蒋阮神情一定，突然从袖中摸出早晨白芷递给她的匕首，匕首刀尖还有些钝，她一手拉过马车的缰绳，一手突然狠狠往下一劈，“嘣”的一声，马车的绳子从中间断成两半，车子整个往侧边一翻，被前边的马往前狠狠一带拖出几米，终于在离悬崖边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马却是头也不回的冲进断崖中的云雾里，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马车侧翻在地，白芷捂着脑袋爬起来，连忙去扶蒋阮：“姑娘没事吧？”
“没事，”蒋阮将匕首收紧袖中，扶着露珠站起身来，三人都是蓬头垢面，在地上滚了一滚，狼狈不堪的模样。
与此同时，蒋信之拨来的两个护卫也赶了上来，见马车车绳被砍断，倒在离悬崖如此近的地方，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再看向蒋阮的目光里，已经是十分激赏。
难得如此慌乱的时候她还如此镇定，脑中留有清晰地判断力，甚至杀伐果断的砍断了绳子，救了自己一条性命。便是在死里逃生后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从未见过哪家小姐有这样的胆色，转念一想，有那样一个威风凛凛生死不惧的哥哥，妹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逼近的声音，两人神色一凛，侧身挡在蒋阮面前。
这些做山匪打扮的士兵兵分四路，追蒋阮的这一队也有百来人。俱是凶神恶煞瞪着蒋阮，前面是饿狼，身后是悬崖，犹如待宰羔羊，再无退路。
蒋阮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看着，只听前方突然传来“啪、啪、啪”的掌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蒋大小姐真是好风采，如此险境，仍可云淡风轻。”
士兵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灰衣人从身后走了出来，他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似乎在故意昭示什么。
蒋阮微笑：“李二少爷也真是好度量，已成丧家之犬，仍敢青天白日出门。”
这话戳到李安痛楚，他脸色顿时一变，阴狠的注视着蒋阮，突然想到了什么，宛然一笑：“我若是蒋大小姐，必然不会呈眼前口舌之利，免得日后多受皮肉之苦。”
“我呸！”不等蒋阮开口，连翘已经叉腰骂道：“一个阶下囚，还敢四处招摇。我家姑娘自是好好地，倒是你这人，无法无天，小心脑袋隔日便掉了，尸体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
她站在蒋阮身前，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立刻就是一掌击在她胸前，连翘被打的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上，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连翘！”白芷惊叫一声，露珠将蒋阮护的更紧，蒋阮看着连翘奄奄一息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怒色，待再转过来看向李安时，已是十分平静的问道：“李二少爷到底有何贵干？欺负一个丫头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李安一笑：“说来说去，她到底是代你受伤罢了。蒋大小姐对一个丫鬟尚且如此看重，却不知伤了我大哥，我有多心痛。”
蒋阮心中嗤之以鼻，只听李安又道：“之前我不如蒋大小姐手段高超，却没想到蒋大小姐下手如此狠辣，如今却是无奈之下与你为敌，蒋大小姐可别怪我。”他说的越是和气，脸上的兴味就越是浓厚，似乎野兽终于找到了一样令自己感兴趣的猎物，眼中都是灼灼的光芒。
“李二少爷想要掳走我？”蒋阮道：“不怕与你的罪责更大吗？”
李安哈哈大笑：“不过是蒋大小姐运气不好，出来上头柱香不小心被山匪掳走，失了清白，没能得到头柱香庇佑罢了，与李某何干？”
两个侍卫顿时怒火中烧的看着李安，这样的事情安在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身上，姑娘一生便也就毁了。但这两人深知这么多的士兵前来，必然不会只是将人掳走这样简单，掳走之后蒋阮可能遭到的对待，让两人心中都出了一身冷汗。
“山匪？”蒋阮微笑道：“难道不是士兵吗？”
李安一顿，眯起眼睛道：“蒋大小姐冰雪聪明，可惜此局胜负已定，你也无其他生路，就此跟我走吧。”
蒋阮摇头：“胜负还未可知。”
“休做无谓之争。”李安提醒。
蒋阮突然浅浅一笑，那双美艳的眸子中突然显出一点笑靥如花的欢喜来，然而那欢喜极快的沉淀下去，变成了一汪冷冰冰的深潭。
“是吗？”她一字一句道：“赤、雷、军。”
李安瞳孔蓦地睁大，不自觉的后退两步：“你……”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她竟然知道！
赤雷军便是宰相府养在外面的兵队，这样私自的军队，连宣离都不知道，平日里这些士兵乔装成农户，赤雷军是宰相府最后的王牌，只听命他一人，李栋和李杨都不曾知道的秘密，怎么会被蒋阮知道！
蒋阮微微一笑：“李二少爷怕了？到底在怕什么？因为天衣无缝的秘密被拆穿了吗？”
赤雷军都蠢蠢欲动，瞧着李安的脸色，也知道蒋阮对李安现在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手上的武器都不自觉的对准她。
“秘密藏得太久，就不是秘密了。”蒋阮的声音轻轻淡淡，李安却觉得她似乎在提醒着什么。他忍住心中的惊惶，冷笑一声：“胡言乱语。”
“李二少爷今日这般作为，不就是想要替宰相府平反吗？”她发丝蓬乱，衣裳因为刚才在泥泞中滚过满是脏污，偏生站在原地楚楚风致，竟有一种近乎肃杀的美丽。
她道：“可惜从你做出这个决定开始，宰相府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你输了。”
李安心中一跳，不安的感觉急剧扩大，他想吩咐手下马上去将蒋阮抓起来，不要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可蒋阮却飞快的说道：“私自养兵，意图造反，谋反之心，罪名昭昭，重乎？”
她道：“如今你这样的举动，才是真正坐实了宰相府的死局。”
李安如遭雷击。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梦呓一般的问道：“那些流言，是你放出来的？”
蒋阮回他一个浅笑。
宰相府在朝中屹立多年不倒，怎么会因为水库失责一事就全盘崩塌，皇帝若真是这样就处死了宰相府一家，势必让朝臣心寒，朝中格局自然又会经历一番骤变。
为君者，最怕民心不稳。朝中多方势力相互制衡，这样的平衡就算要打破，也要循序渐进，怎么可能一竿子撂翻。
可惜此时李安关心则乱，失了往日的冷静，蒋阮让蒋信之帮忙传些流言出去，传到李安耳中。李安势必就会坐立不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聪明绝顶的人一旦失了理智，犯得糊涂绝对是普通人都不如。
他让隐藏在暗处的赤雷军现身，扮成山匪，如今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赤雷军，本以为万无一失，却被蒋阮一口道出秘密。
他倏尔明白，水库之事罪不至死，可是，落上一个私自养兵，意图造反的罪名，宰相府就是
再无活路！
宰相府没有罪名，她就借他的手，给宰相府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她竟是要将宰相府一网打尽，永无翻身之地！
好毒的心思，好狠的手段！
李安倒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一生自负，却栽在这个养在深闺中的稚龄少女之手，何其甘心！
蒋阮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笑了一笑：“洛书门，阎罗角，赤雷寺，紫云社，想必那里的赤雷军已经被制服干净了。”
李安慢慢恢复的脸色蓦地又是一青，只因为蒋阮所说的那些地方，全部都是赤雷军隐藏在暗处的私密地点，这些地点十分隐秘，世上除了赤雷军自己和他之外，应当无人知道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蒋阮为他解答：“赵家军和关家军帮助陛下逮捕逆臣……之君。”她看了一眼李安身后：“当然，赤雷军真正的精兵却是在这里，你为了抓我，不惜动用如此精兵，阮娘荣幸之至。”
李安死死盯着他，目光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疯狂地绝望，蒋阮轻轻放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二少爷，你输了。”
李安喉头一甜，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大声道：“我没有输，我没有输，去把这个妖女抓起来！杀了她！”她冲周围的士兵喊道。
蒋阮身边的两个侍卫立刻亮刀，远处天空似乎有什么光点一闪，侍卫错身的瞬间，蒋阮突然低声道：“别管我，劈李安的衣裳，用力劈。”
那侍卫虽然心中不解，但一条一条看下来，见蒋阮对李安毫无惧意，反而将李安气的脸色发白，心中倒是对她的决定深信不疑，二话没说就举刀朝李安的衣裳劈去。
赤雷军本以为这侍卫是想要保护蒋阮，没想到却是直奔李安二来，忙上前抵挡，谁知侍卫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李安这个人，隔着人群的剑气四溢，愣是将李安的外袍划了开来，李安下意识的往后一退，那侍卫本就是军中极为出色的，当即挽了个剑花，剑气将李安的外袍划了个一干二净。
衣裳顿时碎成渣，众人都没料到有此变故，赤雷军也目瞪口呆，竟不知是该去找件衣裳给李安披上还是回头对付蒋阮。
然而待看清楚李安此景，人群中便顿时发出一阵吸气的声音。
李安片刻的惊愕过后，登时回过神来，一把捂住下身，心中却羞愤致死。
“竟是个天阉之人。”身边的侍卫喃喃道，猛然意识蒋阮还在身边，忙住了嘴。
李安已是惊恐至极，他一生的两个秘密，头一个被蒋阮说了出来，第二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现了出来，而这两个，都是他命中的死穴！
即便他现在捂住了，方才众人也看的清清楚楚，李安下身那玩意儿，却是囫囵的一个圆疙瘩，瞧着便令人恶心不已。
李安心中又惊又怒，若是方才蒋阮说出赤雷军后他心中还有因愤怒绝望而激起的血恨，如今自身最阴暗的秘密暴露众人前，他已经慌了。
不仅慌，还惊惧，他不明白为什么蒋阮身边那个侍卫会突然划开他的衣裳，这事只有李栋和宣离知道，不可能有别人知道啊！他慢慢地把目光投向蒋阮。
蒋阮微笑着看着他。
李安天生的身体有疾，还是这样的隐疾，上一世曾经听宣离说过。宣离掌握着李安这个秘密，李安也因此对他还算忠心。
否则，宰相府这么多年，李杨眠花宿柳反倒更得李栋喜爱，李安聪明绝顶，李栋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又是什么原因？
否则，当李杨身子被阉了之后，李栋才如此愤怒，只因为李安是天阉之身，李杨成了废人，宰相府就是后继无人。
蒋阮轻轻道：“李二少爷，秘密藏得太久，就不是秘密了。”
李安只觉得身上所有血都往脑袋上冲个不停，全身几乎要凝固了，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叫声实在太过凄厉，众人都有些不忍再听。李安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是充血的疯狂，他大叫道：“妖女，我要杀了你！”
身后的赤雷军明白过来，也猛地朝蒋阮扑过去，已经下了追杀令，哪有放过的道理。身边的两个侍卫极力阻挡，蒋阮眼眸微微一沉，只听远处原来马蹄奔踏的声音，在山谷中发出阵阵回响。为首的人高头大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种军人，竟是不比赤雷军的少。
蒋阮突然大叫一声：“李安，你宰相府私自在外养兵，意图谋反，如今还要杀人灭口，害我官门家眷！”她声音清楚的响彻了整个山谷：“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中！”说罢，竟是一转身，跃进了悬崖之中。
“姑娘！”白芷惊呼一声，差点晕厥过去。
露珠也瞪大眼睛，却听得“嗖嗖嗖嗖”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大队兵马狂风卷着一般前来，冲入赤雷军中开始对战。
为首的几匹马却是直奔断崖。
赵元风迅速翻身下马，揪住那侍卫的领子就吼：“小姐呢？”
侍卫摇了摇头，语气愤然道：“跳崖了。”
走在后面的赵毅身子一僵，关良翰皱了皱眉：“什么，不可能吧？”
蒋阮那人心思狡诈，怎么会突然跳崖？
李安却是在原地怔了片刻，也不管押着他的士兵，突然哈哈大笑道：“报应，报应！那妖女早该死了！报应！”
关良翰踢了他一脚：“闭嘴。”看向后面走来的萧韶：“怎么办？”
萧韶一身黑色锦衣，眉目冷清的出奇，看向断崖边，眸中情绪莫测。方转过头时，白芷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泣道：“救救我家姑娘吧！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吧！”
她不住的往地上磕头，很快就磕的满头是血，赵毅想去拉，萧韶扯开袖子，白芷拉的太紧，却从那袖中滚出一样流光溢彩的物事来。正是一个嵌明玉蝶恋花坠子，蝴蝶栖息在玉兰花之上，工艺本就栩栩如生，还镶了一块上好的祖母绿猫眼石，一看便是贵气之物。
那东西恰好滚在白芷面前，白芷看着，忽然一怔，道：“你怎么会有我家姑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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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不一样的萧韶
嵌明玉蝴蝶花坠子就在地上，白芷正要弯腰去捡，萧韶已经先他一步捡起握在掌中。白芷手指有些微微颤抖，语气满是狐疑：“你怎么会有姑娘的东西？”
萧韶似也微微一怔：“蒋阮？”
“这是我家姑娘的坠子。”白芷道：“已经不见好些年了，你怎么会有？”
萧韶转身看了夜枫一眼，夜枫僵硬的看着他。
赵元风几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萧韶走到断崖边，出乎众人意料，突然一掀衣角掠下，他动作太快，众人阻止不及，夜枫只来得及吼了一声：“主子！”
穴宜崖云雾袅袅，唯见山涧密密丛林，清幽静远，却又似乎含着无限杀机。
夜枫冲到断崖前，神情无比自责，关良翰片刻震惊过后，渐渐平静下来，走来拍拍夜枫的肩膀：“萧韶轻功出众，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出手。你先回去，赵大人与我一道派兵下去搜寻。”
他心中虽然也震惊萧韶何以突然就冲下断崖，但也明白这个同门师兄弟从来不是任性而为的人，必然是有了什么事情。夜枫听他这么一说，明白以萧韶的功夫，倒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便收拾了情绪，走回关良翰身边。路过白芷身旁时，又忍不住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白芷听到关良翰说要下去搜寻之时，便松了口气，忙去查看倒在一边生死不明的连翘，心中也狐疑，锦英王与蒋阮非亲非故，何以那坠子却在他身上。那嵌明玉蝶恋花坠子是当初赵眉最喜爱的一副耳坠，是出嫁前从将军府中带来的，一直十分喜爱。那耳坠工艺本就十分精巧，材料也难得，蒋阮渐渐长大后，赵眉便将那副坠子给了蒋阮。蒋阮刚得了这坠子，也是时时刻刻戴在身上，后来不知是哪一次出门，回头后者坠子便只剩下一只。一只耳坠自然不能再戴，就收了起来。后来因为是赵眉的遗物，蒋阮便将仅剩的一只锁在匣子中，时时擦拭。
如今那匣子里的耳坠还在，另外一只却在萧韶身上，这是何道理？
白芷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还有在场的赵元风和赵毅，在他们眼中，萧韶就是为了蒋阮才掠下断崖的，只是以他们了解的萧韶的性子，断不是这样怜香惜玉之人。若说两人有什么交情，看蒋阮身边丫鬟的表情，却也不像。
然而疑惑归疑惑，人还是要找的，赵元风一挥手：“我带李安和赤雷军的俘虏回城，毅儿你跟着关将军，去查阮儿的下落。”想了想，他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务必要找到。”
蒋阮与他们赵府亲近时间虽然短暂，但赵家人却也真正拿她当将军府的小小姐，身为舅舅他已经是如此心痛，若是被蒋信之知道……赵元风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一声，怕是又要出一番大乱了。
……
深山丛林，断崖地势太高，中间积雪未化，花了一半的积雪和冰有半尺高，一脚踩下去，仿若针扎般刺骨。
雨水不停的落下来，风越凉，身子便越觉得冷。
蒋阮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断崖谷底，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泥泞和雪水弄得脏污不堪，狼狈至极。
她罔顾周围阴森的坏境，一直走着，直到看见远远的地方出现一个山洞，这才停了下来。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找到山洞的入口走了进去。山洞并不宽敞，洞口有茂密的灌木遮蔽，勉强能挡住一些冷风。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蒋阮在洞口深处靠着洞墙坐下来，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挽起袖子，露出肩上的伤来。
素色的衣裳早已湿透，紧紧贴在手臂上，隐约闻得见血腥气，用手一拉扯，轻微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衣服慢慢被扯开，与伤口粘连的地方渐渐现出来。
深深的一道血痕，皮肉翻了出来，当是不小心下坠的时候被锋利的灌木丛划伤。她本带了伤药，结果不知是不是在跌倒的时候掉了出来，此刻也不知所踪。
蒋阮任由伤口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眼睛却望着山洞口出神。
穴宜崖葫芦嘴地势险要，断崖处看云最是风流，尤其是春日早晨，云雾未散，日光先行，站在崖顶看血色霞光铺陈一际天空，风声朗朗，雨蒸雾流，花草芬芳，实在是人间仙境。
上一世，宣离曾带她来过此地看日出。
她震惊于那一刻景色的美好，宣离却搂着她的腰向下一跃，她吓得惊呼出声，却听见宣离朗声而笑。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穴宜崖底，也有如此风光。那云雾遮蔽之下并非是乱石嶙峋，反而坡度平整，就算踩空乍一掉下去，也只会掉进离这并不高的石台上。
她从来都珍惜和宣离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尤其是进宫之后，更是时不时将那时的美景在脑中回味。穴宜崖的地势布局，她比谁都清楚。
也因此，义无返顾的跃进断崖之下，云雾之中，落在石台之上，然后顺着记忆里的路一步一步的往下爬。
官兵从另一处下崖底，看不到石台，只会一路上叫着她的名字在崖底搜寻。
她一路上撕裂了自己的裙裾绑在沿途树枝上留作记号，赵家派来的人只要一看见记号，就能找到她。
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私自养兵，意图谋反，这个罪名已经足够宰相府罪无可恕了。而她种种径行，未免引人怀疑，只得佯装被李安逼入悬崖之下。这样一来，李安罪名更要安罪名更要多上一条谋害官署家眷，而她，可以干干净净的从此事中摘除，拨开怀疑。
只是，算计到一切，却没算到她的身子会在这时候拖了后腿，是以才不得不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躲藏起来。
她从小体弱多病，被送到庄子上几年被张兰家的虐待，病情更是缠绵，后来因为陈昭那次落入水中，几乎是雪上加霜。这一世她提前回府，在蒋府里连翘和白芷注意着，身子瞧着比往日好了许多，谁知今日一番颠簸，此地又瑟瑟风凉，她本就觉得身子极端虚弱，若是在丛林中等着人的救援，怕是不等官兵到来，自己就先晕了过去，被野兽叼走了。
不得以找了这么个山洞，虽能稍避风寒，却仍是觉得身子一阵一阵发冷，贴身的衣裳都被雪水浸湿了，此刻又无其他可以取暖的东西，若真要穿着寒凉的衣服冻上一夜，实在是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蒋阮揉了揉额心，正要想着要不要去外头再找些石头将洞口堵得严实些，就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她神色一变，极快的坐起来，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轻微，沉稳，一步一步缓而坚定，却未呼喊，未有其他杂音，不是官兵，蒋阮心下一沉，此地天色已晚，寻常猎物也不会来的地方，到底是谁？
那脚步声直直冲着山东而来。
蒋阮的手摸进袖中，临走之时的匕首还在，她紧紧握着那把冰凉的匕首，盯着被灌木丛遮蔽的山洞口。
一步，一步，一步，步步敲打在她心上。
脚步声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蒋阮松了口气。
下一秒，灌木丛噗的被什么东西击开，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山洞门口。
天色阴沉，已至傍晚，光线模糊中，他的脸清晰的倒映在蒋阮瞳孔之中。
刹那间，两两对望，一人讶然，一人微怔。
蒋阮紧紧盯着他，萧韶一身黑色锦衣，长身玉立，本就出色的容貌加上天生自内而外的优雅气度，令这黑暗脏污的山洞也蓬荜生辉起来。
萧韶也在打量对面的人，少女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乌发蓬乱，一双眼睛警惕又惊讶的瞪着他。她从来一副温婉冷静，笑着将人玩弄鼓掌之中的模样，如今倒是头一次这般狼狈。
微微思忖一下，他大踏步走了进来。
“萧王爷。”半晌，蒋阮回过神来，瞧着他道：“怎么来此地？”
“天色已晚，此处上路多有不妥，你身体极度虚弱，不可走动，最好留在此处等官兵来。”萧韶淡淡道。
蒋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萧王爷是要救我？”她心中仍是怀疑，萧韶此人深不可测，心思更是无人能猜度。上次他帮了蒋素素，如今又几次三番的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也看不清楚了。
萧韶却是转过头看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洒了钻的夜空，自有星光璀璨：“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这是你的方法？”
看她对付宰相府的手段，不动声色，步步紧逼，引蛇出洞，最后一举打下，直叫宰相府再无翻身之地。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这样小的年纪，平生之所见，绝无仅有。而此刻看来，便是跃入悬崖，也在她算计之中，这样的计划，算计偏了一分都是掉命的下场，手段狠便罢了，偏还对自己也狠，胆子大便罢了，偏还是这样胆大包天。
“错了，是杀敌十万，自损三千。”蒋阮纠正他的说法。想到宰相府此刻的绝境，心中微微有快意闪过，然而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李栋给予她的痛苦，给予沛儿的痛苦，必然要一一奉还。
萧韶若有所思：“宰相府跟你有何深仇大恨？”
原先以为她是宣离的人，后来见她步步都令宣离狼狈吃瘪，才知不是，水库一事，矛头更是直指宰相府。不惜宰相府满门陪葬，自然是有深仇大恨，然而他派出去锦衣卫却也查不到，蒋阮和宰相府到底有何过节。甚至于，当初李杨父子去蒋府，才是蒋阮与宰相府头一次见面，何以头一次就下次狠手？真有如此简单？
蒋阮微微一笑：“无可奉告。”对萧韶，她实在是难以放心，然而刚说完此话，猛地咳嗽一声，身子凉的出奇，脑中一阵晕厥。
萧韶站起身来，蒋阮还未看清楚他要做什么，便觉得身子一暖，萧韶的黑金雨丝锦鹤氅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这鹤氅分明极其暖和，却轻的没有一丝重量，倒是十分轻便，因是刚刚从萧韶身上脱下来，还带有他的温度。蒋阮一怔，萧韶走了出去。
蒋阮拥着他的鹤氅，这鹤氅犹如雪中送炭，方才冰块一般的身子总算有了一丝热气，不过片刻，萧韶又走了回来，却不知他从哪里捡了些干柴回来，山崖中雨水未停积雪未化，要找到不被打湿的柴火比登天还难，萧韶一头一身的霜雪，将干柴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暗色的山洞登时有了光亮，暖融融的令人心生错觉。
萧韶道：“坐过来，将衣服烤干，否则寒气入骨，日后落下病根。”
蒋阮也不推辞，便拥着鹤氅走上前在火堆前坐下，果然，一靠近火堆，身子便舒服的紧。她忍不住将双手靠近些，想将手烤的暖和。
冷不防萧韶突然伸手将她手腕攥住，蒋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萧韶已经飞快的替她把了脉，眉头一皱，放开她的手，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蒋阮见他神情如此，心中诧异，道：“萧王爷有话要说？”
萧韶摇了摇头，目光又落下她肩上。蒋阮肩上受了伤，行动间虽然忍着，却仍是有些异样，萧韶注意力惊人，一眼便发现其中异常。想了想，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扔在蒋阮怀中。蒋阮接过来顿了顿，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味道涌了出来，萧韶声音冷清：“金疮药，不会留疤。”
蒋阮微微一笑：“多谢。”心中却更加狐疑，萧韶这般相助，越发显得诡异，这人行事冷清，何以如此体贴？不过，他竟然会医术？萧韶此人神秘莫测，便是有心要拉拢他的宣离，上一世也莫不清楚萧韶的底细，更勿用提过他还会医术了。
见蒋阮接了药，萧韶也不多留，起身便出了山洞。像是蒋阮换药他为了避嫌，蒋阮便飞快地用那青瓷瓶的药洒在伤口之上，粗粗的包扎了一下。却不知那药到底是何灵丹妙药，效果好的出奇，伤口不再发疼，有种清凉的舒适感。
蒋阮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萧韶重新走了进来，手里抱着新找的柴火和一只剥了皮的野兔。将柴火往地上一扔，挑了两只树枝将兔肉撕好，放在火上炙烤。
蒋阮怔怔的看着他的动作。
萧韶烤的很认真，他本来容貌生的极好，此刻恰好在火堆前，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只觉得秀美绝伦，偏又英气无比，眼若点漆，眉如墨画，薄唇紧紧抿着，便是此刻如江湖草莽一般烤兔子的模样，也是行云流水一般的优雅。黑色的锦衣将他身姿勾勒的修长挺拔，本就冷清入骨，火光却又将他的容色软和了一些，显出一分恰到好处的温润。
这青年，实在是容貌绝伦，风华无双。
他将烤好的兔肉递给蒋阮，将蒋阮奇怪的看着他，挑了挑眉，道：“怎么？”
蒋阮回过神来，盯着那烤的焦熟的兔肉，发出馥郁香气，兔肉正是令人垂涎的金黄色，今日她本就疲乏至极，早已饥肠辘辘，见此美味，也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暂时忘记了对萧韶的警惕，笑道：“萧王爷厨艺甚佳。”
萧韶烤着自己的那份，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掩住眸中情绪，并不多说。
蒋阮咬了一口兔肉，道：“萧王爷金尊玉贵，竟也会这些琐事，出人意料。”
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贵族子弟，不仅会医术，还会做这些事情，蒋阮不由得想到上一世中关于萧韶的传言，十岁老锦英王死后他接手锦衣卫，当初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认为乳臭未干的少年只会殆笑大方，谁知他上任后手段铁血，没过多久就在锦衣卫中建立了绝对的威望，三十万锦衣卫对这位少主俯首称臣，人们向来只见荣光不见背后苦楚，萧韶有这份成就，想来应当是很吃过一些苦头的。这般心性坚韧之人，却更让人不可小觑。
她偏头去看火堆边的青年，不过二十岁出头，身上的沉静却极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年纪，那是岁月沉淀过后的沉着，霸气内敛，高傲寓骨，锦衣夜行间自是风流，便是这阴暗风霜之地，似乎也因为有了这个人，而有了一丝安全感。
然而到底是敌友莫辨。
萧韶救她，莫非是因为宰相府？
上一世，萧韶后来是站在太子一边的，宣离与他便是不共戴天，她对付宰相府，就相当于是萧韶的朋友，是这样吗？
蒋阮轻轻开口，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萧王爷，为什么救我？”
……
蒋府中，此刻犹如乱翻了天去。
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朝四个方向不同而去，除却蒋阮的马车，其余三辆最后都撞伤了石壁或者高大树木，马车中的人顺着山间滚了一路。
关良翰派去的人前去救援，蒋俪和蒋丹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最后才找到了蒋素素，蒋素素受的伤偏还是最重的。
蝴蝶和蜻蜓都擦破了额头，蒋素素的那辆马车却是倾倒在一个陡斜的长坡上，马车翻转的时候蒋素素跌了出来，恰好落在一片荆棘丛中，荆棘满是倒刺，身上穿着厚重的衣裳倒是不曾有过什么伤，反而是脸蛋，面纱之下已经愈合的只有一道浅浅疤痕的脸蛋被荆棘刺扎了个千疮百孔，侍卫找到蒋素素时，她已经满脸鲜血，神情恐怖，嘶哑着嗓子大喊救命，状若鬼魅。
关良翰命人将受伤的蒋家小姐送回蒋家。
夏研正等的心焦，冷不防见小厮来报，说官兵送了马车回来。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怎么会这么快？便是官府走到穴宜崖那处，也要半天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令她心惊肉跳的显然远远不止这个，小厮道：“二小姐也受伤了。”
夏研一下子站起身来，待看见蒋素素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翻腾，险些晕了过去。
蒋素素怎么会受了如此重的伤？偏还是伤在了脸上，这要是日后，谁敢娶一个毁容的女子做当家夫人？
她拉住一个官兵，道：“官爷，这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那士兵见她是蒋府主母，态度倒也温和：“宰相府李安私自养兵蓄意谋反，已被拿下，几位小姐受了伤，将军令我们送回。”
已被拿下？夏研脸色煞白，李安失败了？这样的精兵，竟然也失败了？不过，她又忽的惶急起来，李安若是真的被拿下，会不会供出她来。一个与朝廷重犯勾结的罪名，她想到便觉得心惊肉跳。
她小心翼翼道：“怎么会突然造反呢？”
那士兵见她不去关系府上受伤的小姐，反而来关心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夏研见状，立刻道：“这歹人造反与我家姑娘有何关系，偏令我家姑娘受了如此委屈，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只教他下大狱才好。”
士兵不疑有他，便道：“已经被押送回京了，府上其他几位小姐当是安好，只是大小姐……”
夏研心中一跳，这才发现蒋阮未曾回来，强自压住心中惊喜，面上已是焦急万分：“官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阮儿怎么了？”
士兵抱歉的看着她：“府上大小姐被李安逼入险境，自行跳入悬崖，将军已经派人去寻了，夫人莫要太过忧心。”
夏研心中一扫蒋素素脸上毁容的阴霾，只觉得恨不得放生大笑，蒋阮死了！蒋阮死了！从悬崖上跳下去焉有命在？怕是尸体都被狼吃的不剩骨头了。
她脸上神情一变，蓦地泪水涟涟，似乎遭受了极大打击，喃喃道：“我的阮儿……”
“夫人莫要忧心，若真要忧心，大可担忧府上二少爷。”
“超儿？”夏研笑声一僵，心中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超儿如何？”
“那群反兵追杀府上四位小姐，却不曾动府上二少爷一丝一毫，将军找到二公子时，他还在马车中悠然品茶。将军怀疑他与反军勾结，已经同李安一起关押了。”
夏研有些回不过神来：“什么？超儿怎么会是反贼，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超儿是无辜的。”
士兵朝她行了一礼：“事情到底如何还要带审问后才知。”说罢就要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府上大小姐虽落入崖底，可锦英王已经亲自下崖底救人，应当能安然而返，夫人宽心。”说罢，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夏研在原地怔怔站了片刻，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题外话－－－－－－
茶茶觉得比起字数，质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要心急，慢工出细活嘛~
勺子果然是外表高冷内心暖萌的男银，会杀人会医术还会做饭，那个啥，做饭的男人最性感了有没有！

第九十三章 往事
山洞中光影摇曳，便是简陋的环境，也因为火光而显得动人。
灌木丛被紧紧堵在洞口，冷风吹不进来，蒋阮靠在火堆前的石壁上，有些疲倦的阖上眼。
这样紧张的时候，孤男寡女，她倒是放心萧韶不会对她怎样，上一世这人不近女色的冷漠是出了名的，宣离曾试图多次送美人给他，最后也只得无功而返。况且如今她才十一岁，眼下又这般狼狈，若是萧韶真有什么企图，那才叫瞎了眼。
用过萧韶的药，又吃过东西，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奔波了一天，实在是太过疲乏，终于忍不住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睡过去之前，她想，之前问萧韶的问题，萧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萧某欠你一条命。”
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阮沉沉睡了过去，半晌，看着火堆出神的青年侧过脸，盯着蒋阮若有所思。
少女褪去平日里针锋相对的锐利和戾气，只剩下温柔美丽的外表，她本就生的五官明艳，火光映照下竟有隐隐媚意，假以时日，必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然而萧韶心弦却未被眼前美景波动一分，他只是垂下头，摸出袖中一物，正是那只嵌明玉蝶恋花坠子。
他微微垂下眸，修长的指尖自坠子上摩挲而过，眼中渐渐浮上莫名情绪。
时光似乎倒退到五年前。
五年前，他接受锦衣卫已有五年，刚出师门，就接了一桩任务，对方是南疆一个凶悍统领。这统领本身不足为惧，偏生身边有一个手段诡异的巫师，他为了在锦衣卫中立威，也为了任务的机密，孤身一人深入南疆。
七天七夜的周旋，他杀了统领和巫师，巫师也利用南疆地形的熟悉给他中了蛊。
南疆人不会为他解蛊，十五岁的少年策马回京，一路九死一生，京中等着要他命的人多不胜数，南疆人又放出他身受重伤的消息，京中暗处尽是杀机。
然而任由他武艺高强，也防不住那蛊毒来势汹汹，万般虚弱，回京途中又遭受一路伏击，伤痕累累，竟是受了出生到现在最重的一次伤。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情急之下他躲入宝光寺的一个禅房。
但那禅房中竟然有人。
月色下，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女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萧韶眉头一皱，手中匕首刀光乍现。
然而那女童却笨拙的扑过来，惊讶道：“你受伤了？”
他身上重伤无数，黑衣已然被浸湿，虽看不出来，却尽是血腥之气。
他一个恍惚，那女童已然在他身边跪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伤药，你没事吧？”
伤药不过是普通的伤药，那女童小心翼翼的拨开他衣裳，他本是警惕的，但见对方姿势笨拙，心中竟然好笑。这样小的女娃娃，不知是哪家的丫鬟。
他的确认为这是个丫鬟，只因这小姑娘一身丫鬟打扮，言语间又质朴灵动，月光漫过来时，倒是照清了她的脸，生的玉润珠圆，灵气逼人，一双大眼睛灵动清润，天生丽质。
虽是丫鬟，却生的不像个丫鬟。
他心中微微诧异。
那女童执着的与他上药，他身子虚弱至极，动也不能动，想着今夜必死无疑，就算躲过追杀，也不定能忍受到蛊毒发作的时候，横竖都是一死，便任那女童折腾。
女童看着他呼吸渐渐微弱，眼中却是有了泪，猛地站起来跑了出去。
他以为那女童必是出门叫人去了，但周身的确没有力气阻止，也懒得阻止，便靠坐在屋里，只等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月色阑珊，少年容颜绝世，神情却清冷，一路刀尖火海的踩过去走上来，一步步走得越高越稳，却越是寂寥。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
但不多时女童竟又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吃食和干净的清水，脸上竟还有些脏污，怯生生的把东西往他身边一推：“吃吧，吃了就有力气了。”
萧韶能懂医术，瞧着小姑娘脸上的痕迹，便知道她是被人打伤了。这样灵动秀美的小姑娘，怎么还有人这般殴打？他皱了皱眉，瞧着地上的吃食，便又明白了，想来着小丫鬟应当是去偷了吃的给他被人发现，这才落得一身伤痕。
他心中微微一动，女童渴望的看着他，见他不动，便卖力的端起碗来凑到他唇边，他确实口渴，便低头喝了。那女童虽然行动吃力，瞧着却十分熟练，想来平日里经常服侍人喝茶。
“你别死呀。”那女童看着他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的。”
萧韶没有说话。
那女童又开始给他喂馒头。
她慢慢说起话来，无非就是过几日日头好了，西山的梨花就开了，东山的桃花也开了，要和爹娘一起去看花儿草儿，要做新衣做新鞋，隔壁家姑娘养了一只小猎犬，她也想要一只，哥哥最近做的文章又得父子表扬了，日后定时能做状元的命。
絮絮叨叨，极力想要说些有趣的话来令他高兴，不至于昏睡过去。她意图如此稚嫩，萧韶也并非不明白，只是对方一番心意，虽并不感兴趣，便也权当笑话听了。
他觉得这孩子，定是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才生的如此善良温暖，便是嘴里吐出的那些事儿来，也是兴趣盎然。
那一夜蛊毒出人意料的没有发作，那简陋的伤药和吃食也令他的力气渐渐复原。宝光寺后面的禅房中，一夜月色足，一夜春风生，少年和女童，一人静坐，一人絮叨，画面竟是惊人的和谐。
她整整说了一夜话，便是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寺庙钟声响起，外头有人小声唤：“姑娘，姑娘。”
女童霍的一下站起来：“我的丫鬟来找我了，你伤好了就赶快走吧。小心别被发现了。”
原来她不是丫鬟。
萧韶低声道：“多谢。”
女童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他这一句话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一笑：“不必谢，今日我救了你一命，日后万一我也身陷险境，而你恰好路过，再救我一命就行了。”
那一日，最终他还是没死，在宝光寺身体渐渐复原了后给锦衣卫发了信号，待回城后以势不可挡之势，雷厉风行的解决了城中暗杀他的人。坐稳了三十万锦衣卫的主人，一时间京中暗地血洗人清。
自此，朝中人人忌讳，得名“乱臣贼子”。
他并不知道那夜宝光寺的女童是谁，只捡了她掉下来的耳坠。萧家人有恩必报，派出夜枫去查，夜枫得出那一日蒋家小姐前去上香，正是蒋家二小姐。
是以，玲珑舫上，蒋素素陷入绝境，他记得“日后万一我也陷入困境，而你恰好路过，再救我一命就行了”的承诺，助了她一次。
萧韶年少时期便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忍过常人不可忍，经历过常人不可经历，直觉准的出奇，救下蒋素素后，便已经觉得有些不对。
蒋素素在京中名声极好，又有仙子之名，良善天真，才艺双绝，正是蒋家的掌上明珠。和那一夜心底良善的女童很是符合。
但他一眼便看出这女子的虚伪与造作，其实是难以将两人联系起来。
而这个时候，蒋阮出现了。
蒋阮的眼睛和当初女童的眼眸生的极像，却又不像。蒋阮眼中杀机戾气太重，为人心狠手辣，借刀杀人更是炉火纯青，如此城府，倒又和那一夜女童判若两人。
况且，锦一锦二查到的是，蒋阮自小在蒋府中便不受重视，蒋权不喜，母亲早夭，兄长郁郁不得志，哪有女童说的那般幸福。
直觉和现实，南辕北辙。
而如今真相大白，一切豁然开朗，原来蒋素素真的不是那夜女童。
既然蒋阮就是当初宝光寺的人，何以一改往日天真良善的性子，变得这般咄咄逼人，五年庄子上的压榨和生父继母的刁难，便能让人从此改了性子？便是改了性子，这些手段，又怎么会是稚龄少女使得出来的？
还有她的神秘，慧觉的预言都是拜她所赐，京中水灾也能提前未卜先知，她究竟是谁？萧韶将坠子重新放入袖中，眸光若夜里璀璨星火，抿了抿唇。
以此坠为信，他欠蒋阮一条性命，日后自会报答。
“多谢。”他低声道。
……
蒋阮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时间隔得太远，她都有些不清楚，依稀是五年前。
五年前赵眉重病在床，大夫来看了，都说回天无力，等着准备后事就好。她看着赵眉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模样，心中悲不能自己。
恰逢一年一度要去宝光寺上香的日子，宝光寺的头柱香最是灵验，她想要去上香，可是蒋权却说赵眉重病，她生为亲生女儿，应该留在府中伺疾。
当时她心中郁愤难当，却又不敢明着反驳蒋权，便决定偷偷跟随夏研母女的马车，打扮成蒋府丫鬟的模样，一同混过去，到了宝光寺之后再求求住持，让她上一柱头灯香，求得赵眉病情好转。
于是她叫了连翘跟她一同前去，又要白芷在府里扮成她的模样。她换了一身丫鬟打扮，果真混在了蒋府丫鬟婆子那群人里，一同去了宝光寺。
那对她来说是所做过的事情中最为大胆的一件事，她混进人群中成功之后，很是为自己得意了一阵，然而却不知道，如此简单的混过去，不过是夏研早已知道她在人群里，故意放行的。
然后她趁人不注意躲在禅房里，想要找个时机溜出去。
既是混进来的，便不能和那些丫鬟婆子一道吃斋菜，免得被发现了去。只得偷偷去寺庙里的厨房偷吃食，不想被人发现，送到蒋府的领头的婆子手里，说是要那婆子好好管教一番。
那婆子也确实狠狠地“管教”了她。她被打的遍体鳞伤，却不敢吭一声，唯恐被发现是蒋家大小姐的身份。当时她伤痕累累，才勉强得了一份吃食。
事情却没有结束，第二日，头柱香也没有烧成。便是宝光寺这样的大寺庙，其实也是看人捐的香火钱。夏研捐的香火钱不少，头柱香便是由她来上。
想来，她当时的心愿无非就是赵眉和蒋阮不得好死之类的，上一世，这柱香的确也灵验了。
在回去的路上，夏研又“无意”间发现了她在人群中，惊慌失措的回府后弄得人尽皆知，蒋权知道白芷在府里假扮她后勃然大怒，让白芷和她都跪在府里正厅中，家法伺候，仆人全部在场，以正视听。
耻辱，羞愤，怒气，委屈，那时候的情绪万千，最后却只能化成毫无用处的眼泪。蒋信之为了她和蒋权争锋相对，被蒋权一怒之下罚跪祠堂三日。赵眉听闻此事，病情加重，更是奄奄一息。
事情闹得如此风风雨雨，夏研和蒋素素又来为她求情。
如今想来，真恨不得将这两母女的皮扒下来。
好似从那以后，她就被禁了足，京中人便只知有个蒋家二小姐，不知蒋家大小姐为谁。
宝光寺这个地方，从此以后就成了她的噩梦，这一世，夏研还想在宝光寺算计她，也要看看她答不答应。若说宝光寺在上一世是她的刑场，这一世就是她杀戮的起点。宰相府，不过是刚刚开始。
那梦里的最后，却好像有一抹月光，似乎在柔和的夜里有一双如寒星般的双眸，点点璀璨，淡淡的看着她。
那是谁呢？
就好像，在偷吃食的记忆里，好像最后那食物并没有被她吃掉，那间禅房里，好像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时光如蒙住珍宝的旧色轻纱，静静的覆住记忆，若有一日春风恰过，掀起轻纱一角，记忆如新，依旧散发淡淡光泽。
耳边似乎有淡而冷清的一句：“多谢。”
是谁？
……
日光渐渐地穿过茂密的灌木丛中射进山洞来。山洞中便因为这星点的日光而显出斑驳的绿意。
久违的暖阳映照在苍翠的山林中，空山高谷里有清脆的鸟鸣碉啾碉啾的叫，突然又扑凌凌扇着翅膀飞走，尾尖一点平静的绿湖，荡漾出浅浅波纹。
雨停了。
蒋阮缓缓睁开眼睛，方一睁眼，便看到久违的日光进了山洞，安睡了一夜，精神竟是出奇的好。她偏了偏头，突然身子一僵。
身体靠着的地方温暖，手臂紧紧搂着陌生的腰，冰冷坚硬的黑色锦衣料，
一路抬头看，正对上一双漂亮低垂的双眸。
蒋阮猝然缩回手，她竟然抱着萧韶，不，搂着萧韶的腰睡了一夜？
瞧那姿势，应当还是她热情的主动搂上去的。
蒋阮倒吸一口气。
萧韶倒是毫无察觉，见她醒了，便站起身来，道：“我在外面做了记号，他们看到，很快就能赶来。”
蒋阮身上衣裳已然干了，便脱下外头罩着的黑金鹤氅还给萧韶，道：“多谢萧王爷。”
萧韶却似乎想到什么，转身对蒋阮道：“你的身体十分虚弱，有寒凉之症，府中，多注意茶水食物。”
他点到即止，蒋阮却心领神会，有人下毒？
萧韶看出她的疑问，道：“寒凉之症是胎里带的，之后一直加重，已有多年。”
蒋阮低下头，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吗？
上一世，蒋权和宣离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才毫不犹豫的让她代替蒋素素进宫，保留那个健康的，完美的蒋家女儿来做新帝的皇后。
不，不是的。便是她没有这样的寒凉之症，蒋权也不会留下她，宣离和蒋权选择的，一开始她就是牺牲品。
不过萧韶这样说，还是帮了她一个忙。
他如此帮她，又令蒋阮想起昨夜萧韶的话，他欠她一条命？
想要问个清楚，却突然听得前方传来阵阵马蹄之声，萧韶扫开山洞门口的灌木丛，果真就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来：“王爷！”
蒋阮跟着走出去，外头日光灿烂，丛林中一队兵马看见他们，纷纷朝这边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关良翰的蒋信之。
“阿阮！”
“老三！”
寻了一夜也未果，关良翰和蒋信之焦急万分，尤其是蒋信之，只恨不得不能将整座山都翻了过来，一路手都在抖，如今见蒋阮安然无恙，心中长嘘一口气，叫着蒋阮的名字就骑马奔了过来。
士兵也都跟着奔了过来。山洞前，黑衣青年和素衣少女沐浴在日光之下，远远看去，竟也赏心悦目。只等蒋信之走近了，面色却变得复杂起来。
蒋阮头发蓬乱，衣衫有些不整，手里还抱着男子穿的黑金雨锦丝鹤氅，因是刚醒来不久，面上还带了几分绯红，若晨间天边最美的一抹云霞，娇艳的很。
萧韶倒是眉眼冷清，却不知此时方想到什么，目光微微柔和，这样一幅画面落在众人眼中，顿时心中便起了不同的思量。这两人容颜都是生的世间少有的美貌，便是狼狈之下也不掩风姿，加上此刻微笑的动作，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一句话。
真真是……异常和谐。
－－－－－－题外话－－－－－－
前天晚上云南暴乱恶性伤人事件太令人愤怒了，不知道亲们有没有在云南的，注意保护好自己，尽量少去人多的地方，注意安全。

第九十四章 相助
蒋信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蒋阮身前，不动声色的将蒋阮往身后一带，挡在萧韶面前。
萧韶将他这番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关良翰也已经走上前道：“没事吧？”
萧韶摇头，蒋信之转身开始打量蒋阮，见她身上狼狈，手臂上渗出血珠的衣裳便冷了脸，道：“阿阮，你受伤了？”
“只是皮肉伤。”蒋阮宽慰他，顿了顿，还是走上前道：“多谢萧王爷救命之恩。”
闻言，关良翰和蒋信之神情都有些古怪。
关良翰是亲眼所见，蒋信之则是听别人说道。无论如何萧韶与蒋阮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萧韶亲自掠下悬崖救人，怎么听都觉得匪夷所思。关良翰本是不相信莫聪胡说八道，萧韶这人冷心冷面，怎么会喜欢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小姑娘。况且关良翰打量蒋阮，虽是美貌，到底年纪小，京中比她有味道的女子多了去，更没什么特别的魅力。可想到方才见到的一幕，关良翰又觉得心中不确定起来。
蒋信之却是不同于关良翰，他与萧韶接触的本就少，五年前离京又对京中事情一无所知，蒋阮如今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登时看萧韶的目光便如看登徒子一般。他扯住蒋阮，不让她继续上前，生硬道：“信之代舍妹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想，蒋阮年纪小，自然是不懂男子。这萧韶却是实打实的男子，瞧着还是位高权重之辈，蒋阮年纪小偏听偏信，莫不要是被占了便宜。思及此，看萧韶的目光就更是充满敌意。
蒋阮与蒋信之本是同胞兄妹，自然明白蒋信之心中在想什么，一时之间倒也无奈。
夜枫却是憋了一肚子气，心中为主子鸣不平，想着自家主子英明神武，京中多少女子恨不得贴上去才好，蒋信之那是什么表情，分明是蒋阮占了他们主子的便宜。心中这般想着，就瞪了一眼蒋信之，不巧却被萧韶看见，萧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夜枫陡然想起那嵌明玉蝶恋花坠子的事情，身子一抖，讷讷的垂下头去。
气氛变得出离的古怪，蒋信之拉着蒋阮往后退了一步：“王爷，将军，阿阮受了惊身上也有伤，信之先带她回府医治，接下来的事情，待护送舍妹回府后，信之再来见将军。”
关良翰习惯了蒋信之爱妹如命的性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说的我们似狼一般。”
蒋信之微微脸红，态度却很坚持。
蒋阮沉吟一下，挣脱蒋信之的手：“大哥，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对萧王爷说。”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寂静，便是落一根针也能听清楚一般，众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二人。
夜枫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耳朵却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心中暗道，不好，主子的清白果然没有了。
关良翰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蒋阮，又看了看萧韶，突然促狭的扬起一抹笑。装，还装没事，绝对绝对有问题。
蒋信之目瞪口呆的看着蒋阮，片刻面上闪过一丝悲痛，看向萧韶的目光仿若敌人。
众人一脸“绝对有问题”的表情紧紧盯着二人，这二人却是从容冷静，萧韶点头：“好。”
蒋阮瞧了一眼众人八卦的表情，心中叹了一声。
她倒是不想与这人有什么牵扯，最好是形同陌路，然而有些事情却又不得不借他的手，却是让人生了误会。
两人朝前面的林子中走去，萧韶走在前面，待走出老远后，萧韶停了下来，转向她道：“到这里为止，他们听不见。”
关良翰等人都是有武功在身，耳力又好的出奇，她要说的事情既然要避开众人，便是不能被他人听到。萧韶想到这一点，倒是十分体贴。
蒋阮抬起头来看他，适逢山林日光初升，金色的暖阳照的他容颜更加俊美，漆黑的眸子若闪烁宝石，优雅矜贵。
她险些被这竟晃花了眼，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微微一笑：“萧王爷昨夜说，欠我一条命。”
当时她疲乏至极，也没来得及思量萧韶话里究竟是何意思便沉沉睡去，今日一早没来得及问出答案便见着了蒋信之。
“是。”萧韶答。
蒋阮盯着他：“萧王爷想要还这个人情？”
她改变了主意，不再问其中来龙去脉，问清来龙去脉又做什么，当利用手中可利用一切之物，譬如眼前的萧韶。
“是。”萧韶答。
“萧王爷帮助二妹，是将她认作了我？”她问。
萧韶之前无缘无故的帮助蒋素素本就令人奇怪，可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又并不是站在蒋素素一边的。玲珑舫上之事多有蹊跷，自蒋素素过后，萧韶又屡次帮助自己。就在刚才，蒋阮才想到，若是萧韶之前将蒋素素认作是她，确实可能做出当时的举动。
她紧紧的看着萧韶，萧韶点头：“是。”
三个“是”字，言虽短，却显得极为坚定。蒋阮忽而一笑，道：“我明白了。萧王爷既然想要还这个人情，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她说的稳而快，几乎没什么思量的就接了这句话，显然这番话已经藏在心中多时了。
萧韶盯着她，也听出她话里公事公办谈生意一般的语气，道：“你想做什么？”
“宰相府一家密谋造反，今生已经罪无可恕，势必死路一条。我要萧王爷保他们一条命，将李栋父子三人交到我的手中。”
萧韶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竟也没问为什么，点头：“好。”
这下轮到蒋阮诧异了，传闻锦英王冷硬无情，如今见着，却是性子好得出奇。她微微皱眉，他真将救命之恩看的如此之重？
然而这件事又不得不做，她原想交给蒋信之的，可蒋信之如今才至副将，要从牢里将李栋三人弄出来实在有些困难，便是勉强成功了，日后若是有心之人一查，出了什么意外，也会给蒋信之招祸。赵家更勿用说了，且赵光为人固执中立，这般冒险，并不一定会答应。甚至会疑心她的做法。
但就这么让此事从此落定，她又实在不甘，眼下这个机会难得。她虽然对萧韶不甚了解，却知道上一世，这人心性坚定，言出必行，从某些方面来说，实在是难得的真男儿。况且萧韶门路广权力大，此事有他出面，必然就有七成把握。
她冲萧韶微笑道：“多谢王爷。”
……
回府路上，蒋信之一路旁敲侧击蒋阮昨夜和萧韶发生了什么，蒋阮只说什么都没发生，蒋信之却是一副不信的模样。便是在一边说：“阿阮你如今年纪尚小，许多事情还不甚清楚，日后遇着男子，定要睁大眼睛瞧个清楚，别让人花言巧语骗了你的欢心去。”
这便是从小教育她日后看男子的眼光了？
蒋阮心中叹了口气，对蒋信之道：“大哥认为，我瞧着父亲，还会对男子抱着什么样的期待？”
蒋信之愣住。
蒋阮看着他认真道：“自我年少起便目睹了这世间最为负心薄幸的男子，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别人花言巧语迷了去。莫说是现在了，便是日后我及笄了，也并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走完一生，整日在宅门中勾心斗角。只要能跟着大哥，一生不嫁也是无妨的。”
这倒是实话，此生她本就是携着仇恨而来，只为了手刃仇人下地狱，蒋信之所言的男子，便是她见一个，也是不能，也不愿纠缠的。
蒋信之瞧着自家妹子认真的模样，心中一震，蒋阮分明没什么表情，他却在那一刻感到一种刻骨的萧索，便是骨肉至亲的同胞兄弟，他也无法分担一丝一毫，只能看着蒋阮一个人孤独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鬼魂。
片刻后，他低声道：“那也是不妥的……这世上男子虽然都一个德行，你将就将就，总能找到一两个不是那么坏的……总之一辈子不嫁，这还是不成的。”
蒋阮：“……”
两人回到了蒋府，露珠和白芷早已得了消息在府门口等着，见了蒋阮俱是红了眼：“姑娘！”
露珠连翘上前扶住蒋阮，见着蒋阮身上的衣裳便惊呼一声：“姑娘受伤了！”
白芷有些惊慌的打量起她，蒋信之道：“阿阮，我去寻个大夫，你先回屋歇着。你们两个丫头去找点姜糖水来，昨夜在外头呆了一夜，莫要受了风寒才好。”
白芷和连翘连忙匆匆应了，扶着蒋阮回屋。回到院子里在榻上躺下来，白芷去找姜糖水，露珠给蒋阮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蒋阮问：“连翘怎么样了？”
当时连翘被李安打了一掌吐血，也不知如今怎么样。露珠道：“连翘姐姐无事，少爷请了大夫来看过，只说要养半个月伤。姑娘可是伤着了？”她小心翼翼的帮蒋阮将昨夜胡乱处理的伤口拿水清理了，奇道：“咦，这伤口竟然结疤了，还好，结的这样快，倒是没有越来越大。”
蒋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昨夜被划伤的伤口已然结了一层浅浅的疤，想了想，从袖中将昨夜萧韶给她的青瓷瓶拿出来，对连翘道：“这是伤药，收起来吧。”这药如此灵验，保不准日后还能用到。
露珠见了那药闻了闻便知是好东西，二话不说就拿着瓷瓶去找地方收起来。白芷端着碗姜糖水回来，蒋阮接过来喝了一口，只感觉冰凉的四肢回暖了些，问：“妍华苑那边怎样了？”
白芷闻言便是一笑，道：“翻了天去，二姑娘昨日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好似是马车翻了落到了荆棘丛中，隔了许久官兵才找到，耽误了时机，大夫都说可能要留疤。”
耽误了时机？蒋阮挑了挑眉，昨日搜寻的人都是关家军和赵家军，赵家自不必说，关家军中也听从蒋信之的命令，莫不是刻意为之？她自然不会为蒋素素感到同情。只听白芷又道：“这还算不了什么，可那二少爷却是十足草包，当日独坐马车中安然无恙，便是被当做乱贼同党给抓了起来。妍华苑此刻正是人仰马翻，想着怎样将二少爷救出来才好。”
蒋阮这下倒有些惊异了，放下碗道：“竟被捉住了。”
“这便是自食恶果。”露珠放好药回来，道：“听说二少爷当日坐在马车里悠然品茶，自在的很，结果官兵搜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蒋阮心中沉吟，以蒋超的性子，倒不是做不出来这事。他本就自负，又不懂得隐忍。一旦感觉情势稍稍有利，便会得意忘形。怕是当日也肯定出事的必然是蒋阮，蒋素素他们马车惊惶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更没想到官兵会来的这样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做出有一副被山贼惊吓的样子。
确实是个十足的草包。
但蒋阮也知道，仅凭这一点便让蒋超坐实乱贼勾结的罪名是不可能的，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谁也无法给蒋超定罪。只是虽然罪不至死，可要从那吃人的大牢中逃出来，也未必这么简单。
夏研，怕是又要为此事伤一番脑筋了。
这般想着，门口一个三等丫鬟怯怯的敲了敲门，蒋阮示意她进来，那丫鬟道：“姑娘，夫人身边的琳琅姐姐要你去妍华苑一趟。”
这便将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蒋阮微微一笑，眸中讽刺转瞬即过。轻轻端起面前的姜糖水晃了晃，暖色的糖水蒸腾起袅袅雾气，隔开了她的眸光。
白芷眼睛一瞪，学着平日里连翘泼辣的模样道：“都瞎了眼么，没见着姑娘方死里逃生，又受了伤，虚弱的很。只怕等会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正等着大夫来看病呢，夫人慈悲心肠，又怎么会这般不体贴姑娘？定是你这死蹄子在胡说八道。”
那三等小丫鬟一愣，连连摇头道：“奴婢不敢说谎。”
露珠不耐烦道：“还留着做什么，不赶快过去回话，咱们家姑娘眼下正需要静养，莫要被你伤了身子才好。”
说罢，也不顾那丫鬟还要说什么，便推着那丫鬟出了屋门，干净利落的关上屋门。
“姑娘，奴婢们做的好吧。”露珠笑嘻嘻道：“就让妍华苑的自己烦恼去吧，姑娘昨夜受了惊，今日要吃点东西补补身子才好，做什么药膳才好呢？”
……
妍华苑中，夏研听了琳琅的回话后，气的摔了面前的茶杯，咬牙道：“她竟然敢！”
竟然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来！谁不知道她今日回来只不过受了轻伤，当日落下山崖，还得了萧韶亲自相救，如今蒋信之这般大张旗鼓的送回来，到底又是个什么意思？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蒋素素，眼中闪过一抹她的痛色，蒋阮竟然说身子虚弱，那她的素儿呢，如今毁了容躺在床上，日后醒了又该怎么办？
夏研握紧了拳头，还有蒋超，如今在狱中也不知如何了？蒋权已经去跟那边的官员交涉，可勾结乱贼不是小罪名，本想着蒋阮跟萧韶关系不错，或许可以利用蒋阮让萧韶帮着周旋一些。若是拿出同为蒋府姐妹的理由，便是为了名声，蒋阮也会不得不去找萧韶帮忙。
谁知她就这么将自己的人拒之门外，还用了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身体受伤？虚弱之际？
贱人！夏研紧紧握住拳头，此事事关重大，夏诚便是为了自保也不会胡乱趟这趟浑水，该怎么办呢？她挣扎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去拿我库房的钥匙。”
“夫人是想？”李嬷嬷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眼下超儿性命最重。”夏研咬牙道。
……
锦英王府中，夜枫猛地跪下：“属下有错，请主子责罚。”
搞错了萧韶的救命恩人，还把萧韶的救命恩人的仇人当做了救命恩人，夜枫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他倒是不怕死，就怕萧韶从此不让他跟在身边了。他不由得有些泄气，谁能想到那夜蒋阮竟是假扮丫鬟混在队伍中，恰好当日对外又称只有蒋二小姐前往上香，真是孽缘。
萧韶淡淡道：“去百丈楼领罚。”
夜枫心里方松了口气，只听萧韶又道：“你的位子，暂时由锦一替上。”
夜枫：“……”
夜枫垂头丧气的出门，刚出门就看见扒着门偷听的林管家，一脸同情的看着他，道：“阿枫你怎么惹王爷生气了？哎等等，别走太快，跟我说说昨晚王爷和蒋家小姐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跳下去救人了？”
待夜枫离开后，萧韶才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接着将那纸卷成一小卷，送进一根笔直的小铜管中。拨弄了一下桌上的铃铛，“咕咕”两声，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自窗外飞了进来，落在面前的书桌上。
萧韶将铜管绑在雪鸽的腿上，雪鸽偏头看着他，伸嘴啄了他手指几下。萧韶摸了摸它的头，一扬手，雪鸽飞出窗外。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嵌明玉蝶恋花坠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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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小倌馆
连续下了几个月的雨水终于得以停歇，第二日便是阳光灿烂，百姓奔走相告，直说是上天眷顾大锦朝，才没有使这场无妄之灾继续蔓延。
水灾冲毁了房屋和农田，自日头出来后，城中老老小小忙着修补房屋，恢复受损的铺子，虽是如此，面上仍带了三分喜意，到底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京中最繁华的当街一隅，昔日金碧辉煌的宰相府此刻已然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朱红色的大门似乎一夜间便掉了漆一般，再也不见往日的光亮如新。两张封条大喇喇的贴在龙头大锁上，瞧着便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门前冷落车马稀，再也不见往日门庭若市的兴盛场面。地上堆着大水冲来的垃圾和残骸，瞧着只觉得脏污而凌乱，偶尔人经过看上一眼，也难掩眼中的鄙夷。
私自养病，意图谋反，莫说是天家，就是在寻常百姓心中，也是十恶不赦的坏事。再者李栋平日里只手遮天，百姓早就恨之入骨，此刻见他落难，自然是一解心头之恨，只骂恶人自有恶人磨。
相反，带着官兵抓到叛军的关家军和赵家军却得到了一致好评，尤其是赵毅和蒋信之这两个小辈，便是从这场水灾中名声提的很快，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叛军已定，水灾也平，京中恢复往日的平静，倒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安定来。
然而与京中百姓欣喜截然不同，地牢中阴森潮湿，守门的狱卒带着刀凶神恶煞的在牢前转了几转，对大牢中犯人的呻吟充耳不闻。
此处便是关的死刑犯，是犯了巨大过错的犯人，一旦进了这个地方，便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地牢中最靠里的一间，干草上坐着三个身穿囚服的囚徒。这三人虽狼狈，瞧着却又是养尊处优出来的贵人，一举一动都带着颐指气使的气息。正是李栋父子三人。
李栋大腹便便，一身雪白的囚衣被他穿的脏污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神情焦躁无比，对李安吼道：“这都是你干出来的事，快想想办法！”
李安动也不动，闭着双眼，似乎根本未听见他说的话。
李栋心中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在公堂上能说的都说了，可惜皇上这次却是铁了心的要办他。若是往常，不过是出些银子的事情，可是这次上头无一人敢接他的银子。事实上，宰相府已经被抄家，早有了风声的美姬卷了屋中其余的财产早已远走高飞，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愤怒和惶恐。他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更是没有做不成的事情，如今锒铛入狱，还要落得一个砍头的下场。李栋自来便怕死，此刻更是心中不甘，极力想要争出一条生路。他唯一的依靠便是李安，李安聪明绝顶，自能想出一个好法子逃出生天。可是这一次，李安却令他失望了。
李杨看着身边的李安，冷笑一声，他自来就知道李安聪明，心思更是深沉，对他的才智感到畏惧。可李安也是个天阉之人，他心中又对李安充满鄙夷，如今死到临头，倒是毫不在意的流露出对李安的厌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怪物！”
李安充耳不闻，脑中却浮现起稚龄少女浅淡的笑容来。她的话犹在耳边，一句一句都是引人堕入深渊的魔咒。
在牢中思绪渐渐清明下来，李安便将事情仔细梳理了一遍，终于从这些事情中渐渐看出端倪来，早在李杨第一次去蒋府遇见蒋素素被阉了开始，就落入了蒋阮的圈套。
李杨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她要对付的，分明是整个宰相府。然而李栋李安，包括他自己，都不知不觉的走入蒋阮为他们设计好的结局中。蒋阮算计了一切，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蒋阮早就知道赤雷军和他身体缺陷的事情，不过是精心为他们安排了一出戏，而赤雷军这两张王牌，就是她最后使出来让人崩溃的武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李安心中一紧，他一生聪明自负，便是蒋阮的计谋此刻他也能渐渐想清楚，只是还有一件事情，即使到现在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是，蒋阮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如此不留余地的对付宰相府，势必是宰相府之前便跟她结下了梁子。可是之前他也有派人查过，这一切根本就是毫无缘由的。
毫无缘由的这么做？可能吗？
李安兀自陷入在自己的沉思中，丝毫没有发现地牢中的狱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待他察觉到周围安静的过分，又有一种奇妙的直觉提醒他时，李安猛地睁开双眼，只见暗处渐渐走来两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没有看到狱卒的身影。李栋和李杨却是一眼发现了那两个黑衣人，惊喜道：“壮士，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吧？”
那两个黑衣人一言不发的走到牢门口，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两把钥匙，不动声色的开始开起牢门来。
李安紧紧盯着这两人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此刻来营救他们的，除了八皇子宣离不做他想。可是宣离此人表面看着温和，实则心性凉薄，若是对他有利，自然是招待周到，若是无用，便只能沦为一方弃子。宰相府如今招惹上的罪名是意图造反，皇上心中的眼中钉，只要与宰相府有一丝牵连，日后都是皇帝眼中的敌人。以宣离的性子，只会弃车保帅，怎么可能找人来营救他们？
他还没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口，李栋和李杨已经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两个黑衣人。两个黑衣人打开牢门后，一人突然上前一手一个钳制住李栋和李杨，另一人手一扬，李杨和李栋便不知被抛进了什么东西在嘴里。
李杨和李栋一愣，那人已经面对李安如法炮制，李安也被迫吞了一粒那样的东西。
李栋感觉到什么，怀疑的看着黑衣人：“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人冷冷道：“让你小声点的东西而已。”
说罢，也不再多说，伸手就在李栋和李杨后颈上一砍，李栋和李杨瞬间倒了下去，李安见状只道不好，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只觉得自己后颈处一凉，整个人脑子一空，失去了知觉。
……
启灵道是京城中贫穷人常去的地方。
此处毗邻最苦工的人生活的去处，低等的贱民时常出入此地。这些人通常地位低下，生无分文，平日里靠出卖苦力为生，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这样的人中，男子往往是很难逃到媳妇的。
所以启灵道中的窑子和小倌馆是生意最为兴隆的。
窑子自不必说，买入启灵道中窑子里的女子，与京中青楼中的女子不同，一天到晚不停地接客，窑子的妈妈待这些女子也是苛刻无比，平日里只能混得一顿饭吃，若是生病了，也要因着病来接客，病的受不了的，一卷席子掩了扔到乱葬岗去，身子叫狼吃个一干二净是常有的事情。
而启灵道中的小倌馆，又是与窑子不同的地方。
那些低等的贱民，偶尔也有一两个口味不同寻常的，女子身子柔弱不禁折腾，而小倌馆中的少年与京中那些好一些的不同，不是那种秀气的，白皙的清秀少年。大多都是家中贫寒，而做苦力也难得卖些银钱的，卖身于此。这些少年身子骨矫健硬朗，模样倒不是最重要的。但即便是这样硬朗的少年，也时常有被折腾至死的。
这一日，启灵道中的小倌馆中又接了笔生意，妈妈见了那三个人，瞧着前两个便是浮上了一抹笑，最后一个却是皱了皱眉。她点着涂着蔻丹的短粗手指，对着对面的男子抛了个媚眼：“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前两个是好货不假，可这一个……。您莫不是在戏耍奴。”
地上的人衣着狼狈，前两个人约摸也是青年模样，虽头发蓬乱，看那脸却是细皮嫩肉的极品。在这小倌馆里，足够算得上头牌了。可这两人身后的那一位，瞧着却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模样，生的又是大腹便便，实在是……。令人倒胃口了。
锦一对小倌馆妈妈的搔首弄姿视若无睹，从衣裳中掏出银票道：“这是银子。”
那妈妈见了银票，登时喜得牙口不见眼，笑着道：“爷信得过奴，就将这人给奴吧。虽说年纪是大了些，好在身子养的嫩，这里有人喜爱刺激的，便将屋里的灯灭了，这样好玩些。这人若是不瞧脸，身子调教几次，自然也就成了。”
她如此大喇喇的说着这些颠倒阴阳之事，锦一也有些不自在，便道：“这三人都要好好调教，老板娘多费心思。”
小倌馆妈妈做这一行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听闻锦一的话心中明白几分，只道是哪家大户人家又出了什么仇，她只负责收钱做事，看面前这人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家，便笑道：“爷可是信不过奴的心思？放心吧，既然如
此，今日就安排他们接客。”她瞧着锦一，手里的帕子都快甩到锦一脸上了，腻着嗓子道：“爷可要亲眼见见？”
锦一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道：“多谢。”
……
李安醒来的时候，李杨和李栋都都还未醒，李安平日里练过武功，稍微有点底子，想要运内力，一动之下才发现浑身上下竟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他一愣，眯起眼睛，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李安四处打量，见这是一件并不大的屋子，屋中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道，却又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屋里的装饰既廉价又有些花哨，此刻他便是坐在一方床上，床上挂着桃粉色的烟帐，像是女子的闺房，又不像是女子的闺房。
饶是李安平日再如何机灵，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再看一边李杨和李栋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模样，心中一紧，便知必然是着了道。
对方既然敢将他们从天牢中劫持出来，便知是有恃无恐，只是这般作为，此处又不知到底是何地，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正想着，只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人款款走进来。
便从外头缓缓走来的脚步声，海棠色的裙角颜色热烈，顺着那娇艳的裙裾往上看去，窈窕的身子，妩媚的脸，笑容温婉，眸光却是如刀般冷冽。
“蒋大小姐，果然是你。”李安冷笑一声。
早已有了这种直觉，待看见蒋阮的一瞬间，他也说不清楚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愤怒不甘，还是咬牙切齿，或者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的平淡？
蒋阮微微一笑：“二少爷果真不同常人，大少爷和宰相大人还未醒，二少爷却已经清醒了过来。”她顿了顿：“可现在就清醒过来，未必是什么好事。”
“你想做什么。”李安问。
蒋阮道：“二少爷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安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只听蒋阮轻轻柔柔的解释道：“这是小倌馆，又不是普通的小倌馆，这里的小倌专为那些低等的出卖苦力的奴役享用。”
李安本不屑的脸色待听到蒋阮这句话时，猛地一变，身子忍不住僵硬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半晌，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宰相大人一生呼风唤雨，更是视人命如蝼蚁，死在他手上的贱民不计其数。大少爷与二少爷也是一样，若是有一日不得不在你们所谓的贱民身下挣扎哭喊，那滋味不知道会不会更妙一些？”
李安死死盯着她，目光不似一开始般冷静，他想大声怒骂，可是药性让他身子绵软无力，也让他无法加大嗓门。他道：“贱人！”
这般手段，也亏她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得出来！他可以不怕死，也不怕受其他的折磨，可是要让他在贱民身下做那些龌龊的事情，李安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发寒，他想吐！
蒋阮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微笑道：“原来李二少爷也会怕，我原以为这世上之事没有什么能难倒二少爷，怎么就屡屡败与我手呢？”
她这话说的诛心，偏还不就此打住，继续笑道：“我想二少爷一生事事都想要独占鳌头，可这次宰相府就此倾塌，二少爷这辈子是没机会再尝到第一的滋味了。所以阮娘有心帮二少爷一把。”她笑的舒畅至极：“我看你们父子三人长得也算美貌，今日起父子三人一起接客，不知道二少爷能不能做那个第一。”
李安双眼似要充血，他一生面对对手无数，也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他们打倒。可是从没遇到如蒋阮这样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早就算计好的恐怖，甚至在最后，还清晰的明白他真正的软肋是什么，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的活着，并且，这种日子是没有尽头的。
他心中惊慌至极，极力想要寻求一个可以逃出去的方法。可是待看到少女略带讽意的眼神时，心中便生出了一种绝望。
不可能逃出去的，面前的少女不是人，她是魔鬼，她是从地狱深处生长出来的一朵罂粟，看着美貌动人，可一旦接近，便会用带血的枝蔓将人狠狠缠住，一齐拖入地狱沉沦。
她不是不出手，只是一出手就是让人满盘皆输。
李安缓缓抬起头与她对视，道：“你为什么要对付宰相府？”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静静的看着。那双上扬的媚眼中温婉妩媚的笑容中突而统统不见，第一次毫不掩饰的显出了对他的恨意。犹如平静的大海中翻起惊天骇浪，只有一片汹涌的黑色，然而那黑色的情绪中又含着带血的仇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李安竟觉得脊背狠狠地发凉，他突然觉得，和面前的少女作对，是他此生做的决定中，最愚蠢的一个。
蒋阮端正的站在屋中，少女美貌的容颜冰冷绝色，含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惧意。她双手拢在袖中，平平的交叠与胸前，端庄娴雅的姿势，却似索命一般。
她轻轻叹息一声，道：“大概是因为上一世，宰相府欠了我天大的命债吧。”
李安一愣，蒋阮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可他又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好似蒋阮说的都是真的一般。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蒋阮，突然惨然一笑：“愿赌服输，我输了。”
“错了。”蒋阮看着他，笑容依旧温婉甜美：“我从未与李二少爷比过什么。我只想要毁了宰相府，而二少爷，你没有守住它。”
她淡淡道：“宰相府上下一百零三口，昨日已于午门全部斩首，陛下震怒，株连九族。”
一百零三口对一百零三口，上一世的债，刚刚好。

第九十六章 宣离的算计
光线昏暗的小屋，平白亮了几盏灯笼，艳粉色的灯笼是用劣质的布匹做成，屋中熏香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香味。烟香袅袅，那味道越是被吸进去一分，就越是令人心中生出一股沉闷的燥热，仿佛用什么在胸前挠抓一般。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三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这三人皮肤黝黑，衣裳脏污，一看便是出卖苦力的奴人。方一进来，三人目光就直直落在屋中三人身上。
床上歪着的两名年轻人，肤色白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眉目俊秀，身材虽纤细瞧着却是细皮嫩肉。为首的男人眼前一亮，赞道：“刘三娘说今日来了几个好货色，这话倒是不假。”说完大踏步的走过去，先是在李杨脸上摸了一把，再低头看向另一边的人，皱眉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刘三娘是戏耍我们兄弟不成？”
李栋面色惨白，心中既愤怒又惶恐，他一生狎玩男童无数，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可是谁能想到今日他也会在这种地方任人鱼肉，简直不可置信！
虽然心中愤怒，身子却软软的无法动弹，嗓子说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另一个中年人一笑，面上带了几分淫邪：“管他呢，关上灯不都一样，虽然老了些，好在条子嫩。咱们哥儿三个今夜就好好爽快爽快，刘三娘要了咱们一两银子，今儿个可出了大价钱，可得好好玩玩儿。”
李杨恐惧的看着这三人，为首的汉子眯眼瞧了瞧他，一只手就伸进了他的衣裳里面，这房中本就点了催情香，那男子又是干柴烈火，此刻近距离瞧着，李杨容颜俊秀中带了三分恐惧，登时就起了那心思。二话不说就扯起李杨衣裳来。
李栋痛苦的闭上眼睛。纵使李杨平日里眠花宿柳，可到底是他亲生儿子，此刻就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这些低等的贱民侮辱。
另两人早已跃跃欲试，走到李安身边。李安身子无法动弹，便恶狠狠地看着这两人，他目光阴毒，倒令那两人怔了一怔，待反应过来后不禁恼羞成怒。一人“啪”的一巴掌扇到李安脸上，李安被打的一个趔趄，另一人迫不及待的撕开他的衣裳裤子，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道：“竟是个天阉之身！”说着便抚了上去：“既是天阉之身，便是身来就该是在下面的，不如让咱们哥几个教你，让你也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安白皙的脸上映出一个巴掌印，狠狠盯着人的神情反而更令人激起心中的肆虐感。他的脸上开始渐渐泛红，刘三娘给他们三人用了这里最猛地药，必须不停地与人欢好，否则身子难以承受。譬如此刻他虽然对别人怒目而视，身子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那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一拥而上扑了上去，屋中顿时响起压抑的闷哼声和耐人寻味的叫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安和李杨已经被面目全非，此三人来势汹汹又身强体健，几乎将他们折磨的不成人形。两人横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了污迹。那三人对视一眼，瞧着床上瑟瑟发抖的李栋，一挥手，灯灭，三人又拥了上去。
屋外，蒋阮静静的站在门前，听着那些痛苦的声音，神情淡漠无比。
脑中浮起的，却是上一世最后，少年稚嫩惊恐的双眼，和李栋大笑的丑陋嘴脸。亲眼见着视同亲生儿子的沛儿被狎玩至死，而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除了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以血泪为誓，这一世，也教李栋尝尝这样的滋味！
她以为过了这么久，到这一刻时，心中只会有畅快，她以为爱和恨都已经掩饰的很好，不会轻易冲出心底。直到现在，听着李栋父子三人的惨叫，她才明白，仇恨一直潜伏在心底，并且，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的，宰相府倒了，下一个轮到谁？
身后不远出，萧韶看着她的背影。听到她要将李栋三人送进小倌馆中时，他心中也闪过微诧。此刻见她神色冰冷，眼中墨色深沉，不知想到什么，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般的情绪。虽极力掩饰，然而手握成拳，到底是激愤了。
只有仇恨才会令人这般。
许久后，蒋阮慢慢转过身，瞧见他还在也是一愣，然而很快恢复如常，走上前来道：“多谢萧王爷。”
萧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必，我欠你一条命，总会帮你的。”
蒋阮微微一笑：“那就请萧王爷派人好好看顾这间小倌馆，一定要好好‘照顾’宰相大人一家。”
萧韶心中又闪过诧异的感觉了，她一个闺阁女子，倒是对这些事情极为懂，连启灵道中的小倌馆也知道，谁会教一个大家小姐这些东西。况且便是知道了，还如此大喇喇的站在门口听，不见一丝尴尬，坦荡的令人啧啧称奇。
他点头：“好。”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物，交到蒋阮手中。
那是一只十分美丽的镯子，散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芒，上面雕刻着细小繁复的花纹，却不显得繁琐，自有一番意味。这镯子眼熟的紧，蒋阮瞧了一眼便怔住，道：“血月镯？”
她曾与赵瑾去过京城新开的珠宝楼，第二层兵器宝物的地方看中过这方镯子，只是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买下罢了。那镯子生的好看便罢了，实则是一只精巧的暗器，按下机关便能从其中发出银色毒针，这针还能反复利用，实在是一件宝物。
她抬起头看着萧韶，萧韶漆黑的眸冷冽幽然，道：“若有危险，大可一用。”
蒋阮迟疑，血月镯的确是难得的宝物，也正是她需要的，可是萧韶如今才刚刚表示站在她这一边，是否值得信任？
然而对镯子的喜爱暂时战胜了心中的怀疑，她接过镯子，对萧韶笑道：“多谢王爷。”
萧韶抿了抿唇，转过身，与她一前一后的走着，提醒她：“蒋超已经放出牢中了。”
蒋阮略略思忖：“我知道了。”她本就没想过一击就能打倒蒋超，没有确切的证据，蒋超也顶多令人怀疑罢了。夏研必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救蒋超出牢狱的，只是蒋超未必就没能付出什么代价，其他的不必说，单是名声，蒋超这辈子也就不可能再抬起头了。
有谁会看好一个进过大牢的人？
而夏研，付出的代价也未必就那么简单，总之，这两人此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着倒是令人心中生出微微愉快。
就这样吧，一个一个来，欠债还钱，欠命换命，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
蒋府研华苑中，夏研抖着嘴唇看着面前的蒋超。
蒋超面色发白，整个人似是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双目无神，头发沾染了不少秽物，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不过在狱中过了短短几天时间，竟如变了一个人般，哪里还有往日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蒋超下身撕裂，又受了惊讶，须得在府里好好长养着，大夫话里虽然说得极为隐晦，听在夏研耳里却是如遭雷击。
蒋超，在监狱里被人侮辱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蒋超，蒋超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蜷缩在屋中的角落，整个人瑟瑟发抖，嘴里喃喃道：“不要……不要……”
夏研终于忍受不了，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惨叫一声：“超儿啊！”
蒋超拼命地推她，眼中布满恐惧，疯狂地咬她：“走开，走开！”
夏研冷不防被他一口咬在手上，那一口咬的极深，登时便血如泉涌，琳琅吓得呆住，慌忙过来帮忙：“夫人，您怎么样了？”
夏研一手挥开琳琅，不管不顾的抱住蒋超，哭道：“我的超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我是娘，我是娘啊！”
她搂的太紧，蒋超挣脱不开，渐渐地便在夏研怀中平息下来，颤抖着声音道：“娘？”
“是我，我是娘，”夏研痛苦不能自己：“超儿，是谁把你害成这样子的？”
蒋超浑身发抖，抓住夏研的袖子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娘救我，救救我，娘救我……”
他脑中翻滚过那些不堪的画面，那牢中岂是人呆的地方，那些牢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那里的狱卒也不知是得了谁的指令，竟将他与那些人关在一处。那些人性子龌龊至极，竟不分男女……。要强行侮辱与他。在牢中短短的几日，他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想到那些，蒋超只觉得胃中泛起一阵酸水，哇的一口吐了夏研满头满脸，屋中几个丫鬟都大惊之色，忙过来帮忙，夏研只觉得眼前发晕，便让人先将蒋超带回去。
待好容易才将蒋超安抚睡着后，夏研才去换了身衣裳，整个人似是一夜间老了十岁，再不复之前温婉美丽的模样，此刻双手按着额心，只像个老去的中年妇人。
琳琅担忧道：“夫人……。”
“竟敢这样对超儿，”想
到蒋超，夏研心中一痛：“我必要那个贱人千倍万倍的奉还。”
她知道此事应当怪李安才是，可李安已经下入牢狱，她便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倒蒋阮身上，若不是她，蒋超何至于此！
“夫人，那边银子打点好了，库房中的账本还要修改一下。”琳琅提醒。
提起这件事，夏研胸中又是气闷，当初蒋超出了百花楼那事后，银子便已花的七七八八，便是她自己的嫁妆也赔进了不少。如今这次将蒋超从牢狱中救出来，四处打点走动，也很是花了一笔银子。她剩余的嫁妆日后还要留给蒋素素做陪嫁，公中的银子如今也不多，她便打起了蒋老夫人嫁妆的主意，蒋老夫人当初是贵族之女，嫁妆很是丰厚，因为到底日后都是留给蒋权的，夏研倒也没有动别的心思。可是前几日蒋超出了事，蒋权气愤之下坐视不理，她只有求蒋老夫人帮忙。蒋老夫人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若是往常，她还能找夏诚帮忙，可是最近几次下来，夏诚与蒋家本就多有怨气。夏研没有办法，蒋老夫人的银票攥在她自己手中捞不着，名下的庄子和田地却是死的。夏研便瞒着众人将那些铺子田地卖了，换了银子救出了蒋超。
如今蒋超是回来了，账面却还要想办法弄清楚。夏研只觉得头昏眼花，她向来表面不问世事，实则精明无比，可这些事情一哄而上，便是让她也一时间没了主意。
她摇了摇头，对一边的琳琅道：“扶我到院子里走走。”
琳琅依言，扶着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蒋阮与连翘经过，蒋阮见了夏研便停了下来，朝她行了个礼：“母亲。”
夏研勉强挤了个笑，点了点头，无心跟她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眼神不掩恨意。
蒋阮却是微微后退一步，笑道：“母亲身上怎会有这种味道？还是先回去清理一下。阮娘这就回院子。”说罢，便带着连翘离开了。
夏研瞧着蒋阮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想到蒋超吐了她一身秽物的狼狈，几乎要把牙咬碎。
……
蒋信之一回来就先到了蒋阮院子里，蒋阮正嘱咐着连翘白芷她们将前几日受潮的东西换下来，见蒋信之进来，连翘忙去泡了杯茶，蒋阮在他对面坐下来。
蒋信之顿了顿，开门见山：“阿阮，李栋父子三人昨日死在牢中了。”
蒋阮微微挑眉：“哦？”
“今早狱卒发现的，说是畏罪自杀。陛下震怒，要将他们的尸首五马分尸。”蒋信之说到这里，怒道：“这就叫天道有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想要将你嫁过去，不想自己却没那个命。”
蒋阮面上淡笑，心中思量，牢中李栋父子三人畏罪自尽，应当是萧韶的手笔，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但连蒋信之也未曾发现什么不对，自然也应当天衣无缝。
她垂头浅笑，看在蒋信之眼里却是心中一动，声音放柔道：“过几日陛下要开宫宴，赏赐治水有功的大臣，介时我也会一道去，你是家眷也会前往。到时候，大哥会为你谋一个前程的。”
他这话里是什么意思，蒋阮自然明白，蒋信之想以自己立下的功劳为她换一个身份，或者是一个让她地位变高的契机。让蒋家人不再敢轻易欺负她。蒋信之道：“如今我功劳越大，陛下越是看中，西方又不甚太平，难免有一日还会带兵出征，你若有个庇护，也算极好。”
“庇护？”蒋阮微微一笑：“哥哥想要怎样庇护我？换一个郡主的身份？哥哥莫忘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如今看重大哥，是大哥的机会，可是若大哥妄自猜度圣心，甚至以这样以物换物的姿态，怕是会令陛下不喜。而郡主这样的身份，不是我故意这么说，哥哥的功劳，暂时还是不够的。”
蒋信之语塞，他明白蒋阮说的是对的。可是富贵于他如浮云，如今只盼蒋阮好好地生活。可蒋府是个什么地方，这些日子这些人的嘴脸蒋信之看的清楚，只为蒋阮过去的日子感到心惊，日后他出征，如何安心将蒋阮放在这样凶险的地方。
蒋阮看着他，笑笑，道：“若非换个郡主身份，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庇护我。”
“是什么？”蒋信之追问。
“很简单，找个势力庞大的人与我定亲，一旦有了婚约，我便是只是半个蒋家人，若那方势力很大，这边人也不敢为难于我。”
蒋信之一听，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不成，你如今年纪还这样小，怎能匆匆忙忙找个人定亲。”他看着蒋阮毫无忸怩的大方姿态，更是笃定蒋阮根本不明白定亲为何物，道：“况且蒋家和夏家交好，夏家和八皇子交好，这哪有那么容易便能找到能与八皇子抗衡的人。”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愣，半晌没有说话。
蒋阮看着他：“大哥？”
蒋信之回过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阿阮，你觉得萧韶怎么样？”
蒋阮：“……”
他竟然还认真思量了这件事，蒋阮瞪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轻轻道：“大哥，你难道忘了，我说过不想嫁人的。”不等蒋信之回答，她又道：“况且世上之事瞬息万变，夫家也许会变成吃人的饿狼，大哥难道忘了母亲吗？”
赵眉何其无辜，却在蒋府里生生葬送了青春与花一样的生命，难道不是因为蒋权的无情。
而她上一世沦落到最后身不如死，亲人被屠戮至尽的地步，难道不是因为宣离用一张温和的假面骗取了她的信任？
人心，到底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蒋阮眼里的薄凉太深，看的蒋信之也微微愣住，他伸手摸了摸蒋阮的头：“不过还是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般老成？”他道：“有大哥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大哥自不必担心我，我有办法在此次宫宴上达成大哥的愿望。大哥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不要用自己的前程赌我的幸福。对阿阮来说，大哥走更高一步，也就更安全，阿阮也才更放心。”
蒋信之看着她，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
京城八皇子府上，宣离神情焦躁，那双一向温和含情的双眸此刻散发着勃然怒气。李栋三人竟然在狱中畏罪自尽了，以李栋的性子，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宰相府出了这件事，御史们都对他虎视眈眈，巴不得他此时犯了什么错。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想到无缘无故就损失了一枚好棋，宣离就觉得心中郁愤难当。
他虽然已经想好要抛弃宰相府，可是却不是在这时候。在他手里，向来是要榨干最后一分价值的。宰相府就算要毁，也要毁的有价值，要为他的前进铺路。谁知李栋三人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在牢狱中，死无对证，那些对于他的怀疑就会变成一根刺，深深的扎进帝王心中，无法拔出。
这让他怎么能不恼恨！
身边的属下来报：“殿下，查清楚了，那日李少爷要对付的本来是蒋大小姐，不知为何却引来了官兵，连赤雷军都被一举捣毁。”
蒋阮，又是蒋阮！宣离一下子站了起来，复又坐回去，胸中只觉得发闷。李安自以为隐瞒了赤雷军的真实实力，其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想到了一定时机，便将赤雷军收归己用，谁知一朝巨变，赤雷军竟成了烫手山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官兵抓走。
想起那一日好几处的赤雷军都突然被捣毁，他也不由得怀疑起来，那些官兵都是赵家和关家的人。关家先不必说，赵家未免也实在太巧了些。此刻听属下说李安原本想要对付的是蒋阮，他心中渐渐地明白了几分。
若真的是蒋阮弄出这一切，那她也实在太可怕了。
他想起李安还未被抓走时，两人闲谈，李安曾经说过：“蒋家大小姐心智非常人可比，若有机会，殿下可考虑收为己用，若不成，务必杀之，否则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当初他嗤之以鼻，现在想起，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李安那番话到底是在暗示什么，还有这一次，若李安真的是栽在蒋阮手里，那他就须得好好重新打量这个蒋家大小姐了。
若蒋阮的才智连李安都无法比拟，倒是一个极好的助力。反正他想要拉拢蒋家夏家，娶蒋阮和蒋素素也无什么不同。而蒋素素如今名声败坏，蒋阮却如此聪慧……他想起蒋阮那张年少却已出落得妩媚动人的容颜，心中一荡，突然舒服的喟叹出声。
若是能收为己用，若是能收为己用……。他突然一笑，一扫之前神色阴霾，道：“准备一下，我要进宫见母妃。”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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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茶茶二十岁生日，祝茶茶生日快乐！今年二
十明年十九，后年一枝花~哈哈哈xd~这章审核修改了好多次…累不爱_（：3∠）_

第九十七章 陈贵妃
绿瓦朱墙，帘幕重重，金碧辉煌的宫殿外表瞧着光鲜亮丽，却不知深埋了多少白骨。
思梦殿位于皇宫东南角，此处环境幽静，毗邻大片大片的牡丹园，是皇帝特意令人从洛阳快马加鞭送来的牡丹，以匠人精心侍弄，移栽此处。每逢牡丹花开季节，牡丹园中姹紫嫣红，最为美艳。
此处居住的，便是四妃之一，当今颇得圣宠的陈贵妃，八皇子的生母。
当初皇帝初登帝位，根基不稳，陈贵妃父亲掌握兵权，将陈贵妃送入宫中，表示对皇帝的支持。对于皇帝来说，帝位稳固得以保障。陈家与他有一定恩情，而陈贵妃此人温柔婉约，生的美貌，又颇负才情，从不与众位美人争风吃醋，皇帝最爱她与世无争的性子，有意无意的保护，后来陈贵妃生了八皇子宣离，母凭子贵，一路跃进四妃之首。
皇后生太子，四妃中贤妃出四皇子，德妃出五皇子，淑妃生和怡郡主。
朝臣皆知，八皇子宣离聪慧温和，五皇子宣华忠厚勇毅，四皇子宣朗资质平平，和怡郡主娇俏美貌。太子庸碌无才，不堪大用，四皇子宣朗为人和气却没什么心机，如今朝中风向便偏向宣离与宣华二人。而皇帝待陈贵妃一直甚好，宣华虽也极有势力，母亲德妃却不如陈贵妃得宠。
朝廷中风起云涌，思梦殿却一片温暖繁华，仿佛此处远离了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有的只是大把大把绵长的时光，来做一成思念江南烟雨的恬静好梦。
屋中白玉塌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羊毛长毯，细长洁白的毛绒绒的铺着，嵌着星点璀璨的宝石。四名身穿轻薄白衫的侍女皆是眉清目秀，静静的垂头站在原地，外头的轻风微微吹来，掀起帘幕一角，真如九天宫阙之上的仙女一般。
座上的女子正认真的打着络子，芊芊玉手没有涂一星半点的蔻丹，指甲散发出淡淡的粉嫩光泽，芊芊玉指上下灵活的翻飞。与这宫中的其他女人不同，这女子瞧着未曾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气息。她咬下一节丝线，露出一张白净的俏脸，五官生的清秀美丽，没有丝毫咄咄逼人，有一种如水般的温柔。仿佛她并不是什么宫中高不可攀的贵妃，只是江南一隅某家人家待字闺中的芳华少女，清冽，甜美，温柔，婉约。
蒋素素已然生的清丽无双，却多少有一丝刻意的成分。这女子却不尽然，便是在这九重宫阙之中，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温柔与婉约。是刻入骨子中的水一样的柔软。
她唇角轻轻含着笑，若是此刻有人经过，定以为眼前这幕场景与这大殿的名字一样，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好梦。
帘幕被人重重一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含笑道：“母妃。”
陈贵妃放下手中的络子，瞧着来人，忽的一笑：“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宣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之前焦躁不安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陈贵妃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好似世界再复杂的事情到了她手上，就好像这密密麻麻的丝线一般，总能轻而易举的理清楚，变成五彩缤纷的络子。
宣离道：“母妃，宰相府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陈贵妃神情微微一顿，道：“知道。”
皇宫这就么大，每日上上下下如此多的宫人进出，便是不想知道的事情，也会传入她的耳朵。陈贵妃知道宰相府的事情，却并不为宣离担忧，宣离也并不因此沮丧。他道：“儿臣想请母妃帮一个忙。”
“什么忙？”陈贵妃微微一笑。
“求母妃说动父皇，让父皇赐婚我与蒋家大小姐的婚事。”宣离开口。
陈贵妃本是温柔平静的神情，听到他这话也免不了怔住，皱眉道：“什么？”
“宰相府的事情，父皇已然开始怀疑儿臣了。”宣离道：“这件事情母妃却不能帮上什么忙。”
陈贵妃如今在宫中得宠，除了陈大人和陈贵妃自己温柔婉约外，更重要的是她比其他三个妃子聪明，她永远都一副温婉体贴置身事外的模样，不妄议朝政之事，也不左右皇帝的决定。皇帝到思梦殿来，永远都只会做一场美妙的好梦。皇帝看中的便是她不争不抢的性子，若是妄自为宣离求情或者是表示出一丁点这类的意思，自古君王多疑，便再也不会如往日那般毫无芥蒂的恩宠她。
陈贵妃知道这一点，宣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会轻易找陈贵妃帮忙求情，他知道就算皇帝对他有所怀疑，只要陈贵妃一日恩宠不歇，皇帝就不会真正的放弃他。
“蒋府与夏府有牵连，宰相府出事，朝中风向变化，儿臣须得稳固自己的势力，也得向众人表明与夏家的关系。若是贸然出手，父皇也会怀疑，蒋大小姐在蒋家并不得宠，借由她的名名义，可以让父皇放松警惕，却又不至于和夏府断了全部联系。”
陈贵妃静静的看着宣离：“殿下，你没有对本宫说实话。”
宣离目光一滞，他知晓这个母妃自来便是聪明的，否则在吃人的后宫中何以将四妃之首的位置做的这样稳，皇帝知道她必然不是全无心机，却仍愿意这样恩宠她，这就是她对人心的把握。
事实上，在他夺嫡这条道路上，陈贵妃也给他出了不少主意，甚至宫中悄无声息没了的七皇子、九皇子也与陈贵妃脱不了干系。
可那又怎么样，如今那些人都早已成了牡丹花下的花肥一捧，陈贵妃的椅子，却坐的更加稳了。
他思量一下：“蒋家大小姐不是普通人，宰相府突然倾没，与她有莫大关系，李安曾经提醒与我，蒋阮心智非常人，若为助力，大可一用。儿臣想，既然她有通天之才，或许能堪一用。”
“通天之才？”陈贵妃摇摇头：“李安刚愎自用，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栽在别人手里不奇怪，本宫早就知道有这一日。只是他却栽在一个女子手中，着实令人吃惊。”
宣离道：“正是，所以儿臣想着，若能结为姻亲，将那女子收为己用。”
陈贵妃失笑：“殿下如今年纪尚轻，又过于依赖李安，是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本宫却觉得，那女子有通天之才一说实在言过其实。不过殿下既然这般说，想来殿下眼中，那女子与寻常女子也是不同。殿下与本宫是亲母子，过几日宫宴上，本宫会亲自提起此事。本宫只会给她一年时间，若是她表现不出她的通天之才，她就配不上殿下的未婚妻之名，未婚妻可以换，那蒋家大小姐，可能就要香消玉殒，殿下看如何？”
她轻描淡写说着谋人性命的事情，偏偏眉目温婉如莲，仿佛心底良善的仙子一般温柔。宣离思量许久，才抬起头，那张与陈贵妃十分肖似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意，道：“好，若不能为我所用，定当除之，省的日后成为心腹大患。”
陈贵妃满意的笑了笑：“殿下英明。”
她拿起一边篮子里几个打好的络子：“昨日本宫新做了几个络子，你且来看看合不合适。”
……
宫宴前一日，蒋老夫人特意吩咐如意楼将做好的新衣送来，衣裳全都是蒋府小姐自己挑的料子，柳如意送衣裳过来的时候，看着蒋阮颇为惋惜道：“蒋小姐肤色生的白，前日里那一匹火云缎来做衣裳其实是极好的，如今这匹桃粉色虽好些，却不如那一匹大红的鲜亮。”
在柳如意看来，蒋阮其实十分适合大红色的衣裳，她容颜本就明艳，穿大红色的衣裳更显得娇艳无双，偏生气质又有一些沉稳，那火一般的颜色被她一穿，竟也有种冰般的凉薄。火与冰本就是两个极端，穿在她身上却是异常的契合，那丽色无双，教人看的目不转请。
蒋阮自己也深知这一点，平日里的衣裳大多都是红色。这一次奔赴宫宴，却是破天荒的选了一件桃粉色。柳如意虽然婉转提示，蒋阮却是心意已决，无奈之下，柳如意也只得这么与她做了一身。
“多谢柳掌柜的好意。”蒋阮微笑：“不过，我还是更喜爱这一匹。”
虽不明白蒋阮为何坚持，但柳如意几次下来也明白这个蒋家小姐是个极有主意的人，眼下必然是有什么原因，只是不与她说罢了。想着便笑道：“大小姐丽色无双，穿什么都好看，是奴家逾越。只是府中其他几位小姐，倒是对此事宫宴极为看重，衣裳令奴繁复修改了好几次。”
她婉转的提醒，蒋阮微微一笑：“宫宴事关重大，妹妹们不想丢了蒋府的脸面，自该如此。”
宫宴是什么地方，若不是今年大锦朝出了水灾这样大的事情，或许这些官家女儿一辈子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不仅如此，宫宴上自然有高门贵族的少年公子，谁都愿意想留个好印象，若是日后能成就一桩姻缘，自然是大好的事情。是以宫宴对于官家小姐，尤其是庶出的小姐，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机会。
柳如意送过衣裳之后，便起身告辞了。蒋阮令露珠出门去送，不想蒋信之却又进了院子，一看到她便道：“阿阮，明日宫宴可准备好了？”瞧见
放在一边的新衣，便道：“既是做了新衣，明日阿阮定会艳惊四座。”
在蒋信之眼中，蒋阮必然是极好的，生的美丽又温柔，还懂事坚强。他不懂什么红衣裳粉衣裳，只觉得蒋阮穿什么都好看。
蒋阮懒得理会他的胡话，不想蒋信之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认真道：“宫中不比府上，凡是都要守规矩，蒋府里的人想来从不曾教导你进宫的礼仪，甚至于现在都没有派个人来提醒，必然是想要你明日在众人面前出丑，你须得记得……”
“大哥，”不等蒋信之说完，蒋阮就打断他的话：“大哥回来到现在，可认为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蒋信之一愣，摇头道：“没有。”这倒是事实，自他回京后，便觉得蒋阮长大了不少，就连气质也与从前判若两人，一举一动极有风仪。这几日他随着关良翰四处走动，也曾遇见不少高官贵族家的大家小姐，可觉得这些人都比不上蒋阮的风仪。蒋阮年纪尚小，蒋权将她扔在庄子上整整五年不闻不问，谁知她不仅没有被养成山野村妇一般的性子，还出落得跟宫中的贵人一般，连公主也不遑多让。
蒋阮笑道：“既没有什么不妥，大哥又何必担心。我应付的了蒋府，自然也就应付的了皇宫。宫中与蒋府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条件苛刻一些罢了。”
蒋信之皱了皱眉：“可你毕竟没去过宫中……。”
“大哥，”蒋阮打断他：“我知道宫中各样宫女的等级，太监公公的打赏，遇见贵人应该行什么礼，也知道哪座偏殿不能进。”她淡淡道：“大哥又知道多少？进了宫中，可知道谁是皇上身边最的信任的公公？公公身边哪个最不起眼的小太监是他干儿子？
太后身边四个宫女有两个都是会武功的？哪位美人脾气最为凶厉，无事最好避开而行？”
她说的慢而坚定，蒋信之却听得心惊肉跳，心中既觉得荒谬又觉得不可思议，可蒋阮的话他从来深信不疑。蒋阮的语气，仿佛对这些宫中秘辛烂熟于心，甚至就像……亲眼目睹一般。蒋阮自然不可能亲眼目睹，可是这些宫中最为私密的事情，她一个深闺中的大家小姐如何得知？这里头的事情每一件拿出来，都是不得了的大事。他心中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看着蒋阮道：“阿阮，你如何得知这些？”
“大哥认为？”蒋阮看着他反问。
蒋信之一噎，不由得想起萧韶来。萧韶与蒋阮的关系瞧着并不似普通，而萧韶深得皇帝宠信，此人又权势滔天，在宫中几乎可以横着走。若是萧韶告诉蒋阮这些……一方面，他为萧韶如此信任蒋阮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却又有些恼怒，蒋阮与宫中那些事情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萧韶何以平白无故的说起这些，蒋信之只愿蒋阮不知人间疾苦，快乐而简单地活着。萧韶跟蒋阮说得越多，蒋阮的生活就越是复杂。
他慎重的看着蒋阮道：“阿阮，这些事情你不要对别人提起。”
蒋阮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与别人提起，我只想要告诉大哥，对于皇宫中的事情，我并不陌生。大哥不用担心我，反之，此次去宫中难免有人暗中使绊子，大哥务必要小心，莫要冲动。”
蒋信之点头：“我明白。”突而想起了什么，蒋信之从怀中掏出一物来：“之前一直未交给你，如今物归原主。”
蒋信之手中，静静的躺着一枚半月形的琥珀，琥珀莹润，里头半只蝶翅栩栩如生。上一次乌林道中，那些人企图用这琥珀引诱蒋信之入陷阱。蒋信之将这琥珀收了起来，一直没还给蒋阮。
蒋阮道：“五年前我进庄子之前，这琥珀就不见了，不想居然留到现在。”她心中一冷，这琥珀五年前丢失，偏偏蒋信之回来的时候才重现，莫非早在五年前，夏研就起了利用她来害蒋信之性命的心思？真是打得好算盘。
蒋信之将琥珀递给她：“那些暗中使计的，我比不会轻饶。”
蒋阮瞧着他浑身散发出淡淡戾气，摇了摇头：“不可轻举妄动。”
蒋信之一抬眼，目光却落到蒋阮手腕上，奇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只镯子？”
蒋信之并不知晓这是血月镯，只是看那镯子不像是普通材质做成，散发出淡淡幽光，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蒋阮这东西他没在赵眉那里见过，更不可能是蒋家人送的，一时之间有些狐疑。
蒋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将袖子往下一拉，遮住了镯子，道：“朋友所赠。”
nbsp;蒋信之还要问，蒋阮却将话题岔开了。
待蒋信之离开后，露珠送柳如意也回来了。连翘和白芷俱是有些紧张明日的宫宴，早早的在梳妆台中匣子里挑选珠宝首饰，连翘挑了一只金累丝猫眼钏，白芷摇头道：“瞧着却是轻浮了些，明日里宫中皆是贵人，还是庄重些好。”说罢从匣子里跳出一只青玉钿花：“这只怎样？”
连翘却是又挥了挥手道：“不要，这只未免也太肃静了些，与姑娘的衣裳也不搭，这样配着可不好看。”
蒋阮放下手里的书，道：“不必挑了，明日梳单螺髻，拿那只玫瑰步摇就好。”
蒋阮对梳妆打扮一向不怎么上心，从来都是随两个丫鬟折腾，这一次却如此明确。露珠道：“姑娘这么穿也实在太简单了。”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蒋阮道：“就这样吧。”
连翘和白芷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露珠吐了吐舌头，忙去帮忙收拾匣子了。蒋阮看着面前的书，目光一瞬间变得悠长。
－－－－－－题外话－－－－－－
渣母渣妹都是小百花而已，陈贵妃才是真。绿茶婊~大家不要小看她~

第九十八章 选妃
上天似乎是在补偿前段时间的雨水肆虐，一连几日都是天高气爽，暖意融融的好天气。云色浅淡，天空蔚蓝，枝头的嫩芽吐出些许绿意，春色悄无声息的覆盖住大锦朝的京城。
连翘和白芷一大早便起来为蒋阮准备吃食，怕是在进宫的宫宴中等待时间太久，又不可一个劲儿的多吃，早早的备好了小菜。一碟火腿炖蛋，碧梗粥，芙蓉酥。简单清淡，蒋阮吃过后，露珠又拿了一个藤编的小匣子进来，笑道：“宫中规矩多，奴婢给姑娘准备了些小块的点心，吃着也不会弄花妆容。”
连翘道：“这倒是。”
白芷一边为蒋阮束发一边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莫要忘记了。”她手极巧，几下翻转间便打出一个漂亮的单螺髻，从珠宝匣子中拣出淡红色的玫瑰步摇轻轻插在蒋阮发间，笑道：“好了。”
蒋阮抬眸看向镜中，她本生的妩媚娇艳，五官明朗深刻，又由于上一世的经历，这一世总是瞧着有种超乎年龄的风致。而单螺髻娇俏可人，搭在她身上，倒显出几分平日没有的少女天真来。她的目光微微加深，上一世宫中，按规矩都要梳厚重繁复的花头，头上钗子步摇满满当当都是，哪里有眼下这般清爽简单？
连翘也诧异道：“姑娘这样也挺好看的。”
“姑娘什么时候不好看了？”露珠道：“便是这样清爽的打扮，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你还知道天生丽质难自弃，”连翘眯起眼睛笑：“可真是会说。”
几人笑闹了一阵，蒋老夫人身边的彩雀过来知会，叫蒋阮可以出发了。
出发的马车停在蒋府门口，俱是雕花鎏金的檀木马车，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小姐家坐的更是精致小巧，马车帘都是新进的雨过天晴色，上头挂着细小的香包。
蒋老夫人站在门口正与蒋信之说话，见蒋阮来了，道：“今日入宫，大丫头你可得万事小心，别说错了话。”
对于蒋老夫人来说，蒋信之立了功，为蒋家挣了脸面，蒋信之就是蒋家的荣耀。至于蒋信之与夏研的矛盾，不过只是年轻人暂时想岔了而已。都是蒋府的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到底还是要为蒋府打算的。
蒋素素站在隔壁，依旧一身浅白色的刻丝四喜如意纹菱锦交领窄袖褙子，逶迤拖地掐牙如意纹月裙，身披白色提花薄烟纱花软缎。她梳了一个精致的飞仙髻，发间插着蔟珠佛手提蓝凤冠。腕间一只上好的羊脂玉手镯。她神态楚楚，乍一眼看上去真如冰清玉洁的九天仙女一般。待走进了看时，却能看得见抹得厚厚的脂粉，想来是为了遮掩前段时间在荆棘从中留下的疤痕。
即便是这样，她也要进宫，倒是令人意味深长。
蒋素素依旧清丽脱俗，蒋俪一如既往的选择了莲青色的立领通袖稠衫，下身着浅紫的提花并蒂莲百合裙。虽是贵气的一身，然而她肤色不如蒋素素和蒋阮白皙，瞧着却并不能很好的衬托出那衣裳的贵气来，反而有点格格不入。
蒋丹一身鸭黄色刺绣仙鹤纹素面杭绸圆领斜襟沙衫，琯了一个别致的瑶台髻，在蒋素素和蒋丹身边犹如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虽不出众，却也有种特别的小巧玲珑。
瞧着几个少女各有千秋，蒋老夫人目光落在蒋阮身上，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怎的这身打扮？”在蒋老夫人眼中看来，庶女如何打扮并不重要，只要不出格就好，嫡女却不同，出去就是代表府里的脸面。便是蒋素素一身清丽脱俗，头上戴的，穿的也俱是上好的材质衣料，进宫不比去其他大人府上做客，要的就是庄重。而蒋阮容貌生的虽好，这一身也未免太普通了些，并不显得正式，甚至还不如蒋俪穿的富贵。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蒋阮，越看越是不满意，正想着要蒋阮重新去换一身衣裳过来，就听蒋信之道：“时候不早了，莫要耽误了时辰，几位妹妹还是赶快上路吧。”
蒋老夫人只得作罢，又连连吩咐了几句，转头对夏研冷道：“今日我就把几个丫头交到你手上，可得给我仔细了，莫要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夏研心中自是不服气的很，蒋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教训她让她很没有面子，当下便握紧拳头，心中狠狠吸了一口气，才扬起一个温婉的笑脸来，道：“儿媳谨听娘的教诲。”
蒋老夫人看向夏研的表情颇为不满，早在以前她就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媳妇，赵眉过于热烈单纯，是个没脑子的。这个儿媳妇心眼却又是太多了，这段日子蒋素素和蒋超频频出事，她就对夏研更加不悦，好好的两个孩子就这么被夏研养成了如今的模样，想起来蒋老夫人就恼怒不已。
蒋素素笑道：“祖母，母亲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是懂得这些事了，祖母这般疼爱母亲，凡是事无巨细的说清楚，孙女可是要嫉妒了。”
她为夏研解围，平日里蒋老夫人听见，也不会说她什么，此时却是仍没有放缓表情，冷冷道“她知道就好！”说罢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夏研气的微微失色，蒋信之一笑，转身翻身上马，蒋素素神色有一瞬间的停滞，若无其事道：“母亲，走吧。”
女眷们同乘一辆马车，蒋俪自然不会主动与其他人说话，蒋丹也神情胆怯，平日里有蒋素素与夏研佯装温和的说些话缓和气氛，今日却不知是不是被蒋老夫人气着了，夏研也懒得周旋。蒋素素也沉默不语，蒋阮就更不会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只是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瞧着衣裳上的绣花出神。
夏研见她露在外面的半块月牙形琥珀，面色就是一凝。想到今日蒋信之可以风光无限的进入朝堂之上接受皇帝的封赏，蒋超却只能躺在床上惊魂未定，心中不由得气闷无比。
这一路竟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沉默与凝重。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蒋信之被宫门前的引路的太监先带走去宫中复命，马车里的女眷跟随另一半的宫女去女眷们等待的大殿。宫门前自然不会只停蒋府的马车，达官贵人们的马车都停了一路，此刻许多官家太太小姐方下车，见了蒋府的马车都指指点点。
前些日子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谁都知道蒋府大小姐自从年关后归来便不容小觑，蒋府二小姐却是一改往日脱俗仙子的形貌屡次犯错。看热闹俱是人们的天性，蒋府马车就在眼前，一时间，许多双探究的目光全部朝蒋府女眷的马车上投过来。
车帘子被丫鬟掀起来，率先下来的姑娘一身嫩黄裙裾，生的眉清目秀，神情怯怯惹人怜爱。紧接着，一身莲青色衣裳的少女走了下来，生的也十分漂亮，就是稍显刻薄，而衣饰过于华丽。
这两位少女下车后，便下来一位中年美妇，瞧着也是温婉美丽，却不知什么原因，看着稍显憔悴，平白让那份美丽打了折扣。
美妇下车后，并不急着走开，而是站在马车旁边，等着里面的人下来。蒋素素下车后，周围的人便是惊了一惊，即便蒋素素名声如今依然不若往日那般好，可毕竟生的清丽脱俗，楚楚动人，单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应当好生呵护。谁能想到这般美貌倾城的仙子会品行败坏？便是之前有些怀疑的，见了蒋素素生的这般动人，也就心中动摇了。蒋素素今日本就刻意打扮了一番，将自己脸上的疤痕尽数遮掩过去。再加上衣裳首饰无一不是精心，自然就轻而易举的夺人眼球。
众人方看过清丽脱俗的仙子，便觉得马车之中有红影一闪，下一秒，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俏丽的身影走了下来。
一眼看过去，只有一抹艳丽的桃红色，只觉得颇为俗气，不比蒋素素清丽无双。待那人下了马车，站在蒋素素身边亭亭玉立，自有一番风姿，众人忍不住看向她的脸面时，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一张脸生的极为妩媚，眼尾处若有若无的上挑，黛色的眉，朱色的唇，漆黑的眼，雪白的肤。无一不美，无一不媚。然而她生的这样一张明艳妩媚的容颜，却梳了一个清新明快的单螺髻，顿时便将那妩媚之气散了三分，只余多的娇俏动人。
三镶盘金长桃色锦缎长袍，逶迤拖地玫瑰妆花留仙裙，身披澹金底刻丝连珠团花锦纹菱锦。犹如一株刚刚盛开的玫瑰，还带着晨间清露的芳香，青涩娇美，自然却又不掩风致。她脂粉未施，发间也只有一支玫瑰步摇。手上没有带多余的首饰，只有一只散发着蓝色幽光的镯子，虽不知是什么材质，一看却也不是凡品。
众人看看她，再看看蒋素素。这么一比较，便觉得蒋素素脸上的脂粉有些太过浓厚，头上的钗环显得太过繁琐了些。仙子不那么清新，而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却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
蒋素素自然也感觉到了众人目光的变化，紧紧咬着下唇，心中只恨不得将蒋阮撕成粉碎。自从蒋阮回了蒋府，她的日子便换了一种境地，蒋阮抢了她嫡长女的位子，抢了她哥哥成为蒋家门楣的位子，如今还要抢她京中第一姝的名声！
夏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仍旧什么话都未说，一脸笑意的与那领路的宫女说起话来。蒋俪早已等的不耐烦，见此情景连忙跟上去。
每一处府上女眷都安排了单独的宫女来接待，夏研与那宫女说话，目光却是不由自足的扫向蒋素素。早在进宫之前，她便从蒋府外面请了声望非常好的嬷嬷来教蒋素素的礼仪，就是为了让蒋素素一鸣惊人。蒋素素才名远播，可还是第一次来皇宫之中，皇宫之中多是机遇，只要有一丝可能，日后的生活就可能是千差万别。
夏研自诩书香门第，对于规矩之事最是看重，与那宫女说话的功夫难掩自得，却忽略了宫女眼中的轻蔑。那宫女是何许人也，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的贵人比夏研身份高贵的多了去。夏研虽懂礼仪，可毕竟夏诚从前是庶子出身，教养不必正经的嫡子。夏研身上难免会有束手束脚的小家子气，就是她精心打造的蒋素素，身上也带了几分跟着夏研如出一辙的拘谨。虽极力表示云淡风轻，在她们这些眼光独到的人面前，也有了惺惺作态之感。
反观蒋阮，那宫女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讶。大户人家女儿守规矩的多，礼仪出色的人也不少，可是做到如此出色的人却是绝无仅有。瞧她走路的姿态，目不斜视，莲步款款，行走间裙裾丝毫不动，双手自然交叠，下巴微抬，目不斜视，神情中既谦恭却不卑贱，高贵又不自傲。拿捏得极好。她步子迈的很稳，甚至眼里也没有别人第一次进宫的惶恐和好奇。万般情绪都掩藏在那双美丽的媚眼中，教人看不清楚。
她的规矩，倒不像是官家小姐，仿佛是在这深宫之中生活了数年的贵人，一举一动都带着熟稔与规矩，一步不差的妥帖。
宫女自然不知道蒋阮上一世在宫中，方入宫时因为容貌太盛被其他美人排挤，动不动便拿宫中的规矩来给她使绊子。不是触怒了这里的规矩便是犯了那边的忌讳，她为了蒋家不愿开罪那些人，将宫中几千条近乎苛刻的规矩一字一字的誊抄下来每日阅读，终于能一点不错。便是那些想要拿她做筏子的人，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来。
那时候的无奈之举，没想到这一世却会用在这个地方。她心中微微冷笑。
一路前行，有的夫人就看出了点门道来，蒋府几位闺秀，两位庶女暂且不提，蒋大小姐和蒋二小姐容貌各有千秋，可论起风仪规矩，还是大小姐更胜一筹，二小姐虽然也没出什么差错，却显得生硬稚嫩，不及蒋阮瞧着自然妥帖。
待几人拐过宫墙后，前面也有宫女带着的夫人小姐，还未看清楚是谁，便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热络道：“阮妹妹！”
蒋阮抬眼看去，却是董盈儿，她今日穿的也颇为讲究，极好的衬出大方活泼的性子。她与夏研行过礼后，又同京兆尹夫人说了一声，便挽起蒋阮的胳膊走到一边，边走边说悄悄话。
董盈儿见了蒋阮的打扮便道：“平日里知道你是个美貌的，却不知今日这番打扮竟也也有些意思。”
蒋阮微笑：“董姐姐才是很美。”
都是年轻的少女家，听人夸自己的容貌，董盈儿脸上闪过一丝绯红。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神秘兮兮的凑近蒋阮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今日陈贵妃要为八殿下挑未婚妻呢。”
蒋阮微微一怔，上一世，不曾有过这件事。她神色凝了凝，忽而绽开一个笑容：“这是什么意思？八殿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挑未婚妻。”
“听说是陈贵妃的意思。”董盈儿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啊，八殿下如今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身边却连个通房也没有，”她脸上有些发红，仍是继续道：“陈贵妃心中焦急，今晚宫宴之上大家小姐众多，陈贵妃说要亲自为八殿下挑一门亲事。陛下也已经恩准了。”
蒋阮看着她道：“董姐姐如何知道？”
“我们府上有个丫鬟的亲姐姐在宫里当差，昨儿个回家探亲的时候说出来的。这事如今已经不是秘密，宫中思梦殿的下人都知道。”董盈儿跺了跺脚：“我娘非要我今日打扮成这般模样，说若是进宫成了八皇子妃就好了。可我一点都不想嫁给八殿下，我只愿意找一个真心喜爱的人过一生。”董盈儿想了想，突然一笑：“不过今晚宫中女眷那么多，他八殿下也不会看上我的。阮妹妹，你向来聪明，倒是快想想今夜谁会被陈贵妃看中，成为八皇子妃啊？”
见蒋阮不动弹，她便推了推蒋阮的手臂，蒋阮转过头来，董盈儿不由得被她眼中的深意惊了一惊。蒋阮美丽的眸中墨色沉沉，似是能拉人沉迷的漩涡，墨色氤氲，然而大片大片的冷漠铺天而来，看着教人脊背发凉。
她唤了一声：“阮妹妹？”
蒋阮微微一笑：“我也不知。”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只是董盈儿的一场幻觉。她拢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掐进手掌。
原来他们打得是这个主意，原来宣离是这个心思。
她唇边泛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的心意，陈贵妃和宣离的心思，，可是今夜，不管是天时或是地利，人和或怕是要就此落空了。言情是她自己或这一生，她必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嫁给宣离？便是嫁给外头的阿猫阿狗，她也不屑于在与那个男人绑在一堆。

第九十九章 懿德太后
玉平殿早已坐满诸位夫人小姐，几乎都是有诰命在身的达官贵人亲眷，宫中也多有贵人照应，此刻俱是优雅而小声的寒暄，既不会显得太过拘谨，也不会太过放肆。
高座上皇后居于正中，四妃微笑的分别依次坐在下首。此刻也含笑的看着底下夫人小姐，偶尔寒暄几句，瞧着也是十分亲切的模样。
待传令的小太监高声唱到：“尚书府夫人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兵部尚书蒋权最近在京中风头极盛，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方回京的蒋大少爷是如今大锦朝升迁最快，最年轻的副将。况且一回京就屡次立功，听人说颇得陛下看中，想来日后应当是官路通畅，前途大好的人中龙凤。在做诸位夫人平日里多多少少都会听自家老爷说上一两句，在场的小姐也不乏到了待嫁年纪，有些心中有思量的就想与蒋家攀上一门亲。眼下听人说蒋尚书家眷到，自然而然的就将目光投将过来。
夏研几人倒是真以为夫人们是在看她，不由得将脊背挺得更直，面上的笑容既温婉又端庄，一路走得极为稳妥。
众人默默看着，夏研和蒋素素都显得温婉清丽，蒋俪神采飞扬却略显轻浮，蒋丹娇娇怯怯当不得大场面，倒是走在夏研身后的蒋阮步子迈的不紧不慢，唇边含笑，笑容明艳又娇俏，偏生一举一动透着一股宫中人才有的高贵风仪。
这么一看，众人又想了起来，夏研到底不是蒋信之的亲娘，这蒋阮和蒋信之却是实打实的亲兄妹，若是日后蒋信之升官发财，蒋阮也跟着水涨船高，再看蒋阮进退得宜，便是出入宫宴这样的大场面也丝毫不见紧张，哪里像是山野庄子上长养出来的人物。有些夫人心中也跟着起了别的思量，只想要不要将蒋家这个大小姐早早的定回自家去。
夏研几人上前向皇后贵人见礼，皇后年过不惑，保养得当倒不显得很老，常年身居高位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气息，许是并不受宠，只有皇帝的尊重和太子这个儿子，一眼看上去竟与寻常官家妇人没什么两样，她笑着令夏研他们起身，神情十分敦厚亲切。
贤妃年纪稍显年轻一些，显得娇憨可人，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难怪生了四皇子宣朗那样资质平平的儿子。德妃年长，坐的端庄贤淑，当得起一个“德”字，五皇子宣华在朝中的风评也是十分稳妥，忠孝勇毅，至少是个贤德之人。
淑妃生的美艳娇媚，若说陈贵妃是江南一隅的蒙蒙烟雨，淑妃就是异域草原上的一抹亮色。她性子也十分任性泼辣，生的和怡郡主继承了她的美貌，也继承了她的脾性，同样任性跋扈。
而坐在皇后身边显得最为温软最美丽的，却是陈贵妃。若说皇后和其余几个妃子还有一些皇宫之中贵人的风仪，这一位却若普通的江南少女一般，毫无一丝一毫的雕琢之气，坐在这里便与皇宫格格不入，仿佛将这一带都带入了江南蒙蒙的烟雨中。
蒋阮含笑拜将下去，心却似乎在那一瞬间滞住了。这座上的人都是上一世的老熟人，只不过她太过低微，并不能时常见到这些妃子。然而陈贵妃是个例外。
她不仅不会如其他的宫妃一般嘲笑她，贬低她，反而时常召她去思梦殿说话。陈贵妃性情温柔，又是宣离的生母，上一世，蒋阮心中将她当做挚友，也当做姐姐。是在冰冷的宫殿中值得信任的亲人。
然而这位陈贵妃在背后做的事情，到头来却令她觉得一切仿佛是个笑话。她就像一尾阴毒的美人蛇，温柔里藏着致命的陷阱。她和宣离都是一种人，彻底的凉薄，毫无保留的利用，然后弃而杀之。
陈贵妃瞧着夏研几人，突然开口道：“你就是蒋大小姐吧，上前来让本宫看看。”
皇后一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蒋阮。蒋俪不甘的看了蒋阮一眼，眼中难掩嫉妒，蒋丹低着头不敢抬眼。蒋素素面色一僵，似是有些不敢置信。蒋阮慢慢的抬起头来，在抬头的一瞬间，将唇角的笑容收起，一抬首便是一张稍显冷淡的面容。
陈贵妃细细的打量她，似乎没瞧见她面色的不快，微笑道：“果真是个美丽的孩子。”
周围的诸位夫人见此情景，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坐在边上的董盈儿有些不安，想起之前自家母亲说过的陈贵妃有心要为八皇子选妃，不由得为蒋阮捏了一把汗。
蒋阮淡淡道：“多谢娘娘谬赞，阮娘愧不敢当。”
她的话语里谈不上热络，甚至连基本的恭敬也无，只有一种淡淡的抗拒。这抗拒的姿态听在陈贵妃耳中，便是轻轻一顿。片刻，她笑容越发亲切起来：“不知蒋夫人，大小姐可有婚配？”
夏研身子一僵，心底顿时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蒋阮，又是蒋阮！这陈贵妃何许人也，宫中如今皇帝最为圣宠的女子，第一句要打听的蒋家女儿却是蒋阮，而不是蒋素素。这些人难不成都是瞎了眼不成？蒋阮生的一张狐媚子脸，一看就不是个安生的主。
然而纵使她心中千般思量，面上却是一丝一毫也不显。仍是谦恭的答道：“回娘娘的话，阮娘今年方十一，还不曾许过人家。”
“啊，那就好。”陈贵妃美丽的脸上笑容更加诚挚，那张洁白光滑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烟雾，情绪竟是让人无从猜测。她语出惊人：“这般可人的孩子，自当不能随随便便的婚配了。本宫瞧着很是喜欢蒋大姑娘，真想要亲自为她指婚呀。”
这话说的太过露骨，周围的夫人面上都忍不住露出惊讶又了然的复杂表情。贤妃饶有兴致的看着蒋阮，德妃不动声色，皇后微笑不动，淑妃却是忍不住开口，道：“陈姐姐这是说哪儿的话，这婚配嘛，到底还是要看人家小姐自个儿喜欢才是。陈姐姐难不成也是年纪大了，也爱做这些冰人才做的事情？”
淑妃与陈贵妃向来不对付，淑妃看不惯陈贵妃伏低做小一副红尘之外的模样，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嫉妒陈贵妃有宣离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儿子。而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偏偏是个女儿，这就意味着，无论她有多得宠，她都不会有一个作为储君的儿子。五皇子虽然也呼声颇高，可德妃却并不得宠，甚至算得上十分低调，比起来，淑妃最讨厌的便是陈贵妃。陈贵妃但凡说些什么，淑妃都会呛上几句。
陈贵妃听了淑妃的话，却并不生气，只是看着蒋阮笑而不语。她本就生的五官柔和，这般温柔的看着一人笑，不知道的，只当她是真心喜爱蒋阮，看的爱不释手才是。
蒋阮眸光微低，并不与陈贵妃对视。外人瞧着她是害羞，却无人知道她此刻心中恨意汹涌。短短的几刻钟，犹如高手过招一般，在场的夫人小姐瞧不出什么，只有蒋阮自己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陈贵妃的目光哪里是温柔，分明就是看中了猎物的毒蛇。
毒蛇么，她自也是有办法对付的。
陈贵妃如此“厚爱”蒋阮，夏研心中憋闷至极，接下来的回答便有些敷衍，到底还是流露出几分不情愿。若是往常便罢了，可有了之前慧觉大师所说的天煞孤星之事时，众人对她从前装出来的贤淑大度便有了怀疑，此刻她这番作为，大家就更是肯定，尚书夫人其实也是个面甜心苦的，否则陈贵妃特意打听蒋阮，她何以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甚至还有些不悦。
陈贵妃又问了几句话，皇后便招手让蒋阮退下。蒋阮刚随着夏研在座位坐下来，董盈儿便起身走到蒋阮身边坐下，小声道：“刚刚真为你担忧死了，你还好吧。”说罢又有些佩服道：“阮妹妹你可真大胆，方才见你与贵妃娘娘说话一丝紧张也无，若是换了我，怕是早已吓得说不出话。”
蒋阮含笑：“没什么可怕的，我什么也没做，又不会受罚。”
董盈儿有些迟疑道：“可是……贵妃娘娘好像很喜欢你，她是不是想要将你指给八殿下。”意识到这话有些逾越，董盈儿不安的看了一眼蒋阮，见蒋阮神情未变，才稍稍放下心来，道：“贵妃娘娘平日里很少对人这么上心，今日偏偏拉你说了半晌，阮妹妹别怪我多心，恐怕现在在座的诸位夫人心中都与我一般起了同样的思量，若真是那样，你该当如何？”
“真是哪样？”蒋阮反问道：“不会的。”她的语气不若平日里温和，带着一种淡淡的寒意，董盈儿听得心头一跳。只当是蒋阮生气了，不愿嫁给八皇子才如是说，忙道：“你不必太过担忧，都是我胡乱猜的。也许贵妃娘娘只是单纯的喜欢你，你年纪如今还这样小，便是真的也不急。”
这安慰太过苍白无力，董盈儿自己也觉得愧疚。只是蒋阮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冷眼旁观别人的事情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瞧见时辰差不多了，皇后便起身，叫诸位夫人小姐一齐去正殿开始宫宴。
正殿上，皇帝与男眷席已经各就各位，因为水灾刚过，国库因为赈灾变得有些紧张，宴席一切从简，并不铺张浪费，与往日里的华丽排场大相径庭。便是宴席上的菜肴糕点都是十分简单的。
女眷们在女眷席上坐下来，皇帝与皇后坐在高座上，旁边坐着的是当今太后，懿德太后。
懿德太后如今花甲之年，两鬓已经有了星点斑白。绿松石金丝镶玉吉祥云纹盘扣华贵大气。便是从现在懿德太后的脸上，也能依稀瞧见当初的风致。当初懿德太后就有大锦朝第一美人之称。她五官略带英气，年轻时与先皇育有两子一女，在八王夺嫡时，平反乱王，一路保皇帝登上帝位，牺牲了自己的大儿子，甚至让自己的女儿元容公主和亲他国，借兵大锦，扶持新帝登基。可以说没有懿德太后，就没有当今的大锦朝，也没有皇帝。懿德太后便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甚至稍显冷酷。
她淡淡的看着底下众人，手指上的红宝石护甲散发出逼人光泽。待看到女眷席中一人时，懿德太后突然一震，不由自主的坐直身子，朝那人看去。
那是一个尚显得稚嫩的少女，因为坐在下席中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乌黑的发顶。梳着一个简单的单螺髻，上面插着一只颜色瑰丽的玫瑰步摇。一身桃粉色的衣裙简单热烈，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大家小姐中显得尤为清新俏丽。
隔得太远，那少女却似乎突然感觉到了懿德太后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来。待看清懿德太后的眼神时，竟也没有惊慌失措。微微诧异过后便回了懿德太后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净清澈，又有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沉稳懂事。
竟与懿德太后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重合了。
她好容易才忍住自己要走下去拉住那少女的冲动，那少女笑完后又与周围的小姐说起话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懿德太后却是直直的坐在位子上微微失神。
蒋阮与董盈儿一边说话，唇角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勾，余光看见懿德太后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在自己身上。
蒋阮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酌了一口，瞧着最初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要知道就为了这个简单的目的，一个简单的动作，她也连夜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十遍。
男眷席上想来已经封赏过了，眼见着蒋信之眸光带笑，应当是十分丰厚的赏赐。蒋权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男女眷分开而坐，辜易自上次过后便很久未曾见到蒋阮过了，此刻见蒋阮坐在女眷席中，日子越长越出动的动人，看着她的目光热烈无比。
宣离唇边泛着温和笑意，似是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可是左手却不自觉地摩挲起来，这个动作时他心情烦躁的时候时常做的。显然，宰相府一事，便是他极力想要显得云淡风轻，还是难掩心中的郁色。
萧韶挨着关良翰而坐，今日他一身浣花锦黑色锦衣，衣裳领口处绣着踏火焚风的金色麒麟，越发显得气质清冷，容貌俊美无俦，多少女眷席中的女儿家暗地里偷偷瞧他。
不多时，自场外又来一名美貌少女，这少女约摸十四五岁，穿着羽蓝色团花遍地金鸡心领对襟直领锦衣，逶迤拖地银红色暗纹刻丝事事如意曳地裙，身披五彩花草纹样薄纱十样锦。已是十分华丽的装束了，然而这样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不显得杂糅，反而有种艳丽的美。她的五官生的深刻，有种异域的风情，走上前来笑道：“父皇。”
“和怡，怎么现在才来？”皇帝责怪道，然而语气十分亲昵。和怡郡主深得皇帝欢心。
“儿臣挑衣裳挑花了眼，不能给父皇丢脸呀。”和怡郡主朝皇帝眨了眨眼。皇帝哈哈大笑，她眼光在男眷席中扫了一眼，看见萧韶时便是心中一跳，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萧韶不曾看过她一眼，和怡郡主眸中就闪过一丝失落。
董盈儿碰了碰蒋阮的手臂：“阮妹妹，你说和怡郡主喜欢萧王爷，是不是真的？”董盈儿从来便是极为喜爱听这些八卦之事。眼下有了现成的材料，自然不会放过。
蒋阮微微一笑，前世和怡郡主痴恋萧韶的事情已然不是什么秘密，几乎到了大锦朝人尽皆知的地步。和怡郡主也曾发誓一辈子非萧韶不嫁，甚至想让淑妃劝皇帝赐婚，可皇帝在自己疼爱的和怡郡主和萧韶中，竟然选择了萧韶，先问过萧韶的意思。萧韶为人冷清，自是拒绝了。听闻萧韶拒绝的消息后和怡郡主每日寻死觅活，甚至亲自去锦英王府寻一个说法，可对方自是顽石岿然不动。上一世到了最后，和怡郡主都不曾与萧韶有什么结果。
蒋阮眸光低垂，和怡郡主的经历令人唏嘘，可那并不包括她。只因为和怡郡主上一世在宫中，没少给她使绊子。和怡郡主此人心胸狭隘，又生**嫉妒。当初蒋阮进宫时是一批秀女中容颜最好的，她生的娇媚无双，和怡郡主却又艳丽，不愿有人夺了她的风头。便时常找些人给她找麻烦。甚至有一次污蔑她院里的婢子偷东西，将她院里二等的宫女们全部仗死，那一幕曾在蒋阮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每每令她惊吓至极。
这宫中的老朋友，竟没有一个与人为善的。
却正在这时候，太后突然淡淡开口道：“蒋副将，你今日说，明日是你妹妹生辰？”
之前与男眷们的谈话，懿德太后并没有避讳，她与皇帝感情甚好，也不需要防备什么，此刻提出来，令人深思。
蒋阮微微一怔，她倒是忘记了自己的生辰，上一世进宫后，除了宣离会在生辰的时候来看她，其余人倒是没了音讯。只是那温暖也是虚假的。如今再隔一世，蒋信之竟然当着皇帝的面提起她生辰，这倒是令她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
“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蒋信之出列道。
“蒋家大女何在？”懿德太后毕竟是经过乱王之战的人，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威严。
蒋阮站了出来，轻轻开口道：“臣女蒋阮叩见太后娘娘。”说罢拜将下去。
她动作规矩而谦恭，甚至含着一种莫名的虔诚，行的礼分明是普通臣子家眷面见太后的礼，却不知为什么含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在里面，郑重无比，又不像是见面礼，反而有一种诀别的味道。
懿德太后静静的看着她，看着那洁白的脖颈低下，那只玫瑰步摇晃呀晃呀，桃色的衣裳艳丽而活泼。这样娇俏动人的少女，浑身上下竟发出一种沉稳的气息。很像那个人。
她的双眼竟有些恍惚起来。
皇帝见太后出神，轻轻咳了咳，懿德太后似乎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蒋阮，道：“平身吧。”
“谢太后娘娘。”蒋阮站起身来。她极力忽略来自一旁皇帝的压力，只看着懿德太后浅笑。她本就生的极好，刻意维持唇边的温婉浅笑，竟比公主还要有公主的气质。
周围的人都是看红了眼，懿德太后手段铁血，平日里更不与人亲近。何以蒋阮就得了她的青眼，众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蒋信之颇为紧张的看着蒋阮，虽他提起蒋阮，可也没想到懿德太后会突然出声。天家人的心思哪是那么好猜的。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台下蒋素素和夏研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今日先是陈贵妃，又是懿德太后，蒋阮的风头可真是出尽了。同时他们心中有一疑惑，陈贵妃就算了，懿德太后如此看重蒋阮，难道真的看中了蒋阮做皇子妃？是哪一个皇子，八皇子还是五皇子？亦或是四皇子？
“蒋家大女，哀家答应蒋副将，满足你生辰的心愿。明日你有什么心愿，大可今日说出来，哀家满足你。”懿德太后道。
原是为了生辰心愿之事，想来蒋信之之前又在皇帝面前提过，或者是用他的功勋换蒋阮一个生辰心愿，蒋阮想要什么庇护，如今大可说出来。
夏研和蒋素素松了口气，不是看中她做皇子妃就好，蒋阮真做了皇子妃，必然不会对蒋府有什么好脸色。
陈贵妃唇角含着的笑容却是有些不对。若是蒋阮顺势提出想要嫁给哪家公子……
蒋阮微微一笑，语气有些落寞：“太后娘娘开恩，阮娘无所求，只愿和娘亲一起去宁水谷看新开的桃花。”
“然而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她惨然一笑。懿德太后猝然抬头。

第一百章 转世
众人不知所以，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蒋阮何以这样说，夏研心中冷嗤，只想是蒋阮惺惺作态，想要博得太后同情的一个手段而已。
虽如此，在做诸位不乏官家太太，妇道人家在这一方面总是心软些，想到蒋阮幼年丧母，如今生辰在即，连和母亲在一起看桃花这样寻常的心愿也不能满足，实在是有些太可怜了。
蒋信之也没料到蒋阮会这般说，心中微微一叹，作为兄长，即便他各方面都想弥补蒋阮，让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母亲永远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他的妹妹平日里看着再如何稳重，其实也只是一个想要寻求母爱的普通小姑娘而已。
赵家这边，赵光、赵元甲、赵元风和赵毅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李氏早已眼泪涟涟，低声道：“眉儿怎么去的这样早，难为阮儿这般念着她，没有亲娘在身边该有多难过啊。”
赵玉龙和赵飞舟也跟着叹息，唯有赵元平目光深邃。他不会因为蒋阮真这么说就认定蒋阮只是触景生情。事实上，赵元平眼中，蒋阮是一个目的性明确之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并且她的目的有一种奇妙的远瞻性，这么说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是蒋阮如今所做的每一个看似普通的举动，到了最后都能成为她达到目的不可缺少的一环。
并且在赵元平心里，蒋阮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之人，眼下这番话，必然有什么用意。可，那到底是什么？
夏家人见状，俱是不屑一顾。尤其是夏娇娇，心中将蒋阮骂了个狗血淋头，只道她不过是狐媚子一般想要作楚楚动人之态。
夏家人不喜，在场男眷却有不少怜香惜玉之人。见美人黯然神伤，只觉的想要将这人呵护在手心。尤其是辜易，心都要被蒋阮一个蹙眉给含化了。关良翰见状，对萧韶奇道：“辜家小子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也是看上了蒋家那丫头？”
莫聪啧啧称奇：“一家有女百家求，蒋副将得势，这原本不起眼的蒋大小姐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好事，好事。”说着便随口对坐在身边的柳敏道：“柳大人，你说是不是？”
柳敏随意应付了几句，有些心不在焉。自从皇帝钦点了他为状元郎，便颇为信任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做到了正三品的位子。若说蒋信之是大锦朝升迁最快的年轻武将，他就是大锦朝升迁最快的年轻文臣。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越是进入朝廷，越是觉得处世艰难。许多人在暗地里给他下绊子，有眼红嫉妒的，也有假意奉承的，每日都带着一张虚假的面具来应对众人，这不是柳敏心中想要的仕途。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之前在国子监与他通信的陌生人。那人也曾与他说过为官之道，当初他只觉得对方实在太过圆滑，不够清正，如今却觉得，那是一种看待万物的通透与慧黠。
但那人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萧韶认真的看着蒋阮的一举一动，太后的失神也他也看在眼中，心中也有一丝疑惑，然而面上半分都不显，置身事外一般的独坐悠然品茶，惹得一众女眷痴迷的目光。
太后终于回过神来，道：“这是什么愿望，哀家想要听你的理由。”
“世上万事万物，莫过于亲人在身边和乐罢了。”蒋阮微笑道：“然而臣女与娘亲早已天人永隔，今生今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一起看宁水谷新开的桃花了。阮娘只恨当初娘亲还在时，没有与她多看几次，徒留今生遗憾，再无弥补可能。”
她每说一句，懿德太后身子便坐直一分，面上表情虽没有丝毫泄露。但蒋阮知道，懿德太后已经将她的话深深听在了耳中。
没错，世人皆知懿德太后冷酷无情，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也能利用，只要为这个天下，一切都能舍弃。当初元容公主韶华年纪，也早已有了心上人，不愿远嫁异国他乡，却被懿德太后锁在殿中软禁，元容公主苦苦哀求，懿德太后也没有丝毫心软。最后元容公主无奈之下只得远嫁异国，可没过三年便因为忧思过重，死在异国他乡。懿德太后甚至没有让那边将元容公主的尸体运过来。于是元容公主只能永远沉睡在他国的土地。
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无一不认为懿德太后心太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这样狠毒。可事实上，上一世，蒋阮从宣离的口中得知，懿德太后并非是一个薄凉之人，事实上，她对自己的三个子女看的极为重要。当初大皇子死去是个意外，元容公主和亲也是无奈之举。元容公主和亲当日，懿德太后就在慈宁宫掉了整整一个月的泪。元容公主死讯传来的时候，懿德太后甚至想要跟着一起去，若非当时皇帝的帝位还不稳需要扶持，懿德太后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己苟活。懿德太后一生最爱的，感到最愧疚的也就是元容公主。
宣离曾找人细细调查过当年之事，因为懿德太后对皇帝的皇位看的太紧，宣离便找了一个容貌身材都十分肖似元容公主的女子进宫伴读，宣离又特意交代过那女子。那女子进宫不久就“无意”被懿德太后看见，召了她去慈宁宫当差，过了些日子，那女子便成了郡主。再不久，懿德太后就突然暴毙了。
上一世，宣离对蒋阮的说辞是，自己的亲祖母整日念着小姑姑忧思过重，这才特意去寻了一个与元容公主肖似的人来令她开心。当初蒋阮认为宣离一片孝心，如今想来，懿德太后突然暴毙却与那封为郡主的女子脱不了干系。
不管如何，如今时光倒退，而她有幸赶在那女子还未进宫之前，甚至宣离也还未想到调查懿德太后往事的时候，若是不能取得懿德太后的信任，那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懿德太后静静的看着蒋阮，眼光竟是出人意料的柔和。众人只当是生性冷硬的太后娘娘被蒋家大小姐悲惨的身世打动了，却无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激动与惊讶。
只因为，无论蒋阮的打扮，笑容，还是说过的话，竟与当初的元容公主一般无二！
当初先皇过世，她这个太后的位子坐的也不稳，还是太子的大皇子遭人暗算而身亡，立二皇子为新帝，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无奈之下，她只能想到利用元容公主和亲。
元容公主常年呆在深宫之中，众人见她的机会不多。当时元容公主也是喜爱一身桃粉色，分明已经是及笄的大姑娘，却仍旧爱梳单螺髻，发上插着一只玫瑰步摇，瞧着只知是哪户人家娇养的女儿。元容公主性子极好，虽善良单纯却也懂事的过分。得知和亲之事时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若传闻中的那般抵死不从。她仍记得那一日元容公主上花轿时，对着她长长拜将下去，微笑着诀别：“儿臣此去，山高水长，不知日后还有没有踏回大锦朝的土地，与母后一同看一看宁水谷的桃花。”她慢慢的道：“保重。”
懿德太后每每想起元容公主那诀别般的一拜之时，心中只觉得剧痛无比。之后果如元容公主所说，山高水长，而她们母女天人永隔，永远不可能再一起看宁水谷新开的桃花了。
如今蒋阮打扮与元容公主一般无二，长长拜将下去时自有熟悉感觉，说出的话语令懿德太后仿佛隔了几十个岁月瞧见元容公主的音容笑貌。她猝然合眸，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之事，知道的人如今也都几乎不在朝中了，元容公主与她说的悄悄话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蒋阮如今才多点大，自然不会是别人故意令她说的。
她看着蒋阮，越看越觉得像那人。
这世上，有没有转世？若真有，蒋阮会不会就是元容公主归来？
懿德太后不知道，蒋阮的确是转世之人，却不是那个善良懂事，牺牲自己成全大局的元容公主。她是上一世懦弱无知，被欺瞒的满身血泪的蒋阮转世，转成了如今这个谈笑风生，暗地里杀人如麻的蒋阮。
世间轮回，自有因果，上一世宣离与她说的话，这一世全成了她对付宣离的最好工具。
懿德太后沉默的越久，看在众人眼中就是她越发的心疼蒋阮这个苦命的尚书府家小姐。和怡郡主看见懿德太后如此，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看向蒋阮的目光就带了几分阴毒。蒋素素面色发白，她本就生的白皙，这么一来就更像一张雪白的纸片，平日里清丽脱俗的五官此刻寡淡无味，反而有种病中的衰败来。
陈贵妃见蒋阮没有顺势提出其他的要求，面上的微笑更加亲柔，还含了淡淡的同情与抚慰，就好似路过江南湖边的少女无意间看见一只受伤的兔子，将它捧在手心里心疼无比的目光。她道：“可怜的孩子，斯人已逝，你该多看看将来。”
将来？自然会看将来的。蒋阮微微低头，她会在将来，看着这些人一点一点的倾塌摧毁，成为复仇的祭品。
“多谢娘娘体恤。”蒋阮道。
“本宫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陈贵妃笑着看向皇帝：“皇上，之前臣妾瞧着这蒋家大小姐就是个好的，进退得宜，也是十分有礼，心中喜爱的很。如今听闻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心疼，妾身烦请皇上准允妾身一个愿望。”
“爱妃有何愿望？”皇帝身居高位，没有太多妇人之仁，对于元容公主的记忆也已经十分浅淡，蒋阮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此刻听陈贵妃这般问，顺势就问道。
陈贵妃笑着看了蒋阮一眼：“这样乖巧的孩子，妾身不知有没有那个福气，让她做妾身的儿媳呢。”
寂静，满座的寂静。
底下的蒋素素在听到陈贵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顺便变得煞白，连唇色也是白的，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整个往后仰倒过去。得亏夏研在一边不动声色的扶着，不然非得出什么意外不可。
赵家人的脸色也跟着一凝，陈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爱妃的意思是……”皇帝问。
“小八如今年纪也到了成亲的时候了，只是这蒋大小姐年岁还小，可以先订下来，待及笄后，就进小八府上做当家主母，小八的正妃。”
若是刚才还是寂静，此刻便只听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竟是正妃。
蒋权的身份虽然不低，可蒋阮作为八皇子妃的话，还是有些高攀了。若是侧妃还差不多。陈贵妃方才的话里，众人都以为她是要讨蒋阮过去做侧妃的，谁知她一来便是要蒋阮做正妃。如今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八皇子说不定就是日后的储君，大锦朝未来的皇帝，蒋阮岂不就是成了皇后？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蒋权神色复杂，他一直想要拉拢和宣离的关系，为了让关系维系的更加稳定，能嫁过去一个女儿最好。如今陈贵妃一语便道破了他心中隐秘的愿望，自然是求之不得，可那个人怎么会是蒋阮？为何不是蒋素素？
蒋信之却是狠狠的握紧了双拳，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会变成如今的局面。他虽并不看好萧韶，可是更不喜爱宣离。宣离无论怎样都是天家人，天家人是什么，妻妾成群，后院勾心斗角比朝堂还要凶险，他怎么能让蒋阮去那样的地方？陈贵妃为何要拉蒋阮下水？若是蒋素素岂不是更好。蒋权高兴，两全其美的事情，为何偏偏是蒋阮。蒋信之心中打定主意，若是皇帝答应了，就是再拼下他的一身功勋抗旨，也要换蒋阮一个自由身。
萧韶自听到陈贵妃的要求时就蹙起眉，漂亮的眸子泛起冷冽的光泽，犹如上好的黑色宝石，然而长睫低垂下来掩住眸中情绪，只周身气质变得更加清冷。
他抬眸朝蒋阮那边看了一眼，蒋阮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萧韶心中一动，蒋阮再如何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她那般恨宣离，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定不会愿意嫁给宣离。陈贵妃在皇帝面前得宠，若皇帝答应，蒋阮是决不能抗旨的。
他英气的眉紧蹙，其实倒也不是全无办法，若是此刻他上前对皇帝说，他想要求娶蒋阮，倒是能避免蒋阮嫁给宣离的命运。只是蒋阮也未必想要嫁给他。萧韶接手锦衣卫，常年在外行走，也沾染了一些江湖的习惯，可京中世家弟子的规矩也是懂得。他明白嫁人对女子意味着什么，以他的性子，这辈子是不算成亲的，蒋阮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这救命恩人如今只有十一岁大小，可她若遇险，萧韶必会遵守当初誓言，出手相助。
只是从八皇子府上换到锦英王府，蒋阮自己真的愿意吗？
淑妃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怎地胡乱点鸳鸯谱，且不说八殿下知不知道这事，单是面前的蒋大小姐，可也是蒋尚书心尖尖上的闺女，姐姐怎么不问问，蒋大小姐愿不愿意嫁给八殿下呢？”
这般针锋相对，陈贵妃眉头也未皱一皱，转而看向蒋阮，语气越发的柔和可亲：“是本宫忘记了，蒋姑娘，你可瞧得上我家小八？”
这话问的亲切俏皮，似是普通人家寻常妇人的打趣，蒋阮心中却无声冷笑，陈贵妃这句话可问的好啊，她能说什么，说不好，那边是瞧不起宣离，莫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是皇帝也会第一个不饶她。可说喜欢，那不是眼睁睁的往火坑里跳？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蒋阮的回答。女眷们自是愤愤不平，男眷中辜易蒋信之之流只恨不得冲上去将蒋阮立刻带离这个是非之地。董盈儿赵瑾都暗自为蒋阮捏了一把汗，于她们来说，自然知道蒋阮从来无心嫁入天家。赵光心中巨震，方认回来的孙女，这么快就要被卷入这一场夺嫡的争斗，第一次，赵光感到自己的无能。他不敢堵上整个将军府来帮蒋阮抗旨，即便此刻他心里在滴血。跟着媳妇女眷席上的李氏几乎要将手里的帕子绞碎，眼里都是痛不欲生。
蒋阮似是十分为难的模样，竟也没有立刻回答：“这……”
她头低的更深，心中却在不动声色的数着数。
陈贵妃笑容更深：“竟是如此害羞的孩子，皇上，妾身瞧着这是一桩极好的姻缘，不知皇上愿不愿意做一次月老？替小八找个可心的人啊。”
皇帝瞧着神情舒畅，也是不想阻拦的模样。
萧韶神情冷清，想了想，一只手按住茶杯，就要站起来向皇帝求娶。谁知方要起身，便听得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哀家不愿意。”
蒋阮心中方数到三，闻言便是勾唇一笑，慢慢抬起头来，也跟着那人的话语气坚定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阮娘不愿意。”
－－－－－－题外话－－－－－－
满百章啦~

第一百零一章 拒婚
第一个出声拒绝的，竟然是懿德太后。
一直仿若置身事外的宣离面色一顿，嘴角含着的温文尔雅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其余人俱是不解，蒋信之却是暗中松了口气。懿德太后发话，便是皇帝也不会轻易反驳。陈贵妃就算再是得宠，皇帝也断不会为了她而拂逆懿德太后的意思。
陈贵妃从来在宫中顺风顺水，平日里与懿德太后也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且加上她在宫中俱是风评极好，人人都喜爱她。懿德太后平日里除了皇后，并不与她们这些妃子亲近，所以倒是一直相安无事。谁知今日，却是这个大锦朝最为尊贵的女人当着文武百官极其家眷的面，毫不留情的驳斥了她的建议。若是懿德太后便算了，蒋阮居然也拒绝，她是怎么回事？
陈贵妃唇角含着笑，重新审视起蒋阮来。起初她看蒋阮确实进退得宜，通身作派并不像是一个不受宠的尚书府小姐所表现出来的。加上宣离对她的评价，她也只认为蒋阮是个有些聪明的少女罢了。可眼下看来，她不仅聪明，还很胆大。对上陈贵妃含笑的目光，蒋阮也微笑着看来，她的笑容谦恭而淡定，仿佛含着眸中别样的情绪。陈贵妃的动作微微一滞。普天之下，这样的目光她是第一次遇到。
那是——挑衅！
偏生那挑衅里，满满的都是志在必得。
懿德太后突然发话，倒是令萧韶本来即将起身的动作停了下去。莫聪奇道：“咦，太后她老人家不是从来都不管这些琐事的吗？奇了，难不成这蒋家大小姐真如此逗人喜爱，连太后都对她另眼相待？”
萧韶若有所思，漆黑的眸子沉沉锁在蒋阮身上。蒋阮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早已料到懿德太后会反驳。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在场众人俱是不解，可也没人有胆子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来。蒋阮眸光微冷，她自然知道为什么。
陈贵妃以为万无一失，所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肆无忌惮的提出要纳她入八皇子府上。可是，她今日穿着，打扮，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元容公主。若是其他的也就罢了，偏偏是亲事，此情此景，懿德太后怎么会不想起当年元容公主被迫和亲他国的往事？
她故意那样的磨蹭，显得为难而不愿意，可不就是为了提醒懿德太后，让懿德太后想到元容公主一辈子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换得如今大锦朝安定的江山。一段被逼的婚姻，懿德太后触景生情，怎么会无动于衷。
懿德太后会同情她，同时，也会在心底厌恶陈贵妃！
而陈贵妃再如何得宠，开罪了皇宫中这样尊贵的女人，日后又怎么可能如从前一般风生水起。
生命如此珍贵，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算计中，陈贵妃这样提出的亲事，她怎么会甘心？
陈贵妃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皇帝，那双如水的眸子似乎蒙上了江南水乡的烟雨蒙蒙，委屈而又忧伤，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心中泛起了心疼。
皇帝果然道：“母后，这是为何？”
“哀家今日是想来赏赐蒋府大女，陈贵妃这话说的意思，并非赏赐，可是掠夺。”懿德太后淡淡道。语气中已然见些许刀锋锐利：“蒋家大女是蒋副将的心头宝，怎么舍得这样早就将自家妹子嫁出去。”
蒋信之一怔，心中倒是对懿德太后存了几分感激。也顾不上其他，便是站出来对太后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太后娘娘体恤，末将的确不愿将舍妹早早许人。”
厅中顿时一阵唏嘘，不管懿德太后怎么说，那毕竟是太后的身份，说什么不重要。可蒋信之如今不过才刚刚立了功，就这么驳斥了皇帝最宠爱的贵妃。兄妹俩都如此不识好歹，简直是可笑。
夏研心中自然是痛快不已，巴不得蒋信之两兄妹狠狠的得罪了陈贵妃才好，最好惹得皇帝心中大怒将他们赐死。蒋素素却是脸上稍微回了一丝血色。起初听见陈贵妃看中了蒋阮要做八皇子妃，她简直快要昏厥。只想不通为何那样温文尔雅，丰仪出众的男子却要蒋阮那个阴毒凶残，满面狐媚之相的孤儿做皇妃。此刻听太后阻止，才慢慢缓过神来。
蒋俪自不必说，满眼都是嫉妒，她嫉妒蒋阮的运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那样一个可以建功立业的哥哥。蒋丹却是低着头使劲儿抠自己的手指甲，瞧着十分紧张的模样。
赵光这边才是刚放下心来，又被蒋信之的一番话惊得心悬起来。
关良翰皱了皱眉，嘴里嘟囔道：“恋妹狂。这般护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闺女。”
就连皇上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悦。蒋信之是有功不假，他也欣赏这个勇猛坚毅的年轻人，但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蒋信之对宫妃的不敬。他的眼里若是没有皇权，便是惊天之才也不能留在大锦的朝堂。
便是在众多不赞同的目光中，蒋阮转过头来看着蒋信之轻轻一笑。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一世，她的身边还有蒋信之。会不留余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就算与整个世间作对，也会毫不犹豫的保护她的吧。
蒋信之见蒋阮还能笑出来，心中便宽慰了些。
陈贵妃听罢懿德太后的话，吃吃一笑：“这倒也是，妾身竟将这事给忘了。只是蒋副将，纵使再怎么疼爱蒋姑娘，终有一日，那蒋姑娘也是会嫁人的，不是么？”她含笑看着蒋阮，那目光像是江南的绵绵细雨，带着早春的微凉无孔不入，慢慢钻进人的心中。陈贵妃道：“蒋姑娘，你为何不愿呢？”
“阮娘身份低微，实感配不上殿下龙凤之章，心中惭愧。”蒋阮低头，语气颇为诚恳。
宣离目光一动，蒋阮分明就是胡乱编造的托词，蒋阮怎么会是自感卑微之人？他也疑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何以从来都对他有一分淡淡的敌意。宣离自认为在众人心中一派温和平易的亲近面目，无数女子无不爱慕他温润如玉的模样。便是蒋阮如今还小，还不懂男女情事到底为何物，可是敌意又从何而来？他从来没有在蒋阮面前表现过不妥的地方？难不成是因为蒋素素？
想到此处，他慢慢放下心来，若只是因为蒋素素的原因，要得到她的亲近信任，倒是很容易。
陈贵妃轻轻叹息一声：“你这孩子，说什么匹配呢，若非小八亲自来求，本宫又怎么会突然提出此事？”
众人又是一惊，竟是八皇子主动提出的！
宣离一敛眉，收起脸上温文尔雅的微笑，起身走到殿中，他眉宇英俊，气度儒雅，带着皇家特有的高贵温雅气质。偏还一脸郑重严肃，对着高座上的皇帝郑重其事的跪下身来：“禀父皇，正是儿臣的心思。”他看了一眼蒋阮，神情变得有几分柔和，若早春的春风：“儿臣自玲珑舫一见蒋大小姐，被她的精彩绝艳折服，回宫后更是陷入四年。儿臣怕蒋大小姐怪儿臣此举孟浪吗，央了母妃成全。”宣离道：“儿臣愿娶蒋大小姐为妻，毕生呵护，保护她，爱护她。”
他转向蒋阮，一字一句慢慢道：“蒋姑娘，你可愿意为我宣离的妻？”
这样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示爱，深情款款，又是一向洁身自好的八皇子。在场无数闺阁少女都是又爱又恨。爱这样丰仪出众，情深为一人的俊美男子。恨只恨自己不是蒋府嫡长女，有这样天大的好运气。
蒋素素听八皇子一席话说完，整个人摇摇欲坠。起初还在窃喜的心情此刻已经被痛入骨髓的恨代替。从来没有一刻像眼前这般这样妒忌蒋阮，发疯的妒忌！蒋阮凭什么，抢走了她嫡长女的身份，还要抢走她的心上人，凭什么！
蒋阮淡淡的瞧着宣离，重生以来，对于宣离，就如一只曾经吃过肚子里的苍蝇，她总是能避则避，这还是头一次与他距离的这样近。他眼中分明一丝轻易也无，偏偏说出的话这样动听而诚挚。恍惚时光倒流，又回到上一世，宁水谷的桃花开得粉艳而多情，她诺诺不知如何自处，宣离站在桃花之下看着她笑的温柔而体贴。他说：“阮儿，我是真心喜欢你。”
我是真心喜欢你，说的多动听。他只说喜欢，却不提求娶。他说给不了她名分，她也就信了，体贴她的难处。上一世，她多希望能亲耳听到宣离说：“你可愿为我的妻？”
为了成为她的妻，为了想要当得起他一句喜欢？她委屈自己代替蒋素素进了那杀机重重的深宫之中，被虐待，被侮辱，被嘲笑，被狠狠踩碎在尘埃里。
他怎么能视而不见？当他利用完她，宣布她是祸国妖女，看她狼狈的跌倒在大殿中时，可有想起那日宁水谷中，桃花树下，那一句：“阮儿，我是真心喜欢你。”
这一世，她终于听到了那一句：“你可愿为我的妻？”，可那又如何，她已经不稀罕了。
宣离看着蒋阮，他有自信，蒋阮自小不受父亲宠爱，母亲早死，又在庄子上生活了五年，这样的人，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点，就会获得她感恩戴德的喜欢。要打动她的心，很容易的。
可是与蒋阮对视着对视着，他的笑容突然慢慢僵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分敏美丽的若山涧的清泉润泽清澈，偏偏苍凉的像是开在荒芜之地的黑色罂粟，那双眸子中涌动的情绪激烈又平静，那不是爱慕和感动，也不属于任何一种欣喜。那不是爱，是恨。
宣离一怔，他没有看错，那是恨，是仿佛恨到骨子里，恨不得吞吃他骨肉，喝掉他的鲜血的恨。而那恨中又夹在着一种厌恶，仿佛他是什么腐烂的玩意儿似的。
他的神情慢慢僵住了，为什么？
在那样情绪浓烈，爱恨复杂的目光下，宣离脑中竟有一种茫然的空白，仿佛不知道接下来应当怎么面对一般，面对蒋阮的目光，他心中竟然生出淡淡的恐惧。
这是为什么？
他极力想要弄清楚，然后他就看到面前稚嫩的少女突然对他露出一个冷笑，含着淡淡的嘲讽掷地有声道：“我、不、愿、意。”
蒋阮高傲的仰着下巴，语气分明是谦恭的，神色却似高高在上的公主：“承蒙殿下美意，不过臣女志不在此，殿下此番话令臣女心中惶恐，实在是不敢高攀。”说罢便伏下身去，面对着皇帝磕了一个头：“望陛下成全。”
无论宣离说的如何生情，她竟然是心如铁石，犹自不动的姿态。
陈贵妃面上的笑意更深了，眸中的光色幻变，竟是一点也未生气的模样。
皇帝虽然恼怒蒋阮这么不识抬举的举动，可也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来强迫蒋阮答应宣离。便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就是你和老八没有缘分。”
宣离面色有些不佳，没料到今日胸有成竹的事情就这么被蒋阮冷硬的一句话便落空了。他探究的看向蒋阮，实在不明白蒋阮为何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神情不见有一丝松动，为何对他流露出那样的恨意。若只是为了蒋素素，为何恨得如此深？
蒋阮将宣离的表情瞧在眼里，心中无声冷笑。这一世，他依旧是用了与上一世同样的手段，希望收买她的心，让她为他办事。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难道宣离以为他屈尊下贵愿意来骗人，别人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吗？
莫聪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惋惜：“这八皇子真风流无限，可惜遇上的是蒋家这个毒……小姐。注定要被无视喽。”
萧韶淡淡的看着蒋阮，练武之人视力本就好，方才蒋阮看向宣离的目光他看的一清二楚，里头可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而那恨意却是令人心中有些疑惑。她怎么会如此恨宣离。有一个瞬间，让人觉得她几乎要就此消失，仿佛本来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将心中的念头压抑下去，萧韶突然皱了皱眉，多年的直觉让他敏感的察觉空气中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轻轻地按住腰间的匕首——宫宴之中臣子不许携带武器，而他是例外。皇帝破例允许他带。
宣离与蒋阮行了一礼，神情遗憾的退回自己的位子。那黯然的模样让宫中的女眷们心疼不已，一边庆幸蒋阮没有接受宣离，一边又暗恨蒋阮不识好歹，竟让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伤心。
蒋阮与蒋信之微微一笑，经过这么一出，皇帝的兴致也被扰了不少，大手一挥，道：“开宴。”
布菜的宫女鱼贯而入，俱是手中托着一个托盘。其中领头的宫女身材窈窕，眉目清丽，衣着与其他宫女不同，身后跟着另外两个衣着不同的宫女手持托盘朝皇帝身边走来，一人立在原地，另外两人开始为帝后和太后斟酒。
皇后身边的宫女拿出银筷准备来蘸酒水。那领头的宫女正在斟酒，手刚刚提起酒壶，猛地从白布下抽出一把匕首就狠狠地朝皇帝胸口刺去。
“吥”的一声，却是一道劲风夹杂着某物而来，将那宫女的匕首打的一偏，堪堪错开了致命之处。竟是一颗金色的纽扣。
高座上，几乎是与此同时，萧韶飞身掠起，朝皇帝身边赶来。关良翰神色一顿，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周围妇人哪里见过这阵势，俱是惊声尖叫起来。那些身穿粉衣的宫女中又是齐齐一震，有几个突然飞身而起，俱是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朝皇帝面门直奔而去。
“狗皇帝，纳命来！”那些女子嘴里呼喊道。
竟是混在了服侍的宫女之中！
今日服侍宫宴的宫女们少说也有几百人，这么一乱，殿中乱作一团。皇帝大震，侍卫拼命道：“护驾！护驾！”
皇帝身边倒是被保护的滴水不漏，刺客们却也并不局限只取皇帝的性命，竟是在殿中大开杀戒，逮着谁杀谁，女眷席中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小姐，刺客们专挑女眷席中下手，一时间只听血肉噗嗤，尖叫和呐喊不绝于耳，便是听声音，也知道那是何等的惨烈。
蒋素素早已吓得躲到桌子底下，眼见着一个娇美的小姐在她眼前被砍成两段。吓得面如土色，然而她性子倒是比只知惊声尖叫的蒋俪要沉稳一些。夏研也是怕的要命，将蒋素素搂在怀里躲在桌子底下，两人躲在尸体底下，一眼看上去竟然瞧不出什么。
蒋丹也吓得要命，然而她没有躲，也没有如蒋俪一般惊声尖叫。混乱之中竟然显出一份镇定，想了想便下定决心一般，提起裙子就朝男眷席中跑去。
突然遭遇变故，谁都始料不及，皇帝倒是被极快转移，本以为刺客会就此罢手，谁知他们会丧心病狂的照杀不误。殿中混乱之时更是容易出事。蒋信之在混乱之中已经看不到蒋阮的身影，然而身为副将，却又不能抛下满室的妇孺，只得一边贫民抵抗刺客一边私下搜寻蒋阮的身影。
赵家儿郎也是加入战局，谁知这些刺客却也是像接受了精密的训练，并不急着与有武功的人周旋，专往妇孺中钻，侍卫和将军们要考虑到不能误伤臣子家眷，下手难免留情，却让这些刺客得了空子，越发肆无忌惮。
赵瑾和文霏霏出自武将世家，面对这样的情景倒是没有惊慌失措，显出几分难得的镇定来。赵瑾道：“霏霏，你带她们几个姐妹先出去，我去找找阮妹妹和盈儿。”
文霏霏犹豫：“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事，我会小心的。”赵瑾将几个姐妹安顿好，捡起地上一个被杀掉的刺客掉下的软剑，恰见董盈儿被一个此刻逼入角落，那刺客手里的软剑眼看就要往董盈儿胸口扎去。赵瑾心中一急，一把将软剑往刺客后心掷去。她掷的极为用力，那刺客躲闪不及，猛地被扎中，手中的剑无力地滑了下去。董盈儿早已吓得泪水连连，此刻见了赵瑾犹如救命恩人：“瑾儿。”
赵瑾忙跑过去扶起她：“没事吧。”
董盈儿看着她身后，恐惧的睁大眼睛，赵瑾感觉到异样，一回头就是一张凶狠的脸：“去死吧！”紧接着一道银色光芒闪过，赵瑾绝望的闭上眼睛。
谁知却感觉身上一轻，听到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她愕然睁开双眼，只见一个年轻男子一手提着她与董盈儿两个。他长剑在手，舞的极好，赵瑾身在武将世家，自小看哥哥们父亲练剑，却没见过有人将剑舞的这样好看的。他眉目不似父兄般粗犷，而有一种读书人般的儒雅英俊，然而英俊中又带着一丝坚毅和果敢。
董盈儿也看的呆住了，两颊蓦地生出一抹嫣红。
蒋信之将二人救下，便将她们俩安置在角落：“呆在这里，不要动弹。”说罢便头也不回，加入战局之中。
董盈儿轻轻开口道：“他是谁？”
赵瑾摇了摇头：“不知。”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殿中，心中竟然有几分为这个陌生人紧张牵挂起来。
且不说这边如何，蒋阮却是在此刻来临之时极好的掩护了自己，皇帝是转移了，皇后还在，皇后身边侍卫众多，倒是不用担忧。蒋阮一转头，就看见几个刺客将懿德太后逼近角落，不知为何，竟是齐齐要对付懿德太后的模样。
宣离方安顿了陈贵妃，见此情景就是一愣，眼见着就要往这边跑来。
蒋阮一挑眉，二话不说，在最中央的刺客就要朝懿德太后的胸中当胸一剑之时，惊呼一声：“太后娘娘！”动作比声音更快，猛地扑将过来，将懿德太后往旁边一推，挺身迎向剑尖。
她转过头，朝着目露惊诧的宣离露出一个冷笑。
你看，好戏才刚刚开始。
－－－－－－题外话－－－－－－
宫宴真的不好写啊，这一段茶茶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好累，好想宫宴篇马上完结__

第一百零二章 转折
蒋阮挺身迎上剑尖，她的动作太过义无反顾，就连宣离都愣在原地，那刺客也没料到半路中杀出个陌生少女，眼眸一眯，下手毫不手软，手中的软剑直逼蒋阮当胸。千钧一发的时刻，却是斜刺里飞来一把匕首，将那软剑打的偏了几分，剑气受阻，没有插入蒋阮胸中，只是剑气到底划伤了蒋阮自肩头向胸口一道，血顿时染红了衣裳。
蒋阮被那剑气激的往后一倒，猛地发现自己身子一轻，身体落入一个宽大冰冷的怀抱。青年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男子身上好闻的青竹气息。萧韶将她护在怀中，顺手夺过一名刺客手中的软剑挡在面前。对吃惊的懿德太后道：“此地不宜久留，太后请先避开。”
锦一锦二蓦地出现在萧韶眼前，萧韶将蒋阮交给锦一，两名暗卫护着蒋阮和懿德太后离开。方才发现的一切尽数落入宣离眼中，他本是想去救太后的，却被蒋阮突然冲出来的举动惊得怔住，眼见着她受伤，萧韶救了她离开。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过于奇异，以至于宣离也不能弄清楚自己心中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而蒋阮迎上剑尖时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又是什么意思？似乎含着无限悠远的意味，让人心悸，却无法捉摸。
眼见着这一切发生的不只宣离，大厅中还有一人，正是和怡郡主。混乱发生的时候，她身边的侍卫都护着她，倒是没有被刺客缠上，她本想在殿中搜寻那个人的身影，一抬头却看见萧韶将蒋阮护在怀中，登时，那张绝美的小脸就有些扭曲。
萧韶是何许人也，性子冷清至极，平日里更是不与人亲近，更勿用提陌生女子了。蒋阮再如何说也只是一个官府女眷，此地受伤的女眷如此众多，萧韶却偏偏救了蒋阮一人。况且方才和怡将萧韶眼中的紧张看的一清二楚。他是真正的担心蒋阮。
和怡小脸煞白，死死咬着下唇，当初萧韶还只是一个秀美绝伦的冷清少年，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可惜无论怎么表示，萧韶都似个石头人一般无动于衷。今日蒋阮容貌太盛又得了懿德太后青眼，本就令她心中不悦，此刻见到萧韶如此维护，心中嫉妒的发狂，只恨不得蒋阮立刻就死在乱刀之下。
守在宫外的侍卫全部冲了进来，刺客也被收拾的七七八八。全部被制服后，萧韶才收起匕首，冷冷道：“留下活口，查查主子是谁。”
殿中一片杯盘狼藉，伤着哀声不停，也有无辜横死的家眷，哀哀戚戚的悲声不绝，谁都没有料到今日会突遭此变，好好的一场宫宴突然就成了屠戮场。宫中来人帮着收拾尸体，就近的太医匆忙赶来，忙着医治病人。
关良翰方松了口气，拍了拍蒋信之的肩道：“小子，今日看你应变不错，临危不乱，有几分本将军当年的模样。”
蒋信之却是心思完全不在此处，皱眉看着殿中，并未发现蒋阮的身影，心中焦灼万分。想了想，走到萧韶面前道：“萧王爷，可有看见舍妹？”
……
却说蒋阮被暗卫护送着一路同懿德太后回了慈宁宫。虽那刀伤不深，可长的很，失血过多，本就雪白的脸色此刻一丝血色也无，红润的唇也变得极近透明。懿德太后瞧见她此番模样，一边急着去令人宣宫中最好的太医，一边令宫女将蒋阮扶上她自己的床榻之上。
蒋阮到底没有失去知觉，迷迷糊糊见状就要睁开眼睛下地，吃力道：“太后娘娘不可，臣女身份低微……”
“事从缓急，”懿德太后快速道：“你救了哀家有功，哀家让你睡一睡床又如何？”
蒋阮还想说话，面色却越发苍白，哑了哑嗓子，似乎是疲惫至极，微微侧了脸，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懿德太后见状，面色又是一沉，怒道：“太医怎么还不到？再不过来，哀家砍了他的脑袋！”
懿德太后身边姑姑见状也是面露惊诧，懿德太后这些年性子已经十分冷素，今日却为了这个陌生的少女屡次露出异常情绪，实在是有些奇怪。
宫中德高望重的太医很快赶了过来，听闻是懿德太后的懿旨心中还很是疑惑，结果见太后的床榻之上躺着的陌生少女更是狐疑。这少女面生的紧，又非和怡郡主，何以懿德太后如此紧张，莫非和懿德太后有什么亲近的关系不成？
心中虽然疑惑，太医也没有多说，只是给蒋阮把了脉才起身道：“这位姑娘只是失血过多，虽然中了刀伤，好在伤口不深，若是再深些，再偏些，只怕就危险了。”
懿德太后松了口气，太医又道：“我开两幅方子，抓药喂这位姑娘喝下，再包扎一番就无事了。这几日注意忌口，否则不利于伤口恢复。”
“依太医看来，日后可会留疤？”懿德太后皱眉道。那刀伤刚好砍在自肩头到胸口处，毕竟是未出嫁的女儿，若是留了疤日后多少也会对亲事有影响。蒋阮身上肌肤如雪，平白多了一道疤痕，就是看着也令人惋惜。再加上她今日举止都同元容公主一般，懿德太后这番问话，倒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太医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回太后娘娘的话，若是好好养着，许不会留疤。”
这便是说还是可能会留疤了，懿德太后眸光一沉，语气倏尔锋利：“知道了，你出去带人抓药吧。”
太医这才背起药箱与宫女一道出了殿外。
懿德太后看向蒋阮，蒋阮躺在床上，美丽的眸子微微阖着，唇色与肤色同样苍白，瞧着是极力忍着疼痛，然而却没有皱眉，仍旧微笑着看着她，似乎是在宽慰。比起方才在大殿中沉稳的妩媚，此刻她褪去外衣，显得青涩而稚嫩，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风致。尤其是唇边的笑容，懂事的令人心疼。懿德太后突然就想起了元容公主，早熟懂事的元容公主每次生病为了免她担心，也是从来不皱眉，只是看着她笑。
懿德太后心中某个地方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你为何要替哀家挡那一刀？”
蒋阮羞涩的笑了笑，轻轻开口道：“不知道为何，说句逾越的话，臣女一见太后娘娘就心中感到亲切，好似……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方才倒也没想那么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没说什么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话，一句“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却让懿德太后的表情再起了波澜。心中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缓缓道：“你救驾有功，哀家不会让人白白挨这一刀。”
蒋阮微微一笑，道：“太后娘娘可否令人通知臣女大哥一声，大哥找不到臣女，一定心中焦急。”
“不必心急，哀家已经遣人去说了。”懿德太后眉头微微一皱，蒋阮只说要通知蒋信之，却不提蒋权和夏研。但凡发生这种事情，寻常女儿家不是应当寻求父亲，怎么她却是一门心思的找蒋信之，连蒋权都未提起。之前便知道蒋家嫡出的两兄妹关系极好，此刻看来其中大有乾坤。方才在殿中也是，谈及蒋阮的亲事时，蒋权竟也没有太多波动，哪里像是一个做父亲的。
懿德太后的护甲轻轻刮过床沿，红宝石散发出血色璀璨的光泽。
蒋阮闭上眼睛，唇角微微翘起，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明白，尤其是聪明人，提点一句，点到即止。剩下的，就让蒋权自己去应付。
她早知道今日会有一场刺杀。上一世，皇帝也在水灾过后大摆宫宴，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刺客混进来，是宣离救了懿德太后一命。宣离以身挡剑，受了重伤。当时刺客未明，皇帝所有的皇子都遭到皇帝的怀疑，宫中连夜大清洗，就连当日因为身体不适未出席的太子也受了连累。唯有八皇子宣离一个人摘得干干净净——毕竟要做戏，受了重伤这也太过了些。
宣离因此得了懿德太后的好感，皇帝也因此信任他，更是博了一个忠孝的好名声。上一世入宫之后，蒋阮从宫中人闲谈中得知此事，当时还很是为描述那场面中的宣离狠狠捏了一把汗。如今想来，其中种种，倒是不乏疑点。至于为懿德太后挡剑，那就更不过是一个笑话了。宣离若真是如传闻中说的有情有义之人，就不会亲自杀了自己的父皇。众人认为宣离不会对自己下那样重的狠手，事实上，蒋阮比谁都清楚，宣离此人，韬光养晦，对待自己尤其狠得下心。
这一世，她就破了他的计划。懿德太后必然要得救，可是救她的，未必就是宣离！蒋阮方才也是孤注一掷了，今日她原本想着，故意装作与元容公主肖似，再像个法子救懿德太后一命，她救驾有功，宫中必然有赏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却也足够令八皇子和夏家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谁知进了宫才知道宣离打算娶她，这是她没有料到，上一世也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如今她救了太后，太后对她的感情必然又会上一层台阶，这个时候，就算陈贵妃事后还想要用什么法子逼太后松口，皇帝赐婚也是不可能的。只要她表现出一丝不愿意，懿德太后就不会答应赐婚。因为，懿德太后眼下，必然已经将她看做了半个元容公主。
而她救驾有功，从此后，陈贵妃也不能再说什么这是便宜了她的美事。
然而这也并不是稳赚不赔的事情，方才凶险，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心有余悸。她虽破釜沉舟，却也没料到那刺客的剑尖如此来势汹汹，难怪上一世宣离都会受了重伤。今日若非萧韶用匕首打偏了刺客的软剑，如今想来她也没有眼下轻松。她不怕死，只是在复仇完毕之前，她不能死。
她倒是欠了他个人情。
蒋阮缓慢闭上眼睛，总之今日能成这般，倒是比她意料中的好多了。
……
蒋信之和赵家人得了蒋阮被送进慈宁宫医治的消息时，愣了一下。懿德太后平日里居高临下，今日也不过是第一次见蒋阮。却处处彰显不同，眼下竟亲自让她留在慈宁宫，就说明蒋阮在她心中并非只是一个普通臣子的嫡女那么简单。
蒋权和夏研都等在外面，蒋素素心中正巴不得得到蒋阮的死讯，却听说懿德太后宣了太医为蒋阮诊治，这份殊荣一眼便能看出，忍不住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蒋权神色复杂，今日蒋阮救驾有功，这份功劳到头来是会算到蒋府头上的。可偏偏是蒋阮，近些日子来，蒋阮屡次大放异彩，竟是将蒋素素的光芒掩盖了去。他心中并未将蒋阮视作骨肉，蒋阮约是出彩，越是挡了蒋素素的路，他就越是不满。如今蒋阮这一下，必然要高蒋素素一头，他一心想为蒋素素铺平道路，蒋阮的做法，实在是——忍无可忍！
这般想着，蒋权脸上便丝毫不见担忧，只有一片坦然，还含着几丝厌恶。只对那通报的小太监道：“臣恳谢太后娘娘一片好意，只是小女鲁莽，承受不起此恩，烦请公公回去禀太后，让臣将小女领回府上。”
夏研听蒋权这么说，眸中便闪过一丝得意。那小太监起先也是诧异，本来就是了，自家女儿受了伤，若是寻常父亲，至少应当问一问伤势吧，这位开口就要带人回去。那小太监也是在宫中摸爬滚打的人精儿，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蒋权眼里只有厌恶没有温情。想到懿德太后对蒋大小姐的另眼相待，那小太监一扬拂尘，道：“这话杂家也不敢接，蒋大小姐在宫里有太医医治，接回蒋府怕也找不到这么高明的大夫。况且这是太后娘娘德的懿旨，杂家只是传话的奴才，蒋大人有什么话，还是亲自去太后娘娘跟前说罢。”
这般猖狂的态度，有意无意的都是打压。偏生宫里的下人俱是不能得罪，蒋权自来在宫中都是以清贵著称，何以被这般嘲讽，登时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小太监轻蔑的看了一眼夏研，心中嗤之以鼻，蒋家这两个人，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蒋阮那样心思通透的小姐。
蒋信之不能亲眼所见蒋阮伤势，虽然知道有太医医治，心中还是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蒋阮为何要替懿德太后挡剑，心中有些责怪，虽然说大逆不道，但是便是皇帝命悬一线，他也不希望蒋阮冒这个险。
那小太监回完话就要离去，方走到门口就撞上萧韶，他忙弯腰朝萧韶行礼，萧韶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扔给他，简短道：“玉肌膏。”
玉肌膏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很少能用到的好东西，这一小瓶也是价值千金，能去除女子身上的疤痕。萧韶虽然没说对谁用，小太监也明白对象应当是躺在慈宁宫的蒋阮。心中虽然狐疑萧韶和蒋阮的关系，仍是讨好的笑道：“放心吧王爷，杂家一定带到。”
萧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殿门。
……
在慈宁宫的一夜，蒋阮睡得竟然出奇的好。
待她醒来的时候，周围两个容貌美丽的宫女忙给她换上衣服。蒋阮动了动身子，胸口上的伤竟然也不觉得疼痛。一个侍女便笑道：“小姐可醒了，伤口不深，好好地包扎过就无事。”说罢又小声解释：“之前太医大人的意思是竟要留疤呢，还好萧王爷送来了玉肌膏，便不用担心，一点疤痕也不会留下了。”语气中竟是有几分羡慕。
蒋阮瞧着她的模样倒是一怔，萧韶送来玉肌膏？她按了按额心，这人情是越欠越大了。
重生以来，她利用人，必然也会给予对方一些同等的报酬。譬如说扶持柳敏，也是为了日后能派上用场，让辜易帮忙，也是利用了辜易的爱美之心。萧韶却是三番两次来帮忙，就算说是报恩，眼下他给予的，怕是早早的便将那恩情还清了。萧韶这样坦率的帮忙，倒是不知道怎样来回报。
想了想，索性将此事放在一边。她问那侍女：“昨夜有哪些人伤了？”
那侍女便报了一大串名字，蒋阮听着便松了口气，倒没有她认识的人。若一定要说有，便是蒋丹昨夜惊慌失措之下跌进了当朝左郎中的怀中，左郎中年少有为，只是昨夜混乱之中蒋丹的衣裳也被扯破了，当时左郎中看蒋丹一个女儿家娇娇弱弱哭的令人心软，便答应此事过后会为她负责。
宫女道：“府上四小姐的喜事怕是也要定下来了。”
蒋阮挑了挑眉，这个瞧着懦弱胆小的四妹倒是令她刮目相看，昨夜那样混乱的场面，难为她还有心思想到这个。一不小心就是赔了命的买卖，她也敢。不过蒋丹的运气到底不错，赌赢了不是么？
宫女见蒋阮出神，道：“蒋副将来看过您，之后有点事情就匆匆走了。太后娘娘当是很快就回来。小姐昏迷的时候，副将和太后娘娘都很担忧呐。”
蒋阮想了想：“我父亲和母亲妹妹呢？”
“太后娘娘已经令他们先回府了。”宫女答道。
蒋阮垂眸，太后让蒋权他们回宫，可不就是已经对蒋权有了不喜之心么？这样看来，甚好。她微微一笑，有些抱歉的看着宫女道：“我有些饿了。”
“已经摆好膳食，奴婢这就伺候小姐用饭。”宫女笑道。
……
御书房内，皇帝猛地将桌上的镇纸砸在地上：“这么说，昨夜就是天晋国的人？”
关良翰与萧韶默认。
天晋国处于大锦朝的北方，疆域并不广阔，因为靠海，越洋的生意倒是做的极好。一直对大锦朝是互不侵犯的关系。锦朝不是没有想过吞并天晋国，可天晋国虽地域狭小，钢铁冶炼却十分出色，士兵佩戴的武器都比大锦朝要精良的多。先皇曾经试图攻打天晋国，可天晋国愣是抵抗住了锦朝四十万大军，战事拖了整整一年，直到锦朝兵力匮乏，百姓因为税赋过重民不聊生，先皇意识到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下令撤兵，从此后只防范不侵略，一直相安无事。
可昨夜萧韶和关良翰连夜审问，这些死士虽然一直十分坚定，到底话中还是流露出了不妥。萧韶令锦衣卫去查，查到的便是这些刺客都是天晋国的人。
“弹丸之地，也敢如此放肆！”皇帝大怒。
昨夜的刺客招招都是直逼皇帝，最后却又在殿中大开杀戒，引起百官恐慌，这样扰乱朝堂，行为实则意味着挑衅。天晋国是什么意思？想要对锦朝开战？
“天晋国这几年一直在边疆滋事，蠢蠢欲动。”萧韶提醒：“此次暗杀，很可能是个信号。”
“开战的信号？”关良翰问。
“朕还怕了他不成！”任何一位帝王都不能容忍如此放肆的挑衅，帝王的尊严不容践踏，更何况这还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他皱了皱眉：“关将军，你可愿领兵出征天晋？”
关良翰一笑：“乐意之至。”
他本就不想呆在这劳什子京城，每日面对这些文绉绉的人，今年打了胜仗回京，皇帝说要他日后就留在京中养老他已经十分不悦。将士本就是为了战场而生，尤其关良翰只有在战场才能发挥他的最大才力。
皇帝想了想：“将你那个副将也带去。若他是天生将星，打了胜仗回来，朕自有重重赏赐！”
关良翰面色一肃，皇帝这番话，倒是真正给了蒋信之发挥的空间，本以为蒋信之驳了陈贵妃的面子，皇帝多多少少也会连带着对蒋信之有成见。如今蒋信之兄妹刚聚首就又给了蒋信之出征的机会，若是他在此次战役中大放异彩，那么大锦朝中，又会出一个少年英杰，蒋信之也就能真正的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
只是不知道那个恋妹狂会不会愿意离开蒋阮？
皇帝又道：“昨夜宫中竟然混入如此多的刺客，侍卫都是死的不成？”他看着萧韶：“阿韶，调出你的锦衣卫。”
这便是要进行大清洗了。天晋国的刺客入皇宫犹如无人之境，便是宫中早已有了内应，虽不知那人到底是谁，可一日不除，就如一方毒瘤一般长久的长在帝王心上。
萧韶微微颔首：“是。”
关良翰心中叹息，这宫中，势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了。
待二人与皇帝商议完其他事情，方一出御书房，便见外头一美貌少女站着。她一身金色纱裙，服饰华丽精致，一张精心打扮的脸美艳逼人，带着淡淡的异域气息。她款款走过来，朝着萧韶笑道：“萧王爷。”正是和怡郡主。
关良翰对萧韶挤了挤眼，便大踏步离开了。
萧韶淡淡的俯视和怡，目光竟是一点温度也无。和怡郡主被他冷淡的眸光看的心中一跳，竟有几分胆怯。可一想到昨夜之事时，目光又露出几丝愤恨，她抬起头直视萧韶俊美冷清的脸，道：“萧王爷与蒋大小姐有何关系？”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萧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冷道：“这与郡主何干？”
和怡郡主眼眶一红，被他冰冷的话语刺的浑身发凉，委屈道：“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郡主慎言。”萧韶眸光蓦然冷冽：“萧某待郡主别无心思。”
“那蒋阮呢，”和怡郡主忍不住厉声问道：“你喜欢她？”
萧韶眉头蹙的更紧，似是无法理解她的话，然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便只冷冰冰的看了和怡郡主一眼，转身离去。这样的举动落在和怡郡主眼中，便是默认。她怔了片刻，突然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
蒋阮用过早膳后，懿德太后方回慈宁宫，见她如此，便道：“身子可好了？”
蒋阮笑笑：“回太后娘娘的话，好多了。”
懿德太后上下打量她，见她精神确实比昨日好了不少。放下心来，在软榻上坐下，旁边贴身宫女端了一杯茶，懿德太后接过茶淡淡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打量蒋阮。
面前少女乖巧干净，容貌虽然生的妩媚，一双眼睛却清澈不含杂质，最难得是那份宠辱不惊的镇定，便让她的丽色脱去了轻浮，变得沉稳而高贵。
她似是漫不经心的问：“蒋权待你不好？”
蒋阮似是被这问话问的一怔，略略一想，笑道：“并不是，只是臣女养在庄子上，自小与父亲倒不是很亲近。”
她没有一个劲儿的诉苦，也没有说谎说蒋权待她极好，陈述的倒是事实，言语间却又是为蒋权开脱。说的很是妥帖。
懿德太后唇边泛起一个淡淡的笑来：“既不亲近，想来分开也不会难过吧。”
蒋阮这下真的是心中愕然，疑惑的看向她。
懿德太后看着自己护甲上的红宝石，道：“蒋家丫头，哀家要去皇陵旁的皇家宗庙呆三年，你可愿一起去？”

第一百零三章 告别
蒋阮微笑着看专业懿德太后，心中却泛起巨浪。
懿德太后的话，竟是要她离开的意思。
懿德太后淡淡道：“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想清楚了，跟着哀家，哀家保你平安。三年后回宫，自也不是一般的身份。”她瞧着自己护甲上的红宝石：“你救了哀家一命，哀家思来想去，这有这个赏赐才称得上欢喜。”
蒋阮一怔，她明白懿德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懿德太后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诚然，就此离开蒋府，给夏研之类多三年时间是让她极为不甘心，可是若能跟去懿德太后去皇家宗庙，地位自然又是不同。
今夜她只不过是救了懿德太后一名的蒋府嫡长女，虽对太后有恩，却也算不了什么，事后赏赐过，人们便会渐渐将此事忘了。可若是跟了太后三年，谁都会对她刮目相看。当看到蒋阮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想到，这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人。
懿德太后的这个赏赐不可谓不丰厚，便是她一心想要复仇，也忍不住心动了。三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夏研也许可以重新得势，可是跟在懿德太后身边，她也能让懿德太后离不开自己。
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蒋信之如今刚入朝堂，根基不稳，若是能得了太后的支持。
她抬起头来，看着懿德太后慢慢扬起一个笑：“多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女荣幸之至。”
三年就三年吧，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还未得到便失去，分明是你眼睁睁的看着它握在手中，再被人狠狠夺去。爬的越高，摔得越重。她给那些人三年时间，让他们爬到能摔死人的高度，然后三年后，粉身碎骨。
懿德太后满意的笑了，红唇吐出两个字：“甚佳。”
……
关良翰将皇帝的打算说给蒋信之时，果然就看到蒋信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关良翰也看不惯他如此萧瑟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男人就该上场杀敌，你这么唧唧歪歪，是不是怕死？”
蒋信之怒道：“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他将后面的话语咽了下去。
关良翰了然的看着他：“是舍不得你那妹子吧。兄妹，你成日将你那妹子看的比闺女还重到底是什么意思？况且说句实话，你那妹子也不是轻易吃亏的主儿，怕是别人没被她算计就好。”
蒋信之不动声色的拉开与关良翰的距离：“那是蒋某家事，不劳将军费心。”
一旦说到蒋阮蒋信之就变得特别刺儿，关良翰也怒了，道：“那你就自个儿犯难好了，皇上的圣旨一下来你不去也得去，除非你要抗旨，不过就是为了你妹子，你也不会抗旨。”说罢便拂袖而去。
蒋信之站在原地，心中一时间乱糟糟的。他自然知道这一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战场上本是施展拳脚的地方，若是败了，不过马革裹尸，胜了，便是荣华加身。他不怕死，也不追求荣华富贵，只是若是想蒋阮得到更好的庇护，便只能一步步爬的更高。
这一次宫宴中他看的一清二楚，纵使蒋阮早慧，可是身处蒋府，实在是太过危险。蒋权随时随地都能将蒋阮推出去。昨晚若非懿德太后发话，蒋阮甚至可能嫁入八皇子府上。若是他权力再大一些，必然不能让人这样轻易左右了蒋阮的未来。
思及此，他便坚定了此次攻打天晋国的意志。只是一想到蒋阮要独自在蒋府生活三年，便又觉得揪心。
这样想着，面上便有些沉肃起来。
从关府出来，蒋信之打算先回蒋府，待蒋阮回府后将此事与她商议。刚走到关府门口，便听得一个娇怯怯的女声道：“蒋大人。”
蒋信之一愣，循着声音看过去，竟是一个漂亮清秀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看打扮当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他觉得眼熟，一时之间竟是有些疑惑。
那少女见蒋信之直直盯着她，双颊顿时生出一抹嫣红，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道：“昨夜大人救了小女一命，小女……想亲自同大人说声感谢。”
蒋信之微一皱眉，便想了起来，昨夜的确拉起过这名少女，只是救人太多当时又混乱，如此倒是不记得了。
那少女见蒋信之似是不记得她的模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落。片刻之后便又笑道：“家父是京兆尹，想要邀请大人去府上表达感谢。”
蒋信之却是微笑起来。如今他方入朝堂，眼见着又有步步上爬的趋势，多少朝官蠢蠢欲动，昨日在短暂的观望之后，怕是也有动了心思的。这便是想要来拉拢？蒋信之虽是武将，却出生在文臣世家，对于朝堂之中的拉帮结派并不是一窍不通，也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如今他根基未稳，朝堂中皇子间夺嫡又十分激烈，他自然不会傻到搅合到其中去。
这般不自觉露出的微笑儒雅又英俊，顿时又看的董盈儿脸上发烫，蒋信之有礼道：“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记在心上。在下还有些事情，先行一步。”
说罢竟是也不等董盈儿回答就匆匆驾马离去。
董盈儿先是一怔，那句“我与阮妹妹也是好友”还堵在喉咙中。长到十四岁，她是第一次这般为一个男子的风采折服。昨夜如此混乱，在这位长得好看的少年将军怀中，她第一次感觉到安心。打听到他就是蒋阮的大哥时，董盈儿心中不知有多高兴。甚至今日偷偷溜了出来，得知他在关府，特意守在门口，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抛弃了女子的自尊，蒋信之却似丝毫未曾察觉。董盈儿喃喃道：“他是不是讨厌我？”
“姑娘如此好的一个人，蒋副将怎会讨厌？”身边丫鬟劝慰道：“定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姑娘莫要伤心了。”
董盈儿看着马上人影渐渐消失，眸中闪过一丝怅然。
……
蒋家嫡长女蒋阮宫宴当日以身挡剑，救了太后一命，当晚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谁都知道一向冷肃的懿德太后亲自将蒋阮带回慈宁宫召来太医诊治。谁都说蒋家嫡长女是因祸得福，救了太后一命，日后就是太后的救命恩人。也有嗤之以鼻的，认为蒋阮不过是用自己的性命去博一个前程。
然而不管怎么说，蒋阮得了懿德太后的青眼却是不争的事实。
并且第二日又传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懿德太后即将启程去皇陵边上的宗庙祈福，三年后回宫，亲自下了懿旨，要蒋家嫡长女陪同。
这比昨夜的消息更令人惊讶，莫说是一个臣子的女儿了，就是懿德太后的亲孙女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大家都纷纷说蒋阮必是得了懿德太后的欢心，这个从来不怎么受宠的蒋家嫡长女如今倒是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
奇事接二连三，据说第二日辅国大将军赵光亲自上朝上了一起折子，说明蒋阮是赵家骨肉，当初赵家心狠与赵眉断绝了关系，如今也不求其他。只是求皇帝给一个恩典，日后蒋阮的婚事能让蒋阮自己做主。
辅国大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并未主动提出什么要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也不好拒绝这个简单的恳求。于是大手一挥：准。
蒋阮名声大燥。
连翘和白芷来接蒋阮回府时，一路上都是众人艳羡的目光。白芷担忧道：“姑娘可伤了什么地方？奴婢们担心极了，可又不能留在宫中，不知道到底如何。”
“无事，只是小伤。”蒋阮摆摆手：“府里如今怎么样了？”
连翘道：“那晚回来后，老爷和夫人便去了书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二姑娘受了惊，找了大夫过来开了安神的方子便睡了。二少爷听了大少爷得了封赏的消息却是十分愤怒，竟是出门喝酒去了。”她语气里含着嘲讽：“第二日才醉醺醺的被人抬回来。”
蒋阮点头：“四妹妹呢？”
“四小姐……”连翘有些神秘道：“那左郎中府上的人来了几次，似是个好人呢，一定要对四小姐负责，说是过几日就来娶庚帖，可是……”
蒋阮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果然，连翘道：“三小姐知道了此事后，什么话都未说便去找了二姨娘。二姨娘又去找了老爷，回头后老爷将四小姐叫入书房中说了一会子话，四小姐出来的时候面色都是苍白的。后来露珠去打听了一下，姑娘猜怎么着？”
蒋阮微微一笑：“三妹想李代桃僵？”
“姑娘怎么知道？”连翘惊讶，继续道：“可不是，听说二姨娘不知道与老爷说了什么事，老爷便改变了主意，本是将四小姐的庚帖送过去的，现在决定换成三小姐。”
“这样做，左郎中可愿意？”蒋阮靠着马车座上的软垫，不紧不慢的喝茶。
“左郎中不知道此事，听二姨娘的意思，只要嫁了过去，拜了堂，左郎中也无可奈何。到时候老爷再亲自与左郎中谈一谈，事情便落下了。”
白芷也叹了口气：“四小姐也实在太可怜了些。”
蒋阮倒是不认为蒋丹可怜，昨夜她既然有那样的心机算计了左郎中，便是早已有了打算。只是未曾想到一切都是为她人做嫁衣裳。同为庶女，蒋俪自是不甘心蒋丹会嫁的那样好。蒋俪和蒋丹，蒋权一定更偏向蒋俪，不知道二姨娘与蒋权说了什么，一定是晓以利益，才让蒋权做了这个决定。
连翘也道：“三小姐这般抢了四小姐的姻缘，虽说不厚道，可左郎中府上一家人极好，日后必然比四小姐过的好得多。四小姐虽然得了老爷的安抚，可心里怕也不是滋味。”
蒋阮摇头：“错，蒋俪不会过的比蒋丹好。”
白芷疑惑：“姑娘何出此言。”
“看吧，几年之后，自见分晓。”
蒋丹是什么人，蒋丹可不是受了委屈便默默咽下的人。蒋权以为如今可以将蒋丹随意拿捏，那就大错特错了。不可否认，蒋俪一事，已经在蒋丹心中埋下仇恨的影子。那样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一旦有了机会，便会毫不犹豫的用毒液杀光仇人，一点余地也不会给人留下。
蒋俪，怕是有的磨了。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着，突然停了下来。连翘一怔，下意识的就去掀马车帘：“怎么回事？”
蒋阮一偏头，透过帘子的缝隙便看着一袭黑色的衣角，略略一想，便对车夫道：“让车夫先下去吧。”
此处恰好行至一处小巷，四周遍无人迹，白芷有些担忧，蒋阮已经自己先跳下马车。
果然，一下车便看见前方背对着她的黑色背影，冷清优雅，暗巷都似乎因他而生出光华。
她示意白芷和连翘呆在马车上，自己走向萧韶。走到萧韶跟前时，才道：“萧王爷。”
萧韶低头看她，想了想，问：“你要随太后去宗庙？”
蒋阮点头：“是。能随太后娘娘出行，是我的福气。”顿了顿，她看着萧韶：“宫宴那日，多谢萧王爷出手相救。”
“你既要受伤，我便只能让剑气伤你几分，到底还是伤了你，抱歉。”萧韶认真道。
蒋阮一愣，他竟看出来了她是主动迎上那一剑，登时心中便有些复杂。不过还是笑道：“阮娘与萧王爷不同，阮娘想要什么，无不是自己争取算计。若是不挡那一剑，就无法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萧韶问道。
蒋阮看着远处：“快了。”
萧韶漂亮的眸子有情绪一闪而过，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递到蒋阮手上。
那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上头镶着上好的祖母绿猫眼石，一看便不是凡品。蒋阮也曾见过，正是萧韶从不离身的那把匕首。她一愣：“萧王爷，这是……？”
“宗庙之中也非万无一失，”萧韶淡淡道：“它可助你一臂之力。”他道：“我要再去苗疆一趟，离开当日，不能同你辞别。”
蒋阮心中诧异，这人好生奇怪，倒还提起离别了。那匕首落在手上似是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蒋阮摇头：“这东西对萧王爷意义非凡，恕我无法收下。”
“生辰贺礼。”萧韶道。
“恩？”蒋阮又是一愣。
萧韶解释：“这把匕首便是你的生辰贺礼。”说罢便道：“萧某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说罢便紧紧盯着那把匕首，竟是誓死也不会收回来的模样。
蒋阮心中失笑，萧韶平日里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怎地这时候却如此孩子气。真教人大跌眼镜。
她瞧着眼前人，黑衣锦绣，气质高华，一张俊美的脸冷清优雅，自有一种禁欲的气息。然而双眼漆黑深邃，如夜空一般璀璨，此刻认真盯着她，竟有几分执拗。
这样的人啊，她竟被那双星眸盯得有些脸颊发烫。而后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如今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萧韶眼中她甚至连女子都算不上，她又有什么可害羞的。
“多谢萧王爷。”她道。
萧韶目光落在蒋阮手腕间，突然道：“很适合你。”
蒋阮手上戴着的血月镯散发出幽幽蓝光。被萧韶的目光一看，蒋阮顿时针蛰一般的放下手，长袖掩住腕间。她心中懊恼，今日怎地这般不正常，想来是因为要离开京城了，这个盟友又多次出手相救，这才有些奇怪吧。
她与萧韶又说了几句话，便匆匆上了马车。马车咕噜噜的朝巷外驶去。黑衣青年站在巷中岿然不动，秀骨青松间自由优雅行云流水。他淡淡的看着马车远去，这才转身离开。
马车里，蒋阮陷入沉思，上一世三年后，她是什么模样？
……
蒋府里，正是一片翻天覆地。
夏研只要一想起蒋阮要随懿德太后去宗庙，心中就像用刀子绞一般，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在蒋阮那个小贱人身上！
蒋素素这几日倒是神色苍白，宫宴那晚宣离的话字字都是往她心窝里戳，那样丰神俊朗的男子心中之人居然是蒋阮，她心中自是不甘。此刻听到蒋阮要离开的消息，倒是冷笑起来：“好啊，走了好，最好在宗庙里死了才好。”
她看着夏研：“娘，我要去家庙。”
“你糊涂了不成？”夏研吃了一惊：“去什么家庙？你可知去了家庙一生便毁了？”
蒋素素却不若平日里一般激动，苍白的脸上十分平静：“娘亲，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家庙。我已经求过父亲了，父亲也同意了。”
“素素，发生什么事了？”夏研惊惶道，蒋素素这个样子，反而更令她无法放心。
“没什么，”蒋素素似是不想多说，撇过头去：“只是厌倦了府里的生活。去家庙也好，平心静气，蒋阮不是也去皇族宗庙么？我又为何不可去，不是要落一个好名声么，她走到现在不也是靠着一个好名声么？三年的时候，我也可以。”
夏研还要再劝，蒋素素已经道：“娘不用多说了，我心意已定，过几日就出发。”
蒋阮要随太后去家庙，蒋府里自然不只一个人眼红。蒋俪自不必说了，虽然得了一门左郎中的亲事，可一想到蒋阮可以同皇家沾上关系，便是妒忌不已。蒋丹的院中，蒋丹病怏怏的躺在床上。
丫鬟一边掉泪一边道：“姑娘好歹吃些东西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啊。”
“我只是不甘心罢了。”蒋丹哑着嗓子：“我汲汲营营，却换得了一个这样的下场。蒋俪夺我亲事，蒋素素有父亲护着，就连蒋阮，我原以为她比我未必好得多，如今也风光无限，我得到了什么？”她的眸光一瞬间阴寒，低声道：“我只是不甘心罢了。终有一日，我会过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要他们所有人都仰望着我。”
若说蒋府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蒋老夫人了。蒋阮总归姓了一个蒋字，那就是蒋家人，无论别人怎么想，外头一说起蒋阮来，也知道那是蒋府出去的姑娘。皇帝对蒋阮的眷顾，那就是对蒋府的圣眷。想到这里，便越发觉得蒋阮兄妹可亲起来。
此时的蒋信之，正在阮居与蒋阮说话，蒋阮自是知道了他即将出征天晋国的事情。上一世，天晋国与大锦朝的战争足足打了五年之久，只是上一世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蒋信之了。如今旧事重演，她自然知道这场战役中最后大锦朝胜了，可也是惨胜。天晋国出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军师，伴随这诡谲的兵器，愣是差点让人多的大锦朝吃了亏。
蒋信之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是有些不放心蒋阮，谁知一回府就得知了懿德太后要带走蒋阮的消息。心中顿时落下一块大石头，跟着懿德太后，总比呆在蒋府要安全得多。不过他也心中狐疑，道：“不知太后娘娘找你过去究竟是为什么，不过伴君如伴虎，太后也是一样。阿阮，你要见机行事，切莫让自己吃亏。”
蒋阮含笑道：“大哥不必担心我，我自有主张。”她知道蒋信之此次出征是为了她。若非想要更好的庇护她，蒋信之又何必过着刀口舔血的勾当。想来这个上一世温文尔雅的文臣家少爷，曾经拿笔的手却是拿着剑。洁白的袍子也换成了战甲。
她道：“谢谢大哥。”
蒋信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
太后离京那一日，三十六辆软轿，九百精兵侍卫，八十五台绫罗翡翠。一路浩浩荡荡，气势斐然。皇帝站在高高的宫殿城墙最上端，看着队伍一行远去。
蒋信之目光不舍，蒋阮将手中的纸悄悄塞到蒋信之腰间，蒋信之愕然，蒋阮微笑，低声道：“其中一封给大哥，一封给京中慧觉大师。大哥，保重。”
那是她用了整整一夜默写出来的东西。上一世在宫中，也曾听过一些天晋国与大锦朝打仗的事情，有一些战役特别惊险的，便细细的被那些宫中人描述出来。她搜寻脑中的信息，便将能记起的那些战役全部都写在纸上交给蒋信之。蒋信之会不会怀疑她已经不想去想了，她只想保住蒋信之的安全。如今她只恨不得自己记得再清楚些，懊恼上一世没再多多听些，蒋信之就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至于慧觉大师那一份，那只不过是为了不在京中的三年，有些事情也要一如既往进行的保障罢了。
蒋信之一笑：“阿阮，保重。”转身离去。
露珠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头道：“真是好生气派，只是姑娘方入京不久就在要离去，想来还是有些令人难过呢。”
“我不难过。”蒋阮微微一笑。外头似乎还能看见蒋信之翻飞的袍角。在她转身向那陌生的，上一世不曾有过的三年中时，这个少年将军也将踏入战场，在战场上厮杀，博得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骄傲与尊严。
大哥，至此一别，希望再待三载，你我二人缘聚，皆是人上人，贵中贵。
两人掉头而行，谁都没有再回头。很多年后，当大锦朝成为繁荣锦绣的江山河画时，这一幕曾为许多人津津乐道。这传奇的两兄妹，城门口的一别，成为他们今生真正开始辉煌的起点。
马儿长长嘶蹄一声，朝阳喷薄而出，染红大半个大锦朝的天空，中有云霞灿烂，投向士气高昂的精兵，华辇起，暖色温柔的看着队伍远去。
－－－－－－题外话－－－－－－
明天起开始写三年后，三年后的软妹将会带着倾城美貌和无比凌厉的手段强势归来，敬请期待~
顺便，谢谢大家滴好意，不过三点的评价票真的不用给茶茶，会拉低分数滴~

第一百零四章 强势归来！
春日杏花枝满头，树下一方青石桌，桌上一杯香茗，玉蝶里是精致的芙蓉糕。微风吹过，阵阵花雨而下，落英缤纷，方落在树下一人身上。
皇家宗庙，那人一身黛色衣裙，微低着头看桌上棋子，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正与自己下棋。因着低头看不清容貌，只瞧那素衣勾勒下身姿窈窕，纤腰不盈一握，长腿细腰，胸前美好，远远看一眼也是赏心悦目。
远处小跑过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笑容甜美可爱，远远的就唤：“姑娘，姑娘。”
黛衣少女眉头微微一动，站在两边的两个略年长些的丫鬟瞪向那小跑过来的少女一眼：“露珠，你怎么又这般冒失，小声些，打扰了姑娘下棋。”
露珠吐了吐舌头，比起三年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她也是长开了些，越发显得讨喜伶俐。她放慢脚步，走到黛衣少女身边：“奴婢是高兴过了头，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太后娘娘已经吩咐过了，明儿一早就启程。”
那黛衣少女已经下完最后一子，抬起脸来，露出一张美得不似人间能有的绝色容颜。便是在宗庙中穿着素色衣衫，也愣是有一种挡不住的艳丽。昔日略带稚气的小脸如今消瘦，越发显得只有巴掌大。一双眼睛晶莹水润，像是流动的清泉，又像是透明的琥珀色宝石。唇越红，齿越白，便是头发松松的挽上一个髻，也有一种慵懒的妩媚。
随身伺候的连翘便是一呆，自家姑娘本就生得好，这几年长开了些，越发美得不像话，就连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丫鬟有时候都会看的失神。不知道到了京城，会引起怎样的轰动。这样想着，心中便有些不安，过分的美貌并非是好事，尤其是没有能力守护美貌。不过眼下倒是有懿德太后护着，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蒋阮微微一笑：“都三年了啊。”
时间如流水稍纵即逝，这三年她每日跟着太后在宗庙中吃素念经，素衣禅行。每日陪伴在太后身边，因着耐心极好，又不会如普通的少女一般听着大师念经便会不耐烦，颇得懿德太后喜欢。这三年，她一点一滴渗透到懿德太后的生活中，不动声色的讨好，慢慢的让懿德太后接受，她并不是元容公主，却也让懿德太后有种待女儿的感觉。
所以功夫不负有心人，十日前，懿德太后亲自主持了她的及笄礼，又让人向京中递信请封她的郡主名分，皇帝准允，赐名弘安郡主。
明日启程回京，待一回宫，所有人都会知道大锦朝这位新晋的郡主，她的身份将不同于往日。
这几年养在懿德太后身边，倒是从未刻意打听过外面的消息。蒋家不曾递来书信，懿德太后有时得了天晋国与大锦朝边境战场上的消息，也会叫她来一起听一听。令人欣喜的是，蒋信之这三年屡破战局，立下奇功，与关良翰并肩作战，甚至不输关良翰的英勇，加上每次在敌军有奇袭的时候总能先下手为强，大锦朝的另一个战神之名，就落在了蒋信之身上。
然后战事尚未完全平定，蒋信之暂时还无法回京。于是这传奇之名，就越传越神了。
懿德太后卧在榻上，笑的淡淡：“阮丫头，你倒是有个能干的哥哥。”
蒋阮颔首，心中慢慢浮起一层骄傲。
三年来，她安定与宗庙中每日听禅念经的生活，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在懿德太后眼中，她如普通的闺阁少女一般，从来都没什么不同。只是蒋阮知道，那些仇恨从来没有一日真正从她心上剔除过。她跪在佛祖的金身面前，神情虔诚，心中却在诅咒。她对着扫洒的小沙弥和气微笑，心中思量的却是如何一步一步的将那些人全部毁灭。每夜里她倚着床头，上一世一幕幕划过眼前，心中越是激愤，表情越是温和。
她就在佛祖的脚下做恶魔的勾当，那又如何？
回京的路程即将启程，不知道那些人可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
蒋阮淡淡一笑，看向杏树下的棋盘，白子黑子已用尽，看似杂乱无章，然而困局尤成，白子已经毫无退路，黑子步步杀机。
她轻轻一拂棋盘，宽大的袖子经过，棋盘棋子翻滚，输赢重归不见。
一切方刚刚开始。
……
宣德十一年，懿德太后回京。
京城这一日热闹非凡，茶馆酒楼中不乏议论此事的人，懿德太后三年前离京，今日才回京，据说皇帝携文武百官一起迎接，盛况空前。平头老百姓无法看到这盛况了，还是要在心中想一想。仿佛自己能亲眼见到一般激动。
这一日恰好又是好天气，春日比往年都来的早一些，早上日头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一般，竟比昨天还要灿烂一些。
蒋府中，夏研正温柔的为蒋权整理官服，她笑道：“我已经令小厨房今日做老爷喜欢吃的桂花鸡。”
蒋权微微皱眉：“这些琐事不用你做，交给下人就好。”他的目光落在夏研的小腹上：“你好好养身子才是。”
夏研眉梢顿时闪过一丝喜意：“说起来，这些日子还未曾为老爷安排通房，妾身身边的琳琅是个乖巧的……。”
“不必了，”蒋权摆了摆手：“还有红缨，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先走了，今日陛下有喻，不可耽误时辰。”说罢便自己动手扣上了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匆匆出门了。
待蒋权出门后，夏研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本以为怀孕了是好事，结果却给了红缨那个狐媚子可趁之机。蒋权已经许久不进她院子里了，凡是都交给红缨去做。如今她想将琳琅塞过去都不成。
她失魂落魄的坐下来，一边的李嬷嬷见状，忙递上一杯红枣蜜水：“夫人可莫要跟老爷置气，小心伤了肚里的小少爷。”
“嬷嬷，不是我任性，”夏研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只知道今日是太后回宫的日子，却不知今日也是素儿回府的日子。素儿在家庙里呆了三年，我已经有三年没见着她了。可你看，今日他连问也不曾问过一句，他心中还有素儿么？”
夏研语气如此哀怨，李嬷嬷连忙开口道：“夫人切莫再说这些话，若是被那一位听到，怕是又会在老爷面前搬弄是非。”
“那一位”自然指的是五姨娘红缨。这几年红缨在蒋府里的地位是越来越稳，几乎可以到了和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李嬷嬷虽然这样说，可是此刻夏研正在气头上，又哪里听得进去，只怒道：“呸，不过是那窑子里出来的窑姐儿，做什么装的一副清高的模样，还不是都是靠勾引男人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若是此刻有人经过，定会大吃一惊，向来以才女之名享誉京城的夏研嘴里吐出的尽是这等词汇，真如乡野的泼妇一般。
李嬷嬷见夏研如此，忙安慰道：“夫人何必跟那起子人计较，再得宠生不出孩子还不是任夫人拿捏，男人都是图新鲜的。老爷只是一时间被那狐媚子迷惑了，待她年老色衰，又没有孩子傍身，必不会有好下场。等夫人替老爷生了小少爷，老爷自然知道只有夫人是真心待他的。夫人有小少爷在身边，还怕什么。”
夏研慢慢平静下来，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那贱妇不过是一只生不出蛋的鸡，不足为惧。如今超儿已经慢慢有了起色，日后也能帮衬我肚里的这个一些。”
蒋超如今在宣离手下做事，统管的京中商铺事宜，这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这几年蒋超蒙着劲儿下苦工，做的倒是不错，颇得宣离赏识。之前对蒋超失望的蒋权，三年来也渐渐对这个儿子有所改观。
若说夏研最担心的，还是蒋素素了。带去给蒋素素的信蒋素素从来都不回，只是简短的托人说她很好。连面也不愿见夏研。三年期满，蒋素素今日回京，夏研心中欢喜，不想却被蒋权如此泼冷水，这才有些失态。
她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方过三个月，胎像很稳，大夫来看过，说极有可能是男胎。若真是个男胎，便意味着她能在与红缨的对峙中，占得一丝上风。夏研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道：“我儿，你定要平安。”
……
懿德太后归京，宫门前立精兵上前，百里仪仗，皇帝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长长的队伍自远方而来。日光下宫殿华丽非凡，而那紫色花纹的华辇上头镶了金丝，在太阳下熠熠发光。队伍悠然起声，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俱是长长的拜将下去：“恭迎太后娘娘归京。”
华辇在宫门前停了下来，穿着精致的宫女忙上前将华辇上头珠帘掀开，懿德太后一身金色朝服，珐琅托底嵌绿松石金质纽扣华丽尊贵。她被搀扶着走了出来，淡淡瞥了众人一眼，只一眼，便让人感到无法抗拒的威压。
华辇后面还紧紧跟着一顶海棠色的软轿，那轿子也是同样的富丽堂皇，从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道为何，众人皆是不自觉的朝那轿子好奇的看去，仿佛在期待其中走出什么人来。
那轿子也停了下来，停轿的动作也轻柔无比，像是害怕惊了轿中的人儿。越发惹得人心痒痒，紧接着，两个绿衣丫鬟走了过来，俱是身材高挑面容清秀，一人瞧着沉稳些，一人瞧着泼辣些，双双立在软轿两边，伸手去扶轿中人。
一只芊芊玉手伸了出来。
那双手瞧着白皙清透，也并无甚特别的地方，可腕间一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镯子，竟是将那洁白的小手映照得无比美丽，柔若无骨，教人心中无端的起了一层酥麻的感觉。
左侧的丫鬟将整个帘子打开，里面的人弯腰走了下来。
此刻恰起了一阵清风，众人下意识的微微眯起眼睛。待重新睁开眼睛之时，便看百里仪仗，千户精兵之前，远远而来一袭红衣销魂。
那是一个人间没有的绝色。
一身大红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海棠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批一件轻薄绯色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梳一个芙蓉归云髻，鸦色的发盘于脑后，越发显得肌肤胜雪。然而那一团火红若天外飞溅而来，落在大锦朝的一剪艳霞。眉若春水，眼若桃花，唇畔红润如樱，那眉眼竟是千年来画上的仕女图上描绘，不见仙气，若不小心堕入这片土地的翩然精魅。
她自远方缓缓而来，火红的裙裾在身后翻飞飘扬，越走越近，才发现这女子的妆容精致华丽，眼尾处用金粉细细洒了，氤氲出一片惊艳的美貌。那眼尾若有若无的向上一扬，唇角含笑，双手交叠于身前，端庄又魅惑，清冷又妖艳。
祸国妖女。所有人的脑中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这样的女子，当得起“祸国妖女”四字。
太监拖着声音长长道：“恭迎弘安郡主归京——”
弘安郡主，众人悚然动容。
谁都忘不了三年前蒋家嫡长女以身挡剑，救了懿德太后一名，懿德太后特意赏赐，带她去宗庙相随。前不久，皇帝又正式封她为弘安郡主。谁都知道懿德太后待这个弘安郡主不似普通。如今亲眼一见，这弘安郡主竟然生的这般绝色倾城，当是世间头一佳丽。
就连帝王也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人群中的蒋权自是不必说了，当他看到那女子的眉眼时，便已经知道那是蒋阮了。身子竟是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他一直知道蒋阮生的美貌，继承了七分赵眉的长相，却不知这个女儿长大后竟会如同雏凤退去稚嫩羽毛，满身皆是风华，倾国倾城。这样的美貌，足够令男人动摇了，可她会蒋府带来的，未必就是荣耀。
八皇子宣离紧紧盯着那自远而近的绝色少女，若说三年前他对蒋阮只是出于控制和利用，眼下看见，除了惊艳之外，更有一种势在必得。这世上的女子美貌的何其多，可聪明却美貌的不多，而聪明如她，美貌如她，却是这天下独一无二。宣离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女子足够匹配与站在他身边，日后他为王，她必为后！
五皇子宣华也是眼前一亮，太子自不必说了，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就连碌碌无为的四皇子宣朗，此刻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恋慕。
总兵大人辜修文皱了皱眉，早在很久之前他便从辜夫人嘴里得知辜易爱慕蒋家嫡长女的事情，当初觉得蒋家到底也算是高攀，重要的是蒋阮并不得蒋权的看重。后来蒋信之步步高升，赵光也承认了孙女，蒋阮自己更是被封为弘安郡主。他本来觉得这下足够匹配的上了，今日一看这少女容貌如此出众，心中却是惴惴不安。这样的美貌，怕是会招祸啊。
和怡郡主依偎在淑妃身边，自看到这少女时心中便起了一丝敌意，她以为在大锦朝的京城中，自己的容貌已经是极盛了。谁知这红衣少女一出现，犹如月光和萤火一般，她那样的容貌简直就如一个笑话。待再听到弘安郡主的名号时，登时双拳紧握，脸上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三年前萧韶的那番话永远都是和怡郡主的一根刺，她本来想要找个法子害了蒋阮，至少令她生不如死，谁知太后一道懿旨，蒋阮抽身而退，跟了去皇族宗庙，竟是让她逃脱了去。十日前她听说蒋阮要回京，心中一惊将能想到害人的方法想了个遍，谁知今日一看蒋阮这容貌，便是令她心中犹如翻江倒海般难受。
狐媚子！想来她就是用这张妖女的脸面，蛊惑了萧韶那样的人！
蒋阮微笑着前行，不动声色间目光已经在最前面扫了一圈，众人表情尽收眼底。陈贵妃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完全没被她的表情影响。可是蒋阮知道，那个微笑代表的意思：我等你很久了。
她也等这一刻很久了。
待目光落在站在皇帝身边不远处的慧觉大师时，她又是微微一笑。慧觉依旧如记忆中的慈眉善目，只是比起三年前，眉目间更为平和安定，乍一看，真如寺庙中供奉的佛祖一般。
三年前蒋阮离开时，曾托蒋信之带给慧觉大师一张纸，上头细细写明了这三年京中可能会遇到的大事。慧觉自己本就慧黠，又懂得伺机而动，有了这张纸犹如如虎添翼，按照纸上的指引“无意”中透露天机，终于得到了宫中九五之尊的重视。
慧觉用了三年时间，终于爬到了国师的位子，这一颗棋子，也终于走到了该走的位子。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皇帝身边的另一个熟悉身影，那青年站得笔直，自有一种孤傲高洁之气，蒋阮注意到他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正一品的朝服。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笑意更深，柳敏终于成为当朝太傅，官拜一品。
一切都甚好，即便三年不在京中，棋局仍在不紧不慢的走着。她走到皇帝面前，拜下身去：“儿臣参见父皇。”
太后已经认了她做义女，这就意味着，她不必再担忧会有一日又被送入宫去，成为皇帝的女人，踏入上一世同样的命运。懿德太后这么做，也正是为了她着想。见她容貌出落得一日比一日美丽，也知道蒋阮志不在此，便索性求了个请封，彻底断了蒋阮入宫的可能。
这么一来，就有人窃喜，有人失望了。
“平身。”帝王淡淡道。
蒋阮站起身来，余光打量到周围并没有萧韶的身影，心中疑惑，照常理，按照萧韶的身份，今日必会出席。如今四处不见萧韶踪影，她不由得想到临走前萧韶说的那句：“我要再进苗疆一趟。”自古苗疆之地多凶险，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思及此，眉头倒是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想了想，又在心中将这个猜想否定了，上一世，萧韶并不只活到这个时候，想来应当是不会出什么意外。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眼。正是宣离。
宣离看着她，眸光温和无比，他白衣翩然，瞧着果真是公子如玉。三年未见，他也比三年前看上去更加成熟一些，就如一块打磨的更为圆滑的古玉，更加的吸引目光。
然而这人的真面目，她却是早已领教过的。蒋阮淡淡一笑，撇过头去，眸光不掩厌恶。
宣离一愣，若说三年前他认为蒋阮只是因为蒋素素气恨她，三年后的今日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蒋阮并不是因为蒋素素的原因才厌恶他。蒋阮是打心底的，似乎是天生的厌憎他。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做出什么令蒋阮讨厌的事情，可蒋阮每次见他都表现出疏离与厌恶。
宣离皱了皱眉，想了想，忽而又笑起来，无妨，就算如此，他也有信心让蒋阮交出自己的心。他看中的女人，怎么会轻易逃了开去。
之后就是千篇一律的仪式，待将繁琐的仪式进行完之后，蒋阮便陪同着懿德太后先回了慈宁宫。时隔三年，懿德太后回宫也有几分欣喜。宫中的宫女太监见到蒋阮的时候都表现的恭恭敬敬，谁都知道这个弘安郡主如今是懿德太后面前的红人，又是赵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还有一个被誉为“大锦朝战神”的兄长，无异于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得罪不得。
蒋阮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子话，太后便称是乏了，准允蒋阮出宫回蒋府一趟，顺便带些赏赐回去。这是懿德太后在为她撑腰，蒋阮微笑着谢过，便出了慈宁宫。
……
御花园中，和怡郡主纤细的手指点着面前的杯盏：“五哥，还未想好么？”
五皇子宣华俊朗的面上此刻神情阴沉：“十妹，你当五哥是任你利用的？”
“五哥何必这样说，”和怡美艳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却如毒蛇一般刺眼：“弘安郡主可不是普通人，五哥若是能娶了她，蒋信之迟早要统领三军之一，赵光那老匹夫也会跟了你，还有太后的支持，五哥难道不动心吗？”
宣华眸光微微一闪：“你说的很好，可是，这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啊，”和怡郡主微微一笑：“五哥要是怕了也没关系，我听说八哥和蒋府的姻亲夏府一向交好，想来和蒋府的关系也差不了哪里去。方才妹妹可瞧得清楚，八哥看弘安郡主的眼神，啧啧，我看，弘安郡主既然已经及笄，八哥过不了多久就会上门提亲的。到时候，赵家军和关家军，可都是八哥的了。”
宣华的神情动了动，还是道：“那又如何，当初弘安郡主当着宫宴上的面拒婚，如今父皇准许她自主择婿，必然不会选老八的。”
“五哥，你怎么这样天真啊。”和怡郡主叹息一声：“妹妹既然与五哥说了这样的手段，五哥不答应，妹妹一定也会告诉八哥的呀。五哥不肯，八哥肯，那弘安郡主不是只能嫁给八哥了？”
“你威胁我？”宣华大怒。
“只是提醒五哥一声罢了。”和怡郡主微微一笑：“我母妃与贵妃娘娘不对付，我自然不会真心想要帮他，那是下下策，这不是找上五哥了嘛。五哥，你可想清楚了。那弘安郡主可是个妙人儿，五哥，你不亏呀。”
宣华脑中顿时浮现起蒋阮那张妩媚倾城的脸，呼吸一滞，没错，他是男人，看到这样的绝色美人说不动心便是假的。更何况蒋阮身后的助力不容小觑，这三年他与宣离的夺嫡越演越烈，表面越是兄友弟恭，私下里就越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若是有了蒋信之和赵家，岂不是若一份筹码。还有懿德太后如此看中弘安郡主，若是能拉拢。
宣华冷笑一声：“十妹，你也别唬哥哥，说罢，你的目的是什么？”
“简单，”和怡郡主美艳的面容一瞬间变得扭曲：“我要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宣华一愣，随即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既是要做我皇妃，又如何身败名裂？”
“五哥，话不要说得太满。如今你若是贸然求娶，弘安郡主正是风头盛的时候，赵家和蒋信之怎么会这样甘心，况且如今婚姻大事都拿捏在蒋阮自己手中。若是蒋阮主动恋慕五哥，自荐枕席呢？到时候光天化日之下，便如蒋阮自己哭着求着不嫁，也是不得不嫁了。皇家不会容下这样一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五哥此事再出言，愿意正妻之位相聘，赵家和蒋信之难不成不会对你感恩戴德？五哥既得了好处，大锦朝也会知道弘安郡主并非表面的安分，这是双赢的事情。”
宣华瞧着和怡郡主片刻，突然笑道：“都说最毒妇人心，如今我却是第一次见十妹也是这般胸有城府的。”
和怡郡主冷笑：“她该死。”宣华是什么人，府中姬妾无数，光是通房就养了满满一院子。蒋阮进了五皇子府上，那群女人势必不会饶了她。介时她名声一毁，懿德太后也必然不会如从前一般待她热络，大锦朝最唾弃的就是伤风败德的女人，日后她总是举步维艰。而宣华玩腻了蒋阮，再想对付她，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成交。”宣华爽快的答应：“我只要人和势，过程怎样无所谓，日后十妹若是想要，我自然乐得顺水人情。”
和怡郡主微微一笑：“如此，多谢五哥。”
……
蒋阮方走随领路的宫女走到御花园处，前面便走来两名陌生宫女，这两人穿着不凡，当不是普通宫女。见了蒋阮，微微行了一礼，便道：“蒋小姐，郡主请您过去一叙。”
虽是如此说到，语气却是不见恭敬，那目光分明是打量。蒋阮微笑不语，领路的宫女忙道：“两位姐姐，奴婢正要送蒋小姐出宫呢，太后娘娘让蒋小姐先回蒋府。”
“郡主有急事与蒋小姐相商，郡主一片赤诚，想来蒋小姐不会拂了郡主美意。”其中一名宫女笑道。
这便是硬逼着要去？那领路的宫女也犯了难，想来平日里和怡郡主仗着淑妃在宫中横行霸道。这宫女也是十分忌讳。
两名宫女好整以暇的看着蒋阮，似乎是笃定了蒋阮不敢拒绝。事实上，这宫中和怡郡主飞扬跋扈，皇帝又宠着她，是以宫中凡是都要卖和怡郡主一个面子。而蒋阮如今才刚回京城，必然不敢得罪了郡主。
蒋阮微笑着看着她们，一句话也不说，竟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等了一会儿，蒋阮姿势也未变过，其中一名宫女便有些沉不住气了，道：“蒋小姐是要为难奴婢们么？”
“放肆！”蒋阮突然语气一肃，神情再不见方才浅笑嫣然的温柔，冷冷道：“谁给你们这样大的胆子，敢对本郡主大呼小叫？”
那两个宫女一愣，还未说话，便听得蒋阮紧接着又道：“本郡主是陛下太后娘娘亲自请封，陛下赐名。你们两人见了本郡主，却口口称呼本郡主为蒋小姐，怎么，难不成你们身为宫中婢子，还不曾知道本郡主的身份。还是，你们心中只认和怡郡主一个主子？”
领路的宫女也是一惊，方才她是心中为难，虽然蒋阮如今是传的深得懿德太后欢心，可和怡郡主也在宫中得宠这么多年，若是为了蒋阮得罪和怡郡主，她又有些不安。再看蒋阮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直觉这个弘安郡主便是个软柿子。不想蒋阮此时出声，那宫女才惊觉，蒋阮也不是便是能任由人欺负的了。于是便挺直腰杆，道：“对啊，两位姐姐，你们见了郡主为何不行郡主的礼？”
那两名宫女一愣，咬了咬牙，便同蒋阮行了一个下人见郡主的礼，道：“方才是奴婢们冒失了。可弘安郡主，我家郡主也还在等着您呢。您这样，是不是有些……。”
“我便是不去又如何？”蒋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被那双妩媚冰冷的眸子一看，那两个宫女只觉得她们两人在蒋阮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看上一眼便都是多余。蒋阮道：“本郡主与和怡郡主是同级，和怡郡主也没有资格命令本郡主，你们只是奴才，不知道主子没有教过你们这宫中的礼仪，还是当本郡主是好欺负之人？”

第一百零五章 惊变
素色马车缓缓停在蒋府门口，出门迎接的夏研身子颤了颤，便见两个丫鬟扶着一个清丽少女走下马车来。
那少女正是蒋素素。比起三年前，蒋素素显然长得更高了一些，许是在家庙中呆的久了，身上似乎也有一种安定的气质。从前些许的骄纵全然不在，只剩一种淡淡的清高之感。她唇畔含着笑，脸庞上的疤痕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而五官生动明媚，不知是怎么回事，分明还是清丽的长相，却又似乎含着一种隐隐的勾引，若是认真去瞧她的一举一动，竟会有些分了心神。
夏研起初看到她的脸时心中便是一喜，扶着腰笨拙的上前走了几步，才看着蒋素素的脸道：“素儿，你的脸怎么好了？”
当初来府里看过的大夫可是说，蒋素素脸上的疤痕怕是好不了，日后若是寻些名贵的药材来，许是会瞧着淡化一些。可眼下蒋素素的皮肤若剥了壳的鸡蛋，哪里还有一丝一毫毁容的痕迹。
蒋素素瞧着她轻轻一笑，道：“时间到了，自然就好了。”她那双眼睛就这么轻轻瞧了夏研一眼，夏研竟觉得心神一荡。不知道为何，只觉得面前的蒋素素陌生的出奇，与过去判若两人。可细细一看，却仍是原来的那个蒋素素。她忍住心中狐疑，道：“素儿，你回来了就好，这三年，你都狠心不肯见娘……”
蒋素素置若罔闻，目光越过夏研落在府门前的一顶软轿上。
那是一顶海棠色的软轿，清一色是宫里的四个侍卫抬着，那轿子做的既精致又华丽，并未标明轿中人的身份。一路上已经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跟着，想要看看到底是哪家府上的贵人。
那轿子在蒋府门口停下了。
蒋素素盯着那轿子不言。
从轿子后方走出来两个华服丫鬟，笑盈盈的打开轿子珠帘，将里头的人迎出来。
红衣少女容色绝艳，行走间自有惊心动魄瑰丽。她缓步而行，每往前走一步，夏研掐进手心的指印就越深。
终于，红衣少女走到夏研面前，微笑着开口道：“阮娘，见过母亲，二妹，好久不见。”
夏研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直冲面门而来。蒋阮在宫中的盛况，自是有那嘴快的传了出来。思及此夏研便是恨不得将蒋阮狠狠撕碎了。这样好的运气，怎生就不是落在蒋素素头上。如今蒋素素方回府，蒋阮却是挑在这个时候凑过来，这两厢一对比，外头的人看在眼里，指不定明日京中又会起什么流言。人都是踩低捧高的。同样是进家庙，蒋阮便这样荣华归来，蒋素素就只是一辆马车。她心中气炸了去，蒋阮分明是故意的！
蒋素素静静的看着蒋阮，忽而一笑：“大姐姐，许久不见，更加倾城了。”她神情平淡，真有几分出尘姿态，可不知怎么的，全身又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意味，便是女子见了也会忍不住有些心动。若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妖尼。是的，蒋素素身上尚且带着檀香，衣裳青素，脂粉不施，真有几分仙姑的感觉。可那一举一动……竟又带着一种别样的诱惑。不可看，不可看，看了便会失魂。
蒋阮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二妹远出有所不知，如今太后娘娘请封了我为弘安郡主。虽然你我二人同为姐妹，我与母亲也是母女，可是规矩不可废，传出去怕是有藐视皇家之言。所以阮娘斗胆提醒一句，日后，该立起来的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的好。省得传出去叫御史们听到，又得参上父亲一本。”
蒋素素本是平静的脸待听到这话时，两颊的肌肉狠狠一抽，竟是有几分不自然的扭曲起来。她缓缓抬头看向蒋阮，一瞬间眼中情绪风云变幻。最后回归平静。她微微一笑，给蒋阮屈膝福了下去：“素娘见过郡主。”
蒋阮含笑着令她起来，夏研几乎要将牙咬碎，蒋阮略略一想，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夏研的小腹上：“母亲便免礼吧，如今母亲怀了身子，若是伤了身子，怕是阮娘也难辞其咎哪。”
夏研见着她的目光，悚然一惊，双手下意识的护住小腹，警惕的盯着她，勉强笑道：“哪里的话。”
蒋阮笑的更加温和：“母亲护的这样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母亲肚里的孩子怎么样呢。母亲多虑了。”她转过头，恰好看见蒋素素瞧着夏研肚子的模样，眸光亮的惊人，竟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蒋阮心中暗暗警惕，含笑道：“瞧着二妹的样子也是极为喜欢母亲肚里的小家伙，看来母亲很快就能给府上添一个小弟弟了。”说罢，竟是不再多等，笑着令丫鬟跟到府里去了。
夏研自是下意识的看向蒋素素的目光，这一看之下却大吃一惊。蒋素素看向她小腹的模样哪里有一分温柔可爱，那目光仿佛盯得不是小腹，而是一盘美味佳肴，下一秒就要扑将过来。将她吃的一干二净。
夏研如今就将她肚里的这个看做命根子，见蒋素素如此可怕眼神，登时就后退一步。她动作太大，蒋素素回过神来。眸中那股贪婪顿时消失殆尽，微笑道：“母亲，我也先进去了。”
说罢，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夏研的小腹，缓步进了府内。夏研呆怔在原地，还想着蒋素素方才那一抹眼神，不知为何，心中寒凉一片。
……
在府里住了几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太后随宜的赏赐一台一台的搬回蒋府，竟也没人敢来打主意。蒋超整日跟着宣离在外头忙活，进府自是没有见过。蒋权更不会主动来找蒋阮这个女儿谈心。露珠打听到这三年蒋丹倒是越发的不爱出门了，性子更为内向。蒋老夫人的身子也开始了明显的衰败之势，回府当日只叫蒋阮过去说了一会子话便乏了。
夏研的胎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后面若是细细养着自然无碍。上一世夏研肚里的这个孩子到底是没有生下来，就在一个月后小产了，当时查出来是五姨娘红缨动的手，蒋权大怒，将红缨关进柴房，红缨却自己寻了绳子上了吊，死在柴房中。如今看来，倒是种种疑点。虽然红缨极有可能做出这事，可自己上吊，却不是她的性子能做出来的。
这一世便是循着上一世的痕迹，夏研的胎儿也保不住。只是红缨……她也很好奇，真是红缨下的手？
正思忖着，连翘便掀开帘子，道：“姑娘，五姨娘来了。”
蒋阮挑了挑眉，红缨的动作倒是极快。
命人将红缨迎进来，红缨的衣着比起三年前可要精致多了，虽然仍不显得富丽堂皇，可那料子首饰，无一不是好东西。看来这三年，蒋权待她不错。想来也是了，上一世她刚回蒋府时，正是这个时候。当时的红缨便已经到了与夏研分庭抗礼的地步。如今夏研有了身子，红缨伺候蒋权倒是更方便些。
红缨有些小心翼翼的在蒋阮的对面坐下来。这三年她过的极为舒心惬意，夏研之前所做种种本就令蒋权心中有了疙瘩。两人不甚亲近，她倒是有了可趁之机，这三年蒋权待她越来越看重，谁知夏研却是在这个节骨眼儿怀了身子。
好在蒋阮回来了。红缨对蒋阮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敬畏，自从三年前在府里见识了这个看似温和的大小姐种种厉害手段后，她就有心拉拢。如今证明她的眼光果然没错，蒋阮得了懿德太后的青眼，蒋信之又步步高升，赵光也看重，眼下成了郡主，凭她的手段，这府里还不是她的天下？
想到此处，夏研恭顺了神色，谦卑道：“贱妾见过郡主。”
“姨娘何必多礼。”蒋阮端起面前的茶壶：“姨娘与我都是自己人，不必虚礼。”她含笑看着面前女子：“一别三年，姨娘瞧着也过得不错。”
“都是托大小姐的福气。”红缨笑道：“大小姐才是有福之人。”
蒋阮便微笑着与她寒暄起来，没过多久，果然，红缨便试探的问道：“大小姐可知夫人怀了身子的事情？”
“父亲老来得子，这府上谁人不知？阮娘又不是聋子瞎子。”蒋阮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嘲讽，登时听得红缨眼角一跳。然而戏还要唱下去，她的面上顿时浮起一抹忧色：“说来让大小姐见笑，这正是贱妾担忧的。”
“哦？姨娘有什么可担忧的？”蒋阮笑着问。
“贱妾当大小姐是知心的人，也就腆着面皮与大小姐说了。夫人她这一胎固然是好，可是这几年因为老爷的关系，夫人待贱妾多有误会。若是生了小少爷，指不定要怎么发作贱妾。”红缨神情惶惶，真若十分不安的模样。
“姨娘言重。”蒋阮微笑着安慰她：“母亲慈悲心肠，又怎么会发作姨娘？再说了，父亲也不会放任不管的。若是姨娘受了委屈，父亲一定头一个不肯放过。”
红缨掏出帕子抹了抹眼睛，擦去莫须有的泪花，苦笑道：“老爷待贱妾好，是贱妾的福气。可女人生孩子么，总是凶险万分的，说句难听的，若是夫人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怪责要贱妾身上，贱妾有苦难言，怕也是怎么都不能洗脱冤屈的。贱妾在这府上就是孑然一生，若是真的被安上那个罪名，怕是……怕是连死都没能留个全尸。”
蒋阮静静的看着红缨。红缨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暂且不提，不过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既是将这一点都想到了。可是既然想到了这一点，上一世怎么会着了夏研的道。蒋阮也并不相信上一世是红缨害的夏研小产，事实上，红缨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很会审时度势，若是有风险却不笃定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既然如此，那小产不过是夏研强加于红缨身上的罪责，可是夏研上一世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掉的？
脑中虽然这般想，蒋阮却还是对红缨露出了一个笑容：“姨娘这话说的也实在太可怕了些，府上有这么多人护着夫人肚里的，姨娘还怕什么不成。阮娘觉得，姨娘当务之急却不是研究夫人肚里的孩子，当是自己有个孩子傍身才是。”
她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少女，堂而皇之的与府上姨娘讨论生孩子的事情，神情也不见丝毫羞涩，仿佛极为自然。红缨心中虽震惊，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道：“大小姐，不是贱妾不想生，而是…。而是……。”
出身青楼的姑娘，自小便要服用一种药物，那药物既可令女子的身子白皙光滑，也能让女子身体发出异香，这自然是姑娘们为了笼络恩客的手段。只是这样的药物却也有一个副作用，那边是会毁了生育。
当初红缨进府时，的确是只想要讨蒋权的欢心，得到蒋权的喜欢。她也做到了，可是在宅子里呆的越久，想要一个孩子的愿望就越发的强烈。男子的欢心可能并不持久，可是若有个一个孩子，若要是儿子，她的地位便能升上一大截。她不求一步便将夏研打倒，因为夏研背后还有夏府撑腰，可是要让蒋权认为她和夏研是齐平的，那也是好的。
每次蒋权在她院子里歇过后，夏研都会令李嬷嬷送来避子汤看着她喝下。每次待李嬷嬷走后，她抠着自己的喉咙逼自己把子汤全部吐出来。即便是这样，年轻时在青楼里服用的药物过多，她已经偷偷问过大夫，大夫说她怀上的机会很小了。
怀不上孩子便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恰逢夏研却又在这个时候怀了身子，眼看着苦心孤诣得到眼前一切，难道又要将一切打回原形？她不甘心。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她总是怀不上的。
蒋阮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淡淡道：“怎么会怀不上？这世上，没有女子怀不上孩子的。”
红缨一愣，抬起头来看着蒋阮：“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蒋阮怜悯的看着她：“怎么办呢，五姨娘，阮娘也很同情你。可是要想安全的生活在府里，你首先得要一个孩子。你明白吗？你若是想要孩子，那便一定会有孩子。”
红缨怔了片刻才消化完蒋阮话里的意思，登时大吃一惊，不认识一般的看着眼前女子：“大小姐……。”
蒋权微微一笑：“到底是姨娘的人生，阮娘也无权插手。”
红缨心中乱成一团，蒋阮话里的意思，竟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个意思：移花接木！
这事若是成功了，她的确在府里的位子会更上一个台阶。可是这样做冒得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混淆宗族子嗣的大罪，是要被乱棍打死的。她心惊于蒋阮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事，感到不可思议，蒋阮也是蒋府的女儿，怎么会主动提出要用别人的血脉继承蒋府的地位。
她，可曾有将自己当做蒋家人？
红缨心神不定之下，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蒋阮的话虽然令人惊惧，可也莫名的让她动心。只是她一时之间还难以下定决心，便只能匆匆道：“大小姐的话，贱妾……贱妾听见了。贱妾方才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便不打扰了。”
蒋阮也不挽留，笑着道：“姨娘好好考虑，不必急于一时，只要……等在母亲出意外之前就好。”
红缨听闻这话，心中又是一跳，再也没有久留，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
连翘瞧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推门走了进来，道：“五姨娘怎地吓成这样？”
白芷默默地立在一边不语，连翘便摸了摸鼻子：“定是被姑娘的风姿吓到了。”
蒋阮微微一笑，露珠恰好推门走了进来，一脸兴奋和惊惧，反身将门紧紧锁了起来。再将窗户掩上，拉上帘子，走到蒋阮身边。
几人被她这副模样弄得莫名其妙，露珠弯腰小声道：“姑娘让奴婢查素心苑的事情，奴婢查清楚了。”
蒋阮瞧着她：“这样子，定是有什么不妥，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不妥，”露珠神秘一笑：“奴婢只是听厨房里的说，二小姐在家庙中过的清苦，身子也虚弱的紧，这几日她身边的蝴蝶和蜻蜓都让厨房准备了母鸡，每日亲自做鸡汤给二小姐补身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连翘道。
露珠摇头：“奴婢记得二小姐曾经最讨厌鸡汤，况且二小姐在家庙中修行，若真如她们说的这般清苦，自然是很虔诚了。可这样虔诚，一回府就不停地杀生吃肉，岂不就是那个…。那个破戒了嘛。”
蒋阮失笑，赞赏的看了露珠一眼，露珠如今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越发强了，能想到这么多，已是很不容易。
露珠看到蒋阮的表情，也很是得意，便道：“奴婢心里奇怪，便又留意了一下，发现果真蹊跷，你们猜怎么着？”
露珠真把这地儿当说书馆了，连翘又是个等不住的，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蝴蝶和蜻蜓说要做鸡汤，可是除了鸡竟什么都没有。做汤补身子当归总要把，红枣总要吧，难不成就囫囵的一个鸡放进去？”露珠道：“奴婢便给了素心苑一个扫洒丫头二两银子，让奴婢进去找。奴婢带了看门的小黄，小黄鼻子灵，愣是从素心苑里那一丛月季底下翻出了死鸡，全是被吸干了血，羽毛撕得东一片西一片。”露珠有些心有余悸：“那伤口狰狞的很，奴婢看着就害怕。连忙将死鸡掩埋回去，就匆匆赶回来了。”
连翘和白芷都没说话，两人神情俱是凝重起来。半晌，连翘问道：“姑娘，那二小姐该不是被鬼怪附了身吧，不然怎么会这等邪术？”
“姑娘，眼下二小姐如此邪门，要不要去宫里住一段时间？左右二小姐不敢跟到太后眼前。”白芷也提醒。
蒋阮看向露珠：“你看那死鸡的时候，死鸡的身上可是被刀割伤放进鲜血的？”
“不是，”露珠拧起眉头：“奴婢小时候贪玩，隔壁大婶家的芦花鸡啄了奴婢一口，奴婢追上去咬了一口。那伤痕奴婢看的清楚，并不是刀伤，也不像是动物咬伤，倒像是人咬的。”
白芷和连翘倒吸一口凉气。
蒋阮低下头沉思。
自几日前在蒋府门口遇见蒋素素，蒋阮就觉得蒋素素十分不对。虽然具体说不出来，但竟像是变了一个人般，身上总有种妖异的感觉。而这几日蒋素素也不曾出素心苑，甚至也极少去看夏研。整日呆在院中不知做什么，这太反常，蒋阮令露珠去查，却没料到查出这么个结果。实在匪夷所思。
“奴婢也觉得二小姐实在邪门的很，”露珠道：“那一日看的清楚，二小姐脸上的疤痕竟是一个也无了。当初受了那样重的伤，眼下一点也看不出来，若非是妖怪，怎么能变成这样？”
“这世上哪有妖鬼。”蒋阮淡淡道。便是有，她也决计不怕，她自己都是死了一次的人，若是被别人知道，可不就是别人眼中的妖怪。只是蒋素素太过反常，竟让她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感觉。这让她不得不开始警惕。
可这件事情她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凝神想了一会儿，突然道：“露珠，你去准备辆马车，我马上要出去。”
“姑娘要去哪儿？”白芷好奇的问。
“东风楼。”
……
御书房内
向来瞧着昏聩的帝王紧紧皱眉，盯着眼前的折子，似是遇上了十分棘手的事情。半晌，他才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宫里已经有了南疆人的内应。”
站在书桌前面的青年一身黑衣萧索，淡淡道：“是。”
“这些年倒是朕大意了。”皇帝压抑着沉沉怒气：“朕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打起了朕的主意。简直不知死活！”
“不仅如此，”萧韶道：“天晋国突然出兵，和那边也大有关联。”
“南疆那些蛮子凶狠狡诈，有手段残忍，朕真没想到他们还有此等心机，既然说动了天晋国，必然也许了他们好处。阿韶，你留在京中，好好查查内应之事，朕就是把整个京城掀翻过来，也要把那个人找到！”
萧韶颔首。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突然叹息一声：“这三年你在苗疆九死一生，朕知道你的心思。可如今你看，”帝王眉心出现一抹愁色：“这满皇宫的人都巴不得朕早点死了。老八老五的心思，朕比他们看的还明白，太子又是那个德行，保得了一时包不了一世。至于满朝文武，在朕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么？阿韶，你……。”
“陛下，”萧韶打断他的话：“要是没什么事，臣先告辞了。”
若是有人在此地经过，定会吃惊与帝王与锦英王的关系。皇帝声音一顿，片刻后才无力地摆了摆手道：“罢了，你退下吧。”
萧韶行至门口，只听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若是有心看上哪家的姑娘，告诉朕，朕与你赐婚。”
黑衣停也未停，毫不犹豫的出了御书房。只留下帝王的一身叹息。
……
东风楼虽是京中最大的珍宝铺子，去的人却不多。只因为里头东西虽然琳琅满目，可价钱太过昂贵，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品。若非家境十分富裕的达官贵人，是没有银子能在此地买东西的。
今日却是有一辆马车径自停在了东风楼门口。
路过的百姓纷纷好奇的去望，想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却见着一袭红衣的绝色少女自马车而下，众人顿时了然。原是当今京中炙手可热的弘安郡主。弘安郡主生的美貌不说，如今又颇得太后青眼，赏赐便是数不尽，自然是能去东风楼了。
众人艳羡了一阵，便见那红衣少女带着两个丫鬟进了楼里去。
蒋阮方走进去，便走过来一名美貌侍女，道：“姑娘可要看首饰？”
蒋阮瞧了她一眼：“我要见夜枫。”
那侍女一愣，摇头道：“姑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蒋阮微微一笑，伸手从袖子中摸出一物在那侍女面前晃了晃：“现在可以了吗？”
那侍女看清楚蒋阮袖中的东西时，顿时神情一变，恭敬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蒋阮将萧韶赠与的匕首收回袖中，心道还真是好用。
方走到二楼兵器铺，侍女在墙上的青瓷狮子头上按了一下，一道小门打开，旁边出现一个雅室。侍女福了福身子：“姑娘请进，夜首领就在里面。”
蒋阮方踏进去，就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道：“整日这样多事，主子是不是真打算将我软禁一辈子，我去跟蒋大小姐道歉还不成么？”
蒋阮脚步一顿，微笑着问：“道什么歉。”
夜枫不耐烦的回头：“当然是宝……。”剩下的半句话咽在嘴里，他吃惊的长大嘴巴：“蒋蒋蒋蒋大小姐？”
蒋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道：“我有急事，要见你主子。”
－－－－－－题外话－－－－－－
昨天茶茶手误，将太后义孙女写成了义女，已经改过来了，最近脑子常常犯抽oTZ…。抱歉TUT

第一百零六章 夜探蒋府
萧韶方一回东风楼，楼下的侍女便告诉她有人在雅室等着。待上了二楼的密室，一进门便见着夜枫神色紧张的瞪着面前的人。
见萧韶来了，夜枫忙站站起来低头道：“主子。”
萧韶摆了摆手，夜枫便躬身退了出去。蒋阮抬头，萧韶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道：“怎么了？”
“有没有一种药，让人容颜恢复。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办法，令人变得越发……。魅惑。像妖精一样。”蒋阮开门见山。蒋素素身上奇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若只从容貌来看，便已经是令人生疑。当初被荆棘丛划伤的脸如今一点疤痕也无，况且那日蒋阮瞧得清楚，蒋素素脸上并未擦拭脂粉。若说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还差不多。而蒋素素举手投足之间那种刻意的吸引，更是令人有些奇怪了。萧韶既然会医术，又见多识广，想来会清楚一些也说不定。
萧韶微微疑惑的看着蒋阮，凝神思索一会儿，才点头道：“有。”
蒋阮一怔：“是什么？”
“一种秘术，”萧韶道：“南疆女子善用媚术，你说的情况，很可能是修习了此种秘术。”
蒋阮心中一沉：“南疆？”
萧韶见她如此，若有所思道：“你身边有这样的人？”
“我想问萧王爷，修习了此种秘术的人需要做些什么？付出什么代价？譬如鲜血之类？”蒋阮问。
“并不一定，南疆秘术分很多种，就是媚术，用的人不同，付出代价也不同。通常来说，秘术其实是一种药，药和人融合，融合的越深，效果就越出色，付出的代价也越大。修习了此种媚术的人，行为和常人有所不同，有些人需要补充一些鲜血，或者是其他东西。不过也并不能肯定。”萧韶耐心解答她的疑问。
蒋阮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若说之前只有三分怀疑，如今这怀疑却是已经变成七分了。蒋素素举止异常，面上又如此光滑白皙，倒真是与萧韶嘴里的秘术有几分相像。可是她只是去家庙中休养性子，怎么又和苗疆扯上关系？越想越是糊涂。
蒋阮蹙眉的模样被萧韶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也起了几分思量。南疆人似乎在酝酿一个极大的阴谋，蒋阮从不问无谓之事。方才她那样问，必是身边出现了形似修行媚术的人。若是真的，可以从此处下手。
思及此，萧韶道：“你说的那个人，我想见上一面。”
蒋阮心中正盘算着怎么将萧韶弄进蒋府中与蒋素素见上一面，好亲自确认是否和那南疆秘术有关。冷不防听见萧韶的话倒是心中微微一惊，这人倒与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她自是不晓得萧韶还有南疆的事情要处理，只心想这人体贴的紧，心中微微浮起一丝情绪，倒也说不上感激，只是越发觉得萧韶并不似传言中的冷酷无情。
她微笑道：“自然好，只是那人不在别处，正是在蒋府之中。”
萧韶抬起眸看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深邃若天河，道：“蒋素素？”
“你如何得知？”蒋阮诧异。
“蒋府中女子只听说蒋二小姐美若天仙，自是她了。”萧韶道。
蒋阮愣了愣，扬唇笑道：“萧王爷也认为二妹美若天仙？”
萧韶似是没料到蒋阮突然这么问，皱了皱眉，认真的看了一眼蒋阮，道：“不及你。”
萧韶这么回话确实是出乎人的意料，饶是蒋阮平日里再如何心如止水，听见一向清冷的人这般说还是有些发愣，一时之间竟不知回什么才好。待抬眼看去时，却见萧韶有趣的看着她，眸中有戏谑笑意一闪而过。
竟是还笑了，这是……玩笑？
蒋阮呆怔了片刻，才笑道：“原来萧王爷也是会笑的。”
萧韶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去你家？”
蒋阮觉得这对话似乎是有些古怪，沉吟了片刻，道：“不如就今晚？”
雅室外趴在门口偷听的夜枫差点腿一软跪了下去，旁边那个面容清秀的侍女也忍不住对他挤眉弄眼。看不出来主子平日里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上来就去人家姑娘家中，未来的少夫人也是巾帼英雄，竟也毫不忸怩，就定在今晚。今晚就做成夫妻？
萧韶道：“好，今夜子时，我来找你。”
蒋阮看着他道：“你如何进来？”
萧韶虽说武功高强，可蒋府也不是过家家一般，而且夜半三更与人在自家府里游荡，还是个年轻男子，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两人都非常人，虽说蒋阮心中有些异样，到底也不会如上一世般迂腐。况且蒋素素的事情她急于想要弄个明白。
“不必担心，到了时辰，我自然会来找你。”萧韶道。
蒋阮想了想，便也点头：“那就多谢萧王爷了。”
连翘和白芷立在一边，俱是不动声色，彼此却交换了一个眼神。自家姑娘对萧王爷倒是越来越信任了。蒋阮是什么性子，身为贴身丫鬟的她们最是清楚不过，自从在庄子上落水而醒后，就变得极为警惕，从来不肯轻易相信身边人。便是对亲外祖父赵光一家，也有所保留。这萧王爷虽说性子冷清了点，几次下来也帮了蒋阮不少的忙。若是能成一对姻缘，两个丫鬟心中思量，那倒是比嫁给其他人好多了。
蒋阮自是不知道两个贴身丫鬟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她卖了，低头兀自喝着茶，因是想到能弄清蒋素素的秘密，连日来的阴霾心情倒是愉悦了许多。
……
“这样不上台面的傅粉，竟也拿到我面前，当本小姐是好糊弄的不成？滚出去！”一个圆形小盒子“啪”的一下被摔了出来，里头研磨的细细的粉末撒了一地，在空气中蕴出细小的痕迹。蒋俪极其败坏的将桌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拂：“一群废物！”
身边的丫鬟细柳安慰道：“姑娘莫要生气，过几日左郎中府上的人便到了，姑娘当时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去才是。”
不说还好，一说蒋俪便是一肚子气：“我就不明白了，我哪里不够好，左家人还这般不乐意。竟是认定了那个病歪歪的死秧子。”
细柳劝道：“左郎中是好人，自是信守承诺，想来只是看中对四姑娘的承诺才这般的，待姑娘嫁过去，自然会对姑娘好。”
“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蒋俪愤愤道。
三年前，左郎中在宫宴上救了蒋丹一命，回头就差了媒婆来向蒋丹提亲。二姨娘同蒋权说了许久的话，这嫁入左家的人选便从蒋丹变成了蒋俪。谁知那左郎中竟也是个实心眼儿的，知道了此事后竟是大怒，彼时庚帖已经交换了，生辰八字也合过了，倒也不好反悔。谁知左郎中又提了一个要求，每每想到此事蒋俪都恼怒不已，左郎中竟然向蒋权表明，愿意娶蒋丹为平妻。
姐妹共事一夫，传出去倒是一段佳话，只是蒋俪自来就是个度量狭小的，自然是不肯甘心接受这个结局。而蒋权也不愿意将两个女儿都放在左郎中府上。最令人吃惊的是蒋丹的，蒋权和蒋俪还未对她命令态度，蒋丹却主动拒绝了此种亲事。登时京中还传的沸沸扬扬了一阵，说是蒋府庶出的四小姐不识好歹，竟是连左郎中府上的平妻之位也看不上。事实上，以蒋丹的身份，能攀上左郎中府上已经是飞入枝头做凤凰，更何况是平妻。
蒋丹拒绝后，事情倒好办的多了。蒋素素在回府前一天已经过了及笄礼，紧接着只要等蒋俪及笄礼一过，就能开始操办与左郎中的亲事了。那一日左郎中也会亲自来观礼，本是一桩好事，可谁料到偏偏这个时候蒋俪这头起了折腾。
也不是为了其他，只是这几日往她院中送的胭脂水粉竟是无一不被蒋俪嫌弃的，二姨娘虽然只是一个姨娘，手上倒也有些闲钱，况且只有一个女儿，平日里自然是舍得。这些胭脂水粉无一不是京城中顶好铺子里出的好货，从前也用的好好地，蒋俪这时却不喜欢了。
其实也不是为了其他，这三年来蒋府只有蒋俪和蒋丹在，蒋丹自从换了亲事后变得更加自闭和拘谨，几乎从不出院子。蒋府里平日里与京中女儿家的应酬多是蒋俪在赴。这几年蒋俪俨然以蒋府嫡女自居。谁知蒋素素与蒋阮突然就回来了。蒋阮不必说了，摇身一变成了郡主，还有赵家护着。蒋素素本以为去了家庙中自然抬不起头来，谁知眼下却是一日出落的比一日更美。
有蒋阮和蒋素素珠玉在前，蒋俪引以为豪的容貌便成了一个笑话，自然是看什么都不对味。她攥紧了双拳：“及笄礼又何如？便是有了那两个在前头，众人都去看她们了，谁还看我？”
“姑娘切莫这么说。”细柳小声道：“大小姐如今是郡主，可伴君如伴虎，宫中多说多错，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二小姐更不必说了，便是过了三年，当初的事情大家还是有所耳闻，日后说亲还是很难。姑娘如今瞧着却是府里过的最自在的了，及笄礼一过，左郎中便要与您成亲。这婚事便是老爷也管不住的，您比大小姐和二小姐还要先出嫁呢，岂不是很好？”
蒋俪听了丫鬟这一番话，心中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至少，我嫁的夫君，比她们都要好！”
细柳又细细劝慰了一阵，蒋俪终于缓和了情绪，也不再乱发脾气摔胭脂了。
……
夜空如许，春日的深夜竟是黑沉的出奇，越发衬得漫天星子晶亮绚烂，几乎要从人的头顶上掉下来一般。
已是深夜时分，院中静谧一片，整个大锦朝的京城都陷入沉睡，蒋府里安静的出奇，地上落针可闻。
阮居里还静静点着一小盏灯，这灯火在夜色中如此微弱，几乎不能映得清楚书桌前的花窗。连翘有些心疼的递上一小杯蜜糖水：“姑娘要不歇会儿，奴婢替您守着，若是萧王爷到了，奴婢再将您叫醒。这都什么时辰了，姑娘仔细着身子。”
连翘心中暗骂，这萧王爷挑什么时辰不好，偏偏挑在夜里子时，蒋阮向来睡得早，这回早已昏昏欲睡，偏还守着这盏灯等着那人的到来。连翘瞧了瞧沙漏：“哎，已经快到子时了。”
蒋阮本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的看着面前的灯盏，听见连翘的话倒是有几分精神。萧韶堂堂一介王爷，倒不知眼下是何模样进了蒋府，难不成是翻墙？亦或是钻狗洞？一想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狗洞里灰头土脸，蒋阮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很高兴？”清冷微哑的嗓音自耳边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男子身上淡淡的青竹香气。蒋阮微微一惊，连翘已经“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蒋阮心中虽然也被惊了一惊，却向来能装，面上竟是一点惊慌的神情也看不出来，只是上上下下的将萧韶打量了一番，眨了眨眼，有些失望道：“竟不是。”
“不是什么？”萧韶看了一眼连翘，连翘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蒋阮瞧着对面人，一身漆黑天香绢劲装，腰间一根金色蛮师纹犀带，勾勒出利落的身形，倒是比平日里瞧着更像个少年了。灯火之下，越发衬得萧韶五官柔和妍丽，一双漆黑的眸子竟比天上的漫天星子还要璀璨耀眼，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薄唇紧抿，喉结微动。
自来灯下看美人，这青年灯下看，竟比百日里更加美貌。蒋阮心中道了一声妖孽便转开目光。还以为他会做什么采花贼打扮，至少夜探女子闺房，总会显得有些拘谨而畏缩。这萧韶却不似常人，大方坦荡的令人吃惊。况且自开头到现在，优雅不减一分，哪里像是来探秘的，分明就是来做客的。
萧韶看了看外面：“差不错了，走吧。”
蒋阮诧异的看着他：“就这么跟着你走过去？”
“不必。”萧韶说完便伸手拎起蒋阮的后衣领，不等蒋阮出声便跃出窗户。蒋阮惊了一惊，下意识的双手搂住萧韶的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中竟是十足紧张。这种紧张不同于平日里算计人，步步为营时的紧张。是一种单纯的，因为未知而感受到的紧张。仿佛赵眉还在时，蒋信之带她偷溜出府去看庙会，钻狗洞出去时怕被人发觉时而感到的紧张。
那紧张之中又带了一点兴奋，仿佛回到了那个什么都不用担忧的时候。那一种久违的刺激感，竟让她忘记了被“带”到空中的恐惧，而有些茫然起来。
萧韶见蒋阮安静的出奇，不由得低头看了她一眼，见那妩媚绝色的小脸上竟是一脸茫然无措，而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望。同平日里的沉静安然大相径庭，仿佛这才是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模样，鲜少见到蒋阮这般，萧韶微微一愣。目光落在蒋阮紧紧搂着他的腰上，那细长柔软的手指紧紧揪着他漆黑的衣裳，更显得莹白如玉。不知为何，便只觉得被那双手搂着的腰有些不自觉的发起烫来。
一转眼的功夫，萧韶便带着蒋阮落在一处院落中，蒋阮方站定，便松开手，乍一看此地便愣住，正是素心苑。她有些怀疑的看了萧韶一眼：“你怎么知道这里，难不成来过？”萧韶出入蒋府如无人之境，又这样轻而易举的找到蒋素素的院子，教人不得不猜疑。
萧韶：“……”
虽然他的确不是第一次来素心苑，上一次到还是蒋阮阉了李杨的时候，他就在树上从头至尾观看了那一幕，最后还出手相助，帮了一把蒋阮。不过，眼下还是不说得好。
“锦一查过，画了地图给我。”他解释道。
蒋阮点头：“原来如此。”表情却是并不相信，萧韶便觉得更无奈了。
两人走到院落的角落，蒋素素房间的背面，此处有一处小空房。两人绕过空房背面，突然听到有一个奇异的声音。
那声音在夜空里有些突兀，但还是能听出有什么同，像是有东西奋力挣扎，还有什么在地上扑腾，扫出一大片响动。
萧韶皱了皱眉，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弹向窗户，窗户悄无声息的被弹出一个小洞，萧韶上前看了看，神情慢慢严肃起来。蒋阮见他如此，拍了拍他的手臂，萧韶退开，蒋阮将眼睛凑上小孔往里一瞧。便见到了令人呼吸都忍不住一滞的画面。
屋里点着微弱的灯光，便是那微弱的灯光也足以看清了，一个人手中抓着个什么东西埋头啃着。转过头来时，方看的一清二楚，那手上拿的正是一只毛发凌乱的母鸡，鸡脖子已经快被要掉了，血沾了一身羽毛，奄奄一息。那人肤色白皙的近乎妖异，眸光飘然，一身白衣，容貌清丽仿若仙子，然而嘴角血迹斑斑，又如坟头厉鬼。
正是蒋素素。
－－－－－－题外话－－－－－－
咳，是宅斗文不是玄幻文，大家不要脑补太多啦~

第一百零七章 喜事
蒋阮目光一滞，却就在此时，外头似乎有人脚步传来的声音，萧韶神色一动，抓住蒋阮手臂往侧边的小屋门后一躲。
却是蝴蝶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又提着那只死鸡出来。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挖了个坑，将死鸡埋了进去。瞧那驾轻就熟的动作，分明不是第一次做了。
蒋阮方想动一动，一不留神头上的步摇便缠上了萧韶胸口的领子。这才发觉两人挨得极近，萧韶身上的青竹气息若有若无的传来，衣料冰冷却又异样的安心。
屋里的人在蝴蝶出去后，灯就灭了。似乎是做完这一切便可悍然入眠。待院中再无人的声音之时，萧韶如方才那般拎着蒋阮，回到了阮居。
屋中连翘和白芷正等着心中七上八下，见两人安然回来后才松了口气。连翘和白芷见萧韶两人有话要说，便退出去将门掩上，也算是把风。
萧韶在桌前坐下来，蒋阮伸手给他倒了杯冷茶，问：“方才你看的明白，她……。可是修习的秘术？”
“是。”萧韶接过茶未喝，目光落在茶杯中漂浮的茶叶沉浮，道：“修习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再过一段时间，鸡血也不必用上。”
蒋阮皱了皱眉，蒋素素三年前去的是家庙，怎么会和南疆秘术扯上关系。她道：“这南疆秘术，究竟是怎么传到中原？”
萧韶挑了挑眉，道：“有人在暗中帮助蒋素素。”
“是帮助还是利用？”蒋阮问。
萧韶摇头：“没找到人之前，一切都是变数。”
蒋阮低下头去。
萧韶认真的看了她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见蒋阮纤细的脖子，许是灯火将人映照的更柔和一些，亦或是今夜她从头至尾态度都十分温和，倒是没有平日里的疏离。此刻皱着眉头的模样，竟让人觉得那表情似乎不该出现在她脸上，让人想帮她做点什么。
于是萧韶还没弄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已经听到自己冷清的声音响起：“蒋府已经不安全了，我找个人在身边保护你。”
蒋阮微微一愣：“不必了。”
“蒋素素受了南疆人的秘术，南疆人不可能就此了了，我猜他们在很近的地方，蒋素素终有一日会派上用场。蒋府如果有南疆人，你的处境会很危险。”萧韶想了想：“我会送女子过来。”
蒋阮抬头看着他，面前的青年冷清俊俏，却处处思虑周到。不可否认，有一个会武功的人在身边保护的确令人动心。若有一切能利用之物，当物尽其用才是，她想了一想：“多谢。”
萧韶点点头：“我先回去了，明日将人送过来。”
蒋阮颔首，萧韶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便从窗户跃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将连翘和白芷唤进来，两个丫鬟俱是有些惊奇：“萧王爷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方才奴婢们将门看的紧紧地，可没有人进来。”
蒋阮摇头，萧韶倒是将这蒋府摸了个透了，做梁上君子还做得这般优雅的，全大锦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想到明日萧韶要送来的人，心下倒是有几分好奇。连翘见时辰不早，忙道：“姑娘先歇息着吧，明日晚些起来。”说罢便将蒋阮扶到床上躺着，将灯吹灭退了出去。
……
因着头一日睡得太晚，第二日蒋阮足足睡到日山三竿才醒。连翘端水进来伺候她梳洗的时候，一边欲言又止。蒋阮瞧她模样，便道：“憋着作甚，有什么事，说吧。”
连翘眨了眨眼睛：“姑娘，五姨娘有喜了？”
“这么快？”蒋阮倒是不怎么惊讶，笑道：“她倒是想的明白。”
“姑娘早就知道五姨娘会这么快下手？”连翘惊奇道。
“她又不蠢，等的越久，她的风险就越大。”蒋阮淡淡道。
红缨那个人，最是聪明，将利弊冲突分析的也最是透彻。如今夏研有了身子，就是蒋府里最大的正主儿，就算蒋权再如何宠爱她，夏研要是拿府上未来嫡出的小少爷来做筏子，到时候红缨还不是死路一条。瞧上一世红缨的下场便知道。这一世蒋阮一提点她，红缨立刻就想通了。若是夏研真的出手，红缨若是肚里也有了孩子，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蒋权也不会轻举妄动。孩子是夏研的通行证，也是红缨的免死牌。
只是不知道夏研知道了红缨怀了身子的消息，又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妍华苑中
夏研忽的摔碎了面前的杯子：“你可看的清楚？她真是有了喜脉？”
站在夏研面前的中年男子一身褐色布衣，手里提着一个药箱，道：“在下已经替她把过脉，确实是喜脉无疑。”
“贱人！竟这都怀得上！”夏研勃然大怒。红缨是在她心腹李嬷嬷眼皮子底下喝过避子药的，却不想如今却突然传出了有喜的消息。这么说来，那避子药定是没有被红缨喝了下去。如今再想动手脚也来不及了。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大夫身上，忽然动了动：“大夫，你可知道有什么方法，能令人不知不觉的小产？”
那大夫常年给大宅院中的夫人小姐看病，自然深谙此道，便小声道：“有是有，不过……”
“那就劳烦大夫了。”夏研摸了摸头上的金钗：“事成之后，本夫人必然重金答谢。”
那大夫神色便亮了起来，夏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不过刚怀上，有什么可乐的，便是宫里那些贵人，生下的孩子能否平安长大都是个变数，更何况一个还没落地的种。想要生孩子，一个青楼出身的妾，也要看有没有那个福气。
……
府中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蒋权和蒋老夫人了。只是如今蒋老夫人日渐衰老，身子大不如从前，清醒的时候极少，说不了一会子话就乏了。蒋权倒是很高兴，他虽有四个女儿，儿子却只有蒋信之和蒋超。蒋信之他是自来便没有当做儿子看待的，无论蒋信之官当的多大，在朝中如何如日中天，都不能为他一手掌控。而蒋超虽说如今在宣离手下办事，但是当初落第又在百花楼捅下那么大的篓子，后来和宰相府那事让他沦为全京城的笑柄，潜意识里，蒋权已经对蒋超多有失望。
谁知年过不惑，偏生夏研还怀了身子，这已经让他十分喜悦，心心念念能给蒋府添个小儿子，谁知红缨也在这时候怀了身子，这让他好不惊喜。红缨虽然是青楼出身，可温柔懂事，又有夏研没有的风情和傲骨，若是能生出一个如红缨那般才华横溢的儿子，即便是一个庶子，他也会精心看待。夏研端庄，红缨孤傲。娇妻美妾在怀，儿女成群，仕途也算得意，人生岂不美哉。
蒋权兀自做着这样的美梦，殊不知自家美妾方在屋中吞了一副药剂，丫鬟萍儿问：“姨娘，还要水么？”
红缨摇了摇头。要知道她花了一大笔钱才弄到这副要，煎下去喝掉脉相便有走珠之势，大夫来了也看不出问题，只会当它是喜脉。如今已经骗过了府里的大夫，夏研请来的大夫也没有查出异样，想来应当可以安定一阵子。
她慢慢放松下来，目光滑过架子上蒋权令人送来的堆成小山一般高的补品，面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
蒋阮正想着要挑个什么时候去见一见红缨，便听到前门的小婢子匆匆跑来对露珠道：“露珠姐姐，外头来了个姑娘跪在府门前，定是要见大姑娘呢。”
蒋阮走出去问那婢子：“找我的？什么人？”
婢子摇头：“不知，瞧着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打扮，长得白白净净的。只说是要来找姑娘报恩，其他的怎么也不肯说。”
蒋阮想到昨夜萧韶的话，想了想，道：“好，我去看看。”
才一走到府门口，便看到蒋府门口直直跪着一个年轻姑娘，看打扮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青色布衣，低着头。蒋府门外已经围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百姓，都想看看这名年轻姑娘到底为什么而来。
蒋阮走过去，问：“你找我？”
那年轻姑娘正低头跪着，冷不防听见蒋阮的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果真是瞧着白白净净。她道：“天竺来履行当日的誓言，从此伺候姑娘左右。”
蒋阮挑了挑眉，并不接茬，等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那年轻姑娘兀自道：“当初天竺父母接被流寇所害，无奈之下想要卖身葬亲，却被恶棍缠上，幸得姑娘出手相助，否则定是被那恶棍拆吃的骨头都不剩。姑娘当初给了天竺银子让天竺安葬父母，却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姑娘是天竺的恩人，如今总算找到恩人，天竺愿永远伺候姑娘左右。”
听到这里，人群中便很是了然了。想来是蒋家嫡出的这位大小姐菩萨心肠，当初救了人不留名便走了，好在受恩的人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这才巴巴的找上门来报恩。
蒋阮瞧着自称天竺的姑娘，她面上感激与沉痛交加，还真是一幅报恩的模样，倒是个绝好的戏子。只是，蒋阮心中有些无言，萧韶这是什么意思，为天竺编了这样一段身世，难不成是想要顺便称赞她的品格，让她在百姓中有个好名声。这倒是无所谓，她听惯了妖女的名头，菩萨心肠，如今却是真正的不适合她。
“你既然要一心一意报恩，想来真要令你回去，你也是不肯的。”蒋阮微微一笑：“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好了。”
这般干脆利落，围观的人群倒是愣住了。那女子也有些不可置信，按照常理，一般的女子不该是说“我救你并非为了要你报恩，你还是回去吧”云云，蒋阮这样爽快的接受，方才那一番说辞不都白费了么？
然而这女子只惊愕了一瞬，随机便恭敬道：“请姑娘赐名。”
“不必，你原来的名字就挺好听的，就天竺吧。”
天竺颔首：“是，姑娘。”
蒋阮便让外头的人散了，带着这个新讨来的便宜婢女回了院子。
一回阮居，蒋阮就进了屋，露珠正在外头给花浇水，见了天竺便眨了眨眼，好奇的打量她。天竺随蒋阮回了屋，连翘和白芷便退了出去，将门掩上，只剩下蒋阮和天竺两人。
蒋阮认真的打量面前的女子，单独与她呆在屋里，天竺便不同之前蒋府门口那般温顺谦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质，倒有一两分萧韶的影子。
她挑了挑眉，道：“你跟他多久了？”
“十年。”天竺头也不抬，飞快的答道：“我的命是主子救下的，主子让我来保护姑娘。”
“你的主子既然把你送给了我，从现在起，你的主子再也不是萧韶，而是我。如果有一天我要你背叛萧韶，你也只能服从。”蒋阮淡淡道。
天竺愣了一下，猝然抬头。
原来她心里也很是疑惑的，能让主子罚了夜枫整整三年的女孩子究竟是谁，锦衣卫上上下下都很好奇。然而他们能听到的也只能是传言，除了专门打听蒋阮信息的人，可那些消息其他人没有资格知道。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萧韶带回了锦衣卫，算是锦衣卫中非常出色的一批，虽然生为女子，武功着实不弱。萧韶要把她送到一个官家小姐身边贴身保护，天竺其实最初是有些不服气的。方才蒋阮之前在蒋府门口爽快无比的收了她本来就令她有些吃惊，眼下这一番话更是令天竺难以置信。
她对上蒋阮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绝对的冷而沉，仿佛带着刻入灵魂的审视。他们自小习得便是杀人，只有杀人者才会有这样冰冷的目光。但是蒋家大小姐不可能是一个杀手。
她在蒋阮冷漠的眼神注视下，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不安，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旧主难弃，我明白。”蒋阮淡淡道：“但是天竺，你要记住，你如今无法视我作为主子，同样，我也无法视你作为心腹。我身边的丫鬟，你会武功，有些事情也许我只会交代你去做，但是，在你将我视作主子之前，我不会对你真心相待。”
这话坦荡的令人心中发寒，竟是连骗一骗别人也不肯了。天竺只觉得听得心中一颤，沉默半晌，道：“天竺明白了。”
蒋阮叩了叩面前的茶杯：“这几日，你好好注意我二妹那个院子，夫人的院子也不要放过。”
天竺低头：“是。”
……
日子平淡的流逝，仿佛一切都平静安详的很。蒋权每日忙于公务，蒋超也不怎么在府里。夏研和红缨整日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养胎，倒是不曾有过什么冲突。蒋素素倒是又重新出来，只是比起从前的骄纵，似是更加温婉了许多，连蒋老夫人都夸她去庙里去的对了，如今越发的有了佛性，性子比以往磨得更加温软。这样一来，三年前的事情，就都被怪责到那“附身”的鬼怪身上去了。
若说有什么事情，便是蒋俪与蒋丹的及笄礼，蒋俪的及笄礼倒是办的极为热闹，二姨娘向来能闹腾。因着蒋阮和蒋素素的及笄礼都不是在京城办的，所以蒋俪的及笄礼倒是办的跟嫡女一般。
左郎中府上的人也来了，倒也没说什么，婚期就定在今年夏末。主要是左郎中年纪也不小了，府上一直催的紧。再说这桩亲事是三年前定下来的，两家都未说什么。
蒋丹那一日在蒋俪的及笄礼上也出现了，倒是未有一丝一毫的不甘，显得极为乖巧，诚心诚意的祝福蒋俪及笄成人。这样一来，原本有些鄙夷蒋丹的人便又觉得这个庶女其实性子十分温软，也是个大度量的，一时间倒是博得了许多好感。
不过蒋丹的及笄礼到底比不上蒋俪的及笄礼。因为夏研如今怀了身子，红缨也怀了身子，蒋老夫人身子又不好，大姨娘又成年累月的做隐形人，主持蒋丹的及笄礼便落在了二姨娘的头上。二姨娘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蒋丹的及笄礼好过蒋俪的，那一日办的极为敷衍。不过蒋丹倒是一脸虔诚，面上丝毫不快也无。蒋阮微笑着看着，蒋丹的心思如今总是一日比一日深沉，蒋权当她是个乖巧的，蒋阮却知道自己的四妹并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抛开这些，日子过得极为自在。仿佛蒋府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和谐温暖的家族，而不是凶险的修罗场。
门前的桃花花期已过的时候，夏研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也有了妊娠期的反应，胃口变得十分好，身子都胖了一圈。这一次比怀蒋素素兄妹时更凶一些，许是上了年纪，也并不重视保养，同往日优雅清丽的模样判若两人。
同样是怀身子，红缨却是出落得越发娇艳，也不知是不是怀了身子的原因，整个人气色变得红润许多。同夏研不同，她虽然也已经开始逐渐显怀，却每日将自己收拾的十分爽利，比起从前孤傲的模样，怀了身子倒是有几分女人的妩媚，越发的光可鉴人。
一边是有些发福的妻子，一边是更加美艳的小妾，蒋权平日里并非贪图美色之人，然而男人到底喜欢新鲜美好的，况且夏研已经为他生了蒋素素和蒋超，红缨怀着他的孩子却是头一个。蒋权虽然也令人精心照顾夏研，却是往蒋素素的院子里跑的更勤些。

第一百零八章 借刀杀人
春日的好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有了夏日的炎热。露珠在外头买了大块大块的冰放在屋里，太后赏赐了不少银钱，虽说冰是好东西，蒋阮却也不缺。
冰镇的荷叶莲子粥被连翘端上来，蒋阮尝了一口，做的清甜可口，冰爽怡人，的确是夏日佳味。院子里西边的角落里栽着的修竹虽然不多，那一抹苍翠的颜色确实足够美丽，是以虽然外头烈日炎炎，阮居里总是带着一份舒爽。
露珠贪凉，在屋里揽了全部刺绣的活儿，蒋阮也不说她。天竺好似个摆设一般，坐在一旁看露珠绣帕子。事实上，天竺并非不够出色，相反，她的绣工拿出去说是京城有名绣娘的手笔也没人怀疑，正是这样出挑，反而令人觉得疑惑。蒋阮平日虽然穿的衣裳颜色鲜亮，对这些东西到底却不怎么上心，干脆就让天竺别动手。只是注意打听消息便行。
屋中凉爽些，外头的日头却是眼瞧着越来越大，眼看了已是午后，吃过午饭又用了一碗冰凉的甜食，蒋阮也有些困意。正想着起身到榻上小憩一会儿，院子里便来了人。
来人是蒋老夫人身边的杜鹃，天竺问：“你怎么来了？”
杜鹃笑道：“老太爷原先同僚来看过老夫人，送了两匹绸鱼丝，让奴婢给姑娘送一匹来。”
蒋阮道：“三妹四妹也有么？”
杜鹃笑着看向蒋阮，如今蒋府里可没人敢小瞧这位大小姐，虽说当初先夫人在世的时候就备受老爷冷落，先夫人和大少爷大小姐在府里地位便是个奴婢都能随意糟蹋，原以为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再翻身的了。谁知道如今大少爷摇身一变成了锦朝将领，大小姐还成了当朝郡主。便是没有郡主这个名号，将军府摆明了就是为她撑腰的，又有谁敢小觑。所以说，人的际遇实在是很奇妙的。她开口道：“没有呢，统共只有两匹，老夫人本想给了夫人，夫人却说年纪大了，留给府里姑娘这样好的年纪穿才好看哪。若按地位，您与二小姐那是当之无愧的，况且三小姐和四小姐年纪也委实小了些。”
蒋阮几乎要在心中失笑起来，蒋俪和蒋丹如今可都是及笄的大姑娘，她们四姐妹年纪本就相仿，这是要分出嫡庶来。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偏生是夏研提出来的。蒋阮令白芷将那匹绸鱼丝接了，对杜鹃道：“如此，那就劳烦杜鹃姐替我谢谢祖母了。”
杜鹃忙笑着推辞：“大姑娘这是要折煞奴婢了。”她瞧着蒋阮笑盈盈的模样，心中更是唏嘘。按说蒋阮平日里倒是不怎么端着架子，便是升了郡主后，也没有刻意要求下人以郡主之礼待她。然而她只要往那里一站，轻飘飘的一眼扫过来，便让人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是宫里贵人才有的风仪。
又与蒋阮说了一会子话，杜鹃才匆匆离开了。
待杜鹃离开后，蒋阮才令白芷和连翘将杜鹃带来的绸鱼丝打开。绸鱼丝出自波斯一带，大锦朝还是罕见的很，这样一匹，说是价值百金也不为过。其实是一种颜色鲜亮的丝线。果然，杜鹃和白芷一打开，露珠就惊叹出声。
那丝线根根莹白如玉，似乎是散发着珍珠的淡淡光泽，瞧着便令人心喜不已。若是用在衣裳上绣上那么一朵花儿来……。当真是要在京城贵女中出好一阵风头。
露珠已经兴奋道：“这丝线真好看，不若让天竺来绣上一朵花儿，不不不，花儿太过俗艳了，平白糟蹋了这样漂亮的丝线，不若绣萤火虫，天竺的手那么巧，定能绣的巧夺天工。”
天竺走到绸鱼丝面前，伸手在丝线上轻轻抚过，露珠心疼道：“你轻些。别弄坏了丝线。”
话音刚落，便看见天竺俯下身子，轻轻在丝线上嗅着什么。
蒋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片刻后，天竺站直身子，伸手将那绸鱼丝重新卷好放在一边，眉头不动声色的皱了起来。
蒋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出声道：“有什么问题？”
“绸鱼丝本身没问题，”天竺道：“但这一匹上头添了一种香料，和绸鱼丝在一起就会有特殊的作用。”
蒋阮挑了挑眉：“什么作用？”
“怀了身子的人闻见此香，三日之内必定小产。便是身子清白的少女，闻多了也会怀不上孩子。”天竺淡淡道。
“什么？”连翘一惊，气的差点冲上去将那丝线扯碎了：“怎么会这样？老夫人怎么会送这样的丝线过来？”
天竺道：“上头的香料还很新，应该是连夜浸泡晾干的。”
“不是祖母，是夏研啊。”蒋阮微微一笑。虽然夏研如今怀了身子许多事情不能出面，中馈还是牢牢的掌握在手中。蒋老夫人的故人送来的东西要入账，自然要过夏研的手。夏研要做什么手脚，易如反掌。早在杜鹃说绸鱼丝只送了她和蒋素素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夏研还真不让她失望。
“她想干什么？真是天大的胆子，竟在这府里就敢谋害姑娘！”白芷也是气愤难当，却也不再如当年那般想着蒋权为她做主了。
“她可不是只为了我。”蒋阮微笑道：“五姨娘的肚子，如今可是已经过了三个月。”
红缨的肚子越来越大，夏研怕是早已坐不住了。可红缨做事滴水不漏，将她那小院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蒋权又答应了红缨让她用自己的小厨房，夏研想要下手难如登天。然而红缨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蒋府的儿子，只能从她肚子里爬出来。
夏研也是急的狠了，才会想到这个法子。虽然蒋权不喜欢蒋阮，府里人却知道，红缨和蒋阮关系不错。下人们都道士比起继母夏研，蒋阮自然是偏帮红缨，倒是能理解。是以蒋权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没有阻止。
红缨经常会到阮居里来坐坐，这绸鱼丝如此希贵又美丽，便是如蒋阮这样年纪的女儿，都是会迫不及待的用在衣裳上的。而真的穿了绣了绸鱼丝的衣裳与红缨坐上一会儿，红缨回头就小产了。到时候一追究，追究到衣裳上，夏研大可以说绸鱼丝一人一匹，蒋素素都没有出问题，问题必然不是在料子上。到最后，就会变成蒋阮毒杀姨娘腹中胎儿的事故。
一箭双雕，既除了红缨肚子里的孩子，又让蒋阮得了一个歹毒的名声。便是郡主又如何，这样一个罪名压在身上，同样的让她承担不起。
夏研打得一手好算盘，真教人叹为观止。
蒋阮微微一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绵软的乌龟伸出四肢来，既然动了，就看谁下手下的利落。
天竺沉吟一下：“姑娘，属下把这丝线与蒋素素的丝线换一换？”即便如今已经跟了蒋阮，天竺却扔如跟着萧韶一般，自称“属下”。
“杀鸡焉用牛刀，”蒋阮摇头：“用不着你出马，有人会为我们解决这个难题。”既然夏研要对付的是红缨，红缨怎么能不反击？
她对天竺道：“你懂毒？”
“曾经跟着主子对付过南疆的人，略懂一些。这上头的香料不算罕见。”天竺道。
“很好，可有解毒的办法？”
“我试试。”
……
红缨照例来阮居的时候，一边接过白芷倒过的茶一边瞧着蒋阮的衣裳有些微微惊奇：“你这个刺绣倒很是漂亮，丝线好像还会发光。”
蒋阮的大红菊纹上裳上面，清晰地绣着一只雪白的鸾鸟，那刺绣工艺本就十分精湛，鸾鸟绣的栩栩如生，偏生丝线还隐隐发出一种珍珠色的光芒，更是衬得那鸾鸟几乎要从衣裳上翩飞出来一样。
蒋阮微笑：“祖母送来的绸鱼丝，很是漂亮，姨娘喜欢的话，可以把剩余的丝线带回去。”
这样的丝线本就罕见，红缨又十分爱美，听闻此话更是喜不自胜，当下就将料子抱了回去。
红缨走后，天竺奇怪的看着蒋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姑娘为什么要这样做？直接让奴婢将丝线换回来不好吗？”
“自然是不好的。”蒋阮微微一笑：“夏研自然要收拾，可红缨太聪明，聪明的人，若是没有把柄，很难保证日后的心思。”
当然，最重要的理由蒋阮没有告诉天竺。因为上一世沛儿的关系，虽然她不会怜悯夏研肚子里的孩子，却也不会主动下杀手。让天竺动手是一回事，引导红缨下手又是一回事。借刀杀人的法子，夏研和蒋素素上一世玩的得心应手，这一世，她也不会差。
蒋阮吩咐红缨：“明日一早，你便去告诉五姨娘，说那丝线里有致人小产的香料，那是夫人动的手脚。”
……
第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蒋阮方还在梳洗的时候，红缨便带着那匹绸鱼丝急匆匆的冲进了阮居。许是突闻这个消息心思沉重，红缨神情带着少有的焦灼，哪里还有平日里从容不破的清雅。她劈头就问到：“大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她实在是喜欢那匹绸鱼丝，这才带回了院子，还想着要做什么样的花样子才好，不想早上一大早蒋阮身边的天竺便过来知会，说那绸鱼丝被做了手脚，当是会令人小产的东西。
蒋阮给她倒了杯茶：“姨娘莫急，这事我也中了招，她叹息一声，此种香料若是闺阁少女用了，日后也恐会……不孕。”
红缨一愣，这倒是她未曾想到的。迟疑的看向蒋阮：“大姑娘，那眼下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找个大夫来看着。”蒋阮摇头。
红缨道：“这怎么可以，夫人如此歹毒，竟然想害姑娘，还想妾身肚里的孩子，此种行径实在可恶。贱妾只是一介奴婢，姑娘可是金枝玉叶，蒋府中堂堂正正的嫡出长女，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太后娘娘心疼姑娘，姑娘若是禀明了太后娘娘此事，太后娘娘定会为姑娘做主呢。”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红缨也不是傻子，还想利用她来对付夏研？这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她又不是菩萨，凭什么要为世人扫清绊脚石。
“姨娘真的觉得，进宫禀明太后娘娘比较好吗？”蒋阮道。
红缨心中一跳，听出蒋阮话里有话，迟疑道：“这…。有什么不妥吗？”
“姨娘可想清楚了，这绸鱼丝用在身上三日内必会令人小产，不瞒你说，我这阮居其实也不甚干净，更何况昨日姨娘将绸鱼丝抱回去的时候，路上许多丫鬟都看到了。蒋府又不大，这么小的事情仔细一查都能知道。姨娘既然怀了身子，抱着绸鱼丝却没有小产的反应，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红缨一愣，蓦地明白过来蒋阮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蒋阮继续道：“我自是可以进宫禀明太后娘娘，可是夫人真被查了出来，必然也不会束手就擒，她如此痛恨姨娘，就算是死也定是会啦姨娘垫背。到时候宫中太医可不是普通人能收买的，有什么问题一看便知。姨娘这样，恐怕也会落得一个惨淡收场。我是没有什么，夫人害我终会有所报应，可是姨娘甘心自己苦心孤诣得到的一切全部化为泡影？姨娘甘心吗？”
一句句话若蛊惑人心神的咒语。红缨喃喃道：“不甘心，我不甘心。”
蒋阮微微笑了。
红缨看向蒋阮，猛地抓住蒋阮的衣袖：“姑娘，姑娘救救妾身。妾身不想被夫人谋害，妾身，妾身只是想在府里有立足之地而已！”她终于想明白了，只有眼前的这个蒋府大小姐，当今的弘安郡主能够救她。虽然蒋阮什么都没说，但红缨知道，她一定有办法。
“姨娘不必心急。”蒋阮拍了拍她的手，笑容越发温和：“夫人如今笃定姨娘会小产，三日内姨娘不小产的话，夫人想必就会怀疑到姨娘肚子里了。不过，若是姨娘拿的并不是这匹加了香料的绸鱼丝呢？”
红缨慢慢的松开手，茫然的看向蒋阮。
“绸鱼丝一共两匹，一匹送到我院子里，一匹送到二妹院子里。既然要表明东西都是干净的，想来二妹也会做一件这样的衣裳。若是丫鬟拿错了料子，那么姨娘没有小产，只是姨娘幸运罢了。”
红缨慢慢回过神来。若是换成蒋阮这匹料子是无事的，蒋素素那匹料子是加了香料的。她自然就不会小产，因为小产的……另有其人。
红缨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蒋阮：“大姑娘说的容易，妾身如何将料子交换？”她略略一想：“大姑娘身边能人异士多，可否让大姑娘……。”
“五姨娘，”不等她说完，蒋阮便打断她的话：“夫人于我之间虽有过节，可这过节并不急于一时，若是日后有心报复，我自然会想法子。可是姨娘可等不及，姨娘，三日之内，你若是不能交换了料子，便只能，”她微微一笑：“想法子小产了。这个办法自然也可行，只是姨娘的筹码就没有了。”
红缨心中“咯噔”一下，蒋阮字字句句都戳中她的要害。是的，要是为了不引人怀疑，她只能假装小产，可是这样一来，她的筹码也就没有了。若是能交换了料子，不仅能让夏研肚子里成为一场空，而且可以从中摘得一干二净，那香料，可不就是夏研自己动的手脚！
蒋阮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飘来：“姨娘当真不想除掉夫人肚里的孩子么？姨娘何不问问自己的心？”
红缨的身子颤了又颤，是的，她恨夏研，更恨夏研肚里的那块肉，若是没有那块肉，夏研在府中如今正是好消打的时候，蒋权定会拿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红缨深深的看了蒋阮一眼，忽而站起身来：“妾身多谢大姑娘提点。”
蒋阮含笑不语，人心就是这样，嫉妒，不甘，攀比，仇恨，只需要一丁点，就能吞噬人的理智。红缨已经做出了选择，世上之事就是这样，需要什么，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
离开之前，红缨转向蒋阮，轻轻道：“大姑娘，当初送与妾身丝线的时候，您当真不知道里头掺了要命的香料？”
蒋阮端起茶来慢慢抿了一口：“不知。”
红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红缨走后，天竺走到蒋阮身边，道：“她真的有办法换到丝线吗？”
“自然。”蒋阮凝眸，从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到可以与正室分庭抗礼的妾室，还是颇得清贵之名的蒋权欢心。红缨自然不是普通的女子，这么多年她在夏研眼中钉的情况下安然无恙，没有点本事早就啃得骨头都不剩。
红缨不是赵眉。她比赵眉聪明的多，也心狠得多。
天竺看了看蒋阮，没说话。此事既不用蒋阮出手，又平白得了红缨的一个把柄，自然比她去换了丝线好得多。
蒋阮垂眸，面上却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没有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不痛苦，上一世她如何痛苦，这一世夏研就感同身受，并且，远远不止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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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阴差阳错
六月天女人脸，说变就变，分明早上还是晴朗无云，到了下午却下起了瓢泼大雨。这雨水来的凶猛，倒是给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一丝清爽的凉意。
夏研坐在窗前，窗户开着，雨水带来的凉意清爽的扑在她面上，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因着怀了身子怕寒凉，便是在夏日里屋里也未用冰，今日这场雨倒是解了暑气。
翡翠将外衣轻轻批到夏研身上：“夫人仔细着别着凉了。”
“无妨。”夏研舒服的眯起眼睛，她的心情似是很好，连容色都变亮了几分，倒有些从前的模样了。衣裳的袖边正绣着一只翩翩欲飞的白蝴蝶，那蝶儿绣的美，似乎在闪闪发光。夏研低头看了一眼，也十分满意。有孕以来，原先的衣裳都不能穿，只穿些宽大的，女人家哪有不爱美，便是想方设法在花样上做些文章。蒋素素将绸鱼丝分了，给她送来一些，她便用在了衣裳的袖边上。一来绸鱼丝的确美，二来，红缨那边出了变故，必然有人会怀疑到她身上，唯有同样用在自己身上，才不惹人怀疑。
想到红缨，夏研嘴角又显出一抹快意的微笑。药是她花大价钱从外面买回来的，京城根本没有，寻常大夫也闻不出来。便是闻出来了，也都是蒋阮的罪。下人亲眼见着红缨将绸鱼丝抱了回去，夏研简直要笑出声了，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她，红缨是自己找死。
今日是第二日了，不是今日，明日红缨必定小产。
翡翠在一边为夏研轻轻打着扇，夏研捻了一粒酸梅子含在嘴里，近来她越发爱吃酸的，便令厨房腌了许多新鲜的青梅。梅子刚含在嘴里，酸味还没来得及化开，夏研突然觉得小腹一痛，她手上一抖，嘴里含的梅子登时吐了出来，捂着小腹叫道：“好痛！”
翡翠和琳琅吓了一跳，忙去扶夏研：“夫人怎么了？哪里痛？”
夏研越发的觉得自己小腹痛如刀绞，竟从凳子上跌将下来，捂着自己的肚子疼的在地上翻滚。两个丫鬟登时吓得面色发白，翡翠道：“夫人难不成是要生了？可这时候还未到啊。”
“啊！”琳琅惨叫一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只见夏研下身已经溢出大片血污，她们都非什么都不知道的闺阁小姐，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翡翠见到如此情景，也六神无主：“怎么办？夫人您撑住，奴婢这就去找老爷，去叫大夫过来！”
“站……站住！”夏研一惊疼的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却还是保持着清醒叫住翡翠。她隐隐明白可能是小产了，心中又痛又惊，可是眼下她却吃力道：“做的隐秘点，别让府里其他人知道。”说罢又是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打起滚来。
……
蒋阮合上面前的书页，天竺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夏研小产了。”
“果然是药劲霸道。”蒋阮淡淡道。
“不过她未曾惊动旁人。”天竺想了想：“只从外头找了个大夫，眼下那大夫刚出门，当是收了不少的银子。”
“你可有同伴？”蒋阮看向天竺：“想个法子保那大夫一命，夏研一定会杀人灭口，那大夫我还有用。”
天竺道：“属下这就去。”
天竺走后，蒋阮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点心篮里，里头有一枚极小的李子。这个季节的李子还未成熟，今日被露珠看着好玩摘了下来。李子青涩未长成，小的可怜，到底不是收获的时候。蒋阮将李子握在手心里，慢慢溢出了一个笑容。
妍华苑里，夏研躺在床上，面色灰白若死人。屋里弥漫着一股极大的血腥味。琳琅看着木盆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不由得有些遍体发寒。
大夫说夏研怀的是个男胎，已经成型了。今日却不知道闻了什么致人流产的香料，这才小产了。这香料极为霸道，不仅如此，还伤了根本，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夏研已经有了蒋超和蒋素素，就算日后不能生孩子，到底在府中也有立足之地。可是她们都知道那香料是怎么来的，那分明就是夏研用在蒋阮的那匹绸鱼丝，想要用来对付红缨的香料！
夏研目光呆滞，直勾勾的盯着头顶幔帐上极细的花纹，若非很久之后才转动一下眼球，怕是有人都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绸鱼丝，绸鱼丝？夏研苦笑一声，原是这样。红缨那个贱人，竟然将绸鱼丝换了过来？难不成是院子里有了奸细，里通外合才将两匹丝线交换？如今红缨肚子里的那个贱人还在，自己的孩子却赔了命去！此种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想到肚里的那个孩子，夏研心中犹如刀绞一般，这孩子在她肚子里呆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要临产，却中途夭折。并且，还是个男胎！蒋权知道了后会怎样？定是会十分失望，她怎么能将这个消息告诉他？若是告诉了他，红缨肚里的贱种岂不是更如鱼得水。她的孩儿死了，也定要红缨的那个贱种陪葬！
琳琅怯怯的走上前：“夫人，二小姐那边是否说一声……”
“别告诉她我小产了，”夏研艰难道：“你只说那丝线有问题，叫她别用。”夏研气游若丝：“这件事情，若是要任何人知道，你们家人的性命就不保了。”
翡翠和琳琅一震，齐齐低下头道：“奴婢们省得。”
“滚下去吧。”夏研明显的不再想多说话，待翡翠和琳琅正要退下的时候，琳琅突然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那……那小公子的尸首怎么办？”
夏研一愣，看了看窗外，如今这个天气，怕是也放不了多久，可是看着木盆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她又没来由的感到心烦。登时便冷笑一声：“死都死了，自然是丢出去扔了。”她有些厌恶的别过头：“做的干净些，别被人抓住把柄。”
翡翠和琳琅都是心一凉，自己的亲身骨肉，夏研这样也实在太令人心寒了些。可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她们自然不知夏研打的什么主意，只得应了出了门。
夏研躺在船上，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泪水。她侧过身子，泪水悄然不见，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她的孩儿落得一个这样惨死的下场，红缨肚子里的贱种，必定要比他惨一千倍，一万倍！
……
夜里，妍华苑里的一间小屋亮起了灯，方是下过雨的天气，夜里竟还有些风，将那烛火吹得摇摇欲坠，忽明忽暗的有些鬼魅。
一个小声的声音响起：“那东西处理的怎么样了？”
“怕被人怀疑，用粗麻布包了，处理的挺干净的，没人发现。”另一个微低声音答道。
“那就好，哎，今儿个夜里瞧着天色阴沉，感觉怪渗人的，你说，莫不是冤魂……”
“去去去，大晚上的胡说什么呢？”微低的声音似是十分忌讳，急急打断另一个声音，道：“都这么晚了，既然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先回去了。”
“好。”另一个声音答道，紧接着便是脚步离开的声音。屋里的烛火微微照亮了桌前人，正是夏研身边的贴身婢子琳琅。今日她将那死婴交给了屋里一个嬷嬷，只说是院里不干净的丫鬟在外头脏了身子生下的，让那东西交出去远远的卖了。虽说这事有些忌讳，琳琅给那婆子的银子却很足量，那婆子也就接应了下来。
明明一切都办的很妥当，琳琅却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然而夏研身边如今离不得人，她装作未曾小产，胎像安稳的模样继续养胎，琳琅却必须给她小产的身子熬补药。
那婆子与琳琅分开后，笑呵呵的去摸自己沉甸甸的荷包。琳琅的银子虽然给的足够，然而这死婴却还能卖出一笔好价钱。那死婴身上连着的紫河车可是好东西，京城有家药铺子私下里就在做这等生意。平日里搜罗了死婴倒卖给别人，大宅门里的女子经常需要用紫河车来养颜，然而紫河车毕竟是血淋淋的玩意儿，平日里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吃，只得私下里偷偷的买回来。
今日这婆子就是从琳琅处得了那死婴，再转手卖给了药铺，回头就收了两份银钱，如何不高兴，登时就兴致勃勃的出去打酒吃了。
素心苑中，蝴蝶端着一个琳珑剔透的琉璃碗来递给榻上的蒋素素：“姑娘，趁热喝了吧。”
那碗里煮的热气腾腾，瞧着却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颜色，虽香气扑鼻，却也令人没来由的胃中发赌。
蒋素素放下手里新进的胭脂，浑不在意的接过蝴蝶手里的琉璃碗，拿玉勺子轻轻搅了搅，漫不经心道：“今日又有了？”
“这几日京中少得很，药铺的掌柜说这是今日新收的，新鲜的很。奴婢花了两百两银子才买了回来。”蝴蝶神情不变道。
“知道了，回头你去账上里领银子。”蒋素素将碗端起凑到自己鼻尖，轻轻嗅了一口，露出陶醉的神情。吃紫河车不是一天两天了，多亏了紫河车，她面上的疤痕才好的如此之快。这东西珍贵却不常有，别人怕血淋淋，她却不怕。为了这张容颜，这些又算什么？总归最近连鸡血也能断了，她的容颜想必也更是美艳无双，看来，是时候出来走走了。
蒋素素端起碗来慢慢品尝佳肴，一边的蝴蝶却是强忍心中呕吐之意。素心苑丫鬟房门口的杂物堆里，正静静躺着一片布匹，瞧着应当是裹什么东西的布料，正是一块粗布，上头沾了些暗褐色的污迹。
……
夜里怕着凉，露珠将窗户掩了，留一丝小缝，既不会灌进太多冷风，屋里也透气两块。今日天气清爽，倒也不必用冰了。天竺从外头走进来，走到正准备就寝的蒋阮身边，与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话，蒋阮眸光闪了闪，微微一笑：“原是这么回事。”
天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夏研令人将自己诞下的死婴送去处理了，却阴差阳错的被素心苑的人买了回来。那蒋素素便是吃的自己亲弟弟的紫河车，一想到此处，便觉得毛骨悚然的骇然。
蒋阮道：“世上自有因果报应罢了。”
天竺道：“夏研隐瞒小产的消息，难不成也想移花接木？”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夏研怎么甘心？若是移花接木，岂不是显得她心肠太好了些？”她将挡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而后，那耳垂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那姑娘……。？”
蒋阮摇头道：“不必担忧，她如今矛头全在红缨身上，红缨何尝不是牢牢咬住她？我们只管坐着看戏就好。”不到出手的时候，她不会贸然出手。
天竺想了想，便应着出门去了。
天竺出去后，蒋阮按了按额心，又坐着想了一会子事，才觉出有些乏了。起身便要脱了外裳上塌，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且慢。”
蒋阮惊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便伸手摸向枕头底的匕首。
灯火阴影中走出一人，这人越走越近，在离蒋阮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便是一身黑衣也能穿出锦衣的风流优雅，容颜俊美无俦，不是萧韶又是谁？
这样不请自来，饶是蒋阮平日里惯做笑颜的人也忍不住冷下脸来，怒道：“萧王爷这是做什么？宗室规矩便是这般教导的？”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如今虽然她贵为弘安郡主，萧韶却是三十万锦衣卫的头领，当今锦英王府的当家人，轮品级，她还要差萧韶一大截。然而今日萧韶不请自来，不免令她心中心惊。加上平日里萧韶从没刻意在她面前摆过架子，蒋阮也就将对面这人在大锦朝呼风唤雨的实力也给忘了。直到现在回过神，才意识到她方才的话有多无礼，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不能收回来，索性大大方方的佯作生气怒视着萧韶，心中却有些嘀咕。
萧韶平日里见惯了蒋阮进退从容的镇定模样，更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微笑的淡然，冷不防今日却见了蒋阮炸毛，一时间倒也愣住了。他虽生在宗室，贵族子弟的礼仪从来不缺，可因为接受锦衣卫的关系，常年行走在外，也沾染了几分江湖习性，是个不拘于世俗的潇洒性子。如今更是将蒋阮视作自己人，到未曾想过对方却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更没考虑深更半夜的，一回头屋里就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人会对蒋阮造成多大的惊吓。想到这里，萧韶便生出些愧意，抿了抿唇，道：“是我考虑不周，抱歉。”说着便认真的去看蒋阮，见蒋阮眼中分明有心虚之态，却还做怒视之态，又是一愣，只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大锦朝的萧王爷亲自给自己道歉，蒋阮倒也不好在做什么姿态。心中暗恼今日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平息了一会儿，才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和萧韶都倒了一杯茶，道：“萧王爷大半夜的闯人闺阁，想来定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萧韶只对她话里的嘲讽恍若未闻，英气的眉微微皱起：“你用了夏研送来的绸鱼丝？”
蒋阮一滞，没想到萧韶居然是为这件事而来的。想来定是天竺将此事报与萧韶了，天竺初到她身边，萧韶又是她的衣食父母，蒋阮也没指望如今天竺对她忠心不二。点了点头。
萧韶不赞同道：“里头掺了香料，你不该如此莽撞。”
“天竺已经解了香料。”蒋阮浑不在意。当时为了令红缨放下戒心，她便将自己用的那段丝线让天竺解了香料，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
“天竺也会失手，难免意外。”萧韶淡淡道。
站在窗外守着的天竺自小习武，屋中的对话自然也能听在耳里。听到萧韶的话很是委屈，她虽说不是数一数二的解毒高手，这样的小毒也不是什么问题好么。
蒋阮还想说什么，萧韶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手腕，他是男子，力气自是蒋阮无法比的。萧韶专心给她把脉，蒋阮虽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挣扎。目光落在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和蒋信之战场厮杀训练的有些黝黑结实的大手不同，萧韶的手修长，骨节匀称，指腹有薄薄的一层茧子，当是习武的时候弄的，有些冰冷，掌心却又有些干燥的温暖。
萧韶把完脉，收回手，目光有一瞬间的奇异，蒋阮自来是个察言观色的，便从萧韶神情中看出什么，道：“可是有残余香料？”说实话，她倒是对香料之事并不怎么担心，左右都是不能生孩子罢了。这一世她连嫁人都未曾想过。
“不是。”萧韶想了想，摇头，看向她道：“你身子太弱了。”
蒋阮笑笑，没说话。弱？上一世她从庄子上回到蒋府的时候身子那才叫一个弱，瘦骨嶙峋的几乎不能看出人形。在蒋府里缠绵病榻了几年，药一直在吃，身子却不见好，若非皇帝选秀女的旨意下来，她恐怕还会“病”上几年。
这一世，她虽从庄子上提早回来了，早年前的病根还是落下，身子也并不爽利。如今瞧着调养的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内里的腐烂，她还是很注意调养自己的身子，因为要留着一条命报仇雪恨。
萧韶见蒋阮目光越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对面的少女一瞬间似乎又变得很遥远。不由得微微蹙了眉，心中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这感觉有些陌生，萧韶自己还未明白，思忖片刻，道：“若日后有机会，带你去我师父那里，他医术高明，或许能令你的身子好些。”
蒋阮被萧韶这句话拉回思绪，瞧见眼前的黑衣青年漆黑的双眸中满是认真，不由得怔了一下，道：“多谢。”
与萧韶相处，似乎说的最多的便是“多谢”了。萧韶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你早些休息。”说罢看了她一眼，又从窗口处飞将出去。
他这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真是当尚书府是他们家后院不成？蒋阮呆了一会儿，突然又想到萧韶今日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就为了给她把脉？这人魔怔了不成？蒋阮吹灯上了塌，原本困意被萧韶这么一搅合，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这会子倒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萧韶见屋里灯灭了，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了。
……。
不过是一场夏雨，第二日又是阳光灿烂的天晴日。和前日沉沉的阴霾不同，一连几日都是艳阳天。府里俱是井井有条，五姨娘在院子里安心养胎，夏研也时常大着肚子在花园中散心。一切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表面的安然并不代表真的和平，譬如说五姨娘红缨，在院中并不如下人传言的那般安心养胎，而是神情焦躁的问回来回话的丫鬟：“到底怎么回事？一点都打听不出来么？”
“回姨娘的话。”丫鬟道：“奴婢在素心苑问过了，不曾听过妍华苑有人小产的事情，这几日也没有大夫来过，夫人令人去药铺抓的药也只是些安胎的药。”
“怎么可能？”红缨喃喃道。这几日她自是心急如焚，想要听到夏研小产的消息，谁知不知怎么的，这几日妍华苑竟是铁铸的一般，连个苍蝇也飞不进去，更勿用提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只有去素心苑套消息，夏研真有了个好歹，蒋素素总会知道吧。下去打听的婢子带来这么个消息，让红缨如何接受？难不成是夏研发现了什么？
“姨娘莫急，”身边的婢子劝道：“许是夫人运气好，现在还不曾用过那绸鱼丝，是以没有小产。”
红缨心神一定，夏研的确有可能没用那绸鱼丝，有了身孕的人穿什么都是浪费，或许夏研是想把绸鱼丝用在产后的衣裳上？思及此，红缨松了口气，可是立刻，神情又变得愤恨起来：“她怎地这样好运！”

第一百一十章 董盈儿
萧韶将信交给锦二，锦二匆匆出了门。关良翰瞧见，愣了愣：“还不到年关，你给老头子写什么信？”
“老头子”是关良翰对他们师父八岐先生的称呼，说起来萧韶自南疆回来，还未曾拜见过他一次。萧韶道：“我要上迦南山一趟。”
迦南山是八歧先生居住的地方，也是这一门八位师兄弟平日里练习之处。八歧先生说起来也是一位奇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岐黄之术，又懂御敌战场行阵。先皇在世的时候曾请他出山辅佐，却被当时还是少年的八歧先生一口回绝，只说天道不可逆转，不可逆天而行。迦南山上布了阵法，天下无人可解，平日里人是找不见的。
“上迦南山，三哥等等我。”莫聪跳起来：“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关良翰奇道。莫聪性子跳脱，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就最怕八歧先生。
“最近朝中那个太傅柳敏是是越来越得皇帝信任了，上次我上个折子，愣是被柳敏给挑了刺头。平时也就罢了，这家伙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凡是都要讲个绝对公正，一粒沙子也容不下，气死小爷了。”
莫聪是地道的世家公子哥儿，虽然从小聪慧狡黠，也很有些正义感，但到底是从小被父亲抱着在官场里长大的人，深谙水至清则无鱼之道。遇上莫聪这样不通事理的书呆子，几乎要被气的吐血。这不，只有向师父大人寻求帮助。
“就是那个新科状元？”关良翰向来对读书人很有几分成见：“迂腐，跟酸秀才说这么多作甚，揍他一顿就好了。”
“殴打朝廷命官，你不怕御史上折子？”萧韶看向跃跃欲试的莫聪，莫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顿下来。关良翰见激将不成功，颇有些失望。转而望向萧韶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萧韶答。
……
一连几日都未看到萧韶的踪影，蒋阮倒是有些不习惯。回过神来的时候心中起了一层淡淡的忧虑，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萧韶却只用了短短的时间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对于蒋阮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
如今虽然不知萧韶平日里到底做的是什么，却也明白那必定不是什么轻易地事情。京中走马逗鸟的纨绔子弟如此多，萧韶和纨绔子弟不同，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玩世不恭的气息。平日里瞧着，也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年龄，令人觉得异样的安心。
然而萧韶做些什么到底与她无关，比起来，府里的魍魉鬼魅更让人关心。譬如说红缨，前些日子缠着蒋权要请个大夫来给府中的孕妇瞧身子，正房夫人夏研正是快要临盆的时候，心情本就有些无常，二话不说便拒绝了红缨。红缨同蒋权撒娇，最后夏研几乎是被逼着请了脉，大夫答卖相平稳，夏研却因为红缨的举动动了胎气。蒋权有些生气，这几日都不怎么去红缨的院子里，因为愧疚，一回府就时时陪着夏研。
露珠奇怪道：“真是奇了，夫人肚里明明就没了孩子？怎的还查了出来？”
“夏研吃了亏，自然会聪明些。若是连这一手都不留，岂不是早就被红缨打的落花流水？”蒋阮正在翻董盈儿给她下的帖子，邀她明日去京兆尹府上玩耍。这次回来，她倒是还未曾见过这几个名义上的手帕交。事实上，她从庄子上回京，又从京城跟随太后出城，时间太短，并未和什么人真心相交过。如今高调归京，却是要开始打入京中上流人的圈子，这些人脉关系须得好好维护。
“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五姨娘吃亏？”露珠道：“姑娘其实也并不喜欢五姨娘，对么？”
蒋阮虽然一直偏帮红缨，表面瞧着也算热络，但几个丫鬟从绸鱼丝的事情就看了出来，蒋阮也并不将红缨当做自己人。
蒋阮笑了笑，人的欲望永无止境，红缨从前或许只是想做一个安安分分的姨娘，可是被提点之后，想的就是蒋府当家夫人的位子。和这样贪婪的人打交道，永远不要过分给予信任。更何况，她从来就恨蒋府的每一个人，又何来喜欢？
连翘笑嘻嘻道：“不说这些了，说起来，姑娘可是三年未曾见着董小姐她们，奴婢听外头人说，董小姐如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最迟年关就会嫁到常家呢。”
董盈儿？蒋阮微微皱起眉头，董盈儿上一世嫁给了从三品京城盐运使常安，这两人的亲事时从小便定下的，应当是门当户对的一队鸳鸯佳丽，后来也过的极为舒心惬意。上一世宫宴的时候，蒋阮曾远远的见过他们，当时董盈儿和常安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还很是令她羡慕了一番。
如今算起来，时间倒是还好。似乎这个夏末过了，董盈儿就该嫁过去了。董盈儿嫁了人，林自香也快了，上一世，林自香嫁给了三皇子宣信，宣心生母早死，平日里无人管束变成了浪荡子，自出户开府就几乎没再宫里出现过，是宫中最不起眼的皇子。偏生这个皇子还荒淫无度，姬妾成群，上一世陈贵妃亲自指婚林自香和宣信，最后林自香落得一个和宣信宠妾同归于尽的下场，林家就此败落下去。蒋阮皱了皱眉，如今算起来，离贵妃指亲还有些日子，应当想个什么法子避开才是，亦或者是去求懿德太后？
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事情放到一边，蒋阮想着明日见到林自香再打听些消息。
……
第二日，白芷和连翘早早的为她梳妆打扮，因着这是蒋阮回京后头一次见各位贵女，董盈儿是个老好人，邀的人里自然还有诸位贵女。如今她贵为郡主身份，自然也不能如从前一般。省的别人拿捏错处。
待全部梳洗整理好，蒋阮道：“天竺和白芷跟我出去，连翘你和白露留在府里，小心应付妍华苑那边。”虽说白芷和连翘是一等丫鬟，天竺和露珠是二等丫鬟，蒋阮眼里倒是一视同仁。天竺有武功，带在身边最好，白芷性子稳妥，日后同贵女打交道得让她学着些。连翘泼辣，露珠机灵，留在府里，今日红缨和夏研越发的小心，若是想祸水东引到阮居来，两个丫头也能抵挡一二。
连翘和露珠对这个吩咐倒是没有任何异议，周嬷嬷自三年前已经被送回赵家，她眼睛瞎了，赵光对她有愧，自然会将她颐养天年。蒋阮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教养嬷嬷在身边，做做样子便是。
京兆尹府上的后院里，一群正值妙龄的少女们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茶和点心，说笑的正是热闹。
容雅郡主笑道：“那蒋大小姐怎地还不来？莫不是如今成了郡主，也便托大了，故意给咱们下马威呢。”
容雅郡主是雍王的掌上明珠，雍王是先皇在世时的堂兄，两人感情也十分不错，四王叛乱之时，雍王也曾助了当今圣上一臂之力。是以在大锦朝地位很高，容雅郡主三年前曾在玲珑舫上见过蒋阮一面，只是她从小心高气傲，以真正的名门闺秀自居，蒋阮这样庄子上养大的失宠嫡女根本不能入她眼。谁知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能与她并驾齐驱的当朝郡主，心中哪里能不妒恨，说的话里便带了三分毒计。
赵瑾皱了皱眉，文霏霏也有些不悦。她们两人都是武将世家养出来的女儿，自来便有些瞧不上女儿家的弯弯绕绕，直觉容雅说话有些不中听。林自香更是个直硬的性子，当下就将不高兴摆在脸上，硬邦邦的答道：“盈儿给阮妹妹下的帖子里，如今还未到时间，郡主提前三刻钟到来，却说阮妹妹迟到，难不成盈儿帖子里的时间不是时间，都得以郡主的时间为时间不成？”
容雅郡主被林自香说的红了脸，心中自然是气愤难当，若说是别的人她还能刺上几句，可偏偏是软硬不吃的林自香，再与她争执下去，便是丢了堂堂郡主的脸面。容雅心中虽然恨得咬牙，面上却只做一副不与林自香说话的云淡风轻：“我懒得与你强词夺理。”
林自香还要说，董盈儿忙过来打圆场：“哎，都少说两句吧，今日是我将你们请来的，若是争执了，倒还是我的不是了。”她今日邀了不少贵族少女，原本是为了疏散烦闷的心情，可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惹得一声骚。
另外几个贵女也跟着劝和起来。正说着，便瞧见董盈儿的丫鬟小跑了过来，笑道：“郡主来了。”
女孩子们便瞧门口看去，便见院子外头缓缓走来一红衣少女，朱底粉橙色底白玉兰花合体木兰裙，玉涡象牙白底大红织金锦缎对襟长变色长袍，头上只插了一只红宝石做的如意钗子。一路行走裙裾纹丝不动，分明是一团火，走进来一看，却又如冰。那面容更是不肖说了，当初蒋阮年纪尚小，媚色尚且不能很好地长养出来，如今正值豆蔻，正是韶华年纪，便将少女的青涩和本身的妩媚混在一起，有种让人呼吸都停滞的风华。
她每走近一步，容雅郡主的脸色便难看一分，要知道在这样的美貌面前，她容雅就是个跳梁小丑。越是心高气傲的人越是受不了别人比自己好，更何况是容雅从前瞧不上的蒋阮，登时便觉得受到侮辱一般。待蒋阮走进了，捂嘴吃吃笑起来：“蒋大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原以为你二妹也会在，蒋二小姐可是个妙人儿，你们同为蒋府嫡女，怎么，感情竟不如传闻中一样好么？”
蒋阮轻轻扫她一眼，容雅心中想什么她也能猜中几分，微微一笑道：“错了。”
“什么？”容雅一愣，不知道蒋阮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董盈儿本想找个理由圆场，不想听蒋阮突然来这么一句，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疑惑的看着她。
蒋阮轻轻开口道：“容雅郡主错了啊，同为品级，容雅郡主该唤我一声郡主，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打了皇家的脸面么？”
容雅先算万算都没想到蒋阮居然会在这上头做文章，更确切的说来，是没想到蒋阮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当着她的面摆郡主架子，可是蒋阮说的又是绝对没错。容雅自来要维护大家闺秀的模样，蒋阮又占了理，便艰难开口道：“郡主……。”
蒋阮温和道：“不必多礼，今日既然只是寻常姐妹的聚会，不用管那么多规矩礼仪，还是如寻常一般，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你！”容雅何曾被人这么耍弄过，只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怒视着蒋阮。只听“噗嗤”一声，却是一边的林自香忍不住笑了起来。
容雅自觉受了侮辱，在这个地方再也呆不下去，顿时站起身来，喝道：“你们今日便是专门来欺负我的对吧？我这就走！”说罢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容雅一走，与容雅交好的几个贵女也纷纷告辞，不多久，便只剩了她们几个人。
董盈儿想去将人追回来追，林自香一把拉过她：“让她们走。真是，摆什么大家小姐的架子，一个个全都上赶着巴结奉承，瞧着真让人心烦。你也是，好端端的，干嘛将她请过来。”
董盈儿叹了口气，她不像林自香一般性子直爽，京兆尹平日里往来事务繁多，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好，若说林自香继承了林长史公正不阿的性子，董盈儿就是将董大人的圆滑学了个十成十。董盈儿在京中贵女中的名声颇好，活泼可爱，性子又讨巧，谁都愿意卖她这个面子。
赵瑾也帮腔道：“怕什么，走了一个郡主，这不还来一个嘛，你还怕点心没人吃不成。”
这下子董盈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眉头却又渐渐皱了起来。
文霏霏看了看她：“你怎地又不高兴了？难得阮妹妹回来，便将那些烦心事儿扔到一边去呗。”
“盈儿姐姐怎么了？”蒋阮笑着问道。
“还能怎么，不就是常家那门亲事么？”林自香道。
“常家可是京中的好人家啊。”蒋阮微笑道：“况且你们青梅竹马，有什么不好的呢。”
董盈儿却是有些烦躁的道：“我还不想嫁人。”
“说什么呢，”赵瑾道：“平日总说我们再不出阁就是老姑娘了，自己却在这时候拿乔。你莫不是害羞？”
“都说了不是了。”董盈儿道：“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蒋阮瞧着董盈儿的模样，即将为人妻子，她却没有一点娇羞的样子，除非心里根本就没那个人。这可和上一世有些出入。她想了想，笑道：“盈儿姐姐可是不满常少爷？亦或是常少爷惹你生气了？”
董盈儿一愣，摇了摇头。常安是她的青梅竹马，原以为他们就会这样过一生的，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自从三年前遇到那个天神般的男子，她眼里就再也没有旁人了。现在才明白，对常安，那根本不是爱意。
董盈儿这样心神不定的模样落在蒋阮眼里，不由得令蒋阮心中起了思量，莫非董盈儿是喜欢上别人了。方才她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上翘的模样，可不就是少女念着心爱之人的娇羞？
她心中一震，怎么，这竟也和上一世不同了么？
董盈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蒋阮，状若无意的问：“阮妹妹，说起来，你大哥连着打胜仗，今年可有给你写信，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蒋阮一怔，倒是忽略了一旁赵瑾异样的模样，身子猛地一僵。
莫非……。她看向董盈儿，似乎要映正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董盈儿瞧着她，亮晶晶的双眸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那目光太过熟悉，上一世，她曾无数次在铜镜中看到这样的目光，那是对于心上人的恋慕。
董盈儿的心上人，竟是蒋信之！
这一世大体跟着上一世朝前走，可是由于她的到来造成了许多事情的改变，譬如说眼前的董盈儿，上一世和常安伉俪情深的董盈儿今生竟然爱上了蒋信之。既然这件事情改变了，其他的事情呢？
瞧着蒋阮有些失神，林自香推了推她：“想什么呢，也不说话。”
“哦，”蒋阮微笑道：“没事，大哥没有寄过信来。”
董盈儿眸中闪过一丝失望，蒋阮看在眼里，越发的笃定了心中的猜想。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这预感来的莫名其妙，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林自香皱了皱眉：“若盈儿出嫁，便是很快轮到我了，近来父亲总是问我此事，真不知如何是好。”
蒋阮沉吟一下，笑道：“林大人可有透露什么消息？”
林自香自来是个毫不在乎世俗眼光的，倒是没那么忸怩：“这倒没有，只是最近瞧他眉头紧皱，想来应当是不顺利，早说了，以我这样的性子，京中要想找到门当户对又性情包容的人家，实在很难。”
蒋阮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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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污蔑
迦南山终年积雪不化，山高谷深，便是已是夏日，仍旧一片冰雪刚刚开始消融的模样。山涧流水夹杂着碎冰缓缓流过，冲刷两岸颜色鲜亮的鹅卵石。松林上结满了亮晶晶的冰晶，一眼看过去，仿若北国风光。
萧韶穿过山脚下的梅花阵，往山顶的绿杨山庄走去。
梅花阵是八歧先生亲自布下的阵法，一共八环，自山脚蔓延至山顶，除了本门弟子，外人无法破阵。萧韶来过多次，倒是轻车熟路。方进绿杨山庄外头的大门，养在门口的绿毛大鹦鹉就开始扇着翅膀大声叫起来：“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和迦南山山上风光不同，绿杨山庄处处鸟语花香，百花齐放，真如初春一般。萧韶朝山庄里走去，偌大的山庄修缮的精巧奇妙，却空无一人。片刻，才从院子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阿韶？”
那声音悠扬似洪钟，近在耳边，仔细一听，却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不清。萧韶朝院子里走去。便见梨花树下，一个身披灰衫的白胡子老头坐在棋桌前，手里捧着一盒棋子。
“师父。”萧韶朝他走过去。
这灰衣老头正是八歧先生，如今正是古稀之年，生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双眼睛却精明睿智。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研究面前的棋局，开口道：“从南疆回来？”
“是。”萧韶道。从南疆回来后，平日里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八歧先生又还在闭关，倒是这几日才寻着机会上迦南山一趟，正好八歧先生也该出关了。
八歧先生放下手里的棋子盒，终于抬起头来。八歧先生一共收了八名弟子，萧韶排名第三。当初萧韶上山的时候还只是个不爱说话的沉默少年，和关良翰一道，关良翰学行军布阵，萧韶学岐黄之术。然而不到几年，老锦英王两夫妇就出了事，萧韶性子变得更加冷清主动求八歧先生，不再学习医术，从此只学杀人。
萧韶天分极好，本就是练武的材料，杀人便于他更是得心应手。学成之后下山第一年，就孤身一人深入南疆，砍了南疆当时头领的首级。他性子冷清，又胆子颇大，下手刀刀毙命，更了无牵挂。世上没有比萧韶更适合做杀手的人，但八歧先生当时只说：“阿韶，你并非天下第一杀手。”萧韶问：“为何？”
八歧先生答：“你的血不够冷。”
萧韶此人最为重情，八歧先生看的明白，当初八名同门师兄弟，萧韶虽然平日里冷冰冰，但是绝大多数的时候会关照师兄弟。有义之人不可做杀手。萧韶并非是一个绝好的杀手。
八歧先生看了萧韶一会儿，突然问：“阿韶，这几年可有遇着什么特别的人？”
萧韶三年前离京的时候八歧先生还在闭关，是以也未曾向他辞行，说起来，师徒二人其实也已经有足足三载未见。
萧韶想了想：“没有。”
“好好想想。”八歧先生再问。
萧韶微微皱起眉，他的生命里没有“特别”两个字，三年来遇到过数不清的人，自然不知道八歧先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你想说什么？”萧韶问。
八歧先生抚了抚下巴上长长的白胡子，道：“为师三年前闭关前，曾为你算了一卦，改变你命格的人，应该早已出现了。”
“什么人？”萧韶问。
“此人为报仇而来，又为报恩，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这世间凡行种种，她看的清楚，天命因她而改变，为师也不知是福是祸。”
萧韶沉默，八歧先生这番话说得太过模糊，并不能从中领会到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八歧先生神色微敛：“她与你的人生纠葛在一起，缘起缘灭，自有因果。因她出现，这一世你将摆脱孤煞之命，然，命格就此成王侯将相，紫微星陨。你为她而损帝王之命”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非得掉脑袋不可。然而绿杨山庄空无一人，八歧先生说的悠然，萧韶听得坦荡。
“我明白了。”萧韶答。帝王之命于他本就多余，他从来没正眼瞧过那个位置，是以八歧先生说完后他的神情都未曾改变一丝一毫。
八歧先生叹息一声：“她已经出现了。”
萧韶微微皱眉。然而八歧先生从来不会将卦象说的太过明白，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太多天机势必会遭到报应。
八歧先生道：“罢，卦上显，为师还与她有一面之缘，终有一日，为师也能见她一面，到那时，此人前生因果循环，自会出现。”他顿了顿，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终于还是咽了下去。只看着萧韶道：“南疆蛊毒凶猛，你可中招？”
“未曾，”萧韶道：“师父的解药还在。”萧韶说到此处，心中微微浮起对八歧先生的感激。当初他一心学杀道，本想丢弃原先的岐黄之术。是八歧先生亲自拒绝，教他两手不可耽误。自古便没有杀手学医，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的事情闻所未闻。如今看来，他任务凶险，平日里做的又都是刀口舔血的事，多一门医术在身，这些年行走来倒是平白提供了许多方便。
八歧先生微笑道：“时辰还早，既然你来了，先与为师下一盘。”说罢便轻轻挥袖，棋盘上的棋子倏尔全部飞进棋盒中，规整无比，一颗不落。
八歧先生执起一枚白子，萧韶手持黑子，两人同时落子。
“为师告诫过你，抢占先机。”远远传来八歧先生的声音。
……
夏日午后蝉鸣声声，吵得人便是休息也休息不好，几个三等丫鬟爬到院子里的树上黏蝉，蒋阮方吃过一晚冰镇果子露，便听得露珠过来道：“姑娘，夏侯爷和八皇子来府上，老爷正让您过去陪女眷们说说话。”
夏诚自当初祠堂之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蒋府，夏俊之事到底是堵在夏家心上的一根刺。蒋阮离京三年，听露珠这般说，想来夏家的几位奶奶也来了，夏娇娇和夏俊可是恨蒋阮如眼中钉，此时竟然再踏入蒋府，似乎三年间夏家和蒋家的关系有所缓和。
露珠急急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外头陪着说话的自有夫人，姑娘去能做什么？那夏家人可有好相与的？”
蒋阮摇头：“不妨事，天竺，前几日那个大夫怎么样了？”
“夏研派人追杀，被属下救下来，如今被属下关在下人院子里的仓房中，姑娘可是要用？”
“准备着，”蒋阮站起身来：“今日她都找了夏家人来，正好，我也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正厅里，蒋权正和宣离夏诚说话，这几年来，宣离勤勤恳恳，政绩出色，平日里又惯会做人。前几年因为李安之事迁怒的皇帝也渐渐对他有所改观，加上陈贵人投其所好，越发得宠，近几年来，五皇子渐渐落于下风，宣离的呼声又逐渐高了起来。太子倒是屡屡犯错，废太子的事情眼看着就要提上章程，不过是早晚而已。而改立太子之事也成为当今朝臣的一大心事，能占队的便各自占队。显而易见的，夏家和蒋家自然是站在八皇子一派。
宣离笑容温雅，言谈间谦逊又饱含志气，夏诚和蒋权越看越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宣离有经世之才，当时如今天下不二之主。
另一边，夏研正陪着夏家大奶奶申柔说话，申柔瞧着夏研的肚子，笑道：“姑奶奶肚子越发显怀了，当初我怀娇娇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呢，说不准是双生子。”
夏研面色一僵，心中苦笑一声，双生子，她的孩儿早已一命呜呼，又何来双生子只说，只要一想到那一晚小产的事情，夏研就恨不得将红缨和蒋阮撕个粉碎。虽然不知道那两匹绸鱼丝到底是如何交换的，但可以肯定，定是这两人动的手脚。夏研目光微微一闪，笑吧，便让她们笑吧，等会儿让她们哭都哭不出来。
申柔虽已是生过孩子的妇人，模样却显得越发美艳丰腴，很有几分属于少妇的风情。这么一来，就衬得刚刚小产过的夏研脸色蜡黄，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申柔打量着夏研，心中也很是狐疑，夏研如今在蒋府也应当是过的不错，看起来怎生这样憔悴。哪里还有原先清雅淡然的才女模样，再想一想听过的蒋权偏爱府中青楼出身的姨娘传言，心下了然。想来是没本事拴住自己男人心呢。申柔从来就看不过夏研清高大度的模样，眼下见了，表面安慰几句，心中却是幸灾乐祸。
另一边的少女却突然出声道：“蒋阮怎么还不到呢，难不成这就是蒋家的待客之道？”这少女一身浅紫色的云纹绉纱袍，烟云蝴蝶裙。生的花容月貌十分娇艳，可惜言语间却有些暴躁，正是夏家大房所出，申柔的亲生女儿夏娇娇。
“本郡主早前不曾接到夫人帖子，也未听闻要前来相陪之事，不曾知道有客要来，何来相待？”声音自门外响起，屋中几人抬头去看，便见蒋阮款款前来。
夏娇娇紧紧咬住下唇，眼睛死死盯着蒋阮，蒋阮一身简单的苏绣月华锦衫，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媚的惊人。夏娇娇本有七分姿色，便在蒋阮这么一比较之下就只剩了一成不到。夏娇娇恼怒不已，更让人愤怒的是蒋阮话里的嘲讽。可不是么，她们前来一未曾下帖子，二也从没说过要蒋阮来作陪，眼下还怪人姗姗来迟，怎么都不占理。
“阮儿，你可来了。娇娇可是想见你多时了。”夏研笑着将话题岔开，心中还有些犯嘀咕，原本以为要将蒋阮请出来得费一番功夫，她还很想了些理由，不曾想这些个理由一个都没用上，蒋阮爽快的就答应前来了。不过这也正好，方便她的下一步行动。
夏娇娇撇了撇嘴，对夏研的话很是不在意，申柔也在仔细打量蒋阮，当初蒋阮来夏府的时候，她还只当蒋阮是个好拿捏的孤女罢了，但就是这个瞧着好拿捏的少女，愣是让夏俊吃了亏去。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当朝郡主。这三年听说她颇得太后欢心，想来也应当赏赐了不少银子。申柔心中打起算盘，夏诚有意将将蒋阮说给夏俊，一来夏俊对当初之事耿耿于怀，这些年来发誓要娶到蒋阮折磨，二来蒋阮身后的势力谁娶了去谁就是一大助力，何况还可能有一大笔银钱。
不过申柔向来与夏家二奶奶俞雅不对付，妯娌间关系极差。自然不想夏俊过得好，申柔思量着，与其便宜了夏俊，不若便宜自家兄弟。申柔娘家还有个侄子，如今年纪正和蒋阮婚配合适，若是成了，那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申柔兀自打的好算盘，看着蒋阮的目光便有些异样的狂热。天竺皱了皱眉，蒋阮微微一笑：“这位就是夏大夫人吧。”
“正是。阮儿，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申柔热络道。
“大胆！见了郡主竟不行礼！”天竺冷着脸喝了一声，吓了申柔一大跳。
蒋阮温和道：“无事，夏大夫人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想来是方才太过激动，才忘记此事。不妨事的。”
这一答便令申柔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当初蒋阮在祠堂之事时众人可都看的清楚，眼下旧事重提，打的却是夏家人的脸。
夏研脸上也挂不住，夏娇娇更是气炸了肺，然而想起临行前祖父的嘱咐，便又生生忍了下来。
夏研突然弯下腰，用帕子捂住嘴干呕了两下，琳琅忙过来轻轻拍了拍夏研的背，道：“夫人可是又不舒服了？”
夏研摇头：“许是屋里太闷了些，胸口有些发堵。”她笑了笑：“娇娇，大嫂，阮儿，不如咱们去园子里转转，外头空气新鲜。”
蒋阮瞧了瞧窗外，正是大热的天，万里无云，这时候出去倒真是不怕晒出痱子来。然而她笑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去园子里走走。”
申柔和夏娇娇是客人，自然也不会拒绝。三人便一起起身，朝夏研园子里走去。平心而论，虽外头炎热，但由于夏研怀了身子不敢用冰，只得在院子里做文章。院里干净整洁，隔半个时辰就有人用井里打上来的冰凉的水洒在石板上，加上丛丛树荫，倒也凉爽。的确比屋里好通风的多。
几人走着走着，便走到院子里小池塘旁边的凉亭中。那凉亭是夏研最得意的手笔，夏研曾有京中才女之名，入了蒋府后院子都是自己亲手打整的，凉亭就在小池塘旁，取夏日“荷塘月色”之景。夏夜凉风习习，满池荷叶翠绿，莲花娇艳，月光如水，景色风雅至极。当初这凉亭修好之后，蒋权十分喜爱。时常夜晚与夏研二人在凉亭小酌，端的是一队恩爱眷侣。
蒋阮心中无声冷笑，这地方是蒋权和夏研情意缱绻的地方，然而当初却也是赵眉的伤心之地。蒋信之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出了天花，赵眉几天几夜衣不解带的守着蒋信之，蒋信之醒了之后问父亲在哪，赵眉心中酸楚，寻得蒋权却是在和夏研饮酒作乐。彼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看着蒋权与夏研笑的快活，越发觉得自己娘亲眼泪的刺眼。蒋阮瞧着那凉亭，微微一笑，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赵眉带着年幼的蒋阮来到妍华苑时，正听到春风得意的蒋权对温柔婉约的夏研吟道这一句，眼中的温柔和情意是她们母女二人从未见过的。
夏研微微一怔，笑起来：“阮儿，你爹也最爱吟这两句诗呢。”
申柔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要我说，姑奶奶可真会享受，这般的好去处，咱们府里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夏娇娇适时的插嘴：“那自然是，姑姑可是从前的京城第一才女，自然是寻常山野女子比不上的。”夏娇娇总认为蒋阮时庄子上长养大的，小时候又是养在不通诗词的赵眉身边，自然是个不懂文墨的。蒋阮只做未曾听到，依旧浅笑盈盈，夏娇娇见状，愈发心中恼火。
夏研却猛地有些伤感起来：“说起来，一晃都十多年了。当初姐姐还在的时候，也曾夸过这亭子好看。阮儿，如今你也这么大了，转眼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在庄子上长大，恐怕无人教养你规矩，娘想着为你找个教养嬷嬷来身边好不好？”
蒋阮偏头凝视着她，忽而笑道：“母亲这是说哪里的话，难道太后娘娘身边的教养嬷嬷不是嬷嬷么？”
夏研一愣，倒是未曾想到这一层，一时间有些语塞。然而开了个头就不能不继续下去，便一手抓住蒋阮的手，温柔的劝道：“娘知道你是个好的，也是个聪明的。可宫里的教养嬷嬷教你的是宫里的规矩，你日后也是要嫁人的，自然要学学为人妇的规矩。”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夏研被那双浅笑的眸中一看，心中竟有几分慌乱。她蓦地瞪大眼睛，高声道：“阮儿，你做什么！”
紧接着，夏研的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倒像是蒋阮狠狠的推了她一把一般，恰好又正对着凉亭的台阶，便听得一声响，夏研重重的摔落在阶梯之下。
“啊！”的一声惨叫，夏研下身顿时染红一片，衣裳都被血迹浸湿了。
“蒋阮！”饱含怒气与惊吓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蒋阮抬头一看，蒋权、夏诚和宣离就站在凉亭对面。蒋权的目光阴毒愤怒，好似要将她吃了一般。
蒋阮抚了抚手上的镯子，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乌龟伸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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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感冒了，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大家注意保暖，春天来了不要一下子穿的太薄，感冒很难受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疯狂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蒋权匆匆上前来，瞧见夏研身下一片血污，当下也顾不得多少，抬手就朝蒋阮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
“啪”的一声，直听得众人耳里都是心中一跳，蒋权下手极重，便见蒋阮白皙的脸上出现五个清晰的手指印，瞬间红肿了起来，唇角溢出一点血迹。
蒋权一愣，他急怒之下出手，没料到蒋阮竟然站着不动，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巴掌。夏娇娇眼中浮起一丝快意，闻讯赶来的宣离却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蒋阮从怀中掏出帕子拭去唇边血迹，面色淡淡道：“父亲可消气了？”
当着天家人的面出手如论如何都是不敬的，蒋权一时语塞，瞧见地上奄奄一息的夏研，顿时又怒从心头起，指着蒋阮鼻子骂道：“孽女，心肠竟如此歹毒，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谋害嫡母！简直丧心病狂！”
夏诚跟在宣离身后，瞧见眼前画面自然也是快慰无比，他心中本来就气恨蒋阮当初算计夏家独孙夏俊的事情，如今见蒋阮吃瘪，自然高兴。竟不顾自己亲身女儿的安危来。不过这般场景，当着宣离的面，他自然也要说几句客气话，便假意劝道：“亲家，阮丫头恐也不是故意的，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是啊，”蒋阮轻轻开口：“父亲怎么不问问母亲，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又怎知我就是故意将母亲推下去的，不过父亲要是还未消气，我倒是愿意再让父亲打上几巴掌。”
她语气说的不辨喜怒，一双美丽的眸子中竟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刚才挨得一巴掌只是错觉。夏娇娇本想看蒋阮狼狈的模样，却没想到即便到了现在，蒋阮仍旧平静从容，不由得心中暗自咬牙。宣离探究的看向蒋阮，这样的女子，喜怒不形于色，是否太过特别？
蒋阮这样一说，便显得蒋权方才的举动却是师出无名，更让宣离身边的下人心中不由得起了思量，这蒋家嫡女好歹也是太后亲封的弘安郡主，怎生在府里地位这般低下，听蒋阮的意思，平日里都是蒋权的出气筒么？蒋权这不是在打皇家的脸面？
蒋权恼怒，本想再打上一巴掌，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只得喝道：“还敢狡辩！”
蒋阮微微一笑：“父亲怎么不问问母亲？苦主可就在眼前呢。”
闻讯赶来的丫鬟婆子正要将夏研抬走，闻言便停了下来，夏研心中也是暗恨，蒋阮这话说的妙。以夏研平时和气大度的面子，定然只能说蒋阮不是故意的。可若说了出来，岂不是给了蒋阮台阶下？夏研思及此，便痛苦的呻吟两声：“好疼……。”
这么一来，丫鬟婆子再也不敢耽搁，连忙抬着夏研回屋。
蒋权见此情景，到也顾不得其他的，连忙跟上去。夏家人自然巴不得看热闹，宣离也留了下来。人都齐了，蒋阮自然也不会落下，天竺经过蒋阮身边的时候，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脸上的伤，蒋阮对她摇摇头，天竺便低头只做不知。
待几人到了夏研的屋子，夏研在屋里，请来的稳婆就在里面，不时传来夏研的尖叫声，直听得众人心惊胆战。二姨娘听说此事，带着蒋俪过来幸灾乐祸，蒋素素和红缨也赶了过来。蒋丹倒是呆在自家院子里不曾出来。
红缨瞧见蒋阮脸上的伤，之前又听下人说蒋权打了蒋阮，倒没想过伤的这么重，吓了一跳。瞧见蒋权神情焦躁的模样，忙走过去轻言细语的安慰。在红缨的安慰下，蒋权神情稍好了些，可望向屋里的目光仍是十分担忧。毕竟是他真心爱过的女人，便是心痛焦急也不是装出来的。
蒋素素自然也怒不可遏，这些日子虽然瞧着脾气收敛了许多，见了蒋阮也不像蒋权那般劈头就是一巴掌，眸光中却是狠毒和怨恨。
蒋俪和二姨娘是最高兴的，蒋俪对蒋阮道：“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推母亲呢？若是弟弟就此没了，母亲该有多伤心啊。”
蒋权一听这话，对蒋阮的愤怒又多了几分。待这时，屋门突然开了，神情疲惫的稳婆走了出来，琳琅和翡翠瞧见蒋权，二话没说就双双跪下，哭着道：“老爷，夫人小产了。”
蒋权如遭雷击，后退两步，恍惚道：“什么？”
那稳婆也歉意的摇头：“大人，老身实在无能为力，是个小少爷。”
蒋权回过头，怒视着蒋阮，突然扬起巴掌，就要再次重重打下来，嘴里咆哮道：“你这个杀害自家兄弟的逆女！”
“啪”的一声，这一次却是没打在蒋阮脸上，天竺不能出手，最后关头便是自己挡在蒋阮面前，替蒋阮生生受了那一巴掌。
蒋权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来人，把这个刁奴给我拖下去仗毙！”
“够了吧，”蒋阮冷冷开口：“父亲，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要当着八殿下的面草菅人命么？”
她这么一点宣离，宣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然而宣离是个最注重名声的人，当下也只得做明察秋毫之人，道：“没错，蒋大人还是将事情弄清楚了再做决断的好。”
“大姐姐还要说什么呢？”蒋素素瞪大眼睛，如今她美貌更甚于从前，也比从前聪明得多，不再一味只用美貌，她眼眶通红，似乎在强忍着泪意，然而声音终究哽咽，道：“大姐姐难不成要说，母亲自己弄掉腹中骨肉的么？”
美人楚楚可怜，宣离温声劝道：“蒋二小姐还是莫要太过伤心了。”
蒋阮反问：“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爷……”却是夏研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她整个人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裳，越发显得人憔悴无比。她看着蒋权，慢慢跪了下去。
“研儿，你这是做什么！”蒋权快步上前，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夏研看着蒋阮，哀哀的哭泣起来：“老爷，妾身自从入了府，姐姐去世后，自认为府里开枝散叶，不曾做过无德之事。阮娘回来后，妾身也是诚心相待，时时惶恐着哪里做的不足。妾身自知后母难当，从来都小心行事，谁知……”她拭去眼泪，恨声道：“若说其他的妾身忍了就罢了，可自古以来孩子都是娘亲的命根子，阮娘犯了错，妾身可以原谅，妾身肚里的孩子却不容原谅。本来家丑不可外扬，可阮娘她竟然还想污蔑妾身，妾身实在忍不下去了。既然今日殿下也在，求殿下和老爷为妾身做主，替妾身无辜枉死的孩儿讨一个公道！”她嚎啕大哭起来：“老爷，那是咱们的孩儿啊！”
夏诚也怒意盎然：“亲家公，我好好的女儿嫁到你们府上，没想到过的竟然是这种日子。既然如此，你若是今日不能讨个公道是非，我便将研儿接过去，夏侯府也不是养不起研儿！”
“就是，姑奶奶多好的人啊，”申柔也煽风点火：“天可怜见的，竟将孩子也丢了，回去娘知道了此事，不知道有多伤心哪。咱们家老爷还说，过些日子就能当舅舅了，谁知，哎。”
夏娇娇也唯恐天下不乱，道：“没想到蒋大小姐竟是这样的人呢，蒋府的规矩都是死的么，咱们夏府里都知道，女子都是要孝敬母亲的呀，这样谋害嫡母的事情，便是大锦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呢。”
蒋权瞧见夏研如此本就十分心疼，待听到夏家人的声讨更是头大如斗，只恨不得当初赵眉生下蒋阮之时没将她掐死，这才如此祸害蒋家。一想到那个未出世的男孩儿，蒋权更是心痛不已。
蒋素素低低啜泣起来，蒋俪还想说话，被二姨娘拉了一把，也不做声了。
红缨本以为夏研是没用那绸鱼丝不会小产了，今日却又听得夏研小产的消息，欣喜之余还有狐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离看向蒋阮，蒋阮淡淡道：“既然母亲口口声声要讨个公道，那本郡主就讨个公道给母亲吧。”
“阮娘，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夏研怒道。
“我害母亲？”蒋阮微笑：“难道不是母亲自己服了小产的药，然后嫁祸与我？”
“我疯了不成？”夏研惊异道：“我怎么会害自己孩儿，害你与我又有什么好处？”
“自然有好处了，”蒋阮淡笑：“失了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却能够嫁祸与我，母亲再挑拨几句，父亲势必大怒，若传了出去，阮娘一生尽毁，若是要送官，那就的有命偿命。大哥身在边疆，得了阮娘的消息必然心神大乱，出了意外最好，蒋府偌大的家业，可不就落在二哥手里。母亲若是再顺藤摸瓜，查出阮娘和五姨娘有什么瓜葛，顺势找几个【人证】，五姨娘恐怕也难逃一劫。”蒋阮笑的温和：“母亲，这样一笔买卖，怎样都是划算的，不是么？”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蒋阮这一番话可为您是*至极，连一丝一毫的掩饰也不屑有了。世上能大胆说出事实的人很多，可连遮羞布也未曾留下一片说出事实的人，那就少之又少了。
夏研呆怔了片刻，才似受了奇耻大辱一般的伸手指着蒋阮道：“你……我从未如此想过！”她惶急的看向蒋权：“老爷，妾身从未如此想过！”
蒋权轻声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他转向蒋阮，面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孽女，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蒋府的小姐可真是胆大，”夏诚道：“老夫今日实在看不过眼，来人，把这个毒害嫡母不说，还出口污蔑的毒女给我拿下！”
“谁敢动手！”蒋阮高声道。她红衣似火，双眸却像淬了冰的利剑，那一瞬间的冷意竟让周围人都颤了颤，只觉得似乎看到地狱中索命而来的恶鬼，眸中尽是刻骨森然。
她不怒反笑，看向夏诚道：“夏侯爷，若论家事，你姓夏，如何管到蒋家中来，若论国事，见了我，你该称一身郡主！你我二人品级不相上下，难道你想打太后娘娘的脸面，夺天下的尊严！”
质问一声比一声严厉，竟堵得夏诚哑口无言。蒋阮轻飘飘的看向宣离，道：“既然八殿下在此，就是代表天下的尊严，八殿下可否愿意做个见证？”
宣离温和道：“自是乐意之至。”这出戏看到现在，他实在看不出蒋阮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可能。然而面上却维持一派公正，看一只小蚂蚁在火海中挣扎求生，不是也挺有趣的？
“你想如何？”蒋权厉声问道。
“父亲如此不信任我，我也无话可说。我以为是母亲自己毒害腹中骨肉嫁祸与我，我请八殿下带人搜查院子，只要找出那令人小产的药材，那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夏研几乎要笑出声来，蒋阮自以为聪明，可她哪里有致人小产的药，便是将妍华苑搜个一干二净，也什么都没有。她紧紧盯着蒋阮，不放过蒋阮一丝一毫的表情：“那若是没有呢？”
“那我就认下所有罪责，请父亲将我送官处理。母亲，这样可好？”蒋阮道。
“好。”夏研咬牙道：“一言为定。”
夏诚皱了皱眉，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况且如今又没有别的办法。蒋素素走到宣离面前，盈盈拜下身去：“求八殿下做主。”
宣离身手搀扶起蒋素素，之前他也未曾认真打量过，此刻美人近在眼前，一举一动皆是勾魂夺魄，偏生面容又生的楚楚可怜，宣离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艳之色。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本殿责无旁贷。”说罢便命令自己身边侍卫头领：“你们下去查，给我搜仔细了。”
蒋阮瞧着那两人，心中有些作呕，道：“为了以示公平，烦请带上我与母亲各自的贴身丫鬟，不止查母亲院里，连带着府里所有人的院里都查一查，可好？”
宣离一愣，笑了笑：“自然好。”
侍卫们很快就出去搜查，厅中的气氛却越发显得紧张。夏娇娇躲在申柔身后，目光中尽是幸灾乐祸，只要想到蒋阮等会就能被官府的人来捉走，名声尽毁就忍不住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蒋素素站在宣离身边，不时的抬头看一看宣离，宣离安抚的冲她笑一笑，端的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蒋俪便咬碎了牙，暗骂蒋素素狐狸精，自己母亲小产了却还有心思勾引男人。
蒋权轻声安慰怀里的夏研，却忽略了一边红缨哀怨的目光。二姨娘瞧着红缨的肚皮，想着若是这一个也掉了那才是好。
夏诚一直死死盯着蒋阮，蒋阮越是云淡风轻，他心中越是不安。他堂堂一个侯爷，这么多年却是对一个小姑娘起了忌惮之心，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可是当初在夏家祠堂的时候夏诚就见识过蒋阮的手段，如今再过三年，蒋阮心机更与那时深沉不少，他怎能不怕？
时间静静的流逝过去，没过多久，便见宣离的侍卫搜查完毕回到打听，琳琅和天竺都跟在后面。宣离问道：“可曾搜查出了药？”
“回殿下的话，不曾。”侍卫头领答道。
夏研闻言，便是眼泪立刻掉了下来：“阮娘，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还说什么，自然是拉去送官了，”夏娇娇立刻开口道：“这等蛇蝎心肠，殿下可一定要为姑姑和死去的表弟做主啊。”
“孽女，如今你可承认了自己的罪过？”蒋权大喝一声。
蒋阮微微一笑，夏诚注意到琳琅面色惨白，心中“咯噔”一下，还未出生，便听得天竺冷冷道：“老爷，虽然不曾在夫人院里搜出致人小产之药，却在夫人院子里搜出了这个，烦请老爷看上一看。”说罢双手递了过去，夏诚一愣，接过来一看，那正是一件衣裳和一双天青色的皂靴。
在府里发现衣裳和皂靴本没什么，可蒋权将那东西一抖开，登时气的脸色铁青。只因为那衣裳本就宽大，那鞋子也足足比蒋权大了好几寸。蒋家男子自小便是文臣世家，身材瘦削，这衣裳却分明是为壮实之人准备。蒋超和蒋信之都不适合，府里也没有其他男人。不仅如此，衣裳的领口暗处还绣着并蒂莲。
因着是在暗处，平日里穿着绝对看不出来，可出现在这里，就是令蒋权觉得奇耻大辱，他大怒道：“贱人！”猛地将那东西摔倒夏研脸上。
夏研愣了愣，看清楚后也是大惊失色，连忙道：“老爷，妾身从没做过这种东西，老爷，这是阮娘的污蔑！”
“母亲真会说笑，”蒋阮淡淡道：“自从母亲怀了身子后，平日里不让别人打扰，阮娘还从未踏入过妍华苑一步。就是方才这短短的时间，也是和父亲站在一起，母亲说是污蔑，我还想问问母亲，我是用何种方法，在母亲眼皮子底下将这东西，塞入母亲的闺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是一笑：“再说母亲缝制的衣裳，父亲最是清楚不过了，是不是母亲缝制的，父亲难道看不出来吗？”
蒋权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自己妻子的绣技，他自然一清二楚。是以刚才在看到衣裳鞋子的时候，才会如此确定，那就是夏研的手笔没错！就算蒋权平日里再如何偏爱夏研，对蒋阮凉薄，可任何一个男人，在得知自己妻子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时候都不会无动于衷。蒋权现在对夏研只有愤怒，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一丝温情？
夏诚见此情景，怒视着蒋阮道：“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蒋素素也哭着跪下来：“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您怎么能怀疑母亲？”
蒋权俯视着这个他最为疼爱的女儿，三年家庙的清苦生活，蒋权本就对蒋素素有几分愧疚，自从蒋素素回府后又变得几位懂事乖巧，眼下见她哭的好不可怜，心中也有些软和。
可蒋阮出手，从来就不会给人留有余地。她朝天竺使了个眼色，天竺便冷冷道：“二小姐，奴婢们还在你院子里搜出了些特别的东西。”
琳琅的脸色越发惨白，几乎要晕了过去。蒋素素皱了皱眉，天竺便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个布包的东西扔在众人面前。
那布包的东西上头血迹斑斑，一股极大的腥气传来。被天竺这么一扔，布包一散，里头的东西便掉了出来，正是一团囫囵的血肉模糊，瞧着便令人有些作呕。
“这是什么？”夏研一怔，本能的觉得那布料有些眼熟。
“死胎。”天竺本就是做杀手的人，浑身都是冷冰冰的，配上这么句阴森森的话，屋里的人便无端打了个冷战。
蒋阮微笑：“母亲，如今你还要说是阮娘推得你么？分明是你早已服下小产的药，将弟弟放到二妹屋里，回头再来污蔑我。”
“胡说什么！”夏研有些着慌，她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急切问道：“素素，这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素素眸中闪过一丝恼怒，没料到蒋阮这么一折腾，竟将这东西翻了出来。当着宣离的面，蒋素素只得娇怯怯道：“这是紫河车，娘，素素听人说吃紫河车能养颜，您也知道当初我掉下山崖……。可这绝不是什么弟弟，是素素从药铺里买的。”
“紫河车？”申柔捂住嘴，瞧向蒋素素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紫河车是多血淋淋的东西，没想到这个侄女瞧着柔柔弱弱，却是吃的下这令人作呕的东西。
蒋权也有些失望，蒋素素在他心中便是仙子一样纯洁不食人间烟火，是他的骄傲，如今却是这般令他颜面扫地。宣离神色也有些异样，蒋素素心中恼火，面上只做的更加委屈。
“老爷，您听见了吧，这是紫河车，不是什么妾身的小产。”夏研忙不迭的解释，余光却瞥见一边琳琅脸色惨白的模样。琳琅为何如此害怕，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夏研狐疑的停下来，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不可能。她重新去看那地上的布包，那褐色的布料怎么如此眼熟，就跟当日她小产的时候，琳琅包起那死婴的一模一样……。
“啊——”夏研惨叫一声，竟叫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崩溃的去扯自己的头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娘，你怎么了？”蒋素素见此情景有些着慌，忙去拉夏研。可夏研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蒋素素，连连后退，仿佛看一个恶魔。
“娘，你怎么了？我是素素啊？”当着宣离的面，夏研如此，蒋素素有些受伤。
夏研却又是崩溃的去揪自己的头发，蒋素素吃的紫河车，姐姐吃了紫河车是弟弟身上的！这事情说出来荒谬的无以复加，又令人毛骨悚然，可！偏偏还是事实！
蒋阮微微扬起唇角，这才是她的目的，夏研一生疼爱蒋素素，若是知道自己腹中骨肉却是成了女儿从药铺里买回的紫河车，会不会从此成为午后梦回的噩梦。
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
夏研突然发疯，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外头突然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这男子背着个药箱，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门外的丫鬟拦都拦不住。那人见了夏研，大骂道：“你这个黑心肠的妇人，竟愚弄与我！拿灌了铅的银子糊弄我！不行，你要与我去见官！”
露珠眨了眨眼，忙拉住那人，问道：“这位先生，您拉着我家夫人做什么？”
“呸，”那男子怒不可遏：“这人前些日子小产，是我为她接的生。她不让我将此事说出去，还说重金酬谢，可我回家后买东西去铺子里才发现，那银子竟全是灌了铅的！”
“胡说！”蒋素素大怒：“谁收买的你让你污蔑我娘，小心我拉你去官府理论。”
“哼，”那人也不是好对付的，兀自冷笑一声：“你便是不信，大可去京中的宝芝堂，当时是我为这妇人开的方子，有几味要只有宝芝堂才有。宝芝堂买卖都记录在册，你去查一查，便知是谁说谎！”
宝芝堂是京中最大的药铺，做生意的讲究诚信，否则就是自砸招牌，的确不会说谎。若是夏研抓了流产后吃的药材，宝芝堂一查便知。
那男人犹自不解气，就要去拉地上的夏研：“你这妇人，快与我去见官！”可夏研如今已经状若疯子，神志不清，哪里还能与她理论。
“够了！”蒋权终于大喝出声，他眼睛通红，两颊肌肉都在微微抖动着，显然被气的不轻。夏研之前便小产的事情几乎已成事实，更让他心中发赌的是衣裳的主人。可夏研眼下是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蒋权冷冷道：“扶夫人回房去，给我看紧了！”
这便是要软禁夏研。夏诚也没料到今日突然成了这么一出，求救一般的看向宣离，接着便去追蒋权：“亲家公，这事……。”
戏看完了，申柔和夏娇娇也没有必要多留。夏娇娇对于蒋阮没能倒霉很是失望。蒋俪和二姨娘却是开心不已，她们跟了蒋权多年，知道夏研此次想要再翻身，恐怕是很难了。
红缨要去劝慰蒋权，自然也不会留在厅里。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蒋阮和蒋素素，蒋素素一步一步的走向蒋阮，阴沉着脸道：“今日又是你做的好事。大姐姐手段依旧巧妙。”
“二妹难道不好奇母亲为何突然发疯吗？”蒋阮静静看着她，突然道。
蒋素素一愣：“什么？”
蒋阮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蒋素素眼里竟有些诡异，只见蒋阮看向地上那团血肉，轻声道：“因为，那紫河车，可是母亲亲手丢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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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秘辛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最后倒霉的却是始作俑者。
阮居里，连翘“呸”了一声，道：“活该，黑心肠的竟想算计到姑娘头上来了，这下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芷正在给蒋阮脸上的伤上药，那巴掌印如今越发显得红肿了，在白生生的脸上瞧着十分刺眼。白芷心疼道：“老爷下手也忒狠了，姑娘好歹也是府里嫡出小姐，怎么能当着外人面挨打，况且这还是下了十成力气。”白芷和连翘如今瞧得明白，蒋权心中怕是一点也未曾将蒋阮当做自己的闺女，自然语气中带了责备和愤怒。
天竺在一边看着，她是练武之人，自然知道那巴掌落到蒋阮脸上的力道之大，心中不由得起了思量，她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蒋权待蒋阮的凉薄。一个亲生父亲下手如此之重，倒真是这世间少有了。
蒋阮瞧见天竺出神，对白芷道：“也去给天竺上些药吧。”天竺替她受了蒋权的一巴掌，想来也是不轻。天竺道：“不必了，属下是婢子，便是外头见着属下脸上好的太快，也会心中起疑。”
蒋阮想了想，便也做罢，只道：“这一巴掌不会让你白受的。”
天竺不言。
一夜就此过去，第二日，露珠便带回来了外头的消息，蒋权派人去宝芝堂对峙，果然如那中年大夫所说，夏研曾经派自己的贴身侍女去宝芝堂抓过药材，都是小产后恢复身子的药。蒋权自然怒不可遏，派人将琳琅和翡翠抓起来细细盘问夏研的奸夫是谁，两个丫鬟自然说不出是谁，蒋权也是动了真怒，二话不说便将两个丫鬟仗毙丢在乱葬岗。
琳琅和翡翠在蒋府里可是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如今却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一时间蒋府里人人自危。蒋权盛怒之下将妍华苑的所有丫鬟婆子都抓了起来，严刑逼供奸夫是谁，有人承受不起重刑，便松口道是一个路过的云游公子，如今已经离京。
这便是坐实了夏研在外头偷人的事实，蒋权气急败坏之下要休妻，蒋素素却在蒋权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夜，蒋超也知道了此事，忙请宣离来为夏研说情。夏家人虽然也觉得面上无光，可夏研毕竟是维系蒋夏两家姻亲的纽带，商商量量的，蒋权便将休妻之事放下，可也没轻易饶了夏研。只在府里设了一个小佛堂，将夏研丢进去，令她日日念经吃素，对外则说夏研礼佛，将她软禁起来。
自此以来，蒋府风云大变，谁都知道夏研彻底失了蒋权的欢心，就此失势。府里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都开始偷偷对五姨娘红缨开始示好。也有看好二姨娘的，整日在蒋俪母女面前打转。
红缨年轻美貌，颇得蒋权宠爱，可惜无子，身份又太低。二姨娘好在有娘家帮衬，又为蒋权育有一女。府中势力一时倒是扑朔迷离起来。
露珠撇了撇嘴，一边给蒋阮梳头发一边道：“这府里怎么就没个聪明人，讨好那些做什么，若是奴婢，自当讨好姑娘才是。姑娘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又是太后娘娘亲封的郡主，难道比不过劳什子姨娘么？”
蒋阮瞧着她道：“如此一说，倒是你最聪明了？”
露珠讪讪笑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那些人是真蠢。奴婢实在看不过眼。”
蒋阮微微一笑，这府里何以众人都去讨好五姨娘和二姨娘，而对她这个嫡长女视而不见，原因很简单吧。是因为蒋权对她的厌恶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就是下人也能察觉到，一个被自己父亲厌弃的女儿，日后又有什么好前途呢？
待露珠为她梳好头发，插上最后一支钗子，蒋阮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去瞧瞧母亲。”
……
府里夏研失势的消息，传的到蒋阮这里，自然也传的到“清心寡欲”的蒋丹耳中。
丫鬟道：“没想到夫人竟然落得这么个结局。”
蒋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瞧着窗外，比起三年前尚显稚嫩的模样，及笄之后的她显出了几分少女独有的美丽。这样一眼看上去，不同于蒋阮的妩媚和蒋素素的清丽，自有一种温顺柔和的乖巧。只是此刻她神情微微阴沉，倒与平日里娇怯怯的模样判若两人。
“想算计蒋阮，脑子却蠢了些。”她嗤笑一声。
丫鬟立刻噤声，这三年来，她家小姐变得越发的喜怒无常，令人捉摸不透。仿佛一夜间成长了十岁，有的时候看着蒋丹的眼神，贴身丫鬟也会有些脊背发凉。
“真可惜啊，摆出这么大阵仗，最后却只拉下一个蒋夫人。”蒋丹的语气有些发凉：“怎么没将蒋阮一块儿害了？要是她死了，多好。”
丫鬟听得心惊肉跳，忙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只恨不得消失在屋中。
蒋丹的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转头看向窗外的芭蕉。
……
“小姐，小姐慢些。”蜻蜓小心轻拍着蒋素素的后背，蒋素素正抠着自己的喉咙呕个不停。
自从夏研出事那天起，蒋素素就吃什么吐什么，若不是知道内情，怕是丫鬟也会以为蒋素素是害了喜。
蒋素素一把推开蜻蜓，狼狈的用帕子掩嘴道：“滚出去！”
蜻蜓只得端着银盘退了出去。蒋素素扶着椅子，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那一日蒋阮对她说的话又浮现在耳边：因为，那紫河车，是母亲亲自丢弃的啊。
只有明白了蒋阮话里的意思，才知道这句话有多可怕。蒋素素只恨不得将自己的胃都逃出来，只要一想到自己吃进肚里的就是……。她就会吐得昏天黑地。
蝴蝶那个贱人，竟然买回了这样的紫河车，蒋素素已经将她狠狠折磨了一番丢出了府，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留不得她。蒋素素这几日每晚都会做噩梦，从梦中惊叫起来的时候满头是汗，只觉得心中惶惶不安，她拿过一边的铜镜，便见原本绝色脱俗的容颜已经有了憔悴之色，显得大打折扣。
“贱人！”她将铜镜往地上一摔，眉宇间都是焦躁。
……
蒋府名义上新修的小佛堂，不过是年久失修的一间黑屋子。处在蒋府最偏远的一个角落，院子里也只有破旧的挖方和枯井，几株枯木，瞧着便是阴森森的，似乎终年晒不到一丝太阳。
两个皮肤黝黑的婆子守着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谈，许是谈论的就是小佛堂中之人，不时的回头看那佛堂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
蒋阮带着天竺和白芷过来的时候恰好见着就是这一幕，两个婆子一见到蒋阮，连瓜子也顾不得收拾就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问好。
前几日的事情府里的下人早已穿的沸沸扬扬，原本是夏研抢占先机，却愣是被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嫡出大小姐摆了一道，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下人们也不是瞎子，主子们之间的事情也瞧得清楚，分明这个大小姐手段要比夫人高超多了。再想到如今蒋阮又是太后面前的红人，真要处置了府里一个婆子岂不是易如反掌。是以虽然知道蒋权不喜爱这个嫡女，却也没人敢对蒋阮有轻视之心，平日里还是毕恭毕敬的。
蒋阮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我进来看看母亲。”白芷便上前，将两个装满碎银的荷包塞进那两个婆子手里。
两婆子只不动声色的掂了掂荷包，面上就笑开了花：“大小姐何必客气，若是想来直接说一身便是。老奴这就给大小姐开门。”说罢便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铁钥匙，将那屋门打开了。
几人这才瞧清楚，那屋门竟是用铁重新打了一层，门栓还在外面。这便是堂而皇之的将夏研锁了起来。
两个婆子将门打开后，便避到一边，蒋阮带了天竺走进去，白芷站在门外，婆子了然，远远的走到另一边，也听不见里面人在说些什么。
屋中黑漆漆的，只开了一扇小窗户，便是小窗户还是用木板钉死了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夏研早就从窗户那处听到蒋阮的声音，此刻只做不知。天竺点燃了油灯，屋中便看得一清二楚。只有一架木床，上头铺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潮湿又脏污。一张木桌，还有一个草蒲团，一尊供桌，一台泥做的观音像。夏研就跪在草蒲团上，闭着眼，似乎真是诚心祈祷的模样。
蒋阮在木桌前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环视周围。想来蒋权是真对夏研动了震怒，屋中这般，几乎要能与她庄子上的“家”不相上下了。风水轮流转，夏研当初吩咐张兰家的那样“招待”蒋阮，可曾想过今日也落到同样的境地。
夏研双腿已然跪的发麻，膝盖又痛又痒，此处潮湿不通风，一遇到下雨便阴寒刺骨，不过几天，她竟落下了风湿的毛病。可蒋权又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来探视。今日倒是来了探视的人，却是她的眼中钉，蒋阮。
夏研本想不理蒋阮，无奈蒋阮太沉得住气，也不出声，静静的坐在屋里。而她双腿跪的实在难受，终于睁开眼睛，语气平淡道：“你来做什么？”
蒋阮微笑着看着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母亲在此修身养性不过几日，竟似乎也沾染了佛性，瞧着云淡风轻了许多。”
夏研气急，她竭力装作仍旧同以往那般清高温婉的才女模样。可低头审视，衣裳上沾染了油污和脏迹，瞧着便是腻腻的。也因为锁在这个地方，不能同往日一般每日沐浴，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原本骄傲的一头长发如今乱蓬成一团，中间还打了结。至于容颜……。闭着眼睛，夏研也能想象的到自己如今有多丑陋。
在蒋阮含笑的目光面前，夏研竟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仍到市井中任人观瞻之感。这样的感觉令她如何接受。
她抬头看向蒋阮，蒋阮一身娟海棠色纱金丝绣花长裙，乌发雪肤，唇红齿白，便是在阴暗的黑屋中，浑身上下也好似镀上了一层熠熠的光彩。这光彩令她只不过是坐在木桌之前，却好似坐的是天下最至尊的位子。那含笑的目光俯视过来，便似看尘埃中的一只蚂蚁，尽是嘲讽。
夏研浑身发起抖来，蒋阮越是光鲜，她越是狼狈。这一刻，竟让夏研想到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赵眉时候的场景。
许多年前，她享誉京城才女之名，做的一手好诗，描的一手好画。女工琴棋，无一不精，便是所有男子倾心，女子妒忌。
可是她还是没办法嫁入一个好王家，只因为她的父亲是府中庶子，连带着她的身份也不高。那些王侯将相能将她娶回去做妾，却不能做妻。
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美人迟暮，红颜白发，而是泥盆养牡丹。年少的夏研心比天高，一心要攀上一门好亲事。这个时候，她遇到了蒋权。蒋权是朝廷新贵，生的儒雅英俊，风度翩翩，与她郎情妾意，可最后要娶的人不是她。
夏研曾远远见过赵眉一次，那时候的蒋权刚与她说了要娶赵家千金，夏研偷跑到将军府门外，就看到了那个笑容肆意飞扬的少女。她一身红衣猎猎，眼睛里都是单纯的笑意，显然是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她的父兄都宠爱的看着她。夏研心中便升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
她想，凭什么这世上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渴望的一切，我心心念念的却是终生也得不到？
她嫉妒，她嫉妒的发了狂。她想，要是让这个不识愁滋味的千金大小姐也尝尝如她一样在尘埃里打滚的滋味就好了。要将她也拽入泥潭，永远不见天日。要那双笑意满满的眸子永远也失去笑容，要让她慢慢枯萎，让她见识世界上最凄惨最恶毒的事情，让她匍匐在自己脚下哀泣。
就在那一天，夏研改变了主意，她想，就是要做妾也要进入蒋府，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个干净幸福的灵魂从此变得扭曲和不幸。
她做到了，赵眉进了府，赵眉失了宠，赵眉被下人欺负，赵眉生的孩子永远不会得到蒋权喜爱。直到赵眉死去，夏研以为这一生就算是将赵眉踩在脚下了。谁知就在现在，她看着一身红衣的蒋阮坐在暗光处，眼里流露出的不是当年干净的笑意，而是将她看透的嘲讽，仿佛嘲笑一个跳梁小丑的不自量力。
夏研尖叫一声，猛地扑向蒋阮，她想抓花那张脸。可天竺的动作更快，飞起一脚便将她的膝盖踢折了去。夏研猛地栽倒，跪在蒋阮面前。
蒋阮看着她，淡淡道：“蒋夫人，跌入地狱的滋味可好？”
夏研一怔，突然发狂的大笑起来，她指着蒋阮的鼻子：“贱人！与你那个无耻的娘亲一模一样！”
“啪”的一声，天竺递上帕子，蒋阮轻轻擦了擦手，瞧着被打的目瞪口呆的夏研，微微一笑：“母亲，祸从口出。”
夏研狠狠咬牙，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她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道：“你这就生气了？小娼妇，看来你很护着你那个短命娘嘛。可惜啊，当初她死的时候你没看到她痛哭流涕求我放过你们兄妹的样子，啧啧，真是丑死了。”
蒋阮目光微微一动，仍旧没说话，夏研还在继续：“哼，你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吧？当初她身子不好，我劝老爷关心关心她，老爷吩咐厨房给她送补药。那个贱人一看是老爷送来的东西，欢天喜地的喝下去，却不知自己喝的是毒药。”夏研怪笑起来：“不过我也没有留下把柄，因为那药不是我下的，你猜猜，那是谁下的？”
蒋阮心中一动，面上却仍是没有表情。夏研自己先笑起来，好似遇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道：“是蒋丹！哈哈哈，我只让人威胁了蒋丹几句，她就吓得每日都在赵眉碗里下毒。赵眉不是一生很善良么，却不知道自己好心在身边养了一头白眼狼！不过后来，我还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蒋丹竟然也给你下了毒，”她大笑起来：“因为我告诉她，赵眉对她好只是表面，你才是赵眉的亲生女儿，赵眉永远都不能像对你一样的对她。要是你死了，蒋信之就只有她这个妹妹，赵眉就会拿她当女儿。蒋丹听了我的话，平日里就找机会在你的茶点里下毒。哈哈哈！这府里蒋丹却是个最心狠的，你们那般对她，她却恨不得你们死。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很伤心？”
天竺有些惊讶的看了蒋阮一眼，蒋阮却是没有任何动容，仿佛根本未曾听到夏研的话。她只是淡淡开口：“多谢蒋夫人，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
夏研已经有些失心的大笑起来：“如今我进了这地方，我技不如人输给你，也是没指望再逃出去了。可是你呢，赵眉那个贱人已经下了地狱，老爷又讨厌你，你和你那个短命哥哥迟早有一天也不会有好下场！这府里想你们死的人可多了去，小心有一天见了地狱，还不知凶手是谁！”
蒋阮微笑道：“我下不下地狱，和蒋夫人有什么关系？不过蒋夫人能不能下地狱，我倒是很清楚。”
夏研一怔，警惕的看着蒋阮。
蒋阮叹息一声：“蒋夫人以为自己进了这小佛堂，今生已经是无指望了。只怕是想所有盼头都寄托在二妹和二哥身上，可是蒋夫人怎么不想想，若是嫡母偷情的事情传了出去，日后二哥和二妹如何在京城中抬起头来？又如何有好前程？”
夏研身子一颤，是的，若是她偷人陷害嫡女的事情传到外面，蒋超的同僚会怎么看他？又有哪个好人家愿意娶蒋素素？嫡母的名声对孩子有多重要，夏研一清二楚。她猛地抬起头来：“外头人怎么会知道，老爷不会传出去的！”她大叫。蒋权那么疼爱一双儿女，自然不会将家丑外扬，一旦传了出去，蒋权的老脸也没地方搁。
蒋阮笑的越发温和：“人多口杂，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蒋夫人怎么又如此笃定传不出去呢？”
“是你……是你…。”夏研仿佛看恶鬼一般的看着蒋阮：“你要害他们……。”
“害他们的是你，不是我。”蒋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夏研猛地朝蒋阮跪下来，开始不停的磕头：“我求求你，不要害他们，求求你，救救他们，好歹他们是你的兄弟姐妹，都是我的错，你怨我一人便是，他们是无辜的。”
夏研一连磕了几十个头，蒋阮也不为所动。终于，她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冷笑道：“你若真要出去说，那便出去说吧。”
“蒋夫人此时是不是想着，只要自行了断便好？”蒋阮轻轻道。
夏研恐惧的看着她。是的，她是这么想，若是蒋阮一定要将此事传出去，她便一根绳子上吊，人死身灭，外人再也无法拿此事说道蒋素素和蒋超。她已经毁了，此生惟愿蒋素素和蒋超兄妹二人能过的舒心惬意，哪知蒋阮竟像她肚里的蛔虫，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蒋阮笑起来：“蒋夫人这般疼爱子女，真令人感动。不过不知道二妹和二哥是否也会如此想夫人？”她伏低身子，直视着夏研的目光：“我想，二妹和二哥也会为有一个这样的母亲而感到羞愤吧。若是蒋夫人无法自行了断，他们一定会想法子抹去蒋夫人，因为蒋夫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污点一样的存在呀。”她盯着夏研惊惧的眼神，笑的畅快：“介时蒋夫人看见自己儿女来抹杀自己的存在，想必一定很伤心。只是不知道会先动手的，是二妹，还是二哥？”
她直起身子，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夏研，语气冷的出奇：“蒋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你的生命，不会由我扼杀，杀你，得让你的亲生骨肉来做。”她的语气妖妖娆娆，含着一种异样的诱惑，仿佛地府中的精魅在朝人招手。她淡淡道：“骨肉相残这场好戏，本郡主心如蛇蝎，怎么会错过？”
红裙旖旎，曳地而过，小佛堂的门“啪”的一声重新掩上，屋中似有人崩溃的哭泣声。
蒋阮抬头，冷然吩咐门外两个婆子：“看紧点，别让她死了。”
－－－－－－题外话－－－－－－
渣母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纯情的萧韶
回到阮居，蒋阮让所有丫鬟都退下，连翘和露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知道事情经过的天竺又是个闷葫芦性子，虽然纳闷，婢子们却也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屋中一时间只剩下蒋阮一人。
蒋阮坐在书桌前，什么也未想，转眼天色便黑了下来。她只觉得心中有些微微的烦闷，便站起来走出屋。阮居的院子说大也不大，她顺着小院子走到院墙边，在院墙边坐了下来。
夏夜的月亮又大又圆，仿若一颗硕大的明珠，将院子里照的一清二楚。蒋阮轻轻叹息一声，脑中猛然间又浮现起夏研的话来。
是蒋丹，是蒋丹在赵眉每日喝的补药中下了毒药。
她想起当初三姨娘死的时候将蒋丹托付给赵眉，事实上，赵眉作为蒋家的当家主母，心疼蒋丹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确实是将蒋丹当做亲生女儿来疼爱的。虽然那时候蒋权冷落赵眉多时，比起赵眉，夏研才更像是当家主母，但是当初赵眉母子几人也过得其乐融融。
对于蒋丹，蒋阮小时候只觉得这个四妹胆子太小了些。偶尔也会过于粘着赵眉，就连她看了也会微微吃醋。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只做是没有母亲的小女孩依赖嫡母。
如今想来，却是觉得有些浑身发冷。赵眉当初的那些毒竟然就是蒋丹所下，不仅如此，蒋丹还给她下了毒。蒋阮这时候才有些明白，为何身子一直不爽利，原是因为在早年间的时候，不知不觉吃了有毒的东西。只是想来那时候蒋丹胆子小，平日里要找到在她茶点里下毒的机会不多，后来她又去了庄子上，否则也不知眼下焉有命在。
蒋丹，蒋阮心中冷笑，原就知道这府里还有个藏得深得，却不知她竟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想到自己母亲的一生仿佛就是个笑话，蒋阮心中不知是怒是悲。
也不知在院墙下坐了多久，直到她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发酸，蒋阮才站起身来，想要回屋去。一回头就愣住了，不远处，黑衣青年静静的立在树下，沉默的看着她，显然已经到了多时。
“你……。回来了。”蒋阮道。萧韶消失几日，眼下又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蒋阮此刻心中有事，倒是没有顾得上斥责他又夜闯府邸。
萧韶挑了挑眉，朝她走过来，道：“你怎么了？”
方一回来就听天竺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在院墙下瞧见的蒋阮神情怅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觉得十分孤寂。那种萧索的背影让人看见便觉得刺眼。
蒋阮看着萧韶朝自己走来，朝她伸出手，好似要抚上她的脸，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停下来，只问：“怎么还未好？”
已经过了好几日，脸上的巴掌印还是清晰可见，红肿印在白皙的脸蛋上十分明显。蒋阮一怔，别过头去：“明日我要进宫一趟。”
萧韶一顿，明白过来，想了想，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进宫过后用。”
蒋阮接过来，低声道：“多谢。”
今日她的情绪着实低落，便是个普通人都能瞧得出来。更不用说萧韶这样敏感的人。他看了一眼蒋阮，突然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提，蒋阮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院中的那棵大梨树上。
“你干什么？”坐在梨树上颤颤巍巍，她只得伸出手抓住萧韶的手，仍然觉得不放心，心一横，干脆两只手环住萧韶的腰。
萧韶本来只是想将蒋阮带到树上，锦衣卫里锦一锦二情绪不高的时候，时常会爬到树上喝酒。眼下没有酒，萧韶想着或许看看月亮蒋阮的心情会好些。谁知蒋阮伸手就搂住他的腰，萧韶身子一僵，心中极快的浮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少女特有的馨香钻入鼻尖，月光下搭着他黑衣的手白皙如玉，萧韶心中竟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覆上那只柔夷。
蒋阮方环过萧韶的腰便反应过来，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连忙松了手。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萧韶的反应，却见萧韶呆呆的坐在树上，侧颜秀美绝伦，平日里优雅冷清的人犯起傻来，竟有几分执拗的可爱。
“喂。”她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带我下去。”
萧韶回过神，抿了抿唇，问：“这样可好些了？”
“不好，”蒋阮气急道：“一点都不好。”
萧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蒋阮平日里从容，难得这样气急败坏的时候，他觉得有趣，索性伸直长腿，双手枕着脑袋靠着树枝小憩起来。
远处的锦一和天竺同时瞪大眼睛，这两个平日里从容镇定阴险狡诈的人何时变得如此幼稚？说是几岁小孩也不为过。
蒋阮瞪着那悠然躺着的始作俑者，只恨自己当初没学过武功，不能将这个人踢下树去。身在树上，夏夜习习的凉风吹过来，令她烦闷的心情清爽了些。
在蒋府里整日倾轧算计，充斥这阴谋诡计的地方，实在很难有静下心的时刻。便是如此时什么都不想，都是一种奢侈。她转过头，萧韶的脑袋就对着她，这青年生的本就绝艳，京城中传言蒋家女儿生的好，蒋阮却觉得，那是因为萧韶托生的是男儿身。譬如此时她看过去，萧韶薄唇紧抿，长眉斜飞入鬓，笔挺的鼻。他生的秀美却英气，最动人的一双漆黑的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蒋阮瞧过去，心中鄙夷，一个男人，睫毛生的这么长做什么？却又有些手痒，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
锦一紧张的碰了碰天竺：“她想干什么？非礼咱们主子？”
“我怎么知道？”天竺怒道：“你看主子的模样，那不是欢迎非礼的意思吗？”
蒋阮的手正要碰到萧韶睫毛，冷不防萧韶睁开眼，蒋阮一愣，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萧韶一双眼睛生的最好，平日里神情冷清，情绪都写在眼睛里了，此刻看过来，正如洒了碎钻一般璀璨，带了三分醉人。饶是心如磐石之人，眼见了也忍不住心动。
蒋阮有些发证，萧韶却也微微愣住，蒋阮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平日里总是微含嘲讽的目光此刻全然只是困惑，眼神清澈，不自觉的就显出了少女特有的媚惑。
萧韶只觉得心中像是一只蚂蚁爬过般痒痒的，蒋阮却呆了呆，目光落在萧韶有些发红的耳根上。
这人竟如此纯情？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笑声却令萧韶有些着恼，想要一翻身坐起来，却忘记两人还身在树上。无意之间便是晃得树枝哗啦啦一声脆响，两人齐齐往下跌去。
蒋阮惊叫一声，萧韶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待二人回过神来时，便是一上一下，萧韶骑在蒋阮身上，一只手下意识的垫在蒋阮后脑勺上，满树摇落的落叶落在两人身上。
露珠和白芷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一来就瞧见这一幕。锦一捂住自己的眼睛，天竺一改平日里沉闷的模样，激动的吞了吞口水：“主子……。主子竟然如此热情似火。”
连翘怕惊动旁人，心中又恨又气，一把推开萧韶拉起蒋阮，护在蒋阮身前，警惕的看着萧韶道：“萧王爷大半夜的夜闯府上，就是为了占我家姑娘的便宜？”
连翘想来泼辣，说话也说的直接，自己却未曾意识到话里的不对。萧韶机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露珠却很是高兴，她出身市井，对于规矩倒是没有白芷和连翘看的那般重要，更是一眼就看出萧韶非池中物。这等冷冰冰的人，唯独对蒋阮与旁人不同，若是有这个姑爷，那岂不是大好。露珠私心里觉得，做个锦英王府的女主子似乎也不错，至少这府里腌臜的这些事情，这些人都不敢轻易找蒋阮的麻烦。
蒋阮有些头疼，露珠和连翘都误会了，想到此事都是萧韶夜闯蒋府搞出来的，不由得又瞪了萧韶一眼。却不想她平日里为人虽瞧着温和，实则疏离，只有与亲近之人才会流露出鲜少的真性情。此番动作落在连翘和露珠眼里，不由得心中大震，更是坐实了自家姑娘和年轻的锦英王有些什么的猜测。
萧韶见状，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有再继续给蒋阮添麻烦，只道：“若有事，来东风楼找我。今夜太晚，你早些休息。”说罢竟是转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了。
堂堂大锦朝三十万锦衣卫的主子，偏偏要学要采花贼翻人墙头。萧韶自是走的优雅至极，却不知自己临走时说的话有多令人浮想联翩，登时又在蒋阮的两个贴身丫鬟心中掀起了一层多大的波浪。
因为萧韶这么胡乱一搅合，蒋阮倒也没有心思去想白日里夏研说的话了，连带着蒋丹之事也抛在脑后，心思倒是比之前好了些。回到屋里也没再多想，早早吹了灯就歇息了。
……。
第二日蒋阮还未进宫，便见露珠匆匆忙忙的跑来，惊奇道：“姑娘，外头可吵翻了天去，说是夫人在外和人有了首尾，不想又小产了，还想诬赖到姑娘身上。百姓们传的可凶了，说老爷……。被人带了绿帽子还不休妻，实在是很大的肚量。”
露珠说话便是带了三分余地，想来那些人的话语应当更是刺耳才是。蒋阮微微沉思，她还没来得及将消息放出去，外头人怎么会知道？夏家人和蒋家人自然是不会说的，宣离更不会自找麻烦。她问：“这话可是听谁说的？”
“是那个中年大夫呢，”露珠捂着嘴笑：“那人在酒馆里吃酒，吃醉了便将此事当笑料说了出来，现在估计全京城都在谈论此事。”
蒋阮挑了挑眉，好端端的，那男人收了好处怎么会自己说出来，必然是受人指使。脑中便浮现起一个人来，萧韶会不会也太多事了些？不过由他去做，倒省了自己很多麻烦。
“马车可备好了？”蒋阮问道，进宫之事耽误不得。
“备好了，就在门口候着。”白芷道。
方要走到大门口，恰好遇见蒋权。蒋权脸色阴沉的出奇，今日一大早外头就传出了这等消息，只令他颜面无光。下了朝后匆匆回府，似乎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一般。出了这等事，这辈子他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蒋权此刻只恨不得将夏研这个始作俑者掐死，心中气的发堵。却瞧见蒋阮正要出府，便问道：“你去哪儿？”
蒋阮回头瞧着他，微笑道：“太后娘娘请我进宫一叙，父亲可有什么事情？”
蒋权一时语塞，自从蒋阮被封为郡主，同懿德太后的关系走进了许多，他这个父亲还不如蒋阮在太后面前有脸面，想起来便是满心愤怒。目光落在蒋阮脸上，又是一愣：“这是什么？”
五个清晰的指头印挂在脸上，仿佛在控诉下手之人有多暴力。已然过了好几日，那痕迹非但没消失，还和昨日新添的一般，红肿丝毫未退，挂在白皙的脸蛋上十分突兀。
蒋阮微微一笑：“这是什么？父亲不知道？”
蒋权恼羞成怒：“你这样如何进宫面圣，这是对太后娘娘的不敬，赶紧回去给我遮一遮。”
“郡主，”天竺适时开口：“该上马车了，若是误了时辰，太后娘娘怪责下来就坏了。”
蒋阮笑道：“正是。”她看向蒋权：“父亲，我先走了。”
见蒋阮丝毫不将他的话放在耳里。蒋权几乎要气炸了肺，他大怒道：“蒋阮！”
“父亲，太后娘娘待我视同骨肉，不会在意这小小的规矩，”蒋阮的话里不无讽刺，她笑道：“父亲要是执意如此，回府后我再向父亲请罪。”说罢便吩咐天竺去开门，蒋府门一打开，外头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俱是围了过来，蒋权不好再呆，即便心中已然气炸了，却也只得咬着牙狠狠道了一句：“孽子！”拂袖而去。
天竺鄙夷的看了一眼蒋权，小心的将蒋阮扶上马车。外头的百姓自然有那眼尖的，瞧见蒋阮脸上的巴掌印，联想到传言里听说夏研流产，蒋权不由分说给了蒋阮一巴掌的事情。纷纷议论道：“弘安郡主那么个娇滴滴的人，那蒋尚书也还真下得去手，看那脸蛋上的红印真教人心疼。”
另一个便道：“你懂什么？蒋尚书自来便偏疼那个才女生的一双儿女，当初先蒋夫人逝世就把弘安郡主送到庄子上，这是哪个亲生父亲能做的出来的？”
有那妇人便啐了一口：“呸，还说什么才女呢，分明就是**荡妇。谁知道那蒋二小姐和蒋二少爷是不是蒋尚书的，或许是那奸夫的也说不定。”
众人恍然大悟，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议论起来。这一次，便是怀疑起了蒋素素和蒋超的身份。
露珠掀开马车帘子一角，外头的议论多少也会传入到她们耳中。露珠道：“这些人可真会猜，若是被二小姐和二少爷听到，非得气的不能出门。”
蒋阮淡淡一笑，这世上唯有百姓之口无法堵住，只要稍加引导，流言甚嚣尘上，足够扼杀一个人的一生了。譬如她的上一世，可不就是一步一步被这些流言逼到最后的结局？重来一世，也该让那自作仙女的蒋素素和心高气傲的蒋超尝尝这种滋味了。至于蒋权，当初他有多爱夏研，如今就有多恨。
……
进了宫见到懿德太后，果然，懿德太后一看见蒋阮的脸就皱起眉头，道：“怎么弄成这样？”
一边的杨姑姑也瞧着蒋阮的脸蛋，想起外头的传言。懿德太后深处深宫，也并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情，是以还不知道夏研的事情。
蒋阮笑道：“没什么。”
懿德太后看了她一眼，便对天竺道：“你说。”
常年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说话自有一股压迫之气，天竺跪下身来，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姑娘是被老爷打伤的。因为夫人小产诬赖姑娘，老爷一怒之下便打了姑娘，当时八殿下也在场。”
蒋阮心里失笑，天竺便是将宣离也一道拉下水。
懿德太后一听便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怒道：“反了天了不成？竟敢对哀家的人动手！弘安，老八去你们府上做什么？”
蒋阮微微思索了一下，摇头道：“阮娘也不知，许是和夏侯爷一道来找老爷谈论政事罢。”
懿德太后不是只会后宫女人争风吃醋的那一套，年轻的时候玩弄权术，扶持新帝登基，自然也听出了此话中的不妥。想到如今八皇子野心越发明显，懿德太后微微皱眉。再看向蒋阮脸上的掌印，自然怒不可遏，登时就道：“那蒋府算个什么东西，你这几日就住在哀家这里，哀家不信你那父亲还敢如此胆大！”顿了顿，她又道：“那个夏研如今又怎么样了？”
杨姑姑笑起来：“太后娘娘息怒，此事奴婢也知道一二，先让郡主坐下吃一吃茶，奴婢好好地告诉您。”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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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色鬼皇子
蒋阮自留在宫里后，每日过的自是清闲无比，懿德太后有心要晾一晾蒋权，丝毫不提蒋阮回府的事情。
有心之人便是猜测，懿德太后这是要给弘安郡主撑腰，这么一来，弘安郡主得宠的消息无疑更是真实可信。
蒋府里却是人心惶惶。蒋权那日本想待蒋阮回府好好杀一杀她的威风，不想太后一个口谕，蒋阮留在了宫里，倒是令他心中七上八下起来。这几日走到哪里都是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蒋权干脆称病，不上朝呆在家中。
蒋素素和蒋超也很是恼火，因为近日来外头又开始流传一出消息，便是他们两兄妹根本不是蒋权的亲身骨肉，而是奸夫所出。蒋府中血脉混乱，后院乱成一团，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蒋超这几年好容易跟着宣离，仕途上有了些微起色，开始摆脱从前无能的形象，谁知此事一出，众人瞧他的脸色又是不同。
蒋素素也比蒋超好不到哪里去，身为蒋府嫡女，时常有其余小姐的聚会和应酬，然而这几日一封帖子也未曾接到，便是接到了到了场，也是被众人孤立的那个。美若天仙又如何，冰清玉洁又如何？还不是野种一个。
蒋丹在院子里听着这些事情，自是乐不可支，笑的轻轻浅浅：“大姐姐真是好手段，难怪能得太后欢心。”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道：“姑娘，再过些日子，三姑娘就该出嫁了。”
蒋俪的喜事迫在眉睫，如今夏研彻底失势，红缨又怀着身子，院中的事宜竟然交到了二姨娘手中。蒋俪是二姨娘唯一的女儿，自是要办的轰轰烈烈，听下人说，那陪嫁的嫁妆竟和嫡女不分上下。左郎中本是要和蒋丹定亲的，如今却是和蒋俪。蒋丹挥了挥手：“随她吧。”丫鬟看了看蒋丹，见她脸色还好，便道：“姑娘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三姑娘一过门，就轮到姑娘了。可是……。”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人上府里来提亲。
原先夏研还在的时候，时时操心蒋素素的事情，自然顾不上她，如今二姨娘当家，也不会真的为蒋丹着想。蒋权更是不记得她的存在，硕大的府里，她一个失了母亲的庶女，几乎就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
蒋素素有蒋超这个兄长，蒋阮如今是弘安郡主，这府里来来去去剩下的便只有她一人。这样毫无意义的等下去，过了女子最美的年纪，她便是再想寻个好人家，也怕是很难了。
“怕什么？”蒋丹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丫鬟的话一般：“八月一过，不是又到进宫选秀的日子了么？”
丫鬟大惊：“姑娘是想……”可便是选秀女，蒋府里蒋丹的身份和容貌，也确实太低了些。
但如今蒋阮已经成了弘安郡主，蒋俪也即将嫁人，蒋权自然不会舍得将蒋素素送入宫里，蒋府里转来转去，可不就只有蒋丹一个合适的人选了么？
可谁都知道进宫虽是荣华富贵加身，却也并不见得真有多好。便不说别的，那皇帝老的都能做蒋丹的爹，好好地闺女家，如何能想着往皇宫头跑。更何况蒋丹在蒋府里并不受宠，又没有母亲，若是真进了宫，没有人帮衬，怎么会不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丫鬟心里虽这样想着，到底不敢说出口，只得默默地低下头。蒋丹微微一笑，眸中是异样的神采。
……
将军府李，赵光得知此事，自然大发雷霆，他好好的一个孙女，在蒋府就是这般任人责骂的？当他们将军府好欺负不成？
赵元平淡淡道：“爹，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没瞧见阮丫头都进宫找太后了？有太后靠山，没人敢欺负她。”
说起此事，赵光有觉得憋屈。蒋阮自从封为郡主回京之后竟是一次也未曾踏足将军府，李氏也曾给她送过帖子，都被蒋阮推辞了。赵玉龙学了赵元平的性子，自是不满意的很，只说蒋阮当初不过是利用赵家，如今攀上懿德太后，就不肯再过问将军府了。
赵光自是不信赵玉龙的话，蒋阮并非攀附之人，只是他也不清楚为何蒋阮如今与将军府保持距离。长时间的见不到孙女，心中自然也有些恼怒。而蒋阮宁愿去寻求懿德太后的保护也不向将军府求助，也让这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有些受伤。瞧见赵元平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自是越发火大，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呆在屋里干什么？烦！”说罢提了墙上挂着的佩剑，去院子里练剑了。
赵元平撇了撇嘴，自是当自家老爷子心底不爽才发疯。想了想，倒是也不明白蒋阮为何与赵家划清关系。平白的令李氏和自家几兄弟伤心。这个小姑娘自来便是瞧不透的，聪明如他也想不明白。
……
蒋阮与露珠方陪太后用过午膳，懿德太后此刻正在休息。蒋阮想要去书房里找些书来看，露珠问道：“姑娘这些日子怎么不去找将军？”
露珠也是好奇得很，蒋阮平日里性子虽冷，面上礼节总是要顾全的，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令人说道。对那些人尚且如此，更勿用提自己的亲祖父母了。当年水灾之事，蒋阮拿自己买下的粮替赵家挡灾，露珠也瞧得出来，蒋阮并非对赵家无情，可是如今何以凉薄至此，便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有些看不明白。
蒋阮摇摇头，心中却似明镜一般。同蒋府拴在一起，在皇帝的眼里，一不小心就会同宣离扯上关系。宫里的那位九五之尊瞧着是颇喜欢宣离，私下里却是心知肚明，否则上一世宣离也就不会用铤而走险的办法给老皇帝下毒。如今赵家和她扯得越是干净，就越是安全。真和她走的太近，难免皇帝又有所猜测。君心难测，谁知道会给赵家带来什么灾祸。
更重要的是，她对赵家越是淡薄，那些想要通过她来打将军府主意的人才会有所顾忌。
这些东西她便不能与旁人说道，只能藏在心间。方转过走廊，便瞧见迎面而来一男子，这男子在宫中实在是显得太令人注目。一身翠绿单罗莎蟒袍，深紫金合纹腰带，浑身上下便是金灿灿亮闪闪的，若说这便是罢了。那身上的脂粉香气便是隔着老远也能闻到，仔细一瞧，这男子浑身上下竟然挂着十几个香囊，俱是描红绣绿，一看便知是女子身上之物。
那男子抬头，露出一张和宣离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来，生的倒也不丑，只是眼底青黑一片，一看便知是纵欲过度。他瞧见蒋阮也是一愣，停下脚步。
蒋阮今日穿着一件浅红刺绣妆花裙，因着是在宫中太后面前，杨姑姑给她做了最近宫里时兴的梅花妆。越发显得她容颜绝色，姿态动人。那男子一看，双眼便似黏在了蒋阮身上一般，上上下下肆无忌惮的打量她。
露珠只差点气的肺都炸了，想也不想就挡在蒋阮面前，大喝道：“放肆，竟敢对郡主无礼！”
那男子目光落在露珠身上，其实露珠也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平日里言谈间也十分可爱，只是蒋阮容貌太盛。那男子扫了一眼露珠，又盯着蒋阮不放，语气荒诞道：“郡主，不知是哪一位郡主啊。”
这男子蒋阮并不陌生，上一世她在宫中时，也曾见过此人几面。当初夏娇娇害她，故意让这人瞧见了她的容貌，便在花园里对她动手动脚，幸好宣离赶了过来。但这男子后来一旦有机会进宫，便抓紧机会来骚扰与她，正是众人口中的草包皇子，三皇子宣信。
若说宫中除去最有竞争力的五皇子宣华和八皇子宣离，就只有无才的太子和无能的宣朗。而这三皇子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生母早早就去了，养在另一名妃子名下却十分顽劣，年不过十八就出宫开府，无德之名遍布天下。最好美色，府中养了八十八房小妾，却还未立妃子。宣信虽然好美人，其他事情倒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皇帝眼不见心不烦，便令他无事不许进宫。如此一来宣信出现在宫中的机会少的可怜。
上一世，宣信正是在这不久后和林自香订了亲，由陈贵妃亲自指婚。林自香那样的性子，进了宣信府上自然是没有好日子，每日都被小妾排挤，最后孩子竟也掉了，还被宣信的一个宠妾污蔑，心中实在记恨不过，性子刚烈的她便一把匕首同那小妾同归于尽。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大怒，林长史击鼓鸣冤，可这都是后宅之事，宣信最多只能落得个管家不利的罪名。被罚了俸禄之外竟也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仍旧是每日花天酒地，他向来又不在乎名声，不管百姓怎么说依旧我行我素。林长史气恨难平，没过多久就病逝，林夫人一根白绫随了他去，好好地一代清流林家，就此陨殁。
如今这人再次出现在蒋阮面前，不说别的，那目光就好似恶心的泥浆一般。
宣信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女，他阅遍芳丛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绝色。容貌绝俗便罢了，那种疏离又高贵的气质，直勾的他心痒痒。今日进宫来，正是陈贵妃与他商量他的亲事。宣信生母早逝，皇后又极其厌恶与他，陈贵妃倒是个美人，可惜吃不着，且手段太狠。陈贵妃说好将林长史家的嫡女林自香许给他做妃子。可宣信心中瞧不上林自香，木头一般硬邦邦的美人，实在是难啃的很。性子也不柔顺，不过正妻与他来说只是个摆设，是以宣信倒也不怎么上心。
没料到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方才听那宫女说什么，叫什么郡主来着？
蒋阮淡淡道：“三殿下。”
“你认识我？”宣信竟有些受宠若惊了，这样的美人儿竟然认识他，可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在何处见过这美人。
“三殿下大名鼎鼎，锦朝岂能有人不知。”蒋阮唇角笑容微带讽意：“不过本郡主进宫这么多回，还是第一次见到三殿下。”
宣信对美人向来都是很宽容的，是以根本不会怪责蒋阮话里的嘲讽。只色眯眯的看着她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露珠早已气的不行，怒道：“三殿下自重，这一位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弘安郡主。”她身为下人，对方虽然纨绔，却到底是皇子身份，又不能如同对待普通登徒子一般将他打发走。露珠心中一惊有些焦急，宣信恍然大悟：“原来是蒋大小姐。”
弘安郡主之名如今大锦朝谁人不知，当初他也只是听说了这个半路请封的郡主颇得太后宠爱，又生的容颜绝色，不过百姓们向来人云亦云，宣信倒也不是很信，如今再看，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就求陈贵妃求娶蒋阮做妃子，若是府上有这么一位美娇娥，死也甘心了。
不过宣信却未想到懿德太后如此喜爱蒋阮，又怎么会将她许给荒唐子弟。宣信腆着脸朝蒋阮走近几步：“说起来咱们现在也都是一家人，弘安妹妹，不如与本殿一起小聚？”这样的美人，此生不弄到手，怎可甘心？
“三弟想与郡主去哪里小聚啊？”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却是太子和四皇子宣朗朝这边走过来。
宣信皱了皱眉，显然对太子的突然打断十分不满，太子看了一眼蒋阮，哈哈大笑道：“弘安啊，正好本宫有事找你，三弟没什么就先回吧。我先带弘安过去。”
若说宣信在宫中纨绔诬赖，诸位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太子却是个例外。许是知道自己也不受皇帝重视，太子倒也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脾性，对上宣信，那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多少。知道今日太子在此，自己是不可能再同蒋阮有什么了。宣信狠狠一甩袖子，脸色变了变，忽而又笑眯眯的对蒋阮道：“那郡主，本殿日后再来看你，咱俩好好叙一叙啊。”
那话里的暧昧不禁让露珠皱了皱眉，太子和宣朗却是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模样。宣信对蒋阮说完后，才直起身狠狠瞪了一眼太子，道：“大哥，臣弟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等太子回话，便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宣朗有些瑟缩了一下，太子看了他一眼，道：“出息！”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显然两人平日关系不错。方才宣信那般对太子，想来也是笃定太子如今地位尴尬，迟早有一天位子被废，如今不过是个挂名而已，是以才有肆无恐。太子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地位，他看了看蒋阮，道：“弘安，如今你可是香喷喷的肥肉啊，任谁都想啃上一口。”他低低一笑：“皇祖母如此宠爱你，本宫都有些嫉妒。”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阴沉，这倒是实话，身为太子，皇帝的懿德太后都不喜欢他，皇后虽然心疼，却也无力改变如今的现状。蒋阮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是未来大锦朝的主子，何必嫉妒阮娘一个小小的丫头。”
“你哪里是什么丫头，本宫看你是个宝贝。”他突然诡异一笑：“不如，你做本宫的妃子如何？反正你与本宫也没有血缘关系，大锦朝可是有过先例的。”
蒋阮淡淡笑道：“如果太子殿下能说动太后娘娘和皇上，那阮娘也是没有关系的。”
太子见蒋阮神色淡淡，倒是真的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由得有些恼怒。蒋阮却是看了一眼宣朗，宣朗跟在太子身后，一副温然无害的模样，宫中太子无才，四皇子无能，两人似乎倒是同病相怜。事实上，太子对其他兄弟关系不怎么好，对这个宣朗倒是不错。只是宣朗这个模样，让蒋阮很容易想起蒋府中的蒋丹。
一样的懦弱胆怯，一样的喜爱在人背后捅一刀。上一世，太子可不就是被自己这个关系不错的四弟在背后捅了一刀，最后落得个狱中自尽的下场。宣朗可是早早就投了陈贵妃一边，这个太子却是拿敌人当做朋友。
蒋阮瞧着太子道：“殿下不是还有事情与阮娘说，现在可以过去了。”
太子一愣，那不过是他随口说的话，哪里会当真。正要说话，蒋阮却又对着宣朗道：“四殿下可是还有事？若是没有事，我便与太子殿下先行一步。”
宣朗一愣，没想到蒋阮会如此不留余地的下逐客令，一时有些受伤的看着他，那委屈一闪而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蒋阮如何欺负了这四皇子。
太子皱了皱眉，宣朗已经赔笑道：“那大哥，四弟先走了。大哥和郡主慢慢聊，告辞。”说罢匆匆离去，面上虽没有愤怒，却有些惶急不安。
太子看着宣朗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悦的看着蒋阮道：“弘安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可知，本郡主一向很讨厌八殿下。”
太子顿了顿，蒋阮讨厌宣离，很早以前他就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蒋阮会讨厌自己那个丰神俊朗的八弟，可是由于太子也很不喜欢宣离，所以对于蒋阮这一点，太子还是很满意的。
蒋阮淡淡道：“本郡主讨厌蚂蚁，蚂蚁爬过的东西一概都会丢弃，本郡主讨厌八殿下，和八殿下沾上关系的，本郡主一样厌弃的很。”

第一百一十六章 柳太傅的心事
太子虽然被称作无才太子，却并不是个蠢货，蒋阮话里的意思他也听了出来，皱眉道：“你说什么？老四怎么会和老八扯上干系？”
蒋阮扫了一眼四周，道：“太子殿下，我刚好要去碧云阁寻几本书，殿下若是无事，倒也可以与我一道去。”
碧云阁里收藏了许多书籍，平日里宫中太后妃子经常打发自己丫鬟去寻些书来看。太子想了想便道：“好。本宫正好也想去看看。”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大跌眼镜，谁都知道太子最不爱看书，若是今日太子与蒋阮去了碧云阁，明日宫中就能穿出一大帮子闲话。可太子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怎么会在意那些，蒋阮有懿德太后撑腰，自也是不怕的。两人便去了碧云阁。
这个时辰倒是一个人也没有。太子一边陪蒋阮在阁楼中的书架挑书，一边问：“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蒋阮的细细在书架上搜索，道：“太子殿下难不成不明白？”
太子没说话了，蒋阮不告诉他，但是他心中从此就有了个膈应。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日后破土发芽，俱是不受人控制。宣朗想要再同从前一样博取太子的信任，怕是很难。太子有心去查一查，也不难查出宣朗同八皇子之间的问题。
“你为何如此讨厌老八？”太子问。他实在不明白，这宫中人人都喜爱宣离，宣离为人温润如玉，有颇有才德，蒋阮对上他却如对上蛇蝎猛兽一般。
蒋阮道：“八殿下很好，只是总让我觉得与我二妹很是相似，而我，最是讨厌如我二妹一样的人。”
太子颇有兴趣的看着他：“你二妹是什么样的人？”
“口蜜腹剑，心狠手辣。自作聪明，愚蠢可笑。”这般毫不客气的说辞，不由得令太子惊了一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蒋阮一番，摇头道：“我原以为萧韶看上你是你生的美，如今看来，你胆子还很大。”他笑的顽劣：“如今我倒是真有几分兴趣想要将你娶回府去。”
“太子殿下若有这个本事，我自然毫无怨言。”蒋阮挑好书走到阁楼下。正厅里有一张花梨木做的大书桌，上头摆着笔墨纸砚。蒋阮走过去瞧了一瞧，见是上好的桃花墨，不由得停了一停。
太子见状，调笑道：“我听和怡说，你自小被送入庄子中，生母又是出自武将世家，是以你文墨不通，只会如歌姬一般的狐媚歌舞。”他故意将话说的难听，想瞧瞧蒋阮的反应，蒋阮却是置若罔闻，神情都不曾改变一分。
和怡郡主恨她入骨，自是不留余地的在外污蔑她的名声，蒋阮也犯不着跟她计较。只这宫中的桃花墨，倒是令她想起上一世，宣离手把手教她练字时的情景。今夕往昔，情势已非昨日，心中爱恋之人成了仇人，桃花墨倒还是如往日一般芳香。
她慢慢提起笔，太子好奇的看着她，蒋阮身上有太多神秘的地方，难怪乎平日里冷清的萧韶也会对她另眼相待，便是他这个太子，也有几分感兴趣起来。
蒋阮拿鼻尖沾了墨，循着上一世的笔迹，慢慢的提笔写下来。笔锋落纸无声，只有淡淡的墨香氤氲开来，那字迹风流潇洒，又似乎暗藏锋芒，一笔一划皆是说不出来的风流韵致。
“善似青松恶似花，青松冷淡不如花，有朝一日浓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太子在一边看着，将那纸上的字迹读了出来。言罢有些惊奇道：“你这字迹，竟然和老八的有些相像。”虽是像，却又似乎明明白白是两种意味。他看了看纸上的字，笑道：“真没看出来，弘安还是个向善之人。”
向善之人？蒋阮冷笑，上一世她的确是这么想的，诚心向善，结局却是等来了什么？这一世她绝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不若做一个世人眼中的恶人，便是落实那“祸国妖女”四个字又如何？至少擦亮了双眼，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太子本能的觉得蒋阮的眸光有些发冷，还想要说些什么，蒋阮却已经抱了挑好的书对太子道：“殿下若是还有心思挑书，不妨好好挑一番，我还要回慈宁宫，便不等殿下了。”
待蒋阮走后，太子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一副字上。字是好字，便是他这样不爱写字的人都觉得实在是很有风骨。只是蒋阮倒没有要带走它的意思。太子想了想，命令身边的小太监将那副字收起来，转身也出了碧云阁。
……
陈贵妃听说太子与蒋阮去了碧云阁后，自是有些奇怪：“太子什么时候和她那般好了？”
贴身宫女道：“回娘娘的话，两人好似只是一起去挑了书，没过多久就分开了。”
陈贵妃沉吟不语，蒋阮此人如今她是没再小觑了，当初以为只是有些运气和小聪明的嫡女，如今看来心机不可谓不深沉。当初那样一手釜底抽薪令得陈贵妃的赐婚就此罢了，转身便成了太后亲封的弘安郡主。这可不是普通的官家小姐能做的出来的。蒋信之和蒋阮在宫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驳了她的面子，她可是没有忘记。
“蒋阮可不是普通人。”陈贵妃懒洋洋的坤了坤身子，仿若一只娇美的波斯猫一般：“继续去查。”
“是。”宫女领命离去。
……
再说太子得了蒋阮的那副字，先是去了坤宁宫与皇后说了一会儿话，紧接着就回了东宫。他将蒋阮的画摊开，越看越是觉得字写的极好，竟是想不出应当挂在什么地方。若说是裱起来挂在墙上，又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些，可若是草草收拾，实在又很是可惜。
适逢外头走来一人，青衣玉带，衣袍飘飘，神情倨然，眉宇间隐隐有孤傲之色。太子一见此人，眼睛一亮，招呼道：“太傅。”
此人正是柳敏，他虽名为太傅，实则平日里也为皇帝分担一些政事。只是名义上太子的功课还是要教导的，只是这个学生太过顽劣，对于书本又几乎是转手就弃，柳敏也很无奈。今日难得太子这般热络的唤他，柳敏皱了皱眉，还是走过去，问道：“殿下。”
太子觉得自己寻了一副好墨宝，自然要给这位大锦状元郎瞧一瞧，便道：“本宫今日得了一副墨宝，请太傅一观。”
柳敏心中叹了口气，只道太子又是在捉弄与他。上一次也说是有一副好字画，不想打开却是一副春宫图，直教这个正直的状元郎落荒而逃。
那副字画缓缓打开，还未看清便闻道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这便是上好的桃花墨了。传言君子喜桃花，这桃花墨为许多自诩品质高洁之人的最爱。待柳敏看清楚上头的字迹时，便如遭雷击，整个人怔在原地。
那字迹蜿蜒有致，笔走龙蛇，锋芒内敛处自有淡淡光华。那是柳敏无比熟悉的，几乎日日都要回味的字迹。那字迹柳敏一辈子都不会忘怀，正是三年前助她一举夺魁，成为状元郎的书信主人，那个神秘人。
事实上，早在他成为状元郎后，那人便彻底消失在柳敏的生命中，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存在一般。柳敏自进入朝堂以来，深得帝王信任，无数人想要拉拢他，无数人也想要陷害他。这世道黑白如此混乱，有时候他也十分迷茫，这时候，柳敏曾无数想起那个神秘人。那人看的透彻，又似乎能明白他心中所想，当得起“知己”二字。人生忙忙，知己难求，柳敏有时候会觉得，所谓的神秘人和知己，不过是他的一场梦。而如今，那字迹再现于他眼前，柳敏一时呆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子见柳敏发呆，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道：“太傅，太傅？”
柳敏回过神来，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太子，急切的问道：“殿下，这字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出自何人？”
柳敏是太子的太傅，太子认识柳敏这么久以来，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时候，一时间倒有些奇怪。当下便答道：“太傅为何如此激动？莫非与这字有什么渊源？”
柳敏心中一动，自知不能被太子瞧出端倪，便做出一副惭愧之态，道：“臣见此字迹颇有风骨，实在是有些惊讶，此书当得起【风流】二字，臣一介文痴，方才多有失态，望殿下责罚。”
太子想了想，便也释然。这些读书人从来就是神神叨叨的，柳敏作为状元郎，平日里见到好的字画都十分激动，今日见此墨宝失态也情有可原。当下便相信了柳敏的话，笑道：“太傅这是真性情。”
也勿怪太子轻信柳敏的话，柳敏平日里在朝中风评极好，骨子里又是一个正直的人，从未有什么阴私的事情。遇见这么个孤傲清高之人，太子也没的话说，自然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柳敏看太子已是相信了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是第一次说谎，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然而对于字画的好奇还是战胜了忌惮，试探的问道：“殿下，这字迹究竟是出自何人？”
太子哈哈大笑：“太傅觉得何人能写出此字？”
柳敏微微思忖：“字迹风流潇洒，坦荡有加，内含锋芒，当是……。真君子所书。”其实这话有些偏颇了，这字迹瞧着圆润，又暗含锋芒，入木三分，不像是坦荡，反倒有几分复杂神秘的感觉。只是太子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柳敏也不会将心中所想的真正说出来。
太子摇头道：“太傅这一次可说错了，这字可不是什么君子写的，可是女子写的。”
柳敏微微一呆：“女子？”那人竟不是男子？竟是女子？
“是啊，”太子拍了拍他的肩：“太傅一定想不到那人是谁，正是皇祖母面前的红人，今年刚回京的弘安郡主。”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太子不知道自己的一席话给柳敏带来了怎样的振动。弘安郡主蒋阮，柳敏自然是知道的。当日太后回京那日，少女一身红衣，艳倾天下，容颜绝色，风姿天成。柳敏也记得那个画面，事实上，那还不是他第一次见过蒋阮，三年前的宫宴上，他也是见过蒋阮站在厅中，挺直脊梁不卑不亢的拒了陈贵妃的指婚。当他一朝成为状元郎，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也曾听过蒋家嫡女的凄惨身世。可是，可是他未曾想到，那个女子，就是被他引为知己的神秘人！
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柳敏说不清自己心中如今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有些发涩，又觉得震惊。那个满腹经纶，与自己心意颇为想通的人竟是个女子，竟然与他隔得如此之近。
太子调侃道：“太傅这是什么神情？莫非是被弘安郡主的墨宝所折服，本宫一直想着，世上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打动太傅，如今看来，只要是字儿写的不错的都能入太傅的眼。太傅可是对弘安郡主有了倾慕之心，不若本宫向母后提上一句，给你们赐婚可好？”
若是平日里，柳敏必然会为太子这番吊儿郎当的话所愤怒，可今日震惊大过其他，他竟也没心思去分辨太子话中的意思了，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见柳敏如此，太子便只道是文痴见着好看的墨宝不自觉的想要多看几眼罢了，便道：“算了，本宫也不与你说了，太傅你既然是本宫的先生，本宫也好意提醒你一句，若是心仪弘安郡主，最好早些下手，本宫的那些个兄弟，可是对弘安郡主虎视眈眈呐。这副字迹太傅既然如此喜欢，本宫就做个顺水人情，将它送与你好了。”说罢，扔下尚在发呆的柳敏，大笑着出门去了。
……
蒋阮回到慈宁宫，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乏了，天竺和杨姑姑在一处，蒋阮带着露珠准备去御花园里逛一逛，才方走到花园处，便听得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弘安郡主留步！”
蒋阮一怔，回过头去，不远处，年轻男子一身青衣，洁净孤傲，与其说是朝廷新贵，不若说他看上去更像个普通的读书人。
柳敏见她回头，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彩，往前走了几步，又恪守读书人的礼仪，与蒋阮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看着蒋阮，道：“昔闻圣人以礼治国，国盛，后圣人去，国衰。是以以礼治国为正道。然，又人曰：礼虽好，难束于民，唯以法约，天下循迹，当太平盛世。吾一痴儿，百思不得其解，原为君祥耳。”
这话正是当初神秘人第一次来信时，上头的问题，也正是那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提问，改变了柳敏一生的命运。
蒋阮淡淡一笑，注视着面前的青年。他果然如上一世一般官拜一品，成为皇帝面前的红人，只是这一世，少了其中的是非与坎坷，一路平步青云。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柳敏为人正直，又有真才实学，帝王之下最是青睐这样的人才。她还了个礼，客气又疏离道：“柳太傅，这个问题，你似乎问错了人。”
柳敏盯着面前浅笑的女子，自从知道那人是女子之后，他心中就无比复杂，便是这一刻，蒋阮的表情没有不解，只有坦荡和从容，虽是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他的问话，但是柳敏知道，是她，那个人就是蒋阮没错了。
他有许多问题想要问蒋阮，譬如当初她是怎么知道殿试的题目的，又为什么要帮助他？更为什么从那以后就消失在自己眼前，若非今日太子无意中拿出那副墨宝，他说不定会永远蒙在鼓里，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自己与那知己相隔的如此之近。
蒋阮看他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道：“柳太傅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本郡主就先告辞了。”说罢就要转身离开，不曾想方一转身，便觉得手臂一紧，竟是柳敏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露珠大惊，忙左顾右盼，好在此时御花园这一处没有旁的人。露珠焦急道：“你这人怎生这般无礼，快些放开我们家姑娘。”
柳敏却是执意的不松手，看着蒋阮疑惑的眼睛，终于哑着嗓子问道：“是……。你么？”
那答案分明是显而易见的，蒋阮道：“是我。”
柳敏眼中又是有东西微微闪过，他短促的喘了口气，坚定地问道：“为何帮我？”
为何帮他？难不成要说是因为上一世的事情？蒋阮皱了皱眉，道：“我帮的不是你，是大锦朝的状元，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柳敏有些微微失神，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失望，愤怒，遗憾，委屈，种种交织在一起，令他抓着蒋阮的手抓的更紧了些，紧到蒋阮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正在此时，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微冷，似乎含着某种莫名的怒意。
“放开她。”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所谓两男相争
萧韶方过来就瞧见柳敏紧紧抓着蒋阮的手，蒋阮皱眉的画面。心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悦。
对峙中的两人回头，柳敏见了萧韶虽然惊讶，手却也没松开。萧韶见状，眸光一冷，大步上前攥住柳敏的手，将他的手从蒋阮胳膊上扯下来。
萧韶是练武之人，柳敏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登时便觉得被萧韶攥过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痛，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样？”萧韶转过头，这句话却是对蒋阮说的。
蒋阮摇头：“没事。”
“萧王爷，我与郡主正在说话！”柳敏有些气愤，出声提醒。或许是萧韶在朝廷中“乱臣贼子”之名太过明显，身为直臣的柳敏直觉对萧韶有些不喜。如今看蒋阮与萧韶神情熟络，更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怎生和乱臣贼子搅在一起？
萧韶也在打量柳敏，这个皇帝面前的新贵，自三年前一举成为状元郎，在朝中步步高升，终于官拜一品，便是朝中的老臣，如今看见柳敏也有几分忌惮。萧韶自然也知道三年前蒋阮曾与柳敏通过书信，上头殿试的题目历历在目。且不说蒋阮为何会知道殿试题目，单就是帮助柳敏的理由，锦衣卫查的焦头烂额也查不出来。
不过自从柳敏夺魁之后，蒋阮便再也没有与他有过什么干系。如今两人在御花园中拉扯，柳敏看蒋阮的目光充满狂热与激动，哪里还有平日里心无外物的书呆子模样。萧韶微微皱眉，淡声道：“现在说完了。”
那眼中的冷意让柳敏心中有些发寒。
露珠看了看柳敏，又看了看萧韶，眨了眨眼睛，心想她们家姑娘原是这般抢手的，萧王爷和柳太傅说起来都是不错的姑爷人选，若定是要选一个，露珠想，还是萧王爷好些，因为萧王爷更好看，更威风啊。柳太傅好是好，就是是读书人，不是有句话么，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当然，萧王爷也不是屠狗辈，那可是大锦朝最尊贵的小王爷。
蒋阮眼下倒是不想与柳敏有什么牵扯，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了，难免有拿来做文章的地方。如今柳敏已经知道当初那个人是她，日后有什么事，以这位太傅的品性，想来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思及此，蒋阮便对柳敏笑道：“太傅今日若没什么事，我还有些事情想与萧王爷商量。”
这样熟络的语气，萧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柳敏脸色却是青了些。只他毕竟是个孤高的臣子，从来都不屑于与人纠缠，心中虽有些不虞，倒也给了蒋阮一些尊重。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蒋阮，拱了拱手道：“郡主，后会有期。”
说吧便对萧韶点了点头，径自离开了。
他倒是不曾向萧韶行上下之礼，而是同僚之礼，想来柳敏心中便笃定萧韶是乱臣贼子，也是十分瞧不上眼才是。
萧韶冷冷注视着柳敏远去，蒋阮抬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萧韶这才收回目光，道：“听说你遇到宣信？”
想来也是天竺给萧韶的“小报告”，蒋阮也没想瞒他，便点头道：“是。”
萧韶挑了挑眉，宣信是什么人，便是宫中有些姿色的都要被他垂涎一番，蒋阮生的也算不错，宣信又怎么会放过。
蒋阮自是不知道自己绝色容颜在萧韶眼中仅仅只落得一个“也算不错”之名。若是知道的，也必是会嗤笑一声，萧韶自己长得妖孽绝美，凡人的容色在他眼里自是不值一提。
萧韶问：“你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蒋阮愕然的看着他。
“你已及笄，又是太后请封郡主，蒋信之功勋卓绝，宫中人对你虎视眈眈，你的亲事少不得被人做文章。”萧韶提醒道。
却是如此，蒋阮此番回京，各种各样的人见了不少，如今她倒成香饽饽了。
“萧王爷莫非以为我真会动心？”蒋阮道：“如你所言，那些人我躲还来不及，我没想过成亲。”成亲，和一个陌生人共度一生？这一世，她不知自己还没有那个信心，怕是如上一世般最后落得个凄惨结局。
萧韶注意到蒋阮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心中微微一顿，突然有种冲动问出口：“那你看我如何？”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萧韶自己也莫名其妙。他做事沉稳冷静，平日里性子又清冷淡漠，唯有感情上一片空白。自然不知道自己心中对蒋阮那点奇怪的心思，便如邻家少年一般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地。
蒋阮见萧韶出神，问：“你怎么了？”
萧韶回过神来，摇头道：“无事。”看向她的脸：“伤药可用了？”
自从见到太后后，蒋阮便开始用萧韶给的药膏来，那药膏的确是少有的灵丹妙药，用了之后便觉得清清凉凉的，一个疤痕也瞧不见。只是懿德太后在前，每日用的也不多，不过即便这样，如今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了。
“用了。是好药。”蒋阮笑了笑。
萧韶抿了抿唇：“以后再送你一些。”那伤药是他师父八歧先生亲自所配，千金难求，却是用来给蒋阮治脸上的巴掌印，八歧先生若是知道，定是要骂他不孝和暴殄天物。
蒋阮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不由得抬头去看萧韶，正巧萧韶正低头看她。她个子其实已经算高的了，可是仍旧只到萧韶胸口处，这样看来，却是将她显得娇小可爱。萧韶漆黑的双眸星光点点，似乎含着某种异样的情绪，蒋阮只看了一眼便别开目光，心竟是有些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死妖孽。却不想方才有些不自在的动作落在萧韶眼中，萧韶唇角微微勾了勾。
露珠远远的跟在两人后面，心中焦急的不行，萧王爷是个闷葫芦，自家姑娘表面温柔性子却孤冷，若想走在一起，不知道还有磨蹭多久的时间。如她这样伶俐可爱的贴身婢子，自然要想方设法的令姑娘幸福，露珠暗暗握拳，心中下了一个决定，过些日子一定要寻个机会，谁说冰人才能做媒，她这般聪明的婢子，也可以。
……。
蒋权在称病不上朝几日后，终于重新出了蒋府大门。
就不说上朝的时候同僚看他讥笑的目光了，便是下朝之后，还有人远远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蒋权一身自诩清流世家，公正清廉，如今却是自打了脸面，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一路上只是不停地催着车夫赶快回府。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不知行了多久，突然停了下来，蒋权还以为是到了府上，心中纳闷何以今日回府的路程这样短，一掀开车帘便愣住了。并非自己熟悉的府邸，而是一处荒芜的郊外。
“车夫，车夫！”蒋权气急败坏的大叫：“这是什么地方！”
可喊了半天也未有人来回答他，蒋权心中一凉，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跳下马车，赫然发现坐在马上的不是平日那个车夫，而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蒋权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问：“你是谁？”
那男子却是哂笑一声，拍了拍掌，只听空气中有风声传来，面前赫然出现一人，却是一名女子。
这两人都生的一副陌生脸孔，蒋权打量了一下周围，此处荒无人烟，便是呼救也无人听到。他冷静下来，道：“二位想要做什么？若是求财，咱们可以好好商量。”
“蒋尚书真是好大的口气，”那女子咯咯咯笑道：“不过我们不求财。”
不求财，那就是求命了，蒋权额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只得做出一副冷静的模样道：“有话好好说……。你们谋杀朝廷命官，这是大罪……”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嘲讽，就这么个玩意儿，一不中看二不中用的人渣打了少夫人？难怪少主要如此生气了。那男子面上浮起一个笑容，蒋权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得双腿一软，一颗小石子打入他的膝盖，整个人一下子歪倒下去。
“啧，骨头真软。”锦二很是嫌弃，看向身边女子：“该你上了。”
锦三摩拳擦掌，慢慢走近蒋权。但凡女子总是比男子要心软些，蒋权见状，忙求饶道：“姑娘，姑娘饶命，在下可以给你们银子。是谁要你们来杀我的？”
“蒋尚书急什么？我又不是来要你命的。”锦三笑的风情万种：“不过是看你有些不顺眼，前些日子听说蒋尚书为了给你戴绿帽子的夫人重打了蒋府嫡女，我们这些江湖人士最是嫉恶如仇，很是为那个小姑娘鸣不平哪。”看蒋权还未反应过来，锦三脸色一变：“便让我们来为她讨个公道吧！”
“啪啪啪啪啪”一连十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荒野处响起，着实的令人耳中一凛。打完后，锦三吹了吹手：“怪疼的。”
锦衣卫调教出来的人怎么可以被小看，锦三虽是个弱女子，下手可比蒋权那一日重多了，每一下都是十打十的狠力气，直打的蒋权眼冒金星，转眼便成了个猪头。许是锦三下手太重了些，指甲划过蒋权脸上，便显出了指甲印来。
锦三咯咯咯的笑起来：“手误。”
蒋权心中呕的吐血，好端端的，也能遭到这么一场灾祸！说来说去，又是蒋阮，这个蒋阮便是天生生下来克他的！如今他落到眼下这个地步，全是拜蒋阮所赐！这哪里是女儿，分明是仇家，讨债鬼！
蒋权自己将蒋阮视为眼中钉，却不想自己曾经对蒋阮做过的事情又何曾像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世上便是有这样一种人，全然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觉得处处都是别人欠了他。
锦二和锦三替蒋阮出国气后，再也看也不想看蒋权一眼。便将蒋阮抛在这荒野之中施施然离去了。蒋权要想寻回蒋府，还得再大费一番力气。
两人边走边聊，锦三道：“少主让咱们以牙还牙，这样还的怎么样？”
“不错，还附赠了许多。”锦二道：“咱们这么卖力，日后肯定能在少夫人面前博个脸面。”
……
这一日，最后蒋权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顶着十几个巴掌印自己驾车回到蒋府的。京城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瞧见这个以清流著称的蒋尚书狼狈的模样，有些人猜测难不成是被花楼姑娘打了，瞧那脸上的巴掌印可不像是男子的巴掌，上头还有女人指甲划过的痕迹。
一时之间京城所有的说书楼又开始热闹起来，蒋权这件事情被说书人编成故事整日在酒楼里说道，观众还很是不少。精彩纷呈，趣味横生，一时间京城中人人都知道此事。
可怜蒋权方装病结束第一天上朝就弄成这样，这一回倒是真的卧病在床，向皇帝递了折子。他自觉老脸无光，心中将蒋阮骂了个遍的同时又开始怀疑起来，说是江湖中人怕是有些勉强，到底是谁会为蒋阮撑腰？难不成是太后？或者是将军府的人。然而无论是太后还是将军府的赵光都是蒋权招惹不起的。是以他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只将此事暗暗记在心头。
却说蒋阮在太后身边呆着，有一日露珠听宫里的小太监们在谈论此事，打听了一番后茶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蒋阮。露珠自然是解气的，当初她们这些贴身婢子可都是为蒋阮鸣不平，蒋阮微微思索一下，懿德太后虽然有些为她出头，却不会用如此自降身份的手段。瞧着像是将军府的手笔，可是女子的指甲印？蒋阮摇头，脑中便想起一个人来。
若是萧韶的话，倒有些说得通了。锦衣卫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某些时候并不在乎什么手段。并且这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感觉，倒是像有心要为她出气。
不得不说，萧韶这一手，倒是解气得很。她微微笑起来。
锦英王府，锦一来同萧韶报告蒋权的事情，萧韶正在书桌前看信，南疆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萧韶头也不抬，淡淡道：“做得好，去领赏吧。”
“主子，要不要跟郡主那边通个气儿，不然郡主也不知道这事是您做的。”锦一为主子鸣不平，这追妻之路怎么能如此将到手功劳拱手于人呢，虽然锦衣卫们平日里并不在乎功勋。可是要获得美人芳心，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殷勤示好啦。
“不必。”萧韶目光还是只盯着书信，他做这事只是让蒋权受到惩罚罢了，至于要怎么处置蒋权，最后还是得蒋阮自己决定。举手之劳，他也没打算让蒋阮知道，当然，蒋阮也未必猜不出来。
锦一心中腹诽，就主子你这么闷，小心有天少夫人被人拐走了都没处哭。
……
宫中思梦殿里，陈贵妃正在饮酒。
海上运来从波斯进贡的葡萄酒，盛在晶莹剔透的羊脂玉杯里，散发出好看的紫色光泽，仿佛是上好的紫色宝石一般。
陈贵妃醉眼微眯，似乎有些乏了，身子越发柔若无骨，整个人陷在软榻中，温柔的如同江南水乡的一个梦。她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动听，语气却含着一种清醒的冷意。
“你说，瞧见了蒋阮和柳敏在御花园中拉扯。萧韶还与她解围？”陈贵妃问道。
宫女低下头去：“回娘娘的话，正是。”
“啪”的一声，却是拿盛着美酒的羊脂玉杯猛地摔碎在地上，上好的玉质四分五裂，散发着光泽依旧美丽，就如此刻陈贵妃脸上破碎的神情。
若说蒋阮和柳敏有什么瓜葛只是让陈贵妃心中诧异之外，听到萧韶维护蒋阮的事情，陈贵妃的心却似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气恨不行。
若说这宫中什么都入不得陈贵妃的眼，除了八皇子宣离之外，萧韶是一个。陈贵妃早年进宫，那时候的皇帝已经坐拥佳丽三千，她美丽温柔，娇花解语一朵，才谋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可事实上，她每次靠近皇帝的时候，都有淡淡的恶心。
萧韶却不同，他像是每个女子心中一个完美的梦，干净，清冷，优雅，高贵。即便萧韶年纪与宣离相仿，也不妨碍陈贵妃对他那些隐秘而肮脏的心思。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记得当初她还是年轻女子的时候，萧韶是清冷少年。如今她风姿不减当年，萧韶已经成了令人心动不已的俊美男子。
她以为若是可以，一辈子瞧见这青年也是不错的，萧韶性子冷清，从来都不曾与女子间有什么牵扯。不想如今得知萧韶与蒋阮关系匪浅，怎么能不如晴天霹雳，登时令陈贵妃嫉恨难当。
就仿佛自己少女时候的一个美梦即将离她远去了。若说从前对蒋阮只是棋逢对手的挑衅，可是从这一刻起，陈贵妃就下定一个决心，蒋阮此人，若是不除，她誓不为人！
那张向来温柔的脸孔此刻紧紧扭曲着，表情令人生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婚被困
宫中每日过的悠闲，有懿德太后撑腰，宫里的太监宫女见到蒋阮都是恭敬有加。
便有些妃子偶尔也会与蒋阮套些近乎，讨好了蒋阮，可不就是讨好了懿德太后。只蒋阮待她们的态度淡淡，虽然温和，却也不见得有多热络。一来二去，妃子们就冷了心肠，干脆不再与蒋阮往来了。
露珠奇道：“姑娘，那王美人瞧着也是个和善可亲的，姑娘昨日怎么那样冷淡？”
“不过是有所求罢了，招惹了，日后怕有麻烦。”蒋阮道。
露珠便吐了吐舌头，不再吭声了。事实上，蒋阮记得清楚，这个王美人上一世是贯会踩低捧高的，与她表面上也做亲热姐妹，背着她却又与夏娇娇混在一堆。不只王美人，这宫中皇帝三宫六院，又有哪个是单纯的？若真是单纯的，不过也是早就成为黄土一抔。
一边坐着吃茶，却是懿德太后走了进来，瞧见蒋阮，道：“你父亲送来了帖子，哀家问过，原是你三妹要出嫁了。”
蒋俪要出嫁？蒋阮低头沉吟一下，倒是明白了过来，在宫中日子太过惬意，竟是忘记了蒋俪要出嫁的事情。
懿德太后见蒋阮思索，便道：“蒋三出嫁，你自是要回去的。哀家这些日子已留了你许久，蒋权怕也是明白过来。今日哀家就让人送你回去，想来蒋权也能安分一些日子。”
懿德太后权势如此大，自然早已将蒋权同蒋阮的关系打听的一清二楚，蒋阮不说，她也有心为蒋阮撑腰。如今蒋俪要出嫁，蒋阮身为姐姐必须回去，蒋权如今怕也不敢说些什么。
蒋阮想了想，便笑道：“多谢皇祖母。”
懿德太后看着蒋阮没说话，同蒋阮相处的三年，她看的清楚，蒋阮为人通透，性情温和，做事妥当，心智也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心底有一块不能触碰的地方。懿德太后知道蒋阮生母早逝，这又和她早年间失去女儿的心情刚好互补了，想着若是元容公主不死，生下孩子的话，如今怕也是有蒋阮这般大的年纪。是以面对蒋阮时，懿德太后常常有一份难得的温情。
出宫回府的时候，是太后身边的杨姑姑一路陪同的。杨姑姑是宫中女官，便是蒋权也要给三分脸面的，蒋阮这般高调回府，竟也无人敢说什么。蒋府下人只是私下里悄悄议论，如今的大小姐真是越发有前途了。
红缨来找过蒋阮两次，只是却并不如传闻中过的那般好，原是蒋权虽然宠爱红缨，可红缨的出身太低，如今有怀了身子，掌家之权落在二姨娘手中。二姨娘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处处给红缨小鞋穿。长此以往，蒋府后宅便成了两个女人的战场，红缨也没有讨得了什么好处。
红缨与蒋阮说了许久，蒋阮也没有什么表示，红缨心中有血不悦，到底没说什么，只又笑着离开了。待红缨走后，连翘道：“五姨娘难不成是想咱们姑娘做靠山？”
“做什么靠山？”白芷皱了皱眉：“姑娘还是别搀和到这些事中好。”
转眼便到了蒋俪出嫁那一日。
二姨娘身为吏部尚书的庶女，嫁的蒋权做妾，也算拉拢两家关系。吏部尚书算京中官家，蒋俪的亲事被二姨娘亲自操持，竟也红红火火，那嫁妆足足有五十五台，作为一个庶女来说，已然十分丰厚，比得上小户人家的嫡女了。
二姨娘也真心疼爱蒋俪，左郎中送来的聘礼，大部分一并给了蒋俪带在身上。蒋俪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若是有个尾巴，非得翘到天上不可。
因着这一日蒋俪是新娘，得穿嫁妆，蒋阮倒不好穿大红的衣裳。最后便只挑了一件浅粉的，由白芷为她梳了头，便去瞧蒋俪。
蒋俪被喜娘方绞过面，痛的直皱眉，瞧见蒋阮进来时，却忍不住挺直了脊梁，面上闪过一丝得意。
蒋阮令天竺将添妆递给蒋俪的丫鬟，丫鬟给蒋俪呈上来，蒋俪打开来看，里头是一只金镶珍珠手链。那珍珠个个又大又圆，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只觉得是少有的佳品。蒋俪面上登时划过一丝喜意，然而极快的收敛下去。状若无意的道：“大姐姐这手链可真不错，倒是比二姐姐的瞧着更好看。”
蒋素素站在一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她今日送给蒋俪的添妆是一只琉璃翠镯子，那镯子也是少有的佳品，只是同蒋阮的比起来却又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然而这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成色不错的东西了，自从夏研失势后，但凡她出门，必是被人指指点点，蒋素素一怒之下索性不再出院子。然而蒋权也不再如过去那般时时送来一些珍贵的舶来品首饰，梳妆匣中的首饰已经许久没有换过，如今再看蒋阮浑身上下带着的尽管简单，一看却知不是凡品，登时心中就骂了起来。一骂蒋俪不识抬举，一个庶女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抢了别人的亲事。二骂蒋阮一介山野孤女，如今攀上了太后这根高枝就以为飞上枝头做凤凰。
三姐妹虽为名义上的姐妹，事实上谁也不怎么熟稔，蒋阮微笑道：“恭喜三妹。”
蒋俪自是得意非凡，自小以来，她在府中嫉妒的就是蒋阮和蒋素素，蒋素素便罢了，因为有蒋权和蒋超护着。如今夏研失势，蒋俪看笑话还来不及，如今心中最看不顺眼的，可不就是蒋阮。说来蒋阮自己摊上一个没本事的娘，偏偏还占着嫡女的位子，如今还不知是走了哪门子运道，混了个郡主。每当想起此事，蒋俪就十分嫉妒。当上郎中夫人，官家太太，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可因为蒋阮，蒋俪却觉得自己仍是矮她一截。
“大姐姐客气了。”蒋俪笑道。
天竺有些鄙夷，这个蒋二小姐无非就是个没脑子的，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实在是令人全无好感。正在此时，蒋丹走了进来，去外头拿东西的二姨娘回来一看到蒋丹，立刻警惕起来，挡在蒋俪面前。
“丹娘还未祝三姐姐新婚之喜。”蒋丹让丫鬟送上添妆，笑道：“恭喜三姐姐。”
蒋俪瞧见蒋丹便是皱了皱眉，她自是知道这门亲事究竟是怎么得来的，如今看见蒋丹，仿佛在提醒她什么。冷笑一声，命令丫鬟将盒子打开，啧啧了两声，便伸手从盒子里挑出一条九弯素纹平银镯子来，摇头道：“四妹。不是我说你，你这添妆委实也寒酸了些，咱们虽然身为庶女，可也是官家的庶女，这等小玩意儿，贫民也不屑于用呀。”
平心而论，那镯子的确不出彩，却也没有蒋俪说的那般糟糕。于蒋丹来说，应当是她梳妆匣子中比较好的东西了。蒋丹这番话说的刻薄又恶毒，偏生她自己毫无察觉，二姨娘也跟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蒋丹微微低下头，有些发抖的瑟缩了一下肩膀，看着好不可怜。
若是从前，蒋素素为了维持仙女形象总会说上几句，若是换了上一世的蒋阮，也必是要站在蒋丹这一边。可是如今情势非昨日，竟无一人说话，蒋阮微笑道：“三妹好好梳妆打扮，我先出去了，今日可要做最美的新娘子。”
蒋俪得意的一笑：“承大姐姐吉言，我自然会是的。”
蒋阮便带着天竺径自出去了。
到了外厅，果然是一片热闹和气宾主尽欢的模样。红缨挺着一个大肚子在外周旋迎客，连许久不曾露面的大姨娘也因为人手不够而出来帮忙。客人们嘴里说着客套的话，眼神却难掩讥嘲。
蒋权如今是京城中最大的笑话，宾客们前来捧场，背地里又不知怎么议论。正牌夫人给老爷戴了绿帽子却不能休妻，姨娘出来迎接客人，大锦朝的官家里想来还是头一遭。
蒋阮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却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一身绫罗绸缎也掩饰不了纨绔之气，双眼发着精光在宾客席中的女眷中游走，又似乎在搜寻什么猎物一般。
蒋阮豁然转身，声音有点发冷：“天竺。”
“是。”天竺敏感的察觉到蒋阮情绪不对，问道：“主子？”
“你杀人的功夫如何？”她问。
“虽不敢自夸，十人内足矣。”天竺答道。
“今日警惕些。”蒋阮垂下眸，宣信也到了？很好，她想知道，是谁将宣信请来的。蒋素素？二姨娘？还是蒋俪？
……
婚礼是在左郎中府上进行。蒋俪没有兄弟，是蒋超将她背上了花轿，一路喜气洋洋，京中人人驻足，这场亲事也算办的盛大。
拜过堂后，左郎中在外敬酒，蒋俪被送入洞房。闹过洞房，便是该敬酒的时候，蒋俪盖头未揭，声音却是头一次变得温柔而软绵，敬过二姨娘和蒋权生父生母后，便是敬兄弟姐妹。蒋俪娇滴滴端起托盘上的酒杯：“这一杯酒敬我的大姐姐，如今出嫁从夫，我与大姐姐同是蒋府女儿，从前却聚少离多，实在颇感遗憾，今日一杯酒，全了我们的姐妹情。”
说罢便将酒杯送到蒋阮面前。
蒋阮瞧着她，微微一笑，并不接她递来的酒。
蒋权的脸色变了变，强忍着心中怒意，蒋阮连自己庶妹的酒也不接，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蒋俪蒙着盖头，看不见外面，只感到自己递出去的酒迟迟未有人接，不由得心中有些焦急。正要说话，便听得另一个有些油腻的男声道：“弘安郡主怎么不接自己亲妹子的酒？可是不愿？”
那声音如此纨绔，含着眸中暧昧不明的意味。众人都朝蒋阮看去，蒋阮一身浅粉的云雁细锦衣，今日为了与新嫁娘区分开来，便也未曾如平日一般明艳的梳妆，瞧着便是温柔了许多。此刻微微笑着，肌肤胜雪，只让人觉得美貌又婉丽。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蒋阮身上，蒋素素捏紧了拳头。蒋阮微微一笑，伸手接过蒋俪的酒杯。大锦朝的婚宴上便是有这么个规矩，新嫁娘的敬酒都是要接的，否则就是对主人家的不尊敬。唯有将敬酒喝的一滴不剩，才是祝福主人家。是以许多滴酒不沾的人在婚宴上也无法拒绝新娘子的敬酒。
尤其是还是庶妹的敬酒，若是不接，难免有人说道她自持着郡主的身份在府里欺辱庶妹。
蒋阮似笑非笑道：“二妹这番话真是让本郡主感动万分。”
蒋俪的手微微抖了抖，蒋丹看在眼底，低下头只做不知，人群中有一双目光却是散发着欣喜地光。
蒋阮接过那杯子，以袖掩面，将杯中酒喝的一干二净，展示给众人看。罢了，才靠近蒋俪，低声道：“二妹，众人作证，我可是喝的一滴不剩。”
蒋俪也忙将酒全部喝光，声音又娇又甜：“大姐姐果然疼爱妹妹。”
“好！弘安郡主果真海量！”方才那个油腻腻的声音又出现了，宣信从闹喜的人后面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蒋阮：“弘安郡主，巾帼英雄。”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蒋阮，目光令人作呕。
宣信今日可是高兴坏了，他垂涎这美人已多时，不想却上天都来帮他，给了他今日可趁之机。他的目光落在托盘上光着的两只酒杯上，又落在蒋阮身上。那衣裳下包裹的皮肤定是如看上去一般可口，想着那美妙的身体躺在自己身下，宣信不仅吞咽了一大口口水，看着蒋阮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
蒋阮只看一眼这人便知他心中那些龌龊的勾当，心里冷冷一笑，道：“我有些晕，出去透透气。”便转身出了新房。
蒋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托盘中的酒杯，突然扬唇一笑，眼中闪烁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蒋素素被晾在原地，只她向来会作势，几句话间又吸引的众人的目光朝她身上看去。
蒋阮出了新房，径自往外走，左郎中府上说大也实在是很大了，况且前世今生她都未曾来过此地，喉头却有些发紧。方才那杯酒不经意间她已经命天竺将同蒋俪的掉了个个，不想还是中了招，只沾染了一点在唇上，此刻却已经是感到有些无力。
想来想去，便只有一个解释了，那托盘上的两杯酒都是被下了药，便是她掉了个个，结局还是一样。做了这样的两手准备，除了宣信还会有谁？而与宣信合谋的，想来就是蒋俪不假。蒋俪此人生的蠢笨无知，又自作聪明，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与她一般是傻子，今日这事，做的实在不地道，不过也是被宣信利用了，不过宣信真的是色胆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胆大！
不过今日之事还是有蹊跷，她不敢在新房久呆，因为脑袋已经开始有些发晕，可是这硕大的郎中府，怎么一个下人也没有。方才的酒席宾客竟如一瞬间散尽一般，什么都找不到。
郎中府也参与了此事？为什么？蒋阮越走越快，敏感的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不同，天竺警惕的跟在她身后，做杀手的总是比别人敏感些。天竺道：“主子，前面有人。”她顿了顿，神色是少见的严肃：“咱们被埋伏了。”
蒋阮冷笑，在一个郎中府里做埋伏，还是冲着她来的。左郎中有必要为了一个色鬼皇子搭上自己的官途么？要知道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她名声尽毁是一件事，可太后必然大怒，其中有关的人也脱不了干系，可今日之事看来，郎中府也未必没有参与。
天竺猛地扯开自己的腰带，腰带下竟是一把银色软剑，与此同时，前后左右同时窜出侍卫模样的人。这些侍卫看着很是奇怪，并不像是左郎中府上的侍卫。
领头人说：“杀了这个丫鬟，别伤了郡主。”话音未落，天竺已经高高跃起，她身子轻盈的很，一瞬间只看到空中一道银色流光，最靠近天竺面前的一个人身子一侧，脖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砰的一下倒了下去。
那几个侍卫都是一呆，原以为只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丫鬟，不想出手就是如此凶残。一来就折损了他们一个兄弟，这些人自然不知道天竺是杀手出身，登时眼中浮现出一丝凶厉，不再多说，朝天竺一拥而上。
到了此刻，蒋阮被天竺挡在身前，却又不能自己逃跑，只因为药力太过霸道。她微微皱眉，不对，有什么一定被她忽略了。今日这场婚宴分明就是为她设的局，宣信为何会如此大胆，他又用什么收买了左郎中这样的权臣。
这满座宾客，真的只是宣信能指挥的？
一名侍卫见其他人都在缠斗天竺的时候，悄悄朝蒋阮靠近，待跃到蒋阮面前，低声道：“郡主，得罪了。”说罢就来抓蒋阮的手臂。
蒋阮躲也未躲，表情出奇平静，她看着那侍卫，问：“你是陈贵妃的人？”
那侍卫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身子缓缓向下倒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的心痛
所有人都还未看清蒋阮的动作，只看到那侍卫身子僵直着倒了下去，全身上下竟是看不出一个伤口，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其余侍卫见状，俱是警惕的瞧着蒋阮，大惊失色。这个看上去普通的丫鬟下手狠毒便罢了，连瞧着手无寸铁之力的郡主也有什么绝技不成？
蒋阮稳住身子，将手上的血月镯转了转，里头统共只有九根针，每一根都是淬了剧毒。这东西的确做的轻巧，一旦出手，势必毫无转圜之地，然而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便是一定在眼前发射毒针。
方才情急之下，倒令她想起一件往事来。上一世，左郎中左江在朝中官运亨通，很是替皇帝办了几件漂亮事。上一世，嫁给左江的并非是蒋丹和蒋俪，而是陈贵妃娘家的一位表妹。
犹如有了一根丝线将整件事情串起来一般，这么一想，事情倒是有些了然了。宣信自然是没那么大威力来指使整个郎中府，但若是换成如今炙手可热的陈贵妃呢？上一世宣离也曾说过左江很有贤才之话，左江若是投了宣离一派，替陈贵妃办事就是顺其自然。
如此说来，宣信和蒋俪倒只是被陈贵妃利用了。只是陈贵妃何以与她有这样大的深仇大恨？便是要出手，也不该在这时，还用了这样一种毒辣的手段，瞧着倒是像要她身败名裂，置她与死地了。说是蒋素素和夏研的手笔，似乎还更像一些。
陈贵妃和夏研不同，一旦出手，必然有连环后招，今日她又怎么能轻易逃脱。陈贵妃不惜用整个郎中府来给她下了个套，真让她刮目相看。
情势越是危急，蒋阮神色越是轻松，她就笔直的站在郎中府花园的空地上，笑的嫣然妩媚。
不知不觉中侍卫越来越多，已然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围着天竺，天竺就是身手再好，也寡不敌众，况且这些侍卫是陈贵妃派来的人，哪里又会是草包。另一拨人将蒋阮围在中间慢慢逼近，此刻见蒋阮突然笑将起来，不由得有些心中生疑，竟是在有些不敢上前，方才同伴的惨死也令他们不敢小觑这个郡主，只怕中了什么暗器。
她淡淡道：“你们主子今日这般做，可曾想过后果？”
那几个侍卫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陈贵妃之事，本来应当是无人知道的。若是事发后，蒋阮也只会怪到宣信头上。可是这个弘安郡主竟然一张口就是直指贵妃，连郎中府也未曾怀疑，怎么能让他们心中不惊慌。
若非陈贵妃下了命令要将蒋阮送到宣信床上，这些侍卫恐怕已经杀了蒋阮灭口。陈贵妃从头到尾在宫中都未曾露过面，且与此事八竿子也打不着一起，可蒋阮偏偏就能猜到！不，看她的眼神，应当是笃定。
事不宜迟，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围住蒋阮，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镯子上发出的幽暗蓝光，便只听刷刷刷几声，有些人被射中，一下子栽倒在蒋阮身前。然而她动作再快，到底被药力控制的有些体力不支，其中一人绕到她身后一下子将她双手反剪起来。他们虽然看不清楚蒋阮到底是用了什么暗器，此刻见蒋阮身子无力，也慢慢放下心来。天竺见蒋阮落到那些人手中，心中焦急，下手招招狠辣，却也露了破绽，给了敌人可趁之机，身上挂了些彩。
天竺习得是杀人，但暗杀多是一对一，对待大批侍卫还是有些勉强。此刻天竺也是心惊不已，这么多人只为了对付蒋阮一个，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一些？亦或者是对方的主子恨蒋阮入骨，才会这样确保万无一失。
一人趁天竺分心之际，一刀刺进天竺腰间，天竺一个踉跄，再回首哪里还有蒋阮的影子。
再说蒋阮被那侍卫一路掳走，侍卫用手蒙着她的眼睛，蒋阮咬着自己的舌尖，身上异常的燥热。像是有火星从心底一点点的撩了起来，直弄得整个人都开始战栗。身上越是滚烫，心中越是沉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带着自己的人停了下来。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放下，只见眼前事一间华丽富贵的屋子，屋中燃着的熏香散发这一种异样的暧昧。那香味蒋阮并不陌生，上一世在宫中，许多美人为了在皇帝宠幸之时将那片刻宠爱延长，大抵都会燃出这样的熏香，催情香。
蒋阮身上本就中了那药力霸道的媚药，闻到此催情香只觉得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要烧起来了一般。只她向来能忍，便只是脸色微微泛起潮红，若不是深知那药力，恐怕别人都不会相信她是中了媚药之人。
“弘安郡主。”一道粘腻的嗓音响起，似那恶心的蛆爬附在骨髓之上一般，那侍卫躬身退去。蒋阮再也无力站起来，跌倒在地，冷冰冰的注视着面前盯着她淫笑的男人。
宣游的目光在蒋阮身上打转，自从上次在宫中一见，他做梦都是将弘安郡主压在身下，便是见过了此等绝色，再看自己院子里的姬妾，只觉得全是庸脂俗粉。这些日子以来宣游茶不思饭不想，谁知那外表看着一本正经的左江倒是个识趣的，还有他娶得那个娇妻蒋俪，为他创造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
宣游自然不知道他以为的左江的侍卫，其实并非是左江的人，全然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不过此刻蒋阮插翅难逃，想到今夜必是**的一夜，宣游就忍不住心中激动起来。
他一步一步的朝蒋阮走近，蒋阮飞快的拔出绑在小腿处的匕首，萧韶给她的匕首一刻也不曾离身，然而此刻头脑越是发晕，蒋阮心中越是明白，若是再继续下去，等不到人来救，她自己就先出事了，尤其是眼前已经开始发晕，便是看宣游都是模模糊糊的。
宣游见蒋阮拔出匕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弘安郡主，又何必多此一举，此刻你也毫无力气，想要对付本殿，咱们到床上去，本殿随你怎么处置。”他咧着嘴，目光越发的淫邪：“小心别伤了自个儿才是。眼下你还是省些力气，等会咱们要做的事情，可是恨费力气的哪。”
“滚。”蒋阮冷冷道。
“郡主何必不近人情，”宣游笑着朝她靠近：“本殿是真心恋慕郡主，今夜一过，本殿自会向父皇求娶郡主，你我并非亲兄妹，锦朝也是有过先例的，你就是本殿的皇妃，这样不好么？”他越走越近，嘴里喃喃道：“本殿会好好伺候郡主的。”
蒋阮瞧着他冷笑一声，眸光猛地一黯，手中的匕首便毫不犹豫的扎入自己的左手胳膊，她下手极狠，那不要命的姿势便是令宣游也惊了一惊。浅粉的衣裳顿时被血浸湿了一大片，红红的惹人心惊。
瞧见大片的血污，宣游先是一怔，随机有些怒气上涌，道：“贱货！敬酒不吃吃罚酒！”大踏步的朝蒋阮走过来。在他看来，这女人好不识好歹，看上蒋阮是她的福气，蒋阮却如此败了他的兴致。今日他不把蒋阮折磨的跪地求饶，他就不是宣游！
萧韶的匕首削铁如泥，是一把宝器，蒋阮其实扎的不深，但也足够疼痛，疼痛令她头脑清醒了些，再看向宣游时，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模模糊糊。
宣游走到蒋阮面前来，一把就要将她从地上提起，蒋阮突然伸出手，一只手按在自己的手上的血月镯上。
“三殿下，你要是再上前一步，勿怪本郡主不给你这个面子，伤了你的性命，你也只有去同阎王爷说道。”她道。
这一番话成功的令宣游阻止了动作，他有些怀疑的看了蒋阮一眼，哈哈大笑，眸中已经有了火气：“郡主，本殿劝你别耍什么花招，我的人就在外头，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法子？”
蒋阮冷冷的盯着他，将手上的镯子扬了一扬，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笑容，声音却如沁了冰的山泉：“三殿下可知这是什么？”
宣游的目光落在蒋阮的手腕的镯子上，血玉镯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泽，一眼看上去便不似凡品。他只当是蒋阮珍贵的首饰，如今却不知那是什么了。
“它叫血月镯，出自京城易宝阁。里头有九根针，每根针上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蒋阮淡淡道：“三殿下离我太近了，本郡主很怕等会一个失手，无意间按下开关，便令三殿下一命呜呼。”
宣游先是愕然，继而愤怒，哈哈大笑道：“你敢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三殿下一试便知。”蒋阮道。
宣游不可置信的打量蒋阮，这个传说中容颜绝色又颇得太后喜爱的弘安郡主，此时此刻毫无一丝惧怕之意。这与他从前玩弄的女子都不同，特别到令宣游立刻就升起了一股兴趣来。他笑嘻嘻道：“本殿下知道郡主心中害怕，可是也不必用这镯子糊弄我。我若是出了事情，郡主怎么能逃得了关系，谋害皇家子弟，郡主怕是只能一命赔命。”他的目光在蒋阮雪白的脖颈处流连：“郡主莫要害怕，本殿会轻轻地。”
宣游之所以将蒋阮的话没放在心上，正是因为料定了蒋阮不敢对他下手，他好歹也是皇子，杀死一个皇子的罪名，便是她身为太后的义孙，也难逃一个“死”字。
蒋阮“嗤”的一声笑了，看宣游的目光仿佛看一个笑话。胳膊已经染湿了大片衣裳，浅粉的衣裳被鲜血染成了大红色，她笑靥如花，媚艳出奇，浑身上下带了一种残酷的美丽。
“我有什么不敢？三殿下好色无德，玩弄过的女子不计其数，落在三殿下手里，今夜一过，本郡主的出路也不过是白绫一条。既然横竖都是死，多一个人陪葬又如何？”她昂着头，几乎是笑的花枝乱颤：“三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不过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三殿下的动作快，还是我这血月镯中的毒针快。”
宣游本想嘲笑这女子的自不量力，这么多年，他玩弄过多少女子，无论是性子多激烈的贞洁烈妇，到最后还是任他摆弄。然而当他看到蒋阮的眼神时，要上前的动作却僵住了。只因为那一双清澈莹润的双眼中，犹如一汪深深的冰谭，那目光竟是如此眼熟，竟和寺庙之中壁画上画的吃人的恶鬼一般。
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凶悍的眼神？
宣游进退维谷。
蒋阮额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在屋中多呆一秒，吸入的催情香越多，她中的药力就越猛。便是方才扎入胳膊的那一处伤口此刻的疼痛也几乎掩盖不住心底的燥热了。
而那血玉镯中，其实一根毒针也没有。早在那侍卫围将过来时，镯子里的银针就用完了。如今这番话，也只不过是用来吓唬宣游罢了。只是天竺迟迟未来，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蒋阮只觉得心中突然好似爬过一只蚂蚁般酥痒难耐，几乎就要破口而出一声呻吟，然而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愣是将那即将溢出口的呻吟咽了回去。
宣游正不知如何是好，一瞧蒋阮脸上的潮红越重，呼吸越是急促，立刻就明白过来。他在男女情事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若是再看不出来蒋阮是情动了就白活了。心中一喜，那药力的药劲儿他是比谁都清楚的。一想到这里，宣游反而不急了，他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床边坐下来，安心的看着蒋阮道：“郡主态度如此强硬，本殿也不强人所难，只是郡主你现在说不要，等会来求本殿的时候，本殿未必会给。”
他虽心痒难耐，却仍是将性命看的很重。那药的药力很猛，便是尝上一口都会变成**荡妇，蒋阮算是自制力很强的了，可是即便如此，再过上些时间，**上来，她必会神志不清，求着宣游与她欢好的。
想到那里，宣游冷笑一声，兀自等着好戏。反正外头有人守着，蒋阮也出不去，只要等着药效上来便可。
他能想到的事情，蒋阮自然也想到了，只是现下她没有自保之力，血玉镯中又没有别的毒针。药力一上头，她整个人身子难受的出奇，目光落在萧韶的匕首上，心一横，准备再刺上一刀。
却是“砰”的一大声，整扇门几乎是被人从外边踢飞了出去。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烟尘之中，蒋阮瞧见那熟悉的轮廓，不由得一怔。
宣游也是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跳进来，外头人径自走进屋中，一身黑衣如锦，眸光若刀锋般冷冽。他走蒋阮身边，目光落在蒋阮鲜血淋漓的胳膊上，那双向来醉人的漆黑双眸此刻蕴满黑色风暴。
“萧韶。”蒋阮怔怔的看着他。
“是我。”萧韶弯腰将她抱起，烟尘散尽，蒋阮和宣游这才看清楚外头的侍卫竟是全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喉间一丝血线，全是一剑封喉。下手潇洒利落，萧韶腰间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
“萧韶，你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要造反么？”宣游吓得两腿站站，若说这大锦朝中他是第一纨绔，谁对上都没辙，可这个锦英王却不是个善茬，那是连皇帝都敢反驳的三十万锦衣卫的头领，普天之下，谁敢轻视？他失声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面上仓皇无比，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
萧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太过冰冷，竟让宣游不自觉的闭了嘴。
“锦一锦二。”萧韶吩咐。
“是，主子。”不等萧韶说完，两个暗卫便明白萧韶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主子此番是真的动了怒，这三皇子也是色胆包天，主意竟是打到了主子的人头上。
宣游眼见着两暗卫朝自己逼近，吓得面无人色：“你们干什么，不要过来啊…。救命！”
却说萧韶抱着蒋阮一路飞回锦英王府，情急之下他也没觉得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待会自己府上有什么不对。蒋阮平日里都是冷淡的，镇定的，可也是鲜活的，便是沉默的怒火也能让人感到她鲜活的仇恨。可是如今她奄奄一息，浅粉色的衣裳被血染得通红，这样一看，竟如一个十岁的孩子一般可怜。
萧韶的心微微抽痛，只觉得怀中人轻的出奇，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只觉得心跳几乎都快停止了。今日若非他路过郎中府，想到蒋阮也在，过去瞧上一眼，不想却发现郎中府有古怪，循迹找过去只看到天竺在和人缠斗，得知蒋阮中药被掳走的消息，那一瞬间的焦虑连他自己也觉得异样。
他独来独往惯了，不曾担忧过一个人，也不曾如此关注过一个人。可是如今，他低头看向怀中瘦小柔弱的少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保护她，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刀锋暗箭他来挡，有他在，永远不让她陷入任何险境。

第一百二十章 非礼他
萧韶将蒋阮一路抱回锦英王府，林管家正捧着账册看的仔细，昨儿个锦衣卫那边给送来了一副舶来品，说是海那边的新鲜玩意儿，厚厚的两块琉璃片子，戴在眼睛上，倒是看书看的十分清楚。
眼见萧韶回来，林管家下意识的起身，待看清楚萧韶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无异于脑袋被雷劈了一般，顿时风中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萧韶三两步走回屋前，一脚踹开了屋门，又反身将门关上。林管家才回过神来，便见空中掉下一道熟悉的人影，林管家一把拉住锦三：“锦三，王爷是怎么回事？那那那是谁？”
锦衣卫中，锦一锦二是双生兄弟，锦三锦四是双生姐妹，这四人也算是萧韶的贴身暗卫，锦衣卫中的小头子。但凡林管家想要打听什么消息，都喜欢从这四人身上下手。
锦三耸了耸肩：“少夫人，老林，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几日可得伺候好少夫人，主子吩咐我还有事，你先顶着。”
走了几步，锦三有退回来提醒道：“对了，少夫人中了媚药，老林头你可别胡乱进去瞧，主子这会火气正大。”
锦三走了许久后，林管家还站在原地发呆，嘴唇上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少夫人……媚药……火气正大……。
林管家激动地老泪纵横：“少爷有后啦！”
……
相比外头林管家笑的牙口不见眼，屋里的萧韶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他方帮蒋阮上过药，手臂上的伤包扎了一番。谁知蒋阮药劲儿上头来，整个人都在床上扭动。萧韶本想点她睡穴，可那药力太过霸道，他也是懂些医术的，怕冲撞了蒋阮的身子。想到宣游竟敢对蒋阮下如此剂量的药，眸子便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是沉沉墨色。
蒋阮横躺在萧韶的床上，几下便把萧韶给她盖上的被子踢飞了，许是身子太热，不自觉的去扯衣裳的领口。萧韶刚转过去用拧凉水浸湿的帕子想给蒋阮擦擦额头，一回头眼前就是大片白花花的肌肤。那肌肤莹润似雪，萧韶呆了一呆，连忙去找之前的薄被给蒋阮捂上。
不想才将那被子刚盖好，便被蒋阮抓住一只手，蒋阮中了媚药之后，力气却大的出奇，萧韶冷不防被她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她身上，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撑在蒋阮脑袋边上。
蒋阮突然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韶。她眼睛本就生的美，此刻被药力控制，很有几分媚眼如丝的味道。萧韶平生见过美人也是无数，不想今日被蒋阮这么一瞧，竟是心跳加快了了几分，俊秀的脸上顿时显出了一丝红晕。他以为蒋阮清醒了，低声道：“蒋阮。”
蒋阮只定定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双眼又开始迷蒙起来，萧韶正要说话，蒋阮突然伸直双手搂住萧韶的脖子猛地往自己一压。
萧韶这下真是不知所措了。
嘴唇碰上一处柔软的触感，和外表的冷漠不同，竟是如花朵一般芬芳。萧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漆黑的长眸盯着已然神志不清的少女。
“妖孽……。”蒋阮稍稍松开手，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萧韶挑了挑眉，这是在说他？
蒋阮明显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谁了，喃喃道：“你身上好凉。”一个劲儿往萧韶怀里钻，萧韶有些头疼，蒋阮往他怀里扒就算了，为何还要扯他的腰带？
想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很是有几分狼狈。萧韶一边捂住自己的腰带，一边看着蒋阮恨不得贴到自己身上，有些无奈。人中了药毒前后竟如此不同，锦三怎么还不回来？
外头冒着生命危险扒着花窗偷看的林管家面红耳赤，一边为未来的少夫人如此悍勇的精神所折服，一边又为自己少爷这般正人君子的举动所伤身。少夫人都那般主动了，少主身为男子自然要大胆的上！林管家摇头叹息，自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人品忒好了些，这若是换了其他男子，早已自己成了解药。
……
十二温柔乡中，百花楼最妙。各色各样的姑娘美艳聪慧不说，还俱是见过大世面的，达官贵人也都愿意来捧个场。今日却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位客人着长衣，青布靴，头发高高的束起，分明是男子打扮，却一眼便看得出女子身份。老鸨眼睛毒的很，一眼便看出这女子行走间自有风情，五官也生的姣好，衣裳看着虽然简单，布料却是昂贵的雨锦丝，虽然女子进青楼很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迎了上去，道：“这位姑娘，可是要进咱们百花楼点些什么？”
锦三瞧了一眼老鸨：“传闻百花楼见多识广，可知【春风渡】？”
老鸨脸色一变，不由得认真打量起锦三来，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为何要打听春风渡？”
“我有一位朋友不小心中了【春风渡】？想来百花楼可是京中最大的美人窟，不会不知道这玩意儿吧？”
萧韶少年期间走南闯北，命人找了蒋阮之前喝过的杯子来看，闻出那东西很像之前见过的【春风渡】，只是他虽研究药理，却对春药没什么研究，自然也不知道解药。百花楼的老鸨一定有办法，便令锦三来寻。
老鸨笑道：“不瞒姑娘，【春风渡】可是媚药中的极品，药力可是大得很，但凡被喂了【春风渡】，三个时辰内不与人欢好，便会毒发身亡。说是媚药，不若说是毒药。”老鸨赔笑道：“我说姑娘，你那位朋友若是时间还够，便找人与他欢好便是了。”
“若是这样简单，我来找你做什么？”锦三有些不耐烦：“姑奶奶眼下还有要紧事，老板娘还是快些将解药拿出来的好。”
老鸨很是为难：“姑娘，不是老身不给你解药，只是【春风渡】的解药十分稀有，从来都没人求解药，姑娘这……”
“一万两。”锦三道。
“姑娘，这实在是……”
“黄金。”
老鸨闭了嘴，面色顿时笑得跟花儿一般美滋滋的，笑道：“老身这就命人去取解药。”虽然面前的人在她眼前就是个冤大头，谁会花一万两黄金来买一味媚药的解药。谁的贞操会如此值钱，便是百花楼的头牌，也难遇到一个一夜万两黄金的恩客。
锦三一看老鸨脸上的神情就知她在心中想些什么，心中暗自腹诽，少夫人这一夜可真是比百花楼的花魁还要值钱了。啊呸呸呸，她在说什么，少夫人冰清玉洁，怎么能和花魁相提并论。
……
待锦三拿回解药回府，见到萧韶的时候也不禁大吃一惊，萧韶面色绯红，向来冷清的脸几乎有龟裂的趋势，笔直的坐在床边，黑色衣袍下有可疑的东西在微动。
锦三捂住自己的鼻子，这场景谁看了不热血上涌。萧韶面无表情接过锦三的解药，道：“出去。”
锦三出去的时候很是为难，究竟她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没想到少主看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很是热情似火嘛。方才少夫人是在少主衣裳底下做什么来着？她把解药给了少主，日后少主会不会因为此事怀恨在心？
锦三越想越是不安，决定去找锦四讲一讲今日的事情。徒留林管家一人在外捶胸顿足，依旧是老泪纵横，这次是急的。
少主你花这么多银两买一个解药你家里人知道么？败家！不知道人就是最好的解药么？老爷夫人在天上看了得有多生气。
萧韶正扶着蒋阮的脑袋喂她吃解药，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方才的尴尬退去，此刻倒是认真的很。外头的动静那么大，他又不是聋子。关于什么人是解药的事情，便是蒋阮不介意这种事，他也不会趁人之危。这种事他连想都未曾想过，便是如今对蒋阮心中有了些微妙的情感，也是只发乎情止乎礼。某些方面来说，萧韶虽然早年出来闯荡，见得多此事，到了自己身上却是白纸一片。用老林的话来说，就是太过君子。
……
一夜过去，锦英王府的下人们几乎都未曾睡个好觉，连同锦衣卫，不过前者是兴奋的睡不着，后者是忙的睡不着。锦英王府的下人们都在悄悄议论王府里是否要添个女主子了。不过林管家管着的王府下人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嘴严的很，事情不曾传出去，否则蒋阮的闺誉也会有很大影响。
蒋阮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的要命，揉着脑袋坐起身来，恰好看见一个生的美貌的侍女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见她醒了，上前关心道：“蒋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蒋阮瞧着面前的婢子，见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仿佛有些细小的笑意，热络的过了头。心中疑惑，面上还是微笑道：“我没事，这是什么地方？”
“锦英王府。”婢子笑的更甜：“昨日是王爷将姑娘带回来的，王爷照顾了姑娘一夜，方才才出去。”婢子看向桌上的药碗，端起来凑到蒋阮嘴边：“姑娘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仿佛为了映正她说的话，萧韶从屋外走进来，见婢子要喂蒋阮要，道：“出去，我来喂她。”
婢子便促狭的一笑，捂着嘴退出了房门，回头还贴心的带上了门。蒋阮瞧着萧韶，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昨日她自是知道自己中了厉害的媚药，眼下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的，只记得在宣游面前萧韶救了她。萧韶不会趁人之危，这一点蒋阮清楚，她担忧的是在药性之下自己有没有对萧韶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到这里，蒋阮有些头疼，为什么事情到她这里来便掉了个个儿。
萧韶在床边坐下，自然的端过桌上的药碗，蒋阮想要伸手去接，手臂却疼的出奇，低头就看见自己胳膊上缠着的白布条，才想起昨日胳膊上受的伤。她下意识的就去摸从不离身的匕首，摸了片刻才明白当时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萧韶从腰间摸出一物放在她面前：“你在找这个？”
正是那把精巧的匕首，蒋阮用一只手将匕首握在手里。抬头正对上萧韶灿若星辰的眸子。她愣了一愣，萧韶已经垂下头，沉默的用银匙舀起汤药喂到她嘴边。
如今她手上不方便，倒也没有忸怩，乖乖的喝萧韶喂得药。两人身子挨得近，可以闻到萧韶身上好闻干净的喂到。蒋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待将一碗药喝了个底朝天，萧韶从一边的碗里抓住几粒糖丸递给蒋阮。那糖丸做的颜色鲜艳可爱，蒋阮一时间倒有些发证。萧韶解释：“吃完就不苦了。”
蒋阮：“……”
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萧韶为何要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那种认真的眼神时怎么回事？只是盛情难却，对上那样一双漆黑的星眸，蒋阮倒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待将糖丸装进嘴巴里，她才回过神来，前世今生，她有多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便是药都是奢侈，更勿用提这唯有精心呵护的人才有资格吃的糖丸。觉得吃这种东西到底有些损她如今沉稳的形象，蒋阮看了萧韶一眼，心想：妖孽！
萧韶挑了挑眉，将蒋阮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有趣。想了想，道：“昨晚你中了【春风渡】。”
一听春风渡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蒋阮狐疑的看向萧韶，心中有些不安，试探的问：“我可有对你做什么不妥的事？”
“没有。”萧韶道。
蒋阮方在心里松了口气，就听到萧韶四平八稳的声音继续响起：“只是扑倒我，扯我腰带，抱着我不撒手罢了。”
蒋阮目瞪口呆，偏萧韶还是一脸认真冷清的表情，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你是男子，吃亏的也是我。”蒋阮强调。
萧韶想了想，点头道：“恩。”
生怕萧韶继续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蒋阮忙将话岔开，问：“你可知昨夜是谁算计我？”
听到此事，萧韶也眸光转冷：“知道。”他看向蒋阮，蒋阮神情冷漠，便若有所思道：“你知道了？”
蒋阮的表情似乎早已知道背后之人是谁，蒋阮道：“你不也知道了么？”
萧韶沉默，锦衣卫是什么身份，便是搜集情报也是京中最快，得知陈贵妃下手萧韶愤怒之下还有惊讶，即便如今蒋阮身份特殊，陈贵妃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折辱蒋阮才是。陈贵妃若是聪明人，便该学会将蒋阮的势力发展为己用，绝不会用最糟糕的方法，简直是要毁了蒋阮一生。若是昨晚他来晚了一些，蒋阮怕是在劫难逃。
“陈贵妃如此算计我，不回份大礼怎么成。”蒋阮眉色间皆是冷意，复仇的道路要一步一步踏上来，可是陈贵妃主动出手，难不成坐以待毙？
“我帮你。”萧韶道。只一句话便表明了他的立场。
蒋阮看着他：“你与此事无关，何必卷进来。”其实私心里，有了萧韶无异于身边有了保命符，平日里行事也会方便许多。若说是借势，事实上萧韶能给予的庇护比柳敏多得多。只是越是亏欠，越是觉得不安。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这人说到底骨子里重情义，是世上罕见的真君子，只是平日里性情太木讷了些。
“我占了你的便宜，自当要补偿。”萧韶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如是道。
蒋阮：“……”她是眼拙了才会觉得这个人性情木讷！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却是门外偷听的一众人全部劈了啪啦摔了一片，萧韶皱了皱眉，林管家率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王爷，昨夜给蒋姑娘卖药的一万两黄金已经记在账上了，王爷要不要过目。”
“不必。”
蒋阮震惊的看着萧韶：“一万两？”
锦四躲在林管家身后，“好心”的提醒蒋阮：“昨夜姑娘可不是中了【春风渡】么？王爷用了万两黄金从百花楼里买了解药回来。”
萧韶的眉又是一皱，多嘴。这些钱帐事情他何时过问过，今日倒是全跑到这里来了。
百花楼是什么地方，销金窟啊，当初蒋超之事蒋阮也深入体验过，却不知花魁贵，连媚药的解药也如此之贵。万两黄金，很好，这下子欠债欠的更多了。
林管家心中很是得意，少夫人知道自己欠下多少债就好，钱没有，可以用人来偿还啊。
锦四看着自家少主微微不悦的表情，忍不住扶额，主子怎么这么呆，这样为了自己一掷千金的事情说出来，姑娘家可都是会动心的！
屋中两个人却是不知道其他人复杂的心思。一人表情古怪，一人微微蹙眉。前者是责怪青楼越发心黑和自己欠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了，后者却是想，屋里这么多人，真是好吵，全然和风花雪月打不到一根杆子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宣游之死
昨日蒋府嫁女，庶出的三小姐成了当朝左郎中的夫人，京中人也是津津乐道的。
原是庶女能谋到如此前程，当是全大锦朝的典范。只知昨日宾客尽欢，主人家伺候周到，其中一些隐秘的事情，却是无人可知了。
譬如第二日太阳日晒三竿之时，郎中府的丫鬟和喜婆前来拿昨夜的落红，丫鬟在外头唤了几声后没听到反应，只当是主人家乏了，便推门进入。
一进屋，鼻尖便充斥着一股**暧昧的味道，丫鬟低着头唤了一声：“爷，夫人。”
等了半晌也无人应答她的话，喜婆也奇怪，大着胆子朝床上看去。宽大的床上纱帘轻摆，音乐可见有人光裸的躯体交缠，喜婆老脸一红，心中啐了一句，心道果真庶女就是没规矩，哪有新嫁娘这般不安分的，倒如同窑姐儿一般。
喜婆笑道：“姑奶奶？”
许是终于听到了喜婆的声音，床上之人嘤咛一声，端的是百转千回，一只手撩开帘子，迷迷糊糊道：“谁啊？”
喜婆只往床上看了一眼，就呆怔住了，蓦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激的一边的丫鬟也抬起头来看床上，乍看之下也惊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恐，再也不说话，尖叫着跑了出去。
尖叫声太过刺耳，几乎要将整个郎中府的家丁下人都引了过来，床上女子也似乎才清醒了些，突然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低头一看，紧接着，也跟着尖叫起来。
那宽大的床上竟然睡了两个不着寸缕的男人！
她的尖叫声终于唤醒了床上的另外两个人，两人沉沉醒转过来。
蒋俪濒临崩溃，此刻她全身光裸，便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些红痕印在白皙的肌肤上，越发显出昨夜之事有多疯狂。
床上的一名男子揉着睡眼醒了过来，不悦道：“吵什么，闹着本殿等会有你好看。”正是宣游。
而另一人……。蒋俪全身发起抖来，左江睁开眼睛，已经呆住了。
“贱人！”左江狠狠地一巴掌打了过去！
蒋俪被打的一个踉跄，捂着脸不敢说话，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和两个男人睡在一起？其中一人还是自己的新婚丈夫？
昨日成亲宴上，她眼见着蒋阮喝了那杯加了药的酒水，心中放下心来，可是等敬酒的人出去，她却觉出自己身上的不对劲来。浑身火烧火燎的，如今想来，竟像是她才中了招一般？难道那酒水被蒋阮调换了过来？
蒋俪自然不知道，宣游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将两杯酒都下了足量的【春风渡】，无论蒋阮有没有调换酒杯，她也会中招！
只是她一直都呆在新房中，左江便算了，宣游怎么也会在？
那一巴掌的清脆响声不仅将蒋俪打的清醒，也令宣游明白过来。昨日他抓住蒋阮，原本万无一失的时候，是萧韶带人赶了过来。萧韶当时看起来十分可怕，然后呢……。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已经在左江的床上。
宣游知道这必然是萧韶做的好事，只是萧韶没有要他的命，宣游已经松了一大口气，虽然蒋阮从他手中逃脱很是不甘心，可宣游也没有胆子与萧韶作对。
他大喇喇的看着左江和蒋俪，皱了皱眉，看来昨夜一也疯狂竟然是和蒋俪，也罢，好歹也是个雏儿。宣游伸了个懒腰：“蒋小姐，现在该是称一声左夫人，昨夜谢谢你的款待，本殿很是满意。”
左江捏紧双拳，心中充满愤怒之色，方才喜婆和那丫鬟一嗓子，已经将许多看热闹的人吸引了过来。昨夜府上闹喜的客人有闹得凶了，醉得太狠便歇息在了郎中府。方才纷纷跑过来瞧到底发生了何事，眼下屋门口都围聚了一堆人，这是何等的一个笑话！
新婚妻子第一夜便与其他男子颠倒鸾凤，可当时自己还在身边，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左江有什么特殊癖好。如今这可是让他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左江想不出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和宣游快活一夜的分明应当是蒋阮才对。宣游此刻既然在此处，说明蒋阮定是无事了，传回宫中，贵妃定会怪责他办事不利。
不过眼下左江也顾不得陈贵妃那边了，如今的局面才是令他进退两难。若是就此放过宣游，明日京中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御史的折子也少不得拿出此事做文章。可若是揪住宣游不放……。这事情本就是陈贵妃吩咐他做下的，如今怎么能对付宣游？到了现在，左江心中无比后悔，为何当初要答应陈贵妃帮助宣游得到蒋阮，便是答应了，为何选在他大喜的日子。蒋俪这个女人虽然不喜欢，却是占着郎中夫人的名头，他要维持自己的好名声，就不能此刻休妻。可是如此一来，之前刻意营造的有情有意的影子便毁了！
左江咬着牙看宣游穿好衣服大摇大摆的离去，宣游从来是不怕外面人的议论，是以十分洒脱。留下的左江却是要独自面对各种颜色。气急之下再看向蒋俪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贱人！”
蒋俪惊恐的往后缩去，即使她再蠢，此刻也明白了过来，当着左江的面**，如今就算是她站着郎中夫人的名头，这一辈子，她也别想再得到丈夫的尊重与欢心了。
郎中府新房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两人挤出人群之外，一人做喜婆打扮，一人做丫鬟打扮。正是锦三和锦四。
锦三看了一眼锦四：“方才我叫的可大声？”
锦四点头：“还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是个开头。主子发了怒，京城里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郎中府眼下只是丢个脸罢了，之后的事情，定是要牵扯其中的所有人都下不了台。该送命的送命，至于宫里那位，也没得跑。
所谓萧韶一笑，阎王绕道。大锦朝京城中的贵人们这些年生活的太过安逸，早已当此话抛之脑后，也不妨就借这一次机会，来让他们瞧个一清二楚，看看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
宣游一路高唱着歌儿回到府上，昨夜折腾的太厉害，径自回了屋。回到床上，只觉得有些口渴，随手拿过一边桌上的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春风渡】不愧是最好的媚药，即便疯狂了一夜，眼下他还是觉得心底有些躁动不安，宣游起身，想要出去抓个姬妾来泄一泄火，正要出屋，脚步突然一顿。方才回府到现在，都不曾有过一个人来迎接他。小厮，丫鬟，那一屋子的美妾，一个人都没有。整座府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点活气也无。
宣游心中一惊，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方才的燥热瞬间退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唤了几声：“小李，小李！”
小厮没有应答，整座府里也没有人回答他，好似府中一个人也没有。宣游不敢贸然出门，便走到窗前往外看，便看到从窗下蔓延出一大片红色，触目惊心。
宣游吓得倒退两步，无意间碰倒身后的屏风，屏风一撤，里头一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来。宣游惊叫一声，那人摔倒在地，硬邦邦的全身是血，正是他的贴身小厮小李。
宣游头皮一麻，立刻就要出门夺门而逃，谁知还未来得及动作，大门便被人从外头踢开了，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们是谁？来人啊！本殿是皇子，你们想做什么？”宣游心中仓皇。两人朝他走过来，片片刻后，屋里发出一声惨叫。
……
京城郎中左江成亲第二日，满城便兴起了热闹的流言。一则是那左郎中瞧着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不想人不可貌相，私底下有些为人不齿的癖好，喜爱和外人一起玩弄自己的妻子。世上之事，男人有什么癖好并没什么不对，可妻子是正房，这样玩弄实在是很不道德。传言左郎中甘心自己戴绿帽子，既不休妻，也没有找那个色鬼皇子的麻烦。
蒋俪因为此事也在京中抬不起头来，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整日呆在屋里不敢出门。便是郎中府的下人都会拿异样的眼色看她，左江就更不用提了，对她动辄打骂，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而蒋权也因为蒋俪的关系大发雷霆，朝臣看他的眼光已是十分不屑。御史们参上的折子状告郎中府银乱后宅，也顺便参他一本教子无方。
若说这些已经十分震撼，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在京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只因为宣游死了。
宣游死了，死在自己府上，全府上上下下无一个活口，全是一刀毙命，宣游死的最是惨，浑身都被剁成了肉块，首级却不翼而飞。若不是那身衣裳和印信，众人也不能猜测出这就是宣游。对方下手如此残暴，众人猜测是宣游的仇家来寻仇。巡捕房已经派人出来调查此事，可惜并无进展。
三皇子宣游欺男霸女，在京中仗着自己的皇子身份横行霸道，祸害了多少家姑娘媳妇，早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以知道宣游死讯后百姓人人称道，皆是出了一口恶气，举家欢庆。只是宣游因此结下的仇家太多，倒是不知道是谁干的，如此一来，前些日子被宣游打了脸面的左江变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
左江很是无奈，宣游一死，陈贵妃若是怀疑他动的手，就是在公开表示对她的不满，陈贵妃为人狠辣，难免对他有所不虞。正因为他成为了最大的疑点，如今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许多双眼睛都在暗处盯着他，哪里敢有什么轻举妄动。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京中的这些事情，传到蒋阮耳中时，蒋阮也有些发怔。这几日她一直都呆在锦英王府。萧韶派人给将军府传了个信儿，说蒋阮遭了人暗算，如今歇在他府上，对外则称蒋阮是回将军府看赵光夫妇了。锦英王府向来保密工作做的极好，是以也没有人发现。
此刻听天竺这般说，蒋阮心中沉吟，这京城中敢如此堂而皇之的杀了一国皇子的事情，除了锦衣卫谁能干得出来。这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雷霆手段，倒也附和萧韶的性格。她原本就没打算放过郎中府一家和宣游，萧韶却提前出手，不得不说，他出手很快，省去了许多麻烦，也十分解气。只是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锦一锦二，锦三锦四坐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蒋阮。郎中府一事令萧韶警惕，单单只有一个天竺是不够的。萧韶下过命令，这几日好好保护蒋阮。
锦一锦二昨日才将三皇子府上屠戮了个片甲不留，身为杀手，骨子里似乎都有些嗜血。昨日那宣游可是萧韶亲自解决的，一百零八刀，刀刀入骨，偏生剁完最后一刀才让宣游断气。锦衣卫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只是萧韶昨夜眸光里的冷冽，令这些贴身暗卫都忍不住心惊。
这些年萧韶越发沉稳，几乎很难看到他有如此杀意。那宣游临死前也算是将这世界上最痛苦的手段都感受了一遍，能死在萧韶手里，实在是很值得了。
锦三拨弄了一下头发：“主子将夜枫唤回来了，要重新用他了？”
自从三年前夜枫被调去易宝阁后，萧韶就再也没有用过他，几人都知道夜枫是犯了大错的。差点就让未来的少夫人和少主形同陌路势同水火，少主没一怒之下削了夜枫已经算是十分仁慈。如今重新启用夜枫，实在是很奇怪。
锦四皱了皱眉：“还是不要了，夜枫太蠢。”锦三和锦四容貌虽一模一样，气质却是千差万别，便是穿一样的衣裳都能很容易的分辨开来。锦三风情，锦四英气。锦四和夜枫向来不对付，自是不愿意夜枫又重新跟着萧韶做事。
锦二双手护着头，懒洋洋道：“夜枫这回可是领了个好差事。”
“什么差事？”
锦二一笑：“去给贵妃娘娘，送份大礼。”
……
思梦殿今日气氛很是奇怪，不若往日一般轻烟漫卷，温柔如烟的缱绻，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丝焦躁。便是主座上从来娇美温婉的女子，此刻也是有些不耐烦的将手上的书卷一扔。
“娘娘，昨日做的衣裳应当到了。”宫女捧来一个小小的匣子。
司衣殿往思梦殿这边送衣裳是最勤快的，谁都知道宫中陈贵妃深得圣宠，自然跑的殷勤了些。今日也是一样，宫女回寝殿便瞧见了这匣子，以为是下人们送过来的。
瞧见那匣子，陈贵妃脸色好转了些，命宫女将匣子呈上来，轻轻打开。本是平常的事情。，却只听得她“啊”的惊叫一声。手上的匣子倏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了出来，咕噜噜的滚了一路，带出了一片星点红色。
宫女太监们不明所以的低头去看，乍看之下就惊得差点尖叫起来。那盒子中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前几日被杀的宣游的首级！
宣游脸上还带着惊恐震怒的表情，嘴巴张得很大，似乎临死前遭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脖子以下的部分被齐刷刷的砍断，一片血色，偏生脸上却很干净，似乎是刻意清理过的。此刻宣游的眼睛瞪得很大，正注视着陈贵妃，陈贵妃面色一白，差点软到在地。
“娘娘饶命。”那宫女也自知犯下大错，忙跪下来磕头。思梦殿的宫女刷拉拉的跪了一大片，陈贵妃尖声道：“老陈，老陈！”
陈公公忙走了进来，一看到地上的东西也大惊失色。三两步弯腰将宣游的人头捡起来收进匣子里。看了一眼宫女：“退下！”
宫女们忙不迭的推下去，陈贵妃喘了口气，看向陈公公：“老陈，是他，一定是他。”声音里带了少见的惶急。
陈公公是陈贵妃娘家带来的家仆，从陈贵妃进宫开始，他从小太监一路升到公公，是陈贵妃的心腹。蒋阮这事陈公公也是知道的，虽然不赞同自家小姐对萧韶的心思，可陈公公也会不留余地的帮陈贵妃清扫眼前的障碍。
蒋阮留着是个祸害，萧韶却不是个善茬，便是从今日之事就能看得出来。早知道宣游的死是他的下的手，却不知萧韶已经无所顾忌到了这种地步，便是敢堂而皇之的将宣游的首级送到陈贵妃面前。这是警告，还是预示？
陈贵妃死死盯着陈公公手里的匣子，突然哈哈大笑道：“他竟是要与我作对！冒天下大不讳与我作对！”她咬着牙，眼里疯狂之色渐渐退去，重新变得冰冷娇美，然而仔细一看，便能看出那眼底的妒火和灼热。她低声道：“好啊，他既然这样做，也别怪本宫无情，本宫倒要看看，他肯为那个女人做到什么地步！”
陈公公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陈贵妃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今日在场的宫女，你知道怎么做。”
这是要灭口了，陈公公弯下腰，恭敬答道：“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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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同时出手
一大早，锦英王府便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_-!(◎◎)
娇客神情焦急，形色匆匆，不是别人，正是露珠。说起来，那一日蒋阮进新房，露珠本是去给她拿点醒酒汤的，不曾想回头就不见了蒋阮。她自是不知道出了这等事，好容易找到天竺却又被天竺吓了一跳，天竺受了伤，只说萧韶派人去救蒋阮了。
她要照顾天竺，一边心急如焚的等到现在，接她的人说蒋阮在府上没受伤，露珠心里还是很担忧的。只恨不得自己背后没有生出翅膀，好马上飞回到蒋阮身边。
偌大的锦英王府比蒋府修建的更大，领路的婢子指了路就离去了，露珠第一次进这样大的府邸，不知不觉竟迷路了。
好容易瞧见前面有个人，露珠也顾不得其他，匆匆忙忙跑上去道：“这位公子。”
锦二正想事情，冷不防就看见一个神情焦灼的小丫鬟朝自己跑来。这丫鬟瞧着脸生的很，笑的却是很甜，看上去也很乖巧，有点眼熟。锦二还以为是府里新进的丫鬟，叫他公子却是有些奇怪。
露珠见这人直盯着自己看，平心而论，锦二生的也是不错的，算的上俊朗青年。只是笑的若痞子一般。露珠皱了皱眉，还是问：“这位公子，可知道府上蒋府小姐住在哪一处？”
露珠一问此话，锦二恍然大悟。他就说这小丫鬟看着怎么这般眼熟，原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想到自家主子是个闷葫芦性子，不如曲线救国，从少夫人这边下手。便故意双手抱胸，痞痞的看着露珠坏笑道：“你说少夫人啊，和我们少主住在一块儿。”
露珠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锦二的“少夫人”三个字上，也顾不得锦二称萧韶为“主子”，瞪大眼睛道：“什么少夫人？”
锦二觉得蒋阮为人狡猾狠辣，怎生身边的这个小丫鬟却不甚机灵，一时起了坏心眼，笑道：“都睡在一起了，不是少夫人是什么？少夫人昨日中了媚药，可是我们少主亲自给她解的……。哎哟！”
锦二故意将话说的暧昧不清，正说得起劲，冷不防就挨了露珠一脚，露珠从小在市井中长大，和后宅中那些娇滴滴的丫鬟不同，这一脚可是下了实打实的力气，恰好又是锦二的关键部位。锦二痛呼一声，捂着自己的下身怒视露珠。
露珠毫不客气的回瞪回去，骂道：“呸！下流胚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再让本姑娘听到这些污言秽语，仔细你裤裆里的玩意儿从此不举！”狮子一样的冲锦二吼完，露珠转身气冲冲的走了。徒留锦二一人呆怔在原地。
他错了，他就不该觉得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好欺负，少夫人那般的人丫鬟怎么会好欺负。厮——锦二痛的直抽冷气。他身为锦衣卫的小头子，萧韶的贴身暗卫，又生的仪表堂堂，平日里都只有姑娘往他身上扑的时候，没想到今日竟会栽在一个小小的丫鬟身上！死丫头，锦二磨牙，再让爷逮到你，爷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树上锦三和锦一正磕着瓜子看戏，锦三道：“作死。惹恼了少夫人的丫鬟，锦二离死也不远了。”
锦一那张从锦二一模一样的脸神情未变，木讷的像块石头。锦三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同是一样的相貌，双生子的性情怎么能差别这样大。一人整日表情也没有一个，一人却跟街头痞子一般风流。
……
且不说露珠这头如何，锦二嘴里的“少夫人”和“少主子”却并非传言中那般缱绻情浓。蒋阮喝了一口荷叶蜜糖水，锦英王府平日里似乎是冷清惯了，也不曾有女子来往过，林管家找了许久才找到能做糖水的厨子，做了几道点心。
本想是讨好未来的少夫人，其实蒋阮自己不大吃的习惯这种甜食，锦英王府的下人对她太过热情，饶是她心中拒人千里之外，面上也只得做温和。
萧韶坐在对面，早晨的空气本就新鲜，日头斜斜的照过来，将他秀美的侧脸映得似乎镀上一层金光，黑袍上绣着金线麒麟，更衬得他清冷如玉，便是喝茶的模样也是透出刻入骨中的优雅矜贵。
有些人便是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也是吸引人眼球的。蒋阮这几日本已见得多了，见到此等美景还是忍不住会微微失神。
她低头喝了一口蜜糖水，有些甜，看向萧韶道：“宣游之事是你做的？”
萧韶点头。
蒋阮又问：“你将他首级送到陈妃面前？”
萧韶眸光闪过一丝冷冽：“咎由自取。”
蒋阮将下巴放在杯沿上，萧韶这般做，无非就是为了她出气。她仔细看着面前的青年，原来就觉得他帮了许多忙，然而这些日子心中微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自不是傻子，重活一世，若是不明白心底的那点异样究竟是什么就算是白活了。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换做是上一世的她，恐怕早已沦陷了。只可惜，他们的交集却是在这一世。蒋阮心中有些微微苦涩，她背负仇恨而来，这一生注定双手沾满血腥，便是连赵家都不敢亲近，又怎么敢动心？上一世她死的太早，并不知道日后发生了什么，可萧韶从来都是皇帝一派，皇帝驾崩之时，萧韶还在南疆，若萧韶回来，宣离又怎么会放过？上一世，不知道他最后又是什么结局？
思及此，蒋阮不自觉的蹙紧眉头。萧韶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她是在担忧陈贵妃之事，便放柔声音道：“宫中我已经打点好，你不必太过担忧。”
蒋阮回过神，声音温和：“萧韶，你帮了我许多，可是陈妃与我此生势同水火，我有自己的方法，你不必插手了。”
萧韶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蒋阮有许多秘密，他是知道的。这些秘密连最锦衣卫中最优秀的探子也查不出来，如今他虽然疑惑，却也并不想窥探。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蒋阮的秘密就在于，她的眼中永远藏着一抹黑暗。那抹黑暗太过深沉，虽然掩饰的很好，偶尔还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星半点，令她全身充满戾气。
昨夜她昏迷的时候，嘴里也曾叫过一个名字，是：宣离。
萧韶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情绪。她与宣离有什么过节，昨夜的蒋阮神志不清的时候叫起这个名字，语气分明是悲愤而怆然。他令探子去查，却也并没有查到宣离同蒋阮有什么过节。
沉默半晌，萧韶道：“你打算如何？”
“宣游已经死了，郎中府和蒋俪也会自食恶果，陈贵妃费了这么多力气来摆这盘戏，怎么能让她草草收场？”蒋阮眼神划过一丝暗芒。萧韶看在眼底，道：“若有事，我总会帮你的。”
“多谢。”蒋阮谢过萧韶，想着萧韶这一招却是高，宣游一死也算是将所有痕迹都抹平了，蒋俪和郎中府眼下瞧着是保住了一条命，可此事越是往后发展，牵连的越多，郎中府便会越是水深火热。她不会同情蒋俪和左江，这两人想要害她，便是死了都算轻的。唯一没有遭到惩罚的是陈贵妃，陈贵妃如此有闲心操心她的事情，她又怎么会让陈贵妃失望？
蒋阮心中冷笑，她好像许久都没有见到圣僧慧觉了，不过，现在应当是国师大人。
……
将军府里，赵光在书房内踱来踱去，墙上的佩剑一会儿被取下来，一会儿又重新挂上去。赵元风凉凉道：“爹，你再这么走下去，我就该晕了。”
“你懂个屁！”赵光正嫌火气没处发，赵元风这是撞在枪口上了，登时暴跳如雷：“你外甥被人下了媚药，老子还不能走几步了？！”
赵元平看不过眼，道：“爹你急什么，这人不是都被萧王爷收拾干净了嘛，阮丫头一个手指头都没伤着，好好地待在你锦英王府，你冲三弟发什么火。”
前几日萧韶让人给将军府递信，送信的人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气的赵光差点就提剑出去砍了郎中府和那个色鬼皇子。只是来人说让赵光稍安勿躁，一切有萧韶安排。结果第二天郎中府就出了丑闻，三皇子府上就被人灭了门。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是萧韶干的好事，不过赵光还是很不高兴：“老子的家事，凭什么要他一个外人插手，再说了，阮丫头一个未出阁的女儿，送到锦英王府是个什么事？元甲，你去把你外甥给我接回来！”
赵家老大赵元甲莫名其妙就被赵光点了名，无奈道：“爹，现在去接阮儿回来不是给人可趁之机么？萧王爷既然帮了阮儿，也不会害她的。”
这几日将军府外总有几双陌生的眼睛盯着，家丁们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想着必然是眼线，很可能就是冲着蒋阮来的。如今外头都宣称蒋阮是在将军府，这个时候若是漏了什么行踪，只会对蒋阮和整个将军府不利。赵光心中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心中不满又是另一回事。本来嘛，蒋阮是他赵家的孙女，报仇的事情却让萧韶一个外人做了。而且那一日来送信的人态度，想起来就令赵光觉得憋气，好似锦英王府才是蒋阮的家，他们将军府才是坏人一般。
赵光倔脾气一上来，看萧韶横竖都不对眼，虽然感激萧韶关键时候救了蒋阮，却还是意难平。朝赵元甲怒道：“你知道什么？那萧家小子谁知道是不是看上阮丫头，对她有什么不轨的心思？阮丫头年纪小，被骗了怎么办？”
当初赵眉可不就是识人不清，才会平白误了自己一辈子，还搭上了一双儿女，这事是赵光心中永远的痛。
赵元平嗤的一笑笑出声来，道：“爹，萧韶对阮丫头生出别样的心思？这话可别说出去。再说了，阮丫头能被人骗？她不骗别人就好了。”
全大锦朝的人都知道萧韶生性冷清不近女色，蒋阮就算长得再国色天香在萧韶眼里也不过是个路人。而且蒋阮那性子，表面温和实则孤冷狠辣，赵元平随了赵家人，看女人的眼光也是一样，觉得女子就当如赵眉一般，热情单纯就好，蒋阮虽然是他外甥女，可这样的性子，男子会是不喜。
当然，许多年后，事实证明赵元平这个赵家最聪明的军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眼下，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不过赵光是个极护短的人，一听赵元平的话就怒了，重重拍了桌子一下，梗着脖子道：“你他娘的还是不是赵家人？阮丫头怎么了？阮丫头长得好，萧家小子那是没遇到阮丫头这般好的人，你给我滚一边儿去。”
赵元风终于听得不耐烦，起身站起来道：“爹，现在不是跟大哥二哥吵架的时候，萧王爷的事情改日再说，阮丫头受了这么大委屈，咱们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么？”
“能做什么？”赵光一提就来气：“都让萧家小子做完了！”
“不是还差了个陈贵妃么？”赵元风提醒道。
赵光皱眉：“后宫妇人，如何插手？”他虽气恨难平，可陈妃身在后宫，他是臣子，根本没有机会做什么，此事又不能声张出来。怎么都想不出法子。
赵元平打了个响指：“陈妃不能动，陈大人不是还在么？”他笑了笑：“我看陈贵妃这样肆无忌惮，也是陈大人如今活的太狂妄的缘故。”
赵光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那个老匹夫，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了。正好，这次就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还直说将军府是好欺负的。你们三个给老子坐好了，此事事关重大……。”
……
堂堂一国皇子说没就没了，即便是个废物皇子，也在朝中掀起了不少风浪。皇帝从来不喜这个儿子，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伤心。懿德太后却是鲜见的有些伤神，却又不像是为了此事揪心。
蒋阮在锦英王府呆了几日，待风头过后并未回蒋府，萧韶派了两人将她送进宫去。萧韶的手下并非普通人，如此一来也更有把握些。
回到宫中依旧去给懿德太后请安，蒋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却见懿德太后憔悴了许多，见到蒋阮，懿德太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哀家听闻你三妹大婚之夜出了这等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阮摇头：“三妹不说，具体的我也不知。”
太后摇头叹息了一声，她自是知道蒋阮与蒋家人关系并不怎么好。当初在皇家宗庙时，蒋权连个像样的家书都未曾捎来一份。蒋阮对蒋家的态度她也看在眼里，不热络，如今冷眼旁观也是自然。
“那个左江，哀家看也非是什么好人，简直乱了纲常，日后百姓上行下效，这天下还不乱了套。”显然此事在懿德太后眼中十分严重，懿德太后这些年虽然撒手不管朝政，早些年养成的独到眼光仍在，左江已经触犯了懿德太后的底线。对于天下大事，蒋阮不会在懿德太后面前说道。懿德太后说了一阵，似乎也乏了，便先行小憩。
蒋阮随杨姑姑走到外头，蒋阮问：“姑姑可知，皇祖母为何心情不虞？”
懿德太后瞧着似乎十分低落，难得显出几分苍老憔悴之态，蒋阮倒不认为懿德太后是在为宣游的死惋惜。事实上，懿德太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早年间对宣游已经十分厌恶。早早的放宣游出宫开府就是她下的懿旨。
杨姑姑笑道：“郡主，许是太后娘娘最近有些疲惫，瞧着才萎顿了些。过些日子便好了。”
这话说的敷衍，蒋阮便回以微微一笑：“是吗？那就劳烦杨姑姑照顾皇祖母了。”
“婢子当不起郡主这么说。”杨姑姑是懿德太后身边的老人，对蒋阮也是十分欣赏的。当初蒋阮舍身救下太后却从不拿此说事，相处下来也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宫中最适合生存的便是如她一样的聪明人。杨姑姑看向蒋阮的眼中便有几分赞叹。
蒋阮微微垂眸，果然，懿德太后也是有些秘密的，如今她还不到和懿德太后分享秘密的亲密程度。不过这世上别人的秘密她也不感兴趣，懿德太后不说，她也不会多问。今日她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杨姑姑，这几日府里出了许多事情，我心里很是不安，听闻宫中的佛堂可以清心静气，我想要去听一听经。”
自从几年前国师进宫之后，皇帝为了方便，便在宫中盖起了一座佛堂。平日里宫中女眷有诚心向佛的，也时常去听一听佛经，皇帝也乐见其成。
杨姑姑也是知道蒋俪大婚那日的事情的，心中很是唏嘘。弘安郡主进退适宜又聪明沉稳，可惜却是生在了蒋家。同是一府的姐妹，怎生差别这样的大。如此想着，她便笑道：“郡主是说小佛堂吧？在南苑的尽头，奴婢带郡主过去便是。”
蒋阮微笑：“多谢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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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国师相助
宫中经义堂修缮在南苑尽头，此处环境清幽，空气新鲜。在宫中是难得的一块福地，先皇在世的时候曾想在这里修一处院子，怕坏了宫中风水后来作罢。如今这福地再次被启用，却是修缮了一座佛堂。足足可见佛堂主人在宫中的地位有多高。
杨姑姑带着蒋阮到了经义堂，与佛堂里的小沙弥说了几句话，蒋阮先进去。佛厅里是一座金身佛像，将佛堂修在宫中，古往今来怕是头一遭。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和尚静静的打座，手中持一串舍利子，闭眼默禅，佛堂里飘出袅袅青烟，真有几分出尘的模样。
小沙弥走到老和尚身边说了几句话，老和尚睁开眼，甫一看见面前的人就是微微一愣，慈眉善目的神情中带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慌张。
那小沙弥听自家师父说了几句话后，便走过来对蒋阮道：“施主，师父请你去内室讲经。”
蒋阮双手合十，朝那小沙弥福了一福。杨姑姑见状，对她微微一笑。蒋阮便跟随着小沙弥进了一边的内室。
内室中有一方青木小桌，桌上一方签筒，几本经书。
老僧走进内室，在木桌的一边坐下，蒋阮也跟着在桌前坐下。外头传来沙弥们诵经的声音，佛堂修缮的古色古香，颇有佛趣。
蒋阮微微一笑：“一别经年，恭喜大师得偿所愿。”
慧觉呼吸一滞，抬头看向眼前人。少女一身红衣猎猎如火，比起三年前更有一种说不清的风华。然眸底冰冷一片，温和的微笑下似乎总含着几分冷嘲。
他双手合十，低头谦卑道：“阿弥陀佛。”
“大师是拜佛，还是拜我。”蒋阮顺手拿过桌上的签筒轻轻摇着，木签在签筒里碰撞，发出令人心慌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重重叩击在慧觉心头。
长时间以来一直若圣僧般无七情六欲的国师时隔三年，再一次头上渗出汗珠。他看向蒋阮，声音缓慢道：“施主是佛祖选中的人，老衲听从佛祖的旨意。”
蒋阮微微一笑：“大师果真是高僧。”
慧觉没有说话，三年前有人送了他一封信，送信之人说是蒋阮给的，信中详细写清了三年中会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慧觉为人仔细，起先是不信的，后来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惊讶地发现里头的事情竟是一件一件的发生。慧觉相信了信纸上的所有事情，他在民间潜伏，高僧的名望终于传到了宫中，被皇帝请到宫中。依靠那一张薄薄的信纸，加上慧觉的巧舌如簧，三年时间，大锦朝的人都知道出了一位叫慧觉的圣僧，凡所预言，无所不中，一步一步，终于坐到了国师的位子。
慧觉抬头看着蒋阮，蒋阮三年前曾与他说过，要予他无限的荣光和地位，要让他做人上人。如今想来，竟是异样的应验了。蒋阮对他来说是有些恐惧的存在，世上怎么会有人会预言呢？可是蒋阮就是这样神秘的人。慧觉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蒋阮不会白白帮他，总有一日会让他有所报答。如今蒋阮回来了，就是要向他讨回这酬劳的时候。
蒋阮淡淡笑道：“大师如今贵为国师，想来小公子的病情也有所好转吧。”
慧觉一惊，儿子是他的命根。如今他和儿子以师徒之名相称，皇帝无比信任他，倒是方便了他请用宫中太医。宫中珍贵药材也多许多，如今儿子的病情是逐渐好转，身子也不若从前一般虚弱了。他捏着念珠的手微微颤了颤，道：“施主所求的是什么？”
“大师，我不信佛，不必与我说道佛经。”蒋阮声音很轻，慧觉却觉得那话的分量很重。她如此相逼，便是要他直接了当的表明态度。一咬牙，慧觉道：“在下愿替郡主效犬马之劳。”
蒋阮手一松，签筒落在桌上，蒋阮伸手将签筒里的木签全部抽出来，细细的挑出一根放到慧觉面前，道：“这是什么签？”
慧觉一愣，瞧了瞧道：“下下签，郡主求的是……？”
“这签不是为我求的，”蒋阮淡淡道：“求家宅，也是国事。”
家宅事又是国事，自然就是皇帝的家宅事，那不就是后宫之事？慧觉疑惑的抬起头来，只听到轻柔的声音响起：“本郡主看宫中东面黑气缭绕，怕是有东西冲撞了圣上。烦请大师做一场法事，来找出蛟龙。”
蛟龙非真龙，只差跃入龙门，意味篡权。慧觉眉心一跳，这是要污蔑人有谋逆之心？可关后宫何事？
“宫中东面是思梦殿。”蒋阮道：“至于蛟龙，自然是条美人蛟。”
蒋阮话音方落，慧觉就愣在当场。所谓后宫干政是天下的大忌。蒋阮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给后宫那一位身上安一个霍乱朝廷纲常的名声。那人就更是不得了了，思梦殿居住的如今宫中最受宠的宠妃陈贵妃，便是皇后也要有几分顾忌。慧觉虽然在宫中做清心寡欲之态，可也并非不懂时政之事。到底还是听到了些风声，说皇帝不喜当今太子，有意改立太子，而陈妃所出的八皇子宣离和德妃所出的五皇子宣华最为炙手可热，八皇子宣离的赢面如今看来似乎更大一些。
若是得罪了陈贵妃，岂不是可能得罪未来储君的生母，必然会给他招来许多麻烦。慧觉大师紧紧皱着眉，没有说话。
“大师近些年是否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蒋阮淡淡道：“窥见天机太多，也无从知晓日后之事，若是勉强，大师大可以让贤，将自己所处的位置拱手让贤，让给其他有才能的小辈，普天之下，佛祖的子弟千千万，未必就只有大师一人能聆听佛祖的旨意。”蒋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只是可惜了小公子……。离了宫中，不知是否还会如此康健。”
蒋阮的话字字句句戳中慧觉的心思。的确，三年来皇帝极其信任他，许多事情都会试着问一问他的意见，而蒋阮给予的信纸上面将会发生的后果和最好的解决办法都写了出来，好似她是亲眼经历过的一般，事情处理的十分周到妥帖，皇帝对他更加满意，他的国师之位一直做得很稳。
可是三年已过，信纸上的大事只写到了现在，之后的事情便什么都没了，慧觉自己也不过是一介招摇撞骗之人，哪里懂得什么窥见天眼，这一段时间以来，皇帝再来问他，他也说不出什么。只慧觉行走江湖多年，骗术卓绝，加上前三年确实说的句句属实，用借口将皇帝糊弄了过去。可是长此以往，必然会引起怀疑，就算不引起怀疑，他没了作用，皇帝也不会如从前一般看重他。
若是他离开皇宫，他的小儿子断了宫中珍贵的药材，却不知日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况且他贵为国师，在宫中多多少少也得罪了些人，不知不觉碍了某些人的眼，如今皇帝的信任是他的保命符，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也许会发生什么不测也说不定。
蒋阮话里的威胁处处都直指慧觉的软肋，当初蒋阮能将他捧上国师之位，自然也能让其他人坐到这个位置，凭她的手段和预言，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慧觉慢慢的低下头，声音艰涩道：“求郡主……高抬贵手。”
“我知道大师在担忧什么，”蒋阮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天下这个位置，一定不是八殿下坐到。”
慧觉猝然抬头，盯着蒋阮，不可置信的呆在原地，他问：“这…。也是预言？”
“是。”蒋阮淡淡道。
事实上，上一世最后的确是宣离夺了整个大锦朝的江山，可是再来一世，她永远也不可能让此事发生。陈贵妃不是要维持在宫中无害的姿态么？在皇帝面前表现的对夺嫡之事毫无兴趣，可如今，她也就不怕提前撕开这张美人皮，那一对惯会做戏的母子被惯上祸国之名时，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即便皇帝再如何宠爱一个女人，也断不会为了她动摇自己的江山。否则上一世到最后，皇帝也不会开始怀疑宣离，才让宣离提前动手。
慧觉大师再看向蒋阮时，眼中已经不若方才那般游离，似乎是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轻声问道：“郡主想要怎么做？”
“大师手段高明，自是听从佛祖的旨意行事，三日后钦天监有一场法事，介时佛祖降下旨意，这皇宫之中，潜伏着一条美人蛟，而大师你，要保证世上只有一条真龙。”
她的声音低微，含着一种异样的蛊惑。慧觉身子一颤，恭敬答道：“是。”
……
同小佛堂出来后，蒋阮打算先回慈宁宫去，却不想半路遇着一位不速之客。这人青袍玉带，老远瞧见她便是脚步一停，紧接着朝她大踏步的走来。
天竺警惕的侧身挡在蒋阮前面，那人却是个懂规矩的，在离蒋阮几步开外的地方站住，并没有上前来。
蒋阮微笑着看着他，道：“柳太傅。”
柳敏紧紧盯着蒋阮，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前些日子见过蒋阮一面后因为萧韶的缘故没能好好说上话，后来老是在想这件事。原以为是知己的人竟是个女子，他瞧着自己书房挂的那幅画好几日。有许多事情想要问她，方才看到蒋阮就不自觉的走了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露珠眨了眨眼，这柳太傅还真是读书人，愣是有股读书人才有的呆气。
柳敏顿了顿，才道：“郡主。”似是觉得这句话太过单薄，他才想到了什么：“你……可还好？”
蒋俪这事情如今已经成了全大锦朝的一个笑话，即便是蒋俪做出的事情，多少也会影响到蒋家的姐妹，柳敏虽然知道蒋府府中关系复杂，却也没有想太多，只担忧蒋阮的名声会不会因此受累。她又是蒋家女儿，多少也会颜面无光吧。
蒋阮还礼：“多谢太傅关心，我过的很是舒心。”
柳敏一愣，仔细的打量蒋阮，见她果然容色美丽，眉眼温和带笑，依旧如从前一般艳光四射，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憔悴神色。心中有些复杂，怎生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如从前一般舒心。可见她无事，他又放下心来。
柳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只觉得这个女子当初一封信，他在心里将蒋阮视为挚友。朋友间应当相互扶持，他这么关心也是正常的。可是，他还有一件事情想问，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郡主和萧王爷……是什么关系？”
天竺微微皱眉，心想这个太傅好生讨厌，回头一定要告诉自家主子。蒋阮一笑：“柳太傅管得未免太宽了。”
“你……。”柳敏涨红了脸，蒋阮这般不留余地的说出来，令向来心高气傲的他有些懊恼，也一时语塞。瞧见蒋阮那张含笑的脸，他又说不出指责的话来，只得一甩袖子，怒道：“他不是好人。”
这一下，连露珠也皱起眉头来。萧韶可是她心中的完美姑爷，这人胡乱说道些什么？
蒋阮知道柳敏是什么意思，但凡同朝为官的，不管是哪一派，萧韶都不曾参与其中，不管哪一派，都笃定的认为萧韶是“乱臣贼子”。当初老锦英王造反，是帝恩浩荡才让萧韶这个乱臣余孽活到如今，谁知他势力越发庞大，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便是在京城中也能嚣张至极。柳敏是个直臣，思想也古板的很，自是认为萧韶是乱臣贼子无疑。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这话听在耳里的确让人不喜，蒋阮微微笑着，声音却已经带了些微冷意：“那又如何？”
柳敏白皙的脸浮现怒容：“他会连累你的！”在柳敏眼中，蒋阮虽然神秘，却是个通透之人。当初与他信纸交流，也能看出蒋阮与那些目光短浅之士并不相同。这样清流正直的人，怎么能和乱臣贼子搅在一处！
“与你何干？”说完这句话，蒋阮的笑容也散尽了，淡淡的看着柳敏，虽然也未曾说什么话，却无端的令人感到她的怒气。
柳敏一滞。
“那又如何”“与你何干”两句话一出，便是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蒋阮的态度，她竟是要坚决和萧韶站在一边的。柳敏心中顿时浮起一阵烦躁，看向蒋阮的目光充满失望，蒋阮看着他，道：“太傅主管太子功课，何时也管起其他琐事来。本郡主的事情自有主张，就不劳太傅大人担心了。太傅若是有心，大可以去管管别的事情，宫中腌臜事情如此之多，太傅眼里容不得沙子，有得辛苦。”
话里若有若无含着的讽刺终于令柳敏再也呆不下去，只觉得一片好心付诸东流，也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心中的失望和烦躁从何而来，只道了一句：“执迷不悟。”就拂袖而去。
蒋阮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柳敏远去的背影。露珠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道：“姑娘……这样待柳太傅，会不会不太好？”
露珠是知道当初蒋阮帮柳敏夺魁的事情，虽然不知蒋阮到底是如何办到的，可几个贴身丫鬟心中也明白，蒋阮这般做，无非就是想要将柳敏捧到高处，日后成为一个助力罢了。可方才蒋阮的一番话却不知这位心高气傲的太傅会如何想，若是关系就此僵持下去，会不会失去这个助力，反而成为一大障碍？
“无妨。柳太傅是好人。”蒋阮淡淡道。好人，总是容易心软的。真有事，念在当初的交情，柳敏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她垂下眸，方才怎么了？这些口舌之上的无谓之争，她本是不该理会的。只是谈及萧韶，她也忍不住动了怒。她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安。近来这人越发的出现在平日里，似乎哪里都是他的影子。这样霸道的挤进黑暗重重地生活中，仿佛给炼狱带来一丝虚妄的日光，让人心中生出不该有的遐想。
大仇未报，多一份牵挂，就是多一丝软肋。况且，如今她，确实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萧韶非池中物，如今光华敛于内，可终有一日，一旦得到机会，必会一击冲天，让天下为之失色。她一身腐朽心肠，如何敢肖想？
几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朱色的柱子后，正有一个锦衣华服的身影远远矗立。宣离方才将几人对话尽收耳底，如今眼底却是泛起了一丝兴趣。
萧韶，柳敏，这个弘安郡主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同萧韶那点关系便不说了，之前就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对，不过柳敏又是怎么回事，孤傲自傲的朝廷新贵难不成也和这位弘安郡主有什么牵扯不成？
宣离微微一笑，事情倒是变得有趣了。蒋阮是他看中的猎物，怎能被别人猎走了去。不过如今时机未到，可以先查查底细。至于手段……宣离眼中划过一丝冷芒，今时不同往日，他他有的是千百种办法让蒋阮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各自姻缘
宫中暗流涌动，外头却一片祥和，便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过是给百姓徒添谈资罢了。在蒋俪这件事情为众人津津乐道的同时，另一件事情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京兆尹府上，一改往日和和乐乐的美满景象，显得有些沉重。丫鬟们行事小心翼翼，似乎极怕触了什么霉头，便是一眼看上去，也能看出与往日有些不同。
京兆尹董大人在外圆滑，骨子里却是个古板的人，好在董夫人却是个性情温和的，是以平日里府中也没什么糟心事，近几日却是有些古怪。
丫鬟将手中的小瓷盅递给正坐在院子里出神的董夫人：“太太，小厨房里新鲜的金丝燕窝，好歹尝一口。”
“我哪有心情吃得下这些。”董夫人将瓷盅推到一边，面上显出几分忧色：“出了这等事情，董家在常家哪还有什么脸面。老爷又气的狠了，盈儿那丫头也不知怎的，这一次非这么倔，做出这样的事情，哎。”
董盈儿同京城盐运使常家三少爷常安的亲事时从小便定下来的，只等年纪到了便操办亲事。两个孩子从小感情也是极好的，董常两家本就是世交，董夫人和常夫人还是闺中时候的手帕交，有了这门亲事，自是亲上加亲。
原本着今年年底就要操办亲事的，却不知怎么的，前几日董盈儿却突然说不要嫁到常家了。起初众人还以为是董盈儿到了懂事的年纪害羞，一时任性的胡话罢了，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却不知董盈儿自己趁着常安来府上的时候与他说，已经有了心上人，请常家取消这门亲事。
常家三少爷常安是个敦厚性子，董盈儿这般说，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回头便与家人说不要娶董盈儿了。常家人却也不是蠢的，奇怪好端端的常安怎么会突然要退婚，好歹从常安嘴里知道了原委，气的立刻就差人找到了京兆尹府上。
董大人知道此事后气怒不已，董夫人心疼女儿，帮着道了歉，只说是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的话，将董盈儿带出来给常家人道歉。谁知董盈儿当着常家人的面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竟是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之地。
这样的举动几乎是在毫不犹豫的打常家人的脸面，常夫人一怒之下将婚书作废，退了庚帖，还同董夫人将话说绝了，常董两家日后形同陌路。
董大人一生在官场摸爬滚打，他为人精明又处事周到，既落得一个清廉的名声，又从来都与上上下下关系极好，谁知却被自己的女儿坏了名声。即便平日里再疼爱董盈儿，这一次也是动了真怒。将董盈儿关了起来，董盈儿也铁了心一般的不认错，父女两个关系越发恶劣。倒显得董夫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想到这些事情，董夫人不禁又是一阵头疼，看着那小瓷盅，想起这几日董盈儿吃的也极少，便道：“端到盈儿房中去，我去看看她。”
丫鬟忙应了，待到了董盈儿房间时，恰好看见董盈儿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宣纸出神，连董夫人进来也未曾察觉到。董夫人走过去一看，瞧见那宣纸上写着两行诗：玲珑筛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董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本来嘛，哪家少女不怀春。董盈儿如今正是容易动心的年纪，若是别人便也罢了，可她是有了婚约之人。况且这模样，也实在太痴狂了些。
然而董夫人到底疼爱自家女儿，命丫鬟将瓷盅端上来，道：“盈儿。”
董盈儿这才回过神来，瞧见董夫人来了，忙笑道：“娘。”
董夫人看着她，眼圈一红，又要掉下泪来。不过几日功夫，董盈儿便已经瘦了一大圈，哪里还有平日里娇俏可人的模样。看着就憔悴的很。
“吃点东西吧。”董夫人将燕窝端起来：“瞧你，瘦成这样，回头跟你爹道个歉，你爹不会怪你的。”
董盈儿偏过头去，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不道歉，娘，我没有做错什么。难不成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吗？那一辈子过着又有什么意思？常安是好人，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能误了他？”
董夫人瞪着她，对上董盈儿执拗的眼神时终是败下阵来，道：“你这孩子……那人到底是谁，能令你这样心心念念？好端端的，怎么能和有婚约的姑娘扯上关系？他若是个好的，必然不会做出如此无礼之事。”
“他是个大英雄！”听见董夫人如此说道自己心上人，董盈儿忙出声辩驳：“他是大锦朝最年轻的英雄，不是坏人，娘，你别对他有成见。”
董夫人皱了皱眉：“什么大锦朝最年轻的英雄？你看上了武将？”
董盈儿偏过头去，死死咬着下唇，不再说话。董夫人瞧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顿时生起了一股无力的感觉。便将手中的瓷盅往桌上一顿，语气也有些生硬道：“既然如此，你心中有了主意，我的话你也是听不进去的。那边罢了。”说完站起身来。
董盈儿的贴身婢子起身相送，送到院子口的时候，董夫人不见董盈儿的身影，便瞧着那贴身婢子，语气严厉道：“你是盈儿的贴身丫鬟，但凡她去哪里，你必是知道的，如今盈儿出了此事，你难辞其咎。”
那贴身婢子吓了一跳，忙跪了下来道：“是婢子没有看顾好小姐，求夫人责罚。”
“求我责罚？”董夫人平日里都是温柔和气的，可是此事事关董盈儿，一时便显得有些愤怒：“我将你找个人卖了，卖的越贱越好，你看如何？”
“不要。”卖的越贱越好便是卖到最下等的窑子中去，一天到晚不停歇的接客，那岂不是生不如死。婢子吓得全身发起抖来：“夫人且绕婢子一回，婢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董夫人冷冷的看着她：“你既然不想被卖掉，便老老实实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盈儿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她？”
那婢子被董夫人拿捏住了要害，也不敢有所隐瞒，当下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了。董夫人听罢，气的全身发抖：“我怎会生出这样的女儿！糊涂！糊涂！”
董夫人没想到董盈儿的心上人竟是大锦朝如今最年轻的战神蒋信之。那婢子不敢说谎，如此看来，那蒋信之倒是什么都没做，是董盈儿一厢情愿罢了。但凡女子，总是要几分脸面的，董盈儿这般不管不顾的贴上去，出自名门世家恪守礼仪的董夫人只觉得脸上臊得慌。董盈儿如今陷得这样深，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桩不可能的亲事。且不说那蒋信之如今根本就对董盈儿无意，便是身份上，董盈儿想要嫁给蒋信之，也是很难。
蒋信之是什么人，近几年来屡屡大败敌军，天晋国败北是迟早的事情，待班师回朝那一日，蒋信之就是最大的功臣。皇帝对于能人异士从来都不不吝于提拔，介时蒋信之的地位节节攀升，想要与他沾亲的人家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京兆尹算得了什么？董盈儿这般固执，指不定只能给蒋信之做个侧室。可是一个堂堂的嫡女去给人做妾，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众人大牙？况且董盈儿从小虽然任性，骨子里还是有几分高傲的，只怕她知道这个结局，自己也会受不了。
董夫人只觉得脑袋一团乱，心中狠骂了几句，便只能想着去找董大人商量日后之事。此事事关重大，且不能随着董盈儿去。
……
几个闺中密友中，同董盈儿状况完全不同，林太史府上近来却是喜气洋洋。林太史这几日对待林自香倒是好的过分，倒让林自香有些奇怪。她爹向来是个古板性子，虽然疼爱她，却也严厉，从不溺爱。这几日却是频频给她买些衣裳首饰，也不嫌不俭省了。
林自香是个心思敏感的，便去问林夫人到底出了何事，林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林自香心思通透，虽然奇怪，很快便将此事抛在脑后。只念叨着何时去找蒋阮玩耍，自从蒋俪出事以后，蒋阮与她倒是许久未曾见过面了，林自香觉得有些无聊，想着几个小姐妹应当时常聚一聚才是。
书房中，林老爷正与林夫人说话。林夫人责怪道：“都怪你，这几日表现的也实在太明显了些，香儿今日还问我到底出了何事？你且收敛些，别忘了形，教孩子看出了什么，”
林老爷捋了捋胡须，道：“夫人，我这是心里痛快啊。一想到香儿不用跳进那个火坑，我就心中高兴地很。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当初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若非出了这等变故，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水深火热，实在惭愧的很。”说到这里，林老爷露出一丝惘然的神情。
早在一个多月前，宫中的陈贵妃便差人与他明里暗里说道了林自香的亲事，要将林自香许给三皇子宣游。宣游是什么人全大锦朝的人都知道，林自香嫁了宣游岂不是一生都毁了。可陈贵妃拿整个林家威胁，陈贵妃一向在皇帝面前得脸，到时候一说，一个京兆尹出的女儿竟然瞧不上皇子妃的位子，也难免惹得皇帝大怒。
进退维谷，每当看见林自香毫不设防的小脸林老爷都觉得心如刀绞，偏偏找不出一个可以避免的办法。那几日真是日日消沉，林自香也是个机敏的，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还时常问他怎么了。
眼看着日子越逼越近，林老爷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的时候，却不料蒋俪大婚之上出了这等事情，第二日宣游便身首异处。简直是绝处逢生，若是知道那杀了宣游的人究竟是谁，林老爷恐怕会亲自登门感谢。
如今林自香不用嫁入三皇子府上，下半辈子也不用全部葬送在火坑，林老爷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心有余悸。再加上觉得自己为人父却不能在女儿亲事上帮忙，心中又是羞愧又是后悔，这几日可不是拼了命的补偿林自香，却不想自己这番举动落在林自香眼里，倒是顶顶奇怪的。
林夫人见林老爷又想起了这些事，叹了口气，劝慰道：“这怎么能怪老爷，说起来都是天意吧。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家香儿，不让香儿嫁入那些个腌臜地方，说明咱们香儿有福气呢。”
林老爷点头：“是，香儿是个有福气的。”
……。
锦英王府内，萧韶将看完手中的信，随手将信纸放到一边的油灯火苗上燃尽。唤来锦一锦二，道：“京中最近没有异动，你们留意南疆的消息，这些人按捺不动，恐有诈。”
锦一锦二低头称是，萧韶顿了顿，又问：“陈良之事办好了？”
“办好了。”说起此事，锦二眉飞色舞道：“足够给那老狐狸添好一阵堵。”
“将军府也与主子想到一块去了，”锦一神情不变，平平稳稳道：“属下先他们一步做了。”
锦二眨了眨眼：“主子，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少……郡主？”若是蒋阮以为事情是赵光他们做的，岂不是又被人抢了功劳？
“不必。”萧韶淡淡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锦二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兴致缺缺的看了一眼萧韶，与锦一一起退下了。锦一锦二走后，锦三又进来了，将萧韶交代的事情回禀了一遍之后，见萧韶专注于公事的模样，唇边扬起一抹兴味的笑容，故意道：“属下今日遇着了天竺，郡主这几日在宫中也不甚太平呢。”
萧韶头也不抬：“何事？”
“柳太傅又找上她啦。”锦三心中憋笑，面上仍是一派正经。
萧韶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中闪烁几分异样的光彩，似是有些不虞：“做什么？”
“柳太傅很是关心郡主，问了郡主今日的情况之后，还问了郡主与主子的关系。”锦三一本正经道：“柳太傅要郡主离主子远些。”
萧韶放下手中的卷轴，秀美的容颜似是镀了一层冰，淡淡道：“他管得倒宽。”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昭示了眼下这位爷心情确实不爽利。锦三眉心一跳，忙道：“可不是么，郡主也是这样说的呢。可那柳太傅却是个不通情理的，愣是死咬着主子不放，郡主便与她大吵了一架，气的柳太傅气冲冲的走了。”
锦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萧韶的脸色，果然，萧韶听锦三说完之后，面色的神色缓和了些，不若方才那般寒气沁人。作为一个贴心的属下，自然是要懂得主子的心思，锦三又道：“可见，郡主的心中还是将主子看的极为重要，与主子的关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挑拨的。”
她在心中默念，对不住啦太傅大人，虽然您在朝中风评颇好，可是少夫人是主子的，咱们家主子情事上一片空白，不用你刺激一下，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开窍。
锦三一席话说的颇得萧韶心意，萧韶冷硬的表情越发柔和，似是想到什么，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衬得那本就俊雅无双的容颜更是清艳至极。
锦三默默移开目光，早就知道自家主子生得好，如今有了少夫人的滋润，越发显得眉目如画了，简直是人间绝色嘛。
萧韶淡淡道：“我知道了。”
“主子，您不若亲自走一趟宫中？”萧韶心情好，锦三的胆子也大了些，大胆的建议道：“郡主与您可是也有几日未见，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关系是需要时时维系的。再说女子心肠总要软些，万一柳太傅过几日再去找郡主道歉，郡主一时心软，两人关系好了起来，主子又如何自处？”锦衣卫私底下可都将自家主子的终身大事看的比什么都重，这年前萧韶清心寡欲惯了，好容易有了个感觉不错的姑娘，锦衣卫自然要帮自家主子夺得先机，认清形势。
萧韶皱眉，想到柳敏上次抓着蒋阮不放的模样，心中有些淡淡的不悦。虽然知道蒋阮并非锦三嘴里的“心软”之人，可当初她毕竟帮过柳敏，难免是有些交情。想到一个并不怎么熟稔的人代替他的位子，萧韶心中那股郁气更重了些。
锦三见目的达到，小声道：“主子，属下先下去了。属下还有最后一句话，若是让柳太傅与郡主关系变好了些，那主子与郡主能做的事情，柳太傅便也能为郡主做到。”说罢也不管萧韶什么反应，自己先溜了出去。
萧韶怔在原地，他同蒋阮做的事情，柳敏也能做？
眼前冷不防浮现起那一日中了春风渡的某人气势汹汹的将他往身上一扯，唇上传来柔软芬芳的触感，一瞬间的心动和夏日馥郁的香气。一边往他怀中猛钻一边扯人腰带，在身上蹭啊蹭啊蹭的他手足无措，无奈的不行。
青年白皙的脸庞微微泛起红晕，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来，柳敏胆敢做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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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出门去了，这里是存稿箱第一天~

第一百二十五章 萧韶的关心
宫中思梦殿中，陈贵妃倚在榻上，却再无平日里悠然出尘的模样，五彩的络子打到一半就被随意丢在了一边，繁琐的丝线交缠着，瞧着便令人生厌。
“老陈，父亲那边如何？”陈贵妃按了按额心，道。
陈公公垂下头：“老公爷那边……。不太好。近几日户部和兵部都想着法子作对，老公爷也很生气。”
陈贵妃失手打碎面前一只雪玉瓷瓶：“赵光那个老匹夫！”近几日陈国公处事接连不顺，便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定是赵光的手笔。户部和兵部同将军府多少有些交情，尤其是其中几个老顽固，从前就爱跟陈家唱反调，这几日一反常态如此明显的挑拨，定是受了赵光的指使。
陈公公皱了皱眉，对陈贵妃的想法却是有些不敢苟同，迟疑道：“依奴才看，未必是将军府下的手。”
“哦？”陈贵妃斜斜看了他一眼：“除此之外，这朝中还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给陈家使绊子？”
便只有将军府那一群顽固武夫，才会处处同国公府作对，也不想想，日后天下都是她儿子的，介时要捏死将军府，也不过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将军府行事向来直接鲁莽，却欠考虑，依老公爷的话来看，这几次出事手势利落，咄咄逼人，如今娘娘只是怀疑，却毫无办法。将军府的人不会有如此心机，奴才斗胆猜测，是锦英王殿下出的手。”陈公公分析道。
“锦英王？”陈贵妃声音蓦地放尖了些，不若平日一般温和婉约，情绪不自觉的有些激动：“不可能！”缓了缓，她才道：“锦英王在朝中向来中立，无缘无故的，凭什么和陈家作对？”
陈公公叹了口气，锦英王真的中立么？他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陈贵妃到底是女人，女人要想懂朝中局势，到底有些弱势。萧韶虽得了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可皇帝对萧韶的看重，却不想是对待一个乱臣余孽。虽然不知道为何，但这些年萧韶看似处在朝廷之外，并不偏帮，实际上势力深不可测，谁又能知道他的心思？前些日子来看，萧韶对蒋家的嫡长女很是上心，陈贵妃出手，萧韶既然命人送了宣游的人头过来，那就是表明态度，他要护着蒋阮了。如此一来，这般打压陈家，可不就是在给弘安郡主出气？
陈公公能想到的，陈贵妃自然也能想到，呆了一会儿，她渐渐平静下来。只要一想到萧韶为了蒋阮竟对陈家出手，她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没来由的郁气。狠声道：“好一个蒋阮，竟惹得锦英王另眼相待！”
陈公公低着头没说话，陈贵妃在宫中算是心思藏得很深的，他那点隐秘的心思，身为近身宦官，陈公公也是知道的。自从知道萧韶和蒋阮关系匪浅后，陈贵妃就时常失态，这对她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他有心提点，但陈贵妃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也不会将他的话听在耳中。
……
惹得思梦殿的人失态的人此刻却是在呆在宫中一隅，皇宫之中处处都是心怀叵测之人，上一世蒋阮便已领教过了。这一世摇身一变成了郡主，从来那些踩她的嫔妾见了她也要捧着她。蒋阮自己是不甚在意这些事情的，只觉得蒋府里人人面目丑陋，宫中也多是杀机，倒是很难寻得一个清净的地方。
太后倒是知道蒋阮喜好清净，便将当初元容公主未出府前的偏殿收拾了出来，让蒋阮住进去。如此一来倒也方便，且懿德太后这般做，教宫中那些看热闹的人心中思量更深，想着如今弘安郡主果真是太后面前得脸的。
蒋阮住进去后，倒是未曾改变里头的东西一丝一毫，原先是什么模样，如今依旧是什么模样。懿德太后虽看着冷清，实则心里却从未将那个早夭的女儿放下，即便过了多年，东西还是光洁如新。
露珠和天竺随身伺候着，天竺伤养好了后，每日练功倒是更勤了些，且随身带着好大一把暗器，防止突发事件。露珠一大早就去外头摘花了，结果没出去多久就回来了。
天竺奇怪：“花呢？”
露珠手上空空如也，挠了挠头，结巴道：“花……。花，姑娘，萧王爷来了。”
蒋阮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果真，便见露珠的身后闪出一道人影，黑色锦衣，银色腰带，不是萧韶又是谁？
天竺也是一怔，露珠摸了摸鼻子，很是惭愧道：“姑娘，奴婢拦不住。”
以露珠那点本事，要拦住萧韶这么个人确实是天方夜谭。蒋阮将手头的书放下，道：“我知道了。”
露珠朝天竺挤了挤眼，天竺忙道：“奴婢们先退下了。”不等蒋阮说话，便同露珠一道离开。
门被关上，蒋阮瞪着两个丫鬟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心中恼怒，这两人如今是越发没将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目光又落在面前的俊美青年身上，这人疯了不成，就这么大喇喇的进宫，被人看到了又如何？况且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倒是越来越来去自如。
萧韶没有看到蒋阮的表情，走到小几前坐下，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放到桌上。
“什么？”
“伤药。”萧韶道：“玉肌膏没有了，用这种草药敷，也不会留疤。”
蒋阮一愣，倒是未曾想到他是专门来送药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韶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其实他也并非是来送药的，不过是听了锦三的一番话，不知道怎的就到了这里来了。好在没看到柳敏，令他心情舒畅了些。默了默，他道：“新进的秀女选拔要开始了，蒋权准备了蒋丹的画像。”
想起探子回来将蒋权在府里说的那些话回禀的时候，萧韶浑身又起了一层寒气。蒋权说，若非如今蒋阮已经是郡主，进宫之事定是她最好。皇帝选秀，指明要蒋家出一个，蒋素素是他最为疼爱的女儿，自不可去受苦。蒋俪和蒋丹又是庶女，蒋阮既然占着嫡女之名，蒋府养了她这么多年，就该如此回报。
谁知天意难测，如今蒋阮贵为郡主，自不可再入宫，蒋素素名声败坏，便是他舍得皇家也不容许这样打脸，蒋俪已经出嫁，算来算去，竟是只有一个蒋丹能派的上用场。不得已，只得交了蒋丹的画像上去。
萧韶紧紧蹙着眉，他知道蒋阮在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否则怎么会刚丧母就被送入庄子上。但也未曾想到蒋权竟如此心狠，哪里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蒋阮道：“四妹要进宫了，也好，想来凭四妹的本事，在宫中也能谋得一份好前程。”
蒋丹此人，惯会伏低做小，又心狠手辣，瞧着毫无心机，实则最是可恶。这样的人，最适合在皇宫中生存。蒋阮面上浮起一丝笑容，蒋权亲自将一头狼崽子放了出去，却不知道日后有的是被恶狼咬死的时候。
萧韶看了她一眼，道：“陈妃如今视你做眼中钉，我将锦二锦三一道留在你身边。”
蒋阮一愣，说实话，这无疑是很令人动心的。上一次事情发生后，她便已经有些思量，虽然如今表面上看她是占着上风，可地位到底不能和陈妃抗衡，且身边没有依仗，更没有调兵遣将的本事，若是来硬的，并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处。天竺一个人难免不够，若是有锦二锦三两人在，至少出了事他们能想办法传递消息，也是一重保障。
欠萧韶的人情太多了，蒋阮迟疑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萧韶看着她，目光有些疑惑。
“当初你说你欠我一命，究竟是什么意思？”蒋阮问。
萧韶一愣，不自然的抿了抿唇，脸上爬上一丝红晕，冷硬的表情也难得的显出一分尴尬。本来是没什么的，可如今蒋阮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算了。”正当他要说话的时候，蒋阮的声音传来：“如今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多谢你，萧韶。”
她从来都是左一个“萧王爷”，右一个“萧王爷”，如今却不再唤那个生涩疏离的称号，直接喊一声“萧韶”。这本该是不合情理甚至称得上放肆的。可萧韶莫名的心中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好似有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了本事平静的深潭，泛起了些微的涟漪。从没想到从她嘴里说出这两个字竟与别人嘴里听到是不一样的感觉。
蒋阮见他不语，抬眸看去，恰好看见那双寒星般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愣了愣，道：“你怎么了？”
“无事。”萧韶心情很好，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镯子交给她。镯子上头散发着幽幽蓝光，正是之前那只血月镯。萧韶解释道：“里头重新装上了针，淬过毒。”
他想的如此周到，蒋阮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眼，再说多谢便显得多余了，直接戴在手腕上。
萧韶垂下眸子，事实上，他能为蒋阮做的不多。锦衣卫出动，必然只会死人。他不愿纠缠与朝堂倾轧，真要出手，必然一击全中，陈家便是满门都没有命在了。他可以杀人，但蒋阮未必会喜欢。她目光里的黑暗太多了，唯有手刃仇人，才能用鲜血将那黑暗彻底洗去。
……
门外，露珠吃惊的瞪大眼睛：“萧王爷让你来保护姑娘？”
锦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露珠：“是，小丫头，日后我们有得玩。”天知道自从上一次露珠毫不犹豫的踹伤他命根子之后，他就耿耿于怀。萧韶本是让锦一锦三去守着蒋阮的，他愣是主动要求调换了任务，可不就是为了报那一脚之仇。
露珠“呸”了一声：“不要脸！萧王爷怎么会派你这种小白脸来保护姑娘？你能保护好自己的命根子就不错了？还保护姑娘？做梦呢！”
锦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堂堂的锦衣卫，风度翩翩，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说“小白脸”。这丫头如此伶牙俐齿，简直比锦衣卫中那些个女暗卫泼辣多了，像个市井中的小无赖！他面色一变，突然低头靠近露珠，邪邪一笑道：“小白脸算什么，总比你这个豆芽菜好得多。”
锦二生的本来就不差，露珠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本来瞧见锦**近的笑容正是有些脸红，冷不防听他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气的鼻子都歪了，毫不犹豫的又是一脚踢过去，这一回锦二却是早有准备，一手将她的脚抓住，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粗鲁，当心日后嫁不出去。”
“滚！登徒子！”露珠气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锦二只抓住了露珠的腿，不想女人的心思总是高深莫测的，这么一巴掌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上了。
锦衣卫的小头子，就这么被一个一点武功都不通的丫鬟打了脸？奇耻大辱！
锦二也气急了：“谁是登徒子，要登也轮不上你，你那柴火棍的小身板，爷看不上眼！”
锦三和天竺站在一边，天竺自是一派冷静，锦三却是乐不可支，撩了撩长发，一双风情的眼睛中满是看好戏的神情：“啧啧，少夫人身边的丫鬟果真不同凡响，看锦二这般吃瘪还真是少见，应当让锦四也来看看的。”
她眼珠子转了一转，心想，感觉少夫人的到来，令整个锦衣卫的春天都来了哎。
……
同宫中这一隅的轻松愉悦不同，有的地方却是阴鹜一片。譬如说……郎中府。
院子里的房中，蒋俪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边的丫鬟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扭着小腰道：“夫人，吃药了。”
那丫鬟一身桃红色的小袄，腰身不盈一握，妆容精致，越发衬得整个人水嫩如葱，那态度也不甚恭敬，十个手指都涂着红红的蔻丹，将药碗放在桌上，瞧了一眼床上的人，媚声道：“夫人还是早些将要吃了吧，省的爷回头看了，又要闹心。”
蒋俪吃力的看了她一眼，沙哑着嗓子道：“你给我滚出去。”
那丫鬟白了她一眼，不甚恭敬的福了福便出去，临走时小声道：“什么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郎中府的女主子了不成，不过是一个破鞋……。”
那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到蒋俪耳中，蒋俪气急，将手中的药碗猛地往地上一砸！
“贱人！”
那丫鬟还是她从蒋府里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谁知新婚没几日就出了那样的事情，左江厌恶他，这贴身丫鬟却趁机爬了左江的床，若非是她怀了身子，只怕左江立刻就会抬了她做姨娘！
怀了身子，蒋俪惨笑一声，目光落在地上那碗摔碎的安胎药上，进府没多久便怀了身子，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偏偏是在出了那样的事情后。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知道究竟是左江的，还是那个三皇子宣游的。
不管是左江的还是宣游的，她都不敢将他流掉，还得将肚里的这个种好好地护起来。天家人最是惹怒不得，左府上的人也深知这个道理。他们喂她吃安胎药，却肆意凌辱他。左老夫人恨不得她立刻死去，坏了左江的前途和名声。左江更不必说了，每日看她的眼光跟看仇人一般。那个男人是魔鬼，瞧着温文儒雅，却变着花样的折磨她。
蒋俪惨淡一笑，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她吃力的从枕边摸出铜镜，镜子里的人形容憔悴，分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却竟如三十岁的老妇一般。皮肤枯黄无光，瘦的脱了形，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嵌在瘦骨嶙峋的脸上，一看便令人生厌，哪里还有从前飞扬美丽的模样。她厌恶的将铜镜往地上一摔，呜呜呜的哭嚎起来。
本以为嫁入郎中府就能成为官家太太，将其他人都踩在脚下，从此后彻底摆脱庶女这个身份，谁知如今一个丫鬟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不该是这样的，这本来应该是蒋丹的人生。蒋俪将身子缩成一团，若不是她抢了蒋丹的婚事，如今嫁入郎中府的人就该是蒋丹，被这样摧残的人该是蒋丹。她以为抢了一桩美满姻缘，谁知却是黄泉之路！
她恨蒋丹，也很左江，恨宣游，恨自己的贴身丫鬟，也恨造成今日一切的蒋阮。如今生下孩子也是一个死字，更何况，她根本不想生下这个代表着屈辱的孽种。
蒋俪双眸泛出一丝狂热的光，若是她死了，肚子的孩子也死了，皇家一定不会放过郎中府的，左江也会就此抬不起头来。若是这样，若是这样，也能比现在好得多，至少能让郎中府不痛快，能让左江不痛快，她心中就感到一丝快意。
她滚下床，颤巍巍的捡起摔碎的瓷片，喃喃道：“若有来世，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题外话－－－－－－
存稿箱第二天~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祸国妖星
蒋阮居住的公主殿里，一大早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露珠掀开帘子，瞧着刚梳洗完毕起身的蒋阮道：“姑娘，王美人来送明日钦天监做法事要穿的衣裳来了。”
钦天监做法事，宫中的女眷也是要参加的，衣裳也很有讲究。不过都是由司衣司的人送来，这皇帝的嫔妃来送，倒是头一遭。虽说并不碍着规矩什么事，可是这态度，未免也太热络了些。
露珠显然也是这般想的，道：“奴婢记得姑娘可和这王美人没什么交情啊。”
蒋阮拂开身边的小毯子，道：“你看王美人如何？”
“看着倒是个和气的，说话也很爽利。”露珠想了想：“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姑娘还是小心些好。”
蒋阮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
露珠虽然机灵，可性子本善，到底不知道宫中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若说蒋府时狼窟，这皇宫之中就如虎穴。虎穴里怎么会居住羔羊，譬如这位王美人，她缓慢勾起一个笑容，一别经年，却不知如今再见，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走吧，去见见这位王美人。”
方走到前殿，便听见一个热络有些欢快的声音：“弘安郡主。”
蒋阮抬眸去看，果真瞧见宫女服侍着着一名妙龄女子，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裙，梳一个流苏髻。既不繁琐，也不过于素淡。一张姣好的脸面明快潇洒，笑容倒是如火一般真挚。
这幅模样，倒是很容易让人对她心生好感，只觉得此人心思通透，又爽快利落。那女子看着蒋阮，站起来行了一礼，笑道：“早就知道郡主生的美貌无双，原先还想着这做法事的衣裳过于素淡，瞧见郡主这般风采，才料想怕是也能被郡主传出盛装的颜色呢。”
但凡女子，哪里不爱听夸自己容貌的话，若是换了人，听了这番话，怕也会对这女子起了亲近之心。只蒋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温和的笑道：“王美人不必多礼。”
竟是生生岔开了话，仿佛没有听到那过分热情的赞誉一般。
王美人一愣，倒是没想到蒋阮会是这个反应，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
蒋阮在软榻上坐下来，王美人也坐下，吩咐宫女取来装着衣裳的小木箱，道：“这是司衣殿送来的衣裳，妾身回去的时候方好要路过这里，便捎带着给郡主送来了，郡主不会怪妾身多管闲事吧？”
露珠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她出自市井，认路倒是很熟，来宫中几天便将宫里的各个地方住的什么主子摸透了。这王美人居住的院子同这边隔着十万八千里，顺路？骗鬼呢。
“王美人一片心意，我怎么会责怪？”蒋阮不咸不淡道。
似乎没料到蒋阮是个刺儿头，软硬不吃，若是别人，怎么着都不会如此生分疏离，王美人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郡主，想来应当是蒋阮自己的脾性如此了。她顿了顿，笑起来：“叫这么生分做什么？妾身比郡主虚长几岁，郡主若是不嫌弃，妾身唤一声郡主妹妹如何？郡主这样看着，真和妾身府里的小妹妹一样呢。”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王美人，礼不可废。”接过露珠递上的茶抿了一口，瞧够了王美人脸上精彩的表情，蒋阮才道：“本郡主只有一个哥哥，姐姐却是没有的。”
王美人紧紧攥着拳，笑的极为勉强，道：“是妾身唐突了……。”
蒋阮微笑，也不说话，越发让王美人觉得手足无措。这宫中人人都道她性子爽快真诚，便是嫔妃大部分也与她交好，又体贴周到，没想到今日却在蒋阮这里碰了个钉子。她看着蒋阮姣好的面容，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嫉妒。
露珠心中也有些奇怪，蒋阮平日里虽待人冷漠疏离，却也不会如此明显的表现在面上，到底会留三分余地。如今日一般与一个陌生的嫔妃冷面相对倒是头一遭。
蒋阮将杯盖重新放上杯沿，脑中浮起上一世的过往来。
这王美人么，在宫中也算是个能人，一众莺莺燕燕中，她的美貌也只能算中等，更是没什么势力，却也凭借着讨巧的性子做到了美人一步。当初她被封为阮美人，这王美人还特意来恭喜她。后来她备受冷落，其他嫔妃都来踩上几脚的时候，唯有王美人每日劝慰她。她也曾是将王美人当做是可以信任之人，直到有一日沛儿病重，她去求了帖子想请太医来医治，无意间却听到王美人吩咐太医院的人不必理会。
原是王美人见她生的美艳，唯恐有一日被她争了上风，宫里人惯会踩低捧高，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王美人面上做知心姐妹，背后却是毫不犹豫的捅了她一刀。
只是不知道她上一世结局如何了？只是如今再看这昔日曾以为可以信任的人，却觉得一举一动皆是蹩脚的演戏，一看便心生厌恶，连陪着演戏的心思也没了。
王美人在宫中到底也算个人物，又何曾受过这样无缘无故的冷脸，见蒋阮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中暗恨，倒也没有继续自取其辱，站起身道：“如今衣裳妾身也送到了，郡主好歹看一下，若是有什么不妥，回头让司衣殿的人改一改。”
“不必了，”蒋阮微笑：“王美人亲自过手的衣裳，我信得过。”
这话本说的没什么，王美人却觉得那话里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意味，下意识的去看蒋阮，正对上蒋阮的一双明眸。那眼神中似有些微了然的嘲讽，令王美人心中一惊，忙别过头去，慌忙道：“如此，那妾身就先告辞了。”
蒋阮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也不起身相送，只吩咐露珠道：“露珠，送送王美人。”
待王美人走了之后，蒋阮才将桌上的小木箱打开，从里头拎起一件宫缎素雪绢裙。钦天监做法事的时候，衣裳按品级分为几等，都是不可做的太过明艳。这件倒也素净，若是蒋素素见了，定会很是喜欢，只因为能令她这朵小白花瞧着更是楚楚动人，清丽脱尘。而蒋阮……
她将衣裳丢给天竺：“可有什么不妥？”
天竺将衣裳放在鼻下嗅了嗅，微微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走到一边拿起一盏油灯，用火折子点上。然后将衣裳拿在油灯之上熏了一会儿，片刻后，眼见着那雪白的衣裳上渐渐显出了一道红色来。
红色越来越多，像是从布料里头浸出的血，越看越是令人心惊。蒋阮没有惊讶，只问：“这是什么？”
“碧落香，越热就显红。”天竺冷冷道。
蒋阮恍然点头，钦天监做法事的时候，难免会有点香，大殿中一燃起青香，她的衣裳流出这般血红的颜色，定会被当做妖孽关起来，结局可想而知。不得不说，这种事做的极为阴损，皇帝向来重视这些，若从此事做文章，的确可以置她于死地。
若是没有天竺这样的人在身边，定发现不了其中的问题。天竺问：“主子，可要去换一件？”
“何必打草惊蛇，”蒋阮淡淡道：“这衣裳如此贵重，不能浪费。别人送了这样一份好礼，自是该礼尚往来。”她冷冷一笑：“我也想看，这一场法事，究竟鹿死谁手。”
……
王美人离开后，先是回了自己的小筑，歇息了片刻后，又才做无意的出去逛到了思梦殿。
思梦殿的宫女将她迎进去，王美人进殿，陈贵妃正倚在羊毛软榻上打着络子，王美人一直很奇怪，何以陈贵妃处在这样高的位子，还是如平常妇人一般打络子，如今看来，却是有些明白了皇帝为何独宠贵妃的原因。只因为任何一个男人，进了思梦殿，便看见如寻常少妇一般的女子轻柔的打着络子，似乎烦恼与纷扰全部远去，只余这江南一隅的安静和清雅。
然而，王美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男人眼中的女人和女人眼中的女人自是不一样的。皇帝看见的陈贵妃，温柔，清雅，婉约，与世无争，而她眼中的陈贵妃却是野心勃勃，可怕至极。
“来了啊，坐罢。”陈贵妃笑着指一指旁边的位子，瞧着十分亲切。
“妾身不敢。”王美人也笑，只道：“衣裳已经送过去了。”
“哦，”陈贵妃头也不抬，依旧认真的打着络子，十指在丝线中翻飞：“觉得弘安郡主如何？”
“是个不好亲近的，”王美人思忖了片刻：“妾身与她想要热络些，郡主却与妾身甩脸子看。是以妾身才早早的告辞了，郡主的脸色很可怕。”
听完王美人的话，陈贵妃倒是从络子中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看了王美人一眼，笑道：“这倒是奇了，那弘安郡主可向来是个温软的人儿，从不轻易对人冷脸的，既是知礼的，怎么会如此对待妹妹？想来王妹妹是有什么地方做出错儿了，惹得我们这位郡主，不太开心啊。”
王美人笑笑：“许是如此，是妾身愚钝了。”心中却想着，若说那弘安郡主是个表面温软的人儿，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笑面虎，平日里看着温柔无害的，这后宫中多少女人都是败在了她的手下。
陈贵妃满意的笑了笑：“如此，这回倒是辛苦王妹妹了，妹妹每日在宫中尽心尽力，待我回头见了陛下，也会替妹妹多多美言的。”
“妾身多谢姐姐。”王美人又笑着与陈贵妃说了些话，言语间活泼却又不失恭敬，果真没一会儿便逗得陈贵妃十分开怀。直到天黑了王美人才起身离去。
王美人走后，陈公公走到陈贵妃面前，问：“娘娘，奴才打听过了，衣裳被弘安郡主收起来，没发现什么。”
“好。”陈贵妃翘着手，看着白嫩如葱的手指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我倒要看看，这次谁能救得了她。”
“赵家日后恐会生事。”陈公公提醒道。
“有王怡那个蠢货呢。”陈贵妃淡淡道：“左右跟咱们无关。”
……
这一夜，宫中又是许多人无眠，蒋阮倒是早早的睡了。太后身边的杨姑姑来过一回，交代了钦天监做法事的时候要注意的事情。蒋阮应了，杨姑姑又仔细的吩咐了天竺和露珠，才回去慈宁宫。
钦天监观天象掌吉凶，今年还是头一次行法夜观星，主掌一年吉凶，皇帝对此事极为看重，是以宫眷都得参加。
不管别人如何，蒋阮这一天仍旧与往常一般，除了露珠时常与萧韶调过来的锦二吵嘴，其余倒是十分平静。
到了晚上，主持法事的时候，蒋阮才换上昨夜王美人送来司衣殿的衣裳，露珠为她梳洗了之后，跟着领路的小太监到了观天象的星台上。
蒋阮是跟在宫眷之后的，虽然如今她与太后的关系匪浅，然而宫中女眷到底若有若无的孤立了她。倒是雍王所出的容雅郡主和淑妃出的和怡郡主高高在上，被一众嫔妃簇拥着说话，很有几分掌上明珠的意思。
女眷走在最前头的是懿德太后，皇后，接着是陈贵妃，德妃，淑妃，贤妃。男眷席上便是皇子与亲王，皇帝坐在最高处。
懿德太后见蒋阮倒是一人被宫眷们扔在后头，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弘安，到哀家这里来。”
蒋阮依言上前，容雅郡主同和怡郡主眼中同时划过一丝妒忌，男子那边似乎才看到蒋阮。蒋阮走到懿德太后跟前，懿德太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这般亲密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又是一惊。虽然知道蒋阮得宠，可懿德太后冷清冷性，这般亲密的举动，便是当初的元容公主也很难得到这份殊荣。
蒋阮微笑，目光落在男子席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微微一怔，黑衣锦袍，分明就是萧韶。只皇亲国戚才能参与的钦天监法事，为何萧韶也会在？
萧韶瞧见蒋阮也是愣了一下，蒋阮一身宫缎素雪绢裙，乌黑的长发只盘了一个葫芦髻，一根白玉簪，环佩全然没有，脂粉未施。蒋阮从来偏爱大红的衣裳，明日里也多是明艳动人的形象示人。如今这般素净，竟似乎洗净铅华，同蒋素素的清丽出尘，楚楚动人不同。蒋阮这一身白衣，竟将她温和的微笑显出了几分冷漠，若有若无上扬的眼角似乎含了一丝锋利的嘲讽，若说红衣的蒋阮是一尾火狐，白衣的蒋阮便如一条灵蛇。可怜与她沾不上边，反而有种令人心惊的冷意。
一枝血色红梅突然成了雪白梨花，许多人的目光已然朝她瞧过来，宣离也不例外。只看着蒋阮的目光有些恍惚，觉得这女子生的如此脱尘，与其他女子都不同，教人心中忍不住想要将她据为己有。看那淡漠的目光为自己而痴迷，当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不过蒋阮到底年岁太小了些，且过于清冷，男人总是喜欢软和一些的性子。皇帝对蒋阮从来都谈不上喜欢，倒是陈贵妃，瞧着蒋阮，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来。
王美人也远远的看着蒋阮，不知为何，今夜她的心跳的十分厉害，仿佛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待看到蒋阮身上穿着的的确是那件宫缎素雪绢裙，又放下心来。只要她穿了这件裙子，司衣殿又未曾做过其他的裙子，今日之事，总是万无一失的。
蒋阮微微扬起唇角。眼见着皇帝宣布开礼，钦天监的人焚香洗手，卦签全部托好。巨大的香炉缓缓升起袅袅青烟。一身僧衣的慧觉就站在监正身边，慈眉善目的默默念着经文。
灵台郎正测着星象，只听得“咚”的一声，摆在最前面的巨大龟壳突然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突兀的裂缝出现在龟壳之上。
“大凶……。”监正瞪大眼睛，还要说什么，声音便被人打断了“不好了，大人！”正是记录文薄的主薄，一脸仓皇的从观星台上踉跄的跑来，道：“双星伴月，双星伴月！大凶！”
皇帝站起身来，低低喝了一声：“出了何事？”
主薄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道：“陛下，双星伴月，大凶之兆！”
“什么？”皇帝紧紧皱起眉头，钦天监做法事做了这么多年，自他登基以来，还是头一遭遇见大凶之兆的形象。稳了稳，他才道：“给朕说清楚，什么双星伴月？”
监正似乎也才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跪下来道：“回陛下的话，双星伴月乃大凶之兆。国有妖星，是亡国之祸。”
“妖星？”却是陈贵妃开了口，她疑惑的偏过头：“什么妖星？”
“乱朝祸国之人。”监正擦着汗水：“此人是妖星转世，双星伴月便是上天预警，是亡国之兆啊！”
“那妖星又在何处？”陈贵妃似乎有些紧张。
“这……上天仁慈，许会降下预警。臣……臣愿焚一注惜愿香，问一问上天的旨意。”
蒋阮微微一笑，总算……。等到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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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女主杀君
“皇上……”陈贵妃瞧着皇帝，虽然并未说什么话，一双明眸却是有些担忧。仿佛真是为这天下江山而担心一般。皇后动了动嘴唇，面上闪过一丝无奈，沉默不语。
“好，朕现在看着你焚香！”皇帝对监正道。
监正低下头，吩咐手下将惜愿香请上，惜愿香做的极为粗大，约有小柱子一般大，历代帝王唯有遇到大凶之兆时才会焚出惜愿香问天。惜愿香一点上，观星台周围顿时被暖烟围绕，监正跪下身来，朝惜愿香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道：“苍天泽佑，天降示警，今有双星伴月，妖星现世，求苍天明知，告知妖星所在！”
青眼袅袅升起，渐渐淹没在漆黑的夜幕之中。蒋阮唇角含笑，双手交叠于胸前，风轻轻扬起她的漆黑长发，白衣素裹，容颜绝美倾城，却如地狱中美丽的恶鬼，携带着恨意翩然降临。
萧韶目光落在磕头的监正身上，神情微微一顿。
人群中突然响起了惊呼声。
陈贵妃眸光慢慢舒展，似是溢出了水的江南清泉，满满都是温软的欢喜。
“王姐姐，你身上怎么会……。”声音渐渐变大了些。
陈贵妃眼中笑意戛然而止。
但见女眷中已然惊惶起来，纷纷退后，独独留了王美人一人在中间。此刻她的一身素色衣裙自上而下全然鲜红一片。似血一般触目惊心，那血色还在不断扩大，自胸前逐渐扩大到全身，越来越多，竟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人儿一般。宫眷们惊慌失措的纷纷避逃开来，唯剩王美人一人胡乱拍打自己的衣裙，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对，怎么会这样？”
陈贵妃猝然低头去瞧懿德太后身边的蒋阮，蒋阮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与她对视，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那笑容温和自持，将她妩媚的容颜一瞬间点亮，可眸中却似是含着无尽的嘲讽与挑衅。蒋阮冲她点一点头，陈贵妃的身子有些僵硬。
皇帝怒道：“妖女！将她抓起来！”
侍卫一拥而上，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王美人制服，王美人也没料到自己身上会突遭这般变故，此刻也早是心神大乱。被抓起来后不甘的大喊道：“陛下！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
淑妃捂着自己的心口，道：“什么冤枉，这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见了苍天示警，分明就是你这个妖星祸害。真真吓死人了。”
“陛下，陛下，”王美人自知一旦被认定是妖星，只怕下场会惨目忍睹。她的目光落在离皇帝不远的懿德太后身边，蒋阮白衣落落，衣裳纤尘不染，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血迹。这是怎么回事？原本应该是蒋阮的，怎么会变成她？王美人恍然大悟，定是蒋阮，定是她在衣裳上做了手脚，否则怎么会出事的人掉了个个儿？
“陛下，是弘安郡主陷害臣妾的！”王美人咬牙道：“是弘安郡主！她在臣妾衣裳上动了手脚！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闭嘴。”却是懿德太后冷喝一声：“胡言乱语，关弘安什么事！”
“事关弘安的清白，王美人一定要讨个说法，弘安也不怕与王美人对峙。”蒋阮冲高座上的皇帝拜了一拜：“父皇，昨日王美人带着司衣殿的衣裳来儿臣宫中，儿臣接了。可是依王美人的话来说，儿臣陷害王美人，王美人的衣裳可是没有经过儿臣的手。”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美人，道：“弘安想问问王美人，是如何陷害王美人的？王美人的衣裳，可是跟弘安一点关系也没有。若说方才进观星台到现在，弘安也一直与王美人离得远远的。王美人要说陷害，烦请拿出证据，否则，就是信口雌黄！”
一番质问下来，直堵得王美人哑口无言，是啊，原是她将衣裳拿去给蒋阮的，蒋阮也没碰她的衣裳，可就是不知怎么的，最后出事的竟是她？难不成……王美人猛地看向陈贵妃，是她？
陈贵妃将王美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心中道了一声蠢货，冷冷的看回去。王美人对上那一双冷漠的双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的全家还要靠陈贵妃扶持过火，惹恼了陈贵妃，全府人都没有好日子过。这个哑巴亏只能当头咽下，只是实在是咽的苦涩。
她跪下身来，心想横竖都是一死，被当做是妖星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自行了断来的痛快，便突然疯了一般的咬了抓着她的侍卫一口。那侍卫本看她渐渐平静下来，放松了警惕，冷不防被咬这么一口，没来得及阻止，王美人已经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有此动作，一线血色迸溅，王美人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很大，却是朝着蒋阮的方向。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自是集中在蒋阮身上，只觉得是王美人死不瞑目，即便方才蒋阮一番质问天衣无缝，此刻也难免起了几分怀疑。
萧韶目光一冷，王美人的目的便是这个吧，便是搭上一条性命也要给蒋阮泼上一层脏水，或许陈贵妃看在她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在她死后也能照拂王家一二。
侍卫上前探了王美人的鼻息，跪下来请罪。皇帝大怒，一怒好好地观星象见了血，二来国现妖星，实则不祥。他看向已然吓呆了的监正：“此事又当如何？”
监正一愣，回过神来，身子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今日之事本不该是这样的，当所谓的妖星变成王美人之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如今的局面是他没有料到的，倒是不知如何收场了。不过眼下戏还是要演下去，便颤声道：“回皇上的话，妖星已亡，上天会福泽锦朝苍生的。”
皇帝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瞧着从方才就一直站在一边静默不语的慧觉道：“国师有何见解？”
慧觉叹息一声，面上显出几分悲悯之色，缓缓走到王美人尸体跟前，双手抚过王美人的双眼，拿开双手时，原本死不瞑目的双眼已然闭上。他默默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似乎念了一段往生咒。
待他念完后，才朝着那尸体拜了拜：“阿弥陀佛。”
淑妃却是看不惯如此，娇着嗓子道：“国师虽慈悲为怀，怎的还去拜一介妖星，这样的妖星，死不足惜，国师念往生咒，岂不是祸害整个大锦朝么？”
“闭嘴。”皇帝震怒，对慧觉从来信任有加，自然不会驳斥慧觉的行事。慧觉却是叹息一声，转身对着皇帝拜了一拜：“皇上，这位施主，并非妖星啊。”
“此话何解？”皇帝急急追问。
地上的监正忍不住肩膀一颤，座上的陈贵妃顿了顿，抬眸看向蒋阮的方向。
蒋阮静静的站在懿德太后身边，听见慧觉的话神色不变，似乎什么都不能入她的耳中，唇边的笑容仿佛是刻上去的一般，温和无害，却令人脊背发凉。陈贵妃心中一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慧觉摇头不语，只是面上的悲怆之色更深了些。
还不等他说完，天空上便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好端端的观星台，平日里都会有人扫洒整理，怎么会有夜枭。众人正在惊疑，便见天空中一闪而过一道黑影，那影子极快，只是在众人头顶掠了一掠，观星台上未有弓箭手，倒是不能将那东西一击射下。
“啊！”淑妃惊叫一声，那黑影看身形约摸是个禽类，爪子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飞到陈贵妃头顶之时一松，那东西正好掉进陈贵妃怀里，淑妃惊叫的正是这个！
皇后眼神微微一动，道：“快保护贵妃！”
侍卫忙上前将那东西挑将出来，陈贵妃本也是受了一惊，只她向来能忍，只是面上微微带了惊惶之色，到底还是稳住了身子，没有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
那挑出东西的侍卫见了长剑上的玩意儿之后吓了一跳，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周围其他人见此情景心中好奇，便伸长了脑袋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
陈贵妃见到侍卫的神情心中已经是一沉，待看清了那东西之后更是眼前一花，险些晕了过去。
只见地上的东西还在不停的弹跳，长满鳞片的细长身子，分明是一条蛇，而那蛇鳞片呈灰黄色，身子下似乎有四个凸起的地方，竟是要长出蛇足来了一般。
“金龙现世……”有人喃喃出口。
陈贵妃忙去瞧皇帝的脸色，只见皇帝面上一派铁青，看着地上翻滚的蛇强自压抑着情绪。
慧觉的声音在观星台悠悠响起：“岁星噬月，有大丧，女主杀君，易位。”
仿佛是末日的箴言，如炸雷一般的响起在众人耳边，慧觉双手合十，真如聆听佛祖旨意的座下弟子一般神圣虔诚。陈贵妃身子一软，终于支持不住跌倒在地，帝后面色同时大变，懿德太后紧紧握住双拳。宫眷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唯有蒋阮，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容来。
金龙落在贵妃身上，女主杀君，若说前面还有侥幸之理，慧觉的这番话，可谓沉重的钉在众人心上。
宣离立刻走出来急到陈贵妃身边跪下，重重的冲皇帝磕了几个头：“父皇，母妃怎么会是妖星，父皇，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母妃定不是什么祸国妖星！”
皇帝站起身来，缓缓行至跌倒在地的陈贵妃身前。陈贵妃没有讨饶，也没有喊冤，她静静的看着皇帝，唇角露出一丝温软的笑容来。
天竺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心想这个陈贵妃果真不同于普通人，若说是其他妃子，眼下怕是早已大吵大闹起来。而她既没有如王美人一般的指认他人，也没有朝皇帝求饶，只是如平常一般的一个笑容，就能让帝王之心生出迟疑来。
果真，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子，神情显出几分惘然。深宫之中，或许只有陈贵妃能令他仿若行到江南水乡深处的温婉恬静。然而就是这个女子，如今却是妖星在世，要撼动大锦的根基！
帝王大业，从来容不得心慈手软，便只是一瞬间的犹豫，皇帝面上已经尽数散去方才的迟疑，淡淡道：“来人，将贵妃送入冷宫。”
“父皇——”宣离大惊，还要再说，陈贵妃却是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头，道：“皇儿，听你父皇的吧。”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忍不住唤了一声陈贵妃的闺名：“莲儿……。”
陈贵妃静静的趴伏身下去，声音如从前一般温软动听：“若能为大锦朝的江山做些什么，臣妾死不足惜。只愿天下苍生安好，臣妾毫无怨言。”
多么动听的话，多么大义凛然，在场的宫眷皆是有些动容，便是懿德太后也轻轻叹了口气。蒋阮挑眉，陈贵妃果真会做戏，便是到了现在面上也不显一丝慌乱，是笃定最终宣离一定会救她么？
似是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蒋阮回过头，正对上萧韶关切的目光。见她看过来，萧韶抿了抿唇，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蒋阮轻轻颔首，今日之事，她到底是没有露面。不过是在后头提点几句，不过慧觉令她刮目相看，若是没几分本事，终究是爬不到这个位子。这些年，是她小看了慧觉。
皇帝沉痛的一挥手，几个侍卫下来便将陈贵妃带走。只是打入冷宫，却是没有要陈贵妃的命，皇帝到底还是念旧情的。不过冷宫之地，向来与白骨累累四字密不可分，若是要秘密处置，也是十分简单的事情。皇帝此举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未来到底又会发生什么结局，到底尚未可知。
陈贵妃在经过蒋阮身边的时候停了停，笑道：“郡主今日这身可真是美。”
“娘娘过奖。”蒋阮轻笑。那目光中的讥嘲令本显得平静的陈贵妃有一瞬间的疯狂，面上几乎要把持不住原先的微笑。
看自作聪明之人落网，怎么能笑的不美。
“但愿郡主能够一直这么美下去。”陈贵妃咬了咬牙。
“但愿娘娘能够看到那一日。”蒋阮亦不退让。
陈贵妃这般举动落在宣离眼中，宣离惊了惊，眯起眼睛打量蒋阮，慢慢捏紧了双拳。
……
一场好好的法事做到最后，中间的变故却是谁都没有料到的。王美人死于非命，陈贵妃突然成了妖星现世被打入冷宫。陈国公一家人在景阳宫外跪了整整一夜，陈国公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宣离却仍是继续。
只是皇帝似乎铁了心一般，由皇后陪同着，并不搭理外头的事情。德妃和宣华却是喜不自胜，原本皇后不足为惧，淑妃又只得了个女儿。宣离失去陈贵妃这个靠山，势力几乎被削弱了一半。一个妖星的儿子还想要争储，除非是痴心妄想。若有一日改立太子，储君之位自然是五皇子的囊中之物。
不只宣华这般想，朝中许多正举棋不定的人经过这事后，纷纷表明态度站在五皇子一边。便是本身是宣离这边的有些人，也在这件事后投靠了宣华。
夺嫡之事瞬息万变，宫中最受宠的陈贵妃倒台，也给了后宫嫔妃许多机会。再加上宫中即将选入新的秀女，朝臣们纷纷开始打量自己的女儿。
而在观星台上的监正自灵台郎一行，全部因为渎职而被撤了官，被罚了大笔银子。只因为身为钦天监的人，却监察不力，当日若非国师慧觉在场，势必会造成大乱。
而慧觉经过此事之后，称泄露天机太多避入佛堂闭关，皇帝对他越发恭敬有加，位子倒是不自觉的又稳了些。
露珠将这些打听来的事情说给蒋阮听的时候，道：“总之那钦天监的人现在全部都咎由自取啦，可真是令人痛快。”
钦天监的人同陈贵妃狼狈为奸，当日也不过是想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不想却是中途杀出个慧觉来。那衣裳上的碧落香早已让天竺用了调香洗去，至于王美人身上的香料，则是交给锦二和锦三去送礼了。锦二和锦三要比嫔妃居住地方的侍卫能干得多，譬如这种私下里的事情，更是做的得心应手。
陈国公在景阳宫跪了一夜，表面上瞧着是恭敬，为陈贵妃求情，事实上，在帝王眼中却是堂而皇之的挑衅。陈家已经触怒了皇帝，许是现在陈国公还没发觉，但终有一日，他会为今日所做之事后悔。
陈贵妃想要她的命，她却不想要陈贵妃死的这样早。就如夏研一般，陈贵妃活着，就能永远给宣离的一生营造一个污点。宣离这一位孝子，不知道会不会如蒋家两兄妹一般，自己动手杀了亲生母亲。
只是上一世宣离所作所为都流露出对陈贵妃的依恋，这一世若他还是孝子，必不会做出弑母之事。那么宣离能做的，就只有提前运作夺嫡大计了。
没有陈贵妃在身后，不知他能否如从前一般妥当。只是眼下情势突变，宣离应当会很容易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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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府中小人
夜里星辰似乎还是原先的那个星辰，外头的情势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宫中表面上瞧着没什么，暗地里却早已吵了个地覆天翻。
慧觉大师如同往日一般做他的国师，此事已过，地位越发的稳了。五皇子宣华和德妃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欣喜之意，甚至比往日更加谨慎小心。如今皇帝心思深沉，谁都不想主动去触霉头。
而向来以德才服人的宣离，果真表现出了孝子的一面。在景阳宫外头长跪三天三夜后，终于体力不支晕倒。皇帝大怒，将他送回府上去，责令他不许进宫。
宫中突逢此变，蒋阮倒是不慌不忙的准备回蒋府。只因为——蒋俪死了。
若是陈贵妃还未曾失势，蒋俪的死势必会引起掀起更多的风浪，然而陈贵妃被打入了冷宫，蒋俪的死便如投入广阔湖底的一颗小石子，什么波浪也未曾掀起来，就这么静静的沉了下去。而因为蒋俪之死在百姓中激起的流言，也被陈贵妃成为祸国妖星的流言打了下去。
然而不管外头怎么说，蒋俪终究是蒋家女儿，身为蒋府嫡长女，断没有留在宫里不肯回头奔丧的道理。蒋家倒是没有说什么，好似却是二姨娘得了失心疯，带着娘家的人打上门去，结果郎中府的人冷面相对，只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蒋俪失贞在先，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二姨娘来讨说法。蒋权得知此事后匆匆上门带走二姨娘，二姨娘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
本以为蒋俪嫁给郎中夫人，夏研又被打入小佛堂，如今蒋府能被二姨娘一人独大，谁知成亲当日便出了这等丑事，如今蒋俪一死，和郎中府也算是彻底撕破脸皮。蒋权本就恼怒蒋俪所作所为，再看二姨娘如此不要脸面的向郎中府讨说法，也是气恨不平，干脆将二姨娘也软禁了起来。
兜兜转转，除去向来不管事的大姨娘，府中的中馈之权终究还是落到了五姨娘红缨的手里。
蒋俪死的时候郎中府并没有立刻通知蒋府，是以蒋阮回府只过了一日，便到了蒋俪出殡的日子。蒋俪作为郎中府，丧事也是由郎中府一手操办。蒋俪的死难免有人说道郎中府，一个失贞的妻子过门没几日就死了，若说其中没有左江的几分功劳，无论如何都是令人不信的。左家似乎也是顾虑到了这点，蒋俪的丧事倒是办的一点都不马虎。只是到底来吊唁的人都能看出来左江脸上的不喜。
左江此人，如今名声尽毁，上头的依靠陈贵妃也已经倒台，宣离为了自己的名声是断然不敢再用他的了，这一辈子的仕途算是毁在了蒋俪身上。当看到来吊唁的蒋府人时，目光里就难掩愤怒。
怕二姨娘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蒋权并没有带上她。蒋阮跟在蒋权身后，朝灵堂中蒋俪的牌位上香，左江一身丧服，冷冷的看着蒋阮。在左江看来，当初郎中府一事，必然有蒋阮在其中动手脚，若说蒋俪令他蒙羞，蒋阮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蒋阮坦然的与他对视，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左江自以为能攀上一条飞黄腾达的道路，谁知那不过是地狱的捷径罢了。
被蒋阮目光中的轻蔑一激，左江的眼神有些疯狂，只觉得那些不好的回忆，近日来被人戳着脊梁骨嗤笑的耻辱感全部涌上心头，几乎控制不住的要冲上去。正在此时，却只听闻一个柔柔的声音道：“姐夫，节哀顺变。”
那声音并非来自一边若有所思的蒋素素，而是娇娇怯怯的蒋丹。
蒋家如今只剩下三个女儿，蒋阮妩媚，蒋素素清丽，那唯一剩下的蒋丹，却好似突然褪去了曾经卑微的外壳一般脱胎换骨，容色虽然不及两位嫡女，却自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这样的气质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左江被那声音一说，先是一愣，目光落在一身缟素的蒋丹身上。蒋素素穿白衣向来是穿惯了的，有种仙气。蒋丹却是有人气的多，仿佛邻家芳华佳人，纯洁可爱，娇柔动人。
左江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本来应当是三年前与他定下婚约的女子。当初他救人一命，留下一段姻缘。却不想那姻缘阴差阳错牵错了人，只那时候郎中府和蒋府都说好是蒋俪，他也只能默认。他早已打听过，蒋俪的脾性要比蒋丹坏的多，原本就对蒋俪存了几分不喜，后来又出了丑事，便是蒋俪临死之前还要想着要拖郎中府下水，每每想起来，左江都是一肚子气。
而今日看到蒋丹，他不禁眼前一亮，心想这才本该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本就该是这样温柔贤淑的淑女才对。越是这样想，越是想起蒋俪的无耻跋扈，心中越是不甘。
蒋丹却像是被左江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后退了两步道：“姐夫……”
左江猝然回神，抬头正对上蒋权不悦的目光，蒋阮没看他，蒋素素的表情却是有些饶有兴致。红缨扶着蒋老夫人，左江垂下首，淡淡道：“多谢四妹宽慰。”
“四妹”两个字咬的极重，仿佛含着某种莫名的情绪。蒋阮垂眸，长长的睫毛划出一道妖异的弧度，唇角微微一翘，竟是笑了。
天竺注意到蒋阮这个细小的动作，眼神变了变，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蒋丹和左江，目光归于困惑。
许是这边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尴尬，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这边看，蒋权匆匆说了几句话后便走开。蒋老夫人似是一夜间老了十岁，蒋家女儿平白就没了一个，还是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蒋家几十年来的清流形象，就在短短的几年间败了个精光。
蒋素素的神情却是有些复杂，一方面蒋俪出事，她自是幸灾乐祸的，可蒋俪出事，也牵连到了蒋家其他女儿的名声，日后对她嫁人也有一定影响。想到夏研如今还在小佛堂关着，蒋权也没有将她放出来的意思，不由得心中又生出一丝烦躁来。
再看向如初开菊花一般的小可怜蒋丹，蒋素素的语气中就带了几分嘲讽：“四妹，方才三妹夫对你可真是关怀备至，说起来当初这姻缘本就该是你与妹夫的，谁知被三妹抢了先。所以说姻缘这事情，本就不该胡乱来定，四妹，如今三妹病逝，许是老天爷的暗示，时间未晚，不如再和妹夫再续前缘？”
蒋素素因为夏研之事到底对蒋权心中怀了几分愤怒，不若从前一般尊敬，此刻蒋权在另一边，倒也未曾听到蒋素素的话，蒋素素说话如此无忌，蒋丹却是怯怯一笑道：“二姐姐别打趣丹娘了。”
这般不温不火，也没有发怒，蒋素素眼神闪了闪，心中不由得生了一股郁气。蒋阮本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又有太后和赵家做依靠，如今连蒋丹也变得这么不好对付。她越发觉得心中愤懑。
蒋阮似乎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惹得蒋丹多看了她几眼。
……。
在郎中府吊唁的事情便这么过去了，大抵还是有惊无险，左江中途又来了一回，面上做的俱是十分恭敬，只是目光却是若有若无的往蒋丹身上飘。其中的意味不得而知，蒋老夫人因此又发了一通火，将蒋权骂了个狗血淋头，只说当初若不是蒋权和二姨娘搞出这样多的事情，蒋家又何必落到如今这个任人看笑话的地步。蒋权铁青着脸应了，只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蒋府二姨娘居住的院子里，如今只是一片萧条。窗前的花儿许久都未曾有人浇过水，一夜之间竟是像全部都死光了一般。杂草生的到处都是。二姨娘向来最是讲究这些的，也喜爱些富丽堂皇的东西，院子里从来是摆了一众玉器金银，眼下却是像被人打劫了一般，架子上空空如也。
地上铺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空气中传来一股腐朽的味道。屋中窗户未开，仿佛屋里人极其惧怕日光似的，帘子拉的严严实实，在夏日里散发着潮湿的恶臭。
床铺上的人紧紧缩成一团，双手抱肩，向来有些趾高气扬的凤眼此刻充满了血丝，眼神中凸出一种狂乱的色彩。
丫鬟将手中的药碗端起来，轻声道：“姨娘，该吃药了。”
仿佛将她从臆想中彻底惊醒，二姨娘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抓住丫鬟，急急道：“还吃什么药，俪儿还在郎中府受欺负，天杀的左家人，竟然这么对俪儿，我定要为俪儿讨个说法！”
那丫鬟被二姨娘抓的手臂一痛，也不敢挣脱，只红了眼圈，小心翼翼道：“姨娘，二小姐已经死了。”
“胡说什么！”二姨娘一巴掌打在丫鬟的脸上：“再让我听到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看我不活撕了你的嘴，将你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丫鬟含泪捂着脸，也不敢说话。二姨娘突然又抱歉的看着她：“杨柳，我不是故意打你的，眼下我身边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你了……。”她突然抱着头，痛苦的大叫起来：“我的俪儿死了，她死啦！死在郎中府里了，她是被左家人害死的，她死啦，我的俪儿啊！”
二姨娘中这般疯疯癫癫，吓得那丫鬟也顾不得痛了，忙道：“姨娘，姨娘你又发病了，且喝了这药吧，喝了药就好些了。”
可自从二姨娘出事后，蒋权将她软禁起来，身边就只剩下杨柳一个人伺候，二姨娘发起疯来的时候，杨柳一个人哪能拉的住。蒋俪的死到底给二姨娘带来了巨大冲击，便是这几日时时如失心疯一般的举动，大夫也只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原来一个飞扬肆意的人，眼下竟然落得如此凄然结局，令人不胜唏嘘。
杨柳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便听得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温柔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杨柳一回头吓了一跳，结巴道：“四、四小姐。”
来人一身鹅黄小裙，笑意恬静羞涩，轻声道：“我来劝慰姨娘。”
杨柳有些担忧的看了二姨娘一眼，对上蒋丹时，被那双眼睛一看，竟然大吃一惊，原先懦弱无能的四小姐如今眼睛里却像是有刀子一般，令人看着就觉得寒凉，仿佛一条蛇在窥伺着猎物。杨柳咬牙，硬着头皮道：“那就劳烦四小姐了。”低着头跑了出去。
二姨娘还抱着头在床上痛苦的翻滚，蒋丹静静的走到她面前，低头欣赏般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姨娘，夺人姻缘的下场如何？”
二姨娘身子颤了一颤，更加痛苦的低嚎起来。蒋丹却是缓缓道：“姨娘本是个聪明人，又向来心狠，才那般雷厉风行的夺了丹娘的姻缘，怎么，如今竟是要用装疯卖傻来逃避痛苦不成？”
二姨娘终于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注视着蒋丹：“那本来该是你的下场，俪儿是替你去死的，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吧俪儿害死的，你还我的俪儿……”说罢就要张牙舞爪的扑上来，然而她在屋中关了许久，这几日又憔悴的脱了人形，蒋丹只轻轻一扭身便避过了。
“二姨娘这话说的好生奇怪。”蒋丹笑了笑：“当初可是我要将亲事丢给姨娘的？不是，是父亲和姨娘，想着法子将亲事从丹娘手里夺走的。三姐姐可是高兴了许久，却不知道二姨娘为她选的这一门亲事，最终却是将她送入了黄泉。”蒋丹低低叹息一声：“真是冤孽啊。”
二姨娘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你……。”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蒋丹说的没错，全是因为她，因为她想要这门亲事，不甘心蒋丹和蒋俪同为庶女，蒋丹却可以嫁的这样好。愣是让自己娘家父亲来说话，说动蒋权，将庚帖换成了蒋俪。哪里知道自己的一己私心，最终害的却是自己的女儿，二姨娘悔不当初！
蒋俪满意的看了一会儿二姨娘的悲哀之态，才淡淡道：“姨娘的悲伤，我也能感同身受，今日就是来提醒姨娘，莫要怪错了人，却让真正的凶手逍遥快活。”
“真正的凶手？”二姨娘猝然抬头。
“是啊，”蒋丹恬静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她轻轻开口道：“姨娘不觉得三姐姐死的太过奇怪了吗？诚然，三姐姐的那门亲事，本该是由我来承担的，是以对此事，我便特意打听了些，谁知道不打听不要紧，这么一打听，却知道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什么事情？”二姨娘抓住蒋丹的手，眸中闪过一丝急切。蒋丹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起来，这事原是我也不敢相信的，因为，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和大姐姐有关啊。”
“蒋阮？”二姨娘神色一变，道：“怎么会和她有关！”
“大姐姐生的国色天香，京中子弟自是倾慕不已，连三殿下也不例外。那一日三姐姐和左郎中大婚，三殿下烦请左郎中帮个忙，让他能同大姐姐见上一面，本来么，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大姐姐自诩为深闺淑女，如今又和皇亲国戚沾上边，自然不能给皇家丢脸。三姐姐不过是想帮姐夫一个忙的，不想却被大姐姐迁怒，大姐姐一怒之下，便让姐夫和三姐姐有了第二日的事情。”蒋丹说的不慌不忙，仿佛讲故事一般的口吻停在二姨娘耳中更是憋屈。
二姨娘神色变幻莫测，几乎要哭又要笑，过了许久，才从牙缝中艰难的挤出一句：“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蒋丹轻轻地笑起来：“姨娘这时候还不相信丹娘的话啊，姨娘难道不觉得奇怪么？当日三姐姐大婚之后，大姐姐就进了宫中。若非宫中有人护着，大姐姐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姨娘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打听。不过如今姨娘想要出去尚且困难，而你能相信的，只有我。”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二姨娘心中所想，其实在蒋丹说完之后，二姨娘就信了。便是一通谎言，这谎言也实在太过天衣无缝。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丧女之痛令二姨娘完全不能承担，蒋俪的是由她一手促成，只要想到这件事情，二姨娘就恨不得掏出心窝子。然而如今蒋丹的一番话，却令二姨娘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能将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蒋阮身上，她怎么会不高兴？
“蒋阮，她害了我的俪儿，我要她陪葬！”二姨娘握紧双拳，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如今父亲可是恼姨娘的很，姨娘想给三姐姐报仇，可不能鲁莽行事，否则不但没能给三姐姐伸冤，还将自己的搭了进去。”
蒋丹的声音凉薄，二姨娘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只听得蒋丹继续道：“二姨娘若还想能给三姐姐报仇，就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二姨娘看着蒋丹恬静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第一次，她觉得这个懦弱无能的孤女是如此恐怖，这等心机，当初若是真和蒋俪对将起来，蒋俪比不是她的对手。她喃喃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姐姐活的太好了。”蒋丹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她活的这样好，我却在泥潭中挣扎，如何甘心，不如就跟我，一道沉沦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蒋老夫人之死
蒋阮在蒋府呆了不过几日，这天早上，却破天荒的见到了二姨娘。
二姨娘自从蒋俪去世闹上郎中府后，就一直被蒋权禁了足。如今乍然被放出来，倒是令众人有些惊讶。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二姨娘再出来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般，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哪里还有往日飞扬跋扈的模样，若说是大姨娘还差不多。府中下人们便议论，定是二姨娘知如今蒋俪已死，在蒋府里唯有小心翼翼的过日子才能傍身。今时不同往日，原先才名远播，温婉贤惠的夏研，飞扬跋扈，美艳刻薄的二姨娘全都失了势。眼下府里当家的，却是出自烟花之地的五姨娘红缨，如今红缨更是身怀六甲，蒋府里怕是要变天了。
蒋阮之前在花园中遇着过二姨娘一回，二姨娘表现的十分恭顺，神情却是有些奇怪。回到阮居里，连翘便道：“姑娘，二姨娘看着好生奇怪，目光瞧着似乎有些恼姑娘一般。”
蒋阮略略沉吟，唤来露珠：“你打听一下，二姨娘解除软禁之前，可曾见过什么人，最近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露珠领命离去。
蒋阮垂眸，二姨娘看她的目光哪里是恼，那样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是伺机而动的毒蛇，潜伏在暗处的利箭，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她倒想要看看，二姨娘究竟想要做什么。
露珠如今是蒋阮的贴身丫鬟，府里下人都知道她得蒋阮看重，蒋阮身份又是弘安郡主，府里下人待露珠倒是比往日要客气许多。露珠很快打听了消息回来，原是蒋丹曾见过二姨娘一面，这几日二姨娘在府里过的极为小心客气，面对蒋权更是恭顺，待下人出手也大方。虽然二姨娘娘家家境富裕，可二姨娘毕竟是庶女出身，平日里与蒋俪一般眼皮子浅，是不舍得这般打赏下人的。可这几日打赏阔绰。露珠说完了，眼巴巴道：“姑娘，二姨娘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竺也奇怪，她习惯杀人，却不习惯宅门里的弯弯绕绕。连翘和白芷却是有些狐疑，连翘道：“姑娘，这几日可要小心些，二姨娘脾性向来张狂，如今突然这般做小伏低，很是有些奇怪。”
“我知道了。”蒋阮站起来道：“四妹既然如此热心，不妨也与她找些事情做。”她眯了眯眼，语气倏尔出了一股冷意：“锦二锦三。”
两名暗卫猛地出现在屋中，倒吓了几个丫鬟一跳。蒋阮知道自从萧韶派两人来后，这两人平日里都隐藏在暗处护着她安全。她道：“天竺是府里人，不方便出去。你们去郎中府，有件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锦二锦三对视一眼，齐声道：“但听姑娘吩咐。”
……
却说蒋府里因为蒋俪的死全部拢在一层阴影中，昔日热闹繁华的郎中府如今倾塌之势已然很是明显了，蒋权的仕途早几年顺风顺水，如今却是越发倒霉，连同和夏侯府关系也疏远了许多。几个儿女更是令人头疼，唯一出色的两个，却是原先府里最不得宠的人。
蒋老夫人身子本就很弱，因着蒋俪的死更是大病一场，大夫来看过，暗地里透露出几分蒋老夫人活不过今年的意思。身子已然上了年纪，再多的灵丹妙燕也于事无补，从某些方面来说，蒋老夫人是个明白人，是以明白这硕大的蒋府，很快就要走上衰败之路，心中忧思过盛，更是雪上加霜，眼看着一日一日老态尽显，和当初蒋阮方回蒋府时候看到的那个精明端庄的老妇人判若两人。
这一日，杜鹃又奉蒋老夫人的吩咐来请蒋阮去桂兰院坐坐，这几日蒋老夫人总是唤几个孙女去屋里坐。蒋老夫人来请，倒也没有理由拒绝。蒋阮带着连翘和白芷前去，路上正遇着了往回走的蒋丹。
见了蒋阮，蒋丹停了下来，笑道：“大姐姐。”
“四妹。”蒋阮淡道。
蒋丹却不若平日里瞧见她冷淡的态度后便露出委屈的神色，反而心情很好地模样，问道：“大姐姐可是要去祖母院子里？”
蒋阮点头，蒋丹便笑眯眯道：“祖母如今很是看重大姐姐，大姐姐真教人羡慕。”
羡慕么？蒋阮微微一笑：“四妹何必羡慕，四妹日后必然比我更加得人看重。”
蒋丹一愣，目光闪了闪，再看向蒋阮时便意味深长道：“大姐姐惯会说笑，时间不早了，大姐姐还是赶快去吧。若是耽误了时辰，祖母又会责罚丹娘了。”
蒋阮便颔首告辞，蒋丹站在原地，看着蒋阮的背影，慢慢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
……。
桂兰院中，彩雀和杜鹃站在蒋老夫人两边，轻轻为她摇着团扇，扇子打的恰到好处，凉风微微的吹过来，蒋老夫人难得露出舒适的表情。她年纪太大，不能再用冰免得感染风寒。
蒋阮进去的时候便看到这一幕，蒋老夫人神色倦然，衣裳有些发皱，头发已然全白，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目光有些浑浊。
她的确不是当初在蒋府呼风唤雨的女主人了，不过是一个年纪垂垂老矣的老人。
“阮丫头来了，到祖母身边来。”蒋老夫人朝她慈爱的招了招手。
前世今生，蒋老夫人都未曾这么和气亲昵的对她，虽然蒋老夫人上一世也未曾为难与她，可夏研同蒋权的某些行为，也是经过她默许的。对于蒋老夫人来说，蒋府的荣耀大过一切，只要能让蒋府蒸蒸日上，牺牲一个蒋阮算什么。
上一世，蒋老夫人是没能挨过今年的冬天，算起来，应当是在她入宫后，正值入秋时分就缠绵病榻不起，愈发消瘦，到了年关前后，便驾鹤西去。如今也不过只有几个月的时间罢了。
蒋阮依言走上去到蒋老夫人跟前坐下，彩雀替蒋阮倒上茶，蒋老夫人拍了拍蒋阮的手道：“阮丫头，这是今年新送的百香山楂茶，宫里娘娘们时常喝的，你们年轻小姑娘喜爱喝甜的，且尝一尝。”
蒋阮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润了润口，道：“很甜。”
蒋老夫人笑的更满意了，吩咐彩雀道：“彩雀，给阮丫头收拾一些送过去。”她转头看向蒋阮，目光真如慈爱的祖母看乖孙女一般：“转眼间阮丫头就这么大了，想当初刚生下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小的粉团子。”
无缘无故的，蒋老夫人自然不会提起这些，蒋阮只笑着倾听，老夫人又道：“你娘是个没福气的，早早的就丢下你们兄妹走了，当初夏研那个坏心眼的，让你受了委屈，这些年你父亲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平白让你吃了不少苦头，说起来，还是蒋府对不住你。”
彩雀去给蒋阮装茶叶了，只余杜鹃一人沉默的立在一边。白芷和连翘神色微微一动，唯有蒋阮不动如山，神情丝毫未变，安静的听蒋老夫人这番瞧着颇有悔意的话语。瞧见她这般，蒋老夫人神情顿了顿，只做不知，拉住她的手道：“还好你们兄妹是个好福气的，自从回到府里来运道也不错，想来蒋府的列祖列宗也早上天保佑你们。”
蒋阮唇角微微一翘，这话里的意思，便是如今他们兄妹的这些造化，原本还是拜蒋家所赐不成？
蒋老夫人道：“你们都是蒋府的孩子，自是要相互扶持，祖母没几天活头了，希望你们姐妹兄弟相亲相爱，从前是你父亲对不住你，眼下祖母已经将那个坏女人关了起来，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蒋家好了，日后你也得脸不是么？”她絮絮叨叨的道：“你大哥在朝中为官，也是要自己兄弟帮持着，你以后的嫁人，不也要看自家府上的光景不是。祖母知道你是个好的，平日里多多帮扶着他们几个一把，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蒋阮垂首，片刻后抬头微笑道：“祖母希望我怎么做？”
如此单刀直入，倒教蒋老夫人惊了一惊，她自是知道这个孙女是不一样的，当初是蒋府的人看走了眼，不想如今她有此际遇。只蒋老夫人自己也知道她已到了风烛残年，时日无多，眼看着蒋府一天天衰败下去，心中焦急，如今的指望全在蒋阮和蒋信之身上，可这两人偏偏当初又是受了蒋权的冷落，难免心中有怨气。是以今日她将蒋阮找来，也不过是想提点蒋阮几句，可是却没想到蒋阮是这么个态度。
蒋老夫人的心中升起一股郁气，可蒋阮如今是太后请封的郡主，将军府那边的态度也耐人寻味，看着蒋阮淡漠的神情，她心中有些无力和愤怒，最后才笑道：“你二哥眼下做事也做的不错，你既是与太后娘娘亲厚，平日里也可提上一两句。还有素儿，到底还是你妹妹，一些小姐家的聚会，便带上她，让她见见世面也好。”
竟是要提点蒋超的意思，至于蒋素素，如今倒是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到底是从小在跟前长大，蒋老夫人对蒋素素还是有几分祖孙感情在的。只是……。蒋阮淡淡一笑：“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对阮娘亲厚是天恩，阮娘怎么敢左右娘娘的心思。至于二妹，二妹从小便是京中长大，贵女圈比阮娘相熟的多，相比下，比阮娘见得世面更多才是。”
蒋老夫人语塞，且不说蒋超，单是蒋素素就让人头疼不已。自从夏研出事后，不仅京中人嘲笑蒋权被京中第一才女带了绿帽子，蒋素素也受了不少牵连。平日里交好的小姐纷纷疏远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贵女来下帖子邀她出去，日后更勿用提亲事了。蒋老夫人着急，才想着让蒋阮带着蒋素素出去，不想就这么被蒋阮拒绝。
“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竟是不肯出手提点？”蒋老夫人有些动怒。
“恕阮娘实在无能为力。”蒋阮叹息一声：“只怕要让祖母失望了。”
蒋老夫人定定的看着蒋阮，道：“阮丫头，事到如今，你还在怨蒋家？”
蒋阮微笑淡漠，不是怨，是恨。眼下她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觉得蒋老夫人足够天真了，此生她只想要一步一步教蒋家倾塌，又怎会帮蒋素素兄妹。更勿用提振兴蒋家，蒋权既然如此在乎这个府邸，让他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一点点毁灭在面前，岂不是更好。
许是觉得蒋阮的笑容实在太过讽刺，看在蒋老夫人的眼中异常刺眼，她猛地一拍桌子：“滚！”彩雀吓了一跳，忙过来安慰道：“老夫人莫要动怒，仔细着身体。”
“别忘了你是蒋家生出来的！”蒋老夫人许是气急，说出的话也十分刺耳尖刻：“你吃的用的，全都是蒋家的，你有什么资格怨蒋家？你娘死的早，若不是蒋家，你还能活到现在？”
彩雀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白芷和连翘闻言却是神情愤然。蒋阮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蒋老夫人。这个原先在蒋府叱咤风云的主子如今已是垂垂老矣，这般扭曲的神态配上那一张已然松弛皮肤的脸看上去很有几分滑稽。
蒋家人或许从骨子里都带有一种天生的自私与凉薄，天生认为世上人人都该为他们所用的。蒋老夫人也是一样。她微微一笑，语气里是刻骨的冷意：“或许我该问问，若不是蒋家，我娘怎么会死？”
蒋老夫人倏尔怔住，目光出现一丝慌乱：“你说什么？”
“或许祖母也知道，不是么？”蒋阮淡淡道。
“你在胡说什么？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滚出去！”蒋老夫人却似突然激动了起来，一使劲将玉枕都摔了出去，玉枕在地上摔得粉碎，碎了一地的粉末晶莹。
蒋阮低低一笑，目光有些奇异：“果然如此啊。”蒋老夫人对上她那双莹润含笑的双眸，只觉得似乎置身于阴冷地窖，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祖母在怕写什么？”蒋阮道：“我不会如蒋家对娘亲一般对蒋家的。”不会如此轻易的，当初付诸在他们身上的痛苦，蒋家总有一日会千倍百倍还之。
蒋老夫人看着蒋阮，双眼瞪得大大的，突然身子一梗，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彩雀吓了一跳，忙轻轻拍着蒋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蒋阮脚步一顿，看向缓缓软到的蒋老夫人，蒋老夫人的面上呈现出一股青白的死灰色，嘴角乌青，流出的血分明就是黑色的。彩雀慌乱之下将手指探到蒋老夫人的鼻息下面，一下子面色煞白，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怎么回事？”在里头忙活的杜鹃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乍看之下就惊呆了，彩雀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喊道：“大小姐杀了老夫人！来人啊！救命啊！”
白芷和连翘神色一变，齐齐出声道：“你胡说什么？姑娘好好地站在这里，与姑娘何干，你这不是血口喷人！”
“天哪！大小姐，你竟谋害了老夫人？”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往日的尖刻，仔细一听，还能听出几分快慰。正是二姨娘。
蒋阮眯起眼睛，冷冷一笑，看向抱着蒋老夫人的彩雀：“彩雀，你果真瞧见了我杀人？”
彩雀被那双眸子一看，心中不由得有些发虚，然而她极快的答道：“屋里只有大小姐与老夫人，大小姐与老夫人挨得极近，老夫人方才还与大小姐吵了起来……。”
“天啊，”二姨娘夸张的大叫起来：“就算你与老夫人起了争执，也不能就此杀了老夫人啊，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天哪！”
“姨娘请自重，”连翘怒道：“可知污蔑当朝郡主是什么罪过？”
二姨娘微微一顿，继续高声道：“怎么？当朝郡主就能随意杀人了？不如将妾身一并灭口啊，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声音极高，府中下人几乎全部都被惊动了过来。蒋素素和蒋丹匆匆赶来，红缨离得远些，挺着个大肚子被人搀扶着过来，一路上应当有丫鬟将此事告知，一见到蒋阮，便拿复杂的眼光打量她。
蒋素素有些幸灾乐祸，蒋丹却是扑通一声，惊惶道：“祖母，祖母这是怎么了？”
“四妹不明白么？”蒋阮淡淡道：“祖母被人谋害了，想来死都不会瞑目。”
蒋丹神色微顿，凄惶的看向蒋阮：“大姐姐，你为什么要害祖母，祖母那般疼爱你，今日还特意找你来院子里坐坐，你怎么能如此害她？”
“四妹，当心祸从口出。”蒋阮提醒：“本郡主一个郡主的话，还比不上一个粗使的丫鬟？从头到尾，似乎只有彩雀一人称本郡主害了祖母，四妹身为本郡主的庶妹，不相信自己姐姐，相信一个丫鬟？姐妹之情是否太过凉薄。”
蒋丹语塞，却也找不到话来回。只听得一个生冷的男声插了进来：“本官奉差办事，来人，将谋害嫡祖的蒋家大女拿下！”
竟是一队官兵，蒋阮似笑非笑的看着领头的官爷，轻声道：“本郡主从不知道巡捕房的动作这样快，好似……。早就知道祖母会出事一般。”
－－－－－－题外话－－－－－－
茶茶回来了，好累，继续屯稿子……。tut

第一百三十章 下狱
“少废话！”那领头的官差是个生面孔，瞧见蒋阮竟也是十分傲慢，一挥手两个衙役已然上前将蒋阮押住。此刻蒋权并不在府里，一众女眷中能做主的便只是红缨。红缨为难的看着官差：“官爷，这事情还未曾弄明白。”
“弄明白？”官差阴阳怪气的看了红缨一眼：“有人状告蒋家嫡女陷害亲生祖母，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话牢里说罢！”他看着蒋阮一笑：“蒋小姐，对不住了。”
“官爷如此尽心竭力，真教人感动。”蒋阮微微一笑：“只是公文又在何处？”
那官差似乎早就知道蒋阮会这么问，得意一笑，从怀里掏出下了抓捕令的公文在蒋阮面前晃了一晃，白纸黑字，盖了官印，是真的没错。
“蒋大小姐，现在可看清了？”
蒋阮目光轻轻扫过一边的二姨娘和蒋丹，淡淡道：“看清了。”
“那么，请吧。”
“姑娘！”连翘和白芷急道。
蒋阮道：“你们留下。”
二姨娘眸中快意一闪而过，蒋丹似乎被眼前景象吓得有些失神，只躲在二姨娘身后不肯说话，蒋素素只作悲伤的模样。彩雀和杜鹃守在蒋老夫人的尸体身边，小心的擦拭蒋老夫人唇上的血迹。
一屋子里最镇定的人，仿佛倒是蒋阮了。她看了看身后两个官兵，淡然道：“我自己会走，不必多礼。”
蒋阮谋害蒋老夫人被官差抓走的事情在蒋府里掀起翻然巨浪，阮居中，锦二锦三神色严肃，锦三道：“我跟去牢里守着蒋姑娘，你去找主子。”
锦二点头，刚要下去，便看的露珠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四下里看了一看，似乎有些茫然，小声唤道：“锦……二？”
锦二脚步一顿，一个飞身从树下旋下，停在露珠面前：“什么事？”
露珠此刻也顾不得锦二神出鬼没吓人了，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交给锦二：“姑娘交代的，将这封信送到王爷身边。”
锦二将信收好，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正要走，露珠叫住他：“喂。”锦二回头，露珠犹豫的看着他：“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这一次姑娘被人陷害，求你保护姑娘一回。”
锦二心中微讶，露珠难得倒是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他，想来是对蒋阮十分忠诚了。作为属下，平日里也欣赏忠心之人，锦二一笑：“不必你说我也会保护蒋姑娘。你自己也小心。”说罢头也不回的飞身掠走。
露珠回过头，天竺自屋里走出来，神情有些冰冷：“今晚就动手。”
……
蒋阮被官差带走的事情在最短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京城大哗，原本弘安郡主自归京来便享誉赞誉无限，又因为有一个战神哥哥，京城百姓俱是十分喜欢她的。谁知却突然爆出了此事，真是令人不胜唏嘘。也有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就道早已看出蒋阮是个不安分的，那容貌生的妩媚，一看便是蛇蝎心肠，如今连自己的亲祖母也不放过，实在是很恶毒了。
而谈论的中心，蒋阮此刻静静倚着牢中湿冷的墙壁，垂眸看着眼前脏污的稻草。
事实上，二姨娘手里的证据大抵不必定罪，即便有了彩雀这个人证，要想将她扳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蒋丹并非如此眼短之人，其中必然有其他周折。
领兵的官差叫李强，如今巡捕房这样快拿到抓捕蒋阮的公文，乃是受了御史台按院胡千秋的吩咐。而这个胡千秋……。蒋阮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二姨娘本是出自吏部尚书的庶女，年少的时候也曾有过一青梅竹马的表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御史台按院胡千秋胡大人。只是当初胡千秋家世并不及二姨娘府中，吏部尚书又想用二姨娘来与蒋府交好，便生生隔断了这场姻缘。
李强是二姨娘娘家的大侄子，胡千秋是二姨娘的旧情人，蒋阮如今被关入大牢，必然是这两人的手笔。胡千秋在位多年，将御史台按院的位置坐的稳稳当当，实则也是有几分本事，不想却会为了二姨娘出头。前些日子二姨娘对蒋家下人如此大方，想来也是存了与她同归于尽的心思。
只是胡千秋再傻再痴情，也应当不会为二姨娘做到丢官的地步，是以二姨娘的王牌定然不是御史台院正这边，而是……她唇角微微一翘，胡强。
露珠打听的清楚，二姨娘最近似乎一直在变卖首饰珠宝，胡千秋自是不需要二姨娘的首饰，倒是二姨娘娘家的侄子，不学无术的李强，靠着家里买了个官差头子的小官，整日眠花宿柳的纨绔，听说前些日子去赌坊输了一大笔银子。世上之人，赌鬼的胆子总是大的，尤其是输红了眼的赌鬼。
二姨娘许了李强重金，要李强来做什么事？
已是夜幕降临，牢房中越加湿冷无边，这一处牢房却是似乎特意安排的，周围连同其他的囚徒也没有，空空荡荡似乎只有她一人，狱卒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一身粗布麻衣，瞧见蒋阮的模样忍不住一愣，随即眯起眼睛道：“郡主的胆量果真很大，让人佩服。”正是李强。
蒋阮微微一笑：“李公子过奖。”前世什么样的牢狱未曾见过，彼时比这阴冷的地方她都呆过，如今又有什么可怕的。
李强眼光微微一闪：“郡主竟然知道在下，让人好不吃惊。”
蒋阮的目光落在李强身后的几个人身上，俱是身强力壮的粗武汉子，瞧着她的目光中放肆而淫邪，一看便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二姨娘出了多少银子？”蒋阮突然问。
李强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有些警惕的看了蒋阮一眼，突然一笑：“告诉郡主也无妨，三万两白银。”
蒋阮颔首，三万两白银，便是蒋俪出嫁的时候整个陪嫁也不过五万两白银，二姨娘竟还能拿出这样多的银子，必然是将全部身家都变卖了凑出来，拿全部身家来买她一条命？二姨娘的心思未免也太过单纯。
瞧见蒋阮似笑非笑的目光，李强神色一紧，问道：“郡主可有话想说？”
“本郡主的命就值区区万两白银？”蒋阮淡淡道：“不觉得太过可惜么？”
“郡主这是何意？”李强眯起眼睛。
“十万两，我买下这笔生意。”蒋阮道。
李强一惊，身后的几个人也惊了一惊，心想传言果真没错，这蒋阮出手如此大方，平日里定是在懿德太后跟前得了许多好东西。若说是没有动心便是假的。李强前几日才欠了一屁股债，好容易得了二姨娘这笔生意，虽然知道凶险，却也知道还不上债也是死路一条。如今蒋阮张口就是十万，李强心中怎么不有自己的思量。他神色动了动，似乎要改口，旁边的一个大汉却突然轻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将李强突然惊醒，他有些恼怒的看着蒋阮，狠狠一笑道：“郡主果真聪慧，不过在下并非贪财之人，郡主的这笔生意，在下实在不敢做。”
若真是普通人，便是这样转头也没什么，反正李强对二姨娘这个小姨也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蒋阮身为弘安郡主，若非这一次他实在缺银子的很，也不敢对蒋阮轻举妄动。万一蒋阮事后平安再找他算账怎么办，皇家的人必然不会饶过他。这样的事情，还是死人的嘴巴最是安全。
李强拍了拍手，慢慢走上前来，道：“今夜，恐怕要得罪郡主了。”他将手里用来照明的火把插在一边墙壁上的石兽嘴里。火光之下，蒋阮安静的坐在牢中，裙裾热烈似火，眉眼精致妩媚，偏又有一种冷嘲般的漠然。
李强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这个郡主生的妩媚，如今近看更是让人心动不已。蒋阮淡淡问：“李公子打算杀人灭口？”
“明儿一早，京中百姓就会知道郡主在牢中畏罪自尽的消息了，”李强笑的很有几分下流：“不过，在那之前，郡主还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杀了她再说她是自尽，李强当京中人都是傻子不成，原以为二姨娘和蒋俪本就是没脑子的，不想这一大家子都是如此。不过倒也知道了，二姨娘恨她入骨，便是想出这样的法子折磨与她。既能让她死前失去清白，还想要坏了她的名声。
李强见蒋阮神情未变，越发觉得心痒痒，一挥手将牢门打开，几个壮汉围将过来，李强笑道：“弘安郡主，我们都会很舒服的。”
蒋阮神色一敛，还未将手中血玉镯的机关按下去，便只听“砰”的一声，刀光与血花同时迸裂，面前几人顷刻间全部倒了下去，唯剩李强一人。
大门已然被人踹开，黑衣青年袍角淡金的麒麟踏火焚风，好似要从锦衣中呼啸而出，萧韶走进来，冷冷道：“找死。”李强看清来人，身子猛地一颤，登时只感到一阵绝望，二姨娘可没说蒋阮和大锦朝的锦英王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他惊吓至极，下身一阵湿润，一股骚臭的味道顿时充满了牢房。李强一下子跪倒在地，告饶道：“王爷高抬……”话未说完，喉间一梗，血色喷薄而出，径自栽倒下去。
萧韶面无表情的收起匕首，抬脚走上前来。
隐在暗处的锦三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自家主子还不等她出手就亲自出马来救人了，多留在这里也不方便。
蒋阮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平静下来，她倒是想过萧韶看到信上内容会过来，不想来的却这样快。不动声色的将覆在血玉镯上的左手放下，她道：“等会还要麻烦你把这块清理干净。”
萧韶点头，拉开牢门走进来，瞧见四处阴湿的环境皱了皱眉，道：“信上之事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蒋阮道：“本不该用在这个时候，只是……算了，早些解决也好。”
那信上的东西原本是日后才能拿出来用的，不想二姨娘如此蠢笨，倒逼得她提前拿了出来。只是这样到底会打草惊蛇，不过日后之事且行且看就是。
萧韶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要杀你灭口。”不只如此，还想在那之前坏了蒋阮的清白，虽然知道有锦二锦三在她身边保护，听到此事时心中到底还是起了几分担忧，这般赶过来，想到方才的景象，周身便起了一层极淡的戾气。
蒋阮倒是浑然不觉，只萧韶的锦衣卫必然已经查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索性大方的说出来：“二姨娘受了四妹的挑拨，原是想要这般对付我的。吏部尚书不足为惧，难缠的却是御史台院正。”胡千秋在朝为官多年，上下都打点的十分周到，皇帝也还是十分喜爱这个肱骨之臣的。而她前世清楚与蒋家有关的事情，这个胡千秋倒是不曾接触过。事实上，胡千秋是五皇子一派，本和宣离没什么关系的，不想却是个情种，甘愿为二姨娘冒这样的险。
“此事交给我。”萧韶道：“不必担心。”
蒋阮微微一滞，看向萧韶。萧韶正看着她，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她道：“好。”
能感觉到蒋阮的态度在慢慢改变，从最初的疏离到渐渐地信任，或许蒋阮自己也未曾发现这细节。萧韶的心情莫名好了些，看了看周围，道：“今夜……你撑一撑，明日我带你出去。”
蒋阮沉吟一下：“你也当心。”
萧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想了想，在她面前蹲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很小的口哨一样的东西递给蒋阮：“锦衣卫处处潜伏，若有危险，可用此哨，附近的锦衣卫都能赶来。”
想来也应当是他的贴身信物了，蒋阮还未来得及说话，萧韶已经站起身来吩咐锦衣卫将地上的尸体清理干净。蒋阮将哨子收进袖中，眸色沉了沉，兀自陷入了沉思。
……
将军府中。
赵光刚下朝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差点没直接抄家伙打上尚书府。好容易被众人劝了下来，李氏自是急的抹眼泪：“阮儿好好地怎么会被关起来，说什么谋害蒋老夫人，我是不信的，定是被污蔑了。”
赵家男儿皆是勇武无比，偏生赵家的女人们都是美丽柔弱，李氏这么一抹泪，赵光就急了。赵元平劝道：“娘，别急，三弟已经去牢里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蒋家那些人，当初就是死都应当把阮儿和信之接回来的。”李氏后悔不跌：“那就是一群豺狼，不成，阮儿养在那府上我怎么放心。”
赵玉龙小声道：“那也得看她愿意回来才是。”
“玉龙。”赵元平警告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赵玉龙这才噤声。对于自己这个堂妹，赵玉龙只留下对方对赵家人感情很是淡薄的印象了。偏生自家祖父祖母一大家子还心疼的不行，赵玉龙撇了撇嘴。
赵飞舟看了看赵元平：“二叔，阮妹妹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赵光也瞪着赵元平，赵元平无奈道：“总得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三弟在，牢里总能打点好。不过御史台院正下公文下的如此之快，倒是有些奇怪。”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爹，你进宫一趟，先找找皇上，皇上就是看在咱们家也暂时不会动阮儿，我和大哥去见见那位御史台院正，大侄子，你
从护卫里调几个人去蒋府门口打听一下。阮儿无缘无故的，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娘就和嫂子们在府里等消息，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个应对。”
如此布置一番后，将军府才重新归于平静。
……
萧韶方出了牢门，留下几个暗卫处理牢中的尸体，刚下了阶梯，脚步倏尔一顿，眸光泛出星点冷意。
脚步声自左边传来，赵元风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萧韶，语气嘲讽道：“萧王爷动作倒是快得很。”
萧韶瞥了他一眼，兀自往前走。赵元风伸手拦住他，赵元风虽比萧韶年长，在这个年纪轻轻就统领几十万锦衣卫的青年面前仍是觉得有些迫力惊人。心中不悦萧韶这个态度，赵元风也向来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当下便道：“萧王爷未免与阮丫头走的也太近了些。”
萧韶停下脚步：“你能做什么？”
赵元风一梗，几乎要被萧韶这毫不客气的话气晕了去。他好歹也是赵家三公子，也是堂堂玉面小将，如今被萧韶这么一说，倒像是他十分无能似的。
萧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扔给他，赵元风接过来，也顾不得萧韶的无礼，一目十行的看完，赵元风脸色变了几变，问：“你要把这封信……。”
“交到御史台。”萧韶淡淡道：“胡千秋藏私，御史台院正也不必做了。”
“萧王爷，御史台这下可会重新洗牌。”赵元风试探道：“怕是……没有那么轻松。”
“正好清洗。”萧韶说的淡然，赵元风却无端打了一个冷战，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寒。

第一百三十一章 动手
蒋老夫人的死给蒋府带来的振动不可谓不大，与其说是蒋老夫人的死讯太过惊人，倒不如说是蒋阮被抓入牢狱更加令人惊诧。蒋权得知此事后自然气怒不已，当日在桂兰院中，唯剩彩雀一人在蒋老夫人跟前，彩雀跟了蒋老夫人多年，说的话自是令人信服。至于蒋老夫人的茶水，倒是被人查出里头下了砒霜。
大街小巷的传言便是蒋阮对蒋老夫人积怨颇深，便下了砒霜与蒋老夫人吃。只是这话虽传的远，聪明人一听便能听出端倪，若说是要谋害一个人，当面下砒霜这法子是否也太过愚蠢了些。弘安郡主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自寻死路。
然而猜疑归猜疑，毕竟是蒋府自家的事情。众人津津乐道的同时还等着看热闹，这位大锦朝的战神妹妹，当今懿德太后身边的红人郡主，如今要怎么扭转这一局。
许是外头传的太凶了些，蒋权下了禁足令，府里的人除了采买一律不准出来走动。二姨娘院中，杨柳正小心翼翼的服侍二姨娘喝药。
“拿远些！”二姨娘一挥手将药碗拨开，脸上显出几分烦躁之情。蒋权不许府中人出去，外头人也进不来，连传消息的下人都没得到消息，更不知道外头究竟是成了什么模样。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三万两白银，二姨娘咬了咬牙，她将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任蒋阮插翅也难逃。
胡千秋虽对她有请，却到底已是过了许多年，表面上胡千秋是因为往日情意帮他，实则还不是想要悄悄搭上蒋家这条线。宣华和宣离的争斗越发激烈，便是胡千秋虽然身在宣华一列，心中难免也有几分迟疑。若是能搭上蒋府这条线，日后有个万一，也好照应。
李强倒是自家侄子，平日里最是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若非看穿了这一点，她也不会让李强帮她做事。她本就没想过要通过陷害这事将蒋阮扳倒，只想要在牢中的时候让李强使点手段，但凡女子经过此事后自然会自尽，便是不自尽的，李强也会帮助她做成自尽的模样。蒋俪当初都是拜蒋阮所赐，身子被那色鬼皇子糟蹋了，还落了个放荡不堪的名声。如今她就要蒋阮也尝尝那种滋味，被人毁了身子，再名声尽失。
只有在牢中，蒋阮身边才无人，才最好下手。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可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二姨娘的心中便浮起一丝焦虑，这焦虑中还带了一丝不详的预感，让她莫名的心慌起来。
顿了顿，她才站起身来，道：“我去见蒋丹。”
……
与阮居隔得近的蒋丹的院子，此刻亦是一片静谧。处处已然挂起了办丧事的白绫，蒋丹一身白衣素裹，坐在窗前，摆弄着桌上的白色小花。她长发没有挽起来，随意的铺了一肩，衬得那肩膀更是柔弱不堪，整个人正如她手上的白色小花一般，脆弱无依，楚楚可怜。
“姑娘。”丫鬟上前来道：“二姨娘在外头。”
“今日身子不适，不见。”蒋丹拨弄了一下头发，起身朝床榻边走去。
那丫鬟有些为难，但又不敢不应从，便硬着头皮出去了。蒋丹走到床榻边坐下来，反手将软烟帐子扯下来。新做的秋香色的天香罗软烟帐，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色泽鲜亮动人，一匹也是十分不菲的。红缨当家与几位小姐的份例虽不敢明着做什么手脚，她一个庶女，自是用不起这些东西的。
不过是别人相赠却又未留名，只是想也能想到那人是谁，左江的态度未免也太热络了些。蒋丹面上闪过一丝不屑，若是从前，郎中府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只是如今郎中府前途堪忧，便是仕途上也再没有什么前进的余地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钻进去，左江不过自持甚高，真以为她眼巴巴的想嫁过去。
到底留着还有几分用处，蒋丹把玩着拴帐子的盘扣，心情倒是极好，二姨娘那个蠢货，想来昨日也动手了。不过是轻轻煽动几句，就让那个蠢女人自己去寻了人。若是能扳倒蒋阮自然是好，只蒋丹自己心中也清楚，以蒋阮的手腕，二姨娘必然不会是她的对手。大抵到了最后，输的人还是二姨娘。
那又如何？蒋丹眸中恨意一闪而过，当初二姨娘怂恿蒋俪将她争取到的亲事这般夺了，真以为她是软柿子不成？蒋俪死了，二姨娘活的好好地，那也不成。世上得罪了她的人总没有好果子吃，当初是蒋俪，现在是二姨娘，日后还有……她微微一笑，伸出瓷白的手，娇娇俏俏的挽起一个刺绣，刺绣上正绣着一只雏凤，伸颈欲啼，似乎只等一阵清风，便能凤啸九天。
……
御书房中，赵光抹了把头上的汗，神情终于轻松了几分。好说歹说，皇帝总是透露了几分此事不会草草收场的意思。想来蒋阮如今也是皇家请封的郡主，真要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打皇帝的脸面。
想到御史台那个按院胡千秋，赵光就一肚子火，赵光是开朝元老，又是辅国大将军，在朝中平日里同僚见了总也要有三分礼遇。胡千秋能稳坐御史台按院的位子，与他精明圆滑的性子分不开干系。只赵光对文臣向来颇有微词，同胡千秋也没有过多的交集。没想到这个瞧着恭顺有礼的按院这一次却是将蒋阮送入了牢中，瞧着是没什么问题，可赵光的直觉就是，定是这个龟孙子在其中掺了一脚。
皇帝将手中的折子往旁边一扔，按了按额心，高公公眼观眼鼻观心，沉默的在一边。方才懿德太后才来过，不也是跟皇帝说蒋阮的事情。懿德太后这些年倒是极少理会这么琐事，没想到如今却是为了弘安郡主再管起底下这些事来。高公公心中思量，弘安郡主得了太后的真心喜爱，又有赵家在身后，加上蒋信之的功勋，原本皇帝对她也并没有过多关注，眼下怕也是要重新审视起这位蒋家嫡女了。
正在此时，却又听见外头小太监来通报锦英王求见，萧韶方进屋，皇帝便看他道：“怎么，别告诉朕，你也是为弘安郡主之事来的？”
萧韶沉默。
帝王本是无意中一说，瞧见萧韶的模样却是愣了一愣，微微思忖下皱眉道：“你和弘安是什么关系？”
萧韶淡淡道：“胡千秋身为御史台堂官，查下不严，受贱人蒙蔽，屡屡升迁，请陛下严惩。”
“你这么跟朕说话，代表已经出手了，还问朕做什么？”皇帝冷哼一声：“弘安郡主果真有几分手段，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来说情的人让朕大开眼界。朕从来都不知道，朕的臣子们什么时候都跟弘安郡主有了这样的交情。”
萧韶皱了皱眉，皇帝这话倒并非说的像是赵光和懿德太后，赵光和懿德太后为蒋阮求情也在情理之中，皇帝大不必如此说话，莫非还有旁人。他疑惑的看向皇帝，皇帝将折子往桌上一拍：“不用想了，柳太傅也来过。”
柳敏也来为蒋阮求过情，萧韶微微一愣。
皇帝却是有些火大，这等小事，本不该拿到御书房里说的。可今日接二连三听到的都是蒋阮的事情，怎能不让他心中泛起思量，柳敏自入朝为官以来一直孤傲清高，连个特别相熟的朝臣也未曾有过，今日却破天荒的给蒋阮求情。他看了一眼萧韶，脑中浮起蒋阮艳丽妩媚的模样来，当真是被美色所迷？
“阿韶，你的亲事……。”皇帝还没说完，便见萧韶淡道：“既然已无别的事情，微臣先告退了。”
皇帝哽住，半晌才挥手：“下去吧。”
外头等着的小太监瞧着萧韶进去极快就出了门，再看皇帝并不怎么好的脸色，心道果真锦英王是乱臣贼子，连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屋内高公公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萧韶今日来御书房本就只是通知皇帝而已，连允许都不需要得到了。出了御书房，萧韶直接去了御史台。
御史台的官员们正在处理公文，这个差事说忙碌也忙碌，说清闲也清闲。唯有与皇家或重臣有关的案子才会轮到御史台管辖。大多上头人清闲下头人忙碌，加之官场上大家心照不宣，并不曾出什么大篓子。按院胡千秋这样贸然将蒋阮抓起来已经令御史台中众人心中不满了。
而今御史台有按院和稍逊按院的察院两人，按院胡千秋，察院柯修然，柯修然常年居与胡千秋之下，只胡千秋牢牢把握住按院的位子，令柯修然一直找不到机会。
而御史台的官员们也大抵分成两派，一派支持胡千秋，另一派支持柯修然，自持胡千秋的自然更多些。这次关于弘安郡主入狱的事情，柯修然是反对的。
突然见到萧韶进来，倒令御史台的官员们大吃一惊，便见堂内坐着一个身穿深蓝官服的中年男子，瘦削微黑，眸中倒是有些沉色，这人正是柯修然。
柯修然站起来，朝萧韶行了个礼，道：“萧王爷。”
萧韶冷冷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东西丢给柯修然。柯修然先是一愣，看清楚是一封信，走到一边将信看完，神色已是激动不能自持。他看向萧韶，目光很有些激动：“这…。”
“胡千秋不想做这个按院，就不必做了。”萧韶道，说罢就转身离开了御史台。
留下柯修然一人捧着手里的东西，这信上所写的东西，足够令御史台重新清洗一番，诚然，对他没什么影响，胡千秋的官位却是不保了。萧韶既然丢来了这东西，态度就是默认的，柯修然做什么都不会遭到人阻拦，只是为何一向并不管朝中事的锦英王要突然针对胡千秋。
柯修然想了一想，突然想起如今尚在牢中的蒋阮，心中一动，原是如此，也是胡千秋自己找死，他早就看出弘安郡主并不是个好招惹的，便是冲着蒋信之的名头，皇帝也会护着弘安郡主不是。偏胡千秋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将弘安郡主关了起来。也不想想，若是出了什么好歹惹恼了战神蒋信之，回头仕途之路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对于胡千秋的结局，柯修然自然是幸灾乐祸，心想弘安郡主果真不是旁人，便是锦英王也要为她出头。突然想到什么，连忙站起身来，就算是看在锦英王的面上，对这弘安郡主也是绝对怠慢不得的。眼下还是跟官差那边交代一声才好。
……
京城中别的地方尚且不知，蒋府里气氛却很是沉重，蒋老夫人的灵柩放置在新设好的灵堂中，全府人披麻戴孝，夜里守着灵堂的人正是杜鹃和彩雀两人。
杜蒋老夫人死后，两个丫鬟也没了去处，念在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也有苦劳，还是按照往常惯例放出府去。杜鹃和彩雀如今已过了双十有七年华，皆是还未婚配，杜鹃是家生子，老子娘还在蒋府庄子上做事，放出府去还能有一方容身之所。彩雀却是当年蒋老夫人从外面买回来的，一直孤身一人。
夜里灵堂更是冷清的很，蒋老夫人的棺材散发出幽幽的沉色，外头一起风穿过灵堂而入，将本就微弱的白蜡吹得摇摇欲坠，盆里的纸钱有未燃完的晃晃悠悠的飘起来，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拿着纸钱玩耍似的。司乐的人早已回去了，蒋府里越发冷清，似乎硕大的府邸只有她们两人。
杜鹃起身去上茅房了迟迟未归，便只剩下彩雀一人。白纸灯笼在房梁上摇摇晃晃，洒下一片斑驳的黑影，无端的有些渗人。
彩雀心中一紧，不由得伸手抱住自己的双臂，花窗外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没了，似乎只有灵堂这点微弱的光亮，而阴风一起，这点微弱的光似乎也要熄灭了。
突然，棺材猛地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奇怪，正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挠木板一般，彩雀身子一僵，一股寒意兜头盖脸的将她身上浇了个透心凉。不安的往前走了走，便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吓得她面色一白，身子一下子软到在地上。
杜鹃一去竟像是没了声息，再也没回来，那巨大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是炸响在彩雀耳边，地上，灯笼光亮的阴影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细细长长，身子像是被人奇怪的拉长了一般，依稀是个女人的身影，头发长长的拖下来，在灵堂中异常的显眼。
彩雀惨叫一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这般的景象实在是太渗人了，她一下子跪了下来，朝那灵堂上的灵牌一个劲儿的磕头：“老夫人，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害你，饶了奴婢吧，求求你饶了奴婢吧。”
那黑影却是没有放过她一般，眼瞧着从后面饶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彩雀只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抚在自己脖颈上，那长长灰白的指甲擦过去，她终于忍不住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双目黑而大，直发绕着满身，唇边是大块的乌黑的血迹。
彩雀终于崩溃的大声哭叫起来：“老夫人，奴婢错了！老夫人……”声音戛然而止，彩雀双目涣散，软倒下去。
那生的渗人的鬼怪却一把扯去自己的头套，露出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来，正是锦三。锦三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熟练地捏起彩雀的下巴喂她吃了下去，彩雀软软的倒在地上。
锦三这才大踏步的走出来，窗外，锦一面无表情的的抓着杜鹃，杜鹃被点了穴道，神色惊恐无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乖乖的，难道你也想变成她那样？”锦三笑了笑，虽然生的妍丽，看在杜鹃眼中却如恶鬼一般。
杜鹃惊恐的摇摇头。
锦三笑了：“那我解开你的穴道，你可不要大叫，若是叫了令我分心，那么……”她手中的银簪子一端散发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毒液的。
杜鹃赶忙点头。
锦三这才解了穴道，一解开穴道，杜鹃就急忙问道：“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锦三语气轻松：“只是大约从此之后便成了个傻子了而已。”
杜鹃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悲凉的感觉。她与彩雀早年间一同伺候蒋老夫人，这些年共同进退感情自是十分深厚的，可是刚才她被这个陌生人挟持，愣是眼睁睁的看着彩雀被人惊吓至此。而从此变成傻子……一个变成傻子的丫鬟，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别光顾着心疼了。”锦三咯咯咯的笑起来：“你也想变成她那样的傻子么？却不知你这样美丽的姑娘变成傻子，那王公子可还喜欢？”
杜鹃一怔，登时浑身发凉。王公子，她怎么会知道王公子？
蒋老夫人是怎么死的，她比谁都清楚，震惊于彩雀如此胆大的同时，她却也收到那个人的筹码。那个人说，只要她也能作证，便能帮她脱了奴籍。
杜鹃跟在蒋老夫人身边，原本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的。不想遇着个王公子，只是一个奴才无论如何也是没有资格嫁与王公子为正妻的。若是能脱了奴籍，岂不是能与王公子双宿双飞，成为一双眷侣。所以，杜鹃沉默了应下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家倒台
杜鹃抖抖索索的看着锦三，锦三笑的真诚：“不过我最喜欢你这样美丽的姑娘了，你乖乖的听话，我也乐意做成全人姻缘的事情，你若是不听话，”锦三的语气倏尔转冷：“你那小情郎，可就要被你连累了。”
“我答应你。”杜鹃急急道。当初帮着彩雀陷害蒋阮，她本也是十分犹豫的。彩雀不是家生子，出府的日子自然需要打量。杜鹃的家人还在蒋府庄子上干活，便是为了自家人本也应当是不搀和到这些事情上的。后来因为王公子勉强答应了此事，到底还是心中存了几分犹豫。那一日蒋老夫人要她去装茶叶，她便趁机在里头呆了许久。后来问起的时候，只说自己看的并不真切，态度似是而非。
眼下杜鹃倒是心中轻轻舒了口气，幸好当初她留了个心眼，否则如今就是和彩雀落得一样的下场，看着彩雀倒在灵堂上的模样，杜鹃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锦三和锦一办完事，自是就此离开。阮居中的天竺也在同一时刻跃进院子，白芷和连翘露珠三人早已等的焦急不已，见天竺回来俱是松了一口气。这几日阮居门外都有婆子监视，还好天竺有武功，也能避开那些耳目。
白芷问：“事情可办妥了。”
天竺点头。在府里放砒霜对她来说到底不是什么难事，本想给蒋丹的院子里也放上一些，不过蒋阮之前就交代过，出了事后蒋丹也能摘得干净，既然无法一举拿下就没必要打草惊蛇。天竺虽是有些不甘心，还是忍了下来。
连翘松了口气：“只等着明日王爷的好消息了。”
……
一夜过去，众人各怀心思。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一队官兵到了牢中，为首的官差倒是很陌生，面对蒋阮十分恭敬，只说先前只是一场误会，希望她不要责罚。
萧韶动作倒很快，蒋阮没有为难官差，方走到大佬门口便见到赵元风正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冲上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蒋阮安然无恙才满意的点头：“他果真想的周到。”
蒋阮低声道：“小舅舅。”
赵元风笑眯眯的看着她，摆了摆手：“阮丫头，今日你既然出来，就带你看一场好戏。”
蒋阮微笑：“好。”
……
却说一大早，蒋府中下人们早早起来收拾洒扫，便听得蒋府大门口传来重重的击门声。守门的小厮将门打开，便看到一行带着佩刀的官差鱼贯而入，瞧着模样凶神恶煞。地位稍长一点的婆子忙迎上前道：“官爷，无缘无故的怎么……”
那官差却是毫不客气的将婆子挥到一边：“滚开，本官奉旨办事，捉拿朝廷钦犯！”
那婆子吓得一个激灵，这府里除了蒋超蒋权又没有人做官，怎么当得起“朝廷钦犯”四字。莫不是老爷出事了？那婆子吓得噤若寒蝉。官兵却没再理会她，径自进了蒋府大门挨个搜查，不多时，二姨娘便被押解着出了院子。
“官爷，冤枉啊，妾身可什么都没做？”二姨娘还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没有等到蒋阮出事的消息却等来了一群官兵。为首的官兵还不是李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有什么话跟我们去衙门说！”
那官差可是实打实的凶恶，二姨娘吓得登时不敢再说话。却说蒋权得知了消息匆匆带着人出来查问，瞧见官差头子便皱眉问：“敢问贱妾犯了何事？”
原本以蒋权的品级，这些官差见了他不说逢迎也当是礼遇三分的。今日却不然，官兵头子看了蒋权一眼，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蒋大人，这件事情还是莫要插手的好，当心惹祸上身。”说罢便招呼着底下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蒋权心中一凉，那官差的语气颇有深意，带走了二姨娘却说的这般严重，什么叫惹祸上身，而且带这样多的人来抓二姨娘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他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登时一个猜想就在脑中浮起，莫不是吏部尚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再说二姨娘跟着官兵一直走到了府衙，留下两个官兵看着她，为首的头子带着手下人先进去。二姨娘心中七上八下，想了想，便狠了狠心，从手指上拔下两枚玉戒来。早些日子为了收买李强，她已经变卖了所有的首饰。这玉戒还是当初蒋权刚将她纳入府的时候送给她的，舍不得当掉。如今情势紧急，倒也顾不得太多，抓起两枚玉戒就塞进两位官差手里，赔笑道：“官爷，敢问为何要抓妾身？”
那玉戒成色极好，若拿出去当，也能当个千八百两。若是平日里，这些衙役难得见到这样的货色，自然会心照不宣。可今日这一招却不灵了，那两衙役对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玉戒。
二姨娘一看心就凉了半截，不怕要东西，就怕给东西还不收。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么？是什么事情连两个衙役都不敢收东西？
二姨娘神色一变，笑道：“官爷，那……。可知你们的李强李大人去了哪里？”
其中一个衙役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李大人？昨儿个一天都不见影子，府里也没人，上头换了人，就算回来了也轮不到他了。”想了想，又看着二姨娘道：“你也别耍花招了，留着力气等会上公堂吧。”
“你跟她废什么话。”另一个衙役不耐烦的催促。
二姨娘心中更是心惊，也不知等了多久，便听得外头的昭冤鼓被人重重擂动，一声一声好似撞击在人心上。
昭冤鼓便是只有大案子的时候才会有人鸣动，一般都会牵连到朝廷官员。二姨娘就在鼓声停止的时候被带上了公堂。
两行衙役分别站在两边，上头的大老爷却不是二姨娘熟悉的那一位，一副十分不好与人亲近的模样。最让二姨娘震惊的并不是这个，在正中座的左边下首，正坐着她熟悉无比的身影。蒋阮妆容干净熨帖，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依旧如从前一般艳丽妩媚，此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哪里有半分不妥的模样？
二姨娘心中一沉，暗恨果真又让蒋阮逃过一劫，心中不甘的很，看向蒋阮的目光登时就如淬了毒的利剑一般。
二姨娘这般的模样落在堂上别的人眼中就有些不悦了，赵元风轻咳一声：“我看着罪妇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柯大人？”
正座上的柯修然打了个激灵，看向赵元风。谁都知道赵家的这个三老爷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偏生赵家一门三代武将，却还是有本事的。得罪了他日后在朝中怕是要多许多困难，再说今日赵元风亲自前来观案，不就是为弘安郡主撑场子的么？不若卖他一个人情，日后也好办事。思及此，柯修然便一拍惊堂木，道喝：“堂下罪妇，你可知罪？”
二姨娘摇了摇头，端的是惊惶无措：“贱妾不知犯了何罪？”
柯修然道：“带证人！”
便见官差押着两个丫鬟上前来，一人头发蓬乱若草，嘴里喃喃道：“奴婢错了，老夫人，奴婢不是故意害你的，是二姨娘让奴婢这么干的，老夫人，奴婢错了……”已然神志不清，正是彩雀。
另一人却跪下身来，朗声道：“回大人的话，奴婢杜鹃，奴婢作证，当初正是二姨娘买通了彩雀给老夫人下药，想要污蔑郡主。二姨娘还威胁奴婢，若是奴婢说出真相，便杀了奴婢在庄子上的全家。”
“你胡说，我何时——”二姨娘不甘道。
“二姨娘给了彩雀一大笔银子，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一查彩雀的屋中。”
“不必，本官早已查过。”柯修然一挥手。
那一边的案官便娓娓道来：“蒋李氏，你图财害命，毒死蒋氏，不思悔改，阴谋陷害弘安郡主，尤嫌不足，为了杀人灭口，买凶杀人，其心之恶，不饿蛇蝎，其性狠毒，犹如豺狼，是可忍孰不可忍，天理尚且昭昭，本府岂能容你，律法有孕，杀人者死，今判你斩立决。”
“斩立决”三字一出，二姨娘便如失了主心骨的软木，整个人再也支持不住，软软的瘫倒下去。她本就是个胆小恶毒的，连辩解也没有力气了。脑中只有一件事，便是事情败露了。可一想到自家父亲是吏部尚书，或许还能有办法救她，登时眼前一亮，叫道：“贱妾冤枉，贱妾冤枉！求老爷让贱妾见一见父亲！”
蒋阮闻言微微一笑，二姨娘倒是一门心思的想靠娘家人，或许还想着能让胡千秋来帮忙，可李家人如今自保尚且困难，至于胡千秋……御史台日后恐怕也没有这一号人了。
柯修然又是一拍惊堂木，目光闪过一丝深意，喝道：“带罪臣李德兴！”
二姨娘如遭雷击。
便见官兵押着几个手带镣铐身穿囚服的人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二姨娘的父亲李尚书以及兄弟。
李尚书浑身上下都十分狼狈，显然吃了不少苦头，瞧见二姨娘，恶狠狠地朝她啐了一口，骂道：“祸害！”
二姨娘愣住：“父亲，这是……”
“滚开！”李尚书却是十分暴躁。
“肃静！”柯修然一拍惊堂木，神色十分严肃。
李尚书咬了咬牙，若是往常，柯修然岂敢如此对他？今儿一大早官差就奉旨抄了尚书府，本还不可置信，可那官差嘴里透露的消息竟是让他大吃一惊。那些过往的事情全部都被翻了出来，便是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过去买卖也被人翻了老底。若说别的就算了，和朝臣私自拉帮结派就是犯了帝王的大忌。
李尚书一生也算顺风顺水，不想到了如今却被人阴了一把，有些事情他自己也记不大清楚，却也被人翻了出来，在牢中认罪的状子里一条一条列了出来，李尚书险些怀疑是心腹出卖了自己。
那罪状里还牵连到胡千秋，只说是胡千秋收了二姨娘的银子，二姨娘妨碍公务。李尚书当时还觉得奇怪，其他的罪状便罢了，又怎么会混入二姨娘的事情。那牢头曾经也与他有过一些交情，好心提醒道：“李尚书，怪就怪你那女儿，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到了弘安郡主。那弘安郡主背后的人，可不是尚书府能得罪得起的。”
李尚书问弘安郡主背后的人是谁，牢头却不肯说了，不过李尚书到底知道了一件事情，这件事全都是由二姨娘一手引起的。换句话说，二姨娘毁了整个李家。
李尚书如今一看二姨娘就恨不得当初出生的时候没将二姨娘掐死，李家满门朝官就此毁于这个蠢笨如猪的女儿手上！又看到赵元风，心中疑惑，难不成弘安郡主背后的人是赵家。蒋阮时赵家的外孙，出手相助也是自然。可赵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也不会如此狠辣，一出手就是要人满府命脉。
案官抖开卷轴，一字一句的念到：“李德兴，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罔顾律法，伤人性命，贪污贿赂，上瞒圣听，下欺百姓。收敛民财，勾结上峰，本院判你，斩头弃世，与草木同朽，供虫吃鼠咬，苍蝇果腹，死无葬埋。”
“李家一房，男盗女娼，内不修身，外不修德，丧德败行，斯文扫地，辱没圣贤。本院判定，剥夺李家子弟官身，李家一门，永世不得科举入仕。”
“不——”二姨娘仓皇叫道。为什么会这样，便是她自己东窗事发便罢了，怎么李府也一道被抄了，上头数落的那些罪状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抬起头来看向蒋阮，蒋阮安然稳坐，唇角的笑容清媚入骨，仿佛带着深深的嘲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的狼狈之态。
“是你……”二姨娘喃喃道。
“带胡千秋！”柯修然又道。
这一次，官兵押着的人却成了胡千秋。
胡千秋被带了上来，首先便是恶狠狠地瞪着柯修然。当初柯修然由他一手提拔，也算是有才华之人，谁知近些年来越发的威胁到他的地位。这一次他落马，其中必然有柯修然的推波助澜。
柯修然也看到胡千秋的目光，却是有些得意。喝道：“胡千秋听判，你妄自为官，勾结他人妾室，陷害郡主，实在糊涂，无颜为官，今剥夺你的科举出身，贬为庶民，永世不得为官。”
柯修然心中一堵，虽然知道自己的官位铁定不保，可听到永世不得为官几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胸口一闷，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千秋！”二姨娘心中一慌，爬到胡千秋身边。
“滚开！”胡千秋却再无往日柔情蜜意的深情模样，一掌将她抽开，看她的目光仿若看一个仇人：“贱人！”
若不是因为她，他堂堂御史台按院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本还想借着她同蒋府攀上星点干系，如今此生仕途都已经毁了，日后京城又有谁敢容他？
二姨娘呆呆的看着胡千秋，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李家满门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胡千秋的官位也不保，而他们都对她满心仇恨。是她将他们害成这样的？
蒋阮微笑着坐在堂中，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将她的从容和冷静动摇。她就如一个游离在红尘之外的妖女，冷漠而讥诮的俯视众人挣扎。
感觉到二姨娘的目光，蒋阮转过头来，那双上扬清澈的媚眼分明什么情绪也没有，二姨娘却却读懂了。她在说：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二姨娘惨笑一声，那笑声越来越大，尖锐的令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二姨娘却还在笑，笑的满脸都是泪。
她看着蒋阮：“大小姐，你狠！我斗不过你，临死也斗不过。”
蒋阮并不说话，二姨娘凄凄惨惨的笑了。是她错，她咎由自取，她害的自己的娘家和青梅竹马一生尽毁，害的自己女儿惨死在郎中府，她技不如人，又受人挑拨，愚蠢之极，最后让整个尚书府为她陪葬！
可是，她错，别人就没有错吗？
身为庶女，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良人，就只能被父亲像送礼物一样的送给另一个人，在府中上头有正房压着，还有别的小妾争宠。唯一的女儿却也只能如她一样永远顶着一个庶女的身份！不过是想让女儿过的好一点，她努力的争，夺了别人的姻缘，最后却报应在了女儿的身上。想要和罪魁祸首同归于尽，最后却搭上了整个李家。
到眼下，终于成成人人厌恶的罪人，她是错了，可那也是被逼的！
二姨娘崩溃的去抓自己的头发，原本总是盘着精致发髻的长发被她这么一扯全部都扯散了开来，蓬头垢面若一个疯子，哪里还有原先精明美丽的模样？她痴痴的抚着自己的长发，目光有些涣散，小声道：“俪儿别怕，娘这就带你回家。”
神色已然混沌不复清明。
在场众人也有忍不住动容者，心中叹息。胡千秋和李尚书见状却更是厌恶。赵元风下意识的去看蒋阮的神色，以为能在她脸上发现其他的情绪，却瞧见蒋阮神情漠然，唇角虽然含笑，目光中却连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好似天下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打动她一般。
赵元风心中叹息一声，今日之事，看她的模样，想来也不是全不知情的，或许其中还有自己这个侄女出的一份力。早知道蒋阮心如磐石，可这样的冷漠也实在太令人心惊了些。别人家姑娘如今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每日笑笑闹闹的，可自家侄女却整日波澜不惊，就好似……好似活了许多年的老妪一般。赵元风摇头，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遇着一人，将她的心扉打开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二姨娘之死
赵家特意交代了柯修然一番，柯修然投桃报李，自是不遗余力的将这桩案子在外头宣扬开来，短短一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蒋阮是被人冤枉入狱的。不仅如此，其中的细节也被流传开来。胡千秋与二姨娘早些年那一段情也被暴露众人眼下，于是蒋权头上的绿帽子也更加青翠了些。
但众人却并不同情蒋权，只因为蒋阮入狱到出狱，身为父亲的蒋尚书却从未来看过蒋阮一面，当日在公堂之上也没有蒋权的影子。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原先看弘安郡主如今步步高升花团锦簇，不想在蒋府里却过的是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实在是很可怜了。
二姨娘被判斩立决，定在第二日午门斩首，这般雷厉风行，柯修然倒是对此十分上心。自然，胡千秋被罢官后，柯修然坐上了御史台院正的位置，不仅如此，当初胡千秋的罪状中，御史台近大半的官员都受到了牵连，这么一长串清理下来，御史台重新洗牌，原先胡千秋的人竟是一个也没有了。新进的官员将御史台曾经的格局彻底改写，御史台告别过去几十年的陈腐，迎来新的生机，这是后话。
李尚书一家除李尚书罪大恶极判斩刑外，其余的子弟倒是未曾殃及，只是永世不得科举入仕，李家也算是终于此代，再留在京城也毫无意义，便举家迁徙出了京，连尚在牢中的李尚书和二姨娘也未管。
临走前李尚书也曾问过李强的下落，可李强便是如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了音讯。李尚书自知李强凶多吉少，便是又晕了一回。
蒋府内，二姨娘的消息兜兜转转，终于传来回来。
“啪嗒”一声，蒋丹手里的瓷杯一个不稳掉在地上，茶水混着瓷片摔得到处都是，丫鬟忙跪下身来捡拾。蒋丹急急道：“尚书府被抄了家？”
丫鬟已经将外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蒋丹，此刻听蒋丹这么问便又道：“是的。”再看蒋丹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神情有些恍惚。
丫鬟对于这个主子总是莫名的感到害怕，也不敢多说什么，匆匆忙忙捡起地上的碎片便快步出了屋想找巾子将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蒋丹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一大滩水渍，脑中却浮现起方才听到的消息来。
尚书府被抄家，二姨娘被判斩立决，李尚书斩刑，李家子弟永世不得科举入仕，便是胡千秋，也被罢黜了官职，李强不知所踪。
虽然蒋丹早已预料到二姨娘必然斗不过蒋阮，可也没想到蒋阮手段如此狠辣，一出手便是让整个李府都陪了葬。蒋丹心中浮起一丝后怕，对待二姨娘尚且这样，若是蒋阮知道了当初那件事……。她心中一凉，登时只觉得脊背爬上一层冷汗。
蒋丹“霍”的站起来，蒋阮太危险了，蒋阮一日活在这个世界上，对她就是一日的威胁。要么立刻除掉蒋阮，要么在最短的时间里进宫，然后…。慢慢除掉她。
她眯了眯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因为二姨娘的事情，再回府时，府里下人看向蒋阮的目光中便若有若无的带了一丝畏惧。蒋阮只做不知，蒋老夫人的死出其不意，府中忙着办理丧事。人人皆是一身缟素，原本她瞧见白色就觉得厌恶的，如今却也只能换上白色的素服。
依照大锦朝的规矩，府中长者亲人去世，及笄的女儿家须得守孝满一年。原本到蒋阮的这个年纪也该是谈论人家的时候，蒋老夫人一去世，府中的女儿家都得守孝一年，亲事便必须得耽误下来。除了蒋丹的画像已经被送上去不能变之外，蒋阮和蒋素素的婚事都必须暂时需要放下。
白芷几人为这事真是愁得不行，蒋阮自己并不大上心。这府里能做主的女人如今只有红缨，可红缨现在一心想要做到蒋府主母的位子，况且只是一个妾，自是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思去操心她的亲事。原先蒋老夫人还在的时候，或许会为她考虑一二，蒋老夫人一走，蒋府里更没有人会留意她能不能顺利许给人家了。
便是蒋权，也只会将她作为交换的礼物来考虑亲事，这样看来，守孝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露珠推门走了进来：“今日午时二姨娘在菜市口斩首，姑娘……”露珠犹豫了一下才道：“可要去？”
白芷皱了皱眉：“那样脏污的场面，没得污了姑娘的眼睛。”
“去看看吧。”蒋阮道：“好歹也有些交情，送她一程也应该。”两世交情，总也是不浅的。
……
菜市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被绑着绳索跪倒在地的女人衣服上已然脏污不堪，头发上布满污渍和烂菜叶——总有义愤填膺的百姓以此来表达对囚犯的愤怒。
“呸，没脸没皮的，竟伙同奸夫来害郡主。”
“可不是，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没瞧见尚书府都被抄家了么？”
“自是自作自受，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养的女儿，前些日子那不知羞耻的郎中夫人说不定就是被这么教坏的。”
议论纷纷中，那身着囚衣的女人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斑驳的脸，依稀可以看到从前的美艳，可是目光却是涣散至极，唇角是痴痴的笑，口水流的满脸都是。她小声的自言自语，只有离得最近的魔道的刽子手能听清楚她的话。她在说：俪儿，娘带你出去买衣裳。
刽子手不屑的撇了撇嘴，看向她的目光充满鄙夷。
菜市口人群中，露珠和天竺一左一右护着蒋阮不被人群挤到。蒋阮掀开帷帽，看向喃喃自语的女人。
二姨娘痴痴傻傻的模样，哪里还有从前精明美丽的影子。虽然二姨娘事实上一直都并不精明，可上一世她也曾羡慕过蒋俪，因为蒋俪有一个这样强势的母亲，一个庶女过的比嫡女还要滋润。
蒋阮小的时候，赵眉那时候还是蒋府的当家主母，只是当家主母当得名不副实，夏研温婉，平日里总是做得周到不会给人拿捏道把柄，二姨娘却是看准了蒋权不喜赵眉，一个劲儿的欺负他们母子三人。
二姨娘年轻的时候很是跋扈，背着人私下里恐吓蒋阮许多次，上一世惧怕的人这辈子却落得个这么下场，重来一世，却觉得原先厉害的人也不过如此，只是纸老虎罢了。
早在二姨娘解了禁足行事态度大变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蒋丹不过借刀杀人，不过二姨娘也与她有些陈年宿怨。在被抓入牢中之前她就连夜写下一封信，信中不是别的，正是这些年来李尚书李德兴敛财打点，攀附关系的记录。
上一世李家人最后还是投奔了宣离，李家和蒋家本就有姻亲关系，宣离也乐于关照。只是宣离此人有个习惯，并不如表面上一般用人不疑疑人勿用，但凡自己人，总要调查一番，将那人的弱点握在手里，以备突发状况。
李德兴做过的那些事情，当初还是经过她手了一番。自是记得清楚，至于胡千秋，并非针对二姨娘，胡千秋当初本是在宣华一派，可后来见势头不对便投奔了宣离，御史台近一半的人后来都成了宣离的人。御史台在朝中的地位举重若轻，尤其是事关官员的大案，这一次将胡千秋弄下去，御史台重新洗牌，也就是掐断了日后可能成为宣离一大部分的助力。
李家，胡千秋，宣离未来的羽翼，在如今就被她剪断，却不知日后宣离的夺嫡之路还能否走的顺风顺水，至于二姨娘，不过是一个牺牲品。但她并不同情。世上之事，从来没有谁同情谁的，上一世最后她落得如此境地，二姨娘可是凭借着李尚书同宣离的关系在蒋府过的风生水起，虽然比不得夏研，却也是踩着她的骨血向上爬。
蒋家的人用她的血铺路尚且不同情，不过是前生仇人，她又怎么会心软。
眼看着行刑的时间要到了，若是以往的囚徒，到了这个时候，有亲友的亲友都会上来送最后一程。二姨娘并非孤儿，可今日却是没有一人来为她走最后一程。蒋俪早已先她一步下了黄泉，李家举家迁徙，至于蒋权，二姨娘给他戴了一顶绿帽，蒋权没有踢她两脚泄愤已是仁慈，怎么会眼巴巴的前来送行。
便见唏嘘声中，有一人缓缓上前，素衣帷帽，行走风华自在，人群中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这个突然走上前的女子。
女子行至囚徒身前，掀开帷帽，露出一张娇媚明艳的容颜，人群中有见过她容貌的人，登时吸了一口冷气道：“是弘安郡主！”
竟是弘安郡主！百姓们是最能天马行空思考的人，一时间议论声乍然又起：“居然是弘安郡主，弘安郡主怎么会过来？”
“真是慈悲心肠，这毒妇如此害她，弘安郡主还来为她送行，真是难得啊！”
“果真是战神的妹妹，这气度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蒋阮朝那刽子手偏头微笑：“大哥，我可能与自家姨娘说几句话？”
那刽子手正为蒋阮的美貌所惊，瞧见她这般客气的称呼一时间又激动又赧然，脸都红了，道：“郡主客气，请吧。”说罢便走到一边，将位子与蒋阮空了出来。
蒋阮在二姨娘身前蹲了下来，露珠忙从篮子中拿出干净的湿帕子，将二姨娘的脸一点点擦干净。二姨娘手脚都被绑着，挣扎不开，只能徒劳的扭动。
露珠将二姨娘的脸擦干净后，蒋阮才看向她道：“姨娘还是这样子比较美，否则到了地下见了故人，认不出来可怎么办？”
二姨娘本是眸光涣散的痴傻模样，听到蒋阮这般说却是身子轻颤一下。蒋阮伏低身子，嘴唇贴着二姨娘的耳朵，轻声道：“二姨娘也该尝尝当初我娘尝到的滋味才是。”她道：“不管你是不是疯子，都能明白我的意思。”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伏在地上的囚徒，语气中的戾气连一边的天竺都忍不住有些心惊。蒋阮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很深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她道：“当初的事情，二姨娘也应当知道吧。蒋府的人应当都是知道的，你看，他们那么坏，就那么扼杀了我娘。”
“我大哥，还有我，蒋府的人这么喜欢踩着我们母子三人的血往上爬，如今也该教蒋家尝尝这种滋味才是。”
“二姨娘和三妹最早下黄泉，还有老夫人，在底下见了面可要相互问候，但可别走得太急，好歹也等等其他蒋府人才是。”
“他不是最爱惜这个蒋家么，为了蒋家牺牲我一条命，我便要他活着，要他亲眼见着蒋家是如何毁在我手中。”
“蒋家欠我的命债，我自会一条一条的讨回来，谁也别想逃过。”
她唇畔温软，语气含笑，说的话却如恶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栗：“我曾走过的地狱之路，沿途白骨堆积中开出的曼珠沙华，你们可要好好欣赏。”
她说：“姨娘，保重。”
二姨娘的眼睛似乎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转动了一下，不过短短一瞬间，又兀自呵呵傻笑起来。蒋阮站直身，那刽子手走来有些抱歉的对蒋阮笑了笑：“这人脑子有些闹坏了，郡主的话恐是听不进去。”
蒋阮微笑：“只是送送姨娘而已。”说罢便带着露珠和天竺转身离开。
监斩官将手中的签字往地上一抛，拖长声音尖声道：“时辰到——”
顿时，刽子手手起刀落，银光血色，血迹喷薄而出，生命就此陨落。
蒋阮的脚步停也未停，似乎这是一件完全不值得驻足的事情。唯有囚徒的脑袋咕噜噜的滚入人群之中，在泥泞的路上滚了一滚，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
曾经在京城中也算是一方重官的李家就这么倒了，蒋府更显冷清，唯有红缨是十分喜悦的，既不用守孝吃斋，每日还能可这劲儿的补身子，肚子眼看着一日日就大了起来，若非知道她怀的是个枕头，蒋阮也许都险些以为她肚里的是个麟儿。
蒋老夫人死后，蒋府的中馈之权落在了红缨手里，许是觉得一个烟花之地出身的妾室当家是在是有些不对，蒋权便破天荒的吩咐了大姨娘一回，叫大姨娘也与红缨一同打理府中事务。
大姨娘在府里几乎是个隐形人，对红缨也没什么威胁，平日里连个得脸的大丫头都不如，红缨自是也未曾将她放在眼里。
蒋府的女儿家都要为蒋老夫人守孝，蒋丹却是个例外，只因为选秀的画像送了上去，这几日已经有了回函，宫里来人了，蒋丹被选中，要跟着其他的秀女一同进宫展示才艺，到底能不能入住宫中，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蒋权显然对这事极为上心，事实上，皇帝选中蒋丹并非是因为蒋丹才艺过人，上一世挑蒋家女儿进宫也不过是因为要牵制蒋家。上一世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蒋家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只是三年前自从她回京，蒋家便明里暗里受到多方牵绊，势力远远不如前世。不过即便这样，皇帝还是对蒋府存了戒心。
蒋权将蒋丹叫进书房中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府中下人都猜测是蒋权交代蒋丹要做的事情。蒋权如此看重蒋丹，府里下人也乐于做一个蒋府出个娘娘的美梦。
连翘一边将厨房中做的牡丹糕端进来，一边道：“老爷当真要抬举四姑娘，四姑娘连二姑娘也比不上，怎么能得了陛下的欢心？”
连翘性子直率，没人的时候更是说的爽直。倒也说的没错，若说真想要凭借一个女儿进宫做娘娘来抬举蒋家，为何不将蒋素素送进去。蒋素素生的美貌，又颇有才情，虽然不若蒋丹性子隐忍，却比蒋丹更得男人喜欢。将蒋素素送进宫去，必然能得到皇帝的喜欢。
“老爷舍不得二姑娘。”白芷轻声道：“皇宫看着荣华富贵，其中辛苦又是岂可为人道的。”
露珠撇了撇嘴：“老爷这心也太偏了些，不过我看别人可不这么想，这几日府里的丫鬟们可都赶着趟儿的巴结四姑娘呢。”
没有人比蒋阮更清楚蒋权的心意了，因为上一世，她也是被这般哄着进了宫去。蒋权只说宫中有人照应，蒋素素身子又不好。这样做都是为了蒋家，加上宣离也说会照顾她，她便就这么进了深宫，最后连全尸也没落下。
如今她置身事外，冷眼看着蒋权故技重施，蒋丹不是她，蒋丹自愿进宫。蒋权不愿意牺牲蒋素素，可却不知道，蒋丹有牺牲蒋家的勇气，只要能往上爬。
蒋权或许以为自己能掌握住蒋丹，却不知道，此举一出，犹如放虎归山，蒋丹这条毒蛇，一旦有了滋润的土壤，势必会飞快生长，然后……将蒋府吞吃的渣都不剩。
两人心怀鬼胎，蒋权以为瞒天过海，其实蒋丹顺水推舟。坐山观虎斗，其乐无穷也。
－－－－－－题外话－－－－－－
昨天上午地震了，茶茶在七楼哈哈哈~亲爱滴们有没有被吓到昂？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隔阂
日子平静的流逝过去，好似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转眼便到了夏末，天气比起之前的炎热来稍稍凉爽了一些。过去冗杂的事情慢慢沉淀下来，蒋老夫人的去世似乎也渐渐被众人抛之脑后。
锦英王府，雪鸽扑凌凌自窗外飞进来，落在屋中黄杨木书桌上，翅膀不小心沾到了砚台中的墨汁，雪白的羽毛登时出现几点墨香。
萧韶将雪鸽从砚台边上提起来放在掌心，雪鸽雪白的小脑袋偏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灵敏慧黠。萧韶摸了摸雪鸽的头，解下雪鸽腿上绑着的铜条。
铜条中的字条不长，上头写着一行细小的字迹，萧韶看完字条，慢慢皱起眉。
片刻后，他将字条放到一边的油灯上烧掉，吩咐身边人道：“备马，我要出京。”
“主子……”锦一有些迟疑。
“叫夜枫出来，易宝阁不用手了，去百丈楼找齐四。”
锦一神色一凛，道：“是。”
……
阮居中，天竺挑起帘子道：“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
露珠顺手抓起桌上一小篮点心，笑道：“拿上路上吃些也好。”
几日前接到董夫人的帖子，落款是董盈儿，邀约的人却是董夫人，只说想要请蒋阮去府上小聚一番。自从蒋老夫人过世后，也为了守孝，蒋阮干脆在院子里呆了许久一段时间，并不曾出门过。董盈儿说起来也已经与她许久未见了，突然收到董家的帖子，连翘和白芷都觉得有些意外。
于是今日便让天竺备好马车，出去董府一趟。
出门的时候恰好遇着了蒋丹与红缨正在说话，红缨的肚子越发显怀，大约再过些日子也就要临盆了。如今蒋权将府中的事情都交给红缨打理，夏研不曾放出来，原先的二姨娘也早已香消玉殒，红缨一支独大，在蒋府里俨然是当家主母的派头。
露珠目光闪了闪，也不知红缨是否想要左右逢源，除了蒋素素外，倒是对蒋丹总是和颜悦色的，两人关系极好。表面上瞧着蒋丹也没做什么，可是露珠跟了蒋阮这么久，自然也能看出点门道来，那蒋丹并不是表面上的无害，红缨这么做，岂不是在打蒋阮的脸面？亦或者是，红缨以为讨好了蒋丹，日后也能巴上宫里的娘娘？
面上虽然还是甜甜的笑意，目光却难掩不忿。倒是蒋丹先看见了她们，笑着招呼道：“大姐姐。”
蒋阮点头：“四妹，姨娘。”
红缨一手扶着肚子，脸上丝毫没有别的怀了身子之后显出的憔悴邋遢，反而更加艳光四射，比起从前来似乎还更多了几分风情和韵致，皮肤越发光滑如玉，身上的衣料首饰皆是上乘，显然很得蒋权宠爱了。她看见蒋阮，笑道：“大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董小姐邀我去府上小聚。”
蒋丹便笑起来：“大姐姐可真令人羡慕。”
“你日后也能结实许多姐妹，说什么羡慕。”红缨说笑道。
“姨娘打趣我。”蒋丹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蒋阮瞧着面前一幕和乐融融的画面，这府上的小妾和庶女倒是相处的极好，红缨如此举动，想来和蒋权的吩咐也分不开关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再抬起头来时依旧笑靥如花：“既如此，就不打扰姨娘和四妹闲谈，我先走一步。”
“大姐姐慢走。”蒋丹笑的良善，若非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两位是亲生的两姐妹。
待出了府门上了马车，露珠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五姨娘是什么意思，瞧着倒是与四小姐比对姑娘还热络些。”
蒋阮淡淡摇头：“五姨娘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在我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她性子冷淡，之前因为夏研和二姨娘，与红缨算是站在统一战线。夏研和二姨娘一去，红缨在府里没有威胁，只要讨好蒋权就可以了，二蒋权向来不待见她，红缨与她热络，就会失去蒋权欢心。
“这也太见风使舵了些。”露珠想了想在，终是摇了摇头。
“人心易变，何必多期待。”蒋阮闭上眼睛，靠着车壁休息。
露珠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倒是天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蒋阮。跟着这个主子的时间越长，天竺对蒋阮的疑惑就越深，她不明白蒋阮身上那种几乎是与神俱来的凉薄到底是从何而来。在某些事情上，她做的比一个杀手更狠绝。锦衣卫里天竺也算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深闺淑女，聪明好的可怕。
而当初二姨娘死前蒋阮说的一番话，也深深的烙印在了天竺心中。
蒋阮说蒋府欠她的命债，她会一条一条的讨回来，可是从始自终，蒋府里死去的她的家人也不过只有赵眉一人而已，哪里来的一条一条的命债。
天竺觉得蒋阮的心中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这个秘密连她身边算是十分亲近的几个丫鬟都懵然不知。她想，或许应该找个时机，将这些事情好好报与少主说一番才是。
……
京兆尹府上。
董盈儿倚在软榻上，与其说是倚，倒不如说是没了气力整个人软倒在榻上，比起前些日子的瘦削憔悴，这几日倒像是养胖了些，只是面上却是哀愁之色浓重，哪里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丫鬟红儿上前将煮好的红糖莲子粥端上来放在榻上，恭敬开口道：“小姐，用些粥吧。”
“我不想吃。”董盈儿恹恹的别过头去。
“不想吃也得吃。”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却是京兆尹董大人踏门而入。只是神色却是十分冷峻，生硬道：“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画像已经送入宫里去了，再过些日子宫里来人，你就给我乖乖进宫去。”
“父亲，”董盈儿声音软软，语气却坚持道：“盈儿绝不入宫。”
“不入宫？那你就跟你娘去常家赔礼道歉，进常家的门！”董大人怒道。
“盈儿此生只嫁一人，就是蒋信之蒋大将军！”
此话一出，董大人气怒难平，登时便对董盈儿扬起一只手，董盈儿毫无惧意的与他对视，到底心中不忍，董大人还是没打下来。只是怒道：“糊涂！我看你还是不清醒，再关几日！”
说罢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待董大人走后，董盈儿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整个人萎顿下来，伏在软榻上嘤嘤哭泣。董大人从来疼爱她，如今却是将她关在屋里软禁，每日命人好吃好喝的精心照料，不为别的，就只为了将她送入宫去。她原来以为自己有个好父亲，同情蒋阮的遭遇，可如今看来，她的父亲和蒋阮的父亲有什么两样，到底同样狠心！
却说外厅里，蒋阮下了马车，便被董府的下人迎了进去。蒋阮来过京兆尹府上几次，下人也得熟识了她。将她领进正厅中，董夫人正坐在座位上出神，见她进来，忙起身迎接道：“郡主。”
“夫人唤我阮娘就好。”蒋阮微笑。
董夫人赔笑道：“阮娘，其实那帖子是我以盈儿的名义向你下的，你……不会怪我吧。”
“夫人说笑了，”蒋阮微笑：“可是盈儿姐姐出了什么事？”
董夫人心中一跳，看向蒋阮，对上对方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那眸光中似乎有一种令人安心和信任的魔力，她心下稍宽，叹了口气道：“说出来不怕郡主笑话，盈儿这姑娘，原先也是从没让我操过心的，懂事也懂事的早。阮娘也许听说过，盈儿早年间便和常家的三公子订了亲，可是…。哎，偏偏这节骨眼上，她有了心上人，自个儿去与常三少爷说了，与常家退了亲。”
她看蒋阮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才大胆的继续说下去：“这样的事情便是发生在我们府里，也是不能容忍的，常家自也是一样，退亲后，这事情被传了开去，盈儿这年纪早就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这么一闹，便是有些想与盈儿结亲的人家也打消了念头。眼看着盈儿留在府里也是任人说道，老爷一气之下便让人画了盈儿的画像送去了选秀。”
“盈儿姐姐可是不愿？”蒋阮问道。
“自是不愿的。”董夫人脸上的愁色更重了些：“盈儿知道此事与老爷大吵了一架，老爷本就是个倔性子，也与自己女儿犯了混，将盈儿锁在屋里，每日令丫鬟看着她吃饭，说若是拿自己的身子威胁便将她房里的丫鬟全都打杀了去。盈儿没办法，每日饭倒是吃了，可瞧着越来越忧愁。”她对蒋阮道：“好孩子，我知道你与盈儿关系好，你的话盈儿总是能听进去一两分的。你且让她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让她别再这样沉迷下去。”
蒋阮微微一笑：“自然是，阮娘可否问一句，盈儿姐姐的心上人，是谁？”
此话一出，董夫人的神色变了变，似是难以承受一般的低下头，迟迟不敢去看蒋阮的脸色，片刻后，才从嘴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是郡主的大哥……蒋副将。”
……
丫鬟打开帘子，董盈儿不耐的开口道：“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姑娘，弘安郡主来看您了。”丫鬟小声道，朝身后的蒋阮点了点头。蒋阮示意那丫鬟出去，丫鬟掩上门离开。
董盈儿本是伏在软榻上，听闻丫鬟的话也是一愣，似乎没能明白丫鬟嘴里的“弘安郡主”，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看，果然见蒋阮朝这边走来。
“阮妹妹。”董盈儿乍惊之下便站起身来，自从蒋老夫人去世后，本来她也应当是跟着府里人去蒋家吊唁的，可董大人将她关在屋里不许她出去，便也没能见到蒋阮。说起来两人也已经有多日未见，这些天来董盈儿都未曾见过外人，突然见到蒋阮，心中还是有些高兴地。
她仔细打量蒋阮，因着还在热孝，蒋阮便是不能穿红衣，只穿了青色的薄罗长袍，简单素净至极，倒是给她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脱俗清婉。看着模样也十分精神，倒是没有因为蒋老夫人的死陷入悲伤。
“阮妹妹，你怎么样？我出不了府，当日听说你被抓进大牢，可没受什么委屈吧？”董盈儿关切问道。
蒋阮摇头，目光在董盈儿脸上停顿了一下。董盈儿从来都显得活泼欢快，董大人将她保护的好，从来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如今看来那张脸上时常挂着的快活已然消失，留下的只是浓浓的哀愁。
董盈儿注意到蒋阮打量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问：“阮妹妹，你怎么会来看我？”
赵瑾林自香文霏霏她们不是没来找过她，只是都被董大人以她生病了挡了回去。蒋阮能得了董大人的允许来府上，定然有什么原因才是。
“董夫人邀我来的。”
“我娘？”董盈儿有些疑惑：“她找你过来做什么？”
蒋阮看着她并不说话，董盈儿默了片刻，才道：“你都知道了，不是吗？”
“是。”蒋阮淡淡道：“你要进宫了。”
“我不要进宫。”董盈儿拼命摇头：“我不想被送到宫里，阮妹妹，你救救我。”
“那么，你嫁给常家？”蒋阮问。
“不，我也不要嫁给常家。我……常三公子是个好人，我不能骗他。”董盈儿喃喃道：“我心里已经有了人，我不能嫁给别人。”她紧紧掐着身下的绸布：“父亲要将我送到宫里，根本不顾我的意愿，我说什么他都不听。”
“董大人做的没错。”蒋阮神色冷静，并不为董盈儿的话打动。
听闻此言，董盈儿不可置信的看着蒋阮道：“你竟然认为他是对的？不，父亲只是想要用我去换来府上的荣华富贵而已，他只是不想让我坏了京兆尹的名声。父亲根本就没有为我想过，阮妹妹，蒋尚书那样对你，你难道就不怨恨吗？你怎么能说父亲是对的？父亲现在做的事情和蒋尚书对你有什么两样？阮妹妹，你怎么能如此说？”她的语气中充满埋怨与偏执，哪里还有原先开朗的模样。
蒋阮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时光飞逝而过，情是毒药，便让董盈儿仿佛换了一个人般，连自己的父亲也能如此对待。京兆尹董大人和蒋权自是不一样的两个人，蒋权要的是泼天富贵，就算将她和蒋信之的命搭上去也在所不惜。而京兆尹只是想要让这个疯狂地女儿清醒一些罢了，只可惜他的苦心就此白费，董盈儿不但没能清醒，连他也一并恨上了。
董盈儿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蒋阮，突然从榻上下来扑倒在蒋阮脚边，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道：“阮妹妹，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心里只有蒋副将一个，此生绝不嫁给别的人，你帮我劝劝父亲，阮妹妹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发丝凌乱，语气卑微，草芥一般的伏倒在蒋阮脚边，双手紧紧抱着蒋阮的腿，泪眼朦胧的模样真如走投无路一般。
蒋阮轻轻叹息一声，弯下腰来，将董盈儿的手指一根根的扳离，怜悯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帮你？”
董盈儿一愣，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蒋阮神情温和，语气也轻柔，偏偏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冷酷：“我大哥对你无意，你喜不喜欢他，与他何干？”
“我……。”董盈儿语塞，是啊，蒋信之当初与她也不过是匆匆见过几面，蒋信之更是没有对她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她一门心思喜欢上了蒋信之，并不知道蒋信之的态度，可因为蒋信之带兵出征，她便可以骗骗自己，如今就被蒋阮这么将真相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董盈儿顿时只感到一阵难堪。
“你不愿意进宫，也不愿意嫁入常家，但也永远不可能嫁给大哥。”蒋阮轻轻道。
“为什么？”董盈儿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看向蒋阮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蒋信之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日后也必不能投入八皇子一派，而京兆尹在朝中却是保持着中立态度，既不得罪八皇子，也不得罪五皇子。日后若是蒋信之真的娶了董盈儿，宣离以京兆尹来威胁蒋信之，蒋信之就多了一个软肋，永远都被人拿捏。
如果蒋信之真的喜欢董盈儿，那么这一切自是没有什么，可惜，蒋信之从来都没有表现出对董盈儿的喜欢。
“因为大哥并不喜欢你。”蒋阮的话将董盈儿的最后一分妄想击垮。她张了张嘴，对蒋阮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世上之事，唯有情不可强求。”蒋阮颔首：“盈儿姐姐喜欢大哥是盈儿姐姐的事情。盈儿姐姐自是心性坚定。”她淡淡道：“只是不知道到了大哥娶妻成亲的那一日，盈儿姐姐会不会还如今日一般无悔。”
“阮妹妹，你当真如此绝情？”董盈儿艰难道。
蒋阮眉眼艳丽，神色波澜不惊，道：“是。”
－－－－－－题外话－－－－－－
蒋丹不是大boss啦，大boss暂时还不会出来的，要到后期才出来，蒋丹顶多是个大虾米，而且注定走不了太远，大家不用担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见沛儿
从京兆尹府上出来，露珠与天竺俱是一句话也不敢多问，蒋阮方才待董盈儿可是十足的冷酷了，像是往日的情分全部都不存在一般。到了最后董盈儿脸色已是十分难看，怕是从此也会对蒋阮有了隔阂。
蒋阮却是丝毫也未曾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董盈儿，她没有义务。如今只能教她自己想通，蒋信之与董盈儿之间，她自是要以蒋信之为重。
离开京兆尹府上后，时辰还尚早。许久未曾进宫看懿德太后，前些日子太后身边的杨姑姑也派人递了个信儿过来，教她去宫中走走。眼见着时候还早，便令马车掉头，直接往宫中去。
宫中如今都正在忙选秀女的事情，一路瞧过去都是教养姑姑在分配着花名册上的名字。蒋丹的名字想也在上面，蒋阮扬唇一笑，径自朝慈宁宫走去。
便是走到一处长廊拐角处的时候，正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旁的花坛中，正是和怡郡主。
和怡郡主身边跟着几个小宫女，正俯身对另一个人说话。走的进来，才听到和怡郡主嘴里不住道：“不过是个低贱宫女生下的低贱胚子，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家子弟了不成？哼，能不能平安长大倒还是个未知，本郡主今日就是打他了，又如何？”
那被和怡郡主指着骂的的小人儿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似乎是怕极了，缩在宫女身后。那宫女也是个胆小的，一个劲儿的对和怡郡主点头哈腰赔罪。
蒋阮目光微微一凝，待看到那个小小人影的时候忍不住身子一颤，几乎僵硬在了原地。
她鲜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此刻这般，被天竺和露珠瞧见，心中疑惑，跟着朝那小人儿看去。
便见那不过是一个三四岁的男童，穿着却是极朴素，甚至细心点便能看出衣裳的料子虽然华丽，做工却不甚精致，小孩儿的皮肤娇嫩，很容易被这样粗糙的缝制磨伤皮肤。那小孩儿面色苍白，看着似乎是营养不良，生的却是十分秀气可爱。只是紧紧揪着宫女的衣角，神情怯懦无比。
瞧着身份应当是不低的，可神情却不像是正经的贵族子弟，况且若真是大臣的儿子，和怡郡主这般打骂侮辱也实在太失礼了。方才和怡郡主的“皇家子弟”都落入了众人之耳，露珠疑惑，难不成是哪个小皇子？可小皇子这样被对待，连个皇家稍体面地奴仆都比不上。
蒋阮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小孩儿，心中犹如翻起惊涛巨浪，那小孩儿不是别人，正是沛儿！
上一世这不久之后她就进了宫，封了美人后，也是无意之间瞧见了沛儿，当时皇帝也在场，便干脆将沛儿交给她来抚养。深宫之中多寂寥，这个孩子身世可怜，却懂事的很，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苦中作乐，如今想起来，却是上一世进宫之后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脑中浮现起的却是前生最后她被做成人彘放在木盆中，亲眼瞧见沛儿被李栋狎玩，沛儿凄厉的哭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蒋阮深深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经是一片清明。不会了，这一世李栋早已死了，宰相府早已不存在。她没有进宫，沛儿也不必接受那样悲惨的结局了。
她慢慢走上前，微笑道：“和怡郡主在做什么？”
和怡郡主本在责骂宣沛，自是没有注意到蒋阮，此刻一看蒋阮，先是一愣，随即眸中又闪过一丝愤恨。和怡郡主今日一身红色衣裳，这红色本是蒋阮最爱穿的，和怡郡主生的有几分异域风情，这样传来也显得有几分热烈大胆。蒋阮却是因为还在守孝，不得穿艳丽的衣裳，今日着了淡青色的素袍。衣服越是素淡，却衬得美艳越是深艳，楚楚艳骨，更有一种教人移步开眼的风致。
但凡女子，瞧见姿色出众的人总是要相比较一番的，尤其是本就与蒋阮不对盘的和怡郡主。见自己穿着打扮被蒋阮比了下去，登时就是一阵恼怒。道：“蒋阮，你难不成想要多管闲事？这事儿可轮不到你操心。”
周围的宫女俱是低下了头，谁都知道和怡郡主与弘安郡主向来不对盘，偏生这两位郡主都不是好招惹的主。
那本躲在宫女身后的宣沛却像是被突然冒出来的蒋阮吓了一跳，躲在宫女的身后，一眨不眨的盯着蒋阮瞧。
蒋阮并不看宣沛，只是笑道：“我自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我要去见皇祖母。”她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和怡郡主：“这些事情，皇祖母自是会操管的。”
“你——”和怡郡主怒道：“你敢威胁我！”蒋阮的意思是，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懿德太后。若说和怡郡主深受皇帝宠爱而无法无天，那懿德太后却是她从来都害怕的一个存在。只因为懿德太后性子本就古怪，不与人亲近，蒋阮与懿德太后的关系甚至比她这个亲孙女与懿德太后的关系亲厚，每次想到这个，和怡郡主都是一肚子气。懿德太后是个讲规矩的人，若是被懿德太后知道了她打骂宣沛，定会狠狠地责罚于她。
“这可不是威胁。”蒋阮微笑：“不过我想，郡主也是不怕的，不是么？”
“你——”和怡郡主心中只恨不得将蒋阮撕碎了。若是往常，依照她的性子，自是不管不顾的大闹一场。可自从陈贵妃失势被打入冷宫后，除了皇后不足为惧，剩下的三妃都卯着劲儿的开始重新争夺起皇帝的宠爱。加上新一批的美人就要进宫了，淑妃要在皇帝面前搏的宠爱，一直警告她不可惹事。尤其是对蒋阮，切记不可与她明面上起冲突。
今日她心情不好，路过此地时恰好遇着这个宫中最不受宠的十三皇子宣沛被宫女带着出来晒太阳，宣沛手里正捧着一捧泥巴，不小心摔倒在她面前，那泥巴将她的裙角弄脏了。和怡郡主一怒之下就动手打了宣沛，正在责骂的时候却不想遇到了蒋阮这个煞星。
虽然心中恨毒了蒋阮，和怡郡主经过几次的教训下来也学乖了些，到底是不敢在蒋阮面前继续责骂，便骂了一声：“晦气！”又恐吓般的对宣沛道：“哼，她总不能一直在宫里保着你！”说罢便带着宫女气冲冲的离去了。
待和怡郡主走后，蒋阮才微笑着看向那宫女身后的孩子。宣沛白皙的脸蛋上赫然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宣沛许是方才被和怡郡主吓得狠了，眼睛中便是一汪泪水，红的让人心疼。
露珠便是个怜惜孩子的，立刻在宣沛面前蹲下来掏出手绢，擦了擦他脸上的脏污，道：“小皇子没事吧？”她是不知道这是几皇子，只觉得宣沛瞧着可怜可爱，干脆唤作小皇子。
“排行十三，十三皇子。”蒋阮道。
“姑娘怎么知道？”露珠诧异道。
宣沛却是瞧着露珠，那宫女见状忙讨好道：“奴婢瞧十三殿下似是喜欢郡主的紧呢。”
蒋阮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倏尔转冷：“跪下！”
那宫女吓了一跳，对上蒋阮的目光更是觉得如坠冰窖，什么也没说便跪了下来。
露珠面露不屑，方才她们可看的一清二楚，这宫女明着是十三皇子的贴身宫女，可竟是不知道护主。任由那霸道任性的和怡郡主打了自家的小主子不说，还一直点头哈腰的讨好。怕是也未曾将自己的主子放在眼里，身为贴身婢子，实在是很大的罪过了。
蒋阮淡淡道：“你就是这般照顾十三殿下的？”
宫女身子一颤，猛地磕起头来：“郡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错了，郡主饶命。”
露珠好奇的瞪大眼睛，这般惧怕蒋阮，倒似蒋阮是个很可怕的人一般。
“我不罚你。”蒋阮淡淡道：“只是从今日后，十三殿下若是再有闪失，你也不必活着了。他身上有一个巴掌印，你身上必然有一千个。他受一道伤，你就同样的一千道。”
她语气平淡，宫女却无端打了个寒战，只觉得从其中听到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怔了怔才明白过来，猛地又朝蒋阮狠狠磕了几个头：“奴婢谢郡主责罚。”
蒋阮再看向那一直在偷看他的孩子，宣沛盯着她，怯生生的对她一笑。那水灵灵的黑眼睛几乎令她心头一软，想要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如上一世般。但她最后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那是之前蒋权打她的时候，萧韶送来的灵药。她将药瓶塞到宣沛手里，吩咐那一边的宫女道：“每日记得给十三殿下敷一次。”顿了顿，她又道：“记住我说的话。”
宫女忙不迭的点头，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庆幸，不知道为何弘安郡主对十三殿下如此伤心，可若是上心，却也未曾对十三殿下做出什么特别亲昵的举动来，甚至显得有些生分。
同样的疑惑存在于天竺和露珠心中，蒋阮却没给他们猜疑的时间，对那宫女道：“带十三殿下回去吧。”
宫女忙朝蒋阮行了个礼，带着宣沛离开了。宣沛被宫女牵着手走的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来瞧蒋阮，小小的身影显得分外可怜。
“你既然帮他，为何又要对他如此凉薄？”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蒋阮转过头来，柳敏一身青色官袍，也不知在此地站了多久，待这时才走出来说到。
天竺微微皱眉，她是习武之人，柳敏隐藏的功夫又不甚高明，她早已发现了柳敏，只是对方迟迟未出来，还以为是哪个偷听的太监宫女，不曾想却是柳敏。柳敏和蒋阮的关系微妙，天竺自是向着自家少主，便对柳敏不甚欢迎。
柳敏瞧见蒋阮转过身来倒是微微一愣，他向来见蒋阮的模样都是红衣鲜亮神采飞扬的。今日却是破天荒的穿了一身青衣，柳敏自己喜爱青色，况且蒋阮这么一穿，倒与他是一样的颜色了……。
柳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直到蒋阮开口道：“顺手之举而已，何必谈情意。”
这就是说她今日为十三皇子宣沛解围，只是无意间随手做的事情，并不是有心为之，日后再见宣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义。这般说话未免太凉薄了些，况且柳敏方看到那一幕，已经认定弘安郡主是外冷内热的良善之人，只以为蒋阮是害羞之下的言语。
他道：“不是人人都愿意为了不受宠的皇子得罪和怡郡主的。即便是顺手之举，弘安郡主也实在是很大义了。”
宣沛在宫中的地位柳敏也早已有了耳闻，十三皇子出身低贱，生母只是当初皇帝无意临幸的一名宫女罢了。且在生下十三皇子的当日就难产去世了，宫中几乎是随意丢弃着长大。长成如此怯懦模样，自是自然而然。宫中的下人都对这位十三皇子不甚恭敬，甚至暗地里随意欺辱。没想到今日蒋阮却会为素昧平生的十三皇子挺身而出。柳敏骨子里带着文人的清高，十分激赏蒋阮的这般行为。蒋阮微微一笑：“柳太傅太高看了我些，只十三皇子到底也是我名义上的兄弟，便是府中的一个庶子，也是不能随意打骂的。平民人家尚且如此，皇家更要讲究规矩。”
十三皇子算是庶子，就在皇宫中任人打骂。蒋府里当初赵眉还在的时候，蒋超和蒋素素也是庶子，过的却是比她这个嫡女还要滋润。人与人就是如此不同。思及此，蒋阮眼神暗了暗。
察觉到蒋阮身上一闪而过的戾气，柳敏心中有些惊讶。倒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便是蒋阮被冤枉毒杀蒋老夫人入狱的时候，身为生父的蒋权竟是未曾探望过一次。当时他心中焦急，便也去找了皇帝一次，当时皇帝看他的目光柳敏现在还记得。皇帝半是调侃办是认真的看着他：“柳爱卿，对弘安郡主如此上心，朕将她许给你如何？”
柳敏当时慌乱之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后来再想想此事，却是不由得深思起来。似乎从知道了当初那人是蒋阮后，柳敏时不时就会想到这个特别的女子。便是太子偶尔看见他的模样也会问：“太傅整日茶饭不思，可是有了心上人？”
如今见到蒋阮就站在他眼前，柳敏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酸酸的，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滋味的感觉。他有些踌躇道：“微臣很佩服郡主。”
“柳太傅过奖。”蒋阮态度依旧温和，却也拒人于千里室外，柳敏心中对自己陡然浮起一丝失望。他能在做出华美的文章，拿出优秀的国策，却不知如何与这从前引为知音的女子交谈。似乎说再多话，蒋阮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露珠眼珠子转了转，在柳敏身上打了个转，心道这人还是个太傅，怎生就一副书呆子形象。傻乎乎的。
天竺却是皱了皱眉，自家少主不喜欢这个柳敏接近蒋阮，她自是一清二楚的。锦衣卫里还指望着多个少夫人，怎么能被一个太傅抢走。况且就以贴身丫鬟的眼光来看，蒋阮的性子也断然不是一个只知道国策文章的太傅能拿捏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柳太傅怎么能保护的了蒋阮。天竺低声道：“姑娘，时辰已过去许久了。太后娘娘那边……”
蒋阮点头，对柳敏笑了笑：“柳太傅，我还要去慈宁宫，便先走一步。”
柳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道：“既如此，告辞。”
蒋阮转身跟着天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柳敏在身后站了片刻，才有些懊恼的一拍脑袋，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待到了慈宁宫，杨姑姑瞧见蒋阮才松了口气，看了看里面，道：“太后娘娘今日有些不高兴，郡主多宽慰着些。”
“我知道了。”蒋阮点头。进了屋，果然见懿德太后倚在温厚的九子连绵福泽软榻上，长长的红宝石护甲有一搭没一搭的划着软榻的边缘。那软榻的边缘是用沉香木做的，护甲划过发出轻微的刺啦声音。懿德太后紧紧皱着眉，瞧着似有郁色。
蒋阮微笑着走过去，步子迈的极轻，懿德太后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瞧见蒋阮也是微微一愣，似乎是陷入了眸中久远的回忆，不自觉的轻声道：“元容……”
“皇祖母。”蒋阮开口道。
似乎被蒋阮这么一句话说的清醒过来，懿德太后猛然回神，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老了，眼也花了。”
面前的小几上正摊开着一副画，画卷上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与沙漠，一轮落日自天边缓缓落下，血色残阳照耀整个画面。远处一队骆驼悠然而过，似乎还能听见骆驼的驼铃轻响的声音。
蒋阮微微挑眉，画的竟是南疆？
懿德太后注意到蒋阮的目光，叹息一声，似乎疲惫至极，再也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只是道：“弘安，陪我坐一会儿吧。”
蒋阮温和的应了：“是。”
－－－－－－题外话－－－－－－
国家最近在严惩网络色情，祸妃还算是比较清水吧，还是有点害怕，我不要被抓去坐牢啊~（>_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金菊宴上
那一日到了最后，懿德太后还是什么都没说。-_-!(◎◎)蒋阮敏感的感觉到懿德太后心中一定藏着一个秘密，就如那副莫名其妙的南疆风景图画一般。然而这秘密懿德太后似乎并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上一世在宫中呆了多年也没听说过懿德太后的什么秘密，想来是连宣离也不知道的。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便是听说天晋国与大锦朝的这场战役中，本来大锦朝越战越勇，眼看着天晋国就要战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天晋国突然绝地复生，竟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本事，将天晋国的最后一击抵挡了回去。战局又重新僵持起来。
蒋素素自是又高兴了一回，再在府里遇到蒋阮的时候，时常故意提起此事。蒋阮自作是疯狗乱吠，蒋素素几次下来见蒋阮都无动于衷，便也扫了兴，干脆不再提，专心为过些时候的金菊宴做准备。
金菊宴是大锦朝的风俗，初秋时期菊花开了不少，由郡守夫人主持，邀请京中芳龄少女们小聚，少年们则在另一边谈论相交。虽说表面上瞧着是小聚不假，实则不过是各家夫人太太为自己相看女婿媳妇。大锦朝的风气倒还算是开明，也曾有在金菊宴上遇着的少年少女，最后成全一段美满姻缘，传为一段佳话。
蒋权或许终是意识到自己府中两个嫡女已经到了定亲的年纪，抛开蒋阮暂且不提，蒋素素却是蒋权的掌上明珠，自是要为她寻一个好夫婿。这一次也是请了夏侯府的大奶奶申柔一同带了蒋阮前去。
夏娇娇的画像也已送入宫中去了，这等场合自是不用参与的。随着蒋超在宣离面前越发得脸，夏诚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加上夏研之事本就是夏侯府理亏，便又同蒋府关系逐渐缓和，只作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般。
蒋素素前去金菊宴，蒋阮若是不去，势必会招来口舌。加之郡守夫人的帖子上也是上了蒋阮的名字，便与申柔一道前去。
许是将这次金菊宴看的极为重要，蒋素素却是整日在房中闭门不出，素心苑偶尔传来婉转的琴音，倒也算的上优雅动听。阮居里的几个丫头却是不以为然，夏研在佛堂里受苦，做女儿的偏生还有心思去赴这些个劳什子的宴会。当初夏研事事都为蒋素素着想，不想这个女儿却是个白眼狼。
蒋阮倒是未曾将这次金菊宴放在心上，每日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天竺见她如此倒是很欣慰，只心道少主的一番苦心到底没有白费。若是这养好的大白菜白白的让别的猪拱了，待少主回京定是要发怒的。咳，当然，蒋阮不是白菜，少主更不是……。那什么了。
炎热的夏日终于慢吞吞的度完了最后一个尾巴，转眼便到了初秋，日头早已消了早些日子的毒辣，变得有几分温和起来。偶尔还能有几丝极凉爽的风，便是阮居外头的小花坛里，随意栽种的不知名的白色小雏菊也开放了起来——金菊宴要到了。
若是往常的金菊宴，蒋府里必是极热闹的。有上下打点的夏研，吩咐其中规矩的蒋老夫人，到处采买首饰的二姨娘，穿的美若天仙的红缨。那蒋俪自是飞扬跋扈如前，蒋素素再笑着做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像。蒋丹怯懦小心翼翼的讨好。蒋府里是不缺女人的，满屋子的红粉胭脂，自是数不尽的旖旎风流。
然而往昔若流水一般稍纵即逝，仿佛那些媚丽的倩影不过是南柯一梦。如今的蒋府只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姨娘，却仿佛改了性子一般的再也不谈风月，只操心起琐碎，再无往日的轻灵。而其余的人死的死，疯的疯。硕大的一个蒋府，竟是空荡荡的惹人寂寥，显出几分萧条之态。
府邸中的下人对这些变迁最是敏感，也不过是短短几年间，蒋府似乎便换了一个模样般。这些自小生活在蒋府的家生子们心中隐隐浮起一个念头，蒋府几十年的花团锦簇，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便会与这些蒋府的女人一般归于满地尘埃。
……
一大早蒋阮便被白芷和连翘服侍梳洗，今日却是老天爷也肯赏脸，微微冒了个日头，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没有丝毫暑气。清风凉爽，最宜观花。
因着还未出孝期，白芷便为蒋阮挑了莲青的衣裳，连翘道：“倒是可惜了姑娘的颜色，原本穿大红的最好，谁也比不过去。”
“姑娘又不是去比美的。”白芷道：“莲青的也挺好，庄重。”
好容易收拾完好，丫鬟来说夏侯府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申柔来接人倒是来的早。蒋阮刚出门，便瞧见一身素衣的蒋素素。
蒋素素这些日子因着一直呆在府里，每日许是又焦躁，从前的丽色便减了三分。今日想来也是精心打扮过，一身软银青罗百合裙裁剪别致，将她衬托的窈窕有致，长发琯成一个参鸾髻，斜斜插着一只琉璃如意簪。既素净，又显得出尘脱俗，加之似乎是当初的媚术又精进了几分，一举一动褪去了那层轻浮，显出一种独有的魅力。便是一直吸引着人的目光，只觉得她真若九天仙子下凡一般。
见蒋阮出来，蒋素素也打量起了蒋阮，蒋阮自是许久未穿红衣，今日挑了一件莲青色的素纹绣花袄裙。莲青色本就挑人，越发显得她肤色白皙，眉目深艳，庄重的色彩更是令她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皇家贵气。尊贵天成，仿佛天生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
蒋素素看着看着，眸中便渐渐蕴起一层深刻的恨意来。
其实倒也不怪蒋阮，懿德太后让司衣殿做衣裳的时候，时常也会给蒋阮做一些。宫中分给郡主的衣裳料子自是不用提的。蒋权手中虽也有许多好东西，可到底比不上宫中的贡品。加之蒋阮上一世在宫中呆了那么多年，举手投足自然沾染了宫中的习性。这习性便是短时间里也学不会的，别人是不知道她那样的过往，只会说她是风仪天生。
马车帘子便被人掀开一角，申柔笑道：“两位姑娘，可还不上马车来？”
蒋阮目光一扫，便瞧见马车上还有另一个人。微微一怔，待上了马车后才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夏家二奶奶俞雅。
当初夏侯府与蒋府交恶，便是因为夏俊之事。事情发生的时候俞雅恨毒了蒋素素，可夏家人又不是傻子，只要稍稍一想，便能知道其中到底是谁在布置。夏俊因为她而无法入仕，俞雅没有将她打杀便是很能隐忍了。
申柔看了看蒋阮，又看了看蒋素素，捂着嘴吃吃笑起来：“尚书老爷真有福气，两位姑娘都是似玉如花的。”
“是啊，”俞雅也破天荒的开口说道：“郡主如今瞧着，又是比三年前更加风华绝代了些。”
蒋阮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俞雅。夏侯府两位奶奶，大奶奶申柔是个笑面虎，对谁都一副温柔和气的模样，生的也美貌，只是看夏娇娇是何模样便知道这位大奶奶私下里是个什么性子。而二奶奶俞雅却是刻薄又尖酸，夏二老爷风流花名在外，若非这位二奶奶替他生了个儿子，怕是夏二老爷早已一纸休书将她废了。
若说这恭维之话是从申柔嘴里吐出的，自是没有什么问题，偏偏是从尖酸刻薄的俞雅嘴里吐出，而且，俞雅还与她势同水火。到底也太奇怪了些。
俞雅被蒋阮的目光一看，别开眼对蒋素素道：“二姑娘今日定会艳惊四座。”
蒋素素柔柔一笑：“二舅母过奖了。”
……
一路行到郡守夫人府上，到底没出什么事，待下了马车，候在外头的奴仆便上前来迎接。一路领着她们进去，大厅里果真早已坐了一众夫人太太，年轻小姐们都在院里赏菊去了。这郡守夫人是个爱花之人，府邸中腾了很大一片场子来种花。便是足够宽敞，也足够那些少年人在院子里谈论或是切磋了。
只不过少年在西园，少女们在东院，若是有偷偷过来相看的，自是不提，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旁人见了也只做不知，这一日待年轻人们总是分外宽容的。
郡守夫人起身迎了几人，目光落在蒋阮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道：“弘安郡主果真气质天成，真是让人嫉妒蒋大人啊。”
蒋素素便是这么被忽略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却发现厅中大半的人目光都落在蒋阮身上，一时间有些狐疑，怀疑她的媚术倒退了，否则怎么众人都不看她，反而去看蒋阮？
她却不知道，那媚术对男人自是有效的，可在座的俱是官家夫人，怎么会管谁好不好看，蒋阮如今是弘安郡主，身后有将军府，上头还有一个战神大哥，座上有儿子的人都盘算着能不能将蒋阮娶回去做媳妇儿。蒋阮本就生的尊贵，就是生的过于美貌了些，可那行事的贵气愣是将妩媚之色压住，显出一两分没有的大气起来。官家太太挑媳妇儿，容貌都是次等的，就算蒋阮生的貌若无盐，在这些夫人眼中也是香饽饽。
郡守夫人想来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她有两个儿子，如今正是弱冠之年，也到了娶妻之时，眼下看蒋阮正是越看越满意，还要再热络的说几句，便听得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阮儿妹妹，等你好久了。”
蒋阮抬眸，却是赵瑾从座上走过来，对着她眨了眨眼。蒋阮颔首，赵瑾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对郡守夫人道：“夫人，我与阮儿妹妹去院子里瞧瞧菊花，那样好看的菊花，阮儿妹妹还没瞧见呢。”
郡守夫人一句话梗在喉中，申柔忽的一笑，打了个圆场道：“我也正想与夫人说说话，小女孩儿家就去院子里自个儿玩吧。素素，你也跟着去好了。”
俞雅皱了皱眉，看了蒋阮一眼，到底还是跟在了申柔身边。
蒋素素也笑了笑：“好。”
三人一道出了正厅，蒋素素才对蒋阮道：“大姐姐跟赵小姐应当是有许多话要说的，素娘就先自行离去了。”她自是不愿跟蒋阮呆在一块儿的，蒋阮总是将她身上的光华比了下去，如何甘心？况且她还想要去西园瞧瞧那些少年们，她就不信，凭借着她的美色，就不能多几个裙下之臣？
看着蒋素素的背影，赵瑾有些奇怪道：“那不是西园的方向，你二妹想干什么？”“不必管她。”蒋阮道。
“哎，你就不怕出了什么事，回头人说蒋府的不是？”赵瑾更奇怪了。她若是跟着家中兄弟过来，父母必然耳提面命几个兄弟，说什么出去就代表着整个府的头脸，万万不在外头丢了面子，没得数落了自家府上的不是。
蒋阮微微一笑，赵瑾生活的赤诚，要是蒋府真的因为蒋素素而垮那才是好事，她要是疯了才会主动替蒋素素收拾残局，替蒋府挽回脸面。
见蒋阮不言，赵瑾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看着她道：“你倒是心宽，说起来我们也有许久未见了。倒是想与你说说话。”她看了看外头，问：“你可想去看菊花？”
说起菊花，赵瑾面上便闪过一丝不耐。她是武将家的女儿，自是不喜欢花花草草的，也不用于别的闺阁少女一般伤春悲秋。至于那院子里明着赏花实则争奇斗艳的一众女人更是吵得她头疼，若非自家娘亲非要她来这一趟，赵瑾自己是万万不想来的。
蒋阮一看她的脸色便知她在想什么，忍不住微微一笑：“不想。”
“正好，我也不想。”赵瑾一听就乐了：“我就知道阮妹妹与我是一道的。走吧，咱们寻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说话。”说着便是拉着蒋阮，往赏菊的相反方向走去。
赵瑾一边走一边与蒋阮说道：“许久都未见到盈儿了，前日里我遇着了京兆尹夫人，她说盈儿生了病，如今不能外出受风寒，也不知眼下好了些没有。”
蒋阮垂眸，董夫人果真隐瞒了董盈儿的事情，如今董盈儿的画像被送到宫里去也是瞒了众人的。赵瑾说起此事还有些疑惑：“怎生忽然就生了病。听说常三公子与盈儿的婚约也解了，当初我还以为是常家嫌弃盈儿身子弱，还想找那常安讨个说法，却听说……”赵瑾自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说到此处突然住口，似乎明白自己说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抬眼看向蒋阮，见蒋阮一副微笑的模样，试探的问：“你知道了？”
“知道。董夫人找我谈过，希望我劝劝盈儿姐姐，莫要把心思用在不切实际的的事情上头。”
赵瑾叹了口气：“我与盈儿几个是一同长大的，她心思单纯，并不懂得什么，不过，阮妹妹可知道，盈儿心中的那个人是谁？”
蒋阮微笑：“不知。”
赵瑾叹息：“只盼她早些想明白才是。还有霏霏，她家里也已经为了选了一门亲，只等年后就过门去，也算是门当户对，京中的武将。”
文霏霏也是武门出身，如今年纪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蒋阮问：“林姐姐如何？”
“自香啊，”赵瑾笑眯眯道：“她却是个倔性子，今日本是她也应当来的，可愣是在府里与林大人大吵了一架，说甚么定不能学那迂腐之风，若是要找良人，也得是她认定的良人才是。”
这么一听倒的确是林自香的惊世骇俗的性子，只是不知道林大人又要头疼几回了。两人已然行到了一处幽静之地，蒋阮问：“赵姐姐可曾想过找什么人家？”
“我？”赵瑾摇头：“我才不要如那闺中女子一般，出嫁从夫，整日在宅子里便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我只愿如父兄一般上阵杀敌，保护大锦朝的百姓。”
这话倒不似女子能说出来的了，只赵瑾一向被自家父兄养成假小子一般的脾气，却有几分豪气。赵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暗，摇头道：“只是……。”
蒋阮抬眸看她。
赵瑾想了想，凑近她道：“阮妹妹，我与你投缘，便跟你讲个秘密事儿，这事儿你可不能说出去。”
蒋阮点头。
“那天晋国好似和南疆勾结了，南疆派了援兵，这几日战事吃紧，皇上都下了死令，似是要增兵。”赵瑾贴着她的耳朵道：“我父亲接到了皇上的密旨，再过些日子就要出征了，天晋国山高水长，我真怕出了什么事情。”
蒋阮心中微微一怔，赵瑾已经放开她，有些黯然的看着远处：“我空有一身武艺，也能上战场杀敌，却不能为父亲分担些什么。实在是很惭愧了。”
蒋阮正要安慰她几句，突然听见前方幽静的花园桃林深处，传来了一点异样的声音。那声音极为低微，若不是恰好此刻赵瑾的声音也放低了，那声响怕是就要被掩盖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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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树林中的算计
赵瑾是练家子，听力比蒋阮还要好一些，也注意其中的动静，她看了蒋阮一眼，打了个手势，便悄悄往前走去。蒋阮示意天竺跟在赵瑾身边，免得出什么意外，自己也跟了上去。
几人都极力放轻脚步，才方走到拐角处未靠近，便听得一个娇叱的女声：“你！你无耻！”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却是个男声，似乎包含着愤怒，还有几丝疑惑不解，道：“你才奇怪，做什么在我面前脱衣服？不知羞耻！”
赵瑾与蒋阮对视一眼，随机小心的拨开挡在眼前茂密的枝叶。便见那树林中有一男一女背对着她们。那男子应当是今日来金菊宴的少年，瞧着打扮应当是哪家府上的小少爷。女子却是陌生的很，衣裳斜斜的拉到了肩膀，露出白皙的肌肤，真有几分狼狈的模样。
“是郭五小姐郭梦，侍郎家的庶女。”赵瑾附在蒋阮耳边轻声道：“今日跟她嫡姐一同来的。”
“你……。”那郭家五小姐似乎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凄惨至极：“你侮辱与我，眼下还这般说，我，我没脸见人了，倒不如去死！”说罢就站起身来，一头朝那树上撞去。
那少年却是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差点被她拉的一起摔倒，急急道：“这事有误会，我赵家男儿怎么会是你嘴里说的那等无耻之徒！”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躲在树林后的几人看得清楚，正是赵家的小三少爷，赵飞舟。
赵飞舟如今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此刻涨红着脸，脸上却没有心虚之态，只有急怒。赵瑾看的分明，便碰了碰蒋阮：“阮妹妹，这事情怕是有蹊跷。”
蒋阮挑眉，自是有蹊跷的。这郭家五小姐口口声声说赵飞舟侮辱与她，可从开始到现在也没见她好好整理自己的衣裳。但凡好人家的闺女，真的被人侮辱了至少得拉上衣裳吧。这女子倒好，生怕别人瞧不见她的肌肤似的。况且赵家三个小少爷中，赵毅沉稳刚毅，赵玉龙随了赵元平的性子足智多谋，唯有这个赵飞舟，没有继承到赵元风的狡黠，倒是将他老子的毛毛躁躁继承了个十成十。况且又没什么心机，一个憨子，若真有人想要算计赵家，不找上赵飞舟才怪。
赵飞舟如今也是十七八岁，正是要娶妻的年纪，至于这个郭家五小姐嘛，本是一个庶女，自是高攀不上将军府的。可若是赵飞舟侮辱人家姑娘，这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郭梦岂不是得偿所愿？
只是……。一个庶女如何有这般大的胆子？蒋阮脑中浮现起一张刻薄生硬的面孔。
“赵三少爷，你可是想不负责任。”郭梦呜呜呜的哭起来：“今日我本是与姐姐好好的来参加一场金菊宴的，怎生……。”她顿了顿：“赵三少爷，你若是不肯负责，梦儿的一生也就是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了却残生。”
蒋阮瞧了瞧此地，不远处正有一个小房子，这样建在府中花园中的小房子平日里是用来消遣歇息的地方，若是有客人来了，觉得逛的乏了便可去林中小屋中坐下喝一杯茶。今日看那林中小屋外头一个人也没有，连个守门的丫鬟也不曾看见，蒋阮心下了然。这位郭家五小姐眼下这般哭哭啼啼，如赵飞舟那样的憨实性子自是为难的很，不多时，想来那始作俑者就会带人“无意”间路过此地，撞到这桩丑事了。
那么赵飞舟当着无数京中贵人太太小姐，官家少年的面将从此颜面无存。赵家的两位奶奶都是良善温和的性子，便是再如何护短，也是寡不敌众。而当着众人的面，再有人逼迫着赵飞舟向这位郭梦表个态，日后郭梦也能顺利成章的进了赵家的门。
只要郭梦进了门，那赵家日后也就别想再安生了。郭梦一定会极尽能事挑拨赵家的关系，甚至会给赵家带来灭顶之灾。
可这郭家五小姐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进了赵家的门，又是在赵飞舟做了这样对不起郭梦的事情下，郭梦便如一个水晶人儿，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以赵光的脾性，估计会气出毛病来。
既能毁了赵飞舟，又能给赵家添堵，一举多得的事情，如此行事，倒是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蒋阮眸光敛了敛，问：“郭家五小姐是什么来头？”
赵瑾一愣，小声道：“侍郎夫人病重，大约是熬不过这个年了，郭侍郎宠妾灭妻，侍郎夫人只有郭大小姐一个嫡女，郭五小姐是姨娘生的，上头还有一个哥哥。这两兄妹在府里可是横行霸道，可怜郭大小姐每日还要应付他们。今日也是郭侍郎让郭五小姐跟来的，否则一个庶女，哪里有资格来金菊宴？”
蒋阮垂眸，竟又是一个宠妾灭妻的。这郭五小姐胆子倒也真大，不过……有胆做事，就要有胆承受后果。
她伸手拨开树枝，赵瑾一愣，按住她的手道：“阮妹妹，你要干什么？”
“给郭五小姐做个人证。”蒋阮微微一笑。
郭梦和赵飞舟听到动静，俱是回过头来，看见蒋阮都是一愣，赵飞舟自从三年前后就再也没见过蒋阮，从面前少女的眉眼中终是认出了这就是当初那个绝美的红衣少女，自家堂妹。郭五小姐却是从没见过蒋阮，只看到突然出现了一位妩媚绝色的少女，身上还带着她没有的高贵优雅，登时就浮起了一层嫉妒和难堪。
身为庶女，最在意的也不过是自己上不得台面的身份，郭梦也如蒋素素一般，瞧见能将自己比下去的人都会心生敌意。是以看见蒋阮的一瞬间，她就心中怨愤，道：“你是谁？”
“本郡主方才路过此地，恰好看见一幕好戏。”蒋阮微微一笑。
“郡主？”郭梦一愣，眼前少女气度不斐，便是自家嫡姐在她面前也要矮上三分，若说是郡主，难不成……？她看着蒋阮，两行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求郡主为小女子做主，赵三少爷强占了小女子的清白……”
蒋阮点头：“好。”
赵瑾和赵飞舟同时一愣，前者是不明白蒋阮想干什么，后者是心中大怒，蒋阮好歹也是他堂妹，怎么就偏信了一个陌生人？
露珠和天竺却是不动声色的立在一边，跟着蒋阮越久，她们便清楚，蒋阮越是温和的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郭梦似乎是羞极了，掩着面泣道：“我方才在院子里与姐姐一道赏菊花，瞧见蝴蝶一时贪玩便跟着走来，不想路上瞧见了赵三少爷，赵三少爷与我说了一会子话，然后…。然后我脚崴了，赵三少爷扶我起来的时候迷晕了我，待我醒来的时候……”她说不下去，只顾着呜呜呜的大哭起来。
“分明不是的！”赵飞舟气的跳脚：“是你崴了脚，我好心扶你，你拿帕子给我擦汗，不知怎么的我便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你说我占了你的清白，可我什么都没做过！”思及此，赵飞舟心中懊恼，想来那帕子上定是有什么迷药，他便是在那时候着了道。
“赵三少爷这话好没理，难不成是我故意将你迷晕，好让你污了我的清白，传出去对我又有什么好处？”郭梦却也伶牙俐齿，她转头对着蒋阮，泣道：“郡主深明大义，一定会为小女子做主的。”
蒋阮蹲下来，视线与郭梦齐平，微笑道：“好，我为你做主。”她轻轻道：“那么…。郭姑娘是真的失了清白吗？”
这话问的好生奇怪，郭梦狐疑的看了蒋阮一眼，蒋阮微笑着看着她，那目光仿佛一汪清润的泉水，却又像黑色的漩涡，深不见底，若探的深了，只觉得里头有一只潜伏的巨兽要破空而出，将她吞吃的一干二净。在这样的目光下，郭梦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虚，她低下头，哀戚的道：“郡主为何要这样问，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经生不如死了。”
“我没有——”赵飞舟还要说话，赵瑾冲他摇摇头。蒋阮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那么，郭姑娘先别哭了，等会子让婆子来为郭姑娘验一验身便是，若是真的不是清白之身，便让赵三少爷娶了你，可好？”
“不行不行，我跟本没碰她！”不等郭梦说话，赵飞舟先跳了起来。
“郡主这是要折辱我不成？”郭梦眼中惊惶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受人侮辱的模样，羞愤至极的偏头问。
“倒也不是，”蒋阮慢吞吞道：“只是觉得有些误会罢了。郭五小姐既然说是被赵三少爷污了清白，定是该有落红才是。可本郡主瞧了这方圆，未曾见落红。莫非是赵三少爷并不是在此地污了郭五小姐的清白，可那之后赵三少爷还抱着郭五小姐走到这里来，岂不是画蛇添足，还是说，炫耀一番赵三少爷的好体力？”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均是目瞪口呆，便是一边习惯了蒋阮出其不意的露珠和天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赵瑾此刻和赵飞舟的心思是一样的，蒋阮就这么当着几人的面说起这样羞人的事情，身为一个还未出阁的少女，偏生说的还一派光明磊落，丝毫没有羞怯之意，面上坦然的令人叹为观止。简直颠覆了从前那个温和淡然的大家小姐的形象。
赵飞舟脸色涨红，几乎要被蒋阮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震晕了去，自家祖母和几个婶婶平日里谈到蒋阮俱是赞叹有加，只说是知礼守规矩，气度又像是从大家起出来的。谁知今日这般倒是令他狐疑，这真的是自家人嘴里的那个闺秀堂妹。
郭梦却是被蒋阮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算来算去都没有料到蒋阮会用这样的话来堵她。谁能想到一介郡主张口闭口就是“落红”，可落红又是做不得假的，若真的是找个婆子来验身的话，她只能吃不了兜着走。郭梦脸色一变，忽而道：“郡主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为何出口便是这样侮辱人的话？”
蒋阮笑容温和，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充满火气，反而轻轻道：“并非是侮辱，实在是为了公平。不能因为姑娘身为女子便对姑娘有偏颇，赵三少爷也不能吃客哑巴亏。好比去市场上采买，总得要让人看清楚这货物是否完好。”
她将郭梦比作货物，顿时郭梦的脸色便一片青白，倒是赵瑾捂着嘴笑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蒋阮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从不知道蒋阮是这般能说的，几句下来只说的那郭五小姐没脸见人了。
“郭五小姐没有落红却要赵三少爷负责，实在是太过奇怪，要么就是郭五小姐其实还是清白之身，方才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要么…。”蒋阮疑惑的看着她：“难不成郭五小姐竟不是处子之身了？”
“噗——”赵飞舟乐了，只觉得蒋阮竟和自家二叔没两样，话说的温和，实则是拐着弯儿的骂人，最后还将人绕进去了。这郭梦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里外不是人。
郭梦急的烟圈有些发红，心中怄的出奇，她虽然是庶女，也腆着脸面算计了赵飞舟，到底还未出阁。不想今日蒋阮字字句句都说的她无言以对，只觉得面上臊得慌。而眼下她若是承认这是一场误会，必是不甘心的，可如蒋阮说的，闹出什么本就不是清白之身的流言出去，便是她占了理，别人看她的眼光也自是不同的。
郭梦到底沉不住气，慌乱之下便质问道：“郡主难道因为与赵三少爷是亲戚便偏帮，这实在是太不公平，皇家之人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么？”
蒋阮“噗嗤”一声笑了，眸色亮的惊人，只道：“我未曾说与赵三少爷是亲戚，郭五小姐怎么张口就来？”
赵飞舟神色一敛，赵瑾也止住笑。赵飞舟虽然性子憨直，却并不笨，听闻蒋阮这么一提点登时便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他继承了赵元风的性子，自是火爆的很，方才以为不过是个误会所以到未曾对郭五小姐做什么，此刻却是怒上心头，几步上前道：“你敢算计我？”
“我不明白郡主在说什么？”郭梦自知失言，唯有一口咬死。心中懊恼万分，这弘安郡主怎生比传言中的还要难缠。今日之事眼看就要成了，被她这么一搅合，却是再难成功。一时又恨又气。
蒋阮淡淡道：“郭五小姐不明白么？本郡主替郭五小姐解释可好？”
“阮妹妹，你要解释什么？”赵瑾也配合的很。
“郭五小姐，将军府的男儿可是顶好的，京城多少千金嫡女都希望嫁到赵家来，可若人人都以你这样拙劣的手段来算计，怕是将军府早已人满为患了。我实在是不明白，一个庶女，哪里来的胆量来肖想将军府？”
郭梦心中一跳，抬眸看向蒋阮。只觉得那少女拢在莲青色的袄裙之中，分明是明艳如花的容颜，却无端镀上了一层黑色的太阳。似乎……像是自地狱中白骨而生的精魅，美丽却可怕。
“郡主，这只是一场误会，”郭梦当机立断，身为庶女，平日里在府中最是明白要见风使舵，眼见着事情已经不成，蒋阮又不是什么善茬，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她。侍郎就算再疼爱，比疼爱自己的嫡姐还要疼，得知了她开罪了弘安郡主，也定不会饶了她去。
越想越是后怕，郭梦勉强笑道：“我与赵三少爷似乎出了些误会，眼下误会解开了，倒也没事了，是我错怪了赵三少爷，我向赵三少爷赔个不是。”
赵飞舟有些恼怒，他身在武将世家，平日里本就不怎么与女人打交道，自家的婶婶母亲们又都是和善的性子，家宅安宁，不曾有过别的府邸中女人们勾心斗角的事情。哪里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赵瑾也道：“郭五小姐，你这一句道歉委实来的没有诚意了些。”
蒋阮看着郭梦，道：“你没有错怪他。”
赵飞舟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蒋阮，郭梦也不明白蒋阮是什么意思，紧紧盯着她的神情。
蒋阮淡淡一笑：“郭五小姐，做错了事情拔腿就跑，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是很危险的吗？”
郭梦心中惊了惊，直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再看蒋阮的表情，再也顾不得别的，张嘴就要大叫。
“天竺，打晕她。”蒋阮开口道。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待郭梦叫出声来，便见一直呆在蒋阮身后默不作声的婢子飞身跃起，郭梦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郭梦的身子软绵绵的倒在草地上，赵瑾皱了皱眉，赵飞舟问：“你……。想干什么？”
蒋阮看着地上的人：“我没有太多的耐心来在你下一次犯蠢的时候搭救。你若再如此，赵家迟早被你害死。”她冷笑一声：“天竺，带郭五小姐去看场戏。”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祸水东引
赵飞舟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不想今日却被蒋阮小看了，一时间又有些不服气。蒋阮吩咐天竺将郭梦丢到池塘边的假山旁，天竺下手自是不遗余力，郭梦的脑袋撞上了假山，登时流下一丝血迹。
虽然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惊讶，却也没有阻止。赵瑾平日里也最是厌恶这样背后捅人一刀的人，赵飞舟自不必说了。天竺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在郭梦鼻下晃了晃，随机站起身来，道：“姑娘，两个时辰内她是醒不了了。”
赵飞舟盯着郭梦的一举一动，有些奇怪，问道：“你这丫鬟竟也会武功？是从何寻来的？”赵飞舟自己也是练武之人，自然看得出来郭梦的武功不弱。
蒋阮看了一眼远处，在另一头放风的露珠匆匆忙忙的跑来：“姑娘，夏家两位奶奶和几位太太们往这边来了。”
果是夏家，蒋阮眸光一闪，便道：“甚好，我们且去周围避一避。”
却说一行人自树林外头进来，为首的正是郡守夫人，申柔与她说着话，俞雅的目光却是一直在林中逡巡，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
俞雅身边的一个丫鬟走在最前面，突然惊叫起来：“那边好像有人！”
几位夫人均是露出诧异的神情，那丫鬟却好似遇见了什么难以启齿一般的事情。俞雅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却是郑重其事道：“胡乱叫些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夏奶奶先别急着教导下人，”郡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问那丫鬟：“怎么了？瞧见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那丫鬟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只低着头。诸位夫人看见她这神色，心中既是疑惑又有些猜测。今日金菊宴本就是为了那些小姐公子哥儿设的，若是有那出格的人，私自……。人大抵都是喜爱看热闹的，尤其是女人家。况且这些夫人也担忧自家女儿或是儿子搅合其中，一时间就有些进退两难。
俞雅见状便道：“这丫鬟最近是越发无状了，我便去看看，是什么惹得她这般惊惶。”说着就率先上前。
俞雅这么一往前走，其他的夫人便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只纷纷跟了上去。申柔目光若有所思的在俞雅身上晃了一圈，嘴角一扯，干脆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来。
却说众人走到前方，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惊，只见一名女子横卧在池塘边的假山石旁，衣裳首饰什么的倒是完好，只是额头上一片血迹，触目惊心的令人起疑。
侍郎家的如眉姨娘登时便惊叫一声：“梦儿！”
侍郎夫人如今重病在床，自是不能再赴宴的，便是又生育了郭家公子与小姐的姨娘带着几位来赴金菊宴。
那侍郎家的如眉姨娘原本是个戏班子里唱小曲儿的，惯会做那讨好爷们儿的勾当，今日来赴宴也是穿的一身招摇鲜艳，头上堆着的首饰只觉得要晃花众人的眼了，不知道的以为她是给自己来相看夫婿的，而非给女儿相看。在场的夫人们大多都是正室，也有极少数的侧室，也穿的温良，哪里瞧得上这般轻浮的人。如眉姨娘从方才到现在便一直坐着冷板凳，已经是十分不满，此刻一件女儿出了事，倒是什么也顾不上，自己飞快的跑上前去，一把将郭梦抱在怀里。
待看到郭梦头上那块伤疤后，如眉姨娘更是破口大骂起来：“这是哪个夭寿的药这般害我的梦儿！好端端的便破了相，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她声音尖利又难听，众人都微微皱起眉，如眉姨娘自己尚未察觉，冲着郡守夫人便尖声道：“我的梦儿是在夫人府上出事的，夫人一定要找到那起子小人严惩，待我找出来，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到底是出身上不得台面的人，说话行事带着一股市井中的泼妇劲儿，且不说这番难听的话，便是无礼的连郡守夫人一并怪罪了也说不清楚。虽然郡守府上也应当为此事负责，可如眉姨娘的这般态度，登时就让人方才还对郭梦起的三分同情烟消云散。
“夫人先别急，”却是赵家二奶奶姚氏看不下去，道：“且贤看看郭姑娘的伤势吧？”
这做娘的只顾着嚷嚷，却不见去瞧女儿伤的如何，夫人们一听此话，对如眉姨娘更是多了几分鄙夷。如眉姨娘在侍郎面前有手段，在这些出身大家的闺秀太太面前却是没有脑子，自是察觉不到众人看她目光的变化。只是急急地晃了晃怀中的郭梦：“梦儿，梦儿？”
郭梦双目紧闭，动也不曾动一下，如眉姨娘这才着了急，顾不得再使泼了，慌张道：“怎么办？梦儿不醒？到底是出了何事？”
俞雅紧紧皱着眉，方才那做难堪之势的丫鬟也有些惊慌的低下头去。本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之前都交代好了，待他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应当是赵飞舟和郭梦呆在一起，郭梦受了欺负哭泣，赵飞舟妄自不负责任的画面。怎么眼下赵飞舟人影不见，郭梦却受了如此重的伤？
俞雅自是早已打听过，赵飞舟虽然性子火爆随了赵元风，却并不是个会无缘无故出手的人，赵家人也不会胡乱殴打女子。怎么会这般？只听郡守夫人道：“来人，将郭姑娘扶到屋里去，拿老爷的帖子快去请大夫。”
待丫鬟们将昏迷不醒的郭梦扶到里屋里躺下，大夫还未赶过来，俞雅转了转眼珠，开口道：“那人竟敢在府里打伤郭姑娘，定是府里人。今日来金菊宴的人这样多，难免人多眼杂，不如找人来问一问，郭姑娘方才是跟谁在一起？”
郡守夫人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去找人下去传话，只说有没有人瞧见，今日郭梦与谁在一起过？
传话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说是洒扫的的小丫鬟见过，今日郭梦曾与赵飞舟走到一处过。
此话一出，姚氏的眼皮子便跳了跳，今日是她带着赵玉龙和赵飞舟前来的，赵玉龙和赵飞舟眼下也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偏生这两个小子的性子都如石头一般，愣是没有与哪个姑娘有亲密的想法。姚氏与周氏商量了一番，就带着自家儿子和侄子一同前来。谁知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姚氏出自书香门第，从小便是讲究规矩礼仪的，听闻此话便有些恼怒：“飞舟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绝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俞雅道：“况且又没说什么，只是瞧见了赵三少爷与郭姑娘在一处罢了，赵家奶奶是在担心什么？”
“你——”姚氏大怒。自是看出了俞雅的挑拨，瞧着一边的申柔，倒是想起了件事情。当初蒋阮的事情传到赵家，原是这个女人便是那夏俊的娘，今日这般故意挑拨，可不就是在报复？
如眉姨娘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叫起来：“原来是你！没想到赵三少爷竟是这样的无耻之徒，我不管，赵三少爷害了我的梦儿，我这就回头找人告诉我家老爷，便是闹上官府，你们也断不能讨了好处去！”
“如眉姨娘，”姚氏真的动了怒，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敢问我家飞舟为何要害你家闺女？无缘无故的，总有个原因吧。”
“许是你家儿子看梦儿貌美，起了那等腌臜之心，梦儿不从，便被你那儿子恼羞成怒的打伤了！”如眉姨娘一番没脸没皮的话说出来，周围的夫人却也吃吃的笑起来。这如眉姨娘果真如个泼妇一般，却不知这番话说出去到底会对她女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怕是今日之事一传出去，日后郭梦再想找个好人家便是很难了。亲娘都如此不要脸面，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如眉姨娘兀自说的欢快，却不知赵家人从来都护短，更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便是那瞧着温温软软的姚氏，嫁入赵家这么多年，骨子里也带了赵家的几分悍勇。登时便冷笑一声：“如眉姨娘惯会说笑。飞舟是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非要找一个庶女，还是如眉姨娘觉得郭姑娘会唱几句小曲儿，飞舟便喜欢的紧。殊不知比起那京城东街的戏台子里的小桃红，又待如何？”
周围的夫人中也有与姚氏交好的，自是明白以姚氏平日的脾气断不会说出这等刻薄的话。今日却是被逼得紧了，动了真怒。
姚氏这一番话说完，连郡守夫人都有些想笑。那东街戏台子里的小桃红唱的一首好曲儿，每日迎来送往的，不知和多少官家老爷有纠扯。姚氏这话不可谓不毒。
俞雅心中俺很没想到瞧着好欺负的姚氏竟也是这般会伶牙俐齿的。那厢的如眉姨娘自是也听出了姚氏话里对她的讽刺，只恨的有些肝疼，偏生她又没有姚氏这般的机敏，怎么也想不出回话来。
眼看着气氛有些凝滞，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那群在院子里玩耍的贵女们前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却是郭家大小姐郭襄，方走到门口，如眉就恶毒的看着她斥道：“大小姐，怎生你与梦儿出去赏玩，便是梦儿出了事，你这个大姐到底是如何当的？难不成都不知道要照顾妹妹吗？”
郭大小姐今年也不过十五六岁，因着母亲还在重病，只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长衫，极为素淡，眉眼也如整个人一般清淡沉静。听到如眉姨娘恶毒的控诉，却是摇头道：“姨娘，我便不是妩媚肚里的蛔虫，岂能时时刻刻都跟着她。况且之前我也让五妹跟我一道，是五妹自己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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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眉一愣，便见郭襄身边的另一个小姐倒：“是啊，郭姐姐之前是要与郭五小姐一道走的，谁知郭五小姐不仅不愿意跟郭姐姐在一块，还辱骂郭姐姐。”
周围的几个贵女俱是点头，称她们也是亲眼瞧见的。贵女们本就并不瞧得上庶女，何况郭梦的性子的确不怎么讨喜，同情郭襄之余自是不留余地的踩一踩郭梦。如眉姨娘气的吐血，可贵女如此多，又不可犯了众怒，只得将一腔怒火发作在郭襄身上，怒视着她。
郭襄不为所动，倒是俞雅的目光闪了闪，落在跟在后面赵瑾身边的蒋阮身上。似是注意到了如眉的目光，蒋阮抬眸对她微微一笑，登时俞雅心中便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只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事情。
“姨娘，五妹是被人害成这样的。”郭襄道。
“什么？”如眉一听，立刻就反问：“你知道是谁？”
“这……。”郭襄有些为难，却是赵瑾道：“因为郭五小姐撞破了别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如眉紧紧追问，赵瑾却是有些为难，不肯再说了。
“到底是什么秘密？”见赵瑾这般，如眉心中更是焦急，只伸手扯了一把赵瑾的袖子，赵夫人见此，微微皱了皱眉。
方才替郭襄说话的那位小姐却是开口道：“哎，刚才大伙儿都听到了，现在可不是秘密啦。”
这位小姐是士大夫家的小小姐，今年还未及笄，不过十一二岁，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说起话来的时候也干脆的多。在座的贵女们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似乎这秘密极难启齿，实在是不能再提。
俞雅心中一跳，看向蒋阮，蒋阮唇边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怎么看都有一种诡异。她紧紧盯着蒋阮，眉头渐渐皱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郡守夫人柔声道：“说出来，不怕的。”
那小小姐满不在乎道：“说就说嘛，那秘密是说夏家大小姐是二老爷的孩子。”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
原本作壁上观看戏看的畅快的申柔没想到话锋一转便绕到了她的头上，登时面色一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俞雅厉声问道，下意识的去看申柔，便见申柔脸色不似平常的模样，心中一顿，一颗心便缓缓的沉了下去，陡然间升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恨意。
她和申柔妯娌斗了这么多年，自是明白申柔的表情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刚才那位小姐的话……是真的。
她入夏家的大门时便知夏天才生性风流花心，只是她生了夏俊，自是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夏天才就算再怎么乱来，也要顾及着她三分。
只是俞雅本身就是刻薄之人，又生*妒忌。夏家大房夏天逸生性木讷，却娶了申柔这样的美貌娇妻。女人家总是要妄自攀比的，她自是看不惯申柔生了女儿还有丈夫疼爱，她生了儿子夏天才的心却不在她身上。最恨的，是夏天才偶尔不经意的目光流连在申柔身上，尽是欣赏。
如今一想，原来他们两人早已有了首尾，难怪了，夏天才对自家大哥的感情说不上多亲厚，却对夏娇娇这个侄女十分疼爱。却原来，夏娇娇根本就是他们两人的贱种！
叔嫂有了首尾，夏天逸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替人养女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来说吧，”蒋阮淡淡道：“方才我们在此地，来了一个小丫鬟，却是受了惊的模样。只说郭五小姐撞破了夏家的秘密，那人杀了郭五小姐，还要将她也灭口。那小丫鬟吓得不轻，我们追问下，倒是将这秘密说了出来。就是眼下见得这般。”
“好哇，原来是你害了我的梦儿！”如眉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性子，一听闻此话便登时转了方向，对着俞雅和申柔便啐了一口：“你们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还想杀人灭口，我的梦儿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家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俞雅深吸一口气，深知眼下不是追究其他的时候，若是夏家真的传出了不利的流言，对她来说也并非好事。便道：“如眉姨娘仅凭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鬟一面之词就断定是否太过武断。我和姐姐自始至终可都在此地没错，哪里分的出身去害郭五姑娘？”
“这……”如眉语塞。
蒋阮微笑：“怎么不见夏二奶奶身边的丫鬟？”
一般来说，出来的夫人身边都会带着两个丫鬟随身伺候，可一直从刚开始到现在，俞雅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另一个丫鬟却从未出现过。便是说去拿些其他的东西耽误了，可这也实在是太久了些。
俞雅脸色一变，那个丫鬟到底去了哪里，她自是知道的。那丫鬟本是躲在此处放风，将赵飞舟引去与郭梦见面的，眼下却是迟迟未归。而她自然也不能将真相说出来，可蒋阮根本就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又走上躺在榻上的郭梦面前，轻轻捻起一丝娟帕，轻声道：“这帕子，怎么好似有点奇怪的东西…。”
恰好看过郭梦伤势的大夫开完方子，走过来接过蒋阮手中的帕子闻了一闻，道：“老夫方才看这位姑娘是中了迷药才昏迷不醒，这帕子上正有迷药的味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丑事曝光
“迷药？”如眉姨娘失声叫了起来：“那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大夫沉吟了一下：“大约是中了迷药后磕在什么地方，也许是被人故意用硬物撞击，不过好在力气并不大，喝几幅药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那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如眉问。
“不碍事，”大夫看了榻上的郭梦一眼：“贵千金只要等迷药的药性一过，就自会醒来了。”
郡守夫人忙点头称谢，让丫头带着大夫去抓药去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蒋阮轻笑一声：“这……赵三少爷堂堂七尺男儿，总不会随手带着一方帕子来害人吧，这帕子上绣的可是花儿，怎么瞧都是……女子之物。”
众人听闻此话，都觉得有礼。且不说那赵飞舟好好的一个少年郎，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带着一方帕子在身上。再看那帕子上绣的花儿草儿的，更不可能是男子之物了。
如眉眼尖，一眼就看出那帕子的模样，她自然知道那本是郭梦的帕子。虽然不知道郭梦为什么会在帕子上放迷药，可眼下出了事，能赖上别人自是要赖上的。夏侯府也算是勋贵之家，也许能从其中讨得什么便宜，否则，难不成郭梦就白白吃了哑巴亏。因此，如眉立刻道：“正是，没想到夏奶奶如此心狠手辣，这帕子定是你那丫鬟掉下的，哼，你那丫鬟用帕子迷晕了梦儿，还想杀人灭口，将脏水往赵三少爷身上泼！果真是好算计。”
申柔与俞雅面色均是一变，俞雅更是气怒不已，自个儿听了申柔之事之后尚且未曾倒转过来，不想又被如眉缠上。她恶狠狠地看向蒋阮，今日之事若说跟蒋阮没有关系，打死她也不信！必是她从中作梗，这个小贱人！
蒋阮微微一笑，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眼尾若有若无的上扬，氤氲出一片嘲讽的挑衅。
俞雅只觉得血都往脑门上冲来，声音也不由得尖利起来：“我为什么要派人灭口你女儿，与人通奸的又不是我？我又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气怒之下，竟将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语气中饱含的怨气倒是令在场的众位夫人和小姐都是一惊。登时打量她与申柔的表情就是不同。
申柔却是摇摇欲坠，今日之事传出去，夏家的名声便是毁了，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只是在大锦朝，官宦家中若是叔嫂有了首尾，男子便会一辈子抬不起头，女子也会被浸猪笼。便是这么一遭，夏娇娇的下半生也就毁了。
如眉却不是个好说话的，登时便笑了起来，拿出原本在戏台子上当台柱子的泼辣劲儿道：“你自是要护着的，你是没有做那些事情，出丑的可是你丈夫，那丑事要是传了出去，你这个做夫人的便是也毁了。你想要害我的梦儿，将夏府的丑事遮掩住，我偏要说，偏要说的让大家都知道！”说着如眉便大声叫喊起来：“来人啊！夏二奶奶要遮掩夏府的丑事灭我家姑娘的口啊，夏二奶奶杀人啦，夏家大小姐是夏大奶奶和夏二爷生的啊——”
如眉本就是唱曲儿出身，中气足得很，这一口气喊下来气都不带喘一个，嗓门又嘹亮，直喊的百转千回，整个郡守府都听得到。
周围一众人俱是看傻了眼，这如眉也实在是太不将身份礼仪什么的放在眼里，说喊就喊。俞雅纵然行事多年，也没有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妇人，一时间竟是忘记要阻止她来。
众人既是惊讶又是好笑，赵瑾早已笑的差点晕了过去，与蒋阮咬耳朵道：“好一个台柱子，这一嗓子果真是艳惊四座了！”
申柔被这么一叫，两眼一翻，里子外子今日算是都没有了，干脆往后一倒作势晕了过去，身边的丫鬟一见忙将她扶起来，道：“夫人，我家奶奶身子有些不适，怕是要晕了。烦请夫人让我家奶奶进屋中歇上一歇。”
郡守夫人便是应了，夏家人顿时只剩下俞雅一个，俞雅心中俺很申柔狡猾，赵眉那么一嚷她心中竟也有隐隐快意。申柔做下了这等丑事，被这么一叫嚷明儿个全京城都知道了，申柔哪里还有脸面便宜活着。眼下见申柔避到里屋，她也想如法炮制。那如眉却是眼尖，一边叫嚷一边还紧紧盯着俞雅的动作，见她作势要昏倒立刻三两步上前抓住俞雅的肩膀晃道：“夏二奶奶，你待我家梦儿弄成这副模样，可不能翻脸不认人！不如与我一道见官，便是到了公堂，你也是没理的！”
俞雅被如眉一阵猛晃，便是想晕也晕不成了，心中恼怒这郭梦怎生会有这样一个难缠的亲娘。被这么缠上面上也不好看，俞雅正要发怒，便听得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远远的出来：“娘，你没事吧？”
便是一众公子哥儿鱼贯而入，想来也是听了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的，为首的少年一身玉白长衫，面若冠玉，神情自是有几分慧黠，腰间一把折扇，瞧着又是睿智又是精神，正是赵家二少爷，赵玉龙。
赵飞舟紧紧跟在赵玉龙身边，一进门便是朝蒋阮看去，见蒋阮神情如常，唇边含笑，再看一边俞雅和如眉姨娘的狼狈模样，才松了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姚氏见自个儿儿子和侄子都过来了，见两人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是也放下心来，道：“你们来这做什么？”心中却是不愿意让自家的两个少爷看见这些腌臜的事情。一想到这些人方才还想将脏水往赵飞舟身上泼，登时又起了几分怒气。
赵飞舟和赵玉龙注意到姚氏的怒气，赵玉龙道：“听见这边的动静，一时焦急之下赶了过来，烦请各位夫人宽恕。”
他态度彬彬有礼，又是一表人才，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见了俱是欢喜，哪里又想出去责怪他的说法。见赵玉龙如此，俞雅不由得想到夏俊，心中一痛，看向赵玉龙的目光不可谓不恶毒。
然后在一众公子哥儿的身后，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身白衣飘飘，不是蒋素素又是谁？
方才小姐们都在这里，众人只顾着郭梦之事，倒是未曾留意蒋素素不在，此刻瞧见蒋素素跟着男眷们走进来，心下了然，看向蒋素素的目光充满鄙夷。瞧着这个蒋家二小姐清高不染尘埃的模样，谁知也是个不安分的，偷偷去瞧少年们便算了，这竟是面对面的出现了。
蒋素素浑不在意那些目光，要说她今日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好几个公子哥儿都已经将心落在了她身上，蒋素素自是从其中得到了满足。只是这些人虽然不乏贵族子弟，到底离她期望的那个位置还远的很。想到八皇子宣离，蒋素素便有些愁绪上了心头，倒是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只是夏家到底与她有着联系，蒋素素还是皱眉轻声问：“二舅母，可是出了什么事？”
如眉姨娘看了蒋素素一眼，心中自也是不屑的。这蒋素素生的如此美丽，倒是将她的郭梦比了下去，语气便不怎么好道：“自是你这位二舅母做的好事了，今日若非我梦儿命大，就要被这位狠毒妇人取了性命去！”
赵飞舟眼睛一跳，不由自主的看向蒋阮。之前蒋阮让天竺把郭梦弄晕之后便让他自己赶紧回去，赵飞舟本不愿的，可蒋阮冷冰冰的模样着实令他难受，便也应了。蒋阮让他回去之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赵玉龙，赵玉龙听完赵飞舟的话后，思索了片刻，便让赵飞舟不要声张。待过了一阵听到西园传来动静的时候，赵玉龙才状似无意的提起要众位兄弟一起去看一看。
赵玉龙眼睛微微一弯，看向蒋阮，蒋阮注意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淡笑。赵玉龙既是赵元平的儿子，将赵元平的狡猾也继承了几分，对这个表妹如此行事很是满意。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后，又各自错开了眼去。
便有周围倾慕赵玉龙的小姐，细声细气的与赵玉龙说了到底发生了何事。赵玉龙听完后，皱了皱眉，问道：“那么，那位出事的丫鬟与夏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眼下可找到了？”
“自是去找了。”郡守夫人道：“只是两人都不见了。”
那公子哥儿群中的一人便是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可猜测的，定是那杀人灭口的丫鬟杀了那告密的丫鬟，自知事情败露，干脆逃之夭夭，所以找不到罢了！”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默了一默，这话倒是极有可能，也十分顺其自然。看向俞雅的目光又是几分异样。俞雅气急，本来找到那两个丫鬟便能证明她的清白，至少能证明不是她让人去谋害郭五姑娘的。可是这两人却突然不翼而飞了，怎么也找不到。她不由得看向蒋阮，莫非又是蒋阮搞的鬼？
蒋阮唇角的笑容自开始便没有落下，那告密的丫鬟便是翻遍整个郡守府都找不到，只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什么丫鬟。锦三虽然身为杀手，乔装却也做的不赖，便是这些小姐也不曾起疑。至于俞雅身边的那个丫头，自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的了。
俞雅眼下真的是骑虎难下，如眉咄咄逼人，偏生郭梦中了迷药又不知何时能醒来。今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又急又怒，只能生硬的重复道：“我没有命人去害郭梦。”可惜无人相信她的话。
僵持中便听得有人匆匆来报。只说夏家侯爷让俞雅和申柔赶紧马上回府，夏侯爷必是已经得了消息才这般传话。一想到申柔的下场，俞雅心中便升起一股快意，只是夏诚的怒气向来是很可怕的，她便也对自己的要遭受的有些担忧起来。
如眉虽然如泼妇一般，却也是个精明的，知道夏家做主的还是夏诚，惹怒了夏诚对自家老爷也没什么好处。俞雅今日当着众位夫人的面几乎是没有抵赖的余地了，夏府不会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事情夏家迟早会给她一个说法。既然夏诚知道了，倒也不急于一时，夏侯爷便是为了自家府上面子和不为外人所诟病，自也是会想办法补偿的。
于是如眉姨娘便做伤心之态：“罢了，想来夏侯爷当是知道了此事，才要夏家奶奶回去商量的，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如今梦儿还未醒，便等梦儿醒来，咱们这事情再慢慢谈。到那时候，希望夏侯府能给梦儿一个明白的说法。”
俞雅又是心中气怒了一回，恶狠狠地应了，教丫鬟进里屋去唤申柔。片刻后，便见申柔面色惨白的跟着丫鬟出来，两人同郡守夫人匆匆告辞一番，便带着丫鬟落荒而逃。这狼狈的模样，哪里之前来的时候的意气风发，甚至忘记了蒋素素和蒋阮。
不过蒋素素和蒋阮如今也是不适合去夏府的。
出了这样的事，可眼下时辰还早，郡守夫人也不愿好好地一场聚会便被这莫名其妙的事情搅合成了这样，便又赔罪了一回。要诸位千万不要将这个意外放在心上，请继续赏花玩乐。
众人不好扫郡守夫人的兴，便也应了，只是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又能如先前的心境一般，再次开始的时候，讨论的话题便不是花儿了，甚至不是看中的“她”或“他”。而是夏侯府的这桩秘事，想来倒是不失为一桩极好的谈资。
郭梦因为还未曾醒，郡守夫人一直让下人守着她。如眉姨娘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与郡守夫人哭诉，郡守夫人安慰的有些恼火，直到保证了郡守府也一定会给郭家五小姐好好补偿一番，如眉才收起了方才的哭相。
时间飞逝流过，转眼便瞧着天都快黑了，也到了快告辞的时候，赵瑾与蒋阮说起此事的时候，还摇头道：“那如眉姨娘也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就算是妾也做得太过了些，看她跟郡守夫人说的那些话，活像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般，见什么好都想拿，眼皮子浅成这样，也真是闻所未闻了。”
蒋阮笑着摇头，恰好遇着了赵玉龙和赵飞舟两兄弟往这边走来，见了蒋阮，赵飞舟道：“表妹，大伯母说让你等会跟我们一道坐马车，送你回蒋府。”
俞雅和申柔落荒而逃，她和蒋素素却还是要回府的。蒋阮点头。赵玉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也不避嫌的道：“表妹真是冰雪聪明，今日一番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表哥很懂锦上添花的道理。”蒋阮淡淡答道。
这两人一人一句哑谜般的话落在赵飞舟耳朵里却是觉得糊涂，不觉抓了抓头：“你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玉龙深深看了一眼蒋阮：“无论如何，我都替赵家谢谢你。”赵玉龙虽跟赵飞舟年纪相仿，心性却是比赵飞舟成熟一些。一直以来也觉得蒋阮心性太过凉薄，对将军府也是利用的心思更多，若说情分，倒是真的看不出来。今日却是出手相助，若非蒋阮，恐怕到了最后这金菊宴遭殃的却是赵飞舟了，那郭梦若是真的进了赵家的门，指不定又会翻起什么风浪来。蒋阮肯出手相助，便是说明待赵家还是有些情分的。
“不必谢，夏家本就是冲我来的。”蒋阮答。俞雅好端端的何必去算计将军府的人，还不是将对她的怒气想要报复在赵家身上么。现在蒋信之天高皇帝远怎么都没办法都动手，她郡主的身份又令俞雅有些忌惮。倒是赵飞舟傻大个一个好欺负，自是想出这样阴损的法子来了。
赵玉龙正要说什么，便听得另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蒋阮！赵飞舟！”
那气势汹汹端着一副质问态度来的，不是郭梦又是谁？郭梦才是有苦难言，莫名其妙破了相，醒来后却又听得出了别的事情，眼下和俞雅的梁子便是结下了，要再说什么也都晚了。一出来看见蒋阮，怎么不恼怒无比？
蒋阮挑眉，眼下过了两个时辰，郭梦自是醒了，只是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来，应当说郭家五小姐和她娘一样，不见得有多聪明。
郭梦冲到蒋阮面前，怒道：“你竟然算计我，你……。”
“闭嘴，”却是另一道女声前来，语气严厉，回头一看，正是郭家大小姐郭襄。
“是你！是不是你与他们一道算计我的？”郭梦见了郭襄，反倒更是嚣张了一些，拔高声音质问道，倒是与蒋府的蒋俪有几分相像。
“啪”的一声，只见郭襄干脆利落的给了郭梦一巴掌，令几人都是一怔，郭襄面目沉冷，语气含着微微冷意：“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再看向蒋阮，这位郭家大小姐行事大方得体，又有一种利落果断，沉静的朝蒋阮行了一礼，道：“庶妹无状，还望郡主宽宏。”
“无碍。”蒋阮轻轻笑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鸡飞狗跳的夏家
金菊宴过后，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那一日蒋素素却没有跟姚氏的马车回去，只说是哪家公子哥儿将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执意要送蒋素素回蒋府。蒋素素也不知怎地应了下来，只是众人谈论的中心都是今日夏家奶奶，倒将她忽略了。
回蒋府的马车上，姚氏从赵飞舟嘴里得知了心中的事情，又谢了蒋阮一回。只是有些奇怪道：“那两个丫鬟去了什么地方？”
俞雅身边的丫鬟和之前告密的丫鬟到最后也没能找到，蒋阮道：“告密的丫鬟本是我的人，至于夏二奶奶身边的婢子，眼下先被送到庄子上去了，过几日再将她打发出京。”
姚氏点点头，安下心来。赵玉龙却是有些不信，蒋阮做事向来干净利落，更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俞雅的婢子活着便是一个隐患，如蒋阮这般狠绝，怎么会放心一个隐患留在身边。只是她的话从来半真半假，赵玉龙也找不出什么证据，便只得放在心里。
待回了府后，蒋权还未回来，夫人小姐们看向蒋阮的目光却是有些不同，有胆子稍大的一点的婆子还拉了露珠在一边悄悄地问：“夏大小姐果真是夏二爷的女儿。”
露珠敷衍了几句就和蒋阮先回了阮居，待回去之后将屋门掩上，连翘和白芷迎出来，连翘快人快语率先一股脑儿的说道：“姑娘，夏家那丑事如今可是传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老爷也知道了此事，在门口遇着回府的二姑娘，说了几句便与二姑娘起了争执，二姑娘眼下在院子里思过，老爷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蒋阮挑眉，如今是什么时候，夏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蒋府既然是姻亲，自然也会被百姓的目光盯住。偏生蒋素素还不知其中利害，做了别家公子哥儿的马车回来，岂不是将把柄送到百姓面前让人议论。众人只会说夏家人骨子里便是带着行事不规矩的血脉，蒋素素如此，便是将蒋府也一并送到了火上烤。如今蒋府又非当初花团锦簇的模样，只许进不许出，哪里能经得起别人的议论调笑。饶是蒋权再疼爱蒋素素，也不免有了火气。
白芷道：“如今夏家可算是声名狼藉了，夏家大小姐怕是也得从宫中的秀女处除名。”
这叔嫂有了首尾后生下的孩子，身价不清白，自是不能入宫的了。蒋阮垂眸，上一世夏娇娇在宫中因为有夏诚在身后支撑，十分得脸，同为品级相同的美人，夏娇娇与她过的日子却是天壤之别。即便她并没有什么威胁，夏娇娇也隔三差五的找她麻烦。这位自以为金枝玉叶的夏家大小姐，如今得知了自己只是一个孽种的身份，是否又会有别的落差？
……
夏侯府中，申柔和夏天才跪在地上，夏天逸脸色铁青，狠狠地踢了申柔一脚：“贱人！”看向夏天才的目光也是充满怨毒。
夏诚手持请家法的长鞭，乌黑油亮的长鞭粗壮无比，因着浸泡多年的药水显得分外结实，抽打在人的身上发出“啪啪”的响声。而每一声过后，申柔娇嫩的皮肤便多一条血淋淋的伤痕。
“别打了，别打了。”申柔哭喊着，衣裳早已在长鞭抽打下破破烂烂，可原本娇嫩白皙的肌肤此刻遍布血痕，上头伤痕累累的模样已经没有平日里的美感，瞧着令人作呕。夏诚气喘吁吁的停下手中的鞭子，方才一连抽了十几下，已然觉得有些吃力。夏天才跟申柔好了这么些年，眼看着申柔受苦，此刻倒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对夏诚道：“爹，此事与柔儿无关，都是儿子的不是，别打柔儿了！”
不说还好，一说夏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和这个伤风败俗的大媳妇一起给夏家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笑话，便觉得只恨不得没有生过夏天才这个儿子。登时就长鞭一甩，朝夏天才抽去。
“老爷不要！”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夏夫人已经扑将过来，一手将夏诚的胳膊攥住，道：“天才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舍得这样打他？都是这个女人勾引的天才，若是今日天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要打，就连我一块打吧！”
夏天逸性子生硬，不如夏天才活泛机灵，风月场上的老手自是说的一手漂亮花儿，平日里就将夏夫人哄得服服帖帖的，夏夫人最疼爱自己这个小儿子，虽然也恼恨夏天才做出这等混账事，眼看着夏天才挨打却是着急，自是要护的。
夏诚见此情景，心中更是大怒：“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见夏天才如此维护申柔，本在一边看好戏的俞雅心中登时起了一层不甘心，不过是一个贱人，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还能得夏天才的怜惜，只恨夏诚没有将申柔打死才好。
夏天逸也自是将自家二弟的行为看在眼里，怒气冲天。平日里性子阴沉生硬的人真的起了怨毒，便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
俞雅声音悲悲切切道：“娘这话说的如此，可对大伯是否太不公平了些？大伯可是受了委屈，又何人过问他一句？”
夏夫人语塞，夏诚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这件事情与二房有什么影响暂且不说，可大房来说，对夏天逸来说却犹如灭顶之灾。宠爱了多年的妻子实则早已给他戴了多年的绿帽子，那奸夫还是自家二弟，更是替别人养了多年的女儿。种种行径，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若是换了夏诚自己，怕只是早已一把刀了结那对狗男女，方得一泄心头之气。
夏天逸不用于夏天才那般风流，做事虽然中庸却稳妥，从小到大也没给夏诚添过什么麻烦，唯一让夏诚感到不怎么满意的却是过于宠爱申柔了些。即便申柔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夏天逸也没有纳妾，只有当初申柔坏身子收的两个通房，如今也还是身份未变。而就是夏天逸宠爱的娇妻，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夏天逸的心情可想而知。只是夏诚断不可能让夏天逸杀了夏天才，知道对不起大儿子，唯有将夏天才狠狠抽一顿鞭子，让夏天逸稍稍出口气。
他正要动手，就听见厅中传来一个少女的娇呼：“娘！你怎么了？”
夏娇娇听下人说自己娘亲和二伯在厅里受夏诚的鞭打，起初还以为是下人碎嘴胡说。只因为申柔在夏家还算是很得脸的，好好地为什么要罚她娘亲。心中狐疑过来一瞧，却是魂飞魄散。申柔被打的全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向来疼爱申柔的她的父亲，却是冷漠的站在一边，丝毫没有心疼的模样。
再看夏天才，也没有了平日里风流潇洒的模样，只是比起申柔的伤势来说也已经好了许多。狼狈的跪在地上，身上也有几处伤痕。夏诚手里提着一条鞭子，那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夏娇娇心中害怕，三两步跑到申柔身边，哭着道：“娘，你怎么了？”
申柔微微抬眼，看是自己的女儿，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娇娇，快走。”
“我不走。”夏娇娇哭的更厉害了，瞪向夏诚道：“祖父，娘犯了什么错，您为什么要将她打成这样？这不是要娘的命吗？”
夏诚并不想叫夏娇娇知道这些事情，沉声道：“回你的院子去，不许出来！”
“我不走！”夏娇娇尖叫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边漠然不语的夏天逸，一把抱住夏天逸的腿哭道：“父亲，祖父要打死娘亲，你也要这样袖手旁观吗？父亲，您当真如此狠心？”
夏娇娇本就生的娇美，此刻哭泣的模样楚楚可怜，夏天逸从来都对她宠爱有加，当初夏娇娇出生的时候，即便她是个女儿，夏天逸也没有因此而感到半分失落。从小到大，夏娇娇都是泡在蜜罐中长大的，夏天逸连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过。若是往常，夏娇娇这么一哭，夏天逸早已心疼的不得了。可是今日一看到夏娇娇那张脸，夏天逸便想起自己的爱妻和二弟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模样，心中登时起了一层勃然怒气，只觉得夏娇娇那张脸分外恶心。夏娇娇瞧见夏天逸变脸，还未明白过来，便被夏天逸一脚踢开！
夏天逸是个男人，因着身上还带着怒气，那一脚便是实打实的力气，直踢得夏娇娇飞了出去，正好碰到了一边放在桌上用小瓷壶煨着的热汤上面，登时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一壶烧的滚烫的热汤正从夏娇娇头上当头脚下，夏娇娇捂着脸，在地上不住的翻滚喊疼。本就是烧的滚烫的东西，浇在少女细嫩的肌肤上头焉有完好的道理？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申柔噗的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夏天才心疼的紧，夏娇娇本就是他的女儿，此刻一见这般几乎要气疯了去，便冲夏天逸吼道：“夏天逸！”
夏天才的这个举动，终于将夏天逸心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感情也驱散干净。他冷笑一声，向来刻板的表情上竟然溢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冲着在地上叫喊翻滚的夏娇娇道：“我不是你父亲，你的父亲是他，是你二伯！你是你娘在外头跟野汉子生出的野种，别叫我父亲！”
向来待夏娇娇最是宠爱的男人嘴里吐出这句话，不只是夏天才，连夏诚和夏夫人也一并愣住了。
夏娇娇也不知听到夏天逸的话没有，兀自捂着脸在地上惨叫。夏诚和夏夫人心中有些发麻，连忙唤着丫鬟过来将夏娇娇抬走，拿了帖子去请大夫。然而众人看得清楚，那滚烫的一大片汤水浇下来，怕是夏娇娇的脸也是毁了。
夏天才虽然心疼夏娇娇，可更惧怕这个突然变得阴沉可怕的大哥。登时也不敢再说什么。申柔已经昏迷不醒，此刻伤痕累累，便是醒了知道了夏娇娇成了这副模样，怕也是会生不如死，如果她能活着的话。
俞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自是快意无比，申柔自食恶果，而那野种如今也毁了容，夏天才暂时也不敢出去风流了。
夏娇娇出了这等事情，夏夫人哭天抢地，申柔奄奄一息，夏诚也无心再继续请家法。让夏天才滚回自己院子里思过，又让人将申柔抬进后院的小屋子里锁起来，夏诚看向夏天逸，正想要说话，夏天逸却是面无表情的转身拂袖而去，一句话也未说。
夏诚见状，心中不由得惊了一惊，夏天逸越是表现的平静，夏诚心中就越是不安，生怕夏天逸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要知道夏天逸虽然瞧着没什么，可是这事要是搁在任何一个男人心中都不会如此善罢甘休，若是夏天逸打夏天才一顿还好，可他偏偏什么都未说。
夏天逸走了，夏天才被人扶着回了院子，厅中只剩下除了夏诚只剩下俞雅一人，夏诚冷冷的看了俞雅一眼，嘴里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俞雅楞了一下，还以为夏诚是在为郭梦的事情责怪于她，连忙追上去道：“爹，我没有让人害郭梦。”
“俞雅，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夏诚却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见俞雅疑惑的模样，才冷冷道：“就是死，你也是夏家的人。”
……
夏诚这句话，到了晚上，俞雅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夏天才因为身上有了伤，夏夫人心疼他的紧，便派人熬了伤药端进来，交代俞雅要好好照顾夏天才。俞雅心中对夏天才虽然多有怨气，却认他是丈夫，真心待他的。虽然生气，眼下见申柔成了这样，夏娇娇毁容，心中怨气出了一把，自是也舒爽多了。便不计前嫌的端了药到夏天才床前，要亲自喂夏天才喝掉。
不想夏天才却是一把伸手将俞雅手中的药碗打翻，俞雅一愣，登时火气也上来了，尖叫一声，高声道：“夏天才！”
“贱人！”夏天才却是冷眼看着她。
虽然从前夏天才在外拈花惹草，可是夏天才天生长了一张会讨女人欢心的脸皮，又会说漂亮话儿。在屋里待俞雅也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算的上表面和气。还从来没有这般大喇喇的吐出刺耳的话语。
“你说什么——”俞雅性子急躁，更不会服软，立刻站起来道：“夏天才，你勾搭自己的嫂嫂，还有脸骂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装出这么清高的模样给谁看？”夏天才笑的讽刺：“你若是想，大可也可以去找大哥，看看大哥会不会也愿意与你花前月下？”
“你、你怎生这样厚颜无耻——”俞雅惊呆了。
“哼，”夏天才许是对俞雅有颇多不满，嘴里的话不可谓不恶毒：“你今日这般行事，不就是想要柔儿颜面扫地么？现在你可满意了？俞雅，说实话，当初若不是看在你爹和嫁妆上，我就是娶一个风尘女子也不会娶你。你有什么好，既不温柔又不可人，整日瞧见你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恶心。你以为你生了个儿子便可以在府里横行霸道么？告诉你，你的儿子在我眼里不值一提，我日后还能有很多儿子，在我心中，只有娇娇才是我的女儿.......”
“夏天才，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俞雅如遭雷击，同为枕边人这么多年，她现在才发现，似乎到了现在才认识到自己的丈夫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你做出了这等事情，你以为父亲心中就没有怒气么？夏侯府岂是你这样想胡来就胡来的？”夏天才冷笑道：“你既然占着夏二奶奶的位子，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俞雅这时才明白过来何以方才最后夏诚走的时候看她的那一眼如此奇怪，也明白了夏诚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夏诚是在怪她将这件事情捅了出去给夏家抹黑。夏诚对她十分不满，想来日后也必不会为她出头，甚至在之后的日子里，会想办法让她过得难堪。夏家自己出了这样脏人眼睛的事情，不好好反省自己，居然还有脸怪她！俞雅简直是想笑。
“你就慢慢呆在府里，给柔儿和娇娇赎罪吧。”夏天才道。
“夏天才，你不是人——”俞雅尖叫一声，扑将上去，似是将夏天才恨毒了，两只手不住的在夏天才身上脸上挠着。夏天才没料到俞雅骨子里也是这样泼辣毫无形象，只他虽然受了伤，到底是个男人，力气自是比俞雅大得多，立刻就打将回去。一时间两人纠缠在一起，直打的难舍难分。
两人这般鸡飞狗跳的时候，却没有料到门口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夏俊静静的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看着屋里的混战。一双眸子神情阴沉，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里头的动作，实在是有几分可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萧韶负伤
夏家大爷被自己的二弟戴了绿帽子的事情隔天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夏诚自己也感到颜面无光，称病向皇帝告了没有上朝。即便这样，御史的弹劾还是雪花片一般的飞向皇帝的案头，无一不是说夏侯府内宅混乱，连自己妻室儿女都管不好如何能上朝为官。
夏侯府原先就有夏研通奸之事抹黑，夏二爷的事情出来后，百姓们才恍然大悟，难怪那蒋府夫人要这样了，根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传到夏诚耳里的时候根本便是不能听了。夏天逸自从出了事后便整日呆在屋中，教丫鬟买了酒来，每日喝的酩酊大醉，根本没有原先严肃自整的模样，跟街边的醉汉没什么两样。夏诚说了几次反而令夏天逸越发的激动，一怒之下干脆不说了，只想说等过些日子夏天逸想通便好。
申柔的娘家来看过一回，自知出了这样的事情，娘家也颜面无光，便称申柔既是嫁入了夏家就是夏家的人，就是死了也和娘家没什么关系，竟是将申柔放在夏家撒手不管了。
不过眼下夏府的众人都忙着夏娇娇的伤势，倒是无人管申柔的死活。夏娇娇那一日自从被夏天逸踢了一脚撞上滚烫的汤水毁了容后，夏夫人请了许多大夫来都称是无能为力，夏娇娇的脸上注定要留下一大片烫伤了。这样的烫伤在脸上，莫要说进宫，要想嫁一个寻常人家做夫人都有些困难。不过如今夏娇娇已经成为叔嫂生下的孩子，便是那京中的纨绔子弟都不屑于娶她了，更勿用提嫁到什么好人家。
夏娇娇又向来爱美，将一张脸面瞧得比什么还重。知道自己毁容之后整日便寻死觅活，一时间让夏夫人头疼无比。
再说俞雅和夏天才，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次事情的刺激，俞雅性情大变，连往日表面上的顺从也不必装了。每日和夏天才不是吵就是闹，活活变成了母大虫，夏天才每日脸上都被挠出了红红的痕迹，俞雅的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瞧着令人触目惊心。
夏侯府如今可算是内忧外患乱成一团，外头的百姓都等着瞧热闹，露珠将这些事情与蒋阮听得时候，自是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夏家这回可是自作自受了，就让他们窝里反才好呢。”
连翘也笑：“不是有句话嘛，天道有轮回，夏家大房二房自个儿做出这样的丑事，总有一日也是要被人揭穿的。”
外头的天色已然黑了，白芷拿剪子将灯盏中的灯芯剪短了些，灯火便明亮了许多，也不再闪烁跳跃。白芷给蒋阮披了一件薄披风，道：“姑娘，更深露寒，小心着凉。”
已是初秋时分，白日倒是觉得没什么，到了夜晚已然觉出些秋日的凉意来。蒋阮合上手中的书，无意间瞥见桌上的一方哨子，那哨子做的精巧，不由得伸手将哨子拿起来握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这正是萧韶当日在牢中赠与她的哨子，当时匆忙也没来得及仔细看，眼下却瞧见这哨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隐隐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哨身上刻着一只金色麒麟踏火焚风，蒋阮凑近一点，便能闻出其中清冽的味道来。
萧韶大约有二十多日都不见了，应当是出了什么事，蒋阮放下哨子，正想要朝塌边走去，突然瞧见坐在外屋里的天竺一下子站起身来，表情十分的严肃。
蒋阮微微一怔，但见微微晃动的烛火中蕴出浅浅一层暖黄色的光，其中渐渐闪出一个修长高瘦的身影来，那人往前走了几步，眉眼才清晰了起来，清冷秀美，不是萧韶又是谁？
天竺低声叫了一声：“少主！”神情是罕见的焦急，蒋阮这才闻到自萧韶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再看萧韶虽然神情平淡，可脸色却是比平日里更加苍白了几分，连嘴唇也泛出了微白色。
“你受伤了？”她皱了皱眉。
“没事。”萧韶抿了抿唇，话音刚落，便一头栽倒下去——堪堪倒在蒋阮外屋的软榻上。
天竺不敢说其他的话，只是焦急道：“姑娘，主子……。”
蒋阮瞪着那床上晕倒的人片刻，终于道：“把门窗关好，叫连翘白芷去打壶热水来，露珠守门，天竺，你可懂医术？”
天竺摇头：“属下只会辨认一些毒。”
蒋阮有些头疼：“那你们往日受伤都怎么办？”
“忍，”天竺道：“忍到回了楼里，会有大夫来看。”
杀手自是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留意着伤势，若真是如此惜命，那便也不要做这样危险的活计了。蒋阮垂眸，想了想，道：“把他抬到我的床上去，外屋容易留下痕迹。”
“这……。”天竺有些惊异，让男人躺倒自己的床上去，岂不是默认……可蒋阮如今瞧着也对她家少主并没有特别的亲密。
“动作快点。”蒋阮没给她发呆的时间：“再慢点你主子就流血而亡了。”
天竺这才收敛了心中的猜想，将萧韶扶到了蒋阮的床上。
屋外，露珠站在院门口，尽忠职守的守着大门以便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心中却是时时惦记着屋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直在催落在房顶上往里瞧的锦二：“到底怎么样了？”
锦二懒洋洋的坐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往里瞧，嘴里啧啧道：“没什么，只是你家姑娘把少主抬到她床上去了。”
“啊——”露珠捂住嘴：“姑娘怎么能随便让男人上了自个儿的床榻呢？”
“我看是你家姑娘想要趁着我家主子昏迷对我家主子行非礼之事。”锦二说的头头是道：“月黑风高，正是最好的时机。你看，她还将帐子放了下来。这岂不是……”
“闭嘴！”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露珠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满嘴喷粪的登徒子，没得污蔑我家姑娘的清白。你家主子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姑娘生的绝色又聪慧，有必要做这种事情么？倒是你家主子，好端端的不去别的地方晕，偏来我家姑娘院子里晕，是何居心？”
露珠伶牙俐齿，倒是将锦二问住了，只是这其中的原因又是不能为外人说的，一时间竟是找不出绝佳的理由。
倒是坐在树上看戏的锦三噗嗤一声笑了，只觉得锦二和露珠这真是天生的一对活宝，平日里看着这对活宝耍宝，也还挺有意思的。
……
屋里，天竺已经检查过，萧韶是受了伤，伤口带了毒，只萧韶自己是懂得医术的，服下了些解毒的药，眼下倒是好些了。不过身上的伤口还得处理一下。
以天竺他们的法子，便是胡乱扯开伤口包扎止血，这样虽然一时间是方便，可时间一长伤口容易腐烂，眼看着天竺是靠不住了，蒋阮便只得自己亲自来。
让天竺帮忙将萧韶扶到床上后，蒋阮自己坐到床边。萧韶的黑衣看不出来血迹，只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出大块濡湿，分不清是血还是汗。蒋阮手覆到黑衣上，再拿开手时，掌心便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打完热水回来的连翘倒吸一口冷气，有些惊慌道：“姑娘，萧王爷受了好重的伤！”
蒋阮目光落在床上青年的脸上，即便受了伤，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因着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灯影下显出一片深邃的阴影。脸色越苍白，唇色越淡，整个人似玉做的一般，带着凉薄清冷的味道。只薄唇紧紧抿着，到底能感到这并不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情。
蒋阮从白芷手里接过干净的帕子，在热水里浸了浸，伸手拿起另一边用热酒烫过的剪子，一手扯着萧韶的衣领，另一只手拿着剪子，沿着那浸出血的部分小心的剪开来。
她下手虽然稳，却仍是屏住了呼吸，做的专心致志。天竺见状，神色微微动了动。
好容易将衣裳剪开来，蒋阮拉开萧韶的衣裳，露出萧韶的胸膛来。
白芷和连翘见状，脸色涨得通红，虽然知道自家姑娘并不会为这些事情羞怯，向来也对女子敏感的事情反应不甚在意，可就这么大喇喇的拉开一个陌生男子的衣裳，还是令她们两人惊了一惊。蒋阮好歹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就这么看了一个男子的身体，白芷和连翘不知是该哭还是改笑，可看蒋阮的神情淡薄，又哪里有一分因此而触动的模样？
只是手握着剪子的女子并不如丫鬟两个想的那般从容，萧韶平日里看着瘦削，可拉开衣裳后，这具身体精瘦而肌理分明，浑身蕴藏这一种野性的力量。肌肤本是玉一般的颜色，可细细去看，便能看出上头遍布的细小的疤痕，有的颜色陈旧，有的颜色崭新。
果真是做杀手的，蒋阮心想。只听见身边的连翘突然“咳咳”的咳个不停，蒋阮抬眸，正对上萧韶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人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而她手里握着剪子看着人家身体发呆的模样，倒像是采花贼了。蒋阮瞪了萧韶一眼，问：“怎么弄的？”
“回京路上遇上埋伏。”萧韶道。看着蒋阮的目光柔和了些。
蒋阮顿了顿，捞出浸过热水的帕子拧干，小心的帮萧韶擦干净伤口的伤痕，这时候看的清楚了，上头是一枝三菱刺，尖尖的刺进萧韶的胸口处。刺头扎的极深，让人不好下手，蒋阮上一世在宫中时时受欺负，最会简单的包扎，这样的伤口却是不会处理的。
萧韶注意到她的目光，道：“我来吧。”伸手想要将那三菱刺拔出来，蒋阮道：“你想死没人拦，别死在我屋里。”
萧韶一愣，蒋阮拨开她的手，仔细将三菱刺旁边的血迹再擦干净。萧韶方才那般不管不顾的模样，她瞧着都觉得可怕。杀手就算再不将自己的命当做命，这样也实在是太随意了些。蒋阮看了一会儿，找了个角度，伸手握住三菱刺留在外面的部分，微微一迟疑，手上一使劲儿，偏从旁边拔了起来。
萧韶闷哼一声，蒋阮赶紧拿起帕子按在伤口上，那血迹瞬间便将帕子打湿了，蒋阮又令白芷去换了两盆水来。那伤口豁出三道来，直接包扎是不行的了。蒋阮想了想，让连翘去把针线拿来。
连翘将针线拿过来，问：“姑娘可是要为萧王爷缝伤口？”
“不缝不成。”蒋阮看向萧韶：“你可怕疼？”
萧韶微怔，然后摇头。
“疼也忍着。”蒋阮取了银针在烛火中过了一遍，找了干净的丝线，心中虽然有些迟疑，到底还是下了手。她并不将萧韶的皮肤当做布料在上头刺绣，却绣的极为认真。自多年前在庄子上做绣品交给张兰换钱，蒋阮的绣工其实也算出色的，却从没有一次像眼前这般凝重，连翘眼瞧着蒋阮额上渗出了汗珠，心中也跟着揪了起来。
萧韶一言不发的任蒋阮缝合伤口，没有麻沸散，生生忍着疼痛愣是没有叫一声，只是抿着唇注视着蒋阮，也不知在想什么，越发显得眸色如星光。
饶是白芷和连翘对萧韶往自家姑娘院子里晕的事情颇有微词，见他如此还是忍不住心中佩服了起来。世上便是能忍住苦痛的男子不多，忍成萧韶这样的更是少之又少。
终于，蒋阮缝完最后一针，将丝线打了个结，把银针丢进针线盒，又拿了一些止血的药粉来洒在萧韶的伤口上。天竺递上干净清爽的白布条，蒋阮垂首看了看，萧韶光着胸膛，看了那白布条一眼。
蒋阮便捡起白布条，对天竺道：“你扶他坐起来。”
天竺依言照做，蒋阮将萧韶的浸了血的衣裳丢到一边，让萧韶头低一点。
萧韶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俊脸微微一红，竟是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蒋阮自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双手环过他的背，将布条绕过他的背后收到胸前，这样看来，倒像是萧韶将蒋阮环在怀中，蒋阮一抬头就能碰上他的下巴。
蒋阮低头给布条打结，萧韶抿着唇俯视和他挨得极近的蒋阮，少女特有的清香充斥在他耳边，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浮了起来，有种冲动将面前的少女揽在怀中。
白芷和连翘默默别开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蒋阮包扎好伤口，想了想，让连翘去熬些红糖水来。红糖水补血，虽是女子用的，眼下却也不能令人生疑，倒是令萧韶又有些神情僵硬起来。
待这些事情做完，蒋阮才松了口气，只觉得给萧韶包扎一次竟也累的出奇。她在床边坐下来，问：“你怎么会晕在这里？”
“一路有埋伏，此处最近。”萧韶道。出京办事一趟，南疆人越发猖獗，本就受了伤，一路却也有埋伏，南疆人善用毒，今夜的那些人出手便是苗蛊，果然证实了他的怀疑。京中那些人早已与南疆勾搭了起来，锦英王府一路上多有埋伏，怕打草惊蛇，眼看着蒋府倒是在眼前，便想了没想的到了蒋阮的院子里。
事实上，他的行踪不可为外人泄露，只是不知为何便觉得蒋阮是可以信任之人，倒是放心大胆的在她屋里晕了过去。其实伤势倒也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便也好了，但看蒋阮认真为她包扎伤口的模样，便也干脆只做不知。
萧韶这时候尚且不知道为何他会做出与往日迥异的举动来，也不知道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为何意。他少年早熟，在情之一事上却如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般，任那酸酸涩涩的感觉在心中发酵。
蒋阮翘了瞧窗外，再看看旁边的沙漏子，已然三更天了。监督完萧韶喝完那碗红糖水后，便将帐子放了下来，道：“你睡一睡，我去外面。”
萧韶就要下床：“不必，我在外头就好。”
蒋阮看了他一眼：“你若不怕连累我，倒是大可以睡在外头。我这院子里的眼线不少，妹妹们都指望抓住我的把柄，你想要将把柄往人家跟前凑，我欠你几个人情，自是无话可说。”
萧韶被蒋阮这一番抢白说的有点汗颜，再想想多加推辞反倒显得他有些斤斤计较了。只是堂堂男子汉占着女子的闺床到底有几分不妥，只蒋阮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也只能作罢。
待蒋阮退出屋子后，却是一直闷声不吭的天竺走上前来对蒋阮深深拜谢了一礼：“属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蒋阮不语，天竺又道：“从今往后，属下这条命便是姑娘的了。”今日之事到底有多凶险，或许白芷与连翘并不懂，但是身为锦衣卫的她却是很懂。蒋阮敢冒着京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将萧韶藏在闺房并为他疗伤，这本就需要一种天大的勇气。然而蒋阮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十分平淡，似乎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天竺道：“从今往后，属下这条性命便是姑娘的了。”
－－－－－－题外话－－－－－－
标题本来是萧韶受伤的…结果受成了禁断词…。不会爱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掩护萧韶
到了雄鸡啼叫东方破晓之时，榻上的青年整理好衣裳，站起身来。经过一夜的休息，加之萧韶本身恢复能力较平常人更好一些，眼下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外头的锦三从窗口处跃了进来，还有些担忧他的伤势，迟疑的问道：“主子……”
萧韶摆了摆手，锦三便闭了嘴想了想，又道：“蒋姑娘已经醒了，正在屋外。”
待锦三离开后，萧韶才环视周围，昨日时间匆忙，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如今一醒来，整间屋子似乎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到了这时候，他在察觉到这确实是一间少女的闺房。
萧韶自接手了锦衣卫之后，各种各样的任务都接到过，也不是没有见过女子的闺房，不过到底在他心中只是一处普通的处所罢了，和花园湖泊也没什么两样，今日却是第一次意识到不同，所以向来不会浪费时间在无聊之事上的萧韶萧大爷，第一次认真的环视起一间女子的闺房。
虽说是闺房，却又显得不太像闺房，和其他女子不同，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华丽鲜艳的纱帐窗幔，更是没有什么精致漂亮的装饰品。对于一个不过刚刚及笄的少女来说，也显得实在太清苦了些。便是莫聪身为一个男子，那屋子里瞧着也比蒋阮要讲究些。
蒋阮当初被蒋权送进庄子上过的凄苦的事情萧韶也听说了些，若说是当时留下的俭省习惯，不愿意在屋里多做华丽的布置也说的过去。可那乌黑阴沉的颜色却是有些非同寻常了。
蒋家嫡长女平日里最爱穿红色，容颜又生的妩媚，瞧着本应当是红狐一般的热情如火，偏生性子却如青蛇一般冷淡凉薄。环视屋中，颜色多为深沉的玄色，哪有寻常女子喜爱玄色的。萧韶自己喜爱玄色，本因为他性子冷清又比同龄人来的早熟一些，可蒋阮到底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萧韶有些微怔，似乎能隔着这些暗淡的颜色窥见蒋阮心中深切的秘密。
书桌上的案头也堆着一摞书，萧韶随意翻了翻，却是些锦朝律法和兵书，刻板生硬的东西大多是年纪老成的人才会看得，那兵书却被翻得有些发黄，显然是主人经常阅读。不仅如此，萧韶还发现，这些律法书籍并非只有最新的，便是早些年，几十年前的也都搜集的有，也不知蒋阮看这些做什么。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缓步出了门。
外屋中，蒋阮正坐在窗前，桌上的书却是没有翻开，她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出神，也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却是有些发冷。
听见脚步声，蒋阮回过头来，瞧见萧韶走来，问：“怎么不多休息些？”
阮居如今在蒋府里也算是个铁栅栏，无人敢管到这里来，蒋阮不喜欢过分立规矩，平日里丫鬟婆子也比其他院子里的人惫懒些，这个时辰，她醒了，阮居里的丫鬟婆子有的却还未醒。
萧韶也有些疑惑，不过鸡叫刚过，蒋阮这样子却是起了许早的模样，目光落在蒋阮眼底淡淡的青黑下，心中了然，到底生出了些许歉意，道：“你……辛苦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倒教一边的白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低着头寻了个理由赶紧退下，将地方腾出来好给蒋阮与萧韶说话。
蒋阮颔首，她本来就浅眠，事实上，重生一世以来，虽然她瞧着平静冷漠，可到了夜晚，前生的噩梦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一旦半夜被噩梦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若是心中有事，睡得更是浅之又浅。
昨夜萧韶突然出现，她安顿好了之后到了外屋，心中诸多思量，更是越发没有睡意，若非最后白芷和连翘劝了又劝，便是那几个时辰也是不会睡得。
萧韶在蒋阮对面坐了下来，蒋阮目光落在他胸口处，道：“伤可好了？”
萧韶点头：“等会我就离开。”
“不必如此心急，”蒋阮看着他道：“用碗红糖水再走也不迟。”
说到红糖水，萧韶的神情又有些僵硬起来，那红糖水的功效他又不是不知道。蒋阮这些日子是葵水来了所以喝红糖水，可他一个好端端的男子，喝那红糖水，若是传到锦衣卫耳中，日后还怎么服人？
蒋阮看着他不自然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将话题岔开，道：“这次回京又要待几日？”
听闻此话，萧韶的神色却是严肃起来，见他如此，蒋阮的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只听萧韶道：“最近京中恐是不太平，你在府上也多加小心，若是有事，用我给你的哨子便是。”
蒋阮凝眸：“南疆人要动手了？”
萧韶心中惊讶，这本是宫中机密，寻常女子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往其他方面想，倒是蒋阮似乎对这些事情敏感的很，看向蒋阮的目光里不自觉多了几分赞叹：“是。”
“我知道了。”蒋阮也不多说，顿了顿，又道：“你已是众矢之的，既然南疆人在京中猖狂，大半会冲着你来，你也注意。”
上一世，锦英王萧韶的名字就似乎常常与南疆挂上钩，便是上一世先皇被毒死，宣离夺了帝位的时候，萧韶也正在南疆，一时之间并不能赶回来。若是当初萧韶还在京城，后来也不知局面是如何发展。想到这些，蒋阮一时间有些怅然，注意到萧韶看过来的目光，她才稍稍定了心绪，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她却觉得萧韶和南疆那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渊源。也不知是不是世仇，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总之，萧韶在对南疆人的时候，身上总是会带了一层淡淡的戾气。那一层戾气很淡很淡，可因为蒋阮是死过一次的人，对那种感觉十分清晰地明白。
萧韶弯了弯嘴角，目光柔和下来，道：“好。”沉默了一下，他又道：“夏家你如何打算？要我帮你吗？”
昨儿个蒋阮离开后，天竺便到了屋里，将这些日子蒋府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清楚。萧韶听到俞雅设计陷害赵飞舟的时候心中便十分不悦，这些人便如苍蝇一般，时时围绕在人身边令人生厌。若是蒋阮同意，他倒是可以想个法子将夏府灭个干净，永除后患。
“不必了，我有办法。”蒋阮道。复仇这种事情，大可不必假与人手，若真如萧韶那般杀的干干净净，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萧韶见她如此，也不坚持，只道：“好。”
两人又说了些话，倒是些无关风月的事情，直教外头扒着窗口偷看的露珠听得想撞墙。却就在这时，白芷匆匆推门进来，急道：“姑娘，四姑娘往院里来了。”
这样早的时候，况且蒋丹平日里又从不会往阮居里来，眼下这般行事，倒是令人生疑。蒋阮微微一笑：“她既如此关注我，昨夜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会儿马不停蹄的赶来，自是要将所有退路都堵住的。”
她看向萧韶：“恐怕你眼下是走不了了的。”
萧韶站起身来：“我这就出去。”
“何必，”蒋阮笑：“我这个四妹，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娇弱小花一朵，做出的事情可是要跌你眼镜的。”
“若发现我在此，会连累你的名声。”萧韶抿了抿唇。名声对女儿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明白得很。况且蒋阮如今是弘安郡主，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你真以为我这个四妹只是为了污我的名声？”蒋阮笑着摇头：“怕是昨夜外头害你的人也要寻个由头搜人，我想想，应当是刺客一类。若猜的没错，蒋丹昨夜里就应当怀疑我这院里了，此刻蒋府外头大概早已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就等着你出去。而我呢，包藏刺客，与刺客有染的罪名可要严重得多。”
因为懿德太后的关系，若说是和寻常男子有了首尾，还能辩解一二，可若是和刺客沾上了关系，便是百姓能容，皇家也是不能容得。设局之人和蒋丹不过是合作了一把，以为萧韶身受重伤，一出去便能不待他亮出身份就强自掳走，也不知该说是否过于天真还是愚蠢。
萧韶皱了皱眉，昨夜里未曾想这样多，也不知晓这府里连一个庶女都如此心思复杂，处处想要针对蒋阮与死地，心中微怒的时候还对眼前的少女多了几丝怜惜。他顿了顿，垂眸道：“那我现在便要挟了你出去，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那还不如你出去将那些人全部杀光了事。”蒋阮道。
萧韶一愣，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在蒋府门口杀人或许会为日后招来许多麻烦，倒不是其他，而是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暴露，免得打草惊蛇。
蒋阮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必担心，我昨夜既然敢留你，便早已做好了准备。”
萧韶盯着她，眼下对她的愧疚更深了些，没想到一时的率性而为给蒋阮招来了麻烦。他自是有一万种法子脱身，只是都不够稳妥，难免留下把柄，也会为蒋阮日后带来麻烦。此刻听蒋阮这般说，以为她有了什么好法子，登时便洗耳恭听起来。
蒋阮走到自己内屋的软榻面前，将厚厚的褥子掀开来，露出里头厚实沉重的床板。她伸手拍了拍床板，顺着床板的边缘一路摸索过去，那看着完整没有缝隙的床板被她这么一摸，在床板一角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往下用力一掀，那床板严严实实的被掀开，露出一张小铁门，上头有一把小锁。
蒋阮又从另一边床脚下摸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将那铁锁打开，把铁板往上一掀，对他道：“进去吧。”
赫然正是一个小小的密道。
“不是密道。”见萧韶怔住的模样，蒋阮解释：“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一个储物的仓室。你进去呆一呆。”
这储物的仓室是自她回府以来便一点点做好的，前生在宫里的时候，侥幸见过一个贵人如此做，只是挖的是密道。蒋府四面楚歌，难免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翻她屋子，虽她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只这仓室倒是偶尔可以来应急。
萧韶也被蒋阮这突入其来的仓室弄的惊了一惊，只听着白芷催促的声音，当下也没有犹豫，立刻就跳了进去，蒋阮再将床板恢复到原貌。将帐子放下来。
连翘的声音有些焦急：“四小姐，姑娘还未醒呢，待姑娘梳洗好了再出来，眼下妆容未整……”
“都是自家姐妹，”蒋丹的声音远远传来，依旧如平日里一般透着娇柔，可仔细一听，却又有几分不露痕迹的欣喜。
连翘焦急的模样落在蒋丹眼里，心中自是又有了几分底气。昨夜她身边的丫鬟去倒水，半夜三更的瞧见隔壁阮居里连翘匆匆忙忙走出来，却是像小厨房走去。本着有些好奇的心情一路跟去，却是听见那连翘吩咐小厨房做一碗红糖水。
这也本是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蒋阮来了葵水，大半夜身子不爽利喝一碗红糖水养一养也是好的。可奇就奇在不只如此，白芷还让人去打了热的清水过来。丫鬟还以为蒋阮是要大半夜的洗身子，回头也是无意的与蒋丹提了一句。蒋丹却是有几分心机的，蒋阮从来不是爱麻烦的，更没有因为葵水来了就身子不爽利过，这样大半夜的，也实在太劳动几个丫鬟了。她留了个心眼，让人去查看，果然，买通了阮居里洒扫守门的婆子，得知白芷倒了盆水出来，那水里还带了血腥的味道。
蒋丹直觉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恰好她的贴身丫鬟雨儿有个哥哥在门房当值，晚上回头的时候遇上了那门房的小厮，说是京城里的城门领严冬正带着人马抓刺客。犹如醍醐灌顶，蒋丹当下心中便浮起一个猜测，怕是那刺客眼下就正在蒋阮屋里。
虽不知蒋阮为何要救那刺客，但那红糖水和清水想来也是应当为那此刻准备的。蒋丹自己猜测是此刻要挟蒋阮这样做，不过对于蒋丹来说，却是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蒋阮安在一日，她心中便不安的很，眼下有个送上门的机会，焉有不用的道理？当下心中便打起了主意。
只蒋丹从来都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更不愿意眼下就打草惊蛇惊了蒋阮，而且现在去找城门领还要些时候，若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那刺客逃了，竹篮打水，还引得城门领不快。思来想去，蒋丹决定还是暂时什么也不说，沉下气来，待天明再做打算。
她只暗地里派人悄悄去无意中“提醒”城门领，似乎有人见着那刺客在蒋家附近。城门领也不傻，严冬没有官府批下来的公文，自知理亏，不能随意进蒋家宅院里拿人，况且蒋权的品级还比他高得多。虽如此，却能在蒋府门口候着，来个瓮中捉鳖。
若是往常，这些事情教锦二锦三瞧见了，自是不成的。可恰好昨夜萧韶身上有伤，两人齐齐出府去办萧韶交代的事，天竺忙着给蒋阮打下手，倒是教蒋丹的人钻了空子。门房的人守了一夜也没见有人从蒋阮的院子里出来，越发的坚定了刺客还在蒋阮的屋中。
蒋丹心中一阵快意，包藏刺客，将刺客藏在自己的闺房中，便是懿德太后也保不了蒋阮，保不准还会收了她的玉碟，而名声尽毁的蒋阮，日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更快了些，走到蒋阮屋门口时，不等天竺和露珠说话，率先一把将帘子掀了起来，笑道：“大姐姐。”
屋中安静无比，桌角的造型别致的铜鹿嘴角缓缓吐出杜若的清苦香气，那深黛色的帐子轻轻摇晃，其中人影婆娑，隐隐约约能见到女子的轮廓。
蒋丹的目光扫过那熏香，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谁都知道蒋阮平日里是最不爱用熏香的。每月分来的熏香阮居里都是不要的。今日破天荒的用了这杜若的香气，目的昭然若揭，那不是掩饰血腥气是什么？
这般想着，蒋丹又朝里走了几步：“大姐姐？”
“四小姐，”露珠拦住她：“姑娘还在休息，昨儿个身子不爽利，今日起的迟了些。”
蒋丹笑起来：“这是说什么玩笑话哪，方才连翘可说是大姐姐已经醒了，只是还未梳妆，怎地这时候却又躺下了？该不会是不欢迎丹娘吧。”她说着说着便又要往前，露珠横在面前，蒋丹一笑，雨儿就一把扯住露珠，力气大的出奇，一边笑道：“大姑娘与四姑娘是亲姐妹，难不成还要为这等小事生气不成？”
“正是这个理。”蒋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蒋阮塌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登时就伸手去掀那深黛色的帐子。
那深色的帐子一掀开来，露出里头的情景，四角都各自挂了一个精巧的花囊，香气馥郁，蒋阮就横卧在榻上，只着了浅色的内赏，鬓发微乱，闭着眼睛休息。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蒋丹，水润润如同山间清泉，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深意在流动。
蒋阮声音微冷：“四妹果真不将自己当外人，我的帐子也敢随意掀。”
蒋丹呆立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只见那帐中空空荡荡，除了蒋阮一人外，哪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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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灰机晚点了，回来就已经熄灯了，今儿个一大早滚去上课，现在才把今天的更完，不好意思迟了些……。艾玛累死茶了，发现完结文章节被锁了一大半otl

第一百四十三章 美人出浴
掀开帐子，里头空空如也，方才露珠和连翘异常的举动已经让蒋丹心中笃定那人就在屋中，眼下又如何甘心，只恨不得将帐子里里外外都看个干净，只是无论怎么看，不过方寸之地，眨眼间便能看的个清清楚楚，分明没有别的人，仿佛都是一个笑话。
蒋丹勉强笑了笑，看向那铜鹿最里袅袅升起的熏香，道：“大姐姐不是一向不爱用这香的，怎地今日却又用了？”
“是不大喜欢。”蒋阮慢悠悠道：“不过是为了遮遮屋里的腥气罢了。”
蒋丹猝然抬眸，有些不解蒋阮何以这样说，这样说岂不就是认了？
蒋阮微笑：“小日子来了，身子不大爽利，四妹怎么用这种眼光看我？”
蒋丹只气的几乎一口血吐出来，认定蒋阮根本就是在耍弄她。这样的话语只让她难堪，可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再看了看房间四处，蒋阮屋里的装饰不多，除了软榻，再难藏下一个大活人。只道今日是无功而返了，蒋丹心中虽失望，却又有些疑惑，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做什么才好。
蒋阮自榻上坐起身来，一边拢了拢披散的长发，一边道：“四妹过些日子可就要进宫选秀了吧。”
“是。”蒋丹一惊，低头答道。
“我看四妹这几日很是开心呢，”蒋阮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的指甲：“既如此，每日就当好好在屋里呆着，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什么问题，可就……太可惜了。”
她话里带着丝丝寒意，警告的意味蒋丹自是听得出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蒋阮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若是在这之前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全部心血都白费了？
纵使心中千般不甘，蒋丹面上却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反倒是从前那种娇娇怯怯，有些懦弱的神态又出现了。点头道：“大姐姐教训的是，丹娘这就回院子里好好看看女戒。”
待蒋丹走后，露珠才愤愤道：“四小姐分明就是不安好心，瞧那模样，真是恨不得姑娘出什么事才好。”
露珠自跟了蒋阮进府以来，对蒋丹和蒋阮的关系也是知道的，按理说蒋丹既是被赵眉抚养长大，自是该与蒋阮亲厚，结果处处落井下石，真是用心险恶。饶是露珠早些年在市井中混迹，也甚至知恩图报的道理，遇着这恩将仇报的人却是头一遭。
蒋阮不语，露珠眼下只不过是窥见冰山一角，当初赵眉的死既然与蒋丹脱不了干系，她也不会轻饶了蒋丹。蒋丹既然这样想要进宫去，那成全她又何妨。宫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没有人比蒋阮更清楚了。在宫里慢慢折磨蒋丹，可比如今想个法子将她除去更能令人苦痛。
露珠注意到自家姑娘眸中的戾气，微微一惊，似乎才想起了什么，道：“既然四姑娘走了，便将萧王爷放出来吧，省的闷坏了。”
想来萧韶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贵子弟，被人这般装货物一般的塞在仓室狭小的空间，也着实是难受了。
天竺和白芷去门外守着，蒋阮便掀开床板，将仓室门打开，萧韶从里钻了出来。待钻出来，瞧见蒋阮的模样，萧韶又是微微一怔，俊脸有些发红，不自在的别过眼去。
方才躺在榻上，蒋阮自是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蒋丹走后也忘了这茬，看见萧韶的举动还有些奇怪，露珠却是轻声“啊”了一下，忙找了件披风给蒋阮当头兜下，将她全身上下都捂了个严严实实。心下却懊恼，如今这萧韶将蒋阮的塌也睡了，身子也看了，算来算去都是蒋阮吃了一个大亏，露珠与连翘俱是气闷不已。
蒋阮身上披着了衣裳，似乎才明白过来萧韶方才异样的动作是为何，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萧韶的目光。
少女姿容绝世，脂粉未施，更显得眉目深艳，楚楚艳骨，犹如大锦朝自天边飞来最艳的一抹云霞，浅浅的点在秋日略显萧索的风光上，日光斜照下来，越发显得她灿若春花，褪去凌厉，目光微带茫然，若一只姿态挑逗的幼兽，引得人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蒋阮也看着他，青年身姿挺拔如玉，肌肤似雪，眸若点漆，眉如墨画，细细的金线绣着踏火焚风的麒麟深绘在黑色的衣料中。薄唇轻抿，越发显得整个人秀美绝伦，然而细细一看，又英气逼人，清冷至极，优雅入骨，自是一段行云流水的风流。世上有貌美者，玄衣墨发，若麒麟瑞兽，天生尊贵，气质端华。
两人对视，彼此神色都微有波动，似是被对方震慑，又似乎有什么情绪破土而出。连翘与露珠静静的站在一边，日光温柔良善，好像也不忍打破这静谧的画面，这一刻的宁静，如青山悠远。
萧韶不是没见过美人，他自己也生的秀美绝伦，更是觉得容貌不过是一副皮囊，从来只知道蒋阮长得不坏，却在这一时刻，深切的明白了这少女的美。同他以往见过的任何美人都不一样，分明是最冰冷的心肠，却生的一副妩媚热烈的模样。而娴静的时候又似乎换了一个人般，安定而和善，即使他深知，那也不过是一个假象。
这少女与他所见的任何一人都不同，分明是满身的戾气，顷刻间却又能掩在安然的外表之下，是怎样的际遇，才能造就如今的她？
那披风严严实实的包裹下来，只露出蒋阮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萧韶忽而想起方才那身雪衣素裹的少女。知她从来厌恶白色，不肯穿白色，然而穿中衣的时候沉静而孱弱，若一朵初开的新荷，颤巍巍的立于枝间。微风含着春意吹来，吹得那花儿的枝影晃入他的心中。那如磐石一般的心，不知在何时，就多了一个影子。
他为自己这顷刻间心潮的起伏而微怔，虽不识情滋味，却也明白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同往日里那些浅浅波动的心思不同，在昨夜起他下意识的就将这院子里看做是可以信赖的地方开始，萧韶就明白，那有什么不一样了。
昨天夜里她神色沉静，动作温柔而坚决的替他包扎伤口，行动间没有一丝犹豫。时光倏尔逆转，似乎回到很多年前的宝光寺，那似是不知愁滋味的女孩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笑，便在那样孤冷的月夜里，令孤冷少年在重重杀机中有了一丝暖意。
如今那女孩早已长成杀伐果断的冷漠少女，心有万千城府，下手无血却深。却仍在孤冷的夜里，端来一盆清水，谈笑间万事迎刃而解，自是没有一丝惶色。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蒋阮，开口道：“我负责。”
蒋阮有一瞬间的愕然，萧韶黝黑的眸子中若洒了碎钻的夜空，自有璀璨光华，仿佛要深深的令人溺进去不可。萧韶说完这句话就紧紧盯着蒋阮，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一生自持度过无数险境，凶险当头的时候，也不及这一刻的紧张。
露珠和连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上便渗出了些汗珠。连翘心中还有些犹豫，露珠却是满怀希翼的看着蒋阮。萧韶是什么样的人，这些日子她们这些丫鬟也是看在眼里。若是蒋阮能跟在萧韶身边，最是稳妥不过。自家姑娘虽然平日里行事极有主张，可就连她们这些近身的丫鬟，有时候也会觉得与蒋阮的距离极近，若有一人能走进她的心里，护着她，或许蒋阮就没那么孤独了。
短暂的愕然之后，蒋阮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却含着一丝对自己的厌弃，萧韶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表情，只听蒋阮道：“萧韶，你知道我并不在意。”
这便是婉言拒绝了。萧韶心中有片刻的失落，不过也并没有持续多久，面前这个人的心思若是那样容易便被打动了，便不是她了。他点头：“锦英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蒋阮点头：“多谢。”她看向窗外，道：“既如此，你也不用先急着回去了，反正外头也有人候着，不若再迟些。”
萧韶本想拒绝，可却又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道：“好。”
外头听得正尽兴的锦三瞪着屋里，满脸的不可置信，分明今儿个还要去百丈楼一趟的，结果萧韶就这么应了蒋阮的话，还做出一副蒋阮说的很有道理的模样，平日里正经的人一旦说起谎来，真是蔫儿坏了！
萧韶浑然不知自家下属的腹诽，只觉得这样安排十分满意，倒是觉得自己这次受伤受的颇为合适。只是蒋阮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屋里多了一个男子，依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也没有一丝不自在，倒令萧韶心中起了小小的郁闷。
本以为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到了晚上，又发生了一件事。
……
阮居外院里，露珠难得的与锦二坐在一道没有打闹，反倒有些紧张的问：“这样真的成吗？”
锦二严肃的点头：“应当是能成的。”
“我也这样认为，”露珠附和：“我看过那戏文里都是这般演的。”
“这是哪里的戏？”锦二惊奇：“莫不是什么野班子？”说罢又有些恶劣的笑起来：“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好这一口呐。”
露珠气的小脸涨红，又踹了他一脚，怒道：“那也比不上你神经百丈，真是不怕哪日伤了子孙根，成了个废人。”说罢便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徒留锦二一人风中凌乱。
他最恨人家置疑他的能力，很好，这丫头已经踩着好几次他的雷了！
不管外头如何，里头的事情总是要按步骤来的。
蒋阮吃过晚饭后出去重新寻了些书回来，萧韶虽然在屋里，却也恪守礼仪，相处的倒还自在。方要进屋，却见外屋人也没有，不禁有些奇怪，正好瞧见露珠匆匆走进来将下午的茶水去换掉。蒋阮便问：“连翘几个怎么不见？”
“连翘姐姐和白芷姐姐去外头帮着萧王爷熬红糖水了，”露珠面不改色的说谎：“天竺姐姐和锦三姐姐有些事情要商量。”
蒋阮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深想，便点头道：“恩，你去吧。”
露珠便端着茶水出去了。
蒋阮走进里屋，方进里屋，便听得“咔嚓”一声，回头一看，里屋与外屋的铁锁已然被落上了，平日里为了以防夜里有不安全，里屋和外屋被蒋阮加了一扇门，还特意上了锁，不想如今却是被露珠关了起来。
蒋阮微微挑眉，自家婢子这般做，自是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虽然不明白露珠的用意，不过蒋阮心中倒也并不担心。只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落上的门锁，转头面对面前里屋的帘子。
不是寻常女儿家喜欢用的珍珠水晶帘，只是普通的雨丝锦帘，因为守孝的缘故只用了浅绿色。透过朦胧的纱帐帘子往里瞧去，并无人影。
蒋阮想了想，便掀开帘子，放心大胆的走进去。
然而这一走进去她便发现自己错了，并且没有机会退回去。
屋里的确没有人，软榻旁的屏风不知何时被人竖起，上头正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映在其中，蜂腰窄臀，腰身精瘦，一举一动蕴起一股暗含力量的美感。下一刻，那身影破屏风而出，萧韶只拢了一件玉色的长袍出现在蒋阮面前。
美人当前，色如春花。
蒋阮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若说是什么破局倒还好说，可是眼下这一刻，出了怔住，就是怔住。
萧韶退去平日里的黑衣，玉色的长袍松松散散的拢在身上，露出大片光华白皙的肌肤，肌肤也是玉色的，灯火生出的光晕更是让他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月华般的光彩。那唇红齿白，星眸修眉，整个人若图画上悠然而下的谪仙，褪去清冷的优雅，多了一份温润的艳丽，看在人眼里，竟有了一份平日里没有的妖气与魅惑。
蒋阮呆呆的站在原地，萧韶也愣住，许是也没想到一出来就瞧见蒋阮，这冲击力太大，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动弹。
片刻后，萧韶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走到软榻边坐了下来，长袍随意铺了一地，乌黑的长发自肩头垂顺而下，越发显得整个人若玉一般。
前生蒋阮以为宣离是她见过最为温润如玉的男子，即便如今看透宣离整个人，也不得不承认宣离的皮相是不错的，至少外人瞧着当得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称号。可眼下这人只随意的一个动作，便能将宣离比了个九霄云外去。同那刻意营造的不同，萧韶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美。世人都说她是祸国妖女，可在她看来，祸国两字，怕是只有萧韶才当得起。
萧韶似是终于忍不住她的目光，回过头来，竟是起了一层促狭的笑意，勾了勾唇，挑眉道：“这般倾慕我？”
冷清的人一旦笑起来，深邃的眸光仿佛更灿烂了些，一笑风流尽显，竟是别样的诱惑。蒋阮愣了一愣，没想到能从萧韶嘴里听到这种话，登时便也瞧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点评似的道：“骨骼风流，尽态极妍，眉目如画，体魄强健，果真……美人。”
萧美人嘴角抽了抽，斜眼看了她一眼，收回方才诱惑的姿态，从怀中掏出一个雪白的瓷瓶，道：“我要上药了，你转身。”
他拉开衣裳，胸口处的伤疤便露了出来，端的是触目惊心。萧韶自己动手有些不方便，蒋阮见状，便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瓷瓶，道：“多礼，我来就是。”
“男女授受不亲。”萧韶提醒。
蒋阮声音平板：“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摸都摸过了，你不妨将我当成男人。”
本来听到蒋阮这段话的前面时，萧美人还是颇为满意的，待听到后半句时，又觉出点不对劲了。低头看着凑近自己的少女的发顶，忍了忍，还是道：“我能负责。”
“……。”蒋阮一个狠手，故意将那伤口往下按了按，果真听到萧韶的一声闷哼，这才松手闲闲道：“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身子，这般孱弱，负什么责。”
萧韶脸色又是一黑，林管家和几个属下每日里偷着议论他不解风情跟个石头一样，萧韶觉得，应当让这群人来瞧瞧蒋阮，看看什么才是真的不解风情。
蒋阮也心中疑惑，萧韶怎么突然间变得有些无赖了，从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烦人呢？
屋外的侍卫们排成一列竖着耳朵贴在门上，指望能从其中听到什么动静。可又不敢做的太明显，且隔了两道门，听得实在是太勉强。只能模模糊糊分辨，一人说：“哎，我好像听到少主叫了一声。”
“少夫人真乃英雄也。”令一人赞道。
“教我等心服！”越发兴奋。
屋中两人却是暧昧有余，亲密不足。白白浪费了一干属下苦苦制作的好机会，若是被林管家看到，定是又要叹一句：孺子不可教！
－－－－－－题外话－－－－－－
萧美人是行动派的耶，大家不用心急，石头明白了心意就会默默开始攻略的，恩，先用美色来诱惑一把哈哈哈~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宣朗试探
一夜过去，到底是什么都没做成，本想着以萧韶的性子，倒是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但至少两人关系又近了一步。谁知第二日一早打开门一看，两人皆是神色冷淡，丝毫没有众人意料中的忸怩羞涩等情绪。
众人自知犯错，乖乖去领罚。
等萧韶离开后，蒋阮打发了众人，坐在书桌前，抽出一叠里夹着一张南疆到天晋国的大致地图。南疆在大锦朝南边，越过一条江便是天晋国。萧韶前夜里自京城外受伤归来，虽然什么都没说，蒋阮却觉得，和天晋国南疆脱不了干系，往深里想，战场那边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她毕竟是没有法子上战场的，自从京城流传天晋国反击成功后，蒋信之便也不再寄家书回来，大抵是战局吃紧。但以蒋信之的性子，凡是不为了她担忧，便是会装作什么都没事。如今连家书也不曾寄来，战局怕是已经很激烈了。
蒋阮皱了皱眉，天晋国蠢蠢欲动，若是朝廷能再拨援军，应当能解燃眉之急。
可如今赵家手上的兵权也不过二十万，京中也还要留人。剩下的部将不是私下被八皇子笼络起来便是成了宣华一派。宣离岂会乖乖将援军送去，就算皇帝下圣旨，也难免宣离在其中做什么手脚。蒋信之如今可是个香饽饽，以宣离的脾性，若是不能为他所用，必然弃而杀之。
如今蒋信之若真的身陷囹圄，宣离怕是要落井下石。
蒋阮站起身来，沉吟一下，道：“我要进宫一趟。”
……
御书房里，帝王放下手中的信纸，敲了敲面前的桌案，半晌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青年：“阿韶，你想出兵？”
萧韶沉默。
“母后不会同意的。”皇帝道：“当年……。”
“我已经忘了。”萧韶打断他的话：“皇上不必再提起。”
“那好，”皇帝道：“此事暂且不提，朕听闻你和弘安郡主走的很近，前夜你受伤，歇在弘安郡主院里？”
“皇上什么都知道，不必再问微臣。”
皇帝语气倏尔严厉：“她是蒋家人！”
“那又如何？”
“莫非你真的喜欢她？”皇帝有些激动，旁边的李公公见状忙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皇帝挥开李公公的手：“朕知道你自有主意，但是蒋阮不行。”
“为什么？”萧韶问。
“为什么。”皇帝重复了一句：“蒋权是什么人，你比朕更清楚。”
“她也是赵光的孙女。”萧韶提醒。
“那又怎么样！”皇帝怒道：“阿韶，你的人生容不得一点污点，弘安郡主配不上你。朕并非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女子心思深沉，如何与你举案齐眉？况且，赵光虽然手握兵权，却性子过于耿直，蒋权更是个毒虫。你若跟她在一起，不仅得不到半点助力，还会将你拖下浑水。朕已经看好了，滨海姚总督的千金年纪与你相仿，更是文韬武略精通不已，姚小姐背后的势力也能助你一臂之力，与你最是良配。”
“陛下多虑了。”萧韶语气冷淡：“臣的亲事，臣自有主张，不劳陛下费心。”
“你——”皇帝似在这件事情上十分坚持，冷声道：“若朕非要你娶姚小姐，明日就赐婚，你待如何？”
萧韶扬眉：“那臣便只好抗旨拒婚，人头落地了。”
皇帝又是一阵猛咳，不等他说话，萧韶已经开口道：“南疆事急从权，陛下不必将心思放到微臣的琐事上，至于姚小姐……。”漆黑的长眸深邃清冷，语气平淡无波：“陛下若是赐婚，岂不是平白辜负一条性命。”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李公公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两粒药丸喂皇帝吞下，皇帝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只是神情却有些萧索，长长叹息一声：“他为了那个丫头忤逆朕。”
“陛下。”李公公温言劝道：“萧王爷的性子您是从小看到大的，决定的事情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陛下方才那般说，萧王爷心中必然不痛快，说话语气冲了些，可那心思却是没有旁的。”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异心。”皇帝有些疲惫的按着额心：“朕处处为他着想，姚小姐知书达理，出身大家，朕也亲眼见过，也算精彩绝艳，姚总督若是成了阿韶的助力，日后岂不是容易的多。朕这般为他铺路，他却偏偏不走朕这条。”
“萧王爷毕竟还是少年郎。”李公公劝道：“或许郡主与他真有不同的交情，萧王爷重情重义，也并非是攀附之人。”
“有捷径不走，偏要走最难的那条。”皇帝冷哼一声：“蒋阮真是平顺的女子便罢了，朕可看的清楚，她心机深沉，性子却冷得很，阿韶性子本就冷，这样的女子如何生活得？蒋信之两兄妹可都是自有主意的，不好掌控，尤其是蒋信之，要是起了异心，天下岂不大乱了。”
李公公不知如何劝慰，心知萧韶就是皇帝心中的一个劫。这帝王在别的事情上尚且英明果决，可一旦关系到萧韶，却是有些看不清楚情势。萧韶那样的性子，岂能容人摆布，今日既然下了那番言论，若是皇帝真的不管不顾赐婚，怕是第二日那姚家千金就会消失在这世界上。萧韶做的事情李公公是见识过的。到时候姚家与皇家反目成仇，那才是一大祸患。
皇帝长叹一声：“算了，此事以后再议。”他从最初开始，便直觉的不喜欢蒋阮。这说起来很是奇怪，但是身居高位的人，在某些方面尤其是敏感的。譬如蒋阮每次与他说话的时候，虽然瞧着没什么，可似乎总能感到一丝淡淡的怨气和仇恨。那感觉很淡，皇帝察觉到，他也看不大惯蒋阮。在他看来，元容公主温柔端方，体贴入微，顾全大局，是世上最高贵的公主。可当初懿德太后却执意认为蒋阮与元容公主有几分相似，但事实上，从陈贵妃的事情就能看出来，蒋阮绝不是表面上显得温柔大度，相反，她的性子锱铢必较，只是隐藏的比较深罢了。自从知道萧韶与她关系非同寻常后，皇帝也曾派了人去查蒋阮曾经过的那些事情，越查下去便越觉得蒋阮城府极深。
皇帝是不容许方一个危险的人在萧韶身边的。他也不知道为何对蒋阮总有淡淡的不喜，怕只是上辈子欠下的仇恨吧，世上总有许多说不清楚的事情。
……
皇帝与萧韶的谈话便如这御书房里燃的龙诞香，眨眼间便烟消云散了。
此时的蒋阮，却是见过懿德太后，与懿德太后话了一会家常，与天竺几人先回公主殿。
方走到门口，却是遇到了一个熟人，四皇子宣朗。
宣朗身为四皇子，却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暗褐色锦衣，全身上下也只有腰间一枚玉佩做装饰，显得极为朴素。不过落在有心之人的眼中，怕也只是会觉得这只是个不受宠的落魄皇子。见了蒋阮，四皇子走上前来作了一揖：“郡主。”
宣朗平日里似乎习惯了讨好别人，语气中便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谦恭。这话语听在蒋阮的耳朵，只觉得与蒋丹像了个十成十。只是面上却是微笑着回了宣朗一句：“四殿下。”
这不冷不淡的态度让宣朗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不过转瞬即逝，笑道：“之前听闻天晋国战事紧张，还想着郡主心中定是十分担忧。眼下看郡主心情无碍，我便也放心了。”
蒋阮挑眉，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果真，天晋国的事情和宣离有关，这不，宣朗刻意与她“偶遇”，可不就是过来试探她的态度？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些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又要试探什么？
“怎么会无碍呢。”她轻轻叹息一声，眸光瞬间转为黯淡，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丝惆怅：“大哥在边关杀敌，我却心安理得的享受安稳的日子。眼下战事紧张，大哥也许久不曾寄家书回来，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心中不安的很。”
宣朗眼光闪了闪，认真的观察着蒋阮的脸色。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安慰道：“蒋副将吉人自有天相，况且又是天生的战神。那天晋国不过弹丸之地，如何能赢？郡主莫要担忧了，令兄一定会凯旋归来。”
蒋阮笑了笑：“多谢四殿下宽慰。”只是笑容到底有些勉强。
宣朗摇头道：“说起来，我也听父皇提过，如今却是战事有些紧张。天晋国虽然是弹丸之地，可本就冶炼技术高超，刀剑夹盾锋利精良。加上战术狡猾，哎……。”
一听到宣朗的话，蒋阮神情又是一变，勉强道：“四殿下说的是。”
她心神不定的模样落在宣朗眼里，宣朗更是有了信心，状似无意的道：“若是吴将军能出兵就好了。”
“吴将军？”蒋阮疑惑。
“郡主大约不太了解朝廷之事。”宣朗善解人意的解释：“吴将军也是武将，手下颇有一帮好兵，那吴家军也各个都是好手。从前是镇守西戎的，可早在好几年前西戎俯首称臣，吴家军便从西戎退了回来，吴将军这些年倒是没有再带过兵，还正愁英雄无用武之地。若是有吴家军相助，吴将军重新出山，想来要攻破天晋国，那是指日可待了。”
蒋阮垂眸，吴将军，她自然知道这个吴将军。前世宣离上位，一步步蚕食不是他一派的人，处处打压赵家的同时，也在提拔这个吴家。吴家与赵家同是陪先皇打下江山的老功臣，只是吴老将军死后，现在的这个吴将军却是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之人。更是野心极大，妄想坐到大锦朝“第一”的位置。在打压赵家的时候，更是不遗余力。
上一世她被关入大牢的时候，隐约还听见，带人去抓捕赵家全府上下的人的时候，正是这个吴将军亲自带的人。
蒋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宣朗盯着她，蒋阮抬起头来道：“四殿下说的是，只是为何不让我外公几个舅舅令人做援军呢？岂不是更方便些？”
“赵老将军的兵都守着京城的要害，如何能离得了人？”宣朗摇了摇头：“况且蒋副将与赵将军的这层关系……。父皇也不会让赵家出兵的？”
这便是挑拨离间了？想要他们兄弟对皇帝寒了心？蒋阮唇角的微笑转瞬即逝，不过片刻已然换了一副有些茫然的表情：“那……。怎么办？”
“别担忧，”宣朗似是想了想，迟疑道：“八弟倒是与那吴将军关系极好，若是八弟能说的上话……”
“八皇子？”蒋阮一愣，急急道：“能否请八皇子帮忙说动吴将军？”
“这事到最后还不是看父皇的心思。”宣朗似乎也有些无奈，摇头道：“况且父皇最恨的便是臣子间互相攀附。八弟这样冒冒失失的去说，怕是会引起父皇的猜疑。”
“那该如何？”蒋阮声音有些失望。
宣朗看了她一眼，突然凑近道：“郡主，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高与你说。”
“你说。”蒋阮看着他。
“其实，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宣朗道。
“什么办法？”蒋阮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
“八弟如今也到了该选妃的时候，当初因为贵妃的事情，父皇一直对八弟有些成见。好在前些日子主动问起了八弟的亲事，八弟曾与我说过，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人。”他看了看蒋阮，见蒋阮没有露出愠怒的表情才继续道：“若是八弟与郡主成了亲，大锦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到了那时候，郡主再顺势提出援军的事情，身为夫君，八弟帮助郡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便是向父皇推荐吴将军，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我……同八殿下？”蒋阮问。
宣朗点头，似是有些为难道：“这其实不算什么好主意，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郡主若是想要救蒋副将，这是最快的法子。八弟对郡主一片痴心，郡主，也应当能和八弟好好相处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何能做的了主？”蒋阮问。
“这简单。”宣朗道：“八弟只要向父皇请旨赐婚便是了。”
蒋阮心中冷笑，说的容易，请旨赐婚，怕是最后还是要看懿德太后那边，若她真是不愿意，懿德太后也不会勉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宣离才会让宣朗才游说，确认她不会拒绝。
她还在想宣朗兜兜转转到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却不想原来是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和她成亲，然后将赵家纳为己有，蒋家本就是他的人，蒋信之不就是任他鱼肉？就连最后让吴将军出兵的事情都是借了她的情势。最后若是真的获了胜，全部的功劳岂不是全部都要落在宣离的头上？真是如何都不会吃亏的一笔生意！
只是……宣离真要让吴将军出兵去帮蒋信之，她还信不过呢。怕是蒋信之要是露出一丁点不会归顺宣离的心思，那个吴将军便会毫不犹豫的在背后捅上一刀。就算蒋信之没有流露出那样的意思，以吴将军心胸狭窄又生**嫉妒的脾性，见了年纪轻轻便军功卓绝的蒋信之，也难保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宣朗自以为这一番话说的天衣无缝，要知道蒋信之便是蒋阮的软肋。这两兄妹感情极好，蒋阮又到底是个女子，容易感情用事，一听到与蒋信之有关，还不是立刻就急的不分青红皂白。只是等了迟迟也不见蒋阮的答案，不由得有些心急，蒋阮抬起头来，却不似宣朗以为的有些无助慌乱的神情。那神情冷淡平静，略略上扬的媚眼露出些了然的讥嘲，在那样的目光下，几乎要看的人狼狈而逃。
“郡主……。”他正要说话。
“四殿下原是如此精通时政。”蒋阮微微一笑，一句话便成功的让宣朗神情大变。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宣朗：“四殿下的这番口才，对朝堂的胸中经纬，实在应当要让陛下看清楚才是。”
她语气含笑，似乎又含着叹息，却让宣朗登时就冷汗涔涔。
他是什么人，大锦朝最无能的一个平庸皇子。谁都可以轻贱他，最无能，却也最安全。当初几个皇子或多或少的暴毙而亡，为什么独独他活了下来，不是因为他幸运，因为他蠢！
即便那蠢，是要装出来的！
事实上，他虽然平庸，没有什么雄才大略，却也没有众人意料中的那么蠢，那么懦弱卑微。之前的几个兄弟比他聪慧灵敏的又落得个什么好下场，还不是一样一抔黄泥。
皇帝知道他不堪大任，朝臣也知道他没有能力，在夺嫡的漩涡中，他从来都是被掘弃在外。他伏低做小，在众位兄弟中独独看中了宣离。
他表面跟太子亲厚，实则是宣离的人。再无能的人，装了十几年的蠢货，身在皇家，却还是一样的渴望权力。虽然知道他没有资格去争夺那个最高的位置，可比现在的地位高那么一点点，也是好的。
宣离有一张温润君子的面具，他又何尝没有？只是这张面具没有宣离的好看，她卑微，懦弱，胆小如鼠。却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虫蚁，看着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候给人致命一击。
他就是皇宫中，宣离用的一把透明的剑。
可方才蒋阮的话是什么意思？要让皇帝知道他这般关心时政，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他平日里的呆蠢都是装出来的，岂不是要坏事？一旦坏事，就是宣离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宣朗勉强笑了笑：“郡主，我才疏学浅……。”
“哪里哪里，”蒋阮语气轻松：“四殿下分明是耳聪目明，应对有度。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了有这么个聪明的人在身边，岂不是太傅都是多余的了。”她微笑着看着宣朗惊慌的表情：“或许五殿下知道自己的兄弟这般有才华，也会很欣喜。”
听对面人的语气，轻松含笑，哪里还有方才一丝一毫的惊惶。要是这时候宣朗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他知道方才蒋阮不过是骗了她，她根本就没有为蒋信之担忧，这个女人！
蒋阮笑盈盈的看着她，裙裾被微风吹得微微扬起，那一双眼睛却是如清泉般莹润，还含着些其他的东西，只觉得凉沁沁如同冬日的风，飒飒的吹过心头，在那处留下一块寒冰，捂得人全身再无一丝热气。
宣朗艰难开口：“郡主……。是心中有了人，才不愿与八弟结为连理？”
蒋阮微微一笑：“你说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宣朗一呆。
天竺归然不动，露珠神色严肃，蒋阮淡淡的看着他。她知道今日的每一句话，必然最后都会传到那个人的耳中。他亲自导演了这么一出好戏给她看，她也不妨让他下不了台。
算计，谁不会？
“我大哥在前线奋勇杀敌，我如何能甘心在京城成亲。便是成亲，也定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这大锦朝可不是要女儿家来守护的。连我都尚且知道的一个道路，你的八弟如何不知？那么，连请求陛下出兵援助，守护大锦朝的百姓这样的话都不肯轻易说出来，我如何敢保证将我的一生交给他。连国都没有胆量护的人，会不会有一日连我也护不住？”
“我要嫁的是男子，可不是软蛋。”蒋阮微笑。
一番话说得宣朗哑口无言，只是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些，今日的话传到宣离耳中，宣离如何能不怒。到最后这怒气发泄在他身上，岂不是迁怒？
“郡主这话委实严肃了。”宣朗道：“八弟也是无奈。”
“四殿下与八殿下的关系也委实好了些。”她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主子，痴心妄想的事情，那叫白日梦！”

第一百四十五章 萧韶请婚
一场好好的谈话到了最后不欢而散，宣朗走的时候整个人脸色惨白，似是承受不住蒋阮的目光似的，连走的时候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待到了那个人府上，果如料想中一样，虽面上看着没有失态，到底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些。也不知过了许久，座上的男子才悠悠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茶，揭开杯盖浅浅酌了一口，神色沉冷如江：“本宫本想怜香惜玉，既然如此不识好歹，也不必再多迟疑了。”他眼中划过一丝残酷的冷笑：“收网。”
……
京城中这一夜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初秋时期天色总是黑的要早些，浓墨重彩的夜色中，锦英王府却是灯火通明。萧韶端坐高位上，向来清冷无波的面上少见了带了几分冷肃。
夜枫和锦一锦四都立在两边，萧韶将手里的信照例放到火苗中烧毁，火光跳跃，映照他漆黑的眸子若上等的黑宝石。
“齐四的消息不会错。”他淡道：“宣离动手了。”
“八皇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笔交易这样凶险，也不怕引狼入室。”锦四忍不住开口，目光中含着几分鄙夷。身为锦朝帝王之子，却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拿边关数万百姓的性命如同儿戏，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和私欲，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为人不齿的。
“明日一早消息就会传到朝廷。”萧韶没有接锦四的话，伸手敲了敲桌面：“此事事关重大，真跟齐四说的一样，关老大也有凶险。”
“关将军？”锦一皱了皱眉：“主子，要不要提醒一下莫公子，八皇子这样做，太子殿下恐是有危险。”
“你去莫聪府上一趟。”萧韶站起身来，拿起长椅搭着的外裳：“我先进宫。”
……
第二日一早醒来，连翘与白芷服侍蒋阮起床，因着天气渐渐有些冷了，白芷给蒋阮挑了件八达晕春锦长衣，这才放心。用过早饭，因着院子里天气舒爽安逸，连翘照例将椅子搬到院子里，蒋阮坐在院里翻翻书，白芷和连翘就趁着天气好将书箱子里的旧书摊开来晒。
本是平日里最正常不过的举动，今日却是有些奇怪。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宫女看向蒋阮的目光却是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平日里公主殿的下人都是懿德太后赐的，倒也规矩。今日这些宫女看蒋阮的目光却似乎含着些打量和深思，宫女遮掩的并不高明，蒋阮注意到，没有做声，不动声色的继续自己的事情。
蒋阮沉得住气，白芷和连翘却也感觉到了异样，正想寻个宫女来问话，便看见露珠一脸焦急的匆忙走过来。神色十分紧张，到了蒋阮面前便道：“姑娘，奴婢有事回禀。”
白芷会意，挥手打发了几个在院里看热闹的宫女，扶着蒋阮回屋去，待关上门后，不等蒋阮开口问，露珠就道：“姑娘，前方传来消息，与天晋国交锋，锦朝军中了埋伏，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剩下不到三万人苦苦支撑，关将军重伤，大少爷……”她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大少爷下落不明，恐是被天晋国所俘。”
蒋阮手不由得一紧，白芷和连翘也跟着面色齐齐一变。
战败回朝的结局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恐怕皇帝此刻是震怒的。而战场上下落不明，要么早已凶多吉少，要么为敌军所俘，回头也不过是两条结局。若是投诚，全家上下都要受到牵连，会被待做是敌国奸细全部处理。以蒋信之的性子是万万不会投诚的，那么结局也不过是受尽折磨而死罢了。
这消息既然是传回了朝廷，必是也有八分真实，不详的猜测成真，蒋阮面沉如水，一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唇色微微发白。
“姑娘，”露珠握住蒋阮的手，有些不忍。蒋阮同蒋信之相依为命，这两兄妹的感情身边人都是有目共睹，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牵动蒋阮心思的，蒋信之是头一个。如今蒋信之生死未卜，结局又如此扑朔迷离。蒋阮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她道：“姑娘想哭就哭出来吧，憋在心里难受的是自个儿。”
蒋阮垂眸，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前生已经哭了太多次，可最后到底还是落了一个惨烈结局。此生大仇未报，有什么资格哭？
她慢慢扬起一抹笑，笑容惊心动魄的残酷，仿佛从地狱开出的恶之花，一瞬间白骨森然，携带着阴森的报复凌厉而来：“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等待了。”
……
金銮殿上，两排大臣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方坚持要治蒋信之和关良翰带兵不利的罪名，另一派却是坚持主将在外，士兵前线打仗，应当安抚为上，不可令众将士寒心。
蒋信之是朝廷新贵，关良翰却是个硬骨头，朝中能为这两人说上话的人很少，大多是一些清流直臣。而坚持要治罪的人，自是那见不得人步步高升的，或有其他打算，或有顺势踩上一脚。
皇帝冷眼看着两派人争得面红脖子粗，众人争吵之下，倒也没有发现龙椅上帝王深思的眼色。片刻后，皇帝看向站在一边垂耳恭听的宣离，道：“老八，你来说说对此事的看法。”
宣离站出来，行礼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以为，关将军与蒋副将都是为守护大锦朝的百姓，如今事情尚未清楚，暂且不可轻举妄动。不若再等一等，瞧一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八殿下，”赵光开口道：“战场可不是儿戏，八殿下等得，众将士可等不得。待真的弄清楚来龙去脉，怕到那时战局尘埃落定，再有打算就难了。”赵光从来在朝中都是做中立派，并不特意反对谁。如今也是自家侄子陷入险境，赵光也才这般不客气的当着满朝文武与宣离针锋相对。
这般举动，落在有心之人的眼中，便又是一轮猜测，赵光如此态度，是否说明如今朝廷连这表面的和平的外衣也将要撕破，真正的腥风血雨，为了那个位置而起的一轮争夺，怕是要真正开始了。
“赵老将军此言差矣，”开口的是陈国公，自从陈贵妃被打入冷宫后，陈国公府上很是消沉收敛了一段日子。如今却是破天荒的跳出来，态度确实清晰明确的要对付蒋信之了。他道：“一国副将被敌军掳走，有气节的，当立刻拔剑自刎才是。怎能忍辱偷生？如今是忍辱偷生，万一将我军的战术布置泄露出去，岂不是招来祸患？”
莫聪摇了摇头：“国公虽说有理，可也知他国前朝有位将军，被敌军掳走，假意投诚，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掌握军情传递回国，最后助得大军压阵，凯旋归来。怎么，难道大锦朝就不能有这样的人吗？”莫聪向来会辩理，一番话说得陈国公面色变了几变，眼见着皇帝的态度有所动摇。陈国公急道：“可若是出了事情，谁来担责任？”
“凡是不可妄议。”一直默默站着的柳敏也说话了：“国公说蒋副将投诚，也请拿出证据，否则，这是对为将之人最深的耻辱。”柳敏虽身为太傅，却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皇帝欣赏他耿直的性子，平日里的朝堂之事也会听取一些他的意见。
却不想这一次这位柳太傅，态度鲜明的站在蒋信之一边。
陈国公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宣离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柳敏。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一众臣子，问宣华道：“老五，你如何看？”
“儿臣鲁莽，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敢轻易做决定。”宣华的回答滴水不漏：“凡是有父皇明察秋毫。”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有些心惊。眼看着两派人又要吵起来，皇帝沉沉道：“既然拿不出主意，便不用拿主意了。”
百官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帝王的心思。皇帝站起身来，李公公忙上前扶着，尖着嗓子道：“陛下身子不适，下朝——”
皇帝走后，宣华走到宣离面前，紧紧盯着他道：“八弟动作好快。”
“五哥动作也不慢。”宣离笑容温和，翩翩若君子。
宣华慢慢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道：“八弟想要那十万兵权，想的未免太过简单了些。”
宣离摇头：“过程辛苦无谓，只要……。成功就好。”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去，路过柳敏身边时，还深深看了他一眼。
莫聪走到柳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今日可将八殿下给得罪干净了。”
“啊？”柳敏尚且有些回不过神。莫聪好心解释：“你知道”陈国公可是八殿下的外公，自是和八殿下是一伙儿的。你今日驳了陈国公的面子，就是扫了八殿下的颜面。看在同窗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最近可要当心着点。不过，“莫聪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敏：”说起来，你也是奇怪得很，怎么会帮蒋副将说话？“
柳敏虽然为人耿直，却也并非是鲁莽之辈，就凭他一介寒门子弟能稳坐太傅之位，还颇得皇帝信任就能看出，柳敏也深谙官场之道，并且能在其中保持一种巧妙地平衡，既不至于失去本心，也不会因为因为过于直爽而被人陷害。
今日这样的事情，以柳敏的性子，就算是要谏言，也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落陈国公的面子，倒是鲜见的很。可蒋信之与柳敏一个武将，一个文臣，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去。可方才宣离看柳敏的表情，又似乎另有深意。莫非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莫聪兀自想着，柳敏却是微微一怔，似乎是被莫聪这句话提醒了什么，冲他匆匆的作了一揖：”我还有些事情，多谢莫大人提点。“拂袖而去。
莫聪话还没说完，柳敏就中途离去，着实令他有些生闷气。突然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环视一周，果真没有瞧见那个人。喃喃自语道：”奇怪，这么大的事情，三哥没上朝，跑哪儿去了？“
……
莫聪嘴里的萧三哥，此刻正在慈宁宫中。
懿德太后瞧见萧韶的时候明显怔了一怔，随即竟是一下子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杨姑姑忙伸手去扶，懿德太后却是朝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要触碰萧韶，却又蓦地缩回手去，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若是外人见了，定是会大吃一惊，不知向来冷面无情，雷厉风行的懿德太后何以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阿……萧爱卿。“懿德太后道，声音还有些颤抖：”你来找哀家，可有什么事？“
同懿德太后激动地神色不同，萧韶的表情清冷平淡，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冰冷一些，淡道：”微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懿德太后道：”哀家能做到的，一定努力做到。“
这般谦卑甚至有些讨好的态度，杨姑姑低下头去，萧韶神色不变，垂在身侧的手却是微微一动。沉默半晌，才道：”请太后为微臣赐婚。“
”赐婚？“这一下，懿德太后却是吃惊的叫了出来，面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悦还是惊吓，直拔高声音道：”你有了心上人？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杨姑姑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懿德太后的手，懿德太后声音一顿，重新坐回软榻上。长长的红宝石护甲有些不安的划动在软榻的边缘，看向萧韶的目光却是十分柔和。她道：”你想要请哀家为你指哪一门婚？“
萧韶垂眸，身子微微一动，慢慢的单膝跪了下来，这是臣子对君上的行礼。他声音冷静如清泉，却含着一丝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柔和：”弘安郡主，尚书府嫡女，蒋家阮娘。“
”阮丫头？“若说萧韶主动请懿德太后赐婚已经十分令人惊讶，待听到萧韶要求指婚的人时，懿德太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怔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看见萧韶还跪着，忙道：”你快站起来。阮丫头，你如何要娶阮丫头？“
萧韶站起身来，倒也没有隐瞒，平平淡淡的叙述：”弘安郡主曾与微臣有救命之恩，今日边关告急，蒋副将下落不明，弘安郡主地位尴尬，宫中府上多按键，与微臣定亲，锦英王府总能护她几分。“
他答得坦荡，倒令人对他的话难以怀疑，加之萧韶平日里并不说谎，懿德太后便是相信了他的话。虽然不知萧韶嘴里的”救命之恩“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了萧韶一番话后，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便低喝一声：”荒唐，婚姻岂是儿戏？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你既重情重义，她弘安还是哀家的孙女，在宫中又如何能护不了她？“
”后宫不得干政。“萧韶淡淡道：”若是以前朝做引，有些事情太后也无可奈何。陛下对弘安郡主已经起了打压之心。“顿了顿，萧韶道：”微臣心悦蒋家嫡女。“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饶是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杨姑姑也忍不住吃惊的瞪大眼睛。懿德太后也被萧韶这一番话镇住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她道：”你喜欢阮丫头？“
萧韶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情绪，虽沉默不语，俊脸上却是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此时无声胜有声，看到这里，懿德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韶在朝中冷面冷清的名声早已人尽皆知，从未想过今日会在懿德太后面前坦诚心意。在萧韶脸上看见这样精彩的表情，出人意料的同时，懿德太后心中又感到一阵心酸。
心绪复杂的同时，又忍不住思考起萧韶的话来。事实上，萧韶说的没错，后宫之中权势错综复杂，要想保住一个人尚且如此困难。加上蒋阮之事还涉及到边疆，蒋信之就这么一个妹妹，边关一有动荡，别人只会在蒋阮身上做文章。这些事情，当初她见得也不少。懿德太后名声在外，可是身为太后，如今她早已不过问政事，帝王有自己的打算，即使她是生母，身处高位的儿子，也不是当初那个凡是青涩的新帝了。
皇帝真要对蒋阮出手，就是她也阻拦不住。萧韶这个办法虽然鲁莽，却很有效。若萧韶与蒋阮订了亲，蒋阮就是锦英王府的人，就算日后蒋信之真的出了什么事，蒋阮也不再是蒋家人，而是萧家人，出嫁妇不牵连，倒是可以保她。
事实上，懿德太后并非迂腐之人，早在与蒋阮相处的三年间，便也清晰地认识到蒋阮与元容公主的不同。可蒋阮的性子与行事都极对她胃口，若是早三十年，懿德太后甚至会想要蒋阮进宫为妃。
懿德太后对蒋阮有真心喜爱，况且……这还是萧韶的心上人。她心中虽然犹疑，萧韶性子如此冷清，蒋阮又不太热络，这两人如何能在一起。方才那番话后她却放下心来，原本以为萧韶只是单纯的为了报恩，可是少年人眼中的情意如何能瞒得住，便是一眼，懿德太后就断定，萧韶对蒋阮，怕是早已上了心。
她是不可能拒绝萧韶的请求的，无论是为了什么。
懿德太后微笑起来：”你这孩子，当初哀家还是看你长大的，转眼便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杨姑姑暗暗松了口气，只听懿德太后继续道：”赐婚呢，这事哀家记下了。弘安那孩子跟在哀家身边几年，哀家看的清楚，是个好性子。只是这事哀家也得过问弘安的意思，若是弘安没有意见，哀家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人。哀家向来都是有成人之美的。“
萧韶俯身一拜：”多谢太后恩典。“
懿德太后便笑着又说了几句话，带萧韶走后，懿德太后往软榻上一靠，整个人都有些失神，全身上下的戾气似乎瞬间被抽离。杨姑姑忙捧上一杯热茶递到太后手边。
懿德太后无意识的接过来，轻轻摩挲着杯盖，喃喃道：”他竟来慈宁宫了……我没有想到，此生还能见他进慈宁宫……“
”娘娘，“杨姑姑温言安慰：”萧王爷只是性子清冷些，心底跟明镜儿是的呢。倒是娘娘，果真要给萧王爷和郡主赐婚？“
”不赐婚怎么着？“懿德太后神情有些疲惫，叹息道：”这是哀家欠他的，皇帝也欠他的，他就是想要那个位置，也没有人说他一个不是。何况只是一个赐婚。“
杨姑姑沉吟，道：”奴才看萧王爷方才说对郡主的心意，模样不像是假的。“
”他是真心喜爱弘安。“懿德太后沉沉叹了口气：”这才是哀家担忧的，弘安性子恐是比他更冷淡些。平日里看着温和，实则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阿韶若是不能打动弘安，哀家就是给他们两人赐了婚也是白费。“
懿德太后皱了皱眉：”况且皇帝早已为他选好了，滨海总督姚家千金，能文能武，便是男子也不多逊，生的也好。皇帝打的什么心思，哀家心知肚明。怕是哀家这头赐了婚，皇帝那头就要找弘安麻烦。“她顿了顿：”蒋家也是个大麻烦，哀家总觉得，阿韶娶了弘安，日后怕是会多许多艰难。“
杨姑姑笑着给懿德太后揉了揉肩，一边劝慰道：”娘娘何必多想，萧王爷不是普通人，弘安郡主也是个心思灵敏的，哪能那样容易便被人算计打倒了。萧王爷既然喜欢弘安郡主，郡主也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再说了，萧王爷可是全大锦女子的春闺梦里人，郡主怎能不喜欢。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娘娘心宽些则是。“
杨姑姑一番话说得体贴又好听，懿德太后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了下来，许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溢出一个笑容来：”你说得对，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是哀家糊涂了。这是好事，哀家愁什么。等了日头下去，哀家便叫弘安来好好说一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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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慈宁宫中发生的事情，蒋阮不得而知，然而这世上之事，冥冥中自有注定，便是巧合也容易撞上一块儿。萧韶的心思，也有人与他想到了一块儿去。
总兵大人府上，辜易支开小厮，正想要偷偷溜出府去，方走到院子门口，便听得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易儿，你要去哪？”
辜易面色一垮，讪讪的回头，果然见辜夫人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走到他面前，责备道：“如今外头这么乱，你还想要去哪儿？”
辜易眼珠子转了几转，灵机一动：“我…。我想进宫看看表姐。”
辜易的表姐在宫中也是个才人，两姐弟原先关系也是挺好的，自从表姐进宫后，辜易倒是许久没见她了。
只是这个理由到底是有些牵强，辜夫人扬眉道：“哦？找表姐，难道不是去找弘安郡主？”
“娘——”辜易有些着急：“我、我与她好歹也是朋友，如今她处境尴尬，自是不能不闻不问。我只是想要关心她一下罢了。”
辜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关心她？如今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你不要命了，你就是不要命，也不要牵扯上整个府里。蒋信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难说，你小心被人也拉进去，咱们府里清清白白的，可不能平白无故陷进这些事情里去。”
“我只是想要安慰她一下，哪有娘想的这样复杂。”辜易急道：“娘，我不能做见风使舵的小人。”
辜夫人叹了口气，望着自己坚持的儿子，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可是辜易的那点心思辜夫人一清二楚，还不是心中念着蒋阮。本以为是小孩子家一时之间的喜欢，可是过了这样长的时间还没有放下，对辜易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见辜夫人的神情有所松动，辜易心中一喜，朝辜夫人讨好道：“娘，我和姨母一起去给表姐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辜夫人没有说话，便是默认的意思，辜易连忙让小厮备马，转身出了院子。
旁边的嬷嬷道：“夫人就这么让少爷走了？”
“弘安郡主是聪明人，”辜夫人淡淡道：“让他去，断了他的念头也好。”
……
与此同时的京兆尹府上。
丫鬟递上一小盅水糖炖雪梨，糖水熬得粘稠，盛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盅中分外好看。丫鬟将糖水放到一边，伸手去扶蜷缩在榻上的人儿：“姑娘，起来喝些糖水吧。”
“不要。”虚弱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含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丫鬟有些为难，温言劝道：“姑娘不必太过忧心，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也许没有到最糟的地步呢，何必耽误了自己的身子。”
那伏在榻上的人似乎被这番话勾起了伤心处，肩头耸动起来，越发的伤心了。片刻后，才慢慢坐起身来，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正是董盈儿。
董盈儿穿着一件蜜合色夹袄，头发只梳着一个简单的小髻，其余披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再无从前一分轻灵娇俏的模样，不过花一样的年纪，便有了苍老之态。眼睛因为被泪水长时间浸泡有些发肿，两颊的头发都被泪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看着好不可怜。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屋外，董大人和董夫人忧心忡忡，董大人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顿，重重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盈儿也没有别的选择。”董夫人眼中倒是异常的坚定：“不可与那蒋信之沾上星点关系，此事一出，盈儿能断了念想也好。”
“夫人，”董大人却摇头：“盈儿表面温柔，内心却极是倔强，怕是会做傻事啊。”
“女儿我比你更了解。”董夫人道：“长痛不如短痛，伤心总比一辈子沉迷不可能的事情才好。况且府上什么情况老爷你最是清楚不过。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她站起身来，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我进去劝劝。”
董盈儿呆呆坐在榻上，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娃娃。董夫人方进屋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中一痛。挥手让丫鬟下去，自己走到塌边坐了下来。温声唤道：“盈儿。”
许久后，董盈儿似乎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着董夫人近在尺咫的脸，对上那双慈爱的目光，登时心中百感交集，只唤了一声“娘”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伏在董夫人身上哀哀痛哭起来。
谁能知道当她听说边关告急，蒋信之兵败被俘的消息时，心中划过的震惊与巨大痛心。若非她是女儿家，怕是此刻恨不得亲身飞到边关，看看究竟是何模样。一想到那样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男子最后却如无数将士一般，成为战场上的一抔黄土，董盈儿就痛不可当。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她还没有向他表明心急，他还不知道她的心意，就这样天人永隔。这样一来，她为蒋信之吃得苦，在这府里被禁足，全部都白费了！世上有种事情最悲哀，还未来得及开始，便已结束。
董盈儿心中的执念便是蒋信之，如今蒋信之落得如此下场，她怎能不崩溃。
董夫人将董盈儿揽在怀中，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向从前一般安慰着她：“这事不怪你，只怪天意弄人。如今蒋副将已经成了这样的结局，你却不要耽误自己的身子。爹和娘，还有你哥哥都心疼着你，你若是伤着了，娘会心疼的。看你疼，娘心里也跟着疼。”
“娘，”董盈儿失声痛哭：“我心里好苦——”
“娘知道你心里苦。”董夫人将董盈儿揽的更紧了些：“娘又何尝不苦。你只知道蒋副将兵败，可知道如今朝中势力越发错综复杂。咱们府上本是维持中立的，可蒋副将兵败，有些事情摆到台面上，咱们府里就是那火中的栗子，谁都想要来取一取。你爹和你大哥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咱们府上又何尝不是在火中炙烤？”她轻抚着董盈儿的长发：“蒋副将真的战死沙场，武将马革裹尸，那是死得其所。怕就怕的是稀里糊涂就死了，哎。”
董夫人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担忧，董盈儿抬起头来，这些日子她被关在屋里，连带着对董大人和董夫人也冷落了许多，也并不关注府里事情，怎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府里竟然已经为难到了这种地步？
她转眼看向董夫人，这么一看，平日里未曾留意，只见原先珠圆玉润的董夫人不知何时已然消瘦了许多，眉宇间都是浓浓的愁色，神情也十分憔悴。董盈儿心中一顿，问道：“娘，发生何事了？”
“都和你没什么关系。”董夫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只要好好的，娘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
董盈儿却不这么想，方才董夫人的一番话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心中。原先她是爱恋蒋信之，可如今无论蒋信之是被俘还是战死，今生都与她是不可能的了。如今她也与常家退了亲，日后再无退路，反正生无可恋。本想着一了百了，看到蒋夫人这般光景，却是改变了主意。
世上能永远陪在她身边的，对她一如既往的好的，只有亲人。她原先为了蒋信之忤逆亲人，既然此生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何不成全？
她看着董夫人：“娘，我进宫。”
“你……”董夫人一愣，勉强笑了笑：“你如今还是歇着吧，出了这些事情，好好休养才是正事，其他的别多想。”
“娘，”董盈儿却是轻轻笑了笑，一瞬间，那俏皮的明眸中似乎有什么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冷：“府里既然如此艰难，哥哥和父亲还要在朝中立足，一不小心就做了人家的筏子。我进宫，至少能求得陛下的一个庇护，至少能换一个陛下对董家的放心。”她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董夫人跪下身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女儿不孝，之前是女儿有错在先，为了一己私心将董府弃而不顾，还请娘给女儿一个补偿的机会，让女儿进宫。”
她的语气坚持，仿佛再无对蒋信之的一丝眷恋，连那星点的沉痛也瞬间不见，仿佛从没恋慕过一个叫蒋信之的武将般。
董夫人看着她，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万千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个蒋信之，终究将董盈儿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董盈儿的人生就此改写。这一刻，俏皮而无拘无束的少女时代，就此结束，从此，董盈儿将走入深宫，在那阴谋与权术交织的牢笼中，步步为营，为自己与家族，谋得一份暂且繁华的荣光。
走出董盈儿屋中，董老爷迎上前来，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董夫人沉默不语，只是慢慢闭上眼，站到堂中观音像的面前，双手合十的同时，一滴眼泪飞快的溅出来，落在香灰炉中转眼不见。
对她不住，只有用余生来赎罪。只愿此生平安喜乐，即便那只是……奢求。
……
公主殿外的花园中，蒋阮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轻男子。
辜易一身湖绿色天锦长衣，胸口绣着大朵大朵的祥云图案，一双黑眸却是紧紧盯着蒋阮，眸中有些许紧张之色。
恍惚之中，似乎又回到几年前初见的玲珑舫上，少年乃富贵人家出的天之骄子，如同这殿中大朵大朵的牡丹一般，人生花团锦簇，天生就是令人驻足欣赏的。
当初不过一句浅浅利用，如今物是人非，少年长成年轻男子，目光却似乎比从前更赤诚些。轻浮退去些许，多了几分沉着，只是看的人还是同一个。
“辜公子。”蒋阮颔首。她可以对心底狠毒的人笑容温婉，待这片坚持的爱慕，却只能用冰冷相对。
“蒋小姐。”辜易倒是没有叫她弘安郡主，在辜易心中，蒋阮就如初见时的蒋家阮娘一般。他惊艳于她的美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后来蒋阮随太后去皇陵，三年后荣华归来，辜易却惊觉，仿佛一颗蒙尘的璞玉终于被发掘，已然雕琢了几分，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他虽然身为总兵大人府上的公子，却也要谨言慎行，蒋阮如今贵为弘安郡主，平日里难得接触到几分。况且辜大人也明令禁止要他不可和蒋阮走的过近。
直到蒋信之兵败之事传来，辜易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在他看来，一个战败的副将最后在朝中落得一个什么结局可想而知，蒋阮身在宫中，无意被推到风口浪尖。在宫中呆的越久，就越是危险。难免因为蒋信之受到牵连。
辜易开口道：“蒋小姐，令兄的事情，还望小姐多宽心。”
“多谢辜公子劝慰。”蒋阮淡淡道。
瞧见蒋阮的态度，辜易一时间有些忐忑，不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顿时又充满勇气：“蒋小姐，如今蒋副将生死未卜，蒋小姐在宫中实在是太危险了。朝廷如今局势混乱，蒋小姐又与蒋副将是兄妹，难免有人因为蒋副将将蒋小姐牵连进去。便是太后娘娘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我……我有一个办法。”
蒋阮挑眉，唇角一扬：“哦？辜公子有什么办法？”
辜易被她这一眼看的心跳有些快，顿了顿才道：“只要蒋小姐赶快与人定亲，便与蒋府没有什么关系了。若是日后有人再拿蒋副将做筏子，蒋小姐非蒋府中人，自是也赖不到这上头，方可全身而退。”
“辜公子言之有理。”蒋阮叹息一声，含笑道：“可这时候，谁愿意与我定亲？躲还来不及吧。”
“我！”辜易脱口而出，看见蒋阮的表情一时间又有些踌躇，鼓足勇气道：“我恋慕小姐许久，总兵府也不是宵小之徒能扳动的。若是蒋小姐愿意与在下定亲，在下定会好好呵护小姐，不让小姐受到一丝委屈。有总兵府依靠，蒋小姐总也不会被人陷害生事。”
蒋阮含笑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男子目光中都是希翼，连感情都是炽热的。前生她受尽妖女之名，不曾遇到过如此炽热的表情。可惜辜易遇到的是这一世的她，便是这样干净炽热的表白，也不能打动她丝毫。
她垂眸：“我只问辜公子一句，辜大人怎么说？”
辜易一僵，父亲怎么说，父亲自是说教他断了念想，不要因为一个女子就将总兵府放到火上炙烤。可，他看向蒋阮：“我会亲自说服父亲的。”
蒋阮摇头：“辜大人不会被你说服的。”她语气温和：“多谢辜公子一片好意，只是我自知身份尴尬，如何能嫁入总兵大人府上。不仅是辜大人，辜夫人怕也是不赞同的。违逆亲人的意思而定亲，最后不过是徒增一对怨偶。辜公子予我这一份心意，今生我自会好好保存，可执意要这份心意坚持下去，变得面目全非，实非我所愿。”
辜易有些着急：“蒋小姐……。”
“辜公子，”蒋阮打断他的话：“辜公子如今也非少年郎，知晓凡是必要付出代价，为我而让总兵府付出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你可知，娶了我，总兵府就会时时刻刻被人盯上，总兵大人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就要因为辜公子的一个决定仕途受阻，辜夫人也要因此烦忧。不过是为了一个女子，辜公子，当真值得？”
辜易被蒋阮问的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哑口无言，原先自信满满的心思也忍不住犹疑起来。为了一个蒋阮，要将总兵府置于这样的地步，真的值得？
蒋阮退后一步，神情含笑道：“阮娘感谢辜公子今日来此说的一番话，这样珍贵的心意，阮娘会好好记得的。日后相见，还是朋友。只是伴侣的缘分，今生却是没有了。”
辜易嘴里只觉得又麻又苦，涩的人心中酸疼。佳人近在咫尺，可却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今生也不可能在一起了。辜易虽然性子冲动，却也是分的清利弊的，若是别人与他说这一番话，怕是还听不进去，偏生是蒋阮，自己心上人，让他的心渐渐冷却下来。
他苦笑一声：“我明白了。那么，如果你不是郡主，而我也不是总兵府上的公子，你说有没有可能，成全一段缘分？”
“世上没有如果。”蒋阮微微一笑。
辜易倒退两步，面上是毫不掩饰的伤心：“没有如果。”他摇摇头，似乎一瞬间长大了一般，眼中难以割舍的牵扯让人跟着心中一揪，他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却又顿住，道：“我也只问一句话，蒋小姐的心意，可有曾为在下停留一刻。”
“没有。”蒋阮微笑着答道。
辜易的身子晃了两晃，顿了一顿，才大踏步的走开。
眼看着辜易的背影消失，蒋阮才垂下双眸，转身要回公主殿。方回过身，便看见桂花树下，一袭黑衣冷清逼人，青年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知在此地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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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结
蒋阮微微一怔，走到萧韶身边：“你怎么来了？”
“若身份相当，你果真答应嫁给他？”萧韶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是。”蒋阮道：“若能得以庇护，又能有所图谋，嫁入辜家有何不可？只是辜家如今自身难保，并非上上之策。”
萧韶垂眸看着她，目光中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若有相称的人家，你便嫁了？”
“为何不嫁？”蒋阮反问。
萧韶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就在以为蒋阮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口道：“那你看我如何？”
蒋阮一愣。
萧韶道：“锦英王府直属陛下，无立派之忧。势力足以护你周全，上无公婆，下无刁奴，你进王府，天生主人，无人敢欺，唯你而尊，这人家，可算称心？”
他言语认真，黑衣冷清清如秋日锦英王府门口的一尊黑金麒麟瑞兽，双眸深邃若星辰，看人的时候星光璀璨，仿若银河九天，教人溺毙在广阔无垠的浩瀚星空中。这样的青年，问：“可算称心？”
大锦朝无数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在此刻以一种认真的姿态这般问，如何不令人失神。
蒋阮沉默片刻，道：“你想娶我，为何？”
“宫中情势你心中清楚，”萧韶淡道：“入住锦英王府，必然能护你周全。”
“我不要人护我周全，”蒋阮打断他的话：“迎我入府，也不过是徒招祸患。”
萧韶默了默，问：“你求的是什么？”
“求的是什么？”蒋阮低低重复，突然昂起头来一笑，那笑容媚艳，含着可刻入骨髓的讽刺。分明是一身深黛色的深衣，却若仿佛从火海中踏步而出，浑身上下都是要同归于尽的烈焰。
她一字一句道：“我要曾经欠我命债的人捧着心肝到我面前，要看不起我的人永远只能仰视我。要重紫王爵看到我也会发抖，要将这锦绣河山，都踩在脚下！”
萧韶深深看着面前的少女，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全身的恨意和戾气，他一直都知道蒋阮心中有个秘密，如今才知道这秘密却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这样的话语，每一句似一句重锤，掷地有声。是怎样的际遇，才能让她说出这般大逆不道，却又理所当然的话语。
“现在你明白了，我是祸国妖女，我在哪里，便会为哪里招来祸患。”
“你是祸国妖女，我是乱臣贼子。”他袍如黑夜，眸若寒星，薄唇吐出的字句却带着热度，几乎要将人灼伤：“正好天生一对。”
蒋阮愣愣的看着他不语。
“你想要报复，想要杀尽负你之人。若这些能让你快乐，我大可助你。可你不快乐。”萧韶的话语悠悠顺着风飘散，传到蒋阮耳中却是令她心中一痛。
她不快乐，杀人如何能快乐。沉迷于复仇中总有一日会失去自我，被仇恨蒙蔽的心终有一日会让她成为一具复仇的机器。她抬起头来看着萧韶。青年言语锋芒毕露，目光锐利如刀，一阵见血的说出她心底最软弱的那一部分。
眼前突然划过上一世金銮殿上，她从九重台阶上跌落，蒋权冷漠的眼神传来，宣离一字一句的宣布她是祸国妖女的那刻。心中骤然生痛。
地狱没有回头路，黄泉也没有。若是此生这条命是上苍垂帘，给予她复仇的机会，即便是最后要燃尽自我，她也在所不惜。只是……。偏偏又在此生遇见他。
她慢慢垂下眸，唇角缓缓溢出一个苦笑：“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萧韶，我陷入了一个噩梦。”
那脆弱的表情转瞬即逝，她的声音温温淡淡，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和挣扎：“可我醒不过来。”
……。
赵瑾将密函重新放回原处，不动声色的出了门，恰好遇见练武回来的大哥。
赵谦看着自己的妹妹，奇道：“小妹，你怎么从爹书房里出来，爹不是没回来么？”
“我、我的帕子找不到了，去书房里看看是不是昨日给爹送点心的时候丢了。”赵瑾有点结巴道。
“哦。”赵谦不疑有他，只好笑道：“你也是个女儿家，别整日冒冒失失丢三落四的，这样下去怎么能找个好婆家。”
“大哥，”赵瑾不耐烦的挠了挠耳朵，突然想到什么，凑近赵谦道：“大哥，你和二哥还有爹是不是要打仗了？”
赵谦面色一变，语气重了起来：“你这是打哪听说的！”
“凶什么？”赵瑾撇了撇嘴，状若无意道：“边关不是告急了么？天晋国战事如此紧张，陛下定会派兵增援。将军府那边要避嫌，吴将军和关将军又不对盘，咱们府上既是武将，自是跑不了的。”
“放肆，圣上心意岂是你能随意揣度的？”赵谦板着脸训斥道：“这些事情千万莫要在外头说，否则给府里招来麻烦，有你好看的！”
“大哥——”赵瑾毫不惧怕，挽着赵谦的胳膊讨好道：“我又不会告诉别人，而且你也不是外人。这可不是什么揣度圣意，而是关心国家大事。你就告诉我嘛，是不是啊？你们若是去打仗，府里岂不是又剩我一个人，没劲儿。”
赵瑾在家中是小妹，几个兄长也极为宠爱她。她这般说话，自是没有将方才赵谦的警告听在耳里。赵谦也是无奈，不过对自己这个小妹是真心疼爱。再说赵瑾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这般说了也不会放在心上。禁不住赵瑾不依不饶的性子，赵谦最后还是松口道：“你就知道玩儿，多大的人了，等娘给你找好的亲事订下来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看你还敢这般无法无天。这次可是去边关增援，天晋**狡猾无比，此去凶险的很。父亲怕是隔几日就要出发了。”他看了一眼赵瑾，关切道：“自己在府上，可别惹什么麻烦。”
“知道了。”赵瑾转了转眼珠，试探的问道：“那前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蒋副将果真如外头传言的那般被俘虏了么？这次战败全是因他而起么？”
“怕是**不离十吧，皇上……。”赵谦突然意识到什么，瞧见赵瑾关心的眼神，倏尔住嘴，话锋一转道：“你怎么对此事如此关心？”
“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家的事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瑾侃侃而谈：“自是要了解的一清二楚。”
赵谦好笑：“这上战场的可不是你，你知道这么多做什么。”不等赵瑾再开口，便道：“再说这都是机密，不能与你说的。”拍了拍赵瑾的肩膀：“乖，回去跟着嬷嬷多学学刺绣，昨儿个娘还说你绣的鸳鸯像鸭子，以后如何能拿得出手。且把你的野性子收一收。我还有些事情，便不陪你说话了。”
说罢也不等赵瑾再问，自个儿先走了。赵瑾看着赵谦的背影有些着恼，只得自己回院子，一路上都听见下人们在谈论边关告急的事情，无一不是猜疑那位原本扶摇直上，前程万里的战神如今一朝落败，怕是最好也不过一个马革裹尸的结局的事情，心中便一阵发堵。
待回了自己的屋子，将丫鬟全部打发出去。赵瑾坐在桌前，随手拿过一本兵书摊在桌上，却没有心思去看，满脑子都是方才在父亲书房中看到的那封密函。
边关告急，出征在即，原先的战神一朝落败万人唾弃，只说是叛国之人。赵瑾却想到当初在宫宴上见过的英武儒将。承人救命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恩人身陷囹圄，俗话说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况且武将家的女儿更是要重恩情，不可畏首胆怯。再说留在府里，指不定自家娘亲又会整日忙着给自己物色什么亲事。
赵瑾摸着面前的兵书，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变故。这一刻的勇气却弥足珍贵，世上有得必有失，要想得到什么，必然失去什么。命运的巨轮轰然转动，赵瑾摊开一个布包，将桌上的兵书放了进去。
……
锦英王府，林管家手里的账册几乎要被他揉成一团，不住的往屋里张望。
“别看了。”锦四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主子眼下心情正是不好，你这样探头探脑，小心触霉头。”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林管家摇头道：“王爷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此番被女子拒绝，这是羞恼多于伤感，此刻一定是在想法子如何挽救回来。”
锦四顺着林管家的目光往里一望，实在没有从屋里那个冷淡沉静的人面上看出什么羞恼的表情，只得耸耸肩。
“说起来那个弘安郡主还真是有些本事，这年头居然还有女子能拒绝王爷的。”林管家说着说着面上就划过一丝不可置信：“可是不对啊，上一次在府里，少夫人分明还是很生猛的，怎地好事近在眼前又退缩了呢？莫非是在拿乔？恩，女子总是要人哄得，定是王爷不会哄人，将人家姑娘吓跑了。”
锦四无语，抬头看天，只当没有听见林管家絮絮叨叨的话。
只是林管家自是不可能轻易住嘴的，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林管家叹了口气道：“王爷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不好。当初老爷在世的时候，也跟如今的少爷一般，玉树临风潇洒不羁，风头倜傥天下无双。那时候老爷可是全大锦，不，那名声都传到别国去了，人人称道的美男子。老爷的性子可就比少爷活泼多了，尤其是女子上头，简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初与夫人大婚的时候，多少女儿家因此要投湖自尽来着。”林管家疑惑道：“怎地少爷却是如此不近女色？实在是教人心中惶恐的很。”
“你惶恐这些做什么？就是惶恐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锦四终于忍不住道：“老林，你就别瞎操心了。啊，现在主子心情不好，能避则避，小心引火上身哦。”
“我当然能帮上忙了。”林管家得意的挺了挺并不伟岸的身体，自信道：“不是老夫吹牛，老夫原先年轻的时候，虽然比不过老爷风采绝艳，不过也算是翩翩佳公子一枚，当初也有多少世家小姐爱慕与我，只是庸脂俗粉我却看不上眼，直到如今也没有瞧见合适的能与我心意相通的人。韶华易逝啊。”
锦四只好做了一个欲吐的表情，目光在林管家皱皱巴巴的老脸上轻轻一扫，默默别过头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管家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侮辱，出声抗议道。
外头的动静自是一声不落的传到了萧韶耳中，他垂眸看向手边的茶，长睫温顺垂下，姿态沉静，隐在暗处的几个暗卫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虽然他如从前一般闲适优雅，可是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今日本王心情不佳尔等速速退散”的冷气。很显然，萧大爷萧美人生气了，或许还有一丝沮丧。
今日萧韶被蒋阮拒婚的事情不出一刻钟便传遍了锦衣卫中，锦衣卫们纷纷为萧韶打抱不平，自家主子这般才貌品相，弘安郡主还瞧不上？没眼光！
事实上，萧大爷虽然心中是有那么一点不爽，但也还没有因为此事寻死觅活的冲动。虽然在锦衣卫们眼中失恋的他很可怜，此刻萧韶却是在思索一件事情。
派出的暗卫已经去查了，得出的消息还是与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蒋阮说的话依旧字字在耳，充满恨意的誓言，讽刺的笑容，依旧掩藏在深处的秘密和仇恨。却什么都查不到，仿佛有一只手将蒋阮过往的痕迹全部抹除，但蒋阮的过去又是如此简单，仿佛那些痕迹，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爱恨，易宝阁掌握各种情报，偏偏就是查不到蒋阮的秘密，萧韶微微蹙眉。几个锦衣卫一看，还以为萧韶还在为拒婚的事情想不开，锦二想了想，终于鼓足勇气从横梁上跳下来：“主子，少夫人也许是被吓着了，主子也不必如此沮丧，多说说几次就好了，属下们看，少夫人对少主还是有些不同的。俗话说得好，好男儿无惧失败，一定要多多尝试。”
“无事。”萧韶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云纹锦衣绣着的金线隐于暗色冰冷的布料中，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不必她同意，直接赐婚就是。”
“……”
扒着门缝偷听的林管家听闻此话，不禁感动的老泪纵横，啊，自家少主终于有了一份当年老爷的风姿了，男人就该这般强势！令人心折！
……
慈宁宫中，檀香袅袅，大殿充斥着一股安然的香气，让人浮躁的心绪也跟着不禁宁静下来。大红的软缎垫子上，懿德太后姿态慵懒，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看向坐在一边温婉柔和的少女，神情中划过一抹深思。
杨姑姑默默伫立在一边，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弘安，哀家现在来问问你的意思，你是肯呢，还是不肯呢？”
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将蒋阮赐给锦英王做正妃，以蒋阮的出身，其实已经算高攀了。萧韶手握重兵权，又深得皇帝信任，甚至可以说比几个皇子更要来的高贵。况且本人形貌不俗，又丰仪出众，文韬武略十分出色，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主。蒋阮如今虽说是封了郡主，可也不过是个虚名，背后的蒋家如今已有衰落之势，而赵家到底是外祖家。
蒋阮看向懿德太后，懿德太后眉目仍是如从前一般平和，目光却是带了凌厉。那语气虽说是商量，到底已经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了。
她垂眸，心中默然，萧韶居然用了这样一种强买强卖的方法，倒是让人啼笑皆非。只是却也没有生气的感觉。蒋阮清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嫁入锦英王府，的确是最好的选择，至少相比较下，锦英王府能够比别的地方给她更大的庇护。
她微笑着开口道：“弘安不敢高攀，全凭皇祖母做主，只是眼下定亲，怕是会给锦英王府带来麻烦。”
杨姑姑轻轻松了口气，懿德太后目光一闪，看向蒋阮的神情也颇为满意：“这你不必费心了。”只要蒋阮方才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她便不会指下这门婚事。萧韶的意见即使重要，但若是这桩亲事不是一桩好姻缘，她也不会胡乱做媒人。她也是从少女时代过过来的，知道蒋阮也不是全无触动。况且方才蒋阮还未锦英王府着想，这一点令她通体舒泰。
蒋阮扫过懿德太后的神情，看向自己的袖子，她知道方才的话，她又说对了。
懿德太后想了想：“说起来，这事情到底是你们小儿女家的事情。你跟在我身边，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我既然答应了萧爱卿，便有些东西要送给他，弘安，你就替哀家走这一趟，去去锦英王府。”
蒋阮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微笑道：“是。”
－－－－－－题外话－－－－－－
这一章写的俺又伤心又欢脱的，感觉自己都要精分了otl…。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吻
锦英王府的大门在得知蒋阮要前来的时候就被林管家命令下人擦得崭新，指使小厮们将地上一连擦了三遍还打了蜡，皇帝前来也没有遇到过如此殊荣。
不过是因为锦二说了一句：“总之朝廷的赐婚应当很快就下来了，第一次全府上下恭迎少夫人，不得弄体面些？”
林管家更是像一夜间年轻了十岁，在府里上上下下张罗打点，锦四看着林管家如此热情，只得摇了摇头：“这哪是做人管家啊，奶娘都没这么勤苦的。”
等蒋阮带着露珠天竺方到锦英王府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上下整齐一致的：“少夫人好。”气势斐然直达天际，惊得园里养的鸟儿一阵扑凌凌乱飞，看家的恶犬一通混乱的乱吠。
露珠低下头偷笑，天竺抽了抽嘴角，蒋阮神色波澜不惊，只道：“太后娘娘教我来送王爷些东西。”仿佛刚才那阵“少夫人”叫的并不是他。
锦英王府的小厮婢子们都被未来少夫人任你南北西风，我自归然不动的震惊惊呆了，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戏码怎么演的时候，萧韶已经走出来，看也不看林管家一众人一眼，便对蒋阮道：“跟我来。”
径自拉了她往府里走去。
府里小厮和下人自觉地作鸟兽散。
蒋阮亦步亦趋的跟在萧韶身后，上次来的时候情势匆匆，倒也未曾仔细看过这府里的景致。此刻仔细一一瞧来，倒是觉得景致与萧韶这个人很像，黑石白水，一如既往的清冷，然而林木丛丛，落错有致，又有几分别致的风雅。
剪裁潇洒磊落，更有几分随意，比起蒋府中众位夫人姨娘院子里精心侍弄的花草，这般简单的景致倒像是更容易打动她的心。
萧韶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孤冷优雅，今日不知为何走的却有些慢，蒋阮一路上瞧着园林风景出出神，没留意萧韶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一不小心便撞到了萧韶的后背上。
“……”
萧韶转头看见的就是蒋阮揉着额角的动作，他个头高，手长腿长的，蒋阮只刚刚达到他的胸膛处。难得见她如此失误，揉着额角的动作让萧韶想起在迦南山拜师的时候，在后山养过的一头梅花鹿幼崽，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它的头。
事实上萧韶也的确这般做了，手心覆上去毛茸茸的触感突然令他早前有些不爽的心情一瞬间明朗起来，垂眸却对上蒋阮有些愣怔的目光。便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来。
“太后决定要赐婚了。”蒋阮开门见山，倒是连其余的话也不多说，直奔主题：“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蒋信之兵败，宣离和宣华若要争取蒋信之和关良翰手下的兵权，势必派兵增援，如今朝中武将大多分为两派，宣离的人就是宣朗的人。赵家不可妄动，西戎虽俯首称臣，今年却似有野心，一旦调兵离去，西戎恐有异动。南疆本就难缠，到时候内忧外患，大锦恐有大危机。”萧韶顿了顿，看向她道：“宣离对你起了心，若与他定亲，赵家被挟持，蒋信之即便还活着也要受他掌控，若风向不对，被推出来的人只有你。”他目光漆黑如墨，淡淡道：“你的处境很艰难，我想保护你。”
“萧韶，你不明白我说的话么？”蒋阮道：“我不要保护，我要报仇。”
“我帮你。”萧韶道。
“你不怕我是祸国妖女。”蒋阮轻轻一笑。
“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这条命是你的。”萧韶言语郑重：“我不会阻止你。”
“你都是这样报答别人的救命之恩的？”蒋阮问：“谁救了你，你就答应娶谁？”
“你是第一个。”青年眉眼如画，姿态冷清却似深情，眸中含着自己也不知道的一点点纵容，若润物细无声的甘露春雨，声音微哑：“只有你一个。”
……
露珠站在凉亭外，远远的看着说话的两人，愁得一连揪下了十几根头发：“这……。能不能成啊？”
一个人影突然从横梁上倒挂着出现在她眼前，露珠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却见那人极快的一个旋身，站定在她面前，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捂她的嘴：“嘘，小声点，别吵到主子！”
露珠恨恨的看着面前的锦二，怒道：“登徒子！”
锦二这才放开她：“什么登徒子，本大爷英姿飒爽风流倜傥，无数女人爱慕……。哎你别走啊！”
露珠头也不回的走开，锦二还想去追，却被一个人拦住眼前的去路，正是锦三。锦三一撩长发，端的是风情万种：“怎么？讨好小姑娘啊？”
“胡说什么？”锦二挥了挥手，随手摘了根草叼在嘴里：“没劲儿。”
“花丛老手啊，也会有失手的时候。”锦三神秘兮兮的凑近锦二耳边，笑眯眯道：“你可得看好了啊，府里锦衣卫里对那小姑娘可是虎视眈眈的很，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如今可是香饽饽，再说了，露珠生的可爱，这想着下手的人可多了，别说兄弟没提醒你哦。”说罢纵身一跃，便从锦二面前消失了。
锦二神色复杂僵硬了半晌，才吐掉嘴里的草，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树上，锦三端着个盆搓了搓手：“快来快来啊，看锦二这回会不会失手，买大买小啊，嘿，下注的赶紧点，迟了就来不及了。”
……
无论怎么说，沉寂冷清的锦英王府到底是因为蒋阮一行人的到来热闹了许多，锦四把这件事归结与锦英王府女子太少的缘故，便是府里的锦衣卫中的女子和婢子加起来也不过十人，还都是只能看不能吃的。
少夫人带的几个丫鬟除了天竺外，各有各的特色，一时间锦衣卫这帮吃了十几年素的毛头小子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露珠连翘几个在锦英王府简直快受宠若惊了，不是这个侍卫送来一盒点心，就是那个侍卫送来一捧鲜花。奇的露珠抱怨道：“属下倒是个个都机灵，怎地主子如此不开窍？”
虽说主子是不开窍，到底架不住有一帮热闹又热情的属下，譬如说这一晚，蒋阮本该回去了的，结果刚出门便听得林管家夸张的大叫起来：“哎呀，这天杀的，谁把少夫人的马车给弄坏了？哟，这马儿看起来也是吃坏了肚子，天可怜见的，赶紧去寻个兽医来给马儿看看。”说罢又一脸抱歉的跑过来给蒋阮赔罪：“少夫人，实在对不住，那个马车坏了。咱们府里也没有别的马车，这马儿也需要休养。况且少夫人看这天儿吧，定是要变天的，回头万一下起大雨路上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啊呸，是老奴胡说八道，怎么会出意外呢？不过还是安全些好，是不？”
露珠无语的听林管家一通东拉西扯，这马儿怎么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吃坏肚子。堂堂一个锦英王府连一辆马车也没有岂不是笑话么？还有，这天气，月朗星稀的，哪里有变天的势头？这林管家的意图也实在太明显了吧。不过露珠对于林管家这样的举动还是挺满意的，至少说明锦英王府上下还是挺重视自家姑娘的不是么？当下也就顺着林管家的话道：“对啊，姑娘，此刻也夜深了，路上恐是不安全。”
分明还是傍晚，哪里还就夜深了，白芷和连翘一边听着露珠胡扯，干脆也只做不知。
最后还是天竺一脸肃穆的走过来，冲蒋阮道：“姑娘，太后娘娘让宫里姑姑传来懿旨了，说今晚天晚了，姑娘就歇在锦英王府好了。”
“……。”
竟然连太后都搬出来了，到底有没有将闺誉放在心上！
……
好在虽然歇在锦英王府上，一晚上倒也没有瞧见萧韶，免了许多尴尬。只是露珠却是失望了一回，觉得这样一个难得的夜里，萧韶居然不在，实在是有负恩泽。
锦英王府上下倒是对蒋阮十分恭敬，这赐婚的文书还没下来，俨然都将蒋阮视作“少夫人”，蒋阮自是宠辱不惊的接受了，只是内心到底是个什么想，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了。
夜里，锦英王府的婢子都退下了，蒋阮丝毫睡意也无，让露珠将油灯点起，心中思绪万千，干脆去寻了个灯笼，披上外衣，想要在府里随意走走。
已快至中秋，月色明亮圆润，蒋阮提着灯笼，只带了露珠出去，两人都是心中有事，倒也不曾注意脚下的路，随意走着走着，便到了湖边的凉亭处。
隐约可以瞧见一个人影背对她们站在凉亭里，不知是在做什么。月色长长流泻下来，将那一片湖水映照得波光粼粼，也将那暗处的身影显得更清晰些，仔细瞧来，正是萧韶。
蒋阮想了想，便对露珠道：“你就在这里。”提着灯笼自己上前了。
凉亭里的人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瞧见是蒋阮微微一愣，道：“怎么还不休息？”
蒋阮的目光落在桌上，一盏玉壶，上头却是摆了三个酒杯，地上还有一片湿渍，湖边还有些被烧过的纸钱痕迹。他这是……。在祭奠什么人？
萧韶在凉亭里坐下来，蒋阮敏感的察觉到，萧韶的情绪很有些不正常，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萧韶的神情里，竟然带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戾气。
一直以来萧韶出现在众人眼前都是沉静冷清的，在蒋阮看来，有些时候的萧韶甚至是温和可爱的。如此显而易见的戾气却似乎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寒意，直教人心中有些生出些畏惧。
他祭奠的应当是对他很重要的人，有两个酒杯便是两个人，可老锦英王和锦英王妃的祭日在冬日，可不是在现在。蒋阮心中思索着，拿起桌上的酒壶掂了掂，酒只有小一半了，他也喝了不少。
萧韶突然开口道：“我已经向陛下请征。”
蒋阮猝然回头看着他，萧韶却是盯着湖里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月色朦胧，调皮的跳过他秀挺的鼻，紧抿的唇，跳过线条优美的下巴，最后落入那一双深邃冷清的双眸中。
月色入眸，许是喝了酒，萧韶的声音含着平日没有的低哑：“三十万锦衣卫，收回十万随我赶赴天晋。”他缓缓转过头，注视着蒋阮：“蒋信之会没事的。”
“你这是何必。”蒋阮看向湖中：“你本不该涉足朝廷之事，此事也可置身事外。”
“与南疆了断是迟早的事，”萧韶道：“并非全是为了你。”蒋阮无语，方转过头继续看湖水，便觉得手被人拉住，有人用力一拽，那力道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堪堪让她跌落在萧韶的怀里。低头一看，正坐在萧韶的大腿上。
远处似乎有人传来低低抽气的声音。
蒋阮想要起身，萧韶的力道却又巧妙的很，既不至于弄疼她，也让她动弹不得。就这么坐在别人的大腿上，前世今生都未曾有过的事情。可蒋阮如今也不是脾性暴躁的少女，更不会大惊小怪。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萧韶看着她的模样却是扬唇一笑。
这一笑，满院的月光都流动在他的双眸中，唇红齿白，秀美绝伦，原本就生的绝色的青年便是不自觉的带了诱惑，却似乎又含着一丝悲哀和不易察觉的苦痛。
蒋阮微微失神间，便觉得唇齿一凉，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带着浓重的男子气息，温柔的覆在了她的唇间。
她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有人扶着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唇如他人一般冰冷，吻却温柔而坚定，放肆的舔过舌尖贝齿，温润的酒香席卷而来，带来陌生的触感。让人畏惧，却又不知如何放手。
一吻完毕，萧韶才放开对她的禁锢，然而还未等蒋阮从他腿上站起来，萧韶就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淡淡道：“现在，你是我的王妃了。”
蒋阮被他锁在怀里，看不到萧韶此刻的表情，若是能看到，便会发觉这年轻的男子深邃的双眼透出难得的温和，俊朗的脸庞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和笑意。月色再醉人，也不及那双清冷深眸中泛出的波澜绚烂。
只有将少女这样抱在怀中的时候，才能清楚的感觉到怀中这具身子的瘦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似的。可萧韶知道，就是这具瘦削的身体，却能撼动大锦朝最深的根基。在过去二十多年的岁月中，萧韶心中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事实上，每年的今日，过去种种扎根在心头，在其中翻出巨大的风浪来，几乎让他失控。
他少年老成，性子本就沉稳低调，天生的好相貌好头脑，即便家中突逢巨变，也在最短的时间中调整了心态，外人只道他风光。可世上本就从没有一夕而成的事情，隐蔽在心中深处的痛苦慢慢沉淀下去，几乎要将他与红尘隔绝开来。却不知在何时因为一个人心情柔软，譬如说此刻，那些深埋在暗处的痛苦和仇恨，便在这温暖的相拥和清淡的吻中，一点一点的消散开去。
何其有幸，人生百年，不过片刻寂寥，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希望，救赎此刻却就在自己的怀中。
感觉到这拥抱更紧了些，蒋阮微微一愣。
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方才萧韶口中残余的烈酒令她头脑发晕，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现在，坚定霸道的话从青年嘴里说出，她不知如何回答。
萧韶今日的确有些不对劲，蒋阮思索，却不知是不是他所祭奠人的缘故，不过眼下这般行为，却是因为喝醉了？
接二连三的被萧韶占便宜，蒋阮若是做出什么恼羞成怒的表情来倒是显得矫情。只是此刻心乱如麻，根本不能好好地思考。想到眼下萧韶既是酒醉又是心伤，心中一叹，便暂且做个木头桩子令他抱一抱，冷静些也好。
蒋阮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样的默认代表什么。此生她虽然对这些男女情事并不甚在意，到底也不会落人把柄，换了旁人，怎么会让人心安理得的占便宜？只是换了萧韶，恼怒的话倒也显得多余了。
她想了又想，最终终于还是有些泄气。萧韶抱她抱得很紧，紧到她也无法挣脱瞧见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更不知道萧韶是以什么心情来抱着她。唇上似乎还带着余温，蒋阮目光一顿，白皙的脸颊上有些悄悄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冷道：“萧韶，你既喝醉了，我也当你醒着好了。太后的赐婚我不会拒绝，进了锦英王府，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顿了顿，她道：“既然你也不太喜欢宣离，我替你除了他如何？”
她总是不肯吃一点亏的，本就是她占了便宜，偏还要说是替萧韶除了宣离。
“你亲了我，不过是酒后乱性，我也不计较了。”说出这话时，她表情坦荡，一派大方。却不知道将她抱在怀中的那人微微挑眉，眸光一动，说不出的风流魅惑。
恩，她大抵不知道一件事情，萧家男人，从来都是千杯不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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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各自态度
萧韶趁着酒醉对蒋阮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的事情隔天就传遍了整个锦英王府。锦英王府的下人们对自家主子的动作又佩服了一回，看看，这才叫魄力！虽然众人心知肚明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萧韶醉过，不过看这目的，都是心想王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蒋阮倒是对其中各种不为所知，昨夜里最后萧韶也不知何时睡着的，蒋阮让天竺过来将萧韶扶到房里休息，一夜里思绪万千倒是未曾好好安眠，第二日离开锦英王府的时候倒是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出了锦英王府倒也没有回宫，想了想，便令车夫调转马头回了蒋府，如今蒋信之的事情满城皆知，蒋府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正好，她也很想看看，放出的网可有收获。
……
蒋府中，蒋权今日却是难得的呆在府里，书房中，蒋超坐在蒋权对面，神色有些凝重。
“你说八殿下想要娶阮娘？”蒋权皱了皱眉：“八殿下怎么会有这个心思？”若说是娶蒋素素，蒋权心中还熨帖些，说不定还求之不得。如今听闻宣离要蒋阮，蒋权心中便打起个鼓。
蒋超目光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殿下的确是这个意思。”
“那素素怎么办？”蒋权神色不虞：“她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早些时候八殿下也是默认了和素素的事情，素素到现在也没定亲，怎么突然就换了人？”说到这里，蒋权的话里已然透露出对宣离的不满。
几年前蒋家有意要与八皇子绑在一起，便也有意无意的探过宣离的口风，蒋家只有两个嫡女，论起疼爱来，蒋权自是更疼爱蒋素素，也是理所应当的想要将蒋素素嫁给宣离做皇子妃。因为打着这个主意，蒋素素的亲事一直没定下来，如今拖到了现在，再拖几年便成了老姑娘，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不济凭着夏侯府的关系也能做个侧妃，可如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蒋阮？
在蒋权眼中，就算是最没有头脑的蒋俪也比蒋阮要强。不知道为什么，蒋权对这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大女儿总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畏惧。也许是对赵眉的心虚，也许是蒋阮那双眼睛似乎总是能看透人心般，每次对上蒋阮的目光，蒋权都会很不舒服。在蒋权眼中，蒋阮和蒋信之都是会与他作对的，也是为他所不能掌控的。
真要将蒋阮嫁到八皇子府上，谁知道蒋阮一朝得势，会不会给蒋府给他带来什么祸患。对于蒋阮，蒋权从来都是不信任的。
蒋超有些嘲讽的看了蒋权一眼，这神色掩藏的很好，蒋权并没有看见。蒋超道：“八殿下点名要的就是大妹妹，父亲再如何不满，难不成还能去跟八殿下交涉，要将二妹妹换过去？”
蒋超对蒋权也不是没有怨言的，早在夏研之事蒋超便看明白了，蒋权虽然嘴里说的疼爱，一旦涉及到身家性命，却是不敢为他们博上一搏，明知道夏研是被人污蔑，身为丈夫，却偏听偏信，如今蒋超在八皇子面前是红人，可同僚看他的眼光总是难免带着几分揶揄，这一切都是拜自己这个识人不清的父亲所赐，蒋超怎么能没有怨言！
自从夏研出事以后，蒋超与蒋权的关系便越发的疏远起来，大抵是客气有余，亲密不足。蒋权也不知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是心里知晓的，只是装作不知粉饰太平罢了。
“你——”蒋权也听出了蒋超话里淡淡的讥讽，正要发怒，突然又想到什么，语气放缓下来：“你这是什么话，素素也是你亲妹妹，难道你就想要她过的不好？”
蒋超没有说话，他自然也知道蒋阮若是真的嫁给八皇子宣离，以蒋阮和他们的过节来看，对他们只有百害而无一利。然而蒋超看的分明，宣离对蒋阮是势在必得，除了背后的赵家和蒋信之这个筹码之外，身为男人，自然了解宣离看蒋阮的目光。宣离对蒋阮已经有了兴趣，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蒋超微微一哂：“父亲何必多虑。八殿下想要大妹妹，若是皇上答应了，咱们也不能不应。父亲假如担忧大妹妹在八殿下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如果大妹妹嫁给了八殿下，偏偏又与八殿下结下了血海深仇，那就算是进了皇子府，也不过是积怨越来越深。”
“你的意思是……”蒋权眼睛一亮。
蒋超不紧不慢的一笑，伸出一只只有四个手指头的手在桌上慢慢划拉着：“八殿下想要娶大妹妹，也是存了拉拢大哥的意思。只是大哥若是真的被八殿下收下，对咱们蒋府来说未必是好事。”
蒋权神色一顿，蒋信之与蒋阮都是一条心的，这两人都见不得他好，要是真的被宣离收用，蒋信之若是真的能逃过此次一劫，便是荣华加身，手握重权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蒋家倒成了可有可无的。若是在蒋信之和蒋家中要宣离做一个选择，宣离也未必会选择蒋家而放弃蒋信之，这样一来，蒋信之的存在就是对蒋府极大的威胁。
蒋权看向蒋超，蒋超神情阴鹜，突出的话语却是令人心惊：“要是大哥出了什么意外，偏偏查出来又是八殿下动的手。大妹妹知道此事，势必与八殿下离心，大哥既然出了意外，便也于八殿下无用，大妹妹憎恨八殿下，也不会让赵家帮忙。这样一来，八殿下还想要拉拢蒋家的话，就必须还要一个纽带。”他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想要将二妹送进皇子府，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蒋超面上的神情太过陌生，带着几分自己尚不知道的残忍，看的蒋权一时间也有些发怔。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道：“你说的轻巧，可你如何让他出意外？而且这事情连八殿下也算计进去了，不妥。”
蒋超有些轻蔑于蒋权的话，对于自己这个父亲骨子里的软弱不屑一顾，凡是总是瞻前顾后，如何能有好的前程。再说此事他心中早有打算，蒋权答应与否，其实都是一样。思及此，蒋超只觉得再与蒋权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过是索然无味的事情，便随意敷衍了几句，蒋权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恼怒，却也知道如今这个儿子是宣离手下的亲信，打不得骂不得，便也得泱泱的随了他去，与他说了不到一会儿就让蒋超先回去了。
……
马车停到蒋府门外，门口守门的护卫将大门打开，蒋阮几个走进去，照例迎接，只是看着几人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打量。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要看她如今这个郡主还能得意几时。
蒋阮当初被封为郡主的时候，虽然地位高了，可府里做主的到底还是蒋权。下人们不会去讨好蒋阮而得罪蒋权，如今蒋信之出事，便是顺着目前的形势，蒋阮这个弘安郡主倒霉是迟早的事情。不少家丁就暗自庆幸自个儿当初眼光是正确的，没有上赶着巴结大小姐，否则如今定是什么好也捞不着。
原先每次蒋阮从宫中回来的时候，红缨总是会前来迎接。可今日出来迎接的却是一身布衣的大姨娘。大姨娘很有些抱歉的对蒋阮道：“大姑娘，对不住了，五姨娘身子重，近来像是要临盆了，越发的有些不好走动，还请大姑娘多担待些。”
白芷皱眉，连翘撇了撇嘴，原先没出事的时候每日倒是走的勤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如今一看风头不对，便这般疏远，生怕惹祸上身。难怪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呢，这烟花之地出身的女子，即便装的再怎么清高，到底掩饰不了见风使舵的本性。
只是人家如今都这样说了，还能怎样。蒋阮微笑道：“没关系，姨娘也是不得已，伤着了小弟弟，我也会心中愧疚。”
大姨娘笑的更热络了些，蒋阮瞧了她一眼，道：“如今五姨娘身子重了，想来管家的事情也力不从心，这些日子倒是辛苦大姨娘了。
”卑妾不敢居功。“大姨娘一如既往的谦虚：”只是帮着打打下手罢了。“
蒋阮边走边道：”姨娘就是太过谦虚了。“
大姨娘又是连连摆手，一直送到了阮居门口，大姨娘才笑着离去。
待大姨娘走后，露珠忍不住道：”姑娘，五姨娘这分明就是给姑娘使绊子。“
如今红缨俨然是以蒋阮的当家主母自居，红缨都不出来迎接蒋阮，反而用了这样一个人人都能看出来的拙劣借口，便是在提醒仆人蒋府主子在蒋信之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蒋阮曾经帮红缨解决过夏研，如今红缨这般行为，的确是有些不厚道。
”她是聪明人呢，“蒋阮淡淡道：”只是喜欢自作聪明。“
红缨要讨好蒋权，自是要表现出对蒋阮的厌恶。原先看蒋阮还有利用价值，自是要讨好，至少不能明着交恶。可现在蒋信之出事，蒋阮没有利用价值，红缨便是这样一脚踢开。只是红缨似乎是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肚子里的种，究竟是不是真的。
既然红缨已经得意的昏了头，也不介意令她更昏一些。从前已经给过她选择的机会，红缨既然选了路要走，是什么结局，那就怨不得别人。
露珠还是觉得有些愤愤不平：”不过是个姨娘，如今看着倒像是当家太太了。还有大姨娘，跟前跟后，倒是把自己当个奴才似的。“
蒋阮瞧着面前的瓷杯：”她可不是奴才。“
”姑娘？“白芷看出些门道，就问道：”大姨娘有问题？“
蒋阮想了想，前世今生里对这位大姨娘的印象倒是十分浅薄，只知道是一个不受宠，备受冷落也不问世事的人。许是本就是从通房丫头提为姨娘的，倒也安分守己。赵眉在世的时候，对这位姨娘还算宽和，后来夏研进府，蒋权专宠夏研，大姨娘更没有立足之地。不过夏研也并没有过多为难大姨娘，可能是因为觉得一个不受宠又没有姿色背景的姨娘并没有什么威胁。在诸位仆人欺负他们母子三人的时候，大姨娘待她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前生后来她入宫，也没在听到大姨娘的消息。如今想起来，这么多年，大姨娘在蒋府里似乎竟是一个隐形人的存在。
安稳度日，行事谦卑，这就是大姨娘。若是在别的府里便罢了，偏偏是在蒋府。人活一世，总是有自己的*。就像红缨的*是成为当家主母，夏研的*是万事尽在她掌控，赵眉的*是蒋权能对他们母子好一些。
可大姨娘却像是一个没有喜好的人，没有任何特点，几乎要被人遗忘。不刻意讨好别人，还能安稳活到现在，要说是真的一个毫无心机毫无手段的人，岂不是太过奇怪了。
”日后多留意她些就是，别做的太明显。“蒋阮道：”希望她不是隐藏最深的一个。“
若大姨娘真的有什么问题，这样一潜伏就是十几年的人，耐心和目的，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些。
正说着，便听得外头一个三等丫鬟来报：”姑娘，四姑娘来了。“
蒋丹来了，蒋阮挑眉，蒋丹的动作倒是快，是来看她笑话？她一笑：”迎进来。“
”大姐姐。“蒋丹放进来就唤道，唇角含笑，今日她穿着见浅橘色的梅花纹纱袍，整个人瞧着焕然一新，清新又雅致，已然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她在蒋阮对面坐下来，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大姐姐，听说大哥……。宫中可有些消息，大哥如今怎样？“
到了如今，蒋阮连虚与委蛇的把戏也懒得与她装了，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语。知道蒋丹有些不安的道：”大姐姐，丹娘说错了什么吗？“
”自是错了。“蒋阮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道：”边疆战事，自都是些机密，怎能轻易被人知晓，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岂不是一大祸患？“
”大姐姐，“蒋丹神色讷讷，言语中带着点委屈：”丹娘并非别有用心之人，能拿这些消息去做什么？“
蒋阮微微一笑：”四妹一定要知道这些事情倒也不难，三日后便是进宫的日子。“她笑的意味深长：”四妹自是能听到许多，若是能得了陛下的恩宠，便是更近些的消息也能探听到，到那时候，说不定我还要从四妹的嘴里讨消息呢。“
蒋丹听闻此话，面上的表情倒不知是喜还是悲，有些古怪的笑了笑：”大姐姐尽打趣丹娘，宫中才貌皆是上品的女子如此多，丹娘只是一介庶女，“她看向蒋阮：”若是换成大姐姐，那才定会是蒋府的福气。“
”罢了，“蒋阮笑道：”父亲既然让你进宫，便是自有你的独到之处。进宫便是飞黄腾达，便是出身比你高贵又如何，只要你得了恩宠，还不是都要靠边站。况且你身后可是蒋府，有父亲在为你支撑。“前生她得知要进宫的时候，蒋府里的这些名义上的亲人都是如此劝慰她的，如今她将这些话尽数奉还，全部还到蒋丹身上，却不知蒋丹听了是何滋味。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诚恳的意思，蒋丹一时间也拿不准蒋阮到底在想些什么，便勉强笑了笑，道：”大姐姐知道吗，夫人疯了，被大少爷接出府去在乡下静养。二姐姐也去了夏侯府，说是侯爷夫人身子抱恙，回去探病。“
”二哥有心了。“蒋阮道：”侯爷夫人身子向来不好，二妹回去也是应该的。“
蒋丹皱了皱眉，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有些失望。不过只过了片刻，便又状若无意道：”可是在哪里休养不好呢，偏生还要去庄子上，去庄子上路途颠簸，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二哥自有主张。“蒋阮不接她的话，反而将话堵死，蒋丹无可奈何，也听出了蒋阮并不想深入下去的意思。便又随口说了几句话就站起身来，笑道：”丹娘还要回去准备些进宫的东西，便不耽误大姐姐了，先回院子里，晚些再来看大姐姐。“
待送走蒋丹后，露珠过来给蒋阮倒茶，边道：”真是扮猪吃老虎，一朝得势，眼睛都要看到天上去了。“在几个丫鬟的眼中，蒋丹今日到阮居来，无非就是为了炫耀，顺便落井下石，看看蒋阮如今的窘迫状况，世上所说的小人，大约就是蒋丹这样的人了。
蒋阮的心思却不在蒋丹上，方才蒋丹的话里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个意思，隐忍许久的猎物终于忍不住走到了陷阱边上，是要等猎物自己掉下去还是推上一把？
蒋丹想要借她的手，却错把世上所有人都当做了傻子。只是眼下看来，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居然是蒋超？
她慢慢的抿了一口茶，道：”天竺，你查一查夏研在哪个庄子。蒋超要动手了。“

第一百五十章 萧韶出手
初秋已过，宫中各个花园中的花儿仿佛开的更繁盛了些，尤其是大朵大朵的菊花，姹紫嫣红，花瓣儿层层迭迭，卷曲成美好的弧度，摆着看也是幅盛景。处处飘香，这几日为了迎新一批进宫选秀的秀女，宫中太监宫女们倒是足够忙活。年年都有新进的新人，年年深宫中都会多上一批不知名的芳魂，滋养土地中看似繁华的花儿。虽说听着有些骇人，新的花肥却总是不缺的——总是不乏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
淑妃懒洋洋的仰躺在贵妃榻上，本就生的异域风情的轮廓被烛火的光晕修饰的格外美好，她也是知道自己的优势的，穿的衣裳金线织短绸纱小褂，额间一粒细细的宝石抹额，长长的宝石蓝纱裙下脚趾细腻白嫩，看着真如玉雕的一般。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风情的美人，难怪在年年进宫选秀的秀女中，这份美仍是占着头一遭。
淑妃瞧着小指甲，一边将旁边水晶瓶子里剥好的紫葡萄一粒粒喂到嘴里，葡萄生的圆润可爱，那樱唇更是小巧，粉色的舌灵动，当真是吃个葡萄也能吃出别有一番滋味。
鹤嘴铜炉里冉冉升起西域特有的熏香，热烈大胆，配着这暖融融的烛光，让人仿佛置身异域。
自从陈贵妃被打入冷宫后，淑妃的日子却是越来越滋润了。德妃和陈贵妃斗了一辈子，如今陈贵妃失势，四皇子和五皇子却还是要为那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
淑妃自己只生了和怡郡主，没有子嗣，自然也没有做其他不该肖想的梦，夺嫡之事对她来说太过遥远。身在后宫，淑妃更看重的是夺取皇帝的心。
陈贵妃在的时候，皇帝的大半心思都在她身上，饶是淑妃有数不尽的花样和风情，也抵不过陈贵妃一个温婉的笑容，一个平凡的五彩络子。这深宫之中，淑妃最恨的，就是陈贵妃，谁都知道淑妃和陈贵妃是天生的死对头。如今陈贵妃再无翻身的可能，淑妃少了劲敌，自然是如鱼得水。
只是美人迟暮的事情在宫中到底是平常，虽然陈贵妃失势了，难免新一批的秀女中会出现第二个陈贵妃，第三个陈贵妃。秀女们可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淑妃能侥幸斗得过中年的陈贵妃，却万万不能斗得过年轻的陈贵妃。
即便这样，这些日子以来，淑妃的日子也比从前要舒心的多了。
丝竹的声音还未停，便瞧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看也不看的就直撞向贵妃榻。来人语气中还带着薄怒：“母妃！”
金裙环佩，不是和怡郡主又是谁？
淑妃微微蹙眉，一挥手，弹奏的宫女忙停下手中的琴，匆匆离开殿中。
和怡郡主看也不看就跳上贵妃榻，一眼看到那个弹琴的宫女正是穿着一身红衣，突然觉得那红衣很是有些刺眼，便道：“你站住。”
那宫女不知是何事，忙停了下来屈漆跪下，和怡郡主抬高下巴，道：“这宫女看着好生讨厌，拖下去砍了。”
“郡主饶命！”那宫女闻言大惊，更不知自己犯了何错，却也知道和这飞扬跋扈的郡主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好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
瞧见那袭红衣跪在身前一个劲儿的磕头的惨状，和怡郡主心中倒是起了一份淡淡的快感，突然残酷的一笑：“本郡主向来仁慈，你既然求饶，又是母妃殿里的人，本郡主就格外开恩，不必死了，拖下去，砍了她一双手便是。”
那宫女听到前半部分，正是庆幸的时候，冷不防听到后一句，险些晕了过去。看了一双手，对一个在宫中以弹琴为生的乐奴，砍了一双手岂不是毁了一生，还不如就此去了。
和怡郡主却对宫女崩溃的表情毫无同情，挥了挥手，自有几个侍卫将那突遭横祸的宫女拖了下去。
殿中其他的宫女太监见了，无一不是低下头去，只作没有看到眼前的景象，谁都不希望成为下一个被这喜怒无常的郡主看中的玩物。
自始至终，淑妃都倚在贵妃榻上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出声阻止，唇角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对这种残酷的游戏十分满意，甚至觉得有些有趣。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个美人身上，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你怎么了？”她开口问和怡郡主道：“谁又招惹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和怡郡主登时面色一变，恨恨的咬着唇道：“母妃，你替我杀了蒋阮好不好？”
这话说的触目惊心，淑妃却也只是皱了皱眉道：“弘安郡主？怎么，她惹了你不痛快？”
“岂止是不痛快？”和怡郡主道：“上一次她替宣沛那个小杂种说话威胁与我便不提了，这一次，我竟然听御书房里的人说，锦英王向皇帝请赐婚了，要娶那个贱人！外头的小太监可都听见了，母妃，你让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和怡郡主对蒋阮的怨念早已生了，便是从第一次见蒋阮起，蒋阮妩媚的容貌便给和怡郡主心中留下了阴影，偏生还阴差阳错成了什么弘安郡主。在和怡眼中，蒋阮也不过是一个尚书府的不受宠女儿，怎么能和她这样的金枝玉叶相比。而上一次因为淑妃警告过她暂时不可生事，便在宣沛之事上也没有多做纠缠。若说这些都还能忍的话，萧韶向皇帝求娶蒋阮，这件事情却是触及到了和怡的底线。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和怡就恨不得将蒋阮千刀万剐，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萧韶求娶弘安郡主？”淑妃神色一顿：“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和怡郡主委屈道：“母妃，这样的贱人如何配得上锦英王，凭什么锦英王要娶她？母妃，你去替和怡杀了她可好？”
淑妃看着和怡郡主，和怡郡主五官生的像她，天生带了一种来自异域的美艳，此刻那美艳的脸蛋上表情扭曲，生生破坏了那份美感。虽然女儿不能作为夺嫡的筹码，可是和怡郡主长到这么大，也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和怡郡主对萧韶是什么心思，没有人比淑妃更了解了。
皇帝对萧韶的看重，淑妃看在眼里，虽然皇帝也很宠爱和怡郡主，可淑妃心中清楚，皇帝永远不可能将和怡郡主赐婚给萧韶。和怡郡主的这份心思，怕是永远都不能实现。
如今萧韶有了意中人，和怡郡主果真就如此激动。淑妃美丽的红唇一勾，萧韶的意中人，竟然是弘安郡主。她看向自己的女儿，心中叹息一声，这件事情她本该敬而远之，并且让和怡郡主也远远避开。可是看着和怡郡主的表情，她却又是迟迟说不出来那句话。
只因为和怡郡主此刻的感受，她也曾感同身受过。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与心上人双宿双飞，怀中的却不是她。那种嫉妒、失落、疯狂、仇恨、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想法在心中膨胀，差一点就要爆开的感觉。
她当初忍下了，难道要女儿走她的老路？
“没有弘安郡主，还有其他人。”淑妃提醒和怡：“他总是要娶妻的，那个人不会是你。”身为母亲，比起给和怡郡主编制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境，淑妃更乐于将真相清晰的撕给她看。
“那我就想办法杀了她们。他喜欢谁，我就杀了谁。”和怡郡主神色中闪现出一种惊心的疯狂：“他的王妃，只能是我。”
淑妃定定的看了和怡郡主一会儿，才讽刺的勾了勾唇，也不知道在笑谁，腻着嗓子道：“你果真很喜欢他。”
和怡郡主咬唇不语，自从她第一次见萧韶的时候就喜欢上那个冷清少年，这么多年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可萧韶从来都不会回头看她一眼。她是皇帝宠爱的郡主，金枝玉叶，生的美艳绝伦，哪里比不上一个不受宠的臣女？蒋阮有什么好，萧韶凭什么就认定了她？一想到萧韶和蒋阮待在一起的画面，和怡郡主就嫉妒的要发狂，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撕烂蒋阮的脸，将她践踏在尘埃中。
“不用如此沮丧了。”淑妃把玩着自己的指甲：“虽说太后那个老东西护着她，可也不是全无办法。弘安郡主风头太盛，一个人风头盛极，就要走下坡路了。”
“母妃……。”和怡郡主眼睛一亮。
“眼下不就是个机会么？”淑妃扬唇一笑：“蒋信之兵败下落不明，若是真成了俘虏，弘安郡主这辈子也就是走到头了。眼下在宫里的地位也是不尴不尬的，这个时候，最好下手。”
“母妃，我们要怎么做才好？
”通敌，叛国。“淑妃看着面前水晶盘里的葡萄，笑的十分开怀：”这个罪名可不小。“
……
宣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茶水飞溅出来，洒在面前的桌上。
”萧韶向皇帝请求赐婚？“他扬声道。
”禀殿下，千真万确。“底下的人垂头。
”好一个锦英王！“宣离冷哼一声，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胸中顿时一股无明业火。这憋闷来的莫名其妙，便是早些前被蒋阮拒绝也没有如此恼怒。原先以为当初是蒋阮年纪小不知事，如今三番两次的拒绝他的好意，他还觉得奇怪，自问在宫中一众皇子中也是最温和出色的，何以蒋阮每次对他冷颜相待，如今看来，怕是早就与萧韶暗度陈仓了！
一想到蒋阮早已与萧韶有了首尾，宣离心中便郁结不已。事实上，若是能用一个蒋阮换来萧韶的支持，只要帮着萧韶求娶的事情说两句话，日后说不定萧韶会卖他几个人情。他做事情从来考虑最大利益，这是最好的办法，得了萧韶的支持，宣华何足为惧？
可不知道为何，眼下他的心中却是十分烦乱。按理说，宣离对蒋阮并没有太多的往来，倒不至于情根深种的道理。可不知为什么，如今听到萧韶向皇帝请婚的消息，就像是原本属于宣离的一样东西被人抢走了，心中涌起的全是不甘。仿佛蒋阮天生就该是他的人一样，仿佛事情的发展并不应该像眼前这般才对。
顿了顿，宣离才慢慢握紧茶杯：”阻止他。“
”这……“幕僚有些迟疑：”若是无事，锦英王那边，最好还是别翻脸才是。“
萧韶虽名为乱臣贼子，在朝廷中也不见得有多处事，可文武百官心知肚明，萧韶是皇帝的心腹，否则这么多年皇帝为何对他百般维护。萧韶手底下的锦衣卫也足够令人畏惧了。如今萧韶还没有表明站在哪一派，保持中立就是最好。若是惹恼了萧韶，萧韶选择哪一派，都会对朝中的格局产生巨大的影响。
”蠢。“宣离道：”从弘安郡主身上下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茶杯里上下浮沉的茶叶上，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深色：”蒋信之兵败，蒋阮本就地位尴尬，出一点差错都能致人死地。“他似是想到什么，神情渐渐放松下来：”若是安一个罪名，以父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想要再嫁给锦英王，恐怕就是痴心妄想了。“
……
懿德太后在宫中听闻了蒋阮在锦英王府下人中备受尊崇的事情，自是十分满意，与杨姑姑闲谈的时候说起此事，还道：”阿韶做事从来都是稳妥的，想来平日里也是流出些意思，否则下人如何看得清形势。“
杨姑姑也跟着赞叹一回，忽而想到什么，又摇头道：”只是不知道陛下那边意下如何，奴才听说，陛下对郡主还是有些不满。“
”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有什么过节。“懿德太后道：”哀家也清楚他的意思，只是阿韶既然求到了哀家这里，皇帝就算怨哀家，这个婚哀家也是要赐的。只是阿韶的性子，势必会打点的妥帖，怕是哀家还不与皇帝说清楚，阿韶自己就想了法子了。“
懿德太后料想的不错，不过隔日，皇帝在找姚总督来”闲话家常“的时候，姚总督就立刻变了脸色，前些日子皇帝暗示姚家千金和锦英王联姻的事情，姚总督还是一脸喜色，这天却是连连摇头，说自家小女才疏学浅，配不上锦英王少年英杰，更是连姚小姐卧病在床，恐怕一两年内是好不了的借口都编了出来。
这样明显的推辞和畏惧，皇帝自然也看出来了，心中恼道必是萧韶干的好事。能将堂堂一国滨海总督吓成如此模样，大锦朝除了萧韶这个胆子比天大的人还能有谁。下手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姚总督如此态度，日后肯定是不会再改口的了。
皇帝气闷，姚家千金本是最合适的一个，萧韶自己去搅黄了，日后若还是有其他的想法，萧韶定还是会如法炮制。至于萧韶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姚家改变主意，姚家肯定是不会说的了。
滨海总督姚大人抹了抹额上的汗，瞧着帝王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也不禁跟着紧了又紧。都说伴君如伴虎，本该顺着虎毛捋，今日却是驳了老虎的意，可是他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事实上，姚家千金是他的掌上明珠，确实又是他的骄傲，觉得这世上的男子都配不上他的女儿，皇帝提出要姚家和锦英王府联姻的事情后，姚总督立刻就动心了。
一来姚家和锦英王府一样，都是忠于皇帝，并不站派，如今朝廷风向一片混沌的时候，若是和锦英王府联姻，就算日后五皇子或是八皇子夺了皇位，也不敢对她们两家轻易下手。二来是姚总督也算是个有眼光之人，自然看得出萧韶非池中物，虽然如今做的事情都隐于暗处，可终于一日会一鸣惊人。且人才武略都是大锦朝鲜有，与自己女儿既是般配。
这样一桩好姻缘，皇帝提出来的时候，姚总督是暗暗心喜的。可就在前日夜里，书房里不知被什么人放了一封信，没有别的，全是姚总督自上任以来做的一些隐秘的事情。官宦之家，谁没个秘密，可这信就巧妙在于，上头的事件都是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恰好截取的最令人遐想的一部分。本来没什么大事的，可随着这信上的布置，看起来却是要人命，姚总督相信，要是这封信飞到了皇帝的书房，皇帝就算念在他多年跟随的份上保他一条命，姚家从此也别想在朝廷中立足了。
这是一份绝妙的栽赃，上头写着的却又是事实。精确地把握住了姚家的特典，姚总督还没有反手之力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信上的要求却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滨海总督绝了同锦英王府联姻的想法。
姚总督不是傻子，做这件事情的人到底是谁，心中大抵也有了数。想到这里，一方面恼怒，一方面却也无奈。罢了，既然人家看不上自家，没得姚小姐去了府上还得受委屈，姚总督便只得在皇帝面前表明不会将姚小姐嫁给锦英王的意思。毕竟亲家能再找，府里要是真出了祸患，便是满盘皆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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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和怡郡主之死
即使过了很多年，荆竹苑都收拾的一尘不染。
那是元容公主十四岁及笄之时，先皇在深宫之中开辟出的一块地修缮成精美的院子，赠给元容公主的及笄礼。
只是园林依旧在，斯人却故去。直到元容公主和亲他国，这园子也到底没有完全修缮好。只是风光依旧很好——先皇故去后，懿德太后也一直差人将这院子里打整的井井有条。
不过园子虽然好，懿德太后却从来不曾踏足过一分，许是怕睹物思人，唤起心中的罪孽和愧疚。于是荆竹苑便成了深宫之中一个独特的存在，分明日日打整，却又是一个荒园。
可荆竹苑人烟的荒凉到底因为蒋阮的到来而改变了，蒋阮继承了许多元容公主才有的特权，包括在荆竹苑中随意走动。不得不说，先皇当初定是十分疼爱元容公主，荆竹苑每一处景致都修的十分讲究。里头甚至有藏书阁和书房，供人休憩的小庭院。
只是公主殿离荆竹苑尚且有一段距离，蒋阮平日里倒是不曾去的，只是偶尔踏足一分。
这一日，打外头来了一名宫女，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往荆竹苑走去。瞧那方向大约是往荆竹苑走，手里提着的篮子嘛，大约是过去采花瓣。最近蒋阮学着调香，经常让公主殿的宫女们进荆竹苑菜些花瓣。沿途偶尔小太监宫女能够帮上忙，还能得些好处。
今日这小宫女方走到一半，却是突然被人叫住：“站住！”
那宫女回头一看，许是没认出来，看了半晌才认清，不是别人，正是和怡郡主。
和怡郡主快步走过来，瞧了瞧宫女手里的花篮，皱眉道：“你要去哪里？”
“奴婢奉弘安郡主之名，进荆竹苑采集花瓣。”小宫女低头道。
“哦，荆竹苑。”和怡郡主神色一顿，道：“如此，你去吧。”
宫女讶异的看了和怡郡主一眼，没想到从来飞扬跋扈的郡主今日这么好说话，不过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登时便急急忙忙的提起花篮冲和怡郡主福了一福，这才离开了。
只是那宫女却没有注意到，和怡郡主并非离开，反而站在原地，定定的瞧着她离开的方向，一路静静的尾随着，直到看到宫女拐过一道长廊，进了一处庄园，身影消失不见。
和怡郡主整了整衣裙，今日她穿的是一件素青色的锦缎长袍。对于向来喜爱金色华丽衣饰的她，这已经十分朴素了。面上也没有布什么脂粉，整个人与平日里判若两人，乍一眼看上去，倒是不容易被人辩认出来。
她整了整衣裙，面上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才顺着那宫女离去的方向，往那院子里走去。
院子似是无人看守，修葺的果如传言一般精美，和怡郡主不由得便浮起一个愤恨的表情。她小的时候无意间听宫人说起过这么一处荆竹苑，曾向皇帝讨要过，可从来宠爱她的皇帝却是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和怡郡主性子要强，知道荆竹苑碰不得之后便再也没来过，只当宫中没有这处地方。谁知道蒋阮一来，虽然也没有得了这处园子，懿德太后却是准许她进来走动。对于和怡郡主来说，岂非羞辱。心中对蒋阮的仇恨又深了一层，但凡她喜爱的，看上的东西，蒋阮总是要抢一抢的。
园子很大，处处都是风光景致，从前未曾来过不知其风光，眼下越是见其美丽，越是起了占有之心，只恨不得自己能进入这园子里才好。
里头却不知怎么的一个侍卫也没有，也不知那书房再何地方。勉强转了许久，直到和怡郡主自己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瞧见绕过一颗巨大的香樟树，远远的有一座竹楼。
这竹楼瞧着崭新，掩映在树丛之中，自是说不出的雅致风流，应当就是传说中的书房了。就在这书房中看着树影婆娑，品茗看书，自是一件惬意之事。
和怡郡主眼中喷溅出熊熊怒火，心中倏尔起了一种冲动，恨不得将这竹楼一把火烧的一乾二净。不过待触及到袖中的信封之时，面上的怒火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信封里的东西不是其他，正是蒋阮通敌叛国的证据。淑妃虽然答应了要给蒋阮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可是眼下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淑妃等得，和怡郡主却是等不得。要知道再等下去，皇帝的赐婚下来，便是治了蒋阮的罪又如何？怕是到了那时候有了萧韶护着更不好下手了。
和怡郡主身边的人都是淑妃给的，若是让身边的人去做，淑妃自然也知道。淑妃眼下不许她胡乱动手，便不能惊动淑妃。只是和怡郡主的性子从来就不是个能隐忍的，这天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便偷着从淑妃的屋里偷出了那份“罪证”，自个儿想要完成这件事情。
罪证不是别的，正是蒋阮与天晋国的人书信往来，那书信中称呼蒋阮十分亲切，并且隐隐提到蒋信之已经平安，上头甚至有一个天晋国大臣的印章。
如今蒋信之兵败，本就处于一种十分危险的境地，只要这封信被查到，自然是罪不可赦，几乎立刻就坐实了蒋信之的罪名，并且这罪名罪加一等，蒋信之两兄妹一起通敌叛国，做了天晋国敌军的内应，是大锦朝的罪人。这样一来，大锦朝的人自会将蒋阮打入大牢，日后就算蒋信之没死，也永远无法生存在大锦了。
这样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四处追杀的日子，才是对蒋信之最好的惩罚，蒋阮不是很心疼她的大哥么，她就要毁了他。
和怡郡主这般得意的想着，她早已打听好了，公主殿守得跟铁桶似的，没有办法下手，荆竹苑却是极容易下手的。蒋阮平日里并不经常进去，这几日只是时常派宫女来采些花瓣，倒是十分方便她动作。只是如今她的人怕会惊动淑妃，只能自己下手，和怡郡主也并未害怕，若是事情败露，她身为郡主，只要不被抓到证据在，怎么也是待她无可奈何不是么？今日跟着这宫女来到荆竹苑，只要趁着没人将这罪证放到书房中，再碰巧让人传出蒋阮通敌的消息，只要在这荆竹苑中一搜，罪证在前，蒋阮如何抵赖得？
和怡郡主想的是很好的，只是未曾想到这竹楼如此难找，不过心中尚且有些犹疑，怎生荆竹苑一个宫女太监也未曾看到，平日里至少有专门负责打整的下人，如今莫要说是守卫，洒扫院子的人都没有看到一个。
一路前来，也未曾瞧见什么花儿，蒋阮平日里不是让宫女来采花瓣么，怎生这里却是一朵花也没有，那方才提着花篮的宫女过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来采树叶的？
和怡郡主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怀疑自己是走错了路。可方才那宫女的确是往这里走的不假，迟疑也不过一瞬间，和怡郡主便打定主意，便是错了又如何？她是堂堂大锦朝的郡主，宫中除了皇帝的寝宫，还没有不敢随意去的地方。这地方又没有守卫，定也不是什么深宫禁地，今日进也进了，不上去探一探究竟，岂不是白来一趟？
和怡郡主向来心高气傲又是不肯认输的，根本未曾将这地方放在眼里。况且一心一意想要置蒋阮于死地，哪里会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中，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人，即便平日里再怎么精明，此刻也是无法想清楚其中利弊。
她便提起裙裾，施施然往那竹楼上走去。竹楼修缮的十分精美，和怡郡主顺着竹楼的台阶朝上走去，方走到第七台台阶的时候，却是不知道触动了什么东西，只听风声暗响，嗖的一下从里跳出一个锋利的尖刀刃来。没料到有此巨变，和怡郡主立刻尖叫一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得竹楼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什么人？”
“本——”郡主两个字还未说出来，和怡郡主便感觉到面上一层锋利的银光，紧接着脚下的台阶往下一垮，她直直的往下栽去。
“砰”的一声，地面顿时扬起一阵烟尘，从两层的小竹楼上摔下来，倒不至于要人性命，可和怡郡主平日里也是身娇肉贵的金枝玉叶，直摔得她脸色一白，也不知是哪里的骨头摔坏了，登时就倒抽一口凉气，痛的大骂起来。
“九妹。”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发话，停在和怡郡主眼前，和怡郡主瞪大眼睛：“八哥，四哥。”
宣离和宣朗就站在她眼前，两人面上皆是有些惊异之色，显然和怡郡主的到来也让他们吃惊不已。
“你们怎么在这里？”和怡郡主吃了亏，自是不肯善罢罢休，心中恼怒至极，又为自己的腿伤所痛，想也没想就跟平日一般指责道：“你们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要告诉父皇去。我要告诉父皇你们两个勾搭在一起商量坏事，还想要杀人灭口！”
和怡郡主向来口无遮拦，说话又习惯与将屎盆子往人头上扣，平日里也没少拿这种话来威胁宣华，不过是图嘴上一个痛快。今日也只是想要让宣离宣朗觉得理亏，最好是能够帮她一起对付蒋阮。
可惜这一次，和怡郡主却是打错了算盘。
宣离和宣朗一听此话，神色顿时一变。宣朗道：“九妹这是什么话？”
“四哥还欺负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成？”和怡郡主向来瞧不上宣朗，此刻说话更是带了几分刻薄：“没想到四哥也还是这样的胸怀大志之人呐，怎么，如今选择跟了八哥，底气也足了起来不成？哼，四哥怕是早忘了从前求我与我母妃的时候了。四哥，做人不能忘本啊。”
宣朗从来都是得了一个无才的名头，贤妃虽然占着四妃之位，其实也并不见得在宫中有多大的地位，宣朗曾惹怒过他国使臣，偏生那时候淑妃最是得宠，宣朗便是亲自在淑妃和和怡郡主面前跪了整整四个时辰，才求得淑妃在皇帝面前的一句好话。
若说和怡郡主别的本事没有，偏生这惹怒别人的本事却是十打十的。大抵是从淑妃那里学来的有恃无恐，可和怡郡主的脑子却没有淑妃好使。譬如此刻，明显宣朗的脸色已经变了，和怡郡主还在喋喋不休。
宣朗前日里就受了蒋阮的威胁，心中自是担惊受怕，此刻和怡郡主的一番话，却让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情绪爆发出来。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美艳的脸，突然让宣朗想起许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明明身为皇子，却要被迫跪在淑芳宫门外，烈日当头，里头那对母女笑着听着谈情吃冰镇的西瓜，对他的汗水置若罔闻。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都在看他的笑话，他知道那些人都看不起他。
世上总有些心如蛇蝎的女人，淑芳宫中的母女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眼下变得突然不可忍受起来。他就是要依附宣离又如何？从此江山大业，有宣离的龙椅，也有他的一亩田地。大业近在眼前，一个小小的女人算得了什么？
宣朗突然冲宣离拱了拱手道：“八弟，咱们方才的话，怕是被九妹听去了，这可是件不妙的事情。”
和怡郡主看着宣朗与往日不一样的反应，心中突然起了一层惊惶。然而她向来能装，面上并不曾显现半分。
宣离看了一眼宣朗：“四弟，你的意思是？”
“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出一点差池。”宣朗低声道：“死人才是万无一失。”
“你疯了宣朗！”和怡郡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若不是亲耳听见，她万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言语可怖的人会是那个宫中人人摈弃的无能皇子。她不安的扭动身子，脚伤让她不能站起来，她只好用言语来恐吓道：“宣朗，你敢杀我？你就不怕父皇知道了砍了你和你母后的脑袋？你一个废物皇子，你凭什么敢——”
不说还好，和怡郡主一说完此话，宣朗的表情更是阴鹜了几分。转头对宣离诚恳道：“八弟请三思。”
宣离自也是看出了宣朗的不同寻常，却是没急着拒绝，反而是突然笑了起来：“四哥说的有理，四哥，不如这次就由你来处理。”
他笑容如沐春风，仿佛在闲谈着一幅书画，一方古砚，自是温文尔雅，可吐出的话语却似乎带着冷森的寒意，其中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宣朗一怔，心中也不由得佩服宣离好算计。今日之事，原本宣离心中估计也是对和怡郡主起了杀心的，可偏生由他提出来，这样一来，让他下手的要求自然而然。这是宣离对他的一个考验，若是事情没有败露，从此以后再宣离面前他就多了一个把柄，若是事情败露下来，此事也全与宣离无关。
和怡郡主心惊不已，此刻才是真正的感到了害怕，一迭声道：“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宣朗眼睛一眯，和怡郡主今日就算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可是她看到了自己阴鹜的一面，也知道自己企图杀人灭口的心思，留着她一条命日后必是多了一个祸患。而且……宣朗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和怡郡主，心中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一层淡淡的快意。仿佛极为享受这样的滋味，就像是突然起了一层黑暗的想法，想要看着那具美艳的身子布满伤痕，扭曲的表情永远凝固在僵硬的那一刻，仿佛那样，他那些失去的尊严就能找回来了。
他慢慢溢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好的，八弟，交给我来处理。”
“不——”和怡郡主惨叫一声，慌乱的想要叫人呼救，可这荒无人烟的园林处哪里有侍卫，便是有侍卫，怕也不会来救她了。那双纤细的手无力地在空中一抓，仿佛突然被人抽空力气，慢慢的垂了下来。一抹鲜血顺着剑尖喷溅而出。
宣朗缓缓地抽出长剑，那双向来瞧着懦弱平庸的目光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地光芒，倒是十分奇特。仿佛窥见了鲜美佳肴的老鼠，无端的令人憎恶。若是有人经过，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宣朗此刻的表情，仿佛被恶魔附身的另一个人。而宣离微微退后一步，似是怕被那血迹溅到脏污到袍角，只是面上表情尚且未变一分。
鲜血慢慢的浸染开来，顺着和怡郡主的衣袖浸湿下去，袖中的那副“罪证”也被斑斑血迹染红了去，字迹逐渐化开氤氲，怕是到了最后，连那印章也看不大清楚了。和怡郡主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或许没料到这个从没放在眼里的无能皇子最终会要了她的命。或许是没有想到，这精美的园林，没料到最后会成为她的葬身之所。
她最后看到的，是面前两人洁净的衣角，同她满身血污粘腻的身体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最后听到的，是宣离淡淡的询问：“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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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只要写到杀人就特别行云流水完全不卡文【捂脸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心之局
竹楼下，手下的人将和怡郡主的尸体藏好，又将原先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竹楼里，宣离与宣朗坐在桌前，彼此神色都并不似方才那般轻松了。
“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宣离盯着宣朗道。
此地虽在深宫之中，可其中曲折和秘密，并非是人人都可窥见的。若是从其他的路走，定会遇见守门的侍卫，而和怡郡主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来，定是没有遇到什么侍卫才是。这只能说明，她走的那条道，是自己人的道。而和怡郡主显然不可能是自己人，他们中怕是出了内鬼。
这地方机密的很，平日里宣离和宣朗有事商量的时候都会在此地碰面，是以今日遇见和怡郡主，他们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都起了杀心。这地方虽然瞧着是个偏僻废弃的妃子后院，实则被宫中其他人知道了他们两人曾一起在此地出现过，必然会引起人的怀疑。
宣朗一惊：“八弟，你不会怀疑我吧？”他似是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我发誓我没有，我怎么会将这种事情告诉她？”
“没有说是你。”宣离摆了摆手：“不过，你身边可有什么其他人知道这地方？”
宣朗摇头：“除了八弟给的几个侍卫，无人知道这个地方。我也觉得很奇怪，和怡突然找到这里来，若说是无意中找来的，也实在是太巧合了些。”顿了顿，宣朗面上闪过一丝懊恼：“方才应当问清楚她是怎么过来的才对。”
可惜方才他情绪竟然失控了，一时冲动之下便杀了和怡郡主，此刻心中倒是有些后悔和后怕。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人既然已经死了，说什么也都晚了。
“此事总是透出些蹊跷。”宣离眯了眯眼睛：“和怡突然失踪，必然引起宫中怀疑，不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宣朗一愣。
“祸水东引。”宣离微微一笑：“和怡郡主是被人杀了，可不能被我们杀了，这宫中谁与她有仇，便与她杀了吧。若是能凭此除去眼中钉，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宣朗眼睛一亮，的确如此，和怡郡主藏在宫中到底不安全，想要将尸体偷偷运出宫中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到如今，只能找一个替罪羔羊，然而这替罪羔羊也不是随随便便找好就是。最好是能够一石二鸟，既将这烫手山芋甩了出去，又能除去心腹大患。宣朗想着想着，突然心中便浮起一个冷淡的身影来。
“我知道了，”他激动起来：“八弟，我有一个好人选。”
“哦？”宣离目光一闪：“说来听听。”
“这个办法，我保证比找个替罪羔羊更能让八弟称心满意，咱们可以借用和怡，来达成八弟一个愿望。”
宣朗低低一笑，随手抓过面前的一张纸，开始写起来。
……
天竺回到公主殿，将手里的花篮放下，果真是采了慢慢一篮子花瓣，便又将花瓣全部倒出来放到木盆里一点点开始清洗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做这个。”露珠一把扯过木盆，拉住她的袖子就往屋里走：“姑娘还等着你回话呢。”
天竺耸耸肩，作为属下，必然是要满足主子的指令。蒋阮的指令除了带路之外，寻找这花瓣也是一样，她自是不能顾此失彼，大事小事，总归都是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
屋里，蒋阮正在屋里将早些前摘来的花瓣分类，懿德太后最近心情不错，指明要她学着调几瓶香料。前生她在宫中的时候托宣离的福学过一些，倒也不难，如今倒是便宜了行事。
“姑娘，路已经带到了。”天竺道：“属下亲眼看见和怡郡主进了园子，等了一个时辰也不曾出来，属下就同姑娘吩咐的那般，去了荆竹苑采了些花瓣回来。”
蒋阮之前便吩咐露珠去打听最近淑芳宫中和怡郡主的动静，一旦知道今日和怡郡主早早的就出了淑芳宫，就立刻让天竺做宫女打扮，提了花篮子亲自与和怡郡主“偶遇”。再让天竺“被尾随”，不动声色的给和怡郡主指了路。
她并没有向婢子们解释为何要这么做，露珠几个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只是隐约感觉到这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只有天竺，她是习武之人，蒋阮之前将她叫道屋中，给了她一副地图后，她一路走过去，才发现这地图的巧妙之处。
蒋阮让她引和怡郡主去的那处园子，分明就是一个极隐秘的机密之地。蒋阮带她走的那条，又是避过了所有侍卫的那一条。这样的园子瞧着光明磊落，实则要真正进入是很难，其中有多条岔路，岔路上又分岔路，真正要答道目的地实在是是很难难，走错一条，便会遇上侍卫通报，惊动其中主人。若是有大人物侥幸真的得了消息进去，里头不过是一处园子，也没有其他的把柄。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胆大的密室，胆大在与就这样大喇喇的暴露于众人面前，密室在与这个处于大庭广众的园子，除了主人，基本上无人可进入。
而蒋阮明显是早已知道这个园子的所在，并且连道路知道的都是最省事的一条。她将和怡郡主引到此地，那地方的凶险可想而知。若是自己人，蒋阮大可不必用此方法，也就是说，蒋阮这一招借刀杀人，实在是高明至极。
天竺不明白蒋阮是怎么知道这个密室和通道的，她觉得自己这个新主子身上有许多秘密。她想，这个地方，或许连锦衣卫负责宫中暗处的人都不知道完全的道路。
露珠忍不住问：“姑娘，为什么偏偏是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没到天竺姐姐就回来了？”
“一个时辰足够了。”蒋阮的目光仍是落在面前的花瓣上，花瓣经过清洗，越发显得鲜艳，她道：“杀人只需要一炷香，剩下的时间，不过是用来清理。”
“杀人？”露珠一惊，随即捂住自己的嘴，暗恨自己的失态，小声问：“和怡郡主……被杀了？”
蒋阮瞧了她一眼，道：“以她的性子，如今都未出来，必然是没命活着了。”这一点，她一开始就知道了，进了那个地方的人，除非是自己人，从来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露珠看了看蒋阮，又看了看天竺，恍然大悟道：“姑娘是故意的，姑娘早就知道和怡郡主进去了会死，才让天竺姐姐带的路？”
“是。”蒋阮把每一种花瓣收到木质的小匣子中，转头看向她：“我早已算计好的。”
露珠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感觉，有一瞬间觉得自家姑娘实在是很可怕了，蒋阮接收到她淡淡的畏惧眼光，也只是浑不在意的一笑，反倒是让露珠有些愧疚起来。心想和怡郡主隔三差五就来找蒋阮麻烦，有时候还恨不得致蒋阮于死地，先下手倒也好，免得日后留着多生事端。露珠心态极好，很快便将自己方才的不自然轴了回来，对蒋阮道：“可姑娘怎么知道郡主去了那地方就会死的？那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蒋阮微微一愣，思绪却是飘向了远处。
宣离是个自认为风雅意趣的人，即便是商量些阴谋之事，也定是要寻个风景秀丽的雅地。譬如说那园子，就是宣离引以为傲的东西。
只因为它既胆大又精妙，平常之人难以寻到她。上一世，宣离也曾带她去过几回，这样想来，在对一个棋子上，宣离舍得下功夫，又没有架子，行事体贴温柔，再将自己的秘密之地都给她看，让她想不信任都很难。
那地方是宣离的机密之地，宣离经常与宣朗在此地见面，而宣离带她走过几次都是走的自己人的道，许是以为她到底是个女子，记忆力也不见得有多出众，所以并没有太过注意，却不知道，她小时候在庄子上长大，因为要辨认哪条山路上的草药能够卖钱，对认路方位十分熟悉，便是只走一次，也足够牢记于心了，更何况是好几次。
这一世重生以来，那些记忆带了血仇更加清晰，她将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几乎都用笔细心记录了下来，也包括宣离的这个宫中密室。
她早已画了地图，心想终有一日会用上，不想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她知道和怡郡主在得知萧韶赐婚之事后必然会想些法子，公主殿无从下手，唯有荆竹园有可趁之机。而让天竺假意去荆竹苑，将和怡郡主带往密室，一旦为宣离发觉，必然会起了杀心。
即便宣离没有起杀机，可和怡郡主是什么人，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许是对宣离还有些畏惧，可对待宣朗必然会恶语相向。宣朗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大业将成，必会有妄自尊大之感，况且和怡郡主的存在会永远提醒宣朗过去的耻辱。宣朗在这样的刺激之下，必然会添一把火。
和怡郡主就算是不想死，也很难了。
此事看似简单，其实处处危机，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从宣离的自大到和怡郡主的怒火，再到宣朗的阴郁，每一步都要考虑到人心的变化。若不是前生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人的心思把握的务必准确，她又怎么敢设这个局？
和怡郡主不是死在宣离手上，不是死在宣朗手上，也不是死在她手上，而是死在人心之上。人心古怪，善恶一念之间，譬如和怡郡主，恐怕自己也没有想到，最后的死亡之路，竟是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指引，而那宫女，都是她的对家精心安排的。
蒋阮淡淡的垂眸，和怡郡主和淑妃的手段，早在许多年前她就见识过了，今生倒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是，若是别的事便罢了，关系到蒋信之，就算让淑妃满门陪葬都嫌太轻，何况区区一个和怡郡主。
外头，露珠看了一眼天竺，问道：“你可要将这事情告诉萧王爷？”
萧韶既是对蒋阮的事情十分关注，眼下蒋阮自己出手解决了和怡郡主，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若是有萧韶在一边看护着，倒是方便很多。
天竺摇头：“姑娘吩咐我不说。”
“那你便不说了？”露珠奇道。天竺虽然尊称蒋阮一声姑娘，实际上却是萧韶的手下，但凡什么事情都是要报备与萧韶的。此刻这么说话，倒是出乎了露珠的意料。
“姑娘是我的主子，我只听她的吩咐。”天竺神色不变。早在蒋阮冒着风险又掩护了萧韶一回的时候，她就真的将蒋阮认作是自己的主子，不再有别的想法了。
露珠转了转眼珠，心中为蒋阮真心高兴起来，无论如何，天竺被蒋阮收服，只忠心于她也是一件好事。
天竺别开眼，心中却是有些思量。更重要的是，身为属下，除了保护主子之外，还要足够的信任主子。萧韶不可能哪里都照顾到，况且出征在即，蒋阮迟早会一人面对这些刀光剑影，锦英王府不需要一个孱弱的女主人，她也必须要够坚强，才能站在萧韶身边。
此事，未必就不是一个考验，端看蒋阮怎么做了。
……
远在京城千里之外的庄子上，一处三进宅的农院，最末里的一间脏污不堪，仿佛许久未曾有人进来过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妇人手里提着一篮东西匆匆忙忙打院子里走过，路过最末一间屋子的时候才将门一脚踹开。
屋里弥漫着一股腥臭潮湿的**气味，妇人将灯点上，里头显现出一个蜷缩的人影来。那人瞧见亮光，似乎是十分畏惧，忙有双手挡着脸低下头去，生怕那亮光折射到眼前一般。
“躲什么躲，”那妇人没好气道：“夭寿的，吃饭了。”
说罢便将篮子里的东西重重搁在桌上，将篮子往里一收，想也不想就破口大骂起来：“老娘每日忙里忙外的还要照顾你这个废人，就这么个破人有什么好守的，银子倒是不错，原先那蒋家嫡女在我家院子里每月还有三两银子，你虽有五两银子，却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也不能替我绣花摘草，这么算起来，还是老娘亏了！”
听到“蒋家嫡女”四个字时，地上的人似乎身子猛地一颤，一下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脏污的脸来。骨肉如柴的身体似乎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恶臭和污垢，也不知是多久未曾洗澡了。只有一双眼睛还依稀能够看出当初的风致，正是夏研。
若是有人经过此地，说这人是夏研定是有人不信的，只因为这妇人浑身脏污不堪，形同乞丐，和当初京城第一才女，温婉贤淑的尚书夫人哪里有一分想象的地方。
偏生夏研还一个劲儿的往那妇人跟前挣扎，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
“哼，”那妇人面上却是闪过一丝嫉妒，好笑的看了一眼夏研，说风凉话道：“不过人家现在可是风光了，还封了郡主，想当初她在我家过的猪狗不如，不想现在如此有前程。”
那妇人不是别人，真是当初张兰家的小女儿陈芳。自从当初王御史来庄子上替蒋阮平反后，陈昭被关入大牢，至今也未曾放出来。张兰为了给陈昭狱中活动，将家产田地全部卖了个精光。那赌鬼丈夫也因为欠了人的银子被人打死，张兰又在不久后中了风，瘫痪在家。陈芳一个姑娘家，无奈之下便嫁给了村东的一个鳏夫。鳏夫对她动辄打骂，她便也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变成了一个厉害的泼妇。
时光倏然而过，仿佛事情尽数倒流，夏研也许自己都没有想到，曾让人为难蒋阮的下人如今却是为难到自己头上来了。她也没有想到，她如今过的还要比当初的蒋阮不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夏研呆呆的瘫倒在原地。她被陈昭以养病的名义送到这处庄子上来了，原以为是逃出生天，不想这才是地狱的开始。一开始她也试着威胁陈芳对她好一点，可是这庄子偏僻的很，她一个人如何斗得过陈芳，在这样一个粗俗的泼妇面前，夏研的心机手段全部都使不出来，她擅长在后宅中争斗生存，却敌不过面前的一个蠢妇。陈芳抢了她的首饰，逼她干活，给她吃最坏的饭菜，住最烂的屋子。原先对蒋阮的那些招数全部使在了她身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研如此愣怔，陈芳却是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妇人好生讨厌，偏那官人还说暂时不能让她死了。不过瞧那官人的样子，这妇人日后也是死路一条，不过早晚问题。
不等夏研再说什么，陈芳转身出了屋，重重将门一关。屋中顿时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夏研睁着无神的双眼，眼角处突然缓缓溢出一滴泪珠。
－－－－－－题外话－－－－－－
五一节俺回老家去了，老家没网一点都不好玩，泪奔了，有谁跟茶茶一样在看金玉良缘么？被逗比夫妇笑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栽赃
第二日早晨一大早，蒋阮便受到了和怡郡主的帖子，邀请她前去沐风亭去坐坐。白芷来送帖子的时候还有些惊疑不定，她是不知道蒋阮让天竺做的事情，只道是和怡郡主是想使什么坏，不由得出声提醒道：“姑娘，这和怡郡主此时找来，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姑娘莫要中了她的计才好。”
连翘也点头称是：“如今宫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姑娘，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不如奴婢去回了这帖子就说姑娘不方便？”
“不必了。”蒋阮微微一笑：“你们去替我收拾一下衣裳便是。”
连翘和白芷面面相觑，见蒋阮似有主意的模样，只好依言照做。倒是露珠凑过来道：“姑娘，和怡郡主不是已经……莫非其实她并没有怎样？”
死人是不可能还能送来帖子的，世上也并无鬼神之说，除非和怡郡主还活着，否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冒出这封帖子来。
“不可能。”蒋阮道。昨日天竺也已经打听过了，和怡郡主是昨儿个晚上回到寝宫的，甚至连淑芳宫也没去。和怡郡主昨日办了这样一件大事，却什么都没提，听宫里的宫女说昨日和怡郡主的表现也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想多说话。
这样一来，很可能是进入寝宫的那个“和怡郡主”并非真的和怡郡主。这封帖子，也定是那个“和怡郡主”送来的，当然，真正想要邀请她的人，并非是那个假的“和怡郡主”，而是背后的人。
帖子已经送到公主殿来，她如何不能去赴约，倒也省了许多事端。她扬了扬眉，伸手从袖中抖出一封信交给天竺：“你不方便露面，寻个机会将这封信送到国师慧觉手中。”
天竺点头，蒋阮换过衣裳，便让白芷和露珠跟着，前去沐风亭。
沐风亭虽然风光极好，却是距离冷宫极近，平日里的宫嫔怕沾染了晦气便不常到这边来，而太监宫女们每日又有大量的事情，无闲心欣赏美景，主子们不在这里，自然也不会过来。只是和怡郡主平日里倒还是极喜欢这一处。
蒋阮到了沐风亭的走廊处，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身影伏在桌上，看那衣饰应当正是和怡郡主无误，而身边的两个丫鬟正是和怡郡主的贴身宫女。露珠见此情景便是皱了皱眉，心道和怡郡主居然没死？难不成真的被白芷说中了，是想了什么坏法子来害蒋阮不成？
白芷比露珠细心些，眼尖的发现和怡郡主伏倒的身子自是有些奇怪，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奇怪。就像是一副塞了棉花的偶人般，姿态僵硬，就连肩部的线条耸动的也十分不自然。白芷留了个心眼，心中不知为何便有了一种惴惴不安之感。忍不住想要再次出声提醒蒋阮，却瞧见蒋阮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朝和怡郡主走去。
她走的不慌不忙，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警惕的事情，倒像是真的来赴一场寻常好友间的午后邀约一般。
待走到跟前，和怡郡主身边的两个宫女齐齐低下头去唤道：“弘安郡主千岁。”
蒋阮淡淡的瞥了一眼和怡郡主。此时走近了方看的清楚，石桌上，和怡郡主将脸埋在桌上，似是睡着了一般，看不清楚脸。走的越近，便能闻到和怡郡主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香味。
但凡宫中贵女，喜爱用脂粉香膏也实属平常，只是越是金贵的香膏越是以味浅为重。气味越浅越是觉得清雅，和怡郡主这般浓烈，倒是跟那些青楼名伶差不多了。
露珠先是有些疑惑的看了和怡郡主一眼，随即瞪大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怕被两个宫女发觉连忙垂下头去，心中震惊无以复加。和怡郡主怎生用这样浓烈的香气，若是平日里她定也想不明白，可是昨日听蒋阮一番话，此刻却像是给她的疑惑有了一个突破口。这香气过于浓烈，反而不像是用来添置打扮，而像是在遮掩什么。
遮掩什么？必然是遮掩血腥的味道，腐烂之气！
露珠心头一跳，死去的和怡郡主坐到这个地方，还有人以她的名义下帖子给蒋阮，还能有什么目的，分明就是针对蒋阮设的一个局！
“姑娘，”露珠情急之下便唤道。
蒋阮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了然和平静让露珠微微一愣，也不知怎么的，露珠只觉得蒋阮这一眼将她方才的不安一扫而空，慢慢镇定下来，想着自家姑娘总是运筹帷幄，今日之事怕也是早已料到了，不妨静观其变。
白芷虽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觉今日和怡郡主这帖子下的莫名其妙，可她性子历来要沉稳些，只是紧紧盯着蒋阮，不做其他的胡思乱想。
那两个宫女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蒋阮扬眉，微微一笑道：“和怡郡主这是睡着了？”
和怡郡主贴身伺候的一个宫女点头道：“正是，奴婢们不敢随意打扰郡主。”
“那我来叫醒她如何？”蒋阮似笑非笑道。这有些莫测的语气瞬间令两个宫女怔了一怔，没想到蒋阮接的如此爽快，倒是省了她们的事。可一听到蒋阮的语气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是被什么人窥伺上了。两人对视一眼，双双低下头去。
蒋阮慢慢伸出手，按在了和怡郡主的肩头，触手所及，果真是一片僵硬，她唇角便浮起一丝笑容，猛地将和怡郡主往后一掀。
“砰”的一声，和怡郡主便从石凳上一下子栽倒下去，在地上翻了个滚儿，面目朝天的仰躺在地。这时候看的分明，便见那和怡郡主腹中正插着一把精巧的匕首，上头的血迹鲜亮，遮掩了原先的痕迹。而和怡郡主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唇苍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露珠因为之前便有心理准备只是惊了一惊，白芷却是吓得失声叫了起来，和怡郡主的双眼恰好对着蒋阮，仿佛临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与不可置信，双眼中流露出怨毒与恐惧，倒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
“郡主！”那两个宫女齐齐叫道，面色顿时一变，其中一个指着蒋阮就道：“你竟杀了郡主！”
蒋阮不喜不怒，淡道：“哦，何以见得？”
她从方才到现在，猛然间见到和怡郡主的尸体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颜色变动，若不是心机深沉就是早已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很可怖的，偏偏蒋阮这般若无其事的态度更是让人心中摸不清底细。两个宫女惊吓之下却也只能按照之前的戏本子硬着头皮演下去。其中一人怒道：“弘安郡主好狠的心，奴婢二人亲眼所见弘安郡主与和怡郡主起了郡主，弘安郡主痛下杀手，便是到了陛下面前，弘安郡主也是杀人凶手！”
“亲眼所见么？”蒋阮低低一笑：“你们有两个人，我这里却也有两个人，你们亲眼所见是我杀了和怡，我这两个丫鬟，怕是看到的东西有些不一样啊。”
白芷经过最初的恐惧之后也认清了形势，听到宫女睁着眼睛说瞎话，想要陷害蒋阮的时候便气怒不已。眼下听蒋阮这么说立刻就反应过来，道：“正是，两位姐姐说话好生奇怪，我们姑娘来的时候，郡主早已死了。”
“的确如此。”露珠道：“两位姐姐一张嘴没有问题，我们这边三双眼睛也没有出错呀。”
宫女没料到蒋阮就是到了此刻还如此镇定，甚至有心思与她们进行口舌之争，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郡主果真胆识过人，大敌当前谈笑风生，让本殿也为之佩服。”
蒋阮转过身来，只见自走廊外翩翩而来一人，如往常一般的褐衣简饰，不是四皇子宣朗又是谁？
虽未揪住背后的人，至少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蒋阮微微一笑：“四殿下。”
“郡主，现在可不是只有两个人了。”宣朗笑的十分亲切温和，还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愉悦：“本殿也亲眼看见郡主行凶的过程，就算两个宫女说的话不够分量，不知道本殿的话做不做得数？”
露珠和白芷都恨恨的盯着宣朗，即使是宫中再不受宠的皇子，身份和地位在此，若是宣朗真的出来作证，蒋阮是完全占不到上风的。尤其是在眼下蒋信之下落不明的时候，朝廷中不少人都注视着蒋阮的一举一动，巴不得她出错，若是真的被冠上了这罪名，每个人上来踩一脚，蒋阮要想再次站起来，怕也是很难了。
“四殿下不妨开门见山。”蒋阮叹息一声：“这样绕着圈子说话，实在是很累。”
宣朗点头：“本殿也是这样想的。本殿相信郡主方才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故意为之。事实上，八弟倾慕郡主已久，郡主既然是八弟的心上人，本殿也不会过多为难郡主的。”
蒋阮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宣朗微笑。她不接宣朗的话，宣朗倒是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宣朗也不是真的如表面上一般被人说一说就十分脆弱。在某些事情上，宣朗比蒋丹要执着，也要不害臊的多。即使遭到了蒋阮的冷遇，他还是不管不顾的继续道：“此事虽然发展到了眼下这种境地，却也不是全无生机。若说这宫中还能有谁可以保得住郡主，便只有八弟了。若是郡主能得了八弟的庇护，想来此事要想完美解决并不难。”
“怎么个解决法？”蒋阮看向自己的指尖，神情未曾有什么变化。宣朗看在眼里，眉头急不可见的一皱。
顿了顿，他道：“至少八弟能想法子将此事掩过，不让郡主受委屈。”
蒋阮似是终于有些不耐烦，问：“我与八殿下也不过泛泛之交，如何能得他庇护？”
“郡主莫要这么说。”宣朗面上一喜，立刻侃侃而谈：“郡主是八弟的心上人，只是如今蒋副将在边关下落不明，郡主在宫中的日子多少也是水深火热，一不小心犯了错，也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要想真真正正的得八弟庇佑，唯有进八弟府上，方是长久之道。”
一番话说下来，宣朗不由得握了握拳，心中也有些紧张。
宣朗向宣离提出这个法子，不可谓不得意。他知道宣离对蒋阮上了心，偏生不知为何蒋阮对宣离却是比如蛇蝎。最近萧韶请皇帝赐婚的事情更像是扎在宣离心上的一根刺，宣朗跟了宣离这么久，对宣离的有些想法心知肚明。
譬如现在，若是能以此事拿捏蒋阮，让蒋阮嫁给宣离，绝对比找个替罪羔羊来让和怡郡主的死有其他名义更能让宣离高兴。此事若是成功，宣离必然会给他记上一功，日后大事建成，他也能多几分筹码。
可是宣朗能料的见其他，却迟迟料不准蒋阮的态度。如果用普通的法子，必然是行不通的，唯有以和怡郡主的性命和蒋信之的安康威胁。在宣朗看来，蒋阮之所以不选择宣离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萧韶。可是当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女人都是一样，再厉害的女人，到了某些时候，除了示弱和求饶，一无是处。就如同当初的和怡郡主。
蒋阮淡淡反问：“八殿下布置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逼嫁？也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白芷和露珠早已是心中不忿，没想到宣离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情，竟往蒋阮身上泼下这等脏水。可是一国郡主之死怎么说也不是小事。
“郡主千万别妄自菲薄。”宣朗一笑：“在八弟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郡主珍贵。”
蒋阮微微一怔，这话宣离前生倒是经常说。彼时她在深宫之中每日过的暗不见天日，有时面对宣离的体贴也会觉得自卑，宣离常常道：“你大可不必如此看低自己，在我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你珍贵。”
如今这话从宣朗嘴里说出来，蒋阮只觉得讽刺。这一世蒋阮没有看低自己，宣离却是高看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在她心中，宣离是一只臭虫蛆蝇，怎么看怎么恶心？
“四殿下惯会说好话，”蒋阮微微一笑：“却不知是不是别人家的狗当久了，只会捡好听的说。”
“你——”宣朗脸色一变，实在不明白方才好好地的蒋阮何以会忽然变了脸。这话又实在太过刺耳，当下就往宣朗心底的软肋处戳，若非蒋阮的身份，宣朗差点就要忍不住动手了。许是宣朗认为如今跟着宣离前景一派光明，也有些自持身份妄自尊大。否则在过去，听到蒋阮这么说也不过是一个懦弱的笑容便敷衍了。如今这般，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杀了一个和怡郡主的缘故，人性的黑暗面一旦被激发出来，想要再收回去便是难上加难了。
宣朗铁青着脸，对蒋阮道：“本殿一片好心，郡主却恶言相向，实在是让人心中遗憾。”
“你大可不必遗憾，”蒋阮漫不经心的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就算你要说人是我杀的也无所谓，不过，我不会嫁给宣离。”
“你说什么？”宣朗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话代表什么？”
“愿闻其详。”蒋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那笑容落在宣朗眼中怎么看都是讽刺。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杀了和怡郡主，就是犯了大罪，和怡郡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你只是尚书府半路册封的郡主，父皇如何会偏帮你。这一次就是皇祖母也保不了你，蒋副将在边关又出了事，这个时候你杀了和怡郡主，你知道朝廷会怎么说？”宣朗声音含着几分恐吓：“你就是与蒋信之早已存了逆反之心，里应外合，想要践踏皇家的尊严，出卖大锦朝的土地！你能活着进大狱，却不能活着出来！”
这一番话直说的露珠和白芷都变了脸色，虽然暗恨宣朗无耻，可心中却也不得不承认宣朗说的全都是对的。只要蒋阮一旦被冠上谋害和怡郡主的罪名，要想从此事中完整地脱身，怕就是很难了。
“多谢四殿下提点。”蒋阮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宣朗的一番话，只轻轻颔首道：“果真令我我大开眼界。”
“到了如此份上，你还不肯改变主意吗？”宣朗已经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嘲讽，只道蒋阮是个疯子。在他看来，选择另一条路，就是黄泉路。蒋阮宁愿死也不肯嫁给宣离，只能是脑袋坏掉了。
“四殿下，你想做什么就做吧，送大牢也好，告御状也好。总之，我，不可能嫁给宣离。”她道：“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改变主意？”
宣朗看了蒋阮半晌，终于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情，你为何不愿意嫁给八弟，你们可有过节？”
“或许是前世的仇怨。”蒋阮淡淡道：“重要的是，太恶心了。”
“恶心？”宣朗呆住。
“对。恶心。”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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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韶方从宫里出来，刚刚翻身上马，便瞧见锦二一个跟头栽倒在他面前，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带了几分少见的严肃：“不好了，主子，蒋小姐被抓到大牢去了。”
萧韶眸色一沉：“怎么回事？”
“四皇子和几个宫女亲眼见到蒋小姐杀了和怡郡主，后来便来了人，证据确凿，淑妃大怒，如今正在求皇上做主。皇后也没办法，只能先下令让刑部的人将蒋小姐关起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萧韶皱了皱眉问。
“晌午的时候。”锦二道。萧韶在宫里办其他事情，这不刚出宫他才撵上来，离蒋阮被抓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也不知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这一次比往日里都要情急的多，和怡郡主可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平日里虽然顽劣了些，父女情却是实打实的在那里不变。蒋阮杀了和怡郡主，这罪名足够令皇帝勃然大怒之下处置了蒋阮。
萧韶调转马头：“去刑部看看。”还未扬鞭，便又听得一个声音道：“主子！”
锦三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赶来，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道：“天竺想要见您一面。”
天竺是蒋阮的贴身丫鬟，锦二和锦三对视一眼，蒋阮的性子他们平日里也是清楚的，不肯吃亏的主，难免没有料到今日的局面，说不定还是故意这般做的，天竺此刻来访，指不定就是给蒋阮来捎口信的。
萧韶略略思索一下，才道：“让她来易宝阁。”
外头人多眼杂，天竺毕竟是蒋阮的丫鬟，若是落入有心之人的眼里，难免拿此事做文章。去易宝阁刚好也可以打听些消息。
锦三领命离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萧韶端坐在易宝阁的暗室里，天竺俯身跪地：“主子。”
“她说了什么？”萧韶问。
“姑娘什么也没说。”天竺道。
萧韶黑眸闪过一丝异光，抿了抿唇，垂眸不语。一边的锦二和锦三却是大吃一惊，原以为蒋阮是让天竺带信来的，什么都没说是什么意思。蒋阮没有什么话要要天竺捎给萧韶的？
“姑娘早已料到今日之事。”天竺不等萧韶发问，便自顾自的说道：“和怡郡主的死也是姑娘一手安排的，不过和怡郡主并非姑娘所杀。杀和怡郡主的人另有其人，今日是有人污蔑于她。姑娘早已有了布置，早在之前便让属下将一封信交给了国师慧觉，应当是留有后手，主子不必太过担忧。”
萧韶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一遍。”
“主子可是想要帮姑娘一把？”天竺抬起头问。
萧韶看了她一眼，道：“是。”
“主子不可。”天竺开口：“此事姑娘已经拿定主意，主子最好还是不要插手此事。”
锦二和锦三都皱了皱眉，对一个锦衣卫来说，插手主子的决定是大忌，天竺这样的举动已是十分逾矩，甚至可以看做是对萧韶的不尊敬。天竺是自小被萧韶训练大的，忠心自是不用提，如今这样的态度，让身为同僚的他们都有些微微吃惊。
“她是我锦英王府的人，我不会袖手旁观，也不会让她被任何人欺负。”萧韶淡淡道，语气中却已经带了寒意。
“回主子，”天竺也并非没有听到萧韶的语气，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继续道：“主子可是认为姑娘没有办法解决这样的事情？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主子离京的日子迫在眉睫，主子在京城尚且能保护姑娘，可主子离京后，难不成就以为这明枪暗箭全会消失？就算主子将姑娘保护在锦英王府，也未必是万事顺遂，如今盯着锦英王府的人如过江之鲫，姑娘的日子又哪里能轻松地起来？”
“你的意思是，本王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萧韶眯了眯眼，这一次开口却是缓慢了许多，不过携带的寒意也比方才更重了许多。锦二和锦三忙对天竺使眼色，萧韶此刻本就心情不好，天竺的话岂不是自个儿往火枪上撞来着？
天竺无视锦二和锦三的暗示，继续道：“主子难道希望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凡是都要靠主子保护的大家闺秀？若真是这样的话，锦英王府怕是养不了这样的娇花，王府需要的是在刀枪风雨中屹立的女子，不是一个绣花枕头！”
锦二和锦三张了张嘴，锦三无奈的闭了闭眼，天竺从前在锦衣卫里虽然忠心，其实却是个倔性子，认准了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改变。今日瞧着模样时铁了心要惹萧韶生气了，如今是一时痛快，保不准之后会受什么责罚。难不成是跟着少夫人呆的太久，胆子也变得无法无天了？
“这些日子属下跟着姑娘，属下看的清楚，姑娘绝非是需要人保护的娇娇女，她比属下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坚强。主子心里也清楚，姑娘不喜欢凡是都有别人为她解决，尤其是……对付敌人，姑娘喜欢亲手解决。”
萧韶垂下眸，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蒋阮是个什么性子，在报仇的事情上有一种几乎疯狂地执着，这点他深有体会，蒋阮不喜欢别人插手这些事情，他也清楚，天竺没有说谎。
“姑娘早已有了布置和筹谋，此次吃亏的人必定不是姑娘而是对方，主子真心喜欢姑娘的话，不该是凡是为她掌控，姑娘不是愿意被掌控之人。姑娘想要亲自对付和怡郡主，还有和怡郡主背后的人，主子想要姑娘做锦英王府未来的少夫人，就应当学会成全。”
天竺道：“属下斗胆猜测姑娘的心思，恳求主子不要插手此事，求主子责罚。”
萧韶看着跪在底下的人，挑了挑眉，沉默半晌，才道：“你起来吧。”
锦二和锦三今日第三次被镇住了，天竺这般逾越，萧韶却是连丝毫动怒也没有，而且比起之前的坏心情来，此刻倒显得平静多了。难道主子其实是喜欢被人吼着的？
天竺顿了顿，站起身来，仍是低着头，只听萧韶道：“把腰牌还给夜枫。”
“主子！”天竺失声叫了出来。锦衣卫的腰牌还给夜枫，就意味着从此后从锦衣卫中除名，再也不可能回到锦衣卫中了。
锦二和锦三也都僵在了原地，原本以为萧韶没有生气，结果竟是看错了么，萧韶不但生了气，这一次生的气还很大。
萧韶看着一脸沮丧惊讶的天竺，淡淡道：“你的忠诚已经不在这里，按照惯例，必须交出腰牌。”默了默，他道：“从此以后，你只有蒋阮一个主子，好好保护她。”
天竺愣了愣，抬头看向萧韶，却发现萧韶的表情并不是生气，甚至也不是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而是一种嘱托，是另一种信任和平等的尊重。
他把他心中看重的人交到了她手上，这并非是主子对下属的嘱咐，而是以一个同等的身份来做的交换，一种并肩的信任。
天竺眼睛一热，险些就要掉下泪来。她自小时候入了锦衣卫中，萧韶是她心中尊敬的人，是她的主子。锦衣卫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忠于锦衣卫，为锦衣卫流尽最后一滴血，可却没想到有一日，萧韶会收回她的腰牌。
她离开了锦衣卫，离开自己最尊敬的主子，去保护主子喜欢的女子，那个女子也有如主子一般坚韧的心性和铁血的手腕，所以，天竺心中虽然难过，却不会因此而悲伤太久。因为，她值得。
她垂下头，重新跪了下来，朝萧韶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掷地有声道：“属下多谢少主栽培之恩。”
萧韶神情似也被微微触动，低声道：“多谢你了。”
多谢你，选择跟随她。
……
蒋阮被关入大牢的事情自然不是只传到了萧韶耳中，同样的，传到宣离耳中时，宣离脸色甚至比萧韶还要难看几分。
“恶心？”他低低咀嚼这两个字，胸中突然生出一股无言的怒火，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壶被这么重重一震尽数摔倒在地，碎成无数碎片，隐藏在屋里的侍卫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宣离此刻的神情太过可怕。
向来温文尔雅的八殿下脸上早已没有了温雅如莲的微笑，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显出几分怪异的扭曲。
她竟然敢！她竟然敢这么做！
就这样，即使被关进大牢她也不愿嫁给他，还说出恶心二字。宣离自认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蒋阮之事，蒋阮待他如此刻薄的原因便只有一个，那就是萧韶。
在男女之事上，宣离从来所向披靡，不曾遇到过什么对手。对于女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蠢物罢了。蒋阮与他本没有太过干系，只是每次看见她，心中都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这个女子本就是属于他的一般。这样的占有欲在蒋阮选择萧韶，甚至愿意为萧韶做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全部激发出来，让宣离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
当初迦南山上，八歧先生门下曾收十名弟子，萧韶是八歧先生收的第三个弟子，排行第三，为三师兄，他排行第八，要尊萧韶一声师兄。宣离自小聪慧，皇帝的几个儿子中，就属他功业卓绝。年纪轻轻便已经在朝中有了极好的名声，百姓也拥戴，处处都是好的。习惯了凡是第一的人在迦南山上却是碰了壁。
八歧先生并不限制弟子选择修习的东西，萧韶拜入师门的时候，锦英王府还未曾出事，他性子淡淡，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东西，八歧先生便将每一样都教给他一点，全靠他的造化。然就是只教了一点，萧韶领悟能力惊人，也将每一样学的炉火纯青。迦南山的众师兄弟都佩服萧韶，偏生萧韶还是个内心极高傲的人，这些俗物似乎都不瞧在眼里。
宣离自小便不甘心屈于人后，每日刻苦的修习却也抵不过萧韶的轻轻一瞥，少年人总是争强好胜的，况且萧韶总是一副对别人都很冷淡的模样，日积月累，终于让宣离心生不满。他不明白自己要很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萧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后来锦英王府出事，宣离内心还很是快意了一回，可锦英王府出事，萧韶就是被冠上乱臣贼子之后的名声，皇帝对他倒显得器重起来。萧韶可以在皇帝面前直言不讳，甚至不必如他一般的猜皇帝心思。萧韶手下管着三十万锦衣卫，宣离对他有所忌惮，自是不敢再表达出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他与萧韶平日里表面维持的平静却似乎在一夕之间被蒋阮打破了。宣离这才发现，内心中对萧韶的怨气和嫉妒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萧韶那边有什么动静？”深吸一口气，宣离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问道。
“回殿下，萧王爷没有动手。”底下人回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全京城恐怕此时都传遍了，萧韶没有动静，看来对蒋阮的心思也并没有多重。宣离心中冷笑，萧韶此人眼高于顶，当初在迦南山上的时候就十分冷淡，寻常女子迷恋他，却不知萧韶自己是个没心的人。蒋阮那个愚蠢的女人，既然为了萧韶拒绝他，就不妨让她看清楚萧韶有多么无情冷酷。更何况……宣离突然轻轻一笑，萧韶向皇帝请婚的事情想来文武百官也有所耳闻，上一刻还在向皇帝请婚，下一刻心上人入狱却不闻不问，萧韶本就在朝臣心中是乱臣贼子，这下子名声更是要一落千丈了。
或许还会因此而令懿德太后不喜，懿德太后虽然不管朝廷之事，却并不代表她在朝廷中没有分量。某些时候，懿德太后的态度甚至能决定一个臣子未来的仕途。
萧韶会因为此事而吃这么多的亏，宣离思及此，如何不心情愉悦，短短一瞬间，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他朗声道：“你去派人继续盯着锦英王府，看萧韶有什么动静。”
“是。”属下领命离去，宣离后背往座椅一靠，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慢慢笑了起来。
……
见风使舵自古以来便是人的本性，在尚书府体现的尤为明显。
阮居里的下人婆子俱是惶惶不安，蒋阮入狱的消息一经传来，有那心思灵敏的便早已倒戈相向，弃了旧主转奔新主。
不过短短半年，蒋阮却已经是第二次下狱了，之前是蒋老夫人之死，可那到底还没有移交到刑部，况且那时候疑点颇多。如今死的人变成了和怡郡主，关系到皇家之事，案子是直接提交刑部审理。最重要的是，此案有一个重要的证人，四皇子宣朗。
杀人若是被人瞧见，有人证便是十有*跑不了罪名。尤其这还是一国皇子，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蒋阮不会再像上次一般好运，蒋信之两兄妹的繁华前途，也就到此结束。蒋府到底还是容不下他们。
院子里，红缨正扶着肚子躺在软椅上晒太阳，秋日午后的太阳正好，不太热也不太冷，桌上摆着一些精致的糕点，便是那茶水都是蒋权特意吩咐人调好的养身子的茶。临盆的日子眼见着就要到了，府里上上下下对红缨可谓是尊崇至极。
桌对面坐着的正是蒋丹，她细细捻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笑道：“这糕是做的不错。”
“老爷从外头请来的厨子。”红缨浑不在意道：“四小姐过几日就去宫里了，这府里的糕点鄙陋，不要嫌弃才是。”
“姨娘哪里的话，”蒋丹笑的谦卑：“宫中也并非表面上那般容易过活，看大姐姐不就是在宫里出了事。”她神色黯淡下来：“还指望进宫得大姐姐照拂，不想出了这等事情。”
“世事无常。”红缨跟着感叹了一句，看向蒋丹：“不过四小姐瞧着却是个福厚的，此次进宫应当能得圣宠眷顾，日后蒋府的荣耀还都要系在你身上。指不定大小姐都没四小姐日后的风光呢。”
“姨娘莫要打趣我。”蒋丹低下头，眸中却飞快的闪过一丝精光，状似无意的问道：“不过如今大姐姐入狱，父亲可想了什么好法子能将大姐姐救出来？”
“法子，能有什么好法子。”红缨端起面前的插板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才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连累府上。大小姐这一次犯得错实在是天大的篓子，你父亲已然气的不行，与你二哥商量了许久也没商量出办法。如今宫里的淑妃娘娘震怒，陛下也失去了和怡郡主，大小姐此次在劫难逃，你父亲就算去求情，岂不是雪上加霜？”
蒋丹拈着糕点的手指微微一顿，换了一个担忧的神情：“那父亲的意思，便是撒手不管了？”
“老爷也是有心无力。”红缨看着自己涂了蔻丹的指尖：“大小姐是蒋府里的人，自然明白该在什么时候做出牺牲，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将全府人的姓名都置之不顾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醋王萧韶
御书房中，皇帝的脸色沉肃，看着面前的青年太傅：“朕不知道柳太傅，何时对弘安郡主的事情这般关心起来？”
“微臣尽分内之事，何况此事疑点颇多，不妨再等等，刑部的人再调查些时日，开堂审理也让天下人信服。”柳敏不卑不亢，这青年向来不拉帮结派，虽是新贵，却在朝中颇有建树，第一次面对皇帝质疑的目光，却仍是目光坦荡，不疾不徐。
“啪”的一声，一本折子重重的摔到柳敏身上，皇帝沉着脸低喝一声：“朕在问你，何时对弘安郡主的事情这般关心起来！”
一国之君，宫中遍布耳目，平日里也难免会听到什么风声，皇帝此刻对柳敏已然心生不喜。只是柳敏却仍旧站的笔直，连脸色也未曾变一分，仍旧低声道：“微臣尽臣子之事，与私心无关。”
李公公瞥了一眼对面的人，年轻人光风霁月，生的一派温文，骨子里却有文人的倔强和孤傲，这人本是皇帝特意为了大锦将来的江山培养的，如今却是拂了皇帝的逆鳞，还一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模样。李公公心中揣摩着，下午赵老将军已然来过一趟，懿德太后也发了话，萧韶那边虽没有发话，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袖手旁观，如今连柳敏这直臣太傅都说上了，蒋家嫡女弘安郡主果真不是个普通人。只是柳敏这一说，怕是在皇帝本来就不大高兴地心知火上浇油，实在不是什么好对策。
皇帝冷冷的盯着柳敏盯了半晌，突然狠狠一拍桌子：“好一个和私心无关！既然你们人人都为弘安说情，朕再宽限几天又如何？好，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滚出去！”
皇帝龙颜大怒，柳敏只低声行礼便退了出去，李公公轻言安抚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柳太傅说的也不无道理，此事怕是有蹊跷，就怕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再多宽限几日也好。”
“你当朕糊涂了不成？”皇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桌上的折子：“朕只是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都中了蒋阮的毒，莫非真是妖女不成？”
……
柳敏离开御书房后，出了宫，竟是一路到了刑部关押囚犯的大牢，牢头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仓皇的起来迎接：“不知太傅大人前来，可有什么事？”
“我来见一个人。”柳敏微微皱了皱眉，进入官场几年，他依旧对这样阿谀奉承的人不大习惯，即便如此，他还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锭递到了牢头手里。
牢头受宠若惊的接过来，心道原来朝中传言的洁净不惹尘埃，自命清流入骨的太傅也不过如此嘛，一样还是懂这官场上上下打点的功夫，又何必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别人看。不过虽然心中如此想，面上却还是要做出十分恭敬的模样，道：“好说好说，太傅大人有什么事直接与小的说一声便是了，只要能行方便的，小的一定鼎力而为。”说罢便问道：“太傅大人是要看哪一位？”
“弘安郡主。”柳敏道。
蒋阮关在大牢最里间，那是关押死刑犯的地方，虽说定刑还未决断，可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她此次在劫难逃，杀了一国郡主，焉有全身而退的道理。不过因为萧韶或者是赵光的打点，至少在牢中过的也颇为顺利，这些牢里的狱卒没有过多的为难她。
柳敏走到最里头的时候，一眼便看见蒋阮靠着墙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身的模样，倒是不见狼狈的惊惶。他心中松了口气，随即又嘲笑自己，早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寻常女子被关入大牢中大哭大闹的场景自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郡主。”他开口喊道。
蒋阮回过神，抬头看见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微笑道：“柳太傅。”
柳敏在牢前蹲下来，隔着栅栏与她对视。环顾这牢房里头，虽条件简陋却没有到苛刻的地步，与一路行来在其他牢房看到的情景截然不同。蒋阮衣衫完好洁净，想来也没有受什么苦楚，应当是有人为她打点好了这些。
“柳太傅过来，有何贵干？”蒋阮见他只顾看着里头不言，开口问道。
柳敏看了她一眼：“我……来看看你。”顿了顿，他道：“你可还好？”
这青年眸中眸中情意流转，即便竭力掩饰，到底还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三分，蒋阮自己又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展颜一笑：“我很好，劳烦太傅费心。”
她总是这般客气有余，却带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柳敏心中微涩，想到今日之事，正色道：“我相信你，和怡郡主不是你杀的。”
柳敏觉得，蒋阮虽然看着是个薄凉之人，私心里却是极良善的，否则当初看见和怡郡主欺负十三皇子的时候也不会出手相救了。
“自然不是我杀的，”蒋阮看着她：“我没有必要杀她。”
听见蒋阮的话，柳敏表情又亮了几分，他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出来的。”
蒋阮微微诧异，虽然从前帮扶柳敏是为了日后总有一天让他为自己铺路，然而这年太傅如今行为举止都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这样赤诚的感情无疑于她是种压力。
“多谢柳太傅。”蒋阮沉吟一下：“不过此事我自有主张，总有一日事情会水落石出，柳太傅不必太过挂怀。”
柳敏眼中有些失望的神色一扫而过：“你并非拿我做朋友。”不等蒋阮开口，他又道：“当初你帮过我，如今我也该是回报的时候，我自是要帮你一回的，你不必多说，古人语，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初你予我这样大的恩德，我的命运因你而改写，我、我若不报答，那我柳敏成什么人了？”
沉默半晌，蒋阮才摇头道：“柳太傅为人赤诚，我自愿意诚心相交，只是此时我确有主意，太傅贸然相助反而不好，不若日后我有麻烦的时候，再请柳太傅出手，那时候柳太傅不要拒绝才好。”
“我自是不可能拒绝的。”柳敏急忙道。微弱的灯火下，蒋阮眸光若水，五官更显艳美无暇，他心中一动，原先一直想要说的话一时不查便脱口而出：“你、你可愿得我庇护？”
蒋阮愕然看向他。
柳敏清俊的脸似乎有些微微泛红，到底是第一次对女孩子说这些话，目光中哪有原先的一丝清高孤傲，全是笨拙的羞怯：“我，我恋慕郡主许久。如今郡主在朝中举步维艰，此事便可看出朝中想要陷害郡主的人不在少数，郡主若是再这样下去，防不胜防。若是郡主能在此时嫁入别家，到底可有一层庇护。柳敏不才，虽无大功立业，却也想要庇佑郡主一生。我会尽我一生的本事，保护郡主，不让郡主受一丁点委屈。”
蒋阮看着他，上一世柳敏究竟是个什么结局，直到最后她也没看到，想来以柳敏的才华，若是不能为宣离所用，也应当难逃一死。只是上一世她也曾亲眼见他由落魄至上升，命运阴差阳错，到底给这刚直不阿的年轻人一个繁荣的机会，步步莲花，总算不负他一生抱负。
然而上一世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今生却又阴差阳错的相遇，她只是想要利用他，却在无意间得了别人的真心。
“我……”蒋阮正要开口，却只听得前方传来一个熟悉冷清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微微的不悦。
“她不必得你庇佑，因为她是我的人。”
熟悉的身影自暗处走出来，纯黑的袍角一摆，在暗处里也生出些金色的华丽。萧韶走到牢门前面，淡淡的瞥了一眼柳敏，又看了一眼蒋阮，将手中的篮子从小窗递了进去：“王府厨子做的点心，还有些衣物，夜里凉，不要受了风寒。”
他似乎还有些不高兴，语气里都是硬邦邦的，偏生这样的举动和手里递的东西，每一样都在述说她和蒋阮关系匪浅的意思。柳敏方才已经被萧韶一句“她是我的人”给震在了原地，此刻再一看他的举动，脸色登时就变了。
锦三在后面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主子这醋劲儿也实在太大了，锦四回头一说柳太傅今个儿去了一趟御书房又去了刑部大牢，萧韶就马不停蹄的赶来，这动作，简直是要逼死人。要是换她是柳太傅，早一个拳头干翻萧韶了，当然，她是打不过萧韶的，柳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就更打不过了。
君子动手不动口的柳太傅果真站起身来，看着萧韶皱了皱眉道：“萧王爷说话还请负些责任。”他神情颇有些愤愤：“这样与弘安郡主的名声何解？”
“阿阮。”萧韶看也不看柳敏，只看着牢里的蒋阮，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语气道：“三日后公审，你放心。”
这一句“阿阮”直喊的蒋阮有些目光发直转不过弯儿来，足足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却不知她发愣的举动落在柳敏眼中便是默认，想到萧韶和她彼此的称呼已然亲近成了这副模样，柳敏登时面色发白。蒋阮瞧见他的脸色，心中一动，随即便对萧韶笑了一笑：“好，有你在，我自是不怕的。”
锦三同情的看着柳大太傅，显然柳大太傅被这两人明目张胆的秀恩爱给气到很受伤。如果方才萧韶的话已经给了柳敏致命一击，蒋阮此刻笑颜如花的回话便是又狠狠地补上了一刀。
柳敏动了动嘴唇，才从嘴里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如此，郡主，柳敏先告辞了。”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露出几分伤感。
蒋阮还盯着柳敏的背影看，冷不防萧韶走到她面前挡住了视线，蒋阮抬头，萧韶俯视着她，道：“不用看，他走了。”
“……”蒋阮瞪着他，萧韶最近越发的有些不正常，就像变了一个人般，有的时候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世人口中那个冷清淡然，沉稳早熟的青年王爷，在她看来，萧韶的举动分明就是幼稚不堪，幼稚？
她深吸一口气：“萧韶，你来到底干什么？”
“如果我不来，你就变成太傅夫人了。”萧韶提醒道。
“……。”
锦三在黑暗里又忍不住低吟一声，少主这话说的，这叫一个愁肠百结，应当也教林管家来看一看的，介时便明白什么是传说中的恋爱中的男人没脑子！
“我不会入太傅府。”蒋阮道：“真嫁给他，他的仕途便到头了。”
“你处处为他着想，难怪他误会。”萧大美人不依不饶。
“你今日不请自来，不是也让他误会了么？”蒋阮道：“他以后不会再误会了。”
萧韶蹙着眉，他本就生的秀美英气，这么一蹙眉在灯火之下愈发显得俊美入仙，到底还有了两分禁欲之感，薄薄的唇紧抿，终究还是因为柳敏的事情心怀芥蒂，柳敏对蒋阮示好他也不是第一次撞见了，心中怎能甘心。只蒋阮都如此说了，便垂下眸，淡淡道：“嗯，你以后也不要再见他了。”
这人怎生如此霸道！蒋阮气闷，随手拿起他方才递进来的东西，果真是一些吃食和衣物，储备的倒是无一不精细。事实上，这几日萧韶也派人打点过，在牢中过的日子并不比在府里差多少，忍不住就回想起上一世同是被关入牢中，却是极其能折磨之能事，直教人折磨的不成形状。
忍不住出神，萧韶见她如此，便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敲：“专心些。”
蒋阮不习惯这么亲昵的动作，别开头：“此事天竺应当与你说了，我已有了主张，你大可不必插手。”
“我知道。”萧韶低声道：“你只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我。”
话说的让人安心，蒋阮低头：“多谢。”
萧韶道：“若你能寻我帮助，其实我会更高兴。”天竺说的没错，蒋阮习惯凡事自己解决，并不轻易开口寻求别人帮助。便是寻求帮助，也是以相互利用的生意人姿态，不会白白受人恩情。这其实是她将自己与别人隔绝开来，她杜绝一切可能接收到的善意和情意。
萧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找不到蒋阮的秘密，蒋阮也不会主动说出来，但是一个人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要想走进去，是很难的。蒋阮如今既然是他的人，萧韶希望蒋阮在任何事情上不要有自己一人战斗的想法，至少锦英王府护她周全的能力还是有。他萧韶的人，就只能让他一个人护。
“不必，”蒋阮果然拒绝了他：“后宅是女子的战场，如我大哥，他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我自然也有我自己的法子，在这深宫后宅中，立于不败之地。”
萧韶伸出手，最后还是按了按她的肩，道：“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
宫里资格最老的仵作吴明对着弘安郡主的尸体深深叹息了一声，这才取下了手上戴着的布套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大人，这和怡郡主是被人腹部捅了一刀，失血过多而死的，时辰也与四殿下说的没错。”
主管刑部的廷尉罗大人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吩咐身边人道：“你去将仵作检验结果写进案宗，剩下几个随我再去一遍现场。”
皇帝已经下了死命令，三日后便开堂审理，偏生这一次还不是普通的案子，弘安郡主一案看似只是一个皇家见的凶杀案，背后实则涉及多方势力，一个不小心判决的不对，造成朝中势力失衡，与他都是无尽的灾难。
况且弘安郡主一案，一边是皇帝、淑妃、四皇子，一边是懿德太后，赵光，萧韶，那一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一想到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罗大人就忍不住叹息一声，心中思虑重重。
而八皇子府上，宣离正把玩着手中洁白的瓷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美酒，笑道：“事情办得如何？”
底下的人忙恭敬回到：“回殿下，都已经办妥了，那仵作也验过了，没有问题。”
宣离在宫中把握风向多年，也不是全无本事的，每个地方多多少少都安插了自己的人。和怡郡主的尸体要想在其中动些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甚至与他而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用些障眼法瞒过仵作，便没有人不会相信他的话。仵作验完尸便是物证，再有宣朗这个人证，罪名要订下来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世上最难以容忍的就是求而不得，对于他看上的位置求而不得，终有一日他会得到。他看上的人求而不得，不过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求而不得，便弃而杀之。无毒不丈夫，萧韶既然要与他抢，不如便毁了蒋阮。
可不知怎么回事，宣离的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些微的不安，这感觉十分微妙，几乎要被他忽略，他定定神，竭力令自己忽略那丝异样的感觉，慢慢的握紧了手中的酒盏，浅浅酌了一口。
“实在对不住，郡主。”
－－－－－－题外话－－－－－－
金玉良缘最近开始大虐特虐了，好伤感，电视剧太虐就让故事甜一会儿补个血，萧美人又傲娇惹~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御前亲审
三日后。
这一日日头甚好，便是已入了深秋也是难得的好天气，懒洋洋的日光撒在有些还未凋谢的大朵大朵波斯菊妩媚的花瓣上，越发显得姹紫嫣红十分好看。淑芳宫中，眉目美艳的女子一身华服，高高在上，从前的异域风情似在一瞬间一扫而光，只剩下**裸的杀气。
身边的宫女递上茶水：“娘娘，喝过茶，便该前去观宫中御前公审了。”
淑妃慢慢接过宫女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她今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越发显得眉目艳美如画，与之相对应的还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一身大红衣裳无疑令她的气势更加十足。和怡郡主的死与淑妃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么多年，淑妃在宫中除了和怡郡主再没生出儿子，夺嫡之事这些年便也不再肖想了，凭借的便是皇帝的宠爱。皇帝虽然当初对她不及陈贵妃疼爱，可正因为她生了个女儿，和怡郡主对江山不构成威胁，皇帝对她没有戒心。
和怡郡主平日里虽然飞扬跋扈，可到底也是她肚里掉下来的肉，这么多年也是锦衣玉食的娇养着，却不知如何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淑妃骨子里是一个极为傲慢冲动之人，知道宣朗证实是蒋阮杀了和怡郡主的时候，就恨不得冲出去将蒋阮撕个粉碎。然而蒋阮已经先被刑部的人关了起来，她倒是不好下手了。
然而世上从没有她淑妃斗不过的人，她凭借心机和美貌在宫中四妃中谋夺一席之地，自然也不是软柿子。就连跟她斗了一辈子的陈贵妃，如今还不是处于下风。蒋阮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员之女，杀了和怡郡主，便是她一辈子都还不起的罪孽。淑妃冷静下来后，反而不急了。
此案牵连甚广，她去皇帝那里哭闹了一番，皇帝也答应要为和怡郡主做主，夫妻了这么多年，皇帝的情绪淑妃到底也能把握一两分，自然是看得出来，皇帝对蒋阮已经有了不喜之意。况且人证物证俱在，淑妃甚至不用自己打理，也能让蒋阮死无葬身之地。
正因为此案牵连之人都是皇家族人，甚至有懿德太后插手，皇帝同意御前亲审，自开国以来，御前亲审的事情也不过出了一两件，还都是涉及前开国元老的朝中大事，如这样的皇家纠葛入御前亲审，这是第一次。淑妃自己知道，为蒋阮求情的，除了赵光一家和懿德太后，连锦英王萧韶，太子太傅柳敏和总兵大人府上小公子辜易也在其中。每每想到其中，淑妃就恨得咬牙切齿。
当初和怡郡主在宫中的时候，因为颇得皇帝宠爱，倒也结交了一群公子哥儿小姐，而今和怡郡主惨死，却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她说话，便是从前那些交好的人，也都做了缩头乌龟。诚然，这其中也许是受了别人的警告，可是却也能看出，和怡郡主所交往的不过是一群酒肉朋友，反观蒋阮，不过一介官员之女，又不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偏偏这么多人上赶着护着她，果真是小小年纪就是个狐媚子！
“锦英王也在吧？”淑妃放下茶杯，语气阴狠的问道。
“回娘娘，锦英王已经先去了。”宫女回道。
淑妃慢慢捏紧双拳，和怡郡主究竟是怎么死的，淑妃不得而知，却知道一切都是以萧韶引起的事端。和怡郡主既然为萧韶丢了命，那蒋阮作为萧韶的心上人，无论如何都要给和怡郡主赔命。在朝中权势颇大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萧韶未必还能抗旨不成？这样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惨死的画面，只要一想到萧韶愤怒的眼神和蒋阮绝望的模样，淑妃心中便感到一种深切的快意。
……
蒋丹随新进的秀女已然一道入宫，居住在秀女们一起居住的小院内。院中俱是如花似玉的一群二八少女，莺莺燕燕，好不热闹。或有位高权重之家的庶女，或有小门小户家的嫡女，将女儿送到宫中，无非就是盼着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拉扯一把娘家，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只是如今这些少女尚且不知宫中险恶，天真烂漫的模样，险些晃花了人的眼。
蒋丹静静的坐在屋里前厅里，看着热闹兴奋地少女们兴高采烈的交流，面上始终维持着活泼又有些羞怯的笑意，这样的模样最是不容易让人心生防备，所以即使她能插上的话极少，也不妨碍这群少女很快便将她看做了自己人。
其中侍郎家的庶女便道：“哎，姐妹们，不知你们可听说没有，今日便是弘安郡主，蒋家嫡女杀害和怡郡主的案子公审的日子。”
“啊，正是，这么一说我倒是想了起来，可不就是今日。”另一名女子闻言附和道：“只可惜我们在这里不能出去，倒是不能去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听见她语气中颇觉得遗憾，这群女子俱是年轻好奇的年纪，对这些事情也是充满兴趣，一时间也都有些失望，兴致泱泱。
蒋丹微笑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一般。
“不过是杀人的案子，有什么可看的。”说话的女子父亲在刑部供职，想来平日里也知道一些，点了点头道：“我听我爹说过，和怡郡主这案子几乎没什么可审的了。仵作也验了，又有四殿下这样的人证，几乎没什么可以翻供的。就算弘安郡主颇得太后娘娘宠爱又如何？谋害皇家子嗣便是杀头的大罪，谁也保不了他。”
“弘安郡主胆子也忒大了，没想到竟是敢杀人的。”一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蒋丹：“咦，她不是你的嫡姐么？你瞧着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丹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这事…。我也不甚清楚，我不过是一介庶女，又哪里有资格插手这些事情？”
“那她平日里在府里也是这般凶悍的？”有人好奇的问：“你可被她打骂过？”
蒋丹摇头，目光却是飞快闪过一丝惶恐：“没有，大姐姐从未打过我。”
她越是这么说，那闪躲的眼神越是显得有几分可疑，众人瞧着她这样胆怯的模样，几乎是谈蒋阮色变，心中顿时了然。一时间叽叽喳喳的说着的全是蒋阮的不是，本来同为女子便是有些嫉妒心的，这些年来，蒋阮模样生得好，运气更是好的出奇，得了懿德太后的庇护，又有一个战神哥哥，本就已经惹得人嫉妒，如今落水，这些原先心怀妒忌的人自然会毫不留情的上来踩一脚。
屋中不起眼的角落，此刻还静静坐着一人。她模样生的娇美，神情却是有些淡薄，甚至有几分不屑，听着众人对于蒋阮的谈论，面上便带了几分厌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董盈儿。
到底还是进了宫，如今看来，董盈儿却觉得原先无比排斥的事情，眼下也显得没有那么困难了。宫中红颜如此之多，便是皇帝记住她也要些运气，又何必说什么受宠。若是皇帝永远不注意到她，就是在宫中这样安然到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蒋阮杀了和怡郡主的事情董盈儿之前便听自家父亲说过了，她自是不信蒋阮会杀和怡郡主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觉得，就是蒋阮要杀一个人，却也不会蠢到当着四皇子的面。京兆尹是个聪明人，分析利弊的时候董盈儿也曾听到一二，只是这也是她鞭长莫及的事情。
现在坐在这里，听着这些人对蒋阮的贬低，蒋丹惺惺作态的污蔑，董盈儿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若是依照往常的性子，依照她与蒋阮的交情，自是要上前理论一番的。不过如今却只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众人的议论，并不上前。
脑中想起的却是当初她要被送进宫时，哭着恳求蒋阮的时候，蒋阮却道与她何干。
世上之事大抵无常，董盈儿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了一丝些微的痛快，譬如此刻蒋阮身陷囹圄，被人污蔑杀了弘安郡主，如那些秀女口中所说的难逃一劫，又与她何干？
……
然而宫中事实到底如何变迁，殿中的公审还是要审理的。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高高在上，望着观审的一众文武百官，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今日这场御前公审，与其说让文武百官来观审以示公正，倒不如说是杀鸡儆猴。这些时日来，朝廷中有些势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自是被皇帝看在眼里。也需要敲打一番，那些见风使舵还在观望的，今日皇帝就要借着审案的事情来杀杀他们的威风，让天下人看看，这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公公眼观眼鼻观心，挥舞着拂尘静静坐在一边。罗廷尉反而站到了一边，早在吩咐人将罪臣带上来，便听见外头有人喝道：“罪臣到——”
蒋阮一身雪白囚衣，被一众士兵押着进来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交代过，还是因为她本身并未挣扎反而态度很好，士兵并没有挟制她，只是跟在两边。偏生她一步一步前来金銮殿，愣是有种步步莲花之感，面带微笑，神色沉静，仿佛并不是来参加一场生死惊心动魄的御前亲审般，甚至带着几分闲适，这样一来，倒像是带着两个小厮出来迅游一般。
坐在旁座的淑妃见状，眸光不由得微微一闪，眼中划过一丝愤恨，慢慢掐紧了袖中的手帕。
蒋阮衣裳洁净，发丝丝毫不乱，即使这样的时候，风采却依旧不减。朝中文武百官曾在她当初陪太后回宫的时候见过她一面，知晓她生的妩媚动人。如今多日未见，这么突兀的出现在金銮殿上，即使是一身囚衣，却越发衬得她眉目如画，仿佛活色生香的精魅。这少女竟像是每过一日美貌便增上一分似的，这一次竟像是比上一次美貌又剩了几分。一时间朝中有年轻一些的官员便看的有些痴了。
蒋阮缓步而过，目光却是落向百官之前的黑衣青年上。今日他穿着一件黑色绣金蟒的一品朝服，越发显得丰神玉立，即便在不乏天之骄子的人群中依旧是最惹眼的一个。
注意到蒋阮看过来的目光，萧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么一笑，就越发的显得他秀美英气的脸带了几分温润入骨的风流。
这样的眼神互动落在一直注意蒋阮一举一动的柳敏眼中，却让他若有所失，心中只觉得难受的出奇。原本对蒋阮的担忧顿时化作了满腔难受，微微别过头去，不再看这让人心中生闷的一幕。
宣离笑容温雅，只是紧紧盯着蒋阮微笑，仿佛盯着一只即将掉入陷阱的猎物，满满都是志得意满。
宣朗站在宣离身边，身子微微内侧，似乎是在避让什么，落在别人眼中，也只会想是这无能懦弱的四皇子是因为第一次做证人心中害怕。
赵光紧紧皱着眉，看向蒋阮的目光心疼无比，这是他赵家的骨血，如今却身陷囹圄，偏生他这个做外公的还什么都不能做。萧韶已经早已跟他打过招呼，说此事自有安排，他虽然性子火爆，却知道萧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自己贸然出手可能会坏了萧韶的计划。可到了现在也没见萧韶有什么动静，赵光早已在心中将萧韶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道好一个毛头狗崽子，竟是这样耍弄他赵家人，难不成是上了他的当？这毛头小子根本就是缩头乌龟，没胆给阮丫头伸冤反而临时退却？
与赵光不同，懿德太后心中虽然也为蒋阮担忧，面上却是不显一分，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左手的红宝石护甲却是有些不安的慢慢划过椅子的边缘，这是她惯来的动作，一旦心中有不安的事情，便会无意识的划拉。
蒋阮在懿德太后心中是特别的存在，一开始将她视作是元容公主，后来三年的相处中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如今蒋阮更是萧韶的心上人。萧韶是什么样的性子懿德太后自是清楚不已，这样的人不动情便罢了，如他爹一般，一旦动情就是认定了一个人。既然认定了是蒋阮，必然就不会放任她陷入险境。
只是萧韶性子激烈，懿德太后此事不好插手，是因为心中也清楚萧韶必然已经在暗处出手了，只是不知道这办法如何激烈？只盼蒋阮沉静的性子能将他制一制。诚然，懿德太后是不可能知道了，在某些事情上，蒋阮的性子要比萧韶激烈一万倍。
“弘安郡主！”却是罗廷尉在皇帝的示意下开口道：“你杀害和怡郡主，人证物证俱在，其心可诛，谋害皇家子嗣，罪过一等，还有何话可说？”
这案子送交刑部后，由大理寺已经审理过一遍了，当时也便是几乎下了罪论，只是蒋阮无论如何都咬死并不承认，后来又有了御前亲审的说法，便将这事耽搁了下来。
“和怡郡主不是我杀的。”蒋阮道。
她神情未见一丝慌乱，掷地有声，仿佛说的话便是铁证一般。人们总是相信自己眼前的东西，便是开始一直坚信蒋阮时杀人凶手的人，此刻也有些微微动摇了——人们对美人总是特别宽容的。
“好一个伶牙俐齿，好一个蛇蝎美人！”却是淑妃冷笑一声，道：“你小小年纪，却生的歹毒心肠，不知我的和怡是如何得罪了你，要你对她下这样的杀手！我身为和怡的母亲，必然要为我儿讨一个公道，弘安郡主，杀人是要偿命的！”淑妃话锋一转，看向皇帝，眼中顿时便起了一层雾气：“陛下，和怡是您的女儿，您要给臣妾，给死去的和怡做主啊！”
皇帝垂眼看了一眼殿中俯身而跪的蒋阮，淡淡道：“弘安，你说和怡不是你杀的，便要拿出证据来，若是拿不出证据，朕，就只能认你是无话可说！”
话到最后尾声，语气已然加剧，几乎夹杂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恐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百官们俱是心中一震，知道这是帝王发怒的前兆，俱是低着头不敢作声，生怕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那厅中的少女，却是神色毫无变动，仿佛雷霆之怒也不过是春日雨点，片刻已然云淡风轻。
她的目光微微扫过百官，在帝王身畔的黄衣僧人面前短暂的停留一刻，那僧人慈眉善目，一手握着禅珠，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垂眸，正要念一声阿弥陀佛出声。
“我能为她作证，和怡郡主的死与她无关！”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厅中，那声音来的突兀，犹如一道惊雷砸在各自人头上，萧韶微微蹙眉，皇帝目光一闪，淑妃一下子坐直身子，懿德太后摸着红宝石护甲的手一停。
蒋阮却是猛地瞪大眼睛，身子一颤，几乎不敢置信的回头。
－－－－－－题外话－－－－－－
猜一下这个人是谁？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反转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在金銮殿中犹如投入湖水中的一颗石子，登时激起了千层浪花。便见身后自宫女太监护着前来，小小身影端正笔直，似乎带了眸中特别的情绪，不是宣沛又是谁？
众人都惊异的看着宣沛，这个十三皇子在朝中几乎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若说宣朗只是无能，到底上头还有一个贤妃护着，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十三皇子宣沛却只是一介身份低微的宫女所出，如今生母逝世，在宫中已经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若非可以提起，怕是无人会记起宫中还有这样一个人。
宣沛或许今日特意打扮过一番，寻了一件莲青色的锦衣长袍来，莲青色庄重，如今宣沛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岁的少年，穿在身上还有些怪里怪气的。而那袍子虽然看着锦缎也算上层，恐怕也是多年前的款式，一眼便看出来并不合身。
可即便是这样，那小小的身影信步而行，个头还不高，却自有一番沉稳淡定。饶是皇帝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都说一人行为举止可观其气度，宣沛这般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中，却不是众人心目中那个卑妾懦弱的下等皇子，反而自有一种气度风华，甚至众人都产生一种错觉，假以时日，这个皇子必然非池中物。如今小小年纪，却已然有了一番内敛沉稳，虽说天家人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当年的宣离也不过如此。
宣沛走到金銮殿中，一撩袍角在蒋阮身边跟着跪了下来，道：“父皇，儿臣可以作证，和怡郡主非是弘安郡主所杀！”
蒋阮发怔的看着眼前少年，这样近一些看，与之前那一面那个备受欺负的孩童不同，宣沛竟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脸上有故作沉稳的老成，却是让人极为陌生的。
宣沛自来胆小，因为生母的原因，也在宫中多受欺辱。前生她也是约摸在这个时候进的宫，彼时也正是遇到了宣沛受欺负，当时劝慰了几句，后来不知怎么的传到了皇帝耳中，便将宣沛交给她抚养。
前生她与宣沛在宫中相依为命，宣沛是她见过最懂事的孩子，只是一个好好地孩子，却也只能跟她一样被困在深宫之中，宣沛甚至没有与其他皇子一样在朝廷上展露本事风光的机会。而在宣沛没遇到她之前，被深宫中别有用心的人养废了，虽然**岁，心智却跟个五六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如今这孩子一反常态，目光中哪里还有前生的痴缠，分明是一片清明。宣沛本就生的好，上一世被李栋看中也因是美貌无比，此刻孩童容色皆是上乘，跟蒋阮跪在一起，竟会让金銮殿中众人起了恍惚之感，只觉得这两人风貌举止竟是有七成相似，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宣朗和宣离却是目光微变，宣沛的出现却是他们两人都没有料到的，这宣沛虽然说不受宠，名义上也跟他们一样是皇子。在宣离眼中，宣沛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深宫之中甚至鲜少听过他的名字。如今年纪稚嫩又是从小被养废了的，根本不足为惧。今日突然出现，若说他会为蒋阮说话已经让宣离十分震惊，此刻宣沛这一番气度举止，更是令宣离心中产生了深深的不安。
皇帝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宣沛，这个儿子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这些年死去的皇子有多少他也记不清，深宫中埋葬的白骨从来都是不缺的。许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这些儿子中，但凡有些才华的，无不是狼子野心，要么就根本是无能之辈，如太子一类，心性浅薄，若不是他暗中护着，怕也早已成了别人权斗的牺牲品。
宣沛的母亲皇帝已经记不清了，而在深宫中，出身下贱的皇子于皇帝来说可有可无，他也不曾关心过。今日乍见宣沛，心中却是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这少年绮年玉貌，五官极为秀丽，因着长期生活在深宫之中，肤色显得过分白皙，可因为年纪小，反而不觉得苍白憔悴，却是像个水晶娃娃一般动人。他继承了皇室天生的好气度，而且将这样的好气度融会贯通的极好。即便是这么多年不怎么出来见人，也不知过的如何，却愣是没有让那种天生高贵的风仪折损一份。
更重要的是，他自走进来开始，直视帝王的目光，声音恭敬却不卑微，态度从容却不自负，哪里像一个**岁的小孩，说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还差不多。
皇帝猝然惊觉，他竟然忽略了一个可能出色的皇子这么多年。
萧韶微微蹙眉，他瞧得清楚，蒋阮看宣沛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虽然被极力掩饰，到底还是泄露了一两分。他在宫中安插有锦衣卫，自然也听过十三皇子的情况，一个被养废了的痴缠儿，何以一夕之间便生了忽变。前阵子蒋阮出手帮忙宣沛，后来听锦衣卫回报说了情况，那个时候宣沛还是一个懦弱的被宫女欺负的皇子，何以今日就这般行事妥帖，判若两人。再看方才跟着宣沛前来的宫女太监，举止妥帖，没有一丝逾越，分明是真心敬服主子。
本以为宣沛的出现是蒋阮的安排，此刻看来却是有不同，蒋阮的表情明显并不知情。这个十三皇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韶目光顿了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是觉得宣沛的行动举止竟和蒋阮有些相像，几乎是如出一辙。
皇帝沉吟许久，才慢慢开口道：“哦，你要如何作证？”
“那一日事发之时儿臣也在沐风亭，乃亲眼所见，和怡郡主是被两个宫女拖到椅子上的，起初儿臣还以为是他们闹着玩，后来弘安郡主就来了，儿臣见她上前询问，和怡郡主就倒了下来。当时事发突然，儿臣心中惶惑，便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回去。后来便听闻弘安郡主被关入大牢的消息，儿臣左思右想，总是觉得不对劲，虽然心中害怕，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弘安郡主被污蔑，儿臣懦弱，眼下才上前作证，还请父皇明鉴！”
此话一出，众人便倒吸一口凉气，十三皇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在现场能作证，四皇子宣朗也也是称亲眼所见。宣沛这番话，明显就是在指责宣朗在说谎！
宣朗脸色变了几变，自然也知道此事厉害，宣沛既然说了此话，这趟浑水，他便是不趟也得趟了，而且无论如何，宣沛这番话出来，首先他就引起了皇帝的怀疑。
宣沛是什么人？如今不过是一个**岁的孩子，就算他表现的再怎么沉稳，年岁却是不容辩驳的。人们会以为小孩子没必要说谎，而他却不一样了。
不等宣朗开口为自己开脱，淑妃便急不可耐的开口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四殿下可也是亲眼所见，你这么说，岂不是在冤枉四殿下？”淑妃心中已然将宣沛恨毒了，不过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所出，竟然和蒋阮串通一气想为他开脱。既然如此，便将这个十三皇子一道拉下水去，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懿德太后不解的看向宣沛，本来瞧见宣沛的时候她也是心中诧异，以为是萧韶的安排。心中还料想萧韶何时与宣沛有了干系，后来见宣沛言辞清晰，并不像宫中议论那般，心中稍怀安慰。萧韶的人品她自是信得过，宣沛既然是萧韶挑中的人，自然就不会差，而在这些皇子中，一个有些才华又没有野心的，实在是太难得了。
登时，懿德太后便淡淡的瞥了一眼淑妃，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淑妃，哀家看你逾越了。”
淑妃不敢得罪懿德太后，不甘心的噤了口，心中却是盘算着怎么将宣沛一道拉下水。
皇帝看了一眼宣沛，心中虽然也不喜他为蒋阮开脱，却还是出声问道：“哦，你可知老四说的与你不太一样。”
“回父皇，四哥怎么说儿臣不知道，但儿臣却看到，宫女扶着和怡郡主到沐风亭的时候，四哥也在。儿臣也听到了四哥后来对弘安郡主说的话。”宣沛声音清朗，同成年男子的阴郁不同，自有一番通透和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听着便让人心中通泰，只觉得他说的话似乎都能让人信服一般。
宣朗握紧双拳，只听皇帝到：“什么话？”
蒋阮看了一眼宣沛。到了此时，她便也有些拿不定宣沛到底当日在不在了，于她来说，宣沛今日的出现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也正是因为宣沛的突然出现，让她交代慧觉的事情无法继续进行。宣沛那一日应当不在才对，更让她疑惑的是，为何在短短的一段日子中，宣沛就像变了一个人般，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儿臣听到四哥对弘安郡主说，等四哥在皇祖母面前提及婚配的时候，请弘安郡主不要拒绝，否则的话，弘安郡主便逃不了杀头的大罪。”宣沛大声道。
此话一出，金銮殿登时静默下来，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见。
宣朗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雪白，竟是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宣离的神色。
蒋阮也是一愣，随即心中失笑，如此看来，宣沛定然是当日并没有到过什么风波亭了。宣沛这话不可谓不高明，话音刚落，不但皇帝神色微变，就连宣离的神色也不那么自然。
宣朗本是为了宣离才以杀人罪嫁祸，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要蒋阮嫁到宣离府上。可宣沛的这番话却又透露出另一种意思，宣朗的话是想要自己娶了蒋阮去。宣离表面宽和实则多疑，又怎么不会怀疑宣朗阳奉阴违，表面上是按照他的意思做事，实则却是换了种办法。宣朗虽然无能，上头却也有个贤妃，如今陈贵妃失势，宣朗未必就没有机会再往上爬。如果蒋阮嫁给了宣朗，能带给宣离的好处一样能带给宣朗。
宣朗若是真的存了其他的心思，也不是没可能。
宣离目光微微一闪，却不似方才那般平静，宣朗与他筹谋大事多年，自是知道宣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一时间对宣沛这样的离间计十分愤怒，众目睽睽之下却又无法对宣离说明，心中焦急，便也大步走到殿中“扑通”一声对着皇帝跪下身来。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宣朗声音沉痛无比，他自是惯会作假的人，脸上倒是真的有几分茫然无措的模样，看向宣沛的目光也十分沉痛激愤，愤愤道：“十三弟，你我同为手足，你是受了何人指使，想要诬陷于我？如今你年纪尚小，切莫要着了别人的道。”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将矛头对准了蒋阮，倒是成功的利用了皇帝对蒋阮的怀疑之心。宣沛如今年纪小，真的是极有可能被人蛊惑，百官纷纷看向蒋阮，蒋阮神色未动，心中却是有些烦乱。
宣沛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并不希望将宣沛也牵扯到此事中来，可宣沛今日的种种表现，想来已经惹起了朝中许多人的注意。譬如宣离，也定会留意到宣沛的反常。宣沛今日这样出风头未必是好事，如今他还没有自保的能力，可以预见，今日一过，宣沛在朝中的地位应当会比之前好一些，同样的，他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对一个母亲来说，保护孩子是天性，蒋阮不愿意让宣沛牵扯进来，可如今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个地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父皇明鉴。”宣沛并不搭理宣朗的话，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执拗。
皇帝眸色深沉的看着宣沛，沉声道：“你二人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说法，其中必有人说谎。十三，即便你作证，弘安郡主也不能脱离此事。”
就算有了宣沛作证，双方各执一词，仍是不能得以证明蒋阮的清白。这场戏还无法收场。
谁知宣沛却摇头道：“不，不止儿臣一个证人，还有一人能为弘安郡主作证。”
满殿哗然，还有一人？
“哦？还有谁？”皇帝问道。
“还有儿臣。”寂静中，突然有一人开口，太子突然扬唇一笑，自百官中站了出来。
皇后和懿德太后同时目光一凝，宣离握紧的拳头微微一颤，宣朗不可置信的朝太子看去。
太子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蒋阮，走到宣沛身边，也跟着一撩袍角跪了下来，三人并列而跪。太子对皇上道：“回父皇，十三弟所言句句属实，因为，当日儿臣也在场。”
蒋阮皱眉，宣沛那一日并未在当场，太子这话可谓是满口胡话。此事她交代过萧韶不要插手，太子突然来这么一出也必然不是萧韶的意思。将军府中人就算要想法子救她也不会走太子这条路，所以也应当不是将军府的人所为。那么，此事就有些蹊跷了，蒋阮看了一眼宣沛，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宣沛？
皇帝还未开口，淑妃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失声叫了起来：“太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也被人蛊惑了不成？”
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淑妃，道：“淑妃，慎言。”皇后在后宫虽然是摆了个虚名，可皇帝在场的时候，总还是有几分位置。平日里她对后宫之事放任自流，可一旦关系到太子，就不得不提起精神。淑妃要污蔑陷害别的人她不管，涉及到了太子头上，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闭嘴。”皇帝也对淑妃这样的举动动了怒，之前体恤她痛失爱女所以对她多有宽容，可眼下看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过太子突然出来为蒋阮说话，他心中还是有些怀疑的。这个儿子没有脑子不堪大用，经常被人牵着鼻子走，却还妄自尊大，时常做一些傻事。更不可能主动站出来帮别人忙。今日这态度明显就是为蒋阮说话，难不成蒋阮同太子还有什么关系？一个宣沛已经让他十分疑惑了，太子又何故插一脚。
皇宫中并未听过太子和蒋阮有什么往来，皇帝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萧韶。萧韶自己已经提起要娶蒋阮，蒋阮被送到刑部大牢中他却没有任何动静，当初就觉得奇怪，难不成是留了这一手？皇帝登时就有些气闷。
太子殿下都出来作证了，便就是有两位皇子都为蒋阮说话，情势顿时又出现了变化。
宣朗心中有些焦急，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今日却半途中杀出个太子和宣沛，最重要的是，自从宣沛那番话说出后，宣离看他的眼神已然变了，更是没有要为他说话的意思。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其中破土发芽各自生长，终究会长成一粒无法战胜的毒瘤，而宣离这样生性多疑的人，更是如此。
他朝着皇帝“咚咚咚”的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父皇明鉴！”
太子漫不经心的看了宣朗一眼，道：“四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本宫和十三弟串通起来一起陷害你不成？”
朝中百官有不得其解的人看向他们，太子和宣朗自来便交好，如今这阵势却是反目成仇？
宣朗却深知，自从上次不知道蒋阮与太子说了些什么后，太子便刻意的疏远他，甚至还贬低她找他麻烦。宣朗知道此事定和蒋阮有关，也正因为此事，宣朗对蒋阮总是存了一两分忌惮。此刻太子不留余地的打压，贤妃今日又不在，宣离不出声，他也只有咬牙自己承受。
太子朝皇帝道：“当日是儿臣在路上偶遇十三弟，一时兴之所至便到了沐风亭，不想看到了方才十三弟说的那一幕。儿臣当时也极为害怕，可是眼下看十三弟年纪还这样小便敢出来作证，儿臣还要做缩头乌龟的话就不配做父皇的儿子，这才出来为弘安郡主作证。”
他这胡话信口拈来，一派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百官都是见识过太子的行事章法的，一时间皆是无言以对。
皇帝憋着一股怒气，正要说话，便听得太子又道：“不过此案疑点颇多，所以儿臣还带来了一人来帮忙，有了此人帮忙，想来此案要圆满解决也是不难的。”
“何人？”皇帝沉声问道。
“来人，”太子高声道：“带金陵圣手夏神医上来——”
便见太监宣声，自殿外缓缓走来一人，着一身清爽的蓝布长衣，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生的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腰间一个挎包，到了殿中朝皇帝跪下身来，道：“草民夏青叩见陛下。”
金陵圣手夏青，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此人世世代代都在宫中御医署任职，偏生到了夏青这一代夏青却是个不安分的，他瞧不上御医们保本的医治方法，满脑子的新奇主意，可宫中御医们给看病的主子都是贵人，一个不小心要是治死了人可是要掉脑袋，怎么能容夏青那些新奇的，从未听过的医治办法。
夏青自觉在宫中呆的越久越是受束缚，便辞别家人，自己外出游历，却不知后来拜上迦南山，师从八歧先生，成为八歧先生门下弟子，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得了“金陵圣手”的美名。
如今夏青年纪轻轻，却已经在大锦朝无人不知其名。尽管如此，御医署再次邀请他前来的时候，夏青还是婉言拒绝了。他在大江南北游历，这还是他扬名后第一次入宫。
谁都没有想到太子竟会将夏青给请来，也没有人想到夏青竟和太子有关系。如今夏青前来，又是想做什么？
太子见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便是一笑：“各位不必疑惑，本宫认为和怡死的实在蹊跷，就是尸体恐怕也有些不对，恰好夏神医是本宫的故交，本宫请他看了一下和怡的尸体，”顿了顿，他才慢慢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哪，才发现了有些不得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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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觉得太子莫名的萌了起来，男n号夏小神医上线~

第一百五十八章 落幕
“你发现了什么？”皇帝神色莫测，太子又是一笑，看向夏青道：“夏神医，将你的发现与父皇说说吧。”
夏青忙恭敬的做了个揖，道：“回禀陛下，草民观和怡郡主尸首，见尸首神情微恙，尸斑也有些古怪，颜色更是奇特。行医者自是要严谨仔细，万万不得错上一处，虽郡主金枝玉叶，草民得以窥见尸身已是逾越，但处事务必不可漏查一处，行医者尤其忌讳管中窥豹，草民便又斗胆细细观看了一回。这一看不要紧，便发现郡主身上嘴唇乌青，身上有细小红斑，四肢并不僵硬，发丝也凝结成块……”
这人是个医痴，絮絮叨叨的一堆听得满殿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偏生夏青自己还浑然未觉，说起症状的时候仍旧津津有味，一本正经。就连皇帝脸上也浮起些不耐之色，终于，等到夏青说完和怡郡主身上的疑点后，才道：“草民观其如此，便知郡主是服用了一种【鲜肌散】，此散无色无味，喂于人口中只要辅以香料熏一熏，便可教人尸身保持刚死不久的状态，草民闻到了郡主身上的香薰之味，断定郡主是被人用了【鲜肌散】。”
“胡闹！”淑妃忍不住道：“什么鲜肌散，和怡分明就是被蒋阮害死的！”
“娘娘稍安勿躁。”夏青却仍是不疾不徐，认真的侃侃而谈：“草民自知其中蹊跷，便用了师父教的办法除去了和怡郡主体中的【鲜肌散】，郡主将那扰乱仵作视线的药物除去后，尸身便不会再说谎，呈现出真正死亡的时间。草民看过，郡主伤口发青，观其时间来看，至少比仵作判断的时间早上一日才是。”
此话一出，金銮殿中一片哗然。
夏青这番话，便意味着早在蒋阮去沐风亭那一日之前，和怡郡主就已经死了。这样一来，蒋阮杀人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相反，方才宣沛和太子的话倒像是真的。并且，再往深里想，宣沛所说是宣朗和和怡郡主的宫女将和怡郡主弄到沐风亭的，宣朗为什么会和和怡郡主的尸首在一起，岂不是很有可能，和怡郡主便是他杀死的，此番不过是贼喊捉贼的戏码罢了。
宣朗神色大变，然而今日太子与宣沛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本就将他脑子搞得有些浑浑噩噩，再加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夏青，更是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宣朗本就是无脑之人，不过是依仗着宣离在宫中便宜行事。谁知如今宣离也对他生了隔阂，今日必是打算袖手旁观了，宣朗心中乍乱之下，再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得徒劳的道：“不是，你在说谎，我是亲眼见着和怡郡主死在她手里的，当时和怡郡主还是好好的！”
淑妃对夏青的话也有些怀疑，她不是神医，自然瞧不出和怡郡主的尸首有什么不对。一开始她以为此事是蒋阮做下的，一心想要置蒋阮于死地，谁知此刻夏青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若是真如夏青所说，和怡郡主便是早在沐风亭一日前便死了，真正的凶手是谁？淑妃虽然因为和怡郡主的原因呢讨厌蒋阮，却也不愿意杀了自己女儿的真凶逍遥法外，更无法接受被人蒙骗在鼓里的感觉。登时便柳眉倒竖，喝道：“夏青，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夏青被人如此质疑，心中虽然有些激愤，却还是好脾气的解释道：“草民虽四处云游，医馆却在金陵开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过医馆的不是，更不会自砸招牌。草民已经看过郡主的尸首，此刻药物移除，若是娘娘不相信，大可再找些仵作和御医前去验尸，看看草民说的是否有假。”
金陵圣手在大锦朝的名声无人不知，他说的话在锦朝的大夫中便是金玉良言，有谁会怀疑他的诊断有假？若是怀疑，便是与整个大锦朝的医道做对了。夏青此人性子直接，人品更是人人称赞。他都如此说了，众人也并不怀疑其中有错。
太子也跟着道：“父皇，儿臣方才已经让御医署和宫里的仵作重新验看了一遍，果如夏神医所说，和怡是死在沐风亭那日之前。”
皇上神色微动，懿德太后拢在袖中的手渐渐舒展开来，缓慢抚摸着红宝石护甲，淡淡道：“老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不是……”宣朗怎么也没想到夏青居然留了这么一手，杀了他个措手不及，然而此时再想翻盘已然有些困难，皇帝看他的目光充满深思，令宣朗忍不住心惊肉跳。他筹谋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的懦弱无害，眼看着大业将成，难不成就要在今日，原先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四弟，本宫知道你爱慕弘安郡主，可也不能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太子微笑道：“况且如今蒋副将在前线生死未卜，你这样不惜将弘安郡主置于被诬陷的地步，也实在是太卑鄙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登时众人便又联想到蒋信之一事。方才宣沛的话里说宣朗是想借和怡郡主之死逼嫁，好端端的为何要逼嫁，若说是真为了美人而来，得不到就毁灭，还搭上一个和怡郡主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若说是为了蒋信之手里的兵权，那倒是极有可能。
虽然如今蒋信之的地位十分尴尬，然而进则功勋万里，退则可接手兵权，无论如何，娶了蒋阮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宣朗若是打的这个心思，一切都说的通了。只是明白之余众人又忍不住心中感叹，原先看着这个朝中无能的四殿下每日跟在太子身后，不曾想到还有这等的野心和谋划，实在是不容小觑。
宣朗愤恨的看向太子，太子回他一个笑。自从得了蒋阮的提醒，太子虽然是个无脑之人，在深宫中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脾气，尤其是最恨背叛欺骗之人。他自认待宣朗不薄，谁知后来调查出的结果却是宣朗暗里和宣离关系匪浅。一想到原先宣朗不过是做戏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太子就觉得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而早年间有些不得其解的事情，也证实了是宣朗在背后做的手脚。太子早已对宣朗气怒不已，如今寻了个机会，自是要往死里打压。所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但凡当初宣朗待太子有三分真心，也不至于落到如今众叛亲离的地步。
紧接着，总兵大人辜大人进殿禀告：“回皇上，微臣在宫中废井里发现血迹碎衣，辨认正是郡主所穿。”
若真是蒋阮所杀的人，杀人当时便已经被宣朗瞧见，哪里还有时间去将和怡郡主的衣裳脱下来跑到几里外的废弃水井丢弃？
太子摇头道：“四弟，不是本宫说你，为了弘安郡主杀了自己的亲妹妹，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本宫知道你和淑妃娘娘感情深厚，小时候做错了事情，都是淑妃娘娘在父皇面前替你说话。你这样杀了和怡，淑妃娘娘该有多难过啊，你看，她对你那么信任，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你。”
这话刚一说完，淑妃脸上的神情顿时大变，宣朗也僵在原地。
太子这话确实没错，陈贵妃表面温和实则高傲，平日里和其余三妃都走的很远。淑妃性子骄纵，且膝下无子，并不构成威胁，得了皇帝的宠爱也有些时日。从前宣朗也刻意讨好过淑妃，只盼着淑妃能在皇帝面前说他几句好话。
如今太子这一番话，却是将众人的矛头都引向了淑妃。的确，淑妃失了和怡郡主，首先就对准了蒋阮发难，却是对宣朗的话完全信任，宣朗和淑妃关系亲密的话，其中会不会又有什么内幕？深宫后妃一旦有了野心，行事便极为可怕，会不会有可能和怡郡主的死淑妃其实也是知情的，只是和宣朗合起来想要逼嫁蒋阮。目的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淑妃无子，和怡郡主到底只是一个女子，若是日后宣朗有了权势，甚至往深里想，若是能坐的了那个位置，淑妃也能分一杯羹。
帝王之心对这些事情尤其敏感，几乎是话音刚落，皇帝的目光便直直射向了淑妃。
淑妃虽然在宫中骄纵，却也深知其中利害，心中暗恨太子拖她下水的同时，也忙不迭的高声道：“没想到我如此信任与你，四皇子，你却是这般害我和怡，皇上，”她看向皇帝，美艳的脸上顿时落下两行清泪：“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这便是要跟着来讨伐宣朗了。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显出她和宣朗根本没有合谋一事。至此，宣朗众叛亲离。
皇帝勃然大怒：“来人，把四皇子带走，送到刑部关押，隔日再审！”
“不，父皇，不是我……。”宣朗还未来得及想好对策便听到这么一句，登时惊慌失措，只顾着求饶喊冤。
然而这时候，他说什么都晚了，太子宣沛和夏青，以及现在的辜大人都几乎将他说谎的事情坐实。而宣沛那一番离间的话语，终于也让宣离在眼前这个时候住了嘴。或者宣离本身也并没有打算出手相助，毕竟弃车保帅是他一贯的作风。
懿德太后深深叹息一声：“不肖子孙，满口胡言。”
今日御前亲审，大殿上的情景传了出去必然是一个笑话，这是关系到皇家的丑闻，宣朗做出了这等事情，就是在给皇家抹黑。皇帝的脸面几乎都要被他踩在脚下了。淑妃有些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她本以为今日一切都是蒋阮所为，如今证实是宣朗所为，她痛恨宣朗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起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和怡郡主已死，这么多年她在宫中都没能诞下一男半女，如今新人即将进宫，她还有什么恩宠可得。没有后半身的依靠，皇帝又对她有了怀疑之心。陈贵妃当初那么得皇帝宠爱，几乎要得到皇帝的半颗真心了，宠冠六宫又如何？说被打到冷宫就被打到冷宫去了。这表面光鲜的恩宠，还能维持几时？
或许她与陈贵妃，很快便能在冷宫中相遇了。淑妃唇角突然溢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不出的苦涩。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蒋阮，今日之事，若是看不出有人在暗中相助蒋阮，她便白活了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小小的蒋家嫡女，如何运用的了这么多人为她出力？瞧今日之事，滴水不漏，找不到蛛丝马迹，最终却还是达到了目的。她的命真好。
一场御前亲审到了如此地步，也算是沧然落幕，其中暗流汹涌自是被百官看在眼里，这之后必然又将在朝中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或有重新站队，或有弃暗投明，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皇帝在宣朗被带下去后脸色已经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宣布退堂后便由李公公扶着离开了。懿德太后想了想，只让杨姑姑交代蒋阮等会儿回去，便跟着回去了慈宁宫。
百官渐渐退去，萧韶大步走到蒋阮面前，打量她一番，蹙眉问道：“没事吧？”
“没事。”蒋阮摇头，目光却是落向站在一边望着她笑的宣沛。顿了顿，她朝宣沛走去，在宣沛面前站定道：“你做了什么？”
宣沛却是冲她一笑，这孩子本就生的美貌，这般毫无心机的笑只让人觉得炫目，哪里还有方才的沉稳淡定。恍惚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在冲母亲撒娇罢了。母亲？
蒋阮微微愣神，只觉得时光飞逝而过，又回到了上一世深宫之中，母子两个说笑打闹的时候。宣沛这般笑着冲她撒娇，笑容明媚秀丽。
“郡主曾经替我解过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本殿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希望能为郡主帮上忙。”宣沛一本正经道，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不自觉的便带了几分撒娇。
萧韶垂下眸，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宣沛，突然皱了皱眉，将蒋阮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宣沛灼热的目光，淡道：“多事。”
宣沛看见萧韶的动作，也很是不满意，有些敌意的看着他，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人，她的事都归我管。”萧韶道。
想要问蒋阮情况的赵光方走过来就听到了这一句，差点没直接栽倒过去，几步上前低喝道：“胡说八道什么，萧家小子，你再这样胡言乱语破坏我们家阮丫头的闺誉，别怪老夫对你不客气！”
宣沛眨了眨眼，看向赵光，甜甜道：“赵老将军。”
赵光也狐疑的看了一眼宣沛，今日之事他也看得出来，宣沛分明就是在故意为蒋阮解围。而且这个传闻中几乎没影儿的十三皇子也绝不是像表面上那样简单，赵光毕竟也在朝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看人也极有眼光。不敢对宣沛起轻视之心，今日救了蒋阮，难免宣沛有自己的打算。赵光便恭敬道：“十三殿下。”心中却是狐疑，这宣沛怎么看自家阮丫头的目光跟雏鸟似的？缺母爱去找皇后太后，找蒋阮算什么，蒋阮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太子也跟着走过来，看了一眼蒋阮，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宣沛，才道：“恭喜郡主，平安逃过一劫。”
“多谢太子殿下仗义执言。”蒋阮微笑回应。
太子一笑：“不客气，要谢就谢十三弟，我和十三弟只是各取所需。他对你倒是很好。”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话又是令众人心中微惊。
萧韶看向还站在一边整理医箱的夏青，开口道：“夏五。”
夏青一震，似乎才刚刚看到萧韶的样子，忙一路小跑过来，在萧韶身边站定，喊道：“三哥。”
这两人都在迦南山上拜师学艺，师从八歧先生，也是铜门师兄弟。只是比起萧韶随意保命的岐黄之术，夏青却是实打实的学医，将迦南山上的医书都看了个遍，所谓心诚则灵，也算继承了一手好衣钵。
此刻这娃娃脸青年神情兴奋，萧韶却冷道：“你为何进宫？”
“太子让我进宫的。”夏青道：“太子殿下说只要我进宫验尸，就将宫里的《石南医典》给我。三哥你不知道吧，师傅说<石南医典>是记录人体骨骼伤痛，可谓十分难得的医书手记，我原先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没想到在宫里，我一听太子殿下说这事，就马不蹄停的赶过来了，要知道……。”
夏青一谈起医书就滔滔不绝，无视众人看向他的惊异目光。萧韶打断他的话：“太子为什么要让你验尸？”
“我不知道啊，”夏青道：“不过三哥，”他看了看四周：“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要不咱们叫上老七一起出去喝一杯？”若说这里神情自若丝毫没被方才气氛影响的，也就只有他了。
萧韶看了一眼蒋阮，蒋阮微微点头，萧韶回过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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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神医和软妹没啥关系昂，他是别人的cp，不用担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赐婚
东风楼中的雅座里，萧韶、莫聪和夏青各自坐在一块儿。莫聪许是刚从外头赶来，风尘仆仆的模样，刚一进来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径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牛饮下去。一气儿将茶水喝光之后，才喘着气对萧韶道：“三哥，都安排好了。宣离那边也做好了准备。这回绝对没问题，你就等着抱得佳人归吧。”
夏青在一边听得倒是十分糊涂，急忙问道：“什么抱得佳人归？三哥有心上人了，是哪家姑娘？怎么又和宣离扯上关系了？”
“你个呆子。”莫聪敲了一下他的头：“也太不关心三哥的终生大事了，你不知道三哥终于开窍，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姑娘冷着呢，三哥这不想方设法在姑娘面前增加好感么。不过这姑娘人呢生的好，大哥又有些兵权在手，宣离也打着人家的主意。三哥冲冠一怒为红颜，在给宣离使绊子。”
莫聪说的调侃，萧韶却只是喝茶不语，丝毫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微微出神，却不知是在想什么。
夏青听闻这番话却是夸张的大叫起来：“什么？谁啊，还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三哥竟然吃了闭门羹，七师弟，你不要骗我。”
萧韶是什么人，少年时期便打马自京城小巷而过，必是一路踩着芬芳而过——大街小巷旁观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把自己的香囊绢花不要钱的往他身上抛。当然，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萧韶的坐骑总是带着一股花香。而后来师从迦南山上，更有无数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姑娘们也嚷嚷着要上迦南山拜师学艺，这自然是不可能的，迦南山下便有八歧先生亲自布的阵法，一旦陷入阵法之中，便是危机四伏。那时候多少大家闺秀打着萧韶怜香惜玉的心思故意“闯入”阵中，萧韶从来都是置之不理。平白麻烦了他们一种师兄弟要给萧韶找来的麻烦擦屁股。那时候夏青和莫聪年纪小，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去漫山遍野的捞人。
捞人便也罢了，捞着的对象看着他们失望的眼神足以成为每个迦南山弟子的噩梦——实在太伤自尊了。
其实他们一众师兄弟中，也并不乏英俊少年，大抵是萧韶少年老成，身上又有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冷清，在一众毛头小子中便鹤立鸡群，有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在还是少年的时期的他们追寻美丽少女的时候，只有萧韶归然不动，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他们其余的师兄弟私下里也偷偷讨论过，想来萧韶日后定是要入少林寺当和尚的。
谁知今日听莫聪一番话，却是让夏青大吃一惊，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大抵是没想到曾经心中的神一样的人物如今也终于走下神坛，还碰了壁，饶是这娃娃脸青年生性纯良，也忍不住有了一丝幸灾乐祸。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诺，你今日也见过的，”莫聪一看夏青的神情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促狭笑道：“就是今日因你帮忙验尸而逃过一劫的主人，弘安郡主，你看到的，被诬陷的人。”
“是她！”夏青一愣。想到那金銮殿上一身囚衣却风姿不减的少女，生的自是美貌妩媚的，只是那淡定从容的表情却是让夏青有些打心眼的害怕。夏青想了想，认真道：“原来三哥喜欢美貌妩媚型的，我明白了，回头我就写信告诉四哥去。”
莫聪翻了个白眼，这萧韶喜欢上一个姑娘的事情如今真的要弄得人尽皆知了。也不知道八歧先生知道了又是个什么神情。他看向萧韶，收起方才戏谑的神色，严肃道：“赐婚过后，你便要去边关讨伐天晋了？”
“恩。”萧韶垂下眸：“介时你在京中接应，务必小心。”
“宣离肯定会在后面做手脚。”莫聪沉吟道：“即便你有布置，他在京中却有优势，三十万锦衣卫你又如何分配。”
“十万大军随我。十万照旧，十万留在京中。”萧韶道：“西戎并不安分，恐有前后夹击之嫌。宣离真有动静，必然趁此机会举事。”顿了顿，他才道：“你在京中，替我保护好她。”
“她”自然指蒋阮。莫聪也不知心中是何感觉，只道：“我知道。你也多加小心。”
“西戎、南疆、天晋国、还有朝中的内奸。此次不能一网打尽，日后必多生事端。我已写信召回齐四，你们二人留在京中，我走后，朝中大约有大动静，你们辅佐便是。留宣离是为了钓鱼，但若他真丧心病狂，直接杀了便是。”萧韶眉间闪过一丝戾气：“出了事有我担着。”
夏青一愣：“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夏五，你也留在京城，今日你进宫，难免被宣离盯上，再回金陵不安全，在京城至少有人护着，我会拨给你人马。有你在，也能替我照顾蒋阮。”萧韶看向夏青道。
“啊？”夏青摸了摸鼻子：“我是神医，又不是你府里的医师，怎么能专门给一人看病呢，再说了，八皇子凭什么盯上我，我给人验尸，我堂堂正正……”
眼看夏青还要再说下去，莫聪道：“闭嘴，你若是想死，现在就回金陵去，三哥可是为你好，到时候若是死的不明不白，可别说大家没有顾念同门师兄弟情意。”
夏青本就是个纯良的医痴，被莫聪这么一说立刻便噤声，诺诺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听三哥的就是了。”
……
蒋阮在被杀人罪名几乎辩无可辩的时候突然有了转折，太子和十三皇子的出现给这件案子带来了转机，金陵圣手更是翻出其中的蹊跷。最后御前亲审，最后竟是找出了许多疑点，蒋阮被证明是无辜的，四皇子宣朗却成了杀人疑凶。
之后几天皇帝带人再次御前亲审，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宣朗主动承认了罪行。而经刑部的人查处，确实也发现了罪证，人证物证俱在，宣朗如何抵赖得？当下便被打入天牢，众人都在猜测宣朗这次会被判下多大的罪责，毕竟和怡郡主当初颇得皇帝宠爱，淑妃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白白枉死，自是不遗余力的想要置宣朗于死地。
可未曾等判决下来，宣朗便自尽在天牢中了。是服毒自尽，天牢中重兵把守，自是不可能有人杀人灭口，可宣朗就这么突然暴毙，也实在是令人起疑。然而无论怎么怀疑，人已死，找不出证据也只得作罢。皇帝盛怒之下将宣朗从皇家玉蝶中除名，贬为庶民，死了也不能入皇陵。
宣朗死讯传来的第二日，贤妃便在宫中上吊自尽了。这一双母子双双赴死，登时便又给宫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皇帝恨屋及乌，自是对贤妃的自尽也没什么好脸色，寻了个由头让贤妃的娘家人收尸，到底还是念在了贤妃陪伴了他在宫中这么多年，让她和宣朗一起下葬了。
贤妃的死似乎也给淑妃带来了巨大打击，只因为和怡郡主已死，原先在宫中呼风唤雨的四妃如今只剩下淑妃和德妃。德妃还有宣华得以傍身，淑妃却是膝下无子。况且那一日御前亲审，宣沛的一番话已然让皇帝对淑妃起了芥蒂之心。淑妃清楚的感觉到，最近的一段日子，皇帝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疏远她。这样下去，离她失宠的日子也不远了。淑妃是个识趣的人，既然觉得宫中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也会如陈贵妃贤妃一般，便自请出家为和怡郡主祈福。
皇帝自是没说什么，第二日淑妃便搬出宫中，到了宫外的一处寺庙开始清修，立誓终身不进宫。懿德太后感其心意，赐名清洪，这是后话。
前朝后宫总是息息相关，四皇子落马，却是让后宫之中维持了几十年的平衡一朝打乱。如今四妃其余三妃妃位空悬，唯剩一个德妃。皇后一时间倒成了香饽饽，德妃愈加小心行事，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可即便如此，宫中之中的平衡总是要维持的，皇帝已经开始在新一批入宫的秀女中挑选起合适的人选来。
秀女们知道机会难得，纷纷卯足了劲的想要博得圣上青眼，只恨不得自己能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飞黄腾达，每日将花在打扮的时辰便是够长。这一日，秀女们又纷纷聚在一起说话，说的正是和怡郡主之事。
那王侍郎家的小姐今年正是十六的碧玉年华，生的也算娇美，弹得一手好琵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道：“近几日宫中真是越发的冷凝了，太监宫女们都端着一张脸，瞧着怪怕人的。”她平日里性子本就有些爱热闹，这几日宫中气氛紧张，弄得她也很是没有精神。
一边的女子拍了拍她的手，递上一杯茶道：“王姐姐别这么说，小心些被人听到了。”她压低了声音：“听人说这几日皇上心情不好，总是发火，大伙儿这才谨言慎行的。”
王小姐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叹息一声道：“我自是知道，只是咱们好好地年纪，被放到这宫里，真是闷死了。”
那对面的女子一身嫩黄色的小衣窄裙，越发衬得身姿如柳，不是别人，正是蒋丹。蒋丹笑道：“咱们比那些人可幸运多了。至少还有条命在呢，譬如说前几日的四殿下，贵为天家子弟又如何？到底还是保不了一条命，这天家的富贵呢，凶险在里边儿呢。”
王家小姐立刻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拍着自己的胸口道：“还说呢，我只要一想起这事便觉得浑身发凉。你说那四殿下好歹也是陛下的亲儿子，说没就没了，咱们可比不上四殿下的身份尊贵，若是犯了一丁点错，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这天家的富贵，总之我是不敢去谋得。”
蒋丹拍着她的手又劝慰了几句，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笑意。王家侍郎在朝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虽然瞧着不起眼，妻子的娘家背后却是左尉府，王家小姐自是有个丰厚的娘家。更何况她容貌生的美，又弹得一手好琵琶，若是真的被临幸，要想不得宠都难，在这宫里算是她的一个强劲对手。
可惜，蒋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却是个蠢货。说什么就信什么，只要轻轻一挑拨，便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如今给她留下皇宫中越是凶险的印象，日后在皇帝面前王家小姐就会越紧张。皇帝总不会喜欢一个害怕自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最是倒男人胃口。王家小姐让皇上不爽快，怎么在宫中得宠。
蒋丹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笑得越是温柔，直说的王家小姐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还是你贴心，这宫中，只有你待我最是真诚。”
这厢这说着，秀女中的另一人李小姐进来，走到桌子边坐下，有些愤愤不平道：“喂，你们可曾听说了？太后娘娘给锦英王指婚了。”
“锦英王？”李小姐这一句话，立刻将四周的秀女都围将过来，纷纷看着她问道：“可是那个乱臣贼子锦英王萧韶？”
虽然嘴里说的是“乱臣贼子”，这些秀女的面上却是浮起了淡淡春意，似乎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就足以令她们神魂颠倒。这是自然，这秀美绝伦，优雅冷清的青年是大锦无数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即便入了宫做了皇帝的女人，总还是会对少女时期的瑰丽梦保持一份幻想的。
“正是。”李小姐道：“那你们可曾知道太后将谁指给了他？”
众人纷纷摇头。王小姐道：“锦英王风姿卓绝，太后赐婚的人，定是神仙般的人物，我猜猜，可是那滨海总督府上的姚家小姐？”
姚家小姐身世好，容貌好，品行好，才能好，万里挑一的人，若说大锦朝能有谁配得上萧韶，怕也是只有这个神仙般的人物了。
李小姐摇摇头，语气中时止不住的酸意：“不是，太后赐婚给锦英王的人，是蒋家嫡女，如今的弘安郡主，蒋阮！”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愣在原地。就连远远坐在一边刺绣的董盈儿，也忍不住手一抖，登时，一粒米粒大的红色血珠从食指处冒了出来。她慢慢将食指放在嘴边，将血迹吮了去。目光却是不自觉的飘向了说话的人。
蒋丹皱了皱眉，语气却是带了三分试探：“这……我大姐姐怎么会被突然指给了锦英王？”
“谁知道呢。”李小姐不悦的看了一眼蒋丹，许是将对蒋阮的怒气发泄到了蒋丹身上，道：“虽然是郡主，可到底也只是太后请封的，又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况且瞧着也只有容貌生的好一点罢了。可面向过于狐媚，并非是端庄贤淑之人，也不知太后娘娘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地姚家小姐不要，偏生选了蒋家大小姐。”
蒋丹眼珠子转了一转，自是听出了李小姐话里的不痛快。事实上，不仅是李小姐不痛快，怕是在座的诸位心中多多少少都对蒋阮有些不满。人们总是觉得自己得不到的人，别人也不应得到，就算得到，比自己条件好得多的才成。可在座的诸位，其中地位家世也有不比蒋阮低的，也有琴棋书画不比蒋阮差的，却也没有做成锦英王妃。嫉妒酸涩岂能少？
要知道入主锦英王府，便是锦英王府正经的主子，这些年虽然锦英王虽名为乱臣贼子，实则颇得皇家庇佑，其中的荣耀和地位权势不容估量。那锦英王府代表着的财富和名利简直是给人身上镀了一层金子。谁不眼红？况且萧韶此人又生的不差。一个生的美貌的夫君，一个富可敌国的夫家，没有公公婆婆，自有，显赫，庞大，精美，简直就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蒋阮何德何能，就能做成锦英王府的女主子？
“锦英王那样丰神俊朗的人物，大姐姐自是喜欢的，可……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赐婚的？”蒋丹怯怯的问：“之前可从没听过大姐姐提起啊。”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顿时又充满深思。蒋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讨了懿德太后的欢心，懿德太后亲自向皇帝请封她做了弘安郡主。若是蒋阮向懿德太后主动要求赐婚给萧韶也不是不可能。众人越想越是觉得极有可能，心想肯定是蒋阮自己瞧上了萧韶的人才和锦英王府的财富，这才主动向懿德太后提起，懿德太后这才指婚。只是可惜了萧韶那么一个绝世的人才，却要配在了这么一个空有外表的女人身上。
“真是不知廉耻。”李小姐怒道：“世上竟有这等无耻之人。”
“真是可惜了，”王小姐道：“只是不知道萧王爷知道了这桩姻缘是何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好白菜都被猪拱了，人间惨剧呗。”另一名女子惋惜道。
蒋丹垂下头，拢在袖中的拳头却暗暗握紧了，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题外话－－－－－－
嗷嗷嗷赐婚鸟~

第一百六十章 喜大普奔
这一日，蒋府门口果真是分外热闹。围观的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几乎要将尚书府门口的大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只因为皇家旨意到，要赐婚弘安郡主。
弘安郡主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本就生的美，又讨得太后欢心。却不知是不是天妒红颜，屡次被陷害关入大牢。有怜香惜玉为她境遇打抱不平的，也好心中落井下石拍手称快的，一时竟是风头无两。
此刻蒋府大厅中，里里外外的人跪了一地，跪在当前的正是蒋权和蒋阮二人。宫中公公拖着长长的嗓子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太后娘娘懿旨，兹选得锦英亲王，赐肩舆，赏戴双眼花翎，兵部尚书之女蒋氏，端庄贤淑，孝善仁厚，德配上辅君德，佐理苑闱。著立为锦英王妃，金玉良缘，钦此——”
待说完后，公公才斜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道：“弘安郡主，接旨吧。”
蒋阮微微一顿，才笑着上前接过圣旨，白芷忙上前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笑道：“公公辛苦了。”
“郡主客气了。”公公掂了掂手中的锦囊，满意的笑了，语气也十分亲切：“此番金玉良缘，咱家也来沾沾郡主的喜气。”他看向一边脸色有些僵硬的蒋权，挑了挑眉，早就传言蒋尚书对自己这个嫡女十分苛刻，如今看来确实不假。懿德太后有心维护蒋阮，蒋阮日后又是锦英王府的女主子，在这大锦朝也可谓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公公有心讨好，便也要借机敲打蒋权一番，尖着嗓子道：“怎么，这可是件好事啊，怎么蒋大人瞧着不大高兴呢。”
蒋权一惊，勉强笑道：“我是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女资质驽钝，与锦英王府实在高攀，得太后娘娘庇佑，是她的福气。”
公公皮笑肉不笑道：“蒋大人说得好，如今可不是太后庇佑着么。太后娘娘说了，日后就是进了锦英王府，只要萧王爷待郡主不好，太后娘娘也是要为郡主出头的。太后娘娘是将郡主当亲孙女疼的，若是谁敢欺负了郡主，必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话说的又是令蒋权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这分明就是说给他听得，话里的敲打着实让人心中听得生出一股闷气。可这宫里的太监瞧着不起眼，却是皇帝太后身边的人，轻易得罪不得，凡是还要买他们一个面子。因此也只得将心中的闷气咽下，陪笑了一阵。好容易打发了公公，蒋权这才看向蒋阮，冷笑一声道：“你可真是有本事！”
“父亲过奖，这都是太后娘娘福佑。”蒋阮垂首微笑，那模样登时又看的蒋权心中一阵郁闷，只恨不得将蒋阮一脚踢出门外才好。当下便又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待蒋权走后，连翘才皱眉道：“姑娘，这懿旨……。”这圣旨来的让人毫无准备，然而眼下却也不能抗旨不从。连翘心中叹息一声，身在官家，婚姻大事不由自主，就算锦英王人瞧着不错，自家姑娘看着也并不排斥他，可这样直接的赐婚却是有些罔顾了蒋阮的意思，譬如此刻，蒋阮面上便没有一丝喜悦之色。
白芷也觉得有些心酸，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蒋阮，蒋阮摇头：“整理一下，等会去锦英王府一趟。”
萧韶的动作这么快也是她没有想到的，只是即便这样，还是有些事情要问清楚。
……
八皇子府上，宣离猛地一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的一通脆响，精致的瓷器在地上摔得粉碎，溅起白色的锋利碎片将站在一边的人手心都划了细小伤口。
宣离一下子在椅子上坐下来，似乎有些无力的深吸一口气，才慢慢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是打的太后的主意。”
之前宫中传言的萧韶向皇帝赐婚，想来都是萧韶的旨意，从后来的种种事迹看，皇帝对蒋阮成为锦英王妃是不赞同的。如今太后这么突然地懿旨传来，宣离才恍然大悟。萧韶从来都没想过通过皇帝来赐婚，他要找的人一直都是懿德太后。之前传出的传言不过都是为了模糊众人的视线。也让宣离自乱阵脚，甚至同意了宣朗的这个拙劣的逼婚计策，最后宣朗死了，他在宫中少了一枚好用的棋子，还差点将自己也牵扯出去。
“萧韶，本殿真是小瞧他了。”宣离眯了眯燕，虽然唇角还挂着照常的温雅微笑，眼中却透出狰狞，几个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萧韶杀了一般。与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却是全程被萧韶牵着鼻子走，怎能甘心？
坐在他下首的年轻人亦是脸色难看，左手手指突兀的缺了一根，不是别人，正是蒋家二少爷，蒋超。宣离大怒，他心中又好的了哪里去。蒋阮两兄妹都是他的眼中钉，如今太后懿旨一下，蒋阮傍上了锦英王府这棵大树，日后想要对付她就更难了。
“上次让你做的事，收拾干净了吗？”宣离话锋一转，问向蒋超。
“回殿下的话，”蒋超忙答道：“全部都打点好了，宫里现在事情也都放下，不会再出岔子了。”
“宣朗没脑子，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宣离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摔碎了一地的碎瓷片：“我们得在宫中换人了。”宣朗在宫中虽然瞧着无能，却是个传递消息的好法子。如今宣朗死了，宫中不好再安插人手，只得从现在宫里的人中下手。
“殿下可是想要从皇子间下手？如今看来，属下觉得十三皇子瞧着聪明，或许可以一用。”蒋超道。那一日宣沛的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都说这个十三皇子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却是个聪慧的人。原先服侍十三皇子的那些刁奴如今对他可恭敬了，皇帝也开始重视起他来，偶尔也会让人给他送点东西过去。
但即便十三皇子再如何聪明，生母地位的低微注定他永远没有资格和宣离争那个位置。这样的人没有威胁又聪明，用来做棋子再适合不过了。
“聪明？过于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宣离缓缓摇头：“就怕他是萧韶的人。”
“您是说……”蒋超一愣。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如何有本事做到翻盘的地步，怕都是萧韶教他的法子，太子想来也是这样。萧韶为什么不亲自出手，我还没想明白。只是宣沛这人，我不想用他。”宣离道。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宣沛，总让他觉得心中不舒服。仿佛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心中滋生一般，他十分不愿意瞧见宣沛。
“不能找十三皇子，依殿下的意思，该找什么人合适？”蒋超试探的问道。
“新一批的秀女不是进宫了么？”宣离看着自己的指尖：“总有人想要往上爬的，你寻个机会，在里头好好挑一挑吧。”
蒋超一震，随即垂下头来，恭敬答道：“是。”
……
听到蒋阮被赐婚的消息后心情不好的人显然不止一人，此刻东宫中，站在花园凉亭里的柳敏便神色黯然的注视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太后懿旨，皇恩浩荡，一句话就注定了他再无可能。想到蒋阮从此要被冠上萧氏，柳敏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自命清高，前二十年从未知晓情滋味，等后来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又晚了。不过，蒋阮瞧着和萧韶关系匪浅，他二人如此亲密，得此太后懿旨，她……也是开心的吧。
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拍，柳敏回头，看见的就是太子一张笑的促狭的脸：“柳太傅，想什么这么出神？”
柳敏摇头：“太子殿下。”
太子毫不在意的在一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是在为弘安郡主伤心吧。”
柳敏一惊，女子闺誉不可随意侵犯，正想要否认，便听得太子道：“你不用否认，柳太傅，这经史策论，本宫不如你，可这男女情事嘛，你不如本宫。”他一手托腮看着柳敏好奇道：“其实本宫觉得很奇怪，这弘安郡主，说白了也就是长得好看一些罢了，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跟着了魔似的。萧韶那个冰人就算了，太傅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也会为了他伤心，真叫本宫大开眼界。”
柳敏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太子的话。太子的话说到底也没错，如今他心思消沉，更是没什么心思跟太子在这里打嘴炮。他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对太子道：“不管如何，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为弘安郡主仗义执言，微臣感谢太子殿下出手相助。”
“算了吧，本宫也不是光为你。”太子挥了挥手，虽说之前柳敏在他面前也请求过为蒋阮想想办法，可太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甚至乐得看热闹，若不是后来宣沛的出现，想来也是不会趟这一趟浑水的。
宣沛当日对他说，想不想报复一下背叛他的四皇子宣朗，太子本就对宣朗的阳奉阴违十分恼怒，一直愁着找不到绝佳的机会将他恶整一番。一听宣朗的话便有些动心了，宣朗又拐着法子说了些此事后太子能得到的利益，倒是成功的勾起了太子的玩心，当下和宣沛一拍即合，演出了这么场好戏。
太子至今都有些奇怪，宣沛一个宫中不声不响的皇子，如何能想出这么多的主意。那个劳什子金陵圣手夏青可不是人人都能请到的，可宣沛偏偏说只要放出宫中有什么医术，夏青就会答应进宫。之后果不其然，当初太子怎么都想不明白宣沛如何料事如神，如今想来，怕全都是萧韶的功劳。宣沛到底只是一个孩子，这个年纪玩心计城府还早了些，如此周密，想来是萧韶吩咐行事的。
柳敏虽然感谢他，实际上太子却并不是因为柳敏而帮忙的。如今看柳敏心神不定的模样，太子心中倒是起了几分同情，柳敏这个人平日里虽然很严苛讨厌，到底只是一个直肠子太傅罢了，瞧见他为了女人这般闷闷不乐，好歹也有过师徒情谊，太子便拍了拍柳敏的肩：“太傅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了。世上女子千千万，何必要取那一瓢饮，过不了多久她就是他人妇，太傅熟读礼仪，不如本宫替你找几个可人儿，虽然比不上弘安郡主貌美，总不会让人失望是了。”
柳敏身子一僵，忙站起身来道：“太子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微臣并无此意。微臣还有些事情，这就告退。”说罢便行了一礼，逃也似的离开了。
太子呸的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茶渣，道：“无聊。”
……
再说锦英王府，同其他地方的愁云惨淡不同，几乎是欢天喜地准备过年的架势，自从老锦英王夫妇去世后，锦英王府常年冷冷清清，难得有全府上上下下喜色一片的场面。今日懿德太后懿旨一下来，全府人奔走相告，就是分布在大锦朝各个地方的锦衣卫收到飞鸽传书，也纷纷呢开始凑份子钱准备给自己主子和少夫人买新婚大礼了。
林管家高兴地把西洋镜用布擦了透亮戴在脸上，拉着锦四道：“你说这回喜帖是做成烫金印花的还是用天蚕丝绣字比较好？”想了想又摇头：“不如做成檀木签子，上头还能黏珠子，上次从波斯带回来一批琉璃珠子，黏上去闪亮，显得特别富贵喜庆，还是这样比较好。”
锦四翻了个白眼：“老林，一个喜帖你用得着做的这么精致么？老夫人要是还在看见你如此败家，定是会后悔当初怎么让你做了管家。”
“你这小姑娘懂什么，”林管家最是恨别人质疑他的能力，登时便挺了挺胸，骄傲自豪的道：“这喜帖嘛，做的不好就是败了王府的脸面。咱们主子做的是什么，是娶妻娶妻的大事啊。当初多少人说咱们主子这辈子都娶不了妻的，咱们就是要打那些人的脸。就是要将这次亲事做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再说了，你觉得这点喜帖的银子便是败家，小四，老林我告诉你，少主决定给的聘礼，那才叫败家！”
锦四一听，双眼一亮，还不等她说话，便听得树上嗖嗖嗖一阵乱想，锦三一个跃步飞了下来，瞅着林管家兴致勃勃追问：“聘礼是多少啊？”
“你猜？”林管家迟迟不说，直叫这两人吊足了胃口。
“七七四十九抬？”锦四猜测。锦四性子酷似男人，对这些嫁妆聘礼之事并不是很清楚，随口就说了一个数。
“呸，四十九抬打发叫花子呢？”锦三摇头道：“这女子嘛，聘礼越多总是越风光的，我猜是九九八十一抬。”锦三虽然比锦四更像女子一些，到底平日里做的是锦衣卫，这些寻常女儿家清楚关心的事情还是少了些火候。
林管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在你们眼中我锦英王府如此寒酸，什么九九八十一抬。是足足一百六十八抬！”
“一百六十八抬？”锦三锦四齐齐叫出声道。锦三皱眉：“那到底是多少？”
“明白点告诉你好了，那一百六十八抬聘礼呢，能够买下三个尚书府的全部家产还有余了。”林管家道：“不过也仅仅只是聘礼而已，我看照少主这性子，日后等少夫人进了门，这整个锦英王府都是她的。哎，主子大了不中留，只顾着媳妇不顾咱们这些下人啊。”说到最后，林管家的语气已然忧伤了起来。
三个尚书府的聘礼实在是不可谓不富贵，锦三锦四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锦三咽了口口水，道：“这么多聘礼，主子就没想到全部给了尚书府，平白便宜了尚书府不成？”
林管家摇头：“笨哪，这么多聘礼怎么能全部送到尚书府，当然全部交到少夫人手里保管了。这事不必担心，少主已经做好了准备。”
“少主太爷们儿了。”锦三眨了眨眼：“我要是个女人，我也愿意嫁给他。”
“你不就是女人么？”林管家鄙夷道：“不过少主也看不上你，你长得又没少夫人好看。”
“……”
……
这厢林管家还和锦三锦四扯皮，却不知蒋阮已经从大门堂而皇之的踏入了锦英王府。锦英王府的下人甚至都没通知林管家，各个都热情非凡的欢迎未来少主子，引路的引路介绍的介绍，一路遇见下人待她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各个行礼一声声“少夫人”喊的比什么都大，引得露珠捂着嘴偷笑。
待通报的人将蒋阮带到萧韶的书房，下人们便自觉地退了出去，露珠和天竺也贴心的将门掩好，把独处的时光留给这方接到赐婚懿旨的两个人。
“萧韶，你想干什么？”蒋阮问道。萧韶这行动快的令人措手不及，如今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绑上了锦英王府这条船。
萧韶转过身来，今日他竟是没有穿平日里惯常穿的黑衣，反而穿了一件暗红色比甲元宝领绣白蟒长袍。显得倒是比明日里温和了几分，越发秀美绝伦，一双星眸璀璨生辉，再看几眼便会溺进去的模样。他深深的看着蒋阮，道：“你不高兴？”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说你这颗好白菜被我拱了，你觉得我能高兴？”蒋阮倒是第一次待他有如此明显的情绪。
萧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嗯，我让你拱。”
这般温柔的态度，让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蒋阮瞪了他一会儿：“你现在很得意么？”
“我很高兴。”萧韶靠近她低声道。他本就生的高，这么靠近过来的时候蒋阮堪堪只道他胸口处，从远处看来像是要将她拥在怀里一样。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和温和，声音含着莫名的磁性：“王妃。”
蒋阮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这人不分时间地点的用美男计到底想干什么，生得好就是占便宜，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是很有效。萧韶这么浅浅一笑，语气带着些莫名的蛊惑，登时便是风流如玉，同从前的冷清优雅又是不同。
“这么着急赐婚到底为什么？”蒋阮皱眉：“你要走了？”
萧韶垂下眸看她：“是，十日后我便出发，这之前必须将你定下来，免得节外生枝。”
什么定下来，这话说得有几分莫名其妙，不过眼下蒋阮也顾不得这些，便道：“十日后？”
“时间紧迫，朝中多人对你虎视眈眈，太后下令，待我离开，你便入住锦英王府。班师回朝后成亲。”萧韶沉声道：“锦英王府可保你平安，成亲是权宜之计。你放心，我总会帮你的。成亲以后，我也不会强迫与你。”说到此处，萧韶的俊脸有些微微发红，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蒋阮已经是比他从容多了，就看着他道：“好。”以萧韶这样高傲的性子，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萧韶倒是不至于用强。这一点蒋阮时十分放心，想通了这一点，倒是觉得和萧韶的关系没那么尴尬了，若是当作能帮上忙的朋友或者上司，倒也不错。
她这般垂头沉思不语，萧韶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突然道：“但你入了锦英王府，就是我萧韶的女人，有滋事的，一概不必理会，打出去便是。”顿了顿，他才道：“柳敏和宣沛，还有辜易，你也不必理会。”
蒋阮愣了愣，登时有些无语，似又觉得脸上有些微烫。心中只又暗道萧韶这人看似冷漠的人，总有法子将两人的关系弄得尴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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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缘大结局没有圆房差评！圆方党哭晕在厕所，看今天这章充分表达了俺对禁欲良缘的怨念呜呜呜_（：3∠）_

第一百六十一章 渣女又来
太后懿旨来的突然，犹如一个惊雷，同此事有关的人纷纷开始猜测太后所为究竟是何意。有考虑的远些的，便认为是因为萧韶如今越发放肆，皇家尊严不容侵犯，懿德太后将蒋阮赐给他，与别人来说可能是好事，对本就背上“乱臣贼子”之名的萧韶来说却是个烫手山芋。有人说这是皇家对锦英王的警告，有看的长远些的，却认为是太后在为锦英王铺路，要知道若是前线蒋信之无事，待班师回朝，这两人关系亲上加亲，大锦朝廷中便又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
然而皇家心思总不是那么容易被猜到的，圣意难测。反倒是大锦朝的大姑娘小媳妇心思最为单纯，无一不是为萧韶这样风姿俊朗的人最后只娶了个尚书府的女儿而感到惋惜。
这些消息传到尚书府的时候，红缨正和蒋素素说着话。
蒋素素近来瞧着越发清丽了，而清丽中又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态。同蒋阮五官的妩媚艳丽不同，蒋素素的媚艳是在举手投足中，仿佛已经被滋润过的年轻少妇般，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香艳。即便是出身青楼的五姨娘红缨，瞧着对面蒋素素说话的神态时，也忍不住微微失神。
“姨娘？”蒋素素瞧见红缨的痴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而却是绽开了一朵轻笑，犹如山间清晨中一朵带露的白莲花，花骨朵颤啊颤啊的，勾的人心痒痒。如今竟是男女通吃了。
红缨被她这么一唤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划过一丝惊色。想到如今这府上的二小姐每日呆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如今蒋超官职渐渐高了起来，重新得了蒋权的信任，她也不好再为难蒋素素。况且蒋权也交代过，红缨同蒋素素相处的到底还是相安无事。可今日蒋素素却是破天荒的来她院子里坐了坐，红缨这时也才发现，蒋素素不知何时面上的伤疤已然全部没有痕迹，倒是比原先更多了几分风情。
蒋权本身就生了一副好皮囊，这蒋府的儿女们个个也都继承了蒋家人的好相貌。蒋家三个女儿，蒋阮明艳动人，蒋素素清丽入骨，蒋丹容色虽稍逊，胜在清新乖巧。只是一直以来，以红缨过来人的眼光看，男人们嘴里说喜爱蒋素素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实则私心里总是喜爱颜色明艳的。所以蒋阮的容貌是最讨巧的，可也容易流于艳俗。
而如今看来，蒋素素依旧是那一副脂粉未擦的模样，却莫名的有了几分勾引人的眼色。就连她都忍不住被吸引了过去，红缨心中虽然不解。却也收起了对蒋素素的轻视之心，有这样的美貌风情，再有几分风情手段，蒋素素只要好好利用她的身体，怕是日后也能轻易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想到这里，红缨便笑了起来：“如今瞧着二姑娘出落得越发动人美丽，教妾身也都看呆了去。让二姑娘见笑了。”
“姨娘这是说什么话？”蒋素素微微笑起来，她惯会做仙子模样，只是如今平白又添了几分风情，一抬手一低头都是让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身上。她道：“我只听闻当初姨娘进府的时候，父亲爱护有加，姨娘又生的国色天香，教京城里许多人前来府门处观看。如今想来，盛况已过去许多年，姨娘还这样年轻，甚至怀了小弟弟，风姿更胜当年。实在是令人心折，难怪父亲疼爱有加了。”
这一番话听得红缨是受用至极，一只手便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一处其实并没有什么孩子，不过如今只要她说这里有孩子，这就是有孩子。这蒋府里如今就是她一人独大，蒋权已经被她牢牢掌握在手中，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便是到了临产的那一日，准备做好了，那孩子顺顺利利的出声，日后也会是这府上的公子。
她面上浮起些真心的笑容，再看向蒋素素时便有些满意。这二小姐如今瞧着倒是个识趣的，当初夏研手段她也领教过，如今夏研倒了，蒋素素这也不是巴巴的赶着上来讨好。红缨自觉有一种荣耀的感觉。
“二小姐抬举妾身了，妾身不过是一介妾室罢了，哪里能当得起风姿二字。倒是二小姐，”红缨意味深长道：“眼见着出落得这么标致，妾身瞧着放眼整个京城，怕是也挑不出第二个如此出挑的人物了。日后想来也是能嫁入好人家的，到那时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才是荣宠无限，风姿不绝啊。”
“姨娘说笑了，”蒋素素叹息一声，面色黯然道：“今日母亲重病，父亲每日忙于朝政之事，姨娘又怀有身子，祖父母也不好插手素素的事。这府里还有谁记得起素素…。”她抹了抹眼角快要晃出的眼泪，声音微低：“况且素素也没有大姐姐那样的福分，有太后娘娘指婚，能嫁给锦英王萧王爷那样神仙般的人物。”
红缨心中一哂，原是吃不到葡萄眼红妒忌倒酸水来了。只是人家如今在她面前倒苦水，总也不能不劝慰几句不是，登时便笑道：“二小姐切莫妄自菲薄。大小姐也不过是运道好罢了，说句不中听的话，二小姐人才相貌哪样又差了大小姐？若非是指婚，想来凭借二小姐的条件，也未必不能入锦英王府的大门。”
这话却是说的有些过了。锦英王府的大门哪是说进就能进的，早在之前便有朝中大臣透露过，皇上有心要将滨海总督姚家千金指给萧韶。那姚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大抵是能抵得过一国公主的实力了。皇帝对萧韶如此看重，便是她一个小小的尚书之女，如何能让皇帝看得上眼。这一次蒋阮若非是懿德太后的指婚，想来也是轮不上她的。
蒋素素心中冷笑，语气却越发的低微：“多谢姨娘宽慰。素素自知身份低微，也远远不及大姐姐风采相貌。从未痴心妄想过如大姐姐一般嫁入锦英王府做王妃。只是……”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哽咽，眼眶更是发红，瞧着神情不似作伪，道：“只是早在很久之前，素素便视锦英王为心上人了，只希望能远远的看着他一眼便好，没想到，如今这个梦都不能容素素做下去了。”
红缨一惊，万万没料到蒋素素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一桩秘事。红缨自认同蒋素素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能分享女儿家心事的地步，蒋素素也并非是一根筋随意信任别人的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红缨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警觉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二小姐这话可是当真？可莫要拿自己的闺誉当玩笑啊。”
“姨娘也不信我么？”蒋素素幽幽叹了一声。她这么一蹙眉，眼睛便似起了一层蒙蒙雾气，让人觉得仿佛雾里看花似的，方要看清楚的时候，便陷入了其中的深潭去。那淡色的唇丰润小巧，分明是说话的动作，也能看的人口干舌燥。
红缨竭力压住心中的燥意，别开眼去，只听蒋素素又道：“姨娘不信便罢了。早在三年前，玲珑舫花灯节那一日，萧王爷替素素解了围后，我便一心扑在他身上。本想着做不成他的妻子，远远的望上一眼也好。没想到阴差阳错，他竟成了我的姐夫。”
红缨越听越觉得离谱，心中计较一番，才开口问：“既然二小姐也知道如今你俩缘分已尽，便还是早些放心才是，另择佳婿，也未必不是另一桩好姻缘。”
蒋素素哀怨的看了红缨一眼，那一眼像是一道亮光，只觉得让人仿佛看到一条美人蛇缓缓扭动，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素素也曾试着将他从心中遗忘，后来却是发现根本做不到。如今来找姨娘，也正是因为素素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只希望姨娘能看在素素可怜的份上，救素素一命。”
红缨心中暗骂蒋素素狡猾，绕了一个圈，到最后还不是有求于她。只是红缨也想听听看蒋素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若真是得不偿失的，她自不会趟这趟浑水，若是其中有什么门道，顺水人情也不是做不得。
思及此，红缨便放缓了神色，轻轻道：“二小姐这么说可就折煞妾身了，不知二小姐想让妾身怎么帮你？”
“姨娘肯帮我就最好了。”蒋素素笑了笑：“我对萧王爷一片痴心，可正妻之位如今必是由姐姐占了，素素也未曾妄想过与姐姐争夺什么，只要能在王爷身边占得一席之地就好。就是做妾也没关系。”
“做妾？”红缨失声惊叫起来，堂堂尚书府的嫡女给人做妾，说出去便是会笑掉大牙的。这蒋素素果真对萧韶情根深种至此，连自贱身份做妾的事情也能容忍。可即便她能容忍，蒋权也必然不会准允的。
“我的好小姐，这可不是妾身不帮你。”红缨叹了口气：“实在是二小姐的要求太难了些。老爷对二小姐疼爱至极，怎么会甘心让你做人小妾看人脸色，二小姐你这么做，又将整个尚书府的脸面置于何地？虽说这话逾越了，妾身还是要说一句，二小姐，但凡你有将蒋家放在心上，便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一席话说完，蒋素素却是潸然泪下：“姨娘，若是有一丁点办法，素素又何至于此，没有人生来就愿意给人做小妾的。况且素素也是府里锦衣玉食长大的，自然也知道这是羞于启齿的事情。可是，可是素素真的就只认定了王爷一人，若是不能嫁给他，日后也必不能再嫁给别的人了。”
她看向红缨，眼睛熠熠生辉：“况且姨娘不也说过么？素素虽然不及姐姐貌美，却也不是一无是处，未必日后就不能得萧王爷欢心。若是王爷高兴了，提拔素素，素素与大姐姐都是府里的人，姐妹共事一夫，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她伸手握住红缨的手，语气里满是恳求：“求姨娘帮帮素素一把，若是素素日后幸运得了王爷垂青，必然会念着姨娘今日的恩情。”
红缨目光闪了一闪，本这事与她无干她也不该搀和的，可蒋素素方才的一番话却是说的她有些动心了。从前她的确只是想在府上安然度日，夏研在的时候她谨小慎微，生怕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么多年虽然有蒋权的宠爱却也过的小心翼翼。如今府里夏研不在，二姨娘已死，大姨娘不足为惧，这府里就是她一人独大。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没有那么容易放开了。蒋阮当初虽然帮了她，可蒋权同蒋阮却是死对头。她要在府里牢牢把握自己的位置，就不能与蒋阮再有牵扯了。
况且蒋阮此人实在是心机颇深，不能为她所掌握。红缨如今已经习惯了向人发号施令的日子，在蒋阮面前低人一等又如何甘心。更重要的是，蒋阮知道她的秘密，这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祸害一直藏在红缨心中，每夜令她无法坦然安睡。要是能将蒋素素送进锦英王府，与蒋素素打好关系，也许就能从其中牵制蒋阮一二分，至少让蒋阮不敢对她轻举妄动。
红缨打量着对面的女子，蒋素素一身白衣脱俗，偏又传出了一种媚艳，仿佛是狐狸精魅，举手投足几乎要晃花人的眼。这同容貌的美丽不同，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风情。饶是红缨曾在青楼里呆了这么多年，看到蒋素素如今风采也忍不住要在心中叫一声好。若是蒋素素早出生许多年，怕是当初青楼的红牌就要换人了。
这样的女子，男人没有理由不会疼爱。那萧韶就算是个石头人，面对如此佳丽也都会动心，男人到底都只是遵循本能的动物，这二小姐的手段如此厉害，要将那传说中冷心冷清的少年亲王抓在手心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反观蒋阮，虽然容貌生的明艳，可细细一想，性子却过于冷清肃杀，男人都是喜欢温香软玉，女人就应当示弱。蒋阮如此强势，怎能比得过蒋素素的一滴眼泪。
越看红缨便越是觉得，若是蒋素素同蒋阮一起进了锦英王府，到了最后，必然是蒋阮受冷落，蒋素素得宠。蒋素素如今亲娘大势已去，要在府里好好活下去，也必然得依仗她才是，如今瞧来这蒋素素也是个知趣的，比蒋阮要好拿捏的多。心中有了主意，可这忙到底也不是白帮的，红缨为难道：“这…。二小姐一片痴心，妾身也是从女儿家走来的，明白二小姐的心思。只是这事情瞧着简单，坐起来却不是容易的。若是弄砸了，老爷责罚下来，二小姐是府中嫡出的小姐，自然是没什么，可妾身不过是一介姨娘，弄得老爷一个不高兴，也许会将妾身扫地出门也说不定。别的也没什么，可妾身如今肚里还怀着孩子，不想这孩子一出生便受了责罚，成了没名分的孩子……。”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是**裸，蒋素素自也不是傻子，登时便道：“姨娘不比担忧，此事还望姨娘帮忙。事成之后，为了报答姨娘的这份恩情，素素也会亲自同父亲和祖父母说情，开宗祠，请父亲将姨娘升为平妻。”
夏研还没死，就不能妄自废妻，可将红缨升为平妻，在这府里也几乎是等于她一手遮天了。这正是红缨想要的，夏研不过白白担了个虚名不足为惧，蒋权不会再信任一个失贞的女人。红缨满意的笑了笑，便拍了拍蒋素素的手：“二小姐实在有心了，只是二小姐方才说的，不知要妾身怎么帮忙才是？”
蒋素素低下头站起身来，声音软软道：“这……还请姨娘过目，晚些时候，素素再去找姨娘细细商量。”说罢便令身边丫鬟递上一封信纸。红缨结果信封，瞧了蒋素素一眼，也笑了：“自然是好。妾身身子不爽利，便也不送了。”
“姨娘好好养胎便是。素素这就先告辞。”蒋素素说罢便对红缨点了点头，朝院外走去。
待走出红缨院子，蒋素素才在花园口停下脚步，看向院门，慢慢溢出一个冷笑。不过一个低贱的风尘女子，却还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蒋府的平妻她想做，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资格。至于蒋阮，蒋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不过是一个庄子上养大的粗野女子，凭什么就能嫁入荣华富贵的锦英王府？
那萧韶但凡不是个傻子，便不会放着她去选择蒋阮。蒋素素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如今她的媚术已经修习圆满，这世上的所有男子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就是要与蒋阮争上一争，但凡蒋阮看重的，蒋阮拥有的，她都要抢上一抢，即便是丈夫也是一样。
她永远都要做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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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萧韶入蒋府
懿德太后下的这道赐婚懿旨，不可谓不贵重。即便是萧韶即将出征，到底这婚事是先定了下来，只如今蒋阮还未出孝期也不得拜堂，名义上总是萧韶的人。
寻常百姓自是看不到其中各种关系的错综复杂，只暗自羡慕尚书府好福气，生的一个女儿也能嫁入锦英王府。虽说这锦英王名声是不大好，不过百姓们哪里懂得这些，光是看面上，也只那所谓乱臣贼子的萧王爷实则是朝廷的一个香饽饽。年纪轻轻便有如今权势的，萧韶是头一个。
这蒋尚书生的三个女儿个个花容月貌。大女儿虽是自小被养在庄子上，架不住人自个儿出色，后来也不知走了什么好运道成了郡主，如今也算是高嫁。尚书府必然是跟着水涨船高的。
有了蒋阮的珠玉在前，倒是教人不禁思索起蒋素素未来的归宿了。说实话，蒋素素在京城中自来便是绝色美女之称，又才名远播，若是夏研未曾出事，怕如今提亲的人也会将门槛给踏破了。只是有一个风气不好的母亲，蒋素素到底也是受了些牵连。正经人家的瞧不上她，有那垂涎她美色的，蒋权又看不上其门第。一来二去，便也将她的亲事耽搁了下来。
无论如何，太后下的懿旨，即便蒋权心中有多憋屈不悦，面上总是要做的高高兴兴的。不仅如此，还必须得做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懿德太后的人盯着，哪里容下他做什么手脚。好在这府里他还有一朵解语娇花。红缨将蒋阮的亲事一概应承下来，里里外外都由她帮忙操办，另外有大姨娘辅佐着，礼数倒也没有什么短缺。蒋权因此对红缨十分满意，因为红缨还怀着蒋家的骨血，待红缨更是体贴周到。
红缨果真为蒋阮想的周到，自太后下懿旨到现在，萧韶还不曾登门蒋府来拜访过。于礼数上来说并不对，可萧韶上头没有父母，自是不可能由父母代劳。亲自跑一趟，以萧韶的性子又觉得颇不可能。萧韶若是真的迟迟不来，以蒋权的品级，也不敢轻易对他说什么不是。
红缨提起这事的时候，一边为蒋权整理衣领一边道：“无论如何，萧王爷总归要上咱们府里来的。妾身想着，无论萧王爷来或是不来，礼数上总是要周全。不若下封帖子给他，请他来府里一趟。聊聊大小姐的亲事如何？”
一想到这门亲事，蒋权便觉得脑仁生疼，偏生这门亲事还怎么也得罪不得。当下便也硬邦邦答道：“你看着办吧。”
“这事本该是夫人做的，”红缨低下头：“只如今夫人在庄子上养病，倒也不好再麻烦。只希望萧王爷不会嫌弃妾身出身低微，以为辱没了他。”
“什么低微？”一提起夏研，蒋权便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心情更是糟透了。当下语气便也不怎么愉悦道：“如今府里你就是女主人。他萧韶想娶我家的女儿，蒋阮总归还是占着一个蒋字，他就要守我蒋家的规矩。帖子你尽管去下，他不来没关系，总归传出去说不知礼数的人是他。就是告到太后那里去，他也是理亏的那个。”
“老爷莫要生气。”红缨温柔劝道：“想来萧王爷也不是那不知礼数之人。妾身这就去安排，待过几日若是萧王爷愿意登门，妾身也希望能服侍的周到。毕竟大小姐的亲事怠慢不得，太后娘娘也要亲自看着哪。”
“琐事而已，不必多心。”蒋阮皱了皱眉，似是十分不愿意听到有关蒋阮的消息，转而叮嘱红缨道：“你有闲心，不若多多操心一下素素的亲事。眼看着素素的年纪也快出嫁了，如今府里的应酬都是你前去。多多打听一下京中的适龄青年，也得为素素选一门好亲事。”
“是，老爷。”红缨面上浮起一个笑容，心中却暗讽道，怕是蒋权这一腔心思也要白费了。蒋素素可不是省油的灯，那青年才俊也不用肖想了，蒋素素如今可是一心一意的想要爬上自己姐夫的床。不过如今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
蒋府的拜帖交到萧韶手里的时候，林管家特意留意了一番萧韶的脸色。见萧韶并未表现出什么动静，忍不住提醒道：“少主，这帖子是接还是不接啊？”
“有什么不同？”萧韶在桌前坐下来，面前摊开着一张天晋国城池外的疆域图，其中记号累累。出征迫在眉睫，此次行事复杂恐生变，万事都要做好准备。
“哎呀我的主子，这可大有不同了。”林管家急道：“虽说这太后娘娘的懿旨下来，少夫人注定是咱们府里的女主子。可这排场嘛，还是不能忽略的。若是夫人还在的话，现在就该去尚书府相看媳妇和亲家说说话了。只是咱们府里如今寻不出这样的人，少主你最好还是亲自去一趟。”
见萧韶抬眸看向他，林管家说的越发卖力：“您要是去了，那说明什么，说明少主看重少夫人哪。少夫人如今在尚书府里，别人也会高看她一眼，不敢轻易欺负了他去。少主，老奴就说一句，这女子呢，是要哄一哄的，少主是不是觉得少夫人待您不够热情，这就是少主你的不是了。男人嘛，总是要主动一点的，少主你此次前去，可不就是给少夫人撑腰的意思。少夫人见您如此，也必然心中感动，此刻少主你再趁机说几句讨人欢心的话儿，还怕少夫人待你不死心塌地？”
林管家这一番话不可谓不说到萧韶心里去了。只见他轻轻蹙眉，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地图，神情却似乎在想着别的什么。沉默半晌，他才点头，道：“回帖吧，三日后，萧韶登门拜访。”
“好嘞——”林管家说的一手漂亮话，见自家少主难得这样乖巧，心中自是欣慰不已，只暗暗又道了几句孺子可教，便颠颠的出门去找好看的帖子了。
“主动一点？”他低下头自言自语，睫毛划出一道醉人的弧度，眼眸却似乎是弯了弯，笑了。
……
尚书府和锦英王府交换拜帖的事情，蒋阮是浑然不知。这几日在蒋府里倒是难得的清闲。不知是不是蒋权特意吩咐过，下人们似乎完全无视了她与萧韶定亲的消息。既不上前做恭喜，也不问候，像是要故意冷落她一般。
白芷和连翘每每提及此事，自是窝了一肚子气。到底蒋阮也是蒋家的女儿，蒋权竟然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有些令人不齿。连翘一边给蒋阮梳头一边道：“听说这几日二小姐每日每日的都往五姨娘院子里跑，一坐就是一下午。真不知她二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的交情。那五姨娘也果真是过河拆桥的，如今竟是翻脸不认人了。太后娘娘懿旨下来这么久，也不见她上门来问一声。那嫁妆和亲事如何办现在都是不知道。”
出嫁的这些礼仪事情，原本都是当家主母自个先打理好的。若是赵眉在世，这些时日早已怕是忙的前胸贴后背了。红缨倒是清闲，到现在什么都没过问。总不能让即将出嫁的女儿自己去问这些事情。
“她有什么错，她大可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妾，嫡女的亲事轮不到她插手，说起来，倒是不理亏。”蒋阮淡道：“真有什么，太后也不会袖手旁观。她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不过问。”
反正有懿德太后打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红缨大抵也是不愿意做。如今府里的掌家大权都落在红缨手里，真要红缨从公中出银子给她做嫁妆，红缨也是不愿的。尝过了权力的滋味怎么会轻易放手，红缨习惯了在府里高高在上的感觉，面对一个品级比自己高的嫡女，如何能高兴地起来？
“总之这五姨娘就是不厚道，也不想想，当初若非小姐帮忙，她能在府里安然度日么，更别提还过着如今这样的生活了。真以为自己怀的是……”
“连翘，”蒋阮打断她的话：“你说的太多了。”
连翘一愣，自知失言，忙道：“是婢子说错了。”
蒋阮摇头：“无事，别被人听到便是。你去宫里送来的料子里挑几匹出来，回头和白芷一起绣些荷包，这几日宫中来的人多，打赏怠慢不得。”
自赐婚懿旨一下，懿德太后倒是隔三差五的差人送些东西过来，不过也都是些首饰料子，想来也是觉得女儿家要出嫁，这些东西都能用的着。只蒋阮自己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若非白芷几个时时提起，怕是会直接扔到箱子里不见天日。
连翘吐了吐舌头便依言去挑布料了。在一边做着绣活的露珠见状眨了眨眼睛，问道：“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绣嫁衣？”
“嫁衣？”蒋阮微微一怔。
“自然是嫁衣了，”露珠拖着腮笑眯眯的看着她：“出嫁前不都是要绣嫁衣的么？便是婚期得到明年，现在起也可以开始绣嫁衣啦？虽说萧王爷可能会让人送来，不过女儿家不都喜欢自己绣嫁衣么？萧王爷和姑娘都生的这样好，只要一想到穿喜服的模样，奴婢就觉得能晃花整个京城中人的眼珠子。”
她这话说的娇俏，却是教蒋阮陷入沉思。前生她被送入宫中，自是没有成为新嫁娘的机会了。少女时期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一身凤冠霞帔的模样，然而前生到底也没有等到那一刻。寻常人的幸福她是从未肖想过的。这一生若非萧韶求得这道懿旨，她也没有思考过嫁人是何模样。
若说是嫁给别人，或许她还能冷清相待，只对象变成了萧韶，心中却是怎么都有些古怪。嫁衣是绣给心爱的人穿的，萧韶如今在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蒋阮自己也未曾思考过。大抵是超越友情，恋人未满，大抵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只是那一点点，却是隔着她深深的心结，也不知今生今世还有没有解开的时候。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对萧韶生出些淡淡的愧疚来。
“待闲时再说吧。”她摇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露珠看出了她的失神，便也不再多问，乖乖继续手上的活计起来。
……
萧韶果真在三日后登门蒋府。只有他一人和林管家，萧韶一身墨黑提花鞘锦衣，衣领处绣着细细的青色竹叶滚花边。袖口护腕依旧勾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暗金麒麟，显得极为威武。入府门时神情一派淡漠，眸若寒星，直教人不敢与之对视，只觉得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霸气内敛，却又在暗处里低低张扬。
带路的婢子一边脸红却又不敢抬头去瞧这青年俊美的五官，从头至尾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带路。一路前行，到底是路过的婢子宫女都瞧着他有些失神。林管家自然是骄傲不已，将自己的身板挺得笔直，一派骄傲。
待到了正厅，果真见红缨同大姨娘都早已候着了。红缨在婢子的搀扶下给萧韶行了一礼，面上端着亲切的笑意：“妾身见过王爷。夫人如今不在府里，贱妾帮着打理内务，还望王爷不嫌弃妾身唐突。”
萧韶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在为他准备的座椅上坐下。林管家立在一边，不等萧韶开口，已经笑眯眯道：“五姨娘也不必客气，既是少夫人的娘家人，怎么都不为过。主子没有那么多规矩，随意便是。”
林管家笑的和气，偏生每一句说的话都不怎么和气。说是没有规矩，实则是谱摆的比什么都大。大姨娘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周围的丫鬟却是看出了情况不对，这锦英王府的主仆来者不善，怕是特意来给大小姐撑腰的，登时便将头低的更深了些，只想不要引起人注意才是。
红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到底是出身市井中，与人周旋要拿手一些，不过短短一瞬，便又恢复了亲切自然的笑容：“那便再好不过了。大小姐是咱们府上的嫡女，老爷心疼的紧。如今瞧着王爷这般爱护大小姐，老爷知道了也是很开心的。”
萧韶不答，林管家便道：“夫人这话说的客气了。既然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少夫人就是咱们府上的女主子，必然要得主子爱护的。今日来除了说这事外，主子还令老奴将聘礼礼单送来了。只等少夫人过门后，聘礼随嫁妆一道送到少夫人手上。这点太后娘娘也过目了。”说罢便从袖中拿出一封金丝帛印花的礼单递到红缨手上。
红缨起先听到林管家的话便是心中一喜，待听到他后半句时脸色又是一青。等翻开那聘礼礼单后脸色更是红了白，白了红，可谓精彩之极。片刻后，她才合上礼单，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王爷果真疼爱大小姐，这礼单不可谓不富贵，见如此，妾身也是真心实意的为大小姐高兴。”
她这般说着，手下却用了狠劲儿，几乎要将那礼单绞碎了去。事实上，红缨出身青楼，青楼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一个销金窟，什么样的败家子她没见过。一掷千金为红颜的事情红缨见多了去，是以她待金银珠宝这些身外之物倒不像当初二姨娘那般眼皮子浅。可如今见了锦英王府送上的这份聘礼礼单，她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奇珍异宝，珍奇走兽，宅院商铺，金子银票。数不尽的富贵，倒不尽的珠宝，只是一份小小的聘礼礼单，便能让人瞧出锦英王府泼天富贵的冰山一角。饶是红缨也算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被这富贵敬惊花了眼，心中暗暗妒恨起蒋阮来。
更重要的是，这烫手的富贵，还没到手就飞了。萧韶话里说的很清楚，这聘礼是要教到蒋阮手里的，懿德太后也清楚。那便意味着，她连插手的机会也没有。原本还想从蒋阮的聘礼中捞些便宜，如今却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富贵从手中溜走，要知道单是这份聘礼，就抵得上好几个尚书府，这叫她如何甘心？
心中越是不甘，红缨就越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蒋素素送进锦英王府。蒋阮不好掌握，蒋素素却是能分辨如今是谁在蒋府当家做主。要是拿捏住了蒋素素，待蒋素素进了锦英王府，这富贵岂不是会源源不断的流进尚书府，到那时，尚书府的日子岂不是越过越滋润。
红缨心中打定主意，笑容便多了几分热切，只林管家皱了皱眉，看向被红缨攥的有些变形的礼单，道：“姨娘小心些，这礼单除了太后娘娘那处便仅此一份，损坏了怕是会很麻烦。”
“是妾身不小心了。”红缨尴尬的赔笑。只听林管家又道：“不知少夫人在何处，当是出来与王爷见上一面才是。”
红缨微微一笑：“大小姐自是要出来的，不过女儿家总是羞涩，恐怕眼下正在梳妆打扮。妾身方才已经派人知会过了，大小姐等会就去花园中的茶厅里，琳琅，你先带王爷过去，你们年轻人总是有些话要说，况且太后娘娘方赐婚，早些熟悉一下也好。”她这话说的精明大度，
与那些迂腐的世家截然不同。只是萧韶神色未动，依旧漠然的看着她。
面对这么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任你是巧舌如簧总也是有些心中无力的。林管家今日却像是专门替萧韶来说话一般，立刻又笑开了，道：“那是再好不过了，请快些带路吧。”如今锦英王府都把萧韶的亲事当做是头等大事，自家主子追媳妇的功力不够，自然要做属下的出一把力。林管家总是恨不得无时无地不给萧韶和蒋阮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红缨如此识趣，林管家很是满意。
“林管家是误会了，”红缨掩唇一笑：“妾身还有些婚庆上的事情要与林管家商量，看王爷也是将亲事交给林管家打理的，妾身还想与林管家好好商量一番。若是林管家不嫌弃，还请留在此处与妾身说道。”她看向萧韶，笑吟吟道：“至于大小姐和王爷，两个人说话也更方便些。”
若非知道这蒋府里各个都是人精，林管家险些要赞一声好一个知书达理的美人。这两个人独处嘛最是好不过了，林管家年轻的时候跟着老锦英王，也学了一身纨绔不羁的性子，世俗立法根本不放在眼里。是以那世家的什么男女大防在他眼中都是浮云，更何况如今懿德太后懿旨已下，那蒋阮就是少夫人。少夫人和少主两个人说话有什么可避嫌的，男人女人呆在一起就是要独处，多独处几次就能擦出火花了，说不定还能擦出身孕。
“那也不错，主子您看——”林管家询问的看向萧韶，目光中满是期待。
萧韶也果然不负林管家的期望，淡淡点了点头：“好。”
红缨便笑的更真心了些：“琳琅，还不快带王爷过去。”
琳琅依言走过去，对着萧韶福了一福：“王爷，请随奴婢来。”
……
萧韶跟着琳琅一路走过蒋府的院子和花台，绕过长长的走廊，直走到一处园林的茶厅去。这茶厅坐落在丛林之中，掩映在幽木下，环境清幽。若是在此处累了进去休息一番，品些茶水小憩一会儿，也是极好的一处处所。想来也应当是蒋府里修葺的极其精致的一处地方，占地也算宽敞，远远看去，还会以为是哪家女儿居住的院子。
琳琅一路并不说话，只管埋头带路，因此也忽略了萧韶的目光。他神色冷静，却是不动声色间已将此处打量过。这蒋府萧韶也不是头一次进了，前几次有机会来此，蒋府也几乎被他摸清了七七八八的底细。更何况有锦二锦三盯着，呈上的蒋府地图他也看过，自然知道这一处茶厅。
这茶厅平日里并不用来招待客人，相反，虽然环境清幽，却因为离各个女眷的院子太远，自夏研走后，很少有人在此喝茶了。
红缨却将他安排在这个地方与蒋阮见面。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勾引我
红缨将萧韶带到门前后，便笑道：“这里便是茶厅了，奴婢去准备些茶水点心来，王爷且先进去歇一歇，不多时大小姐便过来了。”
萧韶不言，红缨便行了一礼，径自退去。临走前方又瞧了一眼那雕花门，才拎着裙子离开。待红缨走后，萧韶思考半晌，才伸手推开门。
方推开门，便闻得屋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这香气味道极淡，并不浓烈，方一闻上去还只觉得是少女身上的芳香。轻轻淡淡，却又有一股淡淡的甜意，直教人心中无端起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不似熏香，却似体香。萧韶挑了挑眉，在桌前坐下来。桌前摆着一只精致的青玉酒壶，上头两三盏玉杯。中有一盘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个个饱满圆润，像是一颗颗水晶珠子。
这里招待的如此周到，哪里还需要琳琅所说的“去准备些茶水点心”？
不仅如此，屋子被一道翡翠屏风一分为二，那屏风极大，翡翠也青翠欲滴，上头细细镌刻了四美图，女子或舞蹈或诗画，无一不栩栩如生。看不到的屏风后面，传来了细细的，水波的声音。
这声音极为细小，若非萧韶是习武之人有内力，自也是听不见的。如今像是有什么东西激起了一阵浅浅的水花，水花轻轻落下，带出了一点旖旎的脆响，教人心中生出无限遐思。
萧韶不为所动，只垂眸看向指尖一只洁白的玉哨子，也不知在想什么。他自岿然不动，屋中时间静静流逝，迟迟不见蒋阮的到来。却就在这时，那屏风后的水花突然变大了些，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萧韶眸光一动，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自屏风后隐没出来。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分明是一身清淡的素白衣裙，衣裳上也无过多修饰，通体上下只有一根宽大的碧色腰带裹在宽大的袍子腰间，更衬得那腰肢不盈一握，行动间如嫩柳扶风，处处皆是媚艳。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狐媚之气，却又由不得人不被她吸引。身上尚且带着沐浴后的水珠，晶莹剔透的水珠划过尖俏的下巴徐徐滚入胸口处，再往下被袍子遮掩，越发令人心痒难耐。
再往上看，分明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五官精致，眉眼盈盈，仿佛天上瑶池的纯洁仙女，天生不知烟火为何物，这样一张仙子的脸，却配着如青楼女子一般妖媚的举止，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正是蒋素素。
蒋素素见了萧韶，先是一惊，面上浮起些惊慌之色，随即又强作镇定一般的道：“萧王爷。”
萧韶只扫了她一眼，便垂下眸去，并不看她，亦不说话。蒋素素身子一僵，修习媚术以来，男人的目光从来都是落在她身上，也从未被人如此忽略过，心中顿起一阵不甘心。便微微一笑，一个旋身坐到了萧韶旁边的椅子上，她这一举一动之间，一股熟悉的甜香顺势而出，正与那屋子中的香气不谋而合，果真是她身上的味道。
蒋素素偏头去看座位上的人，这青年一身黑衣，只在衣袖出氤氲出淡淡的话里，却更显得贵不可当。侧脸秀美绝伦，却丝毫不显女气。薄唇星眸，神色冷清，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行云流水一般的优雅。这是一个美丽却英气的青年，便是没有他身上的锦英王府的光环，这副皮囊和气度，也是足够让女人动心的。
譬如此刻，蒋素素就心中嫉妒蒋阮何以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嫁与眼前的青年。
“方才素素正沐浴着，不想有人忽然进来，瞧来一看，正是萧王爷。”蒋素素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勾儿，痒痒的拂过人心头：“既如此，不若与王爷共饮一杯。”
孤男寡女，茶厅小醉，一人还方沐浴完毕，身上只着宽大的衣袍。更何况这人还是个绝色美人儿，一举一动也十分主动。便是天下的男人眼见了此处场景，若想要不动心的，也实在是很难了。
萧韶依旧不语，眉间冷色不曾敛下一分。蒋素素见状，便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萧韶面前，妖妖娆娆的蹲下身，几乎要伏到萧韶膝头。她这般注视着萧韶，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登时便盈满了说不清楚的媚意。同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如出一辙，只觉得让人瞧见了一朵柔若无骨的小白花儿颤颤的开在深谷上，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让人想要将那一朵花儿撕碎，想看花儿被凌虐的模样。
见萧韶没有动作，蒋素素便又凑近了几分，嘴唇若有若无的划过萧韶耳边，软软道：“王爷——”端的是吐气如兰。
萧韶眉眼一凝，不等蒋素素再有别的动作，只见他袍角微微一动，也不知带着护腕的手是什么时候动作的。那桌上的白玉杯应声而落，直直的撞向蒋素素的腹部，一只小小的玉杯却似什么狠毒的暗器，只听扑通一声，蒋素素整个人便飞了出去，背后直撞向了屋里的翡翠屏风，若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趴在地上，登时吐出一口血水。
“不知死活！”萧韶包含着怒气的声音淡淡响起。
屋里突如其来的动静令蒋素素惊呆了，她艰难的爬了起来，萧韶这一手大约只用了三分气力，却也几乎令她招架不住。更令她惊异的是，萧韶到现在为止，对她的无动于衷。
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的住她的魅力，她修习的媚术，连最清心寡欲的圣僧也会为她倾倒。更勿用提萧韶是个年轻的男人，但凡年轻的男人，瞧见她怎么会不动心。尤其是，今日她还特意梳洗打扮，以一种男人最不可抗拒的姿态出现在萧韶面前。
她自认一切天衣无缝，却惟独漏算了萧韶的打算。她知道萧韶生性不喜女色，可那些都是传言，若真不喜女色，怎么会像皇帝求娶蒋阮。蒋阮虽然生的好相貌，可风情和诱惑，哪一样及得上她？却不想萧韶非但没有被她迷倒，反而还对她下了这么重的手！
“萧王爷，”蒋素素吐了一口血，那血迹留在她樱红的小唇上，越发衬得整个人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她道：“萧王爷如此不怜香惜玉，真叫素素伤心了。”
萧韶冷冷的看着她。
“萧王爷今日既看了我的身子，以为还能如此轻易地出了这里的大门么？”蒋素素扬唇一笑，说不出的得意：“姐夫，你看了我的身子，我就是你的人了。今日本来想温柔点对姐夫的，没想到姐夫如此不近人情，只好等会出门的时候素素一呼，让姐夫的脸面也损上几毫了。”
“真胡说八道。”话音未落，屋中便响起一个男声，从横梁上跳出一侍卫打扮的男人，想也不想也得就对蒋素素道：“我也看了你的身子，岂不是你也是我的人了？这里的暗卫七七八八，怕是全都看了你身子，你要给哪个人才好？”说罢又故作苦恼的挠挠头：“不过弟兄们都比较中意良家妇女，如小姐这般大胆奔放的，我等实在是消受不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锦二。他早早便跟着萧韶埋伏在屋里，也不过是想要看看蒋家人到底想做什么。后来眼看着蒋素素出声勾引萧韶，心中自是鄙夷万分。若是青楼女子便也罢了，蒋素素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嫡女，当初全京城传的德才艺馨的绝色美女却连普通人家的女儿都比不上。普通女儿家尚且知道礼义廉耻，这蒋素素却是连面子里子全不要了。
不过虽然如此说，锦二却也没有再看蒋素素的身子。蒋素素本就是个美人，加上修习了媚术，却是能够吸引所有男人的眼珠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极容易被她摄了心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陷在蒋素素的美人计里了。
只是蒋素素不知道的是萧韶自小接管锦衣卫，从刀山火海一路过来，自制力自是要比别人好得多。这些年经过的诱惑不少，绝色妖姬也不是没见过，蒋素素这点功力，倒是真的不被萧韶放在眼里，更别提动心了。
蒋素素一口血几乎又要再吐出来。没想到这屋里竟然还藏了一个人，听这人的语气，这屋里还不只她一人。想到今日无缘无故的便被这样一群侍卫看了，蒋素素心中便郁气难当。如今到此地步，也唯有一搏，男子与女子共处一室，女子虽然名声受损，可男子却也容易被推卸上责任。蒋素素张口就要大呼，叫外头准备的人进来。可方一开口，身边的锦二就眼疾手快的点了她的哑穴，登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主子，这娘们应该怎么办？”锦二问道。
萧韶皱了皱眉，道：“杀。”
蒋素素面色顿时一白，这萧韶竟然如此草菅人命，说杀人就如切菜一般简单。然而她此刻全身都动不了，眼中真真切切的划过一丝恐惧。
锦二耸了耸肩，正要提起蒋素素，门便被人推开了。蒋阮一脚踏进屋门，自然也一眼看到了蒋素素，怔了怔后便道：“怎么回事？”
萧韶沉思了片刻，才道：“她勾引我，我打伤了她。”
蒋素素的脸色已然精彩至极，到了眼前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个男人果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有过半分动心。若是早在几年前听到萧韶这句话，只怕她早已羞愤的投井自尽了。如今虽然没有当年的烈性，却也深深的感到了一种侮辱。就像她费尽心机在人面前使尽全身解数，别人却觉得那不过是一个笑话。
蒋阮听罢萧韶的话，这才抬眸看向蒋素素。她神色平淡，甚至没有一丝不快的模样，蒋素素心中一紧，从前赵眉在的时候，她从没将蒋阮放在眼里。她知道蒋府里最后做主的还是蒋权，蒋权不喜赵眉，待蒋阮两兄妹连蒋俪都不如。蒋阮也只是一个懦弱怕事，又蠢笨如猪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起，不对，应该是从三年前她回府开始，蒋素素就开始看不懂蒋阮了。
似乎是正是从那时候开始，蒋阮再也不会将喜怒哀乐摆在脸上。她高兴地时候微笑，生气的时候也微笑，面对诬陷的时候微笑，被关入大牢的时候还是微笑。譬如此刻，她依旧含笑的看着蒋素素。分明是极平和，可那上扬的媚眼中，到底是流露出了一丝嘲讽和高高在上的不屑。
便是那一丝丝不屑，登时刺痛了蒋素素的双眼。她想要大声指责怒骂，可怎样都发不出声来。
蒋阮收回目光，看向萧韶道：“姨娘让我过来瞧瞧你，原是过来瞧这出戏的。怎么，你竟没有被勾引？这出戏想来很难唱下去了。”
萧韶微微一怔，他本就聪明，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键之处。原来红缨打的是这个主意，若是今日换了别的男人，此刻早已中了蒋素素的媚术，真的就要在此行那荒唐之事，正巧蒋阮推门而进，自然就能看到眼前这一幕。
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看到自己的妹妹与未来的夫君这般，自是忍受不了的。太后的懿旨却是不容更改，若是兴致烈一些的，寻了短见也是有可能。介时再用个什么理由遮掩过去，嫡妹代嫁的事情便水到渠成，岂不是美事一桩。
若是性子绵软些的，愣是忍受下来。可到底是一府的嫡女，不能白白被人坏了清白名声，自是要让对方赔上一个说法。嫡女做妾总是不合规矩的，介时做个侧妃倒是不难，还能成全一段姐妹共事一夫的佳话。
但无论哪一种，于那本身的小姐却是巨大的打击。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终其一生都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一辈子都不会快活的。便是勉强成了亲，心中始终有一个心结，如何与夫君举案齐眉，失了夫君的欢心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今日之事瞧着简单，实则环环相扣，到了最后用心之险恶实在令人张口结舌。红缨和蒋素素为此果真费了不少的心神，只是她们料到了男人的劣根性，却没料到萧韶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冷漠和残酷，也没有料到蒋阮如此平静相对，甚至连误会的心思也没有。
萧韶自也瞧出了蒋阮的冷静，心中甚至有些微微失落。但凡真正在意他的心思，此刻到底也应该流露出一两分在意。她越是冷静，就越是说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
萧韶心中是这样想，却是想错了蒋阮的心思。蒋阮看着屋中的残酒喝空气里飘荡的甜香，再看看蒋素素衣冠不整楚楚动人的模样，心中便慢慢地升腾起一股怒气来。
便是在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上一世最后宣离将她打入天牢时的情景，蒋素素也曾耀武扬威的到天牢里见过她，娓娓道来她与宣离的甜蜜过往。那时候蒋素素的话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腔真心到了最后关头方才知道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宣离竟与蒋素素暗度陈仓。她那时候不懂，为何宣离口口声声心中只她一个，却还是与蒋素素也做了同她不曾做过的亲密之事。
想来当初蒋素素也如今日一般，在宣离面前做出此等媚态，才引得宣离待她不同吧。
前世今生，蒋素素竟是与她不死不休一般，前生她恋慕宣离，蒋素素就抢走宣离，今世太后赐婚她和萧韶，蒋素素就来抢夺萧韶。蒋阮心中不悦，看向蒋素素的双眸也登时变得幽深。
“你有如何打算？”萧韶问道：“杀了？”
萧韶虽然名为乱臣贼子，行事布局也十分周到，但他并不在意后宅之中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他行事残酷却干脆，更是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处事方法，简单粗暴，杀了便是。蒋素素正是不了解萧韶，许是萧韶只在传言中出现过，关于他的种种说法都是道听途说，蒋素素也将他看做了与其他男人一般的人，却不知道萧韶此人骨子里极为骄傲，便是今日被算计了，也不会乖乖的听从蒋府的摆布。最有可能不过是一怒之下杀了蒋府的人扬长而去，最后皇帝就算真的不得已拿下他，那也最终不过是重重拿起轻轻落下的事。
“何必？”蒋阮轻轻道：“姐妹一场，不必赶尽杀绝。只是，”她看向仇恨的等着她的蒋素素，微微一笑：“二妹既然如此怕嫁不出去，甚至不惜来从你身上打主意，我这个做嫡姐的，也必须好好地帮上一忙。”
萧韶看着她，若有所思道：“你想如何？”
“二妹国色天香，冰清玉洁的身子应当更多人看到才是。”蒋阮淡淡道：“蒋府里小厮如此之多，能娶到二妹这样的美人，想来也应当是欣慰的。”
她的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倦色，即便只是短短一瞬，也被萧韶敏感的捕捉到了。他察觉到在刚才的一瞬间，蒋阮的情绪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变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促使她做了现在这个决定。
不过蒋阮的话，他一向是无条件附和的，便点头道：“好。”
蒋素素不可置信的瞪着蒋阮，她没想到蒋阮的胆子竟是如此之大。或许是前几次蒋阮明明有置她与死地的办法最终却还是没有动作，让蒋素素以为蒋阮必然是有所忌讳。蒋阮如此疼爱蒋素素，蒋素素真有什么事情，但凡与蒋阮有一丁点牵连，蒋权必然会不留余地的让蒋阮不好过。可如今蒋阮这样说话，便是打算撕破脸，一点余地也不留下了。
蒋阮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中平淡如水。前生的仇恨她没有一日忘记过，蒋素素原本她是打算令她一无所有，最后慢慢崩溃。可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多此一举了。如今夏研已败，蒋超科举入仕的前途也毁了，她自己名声也不好，比起前世花团锦簇的人生，清丽的仙子模样可谓判若两人。
原先的执念如今看实在多余，蒋素素惯来会装，一直以来时时办仙子也不过是因为奢求着更高的地位。这样心比天高的人最后却落得一个卑微的地位，必须日日仰人鼻息才能过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这对蒋素素来说，未必就不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和惩罚。
蒋阮垂下眸，她不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一个此生注定拜服在她脚下的臭虫身上，她还有蒋信之，还有赵家，还有宣沛。任何可能留着的祸患都改不遗余力的铲除。蒋素素多留一日也于她无益，许多事情也该加快步伐，而蒋素素，舒服的太久了。
她淡淡道：“那就麻烦我的夫君将二妹想个法子丢出去，记得，丢的地方越热闹越好。”她唇角含笑，明艳动人若红狐：“如此丽色，当万人共赏之。”
萧韶被蒋阮嘴里那个自然而然的“夫君”震在原地，也不知是惊的还是吓得，不过到底还是面上升起了淡淡的愉悦之感。沉默片刻才道：“锦二。”
锦二挠了挠头，站出来道：“好啦好啦，主子，就丢到蒋府大门口怎么样？太远了实在累得慌。”
“这就好。”蒋阮笑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少夫人体谅少主就行。”锦二也跟着笑了笑，一手便提起蒋素素飞了出去。暗卫的武功自是不低的，况且外头早已有人接应，那些守着门等着看好戏的小厮婆子想来也早已被人放倒，否则就不会到了现在还未曾出来了。
锦二走后，萧韶才抬眸看了蒋阮一眼，突然问：“你不高兴。”
“我自是没有你高兴的。”蒋阮神色未变，笑容依旧温和，可不知怎的，愣是让人瞧出了不悦之感，或者有淡淡的怒意。她道：“绝色美人前来勾引，想来也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夫君好福气。”
萧韶愣了愣，垂眸想了一会儿，突然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仙子堕
萧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蒋阮的确是发怒了，这个发现令他心中升起淡淡的满意，连自蒋素素出现就一直未收起的的冷然表情也消失不见，只余一点笑意。
蒋阮看他笑，越发觉得心中恼怒，这恼怒中还带着一点对自己的厌弃。自打重生以来，许是受了前生的教训，她并不过多在什么事情上投入太多期待。但一旦认定的东西，便有极强的占有欲。如今已经接受了成为锦英王府的当家主母，不管与萧韶是有情还是无情，私心里，萧韶整个人都是她的。
蒋素素碰了她的东西，自然是令她心中不悦。偏生这始作俑者没有一点自觉，顶着一张美貌的面皮兀自做无辜。
她这厢越发动怒，看在萧韶眼中却是可爱至极，不等蒋阮开口，便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边，按到了他的腿上。
“你……”蒋阮大怒。按说萧韶这动作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当初她在锦英王府，也有幸被萧韶如此礼遇过。只是那时候萧韶因是喝醉了神志不清，便也可以忽略。如今这青天白日的，虽有婚约，这举动也实在太过孟浪突然了些。
“别动。”萧韶按着她的背，他动作轻柔，力气却大的出奇，根本不容人反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蒋阮对他冷眼相对的打算也没有了。他道：“夫君抱一下，天经地义。”
蒋阮心中翻了个白眼，只听萧韶又道：“换了眼前绝色佳人来勾引比较好。”
这人整日冷言冷语的，不想说起话来竟是一套一套，蒋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有些困惑。原以为他是在说笑，偏生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萧韶这么一番举动下来，方才那点子不悦倒是不翼而飞。
果真生的好就是占便宜，蒋阮心中暗道美色惑人，一时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没顾上看萧韶的表情。也就忽略了萧韶怀抱佳人眼中闪过的愉悦。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萧韶神色微微一动，拍了拍她的头：“有人过来了。”
这两人私下里怎么着别人管不了，可蒋阮到底还是未出阁，该守的礼仪还是要恪守的。况且蒋府里这样的是非之地，一个不小心便会传出对蒋阮不利的传言。萧韶这么一提醒，蒋阮就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端起桌上的茶作势要给萧韶倒茶。
只听外头有人敲门道：“大小姐？”
听声音却是正是红缨，想来红缨也是发现迟迟未有动静，看通报的人也不回来回话，心中怕是起了疑心，这才亲自前来看一看究竟。这时间卡的也刚好，若非这里另有打算，如今也就着了红缨的道了。
蒋阮微微一笑：“进来吧。”
红缨推门的手微微一顿，心顿时砰砰直跳起来。蒋阮怎生如此平静，里头为何又如此安静，连一丝一毫不悦的情绪也未曾听出来。那外头负责守门的小厮和婆子也不知所踪，红缨越是害怕，越是不敢轻易推门，心中不由得开始后悔为何如此草率的就答应了蒋素素的要求。那萧韶并非普通人，若是识破了想要报复，她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门终究是被推开了，红缨深吸一口气往里看去，便见里头一派整洁，蒋阮站在萧韶身边正在为他斟茶，一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红缨探究的看向那两人，蒋阮依旧是平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教人摸不透心中的心思。萧韶亦是一样，同方才一样的淡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不过即便如此，红缨还是能感到到屋中淡淡的愉悦？
愉悦？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红缨环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发现蒋素素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红缨先是一惊，而后慢慢平静下来，心中甚至有几分庆幸。瞧着蒋阮和萧韶这副毫无不快的模样，想来蒋素素是没能得手吧。红缨有些失望，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依照蒋素素的计划，应当是不会失手才是。蒋素素有这样的魅力，即便不用什么特别的手段也能让男人为她疯狂，怎么，萧韶是个例外，竟然没有为她倾倒么？
红缨转念一想，倒也松口气。方才推门的时候她便有些后悔贸然答应了蒋素素的请求。这萧韶说到底是朝廷重臣，比蒋权的势力更是多了几倍不止。真要发现自己伙同蒋素素算计了他，难免不会怒而报复。同这样的人作对，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如今蒋素素不自量力落荒而逃，此事也算是揭过，无论如何都与她扯不上干系。
她赔笑道：“妾身过来瞧瞧王爷和大小姐还需要什么东西，妾身再去令人准备。王爷如今也是头一次进咱们府，日后两家关系又近，万万怠慢不得。”
蒋阮轻轻瞥了她一眼，卷翘的睫毛突然闪了闪，微微笑了：“姨娘真是有心了，不过说起来，这屋里的确需要打整一下。”
红缨一愣，茫然问道：“大小姐可有何吩咐？”
萧韶看着蒋阮不语，目光中尽是宠溺，显然也是准备洗耳恭听这位少夫人的胡言乱语了。
蒋阮拨了拨头发，表情端的是真诚无比，看不出一点作伪的痕迹：“姨娘选的这茶厅风景优美，地方也十分不错。就是许是太久没人来整理过，里头都有了老鼠来啃食。”
“老鼠？”红缨本来见蒋阮开口还有些紧张，听到她的话却是笑了：“怎么会有老鼠，大小姐许是看错了，妾身之前便令人特意打扫过的。”况且蒋素素为了达到目的，也早已将茶厅里里外外都布置好，如此香艳的地方，怎么会容忍有老鼠来搅乱？
“姨娘不信便去看吧。”蒋阮指了指屋里的那翡翠屏风，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方才老鼠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萧王爷便出手将老鼠打死了。那不就是留下的污迹。”
红缨顺着蒋阮指着的方向一看，便见那翡翠屏风下处赫然正是一滩血迹，血迹许是喷溅出来的，溅了一些在翡翠屏风之上，映得分外清晰，直教人心中一跳。
红缨先是有些不解，正要说几句话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脑中，登时惨白着脸后退了几步。她死死盯着那片血迹，再转头看向蒋阮，蒋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姨娘可看清楚了？”
正在此时，便听得外头有人大声呼道：“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
……
离蒋府门口不过几百米的地方，此时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平头百姓，这些平头百姓中，又以男人的眼神尤为狂热。
“好一个美娇娘，那眼神简直勾的爷现在都忍不住了！”
“真是仙女的脸表子的身，这身段，绕梁九日也不绝！”
“这是谁家的姑娘，好端端的怎么躺在这里来了？”也有好心的人问道。
“你看这通身打扮哪里像是好人家的闺女，嗨，兄台大概平日里不曾见过这等事情，这样的情景咱们京城里见得多了。大多是跟着男人厮混的不正经女人被正房收拾了，这不，故意给她点颜色看呢。不过啊，这娘们真带劲儿，光是看着就让人受不了了，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爷有这等好福气，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我呸，你这什么眼神，什么不正经的女人，这不是尚书府的蒋家二小姐吗？那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我瞧着怎么如此眼熟呢？我看的准没错儿，怎么回事这是？”
那人群中被人围在中央的人，一身素白衣裙，衣裳本就有些若隐若现，勾勒出让人遐想的线条，长长的黑发方是沐浴过后，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将那本就有些单薄的衣裳吸引的更加透明，几乎可见袍子下的美丽风光。那女子低垂着头，仍可见一张精致清丽的小脸，此刻却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皎洁的小脸有些微微泛红，却更加显得让人心神荡漾。那身上带着的浅浅甜香氤氲在空气中犹如上好的催情药，让周围看她的目光都如狼似虎一般。有好几个男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对她动手动脚。
蒋素素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那侍卫将她丢在此地之时也不知点了她哪一处穴道，此刻真是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便如落水狗一般的让这些低贱的百姓看热闹，更要接受这些男人恶心的目光。蒋素素一想到这些，就恨不得将看她的人眼珠子全部剜出来，当然，最痛恨的还是这一切的制造者，蒋阮。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听见周围人不堪入耳的话语议论传到她的耳中。
“你别欺负我见识少，那尚书府好歹也是堂堂官家，冰清玉洁的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等浪荡模样，再者你看此女，浑身都是风情，哪里是正经小姐能做出来的味道，怕是早已识了情事，是个尤物哪。”
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摇着一把扇子走上前来在蒋素素面前蹲下，一把捏住蒋素素的下巴令她抬起头来。这么一抬头，周围看清蒋素素的容貌，登时又是吸了一口凉气，纷纷赞叹好容貌。那中年男子显然也十分满意，色眯眯的眼神在蒋素素全身上下游走一番后才道：“不错，是个妙人儿，这位姑娘不知是哪个楼里的？跟老爷回去做十七房小妾吧，老爷我会很疼爱你的。”
这男子一身穿金戴银，长得却是粗陋不堪，说话间言语也十分下流，一看便是哪家突然暴富的老爷。放在平常有人如此待蒋素素，早已被她呵斥，如今面对着这么一张恶心的脸，她却是连口都不能开。
那中年男子见蒋素素不做声，便只当她是答应了，又伸出肥厚的手拍了拍她的脸：“美人儿，这就跟爷回家去。”
然而这围观中起了色心的也不止这一人，登时便有人出声道：“这姑娘分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争什么？”正是一位看上去颇为富贵的官家公子哥儿。
“吵吵什么，老夫也看上了这女子，须得讲个凡是有先来后到。”
这美人总是引人注目的，何况是如此丽色天成的一个尤物，有想将美人接回家据为己有的，也有想要将这美人好好打扮一番，送给上司换一个官路亨通的——如此佳人，若是得了上头的眼作为一件礼物送出去，想必也是很有面子的。
同男人不同，女人们看向蒋素素的目光却满是鄙夷：“啧，如今这狐媚子可越发了不得了，竟是这样大街小巷上公然的不知廉耻。”
“的确如此，”妇人眼中最是容不下这等下作媚俗之人，纷纷议论：“实在伤风败俗，这青楼女子就是寡廉鲜耻，寻常家哪里做的出这等事情？”竟是将蒋素素当做了那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
蒋素素只恨自己眼下口不能言浑身无力，否则定是要将这些长舌妇人的舌头拿剪子绞断。她一生自认是九天瑶池下凡的仙女，从来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便是在京城中，各种各样的赞美也是为她的神秘添了一份光彩。何时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好像全身的伪装都被扒开，**裸的露在众人各种打量的眼光下，实在是，屈辱至极！
唯一能证明她魅力的，或许是那些为了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男人。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这些男人依旧为她的美貌倾倒。只是……此刻为她大打出手的男人，全都是些凡夫俗子，要么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要么是乍然暴富的乡绅，同从前那些翩翩公子哥儿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就是从前那些倾慕她的人中挑出最不起眼的一个，也是比这里的每一人好了不知多少倍。今夕往昔形成鲜明对比，蒋素素简直要被眼前的局面弄得崩溃。
这厢大打出手的事情引来驻足的人越来越多，正在这时，只听得一个声音道：“在那里！”
蒋素素抬眸一看，便见拥挤的人群被人分开成了两边，有几个人自外头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家丁，跟在后面的妇人挺着个大肚子，正是红缨。
乍然见红缨，蒋素素心中又气又急，红缨匆匆上前，二话不说便命令家丁来扶蒋素素走。她们自知此事算是一桩丑事，也不敢做出其他表明身份的事情，只希望能息事宁人。
只是红缨这般想，周围的人却不干了。那些为了蒋素素正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见状不约而同的住手，一人挡在红缨面前，道：“干什么呢？我看上的人你也敢动？”
红缨忍住怒气，朝着那男子笑了笑：“这位官人，实不相瞒，这是妾身远房的一位侄女，因出了些事情，妾身此刻要带她回去，官人烦请避一避。”
若是别人便罢了，偏生对方是一个粗野无知的富商，登时便哈哈大笑道：“小娘子，你莫要欺负老爷没见识。这女子说什么远房侄女，分明一看就是哪家青楼楚馆的姑娘才是。老爷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小娘子你且开个价，多少银子老爷都出，这小美人爷看着喜欢，这就要带她回去做我的十七姨娘。”
红缨闻言只气的脸颊有些涨红，这人如此不通情理，讲理是说不通的，然而她今日也必然不能让这人随随便便将蒋素素带走了去。若蒋素素被带走了去，有认识蒋素素的，传出去京城里怕是也没有蒋家的容身之所了。至于蒋权，知道他最疼爱的这个二女儿出了这等事情，势必会将所有的过错都算计在她的头上，到时候她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只是红缨却是忘记了，即便现在蒋素素还没有被带走，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永远不可能包住火，这事终究会被流传出去。眼下没有被戳破，是因为众人不能将这个浑身香艳风情的女子从尚书府的仙女二小姐联系起来。可京城就这么大，总有几个认识的人。而蒋素素今日在离尚书府门口出了这么一遭，名声也算是毁了，这辈子又有什么好下场去，对一个女人来说，今生还不如死了罢了，蒋权知道了此事，又如何善罢甘休？
红缨勉强笑了笑：“这位官人，她可不是什么青楼楚馆的女子，她是正正经经人家的姑娘，怕是不能如官人的愿了。”
“什么正经女子。”那富商也有些不悦：“当爷没长眼睛不成？你这样推辞到底想做什么，来人啊，把爷的十七姨娘带回去。”这人根本不讲道理，就打算这么直接抢人回去。罢了还看着红缨嘻嘻一笑：“小娘子，别不识抬举。”
“你——”红缨从没遇到过这种无赖，一时情急，道：“你敢！你可知她是谁？”
“是谁啊？”那男子皮笑肉不笑道：“莫非是什么金枝玉叶不成？”
红缨一噎，不敢说出蒋素素的名字。正在这时，却瞧见远远的跑来一名侍卫打扮的人，嘴里高声道：“姨娘，郡主让属下来帮忙一起找二小姐的下落，可有什么消息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算账
红缨脑子一炸，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晕了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终了。
那侍卫一副焦急的模样冲进人前挤到红缨身边，看到蒋素素屋里瘫倒在地的模样大吃一惊道：“原来竟是在这里，是谁将二小姐弄成如此模样的？都活腻歪了不成？郡主知道了定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周围的人本来本着看热闹的心思，不想却是突然被人打断。眼见这侍卫口口声声都是郡主，再看那侍卫瞧着也不似普通人，心里也跟着泛起了嘀咕。就连那富商也被侍卫的模样震住，迟疑了一下才问：“这位小哥，您说的郡主可是哪一位？这地上的小姐又是什么身份？”
红缨忙接口道：“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她是我们家的人，现在就得带她走。”
人群中却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哎哟，方才这位大老爷不是还要将地上这位小姐抬回府做十七姨娘么？怎生现在又不干了？”
侍卫一听，不等红缨再次开口便大喝一声：“大胆！竟敢侮辱小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京城蒋家尚书府嫡出二小姐，当朝弘安郡主的嫡妹！”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蒋素素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嵌进掌心，嘴唇抖个不停，整个人都如堕冰窖。这人唱念俱佳，一看便知是蒋阮故意令人这般做的，为的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开她的身份，教她难堪。这比杀了她还要令她难受，只因为今日一出，她这名声连个遮掩的地方也没有了，这一生，也算是就此毁了！
红缨也脸色泛白，只恨不得将那侍卫揉吧揉吧扔到九霄云外去。看着众人打量的眼神，红缨自己都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后怕，蒋素素在她的照顾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蒋府三个女儿中，唯有蒋素素得了蒋权的真心疼爱。如此宝贝的女儿出了这样大的笑话，就是迁怒，蒋权也会弄死她的！
究其根本，全在与蒋阮身上。红缨不禁怨恨起蒋阮的心狠手辣来，她不仅要羞辱蒋素素，还要将蒋素素的名声全部毁了去，甚至让蒋素素从此再也没法抬头做人。这于蒋府，蒋权都是一种巨大的打击，蒋阮竟然如此不念手足之情。然而红缨却忘了，当初她与蒋素素合谋一同算计蒋阮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一丝一毫的手足之情？所谓害人终害己，不咎如是。
周围看戏的人群早已议论纷纷，连那本来叫嚷着要蒋素素回去做十七姨娘的富商也闭了嘴，上下打量起蒋素素来。众人目光中皆是不敢置信，人群中便有人出口道：“我方才就说了，这小姐看着跟蒋府二小姐生的有九成相像，偏生你们还不信。”
“谁能想到呢，”又有人回道：“不过传言中的蒋二小姐不是天仙一般的人么，怎地落到如此境地，是被人害了吧？”
“什么被人害了，你瞧她那副做派，身上的味儿闻了便令人血脉喷张，哪家正经姑娘会是这般风情，我看吧，这蒋二小姐怕是早已有了韵致。”
“说得对，哎，长得跟天仙一般，这行事么，确实不像是正经姑娘，难怪被人认为是楚馆青楼的红牌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不绝，句句都敲打在蒋素素心上，几乎令她羞愤欲绝。然而人们说的也没错，市井百姓们的眼神最是毒到。蒋素素自练了媚术之后，举手投足便多了媚意，即便生的清丽也掩盖不住香艳之气，而这妩媚和蒋阮的容貌妩媚不同，更是多了一种任君采撷的诱惑。寻常男子见多识广，自然分辨的出其中意味。再者哪家少女会有如此风姿绰约的模样，更勿用提她今日穿的如此风光隐约了。
锦二冲混在人群中引导人们流言的锦三使了个眼色，几乎要得意起来。他方才那么高声因为情况紧急之下的一吼，这周围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眼下是全都听到了。锦三也提高嗓音，状若无意的道：“哎，既然是尚书府的二小姐，如今也被这些人看了身子去，各位兄弟是不是也该付个责任啊，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正经小姐，怎么能平白被人占了便宜去。”
话音刚落，登时又是一片议论，蒋素素和红缨已经呆若木鸡。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中也有人回过神来，大呼道：“说的极是，小姐被我看了身子，小生愿意负责，娶了小姐回家做正妻！”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再看那人，不过是一个街边小混混的模样。众人心中了然，蒋素素这般被人大庭广众看了身子去，还不是被一人，但凡有点名声的都不会娶她回去做正妻供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可那些市井之中的流氓混混可不一样，尚书府到底也是官家，蒋素素也生的不错，若是娶回家去还能赖上尚书府，倒也是美事一桩。这样想着，愿意“负责”的人越来越多，争执中竟是齐齐都要上蒋府提亲的架势。
红缨招架不住，人群却是围得越来越多，锦二高声道：“都胡说什么，”看着那些家丁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扶二小姐回府。这些个琐事日后再说！”
他没有将话说死，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反而更是令那些混混增添了信心。在他们看来，大户人家出了这等丑事，这小姐一般都是不能活了的，不是自尽就是寻个庙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只是蒋尚书疼爱次女之事全京城都知道，蒋权肯定不忍心一个好端端的女儿自尽或者过清修的苦日子。这大户人家不娶蒋素素，岂不是就只有轮到他们这些小虾米。思及此，那些混混更加兴奋起来，眼前甚至出现了自己一身红袍做了蒋府乘龙快婿的情景。
因为尚书府和蒋阮弘安郡主的身份，这些人倒是不敢永强，待锦二吩咐家丁将蒋素素扶上马车一路回府的时候，身后却是浩浩荡荡跟了一大群年轻人，都是愿意“负责”蒋素素清白的有志人士——虽然不能永强，可市井间混混最拿手的便是磨人缠闹，耍些下作手段搅得人不能安生。
而那些不打算负责却已经看了热闹的人，都远远的站在一边抱着手臂议论，想来蒋府势必又要在京城掀起一阵风浪了。
……
蒋权方下朝便得知了蒋素素出事的消息，一路上浑浑噩噩脑中一片空白，待回了府上，刚一进红缨院子，便瞧着蒋素素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啜泣，红缨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听见他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一看。蒋素素看了一眼蒋权，失声叫了一句：“爹！”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
若是在往常，蒋素素这么一哭，蒋权必然是心疼的。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前有夏研不知羞耻与人私通之事，如今蒋素素再出了这事，犹如在蒋权最忌讳的事情上撒了一把盐，立刻就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登时蒋权心中的那点怜惜烟消云散，几步走到蒋素素面前，二话不说便恶狠狠地扬起手，“啪”的一声，给了蒋素素一巴掌。
蒋素素被蒋权这么一巴掌打的有点发蒙，长这么大，蒋权还从没对她动过手。今日就算出了此事，她虽意识到事关重大，却也以为只要哭上一哭，必然有蒋权为她解决干净。谁知蒋权二话不说便给了她一巴掌，饶是蒋素素平日里再怎么愚蠢，看见蒋权的态度不对，心中也发了慌，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又哭了起来：“爹！”
蒋权一巴掌下去之后也有些后悔，蒋素素是他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女儿，别说是打她，从小连重话也不曾说过的。即便夏研做下了那等污秽之事，待蒋素素却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他看向蒋素素捂着脸只顾着哭泣的模样，心下一软，方才的怒气敛了些许，只冷冷道：“到底发生何事？蒋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这话可不假，话说尚书府由清流之家到现在名声乌烟瘴气，其中也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而种种行迹都发生在夏研母子三人身上，好容易自夏研出事后消停了一段日子，又被爆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全京城都在拿这件事情做笑话，从开始到现在几个时辰间，全京城已经到处流传起了今日之事，一想到这件事，蒋权心中便是一肚子郁气。
蒋素素心中一跳，心道事情变成如此模样，唯有将所有事情都推在蒋阮身上方是出路。便垂下头，语气愤恨道：“爹，女儿是被人害成如此模样的！爹，您要为女儿报仇啊！”
红缨此刻也明白过来，跟着忙不迭道：“正是，二小姐是无辜的，今日落到如此境地，全是被人陷害导致。二小姐命可真苦，好端端的，平白遭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蒋权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听蒋素素和红缨这么一唱一和，顿时大怒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尚书府撒野？还敢算计我蒋家女儿？”
那蒋素素是他如珠如宝的女儿，方才是恼怒至极，如今听见是被人陷害，仿佛心中所有的怒火突然都有了一个发泄口，蒋权现在一心只想将那个陷害蒋素素的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是……大姐姐……”蒋素素极为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似乎是无法忍受般的捂住脸啜泣起来：“是大姐姐让人将我打晕送到那里的，还有锦英王，他也在为大姐姐撑腰。”
蒋素素一把便将所有的责任推在蒋阮和萧韶身上，却不知红缨在一边变了脸色，暗骂了一声蠢货。说起来，蒋素素虽然有些小聪明，到底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比起夏研来，她还差得远了。也正因为是夏研将她保护的太好，从小到大无需她操心别的东西，蒋素素才是真的没有脑子，只会端着一副仙女的模样骗骗人罢了，就好比她现在的理由，漏洞百出，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蒋权本还是一心一意的听着蒋素素说话，待蒋素素说完这句话后，脸色却是沉了下来。他像是不认识一般的盯着这个女儿，蒋素素等着蒋权愤而去找蒋阮的麻烦，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蒋权的眼神看的她有些害怕，小声道：“爹，你怎么这样看我？”
“孽女，”蒋权声音有些发抖，看着蒋素素明显怔住的表情，才冷冷道：“你说锦英王和蒋阮联合害你，他二人一人是郡主，一人时亲王，何必来陷害你。倒是你，这身衣裳是怎么回事？”
蒋素素身子往后一缩，语气委屈至极：“爹，你竟然帮着外人，我可是您的女儿啊！”
“我没有你这样淫荡下贱的女儿！”蒋权许是急怒攻心，咆哮一声，这样不堪入耳的话语，连红缨在一边听着都露出了诧异之色。蒋权一心待这个女儿是最疼爱的，如今却是这样骂她，显然是对蒋素素打心底失望了。
“帮你，”蒋权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蒋府竟然出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妄想爬上锦英王的床！你看清楚，锦英王是什么人，你想死，我蒋府可丢不起这个人，赔不起这个命！”
蒋权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也不是蠢得，蒋素素那话里漏洞百出，萧韶此人虽然冷漠厉害，却也不是主动招事的人。这样的人骨子里带着骄傲，若非是惹恼了他，平时是不会轻易出手的。蒋素素必是什么地方惹恼了他，再看蒋素素身上的装束，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事情，蒋权对自己这个女儿心中也是了解几分，也就猜到了到底是为何？
此时此刻，蒋权心中说不清是失望多些还是愤怒多些。他愤怒萧韶和蒋阮如此不留情面，也恨蒋素素做是鲁莽，不考虑后果便得罪了萧韶。锦英王是什么人，那是连皇帝也敢反驳的人，惹恼了他哪有好果子吃。
更令蒋权失望的是蒋素素的举动，蒋权这辈子若说有什么骄傲的事情，蒋素素应当算一件。他一直以自己的这个女儿自豪。蒋素素清丽脱俗，才名远播，若非因为夏研的事情，如今京城名门公子哥儿必是争相追逐。在蒋权心中，蒋素素足以配得上任何男子，唯有至高的地位才能衬托出他这个女儿的不凡。可如今这个女儿却如同别的青楼女子一般自甘下贱，甚至不惜用手段想要爬别人的床，蒋权心中便有了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原先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若是八皇子瞧上了蒋素素，日后为蒋素素博一个前程也是不错的。可如今此事一出，八皇子那边势必是没戏了。
蒋素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蒋权，心中也感到一丝后怕。她抱住蒋权的双腿，大哭道：“爹，素素知错了，素素也是一时冲昏了头脑，素素看着大姐姐嫁的这样好，自己却是这样的名声，日后也不知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想着锦英王看重姐姐，素素就是自甘为妾，得了大姐姐的庇护也应当是过的不差的。可是没料到会成了这副模样，爹，素素知错了，爹，您不要不管素素。”
蒋权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蒋素素这话倒是戳在了他的心口处。想到夏研自出事以来，这个女儿便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不曾出来，想来她一个闺阁少女，要为自己母亲的失德付出代价。每日提心吊胆能不能嫁入一个好人家，甚至让一个嫡女起了自甘为妾的念头。蒋权心中又有些微微愧疚，说到底还是他这个父亲的不是。心中的天平一旦偏向蒋素素，看蒋阮的时候蒋权便分外不善，心道到底骨子里流的也是蒋府的血，蒋阮倒是一点都不念及手足之情。一点都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果真是以为有人撑腰么？
蒋权哼了一声：“罢了，此事我再想办法，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蒋阮呢？把她给我叫来！”
这便是要兴师问罪了，红缨和蒋素素面上同时一松，祸水东引，蒋阮虽然算计的好，可架不住蒋权的心长得就是偏，只要蒋权没死，这蒋府里做主的都是蒋权，自然，蒋阮要称他一声爹，在府里自然讨不了好处去。
正在此时，却见一个陌生的侍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冲蒋权抱了抱拳：“回蒋老爷，我家主子说，少夫人身子不适，带少夫人回王府让夏小神医瞧病去了。”
蒋权一听，心中更是赌了一口气。蒋阮这分明就是釜底抽薪，他是不能向锦英王府要人，可蒋阮这一招也实在太阴损了些。若来的是蒋阮的丫鬟，蒋权还能迁怒，可这人是萧韶的属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蒋权只能难看着一张脸应了。
那侍卫挠了挠头，忽然看了红缨一眼，红缨被那一眼看的有些发麻，下一刻，便听得那侍卫包含着关切的声音响起：“对了，少夫人还说，府里姨娘怀着身子今日还奔波了一天，实在是很劳累了，特意让王爷拿了帖子去请了宫中的太医，想来过一会儿便到了，好好为姨娘看看身子，免得冲撞了肚里的小兄弟。”
红缨身子一僵，面色顿时显出几分苍白，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可是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堪堪止住，此刻若是拒绝，岂不是做贼心虚，有了夏研的前车之鉴，蒋权对这些事情势必更加警惕，一旦发现了什么端倪，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可若是乖乖的呆在原地，这之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身子开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在这个蒋权本就心情不佳的节骨眼儿上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是骑虎难下，红缨肚里塞得两个枕头，忽然就变得重逾千斤了。
那侍卫回完话，便对着蒋权报了一拳退下。蒋权虽然对蒋阮十分不悦，但太医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到的，今日红缨奔波一天，的确是怕伤着了肚里的孩子，若是有个太医来看一看，势必会稳妥许多。他倒是没有想过萧韶会在太医上做什么手脚，一来是以萧韶的为人犯不着，二来是，红缨也不过是怀个胎，真要有什么问题，大可再去请别的大夫来看，这种事要想作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蒋权心放的宽，却没有注意到红缨僵硬的脸色。正在这时，突然听得外头又匆匆忙忙跑来一小厮，道：“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今日的种种事情已经让蒋权焦头烂额，有些不能应付之感，冷不防又听到这话，也不耐烦的吼道。
那小厮吓了一跳，有些胆怯的看了蒋权一眼，才小声道：“外头来了一大堆人，各个敲锣打鼓的，还抬了聘礼在门外发喜糖，说看了二小姐的身子，愿意为二小姐的夫婿……日后和蒋府，就是亲家了。”
“什么——”蒋权还未回话，蒋素素先尖叫起来。
……
而此刻正跟着萧韶回府的马车里，露珠问道：“姑娘，这么做会不会太便宜二小姐和五姨娘了？老爷肯定会想法子护着她们的。姑娘这么做岂不是白忙活一通？”
“不会。”蒋阮看着马车里小几上摆好的点心茶水，萧韶这马车里东西都是一应俱全，倒是十分体贴，让人做的舒心至极。便是点心，也都是按着她喜欢的口味来做的。
“二妹心心念念不过嫁入高门享受权力，可从此就失去了资格。甚至即将成为她最鄙夷的那一类人，世上没有永远的人上人，做不成人上人，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蒋阮淡淡道：“至于红缨，你真的以为蒋权会放过她？”
蒋权此人表面清高，实则心胸并不宽容，红缨敢在子嗣上欺瞒蒋权，就是犯了蒋权的大忌。红缨的下场，实在是不会很好了，贪心不足蛇吞象，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只是红缨的代价大了一些罢了。
“都逃不过的。”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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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自作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看光了身子的大家小姐，流言蜚语当日便在京城大街小巷迅速游走起来。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有这么一遭消息还不够，上天似乎还嫌蒋府不够麻烦一般，另一处小道消息也同时放了出来。
锦英王府里，蒋阮正坐在桌前喝茶，上好的顾渚紫笋，配以精致的牡丹茶豆膏，恰好好处的甜，也不会腻的人心烦。锦英王府的厨子俱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做的简单又精致，便是宫里的御膳房也不见得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府里的下人告诉露珠，老锦英王是个讲究过日子的人，这些厨子都是从外头精心搜罗来的。只是自从老锦英王夫妇走了后，萧韶性子冷清，吃东西更是以简单为上，这些厨子一直以来英雄无用武之地，好容易来了个少夫人，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她欢心，只希望能投了蒋阮的缘，日后多些展示厨艺的机会。
虽说这理由听着有些惹人发笑，露珠心中却是渐渐宽慰下来，只因为这些人话里话外都是透出一个消息，那便是锦英王府的下人是真心拿蒋阮做少夫人的，否则何以花费这样的心思。如今几个丫鬟最担忧的便是蒋阮如锦英王府也算是高嫁，萧韶自是没的说，可架不住这府里奴大欺主。如今看府里下人待蒋阮俱是恭恭敬敬，再看锦英王府和萧韶，便从头到尾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蒋阮正喝着茶，就瞧见连翘自外头走进来，笑嘻嘻道：“姑娘。”
蒋阮应了一声，连翘将刚采好的花放到描金凤彩大瓶子里插好，锦英王府虽然绣的气度斐然，可或许是萧韶自己性子太过冷清，总觉得没什么点缀，显得萧索了些。原是萧韶一个人也没什么，蒋阮日后也是要住进锦英王府的，连翘就寻思着怎么着也要添点色彩。毕竟男人和女人的心思时不同的，就算是摘几朵花放在花瓶里，瞧着不也是有几分人气不是？
“姑娘，”连翘一边插花一边道：“奴婢今日在外头可听说了一件大事，姑娘猜猜是什么？”她虽竭力保持着沉稳，面上到底是带了几分雀跃，眼里更是止不住的笑意。蒋阮瞥了她一眼，道：“红缨出事了？”
“姑娘真神了，”连翘呆了一呆，一溜烟儿跑到蒋阮面前，眨了眨眼，道：“可不是么？今儿个奴婢一出门便听到了，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谈论这事儿，说是老爷一脚踢得红姨娘小产了！”
“小产？”蒋阮神色闪了闪。
“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红缨在一边的小板凳坐下来，端的是极有兴趣说起此事，那架势赶上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了。她道：“听说啊，昨儿个五姨娘奔波了一日，老爷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给五姨娘瞧身子。起初也是好好地，可待那御医快来的时候，五姨娘却突然说自己身子极为不适，只想要赶快睡一觉。这老爷呢，也是个精明的，登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就同五姨娘争执起来，谁知呀——”连翘卖了个关子，本想吊一吊蒋阮的好奇心，一抬头却瞧见蒋阮神情都不曾波动一分，像是早已料到了此事，便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继续道：“谁知却从五姨娘肚里掉出了两个棉花大枕头来！”
连翘说起此事，大有眉飞色舞之态，连比带划道：“当时是，老爷发现自己被骗，说时迟那时快，便重重一脚踢过去，然后——”连翘咳了两声：“最重要的地方来了，五姨娘惨叫一声，哀声道【你个没良心的，竟然如此待我？】老爷说【缨儿，我待你一片赤诚，你却期满与我！我——伤透了心！】”
“停停停——”蒋阮抚了抚额，连翘说的跟话本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眼见到一番，再说下去等会锦英王府的下人们都能围过来听现成评书，还不用付银子。她道：“这些就不必说了。”
没能发挥自己说书先生的天赋，连翘还很是遗憾了一回，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道：“然后老爷一脚踢过去，五姨娘见红了，恰好太医这时候到了，便瞧了一瞧，老爷这一脚踢得好哇，就把五姨娘肚里的孩子给踢没了。是真的孩子，不到三月呢。”
蒋阮沉吟半刻，才道：“原是如此。”
原来那一日眼见着太医要来，便是再如何镇定的红缨心中也有些着慌，人一着慌便容易犯傻，若是往常，红缨也算是个聪明人，断不会犯这样的错。昨日怕是紧张的慌了，才编出那般拙劣的借口。蒋权虽然宠爱红缨，却不代表他是个任人哄骗的傻蛋，再加上夏研之事后，蒋权对子嗣之事本就敏感。一怀疑起红缨便咄咄逼人，争执中红缨露了馅，蒋权如何不气。接二连三的被自己的女人耍弄，蒋权如何咽的下这口气，饶是平日里再如何宠爱红缨，眼下红缨在他眼里也是罪无可恕了。
谁知阴差阳错，红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的怀了身子，想来是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假孕之时用了些虎狼之药，这虎狼之药偏偏又在这时候才有了效用，红缨真的怀了身子，却被蒋权一脚踢没了。
这为红缨诊治的太医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或许是觉得这蒋家的事情果真是值得拿出去说笑的谈资，转头回去便告诉了同僚。宫中太医如此多，有些与贵人有关系，有些出身贫寒，也因此，不过短短的时间，蒋权一脚踢得自己妾室流产的消息，上至勋贵之家，下至贫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果真是声动京城。
蒋阮垂眸，上一世红缨在这个时候已经被夏研斗得毫无招架之力了，更勿用提什么子嗣，若是这一世她不动别的贪恋，或许还能过上一段好日子。如今她下半辈子的希望也毁了，蒋权对待一个让他变成笑话的女人绝对不会留情，红缨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眼下最痛苦的应当是蒋权，蒋超与他已经于无形中有了一道轻微的隔阂，蒋家子嗣不旺，蒋权对红缨肚里的孩子如此看重，如今死于他自己之手，与蒋权这样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连翘又道：“姑娘且再听，五姨娘就是这般了，二小姐还有的忙。从昨儿个晌午起就有许多人围在府门口要求娶二小姐，称二小姐身子被他们看了要负责。这些人无论如何都赶不走，寻侍卫来救躺在门口哭天抹地，说蒋府草菅人命。老爷心中大怒，便当着众人的面赔礼了一回，说将二小姐送到庙里做姑子去。二小姐听说后晕了一回，与老爷争吵一番，老爷却是铁了心不管，今日老爷已经将二小姐强自送到百里外的家庙里，据说要真正的剪了发做姑子。”
“做姑子可真是便宜她了。”连翘愤愤道：“真应当让她嫁给那些人才是。不过老爷向来疼爱二小姐，此举无疑是毁了二小姐一生，令人吃惊啊。”
“怎么会？”蒋阮淡淡道。连翘听出她声音里有些异样，抬眸一看，却被蒋阮眸中的冷色惊了惊，只听蒋阮道：“他可是费尽心思在为二妹铺路啊。”
可不是么？若是蒋素素真的嫁给了这些街头混混中的一个，这辈子也便是毁了。可若是绞了头发到庙里做姑子去，到底是保全了蒋家的脸面，又给蒋素素寻了一个台阶，让她的脸面不至于一直被人践踏。远离京城世俗，渐渐地蒋素素就会淡出人们视野，直到出现能让蒋素素再次回京的机会为止。而蒋素素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京，自然是夺嫡风云落幕，先皇驾崩，新帝即位，宣离大业已成的时候。
那时候，蒋权许会得封赏，有了名利和权势为保证，蒋素素的那些过往，又有谁在意？蒋权走的一步好棋，前世今生，他都为这个女儿一步步的铺好了路，保她一声平安顺遂。
蒋素素前生曾说，她这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殊不知今生蒋素素于她也是眼里的一粒沙，这一生她狠毒无情，最是看不得人家父慈子孝的画面，蒋权这一盘棋下的好，她却不想成全。
“连翘，你出去告诉锦二，”蒋阮垂眸：“我想请他帮忙做一件事情。”
府里的暗卫锦二锦三是离蒋阮不能太远的，连翘应声，问：“姑娘想要交代锦二什么事？”
……
连翘在外找了许久都未曾瞧见锦二，倒是远远的见了另一个一身侍卫打扮的人，这人生的有些熟悉，连翘却是有些记不住在什么地方见过，总归是萧韶的手下。便上前询问道：“这位，可知锦二在什么地方。”
那人转过来，剑眉朗目，生的也算是英俊，一动不动的盯着连翘看了半晌，连翘被他看的有些奇怪，泼辣性子一上来，柳眉一竖道：“看什么看！”
“刚才原是你在里头说书。”男子道，神色虽无不妥，话语里却带了三分揶揄。
连翘一怔，随即怒道：“关你什么事！你这人竟然偷听，回头我告诉姑娘，王爷知道了，看不修理你！”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夜枫。这几年他一直被萧韶冷落在易宝阁里搜集情报，日子可算是枯燥乏味，可主子没发话，也不能自个儿出来。这几日萧韶破天荒的将他召回来，似是即将出行，要吩咐他一些事情做。方才他在外头听到连翘对蒋阮说起蒋府里的事情，还十分诧异这是哪个丫鬟口齿如此伶俐，若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有这么个活宝在身边，定是一点无聊也觉察不到的。
此刻听连翘说起蒋阮，却是眉头抽了抽，上次可不就是因为弄错了人，萧韶因为蒋阮将他一冷落就是好几年，如今蒋阮身份更高一截，即将成为锦英王府的少夫人，要是惹恼了她，不，就是惹恼了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以萧韶护妻的性子，也怕是不会轻饶他。登时便道：“是我的不是，你找锦二做什么？”
“少夫人有事要他做。”连翘性子率真，倒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夜枫既然已经道了歉，她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他有任务在身，眼下是不在府里。”夜枫道。
连翘皱了皱眉：“那他什么时候能回府？”
“明日晚吧。”夜枫道：“怎么，有要紧事？”
“明日晚就有些迟了……”连翘咬了咬唇，神色有些焦急：“怎生偏在这个时候出去？”
夜枫好奇：“有什么事情我做也一样。”
“你？”连翘斜眼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实在是信不过。”
她这么一斜眼看，眸底便泻出几分不自觉的少女的妩媚来。蒋阮身边的几个丫鬟容色俱是比较出挑的，白芷端庄，连翘泼辣，露珠机灵，天竺冷清，各有各特别的味道。这几人中，连翘和露珠又最是得男子喜爱。来锦英王府不长，萧韶的下属却是多对连翘和露珠献殷勤。
夜枫平日里面对的女子要么是如锦衣卫中一般冷清冷面，要么如青楼里风情万种一般的胭脂俗粉，难得见到性子如此率真泼辣的女子，一举一动皆是真性情。眼下杏眼桃腮，因为微愠而嘴唇有些发红，越发衬得脸粉扑扑的，登时心中便一动，不等连翘说话，已然起了几分少年才有的好胜之心，一把攥住连翘的手腕：“信不过？我却偏偏要让你信一回！”说罢，便抓住连翘一同往院子外飞跃而去，罔顾连翘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屋顶上，锦三吐出嚼在嘴里的一根草，只道了一个字：“傻。”
锦四撇了撇嘴，拍了拍她的袖子：“走吧，干活去！”
……
却说自云顶山一带，荒草丛树生，一路都是泥泞小道，马车咕噜噜的行驶间不时溅起星点泥水。此刻天色渐渐开始发黑，离那目的地还有些远，四处竟连落脚的地方也不曾有，几里处也没见着能借宿的人家，今夜这马车注定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虽如此，这马车布置得也算富丽堂皇，至少外表瞧着还是十分舒适的，驾马的车夫也是经验老道，一路上坑坑洼洼的路颠簸也极力压到最小，也算是十分照顾了。
领头的护卫便道：“就在此处歇息吧。”
马车里，蒋素素苍白着一张脸，神情满是漠然，一边的蜻蜓见状，轻声细语安慰道：“姑娘，天色晚了，且用些羹歇息一下吧。”
自蝴蝶当初因为紫河车一事后被蒋素素发卖到窑子里去后，蒋素素一直没有将手底下的二等丫鬟再提上来，一等丫鬟始终还是缺了一个位置，一直以来都是蜻蜓随身伺候在身边。蜻蜓也算是蒋素素的心腹了，她待蒋素素倒也是十分忠心，平日里也帮着出些主意，只是未曾想到如今蒋素素会落到如此地步。她是丫鬟，自然要与小姐同甘共苦，便是去家庙里做姑子也是一样。
只是蜻蜓心里却也是明白的，蒋权对蒋素素这么多年的疼爱不是假的，如今去庙里做姑子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蒋素素毁了名声，再留在京城也是无益，待日后这些流言渐渐平息下来，再寻个机会将蒋素素接回府，一切也是可以重来的。这些话蜻蜓也曾劝过蒋素素，可蒋素素始终就是听不进去，昨个儿晚上蒋权在蒋素素吃的东西里下了药，今儿一大早蒋素素醒来便在马车里了，已经是回天乏力，打骂了她一通，先是濒临崩溃，后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神色却是冷的出奇。
蜻蜓也没有多想，只是想着蒋素素大约是想明白了，明白了其中利害，总之她不再吵闹就好。
蒋素素看了一眼蜻蜓递上来的羹，道：“我知道了，让那些护卫离远一点，我不想跟这些下人呆在一处。”
蜻蜓想了想，便下马车吩咐那些护卫退远一些，总归这外头大抵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真有什么，这些护卫也能来得及。
待蜻蜓重新回到马车里，蒋素素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羹，对她道：“粗陋了些，你也喝点。”
蜻蜓受宠若惊的看了蒋素素一眼，虽然她为蒋素素的心腹，蒋素素平日里待她出手也算大方，可蒋素素此人骨子里便是天生高人一等，连蒋阮都看不上，更勿用提一个下人了。这样平和的与蜻蜓说话，蜻蜓心里还是十分惊讶的。
“不必这样看我，”蒋素素低下头道：“如今我也不过是庙里的一个姑子罢了，再不是什么官家小姐，你与我在身份上无甚差别。”
蜻蜓听见蒋素素如此说，只道她还在气恨此事，便道：“姑娘切莫这样说，如今不过都是暂时的苦过，姑娘始终是尚书府嫡出的小姐，奴婢永远是姑娘的奴婢。”
蒋素素微微一笑：“你说的很好，喝点羹吧，今日你也陪我辛苦了。”
她几次这样说，蜻蜓也不好再推辞，便端起碗来喝羹，待她喝完后，才看见蒋素素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蜻蜓被蒋素素盯得有些脊背发凉，小声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只听蒋素素叹息一声：“蜻蜓，你觉得我美吗？”
“姑娘自是美得，这全京城再也挑不出姑娘这样的美人来。”蜻蜓道。这话倒不是奉承，蒋素素本来就生的美，修习了媚术之后更加的艳绝。
“我这么美，怎么能去做姑子？”蒋素素突然反问道。
“姑娘……”蜻蜓一愣。
“我不会去做姑子，”蒋素素唇边泛起一个诡异的微笑：“我这样美，自然能找到一个容身之所，得到最高的位置，我的容貌，怎能白白的浪费了？”
蜻蜓被蒋素素诡异的神色弄得有些不安，想要说话，却突然觉得脑子一片昏沉，支持不住的栽倒在马车中的小几上：“姑娘…。你…。你下了药？”
“我不会去做姑子的。”蒋素素笑道。
蜻蜓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拼尽力气道：“不好了——”
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蒋素素，蒋素素手里的匕首正往外冒着血珠，她用力一抽，蜻蜓的身子软倒下去。她张着嘴，如一只搁浅的鱼，只能无助的发出沙沙的嗓音，却不成句子。
蒋素素看也不看她一眼：“，本想念在你这么多年服侍我的份上饶你一命的，不识抬举！真是一条挡了路的狗。”
说罢动手脱起蒋素素的外裳来。
外头的侍卫远远的听见这边的动静，想要过来问，便听得蒋素素高声道：“去吧，将这些丢出去！”
紧接着，昏暗的月光下，蜻蜓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众护卫见状，便重新做回原地说笑喝酒，再也不看这边了。
蒋素素足足跑了一炷香，待看到前方的树林入口时才松了口气，她嫌恶的脱下尚且沾着蜻蜓血迹的外裳随手扔在地上，握紧了袖中的信纸。
今日她醒来，也不知是谁钉了一封信在马车里。那信封里只说是思慕她许久，不愿意瞧见她被送往庙里去，愿意成为她的庇护，将她安排在羽翼之下。
那信纸有淡淡的桃花墨的味道，应当是大户人家书写，再看那字迹，也是一派风流。蒋素素虽然不知这人是谁，却也料定应当是个勋贵之家的子弟，想来是从前思慕她的那些人中之一。放在从前，蒋素素不过是不屑一顾，可如今连蒋权都要放弃她了，这人便如救命稻草。她坚信自己能凭美貌抓住这人的心，日后自然能以手腕一步一步往上爬，总好过做姑子去。这人还附上了蒙汗药，她才用了这个法子。
这人要她在树林里等候，却不知什么时候才来。此刻月黑风高，正是有些阴沉，蒋素素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正在仓皇失措的时候，只听得背后出现了一阵脚步声，蒋素素心中一喜，忙转过身去，道：“可是要救素素的公子前来？”
那人脚步一顿，此刻月光映下来，蒋素素身子一僵，只因为她看的清楚，来人不过是一个中年壮汉，自额头到眼角划过一道可怖的疤痕，瞧见她，嘴角一哼，突然露出一个淫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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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花的家暴生活正式开始~

第一百六十七章 白花失势
蒋素素一瞧，心中便凉了半截，往后退了两步，道：“你是谁？”
那人却是嘿嘿一笑：“哪里来的小娘子，大半夜到这荒郊野岭来会情郎。只你那小情郎今夜却是没来赴约，要你白白伤心了，不如老爷来安慰安慰你？”
蒋素素吓了一跳，心中也明白了此人必不是寄信之人。再看这人一身布衣，生的又是凶神恶煞，不由得双腿有些发抖。可还是强自镇定道：“你想要如何？你可知我是谁？我爹是京城的大官，眼下趁我的侍卫还没来，你快点滚远点。”
那男子啐了一口，却是丝毫未动，只阴测测的笑道：“我刀疤李看中的东西从没有飞了的，京城的大官？京城的大官能养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小姐？你这是唬我没见识吧。小娘子，今儿个就算你说自己是劳什子公主，爷也一样把你办了！”
蒋素素见这人如此油盐不进，那信中的公子爷迟迟不来，心里一慌，转头就往外跑去，一边高声呼救道：“来人啊，救命啊！”
可这荒郊野外的，方才她又为了甩掉那帮侍卫跑了许久，离得这样远，声音不过在树林外头的旷野中飘了几飘便消散了。紧接着，身后一股大力将她拖了回来，蒋素素冷不防被人从后面一拽，啪的一巴掌摔在脸上。这人不是蒋权，下手自然不会怜香惜玉，重重的一巴掌下去，蒋素素险些要被打晕了，唇角也溢出血花。
男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道：“还是个烈性的，生的又美，好，老子今天就是赚到了！把你带回山上去，今晚就洞房花烛！”说罢，不顾蒋素素微弱的挣扎，将她一把抗在肩上就往树林中走去。
待男子带着蒋素素离开后，林中才现出一人，月光下眉眼清晰，正是夜枫。他吹了声口哨，心知蒋阮交代的事情完成了。今日那封信不过是蒋阮借他手交到蒋素素手里，至于这旷野树林一带夜里是山匪回窝的必经之处，夜枫身为锦衣卫是知道的，却不知蒋阮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不过到底还是对蒋阮料事如神有些佩服。许是她与蒋素素同为蒋府女儿，对蒋素素的性子也是摸得滚瓜烂熟，竟会知道以蒋素素的性子，一旦看到那封信势必会逃了出去，想法设法的不去做姑子。
夜枫心里感叹，蒋阮这法子也实在是阴损到家了。她给了蒋素素一个希望，然后蒋素素亲眼看着这希望在眼前破灭，其中的崩溃可想而知。蒋阮没有让人直接将蒋素素劫走，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凑成一系列的巧合。即便是蒋权最后追查起来，查出的也不过是蒋素素自行从马车上逃跑。至于蒋素素的结局完全是她一手造成，蒋素素日后想起此事，会不会毁的肠子都青了。
那山匪是什么人家，性子粗鲁，更不可能懂得怜香惜玉，蒋素素进了山匪窝，就是遇见一群虎狼。那些山匪对女人向来大方，蒋素素生性高傲，必然不会柔情伺候那男人，惹怒了男人的下场，夜枫想想都为蒋素素叹息。
世上能折磨人的法子众多，难得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蒋素素一心想要爬上高门大户过人上人的生活，可一入山匪窝便再也不可能轻易出来，日日过的都是低贱的生活，岂不是比打她杀她更让人痛苦？
夜枫站在瑟瑟冷风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道这未来的少夫人果真是厉害，杀人不见血的功夫也算是到家了。日后务必小心伺候，切莫要招惹了她。且不说少主为少夫人做主，单是少夫人一个人也能玩死锦英王府一众人了。
站了一会儿，夜枫好似才想起什么一般，连忙飞身离开。在几里地外的一处隐蔽山洞里，年轻女子正坐在原地对他怒目而视。见他回来，终是微微松了口气，第一句问的却是：“事情办妥了？”
夜枫诧异的瞧了一眼连翘，原以为连翘第一句话定是要责骂他了，不想第一句关心的还是任务。夜枫打了个响指：“自是妥了。”夜里荒野风大，连翘浑身上下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翠绿衣裙，不由自主的便打了个喷嚏。夜枫见状，心中倒是生出一层浅浅的愧疚来。说起来今日也是他冲动了，直接掳了连翘出去，连翘迟迟不能回府又怕耽误了蒋阮的事情，无奈之下便只能将信交给他了，夜枫为了证实他的确是有能力办完这等小事，愣是罔顾连翘的抗议将连翘也一并带来了。
连翘还在揉着鼻头，却觉得身上突然一暖，抬头一看，夜枫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道：“咳，今日都是我的不是，连累你了。”
连翘别过脸去，小声骂了一句晦气，脸蛋却悄悄红了。夜枫见状，也有些尴尬，山洞里的气氛忽的就变得有些奇怪。夜枫轻咳一声道：“走吧，回府去。”
待二人回到锦英王府，连翘方一走到院子里，便瞧见露珠匆匆忙忙的迎上来，上下将她打量一番道，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白芷瞧见院子里外头站着的夜枫，若有所思的再看看连翘，轻声道：“先回屋去说吧。”
等回了屋，连翘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与了蒋阮听，末了才道：“姑娘，今日之事都是奴婢自作主张了，请姑娘责罚。”
“不怪你。”蒋阮道：“此事夜枫做也一样，总归是萧韶的人。”
连翘迟疑了一下，又道：“夜侍卫也是想要帮奴婢的忙，还请姑娘莫要怪责与他，今日之事好歹也是妥了……”
“我自是不会怪他。”蒋阮有些好笑：“既然办妥了就没什么了，早些休息吧。”
露珠却是笑嘻嘻的看着连翘道：“连翘姐可对夜侍卫真正上心呢，怎么话里话外都在替夜侍卫开脱？不会是心疼了吧？”
“你个死蹄子当着姑娘的面也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连翘却不是个柔顺的，登时便泼辣的回道：“也不知是谁日日与那锦二说笑亲和的紧，今儿个也瞧见你绣帕子了吧，那帕子可是要绣给锦二的？”
“你……。”露珠又羞又急，作势要打她，两人在屋里吵吵闹闹，许是今日是请办的顺利，蒋阮唇边也溢出了一丝笑容。
……
黑夜如墨，深山老林深处，有一处村庄，此刻里头倒也还有些人声，伴随着一些嘈杂的喧嚣和骂娘的粗俗声音。一群赤膊大汉蹲在门口坐下，地上散落着一些酒壶。熏天的酒气缭绕中，一人道：“听说今儿个刀疤李带了个娘们回来？那娘们生的还不错？”
这一群大汉俱是中年，身上大抵都有些多多少少的刀剑伤疤，模样也生的凶神恶煞，浑身带着汗气和酒气，直有些犯人恶心了。
“可不是，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看那模样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另一人道：“平白便宜了他了！”
“什么黄花大闺女，”一个身材肥胖的大汉抹了把额上的汗：“听说是会情郎的时候被刀疤李撞见了。都跟人私定终身了能干净到什么地方去？”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不过是让他先尝个鲜罢了，这等他玩够了，咱们也能分一杯羹！”
其他人一听，俱是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是一个坐落在深山上的山匪窝，这个村庄上居住的俱是如这些山匪一样的大汉，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曾有一个。当然，还有一些从外头掳来的女人，这些女人在此地是没有地位的，如同一件物品一样能被人随意转送，甚至一次要服侍许多个男人。因此，女人在这里的寿命不会太长——谁都经不起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这里的男人们时不时就要下山来带一些新的女人上来，众人见怪不怪。不过，如今日这般这样容貌气质都颇为上品的女子却是少见，众人都对刀疤李艳羡不已，聚在一起的时候也说些不痛不痒的酸话。
村庄里的一间破屋里，耐人寻味的声音过去后，“啪”的一声，有人用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油灯，里头的光纤顿时亮了起来。脏污不堪的木头大床上铺着一层有些隐隐发臭的薄毯，此刻那薄毯上布满了斑斑污迹，上头仰躺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双目无神的大睁着，原本姣好的脸上到处都是红痕和巴掌印，显然受到了极大的虐待。至于全身更是没有一块好肉，青紫的痕迹瞧着便令人胆颤。此刻她身子被摆成不堪的姿势，却是一动也不动，已经被折腾的没有一丝力气了。
刀疤李坐起身来，一边穿衣裳一边看着蒋素素，目光落在蒋素素洁白的脖颈上时，忍不住目光一荡，又凑了过去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蒋素素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艰难的别过头去，嘴里狠狠地朝刀疤李啐了一口。
刀疤李大怒，登时便一个巴掌挥过去，这粗野男人的力量又大的出奇，只打的蒋素素头一偏，汗涔涔的头发整个沾湿在脸颊上。嘴唇里顿时又是一股咸腥味。
“臭婊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李伸出手狠狠捏住蒋素素的下巴：“这么漂亮的脸蛋，爷还想多留着些日子快活呢！”
“痴心妄想。”蒋素素冷笑一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态度也不曾软化过一分，眼里只恨不得扒了刀疤李的皮，吃刀疤李的肉：“我爹找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蒋素素眼里的仇恨登时就激怒了刀疤李，二话不说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还做梦呢！到了我这里的女人，大家小姐还少了去！我看小娘子你还是没有清醒，你今儿个身子给了我，就算日后你当大官的爹找到你，还能容下你？富贵人家最是自私不过，老子看得多了。最后不过是假装不认识罢了，你还敢在爷面前拿乔，看来你是没长记性！”说罢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蒋素素一眼，拿起桌上的衣裳就出了门。
蒋素素一人躺在床上，两行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那来救她的公子没有出现，自己却被山匪掳回了土匪窝。方才那一幕只要一回想在脑中，蒋素素就忍不住全身发抖。刀疤李是个魔鬼，下手下的极重，而且，强占了她的身子。蒋素素痛苦的闭上眼，抓进手下的被子，如今这样活着，逃出去毫无希望，成为这样一个人的禁脔，还不如去庙里做姑子。
而刀疤李方才的一席话也确实刺伤了她的心。的确，大户人家的闺女一旦出了这等事情，若是被山匪掳走了，一辈子也就是相当于毁了，即便最后接回了人去，大多也是喂一颗药下去。那女子自己也能解脱，家人也不必被人看笑话，保全了名声。
如果换成了她，如果是她……蒋素素心中一颤，蒋权会怎么做，大抵也是没有勇气认回她，当做陌生人转身离开吧。若是环在几年前，蒋素素必然会相信蒋权会不顾一切的救她。可自从经过了夏研的事情，经过了蒋权让她做姑子的事情，蒋素素心中便对蒋权起了隔阂之心，蒋权如此自私，只顾着蒋府的名声，真的会为了她不顾一切么？
脑中胡乱的思索着这些，身上的剧痛还未曾缓解，便听到大门被人猛地一踢，蒋素素以为是刀疤李回来了，登时身子便是一抖。转头看去，却发现那是几个陌生的赤膊大汉，大踏步的朝她走来，目光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蒋素素心头一惊，抖着嘴唇问。
为首的男子嘿嘿一笑：“小娘子，莫要怕，刀疤兄说你有些不懂规矩，特意让哥儿几个来教教你规矩，别怕，我们可是很温柔的。”
“不……。不……。”蒋素素想要逃，可是浑身上下早已被刀疤李折腾的没有一丝力气，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登时便被人扑倒在身下。
……
各处有各处的姻缘机遇，譬如此刻宫中一隅，十三皇子居住的院子里，宣沛负手而立，冷眼瞧着跪在底下的宫女。
周围的太监宫女俱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一动不动的垂下头。那跪在地上的宫女还在哀声恳求：“十三殿下，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日后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奴婢一命，看在奴婢伺候殿下这么多年的份上。”
两个宫女提着灯笼站在两边，夜幕沉沉，那站在中间的稚嫩孩子面容被灯笼的光华下显出几分沉色来。越发显得粉雕玉琢如同话里的散财童子一般，只是那般秀气甜美的外表下，一双眼睛古井无波，那宫女抬起头来正与孩子对视，登时便被那冷幽幽的眸子惊了一惊，只觉得像是从地狱中攀爬而出的恶鬼，出来向杀人的罪人索命来了。
宣沛慢慢的看了她一眼：“是么？正因如此，伺候我多年的下人却有了这等污秽之心，本殿饶了你，日后必然无法立规矩。父皇是个最重规矩的人。”
那宫女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宣沛一眼，她不知道宣沛是真傻还是装傻。若是真傻，怎么能一下就将她这个眼线给拔出来，若是装傻，宣沛明知道她是那边的人，怎么有胆子敢轻易惩处了她？
陪伴了这个无能的十三皇子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能将这个皇子牢牢的掌握在手心，从小也经常打骂她。不想不知道从何时起，这孩子却似变了一个人般，再也不会懦弱的躲在人身后，反而令人生畏。
似乎是从那一日蒋阮替宣沛在和怡郡主面前解了围开始，宣沛就开始慢慢改变了。宫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件小事也能改变宣沛，或者说，宣沛之前一直是在伪装，那件事只是一个引子，如今的他已经决定撕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了？
她抬起头来，再次认真的打量起宣沛。却惊讶的发现，她实在无法将面前这个小少年同记忆中的孩子联系起来。面前的孩子身量尚未长成，却已经有了隐隐的帝王之气，那一双眸子若琉璃一般通透，却怎么也望不见底。面上永远带着一份明媚的笑容，即便是被人训斥也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这孩子竟然已经不露声色到如此地步了么？
宣沛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一笑：“所以，不是本殿不饶你，实在是有心无力。”说罢，便淡淡转身，袍角绣着的瑞兽张牙舞爪，在夜里划过一道暗芒。他的声音伴着月色里的风声一道飘过来，带着稚嫩的残忍。
“杖毙。”
宫女陡然明白过来，尖叫一声：“殿下不要——不——”紧接着，便是嘴巴被堵住的挣扎呜咽，几个粗壮的婆子将那宫女驾起拖走。众人均是默默无语，眼瞧着那稚嫩的殿下转过身坐回门口的椅子上，一派云淡风轻。
这一院子的太监宫女，鱼龙混杂七七八八，鲜少没有没有欺负过宣沛的，如今却是眼观眼鼻观心，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见识到了宣沛的手段，他们哪里还敢生出别的心思，唯有胆寒。
方才那宫女原是宣沛的贴身宫女，这么多年也是奴大欺主，不过她背后有靠山，本也算是一个眼线，只是一直以来跟在默默无闻的十三皇子身边也许是觉得没有前途，所以行事肆无忌惮。自上次帮蒋阮作证以来，宣沛的行事已经有些不同寻常，偏生这宫女还未察觉，依旧这般狂妄，不想宣沛第一个就拿她开刀，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将她杖毙了。
之前众人心中也不是没有过思量，只是觉得十三皇子到底也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年纪小心肠软，更何况这贴身宫女虽然奴大欺主，一张嘴儿却是能说，哄得宣沛高高兴兴的，难免不会念就请。谁知道这小主子如此杀伐果断，根本未加思考便做了决断。一时间这院里的人不禁又有了思量，有为此高兴的，也有心中暗惊大叫不好的。
宣沛微笑着扫视了院里的众人一番，众人被那双眼睛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孩子身上咄咄逼人不敢直视，竟然为他的气势所震慑。宣沛慢慢的开口：“杖毙了一个，贴身宫女的位置就由你来顶替吧。”他随手指向人群里一个面生的宫女，那宫女是两天前才分到宣沛院里的，还是个三等宫女，突然就被提为一等宫女了，立刻盈盈下拜道：“奴婢明月谢殿下恩典。”
那院里的二等宫女们本来瞅着这个空子打算表现自己，不想却被一个新来的挤兑走了，纷纷心中不悦，想要挤兑几句。对上宣沛那微笑的表情时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想到如今这个小主子已经不是从前可以随意糊弄的，便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忿，强自忍住了。
宣沛挥了挥手，看向明月：“你跟本殿进来，其他人都退下。”
下人们面面相觑，几个宫女瞪了一眼明月才纷纷告退。宣沛转身进了屋，在屋里的书桌前坐下来，明月掩上门也走了进去，在宣沛面前站定。宣沛这才抬起头，看着明月道：“锦英王派你来的？”
明月点头。
宣沛皱了皱眉：“多管闲事。”他皱眉的样子倒有了几分这个年纪才有的孩子气，更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明月想了想：“是弘安郡主说殿下身边缺个懂功夫的人，主子就把奴婢送来了。”
“是她啊！”宣沛一下子坐直身子，他如今身量小，坐在过大的椅子上的时候很有几分滑稽的味道。不过心情倒是极好的模样，道：“我就知道以锦英王的性子，定不可能这么好心。还是她心肠好，想的也周到。”
这放到萧韶身上就是多管闲事，放到蒋阮身上就是善良体贴，差别也太大了些。明月强自忍住笑，道：“殿下和郡主想来也是有缘的，这神态举止都有七成相似。”
一听这话，宣沛更加高兴了，眯眼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她可是我……。”话语忽而顿住，他才接着道：“我帮忙作证的人。”
－－－－－－题外话－－－－－－
小白花简直一个被拐卖到山村当媳妇儿的城市大学生有没有！

第一百六十八章 蒋素素之死
蒋素素无缘无故失踪的事情，到底被捅了出来。那随之而去的十几个侍卫一直到第二天东方破晓之时才察觉到不对，一叫了几声都无人应答，这才发现马车里只有一个死了的丫鬟，哪里还有小姐的身影。
等那十几个侍卫惊慌失措的回尚书府将事情禀告了蒋权后，蒋权气的几乎差点昏厥过去。然而侍卫话也说得明白，那蒋素素是杀了贴身丫鬟装成贴身丫鬟的模样自个儿逃了出去的，怨不得别人，蒋权派出去的人也证实事实的确如此，蒋权除了大骂孽女之外倒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堂堂一府小姐自己逃了出去下落不明说出去到底不是什么明白事情，那十几个侍卫定然是不能留活口，蒋权吩咐将这些人处理了。许是这些侍卫自知冤屈，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临死前将这事捅了出去，一时间全京城都知道蒋权丢了自己府上的二小姐。
这段日子以来，尚书府整个都处于风口浪尖，走在大街小巷，随处人们嘴里谈论的都与蒋家脱不了干系。蒋权气的发狂，偏偏悠悠众口难堵，偏生蒋阮又被萧韶带回了锦英王府，不然就去宫里陪懿德太后，总之是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蒋权也无可奈何。这么一来，蒋权便将心中的愤懑加倍的发泄在小产的红缨身上。红缨身子本就虚弱，蒋权每日又这样对她拳打脚踢，有心要将她折磨致死，红缨自知再无活路，便在一个夜里自个儿吞金而死。
一个姨娘，又失了宠，死了就死了，蒋权连棺材也没让人为她准备一副，直接让婆子一卷破席子卷了扔到了乱葬岗。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殒，却也说不出是唏嘘还是怎的。
于是偌大的一个蒋府，除了深居简出的大姨娘，至此是再也没有姬妾了。蒋权因此大受打击，时常站在院子里出神，往昔莺莺燕燕娇声软语同如今冷冷清清冷漠萧条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显得整个蒋府已经渐渐有了倾塌之势。
派出搜寻蒋素素的人迟迟为搜寻到，比蒋权更焦虑的是蒋超，蒋超同蒋素素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蒋素素自小被受尽宠爱，蒋超自然也是疼她的。虽然恼怒蒋素素如此冲动，却还是向宣离求助，拨了一批人去搜寻蒋素素的下落。如今他于宣离也算是有用，宣离自来又会做礼贤下士的明君姿态，自是倾力相助。
宣离的人果真比蒋府的奴仆要有用的多，至少蒋权派出去的人还未打听到下落，宣离的手下已经向蒋超禀告：“回公子，已经找到了蒋二小姐的下落。”
彼时蒋超正在书房中练字，无论怎样也无法平心静气，字迹写的歪歪扭扭。闻言登时手一抖，一大滴墨汁掉在雪白的宣纸上，氤氲出大朵的墨花。他抬起头，急切道：“她在哪里？”
“这……”那侍卫有些为难的模样，迟迟不看开口，蒋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吼道：“到底怎么样了！”
“回公子。”那侍卫被蒋超的模样吓了一跳，再也不敢隐瞒，道：“探子来报，打听到二小姐是被人掳上了山匪窝，眼下……。已经过了好几日了。”
“啪”的一声，蒋超再也握不住手里的笔，上好的白玉狼毫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侍卫感到周围的气氛简直凝滞的可怕，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不敢看蒋超的表情。
可怕的沉寂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蒋超咬牙切齿的声音：“备马。”
“公子？”侍卫一愣，对上蒋超的眼神也忍不住愣了一下。只见那双本就稍显阴沉的双眸此刻中弥漫着深深的恨意和疯狂，几乎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他就要将一切摧毁。那般可怕的眼神，表情却十分平静，平静到一种扭曲的地步。他道：“来人，随我去救二小姐。”
……
深山从里的日光似乎都是被浓密的树荫遮蔽掉的，只余几点星点日光照耀下来。破旧的村子就像是嵌在山里的一颗废弃珠子，已经磨损发黑，却还是固执的留在原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女人穿着一件男子衣裳改小的粗布麻衣，裤腿太长挽到一半，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腿，然而那白皙的小腿上布满了斑斑青紫的痕迹。手臂和脖颈也是一样——衣裳太大了，即便改小了些，也仍是不合身的。她容貌生的极美，很有几分仙子出尘的清丽模样，却因为太多憔悴显出了几分苍老之态，眼底也生出了浓重的青黑色，让那美丽的容貌也大打折扣。她肌肤白皙，身材窈窕，若是穿着美丽的衣裳，稍加打扮，定是能艳压群芳，可惜，如今这女人，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农妇罢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径自出了门，走到离村庄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蹲下来，从篮子里拿出一件件充满酒气臭气的衣裳，开始慢慢地搓洗起来。她洗的很慢，青葱白嫩的双手因为这样的活动而磨破了皮，双手因为深入冰冷的河水显得红肿，明显从前是不习惯做这些事情的，即便如此，她还在慢慢地搓洗。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蒋素素。
在她的周围，有许多如同她一般的女人在河边清洗衣裳，她们无一不是穿着衣不蔽体的衣裳，有的容颜姣好，有的略显平庸，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显出一种死灰般的麻木，双目无神，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蒋素素洗的很认真，她的双眼再没了头几日的不屑和嘲讽，显出一种麻木的恭顺来。
这几日，她过着地狱一般的日子。这个村子上的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是他们发泄的工具，平日里还要给他们洗衣做饭缝补衣裳，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便是拳打脚踢。山匪是从来不会怜香惜玉的，管你是大家小姐还是小户丫头，但凡不让他们满意，便是拳脚相向。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被打过。
这并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一旦到了晚上，便要同时伺候好几个男人，比青楼的女子还要不如。青楼女子若是红牌，大抵还是要端着一些的，可在这里，女人毫无尊严可言，到了晚上，这些野兽只顾发泄自己的兽语，女人在这里的寿命都不长，没有人能接受这样长时间的折腾。
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这里的人对逃跑的女人自有一套，抓回来毒打一通，再关起来重复一遍晚上的噩梦。不过几日，蒋素素身上便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在这批女人中，她容貌生的最好，肌肤也最是娇嫩，又是新来的，几乎每个男人都对她充满了兴趣。所以，她的日子也就分外苦楚了。
在这样的地方，那些所谓的媚术都是毫无用处的，媚术用来对付王孙贵族家的公子自是十分有用。可在这荒山野岭，除了激起更多男人的兽欲，一无是处。只因为这些山匪野盗，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骨子里只有暴虐和掠夺，因此，在短短的时间里，蒋素素形销骨立，几乎换了一个人。
她洗完衣裳，就要回屋里去捡柴生火做饭，不想才走到一半，便听得一大阵马蹄声滚滚而来，为首的人在她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叫了一声：“妹妹！”
蒋素素有些迟滞的抬起头来，似乎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愣了一愣，叫了一声：“哥。”
蒋超简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蒋素素，蒋素素在他心里向来是纤尘不染美若天仙的，从来身上都不会有一丝尘土。如今这个脏污憔悴，满身熏天臭气的女人是谁？还是他那个艳冠京城的妹妹吗？
蒋素素看着蒋超，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眼睛一红，两行眼泪滚滚而下，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下子紧紧抱住蒋超，哭喊道：“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蒋超被蒋素素这么一抱，鼻尖立刻就充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这对兄妹从来在蒋府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优渥生活，打心眼里瞧不起穷人，自认为高人一等。蒋超瞧见蒋素素如此狼狈模样时本来就心中一惊，蒋素素这么一抱，他下意识的就伸手推开蒋素素，一伸手却愣住了，看着蒋素素脖颈见的红痕目光发直。
回来的探子报，蒋素素被掳到山匪窝里一惊好几日了，那必然身子不再是完璧之身了。可心中想着和亲眼见到又是不一样，看到蒋素素身上的斑斑痕迹，蒋超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不翼而飞，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有些无法出声。
蒋素素浑然不觉，看到蒋超的瞬间，她渐渐从前几天的麻木悲伤认命中走了出来，心中只有无尽的恨意，声音也变得尖利而扭曲：“哥，你要为我报仇，要将这里的山匪全部杀光！这些山匪他们不是人，他们打我……。哥，杀了他们，杀光他们！”蒋素素且哭且笑，声音已经濒临崩溃，然而话里中的怨毒却是丝毫不减。蒋超是她的哥哥，必然要为她报仇雪恨，这些肮脏的臭男人等会全都会变成一具具尸体。只要一想到这些，蒋素素心中就充满快意。她道：“还有那些女人，她们见过我，一个都不能留！”
她只顾着发泄这几日心中受到的痛苦，却没有注意蒋超的神情。蒋超紧紧盯着蒋素素脖颈上的红痕，目光发直，眼神很有几分恍惚。
蒋素素如今已经变成这般模样，就算带回去，身子也不清白了。原先这个妹子美若仙子，是极有可能为他的仕途，为蒋家的飞黄腾达铺路的，甚至可能做到盛世年华的国母。可如今算盘尽毁，蒋素素名声不再，清白也无，凭借美貌攀上一门对蒋府有利的婚事已经不可能了，若有一日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蒋素素成为山匪的玩物，堂堂尚书府的嫡女清白竟是被一群乌合之众占了，说出去是会让蒋家从此抬不起来。那样的话，蒋素素的存在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起大火的火星子，留着就是个隐患。
况且，蒋超的眸色暗了暗，如今他跟在宣离手下，本已经是渐渐有了起色，宣离也开始重用他，本就因为夏研之事颇受同僚指点，若是再多了个蒋素素，日后的仕途想要有所进益，也是很难得，那些同他一起明争暗斗的同僚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落井下石。不对，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蒋素素丢了的事情如今京城已经传开了。他能找到蒋素素，别人定也能找到。
他不能让蒋素素的存在变成他的绊脚石。
蒋超眸色变幻几下，似乎终于做了某个决定。他看着扑到自己怀里的蒋素素，伸手抚了抚她有些肮脏的头发，温柔安慰道：“好，我替你杀了他们，二哥会给你报仇的。这些女人，还有山匪，一个都逃不过，我让他们全部去见阎王。”
蒋素素紧紧抓着蒋超的衣服，道：“还有蒋阮那个贱人，若不是她算计我，我何至于此，哥哥，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部都是拜那个贱人所赐。还有萧韶，他们两人联合害我至此，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好的，”蒋超的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他疼爱的拍着蒋素素的肩，仿佛真是一个慈和的兄长一般，安慰道：“蒋阮，蒋超还有将军府，锦英王府，一个都不放过。哥哥会替你报仇，这些人伤了你，我要他们全部为你陪葬！”
蒋素素偎在蒋超的怀里，心中感到十分快意，却也忽略了蒋超奇异的目光。她问：“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府？”
“回府？”蒋超抱歉道：“妹妹，你不能回府了。”
“什么？”蒋素素还未明白过来，便觉得自己胸口一凉，她低头一看，胸口处已然刺进了一方雪白的剑尖。另一端的剑柄正握在蒋超手里，蒋超将剑往后一抽，蒋素素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能问出一句为什么，只是瞪大眼睛满汉不甘的看着蒋超，蒋素素死也没想到，千方百计等来的救兵，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亲哥哥手里。
“对不起，素素，”蒋超别开眼，不敢看蒋素素的尸体：“我不能让你挡了我的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这也是让你早早解脱。”他叹息一声：“别害怕，母亲很快会下来陪你，你不会觉得孤单。至于我答应你的事情，为你报的仇，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
夜里，离京城几百里的庄子里，一件破落漆黑的房屋中，一个身影静静的坐着。油灯里早已干涸不已，显然许久没有人来这里为油灯添过灯油了。屋里弥漫着一股垂死的腐烂气味。
女人已经十分苍老，两鬓生出的白发被油污和污垢黏在一起，乱糟糟的蓬在脑后。身上也似乎是许久未曾洁净过，浑身上下好似结了一层盔甲，只有一双大眼睛还隐约能见其从前的风华，但也只是从前。
夏研不知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日子日复一日的过，没有人与她说话，每日幽居在这个地方，没有新鲜的果蔬，只有发馊的饭菜和肮脏的被子，潮湿的屋顶。她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疯癫的时候居多，眼下却是清醒。今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中有些莫名不安。一种莫名的郁燥堵在心头，仿佛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她徒劳的伸出沾满黑泥指甲的手，在地上划了划。
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夏研猝然抬头，便看着一人手里持着火折子走了进来，轻轻将门掩上。她许久不曾见过亮光，一时间被这亮光刺得有些晃眼，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那人将火折子放到一边，坐了下来，亮光慢慢沉淀，夏研也开始适应了这暂时的光明。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母亲。”
夏研一震，双眼登时流下泪来。她在这地方日复一日的过着，被人欺凌毒打，好似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不曾想自己的儿子如今就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因为许久没说话而发出一种干涩的声音。
蒋超见到夏研这般模样，似乎也是极为震动，紧接着，目光中露出一丝怒色：“他们竟然如此待你！”
夏研之前还对蒋超迟迟不来看她，陈芳嘴里那位贵人迟早又要杀她灭口的话而对蒋超心生芥蒂。如今看蒋超这般模样，却是一点火气也没有了。她想，蒋超毕竟是她的儿子，总归还是向着她的。都是这些刁奴自作主张。蒋超毕竟还是认他这个亲娘的。
可夏研却没有想过，若是真的在意亲娘，怎么会这么长的时间也不曾过问一句。便是蒋超平日里再忙，打发个小厮过来瞧瞧情况也是好的。正如当初蒋阮被送到庄子上受人欺凌一般，这些人也正是看蒋超对夏研并不怎么上心的态度才敢如此胡作非为。蒋超还没有那么蠢，自然知道夏研被送到庄子上很可能被人欺负，可他却无动于衷，这个人内心的自私已经到了极点。夏研虽然狠毒，却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蒋超两兄妹铺路，可惜这两兄妹都一样自顾自己，并没有将这个亲娘放在心上。
蒋超看了一眼夏研，突然道：“母亲，妹妹死了。”
夏研一愣，震惊的看着蒋超。
蒋超却继续道：“她中了别人的计，惹怒了父亲，父亲要送她去庵里做姑子，她不肯，趁着夜里逃了出来被抓到山匪窝，被人侮辱自尽而死。”
他一字一句说的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在夏研心里戳刀。夏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有两行眼泪不停的掉下来。
“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她艰难的问。
“我保护她？”蒋超冷笑一声：“我如何保护她？母亲身为我和妹妹的娘，不应该保护我们么？你知道妹妹是怎么中了别人的计么？妹妹想要勾引锦英王自甘为妾！母亲可知道妹妹堂堂嫡女为何要自甘为妾么？因为母亲的名声坏了，到现在还没有人向妹妹提亲！蒋阮那个贱人已经得了太后赐婚给锦英王。而妹妹却要因为母亲德行的败坏而无人问津，妹妹如今的死都是母亲一手造成的！”
夏研浑身巨震，不可置信的看着蒋超。当初那件事情她分明就是被人算计了，纵使别人怀疑她的德行，蒋超是她的亲生儿子，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名声被毁，蒋超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这件事时时成为别人中伤他的把柄。今日蒋超指责蒋素素因为她而死，其实是在发泄自己的怨恨！他怨夏研！
“不……不是我…。”夏研道。
蒋超摇头：“这都不重要，母亲，只是我答应过妹妹，要给她报仇，如今那锦英王和蒋阮品级都高于我，唯有我仕途进益，才能给妹妹报仇。”他看向夏研，目光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而母亲，只要你在一日，我便有被人诟病的理由，永远无法堂堂正正的升迁。”
夏研足足过了半晌才明白蒋超话里的意思，她像是不认识一般的盯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你…。要我死？”
“母亲既然如此疼爱我兄妹，我也要圆妹妹一个夙愿，如今的确是想不到别的办法。”蒋超声音低沉，却没有一丝愧疚：“母亲是聪明人，总不愿意蒋阮那个贱人爬到儿子头上吧。”
“孽子……。”夏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滚！”
蒋超摇头：“儿子这次来，只是因为血浓于水想要让母亲舒服一些罢了，母亲如此不领情儿子也得作罢。只是……有些事情，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不是吗？”
“你要杀我？”夏研瞪大眼睛。
“不，我相信母亲会想明白的，不是么？”他缓缓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却再无从前的明朗姿态，灯火之下犹如疯狂地野兽。他道：“这屋里的房梁可足够高，母亲，以一命换一个清白的名声，母亲知道怎样最划算？”
他径自走出门。
－－－－－－题外话－－－－－－
小白花死惹，渣母也快死了……蒋超也开始作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情意
天气越发的冷了。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日空气也新鲜了许多。白芷推开窗，窗前的枝头还残留着昨日夜雨留下的雨珠子，晶莹剔透，打着个璇儿，掉到底下的泥土里。屋里顿时充斥着一种雨后泥土特有的芬芳。
蒋阮梳洗用过早食，放走到窗前，露珠便匆匆忙忙走进屋，将手里的玫瑰酥茶放到桌上，眨了眨眼睛看着蒋阮，忽然低声道：“姑娘，大夫人没了。”
蒋阮“恩”了一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露珠端回来的玫瑰酥看起来颜色极为鲜美，发出一点淡淡的粉色，在早晨的日头下，越发的显得有些润泽可爱。她慢慢捻起一块，雪白的指尖噙着点心，便显出一点独有的娇媚来。
露珠继续道：“二小姐也没了，五姨娘也没了。”
接连死了三个人，蒋阮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一般。似乎眸中还极快的闪过一丝厌倦，不过这神情实在太短暂，并没有人注意到。
“王爷手下的探子亲眼瞧见的，”露珠有些着急蒋阮的反应，极快的说道：“是二少爷带着人马去找到了二小姐，却不知怎地又杀了二小姐，回府后对老爷说二小姐被山匪掳走自尽了。至于五姨娘，是自个儿吞金死的。”露珠想了想：“那大夫人便是有些奇怪了，听说是昨儿个晚上二少爷去庄子上探望夫人，半夜里便被人发觉一根白绫自尽了。不过此事暂时老爷不让声张，到也不知道为什么。”
蒋阮淡淡道：“不奇怪，如今府里一来便死了三人，红缨便罢了，左右只是一个姨娘。蒋府的嫡出二小姐和蒋府的夫人一同暴毙，难免会引来有心之人的猜测，如今蒋府已经在京中流言匪浅，我父亲如此谨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露珠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可大夫人为何要自尽？还有那二少爷，就为了要二小姐解脱便痛下杀手，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蒋阮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语气带着让人心惊的寒凉：“他可不是让蒋素素早日解脱才这般做的。他只是不想让蒋素素成为他仕途上的绊脚石，蒋素素活着一日，日后就可能成为他被人诟病的证据，我二哥一心想要往上爬，当然要亲手将这证据毁灭了。”
露珠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没想到这么多。因为蒋超两兄妹不管待蒋阮如何，两人总是站在统一战线上，亲兄妹的感情也不是假的。谁知蒋超却能为了一己私欲将自己的妹妹弃而杀之，实在是不可谓不可怕。
露珠虽然出身市井，见识比白芷和连翘也要宽博一些，可到底生性本善良，联想不到这些黑暗腌臜的事情上，对于人性，也总是持着人性本善的观点。蒋阮却不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极度怀疑人性，坚信人性本恶，别人很难考虑到的事情，到她这里，就是自然而然能想到的。
她继续道：“至于夫人的死，也不过是受了二哥的挑拨罢了。二哥如今也算是破罐破摔了，他这么不顾后路，明显是要放手一搏。怕是很快，就要干一桩大事了。”
露珠听蒋阮这么一说，心中一惊，道：“那他们可是准备对付姑娘了？”
“就怕他们没有动作。”蒋阮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看在露珠眼里却是有些发冷，她道：“我也很想看看，这一场，谁又是赢家。”
露珠没说话，片刻后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道：“姑娘，奴婢听锦二说，再过不了十日萧王爷就要出征了。”
蒋阮微微一顿，垂下眸，十日，这样快么？
……
萧韶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边疆快马传书过来的军情里处处皆是危机，只是瞧着便已让人感到局势的紧张。蒋信之下落不明，关良翰又负了伤，军中士气低落，偏天晋*队不知怎的屡次改换战术，直打的出其不意，再这样下去，仅剩的军队也要全军覆没了。
他的左手边是一副行军布阵图，即便在千里之外，也要控制全局。世人皆道锦英王少年英杰，统管三十万锦衣卫，却无人见过他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间的睿智。从京城到边关一来一去也要一个多月，如今只能暂且提笔写下防御的法子送到边关，暂且撑上一撑，待他亲临战场，再杀敌军措手不及。
屋里悄无声息，锦衣卫全部都退了出去。他已经一夜未曾合眼，仔细专研敌军的行阵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
门突然被人推开了，萧韶皱了皱眉，鼻尖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看见来人却是微微一愣。蒋阮托着点心和粥自个儿来了。
这些日子，她虽然住在锦英王府，两人之间却恪守礼仪，不曾做出个什么逾越的事情。更何况，萧韶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白日在外头奔走，夜晚回来也是研究军法布阵，两人连面也很少碰见。蒋阮更是个冷清的性子，在锦英王府每日过的也算舒心，却是连院子也不愿意出的。
不想如今蒋阮却亲自来了，萧韶微怔之间，蒋阮已经走到他身边，将点心和粥放下来，道：“厨房里做的桂花糕和鸡肉粥，不太甜，我尝过了，味道很好。”她做这一切做的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了。萧韶看了她一眼，没有动作。
“你一天没有吃东西。”蒋阮道：“你想饿死在自己府上？”
蒋阮平日里待人总是温和的，面上也总是维持着一副微笑的表情，这便让她的五官显得生动而明艳。然而仔细去看时，那笑容却并未到达眼底，仿佛只是一张做的极好的面具，到底是让人感到了淡淡的疏离。而她情绪外泄的时候极少，除了亲近的人，甚至面对蒋信之时，她也是安慰的表情居多，不曾有过什么特别不悦的神情。
她骨子里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但无论是爱或憎，都掩藏在微笑的表情下。这便让她的微笑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同是微笑，表达的意义大抵不一样譬如说眼下，分明是笑着的，只是那目光里的嗔怪和不悦终于还是被某人看在了眼里。
萧韶“唔”了一声，默默接过蒋阮手里的勺子，慢慢的舀了一口粥尝了尝。平日里觉得无甚特别的吃食，不知为何，今日却觉得分外鲜美，萧韶心情愉悦，很快喝完粥。便是连平日里不太吃的糕点也吃光了。
蒋阮对萧韶的识趣很满意，在他对面坐下来，道：“听说你快出征了？”
她问的如此生硬，萧韶却也没觉得什么不对，答道：“嗯。”
“你……。务必小心。”蒋阮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总归日后还是要嫁给眼前这个人，不管他到底如何，如今看来，萧韶一直无条件的帮助她。此生她不再轻易相信人，萧韶却是个例外。她顿了顿，道：“我会替你守好锦英王府的。”
萧韶再次被她的话震住，忍不住抬眸看向她。
蒋阮是个什么样的人萧韶自是清楚，自当初第一次遇见她时萧韶便看的清楚，这个少女冷静果断，狠辣无情，全身充满戾气，她似乎有很多秘密，将自己的内心固执的封在一个角落。看起来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事实上却不尽然。她为了蒋信之不顾性命豁出一切，也为了保全赵家不惜自行疏远，甚至连宫里不过一面之缘的宣沛也会出手相助。她其实是一个极护短的人，不过能让她护着的人太少了。
今日她这番话，其实是一个承诺。这是对他的承诺，她在说，锦英王府从此将成为她责任的一部分。我会替你守护它的……
面前的少女明眸锆齿，她本就生的眉目如画，不同于蒋素素的清丽，五官无一生的不精美，如今渐渐蜕去稚气，已然显出几分绝代风华来。那双莹润的如同山涧清泉的水眸在眼尾处若有若无的一勾，便自成一道绝佳的媚色。而浅浅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天上的落霞都映入了她的眼中。
萧韶自认此生见识过无数美人，这一刻，也忍不住承认，面前的少女，的确担得起“祸国妖女”四字。若是她有志在此，悉心勾引一番，碰上那爱慕美色的帝王，怕是真的会因为她而倾覆江山了。
“你不需要做这些。”萧韶看着她道：“锦英王府会护着你，若是护不住，你也大可不必为此费心力。”
蒋阮骨子里是护短的人，萧韶更是。当初三十万锦衣卫无头领，萧韶年纪尚小，皇帝不敢将大权轻易交到他手上。锦衣卫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当时所有人说这样一只精锐的人马，偏生只效忠锦英王府，想要真心收服太困难，众人猜测帝王最后悔解散这群人马。在这样流言甚嚣尘上下，锦衣卫的日子也变得分外艰难。从前被他们压制的军队士兵纷纷倒打一耙，落井下石。那时候是萧韶自己站出来，以自己深入南疆计杀南疆首领为条件，保住了锦衣卫。他可以为了锦衣卫中一个小小的暗卫掀翻一个王府，也能为了自己一个手下的枉死跟权贵不死不休。萧韶的护短众所周知，也因此，锦衣卫们敬他，爱他，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萧韶这样的性子，如今蒋阮又是他未来的妻子，他自然而然的将蒋阮纳入自己要保护的羽翼下。他不希望蒋阮为了一些虚的东西而受到伤害，她能做出这个承诺，已经让他十分意外了。
“不，萧韶。”蒋阮却是拒绝道：“这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王府，这是锦英王府，是你父亲母亲居住的地方。是老锦英王打下的功劳和骄傲，是萧家的尊严，就算这座王朝倒下，它也不容践踏。”她轻轻道：“我不会让它被人践踏的。”
萧韶一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说明的复杂感情。锦英王府，世人提起锦英王府，锦英王，只会想到当初老锦英王起兵造反的事情。坏人做了一千件坏事，只要做一件好事就是好人，好人做了一千件好事，做一件坏事，从前的好就全部被抹杀了。这么多年，他守护着萧家和锦衣卫，世人害怕他的权势，却不曾打心眼的尊敬他。人们总是健忘的，他们忘记在过去的岁月里，是谁带着这些被骂为贼子的锦衣卫同外族作战，维护着这个王朝的平衡。先祖打下的汗马功劳在花团锦簇中越演越盛，那些冲锋陷阵的人却渐渐消失了。
而她说这事老锦英王打下的功劳和骄傲，是萧家的尊严。就算这座王朝倒下，它也不容践踏。这一刻，他心中的震动无法溢于言表，行动快于理智，他一把攥住蒋阮的手，将她拉入怀里。
蒋阮微微一愣，已经被萧韶搂在怀里，她趴在萧韶的胸膛，正莫名其妙，感觉萧韶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这青年的声音微沉，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道：“谢谢你。”
蒋阮心中一动，想了想，迟疑一下，也伸出手来回抱着他的腰，她道：“不必谢我，我既然会嫁来这里，这里就是我的责任。”
萧韶慢慢松开手，蒋阮从他怀里挣脱除来，还未站起来，便被萧韶捏住下巴。她一愣，抬眼朝萧韶看去。却发现对方也正紧紧盯着她。
这青年生的本就秀美绝伦，更是有分难得的英气。然而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含着三分冷清，便
给了人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然而眉眼柔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带了三分温润的艳丽，他睫毛生的纤长笔直，垂下来的时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而最动人的是一双黑眸，若洒了碎钻的星空，沉沉夜色里突然逼出无尽璀璨，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此刻他捏着蒋阮的下巴，身子微微前倾，薄薄的唇微微一扬，陡然间便生出无尽的风流，便觉得这深秋冷日，突然就有了逼人的春光。眉目如画的青年姿容绝世，却已一种坚定地，不可抵挡的姿势缓缓倾身而来。
蒋阮微微一愣，只觉得身子有些发僵，直接想要避开，对上那双墨色的星眸时，不知怎地，却是没有动弹了。
这个青年，他看似冷漠，实则重情。面是冷的，心却是热的。他强大，所以肆无忌惮的过自己的人生。她前世离他太远，今生阴差阳错又走的这样近。他不施压，像一滴水，一朵云，一步步的包围她，走进她的生活。她曾试图抗拒，却发现无可奈何。她心性坚韧，对方却也不是脆弱之人。
这一世，他默默地帮助她，并且拒绝了一种互惠互利的合作方式，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被利用的人。
蒋阮慢慢的闭上眼睛，她没有拒绝。
吻落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一点，而后飞快的退开——他到底是一个君子。
蒋阮慢慢的睁开眼睛，她在青年的眼中看出了一点愉悦的欢喜，还有怎么都掩藏不住的情意。那一层浅薄的情让她的心缓缓起了一层涟漪，而后似一把短短的刀慢慢的在她心上厮磨。
他是这么好的人，他这么真切的，不虚伪的情意。可，为什么偏偏是今世。
若是换了前生，她还是那个单纯的近乎愚蠢，怀揣着对爱情无尽的希望的少女，在她面对萧韶的时候，她能全心全意的去爱，去回报这一份赤诚的爱。但是上天总是阴差阳错，萧韶偏偏遇到的，是这一世这个冷血无情，一心复仇而不会爱人的她。
她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点对自己的厌弃和自暴自弃的绝望。萧韶注意到她的神情，微微一愣，他再次勾起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脸对着自己。
“你怎么了？”他皱眉问。
蒋阮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萧韶，求太后赐婚，你可后悔？”
“不后悔。”萧韶看着他，饶是他平日里再怎么沉稳，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孩，总是如同所有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他猜不透女子复杂的心思，从前也没有费心思猜过，所以他不明白蒋阮忽如其来的低落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未婚妻，从来都有绝佳的掩饰情绪的方法。譬如此刻，方才他明明感觉到蒋阮一闪而过的低迷和厌弃，不过须臾，她又恢复到从前微笑平静的模样。
蒋阮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整个人紧紧抱住他。
萧韶被蒋阮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微微一怔，片刻后迟疑一下，才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背，仿佛在安抚某个受了惊的小动物。
蒋阮将头抵在他的肩上，他看不见蒋阮的表情，自然也无从知道自己这个未婚妻在这一刻心中下了怎样的决定。
这个人太好了，蒋阮闭了闭眼睛，好到让人不忍心伤害。既然他说了不后悔，此生便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她愿意放下心结试着尝试，不管有情还是无情，自然，她也不会让他后悔。
－－－－－－题外话－－－－－－
好了，出征前的福利！

第一百七十章 暗流
十日后，萧韶率领十万锦衣卫出征天晋。一同出发的，还有赵老将军和赵家的三个儿子，只是赵家军却是前往西戎，最近西戎人在边关屡生事端，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帝王心思难以捉摸，皇帝这个时候将赵家派出去的意思不得而知，赵家如今只有赵毅、赵玉龙和赵飞舟三人，自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可三人到底势力单薄，若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赵家落井下石，赵家怕也是会焦头烂额。
然而皇帝的旨意没人敢违抗，赵家一门忠肝义胆，也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日便和萧韶率领的锦衣卫一道出城了。
锦英王挂帅出征，屋里却还有个待婚的未婚妻。按大锦朝的习俗，未婚女子夫君出征，女子是可以住在未来夫君的府上的。太后怜惜弘安郡主，便赐下旨意，特许弘安郡主住在锦英王府上。
而弘安郡主的娘家尚书府，又接连遭遇了几起事故。先是蒋尚书误伤了自家姨娘，姨娘最后伤了身子根本，不久就去了。后又是丢了的嫡出二小姐被人找到，原是被山贼掳走，二小姐为了保护自己的清白自尽而死。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殒，虽然当初蒋素素在世的时候名声并不算太好，可死亡能够原谅一切，人们对美人总是格外宽容的。
最让人震惊的便是蒋家大夫人染病许久，终于不治身亡。而大夫人夏氏的娘家不等三个月便又送来了一位远房表亲——蒋府迎来了一位新夫人。
原本人们以为蒋大夫人死后，蒋家和夏家的最后一点联系便也断了，不曾想夏家却亲自送了一位新夫人过来。夏家和蒋家的联姻得以维系，许多看热闹的人顿时扑了个空。
不过夏研和蒋家的关系虽然没有破裂，可蒋尚书也因此受到了世人的诟病，尤其是御史弹劾的折子一道道飞向皇帝的案头，字字句句都是指责蒋大夫人尸骨未亡蒋尚书便令娶新人，实在不是长情之人的做法。
这么多年，蒋家在朝廷中屹立不倒，在百姓中名声清正廉明，到了如今，是一点点的败坏掉，如今蒋权娶新夫人的做法，终究是连最后的一丝好名声也败光了。从此，人们提起尚书府，便不再是那个清正廉明的清流贵家，只是一个内宅不宁的昏臣。
这些改变都是一点一滴渗透在环境中，瞧这并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似乎连主人家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有看似不经意的小事，最后都会引出一连串的事件，如今，不过才是个开始。
若说京城中有什么值得高兴地事情，便是从前的后宫格局如今已经全部打乱，三妃位置空悬，新一批的秀女逐渐提拔上来，有几人如今正是炙手可热。
这三人分别是翰林家的嫡出小小姐王莲儿，英武候府上大房所出的庶女穆惜柔，蒋家庶出的四小姐蒋丹。
帝王根基未稳之时，宠信的女人多少多少都跟背后的权势地位有关，代表着某一个府上的势力。当帝王大业已成，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江山和地位之时，他便不会再宠信那些家世显赫的女子。相反，皇帝会选择那些没有根基，甚至没有背景的女子作为自己的爱宠，因为她们柔弱无依，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有依靠帝王的宠爱才能在宫里生存。自古帝王多疑，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是完全无害，才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这几人要么家中势力不过是个空架子，没有实权，要么只是小小的庶女，并不得家族看重。所以对帝王来说，正是毫无威胁的那一类人。而这三人确实也是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王莲儿最是懂诗情画意，是帝王的解语花，性格温柔婉约，如同江南烟雨中持伞而过的灵秀女子，和当初的陈贵妃倒是有几分相似。
穆惜柔相貌生的最好，仿佛山谷中盛放的幽兰，就是性子过于冷了些，待皇帝也是如出一辙的冷淡。可就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反而最是令皇帝生出兴趣，是宫中如今有名的冷美人。
蒋丹在这三人里，相貌最是不出众，性子也并不似一味的温柔解语。当初她与皇帝的邂逅倒是有几分巧合，夜里她在院子里对着月光拜月祈福，字字句句祈求的都是家人平安顺遂，话语倒是朴实。皇帝见惯了各色美人，如今却鲜少瞧见这样天性质朴天真的女子，竟是隐瞒了身份与她畅谈一夜，越发的觉得这女子性子皎洁，第二日就教人送了升迁的圣旨给她。
如今这三人都从小小的秀女一跃而成四品的美人，对于庶女来说的确算是一步登天了。眼下最得宠的是王莲儿，皇帝最后兴趣的是穆惜柔，蒋丹被升迁后倒是没有受到皇帝的召见，不过她也丝毫不觉得气馁，依旧过的十分愉悦。蒋丹宫里的下人都心急，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得宠，劝着她想法子再见皇上一面，免得被人夺了宠爱，可蒋丹只做未知，每日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过的悠然自得，看的一众宫人是干着急。
这一日，蒋丹正在宫里的花园里赏花，许是看的累了，便走到凉亭里坐下来歇息，她似是觉得有些乏了，突然起了兴致，便让下人就此在这里捡拾些落花存起来，再看看能不能搜集些早晨的露水，回头自己酿百花酒。许是觉得看宫人自己做觉得不尽心，干脆自个儿提着裙子站起来，也跟着混到了宫人之中。
她兀自找的欢快，却没有发现在花园的另一头，有一人正远远站着，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蒋超低下头，对站在跟前的宣离道：“殿下可想好了，果真是她么？”他有些迟疑：“殿下不若换个人选，蒋丹实在是……。用她实在是太冒险了。”
宣离微微眯起眼睛，慢慢道：“哦？你说冒险，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蒋超想了想，似是在极力回忆与蒋丹有关的事情，可无奈他与这个四妹平日的感情也很淡薄，并不能想出什么。片刻后，他才摇头道：“我这个四妹——本身就是个妾室所出，从小就是养在先夫人身边，性子也懦弱的很。平日里在府里就是说话声音大了也会吓着她，实在是不堪大用。”顿了顿，他又道：“而且也不太聪明，殿下怎么会选中她做我们的人？”
宣离摇了摇头：“蒋超，你可知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为何还是屡次不能达到更好的位置，为何不能牢牢抓紧我给你的每次就机会？反教让旁人占了先机？”
蒋超心中一凛，正色道：“求殿下指教！”
“你心肠够狠，做事也有手段，可惜，过于自负。”宣离摇了摇头：“你从不认真去观察你周围的人，以至于小瞧了他们。譬如说，你现在就小瞧了眼前的这个蒋丹啊。”
“殿下，属下不明白。”蒋超道：“就算我四妹入了宫做了美人，那也是我父亲在其中周旋和她自己运气好便罢了。可她没有野心，殿下不是说，没有野心的人不堪大用吗？我这个四妹，明明得了皇帝升迁的旨意，却不懂得自己去争取，白白浪费了好时机，以至于如今三个美人中，王莲儿和穆惜柔都比她要得宠。”
宣离摇了摇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只看到了蒋尚书将蒋丹送入宫中，却没有看到蒋丹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你是不是以为，蒋丹与父皇的那一场邂逅，真如别人话语里所说，不过是一场巧合，是蒋丹运气好？”
蒋超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蒋丹在他心中实在是太无用了，无用到他根本无法对她起任何怀疑。以蒋丹的性子和手腕，怎能算计的了一国之君？
“你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宣离叹息一声：“我看，蒋尚书倒是挺会养女儿的，蒋家的大小姐和四小姐，都养的实在是万里挑一。”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蒋超：“你这个四妹，是一条毒蛇，怕是比你还要懂得隐忍蛰伏啊。你看——”他朝蒋丹那方点了点头。
蒋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蒋丹正与众宫女笑作一团，看着毫无一个宫中美人的架子，没有架子，他心中一动，便看见蒋丹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正是皇帝。
皇帝今日也不过是从花园里随意而过，却老远就听到了女子的笑闹声，那声音清脆似银铃般悦耳，一听就仿佛能被其中的快乐感染。他心念一动，便特意饶了一圈走过来，想瞧瞧是哪一位。
这一看便有些呆愣，只见一个女子站在宫女中，一手提着花篮，一手还持着刚从枝头掉下的完整海棠，面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双眼睛都笑成了弯月，亮晶晶的，可爱的很。她一身桃色绣花小袄裙，上头穿一个翠色的小褂子，鲜艳逼人，自有一种青春独有的魅力。她模样生的只能算是娇美，可一举一动都似乎带着独有的娇俏，那娇俏却又不显得做作，自然而充满生机。即使再一众宫女中，也能让人一眼便注意到她。
皇帝走上前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似乎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瞧见皇帝的一瞬间便红了脸，她许是笑闹的久了，额上也渗出些亮晶晶的汗珠，实在是显得很可爱了。她低下头，似乎有些无措和慌乱，顿了顿，才道：“臣妾…。臣妾唤蒋丹。”
“是你——”她说话的功夫，皇帝已经认清了她的面孔：“那夜陪朕说了一夜话的人是你。”
皇帝日理万机，平日里见过的美人实在太多，色艺双绝的数不胜数，宫中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哪一个挑出来不是顶顶好的。是以，也难有人在他心中留下痕迹。而那一夜那位生性质朴的少女在皇帝心中也不过是惊鸿一瞥，他升了她的品级却也将此人忘在脑后，今日乍然相见，却又是给他一番惊艳之感。皇帝这时候想要不留意蒋丹，也就是很难了。若说前一次不过只是一个预场，那如今的蒋丹，已经在帝王之中留下了一个独有的印象。这个印象和王美人，穆美人截然不同。见惯了解语花和冰美人的帝王，此刻就会开始新鲜于这簇娇俏的生机。
他笑着道：“起来吧，陪朕走走。”
远处，宣离挑了挑眉：“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四妹的手段。”
蒋超不可置信的盯着远处与帝王并肩而行的蒋丹，方才那一刹那，她笑的娇俏可爱，连他看了也不禁震惊。这个四妹在府里可只有一种表情啊，那就是惊恐和畏怯。可方才他都要看的迷惑了，几乎以为那和他平日里见到的蒋丹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不去争取，是在酝酿。”宣离微笑着道：“她擅长蛰伏，不能万全的事情，她不会去做。你看着吧，这个蒋美人，很快就要得宠了。”
“可，”蒋超按捺住心中的震惊，问道：“她怎么会跟我们合作呢？”
“她眼里有野心，”宣离道：“有野心的人，胆子都不会小。蒋超，有空的时候，你就多与你这个四妹走动走动吧。她一定会动心的，因为她想要做到更高的位置。而我们，也需要一个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的人。”
陈贵妃在的时候，他无往而不利。因为陈贵妃只要吹吹枕头风，皇帝就会对他心中怜惜几分。可如今贵妃失势，仅剩的皇后和贤妃是不可能为他说好话的，皇帝待他的态度越来越疏远，一向淡定行事的宣离，心中已经有了焦急之感。
“是，殿下。”蒋超垂下头：“那锦英王和赵光已经出发两月有余，如今应当都到了战场。前方探子昨日来报，战局已经得了控制，这样下去……”他没说下去，前方战局越是顺利，对他们就越是不利。他们不能将这天大的功勋交给锦英王。萧韶如今几乎已经是明确表示了不会站在他们一边，这样的人不能用，只有毁灭。
“不必担心，”宣离淡淡道：“这场仗他们赢不了，必败之局，留意做什么？”他眼中一闪而过某种杀气，抚了抚自己袖口：“通知夏诚，可以动手了。”
“殿下？”蒋超一惊：“这么快？”
“夜长梦多。”宣离冷笑。
……
锦英王府中，蒋阮正坐在萧韶的书房里看书。
来锦英王府居住了两个月，这里的下人变着法儿的让她住的舒适，许是住的太舒适了，几乎不自觉的便要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两两个月，她回府去给夏研和蒋素素批过孝戴过麻，也见过了蒋府的新夫人夏薇，一个笑面虎美人。不过如今她也不住在蒋府，这些事也与她无关了。
萧韶的书房像是个宝藏，各种各样的书籍都有。蒋阮最长呆的地方便是萧韶的书房，她看过萧韶写的手记，越看便越是扼腕，原先本有些怀疑的事情也渐渐浮起了一些端倪。不过她并没有继续猜测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萧韶也有。如今她更在意的，是天晋国的战事。
前生这个时候她正处于宫中水深火热的争斗之中，对于天晋国的战事并没有太过于留意。写给蒋信之的信件里，已经是她能够回忆起来全部能够帮助蒋信之的事情了。其他的，她实在是无能无力。
不过如今可以肯定的一件事，便是宣离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如今赵家势单力薄，萧韶又不在京中，以宣离趁人之危的性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时候。朝廷格局正是敏感的时候，只要稍微有一点小举动都会引来天翻地覆的变化。宣离要做什么，她大概能猜到一二。
正思索着，便听到外头守门的护卫道：“哎，四公子，少夫人在里面。”
一个略略低沉的男声道：“无事，我就进去看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蒋阮静静的看向来人。来人来的突然，本也对传言中的少夫人心中有些好奇，一开门便看到书桌前正端坐着一名少女，逆着光静静看着她。她的容貌被日光衬得有些不真实，唯有一双眼睛清明睿智，似乎含着某种对现实的嘲讽，冷静而淡然的注视着他。
被那双眸子看的有些招架不住，来人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道：“三嫂吗？我是齐四，三哥叫我来的。”
蒋阮目光闪了闪，也打量着对面的人。这也是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身紫色绣莲长袍，生的也算是清俊秀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嘴上下巴留了一圈胡子。好似一个美少年好端端的被人破坏了，有些突兀。然而他笑容温和，一双眼睛长长，很有几分桃花眼的意思，只是目光里却不见轻浮，是个端正的模样。
这便是萧韶的同门师兄弟齐风了，排名第四，在迦南山习得是朝廷权术。可惜这项本事习得好却不能轻易现实，这些年他一直暗中帮持萧韶辅佐锦衣卫。如今萧韶将他召回京中，倒是意外。
齐四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蒋阮，忽然笑道：“三嫂果然是国色天香，原先我还想，三哥将夏五和我都召回京保护三嫂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如今看来，倒是四弟的福气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蒋信之的下落
京城中一只小小蝴蝶摆动翅膀，只能扇动一小股微不可见的风，这千丝万缕的风汇集到一起，可否变成数万里之外一场无法抗拒的风暴，无人得知。不过此刻，京城中这段日子发生的细微改变，似乎并未传到千万里之外的战场。
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漠，沙漠中生长着星点残草，这里的草木并不丰美，因此，也没有太多的牛羊在此放牧。一眼望过去，不过是行军打仗搭起的帐篷。这些帐篷用厚厚的毡坛子覆盖，以免夜里天凉冻上了人。
在这些布成独特阵方的帐篷最里处，有一处帐篷却是十分奇怪的，这件帐篷显得十分华丽，上头甚至有厚厚的流苏，只是外头却有足足十名侍卫把守，这些人的衣裳和大锦稍微有些不同，看上去带着浓浓的异族风采。
一名身着翠绿衣裙的少女手里提着篮子走了进去，外头的侍卫见状放行，那少女一路低着头，进到帐子中后，默不作声的将手里的食篮放到桌上，从里头一盘盘的端出食物来。全部摆好后，她才小声道：“蒋副将，奴婢瑾儿，是新来伺候的丫头，您该吃东西了。”
坐在帐中椅子上的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来，他神色略显得有些苍白，下巴上生出青青的胡茬，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有一种落拓的别样潇洒来。他听见那少女的声音微微一愣，半晌才道：“你会说官话，你是大锦京城的人？”
那少女低着头小声道：“奴婢正是大锦朝京城中人士，被南疆人掳了过来，那些人要寻人来伺候主子，便将奴婢派了过来。”
蒋信之慢慢将目光落在这少女身上。少女年纪不大，正是十六七岁花一样的年龄，肌肤也算娇嫩，一双眼睛大而灵动，只是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烧伤疤痕，突兀的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让她一张脸显得分外可怖。想来也正是因为这张脸，她才被派到这里来伺候他这个俘虏，否则，真是换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怕是早就被这里的士兵们吃的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蒋信之眯起眼睛：“你是京城人士，怎么会被掳到这里来？”
瑾儿愣了一下，才道：“奴婢是跟随大锦朝的军队洗衣房里的丫头，前些日子夜里同几个姐妹一道出去，正巧遇着了一对散兵，便将奴婢们抓了回去。”
这话听着倒也没有破绽，随军中的确会带有一拨女眷，用来平日里行军的日常起用，缝补清洗。这些女眷们平日居住在其他地方，蒋信之自然也不可能一一见到。至于夜里出行遇着散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只是蒋信之听着这少女的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说不出来，只能慢慢皱起眉。如今被抓到这里也已经好几个月了，外头发生何事他也不清楚，这些人抓着他却又礼遇相待，高官厚禄相诱，每日在他的茶水饭店里下软筋散，让他浑身上下使不出力气，却又并不打杀他，他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每一日都在想着逃出去的方法。
他道：“你既是几日前被抓到这里来的，也应当知道外头战事如何？”
抓他的人将他与外头的世界隔绝，他无从得知如今战局的具体模样。也不知眼下大锦朝的军队如何，当初他被俘的时候，关良翰也中了一箭，那一箭伤的极深，想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好的。军中不能一日无将，战事岌岌可危。
“关将军身负重伤，无法再带兵出征。”瑾儿小声道：“如今大锦节节败退，天晋国步步紧逼，已经将大锦军队逼至黑关崖一带。不过蒋副将不必担忧，奴婢当日听上头人说，朝廷已经派出援军，锦英王率领十万锦衣卫正赶来。”
蒋信之本听得眉头深锁，待听到最后一句时却忍不住愣了一愣：“锦英王？”他慢慢皱起眉，既然连萧韶都派了过来，便也能看出如今战局究竟有多紧张。萧韶是大锦朝隐藏在深处的力量，似乎是为了对抗某种力量而生，平日里都隐藏在暗处。皇帝对萧韶各种忍让，未必就没有其中的原因，蒋信之不是蠢人，在同关良翰一起作战的日子里，总也能猜测到几分。然而这份作为大锦朝隐藏着的力量如今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下，甚至要带入战场，同天晋国来一场恶战，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他苦苦思索着，一抬眼却瞧见瑾儿正一眨不眨的偷眼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瑾儿好似一个被抓到现行的小偷，微红着脸忙低了头，不再看他。
蒋信之敏锐的发现，这个少女虽然生的陋颜，穿的也极为普通，更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奴婢。可那行事章法，却并不是一个习惯了伺候别人的下人。相反，甚至带了几分行云流水的高贵。有些人的高贵不必装，尤其是养在高门大户家的人，从小到大行为举止受到家族的影响，自然而然的便流露出贵族之气。面前的这个少女，不像是奴婢，倒像是个小姐，比起小姐来，又少了几分骄矜之气，仿佛一个单纯自然的寻常女子。但……寻常女子出现在敌军阵营里，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蒋信之便慢慢道：“既然你是来伺候我的，我便告诉你，这帐中自你来以前，曾有三个伺候我的丫头，她们最后都死了。”
瑾儿一愣，不解的看向他。
蒋信之紧紧注视着她的神情，继续不紧不慢道：“因为她们都是这些人送来的探子，想法设法骗取我的信任，想从我嘴里打探消息。不过被我发现了，我想法子戳穿了她们。她们的任务失败，便被那些人拖出去杀了。她们的死状也十分凄惨，譬如你来之前，我这帐中，才清理完一句尸体。”他的声音含着一种沉沉的压抑，更有一种剑尖出鞘的锐利，自滚滚乌云中金光乍现破空而来，带着让人毫无招架能力的逼迫，让人由不得不说实话。他道：“瑾儿姑娘，你还要留在我身边吗？”
瑾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了一惊，不过片刻，便笑道：“奴婢只是来伺候蒋副将的，自然要留在蒋副将身边。无事的，蒋副将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蒋信之微微一愣，对上瑾儿那双眼睛时，却发现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然而澄澈晶莹，若非是真的心无他物，便是心机太深了。他方才说的话也并非是假的，却也不尽然是真的，其中有些丫鬟固然是地方派来的探子，有些确实是真的大锦人，甚至甘愿为了他身犯险境想要救他出牢笼，可惜最后都死在这些人手上罢了。
正说着，帐外便径自走进来一人，看了瑾儿一眼，却也没叫她退下，分明是视她做无物了。那人一看见蒋信之皱眉的样子便笑起来：“蒋副将今日的心情看上去也不怎么快活呐，怎么，是嫌这里闷得慌？”
这人浑身上下都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将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光洁瘦削的下巴，薄薄的唇形看上去也十分美丽。听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嗓子还带着几分华丽的魅惑，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他道：“蒋副将，还没有考虑好么？”
“阁下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思。”蒋信之微微一笑：“在下身上没有阁下想要的东西。”
灰衣人欺身而近，慢慢逼近蒋信之，声音却是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琴弦上一根华丽的尾弦，带着些痒痒的弧度，却又莫名的让人心惊，生怕下一刻便被高亢的声音将琴弦拉断。灰衣人道：“蒋副将，到了这个时候，你又何必遮掩什么？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那一封信，究竟是谁给你的？”
“那封信”指的是三年前分别之时，蒋阮塞给他的信，信中详细记载了同天晋国交战的几年中，天晋国将会采用的一些战术，还有一些奇袭，甚至还有未来几年将发生的战役胜败。这封信给了蒋信之很大的帮助，在过去三年中，他时时研究此信，依靠着此信或将计就计，或引君入瓮，完美的破坏了敌军一次又一次的偷袭，打赢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
然而军中出了内奸，内奸竟是关良翰最亲近的手下，这消息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更重要的是，那手下洞悉了这封信的秘密，更是同这些人秘密的交换了风声，这一次被对方算计，一边是个人安危，一边是十万大军，无奈之下的让步，蒋信之才不得已被俘，关良翰身受重伤。
而这信上的内容，的确足以让敌军发狂。前一个月，他们想尽了一些可怕的法子折磨蒋信之，可蒋信之没有松口，后来他们改变了主意，将蒋信之好生供养起来，许以高官厚禄，可蒋信之依旧没有松口。
蒋信之是个软硬不吃的人，这些人在几个月的相处中，想必也是将蒋信之的脾气摸得很熟悉了。可是他们依旧选择了这样的法子，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蒋信之暂且想不出来。可有一点，他绝对不能供出蒋阮的名字。
有的时候蒋信之自己也很怀疑，蒋阮究竟是怎么得知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似乎自从三年前蒋阮从庄子上被接回京城后，他便有些奇异的感觉。蒋阮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性子有些淡漠的少女，或许还有些聪明，可未卜先知的力量，看着欣赏内容，再回想起从前，譬如当初波昌水库的事情，实在是让人费解。可无论如何，蒋阮是妖也要，鬼也罢，那都是他的妹妹，他绝不会做出伤害妹妹的任何一件事情，这些人一旦知道了信是蒋阮写的，一定会想法子将蒋阮抓过来。关良翰身边尚且有内奸，京城中未必就没有埋伏，他要保护蒋阮。
“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蒋信之伸出食指支着脑袋，一副顽劣不堪的模样：“不过是在路上随意捡到的，许是上天的旨意也说不定。阁下一定要问，不妨去问问苍天。或许苍天觉得你们天晋气数将尽，这才降下旨意来助我大锦一臂之力，既然如此，看在这些日子阁下以诚相待我的份上，我也提点阁下一句，不妨顺应天命，大家都过得舒心，不是吗？”
他这么一个沉稳内敛的人，如今却是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还摆出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可这模样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生厌，反而让人觉得极为有趣，想要不自觉的靠近。瑾儿垂着头，掩住唇角悄悄溢出的一丝笑容。
那灰衣人却也并不生气，反而负手站着，点了点头，道：“我赞同阁下说的天命所归，可天命并非由天来书写。就算上天给了大锦朝的警示，可这警示之预言最后还是落到了我们的手中，这又是怎样的天命？”
蒋信之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们不是天晋国的人，你们是南疆人。”
这些人从不谈论天晋国的事情，平日里的士兵驻扎在此处，装束也并不是天晋国交战的士兵，起初蒋信之还以为是天晋国培养的一批秘密军队，可后来却发现并不尽然，倒是让人想到了传言中的南疆国。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南疆入侵中原，差点将整个中原据为己有，后来先皇亲自御驾亲征，征服南疆国，南疆国亡国，剩余的南疆余孽被驱逐到大锦朝的边缘荒凉之地定居。
蒋信之自出生就是生活在京城中，也并未有机会见着南疆余孽，如今瞧来，却是心中有了隐隐猜疑。
那灰衣人闻言却是轻轻一笑，光洁的下巴微微一抬，划出一个妖异的弧度：“是啊，我们是南疆人。那又如何？这天下人，最后都会成为南疆人。这天下，最后都会成为我们的天下。”
蒋信之摇摇头：“阁下要做梦，我不妨碍，不过阁下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阁下若是无事，大可以出去，我要休息。”
灰衣人并不为蒋信之的这番话而恼怒，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出了帐子，反倒是瑾儿，有些紧张的注视着灰衣人的远去。
……
灰衣人出了蒋信之的帐子后，径自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另一件帐篷，这间帐篷看上去并不华丽，甚至远远瞧着比不上蒋信之的鲜艳，通体都是雪白色，待走进了才发现，那帐子竟是用大块大块的雪狐皮缝纫而成，上头雪白不含一丝杂质，看上去如同千年不化雪山的山巅，远远的含着一种清冷妖异的美。
这帐篷中外头并没有侍卫把守，灰衣人在门口顿了顿，才走了进去。
帐中垂着一圈紫晶帘子，上好的晶石晶莹剔透，闪烁着璀璨雪白的光华，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帐中点着的烛火在亮晶晶的石头折射下，更是美得犹如天外的琼楼玉宇，一踏进入，仿佛走进来瑰丽雄奇的世外桃源。
帘子里，隐隐露出一个人影来，似乎是一身红衣无双艳色，端正的坐在七弦琴面前，并未拨动。灰衣人走到帘子前，慢慢的躬下身去，举止中竟是透露出一种十足的恭敬。
“圣女。”灰衣人道。
“事情如何了？”半晌，帘子后传来了一个娇媚的女声。这声音十足动听，仿佛万年冰涧在春日阳光射入的第一瞬间化出的第一滴血水，带着千年的慵懒和风情，又含着一种不解世事的天真，只让人觉得听一句便几乎要溺下身去，让人几乎忍不住要去掀开那亮晶晶的帘子，瞧一瞧里头的人究竟是多绝色芳华。
“元川无能，请圣女责罚。”灰衣人道。在这女子面前，灰衣人低下了他高贵的下巴，仿佛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匍匐在自己的信仰脚下。他忠诚而谦虚，道：“他始终不说那封信的主人。”
“无事。”帘子后的人懒洋洋道，几乎是像海棠春睡醒的美人刚刚伸了一个懒腰，露出猫一样的娇媚来：“若是那样轻易招了，他也就不是大锦朝的战神了。”
“圣女，那如今应当如何？还是杀了蒋信之？”灰衣人问。
“不，我要留着他，大锦朝的战神，如此重的筹码，是我送给他的礼物。”那女子的声音突然跃出一点抑制不住的欢喜来，本来就娇媚清脆的声音里顿时便氤氲出了一层甜甜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得模样。
灰衣人微微一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的低下头去，一如既往的谦逊顺从。
“他见了我送他的这个礼物，一定很欢喜。”帘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方才的慵懒在这一刻全部都苏醒，听着竟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天真烂漫，纯洁无比，在迎接自己喜欢的人。
“元川，他就要来了。”女子似乎在笑。
“我等了他这么久，终于能再见到他了。”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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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结盟
日子一天一天的流逝过去，远在边关的人也传来了好消息，萧韶率领的锦衣卫到达黑关崖后，重新部署军队，改变了军阵，抵挡住了天晋国的围攻，打仗最讲究一鼓作气。天晋国之前乘胜追击，不想如今援军赶到，吃了个大亏，一时间倒是没有再继续进攻，两军形成对峙局面。这对大锦朝的士兵来说，争取了一些休整的时间，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而另一方的西戎人得知了赵光率领赵家军而来的时候，也闻声收敛，退回边界以内，暂时得了太平。
这两件事情让京城中先前有些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又恢复到从前一般的歌舞升平，这一日，林自香和文霏霏便登了锦英王府的大门，上来探望蒋阮。
林管家自然又高兴了一回，当初老锦英王夫妇在世的时候，锦英王妃是个和善的性子，也与许多官家太太们交好，这登门拜访的人自是不绝的。府门前每日都停着不同人家的马车显得热闹，却也是主人家人缘活络的体现。老锦英王夫妇去了后，偏生萧韶又是个冷清性子，锦英王府里除了少数的婢子之外，大概是再也没有雌性踏足了。沉寂了多年，不想蒋阮外表看着寡淡，却也是个人缘不错的，刚住进来不久就有好友登门拜访，文霏霏和林自香也算是京中比较出名的官家小姐，自然又惹得林管家吩咐全府上下好好招待了一回。
待文霏霏和林自香见了蒋阮后，文霏霏抹了把额上的汗道：“阮妹妹，这锦英王府的下人瞧着可是真心顺服你，要是我府里的下人有这里一半懂事，我也就谢天谢地了。”
文霏霏如今也是成了亲的，嫁的也是一处门当户对的武将家，不过新媳妇进门总会遭遇道一些不顺的事情。文霏霏性子大大咧咧惯了，就有些降不住下人。一看到锦英王府的秩序和对蒋阮的尊敬，自然而然的羡慕起来。
“她脑子聪明的很，有的是手段管教下人，你又学不会。”林自香毫不犹豫的打断她的话，一如既往的直白：“况且她生的美，锦英王护着，你每日只知道练武，你那夫君怎么会护着你。”
文霏霏便抬头看天，假装没有听见林自香的话。
林自香又转向蒋阮，道：“原想着这桩亲事到底罔顾了你的意思，怕你受了委屈，如今看来，你也甘之如饴。总之锦英王也不在府里，你一个人过着舒心，也免得尴尬。”
蒋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若说林自香这个性子，也实在是贵女中的一只奇葩了。她快人快语，不懂人情世故，旁人看不知道究竟是个蠢得还是聪明的，却是真正的通透之人。她那耿直的个性与林长史如出一辙，世人都说林长史才华横溢的一个文臣，怎么就教养出了这样一个惊世骇俗，不遵循三纲五常的女儿，可蒋阮却觉得，林长史才是真正的大智慧之人，他养的女儿，比京城那些大家闺秀要珍贵的多。
只是这样的珍贵，凡夫俗子自然是不能欣赏的。这也正是林自香到现在还未曾嫁出去的原因，说起来林自香容貌也算得上秀丽，家世倒也不错，可她眼光太过高傲，有媒人上门说亲的，她却是觉得不值一提，林长史尊重她的意思，变也将那些人回绝了。一来二去，林长史家的闺女挑剔的很名声传了出去，便也渐渐无人再提亲了。林自香如今也十八岁了，这在大锦朝是老姑娘了，说道议论的人不少，林家的人却浑然不觉。
林自香看了看蒋阮，又看了看文霏霏，道：“果真，嫁人不是什么好事情。一个原先性子归于本真的，如今整日流于俗事。一个本就狡猾了，现在更是心思婉转，一个进了宫，连性子都转了，整日冷的出奇。还有一个，”林自香眼中闪过一丝恼火：“干脆人都不见了，也不知去做了什么！”
她将每个人都数落了一遍，最后一个不见了的人却是赵瑾。赵瑾消失的事情是几个月之前，不过当初赵夫人和赵老爷都瞒着众人，后来许是出动了侍卫也实在是找不到，没了办法才找赵瑾的几个手帕交来打听消息，她们几个才知道出了这等事情。赵瑾最后留下的信里只说要去找一个人，找完人就回来。
赵夫人自是心急如焚，听赵瑾的婢子所言，赵瑾那几日都有些奇怪，不知是因为什么，每日都有些恍惚的心事，却并不是悲伤。赵夫人也是从花一样的少女过过来的，登时就想着赵瑾怕是有了心上人，此番极有可能是去寻心上人了。一边骂是哪家的人这般拐走她闺女，一边又骂赵瑾不知羞，怎么胆敢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要知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赵瑾这一跟人跑了，怕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啊。
赵家派出去的人依旧没有讯息，每每想到此事，林自香都有些恼火。在她看来，朋友当以诚相待，赵瑾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前也没有告诉过她，实在是心里不把她当做朋友了。当然，林自香更愤怒的是，赵瑾做出这样的事情，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林子香认为世上的男人除了她老爹之外，其余的全都是一个模样，骄傲自大，眼睛望到天上，不懂何为忠贞，自以为是，实在是配不上好女子。
蒋阮瞧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便笑着摇头道：“你眼下就是着急也没用，倒不如再静观其变。至于别的，我们本就是俗人，每日也不过挣扎过活罢了，嫁人么，不过是屈从于现实，只是在嫁人后，尽力的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也不错。”她微笑：“就像你方才说的，我过得也不错。甚至比在尚书府还要自在几分。”
“正是。”文霏霏生怕林自香再说教，立刻就附和蒋阮的话道：“嫁也嫁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虽然过得不比阮妹妹，却也比做姑娘的时候自在了许多，至少不用面对家里那一堆争风吃醋的姐妹。”
林自香想了想，便叹口气：“你们自己都不管这些，我又何必操这个心。”
蒋阮笑道：“说起来，这段时间我未曾进宫，盈儿姐姐……”
“她如今像是变了个人般，”文霏霏眼中有些受伤：“前几日我去宫里瞧她，给她带点小玩意，她虽然笑着，却感觉十分疏远的模样，总之，如今我却觉得有些不懂她了。”
“不争宠，却也不知道进宫做什么。”林自香也冷着脸答：“和宫里的那些女人越发相似，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
董盈儿入宫后，因着京兆尹的关系，倒也不至于全被冷落下来，曾也被临幸，有幸升了个宝林，性子绵软柔和，也学着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如何生存下去，不过到底却有些兴致缺缺的模样，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蒋阮微微一笑：“宫里自然不是那么好呆的，若还是如同以前一般单纯自在，那倒是不可能活的长久。”
此话一出，林自香和文霏霏两人面色同时一变。一直过了半晌，林自香才道：“你看的倒是通透。若是当初你有机会入宫选秀……。”皇后的位置也非你莫属，后一句话林自香没有说出来，不过她相信蒋阮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几人又说了些话，到了下午天色渐晚的时候，林自香和董盈儿起身告辞，刚好出了门的时候，文霏霏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晕，一个趔趄就要栽倒下去。林自香正要上马车，吓了一跳，还未动作便看见旁边飞快的闪过一个青色的身影，将文霏霏扶了起来。
那是一个一身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将文霏霏扶起后却不着急着放开，反而牢牢抓着她的手不放。林自香见状登时勃然大怒，道：“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放开你的手！”
林自香声音拔得很高，顿时周围人的目光都看过来。那男子也冷不防被林自香这么一喝问吓了一跳，瞧见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顿时红了脸，道：“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只是……”
“放开你的手！”林自香见他还不放手，立刻走上前去将他一把推开，自己扶住文霏霏，文霏霏正是有些昏沉，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道：“阿香，我没事。”
那青年男子被林自香这么一推差点推倒，登时又急的面红耳赤，周围的人见状便对他指指点点。他道：“姑娘，你真的误会了，在下是金陵圣手夏青，是大夫，方才只是想要看看这位夫人是出了何事？”
林自香打量他一眼，这男子生的也算清秀，一身清爽的布衣，腰间一个布包，看着皮囊倒是不错，此刻一张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语气倒是十足诚恳。只是金陵圣手？但凡自称医术上的“圣手”都是白胡子老头，大夫这事儿要看经验，年纪越大经验才越是丰富，这男子看上去充其量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称得上是“圣手”，医馆里的学徒还差不多。林自香此生最恨装腔作势又自以为是的人，登时便冷下脸来道：“阁下这小身板，我一个女子轻轻一推便要倒了，却不知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什么金陵圣手，连自己的隐疾也治不好，我看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说罢再也不堪对方一眼，扶着文霏霏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夏青愣愣的站在原地，吃了一嘴马车扬起的烟尘，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他还呆怔不动。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到哪里接受的无不是别人的恭敬和赞誉，便是年轻姑娘家知道他的名声也对他青睐有加。如今却不知怎地碰了个刺儿头，就这么劈头盖脸的将他骂了一通。饶是这青年一向好脾气，此刻也被激的有些咬牙切齿，她……她竟还说他是不是又隐疾？一个姑娘家，哪里来的这般惊世骇俗的话语！
夏小神医兀自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倒是将方才想要告诉林自香的事情抛之脑后，摇了摇头，看向面前锦英王府的大门，登时又生出了一股无以复加的怨气。若不是萧韶要他留在京城，成为蒋阮的私人大夫，他又何至于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指责。越想越是生气，夏青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
夏侯府中，夏俊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抬脚走出元子。方走出院子，便瞧见夏娇娇正从一个丫鬟手里争夺着什么，嘴里大声道：“你一个下等丫头，用得着这么好的镯子做什么？还不给我！”
那丫鬟却也不甘示弱，道：“小姐，这是老夫人赏给奴婢的，小姐若是需要大可像老夫人去讨，老夫人的东西，奴婢不敢随意赠与他人。况且小姐金枝玉叶，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何必跟奴婢一般见识？”
丫鬟的伶牙俐齿显然激怒了夏娇娇，当夏家就一个巴掌扇过去：“还该顶嘴！到底谁是主子！”
那丫鬟一扭身逃过了夏娇娇的一巴掌，道：“小姐还是莫要为难奴婢了，要是等会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看到，连累小姐被责罚就不好了。”
闻言夏娇娇更是急怒：“还敢威胁我！”
院子里吵闹的不可开交，那丫鬟一抬眼便看到夏俊站在不远处，登时叫了一声：“奴婢见过二少爷！”
听见夏俊的名字，夏娇娇一惊，立刻收了动作，看到夏俊站在不远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害怕，小声道：“二弟。”
夏俊冷冷的看着夏娇娇，自从申柔和夏天才的事情暴露后，夏家就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可惜申柔的娘家却也不是能轻易休得了，虽然不至于死人，申柔在夏家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夏娇娇则成了夏家小叔子与嫂子通奸留下的耻辱痕迹，夏夫人曾将夏娇娇叫道祠堂里，想要一杯毒酒灌下了事，谁知中途夏天才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愣是从夏夫人手里救下了夏娇娇。
可惜夏娇娇虽然保了一条命，在夏家却再也不能回到从前地位卓绝的日子了。她走到哪里都是夏家的耻辱，都会被人议论夏家的丑事，夏诚便将她禁锢在屋里，不允许她出府一步。本身名声已经成了这样，自然再也没有人愿意娶她，不仅如此，申柔保不住她，夏天逸厌恶他，夏诚两夫妇对她冷了心，夏娇娇在府里的生活举步维艰，过的甚至不像是一个小姐。因此，也才沦落到同丫鬟抢首饰的地步。
夏天逸如今已经辞了官职，每日在外头花天酒地，再也不复当初沉稳内敛的模样，或许觉得亲弟弟亲自为他戴上的一定绿帽子是一件打击很大的事情，总之如今是一蹶不振，形同烂泥一般。
俞雅收拾了申柔，却也并没有过上如她想象的那般快活的日子。夏天才因为此事对她的不快都摆在明面上了，行事越发的放肆，干脆不再她院子里过夜了。夏诚两夫妇痛恨她将丑事捅了出去，不顾夏家的脸面，待她也十分冷漠，俞雅的性子也就愈发阴沉了。
在这些人当中，每日过的最舒心的反倒是夏俊了。当初夏俊因为祠堂一事失去入仕为官的机会，当初很是消沉了一段日子，如今看来，却也是不过尔尔。他每日冷眼看着夏府这些荒唐的鸡飞狗跳，仿佛一个局外人。
夏娇娇原来就害怕这位二弟，如今身份不比从前，更是惧怕夏俊的很。对他也是各种附小做低，夏俊笑了一下，从她身边悠然而过，经过夏娇娇身边的时候，袖子一抖，扔下一块碎银。
这本是一个十分侮辱人的动作，是人对叫花子才有的动作，可夏娇娇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立刻笑开了花，弯下腰去捡那碎银子，一边道：“多谢二弟。”
……
夏俊离开府里后，走到街上一家小酒馆，径自走了进去，那酒馆掌柜似乎也与他极是熟识，将他迎进里头的一间小屋，那里头此刻正坐着一人。那人一身蓝衣，正坐在窗前自斟自饮，掌柜退了出去，那人转过来瞧见夏俊，微微一笑：“表弟。”
这人正是蒋超。夏俊也笑了笑，走到蒋超对面坐下来，跟着倒了一小杯酒送到唇边，嗅了一嗅，道：“酒倒是好酒，表哥如此会享受，我自愧弗如。”
“不过是些口舌之物，且上不得台面，日后若有机会，自是享不尽的美酒，比这好得多。”
夏俊闻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表哥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好事？”
“自然是有好事，”蒋超不紧不慢道：“而且是天大的好事。”
“哦？”夏俊似乎是来了兴趣：“怎么？表哥在八殿下手下做事，此番又升官了？”
“那倒不是，”蒋超淡淡道：“有比升官更令人喜悦的事情。那就是，表弟，你我二人共同的仇人，如今有个机会，大约可以除去了。”
－－－－－－题外话－－－－－－
蒋夏两兄弟要一起作死了，为啥我好想笑……。

第一百七十三章 赌局
夏俊眸色一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这情绪转瞬即逝，不过片刻，他就淡淡的笑起来，道：“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表弟与我身上好歹也是流着一半夏家的血，自是要坦诚相待。说话也不必打些哑谜，表弟，如今你落到如此田地，不可入仕，只能在外头暗处替八殿下做事，却不能得到应有的官位和荣耀，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蒋超笑道：“你我二人心知肚明！”
夏俊微笑着看着蒋超，他同蒋超不同，蒋超虽然在宣离手下办事，如今瞧着也似乎仕途高升，可充其量当初夏研将他保护的太好，脑子却是不够用的。况且蒋超又继承了蒋权懦弱摇摆的性子，在许多时候都自作聪明。譬如此刻这番话，夏俊明明知道蒋超是故意说给他听，却也只是不动声色。
“替八殿下做事是我的荣耀，我不敢有怨言，至于表哥高升，是表哥的运道，我的运道不好，也怨不得别人。”夏俊道。
蒋超闻言却是深深看了一眼夏俊，夏俊这个人深不可测，当初可是圣旨要他不可入仕，可夏俊却愣是成为了宣离的在外的幕僚。宣离这人如今蒋超也已经摸清楚了他的一些习性，从来不用没有本事的人。夏俊的身份本就特殊，却能让宣离刮目相看，必然是有天大的本事。蒋超此人心胸狭隘，虽然对夏俊也多有忌讳，可如今形势不同，也只得与夏俊合谋了。
“实不相瞒，表弟，这一次是八殿下的意思。”知道再这么打太极下去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处，蒋超干脆将话挑明。他道：“此事八殿下吩咐我去做，可我觉得，这件事还能做的更进一步，不过，需要表弟的帮助。”
夏俊慢慢伸出手，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酒水微微泛起波澜，发出一丁点诱人的醇香。夏俊将酒杯端起，却并不急着喝下，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嗅着轻微的酒香。慢慢的，他才道：“哦？那么，表哥，这件事情我做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此事又能做到何种地步呢？”
他不急着问是什么事，也不问怎么做，首先问的却是结果，这就说明，夏俊是一个不在乎用任何手段的人，任何事情，他要求的只是一个满意的结果。
蒋超压低声音，面上却闪过一丝寒意：“结果么？端看表弟的筹码有多大了。”
“整个夏家的筹码如何？”夏俊微微一笑。
蒋超一愣，仔细看着面前的人，夏俊容颜俊朗，眼神却有些阴沉，那双眸中却突然绽放了一丁点光芒，像是荒野上濒死的饿狼突然发现一只猎物，有一种疯狂地激动。蒋超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惊骇，心道这个表弟果然是疯子。面上却是肃然道：“那么，我像表弟保证，此事一过，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将军府，也没有什么锦衣卫，更没有……蒋阮两兄妹了。”他道：“那时候，弘安郡主自当亲自送到表弟手中，表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个筹码……。的确很诱人。夏俊眼前浮现起一双微微上扬的媚眼，那双媚眼不看人的时候仿佛隔着一层浅薄的雾气，冷而沉静，看人的时候就带了一点嘲讽，似乎在讥笑着对方的无知和幼稚，有人让人发狂的轻蔑。
他这一生，前半生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可是这种平衡被蒋阮打破了，她只用了小小的计策，就让他花团锦簇的人生全盘崩溃。他对做官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可蒋阮挑衅了他的尊严。在他看来，他若是看上了蒋阮，蒋阮就该乖乖顺从，哪知这并不是一只乖顺的家猫，却是一只可怖的母豹，只是稍微亮了亮爪子，就让人尝到了她的厉害。
只是豹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猎物。这些年，他眼看着蒋阮从一个不受宠的放在庄子上养大的女儿变成蒋府人人畏怯的嫡长女，从官家千金变成太后倚重的郡主，看着她斗垮了蒋俪和蒋素素，斗垮了夏研，连夏娇娇的事情也定是有她在其中出了一份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却也因此对她起了兴趣。
这样的女子，心机深沉，强大坚韧，有美艳的外表和腐烂的心肠，真是太对他胃口了。可是……她胆敢拒绝他，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蒋超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叹息，若是蒋阮肯乖乖依附他，那必然是好的，可惜，他知道蒋阮是怎样的人，蒋阮不会像任何人低下她那颗高贵的头颅，所以，他只有砍掉那个漂亮的脑袋了。他道：“表哥的提议，的确很有趣……”
蒋超紧紧地盯着他，慢慢的，才听到夏俊剩下的几个字：“可以一试。”蒋超这才松了口气。
夏俊漫不经心的看着酒杯，道：“不知表哥究竟想要怎么做？”一网打尽锦衣卫和将军府，必然不是普通的事情。如今赵家和锦衣卫都远在边关，必然是要从战场上下手了。
蒋超面上突然冒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锦衣卫和赵家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耐不住弹尽粮绝。”
……
西戎的战事暂且不提，锦衣卫倒是屡屡传来捷报，锦衣卫士气大增，接连收复几处失地，关良翰的伤势也渐渐稳定下来，大锦朝的士兵军心渐稳，相反，天晋国却是一改之前的勇猛之地，即便是精良的武器和战术也不能挽救失败的局面。
众人惊讶的发现，这个大锦朝被称为“乱臣贼子”的锦英王萧韶，竟然也能指挥的一手好战术。他的军事筹码与关良翰和蒋信之的不同，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冷酷，残忍，绝对的秋风扫落叶。他带出来的锦衣卫，几乎像是打不死的铁人，其中的悍勇如同草原上的孤狼，不，连草原上的孤狼也比不上，以一当十，势不可挡。
在这样一支队伍面前，天晋国的士兵闻风丧胆，这才节节败退。萧韶以一种不是战争的打发频频旗开得胜，自他到来后，同天晋国的战争便不像是战争了，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即便如此，天晋国同大锦朝的战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落下尘埃的，当时行军路上为了赶行程，尽量都轻装上阵，粮草也是按照近战的规矩带定。与天晋国交战的地方位于荒凉的大漠，周围也没有牧民和牛羊，粮食实在是缺乏的很。而以战养战的方式只适合掠夺性的战争，如今来不及也不容许。按大锦朝的规矩，还是由京城驿站的人将粮草汇集在一起运送，由辎重部队的首领张大人负责运送。
张继担任辎重部队的首领已有多年，行程和路上的消耗都是最短的。因为之前开战带着的粮草几乎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国库里也拨不出多余太多的存粮来，如今搜集的都是从各处百姓征集起来的粮食，在短暂的时期内，这批粮草会快速运往天晋国的边关，这是大锦朝剩下为数不多的储备。萧韶必须在这些粮草消耗光之前赢下战争，否则，只会粮草耗尽而败。
锦英王府里，蒋阮放下手里的书册，看向眼前的紫衣青年，他正坐在蒋阮的对面，笑眯眯的看着她，手里一把折扇慢慢摇着，若是忽略那满脸与年纪不相符的小胡子，也当的是十足俊美的翩翩佳公子一枚。可惜，因了那一撮胡子，这本该潇洒的动作却显得有几分滑稽了。
齐风住在与锦英王府相隔的一间大院子里，那也是萧韶为他安排好的，他与夏青住在一处。若不是蒋阮在锦英王府里，怕引起流言蜚语，萧韶便会直接让这两人住进锦英王府。如今齐风和夏青虽然不住锦英王府，可也只是隔着一道墙罢了，倒是十分相近的。
“三嫂，”齐风摇着扇子道：“特意叫四弟过来，不知有何吩咐哪？”齐风摆出一副十足风流的人物，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他常年居住在百丈楼，对朝廷冷了心肠，平时隐于暗处，对大锦朝宫闱后宅之事并不清楚，因此对蒋阮也不甚清楚。此次前来京城路途之上从别人处得知了蒋阮从前与现在的一些事情。对于蒋阮的评价，关良翰是足智多谋，莫聪是心狠手辣，至于萧韶，能让萧韶如此爱护的，必然也不是普通人。齐风倒不是小觑蒋阮，只是他觉得，再如何聪明，都是一个女子，女子总是有些异想天开重情的，可从来到京城见过蒋阮至现在，蒋阮可没有流露出一丝对萧韶的思念，齐风心中便觉得有趣，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萧韶如今是踢到铁板了。
蒋阮看着面前的青年，也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齐四到底是怎样的人，她也没有接触过。不过萧韶既然说齐四这个人习得是朝廷权术，有些事情，由他出面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慢慢道：“我今日找齐公子来，是请齐公子救命的。”
“救命？”齐风看向蒋阮，发现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微微思存一下，却也没有贸然接话：“三嫂，在下可不是大夫，若要救人性命，应当找夏五才是。”他还没有摸清楚蒋阮的性子，同萧韶不同，萧韶相信蒋阮，是因为自己的喜爱，可齐风与蒋阮如今交情并不深厚，对蒋阮总是存着几分戒心，若是蒋阮想要趁着萧韶不在乱来，做出什么有损萧韶和锦英王府的事情，齐风总不会袖手旁观，就算拼了性命也会阻止的。
“若是一人的性命，夏公子的确能救，可如今是上万的性命，夏公子一人怎么救的过来？”蒋阮淡淡道。
齐风慢慢皱起眉，方才嬉笑的神色完全收了起来，他道：“三嫂这是什么意思，四弟实在是不明白。”
“齐公子是聪明人，何必与我拐着弯儿说话。”蒋阮的话语却是毫不客气，甚至称得上几分直接：“齐公子与萧韶既是同门师兄，自然有深情厚谊。如今有人要算计萧韶，我想以齐公子与萧韶的交情，断不会袖手旁观。于情于理，你是不是可以帮他一把？”
“萧三出事了？”齐风眼里有些不信，这些日子他并没有收到锦衣卫萧韶出事的消息，蒋阮这番话确实很可疑。若是萧韶出了事情，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现在没有出事，不过照这样下去，很快就出事了。”蒋阮的声音沉沉，她直视着齐风，美丽的眸子中蓦地跳进一丝嘲讽，嘲讽转瞬即逝，那点暗光消失不见，变成灿若琉璃的明眸，顾盼流连间皆是风情。她道：“想来齐公子来之前，也听人说过我的事情了。我与蒋超和夏侯府都有仇，我让蒋超失去了一根手指头，也让夏俊再无无法入仕。”
齐风本来顺势笑一笑，却发现此刻做这个表情有些不妥，他的确在来之前搜集了蒋阮的情报。可他不知道现在蒋阮说起这些事情的意义何在。顿了顿，他道：“那又如何？和三哥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为了报仇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蒋阮紧紧盯着齐风，齐风被她那双眸子盯得心中一震，只听蒋阮继续道：“我要说的是，蒋超和夏家对我的仇恨不过是表面，蒋超和夏家是在为八皇子宣离做事，而萧韶已经成为了宣离的眼中钉。萧韶不愿意跟宣离合作，对于这样不肯合作势力又超出他把控的人，宣离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蒋阮说起这些秘事的时候，一直表现的十分平静，似乎讲的并不是什么夺嫡杀头的大事，而是在议论今日天气有多好。
齐风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听到蒋阮冷淡而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所以，表面上看，是蒋超和夏家想要对付我，实际上，是宣离想要对付萧韶，或者说，是宣离想要对付锦衣卫。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你……”蒋阮的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齐风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他突然有种感觉，蒋阮的确是十分适合萧韶的。表面上看，蒋阮沉静无比，是守成的人，可她的暗处却潜藏着一股进攻的力量。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强大和坚韧。
“宣离这个人我很清楚，他会利用好每一个机会，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如今萧韶离京，将军府也只剩下赵毅几个，是最好的时机，宣离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寻出些事。”她看向面前的书册：“我让萧韶给我的暗卫监视蒋超，蒋超前几日和夏俊见面了。”
“他们结成了同盟？”齐风问道：“夏家如今不比从前，怎么敢轻举妄动？”
“夏家自然不敢，可惜夏俊是个疯子。”蒋阮冷淡一笑：“这几日，辎重部队的张大人张继似乎很是勤勉，出手也极为阔绰，甚至在城东处一连买下了三处大宅院，五处商铺。存在四海钱庄的银票也多了不少，齐公子，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张继……”齐风神色一凛，他学的是朝廷权术，自然对朝堂大臣清楚的很，张继这个人是辎重部队的老人，为人正直而充满才气，运送粮草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错，蒋阮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怀疑张继。他一方面觉得惊异，一方面又不可置信：“张大人是个好官，水至清则无鱼，这些银两并不一定和宣离有关。兵马粮草是大事，张大人不可能自毁前程，要知道出了什么事，陛下第一个就不会饶过他。”
“他的确是个好官，可惜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蒋阮冷冷道。
“他的三个儿子俱是不错的青年才俊，怎么说不成器？”齐风皱了皱眉。
“张继有个宠爱的外室，外室生了一个儿子，这儿子整日在外头花天酒地，张继的夫人是穆阳候的千金，是个厉害的人，张继不敢将在外头有儿子的事情告诉夫人，可架不住这儿子花钱如流水。那城东的宅院和铺子，甚至拿银两都是给他儿子准备的。张大人疼爱儿子的事情，我想齐公子也是知道的。”
齐风自然知道张继是惧内的，可他不知道张继什么时候在外头有了个私生子。更不知道蒋阮是从何而知这些事情的。张继对自己的三个儿子本就疼爱，对于一个在外头的外室所生，怀了愧疚之心，的确可能更是疼爱。可是…。齐风道：“可这冒得风险也太大了，为了一点钱财，赔上自己的前程，赌上自己全家的性命，聪明人不会这么做。”
蒋阮微微一笑：“的确，只是为了一点钱财，他的确犯不着这样。可是，若是能够因此而飞黄腾达呢？他不用再受张夫人娘家武穆侯的脸色行事，他能将那个宠爱的外室所生大大方方的迎进府，甚至能为那个私生子谋得一分前程，你说这个筹码够不够大？”
齐风一愣。
蒋阮冷冷：“泼天的富贵，谁不想赌，何况若是赌赢了，一朝变天，天子不是天子，朝堂不是朝堂，谁来追究欺君之罪？”她缓缓地，一字一句道：“罪名，只由失败者承担。但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敢赌。”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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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陪唱戏
齐风倒吸一口凉气，蒋阮说的固然令他震惊，可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说这话的语气神情，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狠辣和戾气。他突然发现，莫聪所说的“毒妇”这词并不足以形容蒋阮，她的心肠够狠，更重要的是她胆子够大。寻常女儿家哪里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她就偏偏说了，而且说的这般自然。成王败寇是历来朝堂争斗的真理，可这话，谁也不敢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沉默了许久，他才道：“即便他真的敢这么做，可京城里人多眼杂，粮草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没等出城被人拦下发现，事情暴露，张继自然会没有好下场。八皇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将如此容易暴露目标的事情交给人利用。”
蒋阮微微一笑：“宣离此人最是多疑，他自然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法子。所以，这粮草的被动手脚，至少在出城几十里之内的道路，都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而且，他一定会做一场戏，这场戏必然十分精彩，得到陛下的信任才是最终目的。”
“你……”齐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很了解八皇子。”蒋阮话里自然而然的带着一种对宣离的熟稔，这让齐风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感觉。可一个深闺淑女又如何与宣离相熟，即便是身为郡主在宫中，这样对人性格的了解，甚至对于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的了解，只能是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才能把握。
齐风心中掠过一个猜想，莫非蒋阮是心仪宣离，唯有心仪一个人时，才会时时刻刻注意他做什么，想什么，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可待齐风认真去打量蒋阮的神情时，却又在心里暗自摇头。蒋阮眸光平静，笑容温和，唯独缺少了情意，瞧她做的事情，说的话语，对宣离也不像有意的模样，这令齐风更困惑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蒋阮将齐风疑惑的目光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锦英王府迟早都要与八皇子正面对上，既然都是不死不休的状态，自然要早做准备，否则被当成个傻子，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便不好了。”她话语轻声细语，齐风却愣是从其中听出了咬牙切齿之态。然而对方容颜美丽，眸光温柔，仿佛方才的都是他的幻觉。
“就算宣离想要夺嫡，天下大业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到手的。”齐风傲然一笑：“这世上，他也有不敢惹的人。三嫂是否太过担忧了，我保证，他没有这个胆子对锦英王府下手。”
蒋阮笑容慢慢冷淡下来，齐风固然习得是朝廷权术，他或许能够利用其中争斗达到自己的目的，可齐风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并不善于揣度人心。齐风看问题的角度，是将宣离当做一个政客，一个争斗的皇子来预料他的行事。可宣离的行为不会是一个固步的皇子。蒋阮看待宣离，是将他看做一个自私狡猾，善于隐忍的男人来看待。这个男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物，包括时机。她曾陪在这男人身边那么多年，对他的了解深入骨髓，齐风并不及她。
“那么，齐公子究竟愿不愿意帮我？”蒋阮淡淡道。
齐风一愣，他突然意识到，在刚才蒋阮说的短短一番话中，其实他已经动摇了。蒋阮的那些话确实使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认同了蒋阮的话。他皱了皱眉：“我与三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哥的事，我义不容辞。三嫂，”他慢慢地道：“此事不可打草惊蛇，不妨先让暗卫继续监视张继，再找人守着夏府和蒋府，咱们从长计议。至少，要阻拦也得寻个万全之策。”
“为何要阻拦？”蒋阮轻飘飘的问。
齐风一怔，不解的看向她：“此话何解？”
“世上有一种苦，是成功了不能与人共享，受了委屈也不能与人倾诉。夏俊和蒋超既然要在暗处做成这件事情，我便要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齐公子习惯光明正大的权术，我却觉得，有的时候，暗处行事更方便。这一次，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被那双美丽的眸子中一刹那迸发出的冷色所惊，齐风忍不住愣在原地，却又觉得这本就生的妩媚的少女发起狠来，有一种逼人的艳色顷刻绽放。他从没遇过这样的女子，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道：“那么，三嫂觉得该怎么做？”
蒋阮微笑着看着他：“我知道齐公子在朝廷也有身份的，八皇子接下来定是要唱一出大戏，这场戏还得齐公子安排人前去叫场，这样么，才叫好玩儿。”
“他竟连这个也告诉你了？”齐风再次怔住，随即苦笑道：“罢了，你总归是锦英王府的少夫人，告诉你也无可厚非。日后还请三嫂多多照顾。此次，也请多指教了。”
蒋阮轻轻点头，眸中划过一丝冷芒。
……
宫中。
御花园里，皇后正与几个众位美人吃茶说话，一院子的莺莺燕燕，俱是各个风姿绰约，倒是主位上的皇后，即便是一身华服，也掩饰不了面上的苍老之态。
太子如今越发的不得宠爱，皇帝虽然没有明着下废太子的命令，可如今朝廷大事太子参与的还不如八皇子和五皇子，这足够令还在观望的人各自改了主意。原先还有一部分中立的人，如今暗自投靠八五两派也差不多七七八八了。至于太子的人，反倒是所剩无几，至少朝廷众人心知肚明，未来大锦朝的储君，恐怕最后这个名头并不是落在太子身上。如今端看八皇子和五皇子哪个本事更大些了。
坐在皇后身边的人，一人正是王莲儿，一人正是蒋丹。王莲儿一身粉色绸纱收腰宫装，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如羊乳一般。她容貌美丽，然而举手投足之中更有一种可入骨髓的温柔雅致，还有淡淡的书卷气息。翰林家出的小姐，自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如今皇帝身边的解语娇花，颇得圣宠。
蒋丹一身翠色衣裙，论起容貌，她并不及王莲儿，瞧着也没有王莲儿温柔大方，可自有一种清新活泼之感，比起王莲儿这样的人，蒋丹如今在宫里倒是颇为吃得开，连皇后也难以对她生出厌弃。她行事自有一种天真，对宫里的下人也好，更不会做主动争宠的事情。所以比起王莲儿来，宫里倒是上上下下都喜爱她。如今她也时常跟在皇帝身边，偶尔说些逗皇帝发笑的话，皇帝也十分看重。
穆惜柔今日却没有来，她这人性子一贯高傲冷漠，从来不屑于与宫妃在一道交往。贤妃就更是了，自陈贵妃和淑妃落败后，她便整日在宫中做清心寡欲之态。也正是因为五皇子和八皇子的争斗越发激烈，她才更要急流勇退，不可恃宠而骄。
剩下便是些新进的品级低些的美人了，这些美人中也不乏有性子活泼容貌秀丽的，可如今新进的美人中最受宠的也不过三位。皇后面上浮起淡淡的倦色，道：“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的确是越来越冷了，一开始入冬，每日风头都大了些，王莲儿笑着道：“正是呢，不过京城里到底还算暖的，听说天晋国那边都开始下纸片大的雪花了。想来应当是顶顶冷的。”
皇后看了王莲儿一眼，王莲儿这话里倒是透露出皇帝对她应当是极为喜爱的意思，否则怎么会连边关的事情都告诉王莲儿。她当即便冷淡了颜色，开口道：“的确是，将士在外苦寒，实在是辛苦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蒋丹笑了笑：“大锦朝的江山要靠这些将士来守，陛下福泽绵长，天晋那边定能打一场胜仗，等将士们班师回朝，定是风光无限。不过每每想到将士们如此辛苦，臣妾却在此骄奢，心中就很是惭愧。臣妾愿意捐出些银两首饰，换些粮草物资，一同运到边关，也算尽自己一份心。”
听闻蒋丹的话，皇后有些讶然，随即看向她的目光变得赞赏。身为一国之母，皇后平日里对朝堂不论怀着什么心思，总是希望大锦朝能一直繁华下去。自然也希望同天晋国的一仗能打的漂亮。可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粮草匮乏，蒋丹却主动说出捐些物资的话，这实在是很不容易了。蒋丹身为一个宫里的美人，自然捐不出多少，可这事一旦传了出去，宫中美人纷纷效仿，朝廷重臣纷纷效仿，合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物资了。更何况蒋丹本能在皇帝面前提起这件事的，可却在皇后面前提起了这件事，这表明她并无争宠的心思，这样一来，也让皇后更放心了。于是皇后对蒋丹的表情更是柔和了起来：“难得你有心了，我会像陛下提起此事的。”这话里自然是要抬举蒋丹了。
蒋丹笑起来：“多谢娘娘，臣妾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尽些微薄之力。”
周围的美人将或嫉妒或羡慕的神情投向蒋丹，王莲儿面色微微一变，片刻后变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跟着微笑起来。
待皇后娘娘吩咐众人散去后，蒋丹回到自己的院里，身边的丫鬟婉儿送上了一封信，小声道：“姑娘，有信送来了。”
蒋丹回到屋里，让宫女们都下去后才展开信，瞧见信上内容时，先是一怔，随即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待放下信后，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慢慢的笑起来。
…
辎重部队大约在三日后便出发，因着蒋丹主动提出捐出物资，宫里的美人们都不甘示弱的捐出自己的首饰。连宫中女眷都如此识大体，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免俗，朝廷上上下下或多或少都出了一笔银钱，这些银子和在一起也是一笔大数目。如今打仗消耗国库大量银两，粮草也消耗的多，如此倒是暂缓了粮草物资稀缺的燃眉之急。皇帝龙心大悦，待蒋丹倒是越是宠爱了。
张继每日都忙着筹集粮草和规划路线，这一次同天晋国的战争不可小觑，凡是都要做到万无一失。到了第三日本该启程的时候，宫中却不知怎地传出一个消息，那就是辎重部队的首领张继滥用职权，将军饷全部扣下，足足少了一半多。
这消息传出来的莫名其妙，却令举朝上下都皆是震惊。扣下军饷这事要是一经证实，十个脑袋都不够张继砍的。可此事非同小可，皇帝立刻下令派人前去拦住张继，火速招张继回京。
彼时张继正带着辎重部队以及运送的粮饷刚刚出城，没想到半路上便被皇帝派出的禁卫军拿下，这事立刻就传遍了整个朝野，几乎人人自危。
在短短的时间里，皇帝将朝臣召集起来追究对于此事的看法。宣离整了整衣领，表情一如既往的悠闲，甚至称得上是如沐春风。
蒋超垂首立在一边，恭敬问道：“殿下，事情已经全部打点好了，已经放出足够的消息引人上钩，此事一出，不仅能让陛下对殿下更加信任，也能顺势打压五殿下那边。”
“不过是个开头罢了，”宣离虽然心情也愉悦，却也没有露出得意忘形的神情，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一份冷静和隐忍。
“殿下英明，”蒋超道，忽而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宣离：“这次也多亏蒋美人放出消息了，看来此次合作的不错，日后有她在也方便许多。”消息是由蒋丹想法子传出去的，后宫之中女子众多，本就容易出口舌流言，再加上每一人背后又是一方势力，瞧着是后宫，实则比前朝更加复杂，也更容易利用，只要稍微引导一下，自然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蒋丹聪明，背后无依无靠，做事又干净，谁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蒋超感叹道：“属下原以为她胆子小，如今看来也不尽然。还是殿下慧眼，早预料到她会跟咱们合作。”
宣离摇了摇头：“不要小看女人啊，女人很狡猾，只要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体和美貌，许多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她们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蒋丹可不是个胆小之人，她的野心可比天都要高。至于她愿意跟我们合作，还答应的如此爽快，一方面是因为她明白在宫里要依靠我们的力量，另一方面——”宣离的目光暗了暗：“她和蒋阮有仇。”
“有仇？”蒋超疑惑：“她在府里从未对蒋阮做过什么，当初也是蒋阮母亲养着她。哪里结来的仇怨？”
宣离冷笑一声，却没有回答。有些事情，蒋超或许不知道，他却未必查不到。赵眉究竟是怎么死的，夏研当初进府小心翼翼，却是利用了蒋丹的手。打探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宣离自己也诧异了一把，毕竟当初蒋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却能毫不犹豫的对自己的嫡母下手，不过也从这一点便能看出，蒋丹很小的时候就心狠手辣，并且便于伪装。
这样一个优秀的棋子，若是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太可惜了。就怕蒋丹没有仇恨，蒋丹毒杀赵眉这事，日后若是好好利用，未必就不是一大助力。只是这事究竟应当用在什么地方，还要细细思量。蒋超有勇无谋，他并不打算将这事先告诉蒋超。
待蒋超见了皇帝，一众的文武百官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坚持认为张继苛刻了军饷，另一派则坚信张继是被人冤枉的。
谁都知道张继的大儿子张铭同宣离曾是挚友，所以当宣离一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宣离。或有义愤填膺，或有幸灾乐祸，到了宣离这里，不过是被一个温和的表情抵挡，仿佛世上什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能动摇他的从容一分。
宣华冷眼看着宣离前来，唇边溢出一个冷笑。
恰逢一个朝臣正躬身辩道：“陛下，张继目中无人，只为了一己贪欲将数万将士的生死视之不理，更是将大锦朝的盛宠抛之脑后，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王相所言差矣，张大人掌管辎重部队多年，怎么会犯这等错误，一定是被有心之人挑拨的，臣自是不相信的。”另一名大臣道。
“挑拨？张大人做了这么多年官，能被什么人挑拨，无非就是听信了什么谗言罢了。”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深意道：“听说张大人三个儿子如今是越发大了…。”
话里又是将矛头有意无意的对准了宣离。这话说的奇怪，的确，张继如今名声和钱财都不缺，若真是有人许诺了他什么让他不惜犯下这等大错，那许诺的东西一定很丰厚。普天之下来自什么的许诺让人最向往？自然是天子的许诺。而张继儿子和宣离的关系，又让人不得不思量其中究竟有没有什么猫腻。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底下一众朝臣，不过是一个张继的事情，朝廷分的派系竟然如此分明，他竟是不知道，如今这天下竟然都不将他这个皇帝当主子了，果真是瞧他年岁大了么？若是他出了什么闪失，他毫不犹豫，不等他下旨，这天下立刻就能换了主人！
李公公注意到皇帝的脸色，心中叹息一声，皇子们的竞争是越发激烈了，甚至连掩藏都掩藏不住。可谁知道帝王的心思，偏偏那人……哎，李公公心中又有一丝疑惑，怎地今日这张继之事如此反常，一般来说，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这些见风使舵的朝臣应当是坐观事态发展，不应当这样急着表态，而是等张继的罪证被证实是真的还是被冤枉之后，才纷纷开始进言。今日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些朝臣之所以早早的就表明了态度，是因为早就有人提示过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得到的情报是一顶准确的，如今的据理力争，也不过是因为笃定自己站的一方铁定能好。
宣华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宣离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宣华太心急了，这么多年，宣华凭借着贤妃的指点在宫里安然无恙甚至到达了今天这个位置，心急的性子却是一点没改。若是往常，这样定能让皇帝心中生出嫌隙。可自古帝王多疑，如今情势外面瞧着越是不利于宣离，皇帝反而就会更信任宣离。自然，张继若真的出了事情，第一个怀疑谁能指使诱惑他的人，自然是宣离。宣离越是处于劣势，众人的声讨越重，皇帝反而会越犹豫。因为宣离看上去太孤立无援了，人们总是同情弱者，皇帝也是一样，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宣离眼中也飞快闪过一丝怀疑，今日之事是否太过顺利了。顺利的让他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并不应该是这样的。当初让蒋丹放出消息，也不过是固定的一些人，可今日说话的这些人，有些并不在计划之中。诚然，这些人的确推动了他的计划，甚至让计划更加顺利，可太过顺利，实在是让人心生怀疑。
“老八，此事你怎么看？”皇帝终于发问，看着宣离的目光似一道逼人的利剑，好像只要宣离说错一个字，立刻就会有血溅当场的下场。
“公道自在人心，”宣离淡淡道：“相信父亲心中已有决断，儿臣相信父亲，也相信父亲的臣子，只等回禀的人将查探结果奉上便知。”
这话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相信张继是无辜的，可却用了相信皇帝的臣子一言，已经是极为说话。皇帝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宣离这样，反而更让人放心了。
宣华看在眼里，唇角一扬，不过是垂死挣扎，今日，就是宣离的死期！
正在这时，外头查探军饷的士兵长已经回来禀告，大踏步的走进来跪下回禀道：“回陛下，臣等奉旨查探，辎重部队军饷无一短缺，尽数安在。”
宣华的笑容一僵，便听得外头张继愤然的声音：“陛下，老臣冤枉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火烧粮仓
只见张继踉踉跄跄的从一众护卫中走了出来，他衣裳被揉的皱巴巴的，头发也在推搡中拨弄的有些凌乱，此刻满脸涨红，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进来便二话不说的跪下，对着皇帝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陛下，老臣冤枉啊！”
张继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也算得上颇有分量，像如今这样狼狈的模样实属罕见。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对他打骂，否则寒了一众朝臣的心。他道：“爱卿平身。”
张继抬起头，并不着急着站起来，只是仰着头目光愤然，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的晕过去一般，缓了缓，才道：“老臣一生自问没有做过不齿之事，如今有人执意往老臣身上泼脏水，坏了老臣的名声，其居心实在险恶至极，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皇帝长叹口气，目光猛地转向宣华，宣华微微张着嘴，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陡然间意识到皇帝的目光，他抬起头，顿时被帝王眼中的冰寒激的心中一冷，如坠冰窖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张继被证明是无辜的，那批军饷一点也没有少，自然就是有人要冤枉张继了。张继为官一辈子，在朝中分量也是颇为重的，任是有点脑子都不会拿他开刀，那么，就是再向张继身后的人发难了。若是张继被诬陷，第一个被连累怀疑的便是宣离。而如今朝野之上谁最视宣离如眼中钉，自然是五皇子宣华了。
方才还在落井下石的那些朝臣登时一句话也不敢说，宣华一派的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在他们手里得到的消息，自然是今日张继必会被查处偷盗军饷，可如今张继安然无恙，那消息定然有误，怎么还敢往刀口撞。
宣离一派的朝臣却是各个端起了看好戏的架子，难掩目光里的趾高气扬。
宣离叹息一声，温和劝慰道：“张大人不必伤怀，这么多年为官人品公道自在人心，父皇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张继愤概道：“若只是侮辱老臣一人便罢了，可这动静，分明是要耽误辎重部队的脚程，这军饷一日不送到边关，将士们就多熬一日苦寒。这……。分明是居心不良，想要为难我大锦朝边关的将士啊！”
此话一出，甫座皆惊。就连九重龙椅上坐着的帝王，眸中也猛地迸出一丝冷色。
宣华心中大叫不好，本是皇子间的暗流汹涌，却教这老匹夫一句话说道了边关战事之上。谁都知道如今大锦朝和天晋国的战争是最不好多提。虽然表面瞧着大锦朝因为锦衣卫的到来而捷报连连，可其中的凶险也不能为外人道与。这就是悬在大锦朝花团锦簇宫殿上的一把刀子，谁都不能碰，如今张继却将这刀子明明白白的摆在众人面前，还引出了刀子上的血迹，自古帝王心多疑，皇帝会怎么想？怕是会以为自己存了祸国的心思，再往深猜测，连通敌的可能都有！
事情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能定罪的，那消息传出来传的莫名其妙，连宣华都不能确定消息的出处，皇帝找不着传话的人，心中必然更加惊疑，认为宣华的能力已经大到连他都不能掌控的地步，这对帝王还说，实在不是一个好苗头。
“爱卿，此事的确内有蹊跷，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皇帝沉沉道，话语中的寒意令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心中一惊。帝王平日里瞧着再如何明朗，骨子里天生的威仪却不容侵犯，今日背后之人既然像耍猴一样的耍了他，真要被揪出来，哪里还有什么好下场？他看向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张继，安抚道：“朕还需要你，大锦朝的将士也需要你。今日这么白白一遭，朕必然要那人为此付出代价。只是如今边关吃紧，这以后的事情还要爱卿跑一趟，如今时候已晚，改作明日启程，爱卿今日回府好好休养压惊，朕等会便拟旨。”
这就是要安抚张继，并且认真追查此事了。宣华越听越是觉得不好，可此刻若是说话无疑火上浇油，只得闷不吭声的将怨气全部吞了下去，只是脸色难看的出奇，几乎要拂袖而去了。
皇帝既然已经放下架子，张继也断没有拿乔的道理，一叠声的谢过皇恩浩荡，这场浩浩荡荡的军饷风波才慢慢平息下来。张继回府后自然会收到宫里送来的补偿，一代老臣被人污蔑的确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表面上瞧着是张继受了委屈，实际上却是不痛不痒，反而让帝王更加信任。这场戏到最后，输的不过是宣华。
皇帝眼下是没有责怪宣华，可今日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帝王眼里，他也会思考，也会有心中的打量。有的时候，达到某个目的并不需要十足的证据和把握，只要把一颗怀疑的种子悄悄埋在对方心中，等着它破土发芽，终有一日这颗种子会在某个契机迸发出无比巨大的力量。今日的事情就是埋在皇帝心中的一颗种子，皇帝对宣华起了怀疑之心，从此以后，宣华做什么事情落在皇帝眼中，未必就没有其他的心思，他从一开始就失去先机了。
今日的输家是宣华，最大的赢家却是宣离。他根本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出面，却轻而易举的赢得了皇帝的同情和信任，也为他的下一步计划铺好了路。他慢慢地经过宣华身边时，微微一笑，看着宣华阴沉的目光里仿佛含着一丝不露声色的轻视。宣华紧紧捏着拳，才控制住没有一拳头砸过去。
而宣离的身后，正有一道微笑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目光来自百官中的人群，并没有特别令人注意。那是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年轻男子，留着一圈小胡子，眼中眸光意味深长。当他收回目光时，却意外的发现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也有一个人正静静地注视宣离，那个人身量还未长成，不过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生的美丽秀气，眸光灿烂如上好的琉璃石，只是目光中冷冷沉沉，竟是有几分熟悉。
那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冷冷的盯了他一眼，转过身，一边的小太监忙迎上去：“十三殿下慢些走……”
齐风微微一愣，转而摇了摇头，跟着离去了。
……
张继回到府里，果不其然皇帝的圣旨接下来就到了，赏了一些金银权当是安慰。安抚了府里众人之后，已是夜色沉沉，张继回到书房，点上油灯，从书房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匣子来，交给了站在对面的人。
那个人显然在书房里已经恭候多时了，看到张继的动作，满意的笑了笑：“张大人动作果然敏捷，我这就去向殿下复命。日后殿下大业一成，必然给张大人记下头等功。”
张继笑道：“蒋公子过誉，老夫如今也是半只脚都要落入黄土中的人了，哪有什么荣华富贵。倒是蒋公子英雄出少年，日后飞黄腾达，又是大锦朝的传奇人物。”
书房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蒋超。此刻他与张继两人互相吹捧间，已然达成了某种共识。然而这同盟本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其中真心假意各自分辨。张继心中暗骂对面的小子心思毒辣，更是甘愿做宣离的一条狗，腆着脸从宣离手中求食。蒋超却也暗自鄙夷张继做什么云淡风轻之态，还不都是为了权势。
然而无论心中怎样，面上却总是笑嘻嘻的。张继看着交到蒋超手中的小匣子，笑道：“这就是存放军饷仓库的钥匙，统共八百车，蒋公子做事还要做的干净些，省的落下把柄。”
“自然，”蒋超也笑道：“这可是殿下大业中的重要一环，怎能出了差错。今日多谢张大人赠钥匙，我在此先祝张大人明儿起一路顺风了。”
张继也回他一个笑：“承公子吉言。”
两人说过话，蒋超便从张府后门离去，此刻正是夜半三更，京城里一派黑沉，天上一个星子也没有，许是天气要有落雨的势头，连月亮也不见，乌云沉沉的挂在天空。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蒋超骑马，一路急行，一直到了城东一处巨大的宅院仓库后头，只见这仓库修的实在高不可攀，足足有半幅城墙高，辎重部队要运送的军饷全在里面。而外头准备的人马俱是已经到齐，蒋超将钥匙抛给站在最前面的人，那人拿钥匙打开仓库大门，犹如收到整齐划一的指令一般，接下来周围静待的人马齐齐而动，将另一方车上的东西放下来，一方从仓库里运东西进来，一方从仓库运东西出去。
这便是行的是偷梁换柱之事了，蒋超得意的看着，直到一个人走到他身边，道：“一切可打点好了？”
蒋超回头一看，夏俊站在沉沉夜里，只拿了一小盏火把，眸光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竟是显得有几分诡异。他神色一顿，道：“打点完全，连周围碍事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夏俊点头，看向那高大的仓库进进出出的人，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欣喜之色。蒋超注意到他的表情，奇怪道：“表弟，你还在担心什么？”
夏俊摇了摇头，目光流出一丝奇异之色：“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一切发生的太顺利了。无论是张继自导自演的金銮殿上的一出戏，还是此刻在仓库里偷梁换柱，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自然太过顺利，他的脑中猛然间浮起一双上扬的媚眼，那眉眼微微一弯，瞧着是在笑，眼中深刻的都是嘲讽。夏俊心中一惊，只觉得如同一盆凉水兜头倒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缓了缓，他才对蒋超道：“蒋阮可有什么异动？”
“她整日呆在锦英王府，宫里都不曾进去过，”蒋超冷冷一笑：“表弟你不用太过担忧，她在王府里根本没有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难不成会未卜先知不成？”
夏俊眸光动了动：“是的，她不可能未卜先知。”一个身居在王府的人，本来消息就比别人穿的慢，一切消息的来源都要从外头得来。蒋阮不可能先一步得知他们想要做什么，明日一早，这匹军饷就会跟随辎重部队运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而此军饷非彼军饷，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真的要等蒋阮发现不对的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譬如他们此刻在此偷梁换柱，蒋阮又怎么知道，她又怎么能阻止呢？她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的，除非她不是人，她能未卜先知。
夏俊慢慢平静下来，才慢慢道：“继续吧，趁着天未亮……”趁着天未亮，就让一切都淹没在夜里，而蒋阮，也注定交锋中输在这一局了。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这一夜，锦英王府里，萧韶书房里的灯却未灭，从外头走过看去，在漆黑的夜里犹如一簇花火般明亮温暖。仿佛推开门，正能看到冷漠内敛的黑衣青年坐在书桌前的模样。而此刻，书桌前的确坐着一人，却是袅袅婷婷，少女初长成。
茶香袅袅，蒸腾起的雾气隔书桌，在灯火照耀下开出一小朵美丽的花朵，比雾花更美的是少女的容颜，分明是一身月白的长裙袄裙，外头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披风，越发衬得脸儿如上好的白玉雕成，五官仿佛每一笔都是上天细细琢磨着雕刻出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美艳天成。从骨子里透出一种绝色的妩媚，这美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只是一双上扬的媚眼却冷艳无波，生生的压下了那股俗艳，犹如开在月色下的曼陀罗，清冷妖娆。
蒋阮看着眼前的紫衣青年，饶是齐风这一生醉心于朝堂权术的趣味中，也忍不住为这人间绝色的美景而微微失神。
世上有美人，难得美而聪明，若说外表的不俗是一副皮囊，那这少女的智慧便给这具美丽的皮囊注入了生动的灵魂，让它变得活色生香，别有一番味道。
蒋阮微微一笑：“今日殿上，还多亏齐公子出手了。”宣离和张继联手唱的这一出戏，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要阻拦，齐风既然是玩弄朝廷权术的，在朝中自然也有另一个身份。这身份瞧着不起眼，既不会太上也不会太小，却是最微妙的存在，若是想要再朝中做点什么，也是最容易隐匿身份不被察觉的。而齐风也正如蒋阮吩咐的那般行事，在张继唱的这出戏中顺水推舟了一把，让这出戏唱的更加顺利。
只是……除了他在暗中安排以外，似乎也有另一部分势力插手其中，所以今日张继这出戏唱的圆满，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出力，只是不知道那人目的又是什么，又是何人所为。齐风脑子里突然闪过今日殿中那秀丽孩子的脸来，眸光微微一沉，转而道：“他们已经动手了。”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目光深远：“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到宣离竟然如此铤而走险。”
蒋阮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的白茶浅浅酌了一口，淡淡道：“今夜他们偷梁换柱，将那满仓库的军饷全部换成发霉的米粮和物资，还平白减少了一半。除了最外头的，里头的都用草絮充数。而有了今日朝堂之上张继唱的一番好戏，明日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待军饷平安运出京城，从此山高水长。而等辎重部队走后，遭殃的必然是边关的将士，没有军饷和粮食，迟早会弹尽粮绝。待全军覆没，哪里又会有人来追究张继的责任？便是有那漏网之鱼的，他们也能想法子一一诛杀，的确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齐风倒吸一口气道：“宣离身为大锦朝的皇子，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而罔顾数万边关将士的性命，将大锦朝的国土视作儿戏，实在是丧心病狂。”
蒋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哦？你真这么觉得？”
齐风被那双眼睛一看，登时便觉得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他向来心思玲珑，却不知为何在这个年纪还不及他大的少女面前每每有种挫败感，便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三嫂，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你让锦二带着锦衣卫们去做什么了？”
萧韶临走前将京城里可以调动的锦衣卫都交到了锦一锦二手里，锦一锦二又全是听命蒋阮，便是相当于萧韶将京城里的锦衣卫全部都交到了蒋阮的手里。对于齐风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其一，锦衣卫们虽然身为暗卫，却个个都是人中的精英贤才，但凡优秀的人总是心高气傲的，要他们甘心臣服蒋阮，锦一锦二身为锦衣卫中的头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可他们当时听到蒋阮的命令后二话不说便出去了，足可以看出蒋阮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其二，萧韶并不是一个容易信任他人的人，早年间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可就这么将自己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交给蒋阮，明显蒋阮在他的心中是不同的。
蒋阮突然笑了：“齐公子，你聪明睿智，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打哑谜？你明明知道，宣离为什么要将仓库里的军饷换出来。”
齐风一怔，看着蒋阮，蒋阮静静的看着她，火光中她的笑容温柔沉静，目光却悠远深沉，仿佛隔着火光在看未来几十年的长远岁月，那目光里分明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就像是一个看过了整出戏的看客看着这出戏又从头开始——不过是冷眼看待的局外人罢了。无论其中戏子如何挣扎沉浮，她永远在红尘之外，清醒而残酷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他慢慢地摇头苦笑道：“三嫂，你聪明的让人觉得可怕。不错，我知道为什么，宣离和天晋国勾结的事情，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锦衣卫的情报是天下第一，没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除了你的秘密，他在心里补充道。
“不错，天晋既然和宣离有所勾结，宣离总要表示一些么。或者说，这场战争中，他必须要保证天晋国赢。这样大的一笔军饷，留在手里只是烫手山芋，宣离不能将这些东西留在京城，他只能想法子运出去。而将这批军饷最大程度又安全的利用，只有一个法子。”蒋阮淡淡道。
“送到天晋国，充当天晋国的军饷。”齐风接过她的话道。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简单。蒋阮笑了：“不错，可宣离的这个法子，在我眼里却未必好。”
“这法子表面上瞧着简单，实则需要极大的代价，正因为太过凶险，反而没人想到。宣离反其道而行之，也算是个枭雄。况且要想法子运送出去，也定是有了万全之策，我不明白，你说未必好是何解？”齐风道。他不相信蒋阮一个闺中女子如何比得过阴谋家出身的宣离。即便她能猜度人心，可朝廷之事，不仅仅之事谋夺人心就可以达成目的的。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蒋阮眸光微凉：“宣离留下这批军饷，就是留下了把柄，也正是因此，我才能有机会破这个局。若是我站在他的位置，绝不会留下这批军饷，一旦东西换出来，立刻便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齐风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把火烧了？”他从蒋阮的眼里看不到戏谑，她说的是实话，今日若是她和宣离对换了位置，她真的会一把火烧了整批粮草。天，她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蒋阮微微一笑：“你不是问我锦二他们去做什么了吗？我现在告诉你，他们去放火了，宣离这场戏什么都好，就是稍欠了些火候，可这火候，却不是由他说了算。”
齐风心中一寒，问道：“放什么火？”
“你还不明白吗？”蒋阮笑的温柔：“我要他们这次，打掉牙和血吞，吃了天大的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仓库的粮草在安排下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该转移的地方，此刻城东大院的仓库中，有人将仓库大门合上，向蒋超递上手里的钥匙。
仓库大门恢复到从前的模样，严丝合缝的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这些东西被恢复到一个极佳的位置，一切看上去和白日没什么不同。
夏俊站在蒋超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股不安又重新浮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微妙的情绪要破土而出。蒋超满意看着眼前的场景，笑道：“如今一切都办妥了，回头给殿下交了差，必然又是立了一大功。”这次事情一成，宣离的天下大业便成功了一半，这天下江山，总有几分是他的功勋，日后定然是飞黄腾达，前途不可估量。也不枉他为此费了这么一番心血了。
“大人，眼下事情完毕，是否先回去？”侍卫道。
“打道——”回府两字还未出，便听见“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自天上掉了下来，一下子砸到了仓库顶上，顺着仓库倾斜的顶咕噜噜的滚下来，滚到了众人面前。侍卫们都吓了一跳，护着蒋超后退几步，见那东西没反应，才提着火把大着胆子上前查探。这一看便不得了，那侍卫突然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火把也掉了下来，抖着嘴唇道：“大人……大人…。”
蒋超看他这幅模样有异，一时奇怪上前，一看便也跟着惊住，那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辎重部队的首领张继。此刻他全身硬邦邦的，喉间一道血痕，双眼睁得极大，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蒋超与他分开也不过两个时辰，不想再见时张继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不由得大惊失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得嗖嗖嗖几声，天生闪过几道黑影，没人看见仓库大门是怎么打开的，也没人看到是怎么将火星引到其中的。只瞧见那火星沾了干草便砰的一下窜的老高，根本不用其他的煽动，便如火线一般的迅速上升，不过须臾，整个仓库都笼罩在火海之中。
隆隆火光几乎要将整条街道都映亮，犹如白昼般灯火通明，那火光又似血色，隐隐附着一层不详的气息。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变故，蒋超和夏俊都愣在原地，那几个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立刻又消失了身影。夏俊心中一动，正要出声吩咐撤退，便听到不知哪一个喊了一句：“走水了，不好了，仓库走水了！”
紧接着，便听得自长街远处传来一众马蹄声，伴随着还有整齐火把映照得火光，一个声音高喊道：“大胆狂徒，竟敢火烧军饷，给本官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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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螳螂捕蝉
夏俊一惊，心中暗道不好，可不等他说话，便听到自己人马中已经有人亮出了刀剑，他大声喝问：“放下刀！”可那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兀自砍杀起来。
杀人亮刀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就像是一个信号，身边的人纷纷亮起刀来，加入了砍杀的队伍。人群混乱成一片，一时之间只听到兵戎相向的声音。那高坐在大马上的官员见此情景惊怒交加，高喝道：“诸位听我命令，拿下这些纵火狂徒，或有反抗，就地处死！”
此话一出，蒋超带来的人马更是恐慌不已，不顾夏俊的阻止越发的奋力抵抗。只是这么多人本就是夜里行动，又哪里及得上皇朝里的巡查的禁卫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蒋超带来的人马便已经被制服的七七八八，地上一片狼藉。而粮仓的大火势不可挡，此刻便是有人源源不断的提起水来救火，也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将整座粮仓吞没，百车军饷化为灰烬。
这场大火一直烧了整整一夜，这一夜大锦朝京城百姓兀自睡得香甜，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多少暗涌。无人知道粮仓是怎么着火的，一直到第二日早起的商铺小贩去铺子里开张，一眼瞧见那粮仓的地方冒起滚滚浓烟，原先的车马一片狼藉，而里头灰烬丛生，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好好地粮草了。
蒋府的二公子蒋超和夏府的二少爷夏俊在夜里一把火烧了粮仓里的军饷，第一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蒋权在府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一抖差点将茶盏倒翻，不可置信的瞪向身边的新婚妻子夏月：“你说什么？”
夏月有些胆怯的看着蒋权，她不过是夏府远方表亲的一位女儿，原本也有自己的青梅竹马，可夏家为了拉拢蒋府，为了夏研死后不让蒋府同夏府的关系中断，便将她嫁了过来。夏月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嫁给蒋权能做她父亲一样的人，心中自然是怨的。如今嫁过来没多久，蒋府便出了这样的事，夏月心中更是怨愤，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蒋权表面上瞧着温和，发起火来却是让人胆寒。她道：“老爷，这是真的，外头都传开了。”
她说的如此信誓旦旦，就是蒋权想要不信也没有办法，他愤怒道：“这个孽子！非要毁了蒋家不可！”
“老爷别顾着生气，”夏月打心眼里的瞧不起蒋权这样出了事只知道怨天尤人的做法，掩住眸中的不屑道：“听说侯爷已经进宫面圣了，此事事情非同小可，烧了粮仓里的军饷可是大罪，边关十万将士如今可都是等着那粮食救急呢。偏偏二公子此刻做出这样的举动，难免让人心生怀疑。”
蒋权心中一惊，方才头昏脑涨只顾着暴怒蒋超的胆大包天，此刻却才是真真正正的感到一股后怕。不错，十万将士还在边关等着救急的军饷，可蒋超和夏俊却在昨夜里一把火将粮仓烧了个精光。深更半夜的，若说是故意的，那是谁也不信的，若说是故意的，好好地官家嫡子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如今天晋国和大锦朝的战事就是皇帝神经最敏感的一处地方，蒋超这个时候捅娄子，不是逼着皇帝往那上头想，想着蒋超通敌叛国之事。否则，为什么宁愿毁了粮仓，也要大锦朝的将士陷入弹尽粮绝的危险之中！
蒋权坐立不安，只觉得一股冷汗顺着脖子滑到了后背之中，帝王的怀疑就是悬在蒋府头上的一把刀。可他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了，他不能不去管。
他突然问夏月道：“夏侯爷为何要进宫？”夏诚虽然也只有夏俊这一个孙儿，可是应当不会如此快速的就进宫面圣。在事情没有全部弄清楚之前，夏诚不可能轻举妄动。如今急匆匆的面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夏月看了蒋权一眼，小声道：“听说昨儿个，夏二少爷出现的时候，还带了夏家的私军，那些士兵同城守备大人厮杀了起来，陛下听说了极为震怒，将夏二公子和二少爷打入了天牢。”
蒋权一听此话，几乎要晕了过去。京城位高的官吏每个府里养一些私军算不得什么大事，这只私军与府里的护卫没什么两样，数量也并不很多，皇帝也是默许的。可两个人纵火和带着私军纵火的罪名却是大大不一样，若说只是单独的人纵火，大可说是夏俊和蒋超自己的主意，可一旦有了私军，那就是牵连到了整个府里的大事。尤其是这私军还与城守备厮杀了起来，岂不是在天子脚下叫嚣，皇帝会有什么想法？必然是认为他们早已有了反心！
蒋权一把抓住夏月：“你可听清楚了，只有夏府的私军，和蒋家没有一丝关系？”
夏月心中更加鄙夷，到了这个时候，蒋权一心还只念自己，生怕牵连到了蒋府，也实在是足够自私了。可转念一想，夏府和蒋府的关系本就是利用联姻来维系，夏研死后更是将自己加嫁过来，本就是为了利益才走在一起，哪还有什么亲情？
“并没有蒋家的私军，老爷请放心。”虽然这么想，夏月却还是笑道，不过又立刻蹙起眉头来：“不过老爷，眼下是不是要进宫去为二公子说说情？这可不是件小事啊。”
蒋权坐在原地，眸中神色变幻未定，若是从前，他定然二话不说便想法子救出蒋超。可如今蒋家不如从前，在京城中名声本就败坏，皇帝对蒋家又颇有微词，此次蒋超捅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篓子，这事实在是太大了，蒋超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更让人担忧的是帝王的态度，如果他此刻进宫向蒋超说情，会不会接下来皇帝就以为此事蒋家也参与了一份子。原本只是怀疑夏家有谋反之心，这一下子便会牵连到蒋家，这可如何是好？
“不，”想了许久，蒋权才下定决心般的道：“眼下不是好时机，你替我修书一封，送往锦英王府，就说要蒋阮赶紧回府，她二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也要想法子救她二哥一命。”
夏月在没有来蒋府之前便已经听过蒋阮的事迹，关于蒋阮整治夏家和蒋权的事情，她其实是拍手称快的。如今听蒋权这样说，心中不免又生出一丝鄙夷，蒋权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自己不敢出面，却是教女儿出面。蒋阮和蒋超本就不合，蒋权心知肚明，蒋阮怎么会心甘情愿帮蒋超脱罪，也不知蒋权如今是不是因为太过心急，才会这般糊涂。
……
天牢里，最暗的一处牢房，两间牢房紧紧毗邻在一处，中间隔着厚厚的铁栅栏。微弱的火光不仅没有给本就阴森的牢房带来一丝光明，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了些。
那铁栅栏两边，正靠墙坐着两人，一人垂头丧气哀声连连，一人却目光阴寒，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蒋超看着夏俊，难掩心中的焦急：“表弟，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夏俊冷笑一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蒋超见夏俊那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心中更是焦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咱们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见鬼了，城守备又怎么会在这时候赶来？”
夏俊垂下头，目光闪了闪。从昨夜起心中不祥的预感到了眼下终于得到了映证，他就觉得一切过于顺利，顺利的让人心中起了疑心。蒋阮没有从中阻拦，这实在说不过去。如今他终于明白那种莫名其妙的预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只因为从三年前算计蒋阮开始，只要是与蒋阮有关，她都没有输过。她不会输，他们又怎么能赢得如此轻松？这一切，不过是她算计的罢。
“我们中计了。”半晌，夏俊才缓缓道：“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针对我们设下的局，对方一直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眼下才到了收网的时候罢了。”
蒋超惊讶的看着他，脑子越发的糊涂：“表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昨夜里粮仓大火来的莫名其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纵火，将罪名引到你我之上。而当时城守备率兵而来时，我明明下了命令，不许私军冲动交手，可却有人主动拔刀相向，现在想来，实在太可疑了，分明是有人混在其中，故意搅乱池水。”
那人混在私军之中，挑起夏府私军和城守备带领的士兵们的冲突，便谋得了一个夏府纵兵伤人，犯上作乱的名声。这纵火的罪名再加上犯上的罪名，实在是罪大恶极，可谓称得上谋反之心昭昭了。
“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偷换粮草的计划？”蒋超心中惊讶竟然还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此事的计划知道的人不过五个，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消息。
“很奇怪是吗，我也觉得很奇怪，根本不像是得知了我们要纵火的消息，反而像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甚至在其中推了一把。现在想想，张继在朝堂那天唱的戏，也实在过于圆满了，我想，在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中了别人的圈套还不自知。”夏俊道。
蒋超摇头：“表弟，你说的这个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个人是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谁？”夏俊眼前浮现起一张妩媚艳丽的脸来，那上扬的媚眼微微弯着，似乎在嘲笑他们的自作聪明。是她吗？虽然太过不可思议，可夏俊却有一种直觉，此事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世上是没有未卜先知之人的，可为什么，她究竟是怎么得知他们的计划？简直像是把他们的心思全部摸透了一般。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甚至让当值的赵毅避开了昨夜的检索，昨夜抓住他们城守备是另一名老官，大锦朝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若是赵毅，或许皇帝还会怀疑其中是因为赵家和夏家的过节赵毅才这般做的，可换了那老官，几乎是完全掘弃了这种可能。蒋阮连这一点都想到了，他们根本没有翻转的机会。
“你知道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吗？”夏俊冷笑一声，道：“我们半夜烧了粮草，一不小心便会被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那粮草是缓解边关燃眉之急的，如今一把火全部烧尽了。我们无法补偿。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蒋超急忙问。
“等。”夏俊道：“等八皇子将换出来的粮草找个理由全部换回去，告诉皇帝我们烧的是生了霉菌的粮食，而不是军饷，此事便能迎刃而解。”
“那便好。”蒋超松了口气：“八皇子还需要用得上你我二人，蒋家和夏家也不能丢，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但愿如此。”夏俊看着自己的手，只是……他心中暗暗道，蒋阮真的仅仅只做到了这一点吗？那个女人出手狠辣无情，这一切若真的由她一手主导，又怎么会种种拿起轻轻落下？只是为了让他们受这么一点苦头？夏俊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再次冒了出来，他握住拳，不再说话。
……
八皇子府上，幕僚安静的退到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却不知怎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麻烦，尤其是被人抓了个正着。那城守备又是出了名的刚直不阿，几乎是没有喊冤的机会。生了霉菌的陈粮无法运送到边关，这一部分便是输了，相当于满盘皆输。
宣离脸上表情此刻是十分难看，饶是他手下的人各个地方都安插的有，可城守备怎么会突然率兵前来，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楚。更不明白这个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才会让人钻了空子。如今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连兜网都不知如何兜起。
“殿下，是否想法子救夏俊和蒋超出来。”幕僚开口道：“眼下事情还牵扯到夏家，若是坐视不理，陛下定会重重处罚夏家，夏家如今对殿下还有用，不可轻易丢弃。”
夏家的私军都被当场逮住，已然是挣脱不开的事实。若是顺势发展下去，皇帝便会连夏家也一锅端了，如今他大业未成，还需要依靠夏家手里的力量，怎么能轻易地丢弃了这颗最重要的棋子？若是夏家因此折损了，不仅寒了那些跟在他身边的臣子，也让他自己损失了大半力量。夏家，不能不救。
幕僚见宣离没有说话，继续道：“如今只有想法子将原先的军饷运送回去，讨个法子说夏俊和蒋超烧的是陈粮，是在保护军饷。只要将事情圆一圆，做的干净些，也不是不行。”
宣离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眸光一沉，道：“不。”
幕僚惊讶的看着他。
宣离冷笑一声：“若是我真的这么做了，就是正中了别人的下怀。你可以说夏俊是为了保护军饷，别人未必就不能说夏俊是想要调换出军饷中饱私囊。我看那背后之人，说不定待我刚想法子向父皇说明，他便有了其他的证据坐实夏俊调换军饷的罪名。介时父皇必然震怒万分，连我也一同怪罪下来。况且……”他想到了什么，可是没有说完。
幕僚跟着有些担忧，问道：“殿下这样做，可是打算不管夏俊和夏家的死活了？”
“弃军保帅。”宣离脸上划过一丝残忍：“如今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
蒋阮放下手里的狼毫，一手清丽的簪花小篆写的秀气妩媚，坐在对面的紫衣青年终于忍不住问：“若是宣离想法子救他出来？夏家也并不能折损什么，还会对你怀恨在心。忙活一场，只是得了个这么结果而已。”他向来习惯用权术将所有人算计进去，如今还是第一次接受别人的安排摆布，甚至不知道这计划的每一环，只是依照蒋阮吩咐的去做，却仍是一头雾水，不清楚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与他们早已是死敌，谈怀恨不是多余？”蒋阮不紧不慢的将宣纸提起来，小幅度的晾着，道：“宣离为什么要救他？”
“夏家倒了，对宣离没有任何好处，他的大业还要靠夏家的扶持，这次若是夏家伤了，无异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他怎么甘心？”
蒋阮看着齐风，忽而微微一笑：“是么，齐公子，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齐风被她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
“就赌，宣离一定不会出手救夏家。”蒋阮道。
“怎么会？”齐风惊讶。
“失了夏家，他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左膀右臂，救了夏家，他却可能就此终止他的大业。”蒋阮淡淡道：“宣离此人性情多疑，有这样一个可以救夏家的机会，他反而会迟疑，认为我们在背后挖了个坑请君入瓮，越是迟疑，越是不敢轻易做决定。”
“可那也只是怀疑而已，他不会连试探都不敢。”齐风虽然惊异蒋阮对宣离心思的熟悉，仍然坚持道。
“他自然是不敢的。”蒋阮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齐风，眸光美丽而充满深意：“你可知那八百车军饷现在在何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夏家失势
，夏俊和蒋超烧的是陈粮，那么军饷去了哪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要将军饷原封不动的运回来是不可能的。宣离的密道一旦暴露，皇帝觉察到他的谋反之心，必然大力大打压，所以宣离的这条大业之路也就到头了。
他不能出手相助，甚至要避嫌保护好密道的秘密，就注定要牺牲夏家，夏家的力量正是为他所需要。这样一来，至少也让宣离这几年来做的努力化为乌有。齐风简直想笑，蒋阮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宣离前也难退也难，总归要剜去身上的一块生肉，恐怕眼下正是气的跳脚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做？想法子通知陛下宣离的密道？”齐风问。
“现在说出去，宣离就能有一百个法子证明密道与他无关，况且说出去后，陛下若是查出来，难免牵连到锦英王府。锦英王府在朝中地位本就尴尬，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有百害而无一利。”蒋阮道：“最重要的是，”
“那该怎么办？”齐风见她不容置疑的否定了这个建议，便知道她心中定是有了其他的想法，问道：“三嫂有了好主意？”
“我说过，这一次，我要他们打掉牙和血吞，吃了天大的亏，也不敢说出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那八百车军饷萧韶还是需要的，我还要谢谢宣离将它们原封不动的运出来，这批军饷，我要了！”
“你……”齐风吃惊的看着她，半晌，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极为畅快，一边笑一边道：“三嫂，你这性子可真是痛快，胆子也大，主意更妙，这事若是成了，我要是宣离，必然会气的卧床不起，你可真是——高啊！”
蒋阮不置可否，正在这时，露珠推门走了进来，见齐风也在，行了一礼便上前来递上一封信，小声道：“姑娘，老爷来信了。”
蒋阮接过信，并不在意齐风在场，径自将信抽出来，短短时间便已看完，看罢，倒是没什么情绪，将信纸递给露珠：“拿出去烧了吧。”
露珠依言出去，齐风看了看她：“三嫂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父亲觉得二哥身陷囹圄，我这个妹妹也应当尽一份力，将她救出来而已。”她话语说的不无讽刺。齐风听着却觉得刺耳，不由得道：“这算什么道理？他身为父亲，即便是要为蒋超周旋，也不该是你出马。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牵扯到这其中？蒋权莫不是疯了？”
“他只是有些天真罢了。”蒋阮冷笑：“救他？我只想要看着他，一步一步再也无法回头，他活的够久了，这一次，我要他的命。”
……
南华苑里，皇帝摆了摆手，正要出声的太监们便噤了声，李公公将他们全部都赶了出去，皇帝踏进门里，一眼便瞧见正在房里练字的少年。
说是少年都有些早了，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孩子，模样生的顶顶秀气，似乎每一次见他都比之前更加稳重内敛一般。皇帝放轻脚步，待走进一点，才瞧见那孩子雪白的宣纸上写着：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他字写得极好，与他人一般秀气，丝毫看不出锋芒，然而这并不代表这少年就真如他字迹一般无害。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脾气，在年岁尚小的时候，由字观人，而这少年的字迹里，完全看不清楚他的心。
皇帝环顾四周，想起当初李公公回禀，宣沛居住的偏殿是宫中最偏僻的大殿，里头甚至比不上一个七品官员的民宅，后来他便将当初四皇子居住的南华苑腾出来给了宣沛。四皇子当初也颇得圣宠，要不是后来出的意外，如今又不知是个什么局面了。皇帝这一举动立刻就引起了朝臣的猜测，有点眼力劲儿的便开始打听起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毫无依仗的十三殿下来。
虽然有了皇帝的宠爱，可宣沛并没有实力雄厚的母家，在宫里还是让人并不怎么看好。可即便如此，如今看南华苑处处井井有条，布置得周全而不奢靡，便知道这宣沛是个有手段，有主意的人。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并不看重的孩子，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复杂的感觉。
宣沛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回头一看，微微一惊后便行了个礼：“儿臣见过父皇。”
“免礼。”皇帝摆了摆手：“朕来看看你。”他的眉间难掩倦色，京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蒋超和夏俊一把火烧了粮仓，几乎要天下人动怒，他也怒不可遏，更让人愤怒的是，夏家人对皇权的藐视，夏家的私军竟然敢对城守备带领的军队下手，实在是有了天大的胆子。夏诚本来求情，被他一道打入牢中，虽然看似行为鲁莽
，可夏家人已经犯了天下众怒，不把他们抓起来难以平天下之怨气。况且这江山说到底还是他宣家的江山，什么时候轮的上夏家的人指指点点，身为皇帝，必须要天下人知道，他要捏死一个夏家，就如要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夏家这么多年在暗处蠢蠢欲动他不是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是不想打破其中的平衡罢了，如今看来，有些事情便不是能忍一忍就过去了，夏家既然已经主动捅开了这层皮面，自然就该不遗余力的打压。
处置一个夏家还不至于让皇帝忧心，忧虑的却是军饷该如何，本来战争就令国库吃紧，上一次从百姓中征粮才不久，如今又要再来一次，又如何安抚的了百姓。思及此，皇帝又缓缓皱起眉头。
宣沛见状，想了想：“父皇可是在为粮仓的事情忧心？”
皇帝猝然看向宣沛，这个儿子的直觉有时候过于敏锐，尤其是如今他的年纪也不过是八九岁，怎地就会有一种面对成年男子的感觉？慢慢的，他道：“十三，你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夏家人对朝廷不敬，犯了错，自有父皇惩处。”宣沛轻轻避开这个话题，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是处置夏家和治罪，反而是边关将士的粮食问题。”
若说之前还怀疑他与夏家有什么想法，宣沛这番话却是足以让人打消疑虑了。他不提治夏家的罪，反而提起军饷的事。身处在什么位置，考虑什么利益，自然就会留意那方面的事情。譬如说宣华，得知了此事后上折子说的都是夏家的罪状，丝毫不思考战事的紧张。宣沛却能抛开自己的利益想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如今他年纪还小，或者他真的是无心权术。
皇帝的目光缓和下来，语气也放柔了些，仿佛真是一个普通人家的父亲对待自己的儿子，有心要考考儿子的功课。他道：“是啊，边关的军饷全部化为灰烬，将士们却不能不吃粮，你可有什么想法？”
“大锦朝的将士为了保护父皇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却被自己人这样作弄，夏家对不起他们，皇家却不能对不起他们，否则日后谁来为父皇卖命，谁来守护这江山？”宣沛语气尚且带着一丝稚气，目光却是沉静无比：“可如今频繁再次征粮却又是不管老百姓的死活，罔顾民意，又会引起民间的动乱。可国库里一时拿不出这些银子钱粮，就唯有从其他方面下手了。”宣沛抬起头来看向皇帝，他眸子本就生的美丽，此刻许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的人心里都要化了。他就像一个献宝的小孩，笑着道：“儿臣以为，父皇可以抄了夏府，夏府在大锦朝这么多年，必然也有许多积蓄银钱，将夏府里的银钱全部拿出来，寻富商处买粮，重新置办一批军饷运过去，自然是无碍的。至于夏家在朝中为官多年，父皇可以看在情面上饶他们死罪，将死罪改成流放。这样一方面给了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一方面又能彰显皇家恩德，父皇以为如何？”
皇帝沉默半晌没有说话，却兀自掩去眸中一丝深意。宣沛的这个法子，他也曾想过的，只是一时间便不能拿定主意。如今宣沛这一番话，却是让他心中下定了决心。只是……他看向宣沛，宣沛充满希望的看着他，仿佛是一个等待父亲夸奖的好儿子。他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宣沛的头，宣沛身子一僵，似乎不习惯这样亲昵的接触，然而到底是站着没动。皇帝叹息一声，道：“你说的很好，朕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夏家在朝中牵扯的势力太广了，一时间一网打尽确实会打草惊蛇，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宣沛这个法子是很可取。倒是可以彰显皇家仁慈，不用暂时惊了其余党羽。也给夏家人一种不用逼得太紧的感觉。夏府这么多年敛财无数，自然也能筹出一笔军饷。
皇帝惊异于宣沛小小年纪对于政治的敏锐，这件事他的法子虽然还不太完善，带着一些漏洞，可是大体的方向是没错。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很好了。
他与宣沛又说了些话，才抬步匆匆离去。皇帝走后，宣沛才伸了伸懒腰，瞧着桌上的字半晌，才吩咐一边的小太监来将宣纸拿出去扔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玩着手里的镇纸，微微一笑。
夏家……已经到头了。
……
火烧粮仓的事情在京城朝野掀起了一层轩然大波，然而没等朝臣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皇帝的旨意却来得突如其来。先是派赵家的长孙赵毅带兵抄封了夏府，夏府无数的银子全部充入国库，重新准备粮饷。夏府上上下下一百八十三口，全部流放。蒋超同夏俊一样，跟着流放到西北荒凉的地方。
犯下这么大的错，皇帝的旨意虽然下的雷厉风行，
却没有置夏家人于死地，至少在百姓们看来皇家是仁慈的。可朝臣们却从皇帝的这个举动中嗅出了某种意味深长的味道，一时间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蒋阮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喝茶，听闻此言倒是微微一愣，低声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快？”
话音刚落，便见齐风自外头匆匆忙忙的走进来，最近为了对付夏家，他倒是时常来这里与蒋阮商量主意。今日神情却是有些严肃，严肃中又带了几分愉悦。道：“三嫂，事情成了。”
“这次辛苦你了。”蒋阮微笑：“有你相助，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我正要与你说这事。”齐风却是低声道，看了看周围，摇头：“这件事我还没来的及做，给皇上面前吹风的可不是我，我的人还没有开始计划，促使皇帝下圣旨的另有其人。”
蒋阮皱了皱眉：“是谁？”
“十三殿下。”齐风也很奇怪：“听说那一日皇帝去十三殿下的偏殿里坐了一会儿，出来后便径自去了御书房拟旨，我想，他一定是在十三殿下那里听了什么，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蒋阮手中的茶杯一颤，一大滴茶水溅了出来。齐风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道：“怎么了三嫂？”
蒋阮垂下眸，宣沛怎么会突如其来做这种事情？如今的他按上一世，也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罢了。可自从上一次在宫中见到他后便觉得有些奇怪，如今甚至能左右皇帝的举动，她一直刻意忽略宣沛的消息，以免给宣沛带来麻烦，如今想想却很是奇怪，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她错过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中，难道……
宣沛几乎能与她心灵感应，甚至这一次如此自然的顺水推舟，不动声色间给了夏家致命一击，若是因为那个原因，一切倒也不是不可能。
齐风细细的打量她，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分神色，可不过片刻，蒋阮就抬起头来，微笑道：“不管如何，总归达到了我们的目的。”
没有探出蒋阮的心思，齐风心里很是遗憾，不过他也知道面前的少女从来喜怒不形于色，便也释然道：“不错，我看这次夏家人在劫难逃。”
坐在一边缝补的连翘闻言倒是奇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并没有定夏家人的死罪，分明是便宜了他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连翘心里还十分不忿，在她看来，夏家人想要换了军饷陷害锦衣卫的事情实在是罪大恶极，死十次都不够。
“不出手是因为不留痕迹，”齐风笑着替蒋阮解释：“放心吧，根本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要夏家人的性命。”
夏家人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固然有十足牵扯，可也结下不少宿仇。譬如五皇子的人，自是恨他们恨得牙痒痒。而流放途中山高水长，如何安全的抵达西北荒凉地方，已然成为了一个难题。他们有信心，不出三日，夏家人势必暴毙身亡。

第一百七十八章 蒋夏之死
事实上，却是没有等到第三日，不过第二日午头，负责押送流放囚犯的士兵便飞鸽传书，原是夏家一门三代和蒋超都在流放途中畏罪自杀了。
这说法是如此说的，其中真假却不得而知，只是山高水长，既然尸体还在，也没有人去关心到底是不是真的。一代公侯就此陨落，落得个如此下场，百姓却皆是拍手称快——一把火少了军饷的人实在是罪大恶极，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肠？
齐风递消息回来的时候，瞧见蒋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道：“三嫂，你怎么瞧着如此不经意？就不怕他们是被人救走了？”
“狡兔死走狗烹，”蒋阮浑不在意的整理面前的账本，林管家自她进了府后，倒是真将她当做锦英王府的当家主母了，府里的中馈之权尽数交到了蒋阮手里。即便她推辞，最后账册和库房的钥匙都还是交到了她手里，这些事情她本不想搭理，可到底是萧韶的王府，任是这样甩手也不好，平白每日多了一项任务。她道：“夏家在朝廷当了宣离的剑这么多年，死对头多得是，宣离既然已经夏家视作弃子，更不可能做出什么举动。流放途中被杀，随意找个畏罪自尽的名头却也不错。只是可惜了，解脱的竟然如此之快。”
“这一次你可猜错了。”齐风笑道：“并非夏家的仇人下的手。”
“宣离下手了吧，”蒋阮淡淡道：“他胆子很大。”
“你怎么知道？”齐风一愣。
“宣离要保护密道，不敢让密道的秘密泄露出去，自然是要牺牲夏家和蒋超。可夏家和蒋超在宣离手下做事做了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宣离想要干什么，把柄么，自然也有一些。宣离要杀人灭口，怎么能容得下夏家人活着。”蒋阮道：“想来夏家人以为得了流放这个结果还是宣离周旋的意思，想着总有一日会东山再起才这么乖顺的没有反抗，却是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齐风摸了摸鼻子：“你倒是猜的*不离十。”他道：“派去的锦衣卫盯着的，夏家父子和蒋超知道是宣离派人来灭口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可惜晚了一步，后悔也来不及。三嫂，我自作主张让人将夏俊和蒋超的首级换了回来，”他看着蒋阮的脸色：“三嫂想怎么处置？”
听见齐风的话，蒋阮心中倒是微微诧异了一回，她是没想到齐风竟然会这么做。事实上，萧韶的几个师兄弟都和萧韶一样有护短的习惯，关良翰和莫聪对蒋阮颇有微词，可齐风这几日相处下来，却是对蒋阮真心实意的福气。他这样本就智慧超群的人，从来欣赏和自己一样聪明的人，蒋阮在他眼里多智近妖，实在是佩服的很。既然将蒋阮当做自己人，齐风暗中打听了夏俊和蒋超曾与蒋阮有过的过节，为蒋阮的遭遇愤愤不平，也才明白蒋阮为何要如此打压这两人。他丝毫不觉得蒋阮做的有什么过错，反而欣赏她锱铢必较的性子，自然想要为蒋阮出一口恶气，若是蒋阮有什么想做的，他自然会帮助。
齐风料想蒋超和夏俊待蒋阮曾经的过节，如今蒋阮没能亲自手刃仇人必然遗憾，这样将首级带回来也许能稍微补偿她一些。不想蒋阮诧异过后便淡淡道：“无所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你不恨他们？”见蒋阮如此冷淡，齐风一怔，不确定的问。
“人已经死了，我达到了目的，再在此上头多费心思，不过是浪费时间。”蒋阮道。
齐风想了想，道：“好，那我便将这两颗首级一把火烧个干净，总不愿意让他们入土。”
这人一向是做一副沉稳睿智的模样，难得遇着如此孩子气的话语，蒋阮忍不住有些好笑，唇角微微一扬。她平日里的笑容总是带着些冷意，并不到达眼底，这样轻轻松松的一笑之下，眼睛微弯，上扬的眼尾稍稍下压，又是一种不一样的明丽艳色。齐风看的不由一呆，心中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随即飞快低下头来，有些躲闪道：“既然如此，也算了了一桩事情，三嫂，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一步。”说罢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蒋阮虽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却也不会在这上头浪费心思，眼下夏家已经倒了，却不知宣离此刻又是什么想法？她微微一笑，心中却慢慢浮起一丝喜悦来：宣离，你且等着吧，等着看你的家国大业，慢慢慢慢，慢慢毁在我的手中。
……
八皇子府里，宣离头一次面上露出了沮丧之色，面前的茶杯早已倾倒一番，显然主人家方才才发过一通怒火。
“殿下息怒。”见主子如此，底下一众幕僚纷纷上前劝道：“虽然夏家倒了，却也不是满盘皆输，到底如今五皇子也没有太大动静，殿下莫要气伤了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懂什么！”宣离面沉如水：“一个夏家，本殿还不至于如此沮丧，本殿愤怒的是，过了这么久，还未将背后之人揪出来，一帮废物！”他说的急了些，语气里都带了喘息。幕僚们面面相觑，俱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宣离自己派人去杀了夏家父子，也是为了绝了后患，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自断一臂，虽然口口声声说夏家并不重要，可是这么多年，宣离的许多事情都要经过夏府的手来完成。这是一把用的顺手而习惯的好刀，眼看着夺嫡大业近在咫尺，却要临时换一把刀，与他来说有多可恶。更何况皇帝搜走了夏家所有的财富，这就意味着，他原先从每年都能从夏家获得的银子现在全部没有。
从此以后，笼络官员的银子又从哪里出？
更令人心烦的是，这一次所有的事情本来计划的万无一失，却不知在中途哪里出了差错，表面上看着是夏俊和蒋超办事不利，宣离自己却心中清楚，关于那城守备军突如其来的到来一定有别的原因，只是不知道那原因是什么，他也曾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可惜那官员是个铁木头，怎么都撬不开，或许也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此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控制，只要一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狡猾，一直在做请君入瓮之态，宣离就觉得不寒而栗。
一直以来，他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即便行的是狠辣之事，却是敌明他暗，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却不知从何时起，做什么事情都会遭遇到阻拦，宣朗之死，和怡之死，夏季的倒台，陈贵妃的失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优势全部都没有了。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仿佛是针对他一人而来。他在明处，别人却在暗处，似乎将他看成了猎物，一步步将他诱入陷阱之中。
宣离从来都是隐忍筹谋，第一次心中感到了焦虑不安，一连串的事情像是一颗巨石，将他平静的心打乱了。
底下宣离最聪明的幕僚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宣离一直以来走的都比别人要稳重，如今他的心已经乱了，这是大忌。一旦心乱了，就容易犯错，若是这一切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宣离的错误，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
宣离的脸上显出一点点烦躁来，他已经派了许多人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出来，背后之人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才隐藏的如此之深？原本夺嫡之事只有他与宣华有机会，不知什么时候起，皇帝却对十三皇子宣沛看重起来。原本他以为宣沛身份低微，又没有母家扶持，无论怎么样都没有这个资格跟他争夺储君的位置，如今却觉得不然，皇帝待宣沛的亲密程度，便是曾经受宠的四皇子也不过如此，甚至还将太子太傅柳敏给他用，这不是什么好苗头。
幕僚见宣离的神色变幻不定，越发的显得阴沉起来，忙安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那人再如何神通广大，至少我们还有那八百车军饷，只要有这军饷，殿下就不算输。”
军饷？宣离慢慢平静下来，想到军饷，郁气倒是慢慢散了些许。没错，他还不算输，那八百车军饷还在他手上，只要有了军饷，送到天晋国去，也能换取大部分的好处。夏家的银子用来再次筹措军饷也还要一些时日，这场战争，不一定他是输家。虽然不能讲锦衣卫一网打尽，锦衣卫却也不是赢定了的。如今军饷正在马不停蹄的通过密道运往京城外的驿站，只要到了驿站，这八百车军饷，就和锦衣卫没有关系了。
定了定神，宣离正要召人来问军饷的事情，便看见一个侍卫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神色全然慌张无比，他高声道：“殿下，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宣离腾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一瞬间心跳的很快，他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侍卫：“出什么事了？”
“军饷，军饷——”那侍卫的声音几乎要哭了出来：“军饷不见了——”
“啪”的一声，宣离的茶杯顿时翻倒在地。
……
同八皇子府里鸡飞狗跳的情景不同，某个地方此刻却是一派喜气洋洋。
锦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衣裳上蹭着的灰尘，道：“少夫人果然神机妙算，这样虎口夺食的法子都能想到，我若是那个劳什子温雅皇子，早就一根绳子上吊去。连个深闺女子都比不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锦四摇了摇头道：“什么深闺女子，我看这天下大部分男人都比不上她。宣离挑了少夫人做对手，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连皇上的心思也一并算计在内了，我怕各位有那个主意也没胆子啊。”
露珠听见这两人如此说，立刻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挺了挺胸道：“那是自然，我家姑娘自是顶顶好的，虽然说不上是万事都掌握在掌心里，至少想要做什么事情，必然一定能做到。我家姑娘不仅聪明，人又生的美，放眼京城，谁比得上姑娘国色天香？谁娶了我家姑娘，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听你说话的口气倒是跟你自己这么聪明似的，”一边的锦二走过来，一手敲了敲露珠的头：“只是少夫人虽然聪明又漂亮，可惜身边的丫鬟却不怎么样。”说着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露珠：“哎，谁娶了你，可真是倒霉了。”
“登徒子——”露珠立刻炸毛道：“你说谁？”
这两人打打闹闹，完全罔顾了周围一众人促狭的脸色。这也是一处密道，却又不是宣离的密道。蒋阮之前就吩咐过，在宣离的密道入口处派人守着，一旦八百车军饷到达，便派人拦住宣离的人杀掉。锦衣卫本就做的是杀人的营生，自然轻车熟路。利用了一把宣离的密道将军饷送出城，却没有送到另一处的驿站，而是转到了锦衣卫里的密道。
但凡一个组织，总有些密室密道的。蒋阮虽然对锦衣卫不怎么熟悉，却也知道必然有这么个存在。事实上也的确是有这么一处，锦衣卫将军饷运到了自己的密道，再用别的法子走另一条道扮成商户送到边关，既解决了边关军饷的问题，也气死了宣离。
以宣离的性子，得知了军饷平白无故消失的消息一定会大发雷霆，这事情来得蹊跷，可是以锦衣卫的手段，宣离一时半会还查不到这里来。这样一来，宣离就会日日沉浸在此事的困惑中，而且以他多疑的性子，必然会怀疑自己的密道已经被人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让一个人日日沉浸在担惊受怕中，即便那个人心思再如何坚韧，也是一种折磨。
“我奇怪的却是，她是怎么知道宣离的密道的？”夜枫沉吟道。这密道这么多年从未被人用过，连锦衣卫都没能查出来的事情，眼下也是宣离第一次使用，蒋阮却像是早已了然在胸一般，每一处都知道的极其详细，这对本就靠情报出身的锦衣卫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锦二和锦三都看向露珠，露珠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后退一步，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是姑娘的婢子，可不是姑娘肚子里的蛔虫。”想了想，她又道：“况且，姑娘如今是锦英王府的王妃，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错，”天竺也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才道：“她也是你们的主子，注意你们的身份。”
夜枫讪讪的垂下头，心中有些疑惑，倒也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如今蒋阮已经无意之中收服了这么多人心。她怕是自己也没发现，锦衣卫中如今用的是越来越顺手了。萧韶手下的锦衣卫其实并不是用来参与到朝廷争斗中去的，这么多年他们做的也不是这些事情。如今蒋阮要他们参与到其中，却也没有人反对，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奇景了。
……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边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似乎完全不知道京城中出了这等的事情，只是帐篷外此刻正是热闹非凡，篝火燃烧气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一众士兵正欢呼享乐，不时有美丽的异族女子穿着清凉的服侍歌舞。
大锦朝的士兵即便再如何勇猛，也架不住这荒漠草原的吞噬，物资的快速消耗并不是谁都能吃得消，没有补给，至于天晋国占了地方的优势，倒是没有锦朝士兵的困扰。更何况他们听到的消息是，锦朝的军饷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暂时没有别的法子来补给粮草，这就意味着在日后的对峙中，大锦朝极有可能弹尽粮绝，不战而败。
所以今日这些士兵在此庆贺，他们高歌饮酒，胜券在握，大抵是不知道这场战争还应不应该继续——总归那十万锦衣卫到了最后也会成为他们的俘虏的，就像现在在大帐中的人一般。
元川——那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静静的站在篝火远处，目光却是有些阴沉。一边的小兵端起一杯酒来敬他：“军师，此次大捷，多亏有军师的庇护，敬你一杯！”
元川微笑着接过酒一饮而尽，火光将他的身形勾勒的优美而神秘，下巴美丽充满诱惑。他转眼看向那些欢歌笑语的士兵，众人满脸喜悦，只是……为何大锦朝的消息自军饷被烧后就断了联系？这并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那些个自以为优雅的中原人最爱做背信弃义的事情，难不成这个同盟也不似外表上看着的可靠？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元川慢慢垂下头。
帐篷中，年轻男子看着再自己身边忙碌的少女，微微皱了皱眉，道：“你不必如此，放下吧。”
“蒋副将，我是你的丫鬟，这些都是我应当做的。”少女瑾儿回他一个笑容，这些日子她似乎是将贴身奴婢的角色扮演的很好，只要不看那些蹩脚的漏洞的话。
哪有做下人的连收拾碗筷都不会，也不懂如何布菜，甚至连规矩和礼仪也毫无知觉。缝补清洗更是一团糟，譬如此刻打整帐篷，又是弄得整个帐篷灰尘满天。
“这是大漠，你这样只会把灰尘扬起来。”蒋信之终于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阻止她。
瑾儿一愣，放下手里的活，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蒋副将，我这就停下。”若不是脸颊上有那么一大块煞风景的疤，这个表情她做起来也应当是俏皮可爱的。她性子倒是极好，无论蒋信之待她如何冷淡，她总能一个人乐呵呵的做完，虽然每日都在帮倒忙，只是有时候蒋信之看她手忙脚乱的忙着，也觉得她有点可爱。
元川隔三差五会将蒋信之抓起来审问，审问的过程自然是惨不忍睹的，回来的时候一身伤痕，瑾儿看的眼泪汪汪，心疼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一来二去，蒋信之也觉得这个瑾儿看起来并不像是对方的探子。
瑾儿看他出神，便将一边的饭菜端了过来，道：“今日外头都在庆祝，饭菜倒是好，蒋副将也用一些吧。”说着便揭开了食篮盒子，顿时一股香味涌入蒋信之的鼻尖，里头是一碟烤牛肉，还有几块灰扑扑的干饼。
瑾儿眨了眨眼睛：“我去偷了几块干饼，牛肉是我问别人要的。你且吃一吃。”
自从瑾儿来了后，蒋信之的饭菜便时常会多几个菜，那自然是瑾儿一番“好意”了，虽然这根本用不着，可是瑾儿对为他加餐的事情十分执着，非要看着他吃光她的额外点心。
今日这干饼想来也是这样，南疆人给他准备的饭食必然不是这些，他也懒得计较，吃了几口后便道：“为什么庆祝？”
瑾儿一愣，别过头去：“谁知道呢，大约是以为他们又胜券在握胡乱庆祝吧，蒋副将不必理会，这些人最终都会是手下败将的。”
蒋信之见她如此表情，心中一惊明白三分，只道是锦朝大军又失败了，心中有些沉重，再也吃不下去。只是看着干饼若有所思。
瑾儿见自己一番话便引得蒋信之如此沉默，心中一急，便道：“蒋副将莫要多想，一定不要放弃，这场战事一定会很快结束，你也很快会得救，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都会一败涂地的。”
她语气认真而充满希望，蒋信之看着她，帐中火光给她的脸上打上了一层柔柔的珍珠色光晕，连那可怖的伤疤也模糊了。少女一双明眸若春水般透亮，莫名的令人动容。
蒋信之静静的看着她，突然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瑾儿一愣，看着他道：“什么？”
“南疆人给我的食物里下了软筋散，我武功没办法展开。你来了后，软筋散的分量变少，我的武功在慢慢恢复，你故意这么做的，你到底是谁？”蒋信之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他猜测瑾儿不是普通人，可到底是什么人，他也没有头绪。看她的模样不像是敌方，可自己人？却又瞧着有些古怪。
“我…。我…。”瑾儿被蒋信之逼问的目光压迫，脸渐渐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是阮妹妹的朋友……。我是来救你的。”
－－－－－－题外话－－－－－－
你们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蒋大哥吗_（：3∠）_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以牙还牙
蒋信之猜测的许多个想法中，却是没有料到瑾儿是蒋阮的朋友，他愣了一愣，道：“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瑾儿看着蒋信之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有些着急，看了看四下无人，才凑近道：“当初在宫宴之上，你曾救过我一命，我、我是过来报恩的，你不记得了吗？”
蒋信之皱了皱眉，当初他觉得这姑娘生的有几分面熟，却不知是何故，如今听她这么一提醒，猛然间想了起来。当初懿德太后的宫宴上，刺客出来行刺，他似乎的确顺手救了两个姑娘。如今想来，倒是和面前少女的面容重合了。只是…。他惊道：“你是官家小姐，怎么到了这里？”
当初他不曾留意，自然也不知道这少女的身份，可能参加宫宴的，必然也是官家小姐，细皮嫩肉的娇小姐如何进了这等敌营，便是从京城到这千万里之外的边关也是个难题，她的父母又如何自处？
“我们府上自来有训，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瑾儿正色道：“你既然救了我一命，我无论如何便都应该过来报答你。你被困敌营，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连报恩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就是违背了府里的训诫，所以我便自作主张混在援军军营的女眷中到了这里，正是为了不违背组训。我父母知道了，也定会支持我这么做。”
这完全是有些强词夺理了，一个女儿家这样大喇喇的出来，身在官家更是注重声名，想来她的父母早已气的半死，也亏得她还能在此振振有词。蒋信之有些头疼，道：“你不应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我既然都来了，就不怕危险。”瑾儿说话的速度很快，倒是十分符合她干脆利落的性子，道：“你现在要是赶走我，那才是真的危险呢。”
“那你又是如何进到敌营的？”虽然大约能记起瑾儿说的话，她又是蒋阮的朋友，蒋信之倒是对她再也冷不下脸来，只是心中到底还有怀疑没能弄清楚。
瑾儿闻言就是一笑：“蒋副将，萧王爷带来的锦衣卫到了，怎么会对你袖手旁观。好歹您也是萧王爷的小舅子，萧王爷要是不顾你，回头阮妹妹能让他好过？萧王爷已经派了人来救你，只是…。”瑾儿吐了吐舌头：“他手下的人武功太高，这些个南疆人心思诡谲，怕引起怀疑，普通女子又不愿意去，胆大的却又不聪明，聪明的又怕死。只有我胆大又聪明，主动请缨，萧王爷就派我来啦。我只是来帮衬，到最后还要靠萧王爷手下的人来帮忙。”
她一口气说完，还顺势自夸了几句，越发显得性子率真活泼，许是和京城中常见的大家闺秀不同，甚至还敢拿萧韶和他打趣。蒋信之微微一愣，看这少女行事大方，倒不知是哪家的大人养出这般讨喜的性子。便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令尊名讳如何？”
瑾儿怔了怔，笑起来：“我父亲只是一个小武官，并不怎么起眼，想来蒋副将有也是不认识的，至于小姐么？你叫我瑾儿就行，我现在是你的丫鬟，不是什么小姐。”
蒋信之顿了顿，低声道：“我当初救你，并不是为了要你报答，你一个姑娘家，做出如此之事，还是太冒险了。日后你小心行事，南疆人太过狡猾，我会用我自己的法子护住你，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必要的时候，大可不必管我。”
这便是嘱咐了，蒋信之这一番话便表明，他相信了瑾儿的话，日后也会保护她。年轻男子神情刚毅，五官本就生的儒雅，却又多了一股习武之人才有的锐气，行动言语间自是光明磊落，认真的模样更是有种别样的魅力。瑾儿微微红了脸，后退一步道：“是。”
两人这么说话的功夫，外头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此刻正是夜深，那南疆士兵们方都喝过烈酒倒在地上酣睡，外头静悄悄的，整片营地都陷入了一种极端的寂静，似乎平和的很。
蒋信之皱了皱眉，习武之人，对待一丁点变化都会有极大的感触，尤其是眼下虽然瞧着没什么，他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军营，似是太安静了些，安静的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然而他没有掀开帐篷出去瞧——外头两个把手的士兵仍然未曾离去。
瑾儿注意到他的神情，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安。她凑到蒋信之耳边低声道：“怎么如此安静，倒像是……”她的声音太小了，蒋信之没能听清，便转过头来想要听清楚她究竟在说什么，谁知道一转过头，瑾儿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蒋信之身子一僵，瑾儿的脸霎时间便红透了。
蒋信之长到这么大，从来没与女子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或许是在蒋府里亲眼目睹妻妾残酷的勾心斗角并且深受其害，除了唯一的妹妹，蒋信之对女子总是敬而远之。他在军营中身为副将，瞧着前途一派光明，后又有战神之称，且不管那些想要用女儿来攀关系的人，单是自个儿前来表明爱慕之心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他年轻俊朗，高大不凡，行事又一派正人君子，自是吸引人眼球的。如今这般唐突，蒋信之一时间有些懊恼，却又不知如何向瑾儿赔罪。
瑾儿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倒是平静下来，并不明亮的灯火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转过头若无其事道：“我觉得有些古怪，会不会是萧王爷派的人来救我们了？”
蒋信之一愣，只听瑾儿又道：“现在你的武功恢复几成了？”
“七成。”蒋信之想了想才回答。
“外头两个人你能打得过吗？”瑾儿问。
“能。”
“那便好，”瑾儿有些紧张起来：“你要准备好，我、我好像听见外头的信号声了。”
“信号声？”蒋信之奇怪。
“我来这里之前便问过了，以狼嚎为信，你听——”
静谧的夜里，果真有几声狼嚎，这草原上的饿狼不在少数，不过对于有火把又有刀枪的士兵们总是敬而远之。如今远远的传来几声狼嚎，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瑾儿如此笃定，必然其中有什么特别的节奏才是。
帐中两人屏住呼吸，外头黑夜沉沉，暗里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士兵们翻个身继续酣睡，那一丁点细微的响动便也被忽略了。
直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噼里啪啦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什么东西倒塌的响声，一声硬木倒下来，“啪”的惊醒一个正在酣睡的士兵。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骂骂咧咧的走出帐子，想要看看是哪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方一出帐子，便觉得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酒气倏尔醒转，他立刻瞪大眼睛，便见远远的地方一片火舌正放肆蔓延，几乎要将整个天空映亮，黑夜如白昼一般，窜起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那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的思维也一并吞没了。直到火光已经蔓延到了最近的一处帐子中，他猛地惊醒过来，从喉咙中艰难的发出一声惨叫，然后用变了调的声音呼喊道：“快起来！起来啊！粮仓烧起来了！”
犹如黑夜中的一声惊雷，几乎要将所有帐中的人惊醒，士兵们纷纷抄出家伙冲出帐子，立刻就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再也顾不得其他，道：“快灭火——快灭火——”
可这荒土草原，水源本就珍贵，平日里饮水吃食用的就够稀缺，这样大的火势根本无济于事，可起火的地方却是粮仓！那是整个南疆士兵们物资粮饷，这火眼看着越烧越旺，士兵们俱是心疼不已，随即而来一种深深的恐惧。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原先他们还在嘲笑大锦朝的军饷在京城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如今就轮到了他们。大锦朝的士兵没有了军饷，依靠从前的还能坚持一段日子，可他们眼下的粮食被烧了个一干二净，连一日都不能多支撑。更何况，他们是在没有足够水源的情况下，要眼睁睁的看着赖以生存的粮草变成一堆灰烬，何其残忍！
“慌什么，用沙子灭火！”暗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喝，众人望去，便见灰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出来，声音沉沉，显然饱含着几分怒气：“小心惊扰了圣女！”
“军师！粮饷被烧了！”一名士兵忍不住慌乱道：“这可怎么办？”
“闭嘴，”元川道：“全部士兵去前方沙丘舀沙，谁再出声惊扰，军法处置！”
士兵们立刻噤声，元川就是他们的首领，有元川在，似乎一切都不必担心。此刻元川命令一下，众人便纷纷奔向最近的沙丘。
元川负手而立，宽大的袍子将他的脸遮住大半，并不能看清楚表情，然而美丽的红唇没有如从前一般勾起，显然这时心情并不怎么愉悦。虽然话说的笃定，可……看那火光的架势，便也知道此刻粮草大约已经救不回来，实在是有心无力。
拢在长袍下的手指慢慢屈起握成拳，元川定定的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这把火必然是大锦朝的士兵来放的，这一手不可谓不阴险，原先是他们小看了锦衣卫，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动静原是在等待时机么？偏偏又挑在这样一个南疆士兵最放松的时刻，实在是用心良苦。
可是，究竟遗忘的是什么？元川放眼过去，目光划过某个大帐的时候微微一停。帐外两个士兵依旧立的笔直，姿势却是有些僵硬，元川转过头，那两名士兵一动也不动，好像是两尊石头。
元川心中一惊，心道不好。大喝一声：“快去看蒋信之在哪里！”
士兵们跟着一惊，连忙跑向软禁蒋信之的大帐，却发现门口的两名侍卫早已死去多时，不过是被人用长杆撑着维持一副站立的姿势，大帐中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
“不好了，蒋信之逃跑了——”惊慌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南疆大营的上空，元川站在远处，紧紧抿着唇，狠声道：“这么短的时间，他逃不了多远，给我追！”
属下领命离去，元川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粮仓大火，再看看空荡荡的帐中，帐中空无一人，就连那婢子也不见了，蒋信之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对，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身子猛地一僵。蒋信之每日的吃食中都被下了软筋散，又是如何打倒门口的侍卫。今日这场大火他趁乱逃走，何以会把握的如此准确，配合的这样天衣无缝，那个婢子——那个婢子！
蒋信之不是那样容易信任他人的人，尤其是在这南疆大营，对于每一个人都予以防备。当初他们送到蒋信之身边的探子愣是没能从蒋信之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如今逃亡路上蒋信之却是连着婢子都带了上去，那婢子定然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萧韶派过来接应蒋信之的人！
元川面沉如水，心中早已狂怒，他一生自负聪明绝顶，万事万物尽在掌握之中，却没想到会被人这么摆了一道。一来那婢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高明的武功，二来他料想这婢子没那么大的胆子，却是被她蒙混了过去。今日萧韶派人烧了他的粮仓，放走了蒋信之，这与他何不是奇耻大辱，心中被侮辱的愤怒多过于其他。
……
夜里的荒原上风大无比，马蹄声答答而过，呼啸的风将马上人的长发吹得高高扬起。
瑾儿坐在马上，蒋信之就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拉着缰绳，这样看来倒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了。靠的太近，男子身上好闻的清冽香气近在鼻尖，瑾儿小脸微红，为了不让自己的窘态被身后男子发觉，她道：“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蒋信之微微一笑，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不用怕，越过廖水河就无恙，萧韶既然派人来接应，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瑾儿想了想，突然笑起来：“萧王爷这一手也真够狠的，救你的时候还顺便烧了一把火，那粮仓可救不回来了，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是南疆人，此刻怕是气都气死了。”
蒋信之听不懂她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在帐中被软禁，消息并不怎么灵通，此刻听瑾儿这般说，大抵猜到了一些事情。想到方才瑾儿的表现，倒是笑道：“你的武功不错，胆子也很大。”
其实瑾儿的武功离不错还是有些差太远，只能看得出来是练过武的，不过想来也是因为府里人心疼好好地一个姑娘练武把身子骨累着了，瑾儿的武功都是些比较粗浅的能防身之术。若是说欣赏，还在于她的杀伐狠绝上，面对那些惊醒拦路的侍卫，她倒是毫无惧色，下手丝毫不手软，倒像是个出身将门的武人。
瑾儿听到这话，回头笑道：“那是自然，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话戛然而止。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蒋信之，却发现蒋信之看着她一怔，伸手就往她的脸上抚来。她紧张的一动也不动，只见蒋信之从她脸上揭下了一块皮质的东西，扬眉道：“假的？”
那块烧伤的“疤痕”此刻正被蒋信之捏在手里，瑾儿松了口气，闻言便又是笑道：“自然是假的，若不做些伪装，总是不太好的，先前你没认出我来，现在看看，可还认识了？”她一笑就显得十分爽朗率真，故意凑近了些，想让蒋信之看个仔细。
她手里还拿着照明的小火把，火光映照下皮肤干净白皙，褪去了那层伤痕，实在是也算一个美丽的姑娘了，五官生的清秀，又含着一种英气，一举一动做出来都十分坦率，蒋信之心中微微一动，别过头去，道：“当初你不过是个小姑娘。”如今却是个青涩的少女了。他心中倒是有种莫名的愉悦，之前瞧见瑾儿脸上的疤痕，他还以为是瑾儿在这几年间遭遇了什么变故，倒也不想要戳到她的伤心处。如今发现不过是一张假的伤疤，松口气的同时又暗自为自己的担忧感到好笑，什么时候起他也留意起这些琐事来了？
行动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廖水河，上头正有一座竹篮编织的小巧，底下流水翻起巨浪，似乎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浪头吞没。蒋信之两人下马，将那马匹驱逐开，二人踏上桥去。方过对岸，果然见有人在对岸接应，那人见蒋信之和瑾儿安全达到，二话不说便吩咐身边同伴抽出刀，几刀将这边的桥索砍断。桥路轰然而断，南疆人就算想要渡河也暂时过不来了。几人一同跃上早已准备好的大马，消失在夜色中。
……
大锦军营中，帅位上的青年一身皂青戎装，眉眼清冷如玉，手下侍卫进帐回禀：“主子，蒋副将和赵姑娘已经安全，不多时就能到。南疆人的粮仓也被咱们一把火烧了，这下应当暂时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萧韶淡淡“嗯”了一声，垂眸不语。一边坐着的关良翰终是忍不住道：“老三，你这手下的人可真是非凡，能不动声色一把火烧了人家军营，换了我手下的人怕是没办法做的这么漂亮。普天下只有你这锦衣卫能做到如此地步，太他娘的痛快了！”
他披着一间白色的外跑，里头隐约可见其中白色的绷带，如今身上的伤口还未全部痊愈，他却是已经按捺不住，非要看着这场仗该如何打。当初关良翰和蒋信之就是中了南疆人埋伏在身边的内奸才受的伤，关良翰对南疆人恨得咬牙切齿：“这南疆人肚子里全是坏水，咱们和天晋国那帮孙子交战，南疆却也要来插一脚，还不是堂堂正正的手段，耍些阴招算什么本事！”
“兵不厌诈。”萧韶淡淡道，眉头却是微微蹙起，南疆人究竟为什么会横插一脚，他自然明白，只是有些事情不能为外人道也，关良翰也不知其中深意。南疆人的野心可见一斑，如今正是要引蛇出洞的时候，他这般对南疆不遗余力的打压，其实并不是像关良翰想的那般深远。
萧韶想到之前京城飞鸽传书的信中写到，夏俊和蒋超联合起来烧了运往边关的粮饷，结果却被蒋阮以牙还牙的挡了回去。宣离赔了夫人又折兵，夏俊和蒋超也自食恶果。齐风信里无意中流露出的尽是对蒋阮的佩服，萧韶也觉得与有荣焉。只是宣离既然也与南疆勾结，他们在京城里暗算锦衣卫，蒋阮替他挡了回去，但锦英王府从来就没有吃了亏往肚里吞的过往，自是要不遗余力的讨回来。
所以他想也没想便让人一把火烧了南疆人的粮仓。南疆人和天晋国应当达成了某种协议，这一把火烧了南疆大营的军饷，南疆人自是要向天晋国求助。只是天晋国如今自身难保，又是个物资并不丰厚的弹丸之地，哪里拿得出这样一笔粮草。拿不出粮草，南疆人就不会继续驻扎在此处，没有白白为此送命的说法，若南疆和天晋国的同盟破裂，分而化之，各个击破，就来的很快速了。
至于赵瑾，只是恰逢还未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赵瑾既然自告奋勇，瞧着也十分合适，他便也默认了。如今蒋信之既然已经被安全救出，有些事情就没有顾及，实在是可以放心的大干一场了。
关良翰道：“现在老蒋也回来了，南疆又元气大伤，只要专心对天晋就成。他娘的，老子早就看天晋那帮孙子不爽很久了，老三，你来了我就放心多了，这回不给天晋国一个教训，咱们就不配称是迦南山出来的师兄弟！”
这话有些激将的意思，关良翰自己也知道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萧韶这个人的性子实在是很直接，直接到他打仗的战术根本无需要用太多的极巧，有这样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加上主子爷决断冷酷的命令，早前因为蒋信之被囚有所制约积攒的郁气，如今一旦有了个突破口，必然会毫不留情的全部发泄出来。
这战场，很快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题外话－－－－－－
妹夫和小舅子碰面了，就是一阵腥风血雨血流成河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章 暗藏杀机
雪白的羊毛毯上，女子华丽的衣裙迤逦，划出一道艳丽的红。绯红的面纱将她的容貌掩住，只露出一双晶亮的双眸，那是一双绝美的眸子，一眼看过去澄澈无比，带着一种天真的蛊惑，仿佛只要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便会沉醉到不知名的往生。
灰衣人站在这女子的下首，声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圣女，蒋信之逃跑了，廖水河那边有接应的人，没追上。”
沉默，过了许久，空气里才传来慵懒的女声：“是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元川，你越活越回头去了。”
“圣女教训的是。”元川低下头，道：“不过虽然跑了一个蒋信之，我们这回也不是全无收获。京城里来了消息，粮饷的事情宣离失败了，他们的探子还没查出来，我们的人却已经发现了苗头，动手的人潜伏在锦英王府。”
“锦英王府”四个字显然打动了座位上的女子，她偏过头，声音里似乎含着微微笑意：“哦？那是什么人？”
“锦英王临走之前，将他的两个师兄弟齐四和夏五都接回京城，如今两人都住在锦英王府附近。可锦英王将他们接过来的目的却是为了保护锦英王妃，蒋家嫡长女，蒋信之的妹妹，如今的弘安郡主。这一次粮饷的事情，处事风格同齐四以往不同，手下的人回来消息，若是没错，大约是出自锦英王妃之手。”
座上的女子没有说话，空气中却似乎有紧张的气氛在蔓延，周围的婢子全都低下了头，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冉冉升起的熏香几乎都要燃掉了一办，元川维持着低头的恭敬姿势一动也不动，才听到上头慢慢的传来一声冷笑：“锦英王妃？那是个什么东西？”
元川小心的看了一眼上头的女子，那双明眸瞬间变得幽深，某种熟悉的情绪飞快的划过。便见女子慢慢的站了起来，她个子倒也不高，称得上娇小，一袭红色的艳色裙摆将窈窕的身姿勾勒无疑，一举一动皆是魅惑，这种魅惑并非青楼楚馆女子身上的媚，而是带着一种天真的姿态。仿佛一出生就是这般的，像是本就生的美丽的幼兽，天生，就会勾引。
“他烧了我们的粮饷，南疆的将士便不能在参与这场战争。”她一字一句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说的话却是沉着无比。
“正是。天晋国那边已经传回了消息，军饷不可能提供的太多，希望我们能自己想想办法。”元川道：“圣女的意思是？”
军饷被烧，接下来将士们便不能再呆在此地，天晋国如今自顾不暇，又对南疆本就缺乏信任，自是不肯出多余的军饷，一点军饷如何能解燃眉之急。南疆若是还要帮天晋国对付锦朝，便是吃力不讨好。
“背信弃义之人，不配做我的同盟。”女子冷冷道：“天晋国要败了。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这样，元川，你回去下令，同盟结束，让将士们速回南疆。”
元川一愣，试探的道：“圣女，就这么回南疆，大锦朝那边……圣女准备放弃了？”为什么要和天晋国结成同盟，元川比谁都清楚，如今听闻圣女的决定，心中自是觉得不可思议。
“元川，我什么时候放弃过？”女子叹息一声，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此次吃亏，归根结底是因为锦朝京城那边出了岔子，你所说的蒋家嫡女，实在是令我有些不悦。你将大锦朝的战神抓回来这么久，日日审问，可审问出了什么？”
元川愧疚的低下头：“属下无能，没能套出蒋信之的真话。”
“错，”圣女摇头道：“他早就说了，只是你没发现罢了。”
“元川驽钝，请圣女明示。”他不解的看向女子，却听见女子慵懒柔美的声音传来：“你日日审问他，他却如何都不肯说，甚至连一丁点端倪也不会放下。据我所知，蒋信之在军中行军打仗，举止并不是这般谨慎之人。如此小心翼翼，护着的人必然是极为重要之人。我听到的消息，蒋信之同这个蒋家嫡女子感情极好，而当初蒋信之初回大锦朝京城，也是这个蒋阮将他从埋伏圈中救了出来。自从这两兄妹见面后，蒋信之的官路节节高升，一路顺风顺水，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元川一惊，电光石火间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看向女子道：“圣女是怀疑……？可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如何知晓这么多未来的事情？”世上能人异士众多，可一个深闺女子，无论如何都让人太难以相信。
“身为南疆子民，你自己也是巫乐出身，有什么不可能？”圣女面纱下的声音袅袅动听，仔细听来，却又含着一种淡淡的杀机：“你忽略了这些，因为你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你认为她不是你的对手。而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她的命。”
元川低下头：“圣女英明。”
“他竟然将同门师兄弟都请回京城保护她，我原先觉得她如此聪明，倒是可以为我所用，如今看来，却是令人生厌。蒋家嫡女，既能不声不响就破了京城中我们人安插的暗装，宣离那个废物也败在她手上，令我大开眼界。听说萧韶赢了天晋，班师回朝后就会与她大婚？”她突然轻轻笑了：“听着就觉得可笑！”
她什么重话都未说，语气一直都是如之前一样的慵懒柔和，甚至还带了几分甜腻的妩媚。可元川听在耳朵里却是不寒而栗，他在圣女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她想要做什么了。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她心中的恨意越深，下手也越狠。终于，元川忍不住问：“圣女，要对她下手么？”
女子瞥了他一眼：“有人会比我们更急，你想个法子漏消息给宣离，就说火烧粮仓的事情是蒋家嫡女的主意。如今我还没办法离开，锦朝有些事情也该开始动作了，元川，待锦朝班师回朝的一日，你混到队伍里，跟着去京城吧。”
“圣女……？”元川怔了怔，道：“这就开始动手了？”
“锦朝那群人如今越发不济事，我身边能信任的，只有你了。”她笑盈盈的看着元川，美丽的眸子仿佛上好的宝石一闪一闪，就像少女在看自己最心爱的情人。她道：“元川，除了做好我安排的事情，你还有一个任务，宣离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能了，若是他没办法杀了蒋家嫡女，你就替我杀了她。我不想看见她活得太久。”她慢慢的，一字一句道：“班师回朝后大婚？我也想看看，和一具尸体大婚，究竟是个什么画面。”
元川心中一凛，恭声应下，转身便出了帐中。
……
时间仿佛过的很快，边关到底再没有传来什么坏的消息，那蒋副将听说也被锦英王救了回来，浑身上下饱受折磨，仍是咬牙没有投诚。这么一条硬汉自是让皇帝龙心大悦，先前的谣言不攻自破，原先还在观望的朝臣们纷纷又起了别的心思，估摸着看自家女儿有没有可能同蒋家结上一门姻亲。
这蒋家说起来也是奇怪了，原先好好地清流世家，却不知在这几年中是走了什么背运，先是主母给尚书戴了绿帽子，又是原先仙子之名的蒋二小姐不自爱名声尽毁，后来蒋二少爷还与夏家谋反烧了粮仓，这皇帝看蒋家如此不济事，蒋尚书的仕途眼看着也是到头了，蒋家离没落也不远。
可要说没落，蒋家偏偏还出了个深受懿德太后宠爱的弘安郡主，蒋大少爷更是前途不可估量的大锦朝战神美名，就连一个庶出的四小姐，如今也是爬到了正三品蒋昭仪。这样看来，蒋尚书的日子却又不是难过。有好事者打听到，原先蒋尚书只是偏疼夏研所出的蒋超两兄妹，对自己逝去的正妻所生的蒋信之两兄妹冷落不已，蒋丹就更是了。谁知风水轮流转，原先最不受宠的两兄妹如今却是过的最好，蒋家全靠他们光耀门庭了，实在是令人唏嘘。
此刻正是冬日已过，新春即将来临，可天气却是还如以往一般冷，雪粒簌簌的从天空上掉下来。蒋阮站在庭院跟前，雪粒掉在地上飞快融化，而她一身浅红的衣裙在雪色中犹如一团火，灼灼其华。
齐风站在她身边，突然道：“三哥快回来了。”
天晋国与大锦朝的这场战争到了今年的开春，到底是要尘埃落定，天晋国已经触怒了大锦朝的国威，如今天晋国节节败退，萧韶带领的锦衣卫行事狠辣残酷，几乎要打到人家城里去了，天晋国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向大锦朝投诚，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今天晋连负隅顽抗的力量也没有了，战争一结束，萧韶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蒋阮轻轻颔首，齐风道：“等三哥回来，你们就成婚了。”说到这里，他嘴里竟然觉出一丝苦涩，他转过头，面前少女一身浅红衣衫，仿佛万千光华都洒落在她身上。眉眼明艳妩媚如花，瞧着热烈似一团火，只有靠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块冰。这些日子他陪伴在这少女身边，看着她运筹帷幄，看着她未卜先知，却好像将所有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般随意。他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入不了她的眼，如今他说出萧韶即将回来的消息，蒋阮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他眼里，齐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他掩住眸中情绪，打趣道：“三嫂，到了那一日，我看迦南山的众位兄弟都要回来讨杯喜酒喝。”
蒋阮微笑道：“多谢。”
她的态度总是这般疏离有余，亲近不足。齐风别开眼，寻了个由头便离开了。只留蒋阮一人站在庭院中，冬去春来，这一年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原在边关的萧韶传了消息回来，赵瑾竟是去边关了，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赵瑾还将蒋信之给救了出来。赵瑾本就是出自武将之家，做事还颇有男儿的豪爽之风，蒋阮将此事告知了赵夫人，赵夫人放下心来，赵家两个哥哥倒是通情达理，没有过多为难。只是林自香知道了此事上锦英王府来责怪了一番蒋阮，倒是怨蒋阮的不是，说蒋信之怎地就这样随意勾走了赵瑾，实在是太不像话，实在令蒋阮有些无奈。
说起林自香，如今倒是往锦英王府跑的频繁，却不是为了来看蒋阮，到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与夏青原本不知为了何事结下了梁子，后来误会消除，两人也不知何时相谈甚欢，夏青倒是好像很喜欢林自香，只是这两人心思都太过澄澈，反而瞧着要明白心意却是困难重重。
白芷和夜枫如今也有些亲近了，白芷也会时不时的给夜枫送些点心。夜枫好歹也是萧韶曾经的左膀右臂，搁其他地方也是身份地位十分优秀的男子，却每日不顾身份来找理由与白芷说几句话，傻子也能看出来时什么意思。
相比白芷和夜枫的温和，露珠和锦二却是整日打打闹闹，两人只要碰在一起就会吵架，明眼人看得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惜这两人一个整日一副纨绔的模样，一个整日大大咧咧，也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蒋权如今是连锦英王府也不肯来了，自从当初蒋超出事，蒋权以命令的口吻让蒋阮想法子救蒋超出来，蒋阮却是不予理会。蒋超死了后蒋权一夜间似乎老了十岁，再看蒋阮时，已然更是如陌路人一般。他的心思蒋阮一清二楚，他对蒋阮心中存了怨恨。如今蒋权又纳了几房妾，似乎是想要再为蒋家留后——他从不肯将蒋信之当做是他的儿子。蒋阮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如前生来看，蒋权是一个热爱权势，不顾一切手段向上爬的男人，如今她和蒋信之都能将蒋府带往更高处，蒋权却从来没想过讨好他们，甚至一如既往的恨他们。或许有些人天生便是冤孽，仇恨与生俱来，无论蒋阮和蒋信之做什么，只要他们是赵眉的孩子，蒋权就不可能喜欢。他作为父亲的一面，永远只对蒋素素和蒋超开放。
宣离自从粮饷风波后，到如今仍是沉寂无比，不再有别的动静。显然当初夏家的覆没对宣离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一年来他消身匿迹，在朝中规规矩矩的做一个安分的皇子，甚至私底下什么都没有做，原先的势力被毁掉了大部分，夏家倒了后，他再也很难找到一个夏家的替代品。五皇子宣华做事倒是越发沉稳，甚至连十三皇子宣沛也得了皇帝的青眼，甚至懿德太后也十分喜欢。太子如今似乎也学聪明了些，不再像从前一般荒唐，一时间多了这么多对手，宣离心中恐怕也并不好受。然而这并不代表宣离打算放弃，相反，蒋阮对她了解至极，宣离现在不动手，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此人最善于韬光隐晦，一旦有了机会，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出手。
蒋丹如今已经从美人升到了正三品昭仪，眼下在宫里真是左右逢源，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婢子，都对她十分欣赏。甚至懿德太后这般严苛的人对她也挑不出错处来，她已经与宣离暗中勾结在一起，过的日子倒是不错，行事小心又聪明的人，将野心掩饰的很好，在宫里自是步步高升，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她过得好，蒋阮却也不着急，这天下盛世不过是一手狩猎，端看谁更有耐心了。一生一世都隐忍了过来，等些日子又何妨？
蒋阮垂下眸，伸出手接住掉下来的一粒雪，雪飞快的融化在掌心。新年即将来临，恍惚中似乎又回到重生那一年，她缩在张兰家的庄子里肮脏的屋里，连炭块都烧不起，从血色弥漫的上一世醒来，满目皆是残酷的现实，仇人高高在上，而她在下。
时间飞快流逝，眼下她站在锦英王府，位置仿佛倒了个个儿，仇人死的死伤的伤，她却完好无损。想到方才齐风的话，萧韶也该回来了，上一世没能等到的大婚，如今却要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冷心冷情的她身上开始，却也不知是福是祸了。
……
八皇子府上，手下的侍卫以身跪地，禀告道：“回殿下，边关传来消息，天晋国顶不住了。锦衣卫已经入天晋大关，天晋国投诚。”
宣离高坐屋中正中央，脸色却是十分温和，分明手下回报的是这样一件并不令人愉悦的消息，可他却仿佛很愉悦的，笑容甚至有如沐春风之感，实在是令人觉得有些古怪了。
幕僚们俱是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一年来，宣离遭受了夏家的打击，行事却是越发的沉稳了。譬如喜怒不形于色，已然修炼的炉火纯青，如果说之前宣离能够熟练地在脸上戴上一层温雅的面具，如今这面具却已经与宣离融为一体了。
“比我想象的快。”宣离叹息一声：“果真怎样都毁不了锦衣卫吗？”
“殿下，如今咱们与锦英王府还未彻底对上，锦英王在朝里也一直是保持中立，避开为上佳。”一名幕僚上前劝道。宣离的力量如今被削弱大半，同萧韶硬碰硬实在不是明知之举，况且萧韶一向不管朝廷之事，若是能避开与他的锋芒接触，必然能够省出一大笔事情。
“晚了。”宣离笑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们能与锦英王府和平相处？”他扬了扬手中的信：“诸位，你们可知道当初火烧粮仓，夏家倒台的事情是出自谁的手笔？”
幕僚们面面相觑，这事情宣离派去的人一直在查，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出来，宣离为此很是愤怒，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看他这模样，是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宣离平静道：“是锦英王妃，蒋阮。”
“怎么会？”屋里众人一阵惊讶：“那锦英王妃不过是一个女子，如何能做出这样的大事，况且她也不能未卜先知。若这一切都是出自锦英王妃的手笔，那她岂不是太可怕了？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与殿下作对呢？”
“我知道诸位心中惊讶，可本殿也坦白的告诉你们，此事的确是锦英王妃的手笔。”他意味深长道：“你们认为锦英王妃不可能做这事，没有理由对付本殿，可有没有想到，这是否代表了锦英王的意思？”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寂。宣离环顾周围一圈，才道：“锦英王妃未必就不是受了锦英王的授意？”其实这话宣离知道并不可信，他从探子那里得到了蒋阮才是夏家风波背后之人时心中也极是惊讶，可他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他一直觉得蒋阮有些古怪，虽然他知道这个怀疑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对方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官家小姐，如何能有那样厉害的手段。可每次看到蒋阮的时候，宣离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总觉得蒋阮对他存在着一种隐藏的恨意。虽然他自问并没有做过什么让蒋阮仇恨的事情。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宣离极为震怒，他的大业竟然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蒋阮的一个布置就这么让他耗费了一个夏家，后来更是连那八百车军饷也丢了，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每思及此，宣离就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女人。
“萧韶就要班师回朝了。”宣离笑了笑：“我想送他一个礼物。”
锦英王府在锦朝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这么多年他甚至连锦衣卫真实的力量也不能触碰到一分，若说从前对锦英王府已经起了别的心思，如今知道了蒋阮害他的事情就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必须要铤而走险，宣离不希望蒋阮嫁给萧韶，若蒋阮真如探子回禀的那般心机深沉，再和萧韶在一起，锦英王府的力量就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趁着萧韶来未回来，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情，也想要就此解决一个麻烦。宣离慢慢捏紧手心。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袭
齐风说的果然没错，没过多久，天晋国兵败大野，向大锦朝俯首称臣，这场战争得以持续如此之久，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天晋国不过一介弹丸之地，竟不知何时有了能和大锦朝抗衡的力量，实在令人深思。然而无论如何，除了给大锦朝一个警示以外，到底是兵败。使者带着降书将同班师回朝的大锦军队一块进京面圣。其中割地赔款传的沸沸扬扬，具体的倒是个人有个人的说法，不知道哪个消息才是真的了。
从边关回京山高水长，一时半会倒也回不了。虽说如此，锦英王府上上下下还是开始忙碌了起来，林管家每日都在布置萧韶回府后应当做什么，最令人重视的便是萧韶同蒋阮的大婚了。当初萧韶离京之前太后下了懿旨，只待班师回朝便完婚，如今蒋阮也出了孝期，坐上锦英王府少夫人的位置指日可待。林管家从一年前接到懿旨就开始盘算，蒋阮本以为万事都已经井井有条了，谁知道林管家还在操心此事，从喜帖上黏的水精珠子到宾客宴上用的象牙筷上的雕花纹，简直事无巨细。
露珠绕过林管家，做了一个讨饶的姿势：“林管家，这点心单子已经来来去去改了几十遍了。我是真的想不出什么了，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奴婢啊。”
林管家看着露珠正色道：“你既然是跟在少夫人身边这么多人，少夫人平日里见的人你也是知道的。这喜宴可不能草草了事，做的越精致才越是能看出咱们王府对少夫人的尊重不是。这样少夫人有脸面，你身为少夫人的奴婢也得意。再说了，你既然跟着少夫人进了王府的门，也就是王府的一份子，就要将自己看做是我们中的一员，小姑娘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来，看看，这开台的小粥做成清淡一点的江南风味如何？”
露珠翻了个白眼，干脆头也不回的绕过林管家朝屋里走去。
回到屋里，连翘和白芷正围着蒋阮不知道干什么，就连天竺也站到一边瞧着，露珠奇怪道：“咦，这是什么？”
蒋阮面前的软榻上斜斜铺着一层东西，待走进了后露珠才看清楚，不由得惊呼一声：“好美的嫁衣！”
这女子出嫁的嫁衣呢，大多是自己绣的，而且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为自己缝制嫁衣，嫁衣的手艺也能看出女子的女红。女孩子一边绣嫁衣，心情自是甜蜜的。只是蒋阮收到太后懿旨的时候时间太仓促，就是搬来了锦英王府，每日想的也不是嫁衣这回事，时间又太勉强，干脆就没绣了。打算到了时候请京城做衣裳的店子给做一件，只要不失了锦英王府的身边就行。谁知道宝月楼的掌柜今日登门来送嫁衣了，说是萧韶当初离京时吩咐宝月楼给做的。锦英王是什么人，接了这笔单子，开张就能吃三年。掌柜的请了最好的绣娘，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终于在萧韶回来之前给蒋阮做好了。
蒋阮自个儿心里还奇怪，当初做衣裳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萧韶又是怎么知道她尺寸的？不过眼下的确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虽然知道宝月楼向来是给宫里娘娘做衣裳的，可到手了这件嫁衣，就连蒋阮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嫁衣全身上下自是红艳艳的，却又不是普通的红，像是天上的云霞慢慢的氤氲到云朵里去，温温软软，艳丽无双，布料是挑丝双巢云纹霞披，上头绣着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金丝和银丝极细，一针一线都绣的极为精致，鸾鸟引颈飞鸣，一只彩凤下尾旖旎，底下缀满了五彩的宝石，轻轻摇动间几乎要令人目目眩神迷。
那凤冠也做的精致小巧，并不沉重，戴上也不会觉得吃力，翠绿的鸟羽粼粼发光，折射出令人心醉的颜色，凤冠口衔珠宝串饰，金龙、翠凤、珠光宝气交相辉映，富丽堂皇，非一般工匠所能达到。凤冠上金龙升腾奔跃在翠云之上，翠凤展翅飞翔在珠宝花叶之中。最动人的是中间翠凤口含的一颗珠子，通体晶莹圆润，色泽隐隐透明，能随着人的走动散发出璀璨光泽，顶着这样一顶凤冠，实在是浑身上下都是光灿灿的。
不仅如此，还有华钗步摇，双响金环，同心百结锁，绣满了鸳鸯的喜鞋，这一整套下来便是蒋阮前生已然见过了宫中的华丽富贵，皇后的朝服也见过，此刻见此，也忍不住有些失神。
女子的嫁衣本是担负了女子对未来一切的希望，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让它更加美丽。今生她对所有美丽的东西并没有特别的动心，可萧韶竟然会想的如此周到。露珠吃惊的张大嘴巴，已然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姑爷可真是大方，这是要让姑娘把一个尚书府穿在身上哪。”
连翘“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尽胡说，什么叫吧一个尚书府穿在身上？”她看了一眼那身精致的不像是凡间才有的嫁衣，笑的越发乐不可支：“尚书府哪够买这件嫁衣？”
自从蒋权对蒋阮的态度越发冷淡，一年之内竟然连主动过问蒋阮都没有一句后，蒋阮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对蒋权已经冷了心。原先她们还觉得，总有一日蒋权会看到蒋阮的好，毕竟是亲生父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哪能说断掉就断掉，如今却是再也不想提起他来了。横竖蒋阮也快要嫁进锦英王府，日后就是锦英王府的人，还管那些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没有了这层顾忌，连翘对蒋府说起话来也不客气起来。
众人又笑作一团，蒋阮的目光落在嫁衣上，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身衣裳，真要穿出去，却也不知道又会造成怎样的轰动。萧韶这身嫁衣，都抵得上京城一个五品官员的全部家当了，估计真等成亲后，便是不传个祸国妖女的名头，红颜祸水却是跑不掉的了。
正说着，便听到外头有人来报：“少夫人，夏公子和齐公子来看您了。”
蒋阮便让白芷她们将嫁衣收起来，推门走了出去，一出门，果然见夏青和齐风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着，看见她到来，齐风笑着调侃道：“听这府里下人说宝月楼的嫁衣送到了，我和五弟正在打赌。”
“赌什么？”蒋阮微微一笑。
“赌三哥送的嫁衣值多少银子。”夏青一张娃娃脸生的分外讨喜，这样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更是显得十分可爱：“四哥猜是十万两，我认为是五万两。”
这两人竟是如此无聊，拿此事来打赌。蒋阮有些微微汗颜，只觉得萧韶的一众师兄弟性子倒是十分的活泼，也不知萧韶的那个闷葫芦是怎么养成的。正在此时，又听见夏青清脆的声音：“只是不管是五万两还是十万两，三哥也实在太浪费了。哪有一件衣裳这么昂贵的，那银子拿去多开几家善堂，不知道能救助多少人呢。”
“关你什么事，”齐风狠狠敲了夏青脑袋一下：“三哥的银子又不是你赚的，这锦英王府可不是你建的。人家的银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三嫂穿件嫁衣怎么了？我若是娶了三嫂这样的妻子，必然也会倾尽财力为她寻一件配得上她的衣裳！”说音刚落，齐风陡然间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不由得声音一顿，有些不安的看了蒋阮一眼。
蒋阮置若罔闻，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齐风眸光一黯。夏青摸了摸脑袋，委屈道：“四哥，你如今是越发的向着三嫂了。又不是你娘子，你护的那么紧作甚？同门师兄弟的情谊还要不要了？”
“你——”齐风真想狠狠揍这个少根筋的师弟一顿。一转眼却看见蒋阮若有所思的模样，动作便慢了下来。
蒋阮此刻却是在想着，转眼就到了她要与萧韶成亲的时候。这一世她不愿意重蹈前生的覆辙，所以一举一动都是尽量避免在走前生的道路。上辈子她最后也没能做上一个人堂堂正正的妻子，宫妃表面看着风光，其实还不是皇帝的一个妾。成了锦英王府的少夫人，固然等于有了一个坚实的靠山，萧韶的力量可以让她做许多事情都方便很多，最重要的却是她能够彻底摆脱宣离阴影了。这辈子，在情之一事上，她终于划断了和宣离的最后一分牵扯。从此以后，她做萧家的女人，不会是宣家的。
她回过神，看向齐风和夏青，微微一笑道：“总之，萧韶要回来了，我大哥也要回来了，京城原本平稳的局面怕是很快又要有变动，最近且不要掉以轻心，齐公子我倒是不担心，只是夏公子……”
夏青不服气道：“我又怎么了？三嫂你怎么差别对待？”
“你心地善良，性情温和，难免被人利用。”蒋阮微笑：“凡是留个心眼才好。在萧韶他们没回京之前，都小心些着吧。”
夏青和齐风对视一眼，耸了耸肩，道：“好啊，长嫂如母，我听三嫂的。”
露珠在一边偷偷的笑起来。
……
夜里起风，白芷起身去关上窗子，意外发现外头竟然已经开始下起了零星小雨，寒冬夜里本就冷得很，那雨丝飘到人身上，立刻就觉得凉丝丝的。白芷将窗掩上，看向还坐在桌前看书的蒋阮道：“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等会子雨大了，仔细受了风寒。”
蒋阮颔首，合上书，方走到门口，便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她皱了皱眉，这个时辰，哪里还有什么爆竹。她向来对危险总有一种出其不意的直觉，登时便披了一件外套站起来，就要走出院子瞧瞧。
白芷见蒋阮有主意，倒也不去阻拦，横竖外头有暗卫护着出不了什么大麻烦。蒋阮方走到院子里，便看见外头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语气有些焦急道：“少夫人，外头来了一拨人，自称是官差捉拿刺客，小的不敢开门，过来请示少夫人的意思。”
锦英王府的下人们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倒也不笨。知道这么晚突如其来什么捉拿刺客的官兵实在是奇怪得很，留了个心眼也算聪明。蒋阮微笑道：“无事，捉拿刺客的事情也是要有官印和令牌，你既然不肯开门，说明他们并没有拿出这两样信物，既然没有这两样信物，便证明不了他们的身份。锦英王府又不是什么蓬门小户，就算是蓬门小户也不能说闯就闯，这些人不必理会就是，你做的很好。”
被蒋阮一夸，那小厮倒是有些脸红，不过立刻就换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少夫人说的是，可那些人来势汹汹，小的从门里听阵势不小，若是不肯开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映正他说的话，就看见守门的护卫又匆匆赶来：“少夫人，不好了，那些人已经开始硬闯王府了。属下瞧了一瞧，他们的人马太多，且都带了弓箭，来者不善，怕是危险得很。”
林管家也自外头院子里赶来，看见蒋阮舒了口气，如今锦英王府上上下下都将蒋阮当做正经的女主子，一旦出了什么事，只要蒋阮在，都是越过林管家直接报备蒋阮。林管家平日里的嬉笑之色已然全部收起，正色道：“少夫人，此地太危险了，等会让主子爷留下的锦衣卫们护着你离开此地，主子爷的信物还在，总是能护着你的。”
若锦英王府成了众矢之的，今夜对方又敢如此猖狂，必然是做了绝佳的准备，蒋阮呆在此地不安全，无论如何，锦英王府少夫人总是放在第一位的。
蒋阮沉吟一下，摇头道：“不。”
众人皆是被她这句话惊住，露珠有些焦急：“姑娘，眼下可不是逞能的时候，那些人既然敢夜闯王府，必然是有什么后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一般来说，锦英王府如同铜墙铁壁，没有人会想到来硬闯锦英王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偏偏萧韶即将班师回朝的时候带了人马来。用的还是军队的阵势，想来外头已经被团团包围住了，能向其他地方递信的人也没有。对方出动了如此明显的手段，无非就是求得两件事，一来为人命，二来为锦英王府的其他东西。
人命不难解释，如今这锦英王府里不过是多了一个她罢了。至于其他东西……。蒋阮看向林管家：“这府里的侍卫加起来一共有多少？”
“一共一百八十名侍卫。小厮和婢子，每一个下人都多少有点武功，”林管家道：“可这些与外头的人来说是螳臂当车，人家用的是弓箭，况且人马又规整，简直是用军队的手段打咱们一个王府。少夫人，此地实在凶险，少主走之前应当留下有信物，如果少夫人一定要留下来，唤来锦衣卫们保护少夫人如何？”
“不。”蒋阮断然拒绝：“这些人既然敢如此嚣张前来，未必就没有别的意思。我怕他们是想试探锦衣卫的深浅，这王府里有没有什么秘密？”
林管家一愣，抬头看向蒋阮，蒋阮紧紧盯着他，向来含笑妩媚的眼睛里竟然带了几分锐利，林管家被那双眼睛看的心中一凛，再也不敢隐瞒，开口道：“有的。少主在府里处理公文，有些秘事也在王府里商量，老奴虽然不甚清楚，却也知道王府里应当有不少重要的东西。虽然保护的很好，可难免被人抓住把柄。”
蒋阮心下一沉，冷冷道：“果真是一箭几雕的好计谋。”
“这是何解？”林管家问。
蒋阮飞快的转过身，朝王府的正厅里走去：“看似鲁莽的行动，偏又撞在这个时机，若是招出锦衣卫，便能探出锦英王府真正的实力。若是丢弃王府逃跑，也许能找出王府里的秘密，若是想要纳人命，更是轻而易举。简直是强盗，却是个聪明的强盗。”宣离，果然没有这么容易打发。如今一出手便是如此咄咄逼人。她走的飞快，脚步丝毫不停留，长长的狐皮大氅在夜里划出一道华丽的弧度：“事不宜迟，老林，召集府里所有人马在前厅集合，今夜，谁也不准离开锦英王府一步！”
林管家被蒋阮话语中的狠绝惊得一个激灵，当下便答道：“是！”
林管家的动作果然很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人已经全部聚集到了锦英王府前厅。蒋阮站在前厅的院子里，所有人的前面，林管家站在一边，锦二几个暗卫一言不发的跟在蒋阮的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未来的锦英王府少夫人身上，今夜情势凶险，这女子却不肯独自逃生，这个举动已然博取了锦英王府下人们的好感，京中大家闺秀无一不是娇滴滴的，能有如此胆识，已经教人佩服。可若是有勇无谋，却也并不能为锦英王府带来好运，所以，所有人都想看看蒋阮能够想出什么招来。
蒋阮就站在众人面前，黑夜越是深沉，她的容色就越是艳丽，在这样凶险万分的情况下，她眸光若逼人的潋滟，唇角含着淡淡微笑，一派从容，所有人却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淡淡杀机。她道：“诸位，不必我多说什么，今夜有人要闯入锦英王府，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来者不善。你们都是锦英王府的人，现在，有人要踏入你们的院子，可能杀戮你们的亲人，抢夺你们的财宝，甚至也许会给你们栽上一个刺客的帽子。”
她说的冷淡，仿佛在说别人家会发生的事情，底下众人心中却是听的一惊。猜到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和真正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事实是另一回事。众人的目光微微有些变化。
“你们的主子在临走之前将锦英王府托付于我，我曾承诺守护它的安定。这府里的每一草木也许都与王府的未来息息相关，不可掉以轻心。所以，今夜我也一样，我要做到我对你们主子的承诺，我不会抛下这座王府离开，我与你们同在。强盗进来了，若是你们没有离开，我也不会离开，我会呆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众人呆呆的看着她，或许有人不解，蒋阮身为金枝玉叶的王妃，整个王府的女主子，怎么会甘心留在此地。明知道这是一个阴谋却不肯退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分明有一种饿狼才有的眼神，孤勇和极端的冷漠，她在忽视自己的生命。
天竺静静的站在蒋阮身边，从跟了蒋阮开始，她就明白自己跟的这个主子在骨子里某方面和锦衣卫是一样的，无论外界怎么变化，她的内心永远强韧。
蒋阮冷冷的命令道：“现在，我以锦英王妃的身份命令你们，所有的小厮婢子，全部回到自己屋里，找能藏得地方躲起来。所有的王府侍卫，你们集中在此地，重点守护萧韶的书房和卧房。若有人闯入，一律格杀。锦二，你想办法冲出王府，若是有密道更好，把锦英王府周围的房子全部给我点燃，锦三锦四，你们两人放信号弹，锦衣卫不能出面，赵家可以出面。”她的眸中阴寒无比，语气深不可测：“要想踏入这里，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掂量锦英王府的深浅，我便要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都被这近乎诅咒的话语说的心中一凛，忍不住抬头看向这美丽的女主人，她妩媚明艳，深红的衣裙在寒夜的风里飘荡出红色的花朵，然而语气残酷凛冽，好似从地狱中攀爬出的恶鬼。那眼尾流出的讥诮自是含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轻蔑，众人都有些迷糊。林管家手心颤了颤，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蒋阮，竟然和萧韶十分的相像，那是发自骨子里的强大和坚韧，不会被任何事情吓到，哪怕下一秒刀横在眼前，也有冷静吩咐下人布局的魄力。
“现在，立刻行动！”她命令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千钧一发
锦英王府的下人到底都是训练有素，蒋阮命令一下，便纷纷做鸟兽散，武功低微的小厮和婢子全部找地方躲了起来。有武功的侍卫埋伏在萧韶的书房和卧房里。
蒋阮面色沉沉的坐在正厅之中，周围倒也有十来个护卫护着，林管家焦急道：“少夫人，您要是真不愿意离开，至少也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不要在此地留着，等会那些人进来可怎么办？”
“我若找地方藏起来，那些人进来要找出我，必然又会伤及无辜，何必平白浪费几条性命。我在这里，也能看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是要我的命，还是来锦英王府有别的目的。”蒋阮摇头。
“这实在太凶险了。”林管家有些无奈，蒋阮这性子与萧韶一样，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况且这以身犯险的法子但凡爱惜性命的人都不会做的，蒋阮这是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并非是什么大义，林管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看人也看的极准，蒋阮分明就是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她的手段凌厉，心肠狠辣，若是有足够的筹码能达到目的，性命也能作为交易。只是如今蒋阮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是再也不可能变更的。林管家叹了口气，只好问道：“少夫人刚才的话是何故？怎么会让人烧了锦英王府周围的房子？”
“夜已深，哪里还有人在。若是不引出点动静，岂不是悄无声息的就接受了一场伏杀。这些人看似胆大，却还是只敢在夜里动手，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既然打着了官差的幌子，我也不会客气的揭穿他。这一条街的房子都烧起来，势必会惊起众人，人越来越多，这时候只要有人再喊一声强盗来了，必然有人起了怀疑，夜里杀人放火不是小事。一家府上的侍卫不多，可一条街每个府上的侍卫加起来也不少。虽然可能对付不了那些人，可要一一灭口却是不可能的。他们心中慌乱，自然就会有所顾忌，只要有所顾忌，我们就能找到出口。”
林管家恍然大悟，道：“少夫人这主意想的不错，可若是第二日人问起来那火势又该如何？烧人房屋可是损阴德的。”
“火势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蒋阮反问，林管家一愣，只听蒋阮轻描淡写道：“横竖是那些假冒官差的人弄出的动静，我们也是受害者。至于阴德…。”她微微一笑：“这辈子还没活完呢，操心死后的事情做什么，今夜死的人可不是我们。”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然转冷，隐隐竟有森然之感。
林管家定了定心神，又道：“那信号弹又是怎么回事？没听少夫人说过信号弹啊。”
“我与表哥一直私下里有往来，”蒋阮道：“宣离日后对锦英王府下手，必然也少不了赵家。既然我嫁入了锦英王府，他会认为赵家理应跟萧家是一伙的。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我与大表哥一直有暗号联系。今夜锦衣卫不便出马，赵家人却未必，左右赵家的兵马宣离是知道的。将军府离此处也不远，既然有现成的城守备军，以城守备军剿杀伪装成官差的流寇也是不错的主意。”蒋阮看着面前的茶水：“他们想要埋伏整个锦英王府瓮中捉鳖，我却要借助赵家的兵马将他们一网打尽，我要宣离派去暗中观察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要他们明白，这锦英王府就算没有萧韶，也绝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说的冷漠至极，周围一众奉命保护的侍卫和林管家却是暗暗惊心，不由得在心中为她折服。当初锦英王府的下人们也曾商量过着世上有哪个女子能足以与萧韶匹配，说来说去便是只有姚家千金能勉强算一个。姚家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聪明无比，样貌家世都是顶尖的。可萧韶若是娶了她，今日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好。那姚家千金也许智慧与蒋阮不相上下，容貌和蒋阮难分伯仲，她却永远不能做一个像蒋阮这样的锦英王妃。因为在豪门世家里长大的闺秀学的是长袖善舞，却不是杀机凛冽，是习惯了深宅中的周旋婉转，不是暗夜里的残酷厮杀。
只有经历过极端痛苦和凶险的人才会有面对任何杀机都不动声色的勇气，她的内心极为坚韧，仿佛过去的十几年来并非是在深宅大院中长大，而是面对无数鲜血刀尖铺就的路途，才练的她如今的铁石心肠。
林管家正色道：“老奴知道了，老奴会拼死保护少夫人安全的。”
“你保护的不是我，”蒋阮淡淡道：“是锦英王府。”
林管家心中一动，不再说话了。
……
火光冲天而起，在夜里猛烈地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醒了正在熟睡中的人，一条街上的大户人家纷纷开始叫嚷着跑出来灭火，同时也不知是哪里夹杂着吵闹的声音：“来人啊，强盗杀人啦！”
这声音里包含着的惊慌失措的情绪，瞬间便传染到了每一个人身上。所有人的睡意几乎在同时全部褪去，府里的侍卫们纷纷带着刀跑了出来，一时间整条街吵闹万分，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夏青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惊醒，拖着鞋披上外套走出屋里，看着匆匆忙忙跑来的小厮道：“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这样吵闹？”
“公子，府里走水了。”那小厮忙不迭的答道。
“啊？”夏青的睡意顿时清醒了一大半，急切道：“怎么会走水了？可有人伤着了？”
“没有。”小厮摸了摸头：“咱们这里阵势不大，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条街的府里突然都走了水，奴才方才听外头吵闹说有强盗。公子你还是别出去了，呆在屋里，奴才再去打听看看消息。”
“强盗？”夏青一愣：“哪家强盗这样猖狂，竟然烧了一条街的屋子，欺人太甚！”正说着，便瞧见另一间屋里的齐风也披着外裳走了出来，齐风显然比他要清醒得多。夏青忙道：“四哥，你也被吵醒了？你说这怎么会有强盗？天子脚下不是很太平的吗？这也太凶险了。”
齐风正要说话，突然动作一顿，一眨不眨的盯着天上某一处，夏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楚西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有一粒烟花绽开，烟花并不是很大，声音却十分清楚，在夜里显得尤为清脆。夏青怔了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玩烟火？四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回过头想要问齐风，一转头便被齐风的表情镇住了。齐风面色有些苍白，向来沉稳精明的眼里竟然有一丝慌张，他低声道：“出事了，她一定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说罢，再也不顾夏青，转身就要出门。
夏青忙叫住他：“四哥，你要去哪里？外面有强盗！”
“闭嘴。”齐风低喝：“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出去，别给我添乱！”说着便冲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蒋阮方走到正厅里，不时的听侍卫来讲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势。果真是那把火起了力量，许是没料到突然就惊动了这么多人，外头的人明显有些鱼死网破的疯狂了，干脆不再装作是官兵，已然直接硬闯。锦英王府的侍卫到底个个武艺高强，一时间倒是没有让那些人占了上风。只是寡不敌众，对方来势汹汹，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林管家本来心中也十分焦虑，这么多年来锦英王府就如同一个铜墙铁壁一般屹立在京城中，但是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从前那些人不敢动锦英王府只是因为有萧韶在。如今萧韶不在，这锦英王府便如同被剥了墙瓦的陋屋。先祖打下的荣华在逐渐消退，众人惧怕的是锦衣卫，是萧韶，却不是锦英王府。然而这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却是以一种悍勇的姿态努力的维护它。看见蒋阮冷淡而平静的模样，林管家那颗不安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
“少夫人，他们闯到王府里来了！”侍卫来报。
“全力阻拦，直接格杀。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人。”蒋阮慢慢道：“我还在这个地方坐着，出了什么事，我来担着！”
她总有让人心中镇定的语气，似乎能准确的把握住人心最容易变动的地方。譬如此刻一番话，登时又激起侍卫们的护住之心。一个女子尚且能如此视死如归，身为王府的人，怎么能在饿狼面前退缩？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成了整个锦英王府的主心骨，似乎只要有她在，便没有什么值得慌乱惧怕的。
而此刻蒋阮心中却是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一派镇定。即便将军府离此处也并不远，可那些人必然都是宣离的死士，下手绝不会留情。若是在赵毅率兵赶来之前进了这院子，一切都是个未知数。然而无论心中怎么想，面上却不能泄露一份。世上之事最怕露底，但凡她的神情有一丝动摇，都会影响到锦英王府的下人。
时间便在众人紧张的情绪中慢慢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极为悠长难捱，桌上的茶水还未凉之时，便听见外头的侍卫发出怒吼的咆哮——对方的人冲进院子里了。
蒋阮轻轻笑起来。
灯火通明里，不过须臾，便看到外头有手持火把的人迅速围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统统都穿着官兵办公的衣裳，乍一眼看过去，倒是真如办差的官兵一般，只是那目光中的杀气却表明了他们的来意。
这已然是一边倒的情况了。
那些人将院子围住之后，一时间倒是没有轻举妄动。为首的人走了出来。今日之事大抵又是没有按计划履行。接受任务的时候主子还说过，若是遇到了蒋阮，大约总是要发生几分变故的。起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女人，最多也只能仗着男人的势力行驶几分权力了。可这到了锦英王府外面才发现并不是，突如其来的状况差点弄得他们焦头烂额。
这一条街的屋子突然着火想来也跟府里人有些关系，否则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这个时候走水，一条街的人全醒了。他们的身份暴露，这个任务若是完不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况且突然着火到底是让他们的计划乱了几分。只是空中的信号弹却是看到了不假，想来那应该是锦衣卫的信号，为首的男人心中一凛，想到那只神出鬼没的队伍，不免充满恐惧。然而主子的命令无法违抗，身为死士，就要有死士的自觉。
他一路进锦英王府，手下的人和侍卫交锋，故意做出凶残的姿态，原本是要将整个王府搅乱来便宜行事的。可一路上连一个小厮婢子也未曾看到，除了训练有素的侍卫，根本看不到一个慌乱的人。无声的拼杀根本起不到恐吓震慑的作用，甚至想要找个问出秘密的人也不见，众人都十分古怪。此刻行到此地，便看见正厅外有一众侍卫保护，心便知定是女主人了。
事实上，他们的人早在外头有把手，若是蒋阮就此逃出锦英王府，也必然会受到他们的追杀。锦衣卫到来之前，蒋阮未必就能逃脱。他们自是打的万无一失的主意，却惟独漏算了蒋阮根本就没有离开锦英王府这一条，她根本就没打算逃跑。
这实在是太蠢了，首领感到不可思议，只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护府里最重要的人才是正确的做法。听闻萧韶是愤怒在意这个弘安郡主，既然如此，就更是应该将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可蒋阮根本就不离开锦英王府，这本来就是一种意外。
此刻保护蒋阮的侍卫都静静的站在正厅外，正厅里的婢子正规矩的站在两边拨弄炉子里的银丝碳，留着胡子的管家站在一边轻轻翻动账册一样的东西，谁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声音就此全部隐没。而这些人也没有看见他们带兵冲入院子的场景一般。
一切平静的不可思议，原本是极为普通常见温馨的场景，在此处就显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些诡异了起来。
首领往前走了几步，正厅的主位上正坐着一名红衣女子。一身浅红的绣梅锦缎长琴袄裙，外头罩一件火红的狐皮大氅。那狐皮大氅油光水滑，皮毛光亮，在夜里如同一团伙般耀眼。比那狐皮更耀眼的却是女子的容貌，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暖炉，微微低着头，长而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如一泓秋水般动人，肤光胜雪，唇红齿白，虽还未见全貌，却已然觉得一举一动皆是妙不可言，实在是祸乱人心。
这副画面实在太过美好，美好的几乎让人不忍惊动。然而首领定了定神，一招手，手下人慢慢朝正厅里逼近：“可是弘安郡主？”
红衣少女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妩媚明艳的脸，她似乎才看到这院子里的火光，神色微微一动，片刻又隐没下去，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来：“正是。”
“对不住了郡主，”那人一声冷笑：“到了黄泉路上，在下也会为你烧一份纸钱的！”他的神色阴沉，目光里却是有几分怀疑。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宣离用的人性子总与他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在多疑这一条上。蒋阮表现的越是平静，他们心中就越是紧张，生怕其中有什么阴谋。这里迟迟不肯动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抵是怕她耍什么手段，又或者是宣离临行前警告了他们。
蒋阮眼中掠过一丝不屑，若是还了她在此人的位置，绝不会如此拖沓。生死之死，拼的就是狠绝，瞻前顾后，只会断送自己的性命。她轻轻叹息一声，却不说话。
“郡主这是何意？”那人心中越发怀疑。却听见蒋阮微笑的声音响起：“晚了。”
“什么晚了？”那人一愣，随即冷笑一声：“是锦衣卫们来救援了？”
“晚了。”蒋阮平静道：“锦衣卫不会来了，你们的主子什么都试探不出来。”
那人心中一惊，几乎要后退两步，只觉得蒋阮的眸光亮的惊人，竟是有一分逼人的震慑。他定了定神，冷声道：“郡主何必自欺欺人，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原想，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她笑靥如花，火光之中艳不可当，声音却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冷意：“今夜你们既拿不了我的性命，也试探不出锦衣卫的深浅，当然，还走不出王府的大门，更没有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说，”她耸了耸肩：“晚了。”
她越是这么说，那人心中就越是紧张，仿佛被人拿捏住了七寸，不由得就被她的话影响了心神，也没有方才那般笃定。立刻就打了个手势想要让手下人动作，可是手刚扬到一半，便听到空中传来破空之声，他没来得及回头，便看见自己胸前多出了一截箭矢。不知从哪里来的箭矢从他的前心当胸而过。
锦英王府的院子外头，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个个黑影，这些黑影悄无声息的隐没在暗处，门外有人大喝：“盗匪猖獗无状，京城守备赵毅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众人一惊，那首领缓缓倒了下去，蒋阮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到他耳边，带着一种莫名的讽刺：“黄泉一路，请君好走啊。”
首领一死，底下的人顿时乱作一团，倒也什么都顾不上，一时之间与赵毅带来的城守备军混战成一团，蒋阮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屋顶上的全都是锦二相熟的暗卫，方才和为首的男人说了许多话也不过是拖些时间。暗卫们在暗处隐藏着，会给这些人锦衣卫神出鬼没的错觉，打压他们的锐气。此刻她看的清楚，这些人果真全都是死士，如今想着首领已死，今夜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个死字，只有鱼死网破。赵毅和那些人混战，未必就是胜券在握，可一时之间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有谁能在此帮忙。
她苦苦思索对策，却没留意死士中的几人已经逼近了她。林管家刚刚才与暗卫交代事情，蒋阮一人走到了院子门口，白芷和连翘惊叫一声，天竺飞身跃起，将那横在蒋阮面前的刀一脚踢开，蒋阮回头，天竺拉着她的手忙道：“姑娘且先去屋里避一避，这里太乱。”
蒋阮点头，如今赵毅已经过来，她留在这里便是拖累了，便跟着天竺带着丫鬟往屋里跑去。谁知方走到一半，天竺又被欺上前来的死士缠住，越来越多的死士围了过来，她便是个活靶子。暗卫们与发了狂的死士纠缠在一起，谁也分不开身救她。蒋阮看了一眼连翘几个，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总与她呆在一处，连翘他们也会被连累。
方跑到院子一处走廊，冷不防地脚脖子却被人一把握住，蒋阮低头一看，一个受了重伤的死士竟在此刻醒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她的脚。这人力气极大，怎么也挣脱不开，另一个死士见状，想也不想的就举刀当头向蒋阮劈来。蒋阮无法动弹，便犹如一个活靶子一般站在原地看着刀光落在自己头上，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
刚刚跑到蒋府里找到蒋阮的齐风入眼便是这让人目龇俱裂的一幕，登时便撕心裂肺的唤了一声：“蒋阮！”
那声音里的心酸和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人一瞬间淹没，蒋阮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一个黑影飞身跃来，一把将她攥起护在怀里，堪堪躲过了那凶险的刀光。
冰冷的怀抱还带着熟悉的清冽香气，蒋阮有一瞬间的愣怔，月光那下人冷若冰霜，吐出两个字：“找死。”

第一百八十三章 萧韶归来
两个死士大约还没有看清楚眼前究竟是什么局面，便觉得胸口一凉，长剑当胸而过，萧韶将手中剑一扔，打横包起蒋阮，只充身后人道：“不留活口，杀。”
方走到门口，便听得外头有人马厮杀声音，一个身影匆匆忙忙的跑过来，瞧见蒋阮被萧韶抱在怀里便是额上一跳，当下却也顾不得太多，叫了一声：“阿阮！”
“大哥？”蒋阮一愣，蒋信之就站在面前，许是赶路赶得太急，一副风尘仆仆之态，蒋阮奇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京了？”便是消息称还有些时日才到，结果这两人今日突然而然的就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蒋信之看了一眼萧韶，道：“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我们先快马加鞭赶了回来。”顿了顿，他看向院子里的一片混战，埋怨道：“你也真是，平日里这样聪明，偏在这时候犯傻，今日若不是我们回来撞上这一幕，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娘交代？以后再遇着这事，什么都别管，自己最重要。”到底有些意难平，蒋信之看向萧韶：“我实在是不放心将你放在这个地方了。”
蒋阮拍了拍萧韶，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萧韶松开手，蒋阮站定，才对蒋信之道：“他们今日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到哪里都一样。”
蒋信之还想说几句，怕蒋阮今日本就受了惊讶觉得委屈，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只是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总之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回府。”
萧韶一把抓住蒋阮的手臂，目光若冰：“她不走，就留在这里。”
这两人一人一只手将她横在中间，气氛倒是僵持。只听蒋信之道：“她还是没有出阁，留在这里像什么话！”
“她是锦英王府的人。”萧韶淡淡道。
“别说了。”蒋阮甩开两人的手，心中起了一层淡淡的郁气。看向蒋信之道：“大哥，眼下天太晚了，现在回蒋府多有不便，况且外头难免还有宣离派来的探子，免得多生事端。今夜我还是留在这里就是。”
萧韶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蒋信之却气急，心想果真女生外向，这还没有嫁人便向着人家了。心中不免有些委屈，可又深知蒋阮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一时之间心境十分复杂。
蒋阮一看蒋信之这模样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时有些无奈，却不知这个大哥征战了好几年，如今怎生越发的小孩子气了。只好宽慰道：“我看外面也不太安全，大哥也别走了，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收拾一下，今夜也就在此歇下吧。”
萧韶刚想断然拒绝，就听见蒋信之立刻道：“好，我便看在你的面子，今夜留在这里。”
萧韶：“……”
……
萧韶自己带来的人马动作迅速得很，不过须臾，死士几乎全部被屠戮殆尽，手下也十分有经验，这院子里立刻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也没留下。蒋信之坐在油灯之下，语气里还是有几分不满：“看模样这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锦英王府里死了多少人，你真要住进这么不祥的地方？”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蒋阮问道。蒋信之自见了她便似乎与萧韶针锋相对，表现的也实在太过明显了一些。原先蒋信之对萧韶虽然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充满敌意。蒋阮自己心中也怀疑，莫非是在边关发生了什么事不成？可萧韶是会平白欺负蒋信之？
蒋信之别开眼，顿了一会儿才道：“你真要嫁给他？”在蒋信之看来，他在外征战几年，突然就知道到了萧韶和蒋阮被赐婚的消息，心中自然是愤怒万分的。若是他在便也罢了，偏生这事是发生在他不在的情况下，在他看来，萧韶这就是趁人之危，好比自己辛辛苦苦栽种的一棵大白菜平白就被人拱了，心中自然是不痛快的。
“大哥，这是太后的懿旨。”蒋阮叹了口气：“我总归不能抗旨不遵。况且嫁到锦英王府也没什么不对，没有婆婆小姑要我伺候，清净爽快的很。”
“你是我的妹妹，”蒋信之正色道：“虽说他年轻有为，生的也不错，可到底有个不好的名声。且为人冷清，你这样的姑娘家不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和一个冷冰冰的人朝夕相处有什么好的？”蒋信之看自己的妹妹自是无一不是好的，看萧韶自然是横看竖看都觉得配不上蒋阮，哪里能有什么好脸色。
“名声算得了什么？”蒋阮微微一笑：“大哥忘记了，我当初还顶着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声呢，这可是真的？”
“那是别人诬陷你的，怎能当真？”提起此事，蒋信之胸中便觉得一堵。当初只怪他自己没本事，不知道夏研一家用心险恶，让蒋阮被冠上如此一个恶名，害她在庄子上受了那么多年委屈。
“我既然是被诬陷的，他又怎么不可能是被诬陷的？”蒋阮摇了摇头：“再说了，大哥你在边关这么久，也与他相处过，多少对他也有些了解吧。他是怎样的人，你不清楚？”
蒋信之语塞，事实上，萧韶虽然为人冷清，可手下的人对他恭敬服帖，敬畏有加。要看一个人，便看他身边人待他是什么态度。萧韶的手下既然对他如此忠心，他自己必然也有过人之处。况且在战场上，这个人的胆识也的确令人佩服。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十分强大的青年，和蒋阮在一起，可以绝对的保护她。只是蒋信之怎么想都还不是个滋味，闷着头道：“阿阮，你句句都向着他。瞧着是浑不在意，实际上也对他上了心，这总是真的。”
这回轮到蒋阮语塞了，她瞪了蒋信之半晌，才道：“大哥，我嫁给什么人都一样。太后虽然宠爱我，可这锦朝的江山更重于我个人的安危。我的身份越高，越是得皇家青睐，日后就更可能成为皇家的筹码。你还记得当初的元容公主吗？所有人都看到我如今在太后面前犹如第二个元容公主，谁又能肯定，日后我的结局不会成为第二个元容公主？”
蒋信之一惊，急道：“不许胡说！”
“大哥心里也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蒋阮摇头：“元容公主是懿德太后的亲生女儿，尚且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我与皇家可是一丝半点的血缘关系也无，谁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风云突变。至于我那个父亲，他骨子里厌弃愤恨我们，若是能让我为他的仕途铺出一条道路，他是乐意之至的。我的日子瞧着花团锦簇，实则步步危机。嫁给萧韶，他性子冷清，却也正好省些麻烦，我嫁给谁都一样，嫁给他，至少还有筹码，我与他是盟友的关系，这就比任何关系要来的牢固。”
“你……。”蒋信之又惊又怒：“你胡说什么，婚姻怎么能当做筹码，你想要什么，我自会帮你争取。我会保护你，可你不能将自己的夫君当做盟友，那是你要交心的人，相伴一生的人。你这样说，将自己置于何地？”
“大哥，如今我无心风花雪月。”蒋阮淡淡道：“你我自幼便看惯了母亲的结局，心中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我嫁到锦英王府，若他真是我良人，时间一久，盟友自然会变成夫妻。可这都是要慢慢相处的。”她对蒋信之说了谎，今生对于婚姻的抗拒厌弃，对于自己感情的封锁，并非是来自赵眉的结局，而是经过上一世一腔心血倾心交付，却换来的全是背叛和杀戮，此生要想彻底摆脱那段阴影，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是这事她却无法告诉蒋信之。
蒋信之听闻此言，不知如何劝导蒋阮，自己这个妹妹一旦有了主意谁也动摇不了，便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头道：“小小年纪，却似个小老太婆一般，也不知这性子随了谁。”
蒋阮微微一笑，两兄妹又谈起别的事情来。
另一头的书房里，萧韶坐在桌前，夏青和齐风坐在对面，夏青终是放心不下赶过来，却意外发现萧韶回来了，登时便吃了一惊，此刻坐在锦英王府的书房里，终于有了心思问出自己的疑问：“三哥，大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带着军队押后。”萧韶道。他快马加鞭的赶过来，谁知道蒋信之也跟了上来，军队不可群龙无首，自然就留下关良翰一人呆着。
齐风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一言不发，夏青见状便碰了碰他的手臂：“四哥，你怎么了？从开始进来到现在就魂不守舍的样子？方才听说起了火你就冲出去了？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呀？”
夏青过来的时候锦衣卫已经将死士的尸体处理好了，夏青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萧韶闻言眸光一动，看了一眼齐风，没有说话。
齐风回过神，只有他知道方才那一幕有多惊险，几乎要让他的心跳都戛然而止了。即使到了现在，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当时他情急之下失态也不知有没有被萧韶看在眼里。想到这里，齐风抬起头，正对上萧韶沉静的目光，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人的心里去，让他心里的想法无所遁形，齐风登时便有些难受起来，几乎要落荒而逃。
片刻，他才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我就是出来看看。”他想起方才千钧一发的时刻，是萧韶赶过来将蒋阮救下，他能够名正言顺的保护她，心中不免涌出一阵苦涩。然而这世上有些事情可以争取，有些事情却不能争取，甚至于，连争取的资格也没有。齐风按下心中的酸楚，道：“三哥，如今你回来，京中怕是又有一番变动。此次去往天晋，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南疆国的异动早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开始调查了，这次天晋国的挑战如此突然，其中与南疆又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次萧韶奉命出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查探消息。萧韶摇了摇头：“朝廷有他们安排的人，这人隐藏太深，且此次天晋兵败，南疆同盟破裂，可能要暂时休养一段时间。京中有别的安排。”
夏青自是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便挠了挠头道：“不管如何，三哥平安回来就好。之前我与四哥还拿你的亲事打赌，这次三哥回来，什么时候办喜事？我只等着喝完这杯喜酒就回金陵去，医馆的事情许久都没动静，我那边医徒都急坏了。”
他这话一出，萧韶和齐风都是微微一怔，沉默半晌，萧韶才淡淡道：“我明日进宫一趟说明此事。喜事要办，自是越快越好。”他的目光在齐风身上停顿一下又飞快离开，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太好了，”夏青不疑有他，兴致勃勃道：“我得想想送什么贺礼才好！”
……
第二日一早，晨间起便下了一场小雪，夜里雪下得深厚，几乎要没入膝盖。天气冷的出奇，然而街头巷尾却没有因为极冷的天气而冷淡下来，反而兴致勃勃的谈论起昨夜里城北一条街都走了水的事情。小贩们议论纷纷，都道听主人家说似乎是有强盗，可待府里的侍卫过了许久大着胆子出门查探，却又没了动静。只是那一连串的房屋倒是毁了，只是住在城北繁华一隅的人非富即贵，倒是不在意那几个银子，只是终究心中意难平，觉得有些晦气。
八皇子府上，宣离扶着额，神情显出几分焦灼来。昨夜里的一场夜袭，直到现在还没有传回消息，连同派去的探子也未曾回来过。这意味着什么，宣离心知肚明，可是要说服自己全部都凶多吉少，宣离又十分不甘心。他想过派去的人全军覆没，可至少锦衣卫的情况有人来禀告，蒋阮到底只是一个女子，难不成还能下令格杀勿论不成？再说当日夜袭重在一个突然，蒋阮没有完全的准备如何全身而退。
这些事情宣离本事十分有把握的，可等了一夜都没消息。再派出去的探子到了锦英王府外却又再也探不出什么了，锦英王府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要打听消息更是难上加难，几次无功而返，宣离心中更加不安。今日一大早城北一条街走水的事情更是不胫而走，此事定和锦英王府脱不了干系，宣离自知是蒋阮用来混淆视听的法子，却毫无办法。
正想着，两个小厮抬着一箱东西走了进来，放到了屋中央，对着宣离道：“殿下，张大人送了敬礼，请殿下过目。”
手下官员时不时送些礼物上来是平常的事情，只是今日宣离却没心思在上面，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打开吧。”
箱子缓缓打开，宣离还没看便听到身边两个小厮和护卫一齐倒抽了口凉气，许是怕惊扰了他并没有尖叫，可是那呼吸的急促还是令宣离皱起眉头。他转过头一看，身子一僵，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箱子里整齐的摆放的正是一连串的人头，血肉模糊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中发堵，然而依稀能辨认出眉目，五个探子，一个是暗杀者首领，留个人头摆放的整整齐齐，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宣离喉头一甜，只觉得一股郁气从胸口喷薄而出，几乎要猛地吐将出去。勉强咽下喉头的一口甜血，宣离转过头，阴沉的盯着那拖箱子进来的两个小厮：“这东西怎么进来的？”
两个小厮早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瑟瑟发抖，闻言一齐跪下身去连连求饶：“殿下饶命啊，张大人手下将箱子放在门口，小的们拿进来就是这样子，殿下饶命啊！”
宣离手心一用力，握在掌心的杯子应声而碎，杯子的岁瓷瓶划伤了他的手，鲜血从指缝间慢慢溢出来，而他仿佛浑然不觉。一边的侍卫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只因为宣离此刻的神情已是十分扭曲，分明嘴角是上翘的，可肌肉却不受控制的抖动着，明显是被气急了。
若说宣离心中憋屈，也实在是不冤枉。原先锦英王府有萧韶护着所以没办法找到出口，如今萧韶不在，锦英王府只有蒋阮能做主，他竟然栽在一个弱女子手上？这首级又是怎么回事？这样端端正正的送过来分明就是挑衅！宣离看似大度，心中却极为狭隘，这个举动几乎要将他心底的黑暗面完全勾出来，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实在是罪无可恕！
正目光沉沉的想着，外头又有暗卫来报，见到宣离，立刻禀告道：“回殿下，属下刚得到消息，锦英王回京了。”
宣离目光如炬，登时便朝那人看过去，手心不自觉的用力，血液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锦英王府里此时却是一片生机，少主回来了自是皆大欢喜，昨夜里那般凶险，谁都以为必然有一场恶仗要打，关键时刻萧韶却突然赶回来，众人开心之余更是庆幸。原本这一年相处下来，锦英王府的下人们对蒋阮就十分喜欢，这个少夫人虽然看着冷淡一点，却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逢年过节给下人的恩典也十分周到。大家小姐谁没个小性子，这位少夫人也容易相处的很，几乎没什么架子。昨夜一过，蒋阮在众人面前展露了强势坚韧的一幕，顿时形象在下人们心中就高大起来，几乎是在当时就收服了人心，从此以后成为锦英王府所有下人心中当之无愧的女主人，简直是众望所归。
所以萧韶一回来，下人们自是自觉地创造一切机会给未来的贤伉俪相处。
蒋阮方用过早饭，露珠便走来道：“姑娘，外头下雪了，可要去瞧瞧？”
这日日里下雪哪有什么可看的，只是闷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做，蒋阮便站起身来，连翘见状连忙找出一件火鼠毛斗篷给她披上，又塞了个银座雕花小暖炉到她手里：“仔细别着凉。”
几人走出屋子，方到院子里，远远的便见一人坐在凉亭中，露珠眨了眨眼，佯装惊讶道：“哎呀，那不是姑爷嘛，姑娘，姑爷在那边呢，要不要去看看？”
她声音说的极高，凉亭里的人自也是听到了的，转过头来看着这边，这便是想要假装没看到也不行了。蒋阮瞪了露珠一眼，露珠摸了摸鼻子望天，蒋阮便叹息一声，提起裙裾朝凉亭走去。几个丫鬟自觉地没有跟来，远远的站在凉亭外等候。
萧韶坐在凉亭里，今日他穿了一件皂青的绣麒麟银纹官服，袖口处的金线绣的细致，越发衬得整个人风神如玉，外头披着一件墨色大氅，身形挺拔而修长。此刻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容颜雅致秀丽，气质冷清优雅，实在是吸引人目光的很。
蒋阮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想了想，瞧见桌上的茶壶，便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萧韶看着她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终于还是蒋阮打破了沉寂，道：“昨夜，多谢你了。”
这般客气的话，萧韶的眉皱的更紧了些，语气微微发冷：“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他有些古怪，蒋阮注意到他的异常，奇怪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韶别过头，顿了顿，道：“我已回京，喜宴的事情也该准备，今日我要进宫面圣，说明此事，你可想好了？”
蒋阮一愣，倒是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事，微微一笑：“想好了，什么时候，你说了就是。”
她这般爽快，没有一丝忸怩，萧韶的神情略松，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昨夜的情景我听锦二说了，多谢你替我守着锦英王府。但是以后不必这么做，”他的眸光冷冽，薄唇若刀刻的一抿，道：“王府里最重要的不是荣誉和秘密，而是你。”
蒋阮怔了怔，心中有些莫名，她笑了笑：“我既然是这里的女主子，自是要担负起一些责任来，其实……。”
“你总归是我萧韶的女人。”萧韶打断她的话：“你什么都不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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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喜事将近
蒋阮微微一愣，只觉得萧韶的话里似是带了莫名情绪，心中奇怪，抬眼朝他看去。这青年便直直的盯着她，一双深邃冷清的黑眸几乎要望到人的心里去。
萧韶此人表面冷淡漠然，实则强势又霸道，譬如此刻这番话里，倒存了几分要将她据为己有的意思了。蒋阮想着想着便又心中摇头，萧韶自来内敛，不似这样情绪外露的人，只怕是有什么事情才对。顿了顿，她才道：“你这么说也对，”她转了个话题：“如今你班师回朝，想来陛下又要为给什么封赏而头疼了。”
萧韶本来就位高权重，从来在大锦朝的官员中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所谓功高盖主，到了他这一茬却是完全没必要。早在很多年前皇帝能赏给他的几乎都是不遗余力的赏了，除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如今他每立一功，金银财宝不缺，官位已至一品，实在找不出什么来了。
蒋阮忽而想到什么，微微笑起来：“我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赐些美人给你。”
萧韶没料到蒋阮会突然提起此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需要。”
“陛下一心扶持你，”蒋阮看着面前的茶盏：“你班师回朝，太后懿旨就要履行，可蒋府如今门庭败落，娶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陛下处处为你着想，自是不愿意如此的。当初我听闻陛下有意要将姚家千金许配给你，这一次你立下如此功劳，一桩姻缘换来助力，比任何金银珠宝来的直接。”
蒋阮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自从边关大胜的消息传来后，蒋阮进宫时就听懿德太后身边的杨姑姑说过，皇帝又开始频繁召见姚总督。蒋阮知道萧韶身上担负这许多秘密，就如同她一样。她不明白为何皇帝会对萧韶维护有加，但显而易见皇帝的心是偏向萧韶的。皇帝对她做这个锦英王妃很不满意，若非萧韶的缘故，怕是早就另换人选。如今萧韶时隔多年再入朝廷中事，一来便得了这莫大功勋，皇帝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自古以来，帝王总是喜爱为他人安排人生的。
她说的坦荡，似乎没有一点不好的情绪。萧韶静静的看着她，并不说话。他容色生的好，许是在边关呆了一些时日，将他骨子里的冷冽全部激发了出来。这次回来，瞧着性子竟是更加冷了些，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凛冽的气息，然而眉眼如画，容颜秀美绝伦，突然微微的含了一丝轻笑，登时便觉得有些冷而邪。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的飘向蒋阮的耳朵：“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蒋阮握着暖炉的手一紧，对面年轻男人黑衣如墨，偏生又淡淡的再次逼问：“你希望我纳别人？”
一瞬间，蒋阮整个人蓦地僵住，手里分明是捧着暖炉，突然就觉得如坠冰窖。因为同样的话，她前世也曾听过的。
彼时她尚且刚如宫中，每日里存了自生自灭的想法。偏生那时候宫里都在传丞相有意将自家小女儿嫁给八皇子宣离为妃。她听闻消息自觉地本就暗淡的人生更加无光，竟是生了一场大病，病中宣离来看望她。他伏在她耳边轻轻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纳别人？”
蒋阮恍恍惚惚的想，那时候她是怎么答的。她惶惑而凄苦，忍着内心的伤痛道：“这是殿下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那宣离又是怎么说的，宣离看着她语气温柔，他说：“我这一生，正妃的位置就是为你而留的。其余人都入不了我眼，更入不了我心。你若是听闻了什么，那便是逢场作戏，做不得真的，我的心中只有你，你还不明白么？”
这般真挚而深情的话语，终于将她在深宫之中最后一点软弱也打碎了，为了他的深情，她在宫里步步为营甘愿为他一颗棋子，最终却是输的骨头都不剩。如今耳边乍闻此话，时光仿佛倒流，竟又让他回到了前生宣离温柔耳语的那一日，真是，字字血泪，针针见骨。
她的异状被萧韶看在眼里，心中便是一惊。萧韶见过蒋阮各种模样，温柔婉约做乖巧柔顺状的，明艳妩媚招招狠辣绝情的，形容狼狈咬紧牙关倔强独立的，却鲜少见过她失措的模样。而此刻她捧着暖炉坐在他对面，眼中恍恍惚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里全是凄厉和茫然，看的就让人心中无端一紧。萧韶来不及分析蒋阮为何会突然转了情绪，便立刻站起身来拉起她，方一拉到她的手，才觉出她浑身上下竟是在微微发抖。他顿了一顿，便将蒋阮扯入怀中。
“抱歉，是我说错，我不该这样问你。”他语气里有一丝懊恼：“我不会纳别人，这里的女主子，只有你。”
身子触碰到萧韶冰冷的衣料，蒋阮有一瞬间的茫然。她的头靠在萧韶的胸前，萧韶的手环过她的肩，轻轻地落在她的背上，小心的安抚着，姿态竟是有几分哄小孩子的模样。
蒋阮僵硬的伸出手回抱住他，双手搂着他的腰慢慢收紧，眸底一点一点恢复了平静。
她以为她将那些事情全部忘了，以为能够很好的掩藏心中的恨意。然而世上的事情到底没有那么容易便放下，宣离前生与她的背叛和伤害从来就在那里，她一日也不曾忘记过。
萧韶感觉到了蒋阮情绪的激动，他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哪一句引起了蒋阮这般的异常，却知道问题一定出在刚才自己的那番话中。想了想，他才轻声道：“我说过你什么都不必做，此事你也不用担忧。”
“我不愿意。”蒋阮突然开口道。
萧韶垂眸看向她，蒋阮的神情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恍惚，然而眸光已经如从前一般平静了。她的手冰凉，环住萧韶腰间的手更加收紧了一点，微微笑了起来：“我不愿意你纳别的人。”
少女笑靥如花，本就生的明艳动人，每一次见都似乎成长一分，如今那稚气悉数退去，眉眼间皆是风情的妩媚，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惊艳。她语气坚定而平静：“既然你要我进你的王府，你的王府和你这个人，都只属于我。世上女子皆善妒，我也不例外。若多了女人过来瓜分我的东西，我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其诛杀，就算逢场作戏也不行。”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已然凸显杀机。其实蒋阮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在她重生之后，也曾想过自己的亲事，无非就是为了借助夫家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既然只是一个复仇工具，她便也不会在意其中的真心假意。甚至于会扮演好一个贤淑的妻子，若有需要，可可以为自己的夫君主动纳妾。
而今她却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时光和上一世重叠，她也不知此刻回答的是萧韶的问题还是上一世宣离的问题。可是她心中清楚，就在这个时候，她说的是不假思索的话，这就是她的本意。
萧韶盯着她，沉静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波纹一闪，然而飞快的隐没，下一刻，他飞快的俯头，在蒋阮额心吻了一下。
他将蒋阮的头按在自己的怀中，语气竟是从没有过的温柔：“我不喜欢逢场作戏，所以，不会有别人。”
蒋阮身子颤了颤，他说他不喜欢逢场作戏。他和宣离，究竟是不一样的人。蒋阮心中叹息一声，不自觉的将萧韶抱得更紧了些，他不是宣离，他们两个人，从来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萧韶拥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眸中情绪，蒋阮今日这般奇怪，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从前他以为，有些秘密或许蒋阮不希望别人触碰，他也并不刻意去探究。如今看来，有些秘密若是不解开，他和她之间，便会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
锦英王萧韶和蒋信之提前回京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京城，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两道旨意。一道是赐锦英王萧韶和弘安郡主蒋阮立刻完婚，第二道却是加封蒋信之为鲁西大将军，官拜正二品，接掌了原先吴将军手下的十万兵权。
这对一个文官出身，如今年轻尚轻的朝廷新秀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有了这个位子为起点，蒋信之日后的前程定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然而事实上这一次萧韶带领的锦衣卫同蒋信之通力合作也确实打了个漂亮仗，关良翰带着军队和天晋国的使臣还在路上。待使臣入京便写下降书，从此以后天晋国年年进贡，割让城池十座，从此对大锦朝俯首称臣。
对于这个结果，皇帝还是十分满意的。那一日萧韶进御书房与皇帝说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话，也不知说了什么，萧韶走后，进书房收拾的太监瞧见地上满是摔碎的茶杯瓷片，显然皇帝气的不轻。却不知为什么，第二日就下了萧韶同蒋阮立刻完婚的消息。众人猜测萧韶和皇帝说的话同此事有关，不免又艳羡了一把蒋阮。
亲事定在一个月后，介时关良翰也归了京，又恰逢年关，可谓双喜临门。这门天赐的良缘本就早早定下了，如今不过是完婚。不过在宫中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时间处处都能听见对于此事的议论。
御花园中，蒋昭仪和几名宫中女眷坐在小几上议论此事，蒋丹随手剥开一个蜜桔，涂着蔻丹的手在圆滚滚的蜜桔上显得十分白嫩，她微笑道：“大姐姐可真是好命。”
王美人，现在应当是叫王昭容了，温柔道：“弘安郡主本就聪慧得体，与那锦英王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又有天后娘娘御赐姻缘在前，也算是十全十美。”
蒋丹一笑，看了王莲儿一眼，又划过一边的穆惜柔。这一年来，皇帝也不知为什么，抬举她的同时也抬举了王莲儿和穆惜柔，许是觉得能让她们三人相互牵制。王莲儿成了王昭容，穆惜柔成了穆昭华，她自己成了蒋昭仪，三人都是正三品，品级不分上下。穆惜柔整日冷冰冰的端着个架子暂时不足为惧，这王莲儿却是狡猾得很，宫里就她们两人暗里斗得最凶。
蒋丹笑了笑，突然对坐在下首的一名女子道：“董修仪，你与我大姐姐从前也是闺中好友，不知这次大姐姐大婚，你准备了什么贺礼呢？”
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娇美的脸，正是董盈儿无误。如今她容貌未变，神情却再没有了当初做少女时候的灵动。这一年来她也得到过皇帝的宠幸，升了个庶三品的修仪，世道实在是讽刺。当初做姑娘的时候，她是京兆尹府上的嫡女，蒋丹只是一个尚书府的庶女，轮身份，蒋丹是远远及不上她的。如今进了宫里，却倒了个个儿，她见到蒋丹还得行礼。此刻董盈儿听到蒋丹这般讽刺的话语，也只是淡淡一笑：“郡主金枝玉叶，臣妾怎么高攀的上？”
“董修仪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记得原先那你与我大姐姐很是要好的。对了，不是还有那个赵家的小姐，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桩事情，大哥如今升了大将军，这封赏也算高明，当初外头传大哥身首异处的消息时，谁能想到他会有这般风光的今日？所以我便说，人算不如天算，大哥这一出机遇，可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落了下乘。大哥当初出事的时候，多少想与他攀亲家的人见风使舵，立刻就与他划清界限，如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罢。”
董盈儿身子微微一僵，垂下头去，喉咙却是不自觉的发紧。蒋丹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与她说的。当初蒋信之下落不明，自家爹娘可不就是看当初形势不对，以自己相逼让她进宫。那时候她没有出路，眼看着蒋信之也凶多吉少，一时间心死就入了宫。谁知道又会有今日，蒋信之被救出的消息传出来时她的心中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到底那人还留着一条命，悲的是她已经为他人妻，两人之间再无可能。如今蒋信之成为年轻的鲁西大将军，一时风头无两，她却是个宫中汲汲营营的宫眷，此话再从蒋丹嘴里说出来，何其讽刺。
王莲儿见状，微微一笑道：“可不是么？蒋大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功勋卓绝，生的又是一表人才，却不知日后是便宜了哪家府上的千金，能得到他的青眼。”
“哪里还轮的上日后？”蒋丹笑的越发开怀：“眼下不就有一点意思了么？”
董盈儿身子一僵，王莲儿一愣，问道：“妹妹这是何意？”
“董修仪可还记得当初与大姐姐走的极近的赵家小姐？”蒋丹笑道：“当初你们三人可是极为要好的。我听闻蒋大将军中意的心上人正是赵家小姐，如今已经求了人去赵府上打听消息。说起来也真是一桩极为般配的姻缘哪，想来我大姐姐也是十分高兴地。”
董盈儿面色已是一片苍白，若非还记着这是御花园，几乎要摇摇欲坠的倒下去。赵瑾？竟然是赵瑾？她进宫这样久，早已看清楚了蒋丹不是个想与的好角色。本来这话她也想要当是蒋丹胡乱攀咬的，可但凡只要牵涉到蒋信之她就忍不住心乱。蒋信之的心上人竟然是赵瑾？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什么时候赵瑾又入了蒋信之的眼？
董盈儿只觉得心里头一片冰凉，当初她青睐蒋信之的事情可是一点都没有瞒过赵瑾，赵瑾知道她的心思还与蒋信之在一起。还有蒋阮，当初待她如此绝情，却是帮助赵瑾和蒋信之，同样是朋友，为何蒋阮要如此差别对待？
她的心里涌出一股深切的不甘和愤怒，还有被人背叛的伤心。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一般，整个人都仿佛不似自己的了。也根本听不清蒋丹还在说些什么。
“赵家小姐与大哥说起来倒也极为般配。”蒋丹笑着道：“大哥是将军，赵家小姐出自武将世家，怎么看都怎么合适，难怪大姐姐也要帮他们一把了。”
蒋丹自个儿说的欢快，却没有料到身后有人过来，她刚说完这话，便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本殿原以为只有市井村野中的无知妇女才会嚼人舌根，不想这深宫之中的贵眷也会如此，实在是大开眼界。幸好今日赵家小姐和蒋将军不在，否则听到了自己声誉便被人这样无端毁去，怕不会善罢甘休，柳太傅，本殿说的对吧？”
众人倏尔一惊，蒋丹站起身来，只见身后一年轻男子正与一秀丽少年，那稚嫩少年容绮年玉貌，语气含笑而调侃，眸光却有冷意隐现，不是宣沛又是谁。
“十三殿下。”王莲儿几人忙起身行礼，对于皇子来说，正三品的宫妃也要低一头。更何况如今这十三皇子颇得圣宠，连太子的太傅柳敏都给了他去。他身边的年轻男子生的眉清目秀，隐隐有孤傲之色，此刻眼里也飞快闪过一丝愤怒，却是不动声色的道：“殿下说的是。”
这便是附和了。
蒋丹暗暗咬牙，却不知什么时候跑出个宣沛来，她自觉在众人面前因为宣沛失了脸面，一时间有些暗恼。登时便笑道：“十三殿下，这些后宫嘴舌之事，不过是女人之事，十三殿下搀和进来，可就要让人笑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不喜欢这个宣沛。她对别的皇子能游刃有余，也不吝惜自己的恭维，可对待这个十三皇子，连好颜色都十分勉强。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能在宣沛身上找到蒋阮的影子，尤其是那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眸，看人的时候，如出一辙的冰冷，让人觉得心悸。
王莲儿心中暗暗骂了一声蠢货，谁都知道这皇帝如今看重宣沛，偏生蒋丹说话还这般不客气。也不想想这话要是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又会怎么想。皇帝自己能责骂宣沛，却是万万不会让一个昭仪来教训皇子的。
“这怎么能算是后宫之事？”宣沛微微一笑：“蒋将军是大锦朝的功臣，昭仪身居宫中，却也能对蒋将军的私事一清二楚，想来对蒋将军也是十分关注的，昭仪一个后宫女子都能关心蒋将军，本殿作为大锦朝的皇子，父皇的儿子，自然也是该多关心关心蒋将军的。”
蒋丹语塞，心中暗骂宣沛狡猾。这话实在是有些诛心了，她一个后宫女人关注人家年轻将军的私事，实在是有些逾越。蒋丹艰难道：“好歹是我大哥……。”
“昭仪真是奇怪，”说话的却是一直冷眼旁观的穆惜柔，她生的美，就是太过高傲，此刻依旧冷冷道：“我听说蒋将军进宫领赏，可从没听过进宫与蒋昭仪叙旧，蒋家也没有人前来探望昭仪，真不知昭仪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太后娘娘和陛下都没发话，看来蒋昭仪比陛下的本事还大。”
谁都没有想到平日里的冷美人穆惜柔说起话来如此厉害，几乎要将蒋丹说的哑口无言。宫里处处都是皇帝的人，今日这里的一番话，未必就不会传到皇帝的耳朵。皇帝心中怎么想无人能知，蒋丹此刻却是急了，道：“我没有这般说过，穆昭华你这般说我是何故？”
穆惜柔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一边的宣沛却是笑了起来，站在他身边的柳敏也微微扬唇，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蒋丹无意之中得罪了宣沛，竟是将自己孤立了。没有人会去得罪皇帝看重的皇子，没有人为蒋丹说话，蒋丹此刻处境竟是十分狼狈。
宣沛抚了抚袖子，那眉眼秀气的少年衣冠华丽精致，唇角含笑温柔，语气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冷漠：“蒋昭仪，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可要记住啊。”
一刹那，蒋丹竟感到一阵寒意。
－－－－－－题外话－－－－－－
啊，好想让软妹结婚的时候小十三来当花童【揍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婚（上）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关良翰带兵归朝的一日。兵败的天晋国派使者送来降书，皇帝龙心大悦，关良翰自又是得了一众封赏。而众人如今反倒不关注这些了，关注的反而是蒋阮的亲事。关良翰班师回朝的第五日，便是锦英王和弘安郡主的成亲之日。因为弘安郡主如今也算是半个皇室中人，倒是由太后一手操办，真正的娘家尚书府反而没什么动静。
纳彩，问名，纳吉，请期。这一日江东小雪，雪粒纷纷洋洋的洒下来，蒋阮坐在里屋里，赵家二奶奶姚氏坐在她面前，看着喜娘给她拿着五彩棉线给她绞面。赵二奶奶当初因为蒋阮救了赵飞舟一直对蒋阮心怀感激。说起来将军府的女人们性子都十分温软良善，自知道她是赵眉的女儿这些年一直不间断的送些礼物过来。如今出嫁，尚书府这个娘家门庭冷落，蒋权根本是不闻不问，夏月是夏家人，表面上是做了功夫，实则却也没什么特别的热络。倒是赵家人，光是贺礼便送了整整二十台，赵光又让人送来了万两银票和地契商铺，只说是当初赵眉嫁到尚书府时没有送出去的嫁妆，如今全部都给了蒋阮来。
这怎样都不好推辞了，赵家人待她倒是一片赤诚。姚氏一边看着她一边说些成亲之后夫妻的相处之道，实在让蒋阮有些汗颜。好容易寻了个空出姚氏出去了，林自香便一边吃那桌上的贴着红字的果子一边道：“你的舅母说的话大约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吧，说实话，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和萧韶两人真成了夫妻后要怎么相处？啧啧，我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文霏霏扶额道：“你胡说些什么，你如今又没有成亲，等你成亲了后自然就知道了。阮妹妹，你性子这么温柔又生的美，锦英王府里又没有婆婆小姑，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文霏霏自从上一次在蒋府门口差点晕倒，回府后就发现有了身孕。原本在府里过的并不怎么顺心，一有了身子几乎要被婆家人供起来了。如今她也算对这后宅之事颇有心得。见蒋阮不用伺候婆婆小姑，自然也为她高兴。
“这关美不美什么事？”林自香立刻便道：“不美的话就不能嫁人了么？这是哪里来的歪理。只顾着外表皮囊，那是目光短浅之辈！”林自香向来便是这么个孤直性子，文霏霏说不过她，只好无奈摇头。
赵瑾笑着打圆场道：“说这些做什么，今日是阮妹妹大喜的日子，我还是先把添妆拿出来，阮妹妹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可别嫌我简陋啊。”她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那盒子瞧着黑不溜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看着有些蠢。蒋阮方接过来，赵瑾就噗的喷出一口茶水，道：“你这送的是什么东西？一块石头？好歹找个好看些的盒子。”
“什么石头？”赵瑾闻言便急道：“这可是我大哥从西戎带回来的乌镝石，样子是蠢了些，可论起坚固，谁也比不上。你要是拿到火里烧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任何损伤。千金难求的宝物好么。”给人送添妆送这样的石头，也实在是符合赵瑾的性子了。只是蒋阮心中无奈，拿着这样一个盒子有什么用，总不能用这样的盒子来装首饰。
“打开看看，里头的东西可是我让宝月楼亲自打造的。”赵瑾一脸期待。蒋阮依言打开盒子，发现里头是一枚戒指，姑且能称作是一枚戒指，其实更确切的说是一个黑色的指环，上头套着一个金疙瘩。倒是蒋阮平日里再怎么镇定，看到这样一个直观的首饰也忍不住被噎了一下。
文霏霏和林自香见了后便咳了起来，赵瑾挑首饰的眼光的确是不敢苟同，平日里有自家姐妹看着还好，要是完全按自个儿的心意，却是是不能入眼。譬如眼下那颗指环上的一堆金珠子，实在是让众人看得有些无力。便是蒋阮想要承她这个情，这样的首饰带出来也实在是招人眼球了。
蒋阮微微一笑：“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赵瑾笑道：“这戒指也是以黑金石做成，非常的牢固，日后若是遇上了什么情况，大约还能用来做刀子。可我想了想，你毕竟还是姑娘家，总不能就这么带一个素色的戒指，便又让宝月楼的师傅加了一点装饰，这金花可好看？”
这还不如不加呢。林自香已经别过头不忍心看，蒋阮嘴角有些僵硬，还是接过来道：“很好看。”赵瑾挑选首饰便跟挑兵器一个样了，但凡坚硬牢固锋利的都是美丽的。
赵瑾放下心来：“你喜欢就是再好不过了。”
林自香和文霏霏将赵瑾拉开，递上自己的添妆，文霏霏的是一副南海珍珠的头面，珠子各个又大又圆，十分美丽。林自香的却是一本稀世古籍，振振有词道这是他们家的传家宝，天下仅此一本，觉得与蒋阮有缘就送给蒋阮了。蒋阮便看着那本破破烂烂卷了边的书页，实在是无奈至极。
待姚氏回来，喜娘绞完面便开始给蒋阮上妆，一边上一边道：“小姐本就长得好，便不用颜色重的脂粉了，喜娘我化过这么多的新娘，从没见过这么美的。”
连翘几人站在蒋阮身后笑作一团，待喜娘收拾好后，才笑着冲姚氏道：“眼下好了，快来看新娘子美不美？”
蒋阮站起身来，她今日本就穿的一身绯红嫁衣，之前坐着倒也没有发觉，然而一站起来，便觉得整个人如流光溢彩一般，艳光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她本就五官趋于明艳，平日里笑容带着几分温和疏离，便将艳丽压下了几分，显得不那么轻浮。如今被喜娘描了眉，点了胭脂，肤光胜雪，唇若樱瓣，一双眼睛被瞄着上扬，洒了星点金粉，竟是媚的惊人，那嫁衣似火，人却如花丛中的妖精一般，一举一动皆是活色生香。便是屋里只有一些女眷，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阮妹妹，你真漂亮。”赵瑾看的有些发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般。”
“我原以为自己成亲那日已经十分美丽了，今日一见却知道什么叫相形见绌，我早知道阮妹妹生的美，却不知是这样的绝色倾城。”文霏霏开口道。
姚氏也忍不住惊叹，之前听过赵元平说过赵家小妹妹赵眉年少时候生的热情动人，如一团火般耀眼，如今在这侄女的身上大约也能看见当初赵眉的风姿。蒋阮平日里刻意压着骨子里的艳媚，如今完全的放开来，直教人心中震惊不已。只觉得这样的颜色，也当得起祸国殃民了。
林自香向来挑剔，眼下却也是沉默了许久才道：“这嫁衣衬得你倒有几分美人的样子了。”
众人啼笑皆非，赵家的几位女眷又进来说了些话，待天再亮一些，迎亲的队伍便到了。
喜娘忙道：“小姐请起身。”说罢便将那盏小巧的凤冠戴到她头上，将喜帕掩上，姚氏也过来搀扶她出门。
锦英王府迎亲的队伍到了蒋府门口，蒋家到底是娘家，花轿也是要抬到蒋府门口的。懿德太后并不出面观礼，但派了杨姑姑带来喜礼，也算是撑了场面。蒋阮一出门，周围的人便被那一身华丽惊艳的嫁衣给晃花了眼，在场的姑娘家甚至是已经嫁做人妇的夫人瞧见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就如同露珠说的，将整个尚书府都穿在身上，皇后的朝服也不见得有这般贵重。
花轿临门，蒋阮跟着一行人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外头放炮仗的声音，打开虚掩的大门“拦轿门”，赵家大奶奶周氏便起身端着一盏红烛一手拿着镜子走到轿门口往里照一下，驱逐藏匿在轿中的冤鬼，城“搜轿”。
外头的八抬大轿正候着，那是一台足够华丽的软轿，轿子上头绣着百子千孙图，全是用细细的金线勾勒，即使今日日头并不大，可在满地的深雪映照下，竟如同细细发光的金扇子一般，轿子的上头细细垂下闪耀的紫晶石，每一课便是价值千金。锦英王府的排场实在太大，便是这一顶软轿也足够一个三品大官阖府上下吃一年的口粮。
抬脚的八人皆是青衣皂靴，高大英俊，通身又气派非常，显得十分器宇轩昂。从没见过抬脚的小厮引得女眷们观看，可就有人群中的民间少女看着轿夫红了脸。
蒋权站在一边，一片热闹中，他的面上含了笑，似乎也是十分高兴，可仔细去看，便能看出那笑容的勉强。
接着便是“哭上轿”。本该新娘坐在娘腿上，亲娘喂上轿饭的。可赵眉早已过世多年，若是让夏月来喂上轿饭，看在众人眼里倒是天大的讽刺了。萧韶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早就与将军府的人商量好了。这上轿饭由将军夫人李氏亲自来喂。
李氏便是蒋阮的外祖母，蒋阮坐在她腿上，李氏刚刚舀了一勺饭递到蒋阮嘴边，眼圈顿时就红了。当初赵眉与蒋权也算是自奔为妻的，她唯一的女儿出嫁却没能喂上一口上轿饭。这是李氏心中永远的遗憾和伤痛，如今看着自己的外孙女上花轿，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明朗热情的小女儿。李氏心中一酸，叮咛的话更是一片真心：“囡啊囡，侬抬得去呵，烘烘响啊！侬独自去呵，领一潮来啊！”
“哭上轿”后是“抱上轿”，由新娘的兄长抱新娘入轿，蒋信之今日一身莲青色绣常喜吉服，腰间一束五彩的络子，那还是蒋阮之前无聊的时候打给他的。他走到蒋阮身边，躬身将蒋阮抱起，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阿阮，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大哥。”喜帕下，蒋阮微微一笑。只感觉蒋信之抱着她的手臂一紧，似是有什么情绪要喷薄而出，然而最终只是道：“阿阮，从此以后，你便是人家的人了。若是他欺负你，你便告诉我。永远不要让自己受任何委屈。”
他的话语沉重而隐忍，倒不像是个嫁妹子的哥哥，像是嫁女儿的父亲。蒋阮有点想笑，又伸出手将他的脖子搂的紧紧，却是想起上一世蒋信之的噩耗传来，当时心中的凄厉和绝望。此生她总是保住了蒋信之，蒋信之还在她身边，这便足够了。她笑着道：“我知道了，大哥。无论我嫁给谁，你永远是我的大哥。”
蒋信之没再说话，抱着蒋阮朝花轿走去。怀中的少女是他看着长大的，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即便她即将为人妻，在蒋信之心中，蒋阮永远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妹妹。
待蒋阮坐进轿子后，那迎亲队伍最前面的人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萧韶身居白马之上，大约是他的宝马良驹，浑身上下竟是白的一根杂毛也没有，油光顺滑，便是站在那处也有骄傲之感。而他手持缰绳，一身喜服簇新，实在是惹眼的很，几乎立刻便夺了众人的目光。
萧韶此人行事低调，平日里并不时常出现在众人面前，又向来喜穿黑衣，从来不见穿过如此艳丽的颜色。如今一身大红的喜服穿在身上，即便薄唇紧抿，神色淡淡，居然也就透出三两分精致的魅惑来。他容颜出色，此刻高坐马上，垂眸看向轿门，眸若点漆，眉如墨画，竟不似凡间人的风流优雅，这美貌实在惊世骇俗，教人看的呆了去。
李氏瞧见他如此模样，虽然眼中含泪，却也是真心的高兴起来。她早就对听完锦英王性子冷清，原先还担忧蒋阮嫁过去会受委屈，此刻看来却是自己想的太多。萧韶看那轿子的模样却不是全部无情，她是过来人，有些事情看的清楚。萧韶模样生的出挑，家世也在那里，一时间李氏对这个外孙女婿十分满意。
正在人群中分发喜糖的锦二摇了摇头，道：“锦衣卫的四大首领都成了轿夫，少主也实在太重女色了。”
林管家听到他说这话，立刻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说的什么话，这轿夫可代表着锦英王府的脸面，哪能跟别的府上一样随意找几个人就成。你看看咱们找的人抬轿，那步调也一致，一看就是练家子，少夫人在里头做的也舒服。脸盘也长得好，看着就招人喜欢，你这样说，只怕是心中嫉妒别人，没能让你去抬轿子吧。”
“谢谢你啊老林，”锦二一笑：“都怨我生的太丑了，实在代表不了咱们王府的脸面，惭愧的很。”
“哟，挺有自觉的嘛。”露珠正忙着发银裸子，一听锦二这话便乐了：“人果真贵在自知了。”
“那也比你好看啊。”锦二笑嘻嘻回道。
“争什么，”林管家摇了摇头：“是谁都好，总之今日所有人不过都是为了衬托少主的美貌，少主生的这样好，夫人和老爷在天之灵要是看到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那全部都陪衬为萧韶美貌的牺牲品众人们浑然不觉自己在锦英王府这个老管家眼中和周围的花瓶镇纸一样，依旧十分诚挚的闹迎亲。蒋信之随轿，轿子绕了千岁坊和三发卿，取“千岁”和“三发”之意。这一路上锦英王府的中人们也显出了财大气粗的一面，一面走一边撒银钱，引得众人纷纷去抢。
十里红妆此言不假，怕是公主出嫁也不会有如此盛景。锦英王府的人本就生的周正英俊，加上林管家一手安排，竟然十分的秀色可餐，加之出手大方，京城里几乎是万人空巷，全部都跑来看迎亲。女子都来看锦英王府的男子，男子都来看锦英王府的银子。闺中少女碎了一地的芳心可以在建起一座京城，那无数艳羡的目光即使蒋阮身在花轿中也觉得芒刺在背。
这一天后，大锦朝便有了“宁做萧家仆，不做官家女”的话，宁愿做萧家的奴仆，每日见过的美人和银子怕是比身为官家小姐见过的美人银子还要多。
蒋阮并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听那响动便也知道必然是十分张扬的。这样张扬的举动倒不像是萧韶的手笔，想来也应当是林管家的安排了。林管家筹备亲事筹备了整整一年，事无巨细，如今终于到了大展身手的机会，到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蒋阮也实在是心中不解，萧韶这样一个低调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林管家这样张扬的管家来？
此刻她坐在较中，轿子走的十分平稳，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走动。里头的甚至做了一个矮几，匣子里全是一些精致的糕点，免得在路途中饿了肚子。她微微一笑，前生入宫便成了皇帝的女人，便也失去了穿大红嫁衣的机会。如今这体验陌生又新奇，倒也不算太坏。
迎了京城整整一周，花轿到了锦英王府。门口早已候着一大波人，萧韶没有亲人，锦英王府也没有别的宗族。来的人都是萧韶自个儿的友人，大约是萧韶的同门师兄和一些朝廷的官僚，锦衣卫收拾的整整齐齐，看着竟然也十分热闹。
关良翰一撩袍角开始放炮仗奏乐迎轿，停轿后卸轿们，一名五六岁的出轿小娘迎新娘出轿。蒋阮出门，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马鞍子，步红毡，喜娘扶着新娘到了喜堂的右侧。
喜堂里观礼的人早已站到了一边，便是行庙见礼，蒋阮和萧韶站到一边，手持香烛开始上香。赵光和李氏坐在高位上，目光皆是有些动容。蒋权和夏月神情却是有些僵硬，大约是想要竭力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却显得尤为生硬。
人群中若说是别的人便也罢了，蒋信之正瞧着，目光却落在人群中一个人身上。容貌秀丽的少年今日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绒锦衫，外头披着一件雪狼皮的披风，整个人如玉一般俊秀，仿佛是哪家府上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那人正是宣沛。宣沛身边站着的是柳敏，这俩人却不知道怎么来了。林管家亲自做的请帖全是用金子做的，自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全部都记录在册，也十分珍贵。蒋信之之前也瞧过，记得并没有这两人。事实上，林管家拟定宾客的时候曾请过柳敏的，最后却不知怎的又划去了。
柳敏和宣沛也不知是怎地就不请自来了。柳敏便也罢了，之前蒋信之便听人说过他待蒋阮似乎别有些心意，可宣沛又是怎么回事，一个皇子却出了宫给蒋阮来见礼。他皱了皱眉，问一边的林管家道：“十三殿下怎么会来？”
“我怎么知道？”林管家摸了摸胡子：“大约是看在少主的面子上。说起来这十三殿下出手也实在是大方了，竟是送了何汉坊的六十六处商铺给少夫人。这手笔，蒋家都比不上。”
何汉坊是做吃食酒楼的，大锦朝各地都有，有这么一处商铺便是稳赚不赔，更何况是六十六处，每年都有无数的进数，这辈子也能吃穿不愁了。且不说宣沛一个皇子如何有这般本事弄到这么多的商铺，就是宣离手里也未必有这个能力。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便将这滔天的财富拱手让人了。
蒋信之眉头皱的更紧：“那铺子都写的阿阮的名字？”
林管家一拍手：“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的确是都写的少夫人名字，这就有些奇怪了。若说是和少主好，大可不必写少夫人的名字。”
这两人正说得时候蒋阮和萧韶已经完成了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正逢最后夫妻对拜。萧韶转过身来，蒋阮也侧过身子，两人面对面。蒋阮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清，动作便有些迟疑，突然就觉得自己手被人握住了。萧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修长冰凉，却含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稳稳的托住她的。
“夫妻对拜——”唱礼者高声唱到。
两人一同拜将下去，蒋阮隔着盖头只能看见自己绯红的裙裾，她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这似乎是一个告别，又似乎是另一个开始。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人，便是之后要与她一起生活的人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身边的都是这个人。
－－－－－－题外话－－－－－－
咳咳，好像群的公告放在评论栏里不太显眼昂，俺这里就再说一遍，茶茶新建了个读书群，群号是332796262~名字是二茶的后宫群~敲门砖是写过文里的一个名字~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婚（下）
拜堂礼成之后，两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手持龙凤烛将蒋阮引着进入洞房，蒋阮虽活过一世，成亲却也是头一遭，这繁复的花样几乎让她差点手忙脚乱。待蒋阮和萧韶被人簇拥着分别坐到了左右两边，人便悄然退去。
蒋阮心中微微不安，头上蒙着盖头也不好去揭，想了想便道：“你快出去吧，外头喜宴还等着你贺郎酒。”
说完这句，便听到屋中传来一声轻笑，似是萧韶笑了一下，然后蒋阮便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握了住，萧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别紧张。”
“我不紧张。”蒋阮打断他的话，语气稍稍急促倒显得像是有些心事被揭穿的懊恼：“你快出去。”
萧韶便直起身，吩咐连翘几个好好伺候蒋阮，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待萧韶走后，蒋阮便一把揭开了盖头，惊得白芷立刻又要将盖头给她蒙上：“姑娘，且快些盖好，呆会别人撞见了可怎么办？”
“不过是成亲罢了，何必做的这般谨小慎微。”蒋阮无奈。这成亲的繁文缛节几乎要将人折磨疯了去。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管家的手笔，大约她曾在宫里听说过的公主出嫁也没有这么多的花样。今日这婚礼的确盛大而隆重，可着实也让人吃不消了。
连翘心疼蒋阮，便附和道：“哎呀，总归眼下也没有人瞧见，等有人来了再将盖头盖上不就成了？若非这头发不好解开，并着凤冠一起拆了才好，那凤冠可沉了，顶在头上我都替姑娘觉得累。”
“天大地大，自个儿舒坦才最重要。”露珠从匣子里掏出做的小巧的点心：“姑娘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外头还要再等些时辰，饿坏了可不行，今儿一大早奴婢去费翠斋买的，做的精致，也不会弄花口脂，姑娘吃些填肚子。”
从一早起来除了吃了点喜果，的确是滴水未进，露珠不说还好，一说蒋阮倒也真的觉出些饿来。糕点本就做的小巧，蒋阮便捻了几颗吃了，白芷倒了一杯茶递上来：“再润润口。”
这一来一去，等到蒋阮将那一包点心吃了个精光后，竟也觉得有些乏了。天竺瞧见她的模样，就道：“若是困了，小姐可以先歇一歇，少主应该还等些时候才进来。进来的时候属下们再叫醒小姐就是。”
蒋阮想了想，便依言照做，兀自寻了个凤冠不会弄坏的姿势伏在床榻上小憩了起来。
……
外头的席酒上，赵家人和锦英王府的人俨然已经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蒋权虽然身为蒋阮的父亲，可蒋家如今孤零零的只剩他和夏月，一眼看上去极为冷清，似乎他坐在哪里，哪里便弥漫出一股腐朽之态。加之众人只知道他与蒋阮兄妹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今日来的众人大多与赵家和锦英王府交好，自然对他敬而远之，这样一来，蒋权便被人孤立了出来。
蒋信之如今是喝的有些多了，今日是蒋阮大喜的日子，他身为蒋阮至亲的人，像是兄长又像是父亲，同萧韶的一众师兄弟挨个挨个的敬酒。言语之间既有谦逊又有些强硬，大约是既有托人照顾蒋阮的意思，又有他在背后为蒋阮撑腰的意味。赵家赵毅三兄弟也与蒋信之同仇敌忾，蒋阮虽然同赵家往来并不多，可之前也好几次帮了赵毅和赵飞舟一把。加之赵光的嘱托，赵家到底也是蒋阮的一座靠山。
萧韶便是一身红衣，站在宾客中敬酒，他神情淡漠冷清，似乎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然而到底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喜的日子生出几分愉悦，眼眸间竟是温和了不少。觥筹交错间惹眼的很。
蒋信之敬过一圈酒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宣沛面前。宣沛此刻正坐在柳敏身边，他微笑温和而恭谨，容貌又本是秀丽的很，加之一举一动都有种沉静的风华，小小年纪已经是十分夺人眼球，若是长大了后，不知道该有多光华四射。
瞧见蒋信之走到身边，宣沛看着他微微一笑，道：“蒋将军。”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秀气，实在是显得无害而天真。然而蒋信之却觉得这少年非池中物，当下也并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十三殿下来参加舍妹的婚宴，微臣实在惶恐。”
“蒋将军不必妄自菲薄。”宣沛笑道：“弘安郡主如今也算是本殿的手足，今日她嫁到锦英王府，本殿自然是要来道一声喜。”
这话听着也确实没什么问题，可宣沛堂堂一个皇子，并不至于来讨好蒋阮达到什么目的，可出手就是六十六处铺子，这可不像是一个半路手足能做出来的事情。蒋信之皱了皱眉，这少年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说真话，蒋信之怎么也套不出话来，却也无可奈何。
宣沛似是瞧出了蒋信之心中所想，举起了手中的酒盏冲他遥遥一晃：“无论如何，今日都是她的亲事，你与本殿一样，都为她真心高兴。”
蒋信之一愣，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宣沛在他眼里并非表面上显得那样简单，可这一刻那少年眼中情意真挚，似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和真心，没有一丝做戏的模样，由不得人不相信。他还在愣怔的时候，宣沛已经举起酒盏来将酒一饮而尽，冲他扬唇一笑。
对方是皇子已经做出了这种姿态，再执着下去便显得是他不对了，蒋信之只好也举起杯来将酒一饮而尽，心中的疑惑到底是没解决。
在座的宾客中，柳敏的笑容倒是有些勉强，从之前的朝廷新贵到如今皇帝面前的直臣，柳敏年轻清秀，前途明朗，又尚未婚配，宾客家中但凡有适龄女儿的，都目光热切的看着他。柳敏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摇头慢慢的抿了一口杯中酒。
他向来是不习惯喝酒的，眼下也正是因为心中愁绪万千，酒到底是个借酒消愁的好东西。脑中又想起方才喜堂之上那一双新人相携而立的模样，那女子身穿嫁衣绯红，艳杀四方，盖头下掩藏的是怎样的好颜色，那一刻的美也只有新婚夫君能看到了。当初以为这聪慧女子待自己是有几分不同的，可终究造化弄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的心意，就永远失去了这个资格。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不止一个，譬如说此刻的齐风，自从萧韶回来不久后，他便剃干净了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本就是一个俊逸青年，从前引为有了胡子掩盖显得有些不羁，这样一收拾干净了，竟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他本就形态风流而睿智，站在此地也吸引了一众女儿家的目光。只是齐风却没有心思去瞧别的人，面上虽然噙着一抹笑，却莫名的瞧着有些孤寂。
锦二蹲在地上剥虾子吃，瞧见齐风的模样便摇头叹息道：“齐四少也实在太可怜了些，原先好歹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如今消瘦成这样。可惜偏生遇上的是少主，这就更可怜了。”
“今夜的可怜人可不止他一个。”锦四束着高高的长发，皮笑肉不笑道：“这满眼皆是伤感，你瞧，这不又来一个？”
面前正走过一身穿浅黄锦衣的年轻人，热闹的喜宴中，一旦神色有丝毫不对便能被轻易察觉出来，更何况这人还耷拉着脑袋，一副十分沮丧的模样。锦三伸长脖子，道：“那不是总兵大人府上的小公子辜少爷么？原先心仪过少夫人的，啧啧，我还道这样富贵人家的少爷不过是贪图一时美貌，眼下看来好似真的伤了心，没想到还是个情种呢。”
齐风青睐蒋阮，是因为朝夕相处中被蒋阮的智慧所折服，柳敏喜欢蒋阮，那是因为蒋阮与他有知己之情。只有辜易，从头到尾，似乎与蒋阮真正的接触也便是在蒋阮当初刚回京不久的玲珑舫上那一面之缘。当初他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富家青年，只因为那美人温柔而美丽便动了心，以色喜人多不长久，没想到辜易到了如今还牵挂着。
锦三一拨长发：“这小公子瞧着挺招人可怜的，姐姐我去安慰安慰他。”说罢也不顾锦二和锦四的阻拦，兀自走了过去。
辜易方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此处人少了些，没那么浮躁，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垂首看向自己手中的酒壶，刚要再灌一口，手中一轻，银质的小酒壶便从手中溜走。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小公子，一个人喝酒可是很寂寞的，要不要姐姐陪你？”
辜易抬眼一看，正对面却是一个年轻女子，生的也算娇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一种成熟的风情。她一笑，仰头将酒壶对准自己的嘴巴，一小股晶莹的琼浆玉液就这么倒进她的嘴里，她的动作随性而妩媚，完了一抹嘴巴，被酒液浸过的嘴唇红润润的，显得分外亮泽。
辜易先是被这美景惊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涨得通红，道：“哪里来的女子，好不知规矩！”
他虽喜爱美人，可青睐的美人一向是温柔若水的，譬如说几年前蒋阮那玲珑舫上的惊鸿一瞥，年少时的爱恋虽然瞧着并不郑重，却永远的镌刻在心中，带来的感动也并非一言一语可以说情。眼下他心中正是愁闷，突然瞧见这样一名女子，美则美矣，行事太过放肆，心中便生了不满。
“你这话可不厚道了，”锦三嘻嘻一笑：“我是看你今夜心中苦闷难消，特意与你来说说话安慰你的，你却这样对我，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吧。”
“什么苦闷难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辜易皱了皱眉，就要绕过她走出花园。不想接下来便听到女子狡黠的声音：“不知道吗？你不是喜欢新娘？看她嫁人心中难过么？”
她说话声音清脆而快速，似乎又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却丝毫不压抑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蓦地显得十分突兀。辜易吓了一跳，有种被戳穿心事的心虚和愤怒，当下便否认：“胡说八道。”
锦三耸了耸肩：“原来你不喜欢新娘啊，没事，我与新娘不巧有那么一点熟识，大约能说上一两句的，我想日后提起辜公子来参加婚宴却跑到花园里和闷酒，新娘想来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她笑的无辜：“当然，这和小公子你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你站住！”眼见着对方真的要走，辜易终于忍不住怒道。虽然十分不相信这行事奇特的女子和蒋阮竟是熟识，可此事万万不能被蒋阮知道的，辜易便按捺下心中的恼火，道：“你到底想干嘛？”
锦三一撩长发，回头拍了拍辜易的肩膀，她个子只到辜易肩膀，偏偏这一拍肩膀还拍的豪气干云，仿佛是大姐姐拍小弟弟一般的，她笑眯眯道：“不要紧张，我说过了，我只是来与你解闷的。今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大可与我说一说，说完了后你也开心，我也开心，岂不是大家开心？”
辜易：“……”
……
前方的酒席到了酒过三巡，也差不多席开人散了，厅中到底是一片杯盘狼藉。有些远道的早已乘了马车离开，便是关系好些的，此刻也打算打道回府。蒋信之站在厅中，还想去洞房瞧一瞧蒋阮的，林管家见状，立刻拉着他的手道：“大舅少爷，您看这天色不早，今儿个用过饭，咱们还有特别的安排，走走走，锦二，还不过来扶着大舅少爷，没见着人喝多了。”
蒋信之酒量虽说不是千杯不醉，倒也没有林管家说的那般不济，登时便道：“我去瞧瞧阿阮。”
林管家心中就差怒骂这大舅少爷的眼力劲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哪有洞房花烛夜大舅少爷跟着搀和进来的。心中虽然这般想，可是终究不敢表现出来，谁都知道少夫人护短的很，那大舅少爷在少夫人心中就是不能触碰的宝贝。锦二锦一过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蒋信之，林管家道：“哎，舅少爷，老林明白你的感受。看着别人双宿双飞自个人形单影只心中不好受吧，看咱们舅少爷一表人才怎么就身边缺两个人伺候呢。不是老林吹嘘，这方面老林的经验确实比较丰富，这不，今儿个为了舅少爷，老林特意去百花楼安排了一处百花开，今儿个舅少爷想摘哪朵摘哪朵，就是想摘回家都是可以的。”他拍了拍蒋信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花开时节堪须折，莫道无花空折枝。”
蒋信之：“……”
这头打发了蒋信之，那头的新房却是分外安静。因着萧韶自己的性子，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前来闹洞房。萧韶走到门口，天竺正要去禀告，萧韶便挥了挥手让她出去，连翘和白芷几个也断没有再呆在这里的道理了，露珠本想叫醒蒋阮，萧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露珠便什么话也没说退了出去。
萧韶一进去瞧见的便是蒋阮睡在床榻上。她倒是心大，盖头早就抛到了一边，大约怕是弄花了凤冠，睡得姿势有些小心。发丝微微有些凌乱。而伏在枕上的面容美艳绝伦，闭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小巧的鼻，红润的唇若云霞剪下的一抹颜色，肌肤好像白雪般清透莹润，新房里熏着银丝碳，微微的热意上涌，衬得她的脸庞爬上两丝红晕，竟是比不擦胭脂还要来的艳丽几分。
见惯了她总是疏离而冷漠的眸，闭着的时候却温顺而妖媚，仿佛不知从哪里误入人家房中的妖精，走的乏了顺势睡在花床之中。香艳而美丽，教人不忍惊动。事实上，萧韶果真也没有惊动。他瞧蒋阮睡得香甜，看着一边的花烛还有些时候才得燃尽，干脆便令人打了水来，先去洗净身子了。
那外头守着的丫鬟们也没料到萧韶这么早早的就要了水，一时间还有些奇怪，不过主子的命令自是不能违抗，所以很快就打来热水。萧韶绕到屏风后，换下衣裳，兀自沉在巨大的木桶中，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蒋阮觉得屋里似乎变凉了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方醒过来便瞧见屋里的丫鬟不知什么时候尽数退去了，她还稍有些混沌，下意识的朝发出响声的屏风后看去。巨大的琉璃屏风色彩浑然天成，细细的雕刻了鸳鸯戏水图，蒸腾的热气漫了上去，蒋阮看着看出，突然觉出些不对劲来，这才发现那屏风上的图案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悄悄变了，由富贵喜庆的鸳鸯戏水变成了男女，热气越是上涨就越是显得厉害，那动作姿势*，想来便也懂了。蒋阮并非不识情事的小姑娘，前生进宫之时，教养嬷嬷也会分发给她们小册子。只是这屏风做的富丽堂皇，原先想来也是没有人发现其中蹊跷的，否则以萧韶正经的性子，断不会让这种东西摆到这里来。
蒋阮自是不知道，这屏风正是锦衣卫门凑钱从西洋那边弄来的舶来品，这块琉璃本就浑然天成，成色有组，又有能工巧匠特意雕刻，一旦有热水上漫，便会显出特殊的形态来。大户人家可以用此增添一些情趣。譬如说方*过后净身，瞧见这屏风上的花样，岂不是兴致更浓。这屏风也是过了林管家的手的，众人都十分满意，表达了锦衣卫对自家主子的殷殷期盼。只是这些两个主人家并不知道罢了。
蒋阮看着那屏风兀自发愣，却也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哗啦一声，下一刻便出现在她眼前。
蒋阮一愣，萧韶难得瞧见她目光直直的盯着东西发愣，不免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看只见神情便是一僵。蒋阮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原本这也没什么的，她向来容易忍住自己的情绪，可因为有萧韶在场，反倒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似乎还有一丝窘迫的懊恼。眼神飘忽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去看萧韶是什么表情。
萧韶显得比她镇定的多，只是随手将外裳搭在那屏风上，掩盖了上头旖旎的画面。他方沐浴过，此刻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长长的墨玉一般的长发微湿，自肩头垂顺下来，俊美绝伦的脸在灯下显出几分柔和来，虽然瞧着清冷淡漠，耳后却还是微微泛红。
他朝蒋阮走过来，蒋阮心中不由得一紧张，虽然暗中告诫自己并不会发生什么，可下意识的就抓紧了手下的褥子。萧韶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无奈的在她几步开外停下脚步，道：“我睡榻上。”
窗前有一方软榻，萧韶说着就要上前来取被子。蒋阮看了一眼，那塌挨着窗子，夜里怕是会惊了风，想了想，她索性一横心道：“睡什么塌，左右还要做做样子，你就睡这里吧。”她往里挨了一点，让出位置。
萧韶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看着蒋阮没说话。蒋阮心中暗恼，这话怎么听着跟邀请似的。她轻咳一声，大约是想要掩饰方才尴尬的表情，大大方方的脱下自己的外裳，又瞧了萧韶一眼：“累了一天，你不觉得乏？乏了的话就赶紧睡，明日还要进宫，我先睡了。”她说的又快又利落，表面上瞧着十分冷静而镇定，萧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平日里不常笑，一笑就如同冰雪初融，色入春晓，几乎要让人晃花了眼去。蒋阮瞪着他：“你笑什么？”
“放心睡吧。”他忍笑道：“我很困了，什么都不想做。”
蒋阮脸登时便又觉得烫的非常，罪魁祸首却是施施然上了床榻，合欢被就在眼前，宽大而华丽，上头撒着细细的熏香，全都不及眼前青年身上清冽的味道来的入骨。萧韶将被子分给她一半，长长的睫毛垂下，却掩不住眸底的愉悦目光。
－－－－－－题外话－－－－－－
先结婚再恋爱，萧美人的定力好到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恐惧
那一晚蒋阮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祝愿所有的考生考试顺利！自从赵眉去世后，她几乎再也没有过与人同床的经历。躺在宽大的床上，有人睡在自己的身边，本应当是一件十分令人警觉的事情，可她拿着手里萧韶赠与她的匕首，最后还是没有放在枕下，而是收到了匣子中。与人同床共枕，与她来说并不是件温暖的事情，譬如上一世赵眉与蒋权，到底是同床异梦。而她也曾盼望过宣离成为枕边人，然后就是这个梦中的枕边人整整欺瞒了她一生。
她本是很紧张的，哪只萧韶却极快的闭上了眼，他睡得安稳而沉静，饶是蒋阮也忍不住吃惊。作为锦衣卫的头子，她才不信萧韶是这样没有警觉心的人。但这青年睡得如此放心，好似她身边的就是最安全的位置。瞧着瞧着，蒋阮自己也慢慢的平静下来，那些复杂的情绪慢慢归于安宁，倒是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红烛静静的流淌热泪，时间潺潺流逝，这一刻新房没有旖旎热焰的情意，无关风月，却有一种淡淡的温馨。仿佛那些刻骨的仇恨和不属于人间的凉薄，也在这喜庆的大红中沾染了一丝烟火气。
天光初亮，第一缕微弱的日光映照进来的时候，蒋阮睁开眼睛。她诧异一夜竟是如此熟睡，下意识的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青年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许是方睡醒心情还比较轻松，蒋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是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翻了个身，一手撑着下巴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年轻男子。萧韶睡得沉静，他睡相很好，可能是自小良好教养的原因，即使再睡梦中也显出一种高贵的优雅来。不过比起醒来的时候少了两分冷清，有一种秀美的柔和。她的目光往下滑，顺着萧韶纤长笔直的睫毛往下，划过挺直的鼻，薄薄的唇，若刀刻一般精致的下巴，落在白玉般的锁骨之上。
这人实在是生的一副好皮囊，日光浅浅的斜过来，给他的容颜渡上一层温柔的浅金色，仿佛天神般俊美。雪白的中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露出玉一般瓷白的皮肤，若隐若现的隐在衣裳之下，教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蒋阮看的有些发愣，脑子浆糊似的，竟也伸手去摸了摸，下手触及的地方柔滑而紧致，体温微凉，仿佛上好的绸缎，实在是舒服的紧。
“觉得还好？”冷不防耳边响起低哑的声音，倒教蒋阮吓了一跳，闪电般的收回手，萧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兀自坐起身来，然后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蒋阮本觉得有些惭愧，待看到他最后的举动又有些气急，这模样看着怎么像是她欲强上良家男子似的。萧韶那是什么表情，她有这么凶悍色急么？
她仿佛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显然愉悦了萧韶，萧韶唇角一扬，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许是觉得触感不错，还揉了几下，这才若无其事道：“叫你的婢女进来？”
“不必了。”蒋阮自己坐起身，她也只穿了雪白的中衣，倒是不顾萧韶在了，从箱子里拿出衣裳来救走进屏风后。屏风早上便是寻常的鸳鸯戏水图，饶是如此，蒋阮走过时，看着上头搭着的喜服，想起昨夜的窘状，还是忍不住有些气短。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招连翘几个进来，心中并不愿意让别人瞧见第二日萧韶与她相处的画面。她自是无谓，可萧韶毕竟是男人，新婚之夜什么也没发生，在别人面前怎么都不会太过自在。
这样一边想一边换好衣裳，待蒋阮走出屏风的时候，萧韶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因是新婚第二日进宫面见太后，萧韶也不好再穿平日里的黑衣，便是挑了浅红的朝服。绣着的白色巨蟒张牙舞爪，被他传出一种贵胄的气度。虽然冷清，却越发的衬得公子如玉，秀骨青松一般。蒋阮也穿了一件水红色撒百蝶灯笼袄裙，衣领处有一圈绒绒的白色兔毛，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秀气，美目流转间艳光无限。
这样一来，两个人瞧着更像是穿着一般搭的衣裳似的。蒋阮倒是有些奇怪萧韶竟是不需要人伺候，转念一想，他常常执行各种任务，倒也不是那些衣来张口要人伺候的大少爷。见他领口还敞着，便走过去帮他系上。
她这动作做得自然无比，萧韶却是微微一怔，蒋阮低着头，少女温柔的芳香自鼻尖传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忽略。白皙的指尖扣着他的领口，动作温柔而娴静，萧韶没来由的就心头一软，突然就有了一种要吻吻她额头的冲动。
他才刚有了这个念头，外头便传来了连翘的声音：“姑娘可是醒了？奴婢打来热水了。”
萧韶动作一顿，蒋阮唤道：“进来吧。”
连翘和白芷端着水盆进来，瞧见蒋阮和萧韶的动作也是一愣，连翘低下头就吃吃笑了起来，只道萧韶和蒋阮看起来实在是像一对寻常夫妻。原先还担心自家姑娘遇上萧韶这么个冷性子，两人一定是相敬如冰，可方才进来的时候，萧韶看自家姑娘的表情，分明是很温柔的嘛。
白芷性子沉稳，只朝那床榻看去，见床榻整整齐齐，上头也没有见落了红的元帕，心中顿时就明白过来。也不知是该紧张还是该松口气，面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不过无论怎么想，那都是蒋阮和萧韶的事情。待两人梳洗完毕，林管家已经让人送了早饭过来。只是简单地清粥小菜，却样样做的精致而考究，林管家自一进新房就四处乱瞧，待瞧见那屏风上搭着的喜服便是脸色一白，再看看整齐的被褥脸色又青了几分。青青白白了几回，终于是看着萧韶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几乎要捶胸顿足了。
萧韶眼都不曾抬一下，对林管家这般作势恍若未觉，蒋阮自也是不会主动去搭理林管家的，这老顽童为老不尊，时常语出惊人，连她也常常被林管家的某些话语对峙的无言以对。今日这般情态，林管家已然濒临崩溃边缘，她便只顾埋头吃饭，再也不瞧林管家一眼。
林管家受到了冷落，深感自尊心受创，愤然拂袖而去。待出了门一看日头，忍不住就眼中蹦出几滴泪花，嚎啕大叫道：“老爷，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们啊——”
“怎么样？”锦二“噌”的一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没有激烈香艳的事情？”
“有个屁！”林管家闻言便大怒，道：“少主少夫人那模样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预料中各种激烈的场景都没有出现，那萧韶之前下定命令不许任何人在新房外听墙角是为了啥？没有人愿意娶看这两人盖着棉被睡觉啊，害的他们一帮下人白白失眠了一整夜。少主，你可长点心吧。
“我就知道，”锦二大喜，朝着上头一众同僚伸出手来：“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昨儿个押了多少银子来着？”
竟是也拿萧韶会不会跟蒋阮洞房的事情来做赌注了，林管家见此更是怒不可遏，登时便大吼一声：“王府内不许聚众赌博！”想起萧韶和蒋阮的事情来，不免又是忧心忡忡，担忧昨儿个在那样的屏风和蒋阮这样的美人面前都能充的了君子，莫非自家主子是有那方面的问题。林管家悚然一惊，抹了把额上的汗，暗暗下定决心等下就去找夏青问个清楚，讨几方药来试试。
……
蒋阮和萧韶用过早饭后，两人便要进宫去面见懿德太后。外头的马车早已备好，林管家虽然对两人没能圆房之事颇有遗憾，不过婚后前几日的事情都安排的极为周到，那马车果真又是林管家的手笔，又是极尽铺张之事。
蒋阮坐进马车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问题：“王府里很有银子么？林管家出手怎么如此大方。”
之前的账本里，锦英王府的账册都归蒋阮来查看，虽说也是十分富贵，可懵懵懂懂也没个整数。她对中馈之事并没有什么概念。
萧韶平日里见惯了蒋阮精明的模样，好似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她不会做的，难得有她不会的东西，惊讶之余也觉得蒋阮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可爱，莞尔道：“嗯，银子很多。”
他一本正经的道，蒋阮气闷，原先觉得最富贵的莫过于皇家，这萧韶府里的一个管家出手都如此大方，果真人比人不如人，再看萧韶时，恶向胆边生，不由得笑道：“这么多的银子，你打算分我多少？”
她本意只是想调侃萧韶一下罢了，不想萧韶看着她，默了默，道：“府里银子都归你管，你想多少便多少，王妃。”
最后的“王妃了”两个字，咬字极为清晰，故意慢了几拍，声音清醇悦耳，直教人听得心头发跳。蒋阮嘴角一抽，萧韶漆黑若撒着碎钻的眸子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蒋阮别过头，轻咳一声，道：“多谢。”
……
待两人进宫见了懿德太后，懿德太后似是十分高兴，近几年来，懿德太后在蒋阮面前越发的显出了慈和的一面，今日萧韶和蒋阮一起进来，懿德太后许是对自己赐下的这段金玉良缘十分满意，一直对杨姑姑道：“看这两人，男才女貌，实在是一双璧人。看见你们如此登对，哀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蒋阮虽然与萧韶没有圆房，这事情却是万万不能教懿德太后知道的，因此在慈宁宫，一直表现的十足羞怯而温柔，仿佛果真是一个被丈夫怜爱过的新婚妻子一般。她做戏做的极好，一眼瞧过去也没什么不对，只是终究还是让萧韶受了惊吓一般，一直表情有些僵硬。
懿德太后对待他们倒是十分大方，新婚之前的贺礼不算，今日进宫又赐下了一堆赏赐。而且明显兴致十分高昂。蒋阮注意到，懿德太后看向萧韶的眼光十分不同，哪里像是对待一个臣子，那目光竟是如同祖母看待自己孙子一般，满眼的都是慈爱。正因为蒋阮曾经与懿德太后相处过一段日子，对懿德太后的性子多多少少也摸索清楚了一些，见此情景心中才是又惊又疑，只是到底没表现出来。
出了慈宁宫，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却是带人来传话，说皇帝有事情要与萧韶商谈。必然又是朝廷中的事情，蒋阮没有理由跟过去。李公公暗示大约还要说许久，蒋阮便让萧韶先过去，自个儿出宫乘马车回去就好。
她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连宫女都不必支使，自个儿便认得路了。带着连翘和白芷往出宫的路上走，不想方走到御花园长廊的一端，远远的便瞧见两个宫装美人迤逦而来，那两人也瞧见了她，不等蒋阮开口，其中一个便惊喜的唤出声来：“大姐姐！”
那人正是蒋丹。今日她一身杏色棉缎锦衣，衣裳上刺绣的白鹤翩然欲飞，身上环佩叮咚，首饰瞧着便也是价值不菲。看起来在宫里过的不错，讨了圣上欢心的事情想来也不是假的。蒋丹身边的女子穿的比她稍次一些，原先娇美的表情如今已经只余同宫中女子一般无二的笑容，带着几分假意，一眼看不到身心，正是董盈儿。
蒋丹看着蒋阮就是一笑，模样竟是十足的热络：“大姐姐，昨夜大喜之日丹娘没能亲自出宫给您添妆，实在是惭愧得很呐，不过丹娘有差人来送，大姐姐可还喜欢？”
不过是一套首饰，蒋阮看了一眼便让人丢到了箱子里，她微微一笑：“蒋昭仪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何必说的这般客气，”蒋丹拉着她的手：“你我本就是一府同胞的姐妹，自然要相互扶持。你成为锦英王府的王妃，我自然也高兴得很。”
蒋阮本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奈何蒋丹这般缠人，她索性立在一边，大大方方的不说话。蒋丹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今日绝对不会只为了与她叙旧讨好，必然有什么用意。如今且不妨一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果真，蒋丹瞧见她微微不耐的表情，忽而笑了笑：“说起来，人的机遇真是大有不同。当初大姐姐从庄子上回来，说句逾越的话，当初多少人等着看大姐姐的笑话。大姐姐愣成了当今的弘安郡主，锦英王妃。那大哥被离家多年，音信全无，突然就成了军功赫赫的大将军。反观二姐姐和母亲，如今却早已化为白骨。就好比这宫中的十三殿下，原先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如今却是得了陛下的庇护。人的命运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实在是耐人寻味。若是有来生，却不知又是个什么局面。”
听到这里，蒋阮眸光一闪，紧紧盯着蒋丹，缓缓开口道：“你说什么？”
“我说若有来世，又是个什么局面，会不会是全然不同的命运，大姐姐又是什么下场呢？”蒋丹声音甜美，偏又压低音调，那声音便显出几分诡异来。瞧见蒋阮陡然变色的表情，蒋丹咯咯一笑，随意道了声：“丹娘还有事，便不与大姐姐闲聊了，大姐姐好走。”说罢转身就走，一边的董盈儿垂着眼睛，目光也不曾落在蒋阮身上一刻，也跟着离开了。
……
回府的马车上，蒋阮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几，连翘和白芷都紧张的盯着她。自从蒋丹与蒋阮说了话后，蒋阮便显得有几分恍惚，那凝重的神情让连翘和白芷都觉出有几分不同来。
蒋阮自然是心中惊疑，蒋丹那番话意味深长，听在别人耳中或许没什么，可听在她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重生的隐秘被她一直埋藏在心底，这是个谁也不能触碰的秘密。如今从蒋丹的嘴里听到此事，这是何等的令人吃惊。蒋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她发现了什么，莫非她也是重生了？
她兀自想的出神，眉头皱的紧紧地。看在连翘和白芷的眼中实在是太不寻常。蒋阮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使遇到了天大的事情至少面上总是瞧不出什么波澜。如今却只是盯着面前的小几，目光却未曾凝视，仿佛陷入了疯狂地思考中，甚至连翘还能感觉出她的几分畏惧来。这实在太过奇怪了。
“我怎么觉得姑娘像是魔怔了？”连翘小声对白芷道：“方才四小姐说了什么姑娘如此紧张，我听着也没什么不对啊。”
白芷面色凝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蒋阮只觉得越是认真思索其中关键之处，脑子便越是混沌，连白芷和连翘在耳边说些什么也听不清了。蒋丹的话语像是诅咒一般，她发了疯一般回响起的，都是前生蒋信之的死讯，她被蒋权从大殿中推到，从九重台阶上狼狈跌落，听见他们冷漠宣布她是祸国妖女的声音，瞧见蒋素素疯狂地表情。是她被做成人彘，亲眼目睹沛儿的挣扎哭叫，被乱棍打死，立下毒誓的时刻。
画面兜兜转转，一幅一幅都是斑斑血泪。未得到和已失去的惶恐充斥着她，她只觉得内心越来越狂乱，一种没来由的焦躁围绕着她。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连翘焦急的拍着她的背，蒋阮的目光发直，眼神已然疯狂。
“噗”的一下，她蓦地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尽数喷在面前小几雪白的桌布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下一刻，连翘尖叫起来。
－－－－－－题外话－－－－－－
这一更写的真纠结昂_（：з∠）_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她的心魔
林管家方从夏青手里讨了一副方子，正在嘱咐下人去抓药，便瞧见锦英王府的马车赶了回来。心中疑惑怎生回来的这样早，就发现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掀，连翘和白芷半扶半抱着一个人出来，定睛一看，不是蒋阮又是谁？
老林虽然年过半百，一双眼睛却是利落。一眼便注意到蒋阮唇角边的血迹，登时便心里一跳，又见萧韶并不在此。立刻就小跑着迎了上去，道：“怎么回事？少夫人怎么了？”
“少夫人晕过去了。”白芷焦急道：“快去叫大夫，林管家，烦请叫人将少夫人扶回去。”
林管家一听就着了急，这不是新婚第一日怎地就闹出这一幕，想到毗邻府上就有一个现成的神医，立刻就派人去请夏青来看。待将蒋阮扶到屋里躺下，林管家劈头盖脸就问连翘道：“少夫人好好地怎么会晕？你们是怎么照顾少夫人的？”
露珠和天竺闻言也赶了过来，蒋阮身上没有别的伤口，倒不像是被人伤了。连翘自责道：“姑娘在宫里遇着了四小姐，与四小姐说了几句话，回头在马车上就开始不对劲来，好似魔怔了一般，再后来就吐了血晕了过去。”
“她与少夫人说了什么？”天竺问道。
“倒也没有什么，只说些命运际遇的话，听着没什么不妥。”连翘皱了皱眉。正说着，便瞧见夏青跟齐风匆匆茫茫的赶了进来，他两人本在商讨着什么时候离京的事情，中途就冲进来了王府的下人，只说蒋阮出了事，要夏青赶紧去瞧一瞧。
夏青本来觉得这锦英王府的众人实在是太过紧张蒋阮，不过是芝麻大小的事情也要做的跟惊天动地一般。结果进来一瞧蒋阮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的模样就愣了一下，齐风面色变了变，道：“三嫂怎么变成这样了？”
“哎哟我的五爷，”林管家急的拉着夏青就往床边冲：“您赶紧给看看，怕是少夫人给什么人气着了，方还吐了口血，这可了不得。年纪轻轻的莫要伤了身体根本才是。”在连翘的话里，蒋阮并非遇着了什么刀伤，而是被蒋丹的几句话给气着了。虽然不明白何以气成这副模样，眼下去也没有更好的说法。
夏青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就去探蒋阮的脉门。众人都紧张的看着他，片刻后，夏青才放下手，齐风紧张道：“老五，到底如何了？”
“三嫂忧思过重，本就有陈年宿疾，今日被人一激，倒是郁结于心，吐出一口恶血，血块堵在胸口，眼下这才醒不过来。”夏青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道：“我先开副方子，林管家你找人抓药马上熬好给三嫂喝下。”他虽然说的轻松，眉宇间却丝毫没有一丝放松，反而有几分凝重，这对与金陵圣手之称的夏青来说并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连翘几个便算了，齐风一件夏青如此模样就跟着握紧了拳头。
林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就让人去抓药。夏青坐在屋里，瞧着蒋阮，面色阴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齐风站在窗边，不时的抬眼扫过蒋阮一般。几个丫鬟忙前忙后，蒋阮却是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约半个时辰后，屋里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从外头带进一股冬日凛冽的寒气，萧韶自门外大踏步走进来，身上还落满了未化的雪。他走到床边，看着蒋阮紧闭的双眼，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看向连翘和白芷，冷冷道：“怎么回事？”
连翘和白芷对视一眼，白芷只好又将方才对众人的解释重复一遍道：“方才王爷和姑娘分开后，姑娘在宫里遇着了四小姐，与四小姐说了几句话，姑娘回头在马车上就吐血了，而后晕了过去。夏五爷说是引了姑娘的陈年宿疾。”顿了顿，白芷又道：“可姑娘哪里有什么陈年宿疾？”
萧韶一怔，抬眼看向一边的夏青，沉默了一下，对连翘道：“蒋丹跟她说了什么，一句不漏的告诉我。”
他语气冰冷，眸光黑沉，蕴含深深的怒意，连翘心里一个哆嗦，硬着头皮将蒋丹与蒋阮说的每一句话都重复了出来。罢了才道：“这就是全部的话了。奴婢斗胆说一句，这几句话里怎么也听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可姑娘在马车里却是像被犯了什么忌讳，十分畏惧的模样，奴婢跟了姑娘这么多年，自几年前回京后，就再也没有瞧见姑娘有这般害怕的东西了。”
齐风闻言，探究的看向连翘。萧韶却是手一紧，似是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转身就要走，齐风一把拉住他：“三哥，你想干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和蒋丹有关系，自然是找她。”萧韶道。
“你现在去能做什么？凭这几句话断然定不了她的罪。”齐风看了一眼蒋阮：“难道你要现在就杀了她？这样只会给三嫂带来麻烦。”他话语里倒是设身处地的为蒋阮着想，不想萧韶闻言却是目光一凛，看着他冷然道：“那是我的妻子，不劳你费心。”
齐风喉头一涩，竟是说不出话来，神情颇有几分狼狈。却是夏青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张娃娃脸上写满了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重：“你们别吵了。三哥，三嫂不是因为别人的话气急，即便那只是一个契机，可真正造成她如今模样的，是因为她中了毒。”
齐风抓着萧韶的手一松，不可置信道：“中毒？”
“不可能，”萧韶道：“没有人能在王府里下手。”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林管家亲自打点，王府里的侍卫也不可能生出背叛之心。给蒋阮下毒，这比直接杀了她更加难以得手。
“不是在王府里下的毒。”夏青摇头：“这毒在她身体里已经有了十几年来，似乎是从胎里就带的毒素。不知道为什么，中间停了好几年，以至于毒素没有蔓延。可到底积在了体内，如今有人用了东西诱导了毒素出来，至于这两个丫鬟说的在宫里被人说的话气着了，只是让三嫂体内被诱导出的毒素流窜的更快。”他迟疑了一下：“似乎还有别的用意，可我想不出来。”
“老五！”齐风也顾不得与萧韶针锋相对，急道：“那你方才开的药方可有效？三嫂这毒你能解开？”
不是他对夏青不自信，而是身为师兄弟这么多年，齐风早已了解夏青的每一个表情。身为神医，夏青在面对病患的时候有一种兴奋和狂热感，眼底都是自信。而这样焦虑凝重的表情还是头一遭，实在让齐风心中难安。
萧韶也紧紧地盯着夏青，白芷连翘几个更勿用提，似乎是只要他说一声无可救药就要立刻哭出声来似的。夏青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才道：“事实上，这种毒我也未曾见过，眼下是照着别的解毒的方子做的，我得再观察几日，回头才能好诊出。”
“要多久？”萧韶问：“她的性命不是儿戏。”
“两日。”夏青忙表明：“只要两日就行。两日之后，若是她的毒未曾得到控制，我想我也无可奈何。”
萧韶定定的看了夏青半晌，直看得夏青有些毛骨悚然，才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你只有两日时间。”
夏青抹了把汗，从来知道自己这个三师兄性子冷清，却没料到真的阴沉下来的时候是如此可怕，实在教人倍感压力。干脆寻了个理由出去研究药方了。待夏青和齐风走后，林管家进来，道：“昨儿个少夫人吃食什么的都命人去查了，咱们府里没什么问题。”
连翘和白芷一听，连翘急道：“昨日里怕姑娘饿着，奴婢给姑娘寻了些宝月斋的糕点，可那糕点应当是没有问题的。”白芷也连接点头：“那包糕点是从大包里匀出来的，剩余的全部都分给了院子里的丫鬟，大家吃了也都没事，断不可能是糕点里有毒。”
此事要认真查起来，确实犹如大海捞针，萧韶摆了摆手，夜枫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道：“属下现在去宝月斋。”
新婚第一日就发生了如此变故，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兆头了。萧韶看着蒋阮略显苍白的脸，神色莫辨。连翘推了推白芷，两人便一道出了门去，萧韶走到蒋阮身边坐下，慢慢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到一边，眼中闪过一丝歉疚。
当务之急是将蒋阮的毒给解了。夏青的话让他想起几年前他也曾与蒋阮把过脉，当时便发现了蒋阮脉象的异常。似乎是早些间身子便出了问题，只是他的岐黄之术并没有夏青那般精到，以为如今毒素渐渐退去，只要稍加调养，并不是什么问题。不曾想这毒素竟是蛰伏在蒋阮体内的毒蛇，竟在这时候被人寻了差错。虽然齐风和夏青说蒋阮中毒与蒋丹没什么干系，可蒋丹与蒋阮说话后，蒋阮畏惧的异常反应，必然是有什么原因。蒋丹与此事一定不是清白的。他微微蹙眉，况且这毒素依夏青所说，在蒋阮体内积攒多年。也就是说，蒋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中了毒，是谁下的毒，竟是对一个孩子下手？
他也曾听过蒋阮早年间在蒋府里过的日子并不顺心，却没有想到在很小的时候便有人酝酿着要她的命，思及此，萧韶的目光里陡然便多了一股逼人的寒意。他抚了抚蒋阮的头发，站起身来走出屋子，锦二几个神色严肃的正在外候着，萧韶垂眸，淡淡道：“王妃出生后蒋府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我全部都要知道。”
锦一几个神色一凛，正色道：“是。”领命而去。
……
时间一晃便到了夜里，萧韶就坐在屋里，公文批了一批又一批，神色间却丝毫未见疲惫。林管家来了几次劝他早些休息，萧韶只说是还有事要做，明眼人便瞧得出来他不过是借故守着蒋阮。只是主子的主意下人没办法改变，几次无果之后便也算了。
露珠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药碗，瞧见萧韶还在，便道：“姑爷，夏神医吩咐给姑娘煎的药好了，这药是奴婢和天竺一道看着煎的，没人碰过。”因着蒋阮被人下毒，王府里如今对吃食药物上心的很，生怕着了别人的道。那诱毒的人一日不早出来，蒋阮身边总是危险的。
萧韶抬眸看了一眼，道：“你出去吧，我来喂她。”
露珠不敢说什么，转身将药碗搁在书桌案头便离开了屋。露珠走后，萧韶才端起药碗来走到床边，将蒋阮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吹了吹碗里黑褐色的药，慢慢的喂到蒋阮嘴里。
他动作极为轻柔，生怕无意间弄疼蒋阮。若是被别人瞧见一向待人淡漠的萧韶竟也会如此温柔体贴，怕是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无奈蒋阮正与昏迷之中，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溅到了床上，打湿了萧韶胸前一片。他也浑然未觉，只伸出手来轻轻替蒋阮擦去嘴边的药渍。这样喂药也不是办法，萧韶垂眸想了想，忽而端起药碗来抿了一口，接着捏住蒋阮的下巴微抬，俯下身将唇贴上她的，慢慢的以口将药汁哺了过去。
少女容颜绝色，平日里温婉的外表下神情总是带着一份不露痕迹的漠然，而此刻嘴唇柔软，带着药汁清苦的香气。若是往常，大约还有一些风花雪月的念头。可如今萧韶却是心无杂念，看着蒋阮只觉心疼。
一弯腰缓缓渡到蒋阮嘴里。终于，萧韶放下手里的空碗，正要扶着她躺下的时候，却猛地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一抓，他微愕，垂首看去，正对上蒋阮睁大的双眼。
“你……。”有一瞬间的窘迫，继而来之的便是惊喜，萧韶握住蒋阮的肩膀，道：“你醒了？”
然后蒋阮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双眼瞪的极大，目光里却并非沉静，甚至于带了无助和恐慌，萧韶一怔，这样的目光出现在蒋阮眼里是陌生的。而她恍若未觉萧韶就在眼前，只是紧紧的抓着萧韶的衣襟，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萧韶蹙起眉，附耳过去，蒋阮的话清晰的传到他耳中，她在念念有词的是：“救我。”
萧韶猝然一惊，蒋阮身子瑟缩成一团，抓着他的衣襟的手却丝毫不放开，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声的，一遍一遍的重复道：“救我，救救我。”
“阿阮，”萧韶放柔声音，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是萧韶。”
蒋阮瞪大眼睛看着他，却又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东西，萧韶伸出的手顿住，蒋阮疯狂地往后退去。她的目光绝望而凄凉，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她愤怒的质问道：“宣离，你怎么敢如此待我！”
萧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蓦地大喝一声：“夜枫！”
夜枫忽的推门进来：“主子，怎么了？”待看到蒋阮的模样时，夜枫也惊得不轻。蒋阮何时有过如此狼狈的表情，那模样好似面对的不是萧韶，反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宿敌一般。还没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只听到萧韶冷漠的声音响起：“叫夏五滚进来！”
夏青很快就赶了过来，为了方便照顾蒋阮的病情，他干脆住进了锦英王府。大半夜的被人从被子里掀起来，夏青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待进了屋瞧见蒋阮模样举止异常，已觉得心头大震。萧韶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青不敢大意，当即就上前为蒋阮把脉，这一把之下便怔住，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仔仔细细的把了一次，才看向萧韶道：“三哥，三嫂的身子没问题。可这举止倒像是魇住了。怕是她本就有什么心魔，如今阴差阳错被激了出来。”夏青有些尴尬，不知不觉中撞破了蒋阮的秘密，以这个三嫂雷厉风行的性子，待醒了之后不知道还要如何待他。不过虽然有所顾忌，到底是他的嫂子，夏青还是道：“这是三嫂的心魔，我只能开副安神的方子给她，可到底有没有用，这确实不知道的。三哥，我是大夫，却不能医治人的心病，你莫要为难我。”
这话不假，萧韶自知再问下去夏青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便沉声道：“出去。”夏青摸了摸脑袋，连忙跟着屋里一众人退了出去。只留夜枫和萧韶在屋里。
蒋阮缩在床榻的一角，她神情凄惶，眼睛空洞而森然，萧韶乍一瞧见她的目光就怔住了，世上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这么多年来锦衣卫手下的人命不少，临死前也有挣扎求饶的，却不及面前少女的惨烈。那双上扬的媚眼里没有平日里的荣光和狡黠，只有刻入骨髓的绝望，好似被那双眼睛看一眼，便觉得世上都再也没有光明了。
心魔？萧韶想起夏青的话，蒋阮有心魔？他的目光冰凉，看着面前的少女。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觉得蒋阮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她时常有些奇怪的举动，然而那举动却从来都不是无用的，她就像是大锦朝一道突如其来的微光，奇异而神秘，不知道到底预示着什么。而她方才的话，萧韶也没忽略。宣离……。她做的许多事情，都若有如无的关系着宣离。他也曾派暗卫查过蒋阮与宣离的关系，却并没有查出什么。本以为只是一些偶然，如今看来，却是他的猜测没错，蒋阮于宣离定是有什么过节，瞧着模样，当是血海深仇也不过分！宣离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她竟然问的如此凄楚。
夜枫在一边看着也不免心惊肉跳，蒋阮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是没有任何弱点的存在，即便面对再狡猾的敌人，也总能泰然自若。如今在中毒之后，心魔逼出，竟显出了极为脆弱的一面。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萧韶轻轻地走过去，怕惊扰了她，蒋阮冷冷的瞪着他。萧韶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揽在自己胸前宽慰，不想方凑到她面前，蒋阮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主子！”夜枫惊叫一声，便见蒋阮这一口咬的极重，萧韶今日本就穿的浅色衣裳，顿时血迹便氤氲开来。而他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任她咬着，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柔和：“别怕，我在这里。”
他不动，蒋阮也不松口，直叫夜枫看的心中发急。不知过了多久，蒋阮似是累了，才松口，萧韶将手从她的嘴里解放出来，却不急着看自己的伤。反而伸出手去帮她擦拭了嘴角的血迹。蒋阮愣愣的看着他，蓦地眼睛一红，大滴大滴的热泪滚在萧韶的手背上。
这莫非是清醒过来了？萧韶一怔，蒋阮突然捂住脸，声音又像是笑又像是哭，夜枫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的哭喊显得极为清晰。她拿开手，一张明艳的脸上表情莫辨，似是绝望的笑容，又似令人心惊的哀伤。她一声声质问：“父亲，你就是这样送我上黄泉，原来你同她们一起骗我，原来你要我的命去给蒋素素做垫脚石！原来你一开始，就想着要我来成全你的功劳和仕途，你好狠的心！”
蒋素素不是已经死了？怎生又提起她来？夜枫心中疑惑，那蒋权的功劳和仕途又是怎么一回事？蒋阮的这些话直叫夜枫听得云里雾里。蒋阮摇头道：“我不是祸国妖女，皇上不是我杀的！”
“乖，阿阮别想了。”萧韶将她强按在自己怀中，漆黑的眸中看不出情绪，然而语气十足温柔带着安抚。
蒋阮扯住他的袖子，突然道：“你救救我哥哥，你救救他，他们想要害死他，你救救我哥哥。”
萧韶闭了闭眼，再抬眼时，眸光如冰，冷声道：“夜枫，你马上去一趟尚书府，把蒋信之给我请过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沛儿
蒋信之匆匆赶到锦英王府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来形容。深更半夜的，突然有人夜里翻进他的屋里，若非及时亮出身份，大抵已经被当做刺客处理了。来人形色匆忙，只说是蒋阮出了事情，要他赶紧去王府一趟。蒋信之一听就急了，什么也顾不得就骑马冲向锦英王府。心中越想越是恼火，他好好的妹子嫁进王府才一天怎么就出了事，来人说的含含糊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可蒋信之心中也清楚，若非是了得的事情，萧韶绝技不会亲自令人来通知他的。
果真，待到了锦英王府，一进正院大门，便瞧见外头面色凝重的白芷和连翘几人，蒋信之心下一沉，大踏步走进去，一眼便瞧见被萧韶搂在怀里哭泣的蒋阮。
蒋阮自从在庄子上被接回来后，便几乎再也没有如此失态的哭过。即便在蒋信之面前，她也总是泰然沉着的，蒋信之深知自己这个妹妹这些年性子已经被磨砺的极为坚韧。何时见过她露出这般神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面前的少女和许多年前赵眉还在时，那个温软柔弱的小姑娘重合起来。
不过只是片刻失神，蒋信之便回过神来，三两步走到萧韶面前，怒道：“阿阮，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蒋阮哭的如此厉害，蒋信之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这世上大抵还没有人能让她如此哭的，可若是换了萧韶……。蒋信之横眉冷对，夜枫有些紧张，好似若是蒋阮答一声好，蒋信之便能立刻在此地与萧韶打上一架一番。
“她中了毒。”萧韶淡淡道：“如今又有心魔困扰，神志不清，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当初夏家人合谋害你之前，你可曾还有中过别人陷阱？”
“什么中毒，你到底在说什么？”蒋信之皱了皱眉，不明白萧韶到底在说什么。瞧见蒋阮仿佛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时，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便上前一步，弯下腰凑近蒋阮，道：“阿阮？”
蒋阮却是浑然未觉，目光空洞仿佛一汪幽深的潭，而她的话语清晰，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在蒋信之耳边。她说：“哥哥，你不要死，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蒋信之愣在原地，萧韶垂眸：“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要将你叫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蒋信之也不是蠢人，瞧见蒋阮这般异常的状态已然明白了几分。他上下审视了蒋阮一番，没有瞧见她身上有别的伤口，心中这才稍稍安定。看着萧韶的目光里已是十分不善：“阿阮到底怎么了？怎么连我也不认识？这模样看着像是被魇着了。”想起萧韶方才说的话，蒋信之悚然一惊：“你说她中了毒？”
“是。”萧韶看着怀里的蒋阮，她这样恐慌的情绪已经持续太久了，而不时吐出的话语里蕴藏着无穷的秘密，每一桩都令人心惊肉跳。即便是他，也有许多困惑不解的地方。蒋信之是蒋阮的亲哥哥，本以为其中许多事情蒋信之至少也是知道一二的，可如今看来，这两兄妹之间似乎也并非无话不谈。蒋阮一直都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谁都走不进去，因为她守护的秘密，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怎么会中毒？”蒋信之一把揪住萧韶的衣襟，许是怕伤到蒋阮，下手到底还是轻了许多，他压低声音，眼圈却是有些泛红，语气是十足的愤怒：“萧韶，她过门不过一日，你就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早知这王府是如此龙潭虎穴，我便是将她在府里养一辈子，也绝不会让她嫁给你！”
他向来是护短的，只是一边听着的夜枫却要为自家主子鸣不平，道：“舅少爷，您这话可就说的不妥当了。少夫人这毒可不是在咱们府里被人下的，追究起来，早是在胎里就带了毒素，从小便积攒在身的，根源并非在王府，您要怨主子，是不是也太没道理了些。”
锦衣卫们待萧韶十足尊敬，待别人却没有那么多讲究，夜枫说起话来毫不客气。直听得蒋信之一愣，他反问道：“胎里带毒？”
“所以我问你，”萧韶冷眼看着他：“蒋府里，有人曾经对你们不利，是谁？”
蒋信之微微怔住，继而冷笑一声，他向来待人都是和气磊落的，极少瞧见如此阴郁的表情。他道：“我与阿阮在蒋府里便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要问我谁对我们不利，那便实在太多了。阿阮自出生起便是受人侮辱不断，当初有母亲和我护着，至少还能安稳度日，今日若非你提，我还不知道，早在那之前她便被人下了毒。”蒋信之握紧拳头：“若我知道那人是谁，必然要他碎尸万段！”
“先夫人也中了此毒，”萧韶淡道：“正因如此才去世。而你似乎并没有中招，”萧韶看了怀中的蒋阮一眼：“蒋府的家务事，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其中渊源，还要你来解。找到那人后，不比你出手，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说的云淡风轻，房中却倏尔寒凉几分，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带着淡淡的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人毫不犹豫这美貌优雅的青年，下一刻便会化身修罗嗜血无情。
蒋信之定定的看着他，萧韶平静的与他对视，片刻后，蒋信之才沉声道：“你若问我最大的敌人是谁，自然是夏研一家。当初她想要做当家主母，分明只是一个妾，却处处与母亲为难，偏还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蒋权又总是护着她。”蒋信之的表情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只要一想起那些日子，夏研惺惺作态带给他们母子三人的屈辱，他就打心眼的觉得恶心。如今他连蒋权唤一声“爹”也不肯，瞧得出对尚书府已经是一丝情意也无。
“夏研已经死了，她却被人诱导着激出了体内的陈毒，下手之人并非夏研。”萧韶道：“此事我会查清楚，如今……”他看向怀中的蒋阮：“你来看看她吧。”他松开手，蒋阮之前被他哄着已然稍稍平静一些，至少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是还是一副十分惶恐凄厉的模样，仿佛经历了什么极度绝望的事情。
萧韶一让开，蒋信之便上前将蒋阮搂住，蒋阮双眼已然红肿，蒋信之虽然之前回答了萧韶的问题，此刻一见此情景还是满心疑惑，当下便急忙问道：“阿阮怎么会变成这样？”
“误打误撞，如今她的心魔已生。”萧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却能让人感觉到那平静话语中含着的淡淡怒意。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蒋阮：“这就是她的心魔。蒋信之，她日日都沉浸在这样的惶恐之中，我无法了解，你也不明白，但是有些事情，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他垂下眸，长长的睫毛似是轻轻颤动一下，语气毫无波澜：“你的妹妹，弘安郡主，并不如表面上看的这般无惧。她日日都担惊受怕，只是你我都不知道罢了。”说完这句话，他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下蒋信之一人呆在原地。
怔了片刻，蒋信之似乎才明白过来，他低头看向蒋阮。蒋阮浑然不觉，即使是蒋信之就在身边，她的目光却是透过蒋信之仿佛在看别的什么东西。蒋信之注意到她的小手指，深深的弯起包在掌心里，蒋信之登时便眼圈一红。蒋阮小的时候胆子很小，但凡是极度害怕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做这个小动作。后来蒋阮从庄子上回来了，她聪明镇定，胆大利落，似乎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也再也没有见她做出个这么个动作。原以为是她不再有害怕的东西了，也不再保留这个习惯了，可今日一见，原来她从来都还是原先那个小女孩，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妹妹陷入如此境地？萧韶说的话如一记重锤重重捶打在他心上，蒋阮日日夜夜都沉浸在担惊受怕中，而他竟然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蒋信之一咬牙，狠狠地一拳捶向床头。
床头上的花瓶应声而碎，血慢慢的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蒋阮身子一颤，蒋信之看向她，她一把抓住蒋信之的手，嘴里喃喃道：“流血了，大哥流血了，大哥死了……大哥战死沙场，哥哥不是战死沙场，他是被人谋害的！哥哥！”她本来平稳的情绪陡然间激动不已，双目泛出疯狂之色，然而口口声声都是蒋信之。蒋信之虽然对她的话并不明白，闻言却也是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蒋阮抱进怀中，仿佛多年前安慰小妹妹一般，轻声道：“阿茹，大哥好好的，大哥不会抛下你，你不要怕。我哪儿也不去……。”
夜里寂静，兄妹两人的动静便是想要忽略也不成，听在门外众人的耳中自是清晰不已。露珠捂住嘴，眼眶里蓄满了泪，小声道：“我从来不知姑娘心里如此苦的。”自她在庄子上跟了蒋阮开始，蒋阮从来没有表现出苦的一面，她有自己的心思，但所有的情感里，唯独不包括脆弱这一项。
锦二拍了怕她的肩：“少夫人性子坚强，会好起来的。”
天竺归然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屋里。她曾佩服那屋中女子的坚韧和手段，想要努力成为和她一般强大的人。如今陡然瞧见蒋阮这般的模样，天竺也困惑起来。
“她一定受过很多的苦。”林管家突然道，众人难得见他如此正经的模样，都纷纷转过头来看他。林管家站在屋外，一双精明的眼睛此刻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情绪飘过，竟是一瞬间显得沧桑而怆然，他道：“心智手段异于常人，并非就是天之英才。但凡只是年少时期忍常人不能忍方得知。她手段如此了得，有未曾惧怕过某事，必然是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经历过非常绝望的时刻了，无心之人，必然曾经被人伤过心。”
被人伤过心么？众人又齐齐看向屋里那一双灯下剪影，女子似乎极为难过，那摇晃的灯影中，肩头孱弱的出奇，实在是教人心中不忍。原先以为分光而冷淡的人，原来内心竟是如此痛苦。一时间，对于这个王府未来的女主子，大家的心中便又多了几分痛惜。
“主子去哪儿了？”锦三往周围瞧了一转，萧韶出屋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锦四一愣：“糟糕，主子不会冲动之下直接去找蒋丹了？”
众人面面相觑。
……
年关以至，即便是宫中也是热闹非凡，处处都开始置办新年要用的东西。加之这几日天气有好的很，即便是小雪，日头总是又可爱的，皇帝龙颜大悦，宫里一众妃嫔都高兴，主子高兴了，底下的下人们自也是有好处的，一时间皇宫里一扫之前的郁气，变得开朗而活泼。
宫中一隅，明月正服侍着少年用早膳，宣沛方起身，这少年如今颇得皇帝看重，即便是宣离和宣华在他面前也并不能强出多少，朝臣虽然觉得押宝押在毫无背景的十三皇子身上有些犯险，看皇帝的态度却又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十三皇子宣沛熟读四书五经，策论又写得好，就连一向严苛的太傅柳敏也对他赞不绝口。他又不恃宠而骄，即使如今年纪尚小，对朝中之事却颇有见解，皇帝每次拿朝中公务来考他，宣沛也能说出好几条不错的想法。
如今天色才刚刚有些泛白，他便早已命人点灯，随便吃了几口早膳，梳洗好后自个儿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摞经史。他总是这样，鸡鸣时刻就起身，众人只看得到他人前风光，却不见这少年私底下下的苦工。他从不与人说道这些，明月却暗暗心惊，呆在宣沛身边越久，她就越发觉得这秀气美丽的少年实在是不可思议。年纪小小，却懂得韬光养晦，自制力好的惊人，几乎不需要别人提醒什么，他总能准确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并且为之努力。就连皇帝对他的好感，也在宣沛的一步步计划之内。譬如此刻，如今的苦读，也不过是为了在皇帝出新的问题前，他能对答如流。
宣沛已经坐到了桌边，明月起身收拾残留的碗筷。不想才收到一半，便听到外头宣沛的另一个贴身侍女朝阳慌乱的声音：“萧王爷，您怎么来了？殿下还在休息，您……”话音未落，便听到门“砰”的一下被人推开，一身黑衣的青年就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神情却有隐隐憔悴之意。
朝阳奔了进来，看着宣沛有些害怕：“殿下，奴婢拦不住……”
宣沛虽然平日里看着十分好说话，似乎也没有对自己的下人说过什么重的话，然而一旦惹怒了他，下场总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所以朝阳平日里虽是笑眯眯的，对待这个主子却是十足的尽心尽力。朝阳的话倒是提醒了明月，她本是萧韶安排到宣沛身边的人，说起来萧韶才是他的主子，宣沛平日里用她倒也用的顺手。此刻，她断没有去拦住萧韶的想法。
好在宣沛也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一眼萧韶，便对明月和朝阳道：“本殿要看看书，你们都下去吧。”言语间便是要隐瞒萧韶在此的意思了，明月和朝阳赶紧退下掩上门。待两人走后，宣沛才不紧不慢的走到桌前坐下。今日他穿着一件松绿色织锦金边朝服，如今皇帝待他好，衣裳再也不是当初不合身的了。身段和布料都十分衬着宣沛的气质，他本来也生的容貌秀气尔雅，如今更是贵气十足，更是多了几分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的特别味道。
他往椅背一靠，声音尚且还显得稚嫩清朗，语气却是十足的大人派头：“王爷大清早的就闯我宫殿，有话不妨直说。”说着便是提起了笔，似是想要练字。
“你与蒋阮是什么关系？”萧韶冷冷开口。
宣沛手一顿，一大滴墨汁便从狼毫中滴下来，氤氲在纸上。他放下笔，掩去眸中深意，才慢慢道：“哦？萧王爷何出此言？”
“你先回到我的问题。”萧韶毫不退让，紧紧盯着他。
宣沛转头看向他，目光慢慢落到了萧韶的手臂之上。昨夜蒋阮在哪里咬了一口，后来林管家为他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是包扎好了，手背上却留下了蒋阮发狂时候的抓痕。宣沛一看清楚那抓痕，立刻就站起身来，神色一变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韶性子冷清又高傲，身边除了锦衣卫几乎没有别的女子能近身，如今倒是娶了妻子，算起来蒋阮也是与他关系最近的一个。好端端的手背上出现女人指甲的抓痕，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往别的地方联想。
萧韶不是没见过宣沛，也知道这稚嫩少年也是个伪装情绪的高手，如今却是情绪如此外露，实在是教人惊讶。好在即便如此，他待萧韶的态度如此分明，对蒋阮看得出是十足关心的。至少总不会对蒋阮不利。
见萧韶兀自沉思不说话，宣沛心中一急，上前几步道：“快回答我，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韶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宣沛被那双漆黑如墨的深邃双眸一看，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而已经晚了，萧韶淡淡问道：“你为何如此关心？”
“我……”宣沛有一瞬间的语塞，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道：“弘安郡主如今好歹也算是本殿的半个姐姐，既是手足，自是该相互照应，你欺负她就是打皇家的脸面。本殿今日也不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若是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本殿虽然人小力微，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为她讨一个公道！”
这少年虽然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待蒋阮的事情上却是异常执着，说到最后，即便是带了几分孩子气的话，却也能看出其中的坚决。那些话并不是作假的，而是出自真心，若是萧韶真有一日欺负蒋阮，宣沛就会真的不顾一切为她寻一个说法。这样的关系实在太不寻常，蒋阮毕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郡主，与宣沛根本就没有长时间的接触过。更何况他也曾查探过，蒋阮与宣沛的交集也就起源与当初在宫里从和怡郡主手里帮宣沛解了围而已。只是一件极小的事情，何以有这样大的深情厚谊。可是自那之后，宣沛甚至在金銮殿的御前亲审上帮蒋阮作证，甚至太子的出马和夏青的来京都有宣沛的一份力。成亲之日宣沛的贺礼那般手笔，实在是赶得上寻常官家女儿十分富足的嫁妆了。
怎么看都不是点头之交，如今宣沛这举动神情，更是证实了萧韶心中的猜想。可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分明两人并没有怎么往来，蒋阮昨夜里还……。
他低头俯视宣沛，这少年的个头还未长开，容貌秀气间衬得十分可爱，然而眼眸中带有深深敌意。萧韶淡淡道：“我什么也没做，她被人下了毒。”
“下毒？”宣沛一愣，急忙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可还安好？”
“不好。”萧韶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道：“整个人陷入心魔之中，喃喃自语，旁人的话全然听不见。”
“这怎么办？”宣沛急的完全失了平日里的早熟稳重，只道：“你不是锦英王吗，怎么没有请太医？对了，那个金陵圣手是不是还在京城，怎么不去请他来？本殿立刻就让人拿了帖子去请他！”
“不必了，”萧韶打断他的动作，声音一瞬间变得冷沉：“他就在府上。只是，阿阮喃喃自语的时候说过一个名字，本王以为有些耳熟。”
宣沛怔住。
萧韶慢慢道：“她说，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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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上山求医
宣沛的神情陡然一变，竟是惊得后退几步，而后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喜似悲，萧韶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慢慢的蹙起眉来。
半晌，宣沛终是从纠葛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萧韶，萧韶蓦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站在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稚嫩少年，而是一个沧桑老者。宣沛弯起的唇角里似乎是解脱，又似乎是苦笑。他看着萧韶，慢慢道：“我想要见见她。”
萧韶低声应道：“好。”
“明月，朝阳。”宣沛突然高声唤道，守在门外的两个宫女忙进来，宣沛敛了神色，语气一瞬间变得极为冰冷：“我要出宫一趟，我未回宫之前，用尽一切办法，守住此事。”
“殿下不可，”一听这话，朝阳便急切道：“私自出宫被发现可是大事，若是陛下盘问起来……宫里多少人盯着您这里，可不能自己将把柄送上去。”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宣沛反问道：“你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便也不比呆在我身边了。”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朝阳突然想起来，面前的这个少年也曾面不改色的看着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贴身宫女杖毙在眼前，他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少年。此刻语气冰冷，竟是让朝阳打了个寒战，威慑于那样残酷的眼神之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韶在一边冷眼看着，不动声色的对明月使了个眼色，明月瞧见，便对宣沛道：“殿下尽管放心去，宫中奴婢自会打点好。”今日宣沛离宫，到底也是缘起于萧韶，萧韶不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似乎宣沛与蒋阮关系匪浅，他也不能因为此事而让宣沛蒙难。
自己宫女听从的却是别人指令，宣沛冷笑一声，随手从一边抓起披风，道：“走吧。”
……
锦英王府里，夏青方才为蒋阮把过脉，喝过药的她总是在今日一早平静下来，沉沉睡去。只是王府里的一干众人却是没了安睡的心思，各个眼底发青。夏青身为大夫，自是绞尽脑汁想要为蒋阮解毒，然而翻了一夜的医术都束手无策，蒋信之就更不必说了，昨儿个陪了蒋阮一夜，虽然不知道从蒋阮那里听到了什么，今日众人瞧见他的脸色，竟是十分的萧索，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齐风就坐在院门口，关良翰和莫聪就在身边。关良翰道：“这蒋家妹子平日里瞧着这般生龙活虎，心机又非常人能企及，也不知是在哪里着的道。当初也不过是个小姑娘，怎么有人狠得下心对个小姑娘下手？”他自是君子坦荡荡，谈起这些后院腌臜之事实在恶心至极。
莫聪向来瞧蒋阮也有些不对付的，可如今也颇为难受道：“虽然以前觉得三嫂身为女子过于强势了些，可比起现在要她躺在床上这般可怜，我倒是宁愿她如从前一般嚣张。”他看向一边的齐风，道：“四哥，你怎么瞧着这般魂不守舍？”
齐风回过神，苦笑一声：“我没事。”
夏青见状，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以你的聪敏都没能瞧出来三嫂是受了何人的奸计，自是要自责的。可此事也不怪你，说不定五哥今儿个就能将解药配出来，你别难过。”
齐风笑了笑，没说话。夏青自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看着蒋阮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听着她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齐风只觉得又一次受到了震慑。他从来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之前欣赏蒋阮，便是为她的勇气。然而昨日里无意间瞧见蒋阮那般伤心的质问，他竟也觉得心中生疼，很想要安慰她，却只能远远的一边看着。他痛恨自己无能为力，什么忙也帮不上。
众人正想着各自心思，不想就瞧见林管家带着萧韶匆匆往这边走来，萧韶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众人都有些奇怪，这个节骨眼儿上萧韶还往王府里带人，不怕越来越乱么？再看那跟在萧韶身后的人，锦衣华服，身量不高，待走近了露出一张秀气美丽的脸，仿佛是哪家的小公子。莫名的有些眼熟。
“十三殿下！”莫聪首先叫了起来，他看了看萧韶，又看了看宣沛，道：“三哥，你怎么把十三殿下叫出来了？”他性子自由奔放，先想到的并不是宣沛私自出宫可能带来的麻烦。只是疑惑，蒋阮出事，做什么将宣沛叫来。宣沛和萧韶他可记不得有什么交情，至于蒋阮，就更不可能与宣沛有什么关系了。
“你进去吧。”萧韶对宣沛道：“她就在里面。”
宣沛看了他一眼，道：“多谢。”这一眼里饱含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周围的一众人瞧得云里雾里，却也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成年男子与少年的对话，而是站在相等的地位里，男人对男人之间的承诺。
宣沛进去后，关良翰终于忍不住道：“老三，你搞什么鬼，把十三皇子叫过来干什么？皇上那边要是知道了，你又有一堆麻烦。”
“他必须来。”萧韶淡淡道：“有些事情，只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
屋里，白芷连翘退了出去，宣沛将门掩上，他似乎是有些不敢靠近床边，只是在离床几步开外的地方站住。蒋阮睡得安宁而沉静，脸色有些苍白。宣沛看着看着，终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床边，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个真正高傲的贵族一般，然而眼睛里登时蓄满了泪水，眼泪积攒的太多，终于承受不住从眼眶中滚滚落下，热泪滴到了蒋阮的手背上。他秀气美丽的小脸皱成一团，向来老成的面上此刻充满了孩子气，仿佛一直故作坚强的孩子看到母亲，长久以来的伪装轰然卸下，独留满腹的委屈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
“母妃。”宣沛哽咽道：“是你吗？母妃，你是不是回来了。”他慢慢地抓起床上女子的手，那双手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温暖，他把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大大的溢出一个笑容：“你是不是还记得沛儿？沛儿好高兴，母妃，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这么久了，我好害怕。”宣沛紧紧抓着蒋阮的手：“我以为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我想替你报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在宫里慢慢站稳脚跟，只有这样才能帮到你。后来我看到了你，母妃，我以为你不是我的那个母妃，你根本不认识我。沛儿想这样也好，这一次就让沛儿来守护你……。”他突然顿住，然而慢慢的，慢慢的抽泣起来：“可原来，你还是我的母妃啊。”
“要是能与你早点相认便好了，母妃，这一世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我不想离开你，母妃，不要又留下沛儿一个人好不好？”少年卑微的祈求飘荡在空气里倏然而散，在宫里高傲阴狠的少年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刻，若是被旁人看了去，心中不知作何感想。然而宣沛此刻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什么都顾忌不得。
……
可即便是宣沛到来后，事情也没有好转。相反，蒋阮这一睡下去，竟是再也没有醒来的迹象。众人都急的团团转，蒋信之更是急的眼圈都红了。夜里，众目睽睽之下，夏青终于还是耸拉着脑袋走了出来，垂头丧气道：“三哥，不行，这毒我解不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个人揪住了衣领，不是蒋信之，却是宣沛，除了萧韶，众人都有些出乎意料的看着他。宣沛一字一顿道：“所谓金陵圣手，原来竟是个庸医，本殿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若是治不好他，本殿就禀告父皇，拆了你的医馆，砍了你的脑袋，我大锦朝不需要这么名不副实的神医！”
他的语气阴狠，仿佛陷入绝境的困兽，众人心中一惊，夏青被这少年凶狠的模样镇住，竟是连发怒也忘记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齐风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在宣沛眼里觉出几分似曾相识，也不知是不是他如今的错觉，总是觉得宣沛这样发怒的神情和蒋阮如出一辙。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齐风摇了摇头，断绝了自己那点胡思乱想。
“十三殿下，您别逼人太甚。”却是莫聪看不过眼，出来为夏青打抱不平：“我五哥虽然是神医，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否则这世上便没有人死了，还要那么多棺材做什么？”
“我不许你说棺材！”
“闭嘴。”
两个声音同时出声，前者是宣沛，显然已经气急败坏了。后者出自萧韶，他瞥了一眼莫聪，目光里的警告让莫聪顿时噤了声。蒋信之强自压抑自己心中的情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敢问夏大夫，舍妹身上的毒夏大夫不能解，可还有什么法子？”
夏青瑟缩一下，宣沛没好气的松开手。他看了一眼萧韶，对上萧韶冰冷的目光，才为难道：“我师从八歧先生，他是世上最聪明的人，这毒我是解不了，可师父也许能解开。若是师父也解不开，世上便无人能解了。”他望向萧韶：“三哥，要不你带三嫂去迦南山一趟，师父眼下应当也出关了。”
萧韶一怔，突然想起上一次去迦南山见八歧先生时，八歧先生曾问过他身边可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人。当时他并不明白八歧先生指的是什么，说的也不甚清楚。八歧先生说那人为报仇而来，又为报恩而来，命格与他纠缠在一起，莫非指的就是蒋阮。是了，八歧先生还说过会与那个人有一面之缘，岂不就是现在？
蒋信之见萧韶眸中神色明明灭灭，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一拍他肩膀道：“萧王爷。”
萧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夏青，道：“我明日一早出发。”
“我也要去！”话音刚落，宣沛就叫了起来，见众人都奇怪的看着他，宣沛一怔，随即掩饰道：“本殿与弘安郡主也算是手足，他出了事，本殿自是不能袖手旁观，这好歹也是皇家的家务事，本殿有资格管。”
这不过是半路出家的郡主，一丝半点的血缘关系也无，这是哪门子的手足？众人的目光显然是不信的。萧韶冷声道：“不行。”
“你——”宣沛还想说话，便听见萧韶平平没哟情绪起伏的话传来：“你出宫的时间太久了，下人顶不住，被发现会拖累她。”
一听拖累蒋阮，宣沛便沉默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头，片刻后才道：“好，我回宫，但若是有任何消息，你必须让人给我传个口信。”
萧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便是默认的意思。蒋信之见状道：“那我跟着去，我不必呆在宫里，我是阿阮的哥哥，我不能放心她一个人。”
“迦南山有八环阵，你不是本门弟子，无法破阵。”萧韶淡淡道：“你若去了，只会耽误时间。”
蒋信之语塞。齐风笑道：“我和夏五陪着三哥去吧。夏五懂医术，许能帮上师父的忙，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师父。二师兄和七师弟留在京城，若是有什么异动，至少也能应付。”他道：“我们会尽快想法子让三嫂见到师父的。”
萧韶看了齐风一眼，没有反驳，转身向屋里走去：“就怎么办。”
……
迦南山终年积雪，山高谷深，一年四季都是北国风光，碎冰凸起，流水潺潺。自山下山脚到山顶一共八坏梅花阵，环环相扣，精妙无比。
山顶处的绿杨山庄与山脚风光又是不同，即便已是深冬腊月，依旧姹紫嫣红的花朵开了一片，暖意融融仿若初春时节。山庄门口的绿皮鹦鹉早已拍着翅膀大叫起来，院中一名灰衣老者，正瞧着石桌上的棋盘深思，那一局棋已经被走的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章法。绿皮鹦鹉叫的欢快，老者摇头：“玲珑，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自山庄门口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师父——”
夏青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年十几日毫不间歇的奔波，直教他有些吃不消。萧韶做锦衣卫首领这么久，这么点路程倒是不放在眼里，齐风虽然也有些勉强，到底也曾是有些武艺傍生的，只有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懂得岐黄之术，却不知如何加强自己的身体底子。不过虽然如此，夏青却是一个极好的大夫，秉着医者父母心的医训，一路上倒是咬牙没有喊过一声累。
八歧先生微微一笑：“小五。”
萧韶和齐风出现在夏青身后，萧韶还抱着蒋阮，齐风瞧见了八歧先生，唤了一声师父后便道：“三嫂中毒了，师父烦请救救她。”
八歧先生的目光落在随后而来的萧韶身上，不过停留一瞬，便停在了他怀中的蒋阮前，微微叹息一声，道：“这一面之缘，终是来了啊。”
夏青摸了摸头：“师父，你在说什么？三嫂的毒我实在解不开，师父你看这有什么法子，人命关天，三嫂这些日子都未曾醒过，徒儿瞧着实在是不大好。”
“将她抬到我屋里去吧。”八歧先生如是说道。
待将蒋阮抬到屋中床上后，八歧先生突然道：“小四，小五，你们出去，我和阿韶有话要说。”
“师父，有什么话改日再说，眼下不应当是救三嫂才对？”齐风急道。他从来都是沉静而睿智的，鲜少有这般焦急。如今已然是瞧见蒋阮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发了难，这才失态。夏青拉了一把他：“说什么胡话，师父在这里，总不会让三嫂有危险的。快走。”
齐风一愣，八歧先生虽然平日里待徒弟都很温和，实则骨子里却是看重师徒规矩的。方才他那般说话的确是有些过分，一时间有些讪讪，道：“对不住，徒儿有些急切。”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蒋阮后，这才和夏青一道退了出去。
待夏青和齐风走后，八歧先生这才看向床上的蒋阮，他从方才拿出来的布袋子就在一边，却不急着打开，只是道：“阿韶，你现在可明白了？”
沉默片刻，萧韶才道：“求师傅指教。”
“阿韶，你如此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八歧先生并不看他，只是道：“当初为师告诉你的那一番话，时至今日，你总该明白几分。到现在，你还要做这个决定吗？”
“师父以为我不该做如此决定？”萧韶反问。
“为师永远遵从你的主意。”八歧先生叹息一声：“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好，”萧韶道：“求师父救救我的妻子。”
八歧先生手一顿，淡淡道：“阿韶，为师记得曾告诉过你，你并不适合做一个杀手。”
“师父说我的血不够冷。”萧韶答。
“没错，阿韶，为师一早便知，你肯定会做这个决定。可是阿韶，你要明白，”八歧先生面上有淡淡的悲悯划过：“你们的尘缘，本该就此了断。你今日做成这个决定，命格将再也不可逆转。紫微星陨，你的帝王命格，功败垂成。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一生，你将不在是孤煞之命。”
“我明白了，师父，求师父救救我妻子。”萧韶神色不动，语气毫无波澜。
“逆天而行，命格损改，自是有不利于你的事情发生。你的人生也许会突遭劫难，这样，阿韶，你也不后悔吗？”八歧先生问。
“这世上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珍视的东西，”萧韶淡淡道：“我想保护她。今日做出的决定，命格也好，劫难也罢，我永不后悔。”
青年姿容绝世，目光淡然，语气似乎和平日里一般冷清无波，连一丝情意也看不出来。然而其中流露的坚决与承诺，任是时间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八歧先生微微一怔，目光竟是有几分恍惚，似乎透过萧韶看到了别的什么人。许多年前，他也是曾见过一人，也是用今日萧韶这般的语气说这一句话，说永不后悔，可是……。
八歧先生叹息一声，个人自有个人的姻缘，他道：“好，我会救她。她的毒并不难解，只是出自南疆的一种以毒花炼制的毒，此花带有迷幻人心的效果，若是有心结或是心魔，只要平日里稍有不快，便会日日忍受心中折磨，每日每日瞧见自己平生最惧怕的一幕。此毒对人体无害，却会对人心中折磨，最后致人心力衰竭而死，是被自己的心魔活活折磨而死的。”
萧韶微微一愣，随即皱眉：“竟是南疆！”
“她的心魔太重。”八歧先生意味深长道：“事实上，如今她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所想要知道的答案，如今就能在她此刻得到，你若是想要知道秘密……。”
“不必了，师父。”萧韶打断他的话：“即便我想要知道她的秘密，也须由她亲自告诉我。这样的事情，我不会，也不屑。”
“她不会想要告诉你，”八歧先生问道：“若她一生也不肯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你该如何？”
“我便陪着她一生守着这个秘密。”萧韶答道。
八歧先生愣了愣，突然正色道：“阿韶，原先我以为，你并非天下第一杀手，如今为师觉得，你的心魔并不比她要少。她的心魔是秘密，而你的心魔，是她。”
面上绝情的人一旦有了爱，要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执着。萧韶如今这般，让八歧先生越发的觉得世事无常，否则多年前的事情为何如今又要重演。他自认窥破天机，可从来命运无常，否则何必终生不下迦南山，泄露天机过多，总归要受到惩罚的。世上纵然千般事情可以预见，唯独预见不了的，是情。
“若她是我的心魔，我宁愿终此一生也堪不破。”萧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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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丹不是重生的啦，这个文也不会很快完结，大约还要一段时间，很多事情还没交代完呀~

第一百九十一章 前生因今世果
蒋阮觉得头很痛，全身上下似乎都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她费力的睁开双眼，并未见到明亮的天光，一股潮湿而甜腻的气味充斥着鼻尖，似是陌生又熟悉。她勉强的回忆，惊讶的发现那是血的味道。
她动了动身子，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方，地上爬行着一些黑色的蠕虫，蠕虫生的腐烂而恶心，似乎有什么在脑子里一晃而过，快的让她抓不住。身边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似乎还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她费力的想要抬起头。突然听见“吱呀”一声，外头似乎传来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一缕强烈的日光照射进来，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快，娘娘要亲眼瞧见呢，动作还不快些，没得让皇后娘娘等你们这几个小蹄子。”
紧接着，便走进来几个宫女，神情却不知是畏惧还是恶心，有些奇怪的点着手里的油灯往里走，一直走到蒋阮身边。然而她们似乎对蒋阮视而不见，看也不看她一眼，反而弯腰从地上抱起个什么东西似的。蒋阮慢慢的皱起眉头，警惕的瞧着她们。那些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仿佛她不存在似的。蒋阮试探的站起来，也没有人阻止她的动作。她想了想，便低头跟着这些宫女走了出去。
一出那屋子，外头便是刺眼的日光，她似乎是许久没能瞧见这样的日光了。转过身，目光正与那宫女手中的东西对了个正着，心中一惊，竟是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险些就此摔倒下去。
那宫女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正仰躺着一个怪物样的东西。囫囵的看不见四肢，只看得到满盆的鲜血，大抵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模样了。若是放在别人面前，一定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可落在蒋阮眼里，直教她心中惊起惊涛骇浪一般，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上一世的她！被做成人彘，生生打死在木盆之中的她！
眼下的木盆里，那个“蒋阮”已经死了，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全然没有了尊严。蒋阮站在一边，咬着牙看着宫女将尸体端起，一个领头的宫女走在前面，那人赫然正是蝴蝶。
蝴蝶不是早已被蒋素素驱逐出蒋府了，发卖到了窑子中，如何又成了眼下的大宫女。蒋阮看着看着，心中猛地掠过一个念头，上一世她被仗杀在乱棍之下，便重生到了在庄子上的时候。这之后的事情，却不得而知了。如今这尸体还在，故人也仿佛还是旧时模样，莫非竟是老天开眼，让她看着上一世最后的结局？
蝴蝶领着那一路宫女手中捧着木盆，一直走到了一处园子中。蒋阮瞧得清楚，那花园正是坤宁宫之后的花园。坤宁宫，蒋阮心中一颤，莫非……。果真，方走到花园口，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正说道：“本宫什么也不管，只要他们转世不能，永生永世的不能投胎，如何？”
“贫道但凭娘娘吩咐，一定全力以赴。”
蒋阮冷笑一声，如今谁也瞧不见她，她往里走去，果然，那高座上坐着的女子一身皇后朝服，端的是富贵隆重，面上笑靥如花，一张容颜清丽若仙，又带了几分矜持的高贵来，头上的九尾凤钗在日光下金灿灿的展翅欲飞，一举一动都昭显着母仪天下的尊贵，正是蒋素素。
此刻蒋素素正斜斜倚在软椅之上，硕大的花园中，只有她一人坐着，宫女太监站坐一排，面上都微带了惶恐之色。而站在蒋素素面前的蓝袍男子，一身道士打扮，不是虚空道长又是谁？
原来上一世虚空道长一直与蒋素素有些联系的，并不只是在庄子上让她有了克夫克母这事上出了一份力，看来蒋素素许了他不少好处，否则一个野外的云游道士如何能进得了宫中，只是不知道眼下他来又是要做什么？
“娘娘，奴婢将东西带来了。”蝴蝶上前小心翼翼道。
蒋阮站在一边，冷眼瞧着，只见蒋素素闻言，轻轻笑起来，她笑的极为美丽，似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显得十分畅快，整个花园中都能听到她动听的笑声。她本就生的美，笑起来也极为动人，可是此刻，院里所有人的神色并未因此而感到痴迷，反而露出一丝惶恐。只因为木盆里的怪物长得实在太过可怕，寻常人多看一眼便会觉得心中害怕，可蒋素素却是十分满意的盯着木盆里的东西，仿佛那再有趣不过了。
众人都静静的一言不发，半晌，蒋素素像是笑够了，终于直起腰，轻飘飘的指了指一边：“本宫与她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姐妹，看在曾经居住在同一个屋檐的份上，本宫也不想将事情做得那么绝。本宫这人一向心软，便赐给她们母子一个团聚吧。”
她这话说的轻飘飘似是毫无重量，蒋阮心中一惊，登时只觉得血液几乎都停滞了，一股凉意从头劈头盖脸的浇下来。直浇的整个人心都凉了半截。她有些木愣愣的往蒋素素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见那地上，随意躺着一个小小的躯体，那躯体是如此熟悉，她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涌了上来。
蒋阮从喉间艰难的溢出一声嘶叫，那声音几乎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绝望到骨子里发出的仇恨。她原以为在木盆之中看着沛儿被狎玩，自己身遭乱棍的时候已然是最绝望的时刻了。如今亲眼瞧见沛儿的尸体的时候，才觉出心有多痛。早已在记忆中封存起来的画面又一次鲜活起来，原来那些痛苦她全然没有忘记。蒋阮扑倒在沛儿身边，嚎啕大哭起来。然而她的声音传不到这些人的耳边，这一世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已经死了，沛儿也死了。
那躺在地上的小小身躯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痕，每一样都惨不忍睹。看着便教人心惊，便是待一个小孩子，他们也能下出这样的狠手。蒋阮只觉得心如刀绞，沛儿当初在临死之前，该是遭受了多么巨大的恐慌。
“娘娘仁慈。”却是那道貌岸然的假冒道士虚空道长谄媚道。他快步走到蒋阮身边，将地上的沛儿一把提起，他的力气显然很大，沛儿小小的身体在他手下仿佛弱不堪言，蒋阮扑过去，可她的手只从沛儿身边穿过——她根本无法摸到他。
虚空道长将沛儿和蒋阮的尸体一起抓起来放到一个沉香木的箱子里，然后将箱门合上。紧接着，几个力气大的侍卫走过来，用长长的钉子将箱门钉死，箱门上密密麻麻贴着黄色的符纸，上头用血色的朱砂写着咒语，倒教人看不清楚。虚空道长盘腿坐在箱子之前，闭上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直念了一刻钟，才猛地睁开眼，伸手取过一边摆好的案桌上的一碗鸡血，低头含了一口，噗的一下尽数喷在那棺材般的箱子之上。紧接着，他长吁了口气，命人将那口箱子扔在了花园西南角的一处枯井中。
做完这一切，虚空道长才走到蒋素素面前，邀功一般的道：“回娘娘，贫道已经做好法事，那妖女与煞星都被封在九星阵中，永生永世都被镇压在这口枯井之下，无法投胎，也无法解脱。再也不可能出来祸乱人见了。”
“很好。”蒋素素满意的笑了：“本宫既然是这大锦朝的皇后，就要担负起大锦朝的责任来。即便是手足，也断然不能为了一己私情而断送整个大锦朝的江山。既是妖女和煞星，自是不能让他们出来作乱。道长做法辛苦了，回头本宫会向陛下禀告此事，记上你一功。”
虚空道长自是喜不自胜，道：“多谢娘娘抬爱。”
这边人说的欢快，蒋阮却听得全身冷一阵热一阵，蒋素素竟然恨她至此，既是死了都不肯放过。而是让虚空道长来做法，竟是要她的灵魂生生死死都困在此处，永生永世的受着折磨！若非虚空道长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假道士，一切岂不是正如她愿？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可蒋素素的心思，也实在是态度了些！
蒋阮看向那黑洞洞的枯井，原来，上一世她和沛儿最后的归宿，便是这深宫之中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同那些腐朽的落叶一起，深深的埋葬进去。她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原来上一世，她死的这般狼狈，竟是最后落土之处，也是全然无尊严。
便觉得眼前一花，竟是不容她走动，面前的景象便自个儿换了一番。大门熟悉的紧，不是尚书府又是什么地方？
蒋权就坐在书房中，蒋素素一身华衣，神情隐隐透露出倨傲。蒋权却是不怎么高兴地模样，道：“你竟如此胡来！我早与你说过，此事不要轻举妄动，既然有她在前面与你开路，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若是落人口舌，岂不是要我的一方苦心全部辜负！”
夏研眉眼秀丽，动作端庄而温柔，笑着安慰道：“老爷别生气，且将心宽一宽，看看素素是怎么说，这孩子也不是个没分寸的，从小到大，她是怎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
蒋素素飞快掩去眸中的一丝不耐，语气恭敬而天真道：“父亲，女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下如此错误。女儿原只是想要吓唬她一下，不想手下的人却是自作主张将她弄成了如此模样。父亲，莫要与女儿生气，小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女儿日后再也不敢了。”
她模样做的是十足低眉顺眼，蒋权面上的火气渐渐散去，只是长叹一口气道：“此事我原本只是想要以她来为你铺路，蒋家能大义灭亲，外头也能博一个好名声，你这皇后的位置也就更稳更得民心，如今她私自被你弄出去，好在外头没有发现，只说是畏罪自尽。素素，要做事就要做得干脆一点，你莫要留下把柄被人逮到才是。”语气里全然一派慈父模样，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蒋素素操心。
蒋素素微微一笑：“父亲尽管放心，素素省得的，一切都收拾好了。”
“那边再好不过。”蒋权长舒了口气，仿佛落下心中一块石头。蒋阮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她的眼里已然没有了仇恨，只是刻骨的冷。那种冰冷，即便是冷冬里最寒冷的冰也无法企及。她目光空洞，一身绯色的衣衫好似从灵魂中迸出的一团火，要将每一个靠近的人焚毁饿尸骨无存。
原来上一世的真相是这样。她的父亲蒋权在得知了她的死讯之后，被蒋素素私自处死的消息后，不仅没有为她鸣一声不平，道一生的委屈。反而里里外外都是在为蒋素素着想。他怕蒋素素留下把柄被人抓到危及她的皇后之位。对于她这个女儿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要做的干脆一点”。
蒋权将她当做给蒋素素皇后位子上的铺路石倒是做的天经地义，好似本就应该这般。可却忘记了她也是蒋家的嫡女，一个便能弃之如敝履，一个就能捧着若明珠。至少此刻，蒋阮对蒋权一丝一毫的情意也没有了，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尽一切丑陋而痛苦的办法折磨他，将他是视作真正的敌人。
蒋素素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蒋丹如今却也越发的不懂事了，她那夫君不过是在外替陛下做事的，如今却也秉着一品诰命的名声威武起来，我瞧着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蒋阮一愣，蒋丹的夫君竟是为宣离做事的？蒋丹还升了一品诰命？
蒋权摇了摇头：“她再大能越得过你去？素素，你要记住，无论是在尚书府还是皇宫，甚至于这大锦朝之下，她也是不能与你相比的。我尚书府的女儿从来就只你怡人。她那夫君如今得陛下倚重，在宫里也是你的一大助力，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须记得要与她好好相处。”
“我知道了。”蒋素素不满的撅起嘴来。站在一边的蒋阮却是恍然大悟，前生今世不明白的事情却是在这一刻明了。蒋丹如此性子怎么会甘于当做蒋府的一枚棋子为蒋素素铺路，却原来她那个商人夫君一早便是为宣离办事的。蒋丹果真也有手段，在她死后，竟也凭着那夫君得了一个诰命。说到底，前生被牺牲的人，就只有她一个罢了。
她瞧着面前这讽刺的一幕，只觉得嘴里溢出一丝咸腥的味道。紧接着，面前景象又是一变，这一次，却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那是一处她不曾熟悉的地方。而坐在床榻边缘的人，一身明黄衣裳的男子，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前世的恋人，今生的死仇，宣离。
原先温润如玉的模样已经被帝王之间特有的沉稳内敛所掩盖，穿上了龙袍的宣离与蒋阮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总是微微笑着，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即便只是一张假的面具，却也瞧着令人赏心悦目。可如今宣离的眉头皱的很紧，神色憔悴了许多，竟是再也寻不见一丝从前春风得意的模样。
“陈公公，”宣离开口对面前的小太监道：“朕今日又无法入眠了。”
“陛下要不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她温柔解语，许能平复陛下的心情也说不定。”陈公公道。
“不必了。”宣离挥了挥手：“到哪里都一样，朕还是日日都做噩梦，那噩梦困扰的朕无法安眠，没当从梦中惊醒，总是觉得……。总是觉得，有什么人在看朕一般。”
蒋阮站在龙床边，看着神色略显狼狈的宣离，无声冷笑，原来他也有无法安眠的时候么？他隐忍筹谋，将她作为一枚绝佳的棋子送入皇宫，如今大业已成，这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由他一人享坐，原来他竟是也会夜不能寐么？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人做了亏心事总归会收到报应？他的噩梦里，可是有她化作厉鬼前来索命？
“陛下是为国事太过操劳了。”陈公公道。
“这位置只有坐上来之后才觉得疲惫，就像朕觉得后宫中的女人都是一样乏味！甚至不及当初的蒋阮……。”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现出一丝遗憾：“只是可惜了，若是她不是那么个身份，朕对她，当初倒是真的存了几分喜爱的。”
“你爱我？”乍听此言，蒋阮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明知道宣离不可能听见，她却还是冷冷的说道：“你爱的不过是一个将你奉做神明，从来对你千依百顺又无所求的蠢货罢了。当初是我太傻，才会偏心你的鬼话。如今你要拿这番话出来，是骗我还是骗你？宣离，你不过是爱这个世界上所有为你的王座牺牲的牺牲品。你牺牲了她们，还要假意抚慰，多虚伪。”
那明黄龙寝里的身影渐渐远去，面前又变得一团模糊，蒋阮在白雾蒙蒙中走着，仿佛走到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只听到耳边似乎有千军万马的厮杀声，还有城门被撞开的巨响，刀剑相碰的声音到处都是，有人在高声呼道：“不好了，不好了，锦衣卫入关了——”
锦衣卫？这名字如此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一般，蒋阮迷迷糊糊地往前走。她看到金銮殿中一片混乱，血流成河。不时有拿着刀剑的黑甲侍卫从殿中走过。外头的御林军死伤一片，而殿中，一双明黄衣裳的男女双双倒在九重台阶之下，一如当初她那般狼狈，只不过那时她还活着。而他们已经死了。
黑衣青年静静的站在龙椅之前，他容颜秀美绝伦，眉眼中却是冷若冰霜，虽有刻入骨髓的优雅贵气，却被那冷清生生敛了下来。一边的侍卫道：“名不正言不顺的狗贼，竟敢满嘴胡言乱语，也不知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关将军也送蒋权那老狗贼上西天了，主子……？”
青年转过身淡道：“走吧。”
宣离和蒋素素，一人一声筹谋想要得到天下最至尊的权力，一人一开始就像想要坐上母仪天下的位置，却是在大业已成后被人夺了性命。就是蒋权自己也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这青年分明就是中途杀出来的未来皇者，蒋阮心中只觉快意。再瞧着那青年，只觉得心跳的极快，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与这青年见过，却着实想不起来。她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跟在那青年身后，一直往前走着。
直走到一处御花园中，便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上前来道：“少主，柳太傅发现枯井里有东西，从井里捞出个箱子，里头有两具尸体。打听清楚了，是蒋家先夫人所生的嫡长女。便是被自家亲爹污蔑成祸国妖女的那位——”他摇头道：“哎，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
青年与蒋阮的目光一同向地上看过去，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已经腐烂的不成形状，灰灰黑黑的模样。然而依稀可见那大人肢体已然残缺，分明是临死前受了极大的冤枉。
蒋阮淡漠的看着自己的尸体，一名紫衣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生的俊美，唇上却留着一圈小胡子，显得十分滑稽。看着那尸体叹息道：“本是同根上，相煎何太急，这女子原先是宫里的美人，这小孩子却是十三殿下，养在她膝下的，母子一同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说着弯下腰，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尸体盖上，看向黑衣青年道：“三哥，你看着尸体应当如何处理？”
“既是皇家妃嫔，就该名正言顺的入皇陵。寻个时机，好好安葬了吧。”青年垂眸淡道：“顺便昭告天下，祸国妖女的真相。”
蒋阮如遭雷击，定定的瞧着那冰冷俊美的青年，原以为此生永远得不到申述的冤屈，却在最后一刻柳暗花明，这青年的一句话，是她在这一世中残酷的人生里得到的最后一丝温暖，就在这穷途末路的时候生出的唯一眷恋。
她蓦地瞪大眼睛，唤道：“萧韶！”
－－－－－－题外话－－－－－－
这章写的好累啊~柳太傅和齐四前生都只对蒋阮有举手之劳的恩德所以今生缘分不深，勺子前生最后可是让阿阮魂归安定呀~这奏事情缘~

第一百九十二章 解开心魔
“萧韶！”蒋阮瞪大眼睛，从床上猛地惊醒。
油灯如墨，屋中燃着的炭块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蒋阮抬眸看去，梦中冰冷俊美的青年此刻就坐在床边，大抵也是方被她惊醒，目光里有些微紧张，然而眸色冷清漆黑，若一方平静的深潭，要将人止不住的吸引进去。
“你……”蒋阮蓦地失神，那惨烈的过去不过是一场梦，仿佛一场大梦三生，瞧见各种各人下场，此刻瞧见萧韶，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见蒋阮只是坐在床上发愣，萧韶微微一怔，就要站起身来给她倒水：“可觉得渴，你昏迷了十几日，喝点水。”他刚要起身，就被蒋阮一把抓住手，萧韶回头，挑了挑眉，复又在蒋阮身边坐下：“怎么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令人安心，让人在经历过梦中惨绝人寰后陡然感到一丝真实，蒋阮伸出手，仿佛有些胆怯的模样，萧韶蹙眉，她摸到了萧韶的衣领，似是要确认这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手在衣领处顿了顿后，蒋阮突然双手环住萧韶的脖子，往前一扑，紧紧地搂住她。
即便是在现在，蒋阮的举动也是令人吃惊的，萧韶微微一愣，怔了片刻后才有些迟疑的看向蒋阮。蒋阮的头埋在他脖颈边，手环的极紧，他想了想，才伸出手轻轻拍着蒋阮的背，轻声道：“阿阮？”
“萧韶，”蒋阮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乎强自压抑着某种情绪，而她的话亦是有些奇怪：“我原先不明白的，不明白为什么是你，如今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几乎根本令人听不见：“原来，你早就出现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缘分，前生她与萧韶似乎没什么关系，这一世总是与他有些纠缠。原以为不过是巧合，直到在梦里仿佛南柯一梦，前日种种重现于眼前。有些事情突然就在脑中明晰起来。前生是萧韶替她平了反报了仇，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今生才要她结草衔环相报？
世上到底有没有因果？有吗？没有吗？
萧韶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眸中意味，并不能瞧见其中情绪。然而他动作温柔，只是轻轻地拍着蒋阮的背，即便沉默也让人心安。
半晌，脖颈边便感到有热热的液体流过，她竟是哭了？
萧韶心中一顿，慢慢的扶住蒋阮肩头，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那张从来笑的明艳的脸上此刻挂满泪水，一大滴眼泪便悬在她的下巴上，晶莹剔透摇摇欲坠，一如她此刻的神情。
“你……”萧韶被她的神情怔住，正要说话，不想便见面前女子突然往前一扑，唇上一暖，温软的触感从嘴唇上传来。
身子一僵，萧韶秀挺的眉蹙起，蒋阮今日的动作已然十分不寻常。且不说她平日里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样的热情发生在她身上，本就是十分奇怪的。他想要拉开蒋阮，而女子抱他抱得更紧，纤细的手臂将他紧紧环住，似是怕他跑了一般，萧韶的心莫名的就软了下来。而女子似是受到鼓励，嘴唇一刻也不曾离开，甚至做的更为大胆。
萧韶白皙的俊脸登时浮起一丝红晕，美人投怀送抱，还是自己心仪的女人，便是个正常的男子也不会无动于衷。即便萧韶平日里做事再怎么冷清，待她再如何温柔，男人骨子里的掠夺感和征服欲却是从来都在，他本就是个强势而霸道的男人，只是平时掩藏在淡然的外表之下，被人忽略罢了。此刻却是双臂一紧，顺势将人扯到怀中，一手扣住女子的后脑，反守为攻，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舌相接，同温柔冷清的外表不同，吻霸道而热烈，几乎要将人吞没，然而情至浓时，所有压抑的情绪一同释放出去。似是温柔缱绻，又似抵死缠绵，绝色美人紧紧搂着俊美青年，仰着头承接来自两世的姻缘，姿态美妙的让雪花也忍不住融化，仿佛看着寒冬里瞬间春花烂漫，冰封千里的原野桃花十里，美而沉沦。
门猛地被人打开，齐风和夏青瞧见面前场景都一同愣在原地，萧韶动作极快，一手将蒋阮的头扣在怀里，微微恼怒的看向门外。夏青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头，心虚道：“三哥，我过来瞧瞧三嫂，你们继续，继续啊。”说罢拽了一下齐风，齐风收回黯然的目光，笑了笑道：“我与老五先去师父那里看看。”说罢便将门掩上，两人一同出去。
蒋阮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然清醒过来，此刻埋头在萧韶怀中，男子清冽的香气充斥在鼻尖，一瞬间竟是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萧韶的神情。方才一时激动起来，竟是做出了这等失礼之事。不过是冲动，也不知萧韶此刻是什么想法。
“你打算将自己闷死么？”萧韶有点想笑，将似鸵鸟一般的蒋阮从怀中揪起来。蒋阮面颊滚烫，装作镇定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萧韶瞧见她如此模样，似是觉得十分有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这是迦南山，我拜师的地方。你幼时被人下毒，被人引了毒出来，我带你上山医治。”
“下毒？”蒋阮一怔：“你说幼时？”
“是。”萧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生来便带了毒。”
“我知道了。”蒋阮微微一笑：“我当初斗垮嫡母后，曾听她说过，幼时为了除掉我娘和我，她也曾让我四妹，如今的蒋昭仪与我下毒。只是后来我被送到庄子上去，便也断了这毒。”
她是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将自己的事情说过萧韶听，萧韶都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待听到蒋丹时，又皱眉道：“你母亲曾经养育过蒋丹。”
“可惜养了一头狼，”蒋阮淡道：“她畏惧夏研的威逼，本来只是要致我娘一人与四弟。可后来不过是怕我分了她的宠爱，便也对我下了毒。或许她并不只是怕我分掉她的宠爱，只是在为以后铺路。”前生蒋丹一个庶女，最后竟也成了一品诰命夫人，足可见早在很久之前便开始筹谋。甚至于许是她的中毒都是一场阴谋，谁又知道呢。
“此事交给我。”萧韶淡淡道：“你养伤就是。”
“不必了。”蒋阮开口道，萧韶动作一顿，蒋阮看着他一笑：“这件事情我想自己来做，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萧韶问。
“下毒的人。”蒋阮垂眸：“是我大意了。不过以后我会小心的。”她抬起眼来对萧韶一笑，虽然笑容极淡，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萧韶敏感的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微微一怔，看着她没说话。
……
皇宫中，后妃殿中，女子一身锦衣，神情似是十分的舒坦。殿中满是融融暖意，熏香袅袅升起，精致的玉器随意摆在隔间上，显然主子是极其受宠的。蒋丹慢慢的捻起水晶盘中的一粒梅子含了，看向面前的灰衣人，道：“总归我是按你说的办了，你究竟为什么要我那么说呢？”
灰衣人长长的袍子直遮到了脚，帽子几乎要把半张脸都掩盖，只露出美丽的下巴，语气有些缓慢而诡异：“知道太多的人，最后只会有更大的麻烦。昭仪果真想要知道么？”
蒋阮捻梅子的动作一顿，面上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是聪明人，自是知道这句话的意味。和蒋素素不同的是，她从来不会有一定要掌控别人将自己放在最高的地位上。在那之前，她向来懂得潜伏，从来都懂得见好就收。这人话里的深意实在令人深思，况且蒋素素有一种直觉，对面的人并不普通。登时便笑了起来，道：“你为什么要我说那些话，我并不关心，只要能达到你说的话就好。之前你说只要我那样说了，蒋阮便不可能再存在于这世上。如今许久都没了她的消息，你该不会是失手了吧？”
之前在宫里的时候，蒋丹便经过宣离见到了面前的这个灰衣人。灰衣人支走了宣离，与她说起蒋阮的事情。奇怪的是，他似乎很能明白蒋丹心中对于蒋阮的忌惮，提出合作的意思，让蒋阮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以蒋丹谨小慎微的性子，本不应该这么草率的就答应灰衣人的要求，可如今蒋阮已经是锦英王妃，瞧着模样还颇得萧韶的宠爱，这实在是令蒋丹十分不安。若是能极早的解决蒋阮，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况且此事并不需要她出面冒险，只需要说几句话便好。虽然不明白灰衣人到底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是显然蒋阮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一个看似十分难缠的人，这对蒋丹来说正是乐见其成。
“你的怀疑毫无必要。”灰衣人道：“若是不相信我，昭仪大可自己去做。”
蒋丹面色一紧，随即笑开：“我自是相信你的，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事成之后，还要多多感谢你才是。”
“昭仪应该感谢的是自己才是。”灰衣人突然笑了，虽然看不到神情，却能听见声音里的笑意，若有若无的拂过人的心头，实在是令人有些胆寒。他道：“若非昭仪多年前的手段，今日之事也不可能如此便宜，所以，还多亏昭仪多年前的筹谋。”
他一字一句都似乎重重敲打在蒋丹身上，蒋丹身子一颤，仿佛被人窥见了最深处的秘密，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这件事她本以为除了夏研和蒋阮知道，世上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了。夏研已经死了不足为惧，唯一要提防的不过是蒋阮。而这个不知道来历的陌生人，却好似早已知道了一般，他是用什么法子知道的？又想要干什么？
她强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灰衣人慢慢站起身来，声音里若有若无的透着一丝怪异：“昭仪娘娘不必太过担忧，我与您的目的是同样的。因为我们想要的都是她的消失。这一点上，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其余的事情，我没有心思管教，昭仪娘娘何必多虑。”
“你和她有仇？”蒋丹试探的问道。
“事实上，我与弘安郡主并没有仇恨。”灰衣人的回答让蒋丹心中一紧，紧接着，他听到灰衣人的声音：“但是她妨碍到了别人，就必须消失。”
灰衣人的回答让蒋丹长长吁了一口气，她暗自压抑出心中的疑惑，面上浮起一个笑容：“不论如何，我都等你的好消息。”
……
迦南山的风光与京城又是不同，没有一丝繁华的市井之气，反倒是像是世外桃源。蒋阮方醒过来便发现自己呆着的这个地方十分美丽，饶是如她这样并不在意外部的人，也被眼前的美景惊得有一丝凝滞。这地方仿佛隔绝在尘世之外，丝毫没有沾染到烟火之气。似乎只要有人踏入到这里，都会被洗净心中无悔的地方。
也正是在绿杨山庄，蒋阮见到了萧韶的师父八歧先生。这是一个看上去十分仙风道骨的老人，同虚空道长那样装模作样的不同，八歧先生有一种超脱与尘世之外的气质，他性情温和，与蒋阮下了一盘棋中已然窥见其心思澄澈玲珑，是有大智慧之人。夏青因为没有研究出蒋阮身上的毒性，这几日一直在苦练医术，便将迦南山从前阁楼里的医书再一次全部翻了出来，想要弥补自己的学艺不精，整日呆在阁楼里，未见其人。
眼下萧韶和齐风又出门打猎去了，偌大的绿杨山庄里，便只余蒋阮和八歧先生两人。棋盘玲珑，八歧先生执起一枚黑子落下，突然道：“阿韶很紧张你。”
蒋阮抬眼看八歧先生，八歧先生微微一笑：“丫头，看棋。”神色里自是一派从容，蒋阮想不出其他，便伸手从瓷罐子里拣出一枚黑子落下，道：“我知道。”
“丫头可喜欢阿韶？”八歧先生道。这话由一个长辈问小辈有些奇怪，更何况还是萧韶的恩师，蒋阮对待面前这个睿智老者并不想要隐瞒，几乎没有犹豫的爽快答道：“喜欢。”
“老夫一共收了九个徒儿，九个徒儿中，阿韶性情是最冷清的。”八歧先生头也不抬的又落下一子，语气里似是回忆般悠长：“当初在迦南山，他本是习的岐黄之术，即便当初锦英王府未出事，他也背负了许多，虽然习得是岐黄，却并不看重。事实上，他是最有灵性的徒儿，老夫的九个徒儿，习得是九门绝艺。”八歧先生笑道：“可后来锦英王府出事了，阿韶就跪在老夫面前，要学习杀人。”他神情微微有些怅惘：“阿韶的性情并不适合做天下第一杀手，老夫没有同意。当日迦南山下了很大的雪。他就在山脚下跪了三天三夜。”
蒋阮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跟着落下一子。那样的萧韶是她没有见过的，不过锦英王府出事，与萧韶来说应当就跟当初赵眉和蒋信之出事与她的感觉一样，自是痛彻心扉，如今萧韶沉稳而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似乎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眉间的淡然一分，但只要想到当初那个贵气少年慢慢的撩起袍角，于满山的雪落之中缓慢跪下身躯，脊背笔直，那样寂静无声的画面也就足够令人动容了。
“后来老夫就答应了他。阿韶待自己狠，因为他能做一个他根本不适合做的人。他在锦衣卫中这么多年，从没有说过一声苦。老夫认为，这就是他的毅力。这么多年，他看起来已经没有弱点了。”他看向蒋阮，目光里充满笑意：“丫头，你是第一个，你是他的弱点。”他手起字落，棋盘上的棋局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道：“不过，老夫很高兴你能成为他的弱点，因为这样，他看起来才更像一个’人’。”
蒋阮沉默片刻，思索着落下一子：“我不会伤害他的，他是我的夫君，若是有人为难，不管我能不能做到，我都会用尽我一切力气来为他出气。”前生那人于她有恩德，今生结草衔环相报都不够。更何况这辈子他又一次的帮助了她，欠下的债怎么也还不够，倒不如就这样欠一辈子，总归她已经将自己和萧韶绑在一起了。
八歧先生抚了抚胡子，飞快落下一子，道：“丫头如此护着阿韶，是因为前生因果么？”
蒋阮手一颤，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棋子。目光一瞬间变得漠然而警惕，看向对面的老者不言。
“阿韶从来都有主意，丫头昏迷的时候，曾经吐露过只言片语，阿韶很聪明，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愿意主动相问罢了。阿韶不肯问，老夫却要替他问。老夫于阿韶是师父，私心里也将阿韶当做自己的孩子，丫头你虽然是阿韶喜欢的人，在老夫看来却依旧待他不够坦诚。”八歧先生慢慢道。
蒋阮心中却似掀起了惊涛巨浪，萧韶竟然知道。她自然知道八歧先生在此事上没有必要说谎，那便是萧韶很有可能猜到了她的秘密。她在梦里瞧见了前世结局，许是无意间说出了什么。一瞬间，蒋阮竟是从心底生出了被人窥探的干净的耻辱感。若是被别人知道也无妨，可那人偏偏是萧韶。这样一个狼狈的，从黑暗中生出来的她，萧韶会怎么看她？
“丫头不必担心，”八歧先生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和道：“阿韶既然没有选择相问，便并不在意此事。从来在意的人都不是他，而是你。”
“我不知道师父是如何知道此事。”蒋阮艰难道：“我并非有意瞒他，只是无法面对。”
“丫头无法面对的是阿韶，还是你自己？”八歧先生问。
蒋阮一怔：“师父此话何解？”
“阿韶并不在意此事，无论是什么结局，他都甘之如饴。若是你在意他的想法，大可不必，因为他不会因为此事而对你生出什么别的情绪。你无法面对的，一直都只是自己罢了。”
“师父说的没错，我确实无法面对自己。”蒋阮开口道：“我不惧怕别人的眼光，无论被当成怪物也好，鬼神也罢。可要是将这样的一个我摆在他面前，我觉得无地自容。”她语气坦诚，竟是连一丝一毫的掩饰也没有：“我无法面对站在他身边的是这样的一个我，所以我从不会将这件事情主动告诉他。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个秘密。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徒添困扰，而我不愿意增添这个麻烦。”
“那现在呢？”八歧先生微微一笑。
“如师父所言，他并不在意，我又何必在意。”蒋阮淡淡道：“这一次身处险境，我看到了许多不明白的事情。也明白了一些原先不懂的难题，便觉得我欠他颇多，有些事情既是注定的缘分，我又何必去阻挡。师父宽心，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他的。听完这些事情后，他是嫌弃我也好，不在意也罢，都是他的决定。我尊重他。”说完这番话，蒋阮好似卸下了许多年来一直背在身上的一个重大包袱。重生的秘密从这一世开始就被她埋藏在心底，她一步步走得艰难，却从来没有想过和任何一人分享，即便是最亲近的蒋信之也不行，她打算独自背负到底的。可如今就要再有一个人和她一起背负了，也许重担会减轻许多，也许什么也不能减轻，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她都甘之如饴，并不因此感到悲哀。
她说的如此坦荡，八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慢吞吞道：“恭喜你。丫头，你没有心魔了。”
蒋阮一愣，八歧先生道：“你方才说不告诉阿韶是因为难以面对他，老夫如今觉得，却也不是件坏事。”只见面前的老者突然顽皮的对她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促狭：“那至少，说明你是真心在意阿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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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师门往事
远处的丛林深处，紫衣男子勒绳下马，看着马上的黑衣青年道：“三哥，这么多年，你的准头还是如此之好。”
萧韶跟着翻身下马，一边毛皮光亮的坐骑后面，倒着垂着一连串猎物，其中一只白狼显得极为醒目。浑身上下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个头巨大，喉间一根箭矢，显然正是一箭封喉。这种雪天丛林里狩猎本就艰难，白狼的毛色还和雪地融为一体，要分辨除非眼力极好。这狼个头如此巨大，身手又矫健，可惜遇到的是萧韶，到底还是成了囊中之物。
“只是畜生罢了。”萧韶浑不在意。
齐风语气一顿：“三哥打白狼是想给三嫂作件披风吧，这白狼皮倒是千金难求，三嫂如今大病初愈，也是需要好好护着身子的。”
萧韶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事实上齐风说的也没错。瞧见他如此冷淡，齐风并未介意，只是摇头笑道：“白狼皮虽好，可惜三嫂最讨厌白色。若是红狐皮，应当她会更欢喜一些。”
萧韶脚步一顿，停下来看着他，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齐风面上浮起一丝苦笑，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是有些异样，便是夏青那个没脑子的呆郎中也能看出不对。自然就是因为前些日子里蒋阮昏迷中，齐风的举动到底让萧韶心中不悦了。他看向远处，山峦起伏间隐隐能瞧见迦南山的山峰，他道：“三哥，你在迦南山是三师兄，当初九个师兄弟中，你最是聪敏，所有的事情都难不倒你。即便我习得是朝术权谋，可论起才智来，我不如你。”
萧韶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风似是带着回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当初你性情冷淡，待谁都冷冰冰的，除了二哥能与你说几句话外，其余的师兄弟你谁也看不上眼。那时候咱们年纪小，都是性情少年，瞧见你如此举动，只以为你是心高气傲，自是也不愿与你为伍的。”
齐风微微笑了。当初他们九个师兄弟一同在迦南山，每日要做的不过是在山上练功修习，当时只觉得日子清苦，后来待各自师成下山，真正见识到这万丈红尘背后的浮华喧嚣，其中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才觉出原来在山上的日子是最美好的。
“三哥曾经救过我一命，就在这里。”齐风突然道：“我还记得当时三哥的模样，你什么都没有说，当时我很害怕，你却一分紧张的神色都没有，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厉害，所以从那以后，我便真正的敬佩你。”
当时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几个师兄弟们出林子里来打猎，深山老林的冬日里，本该是没有什么猛兽的。谁知那一日便遇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大黑熊，黑熊生的高大凶悍，当时关良翰他们隔得又远，根本无法出来帮忙，眼看着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的齐风就要命丧在黑熊利嘴之下，却是中途中飞来一箭刺进了黑熊的嘴里。黑熊勃然大怒，那人从后面赶了上来，箭矢不能用，萧韶就抽出身上的短小匕首，面不改色的迎了上去。
即使是身手再好的人，这样近距离的面对猛兽也免不了吃亏，更何况萧韶手里只有一把短小的匕首。一寸短一寸险，有多危险可想而知。萧韶最后将那黑熊制服的时候，已然受了些伤。只是他从来都穿黑衣，血迹倒也看不出来，一眼看上去除了脸色苍白些，还是如平常一般冷漠淡然。
当时的齐风很是紧张，可萧韶却是什么都没说。少年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平日里不过是争一口气罢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萧韶那一刻的沉稳淡然，几乎是让齐风刮目相看。他似乎从那件事情中窥见这个冷面的师兄并不如他表现的这么不近人情，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齐风打心眼的敬佩这样有勇气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出师后，他并没有如众人所想一般的进入朝廷加官进爵，而是去了萧韶锦衣卫的百丈楼，隐于幕后替他办事。因为在齐风眼里，跟随着萧韶做的事业，比那些所谓的朝廷荣光更为来的荣耀。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齐风微微一笑：“我想要说的是，三哥永远是我最敬佩的人，我并不会争夺什么，也没有旁的心思。三嫂是我所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他轻轻叹息一声：“若是我早遇见她，一定不会这样甘心。可她既然是你的妻子了，就只是我的嫂子罢了。”说到最后，已然掩饰不住语气中的黯然。
“我并未想过你有别的心思。”萧韶打断他的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你不会。”
“你不会”三个字，看似平淡毫无波澜，却瞬间在这寒冷的山地里带了温暖的力量。以萧韶这样的人，其实是不应当轻易相信别人的，可你不会三个字，便包含了一种绝对的信任。齐风莫名的心一酸，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滋味，摇头道：“我总觉得，我们师兄弟中有人若是想要赶上你，那也是不可能的。你比我们都更好。”
输在什么地方，也许并不只是遇见的早晚罢了。萧韶的确是世上极好的人，与蒋阮十分相配。今日这一番话，齐风也算是敞开心扉，主动想要将隔阂抹去。萧韶的回答也表明了他的态度，虽然心中酸涩，到底是放下一块石头。齐风想要活跃气氛，笑着岔开话题道：“不论如何，三嫂总归是好了，大难不死，只会更有后福。只是此事又和南疆脱不了干系，南疆人想来也已经在京中准备动手了，宣离那边与南疆关系亲密，说不定此事也参与了一二。”
“我自不会放过他。”萧韶道。
“他大约是想要故技重施。”齐风道：“当初他做下那等事情，将咱们师兄弟的情谊挥霍的一干二净，虽然师父已经将他逐出师门，可每每一想起此事，便觉得心中生厌。”齐风叹息一声：“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若真有一日天下大业落在他手中，第一个不会饶过的就是咱们迦南山满门。”
“不会有那一日。”萧韶道。
“我知道三哥不会让他得逞的，九师弟的事情，我们都没忘。”齐风看着自己的袖子：“他欠下的债，总有一日会还的。”
……
待齐风和萧韶回到绿杨山庄后，出来熬药的夏青见了两人带回来的猎物倒是出乎意料的高兴。原是那白狼骨是一味珍贵的药引能入药，登时便将白狼拖了回去，只说回头将狼皮送来。萧韶对待这些事情上一向大方，除了狼皮其余的待他来说也是无用，登时便答应了。
“听说白狼很难猎，你如何猎到？”蒋阮上一世在宫里也曾瞧见过一张白狼皮，那是宣离花重金从外头的商人手里买到的。因着全身上下一丝杂毛也没有的白狼本就难得，用箭还是用刀都会在狼皮上留下缺陷。当初那一张完整地白狼皮的确是让人艳羡，只是宣离却是拿来送与陈贵妃的。陈贵妃将那白狼皮做了狼皮围脖，绒绒的堆在颈上，很是的皇帝称赞了一番。萧韶出去一趟就猎了只白狼回来，实在是令她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萧韶瞧了她一眼，道：“用箭。”
蒋阮：“……”
萧韶见她无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蒋阮瞪着他，这人原是又故意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道：“我听师父说，你们原是有九个师兄弟，我方才那阁楼里瞧见了其他是兄弟的字画。怎么不见八师弟？”
萧韶的几个师兄弟，蒋阮也几乎都瞧见过了。除了大师兄薛大和六师弟杜六两人在外云游，暂时也不在大锦。可老八和老九，夏青一提起此事就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夏青这人脑袋实诚不大会说谎，这样的态度落在蒋阮眼里实在是有些奇怪，此刻瞧见萧韶突然想到此事，就顺口提了一提。
萧韶听闻此言，神色微微一变，竟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慢皱起眉头。蒋阮一愣，道：“若你不想说……。”
“老八是宣离。”不等她说完，萧韶就打断她的话：“九师弟其实是九师妹，她因宣离而死，此事之后，宣离就被师父逐出师门。”萧韶的话依旧如往常一般言简意赅，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听的人心惊肉跳，饶是蒋阮也被其中的曲折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与宣离呆在一起许久，是从来都不知道宣离和萧韶是同门师兄的事情，更不知道宣离和萧韶还有过这么一段过节。
瞧见她震惊的眼神，萧韶伸手握住她的柔夷，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没有寻常练武之人的粗糙，反而有种莹润有力的美感，实在是赏心悦目。蒋阮抬眸看着他，萧韶叹息一声，道：“坐下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迦南山上的八歧先生当初虽然归隐，然而有天命先生之称，许多人想要将自家儿子送入迦南山拜师学艺，可八歧先生性子古怪，非是自己看顺了眼的人，是不会收入门下的。而被八歧先生收入门中的九个弟子，也的确各有千秋，俱是人中龙凤。
薛大是舌灿莲花的说客，关二有武将之勇，萧三暗杀第一，齐四乃军事之才，夏五一手医术活死人肉白骨，杜六一双巧手能做各种机关暗器，莫七有乃惊世怪才，宣八有帝王之风，白九则是师承八歧先生的衣钵，习的占卜知天命。
当初白九名为白术，当初是八歧先生从外头捡回来的弃婴，抚养长大，一直当做亲生女儿教养。八歧先生收了八个男徒儿，白术身为一个女子，虽然迦南山没有男女大防，可要传出去，到底也会影响周围人看白术的眼光。八歧先生便令白术做男子打扮，平日里与萧韶他们以师兄弟相称。名义上为九师弟，其实是九师妹。
迦南山上就这么一个小妹妹，且白术的确是生的伶俐可爱，又被八歧先生教养出一个天真烂漫的性子。一众师兄弟平日里都是极宠白术的。就在这漫长的几年里，白术也终于从一个女童长成了美丽少女。
即使是平日里再如何做男装，到底也掩饰不了白术是一个女子的事实，尤其是花一样的年纪，哪个少女不怀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白术喜欢上宣离的。
宣离此人当初在迦南山，平心而论，的确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少年。他本就生的英俊儒雅，又有皇家贵胄特有的贵气风仪。更难得是没有一点架子，待人温和有礼，不仅白术，就是当初的一种师兄弟，当初也是真心与他相交的。
迦南山长大的弟子们，性子都被八歧先生放养的十分跳脱。比起来，萧韶和宣离行为举止上更为成熟内敛，但比起冷冰冰的萧韶，明显，总是微笑着的宣离更让人如沐春风。
白术是个性情烂漫的少女，几乎没有接触到山下的人间，她的世界有种近乎透明的单纯脆弱。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了，做的极为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术喜欢宣离，宣离自然也瞧得出来。若是不喜欢，便直接说不喜欢就好，最可恨的是利用别人的心意，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初宣离习的是帝王治世，他本就是皇家子弟，修习这个也无可厚非。白术精通占卜和卦象，但却不能占卜自己和亲近之人的卦象。八歧先生说这是天命所归。八歧先生阁楼里的书籍都是能随意翻动的，但八歧先生在在教授他东西的时候留了一手，那所谓的帝王皇家的命脉关键——龙脉的天象。
没有人知道宣离是什么时候对这件事情上了心的，可怕的是他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也能忍住心中的*筹谋，表面上做的和迦南山师兄弟兄友弟恭，另一面却是暗中唆使白九去偷八歧先生的天象图。
白九当时也不过是豆蔻年华，对于阴谋和*根本不明白，更不会懂宣离要她去做的这件事情代表着什么，只以为是寻常师兄要她去偷个饭菜顺个铜板之类。八歧先生待徒弟们严厉，待她却是十分宽容。白术一心替宣离去偷天象图，不想那天象图非是寻常物品，里头暗设机关，白术只会点防身的功夫，哪里经得起剧毒暗器，登时便被暗器击中。
那毒要在一个时辰内解开，若是早一点发现白术，也不至于死去。可那天象图藏在密室里，只有宣离知道白术去了密室，而他为了怕事情败露惹祸上身，竟是一言不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白术死在密室的暗器之下，是在一天以后被发现的。宣离当时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可最后还是被八歧先生发现了端倪。
迦南山不收背信弃义之徒，况且是这样人面兽心的畜生。白术是宣离恩师的女儿，待他又一片赤诚，可正因为他的阴毒与自私，白白送了性命。宣离抵死不认，又没有其他证据，当时陈贵妃又正在风头，若是私自处理了宣离，只会给迦南山的弟子带来麻烦。白术是众位是兄弟的小妹妹，从来都是当亲人一般呵护的，因此而惨死，众人自是怒不可遏。若是要暗地里动些手脚让宣离偿命也未尝不可，可最后却是八歧先生出面阻止了愤怒的师兄弟。他说早已算到这一天，白术命里该有此一劫，不是宣离也会是他人。同样，宣离也会有自己的命劫，世外之人不可插手世间之事，宣离今日种下的因，总有一日会尝到酿下的苦果。
八歧先生的一番话最后到底还是让师兄弟们打消了暗地里处理宣离的念头。可大家却是再也无法同宣离一起在迦南山生活了，伤害了自己视如亲生的女儿，八歧先生就是个圣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此事后便将宣离驱逐出师门，宣布宣离和迦南山再也没有丝毫关系。
从此以后，再遇到宣离，师兄弟只当做是陌路人。白九的事情是迦南山的一个禁忌，从来没有人提到过他。
“他竟然故技重施……。”蒋阮喃喃道，陡然间意识到萧韶正看着她，发现自己话里的不对，蒋阮忙道：“我是说，他竟然早在这么久之前就有了心机和手段。”
萧韶回忆的过去实在曲折沉重，其中那个白术几乎与她上一世的情景一模一样。不都是爱上了一个心目中的谦谦君子，欣喜万分的靠近，却发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最后白白的丢了性命。她突然有些兔死狐悲的悲哀，原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宣离这样的手段从来都不只是针对她一人，利用别人的真心替他达到目的，而她和白术只是愚蠢了一些而已。
“他是迦南山的仇人，总有一日，这笔账会讨回来。”萧韶垂眸道。
蒋阮斜眼看着他，美丽的媚眼若有若无的上扬，似是有些促狭。萧韶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道：“怎么了？”
“九师妹聪明伶俐，天真烂漫，是师兄弟们的掌中宝。”蒋阮慢吞吞道：“可最近也竟是选了宣离，你竟比不上他？”
萧韶看了她一眼，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个无奈的神情，想了想，道：“她只是妹妹。”
蒋阮摇头道：“你说九师妹自是百里挑一的好，我却觉得她有一样不好，便是眼光不好。”她看着萧韶，突然恶向胆边生，伸手捏住萧韶的脸颊往两边扯去：“我若是她，必然不会选择宣离的。宣离有什么好，不过只会是装腔作势了一点，在我看来嘛，”她笑眯眯道：“面前这个容貌生的更美貌，举止更优雅，更聪明，武功更好，论起财富来更是富可敌国，虽然身份比不上，不是什么皇家贵胄，不过正合我意。”
她平日里的笑容虽然艳丽却总是带了几分隔阂，此次病重醒来后却像是换了一般，每每在萧韶面前笑得真实而爽快。笑容明艳动人若春花秋月，眼睛里的妩媚几乎要教人晃花了眼。萧韶被她扯着脸都忍不住微微失神，却也没计较她这般失礼的举动。而是顺势揽住她的腰，轻轻笑了：“正合你意？”
蒋阮一愣，手不自觉的松开，萧韶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愉悦：“我的荣幸。”说罢便俯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蒋阮：“……淫贼！”
……
在迦南山的日子过得轻松而愉悦，似乎所有尘世间都能够暂时忘却。每日每日都是清闲的，这里曾是萧韶长大的地方，萧韶带着她走过从前经常修葺的山谷，仿佛这样就能跟随着他一起长大一般。然而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蒋阮伤病完全养好后，也该下山回京了。
特殊时间，夏青和齐风也跟着一起回京了。八歧先生也要接着闭关，临走时，蒋阮坐在马车里，靠着萧韶道：“若今后能有一日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倒是愿意来这里多住住，心情似是开放许多。”
“你喜欢，我便经常带你过来。”萧韶拍了拍她的头。
蒋阮顿了一顿，才道“其实萧韶，我有一件事情瞒了你。”
萧韶抬眸看着她。
“这是我的秘密，我原本打算，此生谁也不告诉的。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蒋阮低下头，也不知是不是在躲避萧韶的眼神，声音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情绪：“我想要打破我们之间的隔膜，我打算将它告诉你。可不是现在，待回京后，处理完一件事情，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告诉了你之后，随你怎么看我，我都接受。”
萧韶沉默半晌，突然伸出手，温柔而坚定的扳正她的头逼他直视自己，他的漆黑眸子深不见底，似平静的谭水里有波纹微微漾开，瑰丽的让人晕眩。
“阿阮，我并不在意。若你觉得勉强，大可不说。”他淡淡一笑：“无论发生什么，在我眼里，你都是你。你所谓的隔膜，在我心里，从来不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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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捉鬼
回去的路上要比去的时候轻松许多，八歧先生为蒋阮解了毒后，萧韶就用飞鸽传书往京里传了消息回去。路上蒋阮也曾瞧见那雪鸽，生的玉雪可爱，颇为灵动，对她也亲近的很，原是还有个名字叫虎霸，据说是林管家给取的。果真在锦英王府这样男多女少的地方，寻个秀气些的名字是不可能的。
待回了锦英王府，林管家早已等候多时，看蒋阮安然无恙的回来，高兴地立刻老泪纵横。直教要马上回去开宗祠告慰祖先，谢谢萧家列祖列宗保佑。
露珠几个当初因为萧韶要赶路，带着只会延误行程所以留在王府里，这些日子以来也着实消瘦了不少。蒋阮下了马车几个丫鬟便围了上来，俱是问长问短。露珠笑道：“眼下姑娘可算是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脱险，可要好好庆贺一番。”
白芷忧心忡忡：“莫要落下什么病根才是好的，毕竟这么多年的毒性。姑娘没事奴婢也就放心了。”
“说这些泄气的做什么？”连翘瞪了白芷一眼：“如今姑娘好好地回来了，过去的便也都过去了，今后多加小心便是。”
天竺低下头，语气有些微微懊恼：“属下没有保护好少夫人，请少夫人责罚。”锦衣卫从来都对自己的职责看的很重，如今她是蒋阮的贴身暗卫，竟然让蒋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下了毒，说来说去都是她的不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防不胜防。”蒋阮温和道：“不过是对方太狡猾罢了，你总不能护的了十几年前我被人下毒吧。”
天竺惊讶的看了看蒋阮，蒋阮面热内冷，平日里虽然不会刁难自己的婢子，可态度说不上有特别亲近，尤其对她这个半路跟来的婢子，更不会主动出言安慰。如今这话里却是在为她开脱，再看蒋阮眉眼里，平日里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别的释然与坦荡。
也不知蒋阮这一次跟萧韶去迦南山究竟遭遇了什么，竟显出了这点不同。天竺兀自猜测着，却还是看了萧韶一眼。蒋阮明白她心中所想，看向萧韶：“你既然将天竺给了我，我总有处置她的权力吧。”
萧韶点头，蒋阮便笑道：“好了，我说了，与你无关，不必请罪了。”
天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韶，萧韶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心中有些感激，道：“属下谢过少夫人，少主宽和。”
齐风清咳两声：“三嫂还是先进屋去，在外面仔细着了风寒，如今大病初愈，身子还稍显虚弱。”
众人皆以为然，连翘和白芷便扶着蒋阮先进了屋。萧韶还有些事情要进宫一趟，安抚好蒋阮之后便先行离开。
萧韶走后，蒋阮坐在屋里，房里显得有些杂乱，白芷赧然：“奴婢们这几日忧心姑娘身子，没心思打理屋里，这就去洒扫。”
“不急于一时，”蒋阮淡淡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吩咐你们。”
“什么事情？”露珠奇怪道。
“我身上中的毒虽是陈年旧疾，可说到底引发还是前些日子里有人用了毒。我知道是谁做的？”蒋阮接过连翘手里捧着的热茶抿了一口。
天竺神色一紧：“姑娘知道那是谁？”
“我虽然不知道亲自下毒给我的人是谁，却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谁。”蒋阮微微一笑：“他既是送了这份大礼给我，我又如何能不回应他。”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皆是不明白蒋阮话里的意思。半晌露珠才道：“这人和当初十几年前给姑娘下毒的人是一人么？又是为了什么才会对姑娘下此毒手？若是大夫人的话……”露珠皱着脸道：“如今大夫人也早已死了，怎么能吩咐人给姑娘下毒呢？”
“那人并不是夏研，”蒋阮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此人多年前就是奔着我的性命来的，如今突然又故技重施，不过是因为觉得我再次对他造成了威胁罢了。那个人在宫中，这笔账连同我娘的，我自然要一起讨回来。”她冷笑一声：“萧韶已经去布置了，明日一早，我便要他们好看！”
连翘几个对视一眼，蒋阮既然没有将话讲明，自然是因为背后之人定是不简单了，而她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几个丫鬟跟了她这么久，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不会一直追问。天竺问：“姑娘要吩咐奴婢们做些什么？”
“我已经做了万全的打算，那人在宫中，我自然要在宫中回敬他。明日你们随我入宫，有些事情，我也很想弄清楚。”她淡淡一笑，目光中却有凛冽寒意，直看得连翘几个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
宫中一隅，蒋丹将手中的瓷瓶狠狠地往地上掷去，“哗啦”一声脆响，晶莹的碎片迸裂的到处都是。周围的宫女俱是大气也不敢出，其中一个连忙跪下身去就要捡起碎片，蒋丹怒道：“滚出去！”
宫女们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中便只剩蒋丹一个人，她的神情已然不复平日里的娇俏可爱，狞狰的有几分可怕。她强自握紧拳头，不自觉的咬紧牙关。
即便是比较能隐忍，但在宫里这个地方呆的越久，站的越高，人的本性就越容易暴露。而人一旦忘形，既极容易被人抓住马脚。只是蒋丹即便到了现在也还是比较清醒，是以在被人发觉端倪之前，还记得将宫女们全部赶出去。她一向都是小心做人。
蒋阮不仅安然无恙还出现在锦英王府外的马车里，此事传到她耳中时，蒋丹的手都在颤抖。前些日子里无论怎样都打听不到蒋阮的消息，锦英王府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而蒋阮刚刚出事她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顶风作案被人抓住把柄。本来以为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蒋阮定是凶多吉少，谁知蒋阮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乘马车回了锦英王府，她连蒋阮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没有料到蒋阮竟然如此命大，蒋丹更多的却是觉得恐慌。此事本就是引毒而出，蒋阮既然身子已然全好，必然就能知道年少时候的毒就存在于体内，若是真心调查起来，迟早会查到她头上。蒋阮这么阴毒的性子，看夏研一家的下场就知道，是不可能轻易罢手的。一旦发现她在其中的关系，蒋阮定不会饶过。
每每思及此，蒋丹心中便一阵心慌。她想到了那个灰衣人，心中不由得暗自埋怨，当初说好的蒋阮便是有天大的本事此番也在劫难逃，不想到底还是出了篓子。想了想，她便走到一边的桌前，从玉筒里拿起笔来作势要写信给别人。
同样是宫中，却有人的心情与蒋丹截然不同。南苑里，萧韶方走进厅中，秀气的少年便举步前来，倒也没有客气，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她回来了？”
“就在府里。”萧韶不动声色的扯出自己的袖子：“十三皇子打算探望我的妻子吗？”
一个臣子，在皇子面前自称“我”，萧韶也实在是胆子够肥的了。只是小殿下完全没有被欺负的自觉，面上登时便划过一丝明显的喜意：“好啊，什么时候走？”
这十几日来宣沛在宫中度日如年，每日想的最多的便是蒋阮的病情，连皇帝再来与他问起功课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答错了好些的问题。连柳敏都看出了他有心事，只是宣沛自然不会对外人说到其中的原因。这样心事累累，蒋阮卧病在床，他却消瘦了许多。后来接到萧韶令人递来的消息，只说蒋阮的毒已经解了，宣沛这才心中落下一块石头。可蒋阮和萧韶迟迟没有回来的意思，便又令宣沛恼怒万分，在心里不知骂了多少次萧韶阴险带走蒋阮，总算是把蒋阮盼回京了。
“没有人能随意带走皇子，殿下想要拜访寒舍，自己相办法出来。”萧韶淡淡道。
这般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宣沛愣了一下，随即出离的愤怒了：“你这人好没道理，你这样待我告诉她……。”
“如何？”萧韶看向他，分明是没有特别的表情，目光却压力十足。
宣沛语塞，一时间竟是愣住，反应过来后便觉得被对方一个眼神镇住十分丢脸，恼羞成怒之下便大嚷道：“她必然要为我做主的！”
宣沛在宫里一直表现的超乎这个年纪一般的沉稳，有些时候说他比成年人还要像成年人也不为过。尤其是如今越发的得皇帝看重，下人们几乎没有见过宣沛再有孩子气的时候。如今被萧韶气的跳脚，倒是有了几分难得的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她是我妻子，为何要帮你？”萧韶却是继续道。
“她还是我……”宣沛正要说完，猛然顿住，抬起头警惕的瞧着萧韶，心中却似翻起了巨浪。这人心机好深沉，便是这么几句话就差一点套出他的秘密。萧韶此人看似冷淡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实则却是有十分的观察能力。他深知提到蒋阮宣沛便会情绪失常，也懂得用怎样的话能激出宣沛的情绪。才这般说出来的。宣沛方才被挑衅的药争锋相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看着萧韶，突然笑了笑道：“萧王爷，你这么做，实在算是恃强凌弱了吧。”
他的话里含着十足的讽刺，萧韶却是眼都没眨一下，淡道：“十三殿下并非弱小。
宣沛咽了口口水，谁说锦英王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面圣人，这人一旦坏起来实在是蔫儿坏了。处处都能戳到人的痛楚上，沉了沉气，宣沛才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可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你与她虽然是夫妻，可是……”宣沛恶意的笑了一下：“想来也应当并非真正的夫妻才是。”
“十三殿下管得过宽，”萧韶提醒道：“那一日总会来的。”
宣沛冷不防的又被他这句话呛住，有些奇怪的看了萧韶一眼，好似在看自己面前这个人究竟和别人嘴里的是不是一个人。半晌才摇头道：“不管如何，她与你如今总不是无话不谈的。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是个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我与她。你若是真的为她好，就想法子让我出宫一趟，我要见她一面，有些事情我要与她当面说清楚。在那以后，若是她真心信任你，自然会告诉你。可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萧韶沉默的看着他，点头道：“好。”
见他如此爽快的答应，宣沛心中松了口气，郑重的看向他道：“之前你救了她一命，无论如何我都该替她谢谢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与你的目的是一样的，你我都不会伤害她。”这是宣沛第一次向萧韶发自真心的服软，或者是因为萧韶想法子解了蒋阮身上的毒，宣沛打心底的感激。
萧韶看了他一眼：“我救自己的妻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不必道谢。”
宣沛：“……”
……
蒋阮回锦英王府不过半刻中，接到消息的蒋信之便从军营赶了回来，自又是拉着蒋阮絮叨了一堆生病需要注意的事情。若非知道自家这个大哥是习武出身，蒋阮都要怀疑蒋信之是不是要改行做大夫了。她中毒的事情没有告诉将军府，一直瞒着将军府这个消息，若是赵光知道了十几年前就有人对她们母子下手，怕是立刻就要去尚书府掀个底朝天。只是现在却还不是时机。
蒋信之提起此事时心有余悸之余还是愤怒居多，只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韶也不告诉我是谁要对你下毒，你也不打算告诉我吗？”
白芷送上点梅花蜜糖水，蒋阮将一杯推到蒋信之眼前，安慰道：“我知道那人是谁，如今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大哥且宽心，明日一早我便要解决此事，此事对我来说并不难。有萧韶帮衬，到底不会怎样。大哥也清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断没有白白被人算计了的道理。”
“阿阮，我是你哥哥。”蒋信之气闷：“你宁愿告诉萧韶也不告诉我，你这是觉得哥哥没用，所以不想要将此事告诉哥哥，让哥哥来处理？”蒋信之心里觉得有几分委屈，这妹子嫁了人果真就不是自己的妹子了。当初蒋阮待他多贴心，他道：“小时候你被别人欺负了，都是哥哥帮你出头的，如今怎么就不记得了……。”
蒋阮无奈扶额：“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和我觉得你没用有什么关系。此事我自会告诉你，只是不是现在，你连一晚都等不了了么？再说了，不让你插手是因为如今你处的位置不对，你是将军，插手这些事情总会招人口舌的。萧韶不一样，他手底下的锦衣卫和士兵不同，本就做的是暗地里的事情，用的也顺手。他是我的夫君，他的人就是我的人，大哥你不喜欢他，是对我不满么？”
蒋信之语塞，道：“我怎么会对你不满。我如今博得这个功名本就是要你不受人欺负，若是夺了这个功名还要畏惧被人说道，连为你出头也要左思右想，爬的再高又有什么意义？”瞧见蒋阮微愣的模样，蒋信之心一软，到底是怕她心中多想惹了大病初愈的身子，忙道：“好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管就是了。等到了明日你一定要将那人给我找出来，敢对你下手，我非得亲手废了他！”
蒋阮笑了笑，蒋信之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此次你去了萧韶师门一趟，人倒是显得开朗了许多。想来也都是萧韶的功劳了。”
蒋阮怔住：“大哥怎么这样说？”
“你是我的妹妹，我自是了解你的。”蒋信之摇了摇头：“从前总觉得你心里有事，即便是嫁了人也一样。不过这次回来，却觉得性子变了许多。我原先并不喜欢萧韶，觉得他性子太过冷淡，并不能好好照顾你。”蒋信之顿了顿：“可如今看来，他待你却也不错。我就说了，阿阮你这么好，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萧韶的眼光倒也不赖，你如今待他……也并非你之前所说的盟友的关系了吧。”
她竟表现的如此明显么？蒋阮心中一顿，随即笑了起来：“大哥不喜欢我这样吗？”
“不，我很高兴。”蒋信之微微一笑：“世上若有人让你开心，不管是谁，我都替你感到高兴。”蒋信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只要待你好，这便够了。”
兄妹两又说了些话，蒋信之不敢与蒋阮说太久怕影响她休息，不多时便起身离开，临走时又细细的嘱咐了连翘几个，说明日再来王府看她。蒋信之走后，蒋阮又休息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喝过药，蒋阮在屋里看了会儿账本，去迦南山府里的账本都没时间看，眼下倒是也没别的事情做，蒋阮就翻了翻。
白芷走来，劝道：“天色晚了，姑娘还是早些去床上歇着，这账本晚些时候看也不迟。”
“对呀，”露珠促狭的眨了眨眼：“姑爷还在寝屋里等着，姑娘一直在书房里，仔细着了凉，姑爷又要找奴婢几个的麻烦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蒋阮回来与萧韶之间似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两人感情变好，下人们都是乐见其成的。露珠更是变着法儿的想要将两人凑作堆。
连翘弹了露珠额头一下：“小蹄子，姑娘的话也是你能随意打趣的，看来是姑娘待你太好，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她笑嘻嘻的看着蒋阮：“不过说的倒也中肯，姑娘的身子如今经不起折腾，还是早些安歇着的好，免得姑爷心疼。”
蒋阮瞧着自己的一干丫鬟们打闹，突然想起中毒昏迷的时候梦中场景，这几个丫鬟在前生最后都没能遇到，忽而长长叹息一声：“你们跟了我几年了？”
连翘几个一愣，谁都没有料到蒋阮为何会突然说起这话来。连翘和白芷对视一眼，道：“奴婢和白芷是自小跟在姑娘身边的，如今也大约十六年了。”
露珠眨了眨眼：“奴婢是从庄子上跟随在姑娘身边的，大约有六年。”
“属下跟了少夫人两年。”天竺轻声道。
“竟也有这么些年了。”蒋阮低声道。
“姑娘……”白芷担心道。
蒋阮摆了摆手，笑道：“只是有些感概罢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却似乎过得并不如何，表面瞧着光亮，实则处处危机，说起来，是我这个主子的不是。”
她这话说的莫名其妙，露珠连忙道：“姑娘千万莫要这么说，奴婢们能跟着姑娘这样体恤的人是奴婢们的福气，姑娘待奴婢们很好，奴婢们从来没觉得亏心过。”
连翘几个也忙跟着道，蒋阮笑了笑：“无事，我先歇了，你们也早些睡了吧，明日一早还要进宫。”说着就站起身来，天竺忙给她披上外衣，蒋阮便出了书房门，进了寝屋。
天色已沉，锦英王府里陷入一片沉寂，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似乎安宁的紧。过了半夜里，开始纷纷扬扬的下起小雪来，地上潮湿而冰冷，稍稍不经意踩上去便话打滑。
这样的暗夜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院中，似是半夜起来上茅房一般，只是经过最外头的外墙时候仿佛不经意的蹲下身，在墙根处的某个地方往里头一拂。
就在这一瞬，突然眼前一亮，面前漆黑的夜里陡然间出现数个火把，明晃晃的照着那人，那人一惊，连忙蹲下身去以手遮面，低着头不肯让人瞧见自己的面容。
一个声音在夜里响的极为清晰：“少夫人，抓住了！果真有贼人！”
另一个人道：“喂，抬起脸来，这人到底是谁？”
那人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些。原是一场瓮中捉鳖，众位侍卫身后，蒋阮慢慢的从后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一个火把，火光将她的容颜映照得冷酷而美丽，然而目光中透着淡淡悲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题外话－－－－－－
内鬼是谁呀是谁呀~

第一百九十五章 伤心
蒋阮走到那人身边停了下来，众暗卫面面相觑，蒋阮低头俯视着那人发顶，终是淡淡道：“白芷，你不敢抬头看我么？”
还在一边的暗卫均是吓了一跳，对于白芷这个名字锦英王府的下人们都不陌生，那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蒋阮的四个丫鬟除了天竺本就是萧韶的人外，其余的三个都是锦英王府的红人。平日里白芷是几个丫鬟中性情最沉稳安静的，生的也秀丽可人，侍卫没少往这边送东西献殷勤的。白芷深得蒋阮信任，又是从小陪着蒋阮长大的老人，今日捉内鬼的事情是由蒋阮一手安排，听到白芷的名字，暗卫们都吃了一惊。
那地上的人却是迟迟没有反应，蒋阮却也并未发急，而是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边等待。过了半晌，地上的人终是理了理衣裳，慢慢的站了起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白芷的表情一如平日里那般温和镇定，好似只是刚刚办完了蒋阮交代的一件事情，面上甚至一丝被捉住的惊惶也无，只是看着蒋阮道：“姑娘聪明，还是将奴婢捉住了。”
“这……”周围暗卫一见果真是白芷，俱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陌生的盯着白芷，以防她做出什么对蒋阮不利的事情。正在此时，听到消息赶来的连翘几个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瞧见白暗卫围住的白芷不由得惊在原地。露珠是个沉不住气的，登时便道：“白芷姐姐，怎么会是你？”
连翘和白芷是一同长大的，两人情谊自是深厚，见此情景，连翘震惊之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芷被冤枉了。只急切道：“这是怎么回事？白芷，莫不是出了什么误会？姑娘在这里，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你快说呀。”
她焦急的很，一心想要帮白芷洗脱罪名。只因为在连翘看来，白芷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来陷害蒋阮了，更不可能是通报的人嘴里说的什么内鬼。然而白芷却没有如她希望的那般澄清，只是笑了笑，道：“不是误会，我便是姑娘身边的内鬼。姑娘从来明察秋毫，这一次也没有抓错人。”她看了一眼连翘，轻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这怎么可能？”连翘一个没忍住，冲上去抓住白芷的袖子，她神情有些激动，也不管有这么多人在场，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道：“你与我同时从小到大服侍姑娘的，待姑娘如何，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当初在庄子上，你也是一心帮姑娘周旋。这么多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却是有资格说一声的。白芷，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我多年的情谊，姑娘又是将你视作自己人，你说出来，姑娘一定会帮你的。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芷微微一顿，却是更用力的将连翘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来，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也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姑娘么，她何时抓错过人。”
连翘被白芷眼中的坚决惊住，不由得退后两步，再看面前女子，只觉得是十足陌生，竟与往日那个一同跟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朋友截然不同。她有些不解的看向蒋阮，蒋阮神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对周围的暗卫道：“你们下去吧，留几个人守在院子外便是了。”
“少夫人，”一个暗卫担忧道：“少夫人安危重要。”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何必担心，有天竺在这里就够了。”蒋阮淡淡道。周围暗卫见她态度坚决，知道蒋阮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左右决定的人，只好退到院子之外。
院里只剩下连翘露珠，天竺蒋阮，还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白芷。
“姑娘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露珠最先沉不住气，她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又是一直从心底里将蒋阮当做亲人一般爱护的人。猛然发现白芷才是那个在暗中谋害蒋阮的人，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之前若说还有些怀疑白芷是被冤枉的，如今看白芷的态度和蒋阮的笃定，露珠便也瞧出了端倪，对白芷只剩下义愤填膺了。
白芷却是没有回答露珠的话，只是看向蒋阮道：“姑娘今日设这一番局，就是为了抓我？姑娘早已知道了我就是引毒的人？”
“是。”蒋阮淡淡道：“我之前说找到背后之人，要进宫布局的话，本就是特意说给你听的。我知道你会想法子传消息出去，特意命人在府里等着捉鬼。”
“姑娘向来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白芷笑了笑，神情竟是十分的平静：“姑娘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现奴婢就是奸细的？”
蒋阮美丽的眸子闪过一道异样的情绪，红唇微微勾了勾，笑容却是有些冰冷：“白芷，如果可以，我最不愿意怀疑的人便是你。”她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含着什么情绪的道：“你是当初母亲给我的丫鬟，从来都一直陪在我身边。你陪我的时间太久，我一直认为，能陪我到最后的人，是永远也不会背叛我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信任的人并不多，白芷，你能算的上其中一个。”
白芷一愣，似是没有想到蒋阮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归于沉默。
“我在王府里的吃食都过了林管家的手，王府里对这些事情管教的十分严谨，我并不怀疑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若说是有引毒的地方，必然是在外头中了招。我以为是在皇宫里，或是蒋丹动了什么手脚，直到后来我记了起来，我与萧韶成亲那一日，在新房里等待的时候，露珠怕我饿着给了我糕点，而你送上了一杯茶。”
露珠也似是跟着回忆起来：“是啊，因为怕姑娘只顾着吃糕点噎着，白芷姐姐就送了一杯茶，莫非是那茶水的问题？”
“但凭一杯茶水，姑娘如何断定就是奴婢所为？”白芷笑道。
“一杯茶水的确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别人丢进去的也说不定。可你知道，太甜的东西我本就吃不惯，那一日糕点已经是很甜了，你却还端了荷叶蜜糖水来给我喝。这瞧着也没有什么，可对你来说，白芷，你跟了我十几年，我的吃食习惯没人比你更清楚。你是我的一等丫鬟，做事从来稳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你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心慌之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太甜的糕点和太甜的茶水，白芷，正常的你，不会这样做的。”
连翘跟着一顿，抬眼看向白芷，她和白芷一起服侍了蒋阮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蒋阮说的话没错。白芷在对蒋阮的生活起居上一向精细，她的性子谨慎，是不会犯这样的错的。
半晌，白芷轻轻笑起来：“姑娘果真细心，却没想到是这么点细节出卖了奴婢。奴婢心服口服。”
“不，不止这一点。”蒋阮看着燃烧的火把，明亮的火光把一切东西都映照得无所遁形。而她的容颜中带着一种肃杀的美丽。她道：“还有我回来的时候，连翘她们都围了上来，她们因为我被解毒而高兴，只有你一人是难过的。”
白芷困惑道：“奴婢因为担忧姑娘而难过，这有什么不对吗？”
“是的，你是应该为我担忧，身为贴身丫鬟，为主子的伤势担忧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一个正常的人，首先却会因为别人大难不死而感到庆幸。白芷，从你看到我开始，就一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这本就是一种不寻常，就好像你根本没有因为我好起来而感到高兴，反而因此而担忧难过，你在难过什么，是因为失手了么？”她问。
白芷一顿，有些恍惚的看着蒋阮：“原来这里我也露了马脚……”
“不仅如此，待我回府后看到屋里杂乱不堪，仿佛没有被人收拾过后，你说是因为大家都担忧我的伤势，所以没心思扫洒。”蒋阮摇头：“这句话对连翘和露珠适用，因为她们性子急躁，心中藏不住事情，一旦我出了事情，她们就什么别的心思也没有了。可你不一样，白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性子最是沉稳，即使当初在张兰家庄子上我落水不醒，你依旧会将所有的琐事做的井井有条，因为你是一个极有主张的人，不会因为外部的改变而改变。你会因为我的伤势而没有心情做事？不是的，你不过是在担忧，因为你心中有事，你无法平静下来。”
最后怀疑到白芷身上，或许还有那个有关前生梦的警示。前生连翘死在蒋权仗下，身边的白芷却是留在最后陪她一道进了宫，当初以为是白芷性子软和，夏研一时心软。如今看来，无论白芷是什么样的人，以夏研谨慎的性情，怎么会让她带着一个自己的亲信的人进宫。
白芷看着蒋阮，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天竺警觉的挡在蒋阮面前。天竺来的最晚，对白芷没有如连翘一般深厚的情谊。如今更是证实白芷的奸细身份，锦衣卫中时最恨叛主之人，在天竺眼中，白芷就只是一个敌人罢了。
天竺动作一出，白芷的脚步便停了下来。她看着蒋阮，思索了一会儿，才苦笑起来：“姑娘说的一句都没错，跟了姑娘这么多年，姑娘对奴婢了如指掌。更何况姑娘本就是个容易猜测人心的人，奴婢的这点技俩，在姑娘面前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只是白白的给人徒增了笑料罢了。”
“不，”蒋阮淡淡道：“我并不是因为对你了解才知道你的反常，也不是因为擅长猜度人心才能够知道你是内奸。我之所以能明白你的身份，不过是因为你故意透露与我。”她越过天竺，慢慢的走到白芷面前，与白芷平静的对视，吐出一个事实：“这些马脚，都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
你不想掩饰你的身份了，你希望我发现，这场捉鬼与其说是我安排的，不如说是你借我的手安排的。”
白芷一愣，随即笑道：“姑娘真会说笑，我便不是蠢货，怎么会主动将把柄送到人的手上让人来抓我。我为什么要这样？”
“是啊，”蒋阮叹息一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那双上扬的媚眼中目光凌厉，似乎要剥开人全部的伪装，心中的所有想法在这双明眸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白芷直看得有些心神不定，她咬了咬牙，坚持的看着蒋阮。
“你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不就是要告诉我真相吗？”蒋阮的声音轻柔，似乎含着一种诱导和蛊惑，让人不由自主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白芷，你有什么苦衷，大可以告诉我。这不仅是对我的交代，也是对你自己的交代。被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丫鬟背叛，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也会以为，我是这般留不住人的主子。”
露珠和连翘都看着白芷，身为朝夕相处的姐妹，在一夜之间便成了自己的敌人。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连翘道：“白芷，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
白芷在这样的目光逼视下，终于还是垂下了头，再抬眼时，目光里已然十分平静，仿佛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她道：“姑娘猜的没错，并非姑娘不会留人。白芷之所以做了引毒的人，只是因为，白芷本就是大夫人的人。”
“怎么会？”露珠惊讶道：“大夫人早已死了，怎么能让你再给姑娘下毒？”
“当初奴婢和连翘一起被先夫人挑中给了姑娘，但奴婢和连翘不同，连翘底子是干净的，是尚书府的家生子。奴婢的家人却是在尚书府下的一处庄子中，奴婢的哥哥在大夫人的管家手下做事，大夫人要奴婢跟过来照顾姑娘，却将奴婢一家的卖身契捏在手里。”
连翘没料到还有这么一茬，她一直以为白芷和她一样，是赵眉亲自选进来伺候蒋阮，底子自然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谁知道白芷送进来的目的便不单纯。
“大夫人虽然要奴婢跟在姑娘身边，却一直没有要奴婢做什么事情，只是偶尔问一些姑娘的情况。奴婢不敢阻挡。后来姑娘去了庄子上，奴婢的家人有幸脱了奴籍，奴婢也一直跟在姑娘身边，因为没有了威胁，想要一心一意的伺候姑娘，算是前些年的补偿。”她顿了顿，笑起来：“从前姑娘性子软和，时常被欺负，后来在庄子山不知怎地，竟是变了一个性子，奴婢真心替姑娘感到高兴。再后来大夫人也死了，奴婢以为当初的事情便是永远过去了，只要一直和姑娘这么过下去便好。谁知道前些日子，却有人拿了我娘的信物给我，有人找到了奴婢的家人，要奴婢给姑娘下一味药，否则奴婢家人的性命便会不保。”
“所以你为了保护你家人，就对姑娘用了毒？”连翘惊讶道。这或许是情有可原，可身为一个下人，永远不能对自己的主子起背叛之心，所以白芷的这个行为看在连翘眼里，还是十分不赞同的。登时便道：“即便如此，可你这样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姑娘？从前的事情姑且不提，便是现在，你大可以将此事告知姑娘，姑娘那么聪明，一定会想法子为你解决的！”
“你不懂！”白芷大喝一声：“连翘，你的家人清清白白，大可以做主子面前的忠仆。可我本就是大夫人的人，若是此事牵扯出来，即便没有对姑娘做些什么，从前的事情翻出来，姑娘日后看我岂能就没有隔阂。这事情一说，我便永远也不能回到从前了。再者，姑娘再如何神通广大，我却是万万不敢拿家人的性命戏耍的。我还有哥哥和弟弟，我不能因为自己一人让他们陷入险境。”
“你简直冥顽不灵！”连翘怒道。
“你说我也好，怨我也罢，横竖我是不在意的。”白芷笑的凄苦：“总归我犯下了这滔天大罪，姑娘如何惩治我，我都无怨无悔。”
“那那个让你给姑娘引毒的人到底是谁？”露珠急切的问道。
“我不知道。”白芷摇头：“他是以飞镖绑着纸条与我传递消息的，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隔着墙，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我只问你一句话，”蒋阮淡淡道：“十几年前，蒋丹给我娘下毒的时候，你可知道？”
露珠连翘皆是一惊，她们却是不知道还有蒋丹下毒这一幕。原先还不知道那背后夏府的人是谁，原来竟是蒋丹么？
白芷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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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蒋阮冷冷的看着她，若说她之前待白芷的态度总还是温和并没有表现出被背叛的愤怒来，此刻却是冷漠的让人觉得心凉。她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你所说，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在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和连翘陪在我身边，我虽然不说，可只要在这世上安然一日，必会用尽权力护你们周全。白芷，你对我引毒的事情我并不追究，你为了你的家人做这些事情，换做是我，未必也会做的比你好一些。可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娘被蒋丹下毒所害，你本可以如今日一般主动露出马脚来提醒我的。你什么都没说，虽然各位其主，也情有可原，可这一点，我永远无法原谅你。”
白芷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蒋阮，蒋阮从来性情偏冷淡，表面上瞧着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上心，所以对于下人犯的过错一向十分宽容。可只有亲近她的人才知道，她在某些事情上有着十分疯狂地偏执。若说之前白芷笃定蒋阮会因为此事对她失望，可却不会因此而真正的迁怒与她。如今蒋阮的这番话，却是明确的表达了，她与她是两个敌对的阵营。
“你对我引毒，我无话可说。看着我娘袖手旁观，我无法原谅。白芷，你我之间，主仆之义，今世此地，再无瓜葛。”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蒋阮言语不容置疑，连翘和露珠天竺沉默的立在一边，谁也没有说话。白芷呆若木鸡，小雪纷纷的落在她的身上，火光在雪地里无声燃烧，而她觉得十分孤独，好似天地万物都抛弃了她一般。
片刻后，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然后笑的越来越大，几乎要笑出了眼泪，她道：“我没有完成那人的任务，到底他也饶不了我，怕我又攀咬出他。到底只有一个办法了。”话音未落，便猛地一头撞向石墙。她本就离石墙离得近，功夫最好的天竺又护在蒋阮身边，根本来不及去救她。白芷这一下又是下了十足力气，分明就是一心求死。只听得一声闷响，连翘惊呼一声，白芷软绵绵的倒了下来，额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她大口大口的呼气，血水从嘴巴里不停地冒出来，将身下的雪地打湿成一片嫣红。她喘着气，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勉强能听出一句不成文的话：“抱歉……。”
雪地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大片大片的雪粒掉了下来，几乎很快的要将地上的血迹淹没。蒋阮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道：“安葬了吧。”
她转身往院子外走，长长的绯红裙裾同地上的血色连成一片，她神情冰冷，脊背挺得笔直，走的冷硬而坚决，再也不回头看那地上的身影一眼。然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是要在雪地里小跑了起来，终于在冲出院子后猛地停了下来，一手扶住旁边的朱红色柱子，只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出奇。
她紧紧抿着唇，嘴角僵硬，眼眶却微微发红。
一道冷清的身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慢慢的扳过她肩头，将她拥在怀中，青年容颜俊美，修长的身影却似含着让人安心的无限力量，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有了一丝暖意。
“萧韶，我很难过。”蒋阮的声音有种平日里没有的疲惫，她伸手回抱住面前青年劲瘦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肩上：“你不要背叛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 母子
萧韶垂眸看向怀中女子，他在院外虽然没有进去，发生什么事情却是一清二楚。知道蒋阮平日里瞧着对待什么事都不上心，实则只是不习惯外露罢了。这几个丫鬟都是一直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人对于扶持相交的伙伴总是付诸十二万分的信任，而最后发现这不过是一场以忠义为名的骗局，她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
他拍了拍蒋阮的背，没有说话。
在这样宽厚温和的怀中，蒋阮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其实她是最不愿意怀疑白芷的，今生的这些人，前生陪她走到最后的只有白芷。如今看来，白芷是一开始就是夏研的人，虽然夏研没有令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可立场从一开始就是敌对的。而最后她将沛儿交给白芷希望白芷能带沛儿逃出去，可最后沛儿还是落到了李栋的手中。或许是白芷根本就是将沛儿交给了蒋素素，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她真的没逃出去。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只有前世的白芷才能回答了。可这事便如一根刺一般的卡在她喉咙，只要一想起此事，她便会怀疑，最后是不是白芷亲手将沛儿送上了绝路。她本是性子偏执的人，一旦有了这个猜想，便永远无法对白芷释然。世上之事便是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谁能知道呢？
她轻轻挣开萧韶的怀抱，只觉得方才实在是有些失态了，萧韶见状，想了想，道：“明日你进宫一趟吧，去宣沛那里看一看。”
蒋阮一怔，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萧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因果。试探道：“为什么？”
“他似乎有些话想与你说。”萧韶抿了抿唇：“你也许久未曾进宫了。”
诚然，他这话有些想要转移蒋阮注意力，让她心情别那么沉重的意思，但还是令蒋阮心中惊了一惊。宣沛能与她有什么话说，这一生，他们两人几乎毫无瓜葛。可萧韶的意思却是，宣沛主动要找他。当初心中浮起的那个猜想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蒋阮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个念头，可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想去。
“不必担心。”萧韶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宽慰道：“去了便知是何事，我总归会护着你。”
他每每都直截了当的表达跟自己站在一边的立场，蒋阮抬眸看去，青年容颜冷冰秀美，说出的话却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好似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便一定能做到似的。她微微一笑，暂时压制住了心底的不安，只对萧韶道：“好。”
……
雪下了一夜，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新雪将地上的血迹覆盖，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痕迹消失不见，一切平静的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离王府不远的地方，新修的坟冢似是一夜间盖了起来，并不华丽，却也不粗糙，处处显出细致的很。一面石碑，上头一个字也无，也不知是谁立的。两个年轻女子蹲在坟冢前，面前一个铁盆里尽是燃烧的纸钱。香炉里立着几根香。
连翘一边烧钱一边微微哽咽道：“白芷，今生我们也算姐妹一场，投个好胎，下辈子别做下人了，就如你说的，便是当个农家小姐也是好的，命运总归掌握在自己手中。”
露珠虽然气愤白芷给蒋阮引毒，昨夜那般惨烈的情况下却也让她心中唏嘘。她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加之自从跟了蒋阮，与白芷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白芷性情温柔，每每像个大姐姐一样的照顾她，想起这些，露珠的眼圈也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发堵：“白芷姐姐，若是有来生，再相见时，愿还有幸与你做姐妹。”
两人都有些心有戚戚焉，待好容易将银盆里的纸钱烧完后，从来性子跳脱的两人都有些沉重。蒋阮没有来吊唁，主仆一场，如今却是不知道以何种面目相见，也实在是荒谬了。回到王府里，锦二瞧见露珠神色黯然的模样，第一次没有故意戏弄她，而是站在她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递给她一方帕子：“喂，你哭起来丑死了。”露珠却是没有心思与他斗嘴，垂着头没有接他的帕子。锦二见状，从来游戏花丛的老手也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犹豫着凑了过去，自个人将帕子攥紧了站到露珠面前。露出愕然抬头看着他，锦二便握着帕子替她擦去脸上泪水，颇不自然道：“王府里怎么能有人哭哭啼啼的，实在是碍人观瞻。”
露珠站着不同，似是在忍耐什么，锦二的手便不由得一僵，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第一次放柔了声音道：“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露珠终于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脸埋在他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锦二的身子有些僵硬，不知所措的看着抓着他衣裳的露珠。露珠在王府里从来都是一个爱笑的姑娘，笑起来也十分有感染力，好似天大的事情在她这里都没什么大不了一般，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伤心的模样。锦二只觉得她哭的自己心都疼了，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低声的劝慰起来。
露珠和锦二的事情到底蒋阮不知道，等连翘回府后，她便带着连翘和天竺进了宫。自从中毒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进宫过。便是懿德太后那里也说不过去，今日便也借着这个机会进宫。蒋阮先去了慈宁宫见过懿德太后，懿德太后这许久没见到蒋阮还觉得有些奇怪，蒋阮只说自己感染了风寒便在王府里休养了十几日。懿德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又拉着她问了一会儿与萧韶夫妻之间相处的还算和睦，蒋阮一一作答。懿德太后对她和萧韶相处平和感到十分满意，大约是也为自己做的这个金玉良缘感到欢喜，便又留了蒋阮用过午膳，只是蒋阮如今既然已经嫁为人妇，成了锦英王妃，自然没有再住在公主殿的规矩。等懿德太后午休的时候，蒋阮便与杨姑姑告别。
她却也没有直接出宫，心中还记着萧韶的话。便直奔了南苑去见宣沛。前生在宫中走动的久，蒋阮也知道南苑在什么地方。只是当初宣沛却是个不得宠的，在养在她身边之前，只住在一个极其偏僻阴森的院子里。如今宣沛在宫中却是地位大不相同，深得皇帝喜爱。皇帝的喜爱或许是一种毒，会将他摆在一种众人看得见位置上，无数的冷箭和暗刀都对准着他。可是同样的，也是一道比什么都有用的护身符，只要皇帝喜爱他，任何朝他放过去的冷箭，其中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她离南苑越是近，心中就越是紧张。自重生以来，她有这样紧张的时刻十分少见，跟在身边的天竺和连翘都注意到了蒋阮的反常。天竺停下脚步，道：“少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对？”
蒋阮骤然回神，摇头道：“无事。”她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如今的一切都是她的胡思乱想，真相到底是怎样，谁也说不准。
待到了南苑的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老远便瞧见了她，立刻躬身行礼道：“奴才见过王妃。”
蒋阮微微一怔，在宫里大多时候下人们称她为弘安郡主。如今乍闻改口叫做“王妃”，其中的深意不得而知。便如公主嫁人，在宫里还是以公主自居，而近日宫里人称她为王妃。便是从侧面透露出一个意思，锦英王府的王妃这个名头比弘安郡主来的更尊贵。也更说明了萧韶在宫里的地位。
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女走了出来，瞧见蒋阮后，先是看了一眼天竺，而后微笑道：“奴婢是十三殿下身边的明月，殿下要奴婢来迎王妃进去。王妃请随奴婢过来。”
蒋阮自是将这个明月看天竺的那一眼看在眼里，先是有些莫名，随即便明白过来。而后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萧韶为什么会将自己的暗卫送到宣沛身边。然而既是萧韶的人，她也是十足放心的。便跟了明月进了南苑中，穿过前殿，瞧见里头富丽堂皇的摆设，便也心知宣沛如今果然深得圣心，日子过得也十分滋润。稍稍放下心来。明月在在书房前停下来，微笑道：“殿下就在书房里等着王妃。”说罢便退后一步，示意蒋阮一人进去。
连翘还有些紧张，生怕蒋阮又着了别人的道，想要跟进去。不想天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对她摇了摇头。天竺出身锦衣卫，身手了得，连翘自是相信天竺，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再要跟进去的意思。蒋阮自己却不置可否，萧韶的人她信得过，再者宣沛在她心中永远都是前生那个美丽秀气的孩子。无论变成什么样，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孩子样的存在，她不会担心宣沛会想要害她，那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所以蒋阮只是微微顿了顿，就头也不回的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光很暗，帘子已经被人掩上了。所以有些模糊，蒋阮回身将门关上，朝书桌前走去。书桌前宽大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小小的人，那人正手持毛笔，似乎是在写些什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因为个头过小，看着竟是有几分滑稽，平白的淹没了平日里显出的疏离和隔阂感。
蒋阮慢慢的朝他走进，那孩子低头写的认真，拿笔的姿势莫名的眼熟，低着头看得见秀气的鼻子和红润的嘴，粉雕玉琢的好似一尊精致的玉雕娃娃。蒋阮默默地看着，一边的光线昏暗中，终是将纸上的字看得清楚了，那竟是四个字。两个名字，一个是蒋阮，一个是宣沛。
蒋阮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脑中像是被人撕扯出了一幅画卷，倏然展露在她面前。那是在简陋的宫宇中，穿着并不合身的衣裳，容貌却精致秀气的出奇的孩子笨拙的拿着笔问：“母妃，你看，沛儿学会写自己和母妃的名字啦。”
那孩子笑容欢喜，说出的话却是听着令人心酸
。堂堂一国皇子，却是被忽视至此，连个夫子也未曾请过一个。或许也没人会注意到这个不受宠的皇子究竟有没有学问，不过身为他的母妃，宣沛的字是她手把手的教起来的。她第一次教宣沛写自己和他的名字，宣沛就是这么说的。
如今那雪白的宣纸上依旧是那两个名字，而笔迹却与上一世的一模一样，甚至于每一个细节都做的一般无二。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场景猛然间重叠在一起，蒋阮一时间竟分不清楚，面前究竟是今夕何夕，或许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而她在现实，亦或是梦中？
宣沛放下手中的笔，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终于抬起头来，瞧见是她，甜甜一笑，道：“母妃，沛儿等你好久啦。”
蒋阮脚步一顿，蓦地往后退了两步，从来沉稳淡定的眸子里竟是一片恍惚和茫然，还有满满的不可置信和震惊。她喃喃道：“你说什么？”
“母妃还打算认我么？我是沛儿。”宣沛如是道。
蒋阮眼睛瞪得极大，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愣愣的看向面前的秀美少年。他分明生的和前世的沛儿一模一样，可那笑容精致而含着深意，断不是前生那个什么都不懂，天真善良的孩子。他比前世的沛儿聪明的多。
宣沛苦笑一声，仰着头看着蒋阮，他慢慢的收起笑容，不再用那副做出来的天真模样对着她。道：“母妃前生死在乱棍之下，沛儿在那之后也随着进了黄泉，本以为一生就此断送。不想老天再给了我一次生机，更没想到此生还能与母妃再见一面。”他看向蒋阮：“时至今日，母妃，你不愿意认我么？”
他嘴里的话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敲打在蒋阮心上，这些事情没有人会知道的，他没有说谎。便是之前只有一丝的不可置信，如今也尽数飞去。蒋阮不知道心中是喜是悲，只觉得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她大步上前，要伸手去摸宣沛的脸，手却猛然在宣沛面前顿住，一瞬间竟是有些胆怯，第一次有些怀疑道：“你……果真是他？”
“母妃教会沛儿写自己的名字，沛儿将母妃与自己的名字写在一起，以后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宣沛含泪微笑道。
蒋阮一怔，当初她教会宣沛写自己和他的名字的时候。宣沛的确也这么说过。如今此话犹在耳边，再从宣沛嘴里说出来，蒋阮终于一把将宣沛搂在怀里：“没错，你是他，你就是沛儿。我怎么没想到，当初我既然活了过来，你也是可能的。沛儿，都怪我不好，我没有早些来找你，若是能早点与你相认便好了，你一个人在宫里，一定很害怕吧。”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地颤抖，便是最为亲近她的人也没有瞧见蒋阮有过这个模样。她就是一块冷硬的石头，宣沛就是她唯一的柔软。前生的宣沛已死，今生她便浑身上下无不坚硬，连最后一丝柔软也没有了。可宣沛失而复得，便勾起了她的本性，那个前生已经死去的蒋阮身上最为温和的地方。
“我不害怕。”宣沛反而轻声的安慰他：“我在宫里生活的很好，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想要帮母妃报仇。我一直以为母妃和前生的母妃不一样，当初母妃在和怡郡主面前帮我解围，我便想着，这一世只要护着母妃安好便是。没有想到……母妃中毒的时候，从锦英王嘴里，我才知道，母妃还是那个母妃。”
蒋阮一愣，萧韶如何知道此事。她有些不确定，当时昏迷的时候自己吐露过一些句子，这一点八歧先生也说过。萧韶是个聪明人，自然也能从其中推论出一星半点，只是他竟是将此事告诉了宣沛，他已经猜出了自己和宣沛的关系？
脑中并没有特别清晰地头绪。蒋阮慢慢松开手，她拉着宣沛走到一边的硬塌上坐下来，仿佛和上一世他们经常做的那般，道：“沛儿，前生最后，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当初你又是如何被抓到的？”
宣沛闻言，咬了咬唇，即便如今的他已然同成人的心智没什么两样。可一提到此事，那些被尘封的灰色记忆扑面而来，还是让人有些心里发寒。他顿了顿，才道：“当初母妃让白芷姐姐带我顺着密道逃跑，可走到一半就有人冲过来，白芷姐姐被杀死了。我被抓了起来，后来…。”想到那段屈辱的回忆，宣沛闭了闭眼：“后来母妃被乱棍仗杀，我咬掉了那个人的一只耳朵，他勃然大怒，便将我一刀杀了。”
蒋阮猛地将他搂在怀里：“好了，不要说了。”她深吸口气：“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和母妃没有关系。”宣沛咬牙道：“这一切不过是宣离的诡计。如果没有他，母妃又何至于被人冤枉，最后落得一个那样的结局。所以自我此生以来，唯一想要做的便是打倒宣沛，不让他坐稳
那个位置。”
这少年眉宇间坚毅，提起宣沛时其中的冷漠与蒋阮如出一辙。蒋阮看着他，心中倏然划过一丝不知是何感觉的怅惘。她道：“那告诉我，今生你又是做了什么？这些年来过的如何？”
“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原以为只是一场梦。”宣沛慢慢道：“后来我发现那不是梦，我改变不了生母已经逝世的事实。恰逢陈贵妃最得宠的几年，宫中稍稍得父皇看重的皇子都莫名其妙的死了。别人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却知道是那母子俩干的好事。”宣沛冷笑一声：“只可惜我那时候还太小，能力也实在太弱，不敢与他们正面抗衡。便装傻充愣，甘心做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如上一世一般，至少先能保住一条命。”
蒋阮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沛儿做的很好，你很聪明。”
“可这样实在是太慢了，”宣沛喃喃道：“我不能只保命，我还要为母妃和自己报仇。宣沛从来都将自己的筹码放在朝中，我却不想要他过的太顺心。这些年来，我也暗中培养了一部分的人。有些人在朝中，有些人却是在宫外。宣离即使在朝中各处都安插的了人，至少在商铺这一份上，我若想与他使个绊子，却也是易如反掌。”说到这里，宣沛对着蒋阮狡黠一笑：“他要坐稳皇位，便需要源源不断的银子。可银子都笼在我手里，他总归不那么顺利。”
蒋阮恍然大悟，难怪前世宣离总是如鱼得水，今生却到了如今一直走下坡路。甚至连前生的几年前都不如，这其中固然有蒋阮的功劳，可没想到还有宣沛在其中推了一把。敌明我暗，宣离如论如何都免不了栽跟头的命运。
“你呀。”蒋阮忍不住笑了：“何时变得如此滑头。”
“前生母妃护着我，我却眼睁睁的看着母妃死在我面前毫无办法，”宣沛眼中划过一道冷茫：“今生便由我来守护母妃。若是有人找母妃的麻烦，我便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他付出百千十倍的代价！”
蒋阮目光落到宣沛身上，少年个头尚且不高，脸蛋上稚气似乎未脱，生的秀丽而脆弱，像是个精致的娃娃。然而眉宇间的坚毅令人不可忽视，说起话来时掷地有声，他还是原来的那个宣沛，却又到底不是个那个宣沛了。
“沛儿，你长大了。”蒋阮微笑道。
“母妃，前世今生加起来，我便也有弱冠之年。”宣沛眨了眨眼：“母妃断不能拿看小孩子的眼光看我。因为我本就不是什么小孩子。”他看了一眼蒋阮，忽而笑了：“不过母妃虽然也活了这么长，可模样还是如前生一般美丽。只是不知道萧王爷知道自己的妻子竟是比自己大了如此多的岁数，会不会气的发狂。”

第一百九十七章 告状
想要保护蒋阮，让她不受伤害。首先便需要站到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将那些藐视他们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只有绝对的权力才是绝对的安全，为了蒋阮，就算帝王之路充满了杀戮和血腥，那又何妨？
明月不再说话了，知道再问下去宣沛也是不会与她多说的，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
却说蒋阮出了南苑，刚没走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弘安郡主。”
她转过身，只瞧见几个太监宫女围着一个灰衣人走了过来。那人一身长长的灰色长袍，帽子几乎要将上半截脸盖住，只看得见一个精致的下颔，声音竟是有些雌雄莫辨，第一眼瞧上去就给人一种美丽而诡异的感觉。
“阁下是……？”她微微一笑。这人不叫她锦英王妃，而是叫弘安郡主。在大锦朝的皇宫里，这还是头一回。
“敝人元川，”灰衣人扯出一个笑容来：“自天晋远道而来，与锦朝陛下献上忠心。”
一边的太监忙解释道：“回郡主的话，这位元川大人是天晋国的使臣。”
蒋阮不动声色的将面前这个元川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对方这身打扮并不像天晋国的人，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而元川对着他，帽子遮住了眼睛，让人无法瞧见他的神色，个更加让人无法揣测到他的心思。
“原是天晋国的使臣，”蒋阮微笑道：“锦朝地大物博，广袤丰富，使臣可以多转转开阔眼界。锦朝一向是欢迎客人的。”她这话说的讽刺，一个战败国的使臣，不过是过来俯首称臣投递降书的，何必要做出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而话里更是不留余地的挤兑了天晋国是个弹丸小国，子民目光短浅的事实。一边的两个小太监脸上便有些发青。虽然是战败国的使臣，可面子上总是要给予几分尊敬的，传了出去没得说大锦朝的皇室仗势欺人。可弘安郡主如今又是锦英王妃，自然也是不能得罪，一时间两个小太监便心中惴惴不安，只希望那个元川是个软和的性子，不要过于计较此事。
元川果然是个软性子，面对蒋阮一番夹枪带棒的话，竟也没有露出一丝不忿的神色。而是微笑道：“方才见郡主从南苑出来，元川知南苑居住的是十三殿下，没想到郡主与十三殿下姐弟感情如此深厚，即便没有血浓于水，依旧如此情深。”
两个太监的脸顿时又白了，方才还觉得这元川是个绵软性子，此刻再看他只觉得此人实在是可恶至极。这话便是说蒋阮与宣沛不过是惺惺作态，更甚至要毁坏蒋阮清誉了。若非蒋阮如今已经成亲，这句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蒋阮微微一笑，似是对元川这话中的诋毁浑然不知，她美丽的容颜上划过一丝奇异的光亮，然而瞬间归于隐没，笑道：“十三弟请本宫在宫外寻几本孤本，恰好本宫寻着了，与太后娘娘要给十三弟的事物一道送过去。不知元川大人有什么异议？”
她将懿德太后搬了出来，便是早已留好了后手。那句“元川大人”实在是讽刺十足，一个天晋国的使臣凭什么管教大锦朝皇室的家事，这手也实在是伸的太长了些。
元川一顿，迟迟没有说话，只身边的两个太监都已经对他露出了怒色。自己的国家是决计轮不到外人来染指的，而一个使臣敢对皇家之事发表意见，本就是别有用心，一时之间元川竟是犯了众怒。半晌，元川才道：“郡主果真是温柔亲切，疼爱幼弟的好长姐。”
他什么都查不出来的，即便是有些怀疑，可懿德太后和手中的孤本本就是证据确凿，谁也查不出什么不是。蒋阮对待宣沛的事情上本就上心，尤其是如今宣沛在宫中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对于可能成为他把柄的事情，蒋阮是绝不会做的。就连一次普通的相见，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谁也抓不到把柄。
“彼此彼此。”蒋阮微笑。
元川慢慢的低下头道：“既如此，元川便不打扰郡主离去了。”说罢行了一个怪异的礼，大抵是天晋国的礼节。蒋阮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使臣也慢走。”
……
白日里因为宣沛的事情，蒋阮便又重新将事情梳理了一番。同宣沛相认实在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连带着她因为白芷的死而难过的心情也变得开朗了几分。露珠有些奇怪，连翘隐隐知道这和宣沛有关，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蒋阮心情开朗了起来后，甚至连前些日子堆积的账本也看了不少。在书房里呆到夜深的时候，连翘才进来道：“姑娘，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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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蒋阮便将手中的册子放下，揉了揉眼睛，起身梳洗了后回到寝屋。萧韶早已回到了屋里，此刻也正是脱了外裳，只披了一件玉色的里衣斜倚在床上，正翻着一本书册。
蒋阮一走进去脚步就是一僵，之前她与萧韶同床也不过是因为新婚第一夜了，后来又中了毒，回府后因为白芷的事情心思更是全然不在上面。如今事情告一段落，眼下却又全部堆到自己眼前了。就这么和萧韶单独相处，尤其是顶着夫妻的名头，实在是有些尴尬。
灯下看美人，美人颜如玉。萧韶穿黑衣的时候总是肃杀冷清，然而每当脱下黑衣，换上浅色的衣裳的时候，那点冷清便成了一种优雅的矜贵，肃杀也成了温润的艳丽来。乌黑的墨发垂在肩头，侧脸秀美绝伦，只觉得仿佛一块美玉熠熠生光。
察觉到蒋阮的动作，萧韶抬眸看了她一眼，蒋阮若无其事的走到床榻边坐下。萧韶微微一怔，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的桌上，不解的看向她。
蒋阮轻轻咳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恼怒，这模样怎生像是她欲求不满似的。飞快掘弃脑子里这个荒谬的念头，她故作十分镇定而熟练地揭开被子躺了进去，又将被子掩上。转头就对上萧韶若有所思的目光。
蒋阮的脸腾地一下就有些发烧，想到白日里宣沛说的自己年纪大萧韶许多又是一呆。只觉得气氛实在是有些奇怪，她看向萧韶：“我今日在宫里遇见了天晋国的使臣元川。”
萧韶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他不是天晋国的人。”蒋阮皱眉道，不等萧韶问便开口：“我在他面前故意贬低损毁天晋，他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世上再如何不好的人，总归是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己的家的。尤其是使臣这种代表着一国脸面的人，断然不会由他这么轻易折辱了自己的国家去。若元川真如表面上那般软和，天晋国的皇帝也不会派这么个人前来自己打脸。
“你说他不是天晋国的人，会不会是别的奸细，到宫中又有什么目的，我总觉得他好像要对沛…。十三弟做些什么似的。”蒋阮兀自说着，陡然发现萧韶并无反应，不由得怒道：“你有在听吗？”话音刚落，便突然觉得身子一重，竟是被人扑倒在床上，萧韶一手撑着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眸光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蒋阮全身都紧绷起来，一瞬间竟是有些呆怔的不知如何是好，萧韶慢吞吞的答道：“恩，在听。”
他柔顺光滑的墨发有些垂在蒋阮脸上，痒痒的拂过人心头去。眉眼如画分明，长长的睫毛笔直微颤，薄唇轻轻抿着，呼吸若有若无的传来，蒋阮几乎可以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种不可忽视的逼人压迫感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袭来，还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暧昧。
她语塞：“你……。你起来，太重了。”
她自是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的景色，本就生的明艳不可方物，如今里衣被这么一动微微敞开了领口去，隐约可以瞧见里头绯色的肚兜。容颜妩媚娇艳，仿佛新开的月季，白皙的脸上浮起两丝嫣红，比上好的胭脂更加动人。而唇不点而朱，仿佛吸引着人要一亲芳泽般的。
萧韶本也只是想要逗一逗她的，觉得看着平日里冷漠而打杀四方的姑娘紧张的模样很是有趣。不想如今美色如斯，饶是冷心冷清的他看着眼前一幕也难以无动于衷，呼吸竟是渐渐地急促起来，头渐渐朝她俯过去。
蒋阮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前生她与宣离自以为情最浓时，也不过发乎情止乎礼的拉拉手。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完全不知如何招架。心一横，索性将眼睛闭上，紧张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不想那个吻到底是没有落下来，耳边传来萧韶轻轻地笑声，蒋阮猝然抬眸，发觉萧韶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似是觉得她这般极为有趣。
蒋阮恼怒的挣脱开来，只觉得十分没脸。到底又瞪了萧韶一眼，一把抓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萧韶无奈，隔着被子将她抱住：“小心闷着了。”
蒋阮不想理会他，萧韶低声哄：“阿阮，是我错了，我紧张。”
这话实在是太没脸了，蒋阮又“霍”的一下坐起身来，一把扯下被子瞪着她。萧韶如今是越发觉得蒋阮有趣无论平时在外头如何冷漠玲珑，至少这一面只有他能看到，心中不免得意。蒋阮被他一张俊美的脸看的实在是没了脾气，冷声道：“明日借我一下锦三，我有件事情要做。”
“好。”萧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们都是你的人，你不必告诉我。”
“你也是我的人？”蒋阮斜着眼睛看他反问。
“我是你的人。”萧韶又忍不住笑了。
“……。不知廉耻！”
……
晚上到底是如何睡得，蒋阮也已经记不得了，只觉得两人比起之前来到底又近了一步，至少如今榻上多了一人，便也觉得安心了许多。她在习惯萧韶的感觉。只是一大早林管家趁着蒋阮和萧韶用饭的时候唱着小曲进来，仔仔细细的搜寻了整个床榻一番，确定又没有瞧见自己想要的痕迹，自是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走了。
萧韶用过饭后便要出去办事，蒋阮留在府里，锦三听了吩咐后赶过来，看着正在椅子上整理册子的蒋阮道：“少夫人想要锦三做何事？”
蒋阮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锦三，锦三听完后便是一愣：“少夫人不告诉少主？”
“他大约已经知道了我要做这件事情，”蒋阮微微一笑：“今日我还听见他让人打点司案司的人了。”
“少夫人如今将动作做得如此之大，必然会引人口舌，虽说这些外人话语并不用放在心上，可锦三能否斗胆问一句，少夫人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这事？是否有别的意思？”锦三问道。
蒋阮微微一笑，倒也没有瞒她：“这件事我总归要做，不过是早晚而已。挑在这个时候，不过是因为我厌倦了，我的矛头表面上瞧着是对准了他，实则不过旨在宫里那位。我将事情闹得越大，她就越是心慌。我在逼她出手，因她行事谨慎抓不到把柄，我难以找到契机。人只有在心慌意乱之下做事才会出错，我做这一切，不过是要她将出错的把柄主动送到我手上罢了。”
锦三思索了一会儿，终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惊喜道：“少夫人好聪明。”她想了想：“不过今日势必又有一场硬仗要打，少夫人不用主子陪在身边么？”锦衣卫们如今对蒋阮是真心信服，当初蒋阮在危急关头也不愿自己逃生守着锦英王府，更是为了隐藏他们的实力，锦衣卫对这样的女主子打心底的充满敬意。人心都是肉长的，但凡她有事，自也是不留余地的相帮。
“不必了。”蒋阮微笑：“我好歹也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也实在太软弱了些。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至于萧韶，日后有他忙的地方。”她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跃跃欲试的冲动，又像是有些讽刺的心伤，复杂的纠葛在一起，让她的美丽显出一种决绝的残酷来。
此刻的司案司门口，冤鼓被人捶地重重作响，周围尽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整个司案司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而左右两边各自击打冤鼓的两个年轻女子，俱是神情激愤。不知多久，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出来，大喝道：“何人击冤鼓？”
“奴婢们替主蒋家嫡长女击打冤鼓，书状在上，求大人明审，尚书府先夫人谋杀案真凶！”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决裂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尚书府的闹剧前几年也算是在京城闹得人尽皆知。当初夏研出身有多清白传的有如何德艺双馨，之后被扒出来其实德行有愧就有多招人厌恶。此刻乍听这两个丫头一番话，登时便如在平静的湖水中扔下一颗石子，止不住的荡起涟漪来。有上了年纪一点的，便回忆起当初尚书府的先夫人赵眉来。
说起来但凡对赵眉有些印象的，其实还是对她十分有好感。赵眉本就生的美丽，性子单纯良善，嫁入尚书府的时候也常常接济穷人。她从不嫌贫爱富，更不会摆贵妇人的架子，平易近人的惊人吃惊。只是这些良好的名声最后都统统归到了尚书府的头上，给蒋权的仕途加重了不少筹码。当初蒋权在百姓间那些清廉的名声，未必就没有赵眉的功劳。
只是后来赵眉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之后便多出来一个温柔贤淑有着才女之名的夏研，加之蒋权有意抬举。人们便只记住了现在的尚书府夫人是夏研而非当初的赵眉了。此刻一被两个丫头提起，有人便想起了当初那个美丽和善的少妇，人心到底有好的，就有打抱不平人开口道：“哟，是哪个夭寿的要害先夫人哪，那先夫人可是个和气的好人。”
官差上前接过连翘手里的状子，看了一眼人群，如今那弘安郡主可是炙手可热。背后还有锦英王府这座大靠山，是以一听蒋阮的名头，倒也不敢怠慢。只喝了几声人群不许喧哗，拿着状子朝里走去。
大抵司案司审案到开堂是要一日的时间的，平日里普通的案子直接到衙门审理便好，除非是贵族人家有天大的冤屈要诉，而又害怕被状告的人权势太大衙门里的人插手而断案不公，才追加到司案司里。司案司也可选择究竟审不审这案子，毕竟富贵人家里弯弯绕绕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不过今日既然一个官差都敢做主解了诉状，显然早在之前就得了大人的招呼，接了案子就是要审案，周围的人群便知，明日可又有一场热闹要看了。
露珠尤嫌不够，故意大声道：“尚书府妾室夏研下毒谋害主母，残害嫡子嫡女，手段狠毒，蒋尚书身为一家之主，深知其故却装聋做耳，顺手推舟。主母一命呜呼，却推说抱病而亡。烦请司案司勤恳审理，还我家小姐和夫人一个清白公正！”
原本就要散去的人群顿时又沸腾起来，露珠这话可谓是爆出了一个惊天的丑闻。事实上，大户人家，妾室谋害正房上位的事情不在少数。可若是蒋权明知道发生的一切却装聋作哑，甚至在其中默认了夏研的做法，这就是头一遭了。京城中但凡有些口碑又不是傻子的官员，是断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只因为若是一旦被揭发出来，便是硕大的污点，后院间女人的争斗是争风吃醋。男人不应当参与进去，尤其是在其中做了落井下石的事情，一个人对待自己的发妻都能如此残忍，又哪里还有什么人性可言。
如说之前对蒋权不过是处理不了后院之事的可笑之人，如今露珠的话一出，蒋权便要从此成为京城中一个丑陋男人的代表。他虚仁假义，心底狠毒，更是有一种连自己骨肉都抛弃的决绝。为人父母做到他这样的份上，也实在是万里挑一了。
露珠和连翘相视一笑，俱是有一种狠狠出了口恶气的爽快。她们跟在蒋阮身边多年，对于蒋权是如何对蒋阮的态度看的一清二楚。有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赵眉死的冤枉，蒋阮兄妹在尚书府的地位从任人欺凌到如今不敢小觑，如今也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自是高兴得很。
弘安郡主状告生父的事情不过短短的时间里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夏研和夏家都已经没有了，蒋超和蒋素素也都死了，这自然是死无对证。然而唯一的蒋权却还活着，就等于是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蒋权。
王府里，蒋阮看了看天上的日头。一大早雪便停了，甚至出了点小日头，天气倒是好，她慢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对身边的锦三和天竺道：“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天竺起身将银鼠毛披风披在她身上，又往她手里揣了个暖炉，才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
尚书府今日却是分外热闹，自从蒋超死后，不对，应当说自从很多年前，蒋权的仕途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尚书府便不复从前的车水马龙。当初蒋权在朝中如鱼得水的时候，每日都有要拜访的人前来，屋里的帖子多的桌头都放不下。蒋权与达官贵人们商讨朝中时局，夏研与贵妇人们寒暄说笑，他们俱是八面玲珑之人，直教整个蒋府里听的欢声笑语一片。那时候蒋素素还是不染凡俗的仙子，在花园中一曲箜篌便能弹得引人驻足流连忘返。多少王孙贵族子弟都为优美的琴声所惑，痴痴的站在外墙角下听那声乐入耳，为佳人倾心。而蒋超总是春风得意的从国子监回来，与新交的世家子弟侃侃而谈。
那时候蒋老夫人还健在，二姨娘和蒋俪每日对着夏研敢怒不敢言，蒋丹怯懦的缩在屋里，到底也算是一片繁荣。人们都猜测着看似清流的尚书府终有一日会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因为他们足够忠诚，而且没有差错。
这一切的繁荣仿佛还在昨天，其中的热闹与蒋阮无关，仿佛他们母子三人从来都是陌生人一般。后来她来了，尚书府便好似中了邪一般，渐渐地衰落下去。昔日的荣光早已不在，众人便有说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终是在上头看着的，尚书府往日里种下的因，终究还是造成了今日的孽果。这些年蒋府频频出事，如今蒋阮这一纸诉状，却是将真实的原因撕裂给众人看了。
老百姓们都是心思质朴而直接的，有人就直接堵在了尚书府的门前拿鸡蛋青菜叶子扔大门，蒋府的侍卫出来阻拦，便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再也不敢硬拼，只得在众人的怒火中灰溜溜的关了大门，众怒难犯。
众人正是在义愤填膺的时候，便瞧见一辆马车缓慢的从人群中驶了过来，人群自动的分成两路。那马车做的精致却不长养，有一种低沉的美感，赶车的车夫竟是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人们只看一眼便似乎能觉出马车里的人非富即贵，看它又是冲尚书府来的，便纷纷沉默下来观望。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帘子被人一掀，从里面跳出两个个头高挑的年轻女子。两人躬身又从马车里扶起一名女子下来。
那女子一身绯色素绒绣花袄，下身着鲜艳的翡翠撒花洋绉裙，这样大红大绿的颜色竟也穿的不艳俗，反而有种触目惊心的美艳。外头罩着一件织金银鼠毛披风，手中捧着一个暖炉，肤色白皙如玉，容颜楚楚动人，只梳了一个沉静的堕马髻，将那艳色生生压了几分。一双媚眼水的惊人，只是目光平淡，教那动人心魄的明艳显出几分肃杀和冷漠来。
人群中有人认出她来，惊呼道：“那不就是蒋家嫡长女，弘安郡主嘛！”
蒋家嫡女，这是她首先的名头。即便她是锦英王妃，是弘安郡主，首先却是蒋家嫡出的女儿。而此刻出现在这里，自是引人深思的。谁都知道今日一早她才派了自己的丫头去司案司告了状，如今来尚书府又是干什么？众人瞧得津津有味，都想看看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蒋阮冲天竺使了个眼色，天竺会意，便上前走到尚书府大门前轻轻叩了三下门，她的动作礼貌而轻柔，不像是来找茬的，反倒是像做客的，十足的客气，然后恭敬道：“烦请通报一声，我家王妃今日回府归宁。”
蒋阮自从嫁入锦英王府后，连归宁都没来得及就中了毒。可即便如此，尚书府离锦英王府却也不是千里万里的路途，若是有心，派人过来问一声总是可以的。谁知蒋权竟是能做到一言不发，丝毫未曾提起。好似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一般，此刻天竺提起归宁，周围的人便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蒋家嫡女和蒋权关系不甚亲近，可凉薄至斯，新婚这样久才归宁，也实在是惹人笑话了。
里头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天竺便小心的退到蒋阮身后，三人便静静的立在蒋府的门口，周围的人群中低声议论，却也为蒋阮这一刻的冷然而震惊。因她眼中此刻深沉，仿佛并不是在看蒋府，而是隔着蒋府的大门在看隔了许久的悠长岁月。
蒋阮的思绪回到了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她第一次从庄子上回到蒋府。本是自己的家，却好似是寄人篱下似的，站在尚书府的门口既是紧张又是欣喜。她穿的破烂不堪，周围有人群指指点点，纷纷猜测着她的身份，她感到羞愧无地自容，就在这个门口，夏研和蒋素素打扮的光鲜亮丽来迎接她。她们越是做的温柔尔雅，越是衬托的她粗俗不堪。就在蒋府的这个牌匾之下，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从里面涌出了各种各样的伤害和耻辱。她从蒋府的大门到深宫的大门，一次比一次更是狼狈。前世的那个画面就像是一个笑话，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如今呢？蒋阮抬起头，目光落在尚书府那块巨大的牌匾之上。那是先皇御赐的牌匾，蒋权的骄傲，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落满了灰尘。前生夏研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吩咐下人将这块牌匾擦拭的干干净净，仿佛那就代表着蒋家的荣光一般。如今蒋家已经快要倾塌了。此生她回蒋家的时候就在这里，大门口外立下誓言，要在这里将前生伤害过她亲人的人全部屠戮干净，她在这里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如今种子早已破土长成参天大树，只要再稍加用力，就能将这座埋葬了她和她家人的巨大坟冢连根拔起。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门
后的家丁身后，慢慢的走出了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他面色阴沉，恶狠狠地盯着蒋阮。
蒋权也许是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又或者是想要以这身衣裳来压一压蒋阮的势头。只是那模样实在是憔悴的很。蒋阮微微一笑，礼貌的打招呼：“父亲，好久不见。”
许久不见，蒋权几乎和蒋阮印象中那个儒雅决断的中年人判若两人。他消瘦了不少，肤色也晒得很黑，两边的颧骨深深的凹陷下去，瘦的出奇，整个人已经显出了老态。蒋权一向是个注重外表的人，当初即便是年过不惑也如当过而立之年一般，年轻儒雅的很。如今却是一个生的不怎么好看的男子模样，或许还有几分倾颓之势。
只有那目光中的冷漠与刻薄还同上一世一模一样，蒋权冷笑一声：“归宁，你还把我蒋家看在眼里？”
蒋阮点了点头：“我自是将父亲放在心里的，时时刻刻，从来不敢忘怀。”血仇和耻辱怎么敢忘记？她唇角微扬：“只是父亲却好似并不喜欢女儿如此罢了。”
这话里的意思里里外外都是在指控蒋权为父不慈，蒋权气急，怒道：“我可曾短了你的吃穿用度，别忘了我还是你爹！没有我，你如何长到这么大？如今翅膀硬了有人撑腰，竟是编排起你老子来了！这是哪里的山野地方学来的野规矩！”蒋权自持文人身份，从来说话都斯文的很，外人何曾见过他如此粗俗的骂人。此刻大约也是心里急得很了口不择言，倒是教周围的人群中看见了真实模样。
“没有父亲，自然也没有我。”蒋阮淡淡道：“托父亲的福，当初母亲还在时，我和大哥一年来瞧见父亲的时间也不过是数十次，而夏姨娘所出的二妹和二哥，倒是整日都与父亲呆在一块。二哥能进父亲的书房，大哥却连夫子都是母亲亲自请的。二妹有最好的琴棋书画嬷嬷，我却由娘亲亲自教导——可娘出自武将世家，对那些一窍不通。父亲，难道你要说是因为体谅娘亲想要我和大哥时时呆在身边的慈母之心么？”
这话十足讽刺，蒋权的脸慢慢的涨红了，登时就要张口反驳：“这…。”
“不过与母亲呆在一处也实在是很愉快，这些也都没什么。琴棋书画本非我所爱，大哥如今也没有习文官之道，这一切都还要多亏父亲的先见之明。”蒋阮眼里划过一丝嘲讽，继续道：“只是大哥病急夜里想要请大夫，夏姨娘却推说父亲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说，害我母亲只有自己以身子温暖大哥一整夜，若非命大，大哥如今也无法安然如斯。这父亲又要作何解释。”不等蒋权开口，蒋阮便笑道：“父亲公务繁忙，我省得的。所以母亲病重之时父亲没有来，弥留之际父亲也没有来，只有夏姨娘扶正上碟的那一日父亲来了，父亲拉着二哥二妹笑的很高兴。大哥愤而离家，我却被送进了庄子。”
她轻轻笑起来：“为什么被送进庄子父亲可曾记得？因为有道士说我是天煞孤星，克夫克母，可是五年后，我重回京，那道士故技重施，被人识破原是个骗子。父亲还记得那道士背后的雇主是谁？正是当初父亲的宠妾，后来的嫡母，夏姨娘啊。”
她说的悠长而叹息，周围的人听得却是心惊肉跳，连一个小女孩都不肯放过，这夏研的心思也太过狠毒了些。
“父亲是不是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此事，那父亲不知道的事情怕是有些多了。譬如我大哥回京那一日，在树林中遭到伏击，竟是要置他于死地，若非当时关将军赶来解围，怕也是就此凶多吉少。那背后之人父亲可又知是谁？父亲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那也是父亲的宠妾夏姨娘。”蒋阮微微一笑：“父亲要做清正廉明的大官，却连自己的枕边人也识人不清，做女儿的瞧着，实在是有些心疼。”
周围的人便有嗤笑的也有指点的，只道：“原来尚书府是这样一个虎穴龙潭啊，难怪蒋将军要从武了，不然如何护的自己和妹子，怕是早已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夏研心思狠毒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竟是要连蒋信之和蒋阮也一起不放过。也不知赵眉是与她有多大的宿怨，这样狠毒心肠的妇人，若说蒋权什么都毫无察觉，也实在是太小看这位正三品的官员了。说出来大伙儿都不信，无非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说蒋权对赵眉的死顺水推舟，也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名声。可连自己的嫡子嫡女都一块儿只做不知，便实在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都说虎毒不食子，蒋权的心莫非是铁打的？
“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蒋权恼羞成怒，也是怕蒋阮道出更多的秘密：“你没有证据便胡说八道，是谁教你这般说的，要这般侮辱我尚书府？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蒋权到底是老狐狸一只，飞
快的便想到引出众人的疑惑。身为尚书府的儿女蒋阮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冤枉自己的父亲，可若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呢？蒋阮如今嫁给了锦英王，背后之人自然就指的是萧韶了。
天竺和锦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怒色，蒋权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要攀咬，实在是罪恶可恕。蒋阮微微一笑：“父亲，这些都不重要。当初夏姨娘让人给我娘下药，我自然也是有证据的，我娘自小便告诉我，莫要胡乱攀咬他人。”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哄笑声，蒋权以为蒋阮不过是在吓唬，这么多年了过去了，当时的蒋阮也不过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夏研也死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蒋权心里是不担心的，但是经过蒋阮这么一闹，他自觉今日的脸面已经被丢尽了。登时便怒不可遏道：“你果真要这样做？孽女，你竟敢状告生父，这是将孝字置于何地？将我这个父亲置于何地？”
这个世道上，无论如何，一顶孝字的帽子压下来，总是要将人压掉几层皮的。无论蒋权做的再如何狼心狗肺，可血缘上他就是蒋阮的父亲，这世上没有女儿状告父亲的说法，父母就是要你去死，你也得受着。因为这是纲常伦理，是天下人都要遵循的规矩。见蒋阮不说话，蒋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觉得腰杆挺的更笔直了一些，也自觉更加有了底气。道：“别忘了，你身上留的是我的血！没有我，哪里来的你！”
周围的人群沉默了，的确，就算蒋阮说的是真的，在痛骂蒋权无情无义的时候，待蒋阮的看法又是十分复杂的。状告生父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连带着对锦英王府也生出了些异样的看法。蒋阮身为子女做出这样的事情，称得上是出格也不为过。便是这场官司最后胜了，留下的蒋阮也要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
蒋阮丝毫不受众人目光的影响，冷风中她亭亭玉立，那是一种任何大风都吹不动的悍勇姿态，仿佛在昭示着众人她永远不会妥协。而说出的话冷淡强硬，慢慢的敲打进众人的耳中：“的确，父亲你给了我生命，没有你就没有我。你给了我一半血骨，可是天知道，”她冷笑一声：“我有多厌恶。”
话音未落，便见她手中多了一把精致的匕首，众人一惊，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见那匕首轻巧的在手背上一划，大滴大滴的血流了出来，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血花。
而她笑容媚艳而残酷，言语冷漠决绝，迎着蒋权目瞪口呆的目光轻启朱唇：“现在，我将它还你。”

第一百九十九章 萧韶生气了
周围的人顿时噤声，不可置信的瞪着蒋阮。世间有性烈决绝的女子，却没有一个如她做的这般斩钉截铁的。歃血还父，自大锦朝开辟国土以来，蒋阮还是头一个。
锦三和天竺静静的站在蒋阮身后，目光微有波动，却谁也没有上前阻拦。蒋阮早在之前便告诉了她们自己的打算。这才是她为什么没有立即将此事告诉萧韶的原因，萧韶一旦知道她做这个决定，必然会阻拦。锦三虽然是萧韶的人，如今也打从心底的服从于蒋阮。萧韶身为一个夫君，自是要保护自己的妻子。可锦三却也知道，蒋阮的做法才是最好的。那是一种向世人宣告和尚书府决裂的胆气，蒋权想要拿血脉之情来要挟她，从此以后便是不可能的了。她是要将最后一点和尚书府的牵连也斩断，这或许需要莫大的勇气，可也能瞧出来，她对自己姓蒋这个事实究竟有多深恶痛绝。
蒋权紧紧咬着牙，额上的青筋暴起，若非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大约他想要杀了蒋阮的心都有了。不仅如此，蒋阮的举动还让他的心中起了一丝慌乱，这样面不改色的对着自己下刀，蒋阮的目光里透露的都是冷漠和仇恨，她根本对自己是否是蒋家人一点也不在意。
一直以来，蒋权都将蒋阮看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她是赵眉所出，便如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那段被人压制过的压抑的日子。他讨厌蒋阮，刻意的忽视她，他知道蒋阮性子绵软好拿捏，就如府里养着的猫儿狗儿一般，平日里养着，也不过是为了有一日能派上用场罢了。只要对她稍稍缓和一些，便会乐颠颠的上来摇尾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只府里养着的猫儿狗儿却也长出了锋利的爪牙。应当是从庄子上回来的时候起，她变得性子古怪，似乎沉稳而冷静，也不再向往日那般依赖整个蒋府。蒋权心中并不在意，即便夏家蒋素素他们的事情似乎也与蒋阮有关，可他一直坚信的是，没有任何一只猫儿狗儿会亲手毁了自己的窝。蒋阮终究需要一个娘家，她唯一的亲人除了蒋信之就是他蒋权。而只要有这点血缘亲情在，蒋阮就永远不可能翻起多大的风浪。只要把孝道挂在嘴边，蒋阮就永远站在公理的下风。
可她怎么敢？蒋权的目光有些通红，仿佛濒临死亡的困兽。那女子笑颜如传说之中的曼珠沙华，美丽而残酷，仿佛从森森白骨中长出的美人画皮。而腕间鲜血滴滴答答，无声的在雪地中氤氲出一大片花朵，她却仿佛没有丝毫痛感。
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怎么会被小小的孝字困住？这一刻，蒋权便知道，蒋阮不准备回头了。她眼中熊熊燃烧的光亮是恨，她恨这座尚书府，也果真是深深厌恶着身体流淌着姓蒋的血。这一刻，蒋权竟是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举动，只能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蒋阮。
直到那地上的血迹几乎已经染红了蒋阮站着的小块地方，她的脸色也越见苍白，忽而听到自远而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人影夹杂着被风激起的雪花几乎是瞬间闪到蒋阮面前。那人大约是从军营中刚刚赶来，还身着一身戎装，眉目冷硬而落满风霜。蒋信之一把拉过蒋阮，怒道：“阿阮，你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她身边，萧韶目光冷的出奇，只淡淡的瞥了一眼蒋权，什么话也未说，蒋权却是感到一阵深刻的压力。他转过头，一言不发的拉起蒋阮的手，接过暗卫手里的药瓶和绷带，小心翼翼的给蒋阮上药。
他什么话都未说，紧紧抿着唇的模样认真而俊美，周围有年轻的姑娘便认出了他来，纷纷议论起：“那不是锦英王么？想来是此番专程来为王妃撑腰的啊。”
“不对，”有人就反驳：“那锦英王可是个无心冷清之人，你看他待王妃的模样，也实在太温柔了。哪里有什么冷面的说法。”
蒋阮见萧韶这么快就赶来，不免有些心虚。可今日之事她势在必得，即便萧韶在也是无法改变她的决心，便摇头道：“不必麻烦了，我总归要还他这半身血的。”
这话说的十足讽刺，可她刚说完，一边的蒋信之便迈了一大步上前，他虽说容貌继承了赵眉的明朗俊逸，可这些年在军中生活的日子愈是久，越发的锻炼出了一种钢铁般的冷毅气质。此刻在风雪中，如雕像一般，立刻就像一座山一般的护在了蒋阮面前。他目光不动的逼视着蒋权，蒋权在这利剑一般的目光下也忍不住有些心虚。只听得蒋信之忽然一笑，道：“妹妹做这件事情怎么不叫上我？我也是蒋家的儿子，身上也流着蒋家的一半血。同样的，我也对此十分厌恶。我既是个男人，断没有让自家妹子流血的说法。”他朝着周围的人群拱了拱手：“烦请各位做个人证，我妹妹的血，我替她一并还了！”
说罢，蒋信之就毫不犹豫的夺过蒋阮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刀。他下手比蒋阮重，血几乎是喷溅了出来。蒋阮不由得心一惊，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替他包扎伤口。
人群安静了几秒，忽然就有人拍手喝道：“好！果真是男子汉大丈夫！”
“快哉！这般护着自己的亲妹子，不愧是大锦朝的战神！”
蒋信之在百姓中本就有极好的名声，此刻这一番话下来，神情自是光明磊落一派坦荡，而护着妹妹不受委屈的行为更是让众人心中赞叹不已。若说方才蒋阮的做法还让大家觉得有些稍微过头。可换了蒋信之便是大不一样。众人便觉得，能让这位公正君子的战神也如此厌恶，这尚书府的确不是个什么清白的地方，怕也实在是欺人太甚。
蒋权几乎要被蒋信之起了个人仰马翻，他望着面前高大的年轻人。记忆中那个总是怯怯的想要讨好他的幼童已经不见了，如今的蒋信之锋芒毕露，身为朝臣，连他也要震摄于蒋信之的威名而下。可这两兄妹联起手来一起对付他，实在是犯了蒋权的大忌。他一手捂着胸口，喘着气指着蒋信之道：“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蒋信之面上闪过一丝不屑，这样的父亲，即便是不要也罢。自出生以来，他没有一日尽到父亲的责任。他给予他们母子三人的只有无尽的屈辱和痛苦。眼下竟还要用孝字来压倒蒋阮，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妹妹，竟是被逼得不惜自残身子也要和蒋府划清关系，既然蒋阮想要如此，他怎么会不同意？
蒋阮皱了皱眉，她未曾想到蒋信之会来的，蒋信之这般做无可厚非。可他身为一军主帅，今日这般举动难免日后会被朝中同僚拿来说道。若是有人故意想要落井下石，也许会拿此事做筏子也说不定。想到此处，不免有些自责。应当之前寻个由头将他瞒住的，不想这么快便走漏了风声。
正想着，萧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蒋阮抬头看着他，萧韶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他一身黑衣在绯色衣裙的蒋阮身边竟然一点也不会格格不入，黑色与红色交缠，竟是显出一种冷艳的华丽来。蒋权不想与他正面相撞，却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语气不善道：“萧王爷是有事要告诫老臣吗？只是老臣教导自家子女，家务事便不劳萧王爷费心了。”
“阿阮是我的妻子。”萧韶仿佛没有听到蒋权的话，淡淡开口道：“夫妻本一体，她要还蒋尚书的血，本王替了。”这话刚说完，就见他袖中滑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手中把玩一转，就对准自己的手背轻轻一划。
蒋阮到嘴的话一顿，萧韶这么做固然是为了她，更多的却是隔绝了日后有人想要拿此事来挤兑蒋信之的可能。因为有锦英王在，蒋信之便不会成为众人攻击的苗头，至少天下人不会首先想到的是他们兄妹的咄咄逼人。
两个男人并肩立在雪地中，地上是氤氲的血花，一人秀美绝伦，清冷贵雅，一人明朗俊逸，刚毅如山。画面竟是出奇的和谐，大雪无声的落下来，人群中就有感性的女子湿了眼眶，捂着嘴喃喃道：“得此兄弟，得此夫君，夫复何求。”
蒋阮慢慢的垂下眸去，手上的伤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心中却是觉得酸酸的，涩涩的。这世间如此优秀的两个男子都为了她而流血。这一生她何德何能令人为她牺牲至此？
再抬起眼时，蒋阮目光已然恢复了平静。她似笑非笑的瞧着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蒋权，微微一笑道：“父亲，今日这血还够了后，我们兄妹二人便与蒋家没有任何关系。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蒋家的人了。父子仁义已尽，恩断义绝！”
……
那一场大雪里绽开的血花，即使过了很多年后，京中人谈论起来的时候，都不免唏嘘。雪中红衣女子明艳如花的脸，两个男子刚毅冷清的背影，几乎是深深的镌刻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那无意中透露出的风华，已然足够人津津乐道一辈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永不褪色。
那天晚上，萧韶和蒋信之回去的时候，只是脸色稍稍苍白了些，倒是看不出什么别的。两人都是经过这么多年打拼，又有习武的底子在，虽说是半身骨血，可追究起来如何能确定。本就是个噱头，见好就收得了。蒋阮从来都不做赔本的买卖，早在之前的袖中就多装了些鸡血做成的血包。即使萧韶和蒋信之最后不来，她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后来她让天竺锦三借着扶萧韶蒋信之的空当将血包塞了进去，到底最后愣是给流出了“半身”的血。蒋权气的人仰马翻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甩下“再无瓜葛”一句话就乘着马车扬长而去。
蒋信之如
今不回尚书府住，皇帝新赐下的府邸还未曾建好，干脆去了将军府。如今他与赵光倒是关系颇好，每每谈论到兵法之上总是仿若忘年之交。蒋阮嘱咐了他几句，蒋信之走后，便只余蒋阮和萧韶在马车上。萧韶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什么，倒是让蒋阮觉得有些心虚起来。
好容易回到了王府，萧韶一进府门，林管家迎了上来，正要说话，萧韶便道：“少夫人受了刀伤，让夏五开方子熬点药来。”
林管家一愣，脸立刻皱成一团：“又受伤了？哎哟我的少夫人，您怎么日日都受伤？这要是天上的老爷夫人看了可得多怨咱们锦英王府没有照顾好您哪。锦三天竺，你们这是不想呆在锦衣卫里是不是？保护少夫人的事情都做不好，日后还能接任务？锦衣卫的名声迟早就毁在你们两个丫头片子手里了！”
锦三和天竺默默别开目光。蒋阮却是没心思跟林管家在这里磨嘴，只低着头跟着萧韶回了屋。锦二从树上跳下来，道：“主子这是生了少夫人的气？瞧这不大开心。”
锦四刚啃完一个果子，随手抹了抹嘴，听闻锦二的话立刻就从怀中摸出一个银碗来，道：“开赌了开赌了，买大买小啊。赌一赌谁先主动求认错啊。”
“我买主子。”天竺平日里还是挺正经的一个人，基本上也不会参与这样的赌博，今日却是破天荒的从袖中摸出一个银元：“少夫人那般沉得住气的人，主子又疼她的紧，自然是不忍心一直与她生气的。少夫人只要皱皱眉头，主子什么气都没了。”她这一本正经的说着，锦二听着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天竺，你给少夫人当丫鬟如今倒是满眼都是少夫人的影子了。当初也没见你对少主这么崇拜啊。”
天竺白了他一眼，道：“少夫人是值得我敬佩的人。”
“行行行，随你。”锦二挥了挥手，道：“我买少夫人主动和好。”他一边摸出一张银票扔进碗里一边道：“少主好歹是个男人，再怎么疼妻子，男人总是有自尊心的。哪能主动去哄女人呢，会把女人惯坏的嘛。再如何说也是我们少主，你什么时候见过少主主动跟人认错了？”
锦三想了想，也摸出几粒珍珠丢进碗里，道：“我买少主，少夫人可不是普通女子，我总觉得，少主是被少夫人吃定了的。哎哎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也是个女人，女人的直觉告诉我。”
一边的锦一默默地扛起刀就要走，被锦四一把拉住：“喂喂，你也说一句，锦一你买哪个？”
锦一看了看碗，默默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元宝，只说了三个字：“挺主子。”转身就扛着刀走了。
“真够义气。”锦二比了个大拇指，被林管家一巴掌拍到一边，瞧见那碗里的金银珠宝，登时又气的暴跳如雷：“说了不许在王府里赌博弄成这么差的风气！我要主子扣你们的月垧！还不快去熬药！”
无论锦衣卫们私底下怎么厮混，蒋阮和萧韶自是浑然不觉得。萧韶进了屋之后便一言不发，只坐在桌前寻了本书看，蒋阮怎么想都觉得他是生气了。只萧韶平日里生气和不生气都是一副表情，虽然看不出来，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她想了想，此事到底还是自己的错，想来任何人被自己的妻子这样瞒着都会不高兴。她向来对这些事情上极为坦荡，知道自己错了就想认错，可萧韶一直都不与她说话，蒋阮就犯了难。只觉得萧韶此刻像极了前生与她闹脾气的宣沛。可宣沛只要一生气，与他做几块甜糕点夸他几句乖巧就好了，现在去跟萧韶说你是我的小乖乖？蒋阮打了个冷战。
半晌，她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走到萧韶身边，萧韶头也未抬，目光只落在面前的书页上。蒋阮从一边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轻声道：“萧韶，你是怎么知道我去了尚书府的？”
“锦二查的。”萧韶淡淡回答，依旧没有将目光转向蒋阮身上。
蒋阮点头：“今日之事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她认错认的极快，几乎没有犹豫。她向来在熟悉的人面前说话直接，并不会掩饰什么。
萧韶垂眸：“你没有错。”
“你生气了？”蒋阮问。
“没有。”
这分明就是生气了。萧韶如此别扭，蒋阮将椅子往桌前搬近了一点，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托着腮，几乎是半趴在桌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萧韶。青年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外物影响，长长的睫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眸光深邃如浩瀚星海，只衬得那侧颜俊美的不似反间之人。
蒋阮是怀着欣赏的目光观察，美色，尤其是不讨厌的人的美色总是不会让人心情不悦。故作淡然的某人却终是受不了那太过大喇喇的目光，忍耐了一下，终于放下书抬眸，回屋后第一次与蒋阮的目光正面相对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等萧韶开口，蒋阮便主动道：“我今日做事还是只顾着自己，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她叹息一声：“只是萧韶，我若将此事告诉你，你必然不会准允的。我本想着木已成舟，再告诉你也不迟。是我想岔了……我习惯于将这些事情一个人处理，忘记了你是我的夫君，没有想过你会担心我。”
萧韶淡淡的盯着她：“你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蒋阮见他态度有所缓和，忙道：“我想过，我也并非傻子。那么多的血全部都流了出来，岂不是会要我一条命。我这条命是你和你师父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怎么能因为一个并不重要的尚书府而丢了，我不是那样没有分寸的人。你不是瞧见那些个鸡血了吗？那都是我准备的。我懂得保全自己。”
萧韶抿了抿唇，依旧冷着一张脸，虽然听到蒋阮说起鸡血的事情后又好气又好笑。可更记得的是当他和蒋信之赶到的时候，看见那雪地中鲜艳的血迹时候的震惊和心疼，那一刻的铺天盖地的担忧。
蒋阮见他不说话，知道这人今日是气的狠了，还要再劝慰几句，便瞧见露珠端着一碗药乐呵呵的走进来，道：“林管家吩咐的药熬好了啊，少夫人赶紧趁热喝了。”她也是想要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想着提到蒋阮的伤势总能让萧韶心疼几分，也许就没那么气自家姑娘了。
萧韶果真脸上的冷意缓了缓，蒋阮接过药来，萧韶别开眼，蒋阮便乖乖喝起药来。
……
林管家刚回到小厨房里，锦三便满头大汗的跑了出来：“哎，老林，给少夫人的药煎好了，让连翘送过去吧。”
露珠回来放空碗，恰好听到锦三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道：“什么药？”
“夏神医给夫人开的疗伤的药啊。”锦三道：“少夫人今日不是受了伤嘛，你手里的空碗是什么？”
露珠呆呆的看着她：“方才这里放着一碗药，我以为是给姑娘的，就端去屋里给夫人喝了。”
“怎么回事？”锦三转头看向林管家：“老林，府里还有人病了？”
“什么病了！病了！”林管家有片刻的呆滞，接着面目扭曲起来，也不知是哭失笑，跳脚道：“那是之前我托夏神医给少主开的方子熬的药，今日本想熬给少主喝的，没想到少夫人受了伤。哎，那药现在喝不是时候啊，哎，不成，我不能告诉少主，怎么办呢？我先出去躲躲，锦三露珠，少主问起来就说我受了风寒，千万别走嘴！”
老林的冷汗都下来了，谁能想到，之前以为萧韶身子不行才迟迟不圆房，特意让夏五开的药方如今却给蒋阮用了。也不知道那药女子服了是何效果，今日也算是捅了大篓子了，可想想为甚还有些期盼？
－－－－－－题外话－－－－－－
中国好助攻林管家，下一章标题是否要叫圆梦老林~

第二百章 圆梦老林
蒋阮用过药后，本想早些到榻上休息，谁知到了榻上反倒睡不着了，只觉得心中没来由的烦躁了起来，本是寒凉的冬日，竟也不觉得冷，额上反而细细密密的冒出了一层汗。
她本以为是药材的问题，倒也没放在心上，只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下扯了扯，谁知过了一会儿，竟是愈发的热了起来。不仅如此，身体里还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情潮，她便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东西，可又觉得不可思议。本来想坐起来，可一动便觉得身子酥软的出奇。
“萧韶。”蒋阮忍不住唤了一声，那声音出口就将她自己也惊住了。端的是妩媚婉转，柔和娇艳。
萧韶闻言，抬眸看来，瞧见蒋阮的模样也是微微一怔。索性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面上虽然还是冷冷的，到底还是忍不住关切道：“怎么了？”
他见蒋阮脸色红的厉害，便皱了皱眉，伸手向蒋阮额上探去。萧韶的手冰凉骨节修长，摸到蒋阮头上，蒋阮竟是忍不住舒服的叹息了一声。她吓了一跳，只觉得实在是有些无颜面对萧韶了。然而身子比理智更诚实，她此刻浑身发烫，的确又贪恋萧韶冷冰冰的身子，下意识的往萧韶身边依偎过去。
“你……”萧韶突然收回手，攥住蒋阮的手腕替她把脉。蒋阮身子一颤，萧韶动作微微一顿，似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双漆黑的眸子就看向蒋阮。蒋阮瞧见他的神情，大约也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一时间又羞又窘，却又克制不住想要往萧韶身边磨蹭的冲动，只好一直咬着牙拼命忍住心中的火气。
萧韶收回手，声音清冷无波：“我去叫夏青过来。”虽然如此，话中到底是透出了一丝怒意。无论今日之事到底出自何人手笔，这样将蒋阮的身子不当回事，即便是恶作剧也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萧韶。”蒋阮一把拽住他。她其实未曾用很大力气，此刻全部心思都在与身子里窜起的火苗做斗争，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萧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道：“没事的，只是弄错了方子。”
他大约还在宽慰，蒋阮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这会子的她好似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浑身都涌动在陌生的感觉中不能自己，另一个却是无比清醒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面前的青年永远一身黑衣，这令他本就冷清的气质更似镀上了一层冰霜，仿佛掘弃了所有的欲念，实在是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他这般冷漠的男人。此刻容颜俊美，薄薄的唇紧紧抿着，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十分可口。
可口？蒋阮揪住他的衣角，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不要走。”
“不必担心。”萧韶似乎还没能明白她的意思，瞧着她坚持的模样怕她摔着，倒是在榻上坐了下来，沉声道：“我很快回来。”
蒋阮有些恼怒，她如今已经将话说的这般明白了，萧韶竟还是这般愚钝。此刻浑身烫的如烙铁一般，一靠近萧韶，男子身上冰凉清冽的气息传来，几乎要令她克制不住的贴上去。事实上，蒋阮也确实贴了上去。她环住萧韶的脖子，有些难耐的在萧韶身上蹭了蹭。
萧韶白皙的俊脸上登时便浮起了一层红晕，他有些想要推开蒋阮，只道：“听话，放开。”下一刻，便感觉身子被人重重一撞，他猝不及防之下就是被撞倒在了榻上，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子便扑到了他的身上。
蒋阮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面上已然是被那药效弄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媚的几乎能滴出水来，而声音里更是软成了一滩水，偏偏还要拿出十足的气势来将，几乎是大吼道：“我都叫你不要走了！”
只是此刻无论再如何大声，听到萧韶耳里也便是只像撒娇一般。
萧韶静静的盯着伏在自己身上的蒋阮，声音淡淡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蒋阮的目光凶恶的仿佛饿狼一般，偏生又配得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美艳脸庞，那眼睛湿漉漉的仿佛林中的小狐狸，若非是圣人，怕是都要动情几分的。萧韶的身子果然冰凉，这么一趴伏上去就如趴在一块冰块上，蒋阮满足的喟叹一声。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同萧韶的关系自解毒了后边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起来，只是她从来都是一个慢热的人，若是一直依照自己的性子，也不知是要等到怎样的时候了。她和萧韶本就是夫妻。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排斥与萧韶有更亲密的举动。
萧韶这个人太过正人君子，若非是得了她的同意，断然不会主动提出同房的要求。而以她的性子，想来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倒不如趁着如今这个时机，仿佛也给了自己台阶下，错过了这次，她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勇气如此主动地向萧韶表明态度。
难得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思都是如此清明，可对上萧韶那双淡然漆黑的眸子时，一瞬间竟又觉得自己好似要被吸进去一般。蒋阮心一横，忽然扬唇一笑道：“做这个。”说罢一扬手，用尽力气将萧韶的腰带拽了下来。
萧韶身子一僵，面目上可疑的潮红越发的清晰了些。倒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下这具冰凉的身子好似也不比刚才那般冰凉了。蒋阮骑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与我本就是夫妻，我在做妻子应当做的事情。”
萧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的眸光锐利，语气却柔和：“阿阮，你不后悔？”
蒋阮没有说话，慢慢的俯下身去，鼓足勇气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她从来都是个懂得克制的人，这药性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强烈，至少不比上一次所中的重。只是如今她也算是半是装傻的接着这个机会罢了。还好此刻脸上本就红了，倒也看不出她特别的情绪。
萧韶眯了眯眼，全身似乎都紧紧绷做了一团，而蒋阮还好似猫儿一般的在他脖子处乱拱。蒋阮本是没什么经验，大抵还是前生进宫前看过的册子里教会的，胡乱亲一气，想着手还要做什么来着，她还未想起，手便被捉到一个冰凉的掌心里了。
蒋阮微微撑起身子，有些不解，然而她却没想到，她雪肤花貌，撑着手臂俯身去看萧韶的时候，一头乌黑长发垂到身后，其中一绺调皮的挡在面前，媚眼如丝，樱唇可口，仿佛跌入人间的精魅，一举一动皆是勾魂夺魄。
蒋阮从来都知道自己生的美，料想此刻的自己也应当是不差的。然而她却是没想到萧韶的动作，萧韶紧紧地盯着她，那目光深邃的很，漆黑长眸中蕴含的情意几乎要把人吞没，蒋阮顿了顿，突然挑衅般的掐了一把萧韶的腰，登时便感到萧韶的身子绷紧，她刚暗自得意，下一刻便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与萧韶的位置倒了个个儿。萧韶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一手撑在她的枕边。他眉目冷清，漆黑的眸似一汪深潭，此刻潭水翻涌，陌生的情绪铺天盖地，而呼吸灼热，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蒋阮敏感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只觉得萧韶今日与往日大有不同，这样直接的逼视下竟然一瞬间有些心虚。当下挣扎着想要拨开萧韶，然而她此刻没有力气，本就出了一身汗，女子的妩媚不经意的流露出来，眼角的风情也实在是令人心折。萧韶的声音蓦地低哑下来，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道：“别动。”
蒋阮登时反应过来，当下也不敢再乱动了。原本想着此事速战速决，今日是趁着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才这般大胆的。谁知如今却是骑虎难下。她此刻心中的紧张早已淹没了原先的情潮。倒是越到临近关头才开始清醒了。
正犹豫着下一步要做什么好，萧韶却忽的翻身坐起了，他这是又决定就此打住了，蒋阮莫名的心中有些失落。却见萧韶坐起来后确实兀自脱了靴子和外套，转过头来，与蒋阮失落的眼神对上，微微一怔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阮一愣，随即又有种被人抓包的恼怒。这种事情她为什么要失落？好似她是贪图萧韶的美色一般，正要寻个什么由头，却见萧韶已然俯身过来，她身子一下子不敢动，紧接着，唇就被一个温软的东西堵住了。
蒋阮的清楚的能听到自己和萧韶心跳的声音，大抵前生今世都未曾与人做过这样亲密的事，这一吻极其绵长，待他松开时，蒋阮竟是一时间只顾着呼吸，而身子早已软软的。
蒋阮此刻方被一亲芳泽，唇越发的娇艳欲滴，好似五月的红樱一般鲜嫩美丽。而她微微后仰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蜿蜒铺将在大红的枕头上，眼儿媚，眉儿弯，唇红齿白，实在是人间绝色。
蒋阮被他的目光看的脸上越发发烫，却又不想被萧韶瞧出自己的心虚，只想要去将灯吹灭，不想才微微一动，萧韶便又欺身上来，他神情不似平日里的冷清。
前世今生，她虽经历过各种各样的风浪，这男女之间的情事大抵还是头一遭。又是陌生又是紧张，最开始的大胆挑衅已然全部散去，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要让萧韶喊停，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不能就此喊停，萧韶这么在她身上又实在是磨人得很，蒋阮咬着牙道：“你……快些。”
萧韶又是微微一愣，此刻灯还未灭，萧韶这张脸实在是祸国妖民，而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闪着熠熠星光。他低声道：“阿阮。”
蒋阮又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精瘦的腰身，有些哀怨的看着他：“我…。我可以了，你快些。”
萧韶微微一笑，声音淡淡道：“阿阮，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仿佛是冬日里红梅一场无声的绽放，艳丽而夺目，天地间都只有这一株梅花的美勾魂夺魄的撞进赏梅人的心中。那花瓣微颤而娇怯，冷硬的冬日里也会因此而绽放出不一样的美丽来。雪花冷漠晶莹，红梅妩媚热烈，这便是天作之合的一副美景，任何人看到都会失神。然而他们又是在夜里静静绽放的，无人知晓这以亲密的姿态呈现出世人面前的美好。
黑夜里旖旎的声音几乎要传到很远之外，即便是冷冽的冬日，屋中却似点着如火的热情。人生一期一会，大抵就在这一夜完成了最亲密的交流。仿佛那些隔阂的不悦就此烟消云散，两人以最坦诚的姿态从此以后连成一体。前生的黑暗和悲哀，隐藏在心底的无尽的痛苦，那些不能为人所诉诸的秘密，就在今夜一过似乎全部都变了。这世上有一个人从此与你并肩，以夫妻的名义荣辱与共，这是一段陌生的京里，却又令人期待。
萧韶从蒋阮身上翻身下来，方这样一场激烈的春宵过后，他浑身都出了一身汗，蒋阮躺在榻上，只要想起方才自己热烈主动的画面，便想要直接睡死在枕被中。只想着第一次便如此主动，日后萧韶会想起来，怕也会因此而觉得好笑。
萧韶抚了抚她的长发，温和道：“我叫人打水进来。”
“不必了。”蒋阮情急之下叫道，乍一对上萧韶的目光，又觉得有些尴尬。然而此刻要水，无疑等于昭示整个王府他们今日究竟做了什么。她还为习惯将自己这样大喇喇的呈现在别人眼前，尤其是这样私密的事情。可瞧着眼下自己粘腻的全身，若是不打水却又说不过去，登时便有些纠结。
萧韶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点头：“我去打，你……身子可还痛？”
他倒是一眼看出了蒋阮的顾虑，话也说的极为体贴。只是一说身子痛便立刻让蒋阮相待了方才那些激烈的画面。“不痛了。”蒋阮快速的答道，刚说完话便觉得身下传来一阵酸疼，心中不由得暗自埋怨，都瞧着萧韶平日里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床榻之上好似变了个人般，果真是练武出身，体力竟是好的出奇。她便是向来能忍，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偏生这厮还坏心眼，非要她叫出声。这一世以来她还从没觉得如此丢脸过，萧韶果真是黑在肚里。平日里怎么没有看出来。
萧韶忍不住扯了一下唇角，慢慢道：“好，我去熬药。”熬药这两个字他说的端的是意味深长，仿佛含着极其隽永的意义，还神情一派淡然。
蒋阮噎了一下，想起方才那碗药，成了汤药败也汤药，本来是想着借着汤药的药效做成今日之事，大抵也是没什么的。谁知道到后来药效退去，竟也是如此失控。现在想想，也实在是令人汗颜。这王府里的锦衣卫们向来耳力极佳，说不定还将他们屋里的动静听在耳里，一想到这些，蒋阮的神情就有些羞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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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对薄公堂
萧韶果然很快打了水过来，好似在外头还说了几句话，想来若非锦衣卫就是连翘几个，蒋阮有些赧然。萧韶走到塌边，就要弯腰抱她，蒋阮一怔，道：“你做什么？”
“你不让丫鬟来伺候，我抱你过去梳洗。”萧韶好脾气的答。
“不必了。”蒋阮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跳：“我自己洗便好了。”要这样子再与萧韶洗身子，她便是再故作镇定怕也是不能平静。哪知刚一动作，便觉得浑身酸痛无力，登时便停了下来。
萧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忽而微微笑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蒋阮想着此刻怕是自己确实也实在是很难清洗了，再拒绝反倒显得矫情。便点了点头，萧韶弯腰抱着她往屏风后的木桶走去。两人方折腾过一番，蒋阮已经很是疲惫了，萧韶看着却十分神清气爽，抱起她来毫不费力。待让她坐进木桶中，温柔的水十分舒服，蒋阮一放松下来，便觉得眼皮沉沉，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萧韶细心的帮擦干好身子后，蒋阮已经睡得很熟了，萧韶笑了笑，又将她抱回榻上，替她掖好被子。
他怕蒋阮累着了，第一次也总要体贴些，此刻瞧见她睡得很熟的模样，倒是起了心疼，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连翘端着药碗进来，萧韶无声的对她摇头，连翘便心知肚明，偷笑着退了出去。
这一夜，锦英王府里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旖旎，想来只有树枝墙角房檐上趴着的暗卫们知道了。不过锦四打的那个赌，最后的赢家却是庄家自己。锦四十分大方的拿了赌资来请大伙儿吃酒喝，酒酣耳热的时候几个暗卫们都喜极而泣了，似乎是看到了下一任锦英王府的小主子已经在往来王府的路途上奔来。
蒋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晨，睡了一夜之后身子仿佛被什么碾过一般，比昨夜更甚。身边的被子平整，萧韶不在榻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门“吱呀”一声开了，萧韶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瞧见蒋阮醒了，将药碗放在塌边的小几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额，问道：“身子还痛？”
蒋阮：“……”
萧韶又忍不住笑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倒是经常笑，原本模样就生得好，这么一笑更是色入春晓貌若桃花，大约是吃饱了心情也十分愉悦。蒋阮对比了一下自己，伸手自己端起一边的药碗吹了吹，几口将药灌了下去。
那药大约是萧韶吩咐人开的方子，倒也是灵敏，喝了后只觉得身子暖融融的，连带着酸疼也减轻了不少。
待她喝完后，萧韶接过蒋阮手里的空碗，道：“你今日就在屋里休息。”
“不成。”蒋阮摇头：“今日司案司审案，我还得去一趟。”想了想，她道：“我的身子喝完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去听一听案子总是没事的。你也不必担忧。”
萧韶知道蒋阮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做事认错态度是不错，下一次该不顾自己身子还是不顾自己身子。大约便是一个拼字，他心疼却也无奈，便道：“我让锦三她们跟着你。司案司的人想必不会为难与你。”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暗示了之前就大点过司案司的人，蒋阮看着他：“我状告自己的生父，京城中免不了总有人说道的，甚至会连累你的名声，将锦英王府置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你可会觉得我做的错了？”
“他不是你的父亲。”萧韶淡淡道：“你现在已经与蒋家没有瓜葛了。”蒋阮微微一愣，只听萧韶又道：“你嫁入了锦英王府，就是我萧家的人，报仇也好，翻案也好，萧家都是你的靠山。”
他神情坚定，言语温和，分明是最冷的人，心却总是能暖的人生出愉悦。蒋阮笑了笑：“萧韶，谢谢你。”
不是言语上敷衍的谢谢，也不是身为盟友对盟友交易一般的道谢，这一声谢谢十足真诚发自肺腑。世上总是难得有人不问缘由的永远站在你身后的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个人都坚持的与你一道，这就是情与义。
“不必。”萧韶莞尔：“真要道谢，夜里你再热情些就好。”
蒋阮：“……”
……
宫中一隅，宣沛正听着明月报回来的消息，冷笑一声道：“蒋权好日子大约也过到头了，早些年敢对她下手，如今也到了该承担罪责的时候。夏研和蒋素素兄妹死了并不是万事大吉，难道他以为还能有一线生机？可笑。”
明月默默地立在一边，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小主子对蒋阮有种特别的关系，似乎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连萧韶都查不出的事情，她一个暗卫自然也查不出来。虽然疑惑，却知道宣沛总是时时刻刻都护着蒋阮的，如今蒋权的事迹全京城都传开了，生为父亲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不慈，便是个普通百姓都要骂一声狼心狗肺，更何况与蒋阮关系亲近的宣沛？
“让你去司案司的人可打点好了？”宣沛把玩着手中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那是昨日皇帝瞧见他功课策论答得极好一时龙颜大悦之下赏下的恩赐。这夜明珠在宫里也不遑多见，就是搁在宣华那里也会眼红的东西。如今却是被宣沛满不在乎当个玩意儿把玩。也足足够说明如今宣沛在朝廷中的地位了。那个原先并不受宠人人可欺的废物皇子已然不见，谁也不敢小觑了他去。
“殿下，”明月不解的问：“萧王爷那边必然已经同司案司打过招呼，殿下即使不出手，司案司的人也不会让蒋阮讨到什么好处，殿下又何必如此？”宣沛一举一动都饱受有心之人的监视，若是被人查到他插手司案司蒋阮的这件事情，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留言来。在宫中最好的便是明哲保身，尤其是蒋权这一次的案子已然不必他出手就可以圆满解决了。
“萧韶做的是他该做的是，本殿做的又是本殿的事。本殿想要做什么，还需要沾他的光不成？”宣沛冷哼一声：“司案司的人向来滑头，锦英王给他施压，加上本殿再来这么一出，他们也会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自然会不留余地的打击蒋权。无论如何，但凡能给蒋权多添一些刑法，本殿都高兴得很。”
明月无奈的耸了耸肩，宣沛对萧韶的敌意倒是从来不减，只是在身为成年人的明月看来却是有几分孩子气，在宣沛这个向来老成的人身上难得显现出来。而且总觉得有几分和萧韶争风吃醋的意味，吃的自然是蒋阮的醋，不过宣沛如今才多大，明月也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
司案司的大堂门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司案司从来都是出了名的公正审理，每次审的又是大户人家京中贵族间的私密之事，人们自然是要来瞧热闹听写隐秘的。是以若非真的是被逼到了绝路，一般人是不回将官司打到司案司头上来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谁都不想要将自己家族里那些私密的丑事拿出去成为别人光天化日之下的谈资。
蒋阮到了的时候自然又是引起了一片哗然，状告生父的事情自是古往今来的头一遭。偏生做出此事的又是蒋阮，当初在蒋府不名一文到后来懿德太后面前的红人郡主，如今更是那令人讳莫如深的乱臣贼子王妃。蒋阮的每一个身份都令人唏嘘，诚然其中有不少妒忌的目光，但更多的是艳羡。
蒋权做下的事情自然是罪不可赦，可蒋阮的做法也是六亲不认，人们态度鲜明的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坚持的认为蒋权罪该万死，蒋阮的做法虽然出格却也情有可原，一拨人却是觉得蒋阮违背了大锦朝开朝以来的人伦，将自己的生父告上公堂实在是不孝。
无论别人怎么看，蒋阮却从来不在乎。她从马车上下来，今日又是穿了一件勾勒宝相花纹服，其中纹路复杂而庄重，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极为高贵，而外头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颜色却如燃烧的火一般热烈，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早的积雪积了半尺高，一片银装素裹中，唯有她红衣翩然，俏丽而冷冽的立在原地。那艳丽几乎要要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饶是司案司的人从来对待来公堂上的人一视同仁，在面对蒋阮的时候也忍不住显出几分恭敬来。这蒋家嫡女不可小觑，他们的头儿司判孙旭昨夜里特意吩咐过他们手下的人，对蒋阮客气些。连孙旭这样并不惧怕权势地位的人能如此重要的对待，想来这蒋家嫡女背后不可小觑。
相比起来，蒋权得到的待遇便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孙旭在朝中脾气古怪，几乎是个任人不惧的，即使是面对昔日同僚也并不会因此而给几分好脸色。蒋权一身最在乎的便是脸面，如今平白无故的在孙旭面前矮了一头，仿佛真是个孙旭审理的罪犯一般，早已是怒火中烧。
蒋信之今日在军营与前将军商量军事，实在是无法赶过来了。蒋阮进了大堂，发现赵光和赵家三兄弟也在，赵元风见了她，倒是热络的打起了招呼：“阿阮。”
赵眉到底是赵家的人，多年前虽然说是与赵家断了关系，赵家就当没有养过这个不孝的女儿，可事实上骨血亲情却是剪不断的。尤其是赵家捧在掌心的明珠，当赵家人一知晓蒋阮将蒋家告上司案司的时候便暴跳如雷。若非是蒋信之帮忙劝着，只怕赵光早已冲进尚书府先将蒋权砍了给赵眉陪葬了。
赵家人从来护短，今日到司案司无疑也是表明赵家
的态度。赵眉是赵家的女儿，若是赵眉的死真的不是一个偶然，甚至和蒋权有关系，那么赵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蒋阮上前一一与赵家人打了招呼，赵家女眷和几个孙子辈都未曾过来。李氏本就对赵眉的事情后悔，若是在公堂上得知了真相，难免情绪一时激动。蒋阮与赵家人打招呼，却惟独漏了蒋权，一边的蒋权只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打转，自觉十分羞愤，怒骂道：“不肖子孙！”
赵光一瞪眼就想骂回去，不想蒋阮却先他一步开了口，问向蒋权道：“不知蒋尚书说的是谁？”
蒋权没料到她一出口就是如此不留情面，登时便怒道：“面对自己的父亲如此态度，不知礼义廉耻学到哪里去了！”
“蒋尚书恐是记错了。”蒋阮笑笑：“昨日那半身血已还清，本宫与尚书府再无瓜葛，哪里来的父亲？”
蒋权语塞，众人都回忆起昨日里蒋阮在雪地中拿匕首决绝划开自己手背的模样，蒋权老脸涨得通红。那张一向儒雅端着的脸竟是显出几分扭曲来。
“肃静！”开堂的师爷长声唱到，两边的侍卫皆是静默而立，一身官府的司判孙旭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在最中央的高座上坐下来。目光往下一扫，将状子递给一边的师爷。那师爷接过状子，便清了清嗓子，大声的独处诉状上的内容来。
诉状内容便是当初夏研连同夏家是如何谋害赵眉母子三人的，包括当初在树林中对蒋信之的伏击，还有小时候那些毒辣的手段，直教人听得心惊肉跳。而诉状中蒋权冷漠的态度也让众人诧异，大户人家这样的勾心斗角并不少见，少见的就是蒋阮和蒋信之身为尚书府的嫡子嫡女，蒋权的亲骨头，蒋权竟也这般不闻不问放任自流。那师爷也是个人物，这状子本就写的令人心中愤概，他还堵得抑扬顿挫十足的情感丰富。直教人群中的男子挽袖恨不得冲进去立刻将蒋权打一顿，女子则拿着帕子使劲儿抹眼泪。
赵光和赵家三兄弟虽然早就知道赵眉在尚书府里过的不好，可如今那状子上一条一条的念出来，才让他们感到揪心。世上没有一个人比蒋阮更明白赵眉他们母子三人在蒋府里过的有多痛苦而危机四伏，是以她写的认真，赵家人越听越是愤怒，直等的目龇俱裂，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杀了蒋权。
蒋权皱了皱眉，如今这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都没有一丝善意，他竟然就此成了众矢之的，他不知道何时蒋阮竟也有了这样的影响力。孙旭此人的性情他们同僚多年也清楚，面对蒋阮的时候下属恭敬谦卑，蒋阮竟然有这样的能耐？原先的胸有成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不安所代替，蒋权的神情不再像方才那般理直气壮了。
诉状里前面的罪状到底都未遂，可念到最后的时候却是话锋一转，转而说到了赵眉中毒之事。那诉状里写的明明白白，毒正是夏研所下，而蒋权正是帮凶，因为他根本就知道却袖手旁观，甚至从暗中鼓励撺掇！
一纸诉状念完，蒋权已经忍不住气的站起来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什么下毒，我根本没有让人跟她下毒？赵眉就是病死的，你如何满口诬赖与我！”他在愤恨蒋阮的同时，便是连早早过世的赵眉也给恨上了。只觉得一切都由赵眉而起。
赵光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怒道：“蒋权，你当我不敢在这要了你的命？”他本就是从沙场上锻炼出的一身铁骨，平日里吹胡子瞪个眼就能吓哭小孩，此刻真是动了怒，那嗜血的气势扑面而来，蒋权一个哆嗦，再要说的话突然就咽下了肚里。
赵元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笑道：“蒋尚书这是急什么，还未定您的罪呐，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真要喊冤，不妨等到了最后一刻的时候再说。”
这话里含着若有若无的寒意，直教人心中不由得一抖。蒋权正还想说话，只听得蒋阮含笑的声音传来：“不仅如此的，我有证据，蒋尚书，横竖先请孙大人看过了证据再说吧。”
蒋权一惊，他没有想到蒋阮会有证据。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以为蒋阮就算是翻出陈年旧事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无凭无证的老案子，最后能得出什么结果？可蒋阮一说证据，他便不由得有些心虚，只是嘴上却还是嘴硬道：“你又在胡编乱造些什么？”
孙旭一拍惊堂木，喝道：“带证人！”
属下很快便将所谓的证人带了上来，那是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模样仔细看也称得上清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瞧着有些憔悴，大约是生活所迫，竟是让她的容貌看起来比年纪更大一些。蒋权一看便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人我不认识，你便是证人，
也须得请个尚书府里的人罢。”
那女子闻言却是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道：“一别许久，老爷不认得奴婢，奴婢却还是认得老爷的。”
蒋权一惊，仔细的看向那女子，看看了许久才惊道：“你是……。蝴蝶？”
蝴蝶淡淡的笑了一下：“难为老爷还记得奴婢。”
“你怎么会在这儿？”蒋权指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当初蒋素素将蝴蝶驱逐出去的事情他也有听过，身为一个婢子却不认真做好事情，将药店买的紫河车和府里小产的男胎弄混，将蒋素素的名声却也坏了，惹得蒋素素受了惊，这样的丫鬟便是打死也不为过。只是蒋素素当初已经将她发卖了，蒋权还以为这样一个丫鬟早死了，却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蝴蝶笑笑，只是那笑容却有些古怪，她看向蒋权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仇恨：“奴婢会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亲自前来为无辜的先夫人和大少爷大小姐作证的。”
“胡说八道！”蒋权闻言气的脸都青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转头看向浅浅笑着的蒋阮，恍然大悟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要如此污蔑与我？蝴蝶，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的罪责有多大？”
蒋权似是已经失去了理智，而堂上的人却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包括司判孙旭，蒋权越是慌张的跳墙，越是能显出他的丑态。孙旭事前便得了人的打点，看蒋阮和赵家人看的高兴，自然也不会阻挠。
蝴蝶面对蒋权有些疯狂地质问，却是摇了摇头，道：“大小姐什么好处也没有给我，老爷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何必又做出这一副无辜的姿态呢？要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在做天在看，当初做事的时候，就应当想到东窗事发的这一天。”
“你……。你到底为何如此害我！”蒋权怒道。
蝴蝶垂下头，只做充耳不闻之态。坐在一边的蒋阮微微一笑，蝴蝶当然会出来为她作证，不仅是因为她的许诺，根本的就是，蝴蝶深深的恨着蒋家。当初蒋素素因为紫河车的事情将蝴蝶发卖出去，说来也是蒋素素自己造孽，好歹也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丫鬟，竟是直接发卖到了第九等的窑子里去了。那窑子是个什么地方，姑娘进去了就等于是进了火坑。蝴蝶过的什么日子自然能想象，事实上，当初蒋素素一将蝴蝶给发卖了，蒋阮就让露珠出去买通了那窑子里的老鸨，一直暗暗关注这蝴蝶的一举一动。既不会让她死掉，却也不会让她好过。蝴蝶跟在蒋素素身边那么多年，夏研和蒋素素做的事情到底也知道一些，蒋阮深知这是一枚绝佳的棋子，终有一天会派的上用场。
譬如此刻，这枚棋子的出现就已经让蒋权输了大半。她现身在蝴蝶面前承诺只要蝴蝶愿意出来作证，便救她于水火之中。或许当初蝴蝶刚刚被发卖的时候听到这个条件并不会答应，因为夏研是一个精明人，她为蒋素素选择的丫鬟都极为忠诚。可时隔这么久，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蝴蝶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么会在乎忠诚？这么多年来，她对蒋府便只剩下了深深的恨意，若非是夏研母女，若非是蒋权，她怎么会被卖到这样下贱的地方？时间是一件奇妙的东西，恨可以变成爱，爱也可以变成恨，所以蒋阮将条件一说，蝴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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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妹上一世没侍寝皇帝，上一世蒋家地位高，夏家地位也高，皇帝就是为了控制监视蒋家才把软妹弄进宫里。前世软妹就是个花瓶美人，皇帝也不是啥也不看的种马啦，后宫佳丽三千犯不着看着软妹就上。升妃位都是因为蒋家的关系。软妹前世很传统，如果不清白的话会自己断了和宣离的念头的。因为还是清白之身才会对宣离有幻想。

第二百零二章 众叛亲离
“蒋尚书，”孙旭板着一张脸道：“公堂不是你随意胡来的地方，还是先听证人的说辞。祝愿所有的考生考试顺利！”
蒋权还未来得及说话，蝴蝶就先向孙旭磕了个头，道：“回大人，奴婢这就是来交代当初夫人犯下的罪责。”她低着头，声音却清楚明晰，刚好可以传到外头看热闹的百姓耳中：“当初先夫人在世，我家夫人那时还只是一房姨娘，老爷虽然疼爱姨娘和小姐，可夫人却做着主母的位置。姨娘一向心高气傲，又是出自高官贵族家，自然不甘心屈居人下，虽然在尚书府吃的用的并不差，有时候甚至地位都要比先夫人高些，可姨娘还是不满意。”
蝴蝶这话虽然看着只是在陈述事实，传到别人耳朵里却是感觉大大不一样。谁不知道夏诚的爵位当初是怎么来的，若非兄弟造早死，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他这个庶子的。便是爵位也都是在夏研进了尚书府后，在那之前，她不过是一个小官庶子的女儿，哪里称得上官家贵族，也偏好有脸自己这样说。要真的是达官贵族家的女子，蒋权怎么会娶赵眉而不是夏研？一个庶子的女儿尚且如此爱慕虚荣，而听蝴蝶所言，夏研在尚书府的地位甚至比赵眉还要高，这不是宠妾灭妻又是什么？
原先虽然众人也听过蒋权专宠夏研的传言，可到底是以为那是赵眉死后的事情，原是赵眉嫁入尚书府没多久，蒋权就做的如此过分。可不就是看上了人家屋里的权势，一旦发现并不能给自己的仕途带来任何好处，便露出了真正面目来。
蝴蝶还在继续道：“后来，后来姨娘想着，老爷身为朝廷命官，无缘无故的找不出由头休妻，就得一辈子屈居人下，不甘之下便想要毒死先夫人。当日里便是姨娘重金买了异域的毒药混在了先夫人每日的饭菜里。先夫人便是这么一点一滴的中了毒，后来毒素越积越多，便一命呜呼了。而这一切，老爷也是知晓的，有一次姨娘的毒药被老爷发现了，老爷还对姨娘说要小心些，莫要留下什么把柄。”蝴蝶说罢又冲孙旭磕了两个头：“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蒋权指着蝴蝶怒骂道：“谁给你这个胆子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人心，蝴蝶，别忘了你到底是谁！你是我蒋府的下人！”
蝴蝶摇头：“老爷大约是忘记了，蝴蝶的卖身契已经不在了，蝴蝶也不是尚书府的人了。”她说这话时，虽竭力压抑着什么，眼中到底还是流露出一丝仇恨来。
蒋权语塞，孙旭又是重重一拍惊堂木：“肃静！”
蝴蝶跪在地上，语出惊人道：“回大人的话，民女还有证据要说！”
蒋权一怔，孙旭沉声道：“证据何在？”
蝴蝶看了一眼蒋阮，后者安然的坐在一边的座位上，唇畔边的笑容似乎从开始到现在便没有被动摇过一分，蝴蝶心中安然，语气坦荡道：“便是在夫人居住的屋里，当初那药因着实在是珍贵，夫人又不知何时先夫人才能病入膏肓，想着这药日后大约还能有用处，便命民女留着。民女当日就将那药包埋在夫人院子里的树下了。可那药方大约还留着，后来老爷说有用，便自己收到了书房的匣子里。可巧的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老爷大约是忘了那匣子。有一次夫人让奴婢收拾书房，奴婢就将那匣子收到最里头的的木箱中去了。那木箱很多年也不会有人碰，因为放的都是陈年的东西。”
赵光冲孙旭拱了拱手，话语里已然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孙大人，既然这证据都摆出来了，是不是要叫人去搜一搜才是？”
“自然。”孙旭神色严肃道：“本官方才就已令官兵前去尚书府搜查。”
蒋权冷笑一声：“可笑之极，你以为胡言乱语几句，就能定的了我的罪？蝴蝶，我看你是不怕死！”他自是觉得胸有成竹，官兵铁定在屋里搜不出什么的。且不说当初夏研下毒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直接插手过，就是夏研自己也不会蠢到留下证据来。夏研做事细心周全，任何一点把柄都会收拾的干干净净。他虽然不知道蝴蝶是接受了蒋阮什么好处才会这样来做一个假的证据，可是蒋权也自认尚书府不是任何人都能进来的。尤其是重中之重的书房，他每日也都要检查好几次，什么木箱，什么匣子，他根本就未曾听过。
蝴蝶大约是只顾着说谎，可着实的证据却是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便无法定罪，蝴蝶又要怎样？他这样想着，就去看蒋阮的神色。但见蒋阮端正的坐着，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蒋阮的笑容里甚至比蒋权还要坦然，似乎还藏着些微妙的讥诮。那目光登时便令蒋权的心清醒过来，不由得有些后怕。自己的这个女儿有多邪门蒋权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夏家还是她，都没能在她的手上讨过好处。蒋府便是个铜墙铁壁，也保不住她又想出什么诡异的法子来害人。
正在这时，负责搜寻的官兵已然回来，为首的官兵禀告一声便大踏步的进了公堂，俯身低声与孙旭说了几句，孙旭一边听一边看了一眼蒋权，蒋权心中“咯噔”一下。还未等他思索出头绪，孙旭便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蒋权！你身为朝廷命官，却治家不严，放任小妾害人，甚至同流合污，谋害发妻，该当何罪？官兵已从你屋中木箱中匣子里搜出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说？：”说罢，那身边的官差便呈上一个铁质的匣子，众人看得清清楚楚，由孙旭手里亲自打开的匣子中飘荡出一张浅浅的纸张，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做不得假。
赵元平起身走到孙旭身边，请接过到手中观看，待一目十行的看完，赵元平将那纸张子还给孙旭，再看向蒋权时，笑容便是十足的冷漠：“蒋尚书果然好筹谋好心机，若非亲眼所见，本公子也不知道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赵元平向来习惯不动声色的刻薄挖苦人，蒋权一听此话便是气的面色铁青，可紧接着的却是不可置信。便是他今日出堂来受案，可临走之前还好好的检查了一番书房，都未曾瞧见什么木箱什么匣子，怎么会突然就冒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喊冤道：“这绝不是我所为，孙旭，你身为司案司，做事定要讲究查个水落石出，便是凭着一张小小的药方，你如何敢拿我归案？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于我？你难道会不清楚？”
“本官向来只看证据。”孙旭不紧不慢道。蒋权话里的威胁他不是没有接收到，可这案子是什么案子，那是萧韶的妻子，如今的锦英王妃，昔日的弘安郡主亲自告状。她背后的锦英王府是个什么势力大锦朝的官场无人不知，萧韶亲自打过招呼，他怎么敢怠慢。且这桩案子的被害的女子还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要是不给个交代，以赵光一家护短的性子，怕是要将这司案司拆了，更何况宫里那位还打过招呼。
虽然司案司专管寻常人不敢管的案子，即便是牵涉到许多京中官僚也不怕，那是因为孙旭本身是靠着皇帝走仕途，不需要仰仗任何人脸色。可若是皇帝亲信的人，水至清则无鱼，孙旭深知这个道理。这么多年坐着这样得罪人的公务却在朝中屹立不倒，孙旭本身也是极为会做人。如今宣沛在宫中地位节节攀升，皇帝对他青眼有加，五皇子和八皇子只见明争暗斗，可这皇位到底会落到谁的头上如今又有谁说得清。说不定大锦朝未来的储君就是如今这位初露头角的十三殿下。宣沛特意让人过来打招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孙旭也感到不小的压力。正因为同僚这么多年，孙旭才看得清楚，这一次蒋权想要善了怕是很难了，因为他得罪的每一个人，都有置他于死地的能力。
赵元风闲闲道：“蒋尚书，那尚书府是你的府邸，自然只有你的人能进去。你都不知道那匣子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总不能问我们这些外人寻求什么答案吧。要知道你那尚书府啊，自开府以来，除了我家小妹，赵家人可是从来没有踏足过。”
赵元风说的话不无讽刺，当初赵眉与赵家断了往来，后来赵眉死后，蒋家却也禁止了和将军府的一切往来。甚至暗地里将将军府当做劲敌，赵蒋两家从来不对付，这赵家人进蒋府嘛，也就无从说起了。
蒋权碰了个钉子，却无心与赵元风争嘴上的功夫。如今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再看孙旭的态度，要想脱罪，怕是很难了。到了此时，一向底气十足的蒋权心中已然有些着了慌。他拼命想着书房里怎么会出现匣子，目光毫无焦距的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猛地定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混在人群中，正是一个还算年轻秀丽的女子，蒋阮一愣，脑中猛地闪过几个念头，立刻吼了出来：“夏月！你这个贱妇，你竟然害我！”
人群中那个女子的身影更是尚书府如今的主母夏月，原本与蒋权对视她低着头躲避蒋权的目光，此刻听闻蒋权这般大声的叫出来不由得有些恼怒，一时间涨红了脸不曾说话。
蒋权却是似乎在一瞬间想明白了过来，也不顾及这是什么场合，大声的怒骂起来：“就是她！就是这个贱妇串通外人害我。我的书房平日里只有她能进去！只有她才能神不住鬼不觉在最短的时日里将东西塞进去。夏月，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狠毒，谋杀亲夫！你这个毒妇！”
夏月在人群中，众人将目光投向她，她忍了忍，突然流出两行热泪来：“老爷，月娘自从嫁与你为妻，哪里做的不好了，你竟要如此待我，甚至将这样泼天的罪名与月娘身上泼？月娘怎么会陷害老爷，老爷要是有什么不好，月娘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又能有什么活路？月娘知道老爷与研姐姐情深似海，月娘自过门后便不得老爷喜爱，可老爷，月娘也是您的妻子啊，您怎么能这样待月娘呢？”她本就生的有些瘦弱而胆怯，这样一番话下来倒是显出了十足心酸之态，她跪下身去，朝着公堂的大门磕了几个头：“罢了，老爷，既你我夫妻一场，若是月娘能够救老爷，月娘便心甘情愿的救老爷一命！那匣子和木箱便是月娘放的没错！”
她说这话时眼泪珊珊，几乎要哭的晕厥了过去。人们自来就是同情弱者的，若是拿弱者又是个生的不错的女人，同情心便加了倍。夏月越是这般说，众人就越是怀疑蒋权竟是连自己新娶的妻子也一并陷害了，实在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夏月的话句句在理，的确，如今夏家已经没了，她何必去陷害蒋权，蒋府倒了，她便成了一个寡妇，生活下去又有多不易。至于夏月说的蒋权心心念念还记着夏研的事情，众人便在心中讥笑了，怕这世上也只有蒋权这样的男人，才会对一个不忠不洁给自己戴了绿帽的女人念念不忘，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蒋阮微笑着看着人群中夏月的表演，只觉得有趣。夏家女人似乎天生便有着做戏子的天赋，尤其是在博人眼泪同情的这件事上。蒋权当年最吃的就是夏研的这一套，如今夏研换成了夏月，不知道如今蒋权可还吃得消。女人的谎言和眼泪，只有真正经历了才晓得厉害。如今蒋权怕是将夏家人也恨透了。
夏月是个聪明人，夏家既然倒了，她一个为了维系夏蒋两家关系的棋子也没有了作用，夏月自己也清楚，以蒋权的野心，终有一日会将她这个没用的绊脚石踢到一边。再说她如今在蒋家做主母，蒋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她心知肚明，一个空有外壳的府邸早晚会倾塌。蒋权对她不冷不热，夏月又是正值妙龄，如何甘心。夏家的女人从来都是野心勃勃，夏月即便是个远方的表妹也不会甘心就这么埋没一辈子。蒋阮与她做了个交易，夏月为了自己的前途，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蒋权。
蒋权已然气的要疯了，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怀疑，他想要找个能帮忙说出话的人，可最后却发现能为他说上话的人都不在了。他的妻子，他的儿女，他的同僚，甚至他的盟友，现在一个都没有在身边。他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被放弃的一个，他成了一枚毫无用处的弃子。
“这就是你想要的？”蒋权沉沉的盯着蒋阮，忽然惨笑一声：“你让所有人都背叛了我，我养的好女儿，哈哈哈，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养了这样一个好女儿！”
“多行不义必自毙。”蒋阮淡淡答道：“蒋尚书，举头三尺有神明。当日你对我娘做出这一切的时候，就应当想到这个结局。”是的，她就是要蒋权尝到众叛亲离的下场。前生这个父亲运筹帷幄，将所有不被他重视的人都变成他手中的棋子，蒋府的垫脚石，一步一步的为蒋素素的皇后之位铺路。每一步蒋家人的荣光，都是踩在他们母子三人的鲜血上铸就。如今蒋权也该尝试一下这种滋味。这种挣扎无门，孤独绝望，而猛然间发现被所有人背叛，发现自己一无是处的可笑。喜欢下棋？可以！今生就让执棋的人换位，这局棋由她来写，而他，只是棋局上最后一步杀局中无用的棋子，一步废子而已！
蒋权猝然闭嘴，他直直的看向蒋阮，蒋阮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疯狂目光就这么落在他眼底，他突然感到一阵惧怕。他不知道蒋阮的恨意从何而来，一个人怎么会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好似一只吃人的野兽。
“蒋权，你可认罪？”孙旭看如今闹腾的也差不多了，一拍惊堂木喝道。
蒋权有些木讷的回过头来，他看着堂上的孙旭，忽然慢慢的笑了起来，他站在中间，有些不屑道：“孙旭，你装什么清高姿态？大家同朝为官，既是为官，便没有什么清白的。今日你这般待我，我自认权势不如人，无话可说，这罪，我便也认了！可你记着，我不过是屈从于权势，今日但凡我的权势能再与之抗衡一些，无论如何我都要争上一争！”
蒋阮听闻他的话，眼角便慢慢地向下弯了弯，微微笑了起来。不愧是蒋权，为官多年，一眼便看出了重要所在。今日之事，其实人证不是最重要的，物证也不是最重要的，端看这案子怎么审了。孙旭的流露出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蒋权大约是以为孙旭会看在同僚的份上不敢做的太过，可孙旭如此态度便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有人在为蒋阮撑腰，无论那人是谁，能让孙旭都为之折腰的，必然来头不小。蒋权在认罪的时候甚至还留了一手，他故作这般大方认罪，可最后几句却是令人遐想，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其他的事情。便是认罪还要顺势往蒋阮和孙旭身上泼一盆脏水，也实在是心机险恶了。
只是蒋权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蒋阮微微一笑，蒋权向来不会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既然已经认了罪，这样无关痛痒的泼脏水又能起什么作用？这般作为倒像是什么都办法的无能之人最后胡乱攀咬，看在蒋阮眼里，只觉得可笑。她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到蒋权身边，众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对父女，蒋权情绪激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而扭曲，本就瘦的凸出颧骨竟然有些发黑，再无当年潇洒的年轻官人之貌。而蒋阮却正当妙龄，生的雪肤花貌，神色却平静的很，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两人一丑一美，一狂躁一平静，一怒一笑，瞧着实在是没有一丝父女之态。蒋阮走到蒋权面前，蒋权紧紧的怒视着她，他的目光里有愤怒和怨恨，甚至有一丝恐惧，却实在是找不出一丝温暖。蒋阮已经习以为常，她在蒋权面前停下脚步，忽然叹息一声，轻轻道：“原来从来都有雄心大志清流入骨的蒋尚书，也会有屈从于权势的一刻啊。”
她说的叹息十足，却像是一记猛捶猛地击打在蒋权的心上。眼前模模糊糊出现的，竟是当初他春风得意成为朝廷新贵的时候，纵然野心比天大，际遇却比纸薄。他一向要做出清流不与世俗合污的模样，如今却是要主动承认拜倒在权势的脚步之下。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也是无法忍耐的耻辱。而这耻辱还是来自于他这个从心底碾入泥土的女儿。
蒋阮约是光鲜，蒋权就越是觉得自己如今地位的卑微。他从心底是个懦弱又虚伪的人，从来都看重别人看他的目光，所以才用了那么多年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清正廉明的模样。此刻这层外皮一撕开，蒋权再也忍不住，竟是觉得胸中一口气提不上来，直直的昏了过去。
两个官差连忙将蒋权带了下去，孙旭一拍惊堂木，喝道：“罪臣蒋权当堂认罪，同妾室夏氏合谋害其发妻，残害子女，十恶不赦，罪证昭昭，千人眼观，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恶性诸种，按律打入天牢，隔日宣案断！”
外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赵光紧紧捏着拳头，今日他已经克制的很好了，可即便是听到蒋权认罪，也知道他铁定跑不了罪责，赵光还是止不住的失控。赵元甲安慰着他，赵元平和赵元风却是对视一眼，目光皆是有些沉重。
蒋阮漠然的站在原地看着蒋权被拖走，慢慢的垂下眸子，这便结束了？当然不。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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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萧韶的秘密
宫中一隅，蒋丹一改往日的闲适姿态，竟是变得有些焦虑起来，就连身边的贴身宫女都瞧出了她的不对。她用力的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慢慢的抓紧椅背，一边的宫女终于忍不住道：“娘娘可是在为蒋尚书的事情挂怀？娘娘且注意着自己的身子，陛下知道了也会担忧的。”
蒋阮面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叹道：“我只是没想到大姐姐如此绝情，好歹也是亲生父亲，怎么能如此狠心。本宫与父亲虽然也不甚亲近，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落到如此境地，还是有些不忍。”她说着，便又似忧愁的按了按额心。
“娘娘就是太心善了，”宫女忍不住劝道：“只是眼下还是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蒋丹挥了挥手，摇头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宫女这才担忧的看了一眼蒋丹退下，偌大的厅中便只剩下蒋丹一人。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甲滑着凳子的扶手，面色竟是有几分狰狞。
蒋权已经被送入天牢中去了，没想到蒋阮的本事如此之大，隔了这么多年竟还能拿出证据来，眼下牵扯的只是蒋权，可当初蝴蝶也是知道她为夏研卖命的，为何没有把这件事情捅出去。蝴蝶自然是不会是为蒋丹保密的，事实上蒋丹已经猜到了那个可能，那便是蒋阮刻意的压下了这个事实，她根本已经知道了当初是自己对她和赵眉下的毒。
只要一想到此事，蒋丹心中便心虚的厉害。蒋阮的手段如何，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从当初根本无人放在眼里的山野嫡女当如今没有人敢小觑的锦英王妃，蒋阮几乎是像蚕食般的一口一口吞掉了尚书府，铲除掉了同她作对的人。蒋阮六亲不认，又锱铢必较，怎么会独独放过她？之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动静，一定是因为留有后招？
蒋丹越想越是后怕，不由得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片刻后，她突然吩咐心腹珠儿进来，道：“我有件事要交待你。”
……
与此同时，回府的马车上，锦三不解的问蒋阮：“少夫人既然知道蒋昭仪也是害了夫人的凶手，为何不顺势让蝴蝶咬出她来？便是妃子，只要涉及到官家夫人的性命，也是要出自审理的，就连陛下也无法插手。少夫人为何还要放过她？”
“我不会放过她的。”蒋阮微微一笑：“只是不想这样便宜她罢了。蝴蝶的话里漏洞太多，蒋权之所以落网，是因为萧韶在其中插手，而蒋权如今仕途本就似乎走到了尽头，在朝中威力不大，陛下也不会对此有太多异议。可牵连到蒋丹，如今她正得宠，若是有心之人拿此案件认真推敲，不难发现其中的疑点。别忘了，蝴蝶和所谓的证据都是我们自己制造出的，世上的事情，想要完全不露出半点蛛丝马迹，那是不可能的。”
锦三想了想，才点头道：“话虽如此，可白白的放弃这个机会似乎又可惜了些。少夫人是不是已经有了好的办法？”
“蒋丹性子多疑，虽然出手狠辣，可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一样的懦弱胆小。她害怕东窗事发，想来此刻已经在宫里急的团团转了。急切之下，哪里还能思索出这案子中的蹊跷，想来应当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不被发现。锦三，回府之后你便调几个锦衣卫暗中好好护着蒋权，在蒋权未被宣判之前，可不能被人杀人灭口。”蒋丹吩咐。
锦三一惊：“她竟然想杀人灭口？”说着眼中便闪过一丝不屑：“这样的女人，为了自保竟也能做出如此的事情，难怪当年会对先夫人下手了。只是少夫人，虽然保护了蒋权，可之后又待如何？”
蒋阮微微一笑：“我不想主动动手啊，一旦主动动手，追查起来，总是会先暴露自己的。如今要做的不过是引蛇出洞，我要她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我会引诱她做出行动，只是那挖出来的坟墓，埋葬的却是她自己罢了。”她说的温柔，锦三却觉得似乎有冷漠的寒意，心中不由得一凛，再看蒋阮语笑嫣然，便明白了她定是成竹在胸，干脆放下心来。
待回到蒋府，出人意料的，府中门口竟是多了些陌生的侍卫，这些侍卫虽然只做府中侍卫的普通打扮，蒋阮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她从来都善于观察细节处，这些侍卫神情肃然仪容规整，便是锦衣卫也不遑多让。蒋阮皱了皱眉，她前生好歹也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这些人看着倒有些像御前侍卫。
瞧见她的到来，侍卫们纷纷只点头道：“属下见过王妃。”
锦三和天竺的面色微微一变，却是林管家一路小跑着过来，瞧见蒋阮也是微微呆了呆，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就回来，愣了一下才道：“少夫人，您怎么这么早？”
假意没有瞧见这些人的异常，蒋阮举止从容，道：“有些乏了，林管家，我去书房里坐坐，有什么事等萧韶回来再说吧。”
一提到“书房”，林管家又是一顿。周围的那些个陌生侍卫中，一个领头的侍卫突然开口道：“王妃请勿要去书房？”
蒋阮没有理会，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抬步就要往府里书房的方向走。那侍卫头领面色一变，立刻拦在了蒋阮面前，沉声道：“请王妃移步。”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她目光从容，仿佛一丝祈福的情绪也没有，就这样淡漠的瞧着那人。那人终于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语塞，蒋阮才淡淡道：“林管家，这是新来的侍卫么？好不知规矩。”
“属下不是新来的侍卫。”那侍卫头领行走多年，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有见过，但凡是有些的官家还要给几分薄面。倒是第一次这般毫不犹豫的给人打了脸。不过他虽然有些尴尬，脾气却还好，没有一根筋的与蒋阮理论。神情也是十足谦卑的。
“这边奇了？”蒋阮微笑起来：“既然是外府的侍卫，就是外人了，外人还要插手锦英王府的事情，就算你的主子再如何势力广大，只要他不姓萧，就插手不到这里来。”蒋阮淡淡道。
那侍卫一惊，有些探究的看向蒋阮，蒋阮神情平静的与她对视，那人心中便一个机灵。深知蒋阮大约也明白了里面那人的身份，可即便是这样，她怎么还敢？
蒋阮心中冷然，她的确似乎已经猜出了里面人的身份，虽然不解，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淡淡的厌恶。放在平日里，她大约也只是会避开走掉，可如今与锦英王府攸关，她便生出不快来。前生虽然罪魁祸首不是那人，可是从那以后，对这一宗祠的人她总是十分厌恶。今生能避则避，不想竟还是要搅在一起么？可他凭什么有资格又插手别人的人生？
蒋阮微微笑道，只是那笑容却并不温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位外府的侍卫，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这……”那侍卫本来是想直接拒绝的，可对上蒋阮那双目光，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忆起面前的女子可是连自己生父都能告上公堂的，这样不将世俗礼法看在眼中的女子，性子想来也是十分张狂的。
“少夫人请进吧。”却是林管家开了口，他道：“王府就是您的家，您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怎么会有自家还不能去的？少主就在书房，少夫人今日也辛苦了，回头老奴让厨房送点甜汤来。”林管家说的笑眯眯的，可那侍卫首领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出声道：“你……。”
“有什么事情我担着便是。”林管家有些不耐：“再说少夫人说的也没错，萧家的事情，也和你们无关，外人不要插手的好。”这话便是有些强硬甚至是称得上是无礼了，林管家虽然平日里在萧韶的事情上不靠谱，作为一个管家，其余的时候还是十分圆滑的。今日这般不留情面的说话，也实属是十分特别了。
侍卫首领身后的侍卫们便有些面露愤然，似乎不满意自己主子受了这般的侮辱，几乎要跳起来理论一般，不想锦三天竺两人忽的挡在蒋阮面前，神色也微微露出些警惕，对蒋阮道：“少夫人先过去吧，省的站在这里感染了风寒。”
锦英王府护短人尽皆知，但没想到对于一个刚嫁进来不久的王妃也如此护短，众侍卫这辈子都没有受过如此待遇，一时间很是恼怒。可在锦英王府里动手必然又是讨不了好处的，这里的锦衣卫暗卫们数不胜数，便只能怒气冲冲的看着蒋阮扬长而去的身影。
林管家跟在蒋阮身边，一边走一边神色冷峻，他从来都是跳脱而欢快的，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他道：“少夫人，您入了王府，就是萧家的人，同少主就是一体的。少主的事情，您也应当知道一些的。”
他这边是有话要讲，蒋阮也不说话，只等着林管家自己说下去，果然，林管家继续道：“少主这些年过的十分不容易，外人只看的见他的外头风光，可是老奴从少主婴儿到如今的模样都是看在眼里，老奴看着他长大。少主只是不习惯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当初老王爷和王妃出事不久，少主接了锦衣卫，后来自己一人去了南疆。是活着回来了，可也是半条命都没了，身上的伤痕夏五不眠不休的整整治了三日。”
“这京城中有许多人想要少主的命，有的是南疆人，有的是锦朝人，什么样的人都有。少主为了护住锦衣卫，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苦。如今眼看着他娶了妻，老奴也很是欣慰。他这样的性子，大约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生都在为使命而活。如今难得有自己想要抓住的东西，便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了一些。”林管家看向蒋阮，嘴角上的胡子翘了一翘：“少夫人是个好姑娘，当初听锦三几个说起少主待少夫人有些不同的时候，老奴就知道，只有少夫人才能帮他。咱们锦英王府，虽然无坚不摧，在这锦朝的风风雨雨中屹立了这么多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将它击倒的，可要承受的东西也太多。寻常的闺秀是承受不住的，少夫人却可以。”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到了书房的门口，林管家停下脚步，有些认真而郑重的看向蒋阮，道：“少夫人，这世上，唯有你才能与他并肩了。”
蒋阮跟着停下脚步，书房的门并没有掩实，虚虚的开了一条缝，外头竟是一个守卫也没有，明显是故意支开了所有人停在这里的。
里头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一人声音浑厚，异常的熟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只是此刻大约已经是气急了，声音有些不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雍容沉重道：“你不要执迷不悟！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状告生父的事情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大锦朝的百姓如何看她？别人又是如何看你？朕原以为只要你喜欢，只要她安安分分过日子，朕便也忍了。你看她，掀起这样大的风浪？将你推向风口浪尖，哪里还有为人妻子的模样！”
一过来便听到的是对蒋阮的控诉，林管家有些汗颜，不由得转头偷偷看了一眼蒋阮的神色。蒋阮神色平静，一点也没有听见被人骂的不自在。甚至于连听到那声音都没有显出一分惊讶，好似早就知道了里面那人是谁一般。
蒋阮默默地听着，里面的人果真和她想象的一样，当今圣上。当初早在与萧韶还未成亲只是认识的时候她便觉出了皇帝对萧韶的不同，包括懿德太后，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对萧韶的态度都是极其包容。这也是为什么即使老锦英王夫妇是有犯上作乱的罪名，萧韶却还是安然无恙，甚至还被皇帝信任有加。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蒋阮却隐隐能猜到，这并不是因为皇帝是一代明君任人唯才，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事实上，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反臣的子孙活着入朝为官，这样做一定有什么原因。
紧接着皇帝暴怒的声音后是萧韶冷淡的嗓音：“陛下，这是微臣的家务事。”
“闭嘴！”皇帝仿佛被刺中什么：“别忘了你姓什么，你不姓萧，你身上流着的是宣家的血，什么家务事，你的家务事，就是朕的家务事！”
蒋阮的眼睛震惊的瞪大，饶是她从来情绪不外露，听到此言还是忍不住失神。里面人的话语清晰无比，几乎没有任何听错的可能。她想过千万种可能，万万没想到是这样。萧韶，宣韶？
“陛下何必一意孤行，”萧韶的语气淡漠：“微臣和皇家并无关系，陛下慎言。”他的话也十分冷淡，几乎是十分挑衅了。
“这可由不得你！”皇帝冷哼一声：“朕为你做了这么多，将你隐藏在锦英王府中这么多年都不恢复你的身份和秘密，是为了铺路。大锦朝的江山终有一日会交到你的手上，你就是皇家人，大锦朝未来的储君！你怎么敢说毫无关系？”
林管家埋下头不敢看蒋阮的表情，蒋阮捏着拳心，慢慢的平静下来，是了，前生萧韶最后杀了宣离，不也是坐上了皇位。原是如此，原来他竟本就是黄家人，而皇帝本来也准备将位置传到他手中？
“君臣有别，”萧韶依旧不为所动：“陛下的江山，应当交到更有才能的人手中。我不会接受陛下的安排。”
“你……冥顽不灵！”皇帝气的跳脚，忽而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你是为了那个丫头才坚持不肯要皇位的？朕听闻你专宠她一人，这怎么可以？朕原只是当你年轻，还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那丫头既然你真心喜欢，娶回来便也罢了。如今你专宠她一人，日后如何服众？锦朝百姓不需要一个只醉心男女之情的皇帝！”
“我早就说过了，”似乎提到了蒋阮令萧韶有些不快，他的语气倏尔加重：“我不同意你的安排，陛下另择高明吧。”
不仅萧韶有些不快，林管家的面上也浮现出些许不快来。蒋阮在锦英王府如今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大伙儿公认的十分佩服的少夫人。皇帝这样将人一棒子打死又是什么意思？便是皇帝也不能随意的否认一个人的优点。更何况是大伙儿一致认为完美的少夫人。
屋里屋外三个人都心中不快，唯有蒋阮一人反而是最平静的。她不为此而伤心，自古以来她就讨皇帝的嫌，前世今生都不在乎。
“阿韶，”皇帝忽然软了语气，似是认输一般的无力道：“难道你忘记了你的父亲？朕答应过他……”
“陛下，”萧韶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锋利：“你也答应过我母亲。”
皇帝猝然住口。
－－－－－－题外话－－－－－－
一大波夺命连环考正在来临otz

第二百零五章 坦诚
也不知过了许久，皇帝略显疲惫的声音才传来：“不论如何，阿韶，朕今日说的，你好好考虑些。”说罢就要出屋的模样，蒋阮连忙同林管家避让到一边的屋子里。待眼看着皇帝离开后，林管家才看向蒋阮，犹豫了一下，道：“少夫人想知道什么，不妨现在去少主面前问一问，少主什么都不会瞒你的。”
蒋阮颔首，想了想，便施施然进了书房。书房中，萧韶坐在桌前，也不知想些什么，见了她也并不吃惊，只道：“都听见了？”
蒋阮点头。萧韶是有武功的人，这武功到底也不弱，方才她与林管家呆在外面呼吸声皇帝听不到，萧韶却未必听不到，怕也是故意让她听到的。她在萧韶身边坐下来，萧韶领口的黑底镶麒麟纹显出一种幽深的金色光泽，泛着冷光，直将他的神色也衬得十足冷峻起来。
“阿阮，我有些事要告诉你。”萧韶道。
“正好，”蒋阮微微一笑：“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萧韶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蒋阮。蒋阮看着桌上厚厚的册子，册子整洁而齐络，仿佛在昭示着这个主子平日里有多时常翻阅他们。萧韶细心而谨慎，许多事情他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夫妻二人各自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蒋阮一直想要坦白，如今萧韶先提了这个口，她却觉得，不如由自己先说出来。
“你可记得，从迦南山回来的时候我曾与你说过一句话，”蒋阮笑道：“我说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的。”
萧韶道：“记得。”
“我现在要与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情。”蒋阮叹息一声，目光流出一丝怅惘：“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你听完之后会如何看我，或许是对我敬而远之，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可无论怎样，我也会说下去。我认为我们之间应当坦诚。”她的语气坦荡，即便有一丝丝不确定的犹豫，也在短暂的停留后继续了。
“你大抵也是令锦衣卫查过我的，将军府赈灾粮的事情，我大哥在林中饱受伏击的事情，慧觉大师的事情，你一定有许多疑问，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我未卜先知。你也一定不清楚，我因为夏研对母亲的伤害而对夏家人动手，却到如今也在阻拦宣离。包括当初李栋全府上下。”
萧韶沉沉的盯着她，诚然，她说的这些事情全是当初他所疑惑过的，锦衣卫如何神通也依旧查不出什么头绪，而唯一有可能的看上去又太过荒谬。
“你一定还很惊讶，为何十三殿下与我瞧着关系匪浅，还有柳太傅似乎想要帮我，朝中有多少动静我总能知道一些。萧韶，这都不是巧合。”蒋阮看着他，突然笑了：“因为我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些事情，我都曾亲身经历过，我死过一次了，萧韶。”
“阿阮。”萧韶突然出口，他皱了皱眉：“你不必告诉我。”
即便只是随口说出的几句话，也足够令人触目惊心了，这话里的每一句都非是正常人能够接受的。而蒋阮自己并没有发现，即便她努力的掩饰，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眸中到底还是流露出了一种异样的疯狂来。
“你不相信我？”蒋阮反问。
“不，我信你。”萧韶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要说的话让你痛苦，你可以不说，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在乎，只要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你永远是我的王妃。”
他的语气平淡，神色也清冷毫无波澜，眸中却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这话中的安慰令人心暖，蒋阮瞧着他，忽而笑了：“可我愿意告诉你，有些事情憋在我心里许久了，如果你能与我分担一些，我也会轻松许多。至少让我觉得，这辈子我不是一个人了。”
萧韶微微一怔，一时没有说话。蒋阮顿了顿，慢慢的开口道：“如今你看见的这个我，原本不应当是这个样子的。我五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夏研成了嫡母，她表面待我十分和气，蒋素素也很可亲，可下人却老是欺辱我。我那时并不明白，只觉得府里刁奴众多，直到后来才明白，若是没有主子的吩咐，奴婢怎么敢这样欺负府里的嫡女。但不论怎样，我最后还是被送到庄子上去了，而大哥私下里受了夏研的暗示，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他们就不会亏待与我，便年少离家，我们兄妹分隔两地。”
“后来我便在庄子上生活了，庄子上的生活很不好，所有人都忘记了我其实是尚书府的嫡女，许多时候我过得连下人也不如。张兰和她的女儿搜走了我的所有家当，将我当奴役一样的使唤。他们家的纨绔儿子甚至想与我动手。”蒋阮注意到萧韶蹙的越来越紧的眉头，笑道：“这些事情想来锦衣卫也是与你说过的。你知道。”
“那年我没有遇见王御史，也没有因此而得到平反。我在庄子上呆了八年，中途还得知了大哥战死沙场的消息，我以为生活就这样无望了。京城中的尚书府似乎将我抛在了脑后，我写过许多家书，可从没收到过回信。我以为一生就是在庄子上过着这样的苦日子直到死去，谁知第八年的时候，京中来了人，要将我接回尚书府，我很高兴，以为父亲终于记起我来了。”
她说的没头没脑，若是普通人，定也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然而萧韶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目光中似乎又复杂的情绪交错，而戴着护腕的手紧握成拳，竭力压住心中的惊愕，尽量平静的看她。
“我被接回尚书府，就在尚书府的门前，所有围观百姓的注意下，我一身破破烂烂的，完全没有规矩礼法的，像个叫花子一般的接受了夏研和蒋素素亲热的招呼。她越是如仙子一般纯洁良善，越是显得我脏污不堪，那一刻，我深深的觉得羞耻。”她语气平淡的说着这些话，指甲却是越陷越深：“回京没多久，就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玲珑舫上，那一次，你没有来，京中的贵族子弟都在。蒋素素叫我跳一支舞，这样便不会失了尚书府的脸面，她告诉我只要跳寻常庄子上宴会上跳的助兴歌舞便好，那一日我从玲珑舫上跌下去，浑身湿淋淋的被捞上来，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她毫无知觉的将自己的指甲掐的越来越深，连血痕都出现了也浑然未觉，世上有许多伤害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不想起来便不会痛，而每当想起来，每一段回忆都是痛苦和不甘。正在这时，一只修长微凉的手伸过来，温柔的将她深深掐入掌心的手指扳开，怕她再掐伤自己，便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修长的掌心中。
蒋阮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的动作，直到感觉手心的暖意来明白过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逐渐平静下来：“后来我与蒋素素便一同以尚书府的嫡女名义出席各种聚会，夏研为我请了先生，却从不教习我读书写字或者是掌管中馈的本事，只说女子不必学会那些，尽是让我学习歌舞琴声。我什么也不会，日日与蒋素素出去的时候，外人只会夸她色艺双绝，与我却是俗艳不入流的草包美人。”
“再后来，草包美人的名头也没有了，京中不知什么时候传出了风言风语，早在庄子上陈昭欺负我的事情也拿了出来，只说我年纪小小便不知自爱，懂得勾引男子，实在是德行有失。我那时候及笄在即，名声已然坏的一塌糊涂。”
萧韶慢慢的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的半个身子扳正过来靠在自己的怀中，这么一将她揽入坏中才发觉，蒋阮的身子僵硬的像一块木头，她全身绷得很紧，好似极其紧张的模样。萧韶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孩子一般的温柔令她放松了些，蒋阮继续道：“名声如此之差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待我始终和气如一，便是宣离。”
萧韶一怔，蒋阮的语气闪过一丝悲凉：“当日在玲珑舫我出丑的那一日，也是他不顾所有的人的目光来安慰我，我便以为，他这人骨子里便是良善温柔的。后来他时常来尚书府与蒋权说话，也会与我带些小礼物。他从不像别人一样叫我草包美人，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在我和蒋素素同时出现的时候，更不会眼中只有蒋素素而忽略了我。我那时候，是真心欢喜的。”
“我及笄那年，陛下便要召新一批的秀女进宫，但凡官员家的庶女也都能进宫去。可那时候蒋夏两家节节高升，已经让皇帝起了忌惮之心，名为选秀，不若说是人质丢在宫中，借以警告尚书府。蒋俪和蒋丹只是庶女并不重要，皇帝也不会满意，蒋权把蒋素素的画像拦了下来，将我的画像报了上去。”
萧韶抚摸着她的头发，便是在如今，她说起此事时语气中也有一丝深刻的自嘲。或许蒋阮前世今生都未曾弄明白的一件事情便是蒋权为何会如此待她。身为亲生父女，再如何冷漠也不至于如此，好似待一个外人也比她好些。虎毒尚且不食子，蒋权与她，或许是前世便结下的宿仇，今生要用父女的名义来还罢了。
“我不愿意进宫，不想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生活，更不想与一众女人在深宫之中勾心斗角。可蒋权他说，若我不去，整个尚书府都要为我的任性陪葬。宣离也在那时候劝我，他说，他总能在宫中护我周全的，总有一日，他会让我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萧韶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大约是觉得宣离这话说的未免也太过狂妄了些。如今宣离的妻子可不是蒋阮，男人之间的争夺从来都不是凭大话，是要靠真本事的。
“我并不知道人情冷暖，便也信了。自愿代替蒋素素入宫为妃。”蒋阮顿了顿，耳边似乎又响起进宫前尚
书府里那些人做出的衣服或慈爱或感激的脸孔，每一句都让人恶心。若是知道后来她是为了这样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赴死，便是死，她也要拉上整个尚书府做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来赔罪。
“在宫里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被贵妃嘲讽，被宫女欺负，人人都知道我不得宠，有时候甚至会被当做是陛下宠妃的一个舞姬，就算有品级，也丝毫不被人看在眼里。我没有可以依仗的家族，尚书府为了彰显他们的忠心不会插手后宫之事，从来不会给我任何支持。他们甚至希望我死了，这样或许会博得皇帝的一丝歉疚。”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笑起来：“后来，皇帝将沛儿给了我，将他养在我名下。沛儿在宫中也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我们是被忽略的人，我很感激，或许他是上天在前生对我的恩赐，知道我一个人必然撑不下去，才给了我这样一个孩子。”
萧韶目光微微一动，突然明白了为何宣沛对蒋阮的表情十分依恋，正如关良翰无意中说出来的一般，沛儿对蒋阮仿佛雏鸟依恋母亲一般，若是是前生的母子，今生的确也这样，只是这样说来，沛儿难不成也有前世的记忆。而到现在为止，萧韶听到的蒋阮的过去也是十分悲惨的，他无法理解蒋阮所遭遇的一切。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强大的，毫不在乎一切的女子也有过无助绝望的时候。
“宣离有他的大业要完成，他希望我在宫中做一枚乖乖的棋子，有些他不方便做的事情，可以借由我的手完成。后来他果然做到了这一点，那一日，他们杀了皇帝，却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在我身上。说我对陛下下毒，说我是祸国妖女。”她的手心渐渐渗出汗来，身子却有些发冷：“他们将我从九重高的台阶推下去，我的父亲亲自命人来抓我，他根本就没有如他说的那般会袒护我。他要的只是一枚铺路的石子，等路铺好了，石子也就没用了。”
“阿阮……”萧韶忍不住搂紧了她，为她的话震惊心疼，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唯有此刻微薄的安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安慰对当时的蒋阮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萧韶，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蒋阮摇头笑道：“我的地狱来刚刚开始。我被打入天牢，死囚的牢房中，有人将我救了出来。我以为逃出生天，才是折磨的开始。蒋素素告诉我，将军府上下一百多条人命，全部都在宣离登上帝位后被以叛贼之名处斩，她告诉我，大哥是被人害死的，母亲也是被人害死的。罪魁祸首就是我以为的姐妹亲人。她说已经不悦我占着嫡女的名头许久了，便在那一日，刺瞎我的眼睛，砍去我的鼻子，拔掉我的舌头，斩断我的四肢，将我做成了一个人彘。，萧韶，你身为锦衣卫的主子这么多年，知道人彘是什么，我像个囫囵的怪物，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恶心。”
“阿阮！”萧韶忍不住喝道，他深深吸了口气，他一直知道强大的内心一定来源于非常深刻的折磨，蒋权的强大异于常人，其中也必然遭受了许多寻常人不曾经历的痛苦。可是所有的猜测都抵不过此刻听到蒋阮自己娓娓道来的痛苦，这一刻，他感同身受，深切的明白了蒋阮的痛苦和绝望。他明白了蒋阮为什么一直那么恨夏家人和蒋权，如果是他，恨意不会比蒋阮的少。一向冷漠不为任何外物所动的萧韶，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慌。若是就此失去了蒋阮，会怎么样？
蒋阮没有动，任他紧紧的搂着自己，慢慢道：“……。后来，她要人将我交给李栋，在宰相府，我的眼前，让我亲眼看见沛儿被李栋给……。”她终于说不出话来，语气中已然哽咽：“什么我都能忍受，有什么冲着我我也认了，可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这一生，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带给我的伤痛我会永远记着，这一世，我就是为了复仇而来的！”她看着萧韶，慢慢道：“宣德十八年，蒋素素为后，蒋权官拜一品，夏家鸡犬升天，而我死了。”
“我死在宰相府家丁的乱棍之下，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庄子上的时刻。我很庆幸，这是上天再一次给我的机会，我努力地往上爬，遇见王御史，救了我大哥，带将军府避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前世发生的一切再次发生，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回来讨一笔血债。”她看着萧韶，眼中渐渐涌出泪来：“我是个死人，萧韶，你明白吗？”
这话多让人心惊肉跳，可萧韶却是看着她，忽然一把将她再次扯入怀中，他紧紧的抱着她，怀中的她较弱的像是初生的小兽，轻轻便会被人折断。他咬着牙，秀美的容颜神情隐忍，竭力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然而语气平淡，依旧是用平日里那副毋庸置疑的表情道：“我明白，可我不在乎。”
“你是我的妻子，你是萧家的人。我不会因此而讨厌你，也不会觉得你是异类。我只是后悔，后悔前生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他狠狠的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后悔前
世我错过了，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蒋阮呆了呆，慢慢地伸手回抱住他的腰，半是微笑半是叹息的道：“傻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从来冷血无敌的锦衣卫主子被人说是傻子也没有丝毫不快，萧韶此刻只想要将面前的人永远保护起来。他只要想到在某个他不知道的一辈子中，他失去了面前这个人，就心痛的无法喘息。而蒋阮话中每一句对过去所遭受的痛苦的轻描淡写，都是对他现世的凌迟。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竟有如此多的秘密，此生她背负秘密而来，为了仇恨而活着，那些没有人知晓秘密的岁月里，过的有多孤寂寂寞。他不敢想。
蒋阮慢慢的松开手，仰着头看他，青年微微俯身，他的漆黑的眸光里如往日一般充满了淡然的温和，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安心。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避和厌恶，他是如此真诚，蒋阮突然就伸出手去蒙住了他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在蒋阮掌心划过，有痒痒的触感，蒋阮慢慢的闭上眼吻过去。
“幸好，这辈子你没有错过了，我也没有。”
……
林管家在外面坐立不安的半晌，终于还是想着到底还是看看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小心翼翼的站在书房门口，拿针头在花窗上开了一个小洞往里瞅，一下子就愣住了，一口气跳的老远，直退到了院子里。
锦四好奇的看着他：“老林，少主和少夫人吵架了？你躲什么？”
林管家没有听到她的话，只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怎么说着说着就亲上了？少主要说的事情应当是很严肃的，怎么也不该跑偏到这份上来才是。只是为何少夫人又要蒙着少主的眼睛，难道……老林眼睛一亮，命人藏在萧韶寝房褥子下的那本册子被少夫人给看了？少夫人果真是女中豪杰，善于活学活用，蒙眼睛很是新鲜嘛，只是在书房会不会太大胆了些。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早早的学出了锦英王府未来的小主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就是不能被人发现了。
林管家面色一变，对锦四正色道：“少夫人和少主在书房里谈论很重要的事，你们不要打扰他们。若是皇……那些侍卫又来捣乱，全部给我乱棒打出去，不是什么人都能在王府撒野的。”说罢便朝厨房走去：“我得吩咐厨子做些补身子的才是，少夫人如今也怕是辛苦了。”
锦四耸了耸肩，锦三从后面冒出来，摸了摸头道：“我怎么觉得，老林才是跑偏的那个？”

第二百零六章 先下手遭殃
夜里更深露重，一片黑漆漆中，宫中一隅却是灯火通明，寝宫内华衣深帐，女子独自坐在梳妆镜前，有些烦乱的梳理着长长的黑发。
蒋丹下意识的往镜中瞧去，镜中女子如今正是芳华好年纪，而夜里洗净脸后，没了那些冗杂华丽的饰品，原先俏丽的脸蛋也显出几分苍白无力来。她慢慢的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这样的年纪不知道还能美好多久，若是不能趁年轻美貌的时候抓住一些什么，岂能甘心。
想到今日珠儿带回来的消息，天牢中竟是将蒋权守得严严实实，她派去的人完全找不着下手的机会，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越是这样，蒋丹就越觉得不安。蒋权活着一日，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对于蒋阮的了解令她明白，蒋阮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如今留着蒋权便是最好的说法。可蒋权此处无法下手，她又该如何？
蒋丹叹息一声，目光落在面前蜡烛里跳动的火苗中，方才烧毁的信件已然看不出来原先的模样，早已化作了一堆灰，而信中的内容却是深深的映在了她的脑中。她让人传消息过去给宣离，试探的问宣离可有想要解决掉锦英王萧韶和蒋阮的想法。她明白宣离不会将蒋阮一个女人当做对手，更不会花大把的力气来对付蒋阮，唯有从萧韶身上寻找出口。蒋丹在宫中，自认对于朝中局势看的清楚，宣离想要坐上那把椅子，萧韶就是块绊脚石，如今虽然因为中立而没有正面冲突，可终有一日，宣离会留不下这颗眼中钉。
没有一个帝王喜欢实力胜过自己的臣子，蒋丹原以为对于萧韶，宣离总是乐于对付的。只要对付了萧韶，稍稍牵连到蒋阮，只要是关系到家国大事，懿德太后也救不了她。可宣离回的话却言简意明，他拒绝了蒋丹的提议，他不会对萧韶出手。
蒋丹心中疑惑又气恼，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在与宣离的这笔交易中，她一直都是被动的，因为她没有足够的筹码与宣离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宣离此人做事又极为小心，两人的来往中，便是信件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印信，字迹也全然不同，根本没有可以充做把柄的东西。
时间不多了，蒋权的宣判下来之前，蒋阮必然会针对她有所动作，蒋丹看向镜中的女子，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她好不容易拼着命才挣得的。她在尚书府忍气吞声，伏低做小，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同为庶女，蒋俪一命呜呼，甚至蒋素素这个嫡女也不过云烟，而她好容易才站在这样的高度，怎么能让眼前的一切尽数消散。
她慢慢的伸出食指，血色的指甲重重的划过铜镜，激起一阵尖利的刮响声。她的眼神慢慢的显出一丝阴狠来，无论如何，唯有永绝后患方是正解。
……
第二日一早，宫中御花园内，柳敏正与宣沛正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南苑的方向走去。皇帝刚在御书房中考过宣沛功课，皇帝进来大约是情绪不大好，便是后宫的宠妃也不敢惹恼了他。柳敏心知此事可能与蒋阮脱不了干系，蒋阮将自己的生父告上司案司的事情如今全大锦朝都已经知道了。有人说她有违孝道，有人说她的做法情有可原，在柳敏心中，蒋阮有自己的原因。且蒋权做出的事情的确已经是畜生不如，有这样的父亲倒还不如没有的好。
皇帝心情不好，便也只有宣沛能将他逗得开心，思及此，柳敏有些惊异的看了宣沛一眼，这孩子如今年纪轻轻，却好似能牢牢的把握住人心。都说圣心不可测，在柳敏眼中，宣沛分明是将皇帝的心思摸得个滚瓜烂熟。皇帝瞪一瞪眼，他便知道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本就聪颖慧黠，再尽捡着令人舒心的话儿说，皇帝如今是越来越离不开宣沛了。朝中有一波原本坚持中立的老臣，如今也渐渐地开始思量起是否要选择站在宣沛一边。
宣沛察觉到柳敏的目光，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柳太傅在想什么？”
柳敏猝然回神，如今他虽名为太傅，却已经不再教习太子了，整日便也教习的是这位十三殿下。皇后虽然颇有微词，却也无奈太子不是块读书的料子，且柳敏觉得，教习宣沛轻松得多。甚至于对于朝中局势分析，宣沛分明看的比他这个臣子还要清楚。皇子看局势，大多是由上往下看，难以深入到民间，宣沛却反其道而行之，由下向上看，便能看出许多百姓和身居低位的不足。很多时候，他表现出的才华，实在是不像一个孩子所有。
“微臣在想，殿下今日在陛下面前答得极好，功课大约又精进了。”柳敏微笑道。
“柳太傅，可知欺骗本殿的下场？”宣沛一扬眉：“太傅不说实话，实在是有些令人诧异。”
柳敏一惊，他总觉得宣沛对于人心的把握有一种超乎想象的直觉，这一点倒和蒋阮有些相像。正要说话，突然瞧见远远的走来一名华服女子，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宣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似是颇为厌恶的模样，不过片刻，又换上一副无害的笑容。
那女子也看到了他们两人，脚步顿了顿后就继续朝这里前来，待行到两人面前时也微笑行了一礼：“十三殿下，柳太傅。”
“蒋昭仪。”宣沛笑了笑，只是点了点头，身为皇子，自是不用向品级不如他的蒋丹行礼。本是自然的动作，可由宣沛做出来，却似乎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好似并不将对方看在眼里。
蒋丹却是神色不变，依旧笑的温柔热情，只道：“十三殿下想来刚从陛下书房里出来吧？陛下这些日子时常与臣妾提起十三殿下，殿下功课学的很好，陛下说起的时候，也十分欣慰呢。”她神情真挚，平日里又没有架子从不像王莲儿穆惜柔一般高高在上，实在是亲切的很，此刻轻声细语的笑说，似乎是真的为宣沛说话。
可宣沛自来便不吃这一套，他也扬唇一笑，雪白的牙齿整齐而可爱，笑容漂亮的很：“蒋昭仪对父皇的心思可摸得真透，似乎连本殿的行踪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顾蒋丹微微变色的脸，状若无意道：“要是父皇知道了蒋昭仪如此关心本殿，想来也应当是很感动的。”
蒋丹勉强一笑：“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哪里敢……。”宣沛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中，不知又会编排起多大的风浪。如今宫中局势风云变幻，几个皇子间的暗涌加剧。皇帝本就最忌讳后宫干政，要是知道她将皇帝和皇子的行踪打听的一清二楚，皇帝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有异心？蒋丹对宣沛恨得牙痒痒，这十三皇子根本就是个笑面虎，平日里俱是尔雅无害，年纪小小却是满肚子鬼主意，说的话每每致人死地，实在是很毒辣了。
这样的皇子，若是能搭上关系，日后说不定还能谋个前程，可惜，蒋丹心中俺恨，宣沛偏偏跟蒋阮那个贱人亲密的很！虽然这两人看上去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可蒋阮当初被冤枉杀了和怡郡主的时候，宣沛可没有少出力。宣沛每每去懿德太后那里的时候，遇着蒋阮也会说几句话，总不会像待她这般夹枪带棒。蒋丹向来善于观察人们之间细微的关系，蒋阮也不知是怎么投了宣沛的眼缘，分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感情还是如此之好，令人恨得咬牙切齿。
譬如此刻，蒋丹便坚信，宣沛对她的示好故意视而不见反而过来踩踏，定是与蒋阮有关。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郁燥，才道：“殿下大约还有别的事，臣妾也就不打扰了。”
“蒋昭仪果然善解人意，难怪父皇喜爱。”宣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只是太过善解人意，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
丢下这么一句，宣沛便再也不看蒋丹一眼，同蒋丹擦身而过。蒋丹不敢停留，她总觉得宣沛的眼神似曾相识，就和蒋阮的一般无二，每当被那双眼睛一看，就好似心中的所有都能被对方察觉一般。而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除了徒增笑料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她一直往前走，这般匆忙心急之下，竟与人撞了个正着，那人身边的太监怒道：“什么人不长眼睛？冲撞了五殿下！”
蒋丹一怔，抬起头来，果真，面前的男子正是宣华。那太监也认出了她来，赔笑道：“原是昭仪娘娘。”
宣华如今倒是在朝中规矩的很，许久都没有其他的动静，可从宣离的表现来看，想来宣华也并不是真的偃息旗鼓。蒋丹心念直转，想到方才宣沛给她的恐惧，和对蒋阮迟迟没有动作的心慌，蓦地生出一个念头来，不等宣华开口，她首先便笑了起来，朝着宣华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五殿下。”
宣华知道蒋丹如今正得宠，也没有为难与她，道：“蒋昭仪。”
“陛下昨日里还与臣妾说起五殿下，今日五殿下就出现了，果真是巧。”蒋丹笑笑。
宣华一愣，自从上次他做事不得体之后，皇帝对他的态度便有些冷了下来，这些日子他一直装作安分，至少明面上没有与宣离争吵过什么。谁知蒋丹突然就说起此事，他心中一动，不由得出声询问道：“父皇…。果真提起过我？”
“自然是真的。”蒋丹眨了眨眼睛：“说起来臣妾与五殿下也算投缘，不若在那边的茶亭中下一局棋，顺便说些此事，陛下可与臣妾说起过许多殿下的趣事呢。”
宣华不是傻子，皇帝也许会提起他，但万万不可能对蒋丹说起他的趣事。蒋丹说起这话，必然是有别的话要
说，不过是个幌子。他虽有些怀疑，不知道蒋丹葫芦里买的到底是什么药，只是看蒋丹的表情，终于还是笑道：“正好，本殿也想下棋了，蒋昭仪，请吧。”
皇子路过与昭仪下一局棋，礼数上并没有什么不合的地方。蒋丹就和宣华走到御花园中的凉亭中，凉亭里长年累月摆着一副棋，两人摆好棋局，太监宫女远远的站着，白子黑子落在棋盘上，下棋的人心思却不在此。
“娘娘有话不妨直说。”走了三子之后，宣华就急不可耐道。宣华的性子远远没有宣离来的善于隐忍，实在是有些急躁了。难以想象德妃这样稳重的人生出宣华这样的急性子。
蒋丹笑的俏皮，话中却隐见机锋：“陛下如今只有四个皇子，提起五殿下的同时，自然也提起了别的人。不过最近提起十三殿下却是很多。”
宣华皱了皱眉：“十三？”他心中蓦地打了个突，宣沛如今在朝中的呼声是越来越高了，听闻皇帝也越来越喜爱他。宣华原以为不过是众人以讹传讹罢了，一个母妃都没有的皇子，就算再怎么得皇帝宠爱，也终究没有资格坐上储君的位置。可接下来蒋丹的一句话又令他吃了一惊，蒋丹道：“陛下如今特别怜爱十三殿下，许是见他自小失去母妃有些可怜，竟是私下里召集了些老臣要好好辅佐他。”
用一帮老臣子来辅佐一个皇子，其中有什么用意自然一眼便能明了，那便是在为锦朝未来的储君铺路，在为宣沛栽培可用之才。宣华手中的黑子“啪”的一声落下，他冷笑起来：“蒋昭仪可真会说笑。”
“五殿下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蒋丹捏着白子紧随其上：“只是臣妾在宫中，自然也是看的清楚明白，身为女子，也希望能寻得一个仰仗。陛下虽然待臣妾好，可终有一日会护不住臣妾的。说句逾越的话，百年之后，臣妾又能得谁庇护？”
宣华听闻蒋丹的话，却是沉声道：“蒋昭仪这话确实逾越，想的未免太多。”
蒋丹笑了笑：“十三殿下如今可越发的得陛下喜爱了，世上人都说，先下手为强，那柳敏柳太傅原是太子太傅，早晨臣妾经过花园时，却是瞧着他与十三殿下在一处。陛下已经将柳太傅给了十三殿下，这……实在是很有心。”
柳敏是朝廷新贵，但凡年轻一点的官员，又是直接效忠皇帝的，大抵都是留给下一任国主。柳敏给了宣沛的事情宣华早已知道，此刻被蒋丹这般毫不掩饰的说出来，这段日子来的郁气几乎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黑子胡乱放了一个地方，低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十三殿下与臣妾嫡姐十分要好，可惜臣妾与嫡姐早些年就有误会，如今势同水火。十三殿下待臣妾如眼中钉，至于八殿下，他也想要笼络锦英王，待臣妾却是看不上眼。臣妾思来想去，这硕大的深宫之中，似乎也只有五殿下能庇护的了臣妾了。”蒋丹眸色黯然，她本就生的娇小，又习惯做出楚楚之态，那副模样的确是很能激发男子的保护欲。宣华到底也是个男人，这么多年见过美人无数，蒋丹却也是有几分真魅力，当下便也软了几分。笑道：“为何你认为，只有本殿能庇护得了你？”
这话便是男子对女子的调笑了，蒋丹摇了摇头：“论起风姿或是帝王之术，臣妾以为，十三殿下，八殿下，亦或是太子殿下，统统无法企及五殿下。只盼五殿下大业已成的那一日，不要忘了今日臣妾对五殿下说的一番话，在深宫之中，与臣妾寻一个容身之所，臣妾便感恩戴德了。”
宣华本就喜爱听别人吹捧的话，蒋丹这一番话实在是令他受用至极，且不说宣沛和太子，单是宣离，自小众人就拿他们俩比较，宣离天资聪颖，大家总说他比不上宣离，蒋丹却说他最好，一时间对蒋丹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散去，越发的觉得蒋丹顺眼起来。
“你既然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主意，不妨说来听听。”宣华道。
蒋丹看着他，慢慢道：“殿下不觉得，如今这样局势混乱的情况下，越拖的越长反而给了别人可趁之际，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肃清对手。大丈夫不应当畏首畏尾，而有勇有谋，才是真男儿。”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宣华登时就听得心中有些跃跃欲试起来。他本就性子急躁，平日里有德妃提点着才能稍稍清醒一些，而这一段日子奉行德妃的隐忍政策已经是憋到了极限。蒋丹一说正中他下怀，只想着大干一场，便道：“你说。”
“据臣妾所知，臣妾的嫡姐和十三殿下越发的好了，因着嫡姐的关系，锦英王府迟早也要站到十三殿下的那边。锦衣卫有三十万，若真的同十三殿下拴在一处，对于五殿下可不是件好事。”
宣华冷哼一声
：“老十三倒是好手段，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我就说这天下的好事怎么都落到他身上去了，原来原先不过是装傻卖痴，如今倒是显出了真正的野心，也暗自筹谋了起来。”
话虽如此，他的面上却也显出担忧之态，要知道锦英王府在大锦朝谁都不敢小觑。宣沛得了锦英王府的支持，那就等于得了半壁江山，日后要对付起来难上加难。
蒋丹轻声道：“臣妾嫡母以前还在的时候，曾与臣妾说过一句话，任何可能造成威胁的事情，最好是扼杀在萌芽的时候。这样，它便永远也不会长大，永远也不会成为你的威胁。”这话是夏研当初对她说的，为的就是要她去下毒害赵眉，而最后仿若无意中说的这段话却是让她下定了决心在蒋阮的吃食里也放了那毒药。只是那时候她胆子太小，没能继续下去，否则的话永绝后患，今日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宣华一怔，怀疑的看向蒋丹：“你是说……。？”
“眼下十三殿下还只是个孩子，宫中他这般大年纪夭折的皇子不止一个。”蒋丹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残忍：“况且只是稍动些手脚呢？十三殿下如今方得陛下看重，五殿下却是与陛下有着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分，说起来，还是五殿下与陛下亲厚些。趁着陛下如今与十三殿下情分还不是正浓，快刀斩乱麻最好。”
宣华似是没想到蒋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着她许久，突然笑了起来，道：“原来蒋昭仪是有备而来，怎么，连本殿也想利用？”
蒋丹适时的做出一副惊惶之态：“臣妾怎么敢？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好，你且说说，你想要本殿如何做？”宣华算是看明白了，蒋丹也是有所目的，只是她说的话与他的心意不谋而合，也有几分道理，便也不计较了。
“既然嫡姐与十三殿下亲密，不妨就将他们捆在一起好了。总归最后两人一块犯下什么大罪，殿下解了眼中钉，臣妾也得以喘息。”蒋丹微微一笑：“皆大欢喜。”
……
走了不久的宣沛与柳敏两人站在南苑前，宣沛转身对柳敏道：“太傅先回去吧，今日本殿还有些事情，功课明日会呈给太傅看。”
柳敏知道宣沛一向有主张，倒也不坚持，便行了一礼告退了。待柳敏走后，宣沛面色一变，唤来明月，语气沉肃道：“你且速速去方才我们遇见蒋丹的地方，务必找着她仔细盯着，一旦有什么事情，立即回来禀告于我。”
明月领命离去，朝阳道：“殿下，可是觉得蒋昭仪不妥？”
宣沛目光一沉，不止不妥，蒋丹这人从来细致，今日情绪却屡次外露，蒋权的事情他也清楚，想来蒋丹已经坐不住了，狐狸尾巴既然要露出来，他也不介意去抓一抓，送上门来的猎物，没有必要拒之门外，何况是自己找死？

第二百零六章 萧韶的身世
八皇子府上，宣离将信纸扔进一边的火苗中，瞬间火苗便舔着纸上的字迹化为一堆灰烬。身后的幕僚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驳了蒋昭仪的意思？”
蒋丹提起的想要与宣离联合扳倒锦英王府，听着未尝不令人动心，蒋丹既然这样说，必然有了主意。以宣离谨慎的性子，也理应听一听的，可宣离却是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蒋丹，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她如今是急了，才会如此沉不住气。想来是有什么把柄在蒋阮身上，想要借我的手对付蒋阮，顺带提一提锦英王府。她能有什么好法子，况且也实在不值得我出手。”宣离看着跳动的火苗：“再者，这个女人心计颇深，如今已经同老五混在一起了。”
幕僚跟着宣离的目光看向火苗，大抵知道那是宫中传来的密保，蒋丹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与宣华扯上关系，的确看得出是急的狠了。幕僚沉吟一下：“那殿下的意思是……。？”
“蠢货罢了。”宣华漫不经心道：“这两个人若是能联合起来扳倒锦英王府自然好，萧韶的存在始终是一块绊脚石，总有一日我也要将这块石子清理掉，有人替我代劳，何乐不为？”他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他们技不如人，以萧韶和蒋阮的性子，你以为，他们能讨得了什么好处？”宣离道：“老五在朝中看着碍眼许久了，如今又多了个宣沛，老五要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与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看着自己袖子上的金色扣子，道：“横竖我没什么损失，又何必淌这趟浑水？”
“殿下英明。”幕僚叹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总归殿下是捡了好处去的。”他想了想，突然道：“只是蒋昭仪本是殿下的人，突然与五皇子联手，便不能为我们所用，成了一枚弃子，日后在宫中的消息……。”
“她本就无用了。”宣离打断他的话：“元川已经到了宫中，蒋丹又有什么用。倒不如利用最后一把，帮我做成一件事情，也不算白来一遭。”
幕僚点头：“既如此，那便安心等好消息就是。殿下不愧是最好的执棋人，这局棋到最后，还是得殿下来收尾。”
……
蒋阮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的抱紧了手中温暖的源头，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一双手还搂着萧韶的腰，萧韶安静的睡颜就在眼前。
日光隐隐约约的透过帘子照进来一两分，也将她混沌的头脑照的清楚了一些，忽而就想起了昨日里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将前世的过往和盘托出，最后竟也不知怎的吻了萧韶，情动来的突然，萧韶就趁着她迷迷糊糊地时候将她抱出了书房。大约是情潮也能冲淡一些痛苦，就在那些激烈的汗水相搏的亲密瞬间将痛苦的情感全部释放出来。
然后呢？蒋阮微微愕然，感受了一下全身上下仿佛被狠狠碾压过一般的酸痛。不得不说萧韶此人果真很是聪明，别人学好几遍的东西只要一次便能炉火纯青。便是在这些事情上也是一样的，哪里来的这样好的极巧，几乎要让她晕眩在那陌生的极乐感中。且这人平日里性子稳重沉冷，却不知为何在榻上却十分恶劣，每每故意欺负的人说不出话来，就这么冷淡的瞧着人挣扎服软方才罢休。
她一手撑着下巴，仔细的打量着侧卧着的青年。萧韶的睫毛长而笔直，在眼睑下垂下一片侧影。鼻梁高挺秀美，唇薄而红润。睡着的萧韶瞧着十分安静，难以想象这样沉静冷淡的人在夜里流过的汗水和动作的疯狂。脑中只要有那些回忆，便觉得有些赧然。
正在思索的时候，手却被人猛地一拉，竟是顺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萧韶眼睛未睁，声音却清醒的很，带着饕鬄后的淡淡满足，道：“还早。”
“不早了。”蒋阮随口答道，随即反应过来，道：“你醒着？”
萧韶唇角弯了弯，就睁眼看着她，道：“嗯。”
这人似乎只要一没在那些属下面前就显得蔫儿坏，偶尔还十分幼稚，大约觉得捉弄人的游戏很好玩。这样的举动看在蒋阮眼里，倒和宣沛十分相似。只是宣沛做这些就是可爱，换了萧韶这样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人来看，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你……”蒋阮推了推他，萧韶却不放手，他力气本就极大，只要稍用巧力，蒋阮也奈何不得。此刻便也只好趴在他怀中，倒是想起一桩事情，问道：“昨日里我与你说了那些话，你的话最后没能听到，你打算什么时候说一说？”
想起这件事情蒋阮就十分不自在，昨日她情绪翻腾的狠了，大约萧韶抱她回房的时候也是被王府的下人看在眼中的。那些人会怎么想，王妃一回府就迫不及待的在书房里跟主子白日宣淫，是否也显得太饥渴了些？至于林管家怕就是更疑惑了，好好地说个秘密怎的最后就说到榻上去了？
如今里子面子算是全都没了，蒋阮只觉得在下人面前怕是更难立威了，心中不由得叹息。萧韶却是神色微微一顿，道：“昨日你太急切，我以为你想做更要紧的事情。”
“更要紧的事？”蒋阮瞪着他：“什么叫更要紧的事？”分明就是这个人心怀鬼胎，本只是想要轻轻抚慰一下，这厮却是趁人之危了。
萧韶忍不住又笑了，蒋阮瞪了他一会儿，也跟着笑了，她推了推萧韶：“行了，先起来吧。今日我也没什么事情，你想要说什么，我也能听得的。”她打趣道：“就算你说你与我一样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也不会嫌弃的。”
“你想听，我就告诉你。”萧韶摸了摸她的头发：“先起来吧。”
用过早饭，蒋阮就和萧韶走到了院子里，那院子里的凉亭处正毗邻着池塘，满池子的水青碧见底，其中红鱼游来游去，点缀着单调的冬日分外灵动。蒋阮心心念念着萧韶的话，此刻见他面色已然不似早晨那般轻松，甚至称得上有些黯然，便也意识到此事大约有什么不同，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阿阮，”萧韶开口道：“你拜过我爹娘的牌位。”
“是，”蒋阮点头道：“成亲那一日。”她嫁入锦英王府那一日，是亲自在老锦英王夫妇的牌位面前拜过公婆的。此刻听闻萧韶说起，倒是想起来。
“其实，你并未拜过他们。”萧韶垂下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道：“没有什么可让你拜的。”
蒋阮一怔，探究的看向他。这话中的意思实在是令人有些深思了，是说供在宗祠中的牌位其实并非是锦英王夫妇？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你可记得曾有一日你来府上，见我在此处拜祭别人。”萧韶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子在此刻竟是显出了几分萧索来：“那才是你该祭拜的人。”
蒋阮一惊，倒是想起确实曾有一日，便是萧韶醉酒吻了她的那一日，正是她撞见萧韶在拜祭什么人。当日里她还正是奇怪，因为那本不是锦英王夫妇的祭日。可她又想不出别的原因。当时的怀疑终于在此刻得到证实。她正思索着萧韶的这句话，便只听到萧韶的声音从身畔传来：“我不是锦英王的儿子。”
蒋阮抬起头，萧韶漆黑的眸子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他道：“我的父亲，是洪熙太子。”
蒋阮一愣，随即心中掀起了一股滔天的风浪来。洪熙太子，懿德太后的长子，如今皇帝的兄长，本应当是现在的大锦朝国君，却在开国前夕平定藩王之乱时死在万马践踏之下的太子，竟是萧韶的父亲？
萧韶看了一眼蒋阮，又别开脸去，在凉亭的边上站住，慢慢的讲述起来。
懿德太后育有两子一女，长女元容公主聪慧温柔，大方得体。次子洪熙太子也是年少名满京都，当今皇帝是最小的一个，被两位姐姐哥哥宠的厉害了些，到底也是个聪明的。这三人关系从来就好，先皇在世的时候，对懿德太后强势的作风颇为忌惮，便是连懿德太后的母家也一并打压，懿德太后虽然行事雷厉风行又在朝廷之上颇有手段，最大的打击却是来自自己的丈夫。先皇怕懿德太后专权，一直在专宠贵妃，甚至于有意提拔其他的皇子借以平衡势力。这的确阻挡了外戚专权的可能，可先皇驾崩后，原先平衡的局势被打乱，大锦朝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八王夺嫡。
洪熙太子是名义上的太子，这位子却是坐的不甚安稳，且不说那八个野心勃勃的兄弟，便是底下的朝臣中也鲜少有支持他的。先皇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给懿德太后，却要洪熙太子来评定这个混乱的江山。
八个兄弟各自占山为王，且要逼宫。懿德太后这边毫无办法，除了寻求外援。那个时候，有一个出现了，南疆国的公主，琦曼。洪熙太子不仅是真正的德才兼备，心怀天下，更是生的俊美无俦，风度翩翩。南疆那时候还未被灭国，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这位公主曾在远来大锦的时候见过洪熙太子一面，心中暗自属意，可惜洪熙太子婉言谢绝。
洪熙太子的太子妃正是当初大锦朝第一医女向小园，向小园生的虽比不上琦曼美艳无双，却有一手好医术，脑子里更是有许多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她并非出身官家，而是由山野之中出来，有一次帮一位濒死的一品大臣捡回一条命来，据说是做了什么“手术”，进宫得了医女的官位。洪熙太子与她最后
能结为连理，也是好一番折腾，好在最后终于抱得美人归。洪熙太子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洁身自好，与向小园又是真心相爱，后院中出了向小园这个太子妃连通房都私自遣散了，怎么会答应南疆公主休掉向小园娶公主的提议。
只是这在懿德太后看来却是不理智的，诚然，她也十分喜爱向小园的聪明和不同于任何女子的眼界心胸，可是，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江山大业，不是一个明君所为。或许洪熙太子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帝王，他的心肠还不够狠，可他的确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琦曼放出话来，若是洪熙太子答应，南疆就能借兵十万帮助大锦朝平八王叛乱，洪熙太子不应，如今的皇帝却是不干了。皇帝与洪熙太子自来感情就亲厚，兄弟两从小便是什么都想到一处，连喜欢的女人也一样，向小园聪明不同于任何一个女人，洪熙太子喜欢，皇帝也喜欢。可在向小园眼中，皇帝只是一个小弟弟，他只能看着她和自己的兄长成亲。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妒忌和不甘，或许是他比洪熙太子的心肠更适合当一个皇帝，他答应了琦曼，可以想法子先让琦曼得到洪熙太子，然后出兵帮助大锦朝。皇帝的本意其实只是权宜之计，他想不过是男欢女爱，洪熙太子总归到最后没有什么损失。只要暂时安抚了琦曼，待将八王的叛乱平反后，再寻个理由将琦曼一脚踢开，也是可以的。
唯一的变数却是向小园，向小园在感情上不同于这世间的任何女子，她讲究男子一生只能拥有一名女子，三妻四妾就是罪。这在锦朝是大逆不道的，可洪熙太子偏偏答应了。不管当初多少人给他们施威，洪熙太子的态度总是十分坚决的。皇帝自认做不到洪熙太子这样，心中不是也没有嘲讽着等着看向小园失望的模样，可令所有人震惊，向小园面上笑容幸福的刺眼，洪熙太子做到了。
若是此事被向小园知道，不知会造成多大的变数，可为了大锦朝，或许也是为了皇帝自己心中那点阴暗的想法，他最后还是做下了这个令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那个时候，向小园刚刚生下萧韶不久，萧韶刚满月，满月酒那日，无数宾客来往，端的是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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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过去种种
琦曼和洪熙太子最后究竟是怎样滚在床上的，其中必然有皇帝自己出了不少力，然而当日里向小园看到眼前画面时，却没有如众人以为的那般大发雷霆。她言笑晏晏，几乎是一丝一毫也没能出了差错，全了洪熙太子的脸面，也让本来挑衅看热闹的琦曼最后无话可说。
向小园亲自替洪熙太子娶了琦曼回来。
向小园脾气火爆热烈，在情感之事上又有超乎普通人一般的独占欲，然而到底却也是个顾大体的人。在许多事情上领的清轻重缓急，只默默的吞咽下心中的不是滋味，为了锦朝的安平。
洪熙太子本就是被自己的亲生弟弟算计，对琦曼厌恶的很，向小园如此委曲求全，反而令他对自己的妻子更加怜惜。两人非但没有因为此事产生隔阂，反而更加亲密无间。倒是对于住在宫里的琦曼，两人只当没有这个人般。
也是众人都低估了南疆公主的手段，亦或是认为她不过只是一个女人大抵也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的。谁知道女人的妒忌心十分可怕，琦曼无法忍受心爱之人待她不屑一顾，却对别的女人温声细语。南疆国本就善用巫蛊，她竟是控制了向小园，在她身上下了极其可怕的蛊虫。本想用向小园来控制洪熙太子，谁知向小园却是个烈性，她深知一国太子，未来的储君不能为一个女人所控制，干脆自行离开，她本就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想要找个地方自己解蛊，若是不成，死在外头便也是好的。
命运总是悄无声息的给人以致命一击，向小园的离开，最后竟成了和洪熙太子的永别。她最终还是没有解蛊，没过多久，就有人带着向小园的骨灰找上门来，那人正是八歧先生。八歧先生虽年长向小园，可论起来却算是向小园的徒弟，向小园还未入京的时候便是与八歧先生生活在深山之上。向小园将毕生的医术都倾囊相授，八歧先生承了她的医术，也认了她这个年轻的小师父。
洪熙太子遭受巨大打击，就要杀了琦曼，懿德太后拦了下来，琦曼表示只要洪熙太子好好待自己，南疆的十万兵马还是能借出的。却被洪熙太子拒绝了，他孤勇之下竟是带着尚在襁褓中的萧韶亲自出关平乱，只留了一封信，道这个帝王之位终究不适合他，不过在那之前，既然向小园已经为了大局牺牲，他总要将这个江山平安无事的交到皇帝的手上。
治国平天下的太子是如何在八王叛乱中一马当先，所向披靡，史书是有记载的。只是战争的惨烈书籍无法记录到其中之一，洪熙太子自己也付出了诸多代价，在最后一战中，本已俘虏敌军，却在最后关头被半途中杀出来的十万南疆士兵所围，那士兵们就是冲着他来的。洪熙太子宁死不屈，一战到底，最终死在乱军万马践踏之下。而小皇子也在那场战争中夭折。
但事实上，萧韶并没有死，早在那之前，洪熙太子就预感到南疆很有可能会中途来这么一遭。是以他将萧韶换了出来，李代桃僵，跟在身边的其实是另一个婴儿。真正的萧韶却被养在锦英王府中。
洪熙太子虽然死了，八王叛乱却终是被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平定下来。皇帝登上地位，这一场乱世的争夺终于落下帷幕。皇帝初登帝位，根基不稳，洪熙太子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的旧部下也在平乱的时候牺牲的七七八八，懿德太后不得已便又将元容公主和亲出去来获得支持。
而皇帝坐稳皇位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灭了当初造成一切的南疆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南疆国公主欺人太甚，便要他们的土地和子民的鲜血来偿还。南疆国国灭，却没有找到那位公主的下落。而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时间渐渐地流逝，大锦朝的江山也逐渐安稳下来，老臣入土的入土，新的大臣进入朝中，能忆起当初夺嫡惨烈的人已经微乎其微，似乎每个人都约定俗成的认为，大锦朝的江山就是先皇顺势交到如今的皇帝手中的，没有什么洪熙太子，也没有什么元容公主，历史只记下胜利者，而被牺牲的人总是一笔带过。
但总有人记得，锦英王便是一个。锦英王和锦英王妃是洪熙太子的旧部下，与其说是部下，倒不如说是挚友。洪熙太子广交朋友，为人仗义，曾与锦英王有过天大的恩德。锦英王府从来都作为洪熙太子的势力一部分。洪熙太子早在出事前便将萧韶托付于锦英王，他没有将萧韶留在宫中，也嘱咐锦英王保守萧韶身世的秘密，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的骨肉走如自己一般的路，身在皇家或许看着光鲜，其中的无奈又有何人知。大约生在市井中，反而更快乐一点。
锦英王夫妇果真是守信义，竟是对外称萧韶便是他们的亲骨肉。两人之后也没再孕育出孩子，对萧韶也的确是真心喜爱。
转眼萧韶便由牙牙学语的稚童长成清冷少年，然而身份终究有一日是暴露了。南疆人似乎混到了京城中，更似乎是当年那件事情的知情者，萧韶的身边开始渐渐多了刺客。而南疆人似乎发现了他的身份同时，皇帝也终于找到了他。
当初若非洪熙太子身死，如今的帝王便也应当是由洪熙太子来继承的。皇帝对自己当初无心的举动害死了向小园和兄长一直心怀愧疚，这么多年也以为萧韶早已死了，不想发现原先死了的人其实就生活在眼皮底下，自然是想要将萧韶作为未来储君培养。可锦英王却与皇帝杠上了，锦英王恪守同洪熙太子的承诺，永远不会让萧韶的身份暴露，也不会让萧韶回到宫中。皇帝大怒，却又无可奈何，萧韶那时候还不知自己的身世。恰逢此时，京中有当初叛党的同伙作乱，乱贼犯上，皇帝便给锦英王出了个难题，并不给他兵符，要他去平乱。本想是借着此事来要挟锦英王，不想当夜里锦英王便出京平乱，他自认士为知己者死，大丈夫当死得其所，锦英王也是个妙人，在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中他最终还是阴了一把皇帝，他用密令调动锦衣卫做出造反的姿态。
锦英王死在平乱的途中，然而京中锦衣卫造反的事情却是沸沸扬扬，锦英王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萧韶的秘密。从此以后，萧韶便是乱臣贼子，要想进入朝中，必然有诸多阻力，而皇帝要想有所安排，也不会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萧韶自己不会愿意了。而那些有所察觉的南疆人，也必然会因为此事有所迷惑，就算是短短的时间，也足够给萧韶成长。
锦英王妃将萧韶的身世和盘托出，第二日悬梁自尽跟随锦英王而去。萧韶一夜之间遭逢巨变，赫赫有名的王府一夜之间成了乱贼，而身世曲折难测。锦英王夫妇待他真心实意，这么多年也早已结下了与亲骨肉一般无二的感情，便是如此，却猛地发现亲身父母另有其人，这与他来说不可谓不震惊。
锦衣卫从来隶属锦英王府的指挥，锦英王却是洪熙太子的人。这十万锦衣卫，与其说是锦英王留给萧韶的，不如说是许多年前，洪熙太子便留给萧韶的人。只是在那之前，萧韶未曾接受过锦衣卫，而锦衣卫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服从与一个小主子。在那短短的几年里，萧韶由迦南山习杀手之术，飞快的成长，终于博得了锦衣卫的认同，能够使用调动士兵的令牌。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复仇。
南疆国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早已国灭，可残余势力却屡次试图卷土重来。琦曼的旧部下更是蠢蠢欲动，对大锦朝伺机而动。萧韶年少时候就屡次深入南疆，他查出南疆似乎有一股极为神秘的势力，正将那些散碎的南疆人联合起来，虽然表面上看着并不起眼，可终有一日，他们的目的会面对大锦朝。
萧韶的话说完了，蒋阮静静的看着他。从头到尾，萧韶的表情都十分平静，长长的睫毛掩住他的眸光，让人无法看清楚他的情绪。似乎他惯来这样不表露自己的心思，又或者是因为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以至于现在没有什么能够轻易打动他的痛苦。
蒋阮慢慢的走到他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不管是谁，这时候如果能觉出些温暖，总是觉得好的。萧韶的身子一僵，似乎颤了一颤，慢慢的伸手覆住她环在腰间的柔夷。
“你既然不愿意入宫做皇帝，他又如此待你，又何必管着南疆的事情。”蒋阮轻声道：“你想要报仇，你放不下，是吗？”
“他”自然指的是皇帝，在整件事情中，皇帝似乎起着一个十分令人不悦的作用。或许那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缘故，但在蒋阮看来，懿德太后的儿女们中，洪熙太子和皇帝其实都不太适合九五之尊的位置，倒是元容公主，大气从容，可惜却又是女儿身。洪熙太子太过心软，又感情用事，倒是适合做一个自由姿态的闲散公子。而当今的皇帝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这么多年虽然因为身处高位而改了许多，但骨子里却还是如出一辙，自私又任性。
“这是他们牺牲性命夺来的东西，我总要守护着。”萧韶淡淡道。
“他们”指的是洪熙太子和向小园，亦或者是锦英王夫妇，这两对夫妇一双是萧韶的生父母，一双是萧韶的养父母，却都是如出一辙的爱他。萧韶的话倒也没错，自己至亲的人用性命换来的这个江山，即使不是自己来坐上那个位置，总也是不希望它衰落颓废，被外人所侵占。
“你恨他吗？”蒋阮问。她说的是皇帝，若不是皇帝，当初向小园也不会出事，洪熙太子也不会心灰意冷之下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情出关平乱。若不是皇帝，萧韶身世永远都是个秘密，他也许就此只是锦英王府的萧王爷，只是一个性子稍微冷淡些的少年。锦英王夫妇
也许还健在。
“不重要。”萧韶答道。
蒋阮手微微一顿，便也笑了：“如此说来，你与我倒是有些相像，原先我以为自己配不上你的，如今却也觉得……。好似也没有那么糟了。你曾说过希望能帮我报仇，阿韶，你的仇，我也替你记下了。”
她难得有温柔的叫萧韶“阿韶”的时候，萧韶怔了怔，低声“嗯”了一声。蒋阮眨了眨眼，有意想要教他不那么沉重的沉浸在那些回忆中，便道：“既然如此，林管家怕也不是普通人吧。他是你父亲的……旧部下？”
“他原本是前朝探花。”萧韶道：“我父亲去世后，便入了锦英王府做了管家，隐姓埋名。”
蒋阮诧异：“探花？”
说起来，林管家原名林尉，当初出自贫寒人家，得洪熙太子赏识，花银子资助他进了国子监。年少中的探花郎，风度翩翩，华衣少年，也曾鲜衣怒马，与那时的洪熙太子更是知己。洪熙太子死前将萧韶托付给锦英王，那时候的林尉家中也无亲眷，干脆连自己的仕途也一并断了，只说要辞官归隐，却是隐姓埋名，甚至服下了八歧先生配置的改变容貌的药水，化身为林管家，一直照顾萧韶。这么多年来，他看似不靠谱，却在许多时候默默地帮助了萧韶许多事情。锦英王夫妇疏忽的地方，林管家却是谨慎的很。他学富五车，却要装出一副粗俗无知的模样。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疯疯癫癫，啰嗦庸俗的人同前朝俊美的探花郎联系到一起。林管家用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的教会萧韶许多东西，这样的人，不能不说是有大仁义，大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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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神马一定要大早上的考试，感觉累成狗…。

第二百零八章 皇家狩猎
转眼便至了一年一度皇家狩猎的日子，趁着除夕之前的日子，皇家也要讨个彩头，便要到狩猎场去狩猎。所有的勋贵子弟大臣都要参加，也是为了驱散一年的邪气，轻松轻松。
狩猎场在北广林，那里高山峡谷，地势复杂，却也多珍禽异兽，对于这些富贵官家的子弟来说更是一种奇异的挑战。此次更是空前热闹。
蒋丹好容易说动了皇帝带她也一同前往，这一日宫中的侍女便早早的为她选了衣裳，因为她已经是嫔妃而非贵族家的女儿，倒是不能如她们一般穿鲜艳的骑装。到最后一身华服加身，蒋丹看着镜中的女子，终于有些懊恼的一把揪下了头发上缀满珍珠的钗子，道：“什么东西？这钗子看着也实在太过老气了些，你就是觉得本宫应当戴这样的东西？”
那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身来求饶。事实上，那钗子并没有什么不对，在宫中的女眷们常常用的。这一根成色十分好，那也是看在皇帝如今十分宠爱她的份上赏赐的。蒋丹却是有些气急，自己动手翻起梳妆匣子，只看着梳妆匣子中那些珠翠珐琅十分不满。同蒋俪不同，蒋丹虽然追求地位的高升，却并不如她一般俗气的将富贵的东西挂在身上。她看重并且呵护自己的青春美貌。如今身为皇帝的嫔妃，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能打扮的如同年轻的小姑娘一般。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身边的小宫女都要瞧着比她更年轻些。
进入宫中，和一个年纪大的能做自己父亲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同各种各样的女人为了这个男人而争宠，更是要将自己打扮成比同龄人还要老成的模样。为什么，她分明也是花一样的年纪。目光落在梳妆匣子中一朵嫣红的绒花之上，她忽而就想起了蒋阮来。
同样是蒋府的女儿，蒋阮却能随心随欲的穿戴自己想要的衣裳，不必担心会不会不得体，即便她也是一品诰命的夫人，也是锦英王妃，却也能如其他年轻女孩子一般穿着打扮，因为萧韶根本不会介意这些。不仅如此，萧韶也比皇帝要年轻多了，他年纪正好，生的有俊美，蒋阮为何就这样好命？她即便被夏研逼到了绝境却也有足够的好运气翻身，而自己却只能出卖自己的青春和自由，来换得暂时的高高在上。而面前的一切富贵却还如水中花镜中月，随时可能烟消云散。
“娘娘……。？”宫女见她迟迟不说话，面上的神色竟是显得有几分狰狞，一时间有些害怕，出声提醒她道。
蒋丹回过神来，慢慢的将那朵大红色的绒花紧紧攥在手中，她力气很大，几乎要将那花瓣捏碎一般，嘴角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没有关系的，无论怎么样，一切都即将要结束了。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蒋府的女儿就会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了。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
锦英王府里，蒋阮看着面前巨大的行囊有些头疼，只好瞪了一眼萧韶，萧韶却是状若无意的偏过头去，显然是假装没有瞧见她的眼色。
林管家还在喋喋不休道：“少夫人，这是老奴特意叫厨房准备的糕点，还有桂花酒，你们小夫妻，又都是年轻人，第一次这样出去正经的游玩，也应当备些吃食东西的好。不过怕少夫人酒喝得太多，还备了些醒酒汤，里头加了点蜜糖，也不会觉得难以入口，味道甘甜绵长。对了，还有几本诗册杂记，也许到时候能用上。老奴已经让人将焦尾琴也抬到马车上去了，少夫人怕还不知道，主子抚琴抚的极好。恩，还有一些药物，咳，啊，老奴想想还有什么没能搬上去的，大约应当再做些宿营的东西，烛台好不好？夜里点起来的时候也好看。”
蒋阮有些想要贴住林管家的嘴巴，自从上次萧韶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她就再也无法直视林管家。偶尔看着林管家那张皱巴巴的老脸，都会忍不住想要上前扯一扯他的面皮，最好是能将那张面皮给一下子扯下来，看看底下的真面目是不是果然如传闻中的一半玉树临风。
不管真面目如何，要顶着前朝探花郎的身份絮絮叨叨比院里的奶妈还要多嘴，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蒋阮倒是有些佩服林管家，便是林管家自己到街上去说自己是前朝探花郎，应当也是没有人相信的，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蒋阮终于打断了她的话：“林管家，我们只是去狩猎，并非游玩。”
“狩猎就是游玩，”林管家大手一挥：“顺便让少主给您打几个野兽来玩玩。皮毛可以剥下来做披风，要是有崽子，大约可以给少夫人养起来玩的。少主，您将虎霸也带上吧。”
“带鸽子去作甚？”开口的却是露珠，萧韶那只传信的雪鸽取名为“虎霸”的确是让人无法理解的一件事情。露珠道：“有什么信件要传吗？”
“带过去威慑一下猎物也好。”林管家道：“虎霸很聪明。”
这下露珠也不说话了，大约是实在是不知道这样的鸽子要如何“威慑”猎物，迷惑猎物还差不多吧。这便是传说中的美人计？蒋阮想着想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蒋阮忙道：“随意吧，时候不早了，先上马车，狩猎场那头人等着，若是晚到了也省的招人口舌。”
林管家便忙碌着去府门外头收拾马车，萧韶跟蒋阮走出屋门，外头天色处霁，学下过的大地白茫茫一片，树上挂满亮晶晶的白色冰柱，一派雪国风光。今日蒋阮穿了一件捻金银丝如意云纹骑装，上身是利落的小袄子盘口领，下身便是齐膝的锦裤可绣着白毛边的狐狸皮靴，外头罩着一件八团喜相逢厚锦火鼠皮披风，艳红的出奇，衬得平日里明艳妩媚的脸蛋今日多了几分潇洒利落的英气，反而更加的俏丽起来。
雪地中萧韶却依旧是一身黑衣，衣摆处绣着金色的麒麟图案，又在外头罩了一件同色的乌金鹤氅，他眉目如画，偏又英俊淡漠，显得如同天上的孤月一般冷清，蒋阮瞧了一眼，便笑道：“你这模样生的好，带去狩猎场上去，我便觉得所有的猎物都不如你这一头来的珍贵了。”
萧韶挑眉，转过头来看着她：“猎物？”
“我要看紧了才行。”蒋阮笑言，转头便跳上了林管家为他们备好的马车，萧韶也跟着跳了进来。两人坐定后，连翘他们和锦三几个暗卫跟在后面的马车上，林管家又细细的嘱咐了一番，才拉下帘子，车夫一样马鞭吆喝一声，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
北广林离京城中也有十几里的路程，地势又复杂的很，一路上总是有些无聊的。蒋阮瞧着面前的小几，林管家在马车里布置得十分周到，单一走进来，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筑了。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壶小酒，几碟点心，青天白日的，竟是要他们喝酒么？
蒋阮见那酒壶倒也可爱精致，鎏金的壶身，上头似乎有人物凸起，显得栩栩如生，当时有能工巧匠雕上去的。她转动了一下酒壶，将有人的那点对准自己，乍一看就愣住了，那上头分明是两个光屁股的人在一起，她便不是傻子，再怎么眼神不好使也能明白那究竟是什么。还未反应过来，萧韶便突然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放到一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可看的。”
蒋阮想了想，便又拿起一边的酒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便道：“这酒杯做的其实也十分精……”话音未落，她便瞪着那酒杯上的人物不说话了。
萧韶又默默地将酒杯收了起来。蒋阮瞪着眼睛将马车里的东西逡巡一番，终于发现除了酒壶和酒杯，这小几的桌腿，上头的桌布，烛台，装点心的匣子，甚至拿马车里头的帘子都别有洞天。其中的图画惟妙惟肖，实在是让人眼红心跳。
林管家也实在是太贴心了，这简直是无孔不入，也许他才是最适合做锦衣卫头领的人。这般无孔不入，实在是教人哭笑不得。蒋阮转过头去，萧韶白皙的俊脸上便生出了红晕，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但或许是觉得这样又实在是掩耳盗铃，便又飞快的转了回来，定定的看着蒋阮，好似在证明自己并没有心虚一般。
蒋阮就忍不住笑了，萧韶在有些事情上实在是执着的可爱，尤其是每每撑死了也要守住面子的模样别扭得很。她笑的萧韶有些恼怒，干脆一把将她拎过来，拿乌金鹤氅将他裹在自己的怀里。
“还笑。”他冷冷道。
蒋阮不怕他，事实上萧韶却是也没什么可怕的，最多便也只是在面上摆些冷脸罢了，况且他在蒋阮面前向来是连冷脸也摆不起来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萧韶挑了挑眉，似乎是觉得如今蒋阮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一时间便将她抓的更紧了些，俯低了头慢慢靠过来。他或许本只是想吓一吓蒋阮的，却不知怎地最终目光却是落到了蒋阮的唇上，动作慢慢的轻柔起来。
蒋阮静静的看着他英俊的脸靠的越来越近，别人无法想象向来冷漠的萧韶动情起来是何模样，却只有她见过这般的萧韶，仿佛瞬间所有的冷清淡漠全部退去，只有一种刻骨的温柔。她慢慢地闭上眼睛，然后车身一个趔趄，蒋阮差点没一头栽过去，萧韶及时的伸出手去扶她，以免她的头磕伤。
车夫抱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主子夫人，方才有个烙脚的石子儿，马儿踢到了，没惊着你们吧。”
萧韶：“……”
蒋阮忍不住笑了，萧韶无奈的看着她笑了一会儿，蒋阮终于止住了笑意，用手碰了碰萧韶：“说真的，这次狩猎，你可紧张？”
萧韶将她重新纳入怀中，小心的用鹤氅将她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淡声道：“不紧张。”
蒋阮任由他隔着鹤氅抱着，道：“我却有些紧张的，蒋丹一定会趁着这一次有所行动，我听你的锦衣卫都说了，蒋丹如今已经和宣华勾搭上了，她倒是动作挺快的，省了我不少麻烦。”
“你什么也不必管。”萧韶眼神闪过一丝冷色。
“我是什么都不用管，他们就急着自寻死路了。”蒋阮淡淡道：“蒋丹算计我无可厚非，我们的仇怨早在多年前就结下了，今生也是不死不休。至于沛儿，她也想算计，确实令我十分不快，如今我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她落败的模样了。”
萧韶紧了紧她怀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蒋阮微微一笑，萧韶鹤氅十分温暖，前生她也曾向往过这皇家的狩猎，那时候蒋素素可以参加，因她是没嫁人的官家女子，而她却只能在深宫之中，隔着红墙绿瓦渴望永远不可能的自由。如今重来一世，倒是去了这未曾去过的地方，只是这一次却是赴一场混战之局。这的确是一场狩猎，谁都想要做猎人而非猎物，她看了一眼萧韶，贪恋与鹤氅下的温暖，便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最高明的猎手就在身边，至少她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
到了午后，马车终于是到了北广林，蒋阮和萧韶竟是除了御驾外来的最迟的人。今年的皇家狩猎场要比往年热闹许多，官家儿女们参与的热情很是高昂。蒋阮刚到便被林自香拉了过来，道：“你来的也实在太迟了些，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周围有许多官家贵族女儿，看见锦英王府的马车到来都是指指点点，待看到萧韶的时候倒是不约而同的用同一种倾慕的眼光黏在他身上。等萧韶与蒋阮说了些话走到男眷那边的时候，看向蒋阮的目光又顿时充满敌意起来。
蒋阮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敌意究竟为何而来，不由得奇怪道：“他竟如此招人喜爱？可当初与我成亲之前，便也并没有如今日一般炙手可热啊。”
“傻子，”林自香白了她一眼：“当初那些人看你们家萧王爷那是冷面冷心，怕是自个儿也入不得人家的眼，谁敢轻易开这个口，便也将自己的心思打消了。谁知道如今看你们家萧王爷待你温柔体贴，人又生得好，这不是后悔了吗，谁不是可着劲儿想要往你们王府里挤。”
蒋阮想了想，便也坦然，萧韶人才权势的确是大锦朝数一数二，当初她嫁过去的时候大家都说萧韶这棵好白菜被她这只猪给拱了，如今看来，肖想这棵白菜的人数不胜数，蒋阮寻思着什么时候要将这颗白菜圈养起来，林自香便怒了努嘴，道：“你看，这不就是一个后悔的？”
蒋阮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便见站在太子妃身边的一名女子，大约也是十七八的芳华年纪，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对襟羽纱衣裳。外头罩着一件深黛色的披风，在一处争奇斗艳，穿着各色美丽衣裳的女子中，这样的打扮实在是素净的称得上有些寡淡了。这女子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转过头来，恰好与蒋阮对了个正着，也并未露出诧异的神色，而是微微一笑。
这女子淡眉小口，五官拆开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和在一起就有一种特殊的美丽，清秀的有些过分了。然后最重要的是她眉间有一股雍容大度的气韵，这股气韵给她增色不少，总之是个一眼看上去便觉得十分舒服妥帖的女子。
蒋阮心中隐隐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只听林自香道：“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滨海总督姚家的掌上明珠，姚念念。”
姚家千金，蒋阮垂眸，曾多次听闻过，大多便是皇帝有意要这位姚家千金做锦英王妃的，却不知怎么的萧韶最终却是看上了蒋阮，如此说来倒还是十分委屈萧韶了。对于这些传言，蒋阮从来都是一笑了之，对于姚念念，倒是有些稀奇，听闻这位姚家千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同蒋素素那样只知道清棋书画的所谓才女不同，姚念念上知庙堂之威，下懂江湖之苦。姚家之所以蒸蒸日上，甚至有一部分就是姚念念的功劳。
而蒋阮还知道当初老锦英王夫妇因为造反之名，众臣子对锦英王府咄咄相逼，姚家却是对锦英王府一力支持的，甚至要为萧韶鸣不平。据说正是姚念念知道了此事回府力劝自己父亲，所以说，姚念念和萧韶，至少不是敌对的关系。
蒋阮本是无意间瞧一瞧姚念念，倒是没有别的什么心思，一来萧韶并非拈花惹草之人，二来这位姚念念从来都只是皇帝的一厢情愿，她还真没放在眼里。可方才与姚念念对视的一瞬间，她却觉出了什么不对来，那女子的目光似乎有些敌意，或许掩饰的很好了，可对于蒋阮这样一小就从“敌意”中泡大的人来说，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你又胡说，”文霏霏自生了孩子后，这还是头一次出门，此次陪着自己夫君来狩猎场，心情倒是不错。听了林自香和蒋阮的闲谈后，此刻忍不住插嘴道：“什么后悔？那姚家千金替听说可是个心有大志的人呢，有难得宽和的很，至于你说的什么萧王爷，就别给阮妹妹添堵了，没见着人小两口正好着蜜里调油嘛。”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可惜林自香却是不领情，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这世上所有所谓的才女都是一个样。说是大度，只是不愿意自己成为笑柄罢了。还不是两个字，虚伪。”
林自香对于人性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在许多事情上这样的人反倒是最聪明的。这一次蒋阮的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了，不过是短短的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这个姚家千金并非表面上看着的宽和大度，至少方才那一个对视的眼神里，她已经察觉到了许多莫名的情绪。
果真是，自家的大白菜珍贵，一不小心就被人想拱。
正想着，冷不防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阮妹妹，你们也来啦！”
蒋阮回过头，赵瑾方翻身下马，今日她一身明黄色的小骑装，因着他们家本就是武将家，倒也对这方面极其讲究，这样打扮出来，倒是几乎将一众女眷们直直比了下去，实在是俏皮英气的很，在场的男眷中不少勋贵子弟都看直了眼，有些目光就不加掩饰起来。
“阿阮。”蒋信之正好也走过来。如今他也算是朝中新贵，今日这样的场面是必不可少的。他大踏步的走过来，蒋阮也许久未曾见到他，这些日子他忙于营中事情，往锦英王府跑的少了些，蒋阮笑道：“大哥，你现在才来。”
赵瑾本想与蒋阮说话，没想到一句话还没说着，蒋信之就到了，一时间倒是愣在原地，紧接着便飞快地低下了头，生怕蒋信之注意到她。林自香看到，就惊奇道：“赵瑾，你低头看甚？地上有银子？”
这下子，赵瑾就是想要掩饰也不成了，便只有硬着头皮抬起头，干涩的打了个招呼：“蒋将军。”然后便低头又看着自己脚下的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好似抬起头就会出事一般。
蒋信之看着她的模样，皱了皱眉，竟像是有些生气。
蒋阮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唇角一翘。她不是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赵瑾的影响力竟是比她想象的大。蒋信之是什么人，大约是世上鲜有的好男人，除了敌人，待人一贯温文尔雅，是真正的君子。可这样的人，在面对赵瑾的时候有了自己的情绪，大约蒋信之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第二百零九章 凶险万分
几人正说着，却听到那厢有长长的太监宣声，皇帝来了。几人不约而来的转过头去，便见着皇家步辇，皇帝与几名华服女子姗姗来迟，再定睛一看，那几名华服女子正是如今宫中得宠的三名宠妃，王莲儿，穆惜柔和蒋丹。
赵瑾一看倒也忘记蒋信之还在的尴尬，只对蒋阮道：“阮妹妹，你那个四妹，如今瞧着很是得宠哪。”
蒋阮笑而不言，蒋丹从来都是不顾一切抓着所有的东西只为往上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自然是要得宠的。她的目光落在皇帝身边的那个小小身影上，不由得莞尔，宣沛也来了。
皇帝来了后，周围便安静了下来。今日来的都是年轻的官家子弟和官家女眷，狩猎本就是年轻人的事情，本也是寻个好彩头的。每年都是狩猎最多的人博得彩头，皇帝能许他一个愿望。往年都是关良翰和宣离争那狩猎之事，萧韶对这种事情一向不上心，关良翰是箭术卓绝的武将，宣离也不甘示弱，两人又同是在迦南山上长大，从小就骑射准绝，对于狩猎之事轻车熟路。可今年多了一个蒋信之参与，其中到底是何结果便又扑朔迷离了。
众人都对蒋信之这个新晋的战神，年轻将军报以极大的兴趣。都想看他硕果累累的模样，而其中又以女眷为胜。关良翰太过粗鲁，宣离虽温柔身份却又高不可攀，唯有蒋信之，既是朝廷勋贵，又不至于不敢肖想，而本人也是儒雅英俊，没有武将之人的粗鲁，却又多了一分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坚毅，实在是出色的很。
皇帝也看出了众人的拘谨，便又笑了笑，说了几句话，大约便是不必拘泥于形势，今日在座的不管男儿女子，只要是进了这狩猎场的，便也没有高贵低贱之分，众人都是朋友，明日午后在此集合，谁的猎物最多，便是谁胜出了。
其实话虽如此，皇帝说的也不尽然，男子们自然是为了争一口气，女子们则想的不过是狩猎的人。而众人都是朋友的话更是无从说起，每次狩猎场上明争暗斗，许多不见血的争斗也正是由此而起。
不过面上总是和气的，赵瑾开口道：“不如我们结伴，分组一起去狩猎如何？”
林自香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会什么狩猎，你是武将家的，我可不是。这深山老林，听夏青那个傻子说雪地里最容易遇上熊瞎子，我什么拳脚功夫也不会，怕被吃了。便同那些娇小姐留在营地，你们去吧。”她从来连装一装也是不肯的。赵瑾知道奈何不了她，便转向文霏霏，文霏霏忙摇头：“不成，我夫君不许我做这样剧烈的活动。再者我方生了孩子不久。也实在是不太方便。”
“阮妹妹，你总能与我一道吧。”赵瑾眼巴巴的看着她，一年一度的狩猎本就是极少的，赵瑾也十分珍惜这个几乎。原先还有文霏霏陪着，自文霏霏嫁人怀了身子后就不成了，如今总不能一人去，和那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娇小姐又玩不到一处，要乖乖的留在营地里对赵瑾来说又实在是太不甘心，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蒋阮身上。
蒋阮微微一笑：“对不住了赵姐姐，我同萧韶说好了，今日是要陪着他的。”
赵瑾皱了皱眉，人家小夫妻两个相处，她怎么也不好说出一起的话，人总归不能没眼色到如此地步。可今日两个哥哥也没有跟来，她一个女子，也不好一个人就入到丛林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蒋信之见她这般，不由得脸黑了黑。
“虽然我不行，我大哥却是可以的。”蒋阮笑道：“他是男子，总也能护得住你几分。赵姐姐，你不妨与我大哥一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说不定还能一起互助捕猎。”
赵瑾正愁眉苦脸着，听见此话忍不住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不……多谢阮妹妹好意，我突然不想去了，就留在营地里同自香一起闲谈也不错。”
蒋信之的脸更黑了，硬邦邦道：“皇家狩猎一年一度，浪费实在不好，你与我一组，就这么定了，我去牵马过来。”说罢便转身走了，赵瑾一呆，忙跟了上去：“那什么……我不去…。哎，蒋将军，我都说了我不想去了……。蒋信之，你等等……。”
“赵瑾这个傻子。”林自香评论道：“果真四肢发达。”
……。
狩猎正式开始，所有的人马大约可以自己分组，当然也能单独行动，说是狩猎，大约也只是贵族子弟间寻得一个乐子罢了。蒋阮走过去与萧韶站到一处，萧韶与她挑了一匹枣红的小马，自己挑了一匹纯黑色的骏马，两马平齐而立，恰好姚念念带着婢子从身边经过。
她们大约是不准备入林狩猎，所以也没有挑马，只是抱着一架琴走过，路过萧韶蒋阮身边时，姚念念停了下来，对两人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蒋阮自是回了一个笑容，萧韶却是面无表情，待姚念念走过后，蒋阮才斜眼神看着萧韶：“小白菜，又有人想拱你了。”
萧韶微微一愣，似乎才想明白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蒋阮见他不说话，便白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她动作倒是利落的很，甚至还有些晃花人的眼，譬如远处的辜易小公子就直直的朝这边看来，蒋阮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勒紧了缰绳。萧韶却是紧跟着翻身上马，立刻就并排过来，声音淡淡的传到蒋阮耳边：“只给你拱。”
蒋阮：“…。谁要拱你？”
萧韶忍不住就笑了，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利落之态：“你。”
这人一旦没脸没皮了起来实在令人招架不住，蒋阮无语，紧了紧缰绳，马儿便朝林中奔去。
……。
每年这个时候众人各自明争暗斗，不过就是为了夺得一个彩头，与其说是彩头，倒不如说是皇子间显示自己能力的手段。宣华和宣离自来就斗了许多年，可如今朝中局势风云变幻，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宣沛来。宣沛虽然年纪小，大约也是为了好玩，带了一众侍卫背着弓箭便进了密林深处。
蒋阮本是有些担忧的，林中多猛兽，萧韶只道已经安排了人马紧紧跟着他，总归不会出事的。时间过得很快，萧韶仿佛真的只是来狩猎一般，他准头好得很，并不一味追求数量，而专列一些珍奇罕见的野兽，到最后竟是猎了一只蓝眼睛的狐狼幼崽给蒋阮。因是亲自抓起来的，狐狼幼崽还生的比较强壮，被蒋阮抱进怀里的时候还咬了她一口，萧韶这个报复心强的便一把揪起它后颈的毛皮丢到袋子中去了。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有渐晚的趋势，林中也是可以宿营的，蒋阮正想提议找个地方将帐子搭起来，就听见前方的密林中传来惊呼的声音。
蒋阮和萧韶对视一眼，萧韶便打马朝那个方向跑过去，蒋阮也觉出不对来，待走过去，只见密林深处，赫然一只巨大的吊睛白虎，正气势汹汹的磨着爪子看着几人，低声咆哮着，而白虎面前一众人，其中正是宣沛和其带着的一众侍卫。
这么多人虽然武艺高强，却不一定能奈何的了这吊睛白虎，只因为本就是深山之上，恰好又逢年关雪深，这样的猛兽饥肠辘辘之下便会变得十分凶残。只是这狩猎场本就应当是清理过的才是，这样的猛兽不应当出现，如何会出现，实在是令人深思。
眼下却是没有深思的时间，侍卫们护着宣沛，想要宣沛先逃，可那白虎竟像是认准了宣沛一般，越过侍卫朝宣沛直直扑来。宣沛虽有弓箭，到底却是力气不足，射出去的箭只在白虎身上擦了擦，便掉到了地上。
蒋阮来不及心急，萧韶已经自身后摸出一支箭来，他一口气搭弓瞄准射箭，那白虎正好直直的扑将上来，对着宣沛露出血盆大口，萧韶一支箭带着风声呼啸而来，唰的一下钉在了白虎的嘴巴中。血花顿时迸溅出来。
一剑封喉，萧韶的箭矢又全是用特殊的工艺所锻造，每一只箭头上又密密麻麻升满了小齿，倒是比一般的箭威力大上许多。萧韶这一箭下去，白虎直接被箭矢掀翻在地，众侍卫一愣，随即一涌而上，将那白虎制服。
宣沛这才回过头，瞧见蒋阮他们，道：“萧王爷。”
蒋阮立刻下马，也顾不得有侍卫在场了，上前问道：“十三殿下没伤着吧？”
宣沛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萧韶，弯了弯嘴角：“今日还要多谢萧王爷出手相助了，说起来，萧王爷箭术实在超群，本殿看这一次狩猎的彩头，倒是萧王爷莫属。便如此刻这一只白虎，等下剥了虎皮给萧王爷，大抵也是十分珍贵的。”
蒋阮没心思理会这些，只皱了皱眉道：“狩猎场怎么会有老虎？”
“不只老虎。”宣沛似笑非笑的看了蒋阮一眼：“还有许多野狼呢，方才好似听到前面传来些动静，似乎还有狼嚎。这狩猎场如今可是不太平的很，里头的珍禽异兽也教人大开眼界。”
好好的狩猎场忽然就这么变成了修罗场，今夜他们是侥幸遇到了宣沛，在另外的地方，如宣沛所说，大抵也是有别的这样凶残的野兽袭击人。来此的一些公子哥儿本就是来找个乐子，若是遇到了方才这般的景象，除了依靠侍卫，并不能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想来狩猎场中
各个角落，此刻已经是喋血飞溅了。
做出这一切的人将事情弄得这样混乱，目的究竟是什么。蒋阮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对于她肯下这么大手笔，而手段又如此狠绝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为了害某一个人直接让如此多的朝廷勋贵子女们赔上性命。好在宣沛无事，她终于还是有些放不下，道：“十三殿下，密林深处多猛兽，此刻回营也来不及了，今夜不如殿下同我夫妻二人一道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宣沛一愣，似乎是想要拒绝，可转念想了想，便又笑道：“如此，本殿就却之不恭了。”
萧韶转头吩咐跟来的锦二锦三锦四：“你们去前方看看。”
几人领命而去，萧韶这才回过头来，道：“先找个地方宿营，随我来。”
……
正如众人心中所想，此刻狩猎场中正是一片混乱，辜易身后跟着一众狼群，每一只狼都饿得发慌，好似憋了几天被人从陷阱中放出来一般，眼睛都绿莹莹的闪着光。为首的头狼个头硕大，凶残无比，随身带着的侍卫都被咬了脖子，他骑着马，心跳的很快。
辜易不是第一次来狩猎场，身为总兵大人府上的公子，他倒是年年都参与。狩猎场上的事情他也知道，出现这样凶残的猛兽还是头一次。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总归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人，辜易此刻也没有法子了。
然后却就在此时，身后的头狼却忽的往前一窜，咬伤了他坐下的这匹马尾巴，马儿惨叫一声，登时身子一歪，辜易一下子摔倒在地。他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心中大骇，只道今日必然是命丧于此了。谁知下一刻，却突然觉得自己一只手被人一拉，耳边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小弟弟，你便这样就认输送死了？”
辜易一惊，就看见骏马之上，一身劲装的女子对他调侃般的一小，伸出的手纤细却似乎含着无穷的力量。求生的意志果真浓烈，辜易来不及说话，便手上一用力，顺势被那女子拽上马。他这时候方才看清楚，面前这个正是曾在蒋阮与萧韶大婚的时候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那女子感觉到他浑身发凉，似乎是笑了一下，道：“辜小公子，不必怕，不过是几只扁毛畜生罢了。”话应刚落，便从她的袖中忽的飞出几只暗器，那东西速度太快，辜易也没有看清楚，只瞧见那头狼忽的惨嚎一声，自穷追不舍的脚步猛地慢下来，只在雪中打了个滚儿，再也就不动了。
“那是什么？”辜易忍不住惊叫出来，这女子未免也太过厉害。方才他被这些狼群追的走投无路，这女子出手就解决了头狼，实在是有些可怕了。他心中又是惊疑不定，勋贵女儿家没听说哪个身手如此了得啊，再看这胆色也不差。
他惊奇的表情十分明显，锦三便笑了起来：“你方才的姿态还挺可爱的嘛，尤其是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像个棒槌。”
辜易：“……”
……
倒是同辜易的优哉游哉不同，此刻蒋信之和赵瑾遇着的情况倒是要惊险许多。一头黑熊高高站起，身形高大魁梧似一座小山，而大张的丑陋嘴巴中正往下滴滴答答淌着口水。
赵瑾如今是连同蒋信之疏远也顾不上了，她一着急原先的坚持就全部破功，道：“哎，现在怎么办？这熊看起来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先跑吧。”
“你跑也跑不过，除非爬到树上去，这里的树都细的很，你要是爬上去，它就会把树枝折断，到时候，你还是免不了成为它的盘中餐。”蒋信之倒是不疾不徐的与赵瑾解释。
赵瑾闻言气急：“那怎么办？你弓箭也没有了，我的方才跑路的时候也丢了，咱们两人什么武器也没有，是要坐在这里等死不成？要不我留下来，你先跑吧，你总归是大将军，总不能被熊吃了吧。”
闻言，蒋信之目光动了动，看向她道：“我先跑？”
“是啊，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我们家还有两个哥哥，你死了阮妹妹就是一个人了。你还是先走吧。若是运气好，能找到人来救我，那也是我的造化。”
蒋信之打断她的话：“你自那晚后就故意躲着我不见我，不是十分讨厌我，现在为何又要来救我？”
“我……我才不是讨厌你。”赵瑾有些懊恼。前几日她夜里喝醉了酒，竟是瞒着自己家人偷偷跑了出去，正在将军府外撞到了蒋信之。蒋信之拉着她的时候，赵瑾也不知怎地，头脑一热，竟是借着酒醉的功夫将自己爱慕蒋信之的事情倒了个一清二楚。到了后来酒醒，自然
是又羞又窘，自觉再没脸见蒋信之，干脆躲了起来。不想今日狩猎场上，蒋信之主动要她一起。此刻又面对如此绝境，赵瑾真是哭笑不得。难道这就是林自香说的：生该生一个妈，死当死一个窝？
“黑熊当前，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赵瑾别开眼，那黑熊庞大的身躯直教人心发颤，饶是她再胆大，也不过是个女孩子，总归也是要害怕几分的。如今就要命丧黑熊之口，想想十分可怕。
i蒋信之唇角似乎是弯了一下，他看着赵瑾，突然问道：“赵瑾，你喜欢我吗？”
赵瑾冷不防他这么一问，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你真啰嗦，若非喜欢你，我怎么会替你去死。”
－－－－－－题外话－－－－－－
辜易就是个战五渣，哥哥也跟着学坏了_（：3∠）_

第二百一十章 夫妻之乐
赵瑾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心中懊恼，有些不敢看蒋信之的目光。再如何勇武无谓的姑娘，在面对自己心上人的时候，总是有些羞怯的。只是如今这地方情势又统统都不对，赵瑾简直有些想哭。她目光炯炯的盯着那只巨大的黑熊，道：“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对你的心意你便当做个故事听也罢了。今日你回去后，还是做你的大将军，如今京城里想要嫁给你的名门淑女如过江之鲫，你总也能挑到一个顺遂心仪的，之后与她白发齐眉，琴瑟和鸣……”
她一个不爱念书最讨厌文绉绉的诗句的人，头一次连用了两个这样的成语，大约也是被自己的话酸到了，可越想越是心酸。蒋信之自从封将以来也算是朝中的肱骨之臣，又生的这样年轻，人又英俊温和，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她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自己两个哥哥男子大约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哥哥们都说，要温柔婉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好还有几分柔弱可怜的模样最好。赵瑾再想一想自己举着长枪在院子里一枪捅坏一个草人模子的模样，便越发觉得心灰意冷。如今本是想着赶快劝蒋信之离开，可一想到蒋信之真的可能跟一个柔弱可人的女子恩爱白头，就越发的觉得心头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眼圈顿时就红了。可还是倔强的昂起头，将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道：“我与你既然今生无缘，倒不如将对你的心意化作是朋友间的情谊。今生能为你这样的大将军而死，我也无憾了，之前在南疆人的大营里咱们相处过，如今又一起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蒋信之本来被赵瑾的一番话说得心头软了下来，又瞧见她红红的眼眶心疼不已，谁知赵瑾的这句话一出来，蒋信之的脸就又黑了下来。这是什么话？什么心意变成朋友间的情谊？她这副模样到好似战场上男人保护自己的主上了。原想等着这妮子自己明白过来，如今倒是觉得，大约以她的想法，便是等上一辈子也是想不明白的。罢了，他既是个男人，便也主动些好了。
“你还是先上马吧。”蒋信之将她忽而拽到了自己的马上，赵瑾的马早被黑熊抓伤不能动弹，蒋信之那匹“受伤”的马却神奇般的又能跑了。赵瑾微微一惊，蒋信之蓦地抽出腰中软剑，一剑将面前的荆棘丛砍倒一片，恰好的开辟出一条可以供两人一马疾行的道路来。
黑熊身躯庞大，虽毛发坚硬却也对这入刀尖一般的荆棘丛无可奈何，只得嗷嗷的站在后面咆哮。马儿跑的飞快，赵瑾终于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问道：“这马怎么又能跑了？它不是受伤了？”
“现在伤好了。”蒋信之答道。
“那你的箭不是没有了……。”赵瑾被他搂在身前，靠在蒋信之的胸膛上，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靠近一个男人的身体。从前与男子接触，要么便是比武，要么便是打架，倒还是没有如此柔和的时候。
“箭没有了，还有剑。”蒋信之答道。
赵瑾就算再如何粗心，也觉出一些不对来，她忽的一下坐直身子，看着蒋信之震惊道：“你骗我？”
马儿跑出了一段距离，大抵也安全了，马儿速度慢了下来，蒋信之这才有空看向赵瑾，他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骗你？”
赵瑾这个人性子比较直，从来都不喜欢拐弯抹角，生平也最讨厌被人算计被人骗，是以知道蒋信之骗了她后本来很生气的。蒋信之这么一问她倒是忘记了生气，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为什么？”
“方才是我救了你。”蒋信之道：“你要如何报答我？”
赵瑾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蒋信之今日实在太奇怪了，说的话每每让人听不懂，不过她还是老实答道：“我让哥哥挑几把称手的武器送你，你要是不喜欢，回头送些银票过来……。”
这人实在是太过实诚了，蒋信之有些哭笑不得，突然不明白赵瑾为什么分明比蒋阮还要大几岁，可实在是及不上蒋阮的聪慧灵敏，在某些事情上迟钝的出奇。
“那些都不必，”蒋信之打断她的话：“以身相许就行。”
赵瑾眨了眨眼睛，脑子一瞬间有些混沌，这人说话好没道理，以身相许……以身相许？她蓦地一个激灵，也管不住自己此刻满脑子的遐思，结结巴巴道：“这……这……。当初在南疆大营，我也曾救过你的……。”
“那也行，”蒋信之终于没了耐心，将她一把拽过来，俯下头朝她吻去：“我以身相许。”
……
篝火缓慢的燃烧起来，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蒋阮几人就坐在火堆前，帐子已经搭好了，一共三架，宣沛一架，萧韶蒋阮一架，锦衣卫几个一架，宣沛的侍卫却没有这样的福气了，随意找棵大树靠着歇息。
蒋阮碰了碰萧韶：“大哥那边如何？”既然这狩猎场中如此多的野兽，似乎也并不只是为了惊吓那些勋贵子弟，其中到底有如何深意，只能明日揭晓。可即便如此，蒋阮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蒋信之。
“应经派了人去保护他，不必担心。”萧韶握了握她的手。
正说着话，冷不防宣沛一个头从两人中央伸了出来，他若无其事的坐在了蒋阮和萧韶的正中，看着蒋阮眨了眨眼道：“王妃，我好害怕啊。”
亏的宣沛的侍卫们坐的远，没有听到宣沛的这句话，否则定是惊得眼珠子都会掉下来。即便如此，听到了宣沛的话的锦衣卫几个也都瞪大了眼睛。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沉稳的犹如第二个萧韶，又最是深不可测，这样对蒋阮毫无心机的示弱……。哪里有个皇子的模样？简直跟雏鸟依偎自己母亲还差不多。
蒋阮最是吃宣沛这一套，即便如今宣沛已经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蒋阮还是将他当做上一世般相处。立刻就伸手揉了揉宣沛的头发，道：“不用怕，我就在这里守着殿下。”
锦衣卫们的下巴再次掉了下来，蒋阮虽然平日里瞧着温和，众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好招惹的。外表上的温柔也不过是礼数，实际上却跟自家主子一般冷冰冰的。便是自家主子似乎也没有得到过蒋阮这般温柔的笑意，那简直能将人的心都融化了。目光中饱含的都是疼爱，直教一干人看的毛骨悚然。锦三道：“少夫人这哪是看殿下啊，分明是看儿子。我出任务的时候，隔壁家婶子就是这么看他们家大牛的。”
“大约是被殿下激发了心底想做母亲的想法？”锦二摸了摸鼻子：“少夫人是自己想要个孩子了吧？这十三殿下生的可爱，大约少夫人也喜欢。”
锦四摇头：“不对，少夫人和主子的容貌，生出来的孩子定是要比十三殿下好看的多。”
一直冷眼旁观的锦一悠悠的来了一句：“那也得生出来才行。”
众人默了一会儿，锦三道：“看来少主还需努力呀，就算是为了少夫人也不能坐视不理。哎，回头跟老林说一说，他总归是有办法的。”
坐在篝火前的蒋阮显然不知道因为自己待宣沛的温情被锦衣卫看在眼里，已然成了断定萧韶“不行”的证据。她与宣沛母子情深，看在萧韶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妥。萧韶自知道蒋阮的过去后，倒是对宣沛改观了许多，甚至有时会特意吩咐宫中的暗卫照应一下。
不过宣沛显然不明白自己这个便宜爹的良苦用心，一瞧见蒋阮和萧韶好便有一种自己重要的东西被夺取的失落感。所以瞧见萧韶不为所动的模样，便道：“萧王爷今日果真丰神玉立，方才看见猎物丰盛，想来明日的魁首应当是你了。可有想过问父皇讨什么彩头？”
不等萧韶说话，宣沛又道：“是不是要问父皇讨些美人？宫中近来又新招了一批美人，或者本殿听说那姚家千金也钟情于你，恰好本殿看她今日也在此，不若顺势讨了去？”他这话半似调侃半似严肃，到让人有些莫不清楚他的意思。几个锦衣卫听了，都在心中暗骂这孩子实在太熊，好端端的竟来搅合人家夫妻感情。
在锦衣卫看来是这样，在蒋阮看来却不是，她与宣沛一起生活多年，对宣沛心中的想法一清二楚。宣沛这么问不过是在逼萧韶表态，看来那个姚家千金的事情闹得不小，连宣沛也惊动了。宣沛这是再给她撑腰，怕她被萧韶欺负。
“既然彩头是本王得到，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萧韶面若冰霜，冷冷道：“本王介时就请陛下为殿下和姚家小姐赐婚。”
“喂，”宣沛气的跳了起来：“你要我娶那个老女人？你好大的胆子！”
萧韶不言，分明就是挑衅。
蒋阮有些头疼，这两个人一呆在一起就不能安分点。姚念念好歹也是大锦朝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今年也不过是十七八的芳华年纪，虽然配上宣沛是大了点，可也不至于成为什么“老女人”。不过要是宣沛真的娶姚念念，蒋阮总觉得是不对的。姚家前日里肖想萧韶，觊觎她的夫君，真要给儿子当媳妇，她这个做娘的首先不同意。不过姚念念真的与宣沛做了皇子妃，岂不是要叫她一生母妃？
一想到姚念念和宣沛一起叫她娘，蒋阮的表情便说不出的奇怪。
“你怎么了？”
宣沛见蒋阮自己出神，碰了碰蒋阮的手：“我…。本殿也只是随意说笑罢了，王妃不要因此伤怀。锦英王他要是敢胡来，本殿也绝不会饶了她，至于那个劳什子姚小姐，哼，除非她爹不想在朝堂上混了。”
“怎么十三殿下看着倒像是少夫人娘家人一般？”锦三想了想，勃然变色道：“糟糕，他该不会是觊觎少夫人美貌，想要从中作梗吧。”越想越有这个可能，锦三便紧张的注视着几人。
蒋阮笑了笑，宣沛倒是紧张，她走到一边去翻萧韶带过来的行囊，本想瞧一瞧有没有什么吃的点心拿去给宣沛，不想就见那行囊内居然还有一架焦尾琴。焦尾琴的琴盒都十分珍贵，就被萧韶这样随意的放在布行囊中。不过蒋阮最惊讶的是萧韶居然随身带着这个，就问道：“你竟还带着琴？”
萧韶“嗯”了一声。蒋阮看着面前狭长的琴盒，突然觉得萧韶果真是打从心底里尊重老林的，她原以为这架琴也不过是个摆设。谁会在狩猎场里随身带着一架琴，萧韶又不是青楼中抚琴弄月的女子，眼下倒是令她目瞪口呆。她愣了一会儿，倒是想起那京中传言姚念念也弹得一手好琴来，突然便将那琴盒抱起来走到萧韶身边：“左右你也将它带来了，倒不如弹一曲听听，我总归是没有听过你的琴音的。”
林管家说萧韶弹得一手好琴，蒋阮知道林管家在这些事情上不会说谎，不过心中还是好奇得很。上一世她可从未听过萧韶弹琴弹得好。她自己的琴也不错，只是焦尾琴自来就比别的琴要难弹一些，需要心胸极度的平静，自重生以来，她浑身皆是戾气，如何能弹得出好琴，更是尽量的少弹，免得琴音泄露了自己的心境。
萧韶微微一怔，倒是没有想到蒋阮会提起这么个要求来。他看了宣沛一眼，目光又落在不远处锦衣卫们的身上，锦二几个忙装作各处看花的模样不与他对视。萧韶轻咳一声：“此处人多，待回府后…。”
“萧王爷该不会是不会弹琴吧？”宣沛唯恐天下不乱：“哎，难得王妃想要听一听琴音。本殿听闻新婚夫妇俱是要一起弹奏古琴，方得琴瑟和鸣之美。不过本殿看萧王爷的模样，想必从来未和王妃二人一起抚琴过。哎，王妃如论如何都是女子，这天下间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与自己琴瑟和鸣呢？”
宣沛人本就长得精致秀气，不过如今年岁尚小瞧着还有几分稚气罢了，从前在皇宫之中言谈举止都端着架子，连那稚气也散去了。可在蒋阮面前，总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孩子气的神态，方有他这个年纪孩子的活泼。这一番话说下来，头头是道，很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萧韶不说话了，只转过头来看蒋阮，蒋阮若无其事的瞧着他，难得显出了几分执着。
他便不再拒绝，只从琴盒中取出了那一架焦尾琴。琴身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树木枝干做成，上头的肌理分明，散发出一种幽深的色泽。而味道更是浓郁清香，沁人心脾。单是这一把琴，也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锦四揉了揉眼睛，道：“天哪，我没看错吧，主子竟也要开始抚琴了。自从王爷王妃去世后，主子再也没有摸过琴，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家焦尾了。”
“说起来倒也有十多年未曾听见主子的琴音，哎，你们可还记得当初主子方学会用这架琴的时候，王府门口每日不知多少人在墙外听，就连女子都想要翻墙进来一睹咱们主子芳容。都说闻琴知人，这世上比主子更好的琴音，我瞧着还没有出世呢。”
距离萧韶不碰焦尾琴确实已经过了多年，当初锦英王府还没有出世，萧韶也没有顶上乱臣贼子的名头，人也不若如今这样的漠然，不过是性子稍稍清冷一些，而当初容貌俊美，这样的沉静反而更为令他出色，本就十分惹眼，那时候初次学琴，心境却也平和，弹得曲子琴音美妙动人，隔着墙不知有多少人驻足。若非是个男子，只怕大锦朝所有的男儿都要痴狂，所有的清倌都要惭愧。
萧韶取出琴放在自己腿上，如今幕天席地，不必拘泥于形式，是以也并没有焚香浴手，只随意调试拨弄了几下琴弦，即便只是这样简单地动作，由他做出来也不显得粗俗草率，反而因为自身优雅入骨的气质，行云流水，多了几分潇洒和出尘。
曲调自手中流泻而下，顺着琴弦翩飞，在雪地中传的异常清脆。琴音空灵而平和，好似一条小溪涓涓汇入大海，其中波浪和风沙都慢慢的被包容进去，再也激不起一丝水花。那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才会有的平静，是一种无坚不摧法子心灵的强大，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动摇的从容和安宁。在这样强大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丝丝浅淡的温柔，不自觉的流泻而出，令这冰天雪地中似乎也有了一丝暖意。
蒋阮托着腮，看着身畔弹琴的黑衣公子。他仿佛只是一个盛京中出身名门的优雅贵公子，矜持高贵，风雅冷清。篝火将他白皙的容貌衬得如画卷上的仙人一般，剑眉星眸，挺鼻薄唇，每每长睫安静的垂下，眸中万千情绪被掩住，就只剩下神秘和温柔。秀美绝伦，清冷入骨，犹如山涧上的冰泉，又如孤月照入秋日雕花窗栏中的一点孤傲。
美人如画，画入美景。抚琴的萧韶果如林管家所言，的确是盛世美景，这样的祸水，大抵被那些人看了，也是想要拱一拱的。这世上美色惑人，妖孽横出，实在是很危险了。蒋阮轻轻叹了口气，往萧韶身边挨近了一点，蓦地伸出手也覆上了琴弦。
萧韶微微一怔，蒋阮已经弹拨起来，她弹得缓而慢，和萧韶是截然不同的路子，若说萧韶是冷，是孤月，是寒星，她的调子便是火，是热烈，是炙阳，鲜明的跳动在人心头，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明艳咄咄逼人。然后在冰与火的碰撞中，又奇妙的出现了一种和谐的交融。就让两个人的两种曲子浑然一体，默契的出奇。
萧韶唇角微微一勾，手上的动作不停，蒋阮也笑起来，她从来怕暴露自己的内心而不敢抚琴，如今的琴音她也不敢说十分绝对的平静，比起从前的戾气十足来说，已然平和许多了。这或许是因为她也达到了萧韶那样的强大，强大到可以从容的面对一切起伏。又或许不过是因为萧韶在身边罢了。
宣沛静静的坐在一边，看向蒋阮的目光似是有些复杂，又带着几分欣慰。这两个人生的俱是美貌无双，气质风仪又十分出众。不过是第一次合奏，却也显得十分的和谐，仿佛生来就该在一起的。锦二道：“果真琴瑟和鸣。”
“简直是天作之合。”锦四摇头。
蒋阮微微笑起来，只觉得有些好笑，分明是一场拿着血腥生命博弈的狩猎，其中各人自怀着各自的鬼胎，分明是处处危机陷阱，可她和萧韶却在此抚琴，面前是燃烧的篝火，林管家临走前说不过是一场游玩，如今倒是真的应了他的话。她原想着，上一世没能来狩猎场见识，这一世见识却是见识其中的手段，没想到竟是如此不一样的体验，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全新感觉，却也不赖。
……
北广林入口的大营中，不会狩猎的女眷们纷纷开始进帐歇息。一名黛衣女子坐在帐前，身边的侍女微笑道：“小姐，方才有侍卫从从林处回来，说似乎听到有人抚琴，据说琴音绝妙，也不知是谁竟然有如此闲心？”
姚念念微微一笑：“林中野兽横行，众人又争锋相对，难得有心境平和抚琴之人，既琴声美妙，自更不是普通人等，令人心生佩服。”
“这样的人是谁啊？”侍女好奇道：“莫非是八殿下？八殿下可算是心境平和的优秀之人了。”
姚念念摇头，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密林深处叹息一声，目光似是有几分忧伤。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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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太子出事
第二次一早，萧韶就和蒋阮几人钻出帐子，回头往密林口大营的方向回去。昨夜一夜倒是好眠，萧韶自来在外行走，对驱散野兽之事颇有心得，加上随身携带防止蛇虫鼠蚁近前的药粉，竟是无一物打扰。今日便也是回去比较猎物的时辰，皇帝的彩头也不知花落谁家。萧韶猎到的猎物就随意的捆成一摞搭在马匹后背上。他志不在此，蒋阮也对那个所谓的彩头无甚兴趣，两人说是狩猎，倒不如说游玩。猎物不多，只每一样都有点特色罢了。
待回到营地，果真发现许多人都已经回来了，俱是硕果累累，瞧见他们夫妻二人与宣沛一道回来，众人也免不了有些惊讶。宣沛便同皇帝说明了此事，听到林中有凶猛的野兽，皇帝也皱起了眉，立刻叫人去审问管狩猎场的官员。蒋阮心中沉吟，皇帝这般举动，分明就是早前并未听到有人回禀此事，那就说明，这野兽并未遇着其他狩猎的公子哥儿，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想来辜易之前遇着的狼群，也不过是因为他恰好走在宣沛前方而撞上的。
正想着，蒋信之和赵瑾也回来了，辜易带着剩下的随从跟在其后。赵瑾同蒋信之的关系似不再像之前那么古怪，自然了不少。蒋信之翻身下马，就先走到皇帝面前，大约也是在说野兽的事情，皇帝面沉如水，之前的轻松一扫而光。
蒋阮的目光落在营帐前几名悠然而坐的美人身上，王莲儿娇美温柔，浑身散发出淡淡的书卷之气。穆惜柔冷若冰霜，艳若桃李。至于蒋丹，却是微笑着看着周围的人，仿佛十分满意今日的好气氛。
蒋阮无声别过目光，蒋丹费尽心机弄出这么一遭，放出野兽却又只针对他们几人，但又深切的明白野兽不可能置他们于死地，其中必然有什么用意。蒋阮大约能猜到一二，只是……她的目光在回来的众人身上环绕一圈，心中了然，果真，若真是那样的话，蒋丹这一次，赌的也实在太大了。
便见远处跌跌撞撞的跑来一名男子，那人浑身血淋淋的，依稀可以分辨是宫中侍卫。这样一个血人一出现，在场的女眷颇多，立刻就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皇帝的御前侍卫忙将那人拦住，那人似是也支持不住，一下子栽倒在地，众人这才看得清楚，他的背后竟然是一只箭矢，穿胸而过，显然已经活不出来。他抬起脸，有人才看出来他是太子跟前的侍卫，下一刻，这奄奄一息的人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道：“救……救太子殿下。”说罢脑袋往边上一歪，死了。
皇帝惊了一惊，这么多年，太子虽然无德无才，不过只占着一个虚名，天下的江山是不能交给这样一个人的。太子迟早是要换人的，但在一干各怀鬼胎的儿子中，太子至少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在宫中，他原先子嗣兴旺，但凡稍微单纯一点的儿子都死于各种明枪暗斗中。太子是他的长子，也是皇后的儿子，对于太子，皇帝总是要念几分情的。是以这么多年在宫中，他虽冷落着他，却也并不废他的太子之位，甚至有些时候还令手下人暗中护着他。今日一听太子出事，皇帝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王莲儿也忙站起身来，走到皇帝面前轻轻拍了拍皇帝的后背帮他顺着气，她俱来是做惯了这等温柔解语之事，轻声道：“陛下先别急，让人去密林中搜一搜且是，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有上天庇佑。”
皇帝派人去密林中搜寻，出了此事，众人再也无心关注狩猎之事，堂堂太子出了此事，众人都心中暗自祈祷太子殿下平安无事，不要惹得九五之尊大发雷霆，殃及池鱼才是。
不过片刻时间，搜寻的御林军果真回来了，其中一人背上的正是奄奄一息的太子，皇帝一看，面上就沉了下来。太子浑身都是血，为首的侍卫忙道：“太子殿下受了重伤，陛下，殿下身边的侍卫全都被杀了，看起来是中了伏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皇帝怒喝道。
随行太医连忙站了出来，侍卫将太子抱回帐中榻上躺好，太医进去片刻后又出来，众人均是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他，太医抹了把额上的汗，一下子跪下身去，道：“陛下，微臣无能，太子殿下的伤势太重，长箭穿胸，只怕回天乏力……。”
“胡说八道！”皇帝一脚便将跪在脚下的老太医给踢到一边，怒道：“朕只给你一条路，治不好太子，你这颗脑袋便也不要留着了！朕养你们，不是要听回天乏力四字的！”
老太医没法子，只好抖抖索索的又回到了帐中。只是这边随身带着的药材不多，太子的伤势不可耽误，还是得启程先回宫去。
皇帝已然气的发狂，一场好好的讨彩头的狩猎谁都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皇帝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干不知所措的众人面面相觑。宣离唇角的笑容如沐春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宣华，叹息道：“五哥，太子殿下出事，真是可惜啊。”
宣华也回他一个笑容，话中有话道：“是啊，真是可惜。”
蒋阮垂眸，静静的看向不远处的蒋丹，蒋丹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蒋阮微微一笑，竟是有几分得意。
宣沛自一边走了过来，皱了皱眉道：“这女人看着实在碍眼极了。”蹩脚的手段，狭窄的眼光，却每每出些毒辣的招数，就同毒蛇一般，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放心罢，”蒋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很快就不会碍眼了。”
……
宫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自从奄奄一息的太子被抬回来后，皇帝的脸色就比六月的冰还要寒冷。宫中的下人这才惊觉，原来皇帝待这个平日里看着并不怎么在意的大儿子，原也是这般有心的。此次太子出事，必然是有人设计，在密林处遭到伏击，对方也实在是狂妄至极，几乎没有将皇帝放在眼里了。
只是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朝中上下风声各自不同。如今五皇子八皇子暗中较劲，还多了一个不知深浅的十三皇子，这其中的每一个都是有可能想要叫太子殿下丢了性命的。若真的查出来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朝中的风向怕也是又要变了。
不仅前朝，后宫也不安宁。皇后得知了太子出事后的消息，同皇帝大闹了一场。皇后这么多年在宫中几乎是有名无实，并不搭理后宫的事情。如今唯一的儿子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事情，对于皇帝这么多年的怨言一夕暴发，竟是对着皇帝出言不逊。皇帝虽然理解她因为紧张太子才这么说，可多年来身处高位也养成了不容置疑的性子。当下便狠狠的罚了皇后一番。
在以往，帝后二人的感情再如何淡薄，也不至于到撕破脸的境地，众说纷纭，皇帝终于对皇后最后一分的尊敬之心也没有了。后宫之主也终究要易主，德妃现在为了五皇子已经做撒手主子，几乎不怎么出现。如今风头最盛的三位美人又各自有各自的长处，花落谁家，确实是个未知数。
不管外头怎么谈论，每个人都还是顺着自己的事情。蒋丹觉得心情极好，大约是事情办成了，皇帝这几日又都守在太子面前，和皇后吵架更是心烦意乱，根本不来踏足后宫，她一扫前些日子蒋权之事带来的阴霾。蒋权的事情暂时还没下落，可蒋阮就要倒霉了。
她穿了一件镂金挑线纱裙，梳了一个百花髻，小心的给自己戴上了耳饰发簪，环佩叮当，镜中女子因为好颜色而显得更加娇美。似是觉得这般打扮不再显得老气横秋，蒋丹自己也满意的抿了抿嘴，抹上了最后一点胭脂。
“蒋昭仪这般打扮可是为了父皇？”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似乎还带了几分陌生的轻佻：“父皇果真好艳福。”
蒋丹转过身去，宣华自外头走来，在蒋丹的寝宫中坐下。此刻外头已近夜色，今夜皇帝要去王莲儿寝宫中歇着，倒是不会到这边来。宣华这般大喇喇的进来，蒋丹先是一惊，随即又放下心来，闻言便半是幽怨半是调笑道：“五殿下看陛下此刻在何方，又何必说这样的话令臣妾伤心？左右怎样打扮梳妆，陛下都不会来这儿的。”
宣华本来只是想过来与蒋丹商量太子之事的后面安排，不想进来便瞧见美人梳妆，此刻又瞧见蒋丹楚楚可怜的神情，幽怨的话语，眼神不由自主的就有些飘了起来。老实说。蒋丹生的并不差，蒋家的女子，多多少少都继承了一些蒋权的好相貌，蒋丹的颜色与蒋阮和蒋素素比起来虽然逊色多矣，可在宫中便如一朵清新的小花，娇俏娇憨的很，还带着几分楚楚姿态，最是能令男人心折。
只是再如何动人，都是自己父皇的女人。宣华虽然私下里形式荒唐，德妃对他的耳提面命终于还是起到了几分作用，知道有些女人能招惹，有些女人一个不小心就会给自己招来致命的祸患。所以那心中的荡漾不过几分便被自己收了起来。只道：“蒋昭仪便是多心，父皇如今宠爱你甚多。”
蒋丹却是注意到了宣华一闪而过的痴迷，她有些得意，又有些惊喜。人总是贪心的，蒋丹当初进宫，是想要谋求一份富贵和地位，做人上人，为此她牺牲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少女的所有自由。等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去了之后，她便不满足了，想要更多。
譬如对于皇帝的不满日复一日的积累起来，蒋阮可以找到萧韶那样俊美年轻的男人，她却要和一个与自己父亲你年纪不相上下的男人相处缠绵。她如今也是花一般的年纪，哪个少女不思春，难不成就
要在宫中，守着一个老男人，看着自己的美貌如花一般的枯萎？她不甘心。
宣离城府太深，即便到现在，蒋丹都看不透这个人，宣华倒是要简单一些，此刻看宣华，模样也算俊美，更重要的是，他是如此年轻，与自己的年纪配起来正好……。蒋丹恍恍惚惚的想着，突然扬唇一笑，道：“再多的宠爱，和那么多女人一起分，到臣妾这里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一滴滴罢了。”她抚着自己的宽大的袖子，从中露出的一截皓腕莹白如玉，上头涂着的蔻丹更是如新鲜的花朵，她柔声道：“许多时候，这寝宫里都是空空的，一点人烟都没有，臣妾总归是个女子，也是会寂寞，会害怕的。”
宣华心中一动，似是从蒋丹的话里听出了许多，再看那硕大宫殿中独坐的女子，美貌如花，深情幽怨，一双盈盈眉目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有着无限情意与渴望。宣华终于有些坐不住，蒋丹状若无意的点起一边的香，那香是西域进贡来的香，香味极淡，又十分清爽，然而却能令人不知不觉中疯狂，每次皇帝来的时候，她都会点着这香，今日还是第一次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然而却有一种刺激的快感，仿佛是一种疯狂地宣泄。寝宫中微弱的灯光慢慢的映照在人身上，慢慢的夜空中传来压抑的低低喘息，慢慢消散在寒风中。
……
蒋阮放下手中的书，回禀的探子已经回来多时，萧韶沐浴过刚出来就瞧见蒋阮坐在榻上若有所思的模样，连手上的书也拿反了，不知道想什么想的这样出神。
他走过去抽走蒋阮手中的书册，蒋阮回过头来，萧韶将被子与她盖的更严了些，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明日大约他们就能搜出刺中太子的那枚箭矢是咱们王府的了。”蒋阮道。
一句“咱们王府”虽然是蒋阮无意中吐出的话，却显然取悦了萧韶，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好想的。”他既然都做了安排，必然不会让不利于王府的事情发生，蒋丹和宣华打的好算盘，却从来都低估了对手，端的以为全世上的人都与他们一般笨罢了。
蒋阮看了他一眼，有萧韶这般的人在身边总是省事许多，反正他什么都会安排好。她道：“其实你便不做手脚，真的如了他们的愿，皇帝总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的。”皇帝这个人优柔寡断，任性目光短浅，可有一样从头至尾都没有改变过的优点，便是永远对萧韶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
蒋丹不知道萧韶的身世，和宣华以为只要将事情一味的往萧韶身上推便能成事，偏不知道这事情从一早开始就是错的。一旦真的查出来与锦英王府有关，皇帝第一个想法便是有人在污蔑萧韶，反而要从萧韶的对头上去查了。
要是顺水推舟，大约到最后也是可能查出蒋丹和宣华的，只是那样事情便又得花上一段时间。
萧韶道：“不这样，你又有麻烦了。”蒋阮本就不受皇帝喜爱，宣华这么多年都未曾对锦英王府轻举妄动，怎么会突然动手。主谋必然是蒋丹，蒋丹好端端的何必鼓动宣华，自然是因为蒋阮。这样一来，皇帝又会认为蒋阮是个祸患精，先入为主的念头总是特别长久，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萧韶自己先把后面的麻烦处理了。
蒋阮没料到萧韶还想到这一层，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你也知道了宣华和蒋丹的事了？”
萧韶无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
蒋阮摇头：“她胆子果然很大。”蒋丹会和宣华滚到一起，在蒋阮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蒋丹其实并不是算的多聪明，手段多高超。之所以一步一步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完全是因为一个忍字。大约是和当初的宣离宣朗一样。从前在尚书府的时候就做出一副无害怯懦的模样，而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蒋丹擅长于蛰伏，做事更细心的很，注意不留任何把柄给他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与宣华苟且的事情，一旦成事，日后必然会有无穷的祸患招来。蒋丹宁可要祸患也要和宣华在一起，实在是不符合她谨慎的性子。总归不是她想要借此与宣华交易什么，蒋阮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那便是为了……。宣华这个人？
蒋丹大约也并不喜欢宣华，不过蒋阮自来就听过深宫之中不甘寂寞的妃子勾搭外人红杏出墙的风流韵事。大约蒋丹与那些女子并无甚区别，对于欲望也是心中有所渴望。只是皇帝年纪大了，与她这样的年纪怎么能忍受？
蒋阮问萧韶道：“此事你要插手吗？”
“全凭你，”萧韶道：“我在后面兜着。”
蒋阮忍不住就笑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萧韶，沉吟道：“现在看来，我运气也是不错的。蒋丹找了皇帝那么大年纪的人，难怪要转而去选择宣华这样的年轻人。而我活过前后两世，年纪加起来……。或许也是称得上是你的长辈，这样看来到是我占了一个便宜。连红杏出墙也不必了。”
“红杏出墙？”萧韶眯了眯眼睛，语气倏尔危险起来。
蒋阮平日里对人的情绪拿捏的最稳，今日也没有听出来萧韶话里的不同，依旧道：“你如此美貌，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下一刻，就被萧韶扑倒在榻上，萧韶目光深邃，语气淡冷：“嗯，我多努力一点，你也没有别的精力出墙了。”
蒋阮：“……”
……
一夜无声的过去，蒋丹整了整衣裳，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觉得浑身自有一种酸疼，昨夜的疯狂散去，似乎房中都还有留有余韵。在宣华身上，她找到了自己的新鲜和年纪，终于觉得自己同宫中那些老女人是不一样的。
宣华是和皇帝截然不同的人，他年轻，精力好的不可思议，欲望这回事，食髓知味，蒋丹觉得，就是这样一直也不错。
昨夜情浓时，宣华道：“你这样聪明又美丽的女人，倒是令我有些不舍了，日后待本殿大业已成，你便换个名字呆在本殿身边吧。”
蒋丹当时只作是玩笑，此刻却是认真的开始思量起宣华这番话来。的确，她不愿意守着皇帝一辈子，皇帝驾崩后她们这些妃嫔要么是被殉葬，要么便是送到庵里去，何不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呢？这天下终究不是落到宣离手中便是宣华手中，宣离如今已经将她视作弃子，宣华却是个极好的人选。
蒋丹唤来身边人：“太子那边如何了？”
“好似是找到了箭矢，”珠儿答道：“不过如今陛下好似很生气的模样，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消息。”
蒋丹先是皱起了眉头，随即想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无事的，没有什么消息就是好消息。为了弄到和锦英王府一模一样的箭矢可是花了他们不少的时间，当日萧韶射白虎的箭矢众人也有看到。至于和宣沛走在一起回来更是引得许多人侧目。锦英王府和十三皇子合谋害死太子意图篡位，图谋不轨这个名头压下来，锦英王府又有前车之鉴，就算是想要脱罪，也是很难了。
皇帝此刻必然震怒，只是有关自己的皇子，是以才不能被外人听到，这样倒也是正常。宣沛那个小野种凭着自己是皇子的身份总是对她冷嘲热讽，如今就要他也付出代价。蒋丹微微一笑，看着镜中的自己，拔下那根花簪子，换上一根素淡的银钗，道：“走吧，既然太子殿下出事，本宫也是十分忧心的，一同前去探望一番，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第二百一十二章 布局
东宫里，太子双目紧闭，皇后坐在太子身边，神情满是担忧和焦躁。太子伤势过重，太医院的人都说是回天乏力。如今也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太子虽然这么多年不得圣宠，可皇后也知道皇帝并非对太子完全无情，如今好端端的出去皇家狩猎就出了这事，饶是皇后不管后宫之事多年，也忍不住愤怒。皇帝如今与她生了嫌隙，便必是要揪出那幕后之人才善罢甘休。在皇后看来，宣沛虽然如今得皇帝看重，可到底背后没什么母家支持，况且年纪又小，待他倒不甚警醒。倒是宣离和宣华两人，当初陈贵妃和德妃与她斗了一辈子，如今这两个小的连太子的性命也不放过，其中定是这两人中的一人做的手脚。
正想着，便听见太监来报，蒋丹过来瞧太子了。皇后转过身来，蒋丹已经迎上去，她看了看榻上面色苍白的太子，握住皇后的手，道：“娘娘，太子殿下吉人天相，自是会安然无恙的。这几日臣妾都在宫里的佛堂里为太子殿下祈福，只盼他早日能好起来，大锦朝日后可不能没了太子殿下啊。”
她神情真挚，说的话又贴心，祈福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在这明枪暗箭的后宫之中，女人们都巴不得太子出事让出那个位置来，又哪里会想到为太子祈福。皇后闻言便对蒋丹更是生出了好感，蒋丹自入宫以来做事一直十分妥帖，既不邀宠也不居功，为人谦虚和气。皇后拿她做自己人，道：“你有心了。什么大锦朝的未来，本宫如今只盼着他能好好地痊愈，这太子的位置谁愿意拿去就拿去吧。省的被人算计的连命也没了。”
皇后说起这话时，语气中还是忍不住愤然和埋怨，显然对皇帝带着太子出去太子却出了事颇有怨言。蒋丹一愣，随即道：“皇后娘娘切莫这么说，太子殿下定会没事的。再说那幕后之人还未曾捉到，娘娘总归也要为太子殿下报仇的。”
皇后似是被蒋丹一席话提醒了，道：“没错，你说的没错。本宫自是要为皇儿报仇的，谁将他害成了这幅模样，本宫必然要让他千倍百倍偿还。”说罢，又看向蒋丹道：“本宫知道你那一日也是在场的，可有看见什么异常？”
蒋丹一愣，随即抽挥手，似是想起了什么，躲闪着皇后的目光，结巴道：“没、没有。”
皇后一皱眉，蒋丹这幅模样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心生怀疑。她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因着那一日狩猎场上蒋丹也在，不过眼前蒋丹的反应却是说明，她大约还是知道些什么，而且必然有什么蹊跷之处。皇后一把抓住蒋丹的手，将她的手抓的很近，急切道：“你快告诉本宫，什么也不必怕，出了事本宫替你兜着，只要你告诉本宫是谁要害太子？”
蒋丹任由她握着手，终于还是轻轻叹息一声，道：“皇后娘娘，这些事情臣妾本不应该说的。可自入宫以来，皇后娘娘待臣妾极好，况且太子殿下为人赤诚心无城府，臣妾的确是看到了一些事情，藏在心底也坐立难安，罢了，不管是什么结果，臣妾便也认了。皇后娘娘，将太子殿下害成这副模样的人，便是陛下也要让他三尺，是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到底是谁？”皇后一听，哪里还忍得住，只觉得牙都要咬碎了。
“锦英王。”
锦英王？皇后面上神色变了几变，锦英王，这个名字她从不陌生。自嫁入皇家到后来成为皇后，再到慢慢的被冷落终于成了后宫中有名无实的人。锦英王的名字一直都为皇后所知晓。当初是她看着锦英王府出事，原以为那王府会被连根拔起，却不知为何皇帝起了个好心肠，甚至留了萧韶一条性命。不仅如此，在日后的事务中，皇帝甚至多番帮助萧韶重用与他，连懿德太后对萧韶也表现出不一样的态度。
皇后在宫中多年，与皇帝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其中必然有一些原因。不过她聪明的没有多问，皇家的事情有自己的原因。只是如今听蒋丹说起锦英王是害太子的元凶，皇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对萧韶不怎么厌恶，是因为萧韶一直在朝中保持中立，众位大臣纷纷开始站队宣离和宣华的时候，只有萧韶隐隐的透露出是站在太子一边的。
萧韶既然是站在太子一边的，怎么又会对太子出手？皇后皱眉道：“怎么会是他？”
看出皇后眼中的疑惑，蒋丹道：“臣妾想，原先锦英王府这么多年也算是循规蹈矩，确实没有害太子殿下的理由，可是……”蒋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榻上的太子。皇后见状，急切道：“可是什么，你有什么话大胆的说出来，本宫心中有数。真的出事，皇帝面前，本宫宗也不是全然无能的。”
任何一个女人在自己孩子受伤面前总是不会无动于衷，皇后是一个皇后，但在那之前她首先是一个母亲。她可以这么多年对后宫中的争风吃醋坐视不理，却不能容忍自己的骨肉被人算计。真的找出了背后之人，真的就是拼了自己的性命，皇后也是要为太子复仇的。
“锦英王不会，可臣妾却知道，锦英王妃和十三殿下的感情甚好。”蒋丹慢慢道。
“弘安？”皇后疑惑。锦英王妃是弘安郡主，皇后对于蒋阮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太子有一次甚至破天荒的在她面前提起蒋阮，说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子。后来她去懿德太后那里的时候，也曾有机会打过几次照面，记得是一个沉静温和的女子，生的又十分美貌，可是那美貌中的轻浮之气竟然被生生的压住不显丝毫，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是以皇后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对于蒋阮的感觉，还称得上不错。
“娘娘有所不知，”蒋丹适时的叹息一声，道：“她与臣妾是一父同胞的姐妹，本不该这样说的，可…。哎，她性子好强，表面上看着恭顺，实则最是容不得人。当初先夫人过世，父亲抬了夏姨娘，二姐姐成了嫡女，她被赶到了庄子上去。如今娘娘且看，那尚书府中，夏姨娘死了，二姐姐死了，三姐姐也死了，二哥出了事，如今连父亲也入了天牢。若非是因为臣妾进了宫，也说不定是个什么结局了。如今她正是节节高升，说句不该听的，十三殿下同弘安郡主非亲非故，如何有这般亲密的姐弟情？这两人感情如此之好，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皇后紧紧皱着眉头，道：“你莫与本宫打太极，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蒋丹忙应了一声，道：“事实上，那一日在帐中出发前，臣妾曾见过十三殿下与锦英王妃在一处说些什么，臣妾路过的时候，侥幸听得有什么【箭】【密林】中的词语。待臣妾走近的时候，他们便停止了交谈。当时臣妾没能觉出什么不对，如今想起来，却是疑点颇多，很有可能就是这一次的事情。”蒋丹看了看皇后的脸色，继续道：“后来狩猎结束，第二日所有人回大营的时候，十三殿下是和锦英王夫妇一同回来的，当日所有人都看到，众目睽睽，皇后娘娘一问便知。”
皇后听完蒋丹的所有话，缓慢的舒了口气，道：“所以你认为，是十三皇子和锦英王夫妇害了太子殿下到如此模样？”
“臣妾不敢妄加断言。”蒋丹低头道：“锦英王府如今权势滔天，做这样的事情自然吃力不讨好，可若是锦英王妃和十三殿下姐弟情深，要想帮十三殿下一个忙的话，便又是大有不同。要知道如今十三殿下在朝中举重若轻，说句逾越的话，要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剩下的几名皇子互相争斗，可只要十三殿下有锦英王府这张王牌，无论如何都不会输得。”
皇后垂首，蒋丹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脸色，半晌，皇后才抬起头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蒋丹在心中松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千真万确。今日臣妾斗胆对皇后娘娘的一番话，实在是逾越的很，只是臣妾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作恶之人逍遥法外，太子殿下也是大锦朝未来的储君，臣妾不能不为大锦朝着想，让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继续带着面具害人。”
皇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蒋丹一番，她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睛中露出竟不是如蒋丹所想的那般愤怒失控的目光，而是带着些审视。蒋丹心中一顿，登时便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心急，一时之间说了如此多的话，难免引人怀疑。更不该随意揣度皇家夺嫡的事情，应当用更委婉的法子提醒的。蒋丹生怕自己的念头被皇后看穿，强自镇定的与皇后对视。
“辛苦你了，”皇后忽而有些疲惫道：“你能说出这些话，本宫感谢你。”
蒋丹仔细看了看皇后的神色，心中的石头这才落第，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道：“皇后娘娘不怪臣妾多舌，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就这样吧。”皇后道：“本宫还想再待一会儿，蒋昭仪无事便先离开，一会太医过来也不方便。”
蒋丹忙应着退了下去。
待蒋丹走后，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犹豫的问道：“娘娘信了蒋昭仪的话？”
皇后面色一变，方才温柔和善的目光霎时间不见，仿若翻书一般的变得极其冷淡，她道：“不过是自作聪明的女人，竟也到本宫面前班门弄斧，果真以为本宫是那见识短浅的妇人，被她浅浅几句话就唬住不成？想要利用本宫来对付锦英王府，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皇后在宫中这么多年，虽不闻不问后宫之事，诚然有皇帝的态度，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她并不蠢，不过是藏拙罢了。一个进宫不久的昭仪和一个身居后位多年的六宫
之主，前者胜于后者的也不过只有年轻美貌罢了。蒋丹话里的挑拨之意是在太过明显，若真的有这样的发现，何必现在才说，既然打定主意不说，又为何要露出那样的神情惹人怀疑。
“那娘娘是打算……。？”
“她倒是提醒了本宫。”皇后冷笑一声，头上的九尾凤簪轻轻摇了摇：“这事情未必就是冲着太子来的，既然有人有心陷害，就与之也脱不了干系。”皇后看了一眼榻上的太子，太子双眼紧闭，嘴唇苍白，想到太医说太子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皇后就忍不住心头一酸，继而咬牙道：“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便是拼了这条性命抓住背后之人，本宫定要叫他碎尸万段！”
……
皇帝将面前的折子啪的一下摔倒了底下大臣的脸上：“废物！”
大臣忙跪下来求饶，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终是压抑不住怒气道：“此事三日之内没有结果，你这个大理寺卿也不必做了，那颗脑袋也不必留着！滚！”
大臣额上汗涔涔，连忙退了下去。
太子带去的一众侍卫就在狩猎场中收到伏击全军覆没，如今将此案全权交给大理寺卿，却到现在也没个头绪。皇帝不由得觉得自己胸腔处生疼的厉害，年纪越发上了岁数，身子也不若往昔，大锦朝的江山终究还是要让年轻人来继承。可看看他的儿子们，宣离和宣华之间的暗流涌动，宣沛如今看着倒也不错，可惜出身实在太低了些。若是萧韶能够接任……。想到萧韶，皇帝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世人争相追逐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
蒋阮进宫一趟，见过懿德太后，两人说起太子的伤势，俱是有些唏嘘。懿德太后在宫中对于皇帝的儿子向来秉持一个公正的观点，仿佛孙子并不是孙子，只从一个合格的帝王来打量这些男子。太子虽然生为大锦朝未来的储君实在是不大称心，可懿德太后看人心底透亮，太子倒是如今这些个皇子中心思最直接率真的一个。太子此番中招，懿德太后难免不会伤怀。人老了，对子孙之事看的也比往日重一些，许是想起许多年的往事，懿德太后这几日也过得不甚舒心。
懿德太后又顺势问了一些锦英王府的事情，蒋阮一一作答了。从前她不明白懿德太后为何对萧韶如此上心，态度也实在是有些奇怪，如今知道了萧韶身世之后却也明白了。想来懿德太后对萧韶也是有诸多愧疚的，洪熙太子因为锦朝这个江山落的一家妻离子散的下场，萧韶小小年纪却要经历那样的巨变。身为皇孙却不能认祖归宗，大约也是不愿意认，身为母亲，身为祖母，懿德太后心中想必是不好受的。
难怪当初萧韶提出要迎娶自己的时候，皇帝极力反对，懿德太后却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也许是因为对于大儿子的亏欠，知道洪熙太子就是因为向小园的原因才如此，所以对于萧韶，生怕他重蹈自己父亲的覆辙。把对洪熙太子的愧疚全部补偿在萧韶身上。
蒋阮与懿德太后谈了一会子，才起身要告辞。杨姑姑送蒋阮到了宫门口，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这几日精神很是不好。”
“还在为太子的事情担忧么？”蒋阮看了一眼宫门，道：“杨姑姑且宽慰一下太后娘娘，太子之事总会水落石出的。至于太子殿下，自有皇家龙气保佑。”
杨姑姑摇了摇头，似是十分为难的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低声道：“郡主有所不住，太后娘娘这几日异常得很，前些日子得知了太子殿下出事后，竟是拿出当初八王叛乱时候穿着的朝服和宝剑。昨夜里还对着南疆的地图看了许久，奴婢怀疑此事和南疆有关。郡主若是愿意行个方便，烦请将此事告之于萧王爷。萧王爷大约能帮上些忙。”
蒋阮盯着她：“和萧韶有关？”
杨姑姑有些紧张道：“奴婢伺候太后娘娘多年，太后娘娘做事强硬利落，有些决定也不会告之于奴婢。奴婢总觉得这几日太后娘娘实在是奇怪得很，奴婢一生都是服侍太后娘娘为生，求郡主帮帮忙，奴婢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郡主。”
杨姑姑在宫中是太后身边的姑姑，自来便是有几分脸面的。就算是在她这个公主面前，也不至于如此苦苦哀求。虽然她说的不甚清楚，倒是可以看出来此事事关重大。许是萧韶能帮上些忙，或许杨姑姑也是知道萧韶身世的？
蒋阮扶起她来，道：“我既是郡主的身份，也不会对太后娘娘坐视不理，你放心，此事我会告诉萧韶。只是杨姑姑，若是太后娘娘有什么不对
，烦请立刻告知与我。”
杨姑姑感激的看着蒋阮，道：“奴婢谢过郡主。”
蒋阮皱了皱眉，摇着头走了。
与杨姑姑告辞后，蒋阮就来到皇家的佛堂处。如今太子伤重，无论是不是演戏，面上总是要全几分的。来佛堂处为太子上柱香祈福也是自然。蒋阮方走到佛堂边上，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她沉吟一下，躲到一边，见蒋丹走远后，才进去佛堂。
慧觉大师坐在正中心的佛殿中，手持一串念珠，闭着眼睛默禅，他手上动作庄严，周身气息平和，若非真的知道他的底细，只怕会以为他的确是劳什子得道高僧，光风霁月普度众生来的。
蒋阮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一笑道：“大师，好久不见。”
慧觉大师猛地睁开眼睛，他也有许久没有看见蒋阮了。如今他国师之位做的稳当，自己的儿子在那些话大价钱砸出的药材中病情也逐渐稳定下来。原先想也没有想过的权势如今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中，慧觉大师也会觉得只是一场梦。
在蒋阮面前，慧觉大师从来不会端国师的架子，自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王妃。”
蒋阮如今贵为锦英王妃，甚至比从前的郡主之名还要金贵几分。慧觉大师是看得清楚，从一个在尚书府被处处为难举步维艰的嫡女走到如今这样风光的地位，蒋阮实在不可小觑。况且她那些神奇的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经足够令他望而生畏了。
“我来只是为太子殿下祈福，顺便与大师说一些佛法闲谈而已，大师不必紧张。”蒋阮在一边的小桌前坐了下来，反客为主，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看向跟着坐下来的慧觉，道：“近来祈福的人很多啊，我瞧着蒋昭仪方过去。”
知道蒋丹和蒋阮是一个尚书府出来的姐妹，虽然不知有什么恩怨。可蒋阮话里的意思便是要蒋丹的事情，慧觉大师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蒋昭仪的确来的很勤，近来几乎是日日都来。五殿下近来也来的勤，偶尔碰上了，两人还会一道在禅房论些经，都是爱佛之人。”
慧觉虽然没有挑明说，那话里的意思大约也是差不离了。许是觉得实在是荒唐，慧觉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蒋阮微微一笑，皇家本就多丑闻，妃子和皇子的奸情自古以来就不会少，只是蒋丹和宣华两人未免也太过胆大，真的就在禅房中。也实在是想的出来，的确，禅房是佛门清净之地，寻常人上香祈福，根本不会往禅房里走。慧觉一个出家人，更不会往腌臜的地方想去。可惜，慧觉并非是什么六根清净的大师，他是从市井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骗子，任何人的骗局，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佛门重地，也实在是有伤风化了。”蒋阮低低道，再抬起头时，已然露出了一个十分明丽的笑容：“大师，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理寺卿汪大人连夜审理此案，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且这次关系到太子的性命，背后之人捉拿不出来，便是要掉脑袋的。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透露出汪大人查探证据的时候，在令太子受伤的箭矢发现了些端倪。
箭矢用上好的玄铁所铸造，箭头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勾，这样的箭矢比起普通的弓箭来，更加伤人厉害。而这样的箭矢，普天之下，正是京城中锦英王府内侍卫常用的箭矢。此言一出，宫中仿若炸开了锅，只听言皇帝赶去了大理寺亲自审案，锦英王夫妇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
宫中传出的流言中不但包括了锦英王夫妇，连最近炙手可热的十三皇子宣沛也一并算上了。只说锦英王夫妇之所以这般谋害太子，便是因为与十三皇子勾结，想要趁机扶十三皇子上位。虽说话也在理，毕竟如今朝中局势正是紧张。可行事如此大胆狂放，便是锦英王一向是个不怕天不怕地的主儿，弘安郡主可从未如此张狂过。此事便又显得扑朔迷离了。不过不管众人心中怎么想，那箭矢上的证据可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只要与此事沾上边，锦英王夫妇就休想全身而退。至于十三皇子，一旦被怀疑，怕是也会从此失了皇帝欢心。
慈宁宫内，懿德太后将手中的佛珠重重一紧，慢慢的皱起眉头：“锦英王府的箭？”
“正是。”杨姑姑小心的给太后捶着腿：“听闻陛下十分震怒，一个时辰前已经带着人去大理寺，现在还未回来。如今宫中传的正是热闹。”
“这宫里的牛鬼蛇神如今是越来越多了。”懿德太后冷笑一声，面上浮起了一个残酷的笑容：“既然他们要闹，就随他们去闹。哀家倒要看看，闹到最后，可还有个什么下场。”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杨姑姑诧异道：“不管此事了？”
“你担心什么？”懿德太后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锦英王府是好招惹的？只怕还没瞧见下嘴的地头，就被人一口吞将了去。”
柳敏面前是摊开的书卷，然而讲话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终于连宣沛也看不过去，懒洋洋的往后一靠，道：“柳太傅，你又将律法说错了。”
柳敏猝然回神，有些赧然，道：“微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你好歹也是我的夫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本殿怎么能做那等不孝之事。”宣沛浑不在意的揭开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柳敏魂不守舍的模样，笑道：“怎么，还在为锦英王妃忧心？”
他用的是“锦英王妃”而不是“锦英王府”，柳敏霎时间有种心底秘密被撞破的羞耻感。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担心。谋杀太子的罪名不小，便是他身为朝廷新贵，也不能再皇帝面前胡乱求情，反而坏了事。他的目光落在一边的宣沛身上。宣沛从得知了此消息之后倒是一直如此淡然，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的做事，明明此事也是与他牵扯有关，偏他还是如此镇定。柳敏有些看不透这个少年，他也明白这个少年非池中物，假以时日必然成龙。
他道：“殿下不担心此事牵连到自己？”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宣沛扬唇一笑：“太傅常说不以外物拂动本心，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不是你教我的？”他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镇纸，道：“况且本殿从来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世上，总会有报应的。谁做了什么事，老天看的清楚明白，总有一日，也会东窗事发。”
他这番话说的幽幽，不由得让人听得心中直冒寒气，似乎还含着一丝特别的情绪。柳敏觉得宣沛仿佛在暗指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却又摸不着头脑。
……
佛堂中青烟袅袅，慧觉一身红黄相间的袈裟，即使身处高位，他依旧穿的素淡，从来都是一袭简单的袈裟，这便更让人对他产生由衷的崇敬。仿佛真如一个世外高人一般不惹尘埃，凡身不沾一点凡俗之物。他吩咐弟子擦拭佛像，自己亲自走进每一间禅房中清扫。一代国师却屈尊下贵做这些事情，慧觉面上也丝毫不显不自在，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身边的弟子和外头的宫女太监瞧见了，都纷纷道：果真是世外高人，不拘泥与外物身份。
博得一群人的敬畏容易，要博得一群人打心底的崇敬却很难。所谓的国师只是一个虚名，终有一日会随着帝王的态度改变而消失。唯有将佛的形象植入人心中，这是大乘，也是大狡猾，一旦提起佛来，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位得道高僧，这就是骗术的大境界——相信。
慧觉慢慢的走过每一间禅房，禅房幽静深邃，帘子掩映住外头喧嚣的日光，给人宁静的感觉。棋盘上摆着棋子和木鱼，龛中缓缓燃着檀香使人宁静。每一间小禅房整洁干净，客人在此论佛法讲经书，实在是一个好去处。平日里也无人打扰，便是讲一个下午，也不会有人进来。
慧觉走到最后一间禅房中看了看，半晌，终于是将窗台上的一盆花儿挪了个地方，将花儿移入房中的角落。那花洁净如兰，显得气韵悠长，十分高洁。慧觉又垂首看了一眼燃放檀香的神龛，袖子清挥，似是在其中添了什么东西。半晌，他收回袖子，抚着手中的佛珠，慢慢的退了出去，神情丝毫未变，仿佛只是去整理了一下禅房罢了。
刚退出禅房，便瞧见厅中已然站了一人，华服锦衣，傲然自负，瞧见他，便也只是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正是宣华。
宣华便是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对于慧觉凭借一些小把戏能登上国师之位的事情也颇有微词，只是皇帝是铁了心的相信慧觉，他也不能逆着老虎的毛捋毛。只是心中到底还是瞧不上慧觉，每每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在是算不得恭敬。
“阿弥陀佛。施主又来礼佛。”慧觉淡淡道。
“五殿下，真巧。”一个清脆的女声适时的传来，正是蒋丹。她瞧见宣华，也是一副极其惊喜的模样，道：“本想来给太子殿下上柱香祈福的，不想又遇着了五殿下。最每每都能在此处遇着五殿下，这便是佛家里说的有缘了吧。”
慧觉垂首不语，蒋丹一身淡粉色的十二破留仙长裙，将她窈窕的身姿衬托的不盈一握，而前胸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直教人看的眼睛发直。她笑的娇俏，也冲慧觉双手合十拜了拜，道：“既如此，我倒想和五殿下下完上次未曾下完的那局棋。劳烦大师，又要叨扰您，占用您的禅房了。”
“施主无碍，佛祖脚下众生平等，佛法即本心，万象皆无相。”慧觉打了个禅语。宣华面上显出些不耐烦的神情，慧觉身边的小和尚就将两人领进最里面的禅房。
二人进了禅房后，便将门掩上。禅房和佛堂正厅隔得比较远，事实上，这里的禅房每日都是空的。上香祈福的事情人人都会做，可要到禅房里轮径说佛，这宫里的人每日忙着别的勾心斗角，哪里还有这个闲心。而慧觉也不会主动与人提起禅房里有什么人，宫中只有这里，大约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事了。
“叫我来做什么？”宣华捏了捏蒋丹的脸，光滑的脸蛋令他爱不释手，下手也重了些。直教蒋丹雪白的脸蛋上被他捏的显出一抹嫣红。蒋丹嗔怪的拨开他的手，道：“别动。不是教你过来商量今日之后的事情么？”
“商量什么？”宣华心里有些痒痒，蒋丹这副模样实在水灵。他不由得想起与蒋丹夜里的疯狂，这女子表面上看着娇俏纯洁，实际上却是个各种老手，只教他这样阅人无数的人也忍不住失神，是个天生尤物，难怪皇帝喜爱。
蒋丹注意到宣华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故意眨着莹润的眼睛看他：“自然是商量如何扳倒锦英王府了。如今宫中可都传开了。那箭矢正是锦英王府的没错，这之后只管将罪名一股脑儿的往萧家推便是。其中殿下可要出点力，这一次，可是将十三皇子和锦英王府一起铲除的好机会啊。”
她话语说的让人动心，宣华哈哈大笑道：“此事我早已成竹在胸。你又担心什么，不过古人说的没错，最毒妇人心，我看你也是将你这个姐姐恨到了骨子里，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接本殿的手除了她。”
被戳穿心思，蒋丹也不恼，宣华虽然性子急躁，可业并非是傻子。她利用宣华，宣华也不是甘心被她利用，全然都是因为他也能从其中获得想要的东西罢了。与其说是利用，倒不如说是一桩平等的交易。她笑盈盈道：“难道就要因为臣妾狠毒，殿下便不要臣妾了么？”
她浅笑盈盈，媚眼如丝，今日又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直教人看的血脉偾张。宣华的喉结动了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今日的龛香格外醉人。
蒋丹也蠢蠢欲动，今日与宣华商量后面的事情是假，偷着出来见面才是真。欲望如破冰之水，一发不可收拾。蒋丹迷恋宣华带给她的暴风骤雨一般的激烈，也爱上了这种偷着的快感。人的欲望太重便会让理智失常。蒋丹已然是没有理智的人了，便是放在平常，她也定不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可一来二去，她也已经对佛堂中的禅房放心不已，加之近日皇帝出宫去大理寺，而蒋阮多半凶多吉少，她有肆无恐之下，第一次竟是主动约了宣华。此刻这还算宽敞的禅房里突然就感觉变得逼仄起来，空气里酝酿着一股热烫的气息。蒋丹看懂了宣华眼中的掠
夺和狂放，她慢慢的靠过去，柔软的腰肢如风摆杨柳，每一步都是姿态曼妙。
她缓慢的伸出双臂勾上了宣华的脖颈。
……
然而此刻的佛堂外，皇帝一行人却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现在正厅中。萧韶和蒋阮站在一处，宣离立在不远的地方。王莲儿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显然是十分畏惧与皇帝此刻的神色。
慧觉放下手中的木鱼迎了上来，道：“阿弥陀佛，陛下前来，可为礼佛？”
皇帝摆了摆手，瞧见慧觉后神色方才稍缓，道：“今日朕不是来礼佛。朕来找老五，听说他在你这里，怎么不见人？”
“五殿下礼佛恰好遇着昭仪娘娘，两人此刻在禅房论经。”慧觉回答的不卑不亢，却是令皇帝愣了一下。一个皇子和皇帝的妃子论经，在场人便不是傻子，皇帝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此事的，几乎立刻就往那方面想了去。可又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是佛门重地，大约也只是自己想多了。更何况慧觉平日里不惹尘埃，倒是不好教他看出自己这般心思。
是以皇帝只是想了一瞬，就道：“带朕去看看他们。”
慧觉垂首应了，几人往禅房那边走去。宣离落在后面，恰好与蒋阮并肩，他微笑着看向蒋阮，道：“王妃好手段，接下来是不是有一出好戏？”
“彼此彼此，”蒋阮回他一个笑容：“这出戏不正是殿下安排，怎么还来问我？”
萧韶不动声色的将蒋阮护道身侧，阻隔了宣离看向蒋阮的目光。宣离也不恼，微微一笑，便径自跟上了皇帝的脚步。
方走到禅房中的最后一间，领路的小和尚便敲了敲门，道：“施主，陛下来了。”
门里没有响动，似乎并没有人听到敲门声。小和尚有些慌乱，奶声奶气道：“师父，就是这一间没错。”
那门里的确是没有人应门的声音，却细细的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似乎是极其痛苦压抑的声音，在场的几人便有明白过来的。王莲儿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去看皇帝的脸色。果然，皇帝面色铁青，额上的青筋几乎都要跳将出来似的。总要有人推开这扇门，王莲儿幸灾乐祸之下，便也柔着嗓子道：“大约是在论佛入了神，不若先进去瞧一瞧。”说罢便自己伸手推开门了去。
便听得“啊呀”一声，王莲儿捂着脸便往后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差点绊倒，蒋阮扶了她一把，王莲儿这才站稳，忙于蒋阮道了一声谢，这才颤巍巍的伸手指向那禅房里：“简直……。简直太荒谬了！”
众人都往那禅房里看去，果然与心中料想的一般无二，不，甚至更加香艳些。便见那小几上的棋盘已然被掀翻，上头的棋子散落了一地。地上凌乱的铺着衣物。两个人就在那小几上抱成一团，以及其羞耻的状态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他们显然已经忘情之际，好似没有听到众人的脚步声一般，直到陌生的冷气袭来，空气中那股腥臊的味道渐渐散去，上头的人才似乎才明白过来，猛地回过头，瞧见众人的时候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皇帝冷冷的看着他，这一刻，这个温柔娇俏，相比与其他宠妃的刻意逢迎从来显得如山野女子一般自在的清新女子已然面目可憎不知廉耻。皇帝不是没有宠妃与皇子勾搭上的，但却没有如此过分，竟是在禅房中行苟且之事，不知廉耻到了如此地步！
“陛下……陛下……”蒋丹猛地回过神来，皇帝眼中的冷漠让她惊心，不知如此，她还捕捉到了一次属于上位者的残酷。她知道便是在寻常人家，不守妇道的妻子都是要被侵猪笼的。更何况是一国之尊，蒋丹的身子忍不住发起抖来，整颗心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饕鬄过后满足的余韵还未散去蒋丹便先行离开，宣华十分不满，可当外头的冷风吹来时，他热烫的身子才稍稍清醒一些。劈头盖脸听见蒋丹的话便是心中一凉，难以置信的转过身去，果然瞧见面前的一行人各自脸色精彩万分，好似看猴戏一般的看着他们两人。
羞耻，震惊，害怕，恼怒一起涌上心头，宣华这个一向凭借德妃才能成事的人竟是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诺诺的喊了一声“父皇”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皇帝终于忍不住，快步上去重重一脚将宣华踢到一边，怒喝道：“孽子！”他的目光缓缓流转至赤身的蒋丹身上，突然冷笑一声：“将这个秽乱后宫的女人给朕乱混打死！”
“陛下…。陛下！”蒋丹吓得浑身都在抖，她后悔自己怎么会在这时
候与宣华颠倒鸾凤了起来。便是要寻也要寻个隐蔽的地方，今日若不是一时情难自禁，便是皇帝找过来他们也能假意做论经之事，何至于被抓了个正着。怎么就一时失控了呢。
蒋丹电光石火的想着，猛地想起方才进来闻到的那股醉人檀香，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她在看向站在皇帝身边的蒋阮，蒋阮唇角含着微微的笑容，仿佛一直都是这般礼貌温和的笑容，可蒋丹分明就在其中看到了轻蔑和嘲讽。她脑中一片空白，猛地朝蒋阮冲过去，道：“陛下，都是她陷害我的，都是她陷害我的，我和五殿下是清白的！”
“蒋昭仪，”萧韶开口，声音冷的像冰一般：“我的妻子可没有本事将你陷害于五殿下的榻上。”
“萧韶，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听见萧韶嘲讽的话，宣华恼羞成怒开口道。
“闭嘴！”皇帝又是一声怒喝，宣华这下子什么话也不敢说了。蒋丹身子一瑟缩，她看向萧韶，黑衣青年长身玉立，俊美俊美无俦，宣华虽然也生的英俊，也比起萧韶来逊色的不只一星半点，眉眼冷静，看向蒋阮的目光却隐含柔和，尤其是时时刻刻护着蒋阮的姿态，突然就刺疼了她的心。她忽而觉得眼前这一幕是这样的刺眼，蒋阮凭什么就能被自己年轻的夫君心疼宠爱，她又哪点好过自己？人与人的境遇怎就差别如此之大？蒋丹心中越是妒忌，语气就越是不甘，她扑倒在皇帝脚下，哀哀的哭叫道：“不是的，陛下，是她冤枉我，她在这里下了药，臣妾与五殿下是清白的，就是在这里下棋的时候中了招。陛下，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待您一片真心……。是那香，那香有问题！”她猛然看向一边垂首不语的慧觉：“你竟收买了国师，你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
蒋阮几乎要忍不住笑起来了，蒋丹其实这话有理有据，很快聚就能想到其中的关键。要是放到往常，或许皇帝会认真的思索她这话，对于慧觉甚至也许会真的报上一丝半点的怀疑试探。可惜蒋丹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说，所有人都只会认为她是穷途末路之下的胡乱攀咬。于皇帝来看只会更加愤怒，认为她是在耍弄帝王。
人要达成某件事情，必然首先要对其有足够的了解。蒋丹以为成为了皇帝的宠妃，凭借着皇帝对她的宠爱就能完全明白皇帝的心思，想的也未免太过简单。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便是前世她也是听宣离每每说了这样多的话，也只能勉强摸得个七七八八。
皇帝这个人独断专行，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有改变。便是这时候蒋丹将事情说得再怎么没有证据，皇帝也是不会相信的了。退一万步，便是她真的拿出了什么强有力的证据，一个身子污了的宠妃，一个和皇子有染的宠妃，便是被冤枉的，又如何能留在宫中，无论如何，蒋丹这条命，从她被皇帝撞破和宣华颠倒鸾凤起的这一刻，便已经到了阎王手上了。
不过这还不是结束，仅仅只有一个秽乱后宫的罪名显然不够，于蒋丹应该得到的或许更多，蒋阮微微一笑，慢慢的将手指笼进袖中，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题外话－－－－－－
最近每天吃完药就秒睡了…。只有第二天临时码qwq

第二百一十四章 珠胎暗结
“蒋昭仪，胡乱攀咬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是清楚吧。”蒋阮姿态闲雅，面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道：“如你所说一般，我攀咬与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蒋丹语塞，一边的宣华却终于弄清了此时的状况。便是到了现在，他也开始明白了自己是中了别人的算计，他虽形式荒唐，今日这般情不自禁却也实在是有些莫名奇妙的古怪，登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再看向蒋阮的时候心中笃定必定与其脱不了干系，想到之前的事情，便道：“不对，父皇，儿臣与蒋昭仪的确清清白白，是锦英王妃，就是她，她与十三联合起来害了太子大哥，如今还想要来陷害儿臣，他们根本就是狼子野心，父皇，您千万莫要被他们欺骗啊！”
宣华说的情真意切，他大约也知道夺嫡之事自古以来就是每个帝王的心病，便不留余地的往此处扎针。他想着，虽然不知道萧韶他们眼下怎么又出现在这里，可那箭矢的事情却是做不得假的，便是萧韶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暂时缓了身上的疑点，可怀疑深深的扎进帝王的心中，萧韶还能得了什么好处去不成？而只要提起还奄奄一息的太子，自然也能点出一二。一个儿子卧床不起，一个儿子被陷害与宠妃勾结，宣沛凭借锦英王府这个有前车之鉴的反贼之家做出这等事情，的确是情有可原。
宣华料想的不假，他想着至少皇帝会对萧韶和宣沛有所怀疑。蒋丹也暗暗松了口气，宣华这话的确是减轻了不少压力，还想要借着皇帝往日的宠爱搏一搏同情，蒋丹眼泪涟涟，只道：“臣妾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背叛陛下，若非被人算计何至于此，如今也没脸见人了，只希望陛下赐臣妾一个全尸，全了臣妾的脸面。可若说主动勾结，这罪名如此荒唐，臣妾不认！”
她做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蒋丹深知皇帝喜爱的女子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不被世家宅院束缚的自有烂漫，仿佛是出自山野中的一阵风，倔强而有生命力。便是当初的陈贵妃也正是因此而盛宠不衰，如今她得皇帝看重，也正是因为勉力让自己显得与其他大家小姐不同，此刻她盈盈带泪，骄傲的昂着头，仿佛真有几分宁死不屈的骨气，如一朵清荷颤巍巍的立于风暴之中，加之容色不俗，确实有几分独特的美丽。
可蒋丹有所不知，皇帝之所以喜爱那样的女子，原因却是因为当初洪熙太子的太子妃，向小园出身山野，神秘而自由，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宫中世家没有的灵气。皇帝尤为欣赏这样的灵气，是以后来宠爱过的妃子，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自由烂漫的性子。这样的性子固然夺目，可那是建立在向小园本身这个人上。蒋丹如今在做这样的举动时，便显得有些东施效颦，不伦不类。让皇帝心中更加愤郁，觉得她是侮辱了向小园的纯洁和高傲。
蒋丹没有触及到皇帝眼中的情意，反而看见了一片阴鹜，登时心中便咯噔一下，感觉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蒋阮微微一笑，开口道：“五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便是哪里得到的消息，我与王爷和十三殿下勾结谋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和十三殿下可都是您的手足，这话从何说起？”
宣华大着胆子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眼中的冷意让他惊心，可如今不说就是个死字，宣华便梗着脖子道：“如今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伤害太子大哥的箭矢是从你们锦英王府出来的，这不是你们的手脚又是怎么回事？哼，我也早已听说了，锦英王妃和十三弟走的颇为亲密，十三弟如今年幼，尚且不知事，自然不晓得其中的厉害，怕就怕十三弟听了有心之人的唆使，犯了弥天大错还不自知，锦英王妃，你想要借十三弟的手达成你的狼子野心，甚至搭上了锦英王府，我说的没错吧？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蒋阮又是一笑：“五殿下这番话说的的确是精彩，我听着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不过五殿下啊，”她慢慢的拖长了声音，目光越过萧韶，落到了一边作壁上观的宣离身上：“有件事你搞错了，要知道，如你所说，这事情便不仅牵扯的是我与十三殿下，还有八殿下呢。”
宣离？宣华神色一变，有些困惑的朝宣离看去，皇帝面色铁青，看向宣华的目光已然是全然的失望。宣华心中一凉，那样的眼神他并不陌生，那代表着，皇帝将要彻底放弃他这个儿子了……。可是他仍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有些警惕的看向蒋阮道：“此话何解？”
蒋阮握了握萧韶的手，这才看向宣华，扬唇笑道：“五殿下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受伤的那支箭模样的确是咱们王府上的没错。不过呢，有件事情五殿下却不知道，那些伏击太子殿下贴身侍卫的箭矢，却有八殿下府上的箭矢标识。”
宣华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宣离。宣离面上含笑，轻轻叹息一声，仿佛无限困惑的道：“五哥，这件事，我也不甚清楚。今日正是大理寺卿将我叫去，当着父皇的面对峙的，确实本府上的没错。”
“那……那便是你们一起谋害于我！”宣华大声叫嚷起来：“老八，你竟和十三联手，受了这个女人的挑拨，一起害了太子大哥，还诬陷与我，想要置我于死地，你们实在是心狠手辣，哪里将手足之情放在眼里。父皇，父皇我是冤枉的，父皇！”
“你敢说朕冤枉了你？”皇帝不怒反笑，面上的讥嘲之色更加浓厚，宣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只听蒋阮和气的声音继续传来：“五殿下好生奇怪，怎么又将八殿下也牵扯进来了？如何又说是八殿下与我们一道害了太子殿下？”
“这有什么可说的，”宣华大声道：“你们的箭矢都在那里，证据确凿，岂不正是凶器！”
蒋丹心道不好，下意识的想要去蒙宣华的嘴巴，她知道蒋阮最善于在嘴巴上给人挖坑，掉进去了还不自知。偏生宣华还是个蠢笨的性子，便是巴巴的跳了着了别人的道。此刻蒋阮笑着不露声色的引着宣华说话，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打算怎么做，可蒋丹却知道，要是一直照着她的话说，宣华迟早要露陷。可到底还是晚了，宣华话一出口，蒋丹便动作一僵。
“那五殿下也未免太过武断了些。”蒋阮语气轻飘飘道：“要知道，除了八皇子的箭矢，还有御前侍卫的箭矢呢。如五殿下所说，难不成是陛下想要谋害太子殿下吗？那可真是殆笑大方。”
宣华一惊，急切的道：“御前侍卫，那不可能！我吩咐过的……。”话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不对，猝然住口，可眼前的只有瞬间安静下来的周围。王莲儿捂着嘴巴惊骇的看着他，蒋阮笑容明艳，萧韶面若冰霜，宣离依旧温和如往昔一般，慧觉连着几个弟子都垂着首默禅，仿佛隔绝在尘世之外。
而最清晰出现在眼前的，便是皇帝那双几乎要喷火的双眸，宣华毫不犹豫的相信，若非此刻无人，自己的父皇恐怕会就此亲手了结了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御前侍卫的箭矢怎么也会出现在那里。宣离的箭矢出现他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还以为是蒋丹自作主张的安排，若是能一举连同宣离也一块扳倒，自然也是好的，一箭多雕的事情宣华不会拒绝。可御前侍卫的箭矢也在其中，必然不是蒋丹的安排，情急之下他竟然说出了心底的事情，在场的都是闻弦音而知雅意的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登时便知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他。
蒋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旦宣华被捅出来，难免也会将她也牵扯上。她看向蒋阮，蒋阮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看过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含笑俯视她，仿佛再看一枚渺小可怜的虫子，蒋丹就开始从头皮发凉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已被蒋阮牢牢的把握在掌心中了，其中不过是蒋阮顺水推舟，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宣离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蒋阮，心中对这个女子却不由得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本来这件事便是锦英王府和宣华之间的争斗，再牵扯上宣沛，无论怎样，坐着看戏的他都不会吃亏，总是能得利的。谁知蒋阮出手便这样狠，干脆将他也一道拉了进来。
萧韶行事干脆利落，大多不会以这样委婉却毒辣的手法，而宣沛虽老成却还不到如此精妙的地步，此事十有八九都是出自蒋阮的手笔。事实上，便是不放入御前侍卫的箭矢，宣华这一局也输了，宣离与宣沛，锦英王夫妇合谋陷害太子，几个皇子中唯有宣华能全身而退，这本来就是一种不正常。蒋阮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只是在其中轻轻加了一枚棋子，就使得整局棋的情势陡然反转，输赢掉个。
宣离心中叹息一声，这样聪颖灵秀的女子，若是站在自己身边，当时能匹配的上的。若她跟了自己，其实皇后之位也是能驾驭的，偏生跟了萧韶，他的眸色渐渐转而深沉，倒是要对锦英王府多加提防了。
“父皇……。”宣华颤声道：“儿臣与蒋昭仪的确是清白的，儿臣什么都没有做，父皇，真的是他们陷害与我……。”他此刻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根本分不清主次。到了眼下，与蒋丹偷情的事情已然不重要，更令皇帝在意的，是他图谋围杀自己的兄弟，妄图篡位的野心！皇帝从大理寺回来便先到了佛堂，宫中又没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出去，德妃不来救场，宣华便如一个没用的废物般，除了求饶什么招也想不出来。
蒋丹也傻了眼，她没想到不但没将自己身上的罪名洗脱，反而还让宣华自己承认了谋害太子的大罪，要是牵连出来自己，便也是凶多吉少了。此刻唯有一口咬定自己和宣华是被人陷害，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思及此，蒋丹便也跟着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喊冤，只哭喊道：“臣妾真的没有背叛陛下，陛下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求求陛下。臣妾冤枉！”她直磕的额头上渗出了血迹，地上都是红红的血。
皇帝是什么人，九五之尊说一不二，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况且此刻宣华谋害太子的事情几乎已经水落石出，先入为主的想法，再看面前二人，只觉得是奸夫淫妇。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可众人都忽略了一边还有个王莲儿，王莲儿平日里看着温和知书达理，最是体贴关怀，可是与蒋丹明里暗里已然斗得狠了，如今蒋丹落败，岂能不趁着这个机会狠狠踩上一脚？当下便状若无意道：“许蒋昭仪真的是被陷害了也说不定，这宫中如此多的机会，难免……陛下，臣妾不是听闻夏神医方进宫给太后娘娘请脉了么？倒不如教他过来瞧瞧，看看是不是那个…。对了，香的问题。”
这话可不是给蒋丹寻求机会，谁都知道夏青和萧韶关系不错，必然也是要相帮萧韶一边的，既然如今蒋丹和宣华要算计的人是锦英王府，如今成王败寇，也轮到蒋丹接受其中的厉害了。王莲儿出自书香世家，却也精明的很，看得明白锦英王夫妇都是不肯吃亏的主，蒋丹在这两人面前实在是太嫩了。叫夏青过来，不是让蒋丹有了求生的机会，而是真正的置她于死地，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蒋阮微微一笑，这个王莲儿倒是个聪明的，也不枉她在路上“瞧见”她顺势将她一起带过来。怪也只怪蒋丹平日里斗得实在太很爬的太快太高，一旦落了势，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踩上来。她朝着萧韶使了个眼色，萧韶神情一顿，再看向皇帝时，淡淡道：“微臣请陛下召夏神医前来问诊，还内子一个清白。”
这便是要顺着王莲儿的话叫夏青过来洗脱冤屈了。皇帝自来对萧韶便是有求必应，况且今日这事实在是离谱的很。总归此事也不能被外人知道，夏青是萧韶的人，又自来恪守医德，不必担心传到外头去。要是换了别的太医，今日便也没有命出去了。皇帝冷笑一声，道：“朕就让你们死也死个痛快，来人，将夏青给朕带过来！”
蒋丹呆呆的趴伏在原地，双目空洞的看着皇帝，曾经缱绻的宠爱如今不过是冷冰冰的一个“死”字。她深刻的明白自己完了，就像是陷入了一张早已结好的大网，无论怎么挣扎，结果都是越来越紧罢了，无法挣脱。
夏青果真在宫中与懿德太后请脉，听见皇帝要人，懿德太后也没多说，直接放人。夏青匆匆赶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瞧见萧韶和蒋阮也在此，再看看皇帝一脸铁青的模样，也明白此时非同小可，不由得也正肃了自己的容色道：“陛下宣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皇帝冷冷的一指地上两人，道：“你给朕看看这两个人，身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药物！”说到“药物”两个字的时候，皇帝特地加重了语气，直教地上的宣华与蒋丹都忍不住一颤，帝王之怒，伏尸百万。今日他们也算是拂到了龙的逆鳞，之所以如今都还好好地活在这里，也算是运气。
夏青朝两人看去，不由得俊脸微红，蒋丹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方才她只顾着心慌，竟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着，几乎是半个身子裸露。这才匆匆忙忙的拾起衣裳穿上，可心中越发的不安，身子都被别的男人看过，皇帝真的还能容下她？这倒像是……因为总归是要死的人，所以怎样都无谓了。
夏青远远的离蒋丹站着，慢慢跪下身来，他虽是大夫，可也是第一次与衣衫不整的妇人把脉，有些赧然，蒋丹和宣华都屏息注意他的动静。蒋丹心中还有一丝侥幸，她知道虽然夏青和萧韶私交不错，可夏青是出了名的金陵圣手，有自己的医德，不会胡乱给人定下病情，是个老实人，大约是不会说谎的。而且近日事出突然，是王莲儿那个贱人突然将他叫过来的，蒋阮并未与他提前打个招呼，或许真的能说出他们是中了招才会如此行事的也说不定。
她这样满怀希翼的神色自是一丝不落的落在众人眼中，王莲儿扯着嘴角无声的笑了一下，满眼都是鄙夷和兴奋。蒋阮慢慢的垂下眸子，袖中与萧韶紧握交叠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满满都是沉静。
蒋丹注定要失望了。
夏青抖了抖袖子，慢慢站起身来，有些迟疑的看了蒋丹一眼，蒋丹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看向他道：“夏神医，怎样，是不是我被人下了药才这般的？”
宣华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夏青，夏青摇了摇头，这才看向皇帝认真道：“回陛下，娘娘身子安好，未曾有什么药物伤害，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才道：“微臣方才替娘娘把脉，发觉那是滑脉，脉象如走珠，娘娘有喜了。”
蒋丹一顿，随即回过头来，皇帝面上浮起一个说不出是什么模样的笑容，只是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有喜了？”
蒋丹怎么也没有料到夏青竟然查出的是喜脉。她现在唯一的法子便是不能被皇帝误会，事实上，宣华与她也不过近来几次，定然不是宣华的孩子，她肚里的是实实在在的龙种。蒋丹一下子站起来道：“不是的，陛下，今日分明是有人算计与臣妾，臣妾肚里的是您的孩子啊，他或许是个小儿子，陛下您不喜欢了吗？”
“你说这个野种是朕的儿子？”皇帝缓缓反问。
蒋丹一愣，突然发疯的抓住夏青的袍角疯狂质问道：“夏神医，你再看看，你看看这屋里的檀香，这气味分明不对，你在看看时辰，你告诉陛下，我肚里的孩子是陛下的对不对？”他使劲儿摇着夏青的袍角，夏青生平最害怕女人疯狂起来。忙皱着眉头跳了出来，将自己的袍角从蒋丹手中扯了出来，正色道：“娘娘，草民说过，这屋里没有什么药物，娘娘身子也十分康健，未曾有所说的什么问题。至于孩子……”夏青有些为难：“草民实在没法子判断。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再找别的太医过来瞧看，犯不着怀疑草民的医术。”说到最后，已然带了些傲然。这些有特殊才能的人生来最是容不得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夏青是神医，固然有几分脾气，被人这样当着面怀疑医术哪里还有好神色。
不过蒋丹的话大约也是白说了，夏青是如今大锦朝医术最为高明的人，连他都看不出来的药物，太医又有何用。在者如今这丑事如何能大加宣扬，藏着捂着还来不及，怎么会请别的人过来瞧这出好戏。夏青一席话，几乎是一锤定音，再无反转的可能了。
蒋丹身子慢慢瘫倒在地，她大约也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突然疯狂地大叫起来：“不是的，是你，是你这个庸医和他们一起串通来陷害我。这屋里分明就是有古怪，还有那个劳什子国师，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别以为你和蒋阮那点子勾当我不知道，你们骗到了宫中来，你们如今还想要将这顶屎盆子扣在我的脑袋上！”
她破口大骂，已然是恐惧到了极点，连皇帝在场也顾不得了，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娇俏可人，看在众人眼里，便觉得更加讽刺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绝境
世上之事，大抵本就是这样百转千回的，人在算计别人的时候，也不自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蒋丹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陷害锦英王府的箭矢之上，却不知道蒋阮只多添了两样东西便让情势急转，而真正的杀招却在此处，珠胎暗结。
这本就是一本糊涂账，在夏青为蒋丹把出喜脉的同时，蒋丹的下场便注定了。皇子与宠妃之间，这个孩子但凡有一丁点可能与宣华沾上关系，皇帝都会毫不犹豫的扼杀。皇家血统最是容不得乱伦。腌臜事情最多的宫殿，也最是对这样的事情深恶痛疾。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宣华，他的目光里此刻已然没有了身为父亲看待儿子的心痛与关怀，那是一个君主看待自己叛臣的残酷和无情。那是一种杀机，他缓慢的道：“老五，你杀了太子，还想要嫁祸于人，甚至于朕的妃子勾结在一起，你是要反了天不成？”
宣华额上的汗一滴滴滴落下来，他也注视着皇帝，半晌，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来。在这场局中，他已然落败，和宣离逗了这么多年，因着德妃的指点一路披荆斩棘在宫中生存下来，以为这天下终究会有他的位子，不想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到了如今，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自己为何便答应了与蒋丹合作，大约是太过心急了，终于将自己的最后前程也葬送了。输在了这个点。他厌恶的看了一眼蒋丹，道：“蠢货，若非是你，本殿何须落到如此境地。”
蒋丹面色惨白的看着他，宣华这话，便是默认了他俩的关系，他竟然……这么快就认罪了。蒋丹不死心道：“五殿下，你在说什么…。妾身不明白……”
“收起你的眼泪吧，小可怜，”宣华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以为，如今喊一喊冤屈，你还会有活路么？”宣华毕竟是比蒋丹跟在皇帝身边更久的人，皇帝的一个眼神，尤其是杀人的眼神，他最是清楚不过。今日他与蒋丹都逃不过一死了。谋害太子，嫁祸他人，勾结宠妃，一项项的罪名加起来，最后的目的不是直指那一座龙椅？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自己的臣子觊觎自己的江山，即便是儿子也不行。皇家中没有亲情，他们生来就是要为那把椅子厮杀的。
蒋丹闻言，却是再也支持不住，仿佛瞬间被人抽走了主心骨，面上竟然呈现出决绝颓然之色。
皇帝不语，宣华笑道：“父皇，您坐拥整座江山，掌握黎民百姓的生杀大权，儿臣的生死也不过在您一念之间，您这把椅子，坐上去的人的确风光啊。不过，那又如何呢？”宣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蒋丹，笑道：“您有无数美人爱慕，可你怎么知道她们对你就是忠诚的，譬如你这位宠爱的小妃子，当初看着待你温柔体贴，可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轻佻的挑起蒋丹的下巴，笑容竟是说不出来的古怪和嘲讽：“在我身下，她也一样快活的很呢。”
“别说了！”蒋丹惊恐道。皇帝的面色已然恢复平静，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话语没有一丝动容，仿佛宣华说的不过是别人家的事情。倒是王莲儿，面上有些不安，蒋丹落败，她自是乐见其成，可关乎皇帝父子间的秘事，她一个妃子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皇帝不会喜爱见到一个知晓了皇家丑事太多的人，可如今骑虎难下，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推出去避免听到后面的话。
蒋阮垂下含笑的眸光，宣华就是这样一个人，沉不住气，性子急躁又莽撞。之所以和宣离周旋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德妃的指点和身后大臣势力的雄厚，前生在夺嫡的争斗中，德妃死后，宣华就被宣离轻轻松松的斩于马下了。若非这一次蒋丹主动找到宣华，其实她想要留宣华更久一点来对付宣离，比起宣离来，宣华不足为惧。可既然人家都算计到了头上，不反击也说不过去。
托前世宣离的福，蒋阮对宣华的脾气性子也知道一二，宣华表面上瞧着莽撞，可心底却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今日落到如此田地，蒋丹必然有很大的原因，宣华会将这一笔账全然算到蒋丹的头上，必然是到死都不会让蒋丹好过。譬如方才，宣华故意激怒皇帝，不就是想要将蒋丹这趟浑水搅得更浑。有其父必有其子，相反，皇帝的心胸也未必宽大到哪里去，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若只是单纯赐死，那就是蒋丹的福气了。
“父皇，不管你如何看待儿臣，儿臣也都认了，自古成王败寇，太子的事情的确是儿臣所为，也的确是想要嫁祸锦英王府，不过，这一切可都是由您这个宠妃提出来的，是不是，丹娘？”宣华的语气越是温柔，蒋丹就越是瑟缩，她想要捂住宣华的嘴，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什么也不敢做，只敢将自己缩成一团，拼命地摇着头。
“您的宠妃告诉我，父皇总有一日会百年归去，这深宫之中又寂寞又广大，她总要给自己寻一个依靠。于是便找到了本殿，至于那太子的事情，也不过是她挑唆的。父皇宫中果真卧虎藏龙，便是一个小小的宠妃，也能知晓如此多的事情。”宣华自嘲般的一笑：“儿臣禁不住诱惑，便也答应了她的请求。谁知却也不是什么光明的前程。这女人自作聪明想要陷害锦英王妃，到底却也是技不如人。”宣华又沉沉看了蒋阮一眼，蒋阮平静的与她对视，宣华心中便不由得一跳。如今他横竖都是一死，本想着拉一个人垫背是一个，最好是将与这件事有牵扯的人全部拉下来陪葬才好。不想蒋阮的眼神却让他有些心惊，方才的疯狂竟也散了几分，心下不由得有些发紧。
不过片刻，宣华便又笑道：“八弟，没想到此时与你也找上来了，今日我已落败，这天下大约也是到你手中了。”他根本不顾皇帝的脸面，肆无忌惮的评论这些私密的事情，仿佛还巴不得将事情闹大一般：“我与你斗了一辈子，却不知道你在这事上是否之情，八弟聪明绝顶，我想，今日之事，怕你也是早已料到结局了。我还是斗不过你啊，即便陈贵妃已经到了冷宫之中，你总有法子绝处逢生。”
宣离并不言语，宣华如今是能多拉一人垫背便是多拉一人了，临死前大约还想给他使个绊子。若是与之争执反倒不好，不若静静的听着。毕竟是非曲直，皇帝心中总有数。宣华说着说着，猛地仰天大笑起来，只道：“原先我不信命，如今却也不得不信了，大约这辈子我真的与那个位置无缘，我却是不甘心的！”
“你不甘心就亲手谋害自己的兄长，甚至嫁祸他人？”皇帝大约也是气到了起点，反而笑道：“朕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这样本事，连朕的宠妃也一并睡了，怕是朕今日不戳穿你，日后你的那把刀，迟早要架在朕的脑袋上！”
“父皇何必如此说，”宣华也笑了，穷途末路的人到了此刻反而破罐子破摔，他本就和宣朗那样一味求饶的性子不同，带着一丝急躁，也不如宣离隐忍筹谋，一旦落败绝不会想着东山再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会将自己的失败一言道尽，连自己的最后一丝退路也要亲自堵死。他道：“这几个儿子中，父皇你又有谁亲自疼爱过？你如今做出一副心疼太子的模样又如何，当初太子被逼得在皇家祭典上出丑的时候，您也没有过问。你自问喜爱八弟，却在听闻陈贵妃待江山不利的时候丝毫不念情分的将她打入冷宫。四弟死的时候你也没有过问。我的母妃为何要让我夺取那个位置，是因为她比所有人都清楚，你的心思根本不在任何一个儿子身上！父皇，我们身上都流着您的血，继承了同您一般残酷的性子，你的眼中只有江山，只有你的皇位。我们也只能看着他。不过儿臣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父皇，这一局，儿臣输了。”
到了这时候，蒋阮反倒觉得这宣华倒也值得人佩服了，虽然头脑没什么用，却是个输得起的人。至少他这一袭话，倒也帮了自己不小的忙。宣华继续道：“父皇的心思，儿臣从来都没有摸懂过，有时候甚至觉得，您待这个乱臣贼子都要比儿臣好得多。”他看了一眼神情漠然的萧韶，苦笑道：“或许儿臣在您心中，真的是微不足道罢，到了能够牺牲的时候，便能毫不犹豫的牺牲掉。”
皇帝沉默的看着他，他的神情并未在听完宣华这一席话后有一丝动容。宣华笑了几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一事怕也不能善了了。当初在谋夺这个位置的时候，儿臣就知道要做出输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父皇，毕竟父子一场，儿臣却也要提醒您一句，您的枕边人可不是什么好想与的。所谓蛇蝎美人祸国妖女，越是美貌的妇人心思越是歹毒，有的时候，盘算您江山，想要你死的人可不只是儿臣一个。”他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蒋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道：“不过儿臣可以保证，她肚子里坏的的确是皇家子嗣，”宣华缓缓道：“您不折不扣的皇孙。”
“不——”蒋丹惨叫一声，面上露出绝望的神色。宣华这句承认的话，分明就是坐实了她不守妇道的事实。而怀着皇家乱伦的子嗣，这是连死都不能痛快的大罪。如今就算是她想要痛快的死去，都怕是很难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宣华，猛地扑倒宣华面前，张着手就朝宣华脸上抓去：“我没有，你明知道那根本不可能，你为什么要诬陷于我，明明我们不久前才……。”打斗中她却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错处，皇帝的面上已然不能用愤怒来形容，好似在看两个跳梁小丑一般。终于沉沉命令道：“老八，这里交给你了，先把这两人关起来。”他顿了顿，才道：“管住你的嘴。”
这便是要将通奸之事瞒住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算是皇家自己人，倒是不用担心泄露出去的可能。闻言宣华面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蒋丹却是不可置信的拼命摇头，一直到拖她出去的侍卫将她强行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道：“不不不，不是我，陛下您信我，真的臣妾没有背叛您，臣妾还不想死，不，陛下—
—”只有到真正性命遭受威胁的时候，蒋丹才惊觉她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坦然，自古成王败寇，可要输得起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她已经是皇帝身边的宠妃了，她甚至还怀了龙种，母凭子贵，她本可以荣华富贵加身，假若真的生了个皇子，日后身份水涨船高，便是蒋阮见了她也要行礼，可就在这些美好前景眼前一切都不在了，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成了泡沫，那肚子里的也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龙种，变成了野种，变成了她黄泉路上的一道催命符。
蒋丹的惨叫听在众人耳里都只觉得凄厉无比，皇帝已然转身走了出去，今日他所遭受的打击和震惊不比别人少。帝王总是心高气傲一些，发现自己的亲生骨肉和枕边人一同背叛了自己，甚至自相残杀，或者皇家乱伦，无论哪一样传了出去都是对他致命的打击。蒋丹还在惨叫，突然拖着自己的士兵停了下来，面前出现一道绯色的裙角。
她慢慢的抬起头来，蒋阮笑盈盈的看着她，她笑容明艳动人，裙角纹丝不动，而端着的双手摆正在胸前交叠，形成一个极其端庄尊贵的姿势。她越是高贵出尘，越是显得蒋丹卑微不堪。蒋丹咬着牙看她，道：“蒋阮！”
“嘘，”蒋阮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微笑道：“四妹妹声音且低一低，若是让别人听到你的声音过来盘问，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介时妹妹便是死了也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在大锦朝遗臭万年，我自来宽厚，看在咱们同是一个母亲曾养育的份上，也是会不忍的。”
听到“死”这个字眼，蒋丹猛地一颤，全身上下都开始发起抖来，她还不想死，她这样年轻，好容易才进了宫做到了人上人的位置，不过是因为犯了一个小小的错，她就要从此失去性命，这个代价太狠了。蒋丹看着蒋阮，突然抓住蒋阮的裙角，眼里涌上泪水，道：“大姐姐，大姐姐你救救我，往日都是妹妹的不对，什么都是妹妹的错。看在我们姐妹一场，姐姐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姐夫那样得陛下信任，你让姐夫与陛下求求情。大姐姐，我真的没有与五殿下有私情，我肚里的孩子是陛下的，大姐姐，求你救救我，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在母亲身边的日子吗，大姐姐，我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就只有你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跪下来给蒋阮磕头，那抓着蒋丹的侍卫不敢在蒋阮面前动作，只立在一边不语。蒋阮淡淡的看着她，蒋丹的神色足够可怜，仿佛不再是那个春风得意的蒋昭仪，而是尚书府里那个死了娘亲孤苦无依的庶女罢了。
她淡淡的看着，忽然伸出手来慢慢的拭去蒋丹脸上的泪珠，她的动作十分轻柔，蒋丹愣愣的看着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喜意。大抵蒋阮还是念着一丝情分的，她说的愈发起劲：“当初在尚书府里，只有大姐姐和母亲待丹娘最好了……”
“是啊，只有我与母亲待四妹妹最好了，”蒋阮叹息一声，打断了蒋丹的话：“可是四妹妹却想要下毒害死我与母亲，真令人心寒啊。”
蒋丹身子一颤，慢慢的看向蒋阮，蒋阮微笑着看着她，动作温柔，仿佛真的是一个心疼妹妹的长姐一般。可蒋丹自己却清晰地感觉到蒋阮划过自己脸蛋的指尖有多冰凉。比她手指更冰凉的是她的话语，蒋阮道：“四妹妹，你欠我母亲一条命，我怎么还会救你？你慢慢的到阎王爷面前，与我母亲膝下忏悔吧。看看地狱是不是真如画本里的十八层，你又能不能遭受那些极端的刑法。想来，那应当是很痛快的。”
蒋阮语气温柔，面上笑容明艳，却自有一种来自地狱的阴森之感，只让人觉得犹如索命的鬼魅。
蒋丹收起面上的的眼泪，道：“你早已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想要我死？”
“不，”蒋阮收回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尖：“你的命早已在我的手上，我费了这么大一圈力气，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你痛快死掉的。”她微微的笑了：“想来如今，你便是想爽快的死，也是很难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蒋丹之死
蒋阮走出佛厅外，萧韶正在外面等她，见了蒋阮，萧韶将镀银的暖炉塞到她手中，为她紧了紧披风，才道：“还好吗？”
“很痛快。”蒋阮朝她嫣然一笑：“回去说吧。”
宫中出了这等事情，蒋阮和萧韶是不便留下，至少皇帝如今应该想要静一静思考此事。宣离走之前倒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蒋阮，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心知肚明一般。蒋阮并不畏惧，走之前甚至还施施然的与慧觉道了别替太子上了柱香，才慢吞吞的出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上，萧韶瞧着蒋阮面色不错，并没有一丝不悦的模样，道：“今日你做的太险了。”虽然早知道蒋阮做事有些冒险，可这事一不小心就会惹火上身，蒋阮偏还做了。即便有锦英王府在她身后，可这种事情，一不小心弄不好就会将自己也卷进去。
“我早已仔细琢磨过的，”蒋阮宽慰道：“宣华最后倒是比我想的做得更好，至少蒋丹这一次要想翻身便也难了。”布局什么的，尤其只建立在对于人心的准确把握上，事实上，环环相扣，她是将每个人的反应都料定其中。宣华性子莽撞而生*报复，总会不留余地的抓紧最后的机会拉蒋丹下水，毕竟是蒋丹直接造成他落到如此境地的。而皇帝独断专行，今日之事为了拔掉自己心中的一根刺，宣华固然逃不过一死，可蒋丹，对于皇帝曾经信任专宠过的女人，被蒋丹背叛并且与自己的日子勾结对于皇帝来说是一件藐视皇室尊严的大事。加之蒋丹如今肚里还有一个孩子，这只会彻底的激发皇帝心中的阴暗面。蒋丹要想痛痛快快的死是绝不可能的。
要给赵眉报仇，蒋丹总是要死的，一命偿一命，可要让她轻易地死掉，却又觉得太过便宜了她去。这么多年蒋丹对于赵眉的背叛和所下的毒手，蒋阮决计不会轻饶了她去，是以蒋丹也必然要付出代价来，皇帝不会让蒋丹轻易痛快的死掉，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蒋阮转过头去看萧韶，萧韶注意到她的目光，道：“怎么了？”
“你会不会认为我心狠手辣？”蒋阮迟疑的问道。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枕边人每日都沉迷在如何复仇之中，何况她的心早已被所有事情浸的刀枪不进心如磐石。
萧韶唇角微微一勾，似是觉得有些好笑，道：“这样正好。”
不是假意的否决，他一本坦然的承认她的确是心狠手辣之人，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甚至有几分赞赏。他道：“我喜欢。”
蒋阮挑眉，也跟着笑了起来。待回到了府上，夏青比他们早一步先回来，看着蒋阮要说话，目光落到萧韶身上时又缩了回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对蒋阮气鼓鼓道：“三嫂，如今你可要说话算话，现在总能让我想法子见林自香了吧。”
蒋阮心中失笑，大约要来对付夏青这样死脑筋的呆子，只有林自香才管用了。她笑道：“自然，我一向言必出行必果。等我收拾一下，便告诉你见到她的法子。”
夏青心中委屈极了，他一生行医无数，最是重视医德诚信，从来都不会昧着良心说话，更不会胡乱给人诊断。今日蒋丹的滑脉却是他做了点手脚，蒋丹根本就未怀了身子。他第一次做坏事，心中害怕的很，加之后来又知道了皇帝误会蒋丹和宣华珠胎暗结，心中更是有些自责不安。原本这样的事情他是死也不会做的，大夫都有自己要遵守的条款。可最近林自香却是迟迟不出现，便是她最常去的那间点心铺子也不见她们家丫鬟来买了。旁敲侧击的从蒋阮这边打听到，原是林长史最近急着林自香的亲事，与她相中了一门亲事，林自香也不知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夏青平日里老与林自香斗嘴，看着是相看生厌，可到了这时方才惊觉自己并不想要教她嫁给别人的。可夏青是个呆子，根本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况且林自香如今都不出府门，他如何寻得机会？
万般无奈之下夏青只好求助蒋阮，蒋阮又哪里是个肯吃亏的，当下便与他做了一笔交易，只要在皇帝面前配合演一出戏，便亲自告诉他如何讨得佳人芳心。一边是自己坚持的医德，一边是心爱之人可能嫁给别人，夏小神医终是下定决心，想着那蒋丹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人，竟也想着往锦英王府泼脏水，这样的人便是骗一骗也是无妨的，终于就有了在禅房里蒋丹被把出喜脉的一幕。
所以在那之前夏青出现在宫中，也并不是什么巧合，实在是蒋阮的安排罢了。夏青每每想到如此，便会对自己这个三嫂更是多了一份畏惧。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心机深沉的人，竟连这等事情都算计好了，宣华和蒋丹想要算计蒋阮，根本就是班门弄斧。
蒋阮瞧见夏青别扭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夏青和林自香这一对欢喜冤家，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亲。不过林自香那个惊世骇俗的性子，大约也只有夏青这样不拘于世俗礼法的人才能容忍了，其实准确说来，却也是十分般配的。林自香这几日不过是因为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而林长史恰好又参与了一步史书的编纂，是以林府上忙了些，夏青也没有机会瞧见林自香罢了。她不过顺水推舟的说了个谎，一方面既是帮了自己的忙，又能顺势做个媒人，想来也是不错的买卖。日后这两人若真是成了，都还得感谢她才是。
打发完夏青，露珠有些好奇道：“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四小姐。四小姐丢了皇家如此大的脸面，陛下想来十分震怒，下手应当会不轻的吧。”
“许是千刀万剐？”连翘打了个冷战：“奴婢听闻千刀万剐之人，那刽子手都是个中好手，将肉片切得薄薄的一片，统共要切一千片，直到最后一片的时候方落气。之前都要教人活活的感受那疼痛，折磨人的很，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被一片片凌迟。”
“啊呀，那可真是可怕。”露珠也跟着抖了抖：“这大约是世上最折磨人的法子了吧。”
最折磨人的法子？蒋阮微微一笑，自然不是，皇家之中，宫中密刑数不胜数，其中的残忍外界所能知晓的不过千万分之一。譬如上一世她最后死之前所遭受的痛苦，何尝又不是一种酷刑，端看有没有人发现罢了。
露珠注意到蒋阮的表情，心中一动道：“难不成姑娘已经猜到了是什么法子？”
“她怀了身子，哪里还有别的法子可以做。这一个刑法，我早已替她想好了。”蒋阮语气轻柔：“石刑。”
……
宫中这一夜，过的也是分外热闹。谋害太子的人被查出来，竟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五皇子宣离，据说是大理寺查到的，皇帝也亲自过问，证据确凿，宣华也当着皇帝的面认了罪。德妃听闻这个消息后便晕了过去，待清醒过来后亲自去找皇帝，众人都猜测到底有着几十年的情分，而且德妃一直循规蹈矩最是安分不过，总也要顾念几分脸面的。谁知德妃进了皇帝的御书房，半个时辰后出来的时候竟是面如死灰，似是一夜间老了十岁，仿佛知道大势已去般的，自请剃度出家。
皇帝大手一挥准了，德妃出家，便意味着宣华的事情板上钉钉，谋害太子的罪名不小，宣华便是怎样都难逃一死，宣华这一次落败，朝廷局面彻底改写，曾经与宣离分庭抗礼的宣华一派迅速萎顿，各自投奔新的主人，而宣离毕竟是旧主敌人不好亲近，于是宣华的部下们，大多选择了朝中正新崛起的一股势力，宣沛一方。
人总是这样，尤其是朝廷官场中的人，人走茶凉，都谁要为自己的前程打算。宣华前脚刚下马，后面的人就赶紧投奔下一个主子。宣华前半生打下来的人脉和关系财富，竟是无意中为他人做嫁衣裳，白白便宜了宣沛，已至于在接下里的夺嫡中，宣沛的力量迅速崛起，弥补了没有强有力母家的不足，几乎能与宣离平分秋色。朝廷局势重新紧张了起来，这是后话。
与此同时，皇帝身边的宠妃蒋丹却是因为对皇帝不敬，当着皇帝的面口出恶言，得了一个杖毙的下场。至于王莲儿，则是突然感染了恶疾，被送出宫外治病。外人猜测后宫中必然是出了什么事，可奈何其中竟是一点风声也没有，任由众人猜测个不休，总是没有答案，便也成了不解之谜。只是皇帝新起的三个宠妃中，两个便突然如此销声匿迹，只剩了一个冷冰冰的穆惜柔在身边，世情变化的如此之快，实在是令人唏嘘。
夜色阴寒，宫中一处废弃的宫中，寒鸦栖息，夜枭发出诡异的鸣叫声。一个花园中正站着不少的人，正中间的人被人围着倒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粗大的绳索束缚起来。这是一件荒无人烟的院子，即便是在宫中，似乎也是多年未曾有人居住过，似乎一点人烟也没有。
地上的女子神情狼狈，嘴里堵着一块破布，徒劳的发出呜呜的声音，而一双眼睛瞪的极大，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般，显然已经是恐惧到了极点。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女子的身边，还放置着一匹套着犁具的黑色水牛，宫中有这样用来劳作的牛本就十分罕见。这牛也大的出奇，那犁具后面套着却是一个囫囵的石头做的圆滚滚的东西，仿佛是一个滚筒般的，一看便有十足的分量。
为首的太监尖着嗓音，阴阳怪气道：“都小心着点，仔细着别现在就压坏了人了。”说罢转过头来，对着身披大红披风的女子道：“王妃先请后退一步，省的血迹污了裙裾。”
“无妨，”女子声音温柔如风：“既是特意来送四妹妹一程，本王妃也不在乎这些。”她瞧着地上还在兀自挣扎的女子，微微一笑道：“四妹妹别怕，为了让你心中好过一些，姐姐特意来此陪着你一块儿，看着你受刑，总归有个故人在身边陪伴，你也许会好受一些。”
“呜呜……。”地上的女子徒劳的翻滚着，一双眼睛却是按捺不住仇恨的射向蒋阮，蒋阮丝毫不避让她的眼神，眸光温和道：“四妹妹平日里最是良善，从不看血腥气重的东西，想来也不知道这刑法是什么吧。既然姐姐在此，便先为四妹妹告知一番，也省的待会儿四妹妹觉得陌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蒋丹身子一颤，不再动弹，只是一双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蒋阮。
“这叫做石刑，是大锦朝开国以来便有的刑法。正是为不守妇道的女子所准备，这样的刑法，特意针对的是坏了身子的人。若有女子红杏出墙，坏了外头男子的野种，被人抓住，便是用的此等刑法。这刑法便是要人在地上，用这里水牛拉着的大石头滚筒慢慢的碾过肚子，将那野种渐渐地动肚腹两边碾压出来，这碾压的人又最是需要技巧，不能让人活活疼死了，得把握好力度。一遍一遍的从女子的肚腹上碾过，直教将人的肠子也全部碾出来，肚子碾平，成了薄薄的一张人皮，方能落气。四妹妹，这就是石刑。”
她笑容艳丽妩媚，语气柔和，偏生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只觉得一字一句都带着阴寒凄厉，越发的让人胆寒。蒋丹闻言，挣扎的更是凶悍，几乎是拼命地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气想要挣脱束缚——这样的刑法，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蒋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边的沙漏，突然道：“时辰好似到了，开始行刑吧。”皇帝果真如她所料一般的用了石刑，这便是对腹中有了奸夫孩子的情形而生的刑法。皇帝要秘密处置了蒋丹，她却也是要来亲眼送一程的。
蒋丹拼命地挣扎，一边的老太监立刻大手一挥，尖声道：“行刑——”
四个人分别拉着束缚着蒋丹手脚的四条绳索，将她平平的摊开在地上，一边的水牛沉重的打了个喷嚏，即使隔得很远，似乎也能闻到那石磨处传来的血腥之气。石磨的底端带着一些颜色诡异的鲜红色污迹，大约也就是血迹了。
蒋丹拼命地摇着头，那水牛一步一步拖着身后沉重的石磨滚筒朝她走进，终于石磨的滚筒与她的肌肤相处。她上身本就是*的，这般冰凉的触感立刻就让她瞪大了双眼，似是想要尖叫，可嘴却被堵住，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似的。
蒋阮漠然的立于一边，石磨从蒋丹身上碾压过去，正是对准了她的肚腹，虽然蒋丹的肚腹中并没有所谓的野种，可第一次压下去，还是渗出了一些血迹，而蒋丹的神情也变得十分痛苦，连仇恨的目光都发不出来了一般。
拉着水牛的人不敢歇息，立刻又开始第二遍，这东西最是讲究技巧，不能将人活活疼死，要保证人自始至终都吊着一口气。是以第一遍碾压完毕，立刻就有人过来给蒋丹的肚腹处撒上一层薄薄的盐。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那一日所有在场的人中也并非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场景，但即便是这些身经百战的人，瞧见如此残酷刑法还是无法无动于衷。女子凄厉的惨叫久久的盘旋在宫殿上空，给阴森的宫殿涂上一层惨淡的色彩，仿佛人间地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监才挥了挥手，拉牛车的人退到一边。雪地上只余一张*的人皮，薄薄的摊开，旁边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秽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巨大的腥臊味道。随行的侍卫都有些反胃，看着站在面前面不改色的女子，皆是有些不寒而栗。这样的场景便是他们这些大男人看了也会胆寒。何以蒋阮从头到尾都是这般平静，连一丝不适的神情也未曾流出来过。
蒋阮垂眸，蒋丹藏匿起自己的狼子野心跟随在赵眉身上，赵眉待她从来亲厚，她却回报的如此歹毒，这样的人大约是没有心肝的，又或者是心肝肠肺全是黑的，她便要亲自来看一看，亲自设计让蒋丹这样皮囊空空的死，看看她的心肝是否如想象中的一样黑。
“公公，这张人皮我可以带走吧。”蒋阮轻声道，天竺顺势讲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塞到老太监手上。老太监笑开了花：“自然，自然，只要王妃收拾的干净，这个方便，奴才也是要行的。”
“那就多谢了。”蒋阮微笑，吩咐天竺：“将这个东西，送到天牢中去吧。好歹也是蒋尚书的亲生女儿，他们父女，也应当见最后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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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回来了，恢复更新哦~么么哒

第二百一十七章 年关
转眼便到了年关。新年前夕，锦英王府倒是忙碌了起来，尤其是林管家，成日里忙的人影都不见，大约是这许多年来的新年萧韶要么都在京城之外，要么就是忙于政务，一切从简。如今蒋阮一来，给锦英王府添了许多人气，锦英王府的下人们也纷纷发现自家主子比起从前来更多了些人气，这里终于像是个“家”了。
蒋阮穿了一件桃花云雾窄腰夹袄，下身一条散花洋绉裙，输了一个圆翻髻，身上并无多余装饰，只插了一只玫瑰簪，耳垂上两滴珍珠，越发衬得肤白如玉。她平日里打扮统归是明艳动人，又有一些不动声色的妩媚。颜色流于表面的艳丽，又是大红大红的装束，如今难得被连翘和露珠打扮的如同一个小姑娘一般乖巧，少了几分凌厉的锋芒，收起满身的戾气，倒是难得的温和起来，看起来如同一个未出嫁的美貌小娘子一般。
已是黄昏，天竺拉开门，从来不怎么有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少夫人，外面小雪了。”
这时候下雪非但不会与人觉得冷，反倒有些新年的感觉了。蒋阮起身出门，萧韶正站在院中吩咐夜枫事情。听闻声响转过头来，瞧见蒋阮也忍不住微微一怔。
自宣华被斩首后，朝廷风向大乱，萧韶也忙碌了起来。时常早晨出门半夜才回来，每每回来的时候蒋阮也已经睡下了。夫妻二人竟是难得打了个照面，今日萧韶回来的这样早，已是出乎人的意料。夜枫几个这几日也跟着忙，极少呆在府里，见到蒋阮忙热络的打了个招呼道：“少夫人新年好。”
蒋阮笑着应了，走到萧韶身边，夜枫就看了连翘一眼，道：“属下告退。”自个儿先出去了。蒋阮便也对露珠几个道：“你们也随意休息吧，我与他出去一会儿。”
露珠自是有眼色的，忙拉了天竺和连翘应着离开。萧韶抿了抿唇，道：“出去走走？”
“听说每每新年，京城中花灯如织也是很美的，”蒋阮道：“从前无缘得见，今日你总该要陪我瞧一瞧。”
萧韶忍不住就笑了，似是想到蒋阮的身世，面色又慢慢沉肃下来，眸中便带了几分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和，两人说着便朝府门口外走去。
适逢年关，街上出来买年货添置首饰的人正是许多，京城中也热闹的很。黄昏以后，家家户户便点亮了大红的灯笼，远远望去，一条街上竟是红彤彤的一排挂在房梁，煞是好看。即便是小雪，街上倒也不觉得寒冷，反而有种人流如织的寻常温暖。
蒋阮与萧韶并排走着，他们二人本就生的容颜出众气度斐然，便不时地有人偷瞄，男子便惊艳与蒋阮的美貌，暗自妒忌萧韶的艳福。女子便更胆大了，径自拿了手中的绢花朝萧韶抛去，只萧韶这人也实在是冷清的很，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将那绢花踩在脚下，平白揉碎了一众芳心。
蒋阮倒是难得的有些稀奇，前生她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热闹的景象的，从来都被蒋权扔在府中，同姐妹们上街游玩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生长于山野之中的粗俗举动会丢了蒋府的脸面。此生又为复仇而来，更是无心于此，嫁与萧韶之后，身上的戾气收敛了不少，对于寻常人家可能觉得有趣的事情，也难得的并不排斥起来，用露珠的话说，便是多了些烟火气。
“你近来很忙，宫中出事了？”蒋阮问道。对于萧韶的事情，她从不多问，只是难得见萧韶早出晚归，必然是有了什么变故，身为妻子，问一问也是应当的，虽然她也许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萧韶摇了摇头，道：“南疆人混入京城，迟迟未见举动。”顿了顿，他俯下头，靠近蒋阮耳边低声道：“皇上病重。”
萧韶呼出的热气犹在耳边，蒋阮却是被他的话震住。皇帝竟然病重，前世皇帝并不是在这个时候病重，虽然最后是以她被污蔑为毒死君王成为祸国妖女落下帷幕，可多少她也想着此事与宣离脱不了干系。如今宣华提前死了，宣离也许会先伺机而动，那么夺嫡的最后关头竟是提前开始了？蒋阮想得出神，倒是没留意一时间撞到一个人身上，脚下一崴就往地上跌去。
“小心。”萧韶皱眉喝道，眼疾手快的忙揽住蒋阮的腰将她靠向自己怀中，蒋阮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三哥三嫂。”
莫聪和齐风站在面前，莫聪一脸促狭，笑着锤了一下萧韶的肩：“三哥，这没想到你也会出来闲逛，果真有了娇妻在怀就是不一样。”
萧韶没说话，齐风看了一眼被萧韶扶住的蒋阮，方才蒋阮正是撞到他身上，他笑了笑：“三嫂没事吧？”
“无妨。”蒋阮道：“夏青怎么未和你们一道？”关良翰一个大男人武夫自是不乐意出来闲逛，夏青和齐风时常呆在一起，不见的话便有些稀奇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兄弟，”不等齐风回答，莫聪自己就抢先道：“如今他是看上了那个长史家的小姐，今儿个也去献殷勤了。”莫聪嘟嘟囔囔道：“也不知眼睛是如何长得，偏生看上了那个姑娘，嘴巴厉害的很，又不通世故，实在是……实在是暴殄天物。”发现蒋阮正看着他，莫聪又挠了挠头笑道：“哎呀，总归是有了桃花的人是咱们这些孤家寡人比不上的。”他哥俩好的攀着齐风，道：“大过年的两个男人出来，实在是惭愧。”
蒋阮微微一笑，齐风也笑，目光落在萧韶揽着蒋阮腰的手上又显出几分不自然来，只道：“我与老七还有些事，大约也是不顺路，便不打扰你们二人了。”
莫聪莫名其妙的被齐风拉着走开，只听见隐约的声音传来：“哎四哥咱俩到底要去干嘛，你拖我去哪儿……。”
待两人走开后，蒋阮站直身子，手却被萧韶握住，她转头看向萧韶，萧韶俊美的脸在光影变幻中显得尤其轮廓深邃，表情并不清晰，蒋阮挑了挑眉，也不言语。方才走了几步，便见前头有个卖花灯的铺子。铺子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在各种大铺子中显得并不起眼，只蒋阮却独独看中了一只狐狸灯。
那狐狸灯做的小巧玲珑，栩栩如生，显得有些精致。蒋阮倒是想起曾在庄子上救过的一只狐狸幼崽，觉出几分兴味来。萧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了顿便道：“你在这里等我。”自己便朝那人群拥挤的铺子中走去。
那铺子前本也围了不少年轻姑娘家的，瞧见萧韶便纷纷红了脸，自个儿也让开了道路。蒋阮留在原地，突然鼻尖闻到一股香风，这香气倒是有几分熟悉。她抬眼一看，正瞧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绿色袄裙的年轻女子，身边跟着几个丫鬟。那女子眉目清秀自有一番说不出的味道，正是滨海总督的千金，姚念念。
姚念念应是早已认出了蒋阮，在蒋阮跟前停下了脚步，冲蒋阮微笑了一下，道：“萧王妃。”
“姚小姐。”蒋阮颔首示意，姚念念大约也是出来闲逛的，只是身边竟连侍卫也没有跟，更没有别的朋友，只有几个丫鬟，千金小姐独自出门倒也是稀奇了。只是人家家大业大倒也不怕人诟病，在者姚念念本身的名声便已足够好，并不能借此掀起什么风浪来。
姚念念笑着朝正在与那对老夫妻说话的萧韶看去，对蒋阮道：“王爷王妃果真伉俪情深，王爷待王妃也是一片赤诚，教人羡慕。”她说这话时目光并没有显出别的意味，仿佛只是随意的夸赞，一片真心实意。
“姚小姐戏言，日后姚小姐嫁了如意郎君，自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蒋阮微笑回到。姚念念好歹也是皇帝心目中最好的锦英王妃，说起来也与她是情敌了，蒋阮待她自也不会有太多的好感。只寻常未出阁的女儿家听到这话定是羞红了脸，姚念念却一派坦然，丝毫没有不自在。
“那便不打扰王妃王爷了。”姚念念微微颔首，礼节性的动作她做出来有种矜持的美感，与蒋阮错身而过的时候含笑看了一眼蒋阮，目光倒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揣测于姚念念的那个笑容，蒋阮直觉的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想得出神，连萧韶买完花灯回到身边也未曾察觉。萧韶瞧她发怔，敲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发呆？”
那目送着萧韶走到蒋阮身边的女子们瞧见萧韶如此动作，登时便灰心丧气至极，原是有心上人的男子，登时便作鸟兽散。蒋阮回过神来，接过萧韶手中的花灯，道：“方才瞧见了姚家小姐。”
萧韶皱了皱眉，大约对蒋阮嘴里的姚家小姐是没有什么印象，直想了许久才恍然，却又误会了蒋阮的意思，以为她是醋了才做如此举动。便顿了顿，道：“不必理会外人。”径自握了蒋阮的手在掌心，往前走去。
两人便又在街上逛了几回，蒋阮如今也不是小女孩，自是不会看见新奇的便会说话，只萧韶性子稳，眼神又锐利的很，但凡蒋阮目光多落在哪个小玩意儿上，他便立刻掏银子买了下来。便是最后蒋阮无意间瞧见的一把琴也差点买了下来，还是蒋阮推说拿着不方便萧韶才作罢，可即便如此，萧韶还是给了银票，教人明日包好送到府里来。
寻常路人不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萧韶一向打扮低调，蒋阮今日又做的是乖巧女儿家之态，别人只当他们是新婚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事实上倒也没错，可不就是新婚夫妇么？
前世今生蒋阮还从没被人这般对待过，饶是早知道锦英王府有钱也忍不住有些僵硬，想着难怪萧韶虽然性子冷又是个乱臣贼子的名头还有这么多姑娘趋之若鹜，生的俊美又肯讨银子讨女人欢心的男人大抵还是有魅力的。
一直到了时辰不早，街上的人都开始渐渐散去的时候两人才回府。林管家瞧见二人回来自是又吩咐厨房去将做好的甜汤端来。萧韶和蒋阮喝了点后，林管家和连翘又来说将军府送来东西了，自蒋权关入大牢后，将军府同蒋阮这边的往来倒是更多了些，许是也明白蒋阮的避讳，那边虽然不是时常联系，可逢年过节礼数总要周全的。赵光和蒋信之意气相投，爷孙俩关于战事上有说不完的话，蒋信之连皇帝赐下的府邸修缮的事宜也不怎么过问，有时间就往将军府跑。
蒋阮梳洗完毕后，瞧见萧韶也已经沐浴好，换了雪白的中衣靠在床头看书，蒋阮随手将他手中的书抽走，跟着上了塌，拨了拨头发道：“这几日你若有闲时，与我去将军府一趟吧。”
萧韶抿了抿唇，道：“好。”尚书府如今是彻底没了，那将军府也是萧韶的岳丈家，他自是要过去的。
蒋阮忽而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我想借锦二一用，教他帮我查个人。”
萧韶挑了挑眉，问：“什么人。”
“府里的大姨娘。”屋里的火盆虽然还燃烧着炭块，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到底还是觉出些冷，蒋阮便不自觉地往萧韶胸前靠了靠，权将他当做大暖炉了。她蹙眉道：“你也应当知晓我府上的事情，如今尚书府没了，却没听见大姨娘出来投靠什么人的消息。这么多年来，她在府里仿佛一个透明人般，总是不争不抢，却又安然无恙，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世上不是没有不争不抢心性淡泊的人，只是那样的人不应当出现在尚书府。赵眉性子单纯所以没能在尚书府的宅院争斗中活下来，大姨娘能在夏研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必然有特别的手段。不知道为什么，蒋阮总觉得有些奇怪，许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些事情有种莫名的直觉，蒋阮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大姨娘。
萧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又将被子与她盖严实了一些，沉吟道：“此事交给我。”
蒋阮倒也乖觉，顺势将脑袋靠在他怀中，道：“还有那个姚家小姐，今日我瞧着也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安。”
萧韶微微一动，眸光掠过一丝笑意，便看了一眼蒋阮。蒋阮察觉到他的目光，道：“你别以为我胡乱说道。你那时候是没瞧见，再者便是瞧见了大约也是瞧不出什么。”
“那你如何看出来？”萧韶低声问道。
“直觉。”女人的直觉总是莫名其妙，而女人又总是毫无道理的相信自己的直觉。蒋阮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对姚念念是什么感觉，不过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姚念念对着她露出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并不那么简单。这一次见面和上次在狩猎场上不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阿阮如此介怀，可是吃醋？”萧韶冷硬的脸登时显出几分促狭的笑意，蒋阮闻言便脸一热，怒道：“我何时醋了，不过是……唔…。”话音未落，剩下的话便被人堵在唇中，屋中便又慢慢的热将起来，似乎连窗子上来扒着的雪花也要给融化了。
与此同时，京中天牢。
狱卒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块，即便是生了火，天牢中长年累月积起来的阴冷潮湿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驱散的。尤其是到了这寒冬，更是冷得很。年关时节却要呆在这么个鬼地方，难免有些怨气。几个狱卒聚在一起，桌上堆着些酒菜，正是喝的有些醺然。
天牢深处似乎有低微的呜咽声传来，说是呜咽，却又像是咒骂，窸窸窣窣的激起的回声在这里听着有些诡异。其中一个狱卒便骂了几句，只道：“真他娘的晦气，成日成日的哭丧。”
“算了。”另一个拉住要去教训的人道：“反正也活不久了，省的惹人心烦，来来来，别管那些，哥几个再喝一杯。”说着便又大口喝起酒来，似是将那声音也遗忘在脑后。
阴森的天牢深处最后一间，地上正趴伏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恶臭，头发长长而杂乱，似是混着不少虱子，他费力的伸手在背后挠了挠，大约也是得了什么皮肤病，本就褴褛的衣裳被抓住了一条条缝子。任谁看到了也不会想到，这个如同叫花子一般，甚至比叫花子还要肮脏下贱的人便是从前的兵部尚书蒋权。
蒋阮费力的抬起头，狱卒们每日闲谈他也从中听到不少外头的消息。听说蒋丹死了，宣华也倒了，他心里还叫了一声好。蒋丹一个小小的庶女，进宫当了娘娘就以为自己一步登天，对自己这个父亲也是不闻不问，这样死了最好。至于宣华也死了，太子重病在床，这江山应当是要落到宣离的手上的。蒋权原先还盼望宣离能看在原先他们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旧情能想办法周旋几分将他救出来，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却从来未曾听到什么风声。他侥幸向狱卒打听，狱卒也拿嘲讽的眼光看他，蒋权心里便慢慢地明白过来。如今尚书府倒了，他毫无利用价值，狡兔死走狗烹，与宣离来说，他只是一枚无用的弃子，根本没有留下的价值，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丢弃。
蒋权忽而又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来。
在那个梦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兵部尚书，仍是朝廷的肱骨之臣，百姓心中的清流文人，在那个梦里，宣离当了皇帝，蒋素素当了皇后，蒋超前程似锦。他官拜一品，加官进爵。夏研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尚书府繁荣锦绣，蒸蒸日上。
在那个梦里，二姨娘仍在，蒋俪和蒋丹也在，唯一不在的，却是蒋阮和蒋信之。在那个梦里，蒋信之早早夭折，蒋阮被他送入宫中做了一步一开始就布置好的弃子，最后成了整个尚书府的踏脚石。尚书府踩着蒋阮的骨血步步高升。那梦是如此美好，几乎是蒋权自进入天牢以来做过的最美妙的一个梦了。梦中的荣华富贵如此真实，仿佛那个人生也是真实存在过一般，正是因为如此辉煌，醒来后看见满眼破败才无法接受。
难道前世债今生偿，若梦里的是前世，正因为前世他将蒋阮害成如此模样，今生才会败于蒋阮手上。蒋权抹了一把脸，天牢的夜特别冷，他恍惚似乎能听到外头爆竹烟花的声音。这已经是年关了，若是往年，若是那梦里的往年……。那正是锦衣玉食，笙歌艳舞的尚书府啊。
如今却成了一缕尘烟供人践踏，他这个胸怀大志的朝廷新贵如今也成了阶下囚。蒋权的目光慢慢落到地上一张发黑的薄薄毯子样的东西上。那东西已然有些发黑，即使是过了许久，似乎也能闻得到其中的血腥气。那是什么蒋权自然知道，那是一张人皮，来自于尚书府最小的庶女，蒋丹。
有人将她的皮完整地剥下来送与他做礼物，那人是谁蒋权心知肚明。起初他瞧见这人皮的时候也恶心呕吐，吓得面无人色，日日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如今精神已然有些错乱。这便是蒋阮想要达到的目的的，这是堂而皇之的恐吓，又似乎是警告。她在借着蒋丹的面皮告诉他：伤了赵眉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蒋丹和夏研已经付出代价了，现在轮到他了……。
蒋权从未将她看做自己的女儿过，所以那个总是一身大红衣裳的美艳少女便毫不犹豫的如此回敬。她的心狠手辣与蒋权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于她更残酷更冷绝。这哪里是父女，分明是前世今生的仇人，便是仇人也就罢了，而他还输了。
正是新年，天牢某一间牢狱中传来男子低声的的咒骂，那咒骂声似乎还含着些颤抖的哭腔求饶，夹杂着恐惧的呜咽，慢慢的消散在大锦朝京城的夜里。

第二百一十八章 除夕之夜
即便新年的气氛已然席卷了整个大锦朝的京城，宫中却是出乎意料的死气沉沉，甚至于连平日里都比不上。太子殿下自上次身受重伤之后原本已是药石无灵，却因为金陵圣手夏小神医的亲自诊治而捡回一条性命，可即便是性命保住了，下半辈子却只能形同废人。这便意味着太子之位势必保不住，皇后竟是一夜间老了十岁，原先倒也还站着皇后的名头，如今竟是日日夜夜都在佛堂里诵经祈福，瞧着是要让出后位的举动。
照是往常，皇后的这个举动暂且不提前朝如何看待，至少后宫早已经乱了套。贵人们争破头也希望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毕竟一国之母意味着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如今却是无人问津，只因为皇帝因为宣华之事怒气冲冲。五皇子意图谋害太子被斩首，原先瞧着行事最稳妥的德妃也出家了。提拔上来的新的几个妃子，蒋丹被杖毙，王莲儿突然感染恶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蹊跷，想着后宫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寻晦气，就是有再大的诱惑，此刻也是望而却步了。再者，皇帝的心情实在是不好。
只是原先瞧着能夺嫡的几个儿子抛去原先便不被看好的太子不说，宣华突然落马，对前朝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朝臣已然暗中，不，应当说是明里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宣离，另一派突然崛起的势力便是宣沛的支持者，其中因为加着宣华的从前的旧部下，竟是与宣离不分上下，甚至隐隐有赶超之势。
可不论如何，除夕新年还是要过的，只是过的并不那么热闹罢了，实在是有些萧索。
慈宁宫内，懿德太后看过手中的单子，点了点头，缓缓道：“就照上头的办，另外添一柄沉香红玉如意。”
杨姑姑俯首称是，将那单子交给一边的宫女后又绕到懿德太后身后，小心翼翼的给她捶着肩，道：“太后娘娘让人送年礼给锦英王府，若是教人瞧见了……”这些年礼都是往锦英王府送去的，过去那些年，自从知道萧韶身世后，懿德太后一直恪守着保护萧韶的想法，除了暗自关心，这些惹人怀疑的事情从不做，如今倒是头一遭新年大张旗鼓的让人送礼给锦英王府。
“你以为不送，那些人就不知道了？”懿德太后似笑非笑的看了杨姑姑一眼，道：“哀家早已想这样做了，这么多年来畏畏缩缩，如今再不做，只怕日后都没这个机会了。”
这话说的委婉，却又含着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意味在里面。杨姑姑一惊，登时再也顾不得别的，连忙越过懿德太后身边，在她面前跪下来道：“娘娘千万莫要这么说。”
“罢了。”懿德太后挥了挥手，此刻大厅中已无其他人，懿德太后眼皮似是微微阖上，只声音却一片清明：“要变天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宛娘，哀家和你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还会被这点风头闪了眼不成。”她长长叹口气：“只是，哀家还有好些个心愿没有完成。原先想着，时日还长，不想这一眨眼，大半辈子也就过去了。”
杨姑姑低着头，静静听着，只听懿德太后道：“皇帝的身子可有起色？”
“听李公公言，似是加重了。”杨姑姑为难道。皇帝病重这事，除了几个亲信和懿德太后外，并无他人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宫中众人都以为皇帝是因为宣华的事情心情不妙所以才格外阴沉，甚至连寝宫都很少出。其实是因为皇帝的身子已然越发的腐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使是一国之君，在岁月面前也无法免俗的告饶。如今宣华一死，朝局正是动荡不安，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不知会造成多大的祸害，是以只得隐瞒这个消息。
“这都是命。”懿德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道：“新太子迟早要立，这底下的牛鬼蛇神也要开始动作了。”
杨姑姑跟了懿德太后多年，许多事情懿德太后并不避讳她。主仆两人之间几乎已经称得上是没有秘密。闻言杨姑姑就道：“太后娘娘可是要亲上朝堂？”
皇帝的病情若是一直这么拖下去，总是瞒不住的，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其中精明的不少，一旦捅开了去，不说天下大乱，至少要惹出不少祸端。懿德太后年轻时便行事雷厉风行，也不是没有垂帘听政过。只是后来大锦朝渐渐安稳帝位稳妥之后才开始淡出朝中视野，如今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懿德太后出来把持朝政也无可厚非。
“哀家上朝堂做什么？”懿德太后唇边的笑容有些发冷，满头银丝在金光闪闪的发簪光芒衬托下竟也泛出些冷光。她把玩着自己的红宝石护甲，道：“不将这一池水搅得浑些，怎么抓住好歹。哀家也想看看，这天下的江山到底是谁在觊觎。”她缓缓低下头：“以为哀家困在后宫就没办法，果真是跳梁小丑罢了。”
杨姑姑试探道：“可陛下的意思，是想要……”
“哀家原先也想着，这位置就是给他准备的，大锦朝的江山他收的名正言顺。只是现在看来，他是无心这个位置了。他和他爹一个性子，甚至比他爹还要倔，哀家奈何不了他，不对，是哀家害怕了。”年长的严厉妇人难得显出几分疲惫的神色，这个妇人外表瞧着风光无比，手段又雷厉风行，可早时丈夫怀疑，母家崩塌，中年丧子后又丧女，有些伤痛永远不能为外人道也，即使掩饰的再好，内心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她以为自己亏欠了洪熙太子，自然也不会为难她的儿子，不得不说，洪熙太子落得最后那个结局，也有她的原因。不想要再重蹈覆辙，只能退步。她深深叹息一声：“皇帝是想要由着自己的性子，可天下间帝王也有奈何不了的事情。哀家和皇帝都亏欠他，不管皇帝怎么想，哀家都是要帮他的。”
“可若是他不愿意，”杨姑姑有些犯难，小心的试探道：“依太后娘娘的意思，又该帮助哪方呢？”这江山总是宣家的江山，若是那个人不接，宣离和宣沛两人总是要有一个是未来大锦朝的储君。懿德太后对于这两名孙子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络，可懿德太后的态度确实十分重要的。
“宛娘，你还不明白么？”懿德太后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落在杨姑姑眼中有些古怪，她道：“哀家迟迟不作出态度，就是要看着两人的动作。大锦朝的江山，总是宣家的江山。可如今这江山里，却有外姓人想要来分一杯羹。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哀家也想看看，这一出戏，唱戏的究竟是什么人。”
杨姑姑身子一震，本能的抬眼去瞧懿德太后。便见这经历过大锦朝风风雨雨，见证了从风雨飘摇至如今的国泰民安，已然有些修身养性不问世事的老妇人眼中陡然迸出一股厉芒。竟是一瞬间回到了那些金戈铁马的日子，仿佛华发还未生，少年也还未迟暮，利剑出鞘，端的是
凌厉狠绝。
除夕之夜的烟花爆竹隐隐从外头传来，应当是后宫中的妃子女眷讨个热闹的彩头而放。毕竟皇帝病重的消息无人知晓，又以为是皇帝心情不佳才没有做年夜宴，这些女子寂寞之时便也只能各自取乐。懿德太后阖上双眼，似是在软榻上睡着了。杨姑姑轻轻地拿过一边的毯子小心的给懿德太后盖上，将烛台里的灯花剪了剪，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出寝宫。
……
这一日锦英王府里却是分外热闹。
蒋阮头日里才带了萧韶回将军府拜见了赵光一家，赵家男人对萧韶不声不响就拐走了自家女儿虽然十分不满，赵家女人却是对萧韶十分满意。只因为萧韶容貌生得好，性情虽冷却胜在稳重，身边更是连一个通房也无，这点最是令赵家女子满意。若说有什么不好，便是名声差了些，可见着萧韶对蒋阮小心翼翼的照顾，便也觉得这点也不重要了。
萧韶虽然面上淡淡，礼数却也周全，教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加之蒋信之和蒋阮惯来会做人，从中周旋一二，便也令赵家人的心结解开了。直当萧韶是名正言顺的女婿看待。今日却是除夕，要在锦英王府过的，蒋阮原本以为就是两个人过的，因着萧韶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谁知亲人是没有，师兄弟却来了一众。
关良翰自是陪着父母过去了，莫聪夏青和齐风却是不请自来，莫聪许是近来也被家里人逼着谈论亲事逼得急了，竟是除夕之夜逃了出来，想了想大约是没什么可以躲得地方，自来熟的就上了王府的门。
萧韶自是不会说什么，蒋阮也不会将人赶出去，林管家倒是觉得好，人越多就显得王府人气多，旺得很，一高兴瞒着蒋阮又悄悄地在年夜饭上多添了几味珍贵的菜肴，竟是拿了自己的私房钱。不过王府的下人手中私房钱一向宽裕，身为大管家自是也不会将这几个钱看在眼里。只是莫聪来了后瞧见菜肴又夸张的嚷了一回，道：“我看御膳房的吃食也不过如此，三哥你实在是太骄奢淫逸了！”
“实在奢靡！”夏青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死命往嘴里塞菜。
莫聪看了他一眼便嫌恶道：“注意你的吃相，好歹也是一个师门出来的，你也是个名人，吃的怎么跟乡下人一般无状粗野。”
“你懂什么？”夏青自是无拘无束的性子，皱眉道：“天下苍生万物最好就是归于本心，管那些个繁冗杂物干甚？皆是虚妄！”
“那自然是——”莫聪笑眯眯的看着他，论起嘴仗来，夏青自然不在话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摇头晃脑道：“听说那林长史家的大小姐是个书呆子，书香门第最是讲究规矩礼仪。”
“你、你胡说。”夏青一愣，有些心虚道：“林小姐才不是那样迂腐的人。”
“哎呀，你不信便罢了，咱们京中这个圈子的人可都是一清二楚林小姐是个什么性子，你若是不信，行啊，明日我便让我三妹见到林小姐的时候提你一句，说你不拘于外物礼法，吃东西的时候讲究自由随性，最是自由自在不过……。”
夏青嘴里的半个水晶虾饺扑通一下掉下来，无奈之下便只得向萧韶求助：“三哥……。”
齐风一个包子给他塞到嘴里，笑骂道：“真是傻子。”
露珠正在外头堆雪人，连翘蹲在地上放烟花，天竺抱着肩看着她二人。原先觉得这些令人嗤之以鼻的女子家的玩意儿如今看在眼里也不是那么不屑，天竺嘴角微微上翘。露珠的雪人堆得乱七八糟，勉强能看出个人形，却是脑袋比肚子还大。正嘟嘟囔囔的休整，一边的锦二走过来，噗嗤一声就笑了：“哟，堆自己玩呢？”
“关你什么事？”露珠一瞧见锦二便好似点了炮仗似的，尤其是听说锦二最近执行任务又老往那烟花之地跑，原先还觉得有些起疑，后来亲自瞧见锦二哄骗那青楼里的一个头牌姐儿，端的是情场老手，看的露珠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索性这些日子都不理锦二了。
锦二摸了摸鼻子，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恼了这位姑奶奶，见露珠说完话后果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堆雪人，忽的就有几分心虚，想了想，便也在露珠身边蹲下来，想要帮她一起堆。露珠却是没有如以往一般的讥笑他，只是低着头默不吭声的堆雪，锦二觉出有些奇怪，猛地觉得手上一烫，他愣了一下，瞧见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他猛地觉察出什么，忙伸手扶住露珠的肩将她扳向自己，果真，露珠的肩头兀自耸动着，他伸手抬起露珠的下巴，便瞧见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好不可怜。
“你怎么了？”锦二有些着慌，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替露珠擦眼泪，道：“我错了，哎，你别哭呀，我要是哪里惹你生气，要不你打我几下，我给你出气？”
锦二惯会哄女子的，平日里瞧见女子落泪那一番话儿直教人能说的破涕为笑，只是面对哭泣的露珠的时候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来了。
露珠闻言就哭的更伤心了，一边哭一边道：“你过来哄我做什么？招惹我又做什么？找你的心上人去，离我远些。”
锦二怔了怔，倒不知露珠嘴里的心上人是个什么意思，面前更着急的是露珠怎样才能不哭，急道：“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哎你别哭了，你哭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露珠不理他，扭头就走，她性子率真出身市井，倒不似别的女子一般忸怩，天真烂漫之余又有些豪气，边哭边道：“招惹了这个又招惹了那个，果真不是什么好人，登徒子！花花少爷！”
锦二总算好歹听出了点什么，连忙跟上去，一边要给她擦眼泪道：“你话说清楚，我又招惹谁了？怎么又成了花花少爷，我还没娶妻，平白无故坏了我的名声，当心要负责任。”
露珠瞪了他一眼，尚且带着泪花，恶狠狠道：“那凤娇楼的头牌姐儿，你敢说没有招惹过。”见锦二发愣的模样，露珠又是一跺脚，扭头就跑了。锦二怔了片刻，直到一边的天竺凉凉的抛出一句：“再不追去，人家就去招惹小倌馆的头牌哥儿了。”
看着锦二跑出去的背影，连翘乐不可支，倒是忘了自己手中还有燃着的烟花，却不想手被人猛地握住往旁边一拉，那烟花猛地飞上天，她才回过神，看着地上的参与灰烬有些后怕，耳边传来男子低声的斥责：“小心些。”
连翘抬头一看，夜枫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竟是都有各自一震的感觉。连翘忙抽回手，夜枫也是轻咳一声，状若无事的去看天上的烟花。林管家提着灯笼走过，恰好看见这一幕，登时又是一阵老泪纵横，直双手合十闭目祈祷：“苍天有眼，总算保我锦英王府人丁兴旺，桃花十里。”
“不知这朵老桃花什么时候开呀？”锦四嘴里衔着根草从墙头跳了下来，笑眯眯的调侃林管家。
林管家老脸一红，道：“小丫头片子懂甚么，当初老夫艳冠京城的时候，多少女郎扔香袋鲜花，那也是满楼红袖招……。”
“阿嚏。”锦三打了个喷嚏，拉了锦四就往外走道：“真是老掉牙的故事怎么还杵在这里，糟老头子的故事有什么可听的。”
“谁是糟老头子！”林管家暴跳如雷：“老夫是美男子，美男子！”
……
除夕之夜个人有个人的过法，有人过的温馨，也有人过的冷冰。譬如八皇子府上，虽也是笙歌艳舞，美酒佳肴，却又似乎欠了些什么。那主座上的男子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如沐春风，手中持着一个白玉杯盏，笑着与对面人碰了碰杯。
那对面的人也是一身灰衣，长长的帷帽几乎要遮住大半个脸，不是别人，正是元川。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叹道：“大锦朝的美酒果真香醇，殿下府上尤其醇厚。”
“不过是身外之物，”宣离微微一笑，诚恳之至，好似面对的是自己从小到大的至交一般：“若是阁下喜欢，我愿与阁下共享此物。”此物指的当不止是面前的美酒，只是话中的意味便要两人自个去揣测了。
元川放下手中的酒杯，红唇勾了勾，道：“说起来，如今五殿下不在，太子难堪大业，改立太子的大事迫在眉睫，殿下的大业近在眼前，可喜可贺，应当恭喜。”说罢，他便拱了拱手，做了个锦朝有的礼数。
宣离静静的看着，并不阻止他，却也没有回礼，笑容丝毫未变，仿佛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值得拿上来说的事情。
元川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年轻男子并不蠢，至少这份忍耐力不容小觑。听闻此事，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得色，也没有分毫忧虑，似乎也知道自己接下来有话要说。与聪明人打交道不必藏着掖着，是以元川也没有准备瞒着，便是一笑道：“只是元川以为，殿下还有些烦恼。”
宣离笑而不语，元川道：“容元川斗胆，大锦朝的江山，本就是殿下所有无可厚非，只如今皇子中，除了殿下还有十三皇子。殿下人中龙凤，又天资风流，这本是无可挑剔的事情。十三皇子即使是后来居上，仅凭着新跟上来的势力也不足畏惧，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便的有些惋惜：“偏偏跟上了一个锦英王府。”
宣离的手指几不可见的一动，即便是小小的动作，也被元川捕捉到了，他勾唇笑道：“锦英王府抵三十万军权，其中难以撼动的根基更是深不可测，有句话说——得锦卫者得天下，或许不是没有道理。”
宣离叹息一声，面上挂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我曾试着与锦英王萧韶交好，可惜无论如何难以打动。倒不知如何十三弟得了他的青眼，竟是暗中相护，或许是天意所归。”
“殿下错了。”元川神秘的笑道：“世上本没有什么天意的，其中所窥见的天机，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这天下本就该是殿下的。事实上，并非是十三殿下得了锦英王的眼，而是十三殿下得了锦英王妃的眼。”
“元川可为我解惑？”宣离笑着问道。
元川低下头，恭敬道：“这是自然。朝廷大乱，十三皇子被保护的颇好不易动弹，锦英王府更如铜墙铁壁，唯一的出口，只能是锦英王妃。”
“哦？”宣离笑道更深。
“妇人者，攻心为上。”元川也笑了。
－－－－－－题外话－－－－－－
突然萌上了林管家和锦四的cp_（：3∠）_我口味太重了……。突然一百万大关啦~

第二百一十九章 喜事
总之这个新年就在浓浓温馨的氛围中度过了，除却朝中不太平之外，京城中倒是一派祥和，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要真说是什么特别的，便是不知道何时锦二同露珠两个话也说开了，小两口每日虽然吵吵嚷嚷，明眼人瞧着感情却是增益了不少。
果真，没等这个年过完，锦二就过来求个恩典，托萧韶来说起蒋阮的亲事来了。蒋阮身边的婢子配萧韶身边的暗卫，若是真按身份来说，倒是露珠高攀。露珠本就不是家生子，而是庄子上从外头买来的丫鬟，跟了蒋阮之后便也算是走了好运成了二等丫鬟，等白芷那事过后补了缺成了一等丫鬟，可即便如此，并非代表她和锦二就是平起平坐了。锦二跟着萧韶手下办事也有多年，说起来锦衣卫中也是讲究，这样能进萧韶身的实在算是亲信，说起来是暗卫，却也抵得上一个正七品的武官，加之锦二本人生的这副皮囊也是不错的，锦衣卫们手头宽裕的很，这个条件，放到普通人家，说亲的人能把门槛都踏破，也是亏的锦二是跟了萧韶，平日里没这个心思，加之父母老家又在外，少了许多红粉烦恼。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锦英王府里从来都是阳盛阴衰，一大帮子大老爷们儿困在一块，露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生的伶俐又嘴甜，在王府里还是备受喜爱的，平日里也没少王府下人过来献殷勤的，自听到露珠和锦二的亲事定下来后，自是失望得很，只想着夫人身边的丫鬟又被人抢走一个。
连翘和蒋阮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笑的乐不可支：“她二人一人性情似个炮仗，一人偏又滑头的很，碰在一起便是要吵架的主，也不知怎地就看合了眼。想来还真是趣事。”
蒋阮正在整理新送来的账册，闻言便看了她一眼，道：“她二人是看合了眼，不知你有没有看合眼的？”
连翘的笑声戛然而止，忙涨红了脸道：“姑娘说什么呢。”她一着急倒是搬出蒋阮未出嫁前的称呼来了，露珠打开帘子，闻言便笑嘻嘻道：“那自然有合了眼的，便是听说那夜枫夜侍卫昨儿个可是在府里的柳树下占了半宿吹笛呢。”
说起这事便又是锦英王府的谈资了，锦英王府的少主子萧韶闷葫芦一个，手底下随便哪个侍卫拉出来都是情场高手，那讨好姑娘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便是平日里瞧着稳重些的夜枫，也学着那些个文人骚客写的在柳树下吹了半宿凤求凰，对的正是连翘屋里的那个方向。
连翘又羞又恼，一跺脚道：“说、说不过姑娘，还是出去好了！”说罢便小跑着出了屋。露珠在身后叉腰哈哈大笑道：“这就恼了，这有什么可恼的。”
连翘到底是府里长养出来的，虽然泼辣，却还是恪守着礼仪，听到自己儿女情事自然要害羞一回的。露珠却是个胆大的，小小年纪走街串巷，沾染的江湖气息多了些，哪里还顾忌这些。蒋阮瞧着她的模样，一时间便有些恍惚，只想起当初与这孩子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正是自己重生后的第一年，那时候在庄子上孤苦无依，这孩子心善，愣是要跟着自己，转眼物是人非，她的仇人死的死伤的伤，越活越是风光，好在露珠没有白跟她一场，这终究也算是找着了幸福。
蒋阮放下手中的茶，将露珠拉到身边，她收起面上的笑容，只整容看向面前笑着的少女，道：“露珠，你可想好了，定好了，就是他了？”
“他”自然指的是锦二，但凡是丫鬟，主子做主配人之前到底还是要象征性的问一问丫鬟的意思。露珠垂头，又立刻抬起头来对着蒋阮一笑，露珠一口洁白的牙齿，端的是灿烂的很：“就是他了，姑娘。”
蒋阮颔首，锦二这人虽然瞧着不着调，平日里惯又是副花花少爷的模样，可这样见惯了花花场子的人却是更比旁人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加之露珠也不是什么蠢人，倒也没有被锦二欺负的道理。只这亲事由锦二提出来却是匆忙了些，也不知锦二怎想的，既然两边都答应了，锦二也写了家书回去通知在江南的父母，露珠的卖身契在蒋阮手中，自然由蒋阮和萧韶做主，先将两人的亲事给订下来。只等到了明年的夏末就完婚。
“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蒋阮道：“你没有父母，嫁妆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露珠一愣，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正对上蒋阮的目光，蒋阮冲她微微一笑，露珠的眼睛登时就红了，只道：“姑娘，奴婢岂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当初我话说的明白，你既然舍了性命也要跟着我赌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结局的路子，如今也到了回报的时候。便是去赌场押赌也有个彩头，你就权当是赚了吧。”
这叫什么话，露珠只听得有些想笑，却又觉得有些想哭，她知道蒋阮平日里待人疏离，即便是最贴身的丫鬟，譬如白芷和连翘，这当初可是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她似乎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并不怎么亲切，也不如别的主子一般总是笑着打趣。跟着蒋阮，露珠见到的从来只有凶险，蒋阮更是以暴制暴，似乎总是冷冰冰的，然而她骨子里是极护短的，平日里也不过是不善于表达，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露珠挂着眼泪怔怔的想，蒋阮却是有些失笑，她可管不着露珠这些。
恰好这时候锦一进来，将宫中的信交给蒋阮，蒋阮便让露珠下去，自己翻阅起来。那是宣沛给她的信，上头倒也没有写别的，先是预祝她新年万事顺利，便是一连串的抱怨自己呆在宫里不能同蒋阮见上一面，都亏得这个皇子的身份不自由云云，最后又说近来皇帝心情不好，宫中气氛也比较低迷，还是不要进宫的好。看完信，蒋阮便径自放到一边的烛火中烧掉。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皇帝并非心情不好而是病重，这点从萧韶嘴里便得知了。宣沛这孩子原先受了委屈便不肯讲，重生之后性情大变更是有些看不透。他的心里越是只字未提宫中之事，越是显得有些可疑。蒋阮盯着那烛火中燃烧的灰烬，慢慢的沉思起来。
……
与此同时，京中某一处静谧的宅院，灰衣人站在窗前，也将手中的纸张投入跳跃的烛火中，那烛火很快便吞没了有些发黄的纸张。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竟也是带了一股子奇异的香味，半晌，他才慢慢的勾起红唇，道：“原来如此。”
“大人，圣女的旨意还未传来。”手下出声询问道。
元川一笑：“不必了。”
手下人一怔，便见这灰衣人突然自己伸手掀开自己的帷帽，露出一张全脸来，说是全脸也不尽然，那脸上带了半块面具，面具上画着张牙舞爪的鬼脸十分可怖，然而露出的半张脸却是十分英俊。这样一张带着面具的脸本该给人一种神秘的美感，然而这人出现在眼前，神秘是有，却没甚么美感，只因为那全被一双青色的眼睛给破坏了。这青眼狭长酷似狐狸，长在人脸上，倒好似妖怪一般，给人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感，那是一种十分阴森的感觉。手下人打了个冷战忙低下头，不敢与元川对视，元川却是没有看他一眼，慢慢道：“圣女已经进京了。”
手下人猛地抬起头来，很有几分不可置信道：“这……。”元川进京的时候圣女并未进京，如今这一点只言片语都未曾提到，怎么就突然来到了大锦朝的京城。下人心中还在揣测，却见那双狐狸似的青色眼睛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心下一凛，什么主意也没了。元川慢慢的又笑了，他嘴唇红红，似是擦了上好的胭脂，竟是比女子的还要娇艳，一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鬼魅。他道：“圣女的旨意也是你等能随意揣测的？”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底下人立刻冒出了一身冷汗，只听上头人微微一笑：“真是，念你初犯，饶了你吧。”
那人正要道谢，猛地只觉得胸中一凉，抬眼一看，便见胸口一点银光，一把小巧精致只有拇指大的的弯刀准确无误的戳中自己的心脏。他瞪大眼睛，面色开始发黑，不过片刻便倒了下去，血水乌黑，显然还中了毒。元川冷然一笑，只慢慢的又看向窗外，这才也不知是喜是悲的叹息一声，在安静的还有一具死尸的院子里显得分外渗人：“人命啊，不过如草芥。”他又慢慢的笑起来，青碧色的眼睛中似乎有奇异的光一闪，看着虚空喃喃自语：“你，又能活多久？”
……。
宫中。
御书房内，皇帝面前的桌上堆着厚厚的一叠奏折，身子越发不堪，批阅奏折的速度慢了许多，可每日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不会停止，越累越高，瞧着也令人心悸。李公公适时地奉上热茶，道：“陛下仔细身子，歇一歇吧。”
皇帝摇头，方又觉得似是有些饿了，皱眉道：“刚才来的是谁？”
“是董修仪。”李公公连忙道：“过来给陛下送莲子粥的。”
自王莲儿和蒋丹先后消失在宫中之后，新进来的一批美人倒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剩下的穆惜柔偏生又是个冷冰冰的性子，不会主动伺候人。有一日皇帝无意间倒是瞧见了在花园中董修仪，方才想起这个京兆尹府上的嫡女。
若说京兆尹府上的嫡女送到宫里来，便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一来这送到宫里的人大半是为了富贵荣华，可京兆尹这个缺这辈子再往上爬也不见得有多好，倒是不需要用女儿来换仕途的安稳，二来这个董修仪并未特意邀宠，甚至于有些默默无闻。若非那日皇帝偶然得见，怕是要继续在深宫之中暗无天日下去。
只如今好，董修仪性子有些沉闷，做的粥却不错，莲子粥清爽可口，皇帝也时时要她做了去用，这样一来一去，董修仪倒成了皇帝身边比较亲近的女人了。
皇帝一挥手：“拿过来。”
李公公便吩咐外头的小太监将董修仪放下的莲子粥拿进来。
与此同时，幽深的宫中走廊中，一身锦衣的女子踽踽独行，身边的太监宫女瞧了都恭敬的问好。这个董修仪当初看着是个不得宠的，没少欺负她，谁知道如今竟是能近了皇帝的身，所以说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这个给别人颜色看的宫人战战兢兢了。只是那华服女子却好似丝毫未瞧见一般，目光有些幽深。
一路回到偏殿的院子，董盈儿才吩咐太监宫女统统下去，她在梳妆镜前坐下来，从木柜底下拿出一只木质的匣子，那匣子中正放着一朵新鲜的莲蓬，上头却又点着一些好似蜂蜜样的东西。皇帝近来胃口清淡，不能吃味道过重的。莲子清火却味苦，世上许多人却是无法忍受那星点的苦楚，尤其是九五之尊的吃食上。须得讲莲子心用蜂蜜腌了，去一层那里的苦味，熬出来的粥也更香甜。只是……。董盈儿便又伸手取下自己腰间的一个香包，从里头拿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来，那粉末也是带着一股异香，方一撒到莲蓬之上便被新鲜的蜂蜜淹没，只闻起来更加清香罢了。耳边似乎又传来那小太监含笑讨好的话：“修仪娘娘的莲子粥是很好的，陛下如今日日都离不了去，这手艺可算是将御膳房的大厨都比下去了。奴才看日后陛下与娘娘只会一日比一日更亲近，离不得娘娘哪。”
董盈儿收起香包，目光落在那株看似与别的东西一般无二的莲蓬上，唇边缓缓绽开一朵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好似是有人硬生生的拉着她的皮肤扯出来的一般，看起来就有些异样的古怪。
皇帝自然是离不得她的，不仅离不得她，甚至会越来越依赖她，或者说依赖的不是她，而是她做的莲子粥罢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不会为人所察觉，就是最高明的太医也瞧不出来，只会以为皇帝喜爱她做的粥罢了。她为了不引人疑心，自然也不会日日做粥，其实做什么都一样，只要能让皇帝上瘾。
她慢慢抓进自己的裙裾，又想起早前宫中那个人来与她说的话：将军府有意为蒋家大爷聘赵家小姐为妻，如今已是在商量着换庚帖的事情。蒋家大爷蒋信之，赵家小姐赵瑾。董盈儿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却终于没能忍下去，一把将面前的东西尽数拂到地上。外面等候的宫女吓了一跳，猛地就要进来，道：“娘娘！”
“滚出去！”董盈儿怒喝一声，外头的人便顿时噤声，不敢动弹了。她看着地上摔碎的瓷片，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世上，凭什么就有人这么好命。一样的出身，自己又哪点不如别人，却要被扔在这个幽深的宫殿中逐渐枯萎。凭什么？既然如此，倒不如一起下地狱，总归，不那么寂寞才是。
……。
江南某个宅院，正是绣的黑墙白瓦十分精致，风格清雅，一看便知家境殷实的大户人家。此刻门外的小厮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嘴里嚷道：“夫人，夫人！”
那坐在正厅的妇人生的慈祥和蔼，不过四十多岁，看着也端庄贤淑，虽然上了年纪，却也能瞧出年轻的时候定是个美人胚子。一身蜜合色丝缎夹袄群，笑着骂道：“跑这么急，没得给你闪了舌头。慢慢说。”
那小厮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道：“夫人，少爷来信了！”
“二郎来信了？”那妇人一听便站起来，面上登时显出止不住的惊喜之意，道：“快给我瞧瞧。”
那小厮忙双手奉上，妇人接过信来急不可耐的打开便开始阅读，她一目十行，看的也极快，几下便看完了，面上登时浮现出几许嗔怪几许笑意来。周围的丫鬟婆子瞧见她这副申请，俱是有些好奇，道：“夫人，二少爷如何？”
“这孩子，”那妇人抚着心口道：“一年到头也不回个信，果真是没将我这个亲娘放在眼里，这样的大事便也做主定了，这时候才回信说一句，可真是……。”
最前面服侍她喝茶的婆子闻言更是一头雾水，有些疑惑道：“夫人所说的是何事，可是二少爷升官了？”既然说是大事，自家夫人脸上也没有显出什么难过的神色，便应当是升官了。思及此那婆子也笑起来：“真是如此，那倒是大大的喜事，应当庆贺才是。”
“是喜事，却不是升官。”妇人也笑了：“是二郎求王爷做主许了门亲事，这不回来说一声。”
“这…。这……”婆子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啊？”
“是王妃身边的一等丫鬟。”妇人笑道。
“丫鬟？那边是还未脱了奴籍，二少爷这样的身份，恐怕……”那婆子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看着妇人的脸色。
妇人瞧见她如此模样倒是又笑了，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觉得我家二郎委屈了，只是，当初既然王爷对咱们家有恩，若非王爷，咱们那里还有如今这样的日子过，早已一抔黄土不是。咱们家不是什么官家，不过是做个生意的，那姑娘身份虽然不高，却也不算门不当户不对。”
“夫人，”那婆子还是有些不甘：“虽不是官家，可咱们也是这江南这边的大户，以二少爷的身份，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找不着，偏……”
妇人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那婆子知晓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变得有些不安，只听妇人叹息一声，道：“这话说得，你以为二郎又是什么身份，二郎是甘心跟着王爷身边做事的，这么多年，一年到头的信也极少，怕也做的是凶险的。这样的凶险，平常那个娇养的小姐肯嫁给他。在者这门亲事是二郎亲自求到王爷面前求来的，就是二郎他自己合心意，孩子合心意，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有什么理由拦着。行了，二郎既是给了王爷做手下，王爷就能做的他的主，这门亲事王爷看着好，我也同意，想来老爷也不会有什么不对。人无信则不立，王妃身边的人也错不了。”她想起那个沉稳冷清的黑衣青年，面上便浮起了一丝笑意。
这妇人如此通情达理，婆子倒也不说什么了，再者妇人的一番话确实没什么不对，婆子便也跟着渐渐笑起来，道：“那是一桩喜事，若是早早的将亲事办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夫人就要再添一个金孙啦。”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便说的这样热闹。”妇人嗔怪道，面上却是越发的笑的欢喜。正说着，便听见外头有人说道：“娘说什么说的如此高兴，也让儿媳听着高兴高兴不是。”
“大奶奶。”一众丫鬟婆子忙笑着招呼。自外头走来一名年轻女子，这女子梳着妇人头，真是府上的大少奶奶。妇人便笑了，道：“在说你二弟的亲事，你来得真好，我与你一道说说。”妇人说着突然愣住，看向那年轻女子的身后，那是一个穿着粉色夹袄衣裙的年轻姑娘，约摸十六七岁，闻言便抬头微笑着同妇人施了一礼：“见过夫人。”
“这是……。”妇人有些疑惑。
那年轻女子一笑，拉住一旁粉衣姑娘的手，笑道：“娘，这可真是巧了，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您还记得这位小姐吗？这位便是定西廖家的廖大小姐。”
那姑娘也微微笑了，似是还有些害羞，抬起脸来，这回看的清楚，姑娘生的眉清目秀，气质也十分娴雅，仿佛一朵初开的花骨朵儿，道：“廖梦见过夫人。”
妇人手一抖，茶杯顿时倾翻在地。

第二百二十章 波折
年后表面上瞧着是没什么事情了，蒋权的案判也下来了，正是处以斩刑。其实大户人家的阿腌臜事情不少，要是稍加掩饰，也就是丢了官帽名声坏了的结局，这般丢了性命的后果有些重，但众人再想想那被害的对象是谁，便又心知肚明了。害谁不好，偏去害人家将军府的小姐，赵光在这个案子中没少给院判施加压力，最后这案子的结局，也是皇帝亲自瞧过的，而墙倒众人推，树倒弥孙散，原先巴结蒋权的人如今早已恨不得跟他脱离远远的关系，自是没有人会来为蒋权说话。
那一日蒋权斩首的时候蒋阮却是没去，连翘也不敢多问，想着毕竟是蒋阮的生父，平日里说的再怎么发狠，亲自将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又是另一番光景，想来蒋阮也是很伤心的。瞧着连翘小心翼翼的模样蒋阮倒是有些好笑，她同蒋权前生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今生也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两人中总有一人要死在另一人手里的，至于血缘亲情，就如蒋信之那一日和她说的一样，此生同蒋家再无关系。
说起这事，连翘倒是想起了什么，道：“少夫人，大少爷也同将军府那边说过了，夫人的牌位改日便送到将军府的祠堂中，同蒋氏的族谱上也除了名，以后蒋家族里也别想拿这事说道了。”
蒋阮将自己的生父送上断头台，本在京城应当掀起一阵风浪的，人心都是这样，但凡有什么好议论的，总是要将自己当做指点江山的智慧人一般，而直到蒋权斩首一连几日，街头巷尾也没见一丁点谈论蒋阮不孝的话，这便是萧韶用了特殊的手段堵住了悠悠众口，至于那手段，铁血也好金银也罢，总归是慢慢的护短之意，一个坏字也不愿让众人对蒋阮提起。
“那便好，”蒋阮搁下手里的笔：“改日便回将军府一趟，开祠也是大事。”赵眉的灵牌一直仍在蒋府的祠堂中，当初她到庄子上去，回来后已隔了好几年，这其中赵眉的灵牌也无人供奉，灰尘积的颇深。若非她后来亲自擦拭，怕是就要生生烂在祠堂中了。如今她们母子三人都不再是蒋家人，这灵牌也该回将军府。蒋阮说着便瞧了瞧外头，问道：“怎么不见露珠？”
这几日她提手写的都是露珠的亲事，露珠于她来说是重生以来值得信任的人，与其说是丫鬟，倒不如说是一直扶持的伙伴。露珠这边无父无母，却也不能草草的将亲事办了，省的日后总觉得矮人一头。虽说做不到什么大办，却要依照正经人家的小姐份例来办的。
“大约在屋里绣嫁妆。”连翘笑道：“少夫人对露珠可真好，奴婢都有些嫉妒了。”
别人家的贴身丫鬟有体面地出嫁，无非也是多些银子，难得有这般亲自操持尽心尽力的。再者露珠嫁的也不错，锦二虽顽劣了些，心地却不坏，更难得的是两人两情相悦，这对于一个下人来说，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如今却是做到了，连翘想着当初几人在庄子上举步维艰，以为生活平安顺遂的过下去都是个奢望，再看看如今的好日子，只觉得感叹万分。
“日后你与夜枫成亲我也与你办。”蒋阮笑了笑。
连翘跺了跺脚，道：“少夫人又拿奴婢打趣。”她虽羞恼，瞧着蒋阮笑起来却也跟着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今蒋阮变了不少，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变了，只是觉得她看人的时候似乎更柔和了些，不像从前一般好似隔着云雾一般看人，教人心中无端的有些发虚。这大约都是萧韶的功劳，连翘想着，心中对萧韶也有些感激起来。
“你去屋里瞧瞧露珠在不在，”蒋阮道：“若在便领她过来，这份礼单总要她自己也过目的。”
连翘应了一声便往外跑，露珠果真是在屋里，不过倒不是绣嫁妆，而是给林长史夫人绣屏风，林夫人过几日便到了寿辰，蒋阮同林自香交好，便也要送些礼的。林长史是风雅之人，送一副松鹤屏风再好不过，只是这屏风看着简单，绣起来却是有些繁复。双面针恰好又是露珠拿手的手艺，便也在屋里绣着，却忘记了时辰出去。
连翘推门进来，见状就道：“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少夫人叫你过去瞧礼单。”
“哎，我想早些把这块鹤嘴儿绣好，时日不多，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能改动。”露珠笑道：“礼单有什么可瞧得，少夫人的眼光怎么会差，我安心的很。”
连翘笑骂：“尽胡说，还不成还支使起主子不成？快些过去，也不知你这个准新娘是如何当得，自个儿都不急嫁妆的事情，真是越发的惫懒了。”
露珠自知理亏，便收拾了绣针起身抖了裙裾跟了连翘过去。蒋阮正添了几样东西，瞧她来了就将单子递过去：“瞧瞧还缺什么？”
露珠笑嘻嘻的接过来飞快看了一遍，神情起先是笑盈盈的，后来便是有些愕然，到了最后竟是有几分惊惶，道：“少夫人，这、这太贵重了。”
“怕什么，”蒋阮微笑：“横竖都是王府里出，你们王爷有的是钱。”
连翘噗嗤一声笑了，这话说得怎么像是萧韶是个暴发老爷一般。露珠眼睛转了转，面上虽然缓和了些，可还是有些不安道：“可……”这里头的礼单对于一个婢子来说实在是太过贵重，便是那些跟在达官勋贵间最长久的大丫鬟也不定有这个体面。然而最令她感动的是里头倒是不止金银，连同一些陪嫁的首饰琐碎的东西也都布置的周到，这便是要用心。
“没什么可是的。”蒋阮打断她的话：“你当得起。”
露珠不说话了，只咬了咬嘴唇缓缓跪了下来，连翘和蒋阮怔了怔，露珠便郑重其事的给蒋阮磕了三个头，道：“姑娘待露珠恩重如山，露珠没有亲人，姑娘、姑娘就是露珠心里的亲人。露珠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地侍奉姑娘，永远跟在姑娘身边的。”
蒋阮失笑，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说不得什么恩重如山，你我本就是从最苦难的时候一同过来的。那时候你熬得，现在便是你享福的时候。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的日子，还是要你自己过得好才是好。”
这话里说的便是锦二了，露珠似是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羞涩的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蒋阮和露珠嘴里谈论的锦二正站在东城一间巷道的宅子面前，他上前叩了几声门，很快的，便从里头出来一个小厮将门打开。与锦二说了几句便进去瞧，方走到院子里，便见那屋门被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矮胖的中年妇人，那妇人瞧见锦二，先是一愣，便惊喜的唤道：“二少爷。”
锦二也笑了一下：“周妈妈，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老奴是奉夫人之命叫你来见一个人，”周嬷嬷也笑了。屋门后又走出一人，这是名年轻女子，生的也是花容月貌，风姿出众，穿的衣裳款式却是几年前的，颜色也有些发白，即便如此，她还是看起来颇有教养，瞧着锦二微微一笑：“二少爷。”
……
夜里很快就起风了，外头的冷风将窗子吹得一响一响，景阳宫中却是一片沉寂，偶尔有几声急促的咳嗽声传来，隐隐约约并不真切。李公公递上一方白娟，担忧道：“天凉露重，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还有许多奏折。”皇帝摆手：“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没等批完……。”
“可不能这么说。”李公公立刻就跪倒在地：“陛下。”
“行了，”皇帝先笑了起来：“朕还没说什么，你跪个什么劲。”许是病症让他的神色憔悴了许多，原先不怒自威的表情也缓和了，仿佛从前的霸气一夜之间消退不少，竟显出几分老态来。李公公登时就心中一惊，只觉得皇帝这幅模样倒和先皇当初病重的时候十分相像，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毛头小太监，他的义父陪着先皇一道归去，如今皇帝这神态，难道……李公公打了个冷战，不敢往下想去。
“你下去吧，朕一个人待会儿。”皇帝突然开口道。
李公公忙应着推下去。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一个明黄身影独坐在中央的软座上，皇帝的手搭在扶手上，那扶手正是雕成了一条咆哮的巨龙，巨龙张牙舞爪，身上的鳞片栩栩如生，龙有逆鳞，触之者死。他突而又笑了笑，然后从一边的桌案上抽出一张明黄的绢帛，那是圣旨。
他想了想，提笔便写了起来。皇帝落笔落得很慢，仿佛每写一笔都十分吃力似的，然而其中并没有丝毫的停顿，显然，这圣旨上的内容已经在心中思索了无穷遍，才写的这样稳重。他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另一张明黄的绢帛，这便是另一份圣旨了，他缓了缓，又提笔慢慢写下去。
烛火跳跃在帝王的脸上，那张因为疾病而显得有些灰白的脸此刻竟是被灯火照耀的十分明亮，仿佛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将他衬托的精神奕奕，一时间竟像是回到了年轻的岁月，终于，这一份圣旨也写完了。他慢慢地抬起手，拿起一边的御玺，先在一份圣旨上按了按，而后抬起来，似是要喘口气，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御玺上的龙头，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朦胧，嘴里更是哼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乡间小曲儿。
“二月里郎春风生，小哥哥前去水湾城，哎哟，谁家娘子唤秋生，兜兜转转想进家门……。”这华丽的大殿中猛地响起如此乡下田野间的戏曲实在是有些突兀，皇帝的神情却是逐渐放松了起来，他慢慢的唱着，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殿，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年抱着药箱自乡间小路上走来的娇俏少女，他唱着唱着，突然重重咳嗽起来。歌声戛然而止，而他看着白娟上的血迹出神。
片刻后，帝王慢慢闭上眼睛，将御玺在另一份圣旨上重重落下：咚——
……
锦二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走到院子里，就瞧见树下站了一个人，那人也看见了他，便蹦跳着走过来，正是露珠。露珠瞧见他，道：“晌午那会儿找你不在，出任务去啦？”
锦二一怔，随即下意识的点点头，道：“恩。”
“不会又去青楼找那边的头牌姐儿了吧？”露珠故意问道。
锦二冷不防的被露珠这么一问，面色有些难堪起来，道：“不……。”
“说个笑罢了，”露珠摆摆手：“怎么这样紧张，我又不是母老虎。”
这自比母老虎的话让锦二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道：“确实是母老虎。”顿了顿，问道：“你特地来这等我，是什么事？”
露珠见他笑了，倒也没像往常一般与他斗嘴，只道：“你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大约是累了，先回去梳洗休息吧。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想你两个字被露珠吞进嘴里，听连翘和锦三说女子应当矜持一些，若是全人部将心意都说出来了，将来就会被男子吃的死死的。如今她和锦二还没成亲呢，可不能美得他。
锦二笑了笑，竟也没有如平日那般打趣几句，只与露珠说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就走了。锦二一走，露珠面上的笑容便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惑，露珠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瞧着倒是好似兴致不高的模样，莫非……。任务办砸了？”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道理，便也转身回屋去了。
……
蒋阮放下一边的书，顺手将手放到萧韶胸膛里去，这人身子可不比外表冰冷，实在是个大暖炉。她的手是温暖的很，萧韶冷不防的被她冰凉的手袭击，一时间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忍心教她拿出来，只道：“怎么这么冷。”
“帮露珠拟亲事的单子。”蒋阮又往他身上贴了贴：“原来成亲这么复杂，当初你我两个人的亲事全凭林管家一人，也真是辛苦他了。”露珠一个简单的亲事就如此繁复，当初她和萧韶两人弄得更是万人空巷，其中花招更是眼花缭乱，看着还不觉得什么，可一旦自己动手坐起来却觉得十分艰难。
萧韶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也有过问的。”
“什么？”蒋阮没明白他的话，萧韶却淡淡道：“没什么。”神情却是有些不自然，蒋阮想了想，便又猜到了几分，道：“别告诉我那其中的花样你也想了不少。”
萧韶没答，便是默认。蒋阮愕然，这人自己看着对亲事也不怎么上心，怎么，私底下竟也还打听了这些琐事不成。她自然不知道，当初亲事的大体事情的确是林管家一手操办，可那些个条条款款都是亲自拿给萧韶过目的，萧韶这还是比照着先皇在世的时候最贵重的婚礼来办，否则单凭林管家一人，怎么可能那样不要命的往里砸银子还一声不吭。
蒋阮笑起来，萧韶有些恼怒，看了她一眼，道：“你倒像嫁女儿般认真。”
自重生以来，除了复仇外，蒋阮倒是未曾好好地办过一件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也是头一遭，萧韶这话倒像是有些吃醋。这几日都忙着询问林管家露珠的事情，的确冷落了他，思及此，蒋阮就伸手捏了捏萧韶的脸颊，道：“我若有个女儿，定也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般的认真，莫说我了，想来你也会比我还紧张。”
“女儿？”萧韶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深邃如星辰，蒋阮被他的黑眸一看，登时便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发麻，道：“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和萧韶已经成了一上一下的姿势，萧韶看着她，淡淡道：“的确，不过首先得要有个女儿。”
……
八皇子府上，幕僚看着面前饮酒自乐的宣离，一时间有些疑惑，似乎许久没有瞧见宣离如此高兴了。虽然宣离长年累月惯会做出一副微笑的姿态，可身边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种表象，像这样从心底透出的得意，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们主子脸上见过了。
幕僚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如此开怀，可是与那元川约好了大计？”
那个天晋国的使臣行事神秘诡异，虽然说是使臣，举手投足却毫无卑躬屈膝之态，甚至有些自然而然的流出高高在上。幕僚跟在宣离身边，一生中也见过不少的人，一眼便看出这个元川不是好掌控之人，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甚至达成同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自己赔上去。而这个元川不求名利，更是让人警惕。两人无疑是互相利用，宣离利用元川谋夺大业，而元川要利用宣离谋求的是什么？
幕僚看不透，唯有向宣离解惑。
“不，不必约什么大计。”宣离慢慢的举起桌上的酒盏浅酌一口，笑道：“没有盟友，只有能为我所用的一把刀。而且，还是一把好刀。”
“这……”幕僚瞬间想到了什么，惊讶道：“殿下如何使这把刀？”
“使刀的人不是你我。”宣离道：“可这刀砍到的树也碍了我的路。”、
这便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幕僚虽然还是有些糊涂，可看宣离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告诉他。这位八皇子虽然有无数门客幕僚，在许多事情上却又有自己独特的主意，甚至于并不全不信任他们。凡是总留有几分余地，这样的人其实世间少有，能够永远保持一颗警醒的心不被任何外物所动摇，这就是帝王的品质。
“殿下觉得这次能成？”幕僚问道：“那个元川，自始至终似乎没做过什么事，单凭一张嘴殿下如何认定得？”
“我说过了，刀是一把好刀。”宣离含笑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希望它能物尽其用。”
正说着，外头便疾行来一名侍卫打扮的人，从手中掏出一封信来呈上：“殿下，宫中的密函。”
宣离接过来浑不在意的一看，上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事成。
宣离又是一笑，那笑容落在幕僚的眼中又是意味不同，比起方才的愉悦，更是带了几分狠戾。那神色很快消失殆尽，仿佛从没有存在过宣离的脸上一般，他叹息一声，低低的道：“陛下，病重了啊。”
……。
这一夜，京城中的某处宅院，有年轻的女子站在树下，神情很有几分哀伤。一边的矮胖妇人劝道：“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这里风大。姑娘身子本就不好，要在这里将身子养好才成。”
女子苦笑一声，声音里很是萧索：“妈妈，我心里难受。”
“姑娘莫要多想，”那妇人也道：“二少爷一定会想明白的，你是正经的，二少爷那孩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心肠也好，今日既然来了便不会推诿。二少爷给姑娘请大夫，时间长久自然就看清了姑娘的心。姑娘且宽心，还有夫人和老爷，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可他已经说了。”女子又是摇头：“我这样与拆散人家的恶人又有何分别？”
“怎么能是恶人？”周妈妈安慰：“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当初又是旧识，这事一定不会出错，若真是不成，夫人和老爷怎么会答应让您进京？那王妃既然是个明白人，想来也是知道事理的，断不会拿此事为难姑娘。至于二少爷，老奴说句逾越的，姑娘人美心肠好，也是正经人家，哪里比不过一个丫鬟去，二少爷一定会喜欢，男子嘛，哪能不喜欢教养好的闺女？所以姑娘大可将心放到肚子里，如今还是好好休息为上，莫要伤了身子。”
那女子听了周妈妈一番话，神情也缓了缓，笑道：“倒是我想的多了。罢了，此事也是命，我既然来了，也不过是问问他的意思，既然见过了，我这身子又不好，只得先在此歇息下来。等身子好了，便回去吧。”
周妈妈本还想多说什么，瞧见女子的神情便又住了嘴，只得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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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二露珠的事情不是拖字数的支线哈，是和主线有关的情节。还有就是如果早上没更新的话就是更新推迟啦，茶茶断更的话会提前请假，没有请假就不会断更的，当然估计这后面也不会断更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露珠这几日总算是忙了起来，大约是察觉到老让主子操心这点事也实在是不好，开始着手为自己绣嫁妆，又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对于成亲一事还是颇有期待。只锦二却也忙的很，却不是因为成亲之事而忙碌，整日在府里都不见人，露珠只得问锦三，锦三却也含糊着道不知道锦二在忙什么，大约是主子安排的任务，露珠便也就回去了。不过这样一来，一连十几次，露珠见到锦二的时间竟是越来越少了。
这一日，露珠照样从锦三嘴里得知锦二并不在府里，便失望的离开。锦三见露珠走后，才一跃跳到树上坐着与锦四说话，道：“锦二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总不在府里，主子似乎也并未与他什么任务，还从没瞧见他忙成这样，连露珠那个丫头都不管了。”
从前锦二虽然也忙，总也要留在府里的，最喜欢的事情便是逗露珠生气，如今这两人关系好容易定下来，锦二这个正主子怎么还不见人？
锦四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前几日倒是在汇通钱庄瞧见他，好似在兑银票，也不知要做什么。”
“兑银票？”锦三奇怪道：“他又不缺什么银子，兑什么银票？”锦衣卫身上散碎的银两并不少，至少应付平日里的开销是足够了，锦二单独去取银票却是有些奇怪。锦三想着想着，忽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哎，这小子总算开了窍，大约是终于想起自己也是个要娶媳妇儿的人了，总要与媳妇儿买些玩意儿。虽说聘礼是由府上给，可锦二这么多年也攒了不少银子，由他来出聘礼也是一样。”
锦四点头道：“你这样说倒也有道理，锦二又是见过些世面的，平日里惯会做讨女子开心的事情，这送给自家媳妇儿的必然要花费更多的心思。难怪这几日他总是不在府里，大约是在找送给露珠的礼物了。”
“不过因为这样就冷落人家也实在是不好，”锦三想了想：“这女子总是要哄的，他又不说自己忙什么去了，我若是露珠，必然是要生气的。”
锦四还要说话，一直抱着剑沉默的锦一却突然道：“他不是买礼物。”
“哎？”锦三诧异的看过来，道：“不是买礼物那是做什么，锦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锦一却是摇了摇头，转身就走，锦三锦四已经习惯了锦一闷声不吭的性子，便兀自耸了耸肩只当没有瞧见。锦一方走到角落，便瞧见夜枫走过来，叶枫的神情也很是有些微妙，他看了锦一一眼，问道：“你也知道锦二找大夫的事情？”
锦一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道：“我跟上去看了，你……。”
“我也看了。”夜枫打断他的话，两人之间似是十分为难，像是遇到了一件极为棘手的问题，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夜枫才道：“此事先别告诉任何人，我待锦二回府后再问问，若是因为此事伤了和气便坏了。”
锦一点头称是。
在京城城东的一处宅院中，矮胖妇人站在屋门口，双手不住的往围裙上擦拭，显得极为紧张，不多时，从里头走出一名须发全白的老者，老者身负药箱。出来后径自朝那矮胖妇人拱了拱手，从另一边走来一名年轻男子，这男子生的也算是俊俏，一身干净的暗绿长袍，瞧着倒像是哪家的大户公子。老者又冲这男子拱了拱手道：“公子，夫人的病老夫已开了药调养，只这身子本就虚弱，又长途跋涉，如今最好是不要再行动免得伤了起色，最好是多停留几月，老夫开了一些固本的方子，回头让人抓药煎了给夫人服下，别让她伤神，多养养身子，便也无事了。”
男子闻言有些尴尬：“她不是……。”随即又道：“算了，多谢大夫，只恐这病情有反复，日后少不得劳烦大夫几次。”说罢便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入老者手心：“这是这次的诊费。”
这男子出手算是大方，老者自然也没有别的话说，便又径自做了个揖这才离开。待老者离开之后，矮胖妇人才道：“二少爷，照大夫这么说，廖小姐最好在京城多呆些日子，省的……。”
“周妈妈，”锦二闻言就笑了：“莫非你以为我会将廖小姐送出去不成？无事，你们就暂且住在这里，母亲那边我会修书回去送信，这些日子就麻烦周妈妈辛苦照料廖小姐了。”
“二少爷这是说什么话？”周妈妈惶恐道：“老奴自是要好好照顾廖小姐的。”
正说着，便听见自屋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稍显得有些虚弱的女声传来：“二少爷请留步，廖梦还有话想与二少爷说。”
廖妈妈见状，忙道：“老奴去送送大夫，二少爷且往里面去吧。”说罢便出了屋，锦二犹豫了一下，以往他虽然流连于青lou花坊，却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的，事后也不会有人追究这些个女子的名声，这正经人家的姑娘又是不一样，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些逾越。不过想着廖梦到底是个病人，又是自家母亲让人千里迢迢让人送到京城的，便也作罢。一撩袍角进了里屋。
屋中收拾的干净整洁，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窗台上甚至还放了一盆兰花，显然主人是个意趣高雅之人，即便是病榻缠身依旧将日子过得十分高雅。而那女子倚着床榻，脸色还有些苍白，却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她恭谨的对锦二点头道：“二少爷。”
锦二便道：“不用多礼，你身子还很虚弱，还是别轻易动弹。”
“二少爷菩萨心肠。”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廖梦自知这副身子配不上二少爷，当初两家的话也权当是戏言，等身子一好，廖梦就回江南，不会打扰二少爷。只是这段时间多有叨扰，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想来想去还是要对二少爷道一声谢。”
“你不必谢我，倒是我……。”锦二犹豫了一下，终于似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道：“此事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我……。”
“二少爷这话也就说错了，”廖梦嫣然一笑：“这与二少爷何干，当初两家说事的时候，你我二人都不过是孩童。如今、如今我爹娘已然不在，当初的话更是玩笑戏言，做不得真的。只是周妈妈疼我，愣是要我来说一说，二少爷千万莫怪她。如今二少爷已经有了心上人，我又何必做那棒打鸳鸯之人，所以二少爷千万莫说什么对不住的话了。”
一番话实在是通情达理，换了平常女子纵使不闹上一闹，面上总是要有几分情绪的，至少绝不会像眼前女子一般好说话。锦二眼中便闪过一丝赞赏，又似乎含了些谢意和歉意交杂：“是我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不过廖姑娘的病还未好，至少给在下一个机会替廖姑娘请大夫。”
廖梦又是微微一笑，两人便说起其他的话题来。锦二平日里跟着萧韶见多识广，又颇懂得如何讨女子喜欢，廖梦的举动就更是出乎他的乎意料，丝毫没有平日女子眼界的狭隘，也是颇有见地，并且性情又温柔似水，两人竟是交谈甚欢，天色晚了竟也没有发觉。一直到了晚上周妈妈还留了饭，一同吃过之后锦二才回府去。
方回府，做过绣活的露珠正好去厨房找些吃食填肚子，正好遇见锦二，便唤了一声。锦二站住，露珠就走过去，从篮子里挑出两块牡丹糕来递给他：“今日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少夫人赏的，特意给了留了两块，吃吧。”
露珠自是笑的心无旁骛，牡丹糕散发着特别的香气，锦二却是刚吃过饭，周妈妈的手艺不错，又做的是他许久未吃的江南菜，自然多吃了一点，哪里还吃得下糕点。便伸手接过来，笑道：“好，等会我回去吃。”
“不过两块糕点，你回去吃做什么？”露珠撇嘴道：“莫要告诉我你们锦衣卫连牡丹糕都很少吃，就在这里吃吧，凉了再吃担心肚子不舒服。”
露珠也是一片好心，其实她说的这般无意，这糕却是她特意给锦二留下的，是以定要看着锦二吃下肚才高兴。锦二皱了皱眉，讨饶道：“姑奶奶，我方才在外头吃过了，这会实在吃不下，还是等我回去后再吃。”
锦二都如此说了，露珠自也不能勉强他吃。只是神情有些沮丧，不过转瞬即逝，道：“你今日去哪里了，锦一他们都在府里，单你一人跑出去，还与人吃了晚饭。不会是在青lou吧？”
她本是说笑，锦二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随即笑道：“胡说八道，好歹我也是要成亲的人，怎么会去青lou？纵使姑娘再美，也还是得守着丑娘子过日子。”
露珠闻言就炸毛道：“你说谁丑？”
二人又笑闹了一阵，锦二这才回屋，露珠回到屋里后，笑容便慢慢消散下去，连翘见装还打趣道：“老远就听见你和锦二说闹的声音，怎么，现在倒是离不得了？”
露珠没有说话，连翘以为她是害羞便也没有追问，却没瞧见露珠一个人坐在铜镜前，有些发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有兰花的味道？”
……
日子一日比一日忙碌，露珠面上的笑容似乎也在慢慢消失，蒋阮问起连翘的时候，连翘也皱眉道：“不知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可的确又没什么事，大约问题还是与锦二有关。”
天竺也道：“锦二近来陪她的日子少，想来是有些不痛快。”
自己的婢子都异口同声认为露珠是因为与锦二聚少离多而心思不虞，蒋阮并没有附和他们的话，若说是成亲之前都会有的情绪，可她成亲前却是没有。若说是她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特别，以露珠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断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显得心事重重。
有了白芷的前车之鉴，蒋阮对婢子的情绪注意的多，只是露珠是后来跟着她的，而且行事也没什么不妥，问她来说话，倒像是真的因为锦二才如此。小男女之间的事情蒋阮也不便插手，只得由他们去了。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便是滨海总督姚大人不知怎的，又兴起与锦英王府攀亲的念头来了。之前被萧韶警告过一次，姚总督便也收了念头。最近却频繁的开始活动，他自是没有直接来锦英王府下帖子，却也懂得曲线救国的道理，竟是将帖子下到了关良翰莫聪等人那里去。萧韶可以毫无顾忌的拒绝姚总督的邀请，关良翰和莫聪却不行，一来都是朝廷同僚，二来关良翰和姚总督在某些事情上还是颇有共同话题。逼近都是硬仗打出来的武人。
姚家人蠢蠢欲动，蒋阮也没放在眼里，露珠的事情忙过之后，她便忙着看朝中宣沛那一派的大臣。如今宣离迟早都会将矛头对准宣沛，这江山之间的争夺，无论宣沛愿不愿意都已经被卷了进去。如今她只能凭借上辈子对其中的记忆帮宣沛筛选人，来保证宣沛暂时的安全。
萧韶比她还要忙，听锦四说南疆人已经在京城中多处地方出现，潜伏在京城中的南疆人改头换面要做什么不得而知，怕的就是潜入宫中，同朝廷勾结。事实上，南疆人同朝廷中的人勾结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那个人是谁蒋阮也心知肚明，不过如今没有证据罢了，也不好打草惊蛇，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却是有诸多不便的地方，
……
夜色沉沉的时候，锦二终于又踏着灯笼的光回了府，露珠坐在屋里，锦二走进来瞧见她，却见她也没有点灯，便问：“怎么不点灯？”说罢便要找火折子将灯点起。
“锦二，”不等他找到火折子，露珠就打断他的话，道：“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你都在想些什么？”锦二有些不可置信，倒是忘了点灯，问：“怎么又闹脾气了？”
“这些日子，你早出晚归，我总是见不着你，但凡你回来了，与我说话的时候也变得特别少，甚至还不如当初我刚到府上的时候。你总是不耐烦，你……。”
“姑奶奶，我说过了白日主子吩咐有任务，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的陪着你，我白日已经很累了，不想听你这般没道理的胡搅蛮缠。”锦二皱眉道。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疲惫，他眉心紧蹙，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柔和了。
“我胡搅蛮缠？我胡搅蛮缠？”露珠的声音也拔高了，紧接着，她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我不想与你说这些，我又不是个傻子。你根本就在说谎，姑爷并没有给你什么任务，我问过锦三了。”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神色，锦二却不由得心中一紧，无端的觉得露珠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让他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不是，你听我说……。”锦二还想说什么，露珠打断他的话，问道：“锦二，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锦二一怔，随即怒道：“你胡说八道的是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最清楚不过。”露珠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也高了起来，她道：“你对得起我！”
“我说过了我没有，你不要借题发挥。”锦二从来待女子都是和颜悦色，如今倒是第一次对露珠说重话，语气中的不耐烦几乎让他同平日判若两人。
露珠也不甘示弱，怒道：“我借题发挥？锦二，你莫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戏弄我你觉得很好玩？我虽是一介婢子下人出身，却也由不得人这般羞辱，你若是后悔，大可与王爷说道取消这门亲事，我露珠绝不会有二话说，我也不是那种死乞白赖的人！”
锦二腾地一下站起来，语气中已然是抑制不住的怒火，道：“取消？你说的这般轻巧，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滚！”露珠骂了一声，便伸手去推搡他。只是屋里没有电灯，她这么一推搡差点没把自己弄跌倒，紧接着，锦二自己便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将门恶狠狠的关上了。
屋里半晌没有声音，又过了许久，门被人推开，连翘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灯也不点，黑灯瞎火的……”她摸出一个火折子将油灯点上，这才瞧见屋里还坐着一个人，愣道：“你在屋里呀，怎么都不点灯……啊，”连翘惊叫一声，便瞧见想来乐呵呵的露珠呆呆坐在屋里，面上正是泪如泉涌，眼睛已然哭红了。
窗外似乎有个人影默默战了许久，似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另一边的宅院里，周妈妈看着面前起色比起之前来已经好了许多的女子，诧异道：“姑娘这么做果真能成事？那二少爷从来不是个耳根子软的。”
“放心吧，”廖梦也笑了：“男人都是一个模样，惯来不喜欢女子吵闹的，可女子却敏感的很，一来二去，两个人总是会生出嫌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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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目睹
锦二和露珠吵架的事情隔天全王府上下都知道了，这对小儿女原先就是磕磕碰碰不断地欢喜冤家，吵个架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这一次却又闹得不同，锦二都把露珠欺负哭了，这下子王府上下炸了锅。锦衣卫中倒是一边倒的站在露珠这边，露珠这姑娘嘴巴甜心肠好，平日里行事颇为讨喜，锦二到底是一个男人，将露珠这样的小姑娘欺负哭了肯定就是他的不对。林管家自然又怒了，将锦二揪过去好一阵说道，连夜枫和锦一也破天荒的与锦二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可惜锦二至始至终都是沉默，根本无从下手。
众人都开始渐渐的担心起露珠来，露珠却是如往常一般做事，面上也挂着笑，似乎完全不受此事影响一般。不过露珠越是这般，众人心中就认定她受的委屈越大，反而更是心疼了。
蒋阮虽也不喜锦二的说法，只自家属下的男女之事的确是不怎么好插手，露珠也再三表示不必为此而费心。蒋阮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天晌午，露珠过来与蒋阮说事，管采买的张大娘今儿个儿媳怀了身子动了胎气，便出府回去照看了，采买的事情露珠想要亲自去，连翘见状便道：“对对对，奴婢也想买些东西，不如让奴婢与露珠一道去，回头的时候还能买些翠玉斋的点心给少夫人。”
天竺扫了露珠一眼没有说话，蒋阮心中了然，想来让露珠和连翘两人出去，露珠散散心也许心情会更好，便也应了。待露珠和连翘走后，蒋阮看着面前的账册，突然问道站在一边的天竺道：“锦二究竟出了何事？”
天竺微微一愣，随即面上也浮起些微为难之色：“奴婢也不知。”
“你也不知？”蒋阮有些诧异，随即低下头若有所思的看了面前的茶盏一眼：“倒有些奇怪了。”
……
京城的街道仍旧十分热闹，新年带来的喜庆还未消退，有些商铺的红灯笼也没有取下，大约是为了讨个好彩头。而街边的小贩为了趁着这个热闹的时候多卖些东西，新奇的小玩意儿数不胜数。连翘和露珠两人身为王府的婢子，蒋阮平日里并没有让她们不许出门的规矩，不过平日里的事情多，偶尔出门也是进宫或者是去别的府邸，大多乘坐马车，难得有这样随意走在大街上的时机。更何况今日表面上是采买，实则大伙儿心知肚明，这是给露珠特意散心的机会。是以连翘并不急着去采买的布庄，反而是拉着露珠在街上不紧不慢的走着。
自露珠与锦二吵过架之后，锦二并没有与露珠道歉，两人便一直这么冷战着，这已是十分不同寻常。露珠虽然嘴上不说，可明眼人都知道露珠心中必然是十分难过的。连翘一路上拉着露珠都在说些最近京城新鲜的事情，希望能令她高兴一些，露珠虽然笑着，可连翘与她相处这么久，一眼便瞧出露珠的笑容也是十分勉强，登时便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这样走着，露珠始终兴趣不高，这对于平日里最是好新奇的她来说实在是少有的很。连翘陪着她难过却帮不上忙，正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无意间却瞧见前面有个买糖人的铺子，便笑着拉露珠道：“快看，有卖糖人的，我们去瞧一瞧。”
露珠平日里嘴馋，又最喜欢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曾经也给买糖人的老者当过吆喝的伙计，一瞧见糖人便也觉得十分亲切，倒是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连翘见状心中松了口气，拉着她上前。果然，便瞧见那一个摆着小摊的人面前是一个稻草炸成的柱子，上头插着各种大大小小栩栩如生的糖人儿。糖人发出一阵香甜的气味，露珠就笑了，便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同那做糖人的老头道：“师傅，给我做个关公吧。”
那糖人师傅闻言就笑了，道了一声“好嘞”就开始重新熬糖。连翘见露珠此刻倒似乎是忘记了方才的事情，这才有些开心起来，道：“我也要个嫦娥的。”
糖人师傅开始忙活，连翘百无聊赖就看向周围，看向一处药铺的时候却猛的愣住，猝不及防的叫出来道：“怎——”话刚出口，猛然间意识到什么连忙住口，只露珠却还是听到了，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就顺着连翘的目光看过去，连翘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便见露珠也跟着愣在原地，一瞬间面色变得十分苍白。
只见面前一间药铺里，正有一名矮胖妇人在和药铺的伙计说话，大约是在抓药，而妇人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一身月白色滚边绣兰花长裙，生的清秀娴雅，一看便知礼数极好的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此刻正与一边的年轻男子说话，那男子容貌俊俏，面上也带了几分微笑，转过脸来的时候微微俯头，两人关系正是十分亲密的模样。那男子连翘和露珠并不陌生，正是锦二。
矮胖妇人抓过药，便与锦二说了些什么，锦二便也笑了，三人一起出了药铺。连翘心道不好，正想着要如何安慰露珠才好，便见露珠神色一变，猛地冲了出去。
年轻女子刚与锦二出了药铺门，便猛地被露珠挡在面前。露珠性子直率，从来都不是个惯会隐忍的，那女子先是有些诧异，随即问道：“姑娘，这是为何挡在我几人面前？”
露珠不理会这女子的话，只是冷眼看着锦二道可：“如今你总不会说我是胡搅蛮缠了。”
锦二的震惊放过去，乍惊之下才道：“你误会了，我与她……。”
“我管你与她有什么关系！”露珠大声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道：“王爷那边烦请你自己说一番，我与你之间的亲事便当做玩笑吧，之前的事权当没有发生过。”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都说了是误会。”锦二皱眉道。一边的女子似乎也看出了什么，连忙轻声道：“这位姑娘你误会了，二少爷不过是……。”
“我二人的事情与你何干？”露珠一扭头就截断了女子的话，她本就是在市井中长大，一生气就更是有些不管不顾。声音便也大了起来，那女子似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凶的人，倒也吓了一跳，一怔之下倒是猛地咳了起来，一边的矮胖妇人便连忙凑上来将露珠挤到一边，忙不迭的道：“姑娘没事吧，哎姑娘身子才刚刚好一点，今日好容易能出门了，可莫要又引起旧疾。”
锦二见状便也扶了一把那女子，问道：“廖姑娘没事吧？”
女子摇头道：“无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了。”
锦二再转过头来时，面对露珠便有些态度生硬了：“赶紧给廖姑娘道歉。”
“道什么歉？”露珠正是怒不可遏，闻言只恨不得上前将锦二撕了，那所谓的廖姑娘生的美貌有礼，她越发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却还要将眼泪硬生生的逼回去，她冷笑着反问道：“我竟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要道歉？”
锦二怒道：“你还不讲理，你方才怎么对人家说话的？”
“那我要如何说话！”露珠大吼道。
“算了算了，”女子忙着劝道：“这姑娘是无心的，况且我也没有伤到什么，二少爷不必为我如此。”
“你身子才刚好就受这等委屈，况且本就是她无礼在先。”锦二扶着那女子道：“让你受惊实在是对不住。”
露珠冷笑：“这可实在是稀奇了，难不成是因为我惹得她咳嗽，这样的病秧子身子也是拜我所赐，我竟不知我何时有这样的本领，连这样的罪过都要安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刚刚跑来的连翘见状便是一惊，二话不说就将露珠护在身后，怒道：“锦二，你到底要干什么？”
锦二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不相信方才那一巴掌竟是自己挥出来的。露珠被连翘拉在身后，也有些不可置信，她方才本就是急怒之下所言，平日里说话便有些直来直往惯了，对这女子也是存了敌意，话说完后心中便有些后悔，想着自己说错话，可却是没想到锦二竟是为了那个女人……。打了她。
那女子本来神情有些黯然，见状却是有些慌乱，道：“姑娘，二少爷，哎，你们……。”
连翘心中很是后悔，今日本是带着露珠来散心的，不想却是遇到这事，如今露珠可算是真正的伤心了。她自然是站在露珠这一边的，与露珠同仇敌忾，看向锦二的目光有些不善。正想撂几句狠话，不想露珠却是从她身后站出来。
从开始到现在，露珠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哪怕是挨了锦二的一巴掌都仍旧没有流泪。她此刻到似是从方才的不可置信中平静下来，看着锦二淡淡道：“甚好，今日你我也算没有瓜葛了。”说罢转身就走，连翘忙跟了上去。露珠走的极快，她跟着蒋阮走了，平日里的形式做派都有些像蒋阮，心中越是敬慕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学着她的做法。蒋阮若是遇到此事，大约也是要争一口气的。
露珠和连翘走后，锦二正要追上去，一边的矮胖妇人却是惊叫一声：“哎哟我的姑娘，怎地脸色如此苍白，莫要是旧疾犯了，姑娘可觉得好。”
锦二听闻此话，犹豫了一下，抬着的脚步终是放了下来，走到那女子身边道：“你脸色瞧着的确是不好，这样，我去请大夫，先回宅子中歇一歇，让大夫来瞧一瞧。”
这厢露珠回到蒋府里，却是一言不发的先回了自己屋中。连翘安慰了她几句，想着此事大约是不能被其他人知晓，毕竟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不过还是应当与蒋阮说一声的，便径自去了书房。
蒋阮正吩咐着天竺事情，瞧见连翘回来便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既是让两人去散心，断然没有这么快就散心回来的道理。连翘又是尴尬又是气愤，心中还未露珠鸣不平，就道：“少夫人，奴婢没能完成采买的任务。”
蒋阮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连翘心中正是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若说之前见露珠和锦二冷战连翘还想着定是有些误会，说不定是露珠错怪了锦二，如今亲眼见识了锦二这样的举动，露珠却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站在锦二这边的。将事情说完之后道：“难怪之前锦二老不在府里，分明又不是什么王爷要他去做事，露珠说锦二外边有人的时候奴婢还不信，如今倒是明白了，原来锦二早就在外面金屋藏娇，呸，真是白瞎了露珠这样好的姑娘。”
蒋阮听见连翘说完事情的来源后也是有些吃惊，皱眉道：“那个廖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
露珠摇头道：“倒也看不出来，瞧着倒是知书达理像是个大户人家长养出来的小姐，也不知为何竟会有脸做出这样的勾当，平白无故的勾引有了亲事的男人！”跟了蒋阮这么久，如蒋素素蒋丹这样惯会做表面温柔的人见多了，连翘对这一类的女子本就有成见，加之如此欺负自己的姐妹，连翘只恨不得当时没上去踹那女子两脚。
“锦二不是这样的人。”天竺突然道。见连翘和蒋阮看过来，她认真道：“锦二性子虽然顽劣，表面上瞧着不规矩，实则并非乱来的人，既然与露珠定了亲事，便不会去招惹别的人。”天竺平日里性子冷冷清清，还是第一次为锦二说话。
只连翘却是听不进，道：“天竺你这就不知道了，你毕竟是女子，锦二可是男子。朝东暮还西，欢结白日心，寻常男子皆是负心薄心，到底与女子的想法不同。再者你今日是没有瞧见当时的场面，锦二竟是为了一名女子打了露珠。若真是误会，怎么会为别的女人打了自己的未过门的妻子，这要说是青青白白没有特别的关系怕也是不鞥为人所信吧。”
连翘这么一番话下来倒是无可厚非，天竺便也无话可说了。蒋阮皱了皱眉，她并没有因为连翘的话就一时失了分寸，虽然也为露珠不悦，可还是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就道：“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多了个女子，天竺，你想个法子查一查那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竟也这般明目张胆的来我跟我的人抢人，胆子未眠也太大了些。”
天竺应着便出了门，待天竺走后，满腹委屈的连翘忍不住问：“姑娘还是相信锦二没什么问题，是露珠误会了么？可奴婢还是觉得那女子很是可恶。便是寻常女子都也知道要与有人家的男子保持距离，更何况那人瞧着也是个大家闺秀懂规矩的。怎么会如此随便？”
“你既然能看出来那女子别有用心，我又如何看不出来？”蒋阮目光沉沉道：“这手段竟是用到我的人身上去了，很好，我也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作怪。”这女子的手段她太熟悉，前生在宫中，后宫女子争宠的手段甚多，这样的手段其实称不上有多高明，却几乎是每每得胜，只因为男子怜香惜玉是本能，一旦瞧见弱势的一方必然是会想法子怜惜。露珠心肠直率，和这样的女子交锋必然讨不了好处，只会惹得锦二心中厌烦。不过锦二和露珠到底是锦英王府的人，谁有这样的胆子，偏生挑中了他？蒋阮垂下眸，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
这一夜，本等着兴师问罪的连翘守着锦二住着的大门，连过来询问的夜枫都被她臭骂了一顿，弄得夜枫也摸不着头脑，不过可惜的是，那一夜锦二竟是没有回府。连翘气的几乎想要将锦二的屋子掀了，最后夜枫好说歹说将连翘劝了回去，也得作罢。
第二日天气晴朗，日光透过窗子射进屋中，这是一间装饰的整洁清雅的小屋，虽然并不是十分华丽，却也还算宽敞。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兰花的清香，闻着便令人心中舒畅。那软榻上正趴伏着一名男子，已然睡得十分香甜。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日光爬到他脸上的时候，他醒了过来，他的衣裳上面尚且带着淡淡酒气，那酒气经他一动，立刻就变得有些浓烈起来。
锦二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猛地坐起身来，便瞧见软榻上的一角此刻正蜷缩着一名衣裳蓬乱的女子，女子捂着嘴，却还是止不住的小声啜泣传了出来，一声一声如惊雷一般击打在锦二的心上。
便在此刻，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周妈妈走了进来，道：“姑娘，早饭……”声音戛然而止，她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的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沉默的转身跑了出去，一下子将门紧紧地关上了。女子却像是终于绷断了脑中的最后一根弦，低声的啜泣猛地放大，放声大哭起来。
呆愣的锦二回过神来，脑中只有昨夜零星的几点片断，他只记得昨夜露珠走后，他送廖梦回府找了大夫与她看身子。后来心情实在不好，就去酒馆喝起闷酒来，谁知中途却是被廖梦拉了回去，廖梦初来京城，并不知晓锦英王府在何地，便只得将他带回了自己暂时居住的宅子。然后，然后发生的事情他也不记得了，不过眼下，锦二看着皱巴巴的床单，心中一跳，再瞧见那床单上的污迹，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廖姑娘……。”他艰难开口道。
“你……。你不必说什么，今日我便启程回江南，此次，此次就当我们全无见过，这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廖梦好容易止住抽噎说完这句话，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出来。此话刚落，还不等锦二回答，外头一个人影却是猛地冲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周妈妈。她一进来便直直的跪在廖梦面前，哭道：“姑娘这是何苦，要真是如此，要老奴怎么向死去的老爷夫人交代。”她看向锦二，又一口气给锦二磕了好几个响头，直磕的脑袋上都开始渗出血迹，周妈妈哽咽道：“二少爷，老奴求求你，给咱们姑娘一条生路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日后姑娘还怎么嫁人，便是嫁了人，又怎么会在人家里过得好？以姑娘的性子，此刻不说，怕是回府后也会寻短见。老奴答应过老爷夫人一定会将姑娘好好带大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老奴也难辞其咎，不如二少爷罚了老奴，老奴愿意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姑娘的一条生路！”
“周妈妈你这是说什么话，”廖梦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道：“此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莫要说这样的话伤我的心。此事与二少爷也没有关系，这、这都是一个误会。”
“我的姑娘，这哪里是什么误会哟。”周妈妈哭的比廖梦还要伤心：“您是我一手奶大的孩子，老奴怎么会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性子。二少爷，老奴在求求你，求求你给咱们姑娘一条生路。老奴知道二少爷有心上人，可那姑娘模样生的好又长养在王妃身边，没了二少爷日后定然还能嫁给一户好人家，可咱们姑娘离了您还怎么嫁人？她比不得那王妃身边的姑娘呀。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照顾不周，二少爷你且看看咱们姑娘，她性情温和又知书达理，二少爷一定会喜欢她的。”
这主仆两个一边哭一边说，尽是争着将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锦二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周妈妈和廖梦，脑子乱哄哄的，手指突然碰到腰间的一样东西，他渐渐清醒过来，那是露珠曾与他缝的一个小香囊，上头绣着两只小金鱼，十分精致可爱。他顿了顿，慢慢的伸手解下那只香囊，看向廖梦，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才道：“此事都是我的不是，我……。负责。我会即刻同母亲说明，与廖家提亲。”
－－－－－－题外话－－－－－－
软妹表示欺负了老娘的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不如露珠咱俩百合么么哒！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决裂
第二日的晌午，锦二总归是在众人的目睹下进府了，林管家瞧见他回来已然是气的跳脚，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让露珠一个从来笑眯眯的小姑娘呆在房里掉了一宿的眼泪，锦二这次也实在是太混账了些。连翘虽然没有说什么话，可露珠脸上的巴掌印却是大家有目共睹，明眼人总是能猜到几分，虽然有些不可置信，可却又是不能不往其中想。所以当锦二回来的时候，林管家立刻就将自己藏了一夜的话劈头盖脸的说了出来。
只锦二的脸色看着比林管家还要难看，似是十分疲惫的模样，林管家堵着他唾沫横飞的说了小半个时辰，却见锦二浑浑噩噩的目光逐渐清醒过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林管家就往书房走去。林管家愣了一下，道：“主子还没回府，少夫人在里面。”
锦二脚步未停，径自往那边走去。林管家先是有些奇怪，随即了然，道：“你莫不是要去道歉，这样好，露珠那丫头好歹也是少夫人身边的人。你这样欺负人家也是打了少夫人的脸面，道歉也是应当的，不过锦二，别怪我老林没告诉你，女人都是十分爱计较的，你今日断然不可能轻松就求得人家的原谅。你只需要记着，到时候无论人家说什么你都得受着，不过我说你也是，好端端的欺负人家姑娘做什么……。”
锦二脸色却是难看的很，林管家见状，只以为他是心中后悔愧疚，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锦二脚步走的飞快，将林管家落在后面，锦三锦四围了上来，看着锦二的神情也很是有些莫名其妙。林管家叹了口气：“这弄得叫个什么事儿。”
“锦二到底怎么了？”锦三锦四是跟锦二一块儿长大的，本就是有了手足的情分。只这次锦二做的事连她们二人也觉得不地道，若说锦二是动手打了露珠，这两人原先也是十分不信的，毕竟锦二从来都是最怜香惜玉的主，不过一夜未归第二日回府又什么话也不说，两人心中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这是要向少夫人和露珠赔罪？只怕没那么容易。”锦三喃喃道。
“哎，跟上去看看吧，劝和不劝离，锦二怕也是一时昏了头。”林管家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蒋阮正在书房中写信，冷不防便听到有人叩门，天竺瞧了一眼，低声道：“少夫人，是锦二。”
蒋阮今日并未让露珠在跟前伺候，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哭的眼睛肿的跟桃子一般，又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自尊心便是很重的，出了这样的事自觉羞耻的很，哪里还能状若无事的在府里走动。是以屋里只留了天竺和连翘，听闻锦二来到后，连翘便是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蒋阮却是没有听见一般兀自提笔写字，这便是要故意晾一晾锦二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锦二竟是自己将门推开走了进来，他这般大的动作放在平日里实在是逾越了。连翘便急道：“你好大的胆子！少夫人没让你进来便进来了，这是哪里的规矩！”
蒋阮平时对下人并没有恪守什么礼仪的规矩，锦二几个又是萧韶的亲信更是不必如此讲究。连翘今日如此说话一方面是震惊于锦二连表面的规矩也不曾做，另一方面却是想要替露珠出一口气。只是锦二进门之后却是什么话也没说，一张脸上的表情可谓难堪至极，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锦二半跪下来，低下头道：“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
蒋阮依旧不理他，一笔一划的写字，屋中寂静无声，谁也没有说话，连赶到站在屋外的林管家和锦三锦四也不敢说话，谁都看得出来蒋阮是故意晾着锦二，想着倒也是可以理解，毕竟露珠是蒋阮的贴身丫鬟，这般被人侮辱就是在打她的脸，蒋阮平日里虽然看着冰冷，其实是个最护短的人，对锦二能有什么好脸色。
蒋阮不说话，锦二便也不能站起来，一直到了那屋中的小半柱熏香已然燃尽，蒋阮才搁下笔，将那信纸抖了抖晾干装进信封，放到一边。抬眼看向锦二道：“何事？”
这般生冷的语气，锦二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不动，低声道：“少夫人，属下为露珠之事前来。”
“露珠之事我并不知晓，只有连翘知道。”蒋阮淡淡道。
连翘得了蒋阮的首肯，总算是能将自昨日起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发泄出来，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的道：“你如今来找露珠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以为说几句好话便能让露珠原谅你不成？你可别将所有人都当做傻子，以为每个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露珠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却也是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姑娘，哪由得你这样折腾？你要是把那对付青楼花姐儿的手段用在露珠身上，我呸！”连翘一激动，便将早年间在庄子上与那些恶奴们对骂的话也说出来了。
门外的林管家和锦三锦四都有些不忍的闭上眼，心说连翘这姑娘的嘴皮子也真够利索的，要惹谁也千万别惹上她才是。不过连翘的话中却似乎有些别样的意思，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是在讽刺谁？难不成锦二真的在外头还有了个相好不成？
锦二任凭露珠骂着依旧一声不吭，林管家抚了抚胡子，颇有些欣慰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至少这态度也是好的，女人家总是心软，要是在趁机说几句好话哄哄……。”
“少夫人，属下不能娶露珠了。”不等林管家的话说完，屋中便响起锦二的声音。
沉默，包括天竺都猛地看向锦二，林管家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哑然不知如何已对。连翘扶着自己的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莫要说这些话来吓人，你……。”
“少夫人，属下不能娶露珠了。”锦二又重新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笃定，清晰地响在众人的耳中。
蒋阮慢慢的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所有人中，只有她的神色最为平静，她冷冷的看着锦二，那目光竟是与萧韶有些相似。她道：“为什么？”
锦二朝蒋阮磕了个头，语气沉沉：“是属下对不住露珠，这桩亲事，就算了吧。”
连翘的眼圈登时就红了，她与白芷露珠三人是从最艰难的日子中扶持过来的，露珠天性天真烂漫，她也把露珠当做自己的小妹妹看待。她是亲眼瞧见露珠知道亲事的满心欢喜，如今却是从锦二的嘴里说出取消这门亲事，她为露珠感到伤心不值，更是恨不得上去狠狠打锦二一顿。她道：“你这人好没良心……。”
“你与露珠的亲事，自要你们二人相商才行，你如此行事，露珠可知道，她又可同意？”蒋阮的语气温柔，目光却利无比，锦二对上她的目光，一时间竟是无从回答。正在沉默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自是知道的。”
天竺也跟着朝门口看去，便见露珠自门外走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娇俏的粉色将她的气色映照得也鲜亮几分，眼睛在脂粉的掩饰下仍旧有些红肿，只是神情却是无比的平静。她走进来径自在锦二身边跪下，对着蒋阮磕了个响头，道：“奴婢恳请少夫人取消与锦二的亲事。”
她说的如此郑重其事，连翘想要出声阻止，毕竟成亲之事不是可以拿来赌气的小事，可转念一想，锦二这人如此的没有良心，要如何劝，倒还不如就不开口了。
锦三和锦四已然紧紧皱起眉头，只是有不能进去贸然开口，林管家倒是气得直跺脚，一直骂着锦二榆木疙瘩。
蒋阮静静的看了露珠半晌，才道：“露珠，你莫要哄我。”
“奴婢不敢欺瞒少夫人。”露珠坦然道，她神情大方，语气清脆，倒是和蒋阮遇事的模样有几分肖似，她道：“奴婢之前这桩亲事全赖少夫人成全，如今却是情分已尽，自然该好聚好散，既然锦二已经主动提出，正好顺遂了奴婢的意，这正是应了好聚好散的道理，只是又要求少夫人成全一次，奴婢心中惶恐。此事倒是与锦二无关，是奴婢与他没有成夫妻的情分罢了。”
她这一番话娓娓道来，虽然温和却是字字强硬，竟是一丁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蒋阮垂眸，众人看不清楚她的眸光，她只是慢慢的摸着白瓷的茶杯盖子，道：“你二人已商量好了，我自然没有说其他话的余地。只是这门亲事自取消后，就如同露珠所说的，再无夫妻缘分，过往种种皆是虚幻，从此便做陌路人，各自成亲成家，生儿育女。日后耄耋之年想起，也不过是玩笑一场。”她说的冷漠残酷，令在场的人听着都不由得心中一颤，是啊，本有机会成为最亲近的人，到最后却不过是大梦一场，各自有各自的姻缘，表面上瞧着是无大碍，可日后每每想起，便是一桩痛事，尤其是这两人，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各自还对对方有请。
蒋阮轻轻地将茶杯搁在桌子上，一片沉寂中，她这个动作发出的声音更是犹如雷霆一般的击打在众人的心上。然后比这更重的是她的话，她问：“锦二，你可想好了？”
这话中便是含着些警告的语气了，意思便是，锦二今日一旦真的决定要与露珠取消亲事，从此以后，蒋阮便再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露珠了。锦二听闻此话，却是慢慢的垂下头去，从袖中摸出一物，拳头紧了紧，才伸到了露珠面前。
露珠接过来，那是一枚小小的香囊，上头绣着的正是金鱼的图案，想要取个金玉良缘的好兆头，如今却是物归原主，便也将两人的最后一丝可能给斩断了。露珠眼睛中尚且有些晶莹，却又极快的一笑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冲蒋阮磕了个头笑道：“谢少夫人成全。”
连翘别过头去，只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寻常人看着如此，露珠心中怎么想的可想而知。蒋阮淡淡道：“好，如你所愿。”她又看着锦二淡淡道：“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锦二神情灰白，一瞬间竟像是失去了所有依靠般，目光甚至有些死气沉沉，哪里还有平日里风流俊俏的模样。林管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锦三和锦四有些不知所措，原以为今日锦二回府也不过是过来认错，到最后便是两人和好如初，谁知道竟会弄得如此局面。两人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锦二突然提出退婚这也太不同寻常了。
锦二和露珠各自离开后，连翘终是抹着眼泪，露珠受委屈，她倒是哭的凶，只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少夫人……”
“别哭了。”蒋阮的目光有些冷，只对一边的天竺道：“那女人什么来历，可曾查到了。”
“回少夫人，查是查到了，不过……”她有些犹豫，便听蒋阮道：“查到了就说。”蒋阮鲜少有如此冷厉的时候，显然方才露珠的事情已然让她心情十分不悦。天竺不敢隐瞒，立刻就说了出来。
来京城寻找锦二的女人叫廖梦，锦二还未跟着萧韶的时候，是江南黄家的二少爷，黄老爷当初路过定西的时候，同定西廖家有过一段缘分，那时候黄夫人刚刚生下锦二不久，廖夫人也生下廖梦，觉得正是有缘，那一日恰好黄老爷和廖老爷吃醉了酒就定了娃娃亲，连亲书都有。不过后来黄老爷回了江南，倒也将这事忘记了。二十多年来都未有往来，谁知道那廖梦却突然找上门来。
原是廖家出了变故，廖老爷和廖夫人都已经亡故了，廖家各路亲戚觊觎廖家的财产，廖夫人临走之际便拿出那封婚书，要廖梦前来投靠黄家。黄老爷是个注重信诺的人，黄夫人却是担心自己的儿子贸然娶一个另外的姑娘，恰好廖梦身子又不好，想来京城寻个名医来瞧瞧身子，顺便与锦二说清楚这桩事情，若是锦二不答应，此事便也作罢。那周妈妈是廖梦的奶妈，也跟着一到进了京城。
天竺道：“那廖家小姐初来京城的时候，与锦二见过一面，锦二也说清楚了，与露珠早已有了亲事，廖小姐也很通情达理，只这边的大夫说不宜舟车劳顿，廖小姐边说身子养好了后就回江南去。”
“她说的是这样好，可哪里就回去了，分明就是要抢了露珠的亲事，我看也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也不知锦二是如何瞎了眼，偏生被这种人蒙蔽了眼睛。”
天竺还有些犹豫，锦二的性子她自来是清楚的，那个女子所做的到现在为止的确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甚至称得上是通情达理，可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天竺看不出来，因为锦衣卫们做的事情至少和宅院中女人的争斗没什么关系，可女人的虚伪男人瞧不出来，只有女人才瞧得出来。天竺看不出来的手段，蒋阮却能瞧出来，便是跟在她身边久了的连翘也能看出不对。这女子的心机颇深，一步一步引着锦二到了如此地步，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到了最后，还倒成了露珠无理取闹，将自己从中摘得干干净净。
“突然退亲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另娶她人。”蒋阮冷声道：“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天竺，你且去查一查。”
连翘早已对那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闻言便是有些高兴的问道：“少夫人可是要为露珠出气？”
“确实有些太狂妄了些。”蒋阮漠然的看着自己的袖角，忽然微微笑了：“将这些手段用在我的人身上，倒是个不怕死的。”
……
城东的宅院中，早晨还是哭泣的不能自持的女子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浅黄色的绣兰花棉夹袄裙既不是太过华丽，清雅的恰到好处，又能显出女子窈窕的腰身，若非一边矮胖妇人忧心忡忡的神色，这一切倒也算称得上美好。
周妈妈看向廖梦，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妈妈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廖梦微微一笑，比起早晨的慌乱来，此刻她倒是显得十分镇定，仔细看来，甚至能从眼角眉梢看出几分欢喜的笑意。
“老奴只是觉得，搭上了姑娘的名誉是不是太过严重了些，而且日后若是黄二少爷发现了此事，那姑娘又如何收尾，姑娘莫要责怪老奴想得太多了些，姑娘毕竟是老奴一手奶大的，这种事情总还是无法不担忧的……。”
廖梦笑了：“妈妈多虑，那黄二少爷聪明伶俐，若非搭上自己的名誉，怎么能如此容易便答应了此事。至于亲事之后，”她似是有些羞涩：“我好好的做一名妻子，二少爷是好人，总会与我好好过日子，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会被人追究了。妈妈可是觉得我手段阴险了些？”廖梦垂下头去，声音便又变得有些伤感了：“父亲母亲已经不再，那些亲戚待我又如此虎视眈眈，我、我也是没有办法。黄家这样的人家，要是错过了，舅舅舅母一定会将我嫁给米商儿子做妾的，妈妈，我不想做妾，那个丫鬟，她、她既然是王妃身边的人，总能找到更好的。”
周妈妈闻言也是心酸不已，就道：“我的姑娘莫要说这些话惹人伤心了，若是老爷夫人还在，怎么会让姑娘用自己的名誉做引子，姑娘是身不由己，老奴是知道的。那黄二少爷也是个男人，等姑娘与二少爷成亲后，姑娘这样的性情模样，没有男人不喜欢的，自然会将日子越过越好，都是老奴多想了。姑娘莫怪。”
廖梦笑了，与周妈妈又说了几句话，周妈妈便又进屋去熬药了。待周妈妈走后，廖梦这才回了屋。屋中间的那盆兰花开的正是灿烂，这样的天气兰花是很难养活的，难得有开的这般好的，廖梦轻轻抚摸着那盆兰花的花瓣，花瓣中散发出一股极其诱人的清香，似乎闻得多了，便有一些让人口干舌燥。
她慢慢的在梳妆镜前坐下来，镜中女子花容月貌，一看便知是娇养出来的大家女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自己父母还在，她的确是不会执着于锦二，不过如今既然已经这样了，黄家这样的人家是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况且锦二生得也好，她更是志在必得。
一个王妃身边的粗使丫头怎么能同她这样的大户人家出来的正经小姐相比，这样的对手，她只要稍用手段便能胜负立判。早在锦二的嘴里便知道这个露珠是个性子直接容不得人的，她越是通情达理，锦二便越是愧疚，有时候不动声色的挑拨，一点一点，终有一日会导致两人的决裂。
不过单凭这点愧疚，还不足以让两人彻底的决裂。廖梦慢慢的笑起来，抚上了铜镜中女子的脸。
……。
锦二和露珠亲事的告吹在锦英王府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当日，整个王府都死气沉沉，似乎为此事而陷入了烦恼。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自此事以后，接二连三的轩然大波在锦英王府里涌起。
这天，连翘正和露珠在院子里做绣活，这几日好说歹说露珠总算是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至少表面上瞧着是没什么伤心的地方了，只要走出第一步日后就好说。露珠正和连翘说着话，便瞧见外院一个三等的洒扫丫鬟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嘴里叫嚷道：“不好了，不好啦。”
“什么事这样惊惶？”连翘站起来问道。
那丫鬟一下子停住，看了看露珠，一下子闭了嘴，连翘心中登时就是一惊，状似无意的走过去拉起那小丫鬟道：“我与你出去瞧一瞧。露珠，你先帮我看着绣帕。”
露珠不疑有他，点头称是。待走到院子外，连翘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她隐隐猜到此事与露珠有关，那小丫鬟嘴一扁，倒像是要哭了：“连翘姐姐，出事了，外头都在传露珠姐姐仗着少夫人的势，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呢！”
－－－－－－题外话－－－－－－
露珠丫头的人缘不错嘛，大家都来打抱不平~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仗势
锦英王府这些日子来更是沉闷了，几乎比起蒋阮未过门之前还要冷清。但凡下人面上总是带着几分忧愁，若是不知道是什么缘由的，还以为锦英王府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然而事实上的确是锦英王府出了了不得的大事，锦英王萧韶虽然平日里行事低调，却架不住本身长得太高调，身世又颇为招摇，但凡出个什么风吹草动，总是能飞快的传遍京城。这何况此事却还不是什么捉猫逗狗的小事，一旦有关男女风月，人们的兴趣就来了，若是再加上一个仗势欺人，哎哟，那可了不得，便是茶馆里头等谈论的大事。
露珠大约是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成为人们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只是这事情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好事。京城百姓嘴里都言道，那锦英王妃蒋阮果真不是什么软柿子，当初从一介不受宠的嫡女愣是成为懿德太后亲自认下的弘安郡主，又嫁到了锦英王府，最后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要状告，这手腕实在够强硬。没想到身边的丫鬟也不遑多让，可不是，那萧王爷有个得力手下，本已经在家乡和别人有了婚约，可王妃身边的丫鬟偏又看上了这名侍卫，愣是让王妃做主求了一桩亲事来。如今那侍卫的未婚妻找上门来，那侍卫果真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主，愣是不肯屈于王妃的压力，仍是与那丫鬟取消了婚约，要履行自己的承诺娶家乡的姑娘。
人们总是人云亦云，尤其是人人传道一番，说到最后已然传的不成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副恶霸看上良家女要强买强卖，只不过男子女子之间掉了个个儿。传到最后，露珠在众人嘴里的形象便是一个粗俗泼辣，无理取闹的丑陋女子，那廖家小姐倒是生的温婉体贴，美丽大方。
此话传到锦英王府里去的时候，众人都气的不成。露珠平日里待大家都是很好的，这般无缘无故就被人诽谤，可如今满京城每个人嘴里都在说此事，便是澄清也无人听得进去，要是想要护短将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教训一顿，又实在是打不过来。
蒋阮听到此话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只让天竺继续留意那廖家小姐的动向，至于露珠，听到这些话后反而是一笑了之。或许是此事对她的打击越大，倒像是令她一夜间成长了不少，行事也稳重了许多，可原先一个大大咧咧的爱笑姑娘成为这个模样，看在众人眼中总是不好受的。倒是锦二，许是觉得没脸见露珠还是怎么的，越发的不爱留在王府中了。平日里也逐渐变得寡言，几乎成了第二个锦一。只从林管家的嘴里隐隐听到好似已经写信回了家乡同父母商量和廖家小姐的亲事，具体的便是不知道了。
连翘为露珠鸣不平，倒是找过锦二一次，只骂他没有良心，那廖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人，平白的放出这样的脏水往露珠身上泼。露珠到底还是个未出嫁的女子，本来和锦二的事情都只有锦英王府里自己人知道，如今传出去，对露珠的闺誉有多大的影响可想而知，日后露珠再想寻个好人家怕就是很难了。
锦二只沉默的听连翘骂完，称此事必然不是廖梦所为，一定会查出背后之人给露珠一个交代，其他的再也不肯多说了。连翘气急，便称就等着锦二查出来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
这一日，江东出了个难得的日头，隐隐约约已经有了初春的气息。那茶馆里小二跑前跑后的给众位客人上茶，正是下午，吃茶的客人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就闲谈起这些日子京城里的传言来了。
“听说那王妃身边的丫鬟露珠也是个霸道的，前不久才听说那侍卫不是已经商量和家乡原有的未婚妻的亲事了嘛，那丫鬟还大闹一场闹到了王妃跟前，我看哪，这事儿没完！”一个戴着毡帽的瘦子神秘兮兮道。
另一边与他说话的胖子却是“嗨”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那丫鬟再如何不济，也是王妃身边的人，王妃自然要偏心自己跟前的人。不过好好地搞出这么一通事儿，听说那小姐是个大户人家，也是个通情达理的，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子，怎么就遇上了这等胡搅蛮缠的下人呢？哎，老天可真不长眼，这年头，好人都没好报啊。”
这两人兀自说着，倒是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一张茶桌前坐着的一对男女神情有异。男子双拳紧握，面色阴沉的很，似是在极力强抑着怒火，女子犹豫了一下，便要站起身来。男子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动作，低声道：“廖姑娘，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替露珠姑娘澄清了。”廖梦微微有些诧异，随即一笑道：“难不成二少爷就要眼睁睁的看着露珠姑娘被人们这般胡说八道不成？你明明也知道露珠姑娘不是这样的人，这样任人诋毁一个女子的名誉可非君子所为。”
锦二一怔，随即沉声道：“此事还未水落石出，便是如今解释也是徒劳，还是算了，待我找出来那背后兴风作浪之人，此事自然真相大白。”
廖梦也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座位上坐下来，看着锦二道：“可此事无论如何都是因我而起，二少爷，事情本不至于发展到如斯境地。我、我想我还是改日登门拜访，亲自同露珠姑娘说清楚此事。我想给她赔个不是，你们闹到如此境地，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此事和你无关，”锦二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是我没有与她做夫妻的缘分，她这样的性子，你去了王府，事情非但不能解决，反而更加严重。是我对不住她，我也对不住你，即使要赎罪，那也是该由我来做。”
廖梦垂下眸，看着锦二的搁在桌前紧握的拳头，终于还是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无事的，二少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天夜里，萧韶沐浴过后，瞧见蒋阮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在榻上看书，倒是盯着面前的屏风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他便走到塌边坐下，低声问道：“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蒋阮拨开他的手，道：“这几日你忙前忙后，成日不见人影，也总算肯回来瞧一瞧府里了？”
这话里的火气萧韶也注意到了，微微一怔之下倒是不解的看向蒋阮，问道：“府里可是出事了？”
“还不是你的好下属，”蒋阮坐直身子，看着他也十分不悦，道：“枉我还将自己的丫头托付与他，却是个如此靠不住的人，做出如此狼心狗肺的事情，若非他还在你手下做事，我必然饶不了他。”
这话说的萧韶却是更糊涂了，他皱眉道：“你说的是谁？”
蒋阮白了他一眼，便将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萧韶。萧韶忙起来的时候早出晚归，便是有锦衣卫与他汇报事情，也是和朝廷公事有关，哪里会说得上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是以对锦二和露珠这些事情还真是不知道。末了，蒋阮才道：“如今你打算如何？”
“如何？”萧韶的眉头蹙的更紧，下属的家务事他还真的从未插手过，便看向蒋阮道：“你想如何？”
“你自己的下属自然你自己教训。”蒋阮作势要打他：“无论如何，他欺负了我的人便是欺负我，廖家小姐那边交予我便是，至于锦二，你最好也敲打他一下，此事绝没有这样便宜了事的。”
萧韶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揽到怀中哄到：“好，我找时机警告他。不过阿阮，锦二跟了我多年，行事也有分寸，廖家小姐你先别贸然出手，此事应当有误会。”
锦二跟了萧韶多年，萧韶也是个护短的人，锦二这个短萧韶也肯定是要护的，蒋阮也懒得跟他争，只心中还有些不悦，与萧韶又说了两句才作罢。
只萧韶说了改日便要警告锦二的，还不等到那个时机，便又出事了。
第二日，露珠正捧刚吩咐完小厨房今日给蒋阮新增的一份药膳，小心的吩咐过之后才准备回院子。连翘在书房里服侍蒋阮，露珠才走到小院子里，便听到门房的伙计匆忙跑过来知会道：“露珠姐姐，外头有位姑娘来找你。”
“姑娘？”露珠一愣：“什么姑娘？”
那门房挠了挠头，道：“我也不认识，看着脸生得很，不过那姑娘说是露珠姐姐的朋友，瞧着倒也不像是坏人，露珠姐姐且去瞧一瞧吧。”
露珠虽然不知道这京城中怎么还会有熟识，不过想着若是有什么急事耽误了也不好，便拍了拍裙子，道：“好，我去瞧瞧。”
待到了府门口，便瞧见门口果真站着一位蓝衣女子，生的也是弱柳扶风眉目清雅，便是烧成灰露珠也认得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那廖家小姐，廖梦。
露珠这几日虽然表面上瞧着平静，可这么大一盆污水泼过来心中如何不委屈生气，她原先便是个最受不得委屈的性子，这些日子怕众人担心还要强颜欢笑，如今一见廖梦，顿时就将心底那些怒气尽数勾了起来。大家说背后传谣言的人还未查清楚，也许并非这位廖家小姐。可在露珠看来，即便真的不是廖梦放出来那些诋毁的话，此事却终究是因她而起，登时脸上的笑容便消失散尽，看着廖梦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我、我是来向露珠姑娘赔罪的。”那廖梦似乎没料到露珠变脸变得这么快，一时也有些瑟缩，不过也许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冲着露珠施了一礼，道：“这些日子我也听闻了外头的传言，廖梦心中深感惶恐，毕竟此时都是因我而起，若非是廖梦做错了事，露珠姑娘和二少爷依旧是一对眷侣，廖梦……都是廖梦的不是。”
“不敢当。”露珠冷冰冰道。
廖梦想了想，突然伸手解下荷包，从荷包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来，她看着露珠道：“是我毁了你的姻缘，今生今世，我不奢求你的原谅，这点银票，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你、你拿着吧。”
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大约也有前两白银了，露珠先是一怔，待听完她的话后猛地转身，面上的表情已经是十分愤怒，这与她来说正是赤裸裸的羞辱。虽然身为下人，可平心而论，蒋阮平日里待她从来没有如别的主子待下人一般呼来喝去，露珠跟在蒋阮身边一直是十分自在的。打从跟了蒋阮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遭受如此侮辱。她深深吸了口气，不怒反笑道：“果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这赔罪的规矩倒是做的完全，只是只拿出这点诚意来，未免也太过小气了。”
廖梦一怔，随即道：“露珠姑娘，我如今上京城来，这便是我身上完全的银子，露珠姑娘若是觉得不够，那……。”廖梦一愣，随即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一个看着美丽大方的小姐当街在锦英王府门口给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跪了下来，众人边不由自主的想起早些间的传闻。在加上方才早就有人在一边瞧得热闹，虽然不清楚这边到底说了什么，但看出来的却是那小姐神情委屈，丫鬟咄咄逼人，登时就有人骂道：“哎，这小姐可真可怜，这丫鬟可真是仗势欺人，哪有这般委屈人的，好好地姑娘都当街给人下跪了。”
“是是是，我方才还瞧见那小姐给她银子呢，瞧那厚厚的银票，这可是收了别人的银子还要人家下跪，也实在太狠了点吧。”一名妇人道。
“我瞧着这就是前些日子锦英王府王妃身边的那个丫鬟吧，这位下跪的小姐想来就是那侍卫的未婚妻了，果真百闻不如一见，这丫鬟真如别人说的一般无理蛮横，那小姐却是个可怜的，哎，可怜人家一个好端端的闺女，这是找了招了什么祸呀。”
站在府门院外几十米的地方，连翘和蒋阮远远看着。这几日蒋阮吩咐若是有人来找露珠就立刻禀告过来，听到有人找露珠的时候，连翘和她就过来瞧瞧，果不其然瞧见这一幕。连翘已经气得不行了，虽然听不到两人说什么，可看那女子的动作便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如今外头的人可都是对露珠指指点点，露珠可不是吃了哑巴亏。思及此，连翘看着蒋阮有些焦急道：“少夫人，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露珠这下可被人欺负的狠了。”
连翘是不知道为何蒋阮早已到了却是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一声不吭，甚至不早早的上前为露珠撑场面。只听蒋阮淡淡道：“让她长长记性。露珠生性单纯，此事既然已经无可避免，她便也要借着此事看清楚一些事情，世界上有些女人的手段凶残狠辣，作恶流于表面，这样的人倒是好解决。有些女人却惯做温柔的套子，越是凶恶的手段，外面就越是纯善，女人与女人的争斗，日后露珠总也免不了遇到，她总要见识一下，日后才不会被这种漂亮的刀子迷了眼。”
连翘听完此话，便也不说话了，默默地站到一边。
露珠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便是从前也都有蒋阮在一边坐镇，第一次又遇上的是廖梦这样惯会耍手段的人。周围的百姓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恶人，露珠心中委屈的很，若是往常，一定会想着全了王府的脸面咽下这口气。可再看着眼前廖梦这一脸真诚痛悔的模样，倒她还像一个受害的人，心中的火气一上来，再想想若是蒋阮遇到这种情形，必然不会就此忍气吞声，既然外头都说她仗势欺人，总也不能白白的担了这恶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露珠快速走到跪着的廖梦面前扬起手，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廖梦脸上顿时出现了清晰地指头印。
外头受了蒋阮指令不敢出去的家丁们见了露珠如此暴力的手段都是目瞪口呆，连翘也有些吃惊，露珠嘴巴厉害，可从来都是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主儿，这么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就这么眼都不眨的三巴掌打下去，直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蒋阮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里也带了几分赞赏。
廖梦也没料到露珠说动手就动手，也被露珠这么几巴掌打的目瞪口呆，竟是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却是露珠看着她扬唇一笑道：“我原先以为，此事虽是因你而起，但你或许并不是个坏人，不过是因缘巧合罢了，如今方才瞧你那一下跪，我才明白，我果真想错了，事上怎么会有你这般无礼下贱之人，想来用这手段欺负的人也不止我一个。还自诩大户人家，我呸，真是要笑掉大牙了。老娘我今日打的就是你，便也替那些年被你欺负的小姑娘讨个公道！”
“露珠！”这话刚说完，便听到锦二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许是也被面前的景象惊了一惊，几乎没有犹豫的走到廖梦身边将她扶起来，怒道：“你怎么胡乱伤人，道歉！”
“道个屁！”露珠随口骂道：“事不过三，我老早就与你说了，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当初你打我一巴掌，如今我打了她三巴掌，倒也不亏！”露珠果真是有当纨绔子弟的天分，这么一席话下来竟是让锦二有些哑然，而她面上带着的不屑表情更是让人惊讶，几乎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廖梦推开锦二的手，冲露珠笑了笑，道：“露珠姑娘心中有怨气，怎样对我都是应该的，这是我应得的，便是巴掌也受得了。”
“我怎样对你了？”露珠本来转身就要走的，听闻此话又回过头来冷笑道：“廖姑娘这话说的，是我逼你下跪的？是我逼你给我拿银子的？这可是廖姑娘亲口说的要给我赔罪，是廖姑娘自己的举动，难道廖姑娘所谓的赔礼就是一边假惺惺的装腔作态，一边又叫人过来兴师问罪，这样的赔礼方式我倒是第一次瞧见。”
“够了！”锦二打断露珠的话，他的神情已然是十分愤怒，一把抓住露珠饿手道：“你太过分了，若是有怨气。，大可对我发泄，何必拿不相干的人出气。道歉！”
这便是铁了心的要露珠道歉，锦二毕竟是练武的，这么一把攥住露珠的手下了狠力气，露珠几乎要被他捏疼的眼泪掉下来，却是倔强的盯着她不说话。
“这外头真是好热闹，我竟不知何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我锦英王府前兴风作浪了。”门里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只是不知为何听在外头的人耳中，竟是无端的教人心中一紧，也包括廖梦。她抬起头来，便瞧见一个红衣的美貌女子自府门口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家丁，她面上尚且还带着微笑，语气也十分温和，可那双明澈如秋水一般的眸子看过来时，却像是带着利刃一般，教人发寒。
“少夫人……。”露珠看到蒋阮的时候眼睛便是有些发红，蒋阮这时候出来便是与她撑腰的。
锦二和廖梦还未说话，蒋阮却是看着他们二人先开口了：“锦二，我不知你与这位姑娘有何瓜葛，又有什么恩怨纠缠。不过方才我确实好像听闻周围的百姓嘴里说我的丫鬟仗了我的势头欺负别人，不过这姑娘可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不管，这姑娘如此行事，教人说道我的丫鬟就是说道我，说道我就是说道锦英王府的脸面。你难道要为自己的私事随意抹黑王府的脸面么？”
这一番话轻轻柔柔却是不容辩驳，分明就是“没错护的就是短”的意思，锦二低下头，沉声道：“锦二不敢。”
“就知道你是个懂规矩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蒋阮微微一笑：“现在，就带着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姑娘，滚吧。”
廖梦双手一颤，抬眼看去那女子，女子唇角还挂着笑，上扬的眼尾中却流露出森然冷意。
－－－－－－题外话－－－－－－
“世界上有些女人的手段凶残狠辣，作恶流于表面，这样的人倒是好解决。有些女人却惯做温柔的套子，越是凶恶的手段，外面就越是纯善”阿阮的话与大家共勉，遇到这种碧池就先一巴掌甩过去，解了气再说~

第二百二十五章 隔阂
露珠随蒋阮回屋后，仍是站在一边没动，许久，蒋阮抬起头来，露珠一下子红了眼，低声道：“奴婢错了，请少夫人责罚。”
“哪里错了？”蒋阮看着她问。连翘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话也没说。露珠道：“奴婢不该在王府门口与人争吵，平白让王府成为别人口里的笑料。”
蒋阮摇头：“你是错了，不过错的不是这里。你错在一开始就对那个女人过于客气，我原以为你跟了我这么久，总也看得清人心的，不想你性子仍是过于刚直，不过也怨不得你。”蒋阮垂下眸：“那人既然敢闹上王府门口，想来也是有恃无恐，大约也有后招。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此事交给我就是了。”
这一番话下来又听得露珠想哭，连日来的委屈都藏在心底，蒋阮这番话却好似让她一瞬间找到了一个主心骨。蒋阮这人原本就护短，当初就是容不得有人说蒋信之一句不好，如今对于她也是同样庇护，好似有蒋阮在，原先的难过也不那么难过了。她顿了顿，才有些迟疑道：“此事……。可会让少夫人和锦衣卫们有冲突？”
锦二再如何不是都终究是锦衣卫中的人，就如同连翘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边上一样，蒋阮当着众人的面下了锦二的面子，难免让锦衣卫心中不多想，甚至可能让萧韶和蒋阮夫妻之间产生误会。
“放心吧，”蒋阮微微一笑：“断没有属下对主子有成见的道理，今日若非看在锦二的脸面上，我早已让人将他们打出去了。”
露珠便不再说话了。
府外头，锦二扶起廖梦进了一边的马车中，周妈妈在马车中，廖梦不许她下来，周妈妈也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见了锦二先是一愣，随即瞧见廖梦脸上的巴掌印登时更是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道：“哎哟我的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被谁打了？天哪，这块肿的如此厉害，姑娘，您怎么不让老奴跟着。”
锦二有些惭愧，只道：“都是我的不对，是我没照顾好廖姑娘。”
“此事和你无关。”廖梦着急的打断他的话，对周妈妈道：“周妈妈，我无事，方才只是有些误会罢了。二少爷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王府里事务繁杂，你一直陪着我也不是办法，此刻天色尚早，想来你也是有要事在身，我和周妈妈回去就好了。”
锦二想了想，道：“你一个弱女子，路上若是出了事怎么办，今日来王府已是冒险，还是让我送你吧。”
“真的不必了，”廖梦笑道：“况且方才露珠姑娘已经误会了，你这般送我，倒是让两人心结越来越深，没关系的，车夫识路，我和周妈妈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断然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倒是二少爷自己，惹得王妃不快，会不会影响你在王爷面前的事情。想起来真是觉得今日都是我的错，总是给你添麻烦。”
一番话说得婉转温和，倒是让人更不知如何应对了，锦二的面色变了变，道：“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不必一直挂怀。既然如此，我便离开，晚点再来宅子里看你。你和周妈妈路上一路小心。”
廖梦点头称是，笑着放下马车的帘子，围观的人群都已经散去。锦二便也翻身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中，周妈妈心疼的抚上廖梦的脸：“姑娘，那丫鬟下手也太狠了，这红印大约好几天才能消得下去，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这样的女人，二少爷怎么能要。”
手一抚上肌肤便觉得火辣辣的疼，露珠下手的确是用了十足的力气，这会子廖梦的半张脸肿的老高，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廖梦咬牙道：“我也没料到她竟是如此手狠的人。”她今天原本计划的便是针对露珠，本来这柔弱的姿势也做了，同情心也打了，露珠这样脑筋粗浅的人根本就只有吃亏的份。却没有想到这丫头看着老实，骨子里却是个泼辣的，这三巴掌打下来几乎也将她打懵了，到不曾想到今日会吃这样的亏。
不过更令廖梦觉得心悸的却是那个从王府门口走出来的红衣女子，锦英王府如今的少夫人蒋阮。早在来之前她便已经打听了蒋阮的事情，知道这女子是个精明厉害的，不想今日亲眼得见，被那双眼睛一瞧，才觉得传闻说的她的厉害根本不及亲自见到的万分之一。那双眼睛表面上含笑，其中的锐利却是触目惊心，好似被那双眼睛一看，心中所想便无所遁形。而且蒋阮对露珠的护短几乎是*裸的。
周妈妈还在心疼的念叨，问道：“姑娘，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药铺抓些药，这脸色的伤口总要早些消散，那丫头心也太黑了，哪有专挑人脸上下手的。”
“不用了周妈妈，”廖梦回过神来，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还是先回宅子里躺一会儿吧。”世上断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既然露珠已经打了她三巴掌，这三巴掌迟早也要从露珠身上讨回来的。蒋阮护短又如何，要的就是她的护短，若是她不护短这才是奇怪，越是护短，日后才更加有趣。廖梦慢慢的抚上自己红肿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
蒋阮当着锦英王府门口无数看热闹的百姓面前下了锦二的面子，这件事不过一炷香的便传遍了整个锦英王府，或者是说传遍了京城中人人津津乐道的嘴里。锦英王府里的下人果真是一日比一日噤若寒蝉，蒋阮自进了王府成为王妃以来，倒是极少端王妃的架子，性情虽然算不上活泼，待下人却是一贯温和，下人偶尔犯错也是并不追究，是个大度的主子，众人都很喜欢，这是第一次这么明确的与锦衣卫表示不悦，甚至拿出王妃的架子来压对方。若是因为本身的事情便罢了，偏还是因为家务事，手心手背都是肉，众人虽然都觉得此事锦二的确是做的不妥，可锦衣卫之间从不管家务感情事，这事儿断没有管得道理，况且锦二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所以也不可能就此断了关系，一时间府里便成了泾渭分明的情形，蒋阮带的人和锦衣卫之间互不搭理，夜枫倒是找了连翘几次，不过连翘如今是看锦衣卫横看竖看都不顺眼，所以一见他也没有好脸色了。
不仅下人之间关系微妙，连萧韶和蒋阮之间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本来萧韶今日就忙得很，两人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府里又出了这等糟心的事情。锦二好歹也是萧韶的手下，萧韶没有因为锦二自己的家务事就对他做出什么样的惩罚，蒋阮却是个眼睛中容不得沙子的人，以她的性子也和萧韶是不可能吵起来的，便无形之中态度有些冷淡，萧韶似是没有察觉，女人总是要敏感些的，不知不觉中，一些隔阂和疏离便生出来了。
这一日，露珠正教着几个新进院子里洒扫的丫鬟们一些注意的事情，便突然听得小丫鬟们纷纷惊叫的声音，还未明白过来，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大踏步的走过来，待走到面前的时候便觉得手腕一痛，已然被人攥的生疼了。她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锦二。
不过眼下这张锦二的脸却不似原先日子里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坏笑，也不是前些日子那般沉默而无言，此刻这张脸上的神情竟是有些愤怒，还有些失望。露珠还未开口，锦二便先声夺人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倒教露珠一时间有些茫然，只锦二摆出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来倒是令她火气腾地起了，就立刻不甘示弱的吼回去：“什么怎么做？你大白天的学什么疯狗乱咬人！”
锦二抓着她的手不丢，咬着牙道：“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怎能如此蛇蝎心肠，竟让人对廖梦做那种事？”
“你放开我！”露珠被他抓的手疼，一怒之下便也一口咬在锦二的手腕上，锦二吃痛松开手，露珠趁机挣脱，她纤细的手腕上登时便出现一圈红肿的印痕。露珠怒道：“什么那种事？我告诉你，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有一有二，无再三再四，你别想再用到我身上！”露珠被蒋阮敲打了之后，再看到锦二的时候不管心中是何滋味，至少面上却已经坦然了，该骂就骂该打就打，绝不会惦念往日一丝情意。这般说的如陌生人的模样已经令锦二微微一怔，随即他皱眉，看了一眼周围聚在一起瞧着这边的丫鬟，不顾露珠的反对一把拉起露珠的手走到了府里花园的假山一边，他竭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你找人害她？”
露珠本看他如此行动只为了廖梦心中就十分酸涩，再听他说这话便不怒反笑，道：“锦二，你摸着良心问问，你我认识也非一朝一夕，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给人阴沟里下绊子从来不是我露珠做得出来的事情，倒是你那个未婚妻……。”她冷笑一声：“贼喊捉贼！”
锦二抓着她的手又是一紧，露珠皱眉，看向他，猛地发现锦二的眼眶竟是有些发红，她忍了忍，终于生硬的问道：“她出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有人闯进她的院子，要强占了她的身子，虽后有人搭救没有得逞，清白却算是毁了。”锦二低声道，似乎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露珠闻言先是有些愕然，随即一股无名火自心中升起，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此事是我做的？”
“果真不是你？”锦二嘶哑着嗓子问道。
露珠猛地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凶狠的简直如一头狮子，她看着锦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我。”
锦二放开她的手，似是有些疲惫，露珠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之后却又转过头来回头，瞧见锦二仍站在假山处不动，她走过去在锦二面前站定，问：“你如何认为是我做的？”
“捉到的蒙面人，”锦二吁了口气，可神情并未显得轻松，反而显得十分复杂，他继续道：“承认给他银子的人，是从锦英王府里走出来的。”
……。
廖梦在夜里差点被人污了清白的事情隔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如今锦二，廖梦和露珠的事情已然成了全京城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事情隔三差五便生出些风波，倒是令京城中的百姓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谈资。那些蒙面人虽然最后并未得手，可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被传得满城风雨，廖梦的名声这辈子也算完了。不过对于她，人们的同情倒是更多，更多的却是暗暗揣测背后之人是谁，便也有人觉得此事和那王府里的丫鬟脱不了干系，无论外界如何揣测，总归吃亏的还是廖梦。
不过廖梦比起别的女儿家遇到这种事情的结果要好些，那便是锦二还算是个有情有意的男人，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嫌弃他或者是解决婚约。如此一来，京城中百姓们眼中，这两人更是天作之合，毕竟能经历风雨的夫妇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宅院中，周妈妈端起药碗来喂廖梦喝下，那药也是清苦，廖梦却是眉头也不皱的喝了下去。周妈妈近来神色也很是憔悴，廖梦出了这事，她是最自责的一个，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廖梦，教外人钻了空子去，日日都要上衙门去催快些抓到幕后指使之人。周妈妈喂廖梦喝过药后才出了门，待周妈妈走后，廖梦才径自下了床，这几日她受了惊吓卧病在床，神情总是带着几分惊惶的，可若是此刻有人瞧见她的模样，定会大吃一惊，廖梦神情平静，甚至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一边拿出一个小匣子，那匣子里有一个折叠的小小的信之，她慢慢的将信纸打开来飞快看完，这才又细细的撕的粉碎，扔到了自己练字用来扔废纸的篓子里。这才又慢慢的坐回床上，看着窗外出神。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倒是比想象中更为顺利，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护短的人，要根据一个人的性情设局，无非就是抓住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是人，人心都会有弱点，而外表越是冷酷的人，内心就越是容不得沙子，对于感情的要求也越是高，如此一来，矛盾顿生，打开锦英王府的大门，也就此打开了。
当然，如此一来，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
廖梦猜想的不错，锦二的事情，有影响的不仅是露珠。譬如此刻，蒋阮便看着萧韶怒道：“你怀疑我？”
萧韶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锦二那一日冲动的过来兴师问罪，令蒋阮心中的火气终于也是按捺不住，原先将露珠惹得伤心便也罢了，如今这脏水竟是泼到了她的身上来，蒋阮本就对那个廖家小姐十分不屑，闻言也是真的生了气，当时就要将锦二逐出锦衣卫。
却是萧韶阻拦了，锦二跟了萧韶许多年，于萧韶来说也就是如白芷露珠对蒋阮的地位一般，锦衣卫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属下的家务事和锦衣卫中的公事是无关的。萧韶从前也不会为任何一个锦衣卫自己的私事而将其逐出锦衣卫中，锦二做的事虽然欠考虑，却也和正经的公事无关，锦衣卫中规矩严苛，是不可更改的。萧韶要服众，自也不能草草的处置了锦二。
当日里对廖梦下手的几个蒙面人中只捉到了一个，那人称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要他们做这一桩生意，背后的人并不知道是谁，不过似乎隐隐透露出是锦英王府里的人的意思。原先锦二以为是露珠，可露珠一个丫鬟拿不出那样多的银子，况且露珠的性子也不是如此锱铢必较的人，自然而然的，这怀疑的矛头就落到了蒋阮头上。
蒋阮手段狠辣，下手又从不留情，尤其是对给自己不快的人，必然要百倍还之。那廖梦欺负了露珠，以蒋阮护短的性子，怎么会不讨回来。这寻个人找廖梦的麻烦，以蒋阮的性子和钱财，倒像是她的手笔。
蒋阮要逐出锦二，萧韶不依，甚至说此事蒋阮不应当插手，蒋阮气急，也便口不择言道：“你怀疑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萧韶道：“只是此事是他家务事，没有插手的道理。”
“你的属下是人，我的丫鬟就不是人？”蒋阮不可思议道：“萧韶，我也与你说了，此事不是我做的，与我无关！这个罪我不认，你要护着你的短，我也要护着我的短，既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便什么都不必说了！”她将书册往桌上重重一搁，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是夫妻两个自成亲以来第一次吵架，还为的是如此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可萧韶本就性情冷淡，蒋阮又自尊心极强，一时间的冷战竟然比露珠和锦二的还要可怕，府中人人自危，几乎是乌云罩顶。
萧韶平日里对蒋阮千依百顺，待锦衣卫也算严厉，可惜却也是个护短之人，蒋阮也是个护短之人，比起萧韶来，蒋阮性子更加偏执一些，许是前世的经历让她容不得身边之人受半点委屈，一旦萧韶表示出了一点点庇护锦二的态度来，她便不由自主的敏感的多想，态度也偏激多了。萧韶也越来越忙，误会得不到解释，两人之间无形的隔膜也是越来越深厚。
露珠反而为蒋阮担忧得不得了，看着蒋阮坐在书房里的背影，低声对连翘道：“少夫人这几日看着是无事，我总担心着她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王爷这几日都没怎么回府，这可怎么好。”
连翘摇头道：“少夫人性子倔，王爷偏又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自然是不好了。且不说她们，你又何尝好过？我看那锦二也不是什么良配，你心中大约也是难过的。”如今蒋阮既然成了怀疑对象，与锦二来说，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露珠也是间接导致廖梦出事的根源，锦二如今与露珠可谓是真真正正的陌路人了。而蒋阮和萧韶又这样，露珠心中自然也是不好过的。
露珠低下头：“这本就是我引起的，原本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惹得姑爷和少夫人不高兴都是我的不是。可连翘，在我心里却觉得，这一切根本就是那个廖梦搞的鬼，说句你许是觉得我恶毒的话，那廖梦会遭遇此事，未必就不是因果报应。我觉得她既是造成姑爷和少夫人生气的根源，她就是恶人。”
连翘点了一下露珠的头：“你这丫头倒是不担心自己的事情了，放心吧，少夫人如此聪明，又惯会拿捏人心，定然不会着了别人的道。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露珠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少夫人会拿捏人心，用了平日里看那些人的眼光心思去揣测姑爷，才会糟糕。少夫人能猜中所有人的心，却是摸不透自己的心啊。”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外头有小丫头来禀告道：“少夫人，齐公子来了。”
此刻萧韶也没在府里，蒋阮走出屋，方到院子，便瞧见齐风自外头走来，这些日子也不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即使隔得很近，倒也没有见他登门拜访过。蒋阮微笑道：“你怎么来了？倒是稀客。”
“前几日有个朋友来了京城，前去接待了一阵子，没顾得上过来，三嫂别生气，”齐风笑道：“我也知自己不对，这不，特意送东西来赔罪了。”他说着一扬手上的东西，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也不知装的是什么。蒋阮就笑了：“哪有上门还带礼的，我这又不是什么收银子的酒馆。”
－－－－－－题外话－－－－－－
不要捉急，坏人一定会虐滴~所谓跳得越高跌的越惨撒~

第二百二十六章
齐风也就笑，说道：“不过是些新奇的玩意儿，三嫂这王府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也不过是献丑罢了。”他顿了顿，又道：“实不相瞒，我是听说王府里出了些事情。”
齐风既然已经如此说了，必然是就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和萧韶既是师兄弟，萧韶百丈楼的事情他也在打点，同锦衣卫自然也有不少的交情。既是锦衣卫的人，就要站在锦衣卫一边，这件事对于齐风来说或许他也是和锦二一边的。蒋阮淡淡笑道：“哦，难不成也是兴师问罪的？”
露珠这事到底是对她有了颇大影响，平日里说话都惯会做温和的态度的，也许是这几日心情不佳，又或者是齐风也算是熟人，在熟人面前倒是不必做面具了，是以话里就带了些讽刺。
那道不必，齐风朝院中的石桌虚虚一指，就道：“倒不若坐下来聊聊。”
蒋阮颔首，两人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连翘送上茶水和点心便退到一边。蒋阮瞧着那茶水，面上依旧含着笑容，语气却是有些发冷：“难不成齐风也以为，此事俱是我的丫鬟之错，那廖家小姐也是我派人毁去清白的？”
“依三嫂的这样嫉恶如仇的性子，倒是极有可能做出此事。”齐风微笑着抚了抚自己的下巴，如今他已经将自己的胡子尽数刮去，只是原先的习惯倒还保留着，这样一来的动作未免就显得有些突兀，不过他自己显然不觉得，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蒋阮神情不变的脸道：“但三嫂若是出手，怎么可能还让那廖家小姐逃了呢？三嫂的手段，是从没有过失手的时候，所以，那背后之人嘛，万万不可能是三嫂了。”
这话说得巧，蒋阮却也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做坏人却还坏的透了，这样心存怜悯的坏人我还没有资格做不成？”
“不是不是，”齐风忙摆手道：“我是说三嫂性情勇猛，做事滴水不漏，这么蹩脚又漏洞百出的计划绝不会是三嫂做出来的。”
蒋阮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这么说可是想讨好我？不怕这事传到锦衣卫耳中？”
“凡是总没有两面讨巧的，”齐风叹口气：“难道我齐风在三嫂眼中就是那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不成？”齐风笑的得意：“三嫂既然和锦衣卫站成了两头，我自是无条件站在三嫂这一边的，那什么，咱们可是一起干下火烧粮仓的大事，总也有些患难之谊，三嫂放心，我是绝对义气的人。”看着蒋阮含笑不语，只是神情显然比方才要柔和多了，齐风心中吁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三嫂就没想过，此事的背后之人？”
“背后之人？”蒋阮淡淡道：“我倒是想查，只是如今你三哥日日不在府上，这事我与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锦衣卫到底是他的人，我支使不动。况且，他手下的人都查不到的人，我又有什么法子能找到。总归不是我下的手，说不定是那女人自己演的一出戏罢了。”
“演戏？”齐风有些咋舌：“这……。这虽然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可名声对一个女子来说可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若那廖家姑娘真的一手演了这么一出戏的话，于她来说会不会牺牲的太大了些？这可是赔了本的买卖啊。”
“赔本的买卖？”蒋阮轻轻一笑：“所以说男子与女子看事情总归是不一样的。名声对一个女子来说的确是重要，可若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名声便也不重要了，就是牺牲的值得。虽然此举眼下在你眼中来看是伤敌一万自毁三千的做法，可是日复一日，你就会慢慢发现，这与她来说根本就是丝毫无损，便是被人说道，也只是无关痛痒的一点闲话罢了。”
“你这么说，倒是那女子赚了？可我怎么还是不明白。”齐风有些困惑。
蒋阮看了他一眼，饶是齐风聪明绝顶，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脚，可后宅和前朝毕竟是不一样的战场，男人对于女人的心机永远都不能辨别。齐风都这样想，萧韶锦二的想法可想而知，这或许就是男子与女子的差别吧。她微微一笑：“那好，我问你，那廖家姑娘如今是什么背景？”
“父母双亡，形单影只，身负家财，亲戚虎视眈眈。”齐风想了想，又添了几句：“如今唯一的依仗就是与锦二的婚事了。”
“这便对了，你若是她，你眼下可还有什么路能走？”蒋阮问道。
锦二语塞，讷讷道：“三嫂，我可不是女人，你这比方也实在太、太奇怪了些。”
蒋阮没接他的话，继续道：“这样一个身负家财的弱女子，要想保住家财不被自己的亲戚所动摇，唯一的法子就是找一个好的靠山。锦二的身世府邸都不错，与廖梦来说，如今已经没有比锦二更好的选择了，说句不中听的，便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廖梦自然要紧紧地抓在手里。想要翻山的人，无论路上有多少选择，他的最终目的都是翻山。同样的，廖梦想要嫁到锦二府里，无论做出什么事，付出什么牺牲，只要最后能得偿所愿，这个交易就不算亏了。”
齐风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只听蒋阮的声音轻柔悦耳，却是十分清明冷静：“好，我们再来瞧瞧此事可能造成的后果。如今廖梦被人非礼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受害的人，是被同情的人，锦二如今不取消与她的亲事，在全京城倒是落了一个好的名声，即便有说道廖梦配不上锦二的，也只是极小一部分。待日后锦二和廖梦成了亲之后，反而会说这是一对天作之合。相反，露珠和我如今已经是恶人了，锦二既然怀疑此事是我下的手，对廖梦就会多几分联系。齐风，你说，不过牺牲了自己一个名誉，最坏不过是被一小部分人说道，可是却能得到众人的祝福，夫君的怜惜，将从前与自己夫君有牵扯的女人彻底斩于马下，这一笔买卖，廖家姑娘可还算亏？”
齐风早已听的呆住了，片刻后，才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原先以为自己是聪明的，却妹妹在三嫂面前像个傻子，如今看来，倒不是三嫂，那廖家小姐几乎也能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了。竟会拿自己的声誉才做筹码，那廖家小姐果真也不是凡人。”齐风想着，忽然看向蒋阮道：“只是三嫂，你既然早已看出了她的心思，照你这么说，的确可能是那廖梦设的一个局没错，为什么不讲此事告诉三哥呢？”
蒋阮垂下眸：“告诉他做什么，萧韶是个自信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既然他有自己的判断，别人说什么又怎么会信，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三嫂这话不对，”齐风打断她的话：“你明知三哥不是这样的人。三嫂，我看你是不愿意吧。”齐风虽然不如蒋阮这般善于揣测人心，与蒋阮相处了这么久，大约也摸清楚了蒋阮的性子。蒋阮是个有些别扭的人，夫妻两人第一次出现正常，她自是不愿意低头的，甚至连解释也不肯，这或许是另一种高傲，要是换了那脸皮厚又会说好话的，不过哄一哄的功夫就和好如初了，可偏生对方是萧韶这样的闷葫芦。思及此，齐风也有些郁闷。
蒋阮看出了他的心思，佯怒道：“你不为廖梦说好话，是给萧韶来说好话的吧，要是给他说好话的话，趁早还是算了，我这没功夫陪你喝茶。”
“哎哎哎，”齐风忙摸着鼻子道：“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我的意思是，三哥也太不像话了，三嫂别生气，看我给你带的小玩意儿。”齐风就去打开一边的匣子，那匣子里正放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圆盒子，蒋阮接过来，只瞧见那圆盒子上雕着一个小人，上面的盖子还能掀开，便下意识的掀开，立刻，一阵流畅的乐声便传了出来。她惊了一惊，探究的看向齐风，齐风笑道：“我那朋友方从海上经商回来，这东西是从一个西洋国度传出来的，叫什么八乐盒，里头有奏乐的声音呢，有趣吧。”
蒋阮忍不住也笑了，事实上，前生今世，她身处的地方不同，虽然没有机会能拥有一些精致的东西，却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只像齐风这样另辟蹊径找来的玩意儿却是不同，这东西并非什么贵重的东西，却胜在新奇有趣，这便难得了。齐风来了这么久，也终于瞧见了蒋阮不再是客套的温和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心中松了口气，道：“三嫂喜欢吧？若是喜欢，不若亲自去那一趟。”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他那里也有许多东西放在易宝阁的，三嫂不知去过没有，若是没有，不若现在去瞧瞧。反正易宝阁是自家的东西，说不定还有什么瞧得上眼的。”
蒋阮一怔，易宝阁，她的确是许久没去了，知道那是萧韶的产业，想到当初自己去易宝阁的时候，那时候和萧韶还不是夫妻，和董盈儿赵瑾去里头闲逛，被那价格惊得有些回不过神，那时候还盘算着要给蒋信之弄一把里头的宝盾，如今想来却是恍若隔世。她想了一会儿，便朝齐风笑道：“好啊。”
这下轮到齐风傻眼了，他本就是随意说着玩的，毕竟蒋阮现在是王妃，哪能总是同他一个外男走在一起，虽说和萧韶关系亲近不到避嫌的地步，可他总觉得以蒋阮玲珑心思，未必就没有发现他的心思，蒋阮这样眼睛里揉不得沙的人，却能如此坦然的说出好啊二字，齐风也是一时呆呆的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蒋阮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怎么，你是有事要忙所以也不愿与我出去一趟？这次就叨扰你，大不了日后我再算上盘缠就是了。”
齐风这才回过神，他也是性情中人，蒋阮一个女子都如此坦然了，他再拒绝反而就显得有些奇怪。再者大锦朝对于成了亲的女子倒也不是如此苛刻，只要没有亲密的举动，也是无妨的。想着蒋阮近来在府里心情也是不痛快，不如出去散散心也好。他就笑了，道：“怎敢，这就去备马车。”
连翘还有些迟疑，蒋阮就这么跟齐风出去的话，怎么显得像是齐风故意来挖墙脚一般。那齐风眼睛里每次看蒋阮的时候目光都有些异样，连翘身为蒋阮的贴身丫鬟注意到，心中便有些嘀咕。露珠没那么多顾虑，只道：“少夫人这些日子困在府里多久了，出去走走也好，齐公子既是姑爷的朋友，也会有分寸的。”
天竺道：“我保护他们，连翘你和我去。露珠留在府里，若是当街遇上廖梦，恐又生事。”天竺的话一向简短，身为前锦衣卫，这一次露珠的事情，天竺却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态度坚定的站在露珠一边。在她看来，那廖梦别有用心，此事十有*是冲着露珠来的，这几日露珠不要出门也好，那女人谁知道还有什么弯弯肠子，露珠出去免得中了招。
露珠也知道天竺是在担心自己，心中一暖，也笑着应下了。待几人收拾完毕，这才出了王府大门。
……
房间里，年轻的男子正坐在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这男子远看的的侧面看着十分漂亮，尤其是一个尖俏的下巴，似是充满了美感，而唇上鲜红若刚擦上的胭脂一般娇艳。只是待走近了去看，美感却被那双青碧色的狐狸眼睛生生破坏了。
他半张脸带着面具，看似悠闲的盯着面前的棋局，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低声道：“大人，蒋阮和齐风出王府门了。”
屋中沉寂许久，那执棋男子一手捏着棋子，皱着眉仔细研究这副棋局，似是在考虑从哪里下手才好。片刻后，他才微微一笑，将那枚棋子往中心的地方一落，道：“出去吧。”
屋里人又很快退下了，男子看着面前的棋局，唇角的笑容越发魅人，似乎含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深意，他定定的看了棋盘一会热，忽然伸手拂袖而过，那棋盘上的棋子瞬间被打乱，一粒粒棋子尽数掉在地上，击打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男子却好似十分享受的模样，闭上眼静静的侧耳倾听了一番，许久之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窗台。
窗台上正摆放着一盆兰花，兰花洁白的花瓣微微舒展，好似有了生命里一般轻轻颤动，在这光纤阴沉的屋中仿佛一道光芒，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芳香。男子微微一笑，低声道：“攻心为上，妇人也。”
这一次，说的十足蔑然。
……。
在京城中流言蜚语冒出的时候，宫中却是平静的有些异样，皇帝如往日一样的上朝下朝，每日的奏折该批阅也批阅，对不懂事的大臣该骂则骂该砍头砍头，喜欢的大臣该提拔提拔，该赏赐赏赐。可有细心的臣子却发现，皇帝对于朝中事宜，已经许久不曾过问如今仅剩的两位皇子了。甚至一改之前对十三皇子宣沛的热络器重，如今对于两个皇子都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无论是朝堂还是底下，这两名皇子都好似被人遗忘了一般。
于是大臣们心中纷纷摸不着头脑，有女儿在后宫中的，便想法子让女儿带个口信回来，这皇帝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不曾想那些女眷带回来的消息却更是惨淡，不仅两位皇子，皇帝如今是连后宫都很少去了，宫中鲜少有能近他身的妃子，如今除了冰美人穆惜柔之外，倒是那个小小的修仪董盈儿最为近皇帝的身，那也不过是因为她做得一手好御膳罢了。
后宫女眷们抱怨自己零落红颜辜负深宫，前朝的大臣们却是从中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这大臣们俱是见过大世面的，皇帝这看似只是小动作的举动其中或许有什么意味，譬如对两位皇子的冷落，虽然奇怪，大臣们却不会因为皇帝的冷落就真的放弃对两位皇子的拥护。如今就是赌了，只怕站错了队，若是押对了，那就是赌赢了，泼天富贵触手可及。因此，要求改立太子的折子还是如雪花片一般的飞向皇帝的案头。
屋中，明月看着坐在桌前练字的宣沛，在众人如今都纷纷战队，宣离使出无穷手段，或强硬或利诱都不过是为了拉拢人脉的时候，宣沛却好似异常的轻松起来，皇帝不召见他，他也乐得自在，整日在屋里练字养神，好似真的一个修身养性的皇子一般。若非明月和朝阳如今是宣沛的心腹，知道他那些不为人知的野心，恐怕也会以为这个满脸笑容的漂亮男孩心中真的没有那么多筹谋和计划，只是一个略有些聪慧的贵气小公子罢了。
－－－－－－题外话－－－－－－
今天就要去实习了不开心，条件好艰苦嘤嘤嘤~（>_

第二百二十七章 心战
明月道：“殿下，今日王阁老和邱宰相府里都派了人去八皇子府上，足足一个时辰才出府，这是第二次了。”
宣沛“恩”了一声，浑不在意的继续蘸墨写着自己的字，朝阳与明月对视一眼，虽然宫女不应当议论主子的事情，可是明月和朝阳一人是萧韶拨来帮宣沛的，一人也是宫中的老人。夺嫡之事，有时候不仅仅只是两个皇子间的争斗，那是两方势力的争斗，但凡一人输了，输了的还有在背后支持他的人，是以夺嫡争斗，往往到最后血流成河，其中牺牲和残酷，也仅仅是为了那一个位置罢了。既然是宣沛身边的人，和宣离的那一仗是迟早要打的，两人争锋相对那一日迟早要来，如今要做的不过是在那一日之前给自己多增加取胜的筹码罢了。宣沛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便会觉得这个人不可靠，不值得跟随。比起宣离庞大的门客和幕僚，宣沛招揽人才的手段……。应该说，他根本没有主动招揽过人才，都是任人乐意投靠就来，不来拉倒。
这不，这王阁老和邱宰相原先一直是暗暗支持宣沛的，如今皇帝待两个皇子冷落，宣离的队伍是越来越壮大，宣沛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对与前来投奔的大臣也从不开出什么利益诱惑，一来二去，那些人便渐渐地流失了。王阁老和邱宰相本也是一股大势力，瞧这模样也是已经投靠了宣离，自己这边的人走的越来越多，偏宣离还一点也不急。
“殿下，”朝阳心中有些焦急：“王阁老和邱宰相明明是你的人，却还是这样离开了，这也实在是太过河拆桥了。”
宣沛一笑，却是不为所动。明月心中虽然也十分疑惑，却知道这个少年绝非驽钝之人，其心机和隐忍都超过一般人想象，这么做事必然有其用意，就道：“殿下好似一点也不担心。”
宣沛终于写完最后一笔，这才长舒一口气，搁下笔，看向明月道：“你有什么疑惑？”
宣离待她的态度比对朝阳要严厉一些，因为她是萧韶的人，可却比对朝阳更器重一些，因为还有许多事情都要她去做，她的身手利落，能做的更好。闻言明月便跪了下来，道：“奴婢不明白殿下为何不去主动招揽贤才，对于前来投奔的人不晓以利诱，更不明白在如今这个关头，八皇子动作频繁，殿下却只呆在屋里并不出手。”
“你的问题太多了。”宣沛看着她慢慢道，他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突然一笑：“不过今日本殿心情不错，倒也可以回答你。只是萧韶的人竟连这点东西都不知，令我也真是大开眼界。”宣沛总是变着法一逮到机会就损萧韶，明月听得多了，只当这是小孩子的斗气，便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宣沛看明月神情不变，并没有恼怒，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便咳了咳嗓子道：“贤才不是主动招揽来的，你以为我若要和宣离抗衡，身后最需要支持的是什么人，是贤才？”
明月没有说话，在任何时候，不管是不是夺嫡，一个明君总是会想法设法的选贤举能，一个贤才，自然是君主们争相争夺的。宣沛却是淡淡笑了：“错了，贤才，贤才之所以为贤才，要有明君赏识。这不是太平盛世，也不是治世，这是生死存亡的争斗，是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的豪赌，我以为，贤才固然重要，却远远不及野心。”
“野心？”明月失声问道。
“野心。”宣沛坐在椅子上，他身子瘦弱，还并未发育完全，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有些蹩脚，然而长长的衣袖袍角自椅子上流泻而下铺满了地面，数不尽的慵懒，竟是一瞬间让明月有些恍惚，觉得坐在眼前的并不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年，而是一个成年的睿智男人。
“一只瘦弱的饿狼和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宣沛淡淡道：“在不需要争夺什么的安贫乐道的日子，聪明的猎犬固然是好的，可当遇到要抢夺杀人越货的时候，带上一只瘦弱的饿狼恐怕要好得多。你所谓的贤才就是猎犬，而有野心的人就是饿狼，我所要面对的是生死之战，只血与血的肉搏，谁越凶猛，于我就越有利。你可以用肉来招揽猎狗，可那饿狼，你永远不可能用肉来招揽，因为它要的，是致对方与死地。”
明月默了一会儿，问道：“饿狼固然凶猛，可日后难免对生出兽性，吞噬主人。”
“不会有那个机会的。”宣沛道。
明月一愣，只听宣沛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猎物死亡之后，饿狼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自然是要寻个机会杀了。”
闻言，明月忍不住身子一颤，她没有料到这少年竟是如此杀伐果断，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狡兔死走狗烹的话。这话虽然卑鄙残忍，却的确是一个帝王之路的最好开端。宣沛有如此的胆量已经让她惊讶，竟还有如此的果决。宣沛看了一眼失神的明月道：“野心只用来对付敌人，若是对我的东西也有野心，也暗中觊觎，就要将他的野心永远抹杀。”
朝阳远远的站在一边，宣沛的话她自也是一字不落的落在耳中，不由得也是心中发紧，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压抑，她一直知道这个十三皇子不简单，却不知道他的心智和手腕已经远远达到了一个未来储君的地步，他的年纪已经完全不是缺陷，甚至会成为一个绝佳的掩护。
“那么殿下不开出价码又是为何？”明月道：“若有价码，与野心家来说岂不是更加容易被招揽？”
“你认为我和宣离的势力比起如何？”宣沛开口问。
明月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她知道宣沛是个心思通透之人，说假话也没什么意思，便老老实实道：“八皇子的势力更胜一筹。”
“那便对了，他的势力更胜一筹，我开出价码，一旦他知道价码，只要往上提一提，自然就好，以他的势力，也办得到这一点。那些为我的价码所动心的人，看到更高的价码，也一定会跟上去。相反，待价而沽，无价之宝岂不是更好？”宣沛微微一笑：“让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对未来永远有一个期待，所做的就更加卖力。这些为无价之宝而收买的人，是宣离永远用有形的价码所收买不来的。”
明月听得似懂非懂，只听宣沛又道：“你认为现在宣离背后的追随着越来越多，你可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明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同样的筹码，两个人分，比是个人分来的利益大得多。宣离背后的人是多，可人越多，当宣离得偿所愿的时候，每个人分的功劳就越小。相反，我背后的人不多，日后若我成事，那些人分得的利益就越大。换句话说，站在我身后的人，都是为大利益所驱使的人，这些为大利益所驱使的人，是永远不会被宣离的小利益所打动的。因为没有价码，反而会因为自己所付出的努力而生出一股豪赌的心思，你可曾见过赌博中半途收手的人？一般是没有的，我身后的人，每个人都存了赌博的心思，所以他们就是最稳固的一部分。”
明月听得如醍醐灌顶，却又隐隐的有些惊讶和不明白，她看着宣沛道：“可王阁老和邱宰相…。”
“这是为小利益所驱使的人，今日便是不离开，总有一天也会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对我带来不利，倒不如早早的踢出去，这样的目光短浅之刃，我相信，宣离就是握在手上，也会觉得不怎么愉快。”宣沛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又笑了：“况且，你以为宣离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这真是一件好事？想来宫中父皇如今心中真怒意满满，天子之怒，也不是谁都能消受的起的。”
“陛下……”明月一惊。皇帝如今好似已经对两名皇子不怎么在乎了，对改立太子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法，难不成却还是暗中注意此事不成？
明月想了想，道：“既然陛下都在注意此事，前些日子殿下在庆安县的那件事如今广遭弹劾，奴婢听李公公透出口风，弹劾的折子不绝，陛下很是震怒，怕是心底对殿下也多多少少的存了些不悦的心思，是不是要想法子反驳一下，或者是寻个机会弹劾八皇子？”
宣华还未出世之前，皇帝有段日子十分器重宣沛，但凡有什么朝中大事，也会试探的问宣沛的意见。庆安县雪灾严重，当时皇帝问了宣沛，宣沛写了封治雪灾的折子，那折子也写的中规中矩，有些新奇的地方，却也不是过于才华横溢，总归最后被皇帝采用了。这不，前几日庆安县传来消息，宣沛的法子却是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如此一来，八皇子手下的人立刻就抓进这个机会，以宣沛年少贪玩，拿民生大事来玩笑可这劲儿的弹劾他，那些大臣中自然有跟了皇帝多年的老臣，每一封折子写的十足的痛心疾首，不知道的还以为宣沛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不过被这么多人弹劾，难免就在皇帝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明月思及此，还是有些不安。
“你去安排几个人，我那边的人你吩咐下去，就说也给我上折子去。”宣沛浑不在意的抖了抖自己的袖子。
“是也要弹劾八皇子吗？”朝阳忍不住开口，神情还有些欢喜，在她看来，八皇子手下人落井下石的事情做得太不地道的，就应当狠狠地还击回去。不想宣沛却是摇了摇头，道：“弹劾我。”
“什么？”朝阳惊叫出声，随即发现自己逾越了，忙跪下身来请罪，明月也皱了皱眉，不明白宣沛这么做的原因。
宣沛微微一笑，缓缓地动了动嘴唇，明月一愣，随即身子有些发凉。她再一次抬眸看向那作为上的少年，这少年整个人半个身子陷在软垫中，漫不经心的支着自己的下巴，窗外的阳光适时的阴暗下去，少年的半个身子就跌入了阴影中，如一尊沉默的石像，敦实而厚重，好似隔着帘幕重重，青瓦琉璃，坐在高高王座之上，寂寞又残酷的帝王。
一名真正的帝王。
他含笑道：“所有人都依附宣离，让他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
日头转眼便西斜，初春天气黑的早，转眼天色便也已经黑了。蒋阮和齐风出了街边的小店，这才往王府回去。今日许是蒋阮果真是好久没出过门了，又许是齐风本来就是个风趣的主儿，两人之间相处甚欢，不仅逛了易宝阁，顺便也将其余的店铺也逛了逛。之前在大婚的时候宣沛送给她的铺子里也去瞧了瞧，蒋阮倒是没有别的心思，宣沛虽说将这些铺子送到了她的手上，她如今却也不缺这些银子，只想着好好经营，日后又还给宣沛。若是有朝一日宣沛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便是不坐上那个位置，他所处的环境也注定了他比蒋阮更需要这些东西。在蒋阮眼中，宣沛永远是她的孩子。
同齐风一道看过铺子，又买了些东西，甚至在外头的店面里吃了点东西才回来。待回到府门口时，天色也已经很晚了，齐风手里抱了一堆琐碎的东西，都是今日蒋阮在外头买的。他们两人为了避嫌并未乘坐马车，蒋阮今日不知为何又兴致高涨，买了不少的东西，不得不说如今不缺银子买东西的时候果真是爽快。这么一来，重活全部都落到齐风身上去了，齐风抱了个满怀，到了府门口蒋阮才笑着道：“给我吧，今日你也辛苦了。”
齐风苦笑一声：“不辛苦，三嫂吩咐，便是做牛做马也不敢推辞，若是不做，回头也得被三哥骂了。”
蒋阮一怔，齐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蒋阮伸手过来想要接过齐风手里的东西，不想却是脚下一滑，齐风忙着去扶她，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人倒是扶上了，齐风抓着蒋阮的手，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却是有些失神。
这些日子以来的离开又何尝不是逃避，只不过是怕自己越陷越深而已，蒋阮可以做到随心所欲的坦然，他却是如论如何都做不到，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却是一时间有些发怔，这样的画面本是无心之失，落在别人眼中却显得有些过于暧昧了。
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少主回来啦”，伴随着大门打开的声音，林管家的脑袋也伸了出来，瞧见蒋阮和齐风也在的事后忍不住吃了一惊，许是更令他吃惊的是蒋阮和齐风两人的姿势。蒋阮抬眸，瞧见萧韶就站在几尺开外的地方静静的看着这边，天色阴暗，府门口的灯笼盈盈晃动，将他的神色映照得并不明明暗暗，并不十分清晰。齐风退后一步，笑道：“三嫂，下次别不小心了，成了，三哥既然回来了，我也走了。”说罢便潇洒的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蒋阮看了一眼萧韶，林管家面色僵直，蒋阮就径自推门走了进去，路过林管家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声：“东西捡起来送到屋里吧，麻烦林管家了。”
待蒋阮走后，林管家才吩咐小厮们去捡地上掉了一地的东西，正要上前迎着萧韶说几句缓和的话，萧韶却是话也不说一句的从他身边掠过，只身上的寒气实在有些惊人。这自然不是外头的霜雪所带来的寒气了，林管家打了个哆嗦，有些欲哭无泪，这好端端的，平日里待人疏离的少夫人如何和齐风这样好了，这齐风做的也不地道，难不成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吗？不不不，齐风是主子的师兄，自然不会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肯定是误会了。可、可他娘的怎么偏偏就这么巧碰见了呢。
夫妻两个自冷战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夜里遇上面，平日里萧韶白日出去晚上回来的时候蒋阮也已经歇了，自然没有说话的机会，谁知道萧韶今日回来的这样早。蒋阮梳洗过后，在房里并未见到萧韶的身影，问了天竺，天竺说萧韶在书房里。
这几日萧韶都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说不准是真的有事在书房，可今日恰好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萧韶这个时候去书房便显得有些奇怪了。大约是萧韶在生闷气，若是往常，蒋阮觉得这样的萧韶还有些可爱，不过在经历了锦二和露珠的事情后，下意识的就会往萧韶不相信自己这边想。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怀疑自己的，尤其是清白方面。蒋阮也是个倔强的性子，只嗯了一声便自己先睡下了，完全没有要去书房说说话的打算。倒是满怀希望在屋外头等着和好如初红袖添香的林管家白等了一夜。
……
是夜里，京城中姚家府邸之上，重帘叠嶂，竹木生晕，姚家小姐的院子中却是飘扬出了悦耳的琴音。这院子中每一处修饰的无一不华美精致，竟是处处昭示着风雅，便是池塘边上的一副雕塑锦鲤，都力求栩栩如生。这院子本就出自姚家小姐姚念念之手，而姚老爷显然对工匠要求精益求精，这才有了这巧夺天工的院落，却也从侧面表明这姚念念定然是姚总督的掌上明珠，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为她满足夙愿。
此刻那院中的琴音也是配得上这院落中的风景的，姚念念聪慧过人，又自来琴棋书画都会，只是不甚精通罢了。若是当初蒋素素是京中的才女，姚念念便是众人心中最会智慧的女人，最智慧的女人琴棋书画也许不是最好，却莫名的比那才女听着更为让人心生尊敬。
远远的站在外头的两名婢子便在悄悄议论：“这曲子可真好听，原先怎么没听小姐弹过。”
“笨哪，”另一名婢子小声道：“定是自己所创的，咱们小姐本就聪明，这琴音要是传到外头去，我看那京城第一琴娘的头衔也要让人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话，那琴娘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和咱们小姐相提并论，”个头小些的婢子道：“进来小姐倒是越来越喜欢在院子里弹琴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她想到了什么，忙住了嘴，神情却是有些止不住的忧虑。
一边的院中凉亭里，女子长袖翩翩，衣裳袍角翻起细小的让人目眩的精致丝线花纹，一双纤长的手在琴弦上下翻飞，那曲音如泉水叮咚悦耳，又好似能弹入人的心里去。
片刻后，一曲终了，姚念念却没有收回手，一双结巴如玉的手依旧覆在琴弦之上，她的眉眼清淡，眼神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似能透入人的心中去一般。她唇角勾了勾，看着面前的琴弦，却好似想起了别的东西。地上残余的灰烬中，有练字练废的纸张——姚念念从来都待自己要求完美，而那灰烬之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些别的东西，只是那些陌生的字迹混在灰烬中，与火光一同化为乌有，倒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罢了。
姚念念慢慢开口道，也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心如磐石，心如磐石，两方磐石相撞，两百俱伤。蒋阮，猜测人心的人？”她的笑容便渐渐生出一种轻蔑的意味来：“笑话。”
世上能玩弄人心的人的确是有，原先以为蒋阮既然颇负盛名，自然有特殊的地方，如今看来，不过是以讹传讹，那女子不堪一击，实在是不足为惧。人的内心有许多阴暗的地方，或许无伤大雅，但那其中阴暗的地方被无限放大，在合适的机会，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饵投了，小虾也吊起来了，”姚念念伸出一只手轻轻划过琴弦，却在划过最后一根琴弦的时候，手上猛然施力，那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应声而断。姚念念不紧不慢的捻起那根短弦，浅笑道：“可以开始了。”
－－－－－－题外话－－－－－－
不能接受的读者建议养养文再看吧，茶茶不想剧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剧情能代替一切解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妖孽天成
第二日一大早，蒋阮刚刚吃过早饭，还没到书房，门房里就有人来报，手里还带着一个包袱样的东西，只说是交给锦英王府的主子，问是谁，门房里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好似是莫家府里的马车。这莫家，自然就是京城莫聪的府上，锦英王府的主子是萧韶没错，不过如今蒋阮倒也能坐的了主，当即门房也没犹豫，就将交到了蒋阮手上，蒋阮回到书房，将那包袱丢到书桌上，天竺却道：“少夫人何不打开？若是有其他要事，耽误了也不好。”
在天竺看来，若是莫聪过来送东西，大约也是和公事有关了，蒋阮并非无知的宅院妇人，有些事情她能应对的很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时机是很宝贵的，萧韶大约也要深夜才能回来，如此一来，倒不如蒋阮就此拆开来看，倒是是什么东西。
连翘也忙道：“是啊少夫人，总归都是府里的事情。”连翘想的却没有天竺那么深远，她只是想着如今蒋阮正和萧韶有些生疏，总不能一直这么感情淡漠下去，此事未必就不是一个契机，蒋阮想了想，便将那包袱拿到眼前，慢慢的拆开来。
包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外套，这外套正是一间乌黑的苏绣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麒麟，正是萧韶的袍子没错，跟在那袍子边的，还有一封信。
莫聪无缘无故的送回萧韶的袍子本就是一间蹊跷事，何况还有一封信，蒋阮没有犹豫，径自拆开了一边的信，信纸展开来，上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多谢。正是女子常用的娟秀小楷，只是那字迹工整而含有风韵，只是这么浅浅的一扫，已经觉得是一副好字了。不过是一封答谢的字，这字迹就已经是如此不同寻常。而这内容本身也是十分引人深思，露珠一看便脸色大变，容不得她不多想，也许这事放在从前，她也是有些奇怪罢了，可如今再看这些东西，脑子中便不由自主的出现一个念头。有了锦二的前车之鉴，她如何能不紧张，登时脸色便也变了。
天竺的目光也动了动，不再说话，连翘张了张嘴，显然已经是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了。三人都还未开口，就瞧见蒋阮拿起那件袍子，慢慢的凑在鼻尖之下。连翘和露珠俱是紧张的盯着她，天竺虽面上不如连翘和露珠二人那般紧张，却也是一眨不眨的不肯错过蒋阮的一个表情。片刻后，蒋阮放下萧韶的袍子，她的神情自始至终也未曾变过，将那件袍子重新丢到包袱内，才对露珠道：“前几日备下的将军府的礼呢？”
前些日子，赵家三奶奶又被查出喜脉，在赵飞舟都这么大的如今，三奶奶还能怀上，这是令将军府全府上下都感到惊喜的一件事情。喜讯传来的时候，蒋阮便也吩咐人备了礼，准备亲自走一趟，不过近来倒是差点将这些事情忘记了。
露珠诧异：“已经备好了，正是照着林管家那份礼单上给的，姑娘现在要瞧一瞧么？”
“不必看了，”蒋阮站起身来：“今日就过去将军府吧。”
“哎？”连翘心中咯噔一下，显然已经隐隐的想到露珠想的方向，虽然有些犹疑，可……蒋阮不等她们说话，便自己率先出了门，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天竺走上前来，在书桌前站定，犹豫了一下就伸出手将那袍子拿起来，学着蒋阮的模样在自己鼻子下晃了晃。
“怎么？”连翘焦急的问道。
天竺的眉头紧紧皱起，却又好似并不十分明白，含着微微的疑惑问：“兰花？”
……
蒋阮就这么出了门，林管家敢怒不敢言，大约是想要上前劝阻，最后看到蒋阮冷淡的表情却又是不敢上前，最后便只能缩在王府朱色的大门柱子后使劲儿拿手指扣着上头的漆，锦四抱胸站在一边，看着林管家的动作终于忍不住道：“喂，老林，这柱子要是抠破了是从你自己的工钱里扣修理的银子吗？”
林管家的动作戛然而止，却立刻又板起脸来教训道：“你懂什么，老夫这是忧心的，你这小丫头片子不懂，如何能与老夫分忧，整日也不知道做点该做的，就知道瞎嚷嚷。”说到最后却是来教训锦四了，锦四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您老有必要如此紧张？少夫人不过是去将军府，也就是回趟娘家的功夫罢了，你怎么做的跟出了什么大事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少夫人怎么了呢。”
“所以说你是没眼力劲儿的。”林管家背着手，看着她道：“你知道少夫人为何回将军府吗？”
“知道，赵家三奶奶怀了身子，少夫人过去恭贺嘛，这是喜事儿啊。”锦四道。
“要是真是恭贺，少夫人何必等到既然你，早已带了少主一起回去了。今日这回去，分明就是吵了架赌气回娘家的模样，昨儿晚上我都听连翘说了，真急死我了。”林管家说着便有些恼怒：“好端端的，偏把媳妇儿给气到娘家去了，少主真是一点没有学到我的聪明，这女子嘛都是要哄哄的，我看他是哄也不愿意哄了。”
锦四闻言认真思索了起来，看着林管家道：“说起来我也是觉得，最近的事情未免出的也太多了些，先是锦二和露珠，又是少夫人和主子，这倒是有些巧了，可又不知道是如何出来的。是不是风水不好啊。”
“赶明儿得让人去庙里上一柱姻缘香，这府里可容不得折腾。”林管家也表示赞同。
……
却说这边，蒋阮带着天竺几个到了将军府，她这来的也是突然，也没定下帖子的说法，甚至都没让小厮提前去大哥招呼，不过赵家的人见她来了还是十分高兴地，尤其是赵家的几个奶奶，俱是欢喜着出门去迎接。
蒋阮让人把给三奶奶的礼物抬出去，登门做客自然也不会少了其他人的，三房人人人都有礼，这礼写的也是十分周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出手十分大方。这便是林管家的手笔了，林管家写礼从来都是一把好手。
待大奶奶将蒋阮引进府中，要先见过府里老爷赵光，赵光却是不在正厅，大奶奶便笑称：“爹在后院下棋呢，阿阮随我来吧。”待真的引了去后院的时候，蒋阮却是微微一怔，只因与赵光下棋的，正是蒋信之。二人也是有许久未见了，蒋阮自年关之后便忙于帮宣沛站稳脚跟的事情，蒋信之在军营中每日的公事也颇为繁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赵瑾的缘故，他倒是没像从前一样那样日日将蒋阮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是以兄妹这次见面倒也突然。
不过感情显然不会因为距离隔得多久就生疏，蒋信之一见到蒋阮，立刻就顾不上自己还未下完的棋局了，立刻站起来就往蒋阮这边大踏步走来，欣喜道：“阿阮，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找人提前说一声。”
气的赵光在背后跳脚：“臭小子，还不快回来，这局棋没下完往哪跑！”
“得了祖父，”却是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道：“您那臭棋篓子，也就只有堂哥有这个耐心与你下棋了，下完了又如何，总归都是败局。”
赵光最容不得别人说他下棋下的不好，立刻就对赵飞舟横眉冷竖的要责骂，赵飞舟却是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儿跑走了。赵飞舟的性子倒是和赵元风的性子继承了十成十，总之便是个风风火火的胡闹人。赵光便也不好追，瞧见蒋阮便咳了咳，目光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欢喜：“阮丫头，你回来了。”
蒋阮点头上前寒暄，赵光脸上的满意神色就更重了些。平心而论，蒋阮平日里虽然来将军府的时间不多，可这样对将军府反而更有利，维持在一个合适的度里也不会给将军府带来任何麻烦。而她本人虽然瞧着态度平日里客气疏离，可是逢年过节的礼单都是十分周到，都说有时候看礼单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意，便是从这些挑不出错处的礼单中，实在是也让人生气不起来，只会觉得这姑娘是委曲求全，为了保护他们才如此作为，反而让人对蒋阮更加亲近心疼了。当然将军府的人自然不知道每次送礼的礼单都是林管家拟好的，在他们看来，蒋阮聪慧过人，这礼单出自她的手不奇怪，可一个管家能拟出这样的礼单就有些不太可能了。要知道礼单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多少大家闺秀开始学管家的时候都是从拟礼单这一项开始的，拟好了，说不定就能有一段良好的关系，拟不好，也许就错失了一个重要的往上爬的机会。
赵光和蒋阮说过话后，李氏又过来了，将她拉到大厅里去不住的问着近来的状况。李氏对蒋阮是真心疼爱，把当年在赵眉身上的遗憾加倍的补偿在蒋阮身上了。赵玉龙和赵毅也回来了，赵三奶奶还有些惊喜，原先以为蒋阮不会过来了，今日却是突然来了，赵家人便全都聚在一堂，李氏心中高兴，便让人去厨房多做些好菜，赵元平却问道：“阮丫头，怎么今日萧王爷不曾陪你一道过来？”
众人便看向蒋阮，蒋阮微笑道：“他事务繁忙，我今日也是忽然兴之所起便贸然来了，改日还得叫上他一起过来见过祖父祖母。”
萧韶确实是挺忙的，赵家人都上朝，也知道他从前就京城忙的一年到头也不在京城，赵元平便也没有再多问了。待到了吃饭的时候，一家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蒋阮坐在他们中间，倒是有些微微的恍惚，这几日锦英王府里乌烟瘴气乱成一团，锦衣卫也好，她身边的丫鬟也就好，亦或是她自己也好？人前的热闹和和气和人后的冷清疏离形成鲜明的对比，从前她也未曾觉得，如今却是越发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区别，亦或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的心也开始被人捂热了，至少对亲近的人是这样。
吃饭的时候李氏就试探的问：“阿阮，今儿个眼见着天色也晚了，今夜就不回去了吧。”她这话说的颇有些小心翼翼，一眨不眨的盯着蒋阮的脸色，目光中是掩饰不了的期望，蒋阮忽而就笑了，道：“好啊。”
李氏松了口气，立刻就吩咐下人道：“快快快，把芳花园的那间房收拾出来，前些日子我才让人扫洒了，这几日想来又积了灰尘。”芳花园是原先赵眉在府里做姑娘时住的院子，赵眉走了后，院子却一直没有荒废，这么十几年如一日的候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隔三差五便让人收拾屋子，似乎也只有亲人能做到了。
“娘何必急，”二奶奶笑道：“哪有在吃饭的时候让人收拾屋子的，不急，待会儿吃完了饭，大嫂三嫂和娘继续聊，我让人去打扫那边的屋子，我这里还有好些有趣的话本呢，只是不知道阿阮喜不喜欢。”她是个爽快人，说的也笑意满满，总让人觉得心中也爽利了起来。蒋阮便笑着道：“萧韶这几日忙的很，几乎日日不再府里，我也打算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只希望嫂嫂们不要嫌弃我叨扰。”
“不麻烦不麻烦，”三奶奶闻言惊喜道：“那可好了，我每日困在屋里，都没个人说说话，阿阮来了也好，总算是有伴了。”
二奶奶闻言就佯怒道：“你这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每日我不是人？真是白白陪了你这些时日。”
三奶奶就忙笑着告饶，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一片，好不热闹。待到了晚上，陪了几个嫂嫂们好好说了些话，也已经是深夜了，蒋阮回到芳花园，正要梳洗休息，却听天竺突然警惕的喝了一声：“谁？”
蒋阮回过头，就见灯火的暗影中走出一人，正是蒋信之，他看了一眼天竺，道：“你先下去吧。”
天竺一愣，却也知道蒋阮和这个哥哥自来关系亲厚，便也一声不吭的退下了。蒋阮与蒋信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蒋阮笑问道：“大哥这么晚不睡，不会是想与我闲谈的吧？”
“阿阮，”蒋信之的神情却是严肃起来：“他欺负了你了？”
蒋阮怔了怔，才回过神来，蒋信之嘴里的“他”自然指的是萧韶。她笑了笑：“大哥，他如何敢欺负我？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你这也是担心的太过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便被蒋信之打断了：“阿阮，你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这世上如今唯有你我二人最是亲近。你自小爱粘着我，虽然后来分开多年，可我并非不了解你。今日在这府里你本就行事异常。你小时候与我生气，不哭不闹，总是默默的走开，你习惯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逃避直面的冲突。阿阮，你和萧韶出了什么问题？”
蒋信之果真是了解她的，即便这一世她许多想法都已经改变，长期已久的相处和一母同胞的兄妹之间的感应还是让蒋信之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妥，只是，蒋阮有些无奈：“大哥，我与他的确是出了一点问题，不过若是连这点问题都处理不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总不能大哥要插手夫妻间的事情吧。他没有欺负我，不过是我看他有些不高兴，欺负他罢了。”见蒋信之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蒋阮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只是隐瞒了同萧韶的争吵部分，道：“锦衣卫始终是他的人，爱屋及乌，同样，我不乐意他锦衣卫，自然就不乐意他，所以想出来散散心，顺便让自己冷静想一想事情的原因。”
“你是觉得……。”蒋信之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才，垂头思索了片刻，道：“此事确实有些奇怪，我会留意一下的，既然如此，你便在这里多呆些日子，那萧韶既然不为你出头，活该你有怒气要发。”他愤然道：“我却是该给他些教训了。”
蒋阮笑了笑，忽而想起了什么，道：“大哥，有件事情要与你说一下。”
蒋信之笑道：“什么事？”他突然惊喜的看着蒋阮：“莫非我要多个侄子了？”
“说什么，”蒋阮哭笑不得：“我想告诉你，这回宫中夺嫡，十三皇子和八皇子间，即便如今还能勉强着保持中立，可越到后面，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总要表明一个队伍，大哥，我站在十三皇子这边。”
“哦，”蒋信之有些失望，蒋阮说的这般大事，他却也是道：“你不告诉我这回事，到了最后我也会选十三皇子这边。”
“为何？”蒋阮疑惑道，蒋信之一直是个温和正直的人，即便是上了战场变得刚毅，并没有磨灭他骨子里的正义，这样的人要去拥护一个人，一脚踏入朝堂之中的纷争，本就是一件不轻松的事情。
“宣离曾经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如何会选他？”蒋信之哼了一声：“那宣沛虽然看上去也不是个什么容易对付的，至少他曾帮你解过围。”
“你这道理倒是简单，”蒋阮忍不住又笑了，与蒋信之说了几句话后，心中倒是轻松不少，待蒋信之走后便回了屋休息，一夜好眠。
这之后的几天，蒋阮都在将军府里，将军府的人也是第一次瞧见蒋阮住进来，巴不得把每个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她让她开心，而这里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对她充满善意，这种善意不是街边陌生人的善意，而是发自心底的，来自家人的善意。是以蒋阮过的竟比在锦英王府开心几分，只让将军府派了人去锦英王府说了蒋阮要在这多呆几日的消息。
锦英王府里，萧韶坐在书房内，一名小厮过来道：“主子，将军府那边又来信了，说少夫人还要在那边住上几日。”小厮也是抹了把汗，这些日子林管家可将这些传话的小厮给折腾惨了，蒋阮自那一天去瞧赵家三奶奶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若说第一日能说是天色晚了不便行路，第二日能说是自家人聚在一起说说话，可这么一连串的下来却是让人有些吃不消，将军府的人天性豁达脑子粗，看不出其中的门道。锦英王府上下却是都知道其中原因的，蒋阮就只差没写几个字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本王妃生气了，回娘家！
这蒋阮迟迟不回来，每次王府派出去催的小厮带回来的也无非是一个消息：王妃还不想走，要多留几日。出嫁的女儿在娘家留的太久其实是不好的，可将军府的地位和蒋阮的身份在那里，便也无人敢说什么了。只是林管家心中却是抓耳挠腮的不行，只恨不得将萧韶马上绑着群将军府负荆请罪，好把王府的女主子给哄回来。
林管家试探的道：“主子，什么时候亲自去将军府瞧瞧，这扳起手指头算也有十几日了，再这么下去可不好。”他硬生生的把后面的“开枝散叶”几个字给吞了下去。
萧韶却是不语，他惯来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林管家反而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前些日子齐风还来找了蒋阮一次，齐风尚且不知道蒋阮回了将军府，只带了一大箱新奇的玩意儿过来，说是朋友那边特意给蒋阮留的。萧韶当时的脸色黑的可以媲美锅底，待齐风的态度也是冷硬的出奇，林管家看着都觉得有些心虚，也不知齐风自己觉得如何。不过齐风倒是很快的走了，两人之间的神色竟是很不愉快。
萧韶和几个师兄弟的相处向来都是不错，他行事到底算仗义，这还是第一次和齐风黑脸。林管家心中嘀咕着萧韶这模样分明也是在乎蒋阮的，可怎么就拉不下这个脸面来呢。
正想着，就瞧见锦一递上来一封帖子，这里的帖子一般都归林管家所管，锦一拿了帖子就有些奇怪，林管家心中大惊，想着锦一难道要抢自己的活计？便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他眼力过人，只一眼便也看清楚了，那帖子是莫府上的，上头大约还随便提及了一些其他的人，有个名字倒是让林管家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还在纠结的时候，就听到萧韶看了一眼，道：“备马。”
这便是要去了？锦一倒也很快拿来披风，萧韶离开的很急，几乎没有停留，林管家一个人怔怔的呆在原地，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姚家！那不是要对少爷辣手摧花的那家土匪？”
……。
月朗星稀，深夜如墨，连翘去外头准备热水让蒋阮洗澡，天竺守在外头，蒋阮站在院里，初春的风还有些料峭，却不如往日那般割人脸面的生疼了。夜里空气倒也新鲜，院子里的墙头上还爬满了月萝，花朵细细小小，散发出点点清香，在夜里很是迷人。
露珠正走到月萝下想要摘一点花瓣来，冷不防墙对头就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吓了她一大跳，正要出生喊，就瞧见一只黑色大花猫从那边敏捷的跑过了。
“原来是只猫，”露珠拍着胸脯道，一转头却听蒋阮道：“你先进去吧，我坐一会儿。”
露珠便捧着篮子先回了屋，蒋阮这才转过身子，便在露珠进屋的一刹那，身后的月萝花藤下便已经多了一个修长的人影。那人影站在月萝花下，身姿挺拔，好似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似的。蒋阮倒也不意外，只是与他隔着几步远的地方远远站着，沉默的看过去。
乌云渐渐散开，月色渐渐落下来，那明明灭灭的人影便也显得清晰了起来，正是一名年轻男子，秀美英气，锦衣夜行，月色落在他脸上，更是俊美的不若人间之人，好似是哪里的邛崃仙境中走出的清隽仙人，淡淡的俯视人间。
蒋阮今日又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薄衾长裙，裙摆长长的划下来，在地上拖出一片迤逦的风景，恰又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色繁花，一瞬间竟是让人目眩神迷。而她容颜美艳，夜色里更是多了几分魅惑。
空中似乎又有野猫轻轻叫了一声，蒋阮容颜美艳，一身红衣似火，窈窕多姿，偏又给她穿出了一层肃杀的气息。她道：“王爷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年轻男子黑衣如锦，容貌秀美英气，垂眸淡道：“多闻将军府嫡女天生媚骨，特来拜访。”
“天生媚骨算得了什么，王爷不若找个铜镜自己往里一瞧，方知什么叫妖孽天成。”蒋阮冷冷道，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转身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门。
留在原地的冷清青年脸上倏尔出现了一丝裂缝，胆儿肥了，竟还摔门？却是一边的一名侍卫诺诺的伸出手，萧韶面色不善的往他这里一瞧，锦三软着腿小声道：“主子，这样不行，少夫人肯定是不会原谅你的。”
果然还是生气了，萧韶抿了抿唇，看向屋门的目光顿时多了些不知所措。
－－－－－－题外话－－－－－－
我要和勺子一起哭晕在厕所，勺子至少还有软妹子信任，茶茶就被千夫所指了，连看盗版的也要骂，心好累，以后再也不要写什么宅斗阴谋伏线包袱了，一路傻白甜到结局好了_（：3∠）_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小别胜新婚
萧韶默默地站在夜色里，半柱香后，门猛地被人摔开了，蒋阮冷冷的声音传来：“还不进来？”
“哎哎哎少夫人果真是有胸襟气魄的奇女子！”锦三赞叹道：“宽容大度，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人。”她说的欢喜，早已忘记方才那句“少夫人肯定是不会原谅你的”究竟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了。
萧韶却没心思听她在这里胡乱逢迎，门开的一刹那就果断的闪了进去，待一进屋，便是露珠也惊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王、王爷。”
“你先出去吧。”蒋阮对她道，露珠就有些犹豫的看了蒋阮一眼，还是依言退了出去。露珠退出去之后，屋中便只剩下他二人，蒋阮便在桌前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等着萧韶先开口。
萧韶沉默了一下，便坐到了她的对面，想了想，终于开口问道：“你知道了？”
“你说呢？”蒋阮反问道。
萧韶便不知如何接话了，片刻后才道：“对不起，没有事先与你打招呼。”、
蒋阮瞪了他一眼：“你若事先与我打过招呼，又如何做出这副戏，只怕老早就被人识破了。”
萧韶闻言却是呆了呆，继而有几分惊喜的看向蒋阮：“那你不生气了？”
“生气。”蒋阮冷冷道。
萧韶又是一怔，道：“怎么？”
“你又问我？”蒋阮简直被他气笑了，只道：“萧韶，你的属下是人，我的丫鬟便不是人不成？你既是做戏，那锦二也定是做戏了，只你主仆二人自是无碍，我的露珠你可觉得可怜，知晓你平日里做事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并不比留什么情面，若是留情面那锦衣卫也大可不必做下去了，可是萧韶，你不该把这些手段用在我的丫鬟身上。”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早就藏在心头很久了，也是蒋阮对萧韶的怨气颇深，说完后，她就等着萧韶的回答。萧韶却是微微一怔，随即道：“不是我吩咐的。”
蒋阮愣住，只听萧韶的声音传来：“锦二事先并不知情，只是觉得怀疑，当日里也并未禀告于我，只是自己调查，后来事情查清楚后才与我说，那之前已经与露珠开始做戏。”
“你说锦二自己决定要这么做？”蒋阮皱眉道。
萧韶答：“他怀疑廖梦背后还有人，那人可能与南疆有关。若是硬生生拆穿，露珠恐怕有危险，且南疆人狡猾无比，锦二当初若是出现一丁点不对的地方，为了达到同一个让你我离心的目的，也许会对露珠痛下杀手。”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替锦二说情，却也是解释了锦二如此做的目的。萧韶看向蒋阮：“你如何发现？”
这事情其他锦衣卫都不知道，除了萧韶和锦二两人，两人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也为了不打草惊蛇好确定背后之人，是以才这般守口如瓶。蒋阮自是不可能有人告诉，只能是她自己推出来的。蒋阮白了他一眼，道：“锦二什么性子我不清楚，最是讲究怜香惜玉的，但凡对没有什么恶意的女人总是存了三分余地。而惯来又是混迹青楼楚馆的人，什么女子的伎俩没见过，那廖梦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我看还没有那青楼里的头牌姐儿来的美艳，如何就能让锦二刮目相看。这样反倒觉得奇怪。”
那背后之人的确用心险恶，如今想来，先是利用廖梦导致锦二和露珠不和，而萧韶和蒋阮都是护短的性子，骨子里更是有一种骄傲，自是不肯轻易认输，这样的人一旦在同一个问题上执拗起来，只会出现难以调和的争执。世上万事万物，最难控制的便是人心，一旦有了瑕疵的种子，裂缝只会越生长越大，如果在这时候在恰如其分的增加一些外来因素，离心自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就有了姚念念和齐风。
齐风对蒋阮本就有些其他的心思，不过只因为萧韶和蒋阮的身份将那份感情深深藏在心底，但并非这样萧韶就完全心无芥蒂，萧韶骨子里是个极为强势的男人，有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总是不悦的，更何况亲眼目睹的一幕是如此刺眼，对于骨子里骄傲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
而姚念念的一封信和一件衣裳就更令人遐想了，世上没有比女人平白的妄想更厉害的东西。只凭自己脑子中的幻想，姚念念这些东西也足以摧毁一个女人对于自己和夫君的自信。
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却犹如一些细小的珠子，被一整根线缓缓地串在一起，终于成了一连串完整地计划。而这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蒋阮和萧韶的离心。
只是再完美的计划都有破绽，更何况蒋阮自己本身就是察觉人心的高手，人心是最容易变化的东西。对方的计谋虽好，可是他在第一个环节就已经出错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锦二就已经成了这个局中的变数。
锦二是一个在女人堆中摸爬滚打的男人，自加入锦衣卫以来，时常有要潜伏在青楼中的任务，逢场作戏已经是练的炉火纯青。廖梦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她的身世和与黄家的渊源都是真正正正，而廖梦本身也是个聪明美丽的女人，这一切都计划的滴水不漏，几乎让人很难怀疑。然而这个局里计划中漏掉的第一个环节，也是出错的一个关键，那便是别人忽略了锦二的身份。
锦二的身份是锦衣卫，是黄家二少爷，也许对方有认真仔细的调查过才得出这个结论，只是这点了解远远不够。廖梦的确是聪明，可对于一个在花楼中呆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来说，她的伎俩就有点不够看了。
锦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女子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锦衣卫的敏锐让他明白，事情可能不仅仅止步于此。廖梦的背后似乎还有高人指点，她似乎只是一枚棋子，而连她这枚棋子都能扳动的人，心思之缜密不得不让人警惕，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么一路追查下去，锦二却是发现了些不同寻常之处，怀疑此事与南疆有关，便也不好轻举妄动了，为了保护露珠也为了确认，他便照着廖梦的办法将计就计演了这么一出戏，而后悄悄的找了个机会与萧韶说明此事。可怜廖梦真以为自己手段高明，连锦二这样的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拿下，却是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看的明明白白。
蒋阮皱着眉，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情，问道：“那那天晚上，锦二果真与廖梦…。这牺牲果真也太大了。”
那夜里锦二未曾回府，回头就要与露珠取消亲事，府里的下人们便议论出了这种可能，蒋阮无意间听到只觉得荒谬，不过如今想起来也是要问一问，至少替露珠问出这句话。
萧韶倒是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锦二有办法脱身。”
蒋阮心中松了口气，道：“既然身子还是清白的，倒也不是一丝机会也无。”
萧韶：“……。”
蒋阮却是没放过他，斜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他的清白是保住了，你的呢？”
“我？”萧韶疑惑她的话。却听蒋阮的话不紧不慢的传来：“这些日子你与姚念念的戏演的不是也很好么，有没有被她占什么便宜或者是将计就计消瘦了美人恩？”
萧韶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些日子为了观察姚家人的动向，连他也的确是做了一些掩饰。不过倒不是蒋阮说的这般*裸，姚家人也是妙得很，大约明白直接下帖子给他太明显，而他肯定也不会去，是以只是去曲线救国，总是托着莫府或者是其他与萧韶有关系的同僚府上来接近。大多数时候萧韶只是在席中冷淡的看着，并没有说过什么话。他道：“没有，我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蒋阮把玩着这四个字，忽然道：“那衣裳是怎么回事？”
总算问出了关键处，即便知道是做戏，那衣裳看在她眼里还是刺眼，只想给剪破了扔得远远地。萧韶一怔，想着蒋阮原来耿耿于怀的一直是这件事情，倒是有些哭笑不得。那衣裳的事情是个意外。本事那日席中有人不小心倾倒了酒盏洒了酒水在他身上，他向来喜洁，换了衣裳就顺手扔在了席中，本是忘了丢掉，不想却被人拿走了，那人自然就是姚念念。姚念念的信和衣裳到的时候萧韶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去叫了莫聪来问，原是那一日姚念念不知怎么被人用水泼到了身上，有人顺手就用了萧韶搭在一边的衣裳披在了她的身上。姚念念回府后，却是自己又将萧韶的袍子洗干净了，送信到了王府里。
不得不说这一招倒是极为巧妙，什么都不说便胜过千言万语，若是些厉害一点的妻子，早已吵着与夫君开始对质了，这样夫妻之间不信任的对质自然落不得什么好处，只怕是夫妻二人的感情便会越发恶劣。如今想来，怕是那席上泼了萧韶一身酒水的人也是故意为之，早已知道萧韶喜洁的这个习惯，便是萧韶自己不忘记衣裳，也是有办法弄到手上的。
萧韶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与蒋阮解释了一遍，蒋阮闻言，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不满的模样，目光却是缓和了，不得不说，萧韶这一番解释还是颇合她心意的，至少那“洁身自好”四个字的确当得起，不过这说起来也与萧韶自己的性子有关。世人都知道萧韶惯来冷清淡漠，在席上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若是真的对姚念念温言软语，那才叫人怀疑呢。
蒋阮这边才弄明白，萧韶却又开始问了：“锦二的事你知道，你何时明白我在做戏的？”
“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蒋阮哼了一声：“你是护短的人，可锦二与我，你大约也是要护我的。锦二好歹是个男子，你若是对他没有存着什么别的心思，何必要护着他得罪我。只事情一开始就太过反常，我又不是傻子。”
萧韶：“……。”
这话说的蒋阮倒是十足的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可是细细一想，却又能听出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萧韶的确是护短的人，若是没有蒋阮换了旁人，他定是会站在锦二一边的，这是领导者对于自己属下的一种同等的信任，何况这属下还有兄弟之情。不过有了蒋阮，萧韶便不一样了，这或许有些重色轻友的意思，可又何尝不是。那设局的人无疑是十分了解萧韶的，这局里充分考虑了萧韶的性格特点，算计到了他对每件事情的反应，却是惟独忽略了一件事情，又或者是不愿意承认一件事情，那便是此一时彼一时，萧韶如今要护的短，第一个自然是蒋阮。所以萧韶在做出对蒋阮误解和生疏的时候，露珠怀疑，连翘怀疑，就连天竺也有些怀疑，看的最清楚的反而是蒋阮自己，她清楚地明白萧韶对自己的感情，所以她赋予他同样的信任。
“从一开始你就陪我演戏？”萧韶诧异，随即又有些别扭道：“齐风……。”
“也是我故意的。”蒋阮坦然道：“虽然此事十分对不住他，可做戏便要做的像样，我如此行事，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计划进展的如此顺利，沾沾自喜之下必然会露出马脚来，所谓得意露事，我在加快他们破绽的露白。”
萧韶微微一怔，久久没有说话，蒋阮见他如此模样，皱眉道：“怎么不说话，可是觉得我如此行事有些不妥？”说到这里，蒋阮自己心中也是叹息一声，她肆无忌惮的利用身边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和事，这已经变成了这一世长久以来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齐风待她的感情她明白，将这样的感情拿来利用心中不是不愧疚，只是再深的愧疚也比不上她维护自己的人的决心。
“只是觉得，”萧韶摇头，看着她道：“你我之间也很有默契。”
蒋阮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正对上萧韶认真的目光，不知道为何，竟是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虽已经是夫妻，萧韶有时候说的话却总能让人脸红心跳，正经的人说起甜言蜜语来总是让人格外欢喜的，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蒋阮，心情便如同外头暗夜里绽放的月萝花，慢慢都是甜甜的清香。
不过萧韶方才说什么？默契？蒋阮垂眸，目光落在对面的黑衣青年身上，的确，这出局布置得的确巧妙，即便是蒋阮自己瞧了，也得承认对方的用心良苦，看着是极不起眼的小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其中的转折却是必然，让人不得不被人牵着鼻子往套里走去。蒋阮也是揣测人心的高手，这出局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和相处中的不信任无限扩大，可这处精妙的局在一开始就被人识破，到现在不过是一场笑话，这究竟是为什么，自然便是因为默契了。
蒋阮和萧韶其实事先并没有打过招呼，双方也不知道对方的计划，可凭借着绝对的信任和默契便完成了一次天衣无缝的演戏。因为没有事先商量，看着便抓不出一点破绽，只觉得真实无比。这便是默契。
正沉思着，却冷不防是萧韶走到了自己面前。蒋阮一怔，萧韶却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既然没有生气，那便随我回府吧。”
“回什么府。”蒋阮没好气道：“祖父他们都睡了，没得惊扰了别人。”
“那便悄悄回去。”萧韶不依不饶：“我抱你翻墙出去。”
堂堂一个锦英王这么酷爱翻墙，成亲前喜欢夜袭成亲后还喜欢，说出去真的是要叫人笑掉大爷了，蒋阮道：“难不成你不怕明日一早祖父他们见我不在报官了去？”
萧韶抿唇，自己的妻子竟也不能带回家去，这是哪来的道理，便是真的有这个道理也非得让人改了才行。不过萧韶奈何的了这道理却奈何不了蒋阮，知道蒋阮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然就没有转圜的余地。立刻便道：“那好，那我今夜也不走了。”
蒋阮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唔，想你了。”萧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却是将脸埋到了蒋阮的脖颈中。蒋阮被他弄得有些痒痒不舒服，去抬他的脑袋，可惜萧韶纹丝不动，蒋阮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也不管他了，从没觉得萧韶这么粘人过，果真是小别胜新婚么？想到这几个字，蒋阮的脸顿时又红了，连忙打断自己漫无边际的瞎想道：“你是来给我添乱的么？赶快回去，趁没人发现出去，我也要洗澡了，别赖着不动。”
萧韶闻言，却是立刻放开了蒋阮，蒋阮还以为他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想要离开了，只是半天没听到动静，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想却是差点没气晕过去，只见萧韶正在解着自己的腰带，见她看过来扯了扯唇角：“正好，一起。”

第二百三十章 暴露身份
第二日一早，蒋阮起的便晚了些，将军府里的下人们得了李氏的吩咐，并不去打搅她的清梦，是以等蒋阮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而身边早已没有萧韶的影子，屋中干净的和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她慢慢的支起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疼的要命，肩上倒是隐隐露出些红痕，蒋阮无语的看了一会儿，萧韶这几十日不见，却是越发的禽兽了，行事也强势的很，倒还真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
蒋阮叫连翘和露珠进来梳洗，连翘给蒋阮梳头的时候就神情有些尴尬，蒋阮瞧见她的模样，便问道：“你怎么了？”
“姑娘还是换身衣裳的好。”连翘脸红红的看了一眼蒋阮的后脖颈，见蒋阮还是难得的有些茫然，便埋着头去取来一面铜镜，自蒋阮的背后照着与她看。只见白皙的脖颈上赫然一道红色的暗痕，显得极为暧昧。蒋阮一愣，登时又在心里将萧韶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让露珠去取了见竖着领子能将脖颈上的红纹遮掉的衣裳。
露珠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虽然有些责怪面上却并不见生气，想来昨夜萧韶的到来还是令她改变了，至少面上的冷淡也消了些，大约是夫妻俩又和好如初，隔阂消除，自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露珠也真心的为蒋阮高兴，不留神却对上蒋阮盯着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露珠一怔，就有些迟疑的问道：“少夫人，可是要奴婢做什么？”
蒋阮确实摇头道：“无事。”昨夜里萧韶的事情是证实了她的猜想，锦二果真只是逢场作戏，只是这出戏萧韶知道，她知道，锦二自己也知道，露珠却是不知道的那个，露珠对锦二究竟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别人的人生和感情不能都由她来决定，所以这件事情究竟如何解决，还是看锦二和露珠自己吧。蒋阮轻轻叹息一声，对天竺道：“收拾下东西，今日我们回府。”
“回府？”天竺有些发怔，虽然知道昨夜里两人肯定是和好了，可这么突然的回府又是为何？蒋阮却只是道：“无事，出其不意才好。”说罢便起身自己先出了门：“我去同祖父祖母说明一声。”
李氏听见蒋阮突然要走的事情后自然又是大吃一惊，这么十几日以来，赵家人因为蒋阮的到来都是高兴得很。蒋阮虽然性格并不十分热络，却十分善于与众人打好交道，前生在宫中倒也从宣离身上学到了不少八面玲珑，如今对于本就对她报以善意的赵家人更是信手拈来。是以赵家如今早已将她视作家中的一员。这么突然地要走，其他人暂且不必说，李氏自然是不舍得。只蒋阮只说萧韶来催了，李氏自然也不能拦着。人家小夫妻两个好好地，哪能日日都住在娘家。没得生疏了夫妻间的情分。是以李氏就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等会儿让管家把礼带回去，给萧韶那孩子也带了一点，阿阮，以后可要多来将军府啊，这就是你家，祖母想着你来。”
蒋阮又是笑了一回，结果等看到将军府准备的马车后就惊呆了，那马车几乎拉了整整一车的礼物，果真李氏是几乎将能想到的都与她送了。长者赐不敢辞，总又不能全部退回去，蒋阮倒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多的礼，哪里就是寻常串门的回礼，倒像是搬家了。天竺有些犹豫：“少夫人，马车恐走的很慢。”
一共两辆马车，一车蒋阮自个儿坐人，一车便是拉着礼。要随着那礼车，蒋阮的马车也走得慢，本来将军府与锦英王府挨得也没有太远，这么一来这路程却是原先的好几倍了。连翘便出主意道：“不若少夫人先走，这后头的马车慢慢跟上来，光天化日的，也不会有人抢了马车去。”
蒋阮却摇头道：“无事，慢慢回去吧。”这几日在将军府，她没有如原先在王府里一般观察周围的事情与宣沛送信，是以消息也落后了不少。同萧韶不同，萧韶是利用锦衣卫搜集情报，蒋阮却是用自己的眼睛，凭借寻常生活中不同的点滴推出可能发生的异常。
连翘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马车一路慢慢行驶，倒是走的十分平稳，正走到城中街道上时，只听马车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敢问可是弘安郡主的马车？”
蒋阮坐在车里，马车停了下来。天竺便已经率先跳了下去，看着外头的人问道：“什么人？”
外头的人也不过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只那姑娘身上穿着的布料便能看出，家境自也是不凡的。只是那丫鬟也没料到突然从里面跳出一个面色冷冰冰的女子，开口就不客气的询问自己是谁，倒是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正要说话，身边便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是我，我的丫鬟无礼，冲撞了郡主，还请郡主海涵。方才我瞧见将军府的马车，猜想郡主也在上面，这才贸然上前打了个招呼。”
这话说的十分亲切没有架子，仿佛是对待一个老熟人一般。片刻后，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蒋阮从里面走了出来。天竺站在蒋阮身侧，一起看着面前女子，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姚家小姐，姚念念。
蒋阮也笑：“真是巧了，不曾想在这里遇上姚小姐，可见真是有缘。”
姚念念也颔首微笑：“是了。念念突然上前打搅，不想太过贸然失礼，实在有欠考虑，只是与王爷也算有过几面之缘，想着多少也要打个招呼才是。”
露珠在里面听得直皱眉，这姚念念嘴里口口声声都扒着萧韶不放是怎么回事？这话中又可是故意引起蒋阮误会的。露珠心中不由得便有些紧张，只想着蒋阮和萧韶好容易昨夜里才冰释前嫌，今日这姚念念就又来捣乱，实在是心思可恨。连翘拉住露珠，免得她一时失去理智冲出去，她毕竟要沉稳一些，可即便如此，也对姚念念的这番话很是不敢苟同。
谁知蒋阮却是根本没有接姚念念的话，面上仍旧是微笑着，却是问道：“说起来，还有件事情要请姚小姐帮忙。”
姚念念神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若是能帮上郡主，我自然会全力以赴。”
“适逢外祖母大寿将临，我打算绣一幅凸身千手观音给外租。不过那观音像上少不得珠子，我听闻南海嘉林一带盛产月光石，用来打磨珠子颜色最是璀璨。不过最近京城的商铺里没有这种珠子，知晓姚大人是滨海总督，下次去南海的时候能否替我带上一些。我自是会重重感谢的。”
马车里的露珠和连翘都有些疑惑，蒋阮何时有打算绣什么千手观音了。姚念念约摸也是没有想到蒋阮不搭理她方才的话却是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请求，姚总督是滨海总督，一年总有大部分日子再南海坐镇，姚念念小时候也是居住在南海一带，是逐渐长大了后才被送回京城。这点小事自然是难不倒她，姚念念就笑道：“不必什么感谢，既然我与王爷也有过交情，自然与郡主也是朋友，朋友的事情总要想帮的。我回家后便与父亲说一说。”
她总是将事情往萧韶身上扯，蒋阮却也丝毫不见生气，反而好似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音一般，笑道：“那就多谢姚小姐了。”
姚念念微笑道：“不必言谢，只不过瞧着郡主这模样，是从将军府回来？”
“正是。”蒋阮也答。
姚念念便垂下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声道：“难怪那几日他……。”话说到一般，姚念念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蒋阮，好似突然发现自己话中有什么不妥，连忙住了嘴。这样说了一半的话反而更是令人心痒。不过这对蒋阮来说显然落空了。她仍旧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姚念念的神情，只是笑道：“无事的话，我便也先走了。府中还有诸多事情，回去也要等着处理。姚小姐若是要继续逛的话，倒是希望可以尽兴一些。”
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样的气力都使不出来，任何可以激怒别人的话，到了蒋阮这里却也好似根本不在意的一般。看着马车远去，姚念念身边的丫鬟便愤愤不平道：“小姐，她一定是故意的！心中一定早已气的狠了，面上却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定是这样！”
姚念念站着不动，眸光追随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那一句“府中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代表着什么，在锦英王府中至高无上的主人权力，又或者是示威？姚念念慢慢低下头去，面上仿佛和方才微笑的表情一般无二，仍是一副清淡的模样，道：“走吧。”
……
马车里，露珠和连翘确实一声也不敢吭，只因为蒋阮自上了吗车后神情便十分凝重，这对于惯来微笑着面对一切的她来说实在是有些罕见。露珠和连翘不知道其中原因，只道是蒋阮又被姚念念气的狠了，心中只恨不得马上将姚念念撵出京城去，哪有未出阁的女子整日盯着别人的夫君。姚家的身份总是不会让姚念念来锦衣王府做个妾，可姚念念如今的态度却是昭然若揭，她根本就有登堂入室的目的，难不成还想与蒋阮平起平坐不成？连翘和露珠兀自想着，只瞧见一边蒋阮的神情更加郑重，连问也不敢问了。
待回到王府里，林管家瞧见蒋阮回来自又是好不热闹的庆贺了一番。然后又惊叹于将军府出手大方果真是少夫人的娘家，蒋阮却没心思与他多说，只让林管家却收拾那一堆礼物便自己先回了院子。待到了院子，便只叫了天竺一人去书房。
天竺跟着蒋阮进了书房，蒋阮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天竺迟疑了一下，问道：“少夫人怎么了？”这样单独只要她一个人进去，势必是有什么要事。结果蒋阮只是看着她道：“刚才那个姚念念，你看如何？”
“这……”天竺有些摸不着头脑：“少夫人是问什么？”
“她可有什么武功？”蒋阮的神情却是十分凝重。天竺也微微吃惊，却是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的，不过她身边的丫鬟倒是有一点功夫，不过也不高，应当是为了自保而已。”这也不难说明什么，以姚念念这样身份的姑娘自己出门，总要随身带几个侍卫的。姚念念大约是不想带侍卫，便带了个有些功夫的丫鬟也是一样。
“没有武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蒋阮问道。
天竺摇头：“没有发现，少夫人问这个做什么？姚家小姐只是普通的闺秀，怎么会有武功或者？”锦衣卫中情报从来不少，姚念念又是这个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什么个情况自然是人尽皆知，就是这样的姚念念，蒋阮怎么会突然问她会不会武功？天竺百思不得其解，却见蒋阮慢慢的垂下头，道：“她不是姚念念。”
“什么？”天竺大吃一惊，低声道：“她不是姚念念，是谁？”
“事情有些棘手，”蒋阮突然道：“你想办法找到萧韶，让他早些回府，有要事相商。”
天竺做事也很麻利，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萧韶便回了府。他应当也是从外头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见蒋阮就问道：“出什么事了？”
蒋阮看他如此担忧的模样倒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将他拉进屋子把门掩上，萧韶安静的任她做这一切，待蒋阮拉着他在书桌前坐下来，还不紧不慢的倒了杯茶给蒋阮：“慢慢说。”
“我今天遇着了姚念念。”蒋阮道。
“恩？”萧韶一挑眉，只听蒋阮又道：“我怀疑她不是姚念念。”见萧韶没什么反应，蒋阮有些疑惑，随即明白过来，怒道：“你早已知道了？”
“别生气，”萧韶见她又要生气，连忙先将蒋阮的怒火扼杀在萌芽段，安抚道：“之前有过怀疑，到现在才差不多被证实而已。你如何知道的？”他岔开话题。
蒋阮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几日她又没在府里，萧韶就是想告诉她也没得告诉。便道：“之前就觉得有些奇怪，大约是直觉吧。总觉得和我最初见她的时候显得很不一样，所以今日在街上瞧见的时候，就故意试探了她一番。”蒋阮将在街上请姚念念帮忙找月光石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即道：“那嘉林不过是我随口胡诌的一个地方，也根本没什么月光石之说，她竟也应了。显然对南海一带根本陌生的很。姚念念自小跟着姚总督在滨海做事，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分不清楚。她一定有问题。”蒋阮目光沉了沉，慢慢开口道：“我猜，她是南疆人？”
萧韶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才微微叹口气，有些无奈道：“不错，南疆人生性狡猾，你一旦被牵扯进来，难免有危险。”
“我自然不怕什么危险。”蒋阮瞪着他道，忽而眼中划过一丝狡黠，道：“我大约知道了你们的计划，所以提前帮你开始了罢了。”
萧韶微微一怔，似是在揣摩蒋阮话里的意思，而后才道：“你……。”
蒋阮微微一笑，打断他要说的话：“不必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南疆若和宣离要勾结在一起，迟早对宣沛也有影响，我总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的。”
“你要拆穿她？”萧韶问。
“何必我拆穿，这个身份她已经不能用了。而在短时间里要找到这么个可以接近朝中重心的大臣家眷的身份，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果如蒋阮所言，此刻再姚府中，姚总督身边的管家有些诧异的看着姚念念，吃惊道：“小姐说要嘉林的月光石？嘉林……。南海好似没听过什么嘉林啊，月光石又是什么？很有名么？”
姚念念手中的茶杯应声而掉，而她的神色突然有一刻的僵硬，身边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捡茶杯摔碎在地上的脆片。管家瞧见姚念念神色不对，一时间也很是紧张的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要不老奴再叫人去问问，指不定只是老奴才疏学浅不知道月光石的名声。”
地上的小丫鬟却是知道事情缘由的，愤愤道：“拿一件根本不可能有的东西让小姐去找，那锦英王妃也实在是真够黑心的。若是小姐找不到，可不就是有话让她指责了吗。”她却是没留意到其中有什么不对。
“无事，我先回屋去了。”姚念念却是突然低声道，第一次，她的脸上没了微笑，只显得有些冰冷。待回了屋，一人坐在梳妆镜前，姚念念紧紧盯着铜镜中的女子，自言自语道：“圈套？竟被识破了。”她叹息一声，袖中翩然一闪，也不知是什么飘了出去，便直直的出了窗子，留下一阵兰花的香气。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夫妻联手
京城中隔着不远的某一处宅院中，元川负手而立，看着手下人发来的信号，叹息着摇头道：“暴露了。”
“大人，何物暴露了？”身边的属下疑惑问道。这属下大约也是元川的心腹了，是以问的也大胆。元川唇角依旧微微扬着，语气却是不怎么愉悦道：“圣女暴露了。”
属下大吃一惊，圣女在京城是他们私下里知道的事情，不是说一切都已经顺利，这些日子元川做事也是按计划一步一步来的十分妥当，可圣女怎么就暴露了？不仅属下吃惊，元川戴着面具，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得知消息后自己的惊讶也不小。圣女进京城的来的隐秘，当初连他也不知道，对姚念念取而代之也是一步好棋。谁都知道皇帝有意将姚念念许配给萧韶，当初若不是蒋阮横插一杠，如今姚念念恐怕才是锦英王妃。姚念念这个身份本就十分自然，更何况姚总督也是这锦朝朝廷中举重若轻的人物，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极为合适的，谁曾想到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如今却是崩溃，而圣女居然暴露了。
身份暴露，尤其是暴露给了蒋阮这样的人，蒋阮最擅长利用时机，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若是真拿此事对质，未必就没有给她动手的机会，元川想着想着不禁心中大骇，思索了一会让突然对自己的属下道：“去仓库里将前些日子里死的那具女尸找出来，今夜里趁无人之时想办法扔到姚家门口。”
“姚家门口？”那人虽然心中惊疑不定，却还是立刻起身执行了。元川站在窗前，紧紧蹙着眉头，真正的姚念念自然早已死了，如今的姚念念也不过是圣女假扮。圣女已经表示要离开姚家，可若是姚念念突然消失不见，姚家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要将整个京城掀开来搜寻，对他们来说也是大大的不利。现如今只有证实姚念念死了，之前圣女让他将姚念念的尸体拿去处理，元川留了个心眼，只用南疆秘术让尸身暂时不腐，如今正好可解了燃眉之急。既然要从姚家脱身，确认姚念念死去，姚家一团糟，哪有心情顾忌别的，自然方便他们其他行事。
这一夜似乎就在平静中度过了，第二日，姚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起来检查，猛地发现府门口的柱子上吊着一个人影，登时吓得“啊”了一声大叫起来，这一叫就将其与家丁也叫了过来，只见那姚府门口的柱子前，赫然正是一个直条条吊着的人影，一根绳索吊在了门口的梁上，另一头却是套在了那尸体的脖子上，脚下正是一张踩翻的板凳，显然，这人是上吊自尽的。家丁们心有余悸过去后，随即便是感觉到一阵晦气，纷纷骂道：“怎么挑人门前上吊，这人谁啊？”
一名家丁绕到尸体前面去看，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又是一声惨叫溢出来，这次比之前的还要凄厉，听得众人心中都是一紧，不知道是究竟出了何事。那家丁一手指着上头微微晃动的人影，张大着嘴哆哆嗦嗦的道：“小……小姐……”
其余家丁闻言，皆是目瞪口呆。
姚家小姐姚念念自缢在自家府邸门口了。
此事几乎就在当天上去席卷了整个京城，毕竟京城提起姚家也是无人不知，而姚家小姐更是名门闺秀中资质不错中的佼佼者，却是不知为何想不开自缢，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姚家的人请来京城中最为出名的仵作，验出来却也是姚家姑娘的确是自缢而亡的，这便是堵了众人的嘴，令人实在是找不出什么问题了。
虽然找不出问题，姚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哀声，姚总督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么个女儿，从来都是捧在手上的千金，却是长到了如今香消玉殒，其中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甚至连朝中夺嫡之事都不想在参与了，只觉得心灰意冷，一心只为自己的女儿哀伤。姚念念从来温和得体，行事也大方，就这么自缢而亡定是出了什么事，可兜兜转转查来查去，竟是什么也查不着，问起府里的下人，姚念念的贴身丫鬟倒是说起了近来姚念念有些奇怪，和往日不同，偶尔也看起来有些心事。众人一听，更是笃定了姚念念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自缢的，一时间姚府上下更是痛不欲生。
这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蒋阮正在书房里陪着萧韶办公，萧韶一边看锦衣卫发来的情报，蒋阮缩在萧韶怀里，她其实生的也算高了，只是在萧韶怀里却显得十分娇小。这样一来一方面暖和的很，一方面却是方便和和萧韶一起看那情报上记载的东西。萧韶并不妨碍她，任由她看，蒋阮看着看着，突然道：“哎？姚念念死了？”
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是一丁点惊讶也没有，仿佛早已料到此事发生一般。萧韶也没什么神情变化，只“嗯”了一声。
“动作真快，”蒋阮赞叹道：“我看看……。自缢在姚府门口，这理由未免也太奇怪了些，谁会吊死在自家门口啊，又是这么一个大家闺秀，南疆人怎么想的？”换做是任何一名女子，即使是存了必死之心，也不会想要众人看到自己死前的狼狈模样，尤其是吊死，那模样可不怎么好看，姚念念是名门千金，真的要自缢，也会选一个无人的房间，怎么会这般大喇喇的就在自家门口吊死了，让那么多的人瞧见自己死后的丑状？显然，南疆人是欠考虑了。
“唔，可能习俗不同，”萧韶一本正经道：“南疆民风开放。”见蒋阮瞪着他，萧韶这才改了口：“姚府戒备森严，恐打草惊蛇。”
“这么说也有道理。”蒋阮想了想，算是赞同了萧韶的话。要知道姚府好歹也是一品朝臣的府邸，姚总督也是武人出身，府中高手如云，看来那姚念念是早已死了，并且是死在府邸外头，对方怕进了府邸后徒增事端，选择了稳妥的将姚念念仍在门口的做法，虽然粗暴了点，却比较安全。
“不过能让仵作也看不出问题，南疆人倒是有些手段。”蒋阮沉吟道：“当初你与他们交过手，不会有什么邪法吧？”蒋素素的媚术她还记得，南疆人似乎擅长于这些巫蛊一类邪门歪道的东西。
“雕虫小技。”萧韶不屑道：“夏青比他高明得多。”夏青是金陵圣手，自然就有解毒的办法。“不过姚家已将姚念念尸身入殓，看不到毒，夏青无法解毒。”萧韶道。姚家掌上明珠死了，自然要早些入土为安，这时候夏青再上去蹦跶，指不定别人会怎么想，可是医术讲究望闻问切，就是仵作也要先看尸体，看不到姚念念的尸体，夏青怕也解决不了南疆人的手段。
“没事，”蒋阮狡黠一笑：“早有准备。”
萧韶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没怎么吃惊，蒋阮不满道：“你怎么都不惊讶？”
“夫人如此聪慧，必然有应对之法。”萧韶无奈道：“我也只能功成身退了。”
他甜言蜜语说的越来越溜了，蒋阮瞪了他一眼，道：“虽说不能让他落网，南疆人也不是没有准备而来，所以这件事不可能这般简单就完了。不过世上断没有算计了别人就转身走人的说法，那姚小姐好歹也是情敌，我还挺喜欢她的，至少也得与她报个仇。这一次，至少也要给南疆人添添堵。姚小姐既然被他们死的如此狼狈，不如也让他们狼狈狼狈吧。”
萧韶：“……”
蒋阮话是说的冠冕堂皇，可谁将什么“挺喜欢姚念念要帮她报仇”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汗颜了。谁都知道蒋阮是个冷清的性子，面上倒是温和的很，实际上对什么事都很冷淡，更不是菩萨心肠的烂好人，这般做也无非是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悦罢了。见萧韶无语的表情，蒋阮恐吓：“你不答应？”
“……不敢。”萧韶答。
……
姚念念的死在京城中掀起轩然大波，原本清高聪慧的大家闺秀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偏还吊死在自家门口，这本就是一件惹人一轮的事情，谁都怀疑其中有什么隐情。百姓们谈论间更是爆出了不少可能，可是此事居然还没完，在姚念念入殓的第二日，京城中便爆出了一则惊闻：姚家小姐是自缢而亡的，不过是被逼得，而逼死姚小姐的人，正是南疆人，南疆人混入京城中了！
这惊闻也不知是从哪里开的头，可是越传越凶，越传越凶，居然有了直达天听的趋势。而这则惊闻与从前漏洞百出没头没尾不同，竟是详细描述了姚念念被威胁的过程。原是那南疆人抓住了姚家的弱点，想要姚念念想法子改变整个姚家的政治立场，同南疆人里应外合，成为南疆在大锦朝朝中的内应，可姚小姐性子忠烈，又怕南疆人将自己姚府至于烈火烹油之处，便咬了咬牙愣是自缢而亡，想要保全姚府。
此种传闻一出，满京城哗然。南疆人多年以前与大锦朝的一战百姓都是知道的。而当初锦朝灭了南疆国，南疆人野心不死，的确有可能卷土重来。而姚家小姐因为这个原因以最惨烈的方式自尽在府邸门口，也就说的通了。
姚总督心中大怒，原先因为自己女儿的死一腔郁愤终于有地方发泄出来。原先姚念念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姚总督虽然心伤，却也责怪姚念念为何不向家人说明难处。如今这个传闻一出来，姚念念成了要保全自己的府邸又不愿意通敌卖国的忠烈女子，姚总督对姚念念心中最后一丝的不悦便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正是无尽的愧疚，痛恨自己的无能，对姚念念的牺牲肝肠寸断。原本有了退隐朝廷安度晚年的想法忽而扭转，现在姚总督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逼死姚念念的人血债血偿！
姚总督在京城也是有些分量的，登时就让自己的手下人联系京兆尹那边增补人手，再向皇帝请了道圣旨，封锁整个京城，挨家挨户的排查可疑人士，势必要把那个害死姚念念的南疆人揪出来誓不罢休。一时间京城中的街道上每日都有士兵盘问好不热闹，倒是让京城中的治安好了许多。姚家所做的不仅如此，不知道姚总督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南疆人在如今的夺嫡中也想插一手，而他们心中的帝王正是宣离无疑，或许南疆人进京正是宣离的筹谋。
姚总督当初在滨海一带练兵，虽然这么些年在官场上早已磨平了不少，可性子里的血性却是没有被完全磨灭。姚念念的死给了他重大的打击，本来宣离也曾招揽过他，只不过姚总督是个聪明之人，一直在观望保持中立，如今一听宣离和南疆人可能有关系，愣是连宣离也一道恨上了，当天夜里就托人想法子向宫中的宣沛传了个口信，表示姚家站在十三皇子这一边。
京城中好不热闹，这些日子萧韶反而是闲了下来，没事就与蒋阮在一起看书喝茶，听到锦三报来这些消息的时候，蒋阮眼角里流露出来的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南疆人逼迫姚念念自缢的消息是她放出来的，锦衣卫中能搜集情报，自然也能制造情报，找一些人有意向的引导一下这些流言蜚语，自然能达到不少的效果。不过回复的锦三倒是有些诧异：“那姚总督怎么如此轻易就相信了？竟连我们准备的后手都没有用上。莫非真的是因为姚小姐的死而昏了头？”如此顺利就达到了目的，实在是令锦三有些郁闷。
“你真以为他是因为姚念念死了而伤心的昏了头？”蒋阮反问。天竺不解，疑惑的看向蒋阮，萧韶默默地在一边喝茶，并不准备插嘴。蒋阮便摇头道：“姚总督自然伤心，不过他是聪明人，当初姚念念死本就死的那样蹊跷，难免在京城中引来流言蜚语，而如今有了一个新的说法出来，将姚念念上升到了一个为国为家的奇女子名上，与姚府还是他自己来说，都是好的，便是这消息是假的，姚总督也会把它变成真的。”
一个不知为何而选择自缢的女子和一个为国为家被敌人逼迫自缢的女子来说，显然后者更有价值。锦三一怔，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姚总督这样心疼自己的女儿，到头来却也还是要利用一回，看来这感情也并不如何真挚。”
“那倒不是。”蒋阮微微一笑：“对姚念念来说，死后落得一个好的名声来是如今姚总督能为她争取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所以姚总督的做法也没错，也是在为姚念念着想。只不过他更冷静罢了。”蒋阮说完，却是看向一边当木头桩子的萧韶：“不过，南疆和宣离的关系是你放出去的吧？”
她只让人传姚念念的死因，去没让人穿宣离和南疆人的关系，可如今姚家人却是已经同宣沛表示站在这一边，宣沛写信过来的时候语气中也显得有些惊讶。蒋阮想来想去，便只能想到是萧韶这么做的了，这样一箭双雕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萧韶看着她，疑惑道“难道我说错了？”
蒋阮：“……”
确实没有说错，因为南疆人和宣离勾结在一起是事实，萧韶只是将事实说了出来，连煽风点火都算不上，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呢？怎么觉得这么……无耻呢？蒋阮默了默，原先还不觉得，如今越是了解萧韶，看他除了在灭掉对手风一般的果断狠绝时，有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又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对手被他灭掉之前一定是连最后一滴油都砟了出来。
萧韶见她不语，就道：“姚家现在喝宣离有血海深仇了，宣沛和宣离迟早有一战，姚家在皇上心中分量颇重。争取到了姚家不仅本身有利，皇上态度那边也会有帮助。”
蒋阮怔了一会儿，才明白萧韶话里的意思，她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沛儿。”
“不是为了他，是因为你。”萧韶纠正她的话。
蒋阮无语了一下，想着锦三还在这里，顺着萧韶的话指不定又出了什么尴尬的事情，便岔开话题道：“好吧，现在宣离已经失去姚家了，至于他的盟友，南疆的那些人想来应该在京城中慌忙逃窜，这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感觉他们也该经历一下才是。姚总督这次得了圣旨，京兆尹也不敢轻视，全城备严，如此森严的情况，南疆人此刻心中想必也不好受吧。”蒋阮微微一笑：“想想也是让人愉悦。”
……
如蒋阮所说的不错，这些日子里，京城中几乎是挨家挨户的排查，但凡有一丁点疑点的都不放过在，这样一来，潜伏在京城中四散的南疆人几乎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直以来他们在暗别人在明，这一次轮到他们在明别人在暗的时候，竟是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想着想着又愤恨起来，那姚家未免也太过猖狂，这般明目张胆的拦人，却也忘记了自己才是别国的探子。
而京城中还是那处隐蔽的宅院，元川的身边此刻已经多了一人，这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年纪看上去并不太大，一双眼睛空灵而璀璨，肌肤雪白，只穿了一身绯红的纱裙，在这初春尚且有寒冷的日子竟也不觉得冷，她面上戴着一块同样的红纱，只露出脸庞的上半部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是一名绝色美人，这样的绝色来自于她空灵的气质，好似根本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圣女，我们的人又损了两名，官兵们捉了去。”元川低声道。
“跟到路上，不能自尽，想法子杀了。”这女子的声音也是悦耳，如眼眸一般空灵，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这一批人都是死士，在这样挨家挨户的排查中，却是不能避免的被抓到一些，能自尽的还好，若是被人卸了武器和毒药不能自尽的，自然要想法子处理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元川道。每日都有新折损的人，这些人是他们非常珍贵的资源，潜伏在京城中打探消息的探子，平日里掩藏在人群中看不出不同，可一旦排查起来却是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办法，极快就会被抓住破绽。京兆尹这一次又铁了心，根本不可能有漏网之鱼，再这么下去，探子都会被抓的七七八八。等探子被抓的差不多，在大锦朝的京城里，他们就如同瞎子聋子一般，永远都处于被动的地位。
“你以为我不想吗？”女子冷冷道：“贸然出手，只会连你我都暴露。”
“这一次是元川轻敌了，”元川道：“没想到蒋阮出手如此狠辣，竟连这点都利用了。”更没有想到她的手段如此粗暴，直接就将他们如过节老鼠一般喊打了。
“不怪你。”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想法子告诉宣离吧。”
找宣离来脱困，似乎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京兆尹中应当也有宣离的人，这么多的人不可能一个个的救，至少能让他们摆脱现在的窘境，这样如无头苍蝇一般的乱窜，实在是太羞耻了。
只是元川几人却没有想到，宣离此刻也是自顾不暇，八皇子府上，宣离看着手中的信，微笑的嘴角也僵硬了起来，继而脸色变得铁青无比。他声音不轻不重，却是含着一种深深的怒意，道：“姚家怎么会投奔宣沛？这是怎么一回事！”
属下和幕僚们皆是不敢吱声，此刻却又外头匆匆进来一人，同宣离递上一封信，那信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宣离匆匆看完，神情又是变了几变，忽然冷笑一声，将那信纸撕了个粉碎：“原来如此！”
“那殿下，是否派人……”送信的侍卫道。
“不必！”宣离咬牙。

第二百三十二章 廖梦的下场
宣离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如今看在众人眼中却是半分愉悦也无，相反，似是在克制内心的愤怒和焦躁，而显出几分扭曲来。
在皇帝的几个儿子中，宣离无疑是最为沉稳的，而众人心目中他几乎是个温和淡雅的老好人，做事滴水不漏，这样沉得住气的人总是能给人许多信服的安全感，当初投奔宣离那些人自然也是看重了这一点。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宣离却是不知不觉的改变了，喜怒不形于色似乎已经是过去，而跟在宣离身边的众人，有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宣离内心不可抑制的焦躁，这对于一个筹谋大事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幕僚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宣离自己又何尝不知，曾几何时，他对宣华的鲁莽和冲动充满不屑，如今却是轮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宣离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夺嫡大业在很早之前一路顺风，然而到了今天，竟是举步维艰。好似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能被对方算计到，他越是焦躁，对方就越是悠闲，无法速战速决，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他心中的焦躁反而越发放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也许正是对方要他做出的妥协。稳住，宣离在心中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姚家人投奔了宣沛，是因为有人告诉了姚念念的死和南疆人有关，南疆人却又和他有关，姚家还没有这个胆子敢正面与他抗衡，便投到了宣沛名下，借用宣沛的名义来在这边绊他一脚。
只要想到此事，宣离心中就说不出的郁闷。这事本与他无关，原只是想要用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他只要远远的在一边看着就好，到了最后坐享其成，也不会将自己处于冒险的境地。可是没想到南疆人失手了，而他非但没有捞着一个好，还将自己也折损了进去。锦英王府，宣离忍不住咬牙，那消息究竟是谁放出去的他已经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这种办法萧韶都使得出来，或许这也并非出自萧韶之手，而是那个女人。
宣离狠狠吸了口气，南疆送来密信要他去救助，而如今却是万万不能冒险，南疆人不知道姚家已经连他也恨上了，若是这时候贸然出手被人抓住，岂不是将把柄送到姚家手上，姚家一定会利用此时大做文章。如今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稳妥为上。
那送信的侍卫见宣离迟迟不发出救援的命令，迟疑的问道：“殿下，那边……。”
“不用管！”宣离冷酷的道，即便是同盟，他也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冒着危险来救那些人，况且南疆人不知轻重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还让他损失了一个姚家，这气总要发泄出啦，既然南疆人这般能干，这件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
锦英王府中，蒋阮喝了一口腌好的黄皮酱熬的糖水，道：“宣离没有动手。”
萧韶坐在一边，“恩”了一声，头也没抬的继续看着面前的册子。他这般魂不在意，一边的天竺却是忍不住问道：“少夫人如何知道他不会出手？既是盟友，必然要相帮的。”
“盟友不假，不过在宣离眼中，并无盟友一词。”蒋阮笑笑：“不过是因为共同利益而暂时走到一起罢了。而南疆人这次将事情搞砸了，对于宣离来说，也不过是一枚没用的棋子。没用的棋子就算再怎么需要，他也有怒气需要发泄。更何况宣离此人生性多疑，必然以为我们在其中布了什么局，凡是但求稳妥的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出手，免得将自己也搭了上去。”
“嗯？”听到此话萧韶倒是抬起头，微微思索一下，看着蒋阮认真的问道：“没有布局吗？”
蒋阮哑然，局自然是要布的，这个局是对南疆人而设，不过萧韶这个人惯来的作风便是秋风扫落叶一般，一个也不肯放过。至于那宣离，自然也有布置，以确保万无一失，万一宣离突然又想起自己的盟友呢？
“不过少夫人，眼下还要怎么办？”天竺皱眉道：“咱们的人马也出手了，竟也找不到那南疆人在哪里。实在藏得很深，京中恐怕早已有了接应的人。”
蒋阮微微一笑：“既然能与你们家主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一个藏字，其中的学问可大了去了。不过与你说这些也实在太远了些。就这么耗着，他们一定会先动手，至于先动手表面上是抓住了先机，其实呢节奏就已经乱了。我们眼下便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姚家的事情过去以后，蒋阮和萧韶并未采取什么别的行动，萧韶的部署虽然精密，可对手也十分狡猾，并不露面，如此一来，天竺整日未免也觉得有些无趣，此刻听蒋阮这么一说，倒是立刻兴奋了起来：“少夫人，还有什么任务？”
“便是那背后的主子已经抓到了，小将也不能放过。”蒋阮微微一笑：“欺负了我的人，断没有就这么算了的道理。”
“少夫人是想……。”天竺怀疑的看着她，道：“那廖家小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蒋阮淡淡道：“本来各为其主也没什么事，不过要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用到我的人身上，就让她自己也尝尝这种滋味吧。”
天竺若有所思的点头，萧韶抬眼看了蒋阮一眼，蒋阮一看，立刻问道：“怎么？”
“没什么，”萧韶若无其事的继续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册子，嘴里淡淡的赞叹道：“夫人好谋略。”
蒋阮：“……”
……。
京城宅院中，屋中正坐着两人，其中一人在守在门前做绣活，另一名年轻女子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书卷，只是目光却是有些游离。周妈妈做着绣活，不免也叹了口气道：“二少爷许久没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廖梦顺着周妈妈的目光看了窗外一眼，的确是没有那人的影子，这些日子锦二不知道为何几乎不再踏足这里了，找人私下里悄悄地传口信过去，也是没有收到回答。廖梦笑道：“妈妈不必担忧，二少爷既然是给王爷办事，指不定这些日子有要事在身，忙的脱不开身也是寻常事。等过些日子就会来了。”她虽然在安慰周妈妈，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随着锦二长时间不来，她的心中也不免猜疑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个丫鬟又使了什么手段将锦二缠住了？锦二不来，那边那个人也迟迟不来消息，廖梦心神不定的想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个人是谁廖梦不知道，只知道当初自己父母离世之后，生活举步维艰，是有个神秘人写了封信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这条明路就是锦二，这对廖梦来说固然是个好事，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听从了那人的建议。那人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自己有心帮忙，并不需要廖梦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廖梦将锦二拿到手中，让那个小丫鬟滚蛋就好了。
后来一切顺利的超乎廖梦原本的预想，那神秘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廖梦也曾想过那人是否有别的什么目的，可锦二对她来说的确是不想放过的一条出路。廖梦只是一个女人，没有那么多的远见，只能本能的抓住自己面前最想要的东西。
周妈妈许是听出了廖梦嘴里不确定的口气，顿时也是叹了口气，当初廖梦用自己身子清白来换取锦二的死心塌地时，周妈妈就觉得十分不妥。这一旦开始，便注定了再也没有退路。况且用这种法子，始终是见不得人的。只有那些宅院中想要爬老爷墙的通房姨娘，才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而自家小姐好歹也是正经养大的闺秀，居然连这种法子都想了出来，周妈妈一方面十分惊心，一方面却又为廖梦的处境感到心酸。
两人都兀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却听到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还有推搡打骂和叫喊，周妈妈和廖梦面面相觑，周妈妈起身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奴出去看看。”
“我也去瞧瞧。”廖梦跟着起身道。这处宅院在京城中倒也隐蔽，而且锦二也与别人打了招呼要关照她们，所以即便是两个女眷居住在此，平日里也没有人敢过来骚扰。听闻外头有吵闹声，廖梦第一个念头便是露珠上门闹事来了，是以才准备上前去瞧一瞧。
可没想到方一走到门口，就听道男子的声音：“廖梦，廖梦，你给我出来！”
廖梦一惊，随即怒气冲冲的走出去，难掩愤怒道：“是谁在此喧哗？”她如今几乎已经成为了京城中的名人，众人都同情她可怜的身世还要被一个丫鬟欺负，她只要皱皱眉自然会有人为她出头。人们同情弱者几乎是天生的本能。
“梦儿，我总算找到你了！”门口的人似乎方瞧见她，一见她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廖梦皱了皱眉，周妈妈已经大踏步的挡在她面前，骂道：“哪里来的赖皮子，竟然胡乱污我家姑娘的清白，你是谁？”
那是个中年男子，约摸三十来岁，生的黑瘦，似乎是从乡下来的，还带着几分土匪的痞气，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人。那人也道：“周妈妈，你这也实在是太忘事了，我是定西陈喜啊，当初你们府上出事的时候，我还与你送过东西呢，当初梦儿可是时时来求我帮忙，怎么，如今在京城攀上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又是一片哗然，什么，听这男人的语气似乎与廖梦还有什么私交不成。那男子叫的如此亲密，听说廖梦也是来自定西，莫非两个人还有什么猫腻不同。人们是同情弱者不假，可百姓们更津津乐道于民间的新奇事，得知这个看起来较弱知礼的大家闺秀可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登时就兴奋起来。
廖梦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方才她出来的时候也没看清楚来人究竟是长得什么样子，待看到来人后，却是魂飞破散。当初在定西，父母离世，她守着家财，那些豺狼亲戚虎视眈眈，自己的舅舅更是想要将她早早嫁出去，好吞了他们家的一笔巨大家财。这陈喜是定西一霸，街头痞子一般的人物，平日里欺男霸女，更是看重了廖梦的美色，而廖梦的舅舅做生意，与陈喜有些交情，就想要将廖梦嫁给陈喜。
廖梦这么一个性情高傲的人哪里看的上陈喜，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初只能对陈喜虚以委蛇，装作十分乖巧的模样，让陈喜和舅舅放心。待在神秘人的帮助下，这才逃了出来，以为终于逃出了那些肮脏的生活。可是没想到今日陈喜的出现，就像一盆冷水直直的浇在她脑袋上，几乎让她浑身都打起了哆嗦来。
这边廖梦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厢陈喜便已经开始对着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开始讲述了，只说了当初与廖梦是如何的情投意合，也得了长辈的首肯，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不想成亲前日里廖梦却是逃了出去，他好容易跋山涉水找了过来，却听说了廖梦和锦二的事情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他又痛心又愤怒，这才上门来讨个说法。
陈喜也是个妙人，他出身市井，在市井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也可谓是油嘴滑舌，说的唾沫横飞跟说书一样，再做出一副十分深情的模样，竟也将大部分的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再看向廖梦的时候，目光已然变了。好似在看一个只想着往上爬而抛弃自己的未婚夫的不贞女人一般。
廖梦气的要晕了，可她一个众人心目中的大家闺秀，自然是不可能与陈喜在街头对骂，而便是细声细气的解释，有哪里比得上陈喜巧舌如簧，定然是讨不了一丁点好处的。周妈妈大怒，上前与陈喜骂道：“陈喜，你少来胡说八道，当初小姐哪里就与你定亲了，那根本就是你们一厢情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小姐哪里是你这种人能染指的？”
周妈妈一心为廖梦出气，可这话说的却是不妥，说陈喜配不上廖梦，这样一来，倒像是从侧面映正了陈喜所说的，廖梦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这样的说法。廖梦已经意识到了，周妈妈却浑然不觉，兀自骂的起劲儿。廖梦无奈，只能自己上前一步，道：“陈喜，你太过分了，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我清白？”
这话倒也不像是假的，登时众人的目光又是疑惑了起来。可陈喜却是不紧不慢的，仿佛还是对她含着无限真挚的感情一般的道：“梦儿，无论你怎么待我，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你怎么能将我们的过去抹杀，当初在你最艰难的日子，我与你共同扶持，你、你怎么能将那些事全忘了！”
和陈喜这样的人打嘴仗，断然讨不了好处，廖梦如今只能一口咬死和陈喜毫无关系，便冷着脸道：“你别胡说了，你与我不过只有同乡之谊，又哪里来的这些说法？”
“梦儿！”陈喜仿佛也是被她的话激的伤了心，登时双眼都显得通红了，他上前一步，语气无限悲怆的道：“你怎么能如此说？你、你连身子都给了我，又怎么能说只有同乡之意？便是说你如今变了心，爱慕的是那黄家二少爷，可你有没有想过，二少爷瞧见你的身子是不清白的，日后又会怎么待你？你怎么如此天真啊！”
陈喜这番话一说完，周围顿时又是一阵哄闹，陈喜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去了，那廖梦看着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竟然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啧啧，这可真是瞧不出来啊。
周妈妈已经气红了红，一连串辱骂就已经骂了出来。廖梦愣愣的看着陈喜，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眼神，她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的感觉，可如今她却是不能退却，只要一退却，那就是认输！认输，她赔上了一切，绝不是为了输！廖梦咬了咬牙，看着陈喜突然道：“陈喜，做事情要讲究证据，你敢污了我名声，就要拿出证据，否则，我定要告官，治你的罪！”
陈喜闻言，对着廖梦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看在廖梦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好似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不会的，廖梦给自己定神，她的身子是交给了锦二的，这陈喜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指鹿为马，不会出什么事的。
谁知陈喜却是突然大声道：“梦儿，我本不想说这些的，可如今你竟视我如同仇人，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这都是无法忍受的事情。梦儿，你不仁，休怪我无义。”他说着便从自己的包袱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来，只是那手帕上头还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众人先是一惊，随即便明白过来，那是什么自然可想而知。人群中也有年轻的女子，登时就别过头去。陈喜大声道：“这便是当天夜里你与我圆房时的元帕！”
周妈妈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廖梦强自压抑着自己心中汹涌的愤怒。当街举出元帕来，这是谁人能想到的事情，可陈喜偏偏是个痞子，是个根本不要脸面的痞子，他做出来简直再自然不过了。陈喜却是话没说完，将那帕子展开让众人开的更清楚，只见点点红痕之下，帕子上绣着的花儿倒是十分清晰，左下角有个“梦”字。陈喜继续道：“梦儿，这帕子还是当初你赠予我的，你的贴身帕子，我一直舍不得丢掉……。”
陈喜这厢将愤怒被背叛的深情男子演了个淋漓尽致，可此话一出，廖梦却如遭雷击，几乎晕了过去。
那一夜……那和锦二迷乱的一夜，她点燃了神秘人给她的香，和那盆兰花放在一起，迷晕了锦二，用自己的清白为代价，绑死了那个男人。那一夜过后，她的贴身手绢便不见了，想着上头定是有了落红被锦二拿走了，便也没有多问。可如今却出现在了陈喜的手中，廖梦脑中浑浑噩噩，却不可抑制的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个念头，很可怕……
陈喜道：“梦儿，你与我在一起，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背后有一颗细小的红痣，梦儿，你要问我拿出什么证据，你可敢让别人检查你的胳膊么？看看那里的守宫砂还在不在。”
守宫砂自然不在了，让人检查也无非检查出她不是清白之身，可廖梦却想的不是这个。若是方才陈喜的元帕让她心中已经隐隐想到了一个念头，如今那背后的红痣却是几乎证实了她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
那一夜，和她迷乱一夜的不是锦二，是陈喜。是陈喜和她颠倒了一夜的鸾凤，拿走了她的元帕，最后知道了她背后的红痣。陈喜是怎么进来的，为何锦二没有中招，廖梦已经想不到这里去了。好像在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的瘫倒在地，目光一瞬间变得茫然。
搭上了一切，不远千里从定西来到了京城，出卖了自己的清白，没想到，竟是给了陈喜，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她清晰地知道了一件事情，她完了。
“所以梦儿，跟我回去吧。”陈喜立刻又换上一副深情的模样：“我什么也不在乎，即便你如今已经爱慕了黄家二少爷，可只要你跟我回去，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你这样，等二少爷知道了真相，岂不是很愤怒，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不是清白之身的。梦儿，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没错。”人群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廖梦顺着声音看过去，锦二就站在不远处，那张总是笑得玩世不恭又让她有些心动的脸上此刻再也没有平日的笑容，只有陌生的残酷。
“为什么……。”她喃喃道。
－－－－－－题外话－－－－－－
廖家小姐也很不容易呀O（n_n）O~

第二百三十三章 琦曼的身份
锦二却是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走到陈喜身边，自袖中摸出一物来递给他，周围的人有离得近的，一眼便看的一清二楚，赫然正是一份婚书。锦二回过头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廖梦：“既你早已有了婚约，庚帖也换了，家中长辈同意，与我当年的婚约便不作数。况且你……”他话没有说完，可话中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一个身子不清白的女人，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去做别人的夫人。
原先站在廖梦这一边，对廖梦颇有好感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早已与之前全然不同。一个受害者，柔柔弱弱的好姑娘顿时便成了一个生性放荡，不知廉耻的女人。想来原先跟在锦二身边的那个丫鬟便也是被冤枉了，果然知人知面难知心。
锦二将婚书交给陈喜之后，抬腿就要走，廖梦却不甘心的抱住了他的一条腿，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一夜的人变成了陈喜。但她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在锦二的掌握之中，这么些天来，她算计锦二，可锦二这样一个风流俊俏的男子，如何让人不喜欢，心中自然也是存了几分真心的。如今真心被践踏得一文不值，廖梦不甘心，她苦苦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对她就一点情意也无吗？那些日子，这个男人温柔体贴，幽默风趣，他们两人相处的无比愉快，可如今，竟也只是一场戏？她不相信，她要问出个缘由来。
锦二闻言，回头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的让廖梦觉得浑身发寒，紧接着，面前的男人弯下了腰，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大概是…。因为她吧。”
她？廖梦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飞快的明白过来，他说的她，指的是露珠，他…。是为了露珠，这一切，果真只是他的逢场作戏？
那男子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带着一种阴森的凛冽，几近威胁的传到她的耳中：“为人自保，手段百出，这没有错，只是你不应该将这些手段用在她的身上。”
廖梦闭了闭眼，她也是出身名门，即便如今已经是家道中落，可到底还是正经人家的小姐，竟连一个丫鬟也比不过，而那锦二，看着温柔缱绻，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他伪装的这样好，而她竟还以为自己黄雀在后，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你……可曾对我动过心？”廖梦艰难的问出最后一句话。
“没有。”意料之中的回答，那个男人如同他表情一般坚决而残酷，转身大踏步的离开，再也没有回过头来。陈喜大喜，一只手就去拉廖梦，面上做出一副深情地模样：“梦儿，没关系，我仍是不会放弃你的，走，咱们回家。”
廖梦挣脱了两下，可根本没有挣开陈喜的手，周妈妈还未醒来，而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周围的人都犹如看瘟疫一般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在他们眼中，如今的廖梦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人了。
这般情景下，陈喜便是不费丝毫力气就将廖梦拉走了，一直到了最后，几乎是将她拖进了一处低窄的房中。一进屋里，陈喜的脸色就变了，再也没有方才的半分深情，而是二话不说就给了廖梦一巴掌，道：“贱人！”
廖梦被陈喜打了狠狠地一巴掌，却只是有些茫然的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她此刻已经是绝望无比，几乎看不到一点生路。婚书有了，而清白之身也给了陈喜，便是守着偌大的家财，这辈子也只能注定了一个下场。而陈喜这个人最是记仇，自己抛弃他出逃到京城来，还企图攀上锦二，这对于陈喜来说是无法容忍的背叛，他必定会变本加厉的对待自己。
廖梦所想的果然没有错，陈喜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后，就突然冷笑了起来：“臭婊子，那么想男人的话，现在老子就让你想个痛快！”他一把扯开廖梦的外裳就扑了上去。屋中想起了激烈的响声，陈喜下手尤带着愤恨，几乎是没有半点联系，那暴风骤雨一般的亲密让廖梦痛苦难当，她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溢出一声哭泣，然而眼角的泪却顺着脸颊慢慢的流了出来。
陈喜会带着她回到定西，这辈子只能跟了陈喜，而以陈喜如今对她的隔阂，日后也必然不会好过，舅舅舅妈会将他们廖家的财产悉数卷去，到了最后，她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一切回到了原点，不，甚至连原点都还要不如。至少从前的日子还能有些棋盘，而现在，她只有深深的绝望。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锦三和锦二并肩往前走着，锦三看着锦二道：“出手可真够狠的，你不是一向对女人很是怜惜么？”
锦二一直以来奉行的便是“花中君子”之名，在面对女子的时候，总是比较留有余地的，但这个余地只是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譬如要去杀一个女人，尽可能的让她临死前少受些折磨，死的痛快一些。锦衣卫的骨子里都带有一种对生命的漠然和残酷，即便性格在如何不同，这一点从来不会改变。萧韶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了，锦二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却也奉行着这一条不变的准则。
只是这一次，他对于这个女人的手段，的确是残酷了些。那陈喜根本就是他叫来的，当初廖梦一开始有意识地接近他的时候，锦二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自己亲自调查，让自己认识的定西那边的人开始着手查廖梦的事情。锦衣卫做事自然麻利，很快就得了廖梦的消息，陈喜自然也就出现在锦二眼中。他让人将陈喜带过来，廖梦在那一夜燃起的迷香的确又让人不清醒的功效，可她到底低估了锦二，更何况如今夏青还呆在京城中。廖梦猜得不错，那一夜，的确是陈喜与廖梦颠倒了鸾凤。
锦二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心中也并没有存什么愧疚，对于愧疚，如今他只愧疚于露珠一个人，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锦三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道：“你回头好好解释一下，露珠并非是不讲道理之人，你这也是为了整个王府，也是担心她的安危，她总会原谅你的。”犹豫了一下，锦三又道：“不过欺骗对女子来说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原谅的事情，所以你最好做好准备。”
这个道理哪里用得着锦三来说，锦二自己也早就知道了。他好歹也是在青楼中做任务做了那么多年，自然也算了解的了女人。廖梦之所以会败在锦二手中，便是低估了锦二在风月之事上的能力。如果不是到了万非得以，锦二也不愿意欺骗露珠。可是此时事关重大，锦衣卫中执行的任务，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知道。只因为这么多年来，锦衣卫就是坚持着这样严谨的手段，有时候一个微笑的差错，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锦二不告诉露珠，自然也是对锦衣卫负责。只是这样上海呀一个人，也让他心情从来没有过的难受。那一日打了露珠，他辗转反侧，与露珠争吵之后心中的纠结，导致他的犹豫和脸色难看倒不是装出来的，倒是歪打正着的骗过了廖梦。
想到要如何与露珠解释清楚，锦二又是一阵头痛。
这厢锦英王府，早已有人将消息传了回来，连翘自然是拍手称快，笑道：“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廖梦还说是什么大家小姐呢，竟然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自荐枕席那是府中的姨娘通房才会做的，哪有还是未出阁的小姐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啧啧，真是殆笑大方。不过如今也好，总算撕了她的那张假脸皮，让人看清了真面目，真是解气！”
蒋阮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一边低着头发呆的露珠身上。此事到了这里，断没有再隐瞒露珠的道理了，蒋阮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露珠说了。要如何处理那是露珠和锦二的事情，不过眼下看着露珠这一脸茫然地模样，蒋阮又不自觉的头痛起来。
她道：“露珠，此事你如何看？”
露珠没料到蒋阮会突然问她，愣了一下，不由得语塞了。一边的连翘也住了嘴，看向露珠，是啊，如今真相大白，锦二同廖梦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切不过是为了对付南疆人演的一出戏罢了，那么露珠再恨锦二也没有什么道理，如今露珠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我、我不知道……。”露珠喃喃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还是太震惊了，她没想到一切竟然只是一个骗局，那么一开始的那些伤心全都是假的。这一瞬间，她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锦二，只好下意识的说出自己心底的声音。
蒋阮叹了口气，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想着露珠大约还需要些日子来接受这件事情。正想着，却瞧见夜枫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道：“少夫人！”
萧韶已经出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夜枫的模样也是有急事，蒋阮就道：“出什么事了？”
如今萧韶不在的时候，锦衣卫的事情是可以经过蒋阮的手处理的，蒋阮做事也有分寸，但凡自己处理不了的，并不忙着解决，只是放在一边，等着萧韶回来。夜枫也没有犹豫，只道：“假的姚念念被人救了出去。”
“找到人了？”蒋阮皱眉问道。
“没有，不过守在城西的人看到有人进了一间宅院，怀疑之下冲了进去，发现人去楼空，进去搜了，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迹，应当是南疆人的头子没错。”夜枫答道。
“照你这么说，应当就是他们的援军了，宣离此刻没有出手的消息，这人自然不是他。锦朝中别的臣子没有这个能力。”蒋阮沉吟道：“如此一来，便只能是南疆人自己了，在这样紧密的撒网之下都能逃出去，显然对京城地势十分熟悉啊。我看那人八成是早已打入京城内部的南疆探子，大约是隐藏多年，才能如此从人眼皮子底下将人救出去。隐藏的这么久还未被发现，对于南疆人来说，可能是一柄非常好的宝刀。”
仅凭一件事情就能分析出如此之多，夜枫也不由得怔了怔，随即佩服道：“少夫人说的不错，有兄弟在城西看见过一个人，只是当时行色匆匆未曾放在心上，后来转念一想，竟是很像一个人。”
“谁？”
“蒋府大姨娘，忆霜。”夜枫道。
忆霜，这个名字都有些陌生了，而蒋府却已经似乎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从夜枫嘴里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蒋阮也有片刻恍惚。不过极快就明白过来，忆霜？脑中浮起的便是那个不爱说话总是在府里形同透明的大姨娘来。
这么多年来，这个大姨娘在尚书府一直占着一个看似并不重要的位置，可她偏偏就站在这里了，从最初蒋阮兄妹被驱逐，赵眉死去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到如今蒋府已经没有了，她还能全身而退，就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蒋阮曾经怀疑过她，可蒋府倒了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她的人影，如今赫然出现在眼前，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夜枫既然提到城西，就说明是在怀疑忆霜和南疆人之间的关系了。蒋阮目光一动，这便说明，当初她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那个忆霜是什么人，在蒋府里潜伏了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目的。而她出现的时间……。蒋阮心中一跳，脑中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来。
“你先派人继续盯着城西那边，既然要走，总归走不远。那个假的姚念念在南疆人中必然有重要地位，否则不会进入姚家这样的人家行事。很有可能是南疆人的头子，而救走姚念念的人，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也不会是等闲之辈。在这个众矢之的之下出手，显然是对我们毫无畏惧，世上没有平白而来的自负，所以我以为，她必然做好了准备。如果她是忆霜，以她潜伏在尚书府这么多年的性子，此刻一动手，只能说明，她们准备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如今到了真正动手的时候，大约很快就来了。”
“可是…。”天竺疑惑的道：“这个局不是已经破了？”假的姚念念身份被拆穿，露珠和锦二的事情也得以解释，蒋阮和萧韶更是非但没有离心，反而配合的相当不错。这都已经将南疆人逼得抱头鼠窜，他们怎么还能动手？
“和我们的对峙并不是他们的目的。”蒋阮语气辩不出喜怒，只是面上却显出了几分难得的沉肃：“或者说，不是她的目的。这些南疆人明确的分成了两派，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派人是针对我来的，另一派人，”她微微沉吟了一下，道：“是冲着那个位置来的。如今冲着我来的姚念念已经失手了，南疆人只会随着另一派人的命令行事，而那一派人要做的，无非是等一个机会，现在，那个机会来了。”
“机会？”天竺仍是有些不解，夜枫却好似从她的话中听明白了什么，面色顿时微微变了几分。蒋阮没理会他，转身朝书房走去：“夜枫，最近朝中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进来与我说一说吧。”
当天夜里，萧韶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平日里蒋阮也早已休息了，今日屋中灯还亮着。萧韶回屋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她身边，轻声责备道：“怎么还不睡？”
“等你，有事情要与你说。”蒋阮抬起头来，萧韶又是一怔，蒋阮的面色竟是显出了几分疲惫来。这对于她来说很是罕见，萧韶没有走开，顺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蒋阮就将夜枫与她说的事情又与萧韶说了一遍，萧韶听完后，蹙起眉微微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蒋阮拉住他的袖子，看着他道：“萧韶，这么说有些奇怪，可是我心里就是有一种直觉……我怀疑，忆霜就是琦曼。”话音出口，蒋阮自己也是在心中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念头。重生以来，对于大姨娘忆霜蒋阮就一直有种特别的感觉，那是死过一次之后的人对于危险的直觉，可是这个忆霜隐藏的太好了，她的耐心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宣离与她想比，实在是太轻了。可这么多年，忆霜根本没有做什么事情，蒋阮猜不透她的用意，可如今夜枫的一句她与南疆可能有关系，就仿佛打开蒋阮脑中大门的钥匙，无比自然的，她就出现了这个念头。
萧韶看着她，没有说话。蒋阮一看他如今淡定的模样，皱眉道：“你不相信我？这个念头的确很是荒谬，可我也不是只靠直觉做出如此推断来的。今夜里我一直在回想，你描述的琦曼消失的时间，似乎与大姨娘来到府里的时间正是差不了多少。而若是与南疆人有关联，又让南疆人即便过了许多年不见仍能听从于命令的，南疆公主的这个地位绝对做得到。”
“我并非不信你，”萧韶唇角勾了勾，道：“我也在怀疑她。”
蒋阮一怔，道：“你早就知道了？”
“只是怀疑罢了。”萧韶答道：“这么多年，南疆人对我穷追不舍，我也试图找出当年的琦曼，却一无所获，琦曼必然还在这个世上，几次深入南疆却没有她的影子，以她锱铢必较的性子，知道我的存在，必然会留在京城中伺机报仇。所以我一直安排人手在京城中搜寻。”萧韶叹息一声：“只是最近才有了头绪，我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躲到尚书府里。”
堂堂一名南疆公主，美貌无双，却在蒋府里做了一名不受宠的侍妾。容貌固然可以伪装，可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性情伪装，就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蒋阮仔细的看着萧韶，南疆人毕竟是他的血仇，每个人心中都有要背负的东西，蒋阮背负的是前世的仇恨，萧韶背负的就是今生的血债。这是他的宿命，毕竟萧韶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由琦曼一手造成，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是因为南疆人而丧命，其中的血海深仇可见一斑。不过眼下看来，萧韶说起琦曼的时候，神色平淡，依旧很是冷静，蒋阮的心就放了下来。她想了想，握住萧韶的手道：“这样一来便知道了背后之人是谁，我想他们很快就就要动手了，如今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总归讨得了好处。这一次，我帮你报仇，如何？”她有心想要萧韶高兴一些。
萧韶忍不住就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好。”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啊。”蒋阮疑惑道：“我看出来了，南疆人如今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假姚念念，这些人初到京城，尚且还对京城有颇多不熟悉的地方，所以才能被京兆尹的官兵追捕的无处可逃。而琦曼则是另一派人，她常年潜伏在京城，早已掌握了京城的许多地方，所以才能这样顺利地将假姚念念救出去。这两人的目的又各自不同。琦曼潜伏多年大约是为了报仇，那假的姚念念弄出锦二和露珠一副戏来，看着是要你我离心，可我怎么觉得，她是在针对我？我与她有何深仇大恨？便是恨屋及乌，也该先恨你才是。”
话音刚落，她便看着面前的萧韶神色有些古怪，登时心中便一动，抓着萧韶的袖子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不会又是你从哪里引来的桃花？给我添的新麻烦吧。”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蒋阮怒视着萧韶，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咳咳。”萧韶顶不住这样的压力，轻咳两声，若无其事的起身开口道：“嗯，我去沐浴。”
－－－－－－题外话－－－－－－
俺在想，在什么时候请假写大结局比较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宣沛的战术
然后那夜，蒋阮最终还是从萧韶嘴里套出了话，原是当初萧韶初次接任锦衣卫的时候，便深入南疆与当时的南疆余孽周旋，那时候的南疆头子是南疆国被灭之前的王弟，南疆地势复杂，又多毒虫毒草，一不小心便会身陷囹圄。并不适合大范围的正面抗敌，当时的萧韶正是少年英武，无所畏惧的时候，直接单枪匹马的只身深入南疆，将那南疆头子斩于马下。这其中必然付出了凶险的代价，但是萧韶是一个注重结果的人，结果是他成功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初出茅庐就有如此大的能耐，当时在南疆人嘴里已然是十分恐怖的。而萧韶本身生的俊美无双，性子又冷清神秘，自然也吸引了一人，便是南疆国的圣女：丹真。
丹真是南疆国的圣女，萧韶那时候大约也才十四五岁，丹真就更小了。两人分明是处于敌对位置的，丹真却是对萧韶有了其他的感觉。这本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萧韶在同龄人中，实在是显得太扎眼了，丹真身为圣女，过的日子本是清心寡欲的，乍然间见过英武俊美的少年，自然会生出爱慕之心。不过南疆过一向对圣女保护的很好，同琦曼不同，琦曼是皇室的公主，南疆国的人维护她，是维护整个国家的脸面，维护圣女却是维护整个南疆的信仰。
只是圣女一生也无法与人成亲生子，注定是孤独一生的存在。而丹真表达对萧韶好感的办法是：穷尽一切的追杀。这与南疆人极强烈的占有欲似乎很是相像，萧韶带着南疆头领首级回京的时候，丹真曾派了几十名高手一起围杀萧韶，试图将他带回来，便是做一个傀儡或者是禁脔也是好的，而那一日萧韶将几十名高手一一击杀，身负重伤赶回京城的途中，这才是第一次与蒋阮相见。
萧韶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顺便倒是将与蒋阮的那段渊源也说了，蒋阮也有些诧异，萧韶早些前说报恩，其实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大约也是没能记起来罢了。可如今从萧韶的话里，得知了那一段往事，蒋阮自己也很是感慨了一番。
可最后兜兜转转却又绕回了丹真面前，蒋阮瞪着他，原先姚念念对萧韶虽说没有表示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可因为有皇帝的心意在前，总是一个情敌的身份。而且初次与真的姚念念相见的时候，蒋阮觉察出了那女子心中的波澜，对萧韶未必就是没有心思的。如今姚念念死了，却又来了个丹真，追朔起来也是多年。想着这么多年萧韶都被一个女人觊觎，蒋阮的心情的确是不怎么愉悦。她道：“你果真是招蜂引蝶的祸害。”
萧韶微微一怔，神情便是有些无奈。这哪能怪他，他那是冷心冷清，倒也不曾觉察出丹真的心意，后来便是觉察出丹真的心意，在他眼中也是什么都不是。人生大约是很奇妙的，萧韶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对一名女子存了永生呵护的心情，萧韶自己没想到，丹真就更不能想到了。女子心中的嫉妒心从来都很可怕，若是萧韶对所有人冷淡，丹真在萧韶这里碰得钉子或许算不了什么，可有一日出现了一名女子，得了萧韶的宠爱，丹真发现萧韶并不是一直以来只会冷漠的待人，心中必然是会受不了的崩溃。
“难怪她一直叫我弘安郡主……”不等萧韶答话，蒋阮又自顾自的说起来：“原是介意我这个王妃的身份。此处可见此人并非善于隐忍之人，至少在感情方面难以隐忍。虽然也很擅长利用人心，譬如那日利用露珠和锦二达到的目的，可对于自己的情绪还是极难把握。这或许是同她本身所处的地位有关，高高在上的圣女，周围人待她百依百顺，哪里还会遇到什么挫折。”蒋阮如是分析着。
在博弈的过程中，一个隐忍的对手显然来的更为可怕。蒋阮和宣沛算是隐忍的人，那是因为有了前世的血泪教训，而且年少的时候经历过被忽视的痛苦。宣离的隐忍做的也是很好的，对于一个天之骄子来说尤其不宜。这丹真也是如此，身为一个女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是她最大的弱点，这么一比较，那个琦曼就要恐怖的多。琦曼是南疆国的公主，自然也是从前过着金枝玉叶的生活，可她愣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藏在尚书府，成为一个并不受宠的大姨娘，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做了这么多年还毫无破绽。而她的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即使是蒋阮，在这一点上也忍不住有些惊心。
她在这里仔细思考着琦曼的事情，萧韶却见她一直蹙着眉头没说话，以为蒋阮是在介意丹真。萧韶平日里再如何稳重，在面对蒋阮的时候总是有些束手无策，他不如锦二那般惯会哄人开心，瞧见蒋阮不高兴心中就有些紧张。略略一想，才伸手按住蒋阮的肩膀，道：“杀了她如何？”
蒋阮：“……”这也太快了，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若是丹真此刻知道了萧韶的这番话后，怕是又要嫉妒的发狂了。
她没说话，萧韶就只当她是默认了，当下话也不说就凑近捏住她的下巴，蒋阮一怔，倒是没想到他这样做，萧韶就一下吻了过来。
林管家说过的，女人总是心软的，若是好话也哄不了，便只有亲一亲了，亲的越用力，大约也就越好了。
萧韶这强势的攻势直将蒋阮的话都堵了回去，始作俑者见此还十分满意，果真，林管家倒是没有骗人，这个法子真的不错。
……。
京城中某处不起眼的宅院中，此刻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奴仆在院子外小心的扫洒，做绣活的做绣活，看上去和有些小富之家的生活一样滋润。只是若是此处有高手，细心观察的话，便会发觉这些下人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屋内三人，正座上的高位上坐着的女子模样有些憔悴，容貌也只是普通，不过即便是普通的面貌，此刻看上去又有些不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尚书府的大姨娘忆霜，或者说是，前南疆国公主，琦曼。
若是此刻有尚书府的人见到琦曼，必然会大吃一惊。容貌仍旧和以前一般无二，可那气质竟好似活脱脱变了一个人般。一副普通的容貌，可面上的神情却好似会勾人，一举一动皆是魅惑，然而魅惑中又含着一丝说不出来的阴冷，和往日那个和气不爱说话的忆霜判若两人。
“姑姑，接下来当如何？”坐在琦曼右下首的女子问道。这女子声音显然更年轻，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灵动无比，只看一眼似乎就娇媚的能滴出水来。她穿着一身红衣，浑身上下自有一种神秘的美丽，不过这美丽中却是让人感觉危险得多。
“不必心急。”琦曼慢慢道。
“姑姑说的不错，可姑姑惯会忍耐，十几年如一日的呆在大锦朝的京城中，怕是已经忘了南疆国公主的身份。然而如今我们回来，是为复仇而来，怎么能如过街老鼠一般被人追的狼狈逃窜，我南疆国的脸面又往哪里搁？”这番话说的似乎是没有什么，可仔细一听便不难察觉到其中带着的刺。
琦曼没有说话，坐在丹真下首的面具男子元川却有些忍不住了，他不安的看了一眼琦曼，才慢慢道：“公主可有筹谋？”
南疆国对琦曼是什么心思，大锦朝固然是他们的仇人，当初灭了南疆国的元凶，可追其根本，一切都是琦曼造成的。若她不去招惹洪熙太子，或者是对向小园做的不那么赶尽杀绝，如今南疆国又何止如此。当初大锦朝的皇帝下令灭掉南疆，固然是为了扩大疆土，可更为重要的原因，恐是是为洪熙太子报仇吧。
琦曼对于南疆国来说，说是祸害也不为过，南疆人对她颇有微词，可这么多年，琦曼都消失不见，自然也没什么说法。丹真是琦曼的侄女，若非琦曼，如今她仍旧享受着皇室的待遇，可如今南疆国灭，她只有做一个终身不嫁的圣女，虽然地位高，可日子单调乏味，丹真对琦曼心中又何尝没有怨恨。
更重要的是，如今两人在京城中，就相当于南疆国有了两个主子，手下的人应该如何差遣，这头又是谁，必然有一番揪扯。论起资历，自然是琦曼为如今南疆主子才是，可这么多年来，手下的人都听从丹真的差遣，若是就这么让给琦曼，丹真心中有如何甘心。
元川看的清楚，琦曼深不可测，丹真却绝不服输，可如今的关头，却万万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所以他出声缓和了两人之间暗地里的锋芒，问起琦曼的部署。和丹真不同，丹真性子到底是随意了些，此番上京城来，虽然说着是要大锦朝付出血的代价，可她的心思一直在那个人身上。而琦曼，一开始的目的就没有变过，那个可怕的目的，要整个大锦朝付出血的代价。
“锦朝人脑子鲁莽，惯会自作聪明，前些日子你们被人借刀杀人，伤了自家一局，”琦曼缓缓地说道，丹真的神情一变，姚念念的身份被揭穿，在京城中四处逃窜是她的耻辱，琦曼就是在狠狠地羞辱她。琦曼继续道：“这一次，就由我们借刀杀人，”她微微一笑，眼中目光似乎很是愉悦：“不对，应该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琦曼说完这句话后，就起身走出了屋子。待琦曼走后，丹真才狠狠地握住拳心，咬着牙道：“什么东西！”
“圣女慎言。”元川道：“紧要关头，凡是尽量克制。”他说的简短，相信丹真也能听懂。
丹真冷哼一声，表情虽然仍旧有些不甘心，却是顺着他的话道：“自然。”
……
与此同时，八皇子府上，宣离静静的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同前几日的焦躁不同，此刻的他一脸气定神闲，竟是说不出的悠然，好似早已成竹在胸。一边的幕僚静静的坐着，直到侍卫飞快来报：“殿下，信已经送到宫中。”
宣离动作猛然一顿，一下子坐直身子，只叫了一声“好”，目光陡然间变得有些兴奋，这在一向克制的宣离身上表现的极少，好似心中筹谋许久的事情终于完成了一般。
“恭喜殿下。”幕僚起身作揖道：“此次一出，必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连作战，大业即可在望。”
宣离挥了挥手，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可即便如此，眼角眉梢还是止不住的流出些得意来：“处于被动，让对手掉以轻心，再攻其不备，有万全准备，锦英王又如何，还不是无可奈何。”
“殿下英明，早早的与南疆那帮人划清关系，如今利用他们牵制锦英王府的目光，锦英王如今着力南疆，十三皇子这边无暇顾及，殿下大可放手去做。”幕僚适时的称赞。
宣离摇头道：“南疆人野心极大，也想与我分半杯江山，南疆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倒不如替我做饵，引了锦英王府的注意，如此一来，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于我正是有利。”
“只是殿下，”幕僚微微犹豫了一下：“宫中那边，十三皇子恐怕留了后手，十三皇子天性狡诈，怕是没有这么容易上当。”
宣离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若非有完全把握，我又岂敢做到这一步。如今事情都在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足以说明他并未发现，将目光放在外头，笼络大臣的身上本就是愚蠢。这条流血的争斗，终是要在宫中解决，而最后能做主的，只有父皇一个。舍本逐末，宣沛这是犯了大忌。”宣离还有心思在此教训宣沛的漏洞，以他谨慎的性子来说，如今大约也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自信的狠了。
“如今，只等着结果就好。”宣离道。
……。
这一日，皇帝如往常一般上朝，这些日子，皇帝上朝的日子越来越短，批阅奏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积在御书房的折子越来越多，群臣中也有开始郁闷的，纷纷猜测皇帝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有人想要从皇帝身边的董修仪嘴里打听消息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皇帝一切安好，并无什么问题。
另一个能挨近皇帝身边的宠妃穆惜柔是个冷美人，自然是不指望能从她嘴里打听出什么消息了。可董修仪越是如此说，群臣的猜测就越是泛滥，不过至少在表面上，前朝还是一片平静的，只有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才能从其中敏锐的嗅出一丝不同来，预感到即将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席卷整个大锦朝。
于是这一日，大锦朝的暴风雨骤然而至，将几十年平静的日子喜欢悉数打乱，一来就是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浪。
皇帝，一国之君，在上朝的时候，正听着礼部尚书上折子的时候，从龙椅上一头栽了下去，昏迷不醒，至今还未醒来。大医院的所有太医全部出动，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朝廷一片哗然，在这个夺嫡几近白热化，外头又有南疆人混进京城，内忧外患的时候，一国之君竟然倒下了，更让人恐慌的是，这个一国之君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看见太医院那些太医面上沉重的表情，所有的大臣不约而同的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若是…。不能醒来呢？
那这大锦朝的江山，怕是要就此打乱了。
朝臣不敢将此事到处说道，即便是亲眷也不能说，但凡是有可能造成百姓一丁点恐慌，让人知道大锦朝皇室岌岌可危的现状，就可能带来无限的隐患。所有的朝臣那一日回府后，都开始认真的思考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若是皇帝就此不醒，八皇子和十三皇子之间势必要发生一场恶仗，而这一场恶仗中，押上的是自己的身价，得到的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京城中的官僚们纷纷开始商量筹谋，宫中却是在一片低沉中显出了一种细小的混乱。这种混乱和慌张被各种各样的宫规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可即便如此，恐慌的情绪还在飞速蔓延。皇帝的倒下，意味着一个时代可能就此结束，新的时代也许要重新开始。
可，太子还未立，储君还不祥。
这才是所有恐慌的根源，每一次夺嫡之间的争夺，到了最后无不熟踏着无数人的尸骨血流成河，百姓们可能看不到，可宫中人讳莫如深的，那些可怕的场景会深深的植入每一个宫人的心中。
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懿德太后大怒，下了拼死令也不成，关键时候还是宣沛得知了此事，向懿德太后建议或许可以找金陵圣手夏青来。夏青和萧韶是师兄弟，懿德太后让人请夏青进来，夏青倒是来的很快，在看了皇帝的病情之后，在懿德太后期待的目光中却是摇了摇头，只说了八个字：“中毒已深，药石无灵。”
药石无灵，此话一出，便是宣布了皇帝剩下的生命也许没有多久了。中毒？懿德太后却是抓住了这话的关键，皇帝从哪里中的毒。让人将宫中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之后，却愣是没有查出是哪里来的毒，而见多识广如夏青，也看不出这毒究竟是什么来头。毒中的太深，毒性又凶猛，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手段去救了，恐怕在他找出那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前，皇帝便已经没了性命。如今好歹是用药吊着，可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办法，总归是没有办法的。
懿德太后大怒，当着太医院族所有太医的面便说了，要是皇帝就此驾崩，后宫中的所有女眷要全部殉葬。这就是皇室的残忍了，生前这些女子可能过的锦衣玉食让众人羡慕，可事实上，她们只是皇帝附属的一样玩意儿，皇帝死了，她们的命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懿德太后是当着太医的面说得，可即便如此，宫眷中的女子们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她们不是第一日进宫，前朝也不是没有妃子陪葬的规矩，皇帝这么突然的倒下去，后宫中立刻就弥漫起了恐惧的气氛，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几乎是第一次这样同心的祈祷皇帝能早日安康。
在这一众慌乱的宫眷中，却有两人不同寻常。一人便是穆惜柔，穆惜柔自然就是冷美人，平日里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便是皇帝的宠爱也不能让她的脸色好看一些。另一个就是董盈儿，董盈儿进宫以后心情温和稳重，有些过于老成。这两人不如别人慌乱，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如今的平静，到底又能掩饰的了多久呢？所有人都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此时的南苑，宣沛正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练着字，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练字，若是别人瞧见了定然会很是惊讶。可令人惊讶的并不如此，由字观人，宣沛的字写的很稳，显然，他根本没有受到皇帝倒下这件事情的影响，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就好像早已经料到会发生这件事一般。
“殿下，八皇子如今正蠢蠢欲动。”明月道：“此事是他所设陷阱，如今方一开局，势必要开始攻势，殿下如何解？”
皇帝的毒是宣离让人下的，这几乎是不用怀疑的事情，宣沛心知肚明，对于这个哥哥，有了上一世的了解，他可以说比皇帝还要理解宣离的多。这个温和淡然的兄长心地就是如此残忍，云淡风轻的就使出了这一招弑父。皇帝倒下的猝不及防，可是这个毒，却是在很早之前就下了的。
宣离以为这样就掌握了主动，在皇帝还没有明确立下太子的时候，乱中取胜，或许这是宣离的战术，可对于宣沛来说，顺其自然，也是他的战术。宣离狠辣，宣沛心肠也不软，譬如这一世，他就是眼睁睁的看着皇帝被宣离下毒至此。

第二百三十五章 林管家的推论
明月跟了宣沛这样久，本来也是锦衣卫出身，有些事情自然心中也能隐隐猜得出大概。诚然，宣离这一手来的突然，由他把握着事情的控制，或许看上去是占了上风。可明月知道，事实上不是的。
面前这个面容俊俏的小少年，在很早之前或许就洞悉了宣离的意图，虽然这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可明月知道，宣沛着手开始对付宣离已经很久了，从所有人都不看好，认为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皇子之时。可就是这个废物皇子，他布了一手好棋，宣离让人与皇帝下毒的时候，宣沛早就知道了，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仿佛完全不知道此事一般，没有做出任何阻拦。
以不变应万变，借刀杀人，迷惑对方，宣沛做的万无一失。每一个夺嫡的人都是要踩着前一个皇帝的鲜血走上去的，血亲和骨肉并不重要。宣沛要和宣离争夺那个位置，首先要将如今的皇帝弄下来。
宣离出手了，宣沛什么也没错，这也借着宣离的手达到了他的目的，更重要的是，宣离会因此以为宣沛什么都不知道——一个知道了此事的人，断然不会束手无策。可宣离意料错的一点，就是宣沛的确知道了，而且什么都做。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能做到这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如宣离这样极富野心又善于隐藏的人来说是这样。可宣沛如今不过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年，一个少年能有这样冷漠而决绝的手段，有帝王的镇定和眼光，那就是绝非池中物了。皇帝自从知道了宣沛这个儿子的才能之后，待他一直不错。一个猛然间受到父亲关爱的人，是会极其珍惜这点感情的。
可是宣沛没有，他漠然的看着皇帝一步一步的死亡，没有流露出一丝动容。最是无情帝王家，可这从容和淡然令明月也忍不住暗暗心惊，这少年所表露出来的，实在是比宣离更适合当一个一国之君。
明月不知道的是，宣沛并非是天生就如此决绝的。经过上一世，宣沛对帝王家的感情看得极为清楚，皇帝之所以重视他，无非是重视他如今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他仍然是一个废物皇子。至于前生蒋阮在宫中落得如此下场，皇帝又何尝没有半分原因。在宣沛的眼中，世上的亲人便只有蒋阮了，皇帝只是一个君王，不是父亲。而他的寿命在上一世就已经决定了，他终会死在自己亲生儿子宣离手中。而宣沛要利用这一点，不会刻意打破它。
他慢慢地深吸口气，才道：“宣离的下一步，必然是圣旨，要想得到立太子的圣旨，他会极快的下手，猝不及防，这是他的老手段。”
明月心中有些疑惑，听宣沛的语气，到好似与宣离交手多年，好似十分了解对方一般，可宣沛如今哪里就和宣离有直接的过招呢。不过是隔空打牛，正呈分庭抗礼之势罢了。即便如此，她还是道：“殿下以为如何？”
宣沛轻轻笑起来，他本就生的五官精致，这么一笑起来眼角竟有些说不出的美貌风流，竟是与蒋阮有些肖似：“不必理会，敲山震虎，这件事我们自然也会的。”
……。
李公公从皇帝的寝宫中走出来，有些担忧的看了里面一眼，皇帝的身子早在许久之前就开始慢慢崩塌了。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可是那时候只以为是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罢了。每一个帝王都会这样走向衰老，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可……皇帝倒下的太过突然了。
就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突兀的倒了下去，对大锦朝的官员来说足够是一个指令，而这个指令关系的便是未来一阵不小的风浪。李公公在宫中经过了这么多年，知道一个时代终将结束，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随着帝王的驾崩，他这个陪了皇帝多年的总管自然也要追随而去的，李公公并不害怕，他所害怕的是，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
大锦朝的历代帝王，无论是不是归于夺嫡这条路，在先皇驾崩之前，太子的席位自然是要稳固的。可如今的局面却是不同，太子的位置还空着，也就意味着，皇帝一旦驾崩，大锦朝的前朝必然乱成一团，适逢南疆人的阴谋，可谓是不利至极。皇帝是不会容许这件事情发生的，可他偏偏做了，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很快重新立太子的时候，他将两位皇子都冷落了下来，没有做出决定。
十三皇子宣沛许是年纪小，并未当回事，所以没什么动作，李公公却看得清楚，八皇子有些坐不住了，他的人马开始飞快的增加。他或许也在疑惑，为什么皇帝不立太子？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那个人。李公公叹息一声，目光瞬间有些苍老，只有他知道皇帝心中的打算，那个人或许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以一种极端强硬的态度拒绝了皇帝的安排，他不愿意接受皇帝的打算。
那个人啊，李公公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过去的许多年中，他叹气的总数加起来都没有这几日这么多，若是换了别人，李公公可以相信，没有人拗得过皇帝的打算。不管是为了苍生大局，还是因为那个位置的诱惑，可是换了那个人，那个从来我行我素的，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的人，恐怕真的会干脆利落的走人。
两个同样强硬的人在一起，结局会怎么样？李公公已经不想想了，他一想就觉得头痛无比，这几日许多人已经旁敲侧击的从他这边来打听情况，八皇子派出来的探子也在有意无意的透他的口风。李公公为人圆滑，在宫中安然过了几十年，任谁看见他也要给几分薄面，可如今却是真的束手无策了，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他真的开始觉得自己老了。
李公公这个时候，心中突然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是与他差不多一同进宫的，当时他是籍籍无名的小太监，那人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也不知是如何成为朋友的。后来待李公公开始慢慢在宫中扎稳脚跟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是春风得意的当朝探花郎。李公公一直对他有些小小的妒忌，结果那人却在最繁花金盛的时候，因为一件事情，毅然辞官归隐，在当时同僚的一片不解中离去。
只有李公公明白他为什么离去，因为他才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或许他早就在当时辞官的时候就意料到了今日会有这么一番挣扎的局面。他急流勇退，早早的离开了这个混乱的局面。若是他在，此刻又该如何应对这种场景呢？
“公公，公公。”小陈子看着他怯怯道。李公公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然想得很远了。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里了？果然是因为老了么？
李公公叹了口气，小陈子看着他，安慰道：“公公可是在为陛下的龙体担忧，陛下有真龙护体，必然会逢凶化吉，一定会没事的，公公莫要过于忧心。”
小陈子是李公公一手提拔起来的，太监没有子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并非所有的太监都甘于接受这个命运。李公公待小陈子一直很好，曾经在小陈子犯了错误的时候顺手说了几句话，救了他的命，小陈子认了李公公做义父。如今见李公公有些不若往常般，自然要出口关怀。
“哎，”李公公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的年轻人，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呆多久呢？倒是面前的年轻人，一直莽撞天真的很，若不是自己护着，不知道在这个深宫之中死了多少回了。自己走了之后，谁还能帮这小子逢凶化吉呢？李公公觉得有些惆怅，他看向小陈子道：“这些日子你还是别出来的好，若是能行，我与那边打个招呼，你先暂且出宫避一避，就说要回乡奔丧什么的，总归不要留在宫中。”
“为什么？”小陈子好奇道：“义父，陛下龙体欠安，总归与咱们奴才没什么事，怎么就要到出宫的地步了呢？”
“别问那么多。”李公公瞪了他一眼，宫中的生存之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偏生这个小孩什么都不懂，每每都往面前撞。
“义父，您说这宫中，接下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势啊，那八殿下和十三殿下是不是要打起来了？我前儿个在外头做事的时候，八殿下还夸了我，好似要将我要到那边宫中去。您说我或许也能得了个机会呢。”小陈子毫不掩饰的自己的开心，仿佛若是宣离要是朝他抛出橄榄枝，他就会立刻飞奔过去似的。这也并不少见，但凡宫中的小太监，没有一个希望自己是一直这么默默无闻下去，总希望自己能一鸣惊人，至少大总管的这个位置，还是有足够的诱惑的。小陈子将自己的打算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非但不是自己的野心体现，反而……有点傻。
李公公闻言却是一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皇帝的打算，可若是小李子真的投靠了八皇子那边，别说是投靠，就是有一点点示好的意思，最后都会被连累。李公公的嘴一向很严，所有人想从他嘴里套出消息，每每都失败了，可如今面对自己的干儿子，李公公心中的不忍终于战胜了自己多年的经验，他一把扯过小陈子到了一边，低声道：“小声点，这些事情你莫要参与，八皇子那边也不要随便答应。”
“为什么？”小陈子好奇的问。
这小子凡是都要问个为什么，李公公心中有些着急，可不说清楚为什么，又总觉得小陈子不会就此结束自己的打算。无奈之下，李公公只得含糊道：“陛下的打算没有人能摸清，八殿下不是人选。你莫要惹火烧身。”
只是一句话，聪明人立刻就能领会李公公的意思，因为李公公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根本不在八皇子身上，选择了八皇子，其实就是选择了输的一面。李公公道：“记住我今日对你说的话，此话千万莫要对外人说道。”
小陈子心悸的点了点头，他就是再傻，也能听出李公公的话外之音。这可是李公公在皇帝呢身边呆了几十年第一次做出不符合大总管身份的事情，他透露了皇帝的信息给外人，他再如何圆滑冷漠，对待自己的义子，到底还是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愿意他走上一条死路。
李公公说完此话，外头有小太监来报说慈宁宫懿德太后召见，李公公便亲自去了，却没有看到自己身后，小陈子低着的头慢慢的抬了起来，那张看上去一向憨厚呆蠢的脸上此刻已然没有了平日里傻傻的模样，取而代之的，倒是一脸深不可测，然后，他的目光飞快的动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
宫中皇帝病重的事情在前朝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可这事到底还没完，紧接着的事情接二连三，李公公失踪了，作为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李公公一直负责皇帝身边的饮食起居，他是对皇帝最了解的人。李公公的失踪，连懿德太后也惊动了，值夜的守卫说夜里并未见人出去，李公公必然还在宫中。
几乎将整个宫中都掀开了一番之后，终于有人在景阳宫后面的枯井中发现了李公公的尸体。尸体身上没有别的痕迹，甚至还从李公公的身上搜出了一封遗书，李公公是投井自尽的。一名大太监如何就投井自尽了，李公公的遗书只琐碎了表达了对不住皇帝，没能陪着皇帝一直走下去。可有心之人却猜测，李公公是看皇帝已经命不久矣，心中忧思过甚，终于恐惧至极，投井自尽。
虽然这话说的有些不可思议，倒不是全无可能。身为大总管，与皇帝的命运自然是息息相关，仵作已然检查过了，李公公就是投井自尽的，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皇帝病重的时候发生，不是此事又是何事呢？最重要的是，除了这件事，大家再也找不出来能让这名大总管自尽的原因了。
李公公毕竟是宫中的大总管，这么多年在皇帝跟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李公公身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倒是底下的一个小太监自告奋勇，说自己是李公公的义子，愿意为李公公办理丧事入殓。如此有情有意的小太监，倒是颇得上头赞赏，于是李公公的财富银两，顺理成章的便成了小陈子的，小陈子也因为此事得了看重，倒是颇有些大总管昔日的模样。
李公公的事情传到蒋阮耳边时，蒋阮正在与林管家说账册的事情，因是锦衣卫来报，所以也并没有避开林管家。李公公的死不可谓不突兀，蒋阮这厢想着，猛然间发现林管家竟也是一脸恍惚的模样，这在一刻钟前还十分精神的与蒋阮讨论账册中的问题的林管家猛然有些失神，倒是有些奇怪。蒋阮仔细的看着他，竟从林管家的眼中发现一丝忧伤。
忧伤？蒋阮眸光一动，出声提醒道：“林管家？”
林管家猛然回神，似乎刚刚才发现自己失神，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有些慌乱道：“这……少夫人，老奴失职。”
蒋阮微微一笑：“不怪你，乍闻宫中惊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也正常，我方才也被惊着了。林管家失神，似乎也在想着此事，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林管家干笑了几声，正想要说自己才疏学浅哪里就分辨的出这其中的门道，可对上蒋阮的目光却是说不出来了。蒋阮的目光如往日一般，温柔中带着锐利，几乎要将人审视穿透一般。她似乎早已看出了自己的不对劲，也敏感的把握住了，如今不过是问出来了而已，在对人心的揣测上，没有人比自家王府的王妃更出色。
林管家正了正神色，收起方才的尴尬之色，一瞬间竟像换了一个人般，道：“李公公在位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断不会因为一时之事而就此自尽。留下一封遗书，却都是无关大雅的事情，实在破绽百出。老奴斗胆猜测，李公公并非自尽，而是被人杀害，伪装成自尽的模样。”他说这话时，语气中虽有克制，还是不由自主的流出一丝愤怒来。
蒋阮颔首，轻声道：“不错，那林管家以为，他是被谁所杀？”
“李公公做到大总管的位置，心思圆滑通透，平常人自然骗不过他，唯有亲近之人方可下手，这亲近之人既然能让李公公毫无防备，必然是朝夕相处之人，已经得了他的全部信任。李公公是死于自己人之手，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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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皇帝的意
林管家这番话说完，蒋阮倒是没什么表情，身后的连翘和露珠却是有些惊讶，在她们二人眼中，林管家不过是个有些疯癫的半老头，谁知道今日一番话却是有理有据，不知道为什么，竟与往日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蒋阮却不意外，当初的风度翩翩探花郎，能在最风光的时候急流勇退，又有隐忍的决心和耐力，本身就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只是蒋阮却也看出来了，林管家在提起李公公的死讯之时，目光中着实有些波动，几乎已经是掩饰不了了。显然，他同李公公或许有什么渊源，不过世上每个人都总有些秘密，又何必要探究个明白呢？只是林管家的分析与她不谋而合，倒是让她心中的想法更坚定了一些。
“你说的不错，能将李公公也暗算到的，必然是极端亲近之人，甚至于可能在李公公身边潜伏了许多年。如今贸然出手，皇上病重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一个信号。”蒋阮道。
“信号？”林管家皱了皱眉，问道：“少夫人是觉得他们要动手了？”这时候的老林，俨然是与蒋阮在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哪还有平日里不靠谱的模样。
“不是动手，李公公死的突然，我以为他的死太过突兀，而在这时候要置他于死地，必然是有着特殊的原因。若是动手，大可不必从一个总管身上下手，所以李公公的死，肯定是由于他自身引起的。他在某个方面出了纰漏，最终害死了他自己。”蒋阮沉吟道。
林管家也跟着思索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蒋阮说的极有道理，看着她开口：“不过少夫人，他能出什么纰漏？又有什么纰漏是让他最后送了命去的？”
蒋阮微微一笑：“如今宫中最紧张的事情是什么？”
“是……是陛下病重。”林管家答道。
“那么，李公公的纰漏就出在这里了。他是大总管，但终其量是和陛下密不可分的，所以他之所以送了性命，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皇上。而一个总管的最大价值在哪里，就是因为他是最贴近皇帝身边的人，可能知道皇上的许多秘密。这样一来，事情便显得很是简单了。李公公知道了皇上的某个决定，而这个决定无意中被人知道了，然后，他就被杀了。”
林管家听得心中不由惊叹，单凭李公公死去的这件事情蒋阮就能推出如此之多，他不由的有些失神，或许锦英王府有这么个少夫人，这是当初的洪熙太子和老锦英王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如今局势如此混乱，蒋阮却还能如此淡然的分析，冷静的指出其中的疑点，在最近这些渐渐开始弥漫起的慌乱气氛中顿时烟消云散，林管家心中陡然就生出了一股勇气来。
他顺着蒋阮的话思考道：“少夫人的决定的确不错，可是皇上的什么决定会导致李公公的死去？让下手的人如此迫不及待的就动手，甚至于连李公公的尸体都做得破绽百出。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做的更加精密一些，这样看着，倒像是有些急不可耐之下顾不上别的。”
“能让人下如此狠手的，必然是江山大事，夺嫡迫在眉睫，陛下倒下之前却还没有立下太子，如今太子之位悬空，百官对陛下的伤情心中各自猜测。陛下若是此时立刻有了意愿立下一位未来的太子，另一位必然会心急如焚。林公公大约是透露了陛下的意图，而另一位与储君无缘的人，这才会狗急跳墙。”蒋阮道：“而皇帝断然不会立宣离为太子，所以，背后之人只能是宣离。”
林管家想要说十三皇子宣沛也有可能是下杀手的人，看见蒋阮的神情时却又顿住了，蒋阮的面上没有一丝犹豫，一如她的语气，她从一开始就绝对的相信宣沛。林管家知道蒋阮与宣沛关系不错，可一直奇怪的是，为何看上去对任何人都并不上心的蒋阮会对宣沛如此信任，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不过蒋阮的眼光一向不错，尤其是在远见方面，几乎是说什么中什么，林管家自然没有怀疑的意思，便应声道：“如此一来，在此刻这样的情景下，八皇子就会趁着陛下的意图表现出来之前扭转局面……。”
“弑君，改命。”蒋阮冷冷道。
在皇帝表现出意图之前杀了他，或者是让他再也无法表现出其中的意图，然后假装圣旨，这便是一个契机，在眼下看来，似乎这就是宣离唯一的出路了。
林管家显然也被蒋阮吐出的这几个字惊在原地，竟是一时间没有说话，夺嫡之事从来腥风血雨，断没有什么和平安乐的情况下就完成的。可是单单现在只听蒋阮这般说，便已经感到了凶恶扑面而来，或许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京中暗流汹涌，步步惊心。
蒋阮微笑道：“不过眼下还没有那么糟，林管家，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晚点回来，我会与萧韶说明此事，总归是有法子应对的。”
林管家没有说话，默默地退了下去。如今锦英王府不是萧韶一个人在撑了，现在的锦英王府还多了一个少夫人，交给他们吧，林管家想着。
林管家走后，蒋阮面前的微笑却是收了起来，她慢慢地沉肃了脸色，显得并不如方才一般胸有成竹了。连翘和露珠看着，心中吃了一惊，连翘迟疑的问道：“少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蒋阮垂眸：“自然不妥。”
天竺见状，也问道：“既然八皇子的计划已经被看穿，只要不让他得逞就是，少夫人怎么如此忧虑。八皇子性情虽然隐忍，却实在是有些自作聪明，并非是真正的聪明人，少主还未回来，此事必然不会如此糟糕。”蒋阮在从前还不是锦英王妃的时候，就敢于宣离对峙，这么长久以来，天竺他们都习惯了蒋阮运筹帷幄的样子，如此忧虑的神色出现在蒋阮身上，天竺都感觉有些不安。
“最聪明的人自然不是宣离，”蒋阮冷笑一声，笑容显得有些冰冷：“皇帝才是最聪明的人。”她没有说下去了，天竺几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
夜里，萧韶回来的时候自然又是深夜，蒋阮正坐在床榻边缘靠着毛毯翻书，只是翻得漫不经心，连萧韶走近的脚步声也不曾听见。萧韶顿了顿，一直走到她面前，想了想是，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怎么还在看书？”
“等你回来。”蒋阮把书随手扔到一边，萧韶方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里寒露的凉气，有些微微的湿润，而灯火之下面目俊美无俦，几乎是如那些古朴卷轴上走出的清冷仙人一般。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总是如此光鲜，即便他不爱华丽，总是穿着最冷淡的颜色，也不能将他的半分光彩夺走，好似只要站在那里，就会忍不住吸引别人的目光似的。
蒋阮轻轻叹息一声，萧韶敏感的察觉到她的不对，便没有立刻去沐浴，而在蒋阮的身边坐下来，关切道：“怎么了？”
“你……。”蒋阮迟疑了一下，才问道：“想当皇帝吗？”
萧韶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时间竟有些怔忪，随即便蹙起眉，问道：“今日你见过什么人了？”
蒋阮瞧见他如此模样，倒是笑了起来：“你担心的人如今在宫中伤病不起，如何能与我见面。你大约担忧的太过了。”上次皇帝在锦英王府不请自来，蒋阮站在门口听完了一席话，这才得以知道了萧韶的秘密。如今萧韶如此紧张，自然是因为想起了上次之事。萧韶闻言，眉头却没有松开，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道：“我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若是……有人逼迫你，你当如何？”蒋阮问道。
“与我何干？”萧韶反问。他语气淡然，却有一种不可反抗之势，有人逼迫，与他何干，这世上的事情，他喜欢便做，不喜欢便不做，从来没有人能逼迫的了他。
蒋阮沉沉吸了一口气，突然道：“皇上如今人事不省，宣离贸然动手，只能说明一件事情，皇帝有心立储，或许立储的事情早已定下了，宣离乍闻此事，所以才要将其中线索斩断。”蒋阮盯着萧韶的眼睛：“宣离大约是以为对方是沛儿，可你我都知道，不是的，他想要把这个位置让出来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儿子。”
朝中风雨骤起，夺嫡迫在眉睫，多少大臣亲自站队，可只有蒋阮和萧韶知道，那个人，皇帝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想过将江山交到宣离和宣沛手中，他想要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一直都是萧韶。他暗中注意了萧韶这么多年，保护了他这么多年，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本身这个江山就应当是洪熙太子的，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一直把萧韶当做是未来的储君。
“我志不在此，”萧韶抱了抱她，许是安慰的意思：“我不会如他所愿。”
“我知道。”蒋阮趴在萧韶的胸前，男子身上传来好闻的青草般甘冽的气息，还带着些更深夜露的微微寒意，却觉得无比安心。她道：“只是你要知道，皇上或许早已料到了今日，我想，他有意要你当皇帝，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做好准备，让你坐上这个位置，而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依靠，就是——圣旨。”
也许萧韶并不了解皇帝，锦衣卫遍布天下，有最高明的情报，可萧韶是一个杀手，是锦衣卫的首领，却不是一个善于揣测人心的人。对于皇帝，他也过分的疏远，并未因为与自己骨血上的关系就刻意亲近，哪里说得上是了解。
可蒋阮不同，前生蒋阮在宫中度过的那几年，为了帮助宣离，她也曾利用各种各样的法子去打听皇帝这个人，在其中自然付出了许多代价，却也让她的了解更深刻。皇帝这个人，无论外人看着怎样，处在这样的位置，对于宫中的手段是极为清楚的。前生他也曾用过这样的手段，便是在很早之前就写下圣旨，正因为如此，改立太子的事情人心惶惶，而宣离果断的在圣旨出了之前便出手，皇帝的那份最后的筹码，在宣离铁血的手段下，还没有施展开来就完毕了。
如今事情再一次重演，皇帝要在之前就立下圣旨，蒋阮几乎可以确定，宣离的人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并且知道圣旨上的人选并非自己，是以才会如此果断出手，他们要将皇帝扼杀，然后顺利成章的，用自己的方式登上那个位置。只是前生那时候没有十三皇子，宣离面前没有任何阻碍，而如今，宣沛却是横空杀了出来。
“他杀了李公公，或许是想要找个人代替李公公的位置，找出那份圣旨的秘密。”蒋阮轻声道：“我想不仅是圣旨，以皇帝的心思，应当再暗中也嘱咐了心腹大臣，必要的时候，站出来证实你的身份。”萧韶的身份一时间不能被太多人知道，否则便是让萧韶成了众矢之的，皇帝逼迫萧韶是一回事，却还是要尽自己的努力保护他的性命。
“我会找出圣旨。”萧韶轻声道：“然后烧毁，不会有人知道。”
他烧的并不只是一份圣旨，还是他未来的一种人生，他的帝王之路。蒋阮突然间有些心酸，本不该如此的，萧韶是帝王之命，前生最后，明明是他坐拥了大锦朝的江山，可是今生她蛮横的改了他的命运，他不再是一名帝王了。
可那又怎么样？她不想放手，如果萧韶想当皇帝，她就放他走，如果不想，就是拼了这条命，她也不会让那些人得逞。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是她重生的意义。
萧韶看出了蒋阮的异样，唇角微微扬了扬，吻了吻她的前额道：“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好。”蒋阮笑起来：“交给你了。”
夫妻两人又说了些话，萧韶这才起身去沐浴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蒋阮面上的笑容凝结，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深幽，似乎并不如方才那般开怀。她缓缓地，自言自语道：“既然你不想要做皇帝，那我自然也要为你做到。”她垂下眸，低声的说：“交给我吧。”
……。
这一夜，锦英王府中还有一个人，他站在王府花园处的一处僻静的角落，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盆，铁盆中不时地窜出些火苗，还夹杂着一些或暗黄或焦黑的纸钱，他在为某个人烧纸钱。
寒风瑟瑟的吹过来，虽然是初春天气，夜里总是有些冷的，可这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就如同书院中最为普通的学子穿的一件青衫。此刻他坐在地上，铁盆旁边还有一壶酒，两个酒杯，只是只有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管家，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有些出神，似乎在怀念着什么，突然又飒然一笑道：“老李，我说你也太蠢了些，都混到这个位置了，怎么还会着了别人的道？看吧，这下好，我还没找你喝酒，你就自己先走了，我这一个人喝闷酒，多寒颤。”他说的似乎有些好笑，面上也带着些笑容，好似并不悲伤的模样，可就是在这微笑里，却又多了几分寂寞和心酸。
“当初咱们仨，你，我，太子爷，可是京城中的一道风景。哎，虽然你是个太监，不过长得倒也不错，虽然不及与我与太子爷，咱们仨出去的时候，多少姑娘回头。哎，要不是你是个太监，那还真是可惜了。”林管家自言自语道，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极为有趣，竟是不自觉的笑起来。他的目光透过面前跳动的火苗，似乎看到了久远之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洪熙太子还是翩翩公子哥，他是俊美探花郎，小李子虽然是个太监，可胜在性情机灵讨喜，模样生的也清秀。每每洪熙太子私自溜出宫去，总会将他们两人都带上，三人欢快得很，大约就像那说书先生嘴里的三君子一般。洪熙太子本就是个平易近人的性子，自从遇着了太子妃向小园后，在他们买去奶奶竟是连半点规矩等级也不分了，在洪熙太子面前，他们三人是平等的。
的确是平等的，所以当初洪熙太子的死讯传来之时，小李子和林管家都是真切的伤了心。只是林管家选择了辞官归隐，他要守着自己这个好友的唯一血脉。而小李子却是留在了宫中，这并不说说小李子是狼心狗肺之人，这或许是他用的另一种方法来祭奠自己的好友——留在这里，辅佐君王，哪怕只是为君王端茶送水，只要能为这个好友拼尽自己性命讨来的江山出一份力也好。
于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林管家成了一个真正的管家，好似过于那些文韬武略全部都忘记了，每日操心的都只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萧韶身上。而小李子在宫中凭借着自己的机灵，终于成了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李公公。
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联系过，不过却知道彼此都过得好，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人生。林管家仰头，将面前的两个酒杯斟的满满的，这才一手一杯碰了一下，然后将其中一只杯子里的酒尽数洒在地上。
“咱们三人，你和太子爷也算是团聚了，可我还不成，我得看着少主过得好，看着少夫人剩下小世子，少主和少夫人过的很好才成。不行，就算是那样也不行，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早就说了，太子爷也好你也好，总归没有我老林有福气的。我老林才能看着他们过的一日比一日好，你们就是没有福气看到这一幕喽！”林管家嘻嘻笑起来，这么一笑，倒又有了些往日的模样，只是再认真看些，便又能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到他眼角飞快闪过的一丝亮光。
他道：“少夫人今日虽然没有把话说明白，我却也听懂了。太子爷，您高兴吧，这儿媳妇可是顶顶的聪明，您若是还在，必然也是喜欢的。”只不过您那弟弟，似乎还是想要吧位置交给少主身上。少主肯定是不同意的，哎，太子爷，您要是在就好了，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这么欺负呢。“他又灌了一口酒：”老李你也真是的，还是什么第一大总管呢，跟了人家这么多年，连人家一个决定也管不住。你就不能好好劝劝皇上，好端端的让人做什么皇帝，当初的那份机灵哪去了？“
没有人回答林管家的话，他一个人坐在夜里自言自语，仿佛一个疯子，然而他却是又叹了口气道：”老夫也曾是一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他想了想。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来，他将那小瓶子攥在手中，突然笑了笑：”如今到了什么时候，我也明白了，我想看着少主一直这么好好地活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京城要变天了，咱们锦英王府虽然不是东宫，可这么多年跟了少主，这里早就是老林的家了，多少人虎视眈眈，今日我也要守住它。“他将小瓶倾倒在自己的掌心，从里面滚出一粒药丸来。
那药丸显得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林管家却是笑了，他颇有气势的对着面前的火光嚷了一句，道：”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还是如此风流倜傥。“他将那药丸一口气扔进嘴里吞了进去，许久才拿起面前的酒壶灌了一口。
吞下这枚药丸，林管家并没有因此变得不同，只是申请似乎舒展了开来，好似下了一个决心似的。
”是该用真面目示人了。“林管家默默的将一把纸钱再一次丢进燃烧的火盆中：”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少主，太子爷，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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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太子，林管家和李公公是好基友，好基友一起走！

第二百三十七章 蒋阮的决心
第二日一早，萧韶便出了门，蒋阮便自己梳洗换了衣裳，连翘见她似乎是要出门的模样，奇怪道：“少夫人可是要出去？”昨儿个蒋阮可没说今日要出门的事情，这个节骨眼儿上，大约也不会有心思出门散步吧。
蒋阮微微一笑：“不打紧，只是去隔壁看看。”
隔壁，连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王府隔壁的宅子里住的可不是夏青和齐风嘛，连翘和露珠便以为蒋阮是要向夏青打听皇帝的身子情况了。毕竟如今皇帝的性命全靠夏青的药吊着若是没有夏青，怕是皇帝连这几日都撑不过去了。蒋阮找夏青，大约也是这个原因。
谁知道等露珠几个跟着蒋阮到了隔壁的时候，夏青却并不在屋里，齐风笑着道：“夏五进宫了，三嫂找他何事？”
蒋阮摇头，道：“我不是来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连翘和露珠面面相觑，露珠和连翘自然是知道齐风对蒋阮的心思的，当初因此萧韶和蒋阮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虽然后来证实那不过是蒋阮自己设的一个局，不过只要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无法坦然。天竺倒是没有什么神情，齐风闻言便是一怔，随即道：“好。进来说吧。”
齐风不会以为蒋阮找他来是叙旧的，前些日子的事情齐风并非看不出来，关于蒋阮利用他的事情，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同萧韶做了师兄弟那么多年，他又是锦衣卫中的军师，头脑一直十分清楚，即使对蒋阮心悦，也不至于完全昏了头脑，自然能看出来蒋阮是在故意与他套近乎。被利用的心甘情愿，齐风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并未因此而会对蒋阮生出什么不满，也不会对萧韶生出什么隔阂。
这大约就是齐风的不同之处了，无论什么时候，他总能清醒的认出自己的位置，不会打破原有的局面。
蒋阮跟他在屋里坐了下来，齐风给他倒了一杯茶，夏青是个布衣神医，齐风也并不拘泥与小节，是以院子里除了几个小厮和夏青的药童，倒是连个婢子也没有。倒茶也须得齐风自己来，不过显然他倒得十分顺手，笑着道：“新送来的君山银针，三嫂尝过了各种好茶，可别嫌弃我这小庙里的茶水，我可是将最好的拿出来了。”
蒋阮微微一笑，大约也是看出来了齐风是故意将气氛做的轻松，跟了萧韶许久之后，她倒是更加善于将自己菱角的一面掩饰起来，表面上看起来更加温和了，不过骨子里的犀利还是一如既往。只是那犀利却是对于对手而言。她将面前的茶盏举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笑道：“很香。”
“三嫂这么夸我，我就心中更觉得不安了。”齐风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不过今日三嫂过来找我，也不是为了喝茶吧，可是出了什么事？”说到最后，齐风的话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关怀。此话一出，他自己也觉察到了，不由得有些懊恼，蒋阮有萧韶在身边，萧韶是什么样的人齐风是最清楚的了，蒋阮若有什么事，萧韶必然会替她做到，又哪里轮得到自己关怀的机会呢？
他还在思索着，蒋阮的话已经说了，她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齐风一怔，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蒋阮好整以暇的与他对视，并没有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许久之后，齐风才道：“三嫂，你要我帮忙这事，三哥不知道吧？”
齐风又不蠢，蒋阮特意来找他帮忙，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而齐风能做到的，萧韶肯定能做到。既然萧韶可以做到，蒋阮何必要齐风帮忙，说来说去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蒋阮要做的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告诉萧韶。为什么不告诉萧韶，齐风心中一动，随即脱口而出道：“你要瞒住三哥？三哥不同意？”
蒋阮在某些方面与萧韶还是十分相似的，尤其是做事情有很明确的目的性，既然没有告诉萧韶，按原来的原因，萧韶与蒋阮又是最亲近的人，蒋阮舍近求远，只有一个可能，萧韶根本不同意。
蒋阮闻言，并没有否认，轻声道：“不错，这件事萧韶不知道，你也不必告诉他。”
“三嫂，”齐风有些坐立不安，想了想，还是正色道：“无论如何，三哥都是真心待你，你要做的这件事情既然不让三哥知道，我想大约是你又要以身犯险了。这个忙，恕我不能帮。”齐风话虽如此，将事情尽数放到萧韶头上，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并非是这个原因，而是他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蒋阮以身犯险。从认识蒋阮到如今，蒋阮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以下克上，这事听上去固然不错，可每次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单是旁人看着也觉得心惊肉跳。齐风……。他自己也做不到让蒋阮去犯险。
似乎早已料到齐风会是这个反应，蒋阮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道：“齐风，你可知道如今是什么局面？”
“陛下病重，内忧外患，夺嫡在即，锦朝危机四伏。”齐风道：“可是这都和三嫂你没有关系。”
“不，这其实是和我有关系的。”蒋阮突然道。齐风一怔，只听蒋阮淡淡的声音传来：“从你认识我的那一日，想来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我与宣离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报，枉为世人。当初萧韶不在，你见我对宣离处处制衡，并非是全为了锦英王府，事实上，不过是因为私底下的恩怨罢了。这话说来话长，我便也不与你细细说了，你只需知道，我与宣离，今生便是宿敌，自然要不死不休。”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齐风也听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蒋阮说这番话是十分认真的，就好像她这一生，与宣离报仇就是她最终要完成的一件事情一般。其实早在很久之前，齐风便感觉到了蒋阮对宣离的恨意，对宣离，她总是出手狠绝，几乎是残酷的横档在宣离的夺嫡道路上，事实上，对锦衣卫来说，谁人当皇帝并不重要，可是如今齐风已经清晰的看出来，蒋阮已经用自己的能力影响到了萧韶，整个锦英王府，应当说是整个锦衣卫，都已经站在了宣离的对立面。对于宣离来说，这无疑是个噩耗，若是没有锦英王府的阻挠，想必会轻松许多。
蒋阮屡次阻拦宣离的大计，齐风一直想不出为什么，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原是与宣离有血海深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齐风也觉得蒋阮并没有说谎。他有些怔忪的看着蒋阮，只听蒋阮淡淡的话继续传来。
“如今朝中便只有两个皇子了，一个是十三皇子，一个是宣离。我既要宣离得不到那个位置，必然就和十三皇子是同盟。这局棋我们已经将棋子押在了十三皇子身上，所以，我也必须要做出些事情来。如你所见，李公公已经死了，你如此聪明，不应当没有看出来李公公是死于宣离手下人之手。宣离已经先动手了，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趁着陛下没死做出一份圣旨来，要么，就是现在立刻让皇上驾崩，毁了皇帝本来想要立十三皇子的那份圣旨。”
“等等，”齐风睁大眼睛：“三嫂，你这说的我有些糊涂了。什么叫皇上本来想要立十三皇子的那份圣旨？你怎么知道皇上要立十三皇子为太子了？”
蒋阮微微一笑，只道：“我早就说了，宣离既然如此匆忙的动手，必然是从李公公处得了消息，若是真的立他为太子，又何必如此心急的杀人灭口。只因为那人不是他，至于圣旨，那是必然的，况且宫中的探子也回了，的确是圣旨无误。”
齐风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似是对她的话还有些怀疑。蒋阮面上不动，心中却深思了起来，她自然知道皇帝必然会留一份圣旨，因为上一世他就是那么做的。只是上一世的圣旨最后却是没有找到，因为那时候宣离已经登基了，或许留下皇帝最后圣旨的那个人也已经被宣离追杀了，总之，宣离坐上那个位置，做的名正言顺，因为那时候宫中还剩下的皇子，除了宣沛，就是他了。而那个时候的宣沛，从来就没有人将他往大锦朝未来的储君那面想过。
蒋阮收回思绪，看着齐风道：“皇上留下的这份圣旨，必然在某个大臣手中，而宣离一定会用尽所有的手段来追杀那个大臣，毁了圣旨。”
“可是三嫂，”齐风还是追问：“既然陛下留了圣旨，为何不将圣旨留在锦英王府中。放眼整个大锦朝，如今能有足够力量与八皇子抗衡的，也只有锦衣卫了。放在锦英王府，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打算，陛下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可为什么还要将圣旨放到其他大臣手中。”
齐风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却是条理清晰，在最短的时间里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蒋阮倒是被问的微微一怔，皇帝为什么不将圣旨交到锦英王府，自然是因为，萧韶根本就不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若是真的让那圣旨交到萧韶手上，怕是宣离还没有动手，萧韶自己就将那圣旨给毁了。皇帝的那份圣旨，根本就不是写给宣沛的，那是写给萧韶的。齐风并不知道萧韶的身世，是以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是看出了这件事的不妥。蒋阮无法对他说出这个理由，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你忘了，锦英王府究竟是什么名声了？”
齐风一怔，蒋阮继续道：“一个乱臣贼子，皇上怎么可能将圣旨这样的东西交到萧韶手上，这世上君王最是多疑，这么做，你就是说出去，便是圣旨是真的，文武百官也必然不会相信，只会以为那圣旨是假的了。”
此话一出，齐风倒是回过神来，连忙道：“我竟将此事忘记了。”这么多年，皇帝对萧韶的关照，齐风是看在眼里的，正因如此，即便是所有同僚以为萧韶是乱臣贼子，在齐风眼中并未有什么不同，倒是不会将此事与皇帝的决定联系起来，可是现在蒋阮这么一提醒，齐风也明白过来。的确，或许皇帝是信任萧韶，可是不代表他信任整个锦英王府。而锦英王府在文武百官中乱臣贼子的名声太过顽固，根本不会有任何说服力。皇帝不将圣旨交给萧韶，也情有可原。
“可三嫂究竟想要做什么？”齐风严肃了神色，问道。
蒋阮看着他：“宣离要抢圣旨，他的势力不容小觑，宣离本身或许并不足畏惧，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此事做打算，其中笼络的各种人脉交织成网，其中的庞大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想象。我怕其中有所纰漏，所以我要做一件事情，让宣离以为圣旨被他找到了。至此以后，能为十三皇子争取一段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安排筹谋，将宣离一波拿下。”
齐风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做一份假圣旨，来迷惑宣离，然后让他以为自己销毁了真的圣旨，其实真的圣旨在别人身上，这样吗？”
“不错，只是宣离此人狡诈无比，假的圣旨恐怕瞒不了他，所以只有用真的圣旨来换。不过此圣旨非彼圣旨，他毁的根本不是立太子的圣旨罢了。”蒋阮说完，才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齐风道：“我知道你在朝中也安插的有人，你是锦衣卫的军师，我想要你帮忙的是，要让你知道，那份圣旨如今在我手上。”
“你想以身作饵！”不等蒋阮继续说下去，齐风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激动，可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已经失声叫道：“这不行，太危险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可知这样会如何？他们会杀了你。”
蒋阮皱眉道：“他们不会杀我。”
“你怎么能肯定……。”
“因为圣女恨我。”蒋阮打断他的话：“南疆圣女恨我入骨，心系萧韶。如此一来，因为女人的嫉妒心，她必然不糊让我轻易死去。而正因为她恨我，所以放出圣旨在我手上的消息才会更加令人信服。如今南疆和宣离可是结为同盟，南疆的某些决定一定会影响宣离，包括，怀疑。”她见齐风渐渐冷静下来，才接着道：“我早与你说过，如今锦英王府和十三皇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要保证十三皇子顺利登基，只能有这个法子。萧韶的目的在于南疆，朝中之事要插手虽然可以，却不及宣离那般顺手。唯有此计，以我做饵，方能收到最好的效果。”
“你所谓的最好的效果，是指什么……”齐风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宣离会以为我手中之物必然是圣旨无疑，会亲手毁了这份圣旨，从而不会对真的圣旨继续追查。这其中争取到的时间和机会，就需要萧韶和你去把握了。而我在南疆圣女手上，南疆圣女会想要折磨我，宣离却必须好好地供着我，因为以他的心机，必须用我来换取更大的利益，他想要用我来同萧韶做交易，最好是取得锦英王府的支持。”蒋阮的目光深幽，语气平静，好像这些关系到她性命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一般，她道：“如此一来，宣离和南疆人就会发生分歧，南疆圣女我见过，是个凶狠的性子，必然不会轻易认输。宣离和南疆的同盟本就不甚稳固，一旦发生矛盾，有得他头疼的时候，坐山观虎斗，得利的总是我们。”
齐风沉默的听完蒋阮的话，他的神情渐渐地平静下来，似乎又恢复到从前那个运筹帷幄的军师了，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他缓缓道：“那么你呢？你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话几乎是不加掩饰他的感情了，齐风的目光痛惜，心疼，震惊，忧伤，种种复杂的感情交错在一起，倒教蒋阮看的微微一怔。一直以来，齐风将自己的感情掩饰的很好，他不想要打破如今的局面，可是面对眼前的女子，他实在是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了。
面前的这个美貌的女人，她善于把握人心弱点，看透人性欲望，精于算计，成于筹谋，可是每每以身犯险。她就像一个十分善于下棋的执棋人，将所有人都握在掌心成为棋子，她在布局的时候，连自己也都算计进去。她已经布好了棋局，自己就要做那一粒渡河的小卒，在楚河汉界的另一边，形单影只，孤军奋战。
齐风突然有些懊恼，他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聪明，要成为锦衣卫的军师，因为他深切的知道蒋阮说的话的确是没有一点错的，这的确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暂时没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正因为如此，从大局方面来看，齐风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在心里已经同意了蒋阮的计划，可是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是她。
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要看见陷入危险的人，就是她啊。
蒋阮忽略了齐风眼中的深意，淡淡道：“我所要付出的，只是演一出戏罢了，与我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齐风，你们的任务更加艰巨，与我比起来，这件事情的担子，其实是落在你们身上的。我知道你与萧韶是师兄弟，他必然是不会同意此事，可我相信你们，南疆圣女即便再如何恨我，有宣离在，她都暂时伤不了我。你们只要在我没有受伤之前找到我就好了，我相信锦衣卫，也相信你们。”
她曾做事鲁莽一往无前，所以重生后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虽然以身犯险不在少数，可事实上，那些都是经过无数次演示和筹谋的，能够深切的明白其后的结局的。可这一次不一样，虽然她与齐风说的信誓旦旦，可事实上，人心总是易变的，在生死存亡的时候，谁都没有办法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她还是要这么做，不为别的，为了沛儿，也为了萧韶。萧韶不愿意做这个大锦朝的主人，可皇帝还是留了后手。与其说这一次是和宣离在交手，不若说是和皇帝在博弈。她这样一往无前，似乎是勇猛无比，事实上，也因为是萧韶在身后挡着吧。因为有那个人在，所以全身心的依赖与信任。想到此处，蒋阮面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笑容来，那笑容极淡，飞快的从她脸上隐没而去。
这笑容落在齐风眼中，他也跟着露出笑容来，只是那笑却分外苦涩，他知道蒋阮因何而笑，说起来萧韶那个人，还真是幸运啊。
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三嫂，我答应你，帮你这个忙。”他笑着，慢慢的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很快。”
蒋阮也笑了，举起茶盏与齐风轻轻碰了碰：“多谢。”
……
晚上，萧韶回府后，自然就从林管家此处听到了蒋阮去了齐风那里的消息。林管家倒不是故意拆台，只是烦着自家主子不开窍，怕自己王府的媳妇儿没得就跟了别人跑了。这是提醒萧韶别总是想着公事，要对自家夫人上点心。
萧韶果真不负众望，回头的时候就与蒋阮说了此事，沐浴过后就披着外裳坐到蒋阮身边，若无其事道：“听说你今日去见了齐风了？”
“想找夏青，夏青进宫了，就与齐风说了些话。”蒋阮正翻着手中的册子。冷不防地手中的册子就被人扯了去，一抬脸，萧韶那张俊美的脸就近在眼前，只是看着却是有些……别扭的不大爽利？
“……。你与他有什么可说的？”萧美人低声道，语气中的不悦隔着窗帘都能被外头的天竺捕捉到。
蒋阮放下书，无奈的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萧韶用自己的身体力行表达了他想要说的话。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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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两份圣旨
第二日早晨，蒋阮起的很早，萧韶见她如此，疑惑道：“怎么不多睡些？”
“进宫一趟，看看沛儿。”蒋阮道：“这几日想来他也不轻松，有些事情我还要与他商量一下。”
萧韶自然不会拦她，沉默了一下，道：“京中不太平，让锦一锦二跟着你。”南疆人的底细还没有摸清，或许有什么后招也说不定。蒋阮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意思：“不必了，锦一锦二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我今日只是进宫，不会多呆，有天竺在身边，不会有事情的。再者如今南疆人正是躲还来不及，哪里又会自己暴露身份了？你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萧韶犹豫了一下，蒋阮如此坚持，他从来都是顺着蒋阮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了，只又吩咐了天竺几句，蒋阮微微一笑，站到萧韶面前。萧韶今日也要出门去，他锦衣卫中的事情更加繁复，况且南疆暗地里的部署也要分析。一早要去天机营，蒋阮瞧着他，便主动帮他整理衣袖上的褶皱。
萧韶微微一怔，蒋阮虽然如今与他亲密的很，不过除了在揣摩人心这块注意细小的东西，在别的地方从来都是不拘小节。今日一早这般主动，倒是令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你……”他顿了顿，什么都没有说。蒋阮本身个子并不矮小，只是在萧韶面前便显得分外娇小了。她仰着头，还得微微踮起脚才能够到萧韶的衣领，萧韶垂眸看她，她倒是显得极为认真，于是萧韶的神情便渐渐地柔和起来，目光中溢出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蒋阮整理好，一抬头就瞧见萧韶紧紧盯着她的目光，这青年眸色本就生的好，极为深沉明亮，眼中若寒冰，平日里容色极淡，然而这般仔细的看人的时候，只觉美得让人晕眩。好似世间所有的风流，都映照在这秋水一般的温和眉眼中。美色惑人，即便这人是她的枕边人，蒋阮有的时候还是会看的失神，她时常在想，世上大约是没有什么事情是萧韶不能办到的，只要他肯用美人计。
譬如此刻，蒋阮就看着近在咫尺的萧韶有些发呆，却没瞧见那青年眸光中似有狡黠飞快一闪，紧接着，萧韶就俯头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咳咳，”蒋阮猝然回过神，为自己方才一时被美色晃花了眼而觉得有些恼怒，对萧韶这般突然地举动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瞪了萧韶一眼，退后一步道：“有人呢。”
天竺几个早已极有眼力劲儿的同时别过头去，似乎还在偷笑，蒋阮无奈，萧韶却是摸了摸她的头道：“早些回来，今日我无事，回来的早，可以去外头走走。”
萧韶这百忙之中居然还有时日与她走走，蒋阮自然是应了，便笑道：“好啊。”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连翘笑道：“姑爷和少夫人感情可真是好，那什么话说的，只羡鸳鸯不羡仙。我看那书铺子里卖的话本子也不见得有这般天造地设的。”
露珠也笑，笑着笑着便又有些惘然，想着自己与锦二的事情只觉得头痛。锦二自是已经与她说明了此事，并且也与她道过歉。露珠心里的气其实早已消了，她并非是不讲道理之人，对于露珠来说，蒋阮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她对于自己的主子有绝对的忠心。所以，锦二既是为了整个锦英王府，也是为了蒋阮，她自然是无可怨言的。露珠心宽，从来不在这事情上纠结，只是锦二……她目光有些黯然，却是自己过不了自己心中的坎，好似永远存在着一个隔膜，不肯说出来罢了。
正想着，却是林管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堆账册，瞧着蒋阮几人要出门的模样，倒是怔了怔，问道：“少夫人可是要出府？”
“进宫去一趟。”蒋阮笑了笑：“账册放桌上吧。回头我再继续看就是。”
林管家应了，却是露珠看着林管家有些发怔，似乎是在想着什么，片刻后突然拊掌笑道：“我就说怎么今日看着不一样呢，林管家看着好似年轻了许多，连面上的皱纹也浅了些，似乎也变白皙了些？林管家是不是抹胭脂了？”露珠说着就要去揪林管家的脸：“这是哪个铺子上买的胭脂，这样好使。对了，林管家该不会是看上了哪家姐姐吧，所以才这般打扮自己？喂，若是看上了，我替你去说如何？”
露珠一连串的话蹦出来，林管家也被她说的噎住，顿了顿才道：“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早与你说过了，老夫当年也是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心系老夫。什么胭脂，老夫也是个大男人，用得着那些吗，那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露珠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没搭他的话。倒是蒋阮闻言又细细的打量了林管家一番，果然，林管家今日看着年轻多了，虽然这改变算不得多大，不过还是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蒋阮知道林管家的过往，想着这林管家当初的风姿应当也是引人唏嘘的，不过世上红颜皆是白骨，皮相也无非波若，林管家既然能舍去世人皆追逐的皮囊，显然也是个大智慧之刃，值得鼓励。
她这般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林管家身上，却是让林管家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不知道蒋阮心中又在想什么，不由的有些心虚，连忙说了几句话就出去给蒋阮备马了。
……
等蒋阮几个到了宫中，先是去慈宁宫懿德太后那里坐了坐，懿德太后看上去还是如往日一般雷厉风行，只是眉目间再也掩饰不了一股沧桑之态。曾经在前朝八王叛乱中横刀立马的女人，也终于在岁月的摧残下显出垂垂老态。而如今皇帝病重，懿德太后必须要忘记自己身为一个母亲的事实，首先要做的是安抚群臣整肃后宫。夺嫡的巨浪掩饰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懿德太后不可能不知道，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维持大局，不可谓不艰难。
蒋阮待懿德太后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当初靠近她时，也不过是想要利用懿德太后来提高自己的身份。可如今情况却又是不一样，懿德太后总归是萧韶的亲祖母，即便当初做了什么事，可从现在看来，她并没有逼迫萧韶做任何事情。而蒋阮旁敲侧击的也看清楚了懿德太后的态度，她并不会让萧韶坐上皇帝这个位置。
蒋阮与懿德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宣沛的宫中。现在满朝都知道蒋阮与宣沛感情深厚，一个半路成就的姐弟哪里来的什么感情，众人也只当看的明白，全是蒋阮代表锦英王府站在宣沛这一边罢了。今日她进宫去南苑，势必暗中又有许多双眼睛看着她，蒋阮知道，可这正是她要达到的目的。
一进南苑，宣沛仍在练字，瞧见蒋阮过来，先是有些惊讶，随即竟是喜不自胜，立刻扔掉手里的笔就迎了上来：“母……。王妃。”
蒋阮微微一笑，宣沛殿里的都是自己人，不过也实在是有些碍眼，宣沛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蒋阮也让连翘几个在门外守着，自己先与宣沛坐了下来。
宣沛有些高兴，他也是许久没有瞧见蒋阮了，这一见了蒋阮自然是高兴得很，倒是一股脑的问了起来：“母妃怎么也不来看我，最近宫中热闹得很，每日都有热闹看，我想着母妃一定会趁着看热闹的机会来看我，结果等来等去就是等不到人。倒是那个锦英王偶尔进宫还会不请自来，我这南苑岂是人随意就能踏进来的！”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然有了愤愤之色，显然对萧韶极为不满。宣沛和萧韶也实在是一对冤家了，蒋阮也不知道宣沛为什么会对萧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不过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便笑道：“贸贸然进宫只怕给你带来麻烦，皇上病重之后，想来你过得也不好，他没有找你麻烦吧？”
“他”自然指的是宣离，母子二人心知肚明，宣沛一挑眉，眉飞色舞道：“他哪里敢找我的麻烦？本就是个缩头乌龟，如今更是恨不得将自己封闭起来，这种紧要关头，他才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是我现在去往他身上吐口水，他也要说兄友弟恭不会降罪于我。”
蒋阮：“……。”
宣沛如今说话也不自觉地带了些匪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蒋阮的目光不自觉的就飘向了站在一边的明月。虽说明月是萧韶安排给宣沛的人，不过明月从前可是锦衣卫，锦衣卫本就是在死人堆中摸爬滚打过的，这明月每日跟宣沛呆在一起，难免就带坏了宣沛。宣沛如今在外头的形象可是贵气精致的皇家少年郎，怎么说的话就跟个土匪似的。蒋阮心中就有些怀疑萧韶到底为何要将明月送来了。
不过宣沛说的也没错，宣离本就是个性子谨慎的人，正是因为皇位得到的不是那么光明正大，所以更要注重外人的言说。是以他不会让人留下一点把柄，这个时候更是要做出一副明君的姿态，便是真的要动什么手脚，也万万不敢在明里来，将动静弄得过大。
宣沛看着蒋阮，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母妃，你今日来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沛儿，”蒋阮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你想要做皇帝吗？”
宫中多耳目，这话如此冠冕堂皇的说出来实在是有些太过胆大了，可蒋阮并不担忧，只因为宣沛也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蠢笨不知事的宣沛，这南苑的防卫可谓是滴水不漏。蒋阮话说完后，就紧紧地盯着宣沛的眼睛。
宣沛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咬了咬牙道：“母妃……我……想要当皇帝。”
“好。”蒋阮点头。宣沛又是一愣，抬起头来看蒋阮，他以为蒋阮会生气或者是会其他的表情，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是如此平静。因为前生在宫中，蒋阮和他经历了太多痛苦的东西，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为人的*。如今他想要做皇帝，是因为他想要变得更强大，或许只有那样，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才能彻底的将蒋阮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私欲，蒋阮会怎么看他，宣沛不敢想。
可蒋阮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答了一声好，连一句否认都没有说过。宣沛迷惑的看着她，道：“母妃，你不生气吗？”
“这世上所有东西，想要的，就去拿，拿不到的，就去争，就去抢。可是沛儿，”蒋阮看着他：“你想要的东西，我会替你争取。”
宣沛眼睛一热，几乎就要掉下泪来，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哭。他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是不能如上一世般彷徨无知让蒋阮担忧的。他咬着牙将眼泪逼回去，这宫中人情冷暖，人走茶凉，世上有一个人告诉你：你想要的东西，我会替你争取。这是何其艰难的一句话。
母妃，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会替你争取的。宣沛在心中暗暗道。只听蒋阮的声音又传来：“那么沛儿，你能告诉我，你将圣旨藏到哪里去了？”
宣沛一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蒋阮，只那一眼，他便知道自己要瞒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他怏怏道：“母妃是如何知道的？”
“只是看你的打算，你在朝中的安排一向紧密，从来都是进攻一类，这几日却是慢了下来，总归不可能是宣离让你改了主意。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一旦心中认定了的事情就会一直做下去。想来这一世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那个位置。”蒋阮顿了顿，才继续道：“而前几日宣离的手下人杀了李公公，想来想去都是圣旨的原因。可若是圣旨上是立你为太子，哪里还用得着你如此心神不定。”
“沛儿，圣旨上的不是你的名字，但是宣离不知道，对吗？”蒋阮淡淡问道。
宣沛看着蒋阮的目光，前生蒋阮总是温柔的看着他，目光中是毫不犹豫的袒护和慈爱，如今面前的这个女人在这一世脱胎换骨再也不复往日的懦弱。她待人面热心冷，可是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即便此刻这温和中还含着几分严厉，可是宣沛知道，他无法对蒋阮说谎，怎样的隐瞒都不行。
“没错，只是母妃只说对了一半。”宣沛低声道：“父皇的那份圣旨上的确是写清楚了立我为太子，可是……”宣沛咬了咬牙：“他立了两份圣旨。”
蒋阮猝然一惊，她问道：“另一份圣旨上的名字，是谁？”话说到这里，其实她心中一惊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仿佛在这个时候原先的所有疑惑全部串流成河，形成一个完整地计划来。而宣沛也不负众望的说出了那个答案：“锦英王，萧韶。”
“原来如此……。”蒋阮喃喃道。至此为止，她总算明白了皇帝的所有筹谋，那个帝王果真不如面上显得那般无能，或者是面上的无能也不过是装出来的。或许连宣离早些对他下毒他都已经发觉了，如今不过是将计就计。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萧韶了。
立两分圣旨，一份写着宣沛的名字，一份写着萧韶的名字。若是萧韶真的无论怎样都不接旨，他便让宣沛登基来确保万无一失。可宣沛的那份圣旨，不到万不得已，一定是不会出现的。
难怪了，难怪前生宣离也要下毒，那个时候明明宣离在朝中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挡着他的位置了，可皇帝还是没有流露出要立他为太子的意思，原因不过就是因为萧韶。而宣离察觉到了意图，知道皇帝无意立他为太子，只是不知道其中缘由，便将自己的兄弟屠戮个一干二净，然后在皇帝还没来得及宣布圣旨的时候痛下杀手。一出棋干干净净，即位顺理成章，根本没有一丁点不好的传言。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皇帝根本就不是要立任何一个儿子为未来的储君，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萧韶的身上。所以当宣离登基以后，萧韶回宫，准备好的大臣拿出圣旨，萧韶去除奸贼，证明身份，一统大业来时名正言顺。
如今皇帝有想要故技重施，却没想到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宣沛已经成长为足以和宣离抗衡的人，而萧韶，根本就不想要接应这个位置。
宣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母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做才好。”他心中有些复杂。萧韶做皇帝，蒋阮必然是皇后，这自然也是很好的，只是宣沛心中却生出了一丝不甘，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是努力了这么久的东西最终还要拱手让人？而发誓要保护蒋阮的他最后只能看着蒋阮被别人保护？况且宣沛一点儿也不相信萧韶，若是萧绍手握大权之后对蒋阮不好又待如何？种种一切，宣沛心中交杂，这才叫蒋阮看出了端倪。
“你不必担心，”蒋阮摸了摸他的头：“萧韶没有做皇帝的意思，这个位置，仍旧是属于你的。我会帮助你，锦英王府也会站在你身后。”这是承诺。
虽然心中早已预料过这种可能，但当此话从蒋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宣沛心中还是有些止不住的激动起来。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疑惑的看向蒋阮问道：“不过母妃，父皇为什么要立锦英王为储君？”当他看到那份圣旨的时候，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溢于言表。可是他查来查去，总是查不出原因。仿佛一切由头都被人抹去，消失的干干净净，干脆的连一点可能也没有留下。宣沛道：“母妃，难道……。他也是父皇的儿子？”
想来想去，似乎是只有这个最符合猜测了。宣家的江山不能为外人所夺，而皇帝立了萧韶，只能说是萧韶也是皇家血脉。可是萧韶怎么就成了皇帝的私生子，难不成锦英王妃和皇帝……宣沛想的有些远了。冷不防被蒋阮拍了一下头，她大约也是猜到了宣沛心中想些什么，又好气又好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少胡乱瞎想。”
“那……。”宣沛还要问。
“此事说来话长，”蒋阮打断他的话：“你若真想要知道其中缘由，自个去找萧韶，他要是同意了，我再说与你听。”萧韶的身世并不是什么轻松地话题，便是这样告诉沛儿蒋阮也觉得有些不妥，萧韶自己愿意的话再说吧。
宣培闻言就垮了脸道：“凡是要都问他，母妃该不会是非要遵从那个什么三从四德吧？一个区区的锦英王罢了，他的秘密我才不想知道，我自然有法子能知道。”他嘴硬道。
蒋阮笑了笑：“好了，如今我要问你的是，那份圣旨在何处，而你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宣沛能这么轻易的得到圣旨的消息，必然是因为有皇帝身边人的提点。原先蒋阮还以为宣沛拉拢了李公公，可如今李公公却是死了，若是真的是李公公，怕是其中秘密也被宣离的人发现了。可宣离的人并没有什么动作，毫无疑问，宣沛的人根本不是李公公，究竟是谁呢？
“是穆惜柔。”宣沛道：“圣旨在她哪里。父皇相信她，将圣旨藏在她身边不引人怀疑。”
“穆惜柔？”蒋阮有些吃惊。宫中出了名的冷美人，蒋阮也曾怀疑过穆惜柔的身份，一个美貌的女子却是过分冰冷，仍能得到皇帝宠爱势必有些手段，哪有那样简单。可后来见穆惜柔却是并未做出什么事情，也根本不参与后宫的那趟浑水，便也放下心来，只道是个本不愿进宫却身不由己的女子在固守自己的坚持罢了。
如今宣沛却说，穆惜柔是他的人？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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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九章 掳走王妃
不等蒋阮开口，宣沛已经自己主动说了起来：“穆大人执意要穆惜柔进宫，当初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许了她一个自由。横竖她都要进宫的，我便许诺她，终有一日，大锦朝改朝换代的时候，就是她的自有之时。”
“她便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你了？”蒋阮有些惊讶。宣沛的真正实力是在进来年才渐渐显示出来的。再过去长久的日子里，众人心目中，他也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废物皇子，甚至连夺嫡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人要如何夺了穆惜柔的信任，甚至让穆惜柔心甘情愿的成为一枚棋子？
“人总有弱点，她也不例外。”宣沛含糊道：“既然已经注定是要进宫的命运，与其进宫之后郁郁一生，倒不如用自己的性命去搏个前程，或许也有一番坦荡自由。”宣沛这话说的是穆惜柔，听在蒋阮耳中却更是像在说他自己。蒋阮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将宣沛保护的很好，事实上，在她和宣沛还未相认的日子，宣沛已经为了今日做了太多的准备，那些仇恨和隐忍从来没有一日脱离过他的心中，而她竟然忽略了。
虽然不知道宣沛是如何说服了穆惜柔成为棋子，可想来宣沛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蒋阮没有再问下去了，宣沛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筹谋好一切的孩子，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给她铺路。
“好。”蒋阮道：“如今我要你把其中一份圣旨交给我。”
宣沛微微一怔，并没有拒绝，反而下意识的问道：“母妃要圣旨做什么？”他没有说明是哪份圣旨，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必然是写着萧韶名字的圣旨。蒋阮既然说了萧韶不会争这个皇位，宣沛就相信他真的不会有这个心思。可如今蒋阮还要那份圣旨做什么？
“圣旨留在宫中不安全。”蒋阮摇头道：“萧韶的身份是个秘密，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恐怕整个大锦朝都会乱了套，到时候即便是你有了皇上的圣旨，封你为太子，只怕也不能服众，只会给宣离可趁之机，他正是巴不得出这乱子才好。如今适逢李公公被害，想来宣离也觉察出来了不对，宫中处处都安排的有他的人，未必就不会查到穆惜柔头上。只怕那时候便是你也会被他所制箣。这一份圣旨留在宫中太过不安，由我带走销毁就是。”
“可是……。”宣沛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正是犹豫的时候。只听蒋阮又道：“锦英王府总归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锦衣卫也你宫中侍卫来的忠诚和厉害，再者，我带走圣旨，你只需同宣离那里稍稍透露一丝消息，或者你根本不用透露消息，宣离的人也会知道此事，那样一来，他便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锦英王府。在宫中的那份圣旨反而更安全，如此一来，也为你争取到不少时间，宣离也不会日日都注视着你丝毫不放松。”
这话说的没错，宣沛却不知道，蒋阮巧妙地将自己代入了锦英王府。的确，宣离对待锦英王府或许还是欠缺了一些胆子，而锦衣卫的实力宣沛心知肚明，宣离便是要动手，事先也要好好掂量几分。可是对待蒋阮，尤其是没有任何保护的蒋阮，这其中就简单多了。
蒋阮丝毫不给宣沛想清楚其中关键的时刻，便道：“好，你现在带我去取那份圣旨。”
“现在吗？”宣沛有些惊讶为何蒋阮今日如此心急，有些委屈道：“母妃不多在此坐坐吗？带走圣旨便要出宫了吧。”
“今日有些事情还要做，”蒋阮摸了摸他的头：“况且你这里有两份圣旨，趁着此刻天色不算晚的时候带回去。免得惹出多余的事情，宫中的事情出了些变故，我得回府再想清楚。倒是你沛儿，这几日千万莫要轻举妄动，无论发生什么事，只需记得顺其自然就好。若是有什么决定，记得找萧韶来商量，千万不要莽撞。”
宣沛撇了撇嘴：“干嘛要找他啊，”瞧见蒋阮严肃的神色，便又轻咳两声道：“知道了，若是有事情，我一定会想法子找他商量的。”
蒋阮这才笑了笑：“好，走吧。”
宫中无数双眼睛盯着南苑这样的情况下，宣沛依然能不动声色的就控制住了如今的走向。表面上看着如今是宣离占了上风，可事实上，皇帝的枕边人是宣沛安排的人，宣沛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在这场棋局中，谁知道的更多，谁的胜算就更大。很显然，宣离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皇帝将圣旨放在何处，穆惜柔却是最清楚不过。说起来倒是十分讽刺，自古君王最是多疑，对于穆惜柔这般冰冷，凡是对皇帝没什么好脸色看的，皇帝反而认为她最是赤诚。越是年迈，越是对身边人颇不信任，那些温柔耳语，深怕其中包含着红颜暗箭，穆惜柔在其中格格不入，反倒成了皇帝身边最为信任的枕边人了。而将圣旨放在穆惜柔这边，穆惜柔根本不与后宫和前朝有所交往，任人也想不到圣旨这样重要的东西，穆惜柔一个女眷竟也能知道。
总归蒋阮最后还是在宣沛的安排下拿到了圣旨，当着宣沛和穆惜柔的面，她也毫不在意的将圣旨打开来，粗粗往上面一扫。心中略安，果真是立萧韶为太子没错，甚至上头还写明了萧韶是洪熙太子之子的身份。这圣旨掂在她手中重于泰山，宣沛却是毫不在意，只是让穆惜柔离开之后，才犹豫道：“母妃，这样的话，会不会给锦英王府带来麻烦？”
他是不想管锦英王府的死活的，奈何蒋阮如今是锦英王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锦英王府有了什么问题，蒋阮自己也要受牵连。是以宣沛也得委曲求全的替锦英王府着想了。
正想着，蒋阮便已经将那圣旨整理好，放在一处木匣子中，同太后赏赐的一些玩意儿放在一起，起身准备离去了。宣沛一惊，一边有些遗憾蒋阮还未多坐一会儿就要走，一边惊讶于她就将那圣旨放的如此草率。虽然觉得蒋阮行事已经十分稳妥，宣沛还是有些不安的提醒道：“母妃不若将那东西换个地方放，这样的话，未免也……”
“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蒋阮微微一笑：“若是真做的过于隐蔽，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平白教人起了疑心。我没事，你便也不用送了，省的让人怀疑。如今你万事都不得有差错，谨慎一些好。”
宣沛总觉得今日的蒋阮有些怪怪的，要说是哪里怪却又说不出来，不过蒋阮已经许久没有如今日这般细细的嘱咐他一些事情了，这倒让宣沛心中生出一如今的局势比想象中更为艰难的感觉。他吩咐明月送蒋阮出宫，明月依言照办。
可宫中多耳目，平日里本就有数不尽的眼睛盯着南苑这一块，今日蒋阮进宫，本就调动了大家的疑心，见蒋阮与宣沛说了许久的话才出来，中途去探望皇帝的时候好似还瞧见穆惜柔也在，这便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宣离站在屋中，听着手下人的回报，目光有些深沉。自从皇帝病倒之后，他要做一个孝子，当然也是更方便自己能从皇帝周围寻找东西，所以并未回自己府上，而是一直住在宫中，亲自为皇帝烧水煎药。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为他的孝心所感叹，朝中也不时有人写一写歌功颂德的折子，歌颂宣离的孝心。宣离自然不介意自己美名远扬，在伺候皇帝的时候，也尽力做的尽善尽美。他不必在药中再使什么手段了。连夏青都没有法子的病情，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可是，宣离紧紧皱着眉头，原先以为皇帝只要这么一直睡下去直到驾崩，就是再完美不过的办法了。可如今看来，皇帝的病发却不是时候，只因为他到如今都还没有寻到那份圣旨，皇帝早早的写下圣旨，而那圣旨中根本不是他的名字，这是他早就猜测到的事情，后来更是从李公公的嘴里证实了这一点。知子莫若父，可知父也莫若子。同皇帝当了父子这么多年，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将他视作一名父亲，而是对手，是绊脚石宣离已经忘记了。这么多年暗地里的交手，他从来都没有站到上风。
包括皇帝暗中对太子的关照和庇护，宣离都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他无法更好的进行计划。宣离有时候也十分不解，皇帝分明就十分讨厌太子，太子无能无德，皇帝为何还要袒护他，不让他将那个位置让出来。任谁都能看出来皇帝留着太子，不过是暂时不想让任何人做到那个位置上去了，他在为谁留着太子之位？宣离一直以为，大锦朝中的几个皇子中，只有他最有资格，可他也清楚的感觉到，皇帝欣赏他，赞美他，总是鼓励他，待他也极好，可是他心中根本就从没有想过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宣离不解，继而不甘，这种情感压抑之下已然变得扭曲无比，他在宫中的争斗中将可能造成的威胁一一除去，可到了最后，皇帝还是没有要改立他为太子的心思。他终于放弃了心中最后一丝仁慈，在皇帝的食物中下了药。
自古以来，弑君弑父，夺嫡之事中就没有少见。宣离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为做这个决定而纠结的人，他坦然的以为，这就是对的，这才是最好的方法。这世上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抢，就去争，他惯来都是最隐忍出色的猎手，一定会笑到最后。
可偏偏，半路上杀出个宣沛来。
从一个无能的废物皇子到如今可以和他分庭抗礼的对手，宣离每每面对宣沛的时候，心中都会有一种忍不住愤怒的恶毒感来。在最初的时候，宣沛在他心中，甚至连成为对手都不够资格。可如今，皇帝竟然有心立他为太子，而宣沛甚至还得了锦英王府的支持，宣离心中哪里能好过。若是可以，早已将宣沛千刀万剐了。
方才手下的人又来报，蒋阮与宣沛呆了许久，他心中就有些怀疑，听说还一起去瞧了皇帝，穆惜柔也在，宣离心中便浮起了一个猜想。
若说这世上圣旨放在什么地方最安全，无疑就是锦英王府了。或许文武百官会说，从锦英王府拿出来的圣旨没有任何说服力，因为这根本就是个乱臣贼子之家。可只有宣离知道，皇帝对萧韶一直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那信任有时候都会让他感到妒忌。在曾经的时候，宣离甚至还以为皇帝和萧韶有什么血缘关系，可后来派出去的探子却什么都没有查到。宣离清楚的知道，皇帝对锦英王府，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所以，那圣旨真的可能在锦英王府中。
只要想要此处，宣离心中便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要知道若是知道了圣旨究竟在何处，下一步自然就是去抢回来，可锦英王府是什么地方，哪里就是人轻易能近的了身的。
那探子还道：“方才锦英王妃进南苑的时候，将太后的赏赐也带过去了。”
宣离手下的探子从来精于此道，自然会将细节也丝毫不漏，将太后的赏赐带到南苑本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蒋阮想要挑些赏赐给宣沛。可在这里说这事，却好似触动了宣离心中的一根弦，这会不会是……。一种掩饰的方法呢？
随即宣离又摇了摇头，怎么会，便是真的要人来取圣旨，也不该是蒋阮一个人前来，是萧韶还差不多。哪里就会如此草率的过来，这样明目张胆。
可是，若是这便是她的幌子呢？
萧韶与宣沛本就没什么交流，若是萧韶前来，或许才是真正的印证了圣旨在锦英王府。蒋阮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隐藏圣旨的下落，兵行险招，打算来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又如何？
宣离目光沉沉，已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死路已经被蒋阮牵着鼻子一路引到此处了。蒋阮知道他多疑的性子，一路便是顺着他性格上的弱点来布这个局。放走蒋阮，宣离会因此而惴惴不安，抓住蒋阮，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将自己暴露了。宣离如此纠结，思索了许久，终于好似下定决心一般的握住拳头道：“去，送信给丹真，现在有个机会在她眼前，捉住蒋阮，不要暴露自己。”
属下领命离去。宣离这才松开手，负手而立，看着宫墙外的云朵，慢慢的溢出一丝冷笑。自己不能轻易动手又如何？总归是面前还有一把好使的剑，丹真对蒋阮的恨意可是入骨至深，而琦曼在京城中潜伏多年，精通隐藏之道。借刀杀人，用这两个人的手在合适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们一定会成功。
永远不要小觑女人的嫉妒心。
……。
回府的马车上，连翘和露珠坐在蒋阮的右边，天竺坐在蒋阮的左边。许是今日连翘和露珠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虽然蒋阮什么也没说，跟了蒋阮这么久，却还是能从蒋阮的神情中窥见一点端倪。就是天竺，此刻也显出了一点紧张的神色来，露珠和连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却也跟着紧张起来。
好在一路上都并未出什么事，马车缓缓地行驶，就在露珠和连翘都开始有些放心，在马车里兀自说笑的时候，猛地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连翘便是一惊，坐在前面的马车夫是新招进王府的人，虽然沉稳，话中却也带了几分慌张：“少夫人，前面死人了！”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露珠惊叫一声，一把掀开马车帘子想要瞧瞧外面，便瞧见人群仿佛被什么冲散了一般四处逃窜，一片狼藉的模样，好似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般。再定睛一看，在那些普通百姓之中是，似乎还混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人。这些人穿着打扮与普通百姓一般无二，可是手里却是一把长刀，见人就砍，毫无章法，抓到一个人便随手砍下去。外头一片鬼哭狼嚎，地上已经倒下了许多百姓，血迹慢慢的积了起来，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不好了少夫人，”露珠惊恐道：“外人有刺客，拿刀胡乱举着砍人。”
人群四散逃离，外头刀刃入肉混着惨叫声听得分外真切，直教人心中颤抖不已。蒋阮却是皱眉，天竺已经抽出佩剑护在蒋阮身前，这个时候，她万万不能离开蒋阮半步。连翘道：“车夫，快往旁边走，别往那边去。”
这时候下车显然是不理智的，这样混在人群中的刺客还不知道有多少，多少人都是在毫无设防之下被人一刀入喉。倒是车上比较安全，只要远离人群就好，连翘有些懊恼，今日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提醒少夫人多带些侍卫呢。如今只有天竺一个，饶是天竺武功高强，也有些应接不暇。
正这样想着，却突然感觉到马车猛地一颤，一道血色清晰的迸溅到了马车前面的车帘上，马车好似受了什么剧烈的冲撞一般，发起疯的往前跑了起来。
“车夫！车夫！”连翘一边用手撑着蒋阮不让她被撞到马车辙子上，一边奋力叫道。可半晌都没有反应，随即便扯开帘子，顿时心便凉了半截。车夫胸前插着一把弯刀，此刻半个身子伏在马背上，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而那马背上还有一把细小的匕首，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而前方拥挤逃窜的人群不时的撞上马车，马车被撞的东倒西歪，还在拼命往前奔，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被拥挤的人群冲上来践踏成一堆烂泥。
天竺护着蒋阮，马车却好似突然撞上了一个什么生硬的东西，马儿长嘶一声，整个马车车身往前狠狠一甩，竟是整个甩了出去。
“啊——”露珠尖叫一声，她坐在最外面，便是直接被甩到了马车之外，蒋阮这边和天竺连翘刚刚摔得头晕脑胀，才刚刚停下来，就听到露珠的叫声，连忙扒开车帘子往外看，只见露珠果真已经被甩到了人群之中，她被甩的太急，直接便倒在了地上，混乱的人群都在惨叫逃窜，哪里又会看脚下，便是一个个从露珠的身上的踩了过去。而蒋阮目光一凝，便瞧见其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已经悄然抽出腰中的短刀往露珠背上一刺——
“露珠！”连翘也看到了，一下子失声叫了起来。露珠背上冷不防被挨了一刀，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那男人还要再下手，蒋阮已经当机立断的吩咐天竺道：“天竺快去，帮露珠！”
“少夫人…。”天竺有些犹豫，她和露珠不是没有情意，这样长时间以来的朝夕相处，已然是将露珠视作朋友。可锦衣卫中从来的规矩都是最大程度的保护主子，要去保护露珠，蒋阮留在这里和根本不懂武功的连翘，谁来保护？
“快去！”蒋阮加重了语气，她看出了天竺的犹豫，冷声命令道。天竺一顿，主子有命不得违抗，立刻就没有再犹豫朝露珠那边跑去。露珠正瞧着那一刀往自己的胸口刺来，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正是惊恐无比的时候，却瞧见天竺一把长剑挡住了刺向自己胸口的匕首，反手将长剑刺进男人的咽喉，男人倒了下去。露珠心有余悸的看着天竺，也不顾自己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咬着牙道：“走，去少夫人……。”
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只见那已经残破的马车前，连翘半个身子伏在地上，一抹鲜血触目惊心，也不知道是谁的，可是瞧来瞧去，哪里还有蒋阮的影子？
“糟了！”天竺道。
－－－－－－题外话－－－－－－
不会祸妃完结的时候恰好二百五十章吧_（：3∠）_

第二百四十章 不满的萧韶
天竺说完这话，再也顾不得别的，却又没办法落下露珠，只好搀着她好容易走到一边，却瞧见连翘伏倒在地，当胸处一道刀痕触目惊心，想来那血迹应当是从连翘身上流下来的。露珠撑着还有些残余的清醒，见此情景也是又惊又怕，惊的是连翘身负重伤，不知道眼下伤势如何，怕的是蒋阮已然不见。她还要虚弱的喊蒋阮的名字，却被天竺猛地拦住，道：“别喊了，我们中计了。”
露珠也并不傻，思考过后便明白过来，这些人群中的刺客突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喊打喊杀，难道竟只是一场声东击西，主要的目的却是要掳走蒋阮？思及此，露珠一阵后怕，她本就失血过多，此刻脸色更是煞白，几乎摇摇欲坠，道：“少夫人有危险……。天竺，怎么办？”
天竺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的人还在四处逃窜，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只见马车后面装着懿德太后赏赐的几个小木箱，此刻已然尽数不见。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原来少夫人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露珠的声音越来越低微，天竺见状，再也顾不得别的，此刻这两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身负重伤，虽然蒋阮也很紧张，可若是露珠和连翘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浪费了蒋阮的一片苦心。蒋阮既然能早就想出这场局，必然有应对的方法。天竺跟了蒋阮这么久后，对蒋阮的性子也多少明白了一些。立刻就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烟花，只是如今天色尚且还早，烟花绽放的不够明显，不过也足够附近的锦衣卫看见过来帮忙了。
林管家正在府里算着这个月府中的开支，想着开年过了不久府里好似还没有添置新用物，即便进来曾哥大锦朝的京城中暗流汹涌，可是该置办的还是一样不能少。林管家还在洗洗盘算，冷不丁的就听见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林管家，不好了！”
林管家抬头一看，见这人是门房里的一个小伙计，便斥责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我都与你们说过了，咱们是王府，要有王府的气度，别跟个小家子气的府上一般咋咋呼呼，扫了少主的脸面……。”
“不好了林管家！少夫人被掳走了！连翘和露珠姐姐都受了伤，方才天竺姐姐才回来，正在到处找夏小神医呢！”那伙计终于跑到了跟前，一口气没歇的酒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部说了出来，这一说完才长长松了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方才还坐在桌前捻着胡须稳重大方的林管家从座位上猛地蹦起来，声音几乎是高亢的响彻了整个王府：“什么！在哪里！赶快带我去看！”
蒋阮被掳走，连翘和露珠身负重伤此刻昏迷不醒的事情几乎在短短的一炷香就传遍了整个锦英王府。今日街上的那张混乱本就来的突然，只当是暴徒突然袭击百姓，却不想原来真正的目的竟是在蒋阮身上。那些人凶神恶煞，谁知道会将蒋阮怎么样？萧韶还未回来，夜枫已经往京城中潜伏在各地的锦衣卫给了信号，全力追查蒋阮的下落。
只是如今京城中京兆尹也才刚刚赶来，得知了蒋阮被掳走的事情自然也是吓得不轻，身为一方地方治安，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暴徒伤人的事情，更过分的是这暴徒还掳走了锦英王妃。蒋阮是个什么身份，莫要说锦英王府在背后撑腰，就是那护短的将军府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立刻就让人去查，这样一来，京城中反而更混乱了，百姓们也是人心惶惶，街道之上一片狼藉。
蒋信之正在军机大营中处理公务，只听手下的小兵过来前报：“蒋将军，方才前方收到急令……。”他有些犹豫，语气倏尔顿住，谁都知道这个年轻的将军最是护短，当初蒋阮还没出嫁的时候就护的极紧，要是等会听到这个消息，该是有多可怕……
蒋信之瞥了他一眼，语气一沉道：“何事？”随着在军机处呆的时间越长，蒋信之身为一国将领所带着的威严霸气也在不断增加，从前读书人的儒雅如今被磨砺的更加刚毅，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那小兵闻言便是身子一颤，立刻道：“锦英王妃今日黄昏在城西街上，暴徒伤人的一场混乱中被人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话音刚落，便瞧见冷静沉毅的年轻将军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刹那间大变，语气竟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小兵还在犹豫是否要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给蒋信之听，只觉得面上一阵风，蒋信之已经三两步走出大营，也不管背后正在操练的新兵吃惊的目光，一跃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小兵楞楞的看着，一边的新兵凑过来好奇的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这般急促。”
“将军的妹妹……被人掳走了。”小兵答。
与此同时，宫中南苑里，宣沛站在窗前，不知道为何，自从蒋阮走后，他的心非但没有安定下来，反而好似更加不安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朝阳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宣沛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衣襟。扑面而来微凉的风也不能抚平心中的急躁，这是为什么？
平日里只要见了蒋阮一面，一连好多日他都会愉悦的很，也能因此定下心来，近日却不知是怎地，总觉得有些奇怪，反而越发的烦躁了。想来想去，大约还是觉得蒋阮今日的言行举止也有些不对吧。
宣沛苦苦思索着，蒋阮今日一反常态的吩咐他要如何做，说做决定之前与萧韶商量商量，可为何不是与她商量？有她在的话，何必要让自己与萧韶相处。宣沛敏感的觉得此处有什么不对，难道蒋阮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决定不成，而她自己又不在所以才让萧韶代劳？她为何会不在？
那圣旨如今是送到了蒋阮手上，蒋阮说锦英王府是最好守护圣旨的地方，足以吸引宣离的全部注意力。将宣离的注意力引过去固然是好……。可如今，那圣旨却还在蒋阮手上。宣沛猛地瞪大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关键之处。不对，此处有不对！
他与蒋阮做了两世的母子，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却大抵是有一些心灵相通的。宣沛几乎是眨眼间就想到了蒋阮的打算，他一掌拍向窗檐，低喝道：“糟糕！”
于此同时，只见明月从外头跑进来，有些急促的道：“殿下，王妃回府途中，路遇暴徒伤人，混乱中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宣沛闭了闭眼，低声道：“果然。”
……
这一日，京中许多人都能睡个安稳觉，黄昏的时候那一场混乱已经让人恐慌不已，而锦英王妃被掳走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全京城都在议论此事。其中有为蒋阮扼腕叹息的，好好的一个王妃，一旦被人掳走，这清白可就说不清楚了。还有人却是暗自得意，世上之人的妒忌心总是不会少的，落井下石这种事从古至今都不缺乏。
而锦英王府中彻夜灯火通明，下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哥每个人脸上都是沉肃而忧愁的神色。自家少夫人被人掳走至今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对于下人来说也是一种煎熬。不过再如何煎熬，都比不上自家主子煎熬。
书房里的灯火同往日一样，不过从前都是蒋阮坐在里面看书写字，等着萧韶回来，今日萧韶却是坐在里面，等着一个暂时回不了的人。
林管家站在一边，灯火的映照下，他的五官似乎又奇异的年轻了几岁，竟显出了几分端正的风流来。不过此时此刻，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而林管家看着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萧韶，劝慰道：“主子还是早些歇息吧，若是少夫人在此，见了也不会好过的。”
萧韶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沉默的看着面前的茶盏。林管家轻轻叹了口气，知道眼下说什么萧韶都是听不进去的。自从得知了蒋阮被掳走的消息后，亲自带着锦衣卫同蒋信之一起找遍了整个京城，卡死城门挨家挨户的盘问都没有下落，萧韶如何能死心？林管家看着坐在桌前秀骨青松的青年，目光一瞬间有些怔忪，恍惚间竟瞧见了当初洪熙太子知道向小园离开时候的模样，那时候，洪熙太子也是这般沉默的在书桌前坐着，看着向小园曾经书写过的手札，一坐就是一整晚。
或许这就是父子，谁说自古皇家皆无情，萧韶和洪熙太子，却是实打实的情种。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林管家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以己度人，萧韶眼下的确不需要任何安慰，他只要一个人静静坐着。
林管家没有再劝了，慢慢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吩咐好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就自己先去厨房里看着给连翘和露珠的熬药了。
萧韶坐在书桌前，柔和的灯光也不能将他神情的冷漠融化一丝一毫，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冰冷几乎让他回到了很久之前，刚刚接收到锦衣卫的那个时候，残酷，嗜血，淡漠，没有心。如今有一个人将他的心捂热了，却又突然不见了，他心中只有对自己的懊恼。
脑中浮现的，却是今日清晨蒋阮踮起脚来为他整理衣领的画面，他说晚上回来一起散步，蒋阮也答应了。可晚上回来，她却不在了。
这是一场预谋，是对方声东击西之下的阴谋，可是主导这一切的却是蒋阮自己。萧韶垂下眸，从天竺那里一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就明白了蒋阮的打算。她早就打算利用自己去当饵，将宣离的人引出来。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甚至于在今日一早的时候也清楚的意识到黄昏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与他道别温存。
简直……。萧韶脸色铁青的握了握拳，欺人太甚。
胡闹！太乱来了！没有身为人妻的自觉！根本没有把夫君放在眼里！萧韶的脑中一瞬间划过许多个念头，但最后残留下来的，却是心疼与愧疚。心疼她总要为这些事情以身犯险，愧疚身为夫君，竟连这些都没有察觉到，说好的保护一生却仍旧没有做到。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氤氲出一道秀美的阴影，微微颤动间，竟也有些疲惫的神色。正在这时，门却被猛地一推，他猛地睁眼，目光如剑的往门口看去，却瞧见齐风走了进来。
“什么事？”他坐直身子，今日心情的确是不怎么好，对于齐风，语气也难免有些硬邦邦的。
齐风却也是不顾他的神色，因与着萧韶特殊的关系，门口的侍卫并未拦住他，径自走了进来，在萧韶书桌的对面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迎上了萧韶冰冷的目光，坦然道：“我是来与你说三嫂的事情的。”
萧韶神色一动，目光陡然锋利的射向他，冷道：“你早已知道？”
“是。”齐风说完此话，便觉得萧韶的目光更加不善，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去。身为同门师兄，不是没见过萧韶可怕的模样，可即便是杀人，萧韶也总是冷淡的不愿意多流露出一丝感情。可如今却是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对于他的不悦，顿时让齐风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他苦笑了一声，才道：“事实上，在这之前，三嫂找过我一次，商量的就是此事。”
萧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齐风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三嫂早就想利用此事来引出宣离和南疆那边的动静。不过她的目的最重要的却是为了宫中的十三皇子。只有这样，宣离将所有的目光放在她身上，以为拿到了假的圣旨，就会放松在宫中对于十三皇子的监视，这样一来，十三皇子就会安全的多，也争取了一些时间。”顿了顿，齐风继续道：“我曾问过三嫂，那假的圣旨未免也太过冒险，若是被人发现，甚至是掉脑袋的大罪。可三嫂却说，她有真的圣旨，只不过不是那一份罢了。其中的差错我也不知，三嫂好似并不愿意与我多说，不过信誓旦旦的模样，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此计虽然冒险，却的确是最好的方法，这样一来，事情化繁为简，在宣离不知不觉中，已经进了圈套。”
萧韶微微一怔，却不是因为蒋阮与齐风商量这件事，而是齐风话语中的关键。齐风说蒋阮找的假圣旨不是假的，要想瞒过宣离的人，单纯的假圣旨的确不可能，而蒋阮却没有告诉齐风其中的原因。若是与齐风真的商量此事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除非此事事关重大，的确是不能告诉齐风。究竟是什么事情，萧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他的身世。如此一来，那一份圣旨上的东西也清楚了，必然是立他为储君的圣旨。
皇帝一直想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萧韶知道，一直以来他都十分明确的表达了对待江山毫无意愿，皇帝是个固执的人，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弃，不过萧韶却是没有想到，皇帝竟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逼迫他继位，甚至于还藏了一份圣旨。
这一份圣旨对于萧韶来说，是烫手山芋，一旦被人发现，他的身世随之暴露，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远离皇室，远离朝廷暗流，这是老锦英王一直希望他能做到的事情。即便老锦英王与他不是生身父子的关系，这句耳提面命，萧韶一直不曾忘记过。
这么多年，他与南疆周旋，行走于危险的边缘，时时离京，就是为了不卷入朝中的是非。他喜欢利落的杀戮，却不爱阴险的暗箭。蒋阮知道他不愿意当这个皇帝，她做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为了引开宣离对宣沛的注意，另一方面，却是为了他。
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永绝后患，将这一道皇命断绝与宣离的手上，这是她替他做出的决定。
难怪了，那一日夜里，蒋阮问他：“你想做皇帝吗”原是这个意思。她早就知道了皇帝立了一份圣旨与他。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解决这些麻烦。
一直以来，所有人似乎都觉得蒋阮为人性情冷清，面热内冷，比起成亲后萧韶都变得有人情味了些，蒋阮却还是和以往一般无二。可萧韶知道，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譬如此刻，她就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付出。
瞧见萧韶若有所思的神情，目光中变幻的神色，齐风不由得只觉得苦涩。他清了清嗓子，才道：“三嫂之所以来找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必然不会答应让她以身犯险。与其让你有了防备，倒不如自己先下了手。宫中宣离手下人得到的那些消息，都是我故意透给他们的。”
萧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齐风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拉住他道：“你要干什么？”
“放手。”萧韶扯出自己的袖子。
齐风按住他的肩膀：“你又要吩咐锦衣卫是不是？别去！”
萧韶冷冷的看着他，齐风急道：“你想想清楚，三嫂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这样深入险境，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是真的现在去吩咐锦衣卫，三嫂是救出来了，可是她的苦心也都白费了，反倒让宣离有了防备。这样一来，岂不是得不偿失！”他见萧韶没有回答，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如今心中不忿，我也…。我也能理解，可你要冷静一点。如今三嫂不在，只有你能继续她的计划，你若是都乱了，锦英王府不也都乱了。三嫂看见了如何不生气？”
他一口气说完，这才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外露了，一时间竟有些尴尬。他对于蒋阮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的出几分，虽然自己没有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在同蒋阮的关系上也竭力做到君子坦荡荡，可每次碰到萧韶那双淡然的眼眸时，便觉得有些心虚气短，萧韶分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齐风还是能感觉到，萧韶对于蒋阮和他走得近十分不满。这个淡然冷漠的男人，骨子里有极强的占有欲，竟是让人连在心中想一想也不行。
萧韶又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我去休息。”说罢便再也不看齐风一眼，径自走了出去。
齐风被扔在原地愣了好半晌，这才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一声，萧韶这个没有气量的，果真还是心中不悦了，这是这样发泄自己的不满，不觉得有些幼稚了么？
萧韶背对着齐风往屋里走去，心中渐渐地平静下来。他知道齐风说的没错，虽然心疼，却更应该尊重，抓住蒋阮以自身安全而创造出的这个机会，狠狠地给宣离以打击，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才是不浪费她苦心的成就。她对于自己有信心，他也应该对她有信心才是。
只是……。想到方才齐风的话，萧韶的眸子又沉了下来，蒋阮整天与齐风走那么近做甚？齐风那小子不安好心，整日里看着就让人厌烦。也不知哪里就入了蒋阮的眼，若是真想要商量，大可以找夏青商量，而且为何就笃定自己一定不会答应她的想法，自己明明从来都是很通情达理的。
萧韶已然全忘了，夏青那样的直肠子，是不可能与蒋阮想出什么好法子来的。至于他，更是会以蒋阮的安全第一为上，能处在一个公平的位置合理的看待这件事情的，只有齐风。不过萧韶眼下对齐风是横看竖看都不是个滋味，对蒋阮私自做这个决定也觉得有些不爽，心中只暗暗决定，待蒋阮回来后，必然好好惩罚一番，以振夫纲。

第二百四十一章 怀孕
蒋阮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看上去还有些陈旧，好似并不经常住人似的。一名丫鬟模样的年轻女子站在她身边，正在往桌上添置饭菜，瞧见她醒了，只是默默地将饭菜放的更快了些，随即便抓起东西飞快的跑了出去。
蒋阮没有追出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事情进行的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顺利。自那时候趁着混乱，天竺救露珠的时候，忽然有几个人一拥而上，抢走了懿德太后赏赐的东西，而她也被人打晕掳走。大约是下了些药，是以现在才醒来。
蒋阮垂下眸，只是被掳走之时亲眼看见连翘身上挨了一刀，也不知现在伤势如何了。只怕如今京城里正是翻了天去。
这里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人找过来。不管是萧韶的锦衣卫还是蒋信之的人亦或是京兆尹，只能说明她现在呆着的地方极其隐蔽。而这样隐蔽的地方南疆的圣女是不可能找到的，宣离狡猾不会亲自动手，自然就只能是前朝南疆公主，琦曼的手笔了。
蒋阮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往外瞧，外头一片黑暗，显得十分静谧，似乎已经远离了京城百里之外的荒野一般。倒是有种别样的宁静。蒋阮没有试图往外走，她相信只要自己出了门，必然会有至少数十个高手拦住她的去路——这不过是一场软禁，正是宣离所安排，而琦曼所执行的。
她现在要做什么？什么也不必做，不过是等待罢了。
蒋阮觉出腹中有些饥饿了，今日自从进了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此刻又睡了许久，已然十分疲惫。她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是几碟清粥小菜，做的不算富贵，蒋阮便端起碗来，慢慢开始吃了起来。
宣离还想要将她当成筹码与萧韶做交易，在这之前自然是不会怎么为难与她，这些饭菜里也必然没有什么毒。蒋阮吃了两口，突然只觉得腹中一阵恶心犯上喉咙，这感觉来的突然，倒令她猝不及防之下立刻甩了筷子一下子干呕起来。
这厢才开始干呕，只听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方才那个婢子一样的女子冲了进来，面上还带了些紧张，或许是怕她做出什么诡计，此刻站在一边，有些警惕而犹豫的看着蒋阮没有说话。
蒋阮心中了然，想来宣离派人来伺候她之前一定很是吩咐过，着重过她是如何狡诈的一个人。是以现在这番作态落在这婢子的眼中，一定是以为她又在想什么法子逃出去。可是蒋阮此刻却是一丁点这样的念想都没有，她心中掠夺一个模糊的猜想，然而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故意轻描淡写的从怀中抽出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淡淡道：“这饭菜实在不合口味。”
那婢子一愣，仍旧没有说话，蒋阮怔了怔，莫非是宣离为了万无一失，竟是派了个哑巴？她道：“重新去做一桌吧，你们主子知道了，也不会拒绝的。”
婢子犹豫了一下，这才转身出去了。待那婢子走后，蒋阮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恶心感，不紧不慢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抚了抚额，做出有些疲惫的模样。这屋里屋外全是藏在暗处的探子，稍稍不注意便会被人抓住把柄。此刻蒋阮靠着软榻上的垫子，心中却难掩惊骇。
腹中的恶心并非空穴来风，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脑中便闪现出一个念头，莫非……是有孕了？
前些日子她口味变得有些奇怪，有些喜爱吃酸酸的东西，可并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她便也以为只是开春之后胃口不好罢了。谁知道今日这一番动作，几乎让她的心中一紧，即便此刻也拿不定注意究竟是还是不是，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便也是足以让她开始感到不安的大事了。
怎么会这样？蒋阮便是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可能来了身子。她做出这个计划的原因，本就是基于将自己当做是一枚筹码来计算，宣离必然要保护她，让她暂时安全。而要挑起宣离和南疆的不和，这出局的局点就在于南疆圣女。可若是她得知了自己怀了身子……任何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有了别人的孩子都不会无动于衷。尤其是圣女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如果让她得知了这个消息，必然会连最后一丝顾忌和理智都飞灰湮灭。蒋阮并不惧怕死，就算是面对危险，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感到害怕。可前生自己临死前沛儿的惨状即使到今生仍然是一个噩梦，自己又怎能看着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蒋阮心中一凝，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懊恼。若是她早早的查出自己身子的状况，必然不会如此贸然的做出这个决定。这个孩子是在她和萧韶的期待中来到这世界上的，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危机四伏，处处杀机的时候。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蒋阮的目光已然变得坚毅。事已至此，自哀自怜已然起不了任何作用。倒不如见机行事，她的手慢慢的抚向自己的小腹，好似那里真的已经孕育了一个新的小生命。蒋阮看着自己的手，温暖的感觉传来，她的目光也逐渐开始变得柔和。
若这里真的有了个孩子，她就算拼尽一切代价，也会保护他不受伤害。只是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呢？是男孩还是女孩，是长得若萧韶还是随她？蒋阮的心中有些复杂，那是混合着期待和担忧交杂在一起的特殊感情，而最后，期待终是战胜了担忧。她张了张嘴，对着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小生命无声的道：“你陪着娘，娘也陪着你。”
……。
蒋阮的这边状况自然是传不到京城中心急如焚的众人耳中。这几日但凡是和锦英王府沾点关系的人都上来慰问了一番。将军府中李氏已经急的病倒在床，赵光也是恨不得将整个京城掀翻过来开，将军府的几个儿子和小少爷也都各自发挥自己的能力去寻人，可惜都是无功而返。便是大大咧咧的关良翰，也来了锦英王府几日，想要劝慰劝慰萧韶。
“老三，你也别太伤心了。”关良翰拍了拍萧韶的肩，他是个粗人，不懂得怎么劝慰，挠了挠头，只憋出了一句：“你看弟妹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当初但凡和她做过对的，最后有哪个落得个好下场？说不定这一次也在她的算计之中，那背后的主被人坑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关良翰本是无心之说，一边的齐风听了却几乎是心中一跳，若非知道此事十分机密，蒋阮和萧韶不可能告诉关良翰，几乎要以为关良翰也得知了真相了。他看了一眼沉默的萧韶，心中叹了口气，萧韶的想法他如何不懂。知道要相信蒋阮的能力，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再怎么相信，心中总还是不得不担忧的。
莫聪却是四下里看了看，奇怪道：“怎么不见五哥？”
“他在给三嫂的两个丫头查看伤势。”齐风道：“那两个丫鬟伤的很重，险些救不回来。夏五这几日都在忙此事。”
“对两个丫鬟下手都如此狠毒……。”莫聪猛地住了嘴，剩下的“不知道会怎么对三嫂”这句话愣是在看见萧韶的脸色之后咽了下去。
却说这一头，莫聪正又看了看露珠的伤势，替她把过脉，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安慰了露珠几句，这才走出门。一出门就瞧见外头锦二正等在门口，见莫聪出来，焦急道：“她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了许多。”莫聪道：“前几日比较重，好在露珠姑娘性情坚忍，身子底子也不错，伤口恢复的很好，眼下看来，是没什么大碍的了。剩下几日只要按时敷药和喝药，加上细心调养，身子只会慢慢好起来。只是这段时间，切勿做什么重活。”
锦二又连连称是，莫聪抬脚就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进去与她敷药吧，今日那两个给她敷药的丫鬟去连翘姑娘那里做针灸了，一时半会儿也忙不过来，你是练武之人，力道拿捏的也好，既然与她又是要成为夫妻，也不必在意许多。”
莫聪一来平日里深居简出，对于外头的事情并不怎么上心，所以还真不知道露珠和锦二因为廖梦而生出的嫌隙。二来嘛，身负岐黄之术的人，对这些从来都是看的很轻的，肌肤之亲并不怎么在意，只要心中自洁就好。
说完这句话，莫聪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径自就提着药箱往连翘的屋子里走去了。锦二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屋里，露珠正背对着外面朝里躺着，这些日子她都躺在床上，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伤势，反而对于蒋阮的失踪耿耿于怀。她始终记得，若不是当时自己受伤，蒋阮要天竺过来保护自己，也许蒋阮便不会被掳走。露珠心中满满都是自责，想着当时倒不如自己死了好了，蒋阮被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掳走，会有什么后果，露珠根本不敢往下想。萧韶并没有责怪她，反而让夏青给她疗伤，越是这样，露珠心中就越是负罪感，有时候想着，若是蒋阮真的有什么不测，自己便也跟着去了，好歹也是全了一段主仆之间的缘分。
这样胡思乱想着，冷不防听到背后有人推门的声音。露珠也没多在意，想着也到了敷药的时候，定是那敷药的几个小丫鬟过来敷药了，是以也并没有回头。
只听那脚步声到了床边，露珠才开口道：“今日也辛苦你了，不必做什么准备，直接敷药就好。”
却说那脚步声顿了顿，露珠感到床榻往下沉了沉，应当是人坐在了床榻边缘，她换了个趴的姿势，方便更加容易上药。紧接着，便感到背上一凉，衣裳被人掀开了。露珠有些不适应这凉意，正觉得今日这姑娘怎么都不说话有些奇怪，莫非是出什么事了？就觉得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伤疤。
那双手和平日里敷药姑娘柔嫩的手不同，修长又带了些微微的粗粝，似是常年习武而带出的茧子，这是一双男人的手，露珠一惊，猛地回过头来，瞪着面前的人。
锦二就坐在她面前，见她如此动作有些着急，忙按住她的肩膀低喝道：“别动，小心伤口！”
“你怎么来了？”露珠又羞又气，羞得是这人不声不响就突然来了，还看了她的身子，气的是……。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来给你敷药。”锦二拿起一边的药膏，轻声道：“连翘要针灸，敷药的丫鬟过去了，由我代劳。你别动，牵扯了伤口，小心吃疼。”
原来只是个来代替敷药的，露珠说不清心中是失望还是怎么的，有些恼怒与自己的想法，便也不顾背上的伤，一下子坐起身来将锦二往外推：“我不要你给我敷药，你出去！”
然而动作究竟是大了些，真的牵扯到了伤口，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露珠“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几乎要倒了。锦二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怀里，虽然动作极快却极其小心的不碰到露珠的伤口，语气有些心疼道：“小心，伤口还没好，莫要弄伤自己。”
露珠心中一酸，即便是在与锦二最好的时候，这人都喜欢欺负她看她生气的模样，何时这么温柔过，可如今这温柔看起来却更似讽刺。她冷笑一声：“锦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欺负我很好玩吗？”
廖梦那事情，露珠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因为那只是一种手段，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世上的人追求毫无瑕疵的感情，可哪里就那么多毫无瑕疵的感情了？若是事事都要耿耿于怀，人生岂不是活得很累。可她是没放在心上，锦二却是放在了心上，他都没有表示出什么要重归于好的意思。露珠一直想要给他时间，大抵锦衣卫对自己都是很严苛的，可还没等到那个时间，就出了这事。
“露珠。”锦二见她情绪陡然间激动起来，再也顾不得别的，将她按在怀中，一手压着她的手埋在自己胸前，有些急促的道：“对不起，露珠是我不好，是我太过懦弱，我以为自己配不上你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我以为再等一等，再等些时日就好，却没有想到，老天爷从来都不给人时日等的。你那一日鲜血淋漓的回来，我……我好似整个人都不似自己了，我好怕失去你，我当日便想，若是你不在了，我这一生，都不会好了。”他的唇贴在露珠的额头上，带着陌生的炙热：“还好，你还在，你怎样都没关系，若是你生气，我便一直等，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日，露珠，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若是生气，只管打我骂我，千万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锦二的一番话笨拙而小心翼翼，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花言巧语的信口拈来，怕是在少年时期也没有过的嘴笨，此刻全都展现在露珠面前。锦二知道，若是被自己的同僚看到自己这副笨拙的模样，怕是要笑个三年五载，可他全都不在乎了。因为此时此刻说的话，全都是他的心声。
那一日看着露珠被鲜血淋漓的抬回来，天竺只说她挨了刀，那血流的令他触目惊心，而夏青面上严肃的神色也让锦二登时便觉得手脚冰凉。他就站在露珠的屋外，看着夏青进去忙活了好几个时辰，那几个时辰里他什么都没有想过，只想着，若是露珠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
人一生大抵会遇到无数人，这其中喜欢的人不在少数，而喜欢的人恰好又喜欢自己便少之又少，两情相悦最后能走到最后的又有多少了？白头偕老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做到未免也太难了。而人世间可能遇到多少挫折，为何不珍惜现在？
锦二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露珠还在，还好好的活着，这或许就是上天待他最大的幸运和仁慈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很傻，那些所谓的外物和脸面，那些毫无理由的愧疚和胆怯，其实都不值一提，有什么事情比两个人更重要？
露珠闭了闭眼，若是往常，她听到这番话一定十分感动，可是眼下。她慢慢的推开锦二的怀抱，用力将眼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她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现在我们之间，已然不可能了。”
“为什么？”锦二急切的看着她：“你若是生气，没关系，我并不指望你现在立刻原谅我，我……”
“与你无关。”露珠定了定神，道：“你是黄家少爷，便是跟了姑爷，也是自由身，我却是个没有脱奴籍的丫鬟，身份不匹配。况且……。”她有些难过：“我的身上还有那样一道可怕的疤痕。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姑娘，我们始终是不合适的，大约也是今生无缘罢了。”
对于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身上有疤痕是不能容忍的事情。便是已经出阁的姑娘，身上有了疤痕，也足以能成为失宠的理由了。即便是疤痕在背部，也足以视同毁容。谁愿意看着原本光洁如玉的皮肤上出现一道丑陋的疤痕？况且露珠这一刀本就极深，伤口愈合之后，必然会留下疤，这是夏青亲口说的。金陵圣手都如此说了，便意味着根本没有转转圜的余地。
锦二没有想到露珠耿耿于怀的竟是这件事情，他愣了一下，好似这才突然明白过来，突然哈哈大笑，露珠微微一怔，有些恼怒的看着他。锦二咳了咳，才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姑娘，我才不介意这些。”
露珠摇头：“你现在虽然不介意，总归有一日会介意的。我不想你日后后悔，那样两个人都没脸……”即便是外表再坚强的姑娘，再对于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时候，总是怯懦而不自信，希望自己能好一点，再好一点，能以最棒最美的模样去迎接心上人。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近情情怯，就是这个道理。
“我不会后悔，”锦二收起面上的笑，看着露珠认真道：“我知道我这个人看起来不可靠，总是惹你生气，又爱欺负你。可是露珠，从小到大，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姑娘，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是每日看着你生气，欺负你的时候，我才能觉得，你才会注意到我，才会与我说话。”大名鼎鼎的游戏青楼的花花公子，某天遇到一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姑娘，更让人着急的是他发觉自己还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自然是只能用一些幼稚的方法来吸引她的注意。他道：“可是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相貌。相貌总有一日会老去，再如何美丽，都抵不过时间的流逝。莫要说这疤痕是在你背上，便是在你脸上，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姑娘。至于你说的门当户对，如今我们的确是不怎么合适？要不，我也向主子求个恩典，把我收为王府的奴才？”
露珠本听到前面是十分感动的，待听到最后一句时，却是忍不住惊愕起来。立刻抬起头来看向锦二：“你疯了？”映入眼帘的却是锦二的坏笑，登时便又明白他在唬自己，怒道：“你又骗我！”
“小心！”锦二扶住她的肩膀：“莫要扯上了伤口，我来与你敷药，你若是要打我，等会便来打就是，等敷了药身子好了，日后我每日都到你屋里让你打个痛快。”
这人又开始油嘴滑舌了，只是这一次，露珠却是没有与他抬杠，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子，她的脸上还带着些微红，嘴里小声嘟囔道：“登徒子。”只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锦二因为怕失去她而感到心中恐惧，她又何尝不是？在生死关头的一刹那，过去种种皆是从眼前划过，那些恩怨和计较，突然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失去过才懂得珍惜，而生命本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那些琐事，便顺其自然吧。
……
宫中，每个人都面色沉肃的坐着自己的事情，就连平日里最为开朗的小太监们也暗自苦着脸，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就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
自从皇帝病倒之后，宫中的事情就事事不顺，风波接二连三，先是李公公死了，现在锦英王妃也失踪了。虽然锦英王妃是萧家的人，可出嫁前好歹也是上了皇家玉蝶封了郡主的，又最是得懿德太后的欢喜，此次蒋阮失踪，将军府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宫中与懿德太后商量此事，懿德太后也是怒不可遏，也派了人马去追查蒋阮的下落，可惜都是无功而返。想到此处，小太监又是一阵头疼。
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正瞧见陈公公在前面甩着拂尘吩咐几个太监做事，瞧见他，问道：“去哪儿去啊？”
“御膳房给修仪娘娘熬得药膳。”小太监扬起一个笑脸，有些讨好的对面前的陈公公道。所以说人的际遇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半个月前，这位陈公公还是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小太监，在宫中最是没有地位。嘴笨又眼拙，老是出差错，若非是背后有李公公这个靠山，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结果李公公死了，这小陈子却借势升天，因着对李公公的孝义被人看在眼里，竟是直接被现在管事的董修仪升了大总管。懿德太后也没有异议，说不嫉妒是假的，不过小太监心里也清楚，如今这人也得罪不得，唯有讨好。想着想着心中便又是叹了一口气，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如今病重，李公公又死了，换了个陈公公，不知道会不会连这大锦朝的储君也一并换了……。
正想着，便听见陈公公略显尖细的声音传来：“去吧。”
小太监忙擦了把汗，提着东西就往董修仪的寝殿走去。待到了董修仪的寝殿里，却并未瞧见人，只有几个宫女。小太监笑着迎上去问道：“姐姐，修仪娘娘不在？”
“娘娘出去了。”那宫女瞧见小太监手里的食篮，顺手接了过来：“是药膳吧，回头与娘娘说就是，你回去吧。”
小太监闻言便有些怏怏的，这差事可是他好容易从人手里争取过来的，还花了自己一根银簪子，为的就是在董修仪面前露露脸面。要知道如今后宫中管事的便只有这个董修仪了，若是得了董修仪的另眼相看，说不定就有机会往上爬了。不过眼下却是不可能了。小太监心中失望，面上却还是热情的笑着，与那宫女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走了。
此刻的董盈儿，却在宫中的一处长廊中，周围只有她的一个贴身丫鬟。如今她今非昔比，因着全权料理皇帝的事情，穆惜柔又根本不管事，这后宫中若是没有懿德太后，她便几乎可以只手遮天了。此刻她衣饰华丽，妆容精致，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搅弄后宫之事上，她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她来这里，只是为了等一个人。
不过片刻，便见长廊另一头匆匆走来一人，那人形色匆匆，至了眼前，董盈儿微微一笑，这才迎了上去，道了一声：“好久不见，蒋将军。”
那人一顿，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回忆这人究竟是谁，便是这一眼，立刻就刺痛了董盈儿的心，竟原来，在这人心中，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痕迹都未曾留下么？
她咬着唇，蒋信之却是好似想起了起来，点了一下头道：“董修仪。”
他的语气克制而有礼，却更深的刺疼了董盈儿的心。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早就魂牵梦萦的男人。比起当初来，他显得更加成熟英俊，那种儒雅与刚毅极好的混在一起，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来。这和皇帝，那个已经老得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年轻和张力。董盈儿发现，即使隔了这么久，再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她那颗如死水一般的心，还是会为了他而跳动。
“你还记得我吗？”她微笑着矜持道：“当初我与阮妹妹很要好的。”
蒋信之有些疑惑，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自然看出来董盈儿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而此刻董盈儿这么说，没来由的就令他有些反感。蒋阮是个什么样的人蒋信之清楚的很，虽然表面上瞧着人冷清，事实上待人好的就会真的待人好。那林自香和赵瑾都是蒋阮的朋友，蒋阮也会提起，有时候会帮着暗地里提点一些事情，可对于这个董盈儿，蒋阮却是没有提过。对于自己妹妹的决定，蒋信之从来都不曾怀疑过，所以董盈儿这个说法，立刻就让他心中有些不喜。况且对于董盈儿，他的确是没什么印象。所以蒋信之闻言。，只是淡淡道：“哦，是在下记忆浅薄了。”
董盈儿心中一痛，蒋信之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这样的话与她来说，不就是承认心中根本记不起她的说法么？他为何就要这样给自己难堪。董盈儿心中汹涌复杂的感情一齐浇上心头，她知道今日蒋信之进宫来与懿德太后商量蒋阮被掳走的事情，所以故意在这条路上等着他。她想要让蒋信之看到她，不要像当年一样忽视她。
可如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娘娘，宫中人人畏惧而尊敬，可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忽视她？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董盈儿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案情，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扭曲而狰狞，她道：“听说蒋将军……要与赵家小姐成亲了？”
－－－－－－题外话－－－－－－
明天再写一章就请假写大结局啦~好高兴啦啦啦~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计成
蒋信之皱了皱眉，显然董盈儿问的这个问题并不怎么令他愉悦，只是秉着客气的心思还是道：“正是。”
由蒋信之的嘴里说出来，董盈儿心中蓦然一痛，蒋信之眼中的不耐被她尽收眼底，不知不觉中，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恨在心中悄然升起。为什么呢？她从小就是自家父母的掌上明珠，开朗热情，处事周到，没有哪个不赞声好的。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官途将自己送进宫中，心上人待自己冷若冰霜，而昔日的姐妹只会见死不救。这个世上的人已经全部背叛了她，她又凭什么让这些人好过？
董盈儿定定的看了蒋信之半晌，突然一笑：“听闻阮妹妹被贼人掳走，如今下落不明，她与我也是昔日好友，想来可真是为她担心呢。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蒋信之敏感的察觉道董盈儿说这番话中奇怪的语气，倒似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虽然护短，如今处事却比以前更加成熟，忍住心中的不悦，没有跟她多计较，只是淡淡道：“承蒙修仪上心，末将还有事在身，告辞。”说罢便再也不看董盈儿，好似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一般，大踏步的离开了。
董盈儿站在原地，看着蒋信之远去的背影，慢悠悠的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罢了。
……
同京城中鸡飞狗跳的情况不同，蒋阮所处的环境倒似十分清幽雅致。每日来伺候的婢子是个哑巴，从来不说一句话，而除了这个婢子，她见不到别的人。这屋里倒是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本游记，大约是为了给她打发时间用的。果真，是宣离下的口令，琦曼动的手，也知道她还有利用价值，倒是没有过多的为难与她。
而蒋阮这几日也极力的适应这里的环境，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证实了自己可能是有了身子的事实。有了这个认识之后，蒋阮平日里做事更加小心，倒是好像真的将这个地方当做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处所，每日安心的调养起来。唯一遗憾的是这里没有什么安胎药，却也让蒋阮更加笃定要趁早解决一切离开这里。
这一日，天气有些阴沉，一大早便开始下起雨来，因着正是初春时候的春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自清晨一直下到午后，空气便有些潮湿而微寒。外头的枝桠上已然生出一些嫩绿的小芽，细嫩的幼苗显得分外有春日的感觉。蒋阮站在窗前，正瞧着那树枝出神，冷不丁的门便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那脚步声和平日里的哑婢不同，哑婢行走的时候声音悄无声息，好似猫儿一般，所以蒋阮在这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而这个脚步声虽然很轻，却不是轻的小心翼翼，反而似乎有几分随性和嚣张，像是在靠近猎物的野兽，猫着腰缓慢的做出攻击前的潜伏。
蒋阮微微一笑，等了这么久，总算来了。她唇角的笑容极快的淡去，转过头时，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惊愕来。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哑婢，相反，同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的哑婢相比，这个人一站在这里，就是天生要夺人眼球的存在。这是一名穿着大红色长裙的女子。只是这衣裳同锦朝的衣裳又是不同，上面洒满了金粉，金线绣着繁复的图案，即便是在没有日光的天气，好似也在闪闪发光一般。薄纱红衣，露出纤细的腰，上头叮叮咚咚的缀着一个个小铃铛，脚上竟也是没有穿鞋，只在脚踝处挂了一串青绿色的铃铛，更显得那踩在地上的赤脚白皙如玉，仿佛是雕刻成的古玩一般。
比那双脚更让人惊心动魄的，是上头的一张脸。蒋阮已然是生的妩媚如妖，这女子却当得起颠倒众生。目光潺潺好似有生命力，圣洁中带着邪恶，分明面上脂粉不施，偏唇上抹了最红的胭脂，好似在阳春白雪中陡然出现的一簇火苗，带着燎原的奔放即将将人整个吞没下去。这女子容貌美艳，说是美艳，却更像是禁欲和放荡结合在一起的复杂感情。只要靠近便会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一般，蒋阮是女子尚且如此，若是寻常男子见了，还不得以为是哪里来的狐妖精魅，被活生生的吸干了精气也舍得。
这大约便是南疆的那一位圣女了，蒋阮心下稍定，慢慢的与那女子对视。
那女子自然也捕捉到了蒋阮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眼角便流露出一丝得意的风情。这得意由她做出来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种别样的娇嗔的风情。
“蒋阮。”她慢慢道，语调奇异而动听，仿佛来自天籁，似是隔了许久才与人开始对话。
蒋阮颔首：“你是……。”
“我是南疆圣女，丹真。”她道。
“久仰。”蒋阮会。
丹真有些诧异，声音一沉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过是客套话罢了。”蒋阮微微一笑：“入乡随俗，想来圣女还没有习惯大锦朝的民风民俗，才会当真。”
丹真有些恼怒，她自然是听出了蒋阮话中的嘲讽。说她是外来的人，锦朝的人从来都看不起边境小国，便是当初南疆国还未被灭国的时候，年年进贡，可还是被那些锦朝人亲切的成为“南疆蛮子”。如今蒋阮再提起此话，听在丹真耳中便觉得有些刺耳。她拧了凝神，两道秀气的眉微微挑起，这才慢慢道：“嘴还挺利。”
“彼此彼此。”蒋阮回到。她并不惧怕此刻丹真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宣离和南疆的同盟虽然不太坚固，可如今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宣离是不会允许一点岔子发生的，所以一定会拿捏住南疆的软肋要她们不得不认同自己的决定。而琦曼，从这么多年的相处来看，此人有决心有筹谋，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与她又没有什么生死之仇，自然不会立刻杀了她。蒋阮在这之前便推测出南疆如今有两个主子，一个是琦曼，一个就是面前的丹真。不过很显然，便是从此刻看来，丹真远远及不上琦曼，无论是手腕还是心胸，所以，丹真只能是个被领导者。琦曼善于控制，在琦曼的控制下，丹真是不可能对她出手的。
若是以前，蒋阮自然是大无畏，可如今正是怀了身子的时候，便是不为她自己考虑，也要为肚里的孩子想上几分。所以一直以来，她将丹真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引导着，丹真骨子里是个不认输的人，下意识的还想要与她比一比。这是身为女人的自觉。譬如方才，丹真本身已经长得极为美貌，可今日这一番作为，还是看出来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蒋阮便又不是个男人，哪里就称得上丹真为自己如此精心打扮，自然是因为丹真心中还是存了与蒋阮一较高下的心思。
“你生的并不算很好。”丹真慢悠悠的开口，说这话的时候，还将蒋阮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番，她唇角一勾，眼中流露出几丝不屑：“出身更是低贱，听说曾还被乡下的下人奴役，真是可笑。”她饶有兴致的把玩着自己略显卷曲的头发：“听过你的事迹，当初你那个哥哥被称为战神，也有你的几分功劳。我原先以为，你定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如今看来，却是我高估了你。这般轻易地就被人掳走了去，留在此地当一个禁脔，实在是无趣了些。”
蒋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并未因为她的这番话而显出几分异样的神色来。莫说丹真这是故意在激怒她，便是不知道丹真的打算，这点话语，她还真的不放在心上。曾经经过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了，又哪里会将这些小小的口舌看在眼中。
丹真微微一笑，慢慢的走近蒋阮，突然伸手攫住蒋阮的脖子，丹真的手十分柔软，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这样的一只小手，若是握在男人手中，足以令那个男人早早的心猿意马。可此刻如蛇一般的缠在蒋阮的脖子上，只带着一种阴森的寒意，好似鬼一般。
“你真是弱小，”丹真欣赏着蒋阮的表情：“我若是在这里划上一道，你可就没命了。做什么锦英王妃？”
“哦？”蒋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呢？因为萧韶？”
提到“萧韶”两个字，丹真的表情微微一变。那一瞬间，原本灵气无限的双眸好似突然就变得十分扭曲，那其中的阴寒即使是蒋阮看了，也觉得有些不妙。她的执念竟如此深？蒋阮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恼怒，萧韶与这女子说起来也不过是几面之缘，可这女子便愣是从南疆追到了大锦朝，打着复国的心思，却是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其原因还不是为了那个祸水？
“你很了解么？”丹真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做个锦英王妃很了不起么？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沙漠里的孤狼，这一生都不会拥有任何牵绊，你不过是一颗丑陋的绊脚石，居然也敢如此沾沾自喜，实在是可笑之极！可笑！”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愤怒起来。
蒋阮挑眉，丹真果真对萧韶的执念很深，只要说起萧韶来，极容易挑动她的情绪。这算什么？禁欲许久的纯洁无比的圣女第一次动了凡心，因为自己得不到，所以所有人都不能得到，她最后又想做什么，将萧韶做成一个傀儡永远收藏？就像那些话本里的南疆秘术一般？至于孤狼和雄鹰，蒋阮竟是觉得有些好笑，或许那个男人在别人面前的确是这样一幅威风凛凛不可侵犯的模样，可大约见过他缠人的时候，或许丹真就不会如此执念了吧。
只是萧韶缠人的模样也不是任何人都能看见的。蒋阮便也微微笑了：“我的确是一颗绊脚石，可这粒绊脚石却是他自己要拾起来的。圣女或许不是绊脚石而是助力，可他还不是一脚踢开？哦，我说错了，如今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早在许多年前就注定了是宿敌，圣女又想说什么？”
蒋阮的回击这么多年从未变过，她不喜欢耗费太多的口舌，总是一阵见血，找着人的伤口就拼命往上头踩，完了还撒一把盐，做的那叫一个潇洒利落。与她打嘴仗的，但凡都被她气了个半死。丹真是个圣女，在南疆有极高的地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哪里就与人说过这么多话，而从来没有人为难过她，对于她的话都是不容置疑的去执行。相反，蒋阮自小到大，前世今生，遭受到的质疑数不胜数，对于这样的反击，可谓是信手拈来。
丹真果真被她一番话气的变了脸色。任何一名女子在自己的情敌面前失了面子，尤其是这面子还是心上人给带走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丹真几乎是要将蒋阮生吞活剥了，那张美艳的脸几乎要被撕碎了，可是片刻，她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嘲讽的开口道：“你说这些话又有什么作用？我从来不需要他的甘愿，我要的，是他的臣服。”
“臣服？”蒋阮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笑着看向丹真：“圣女啊，你不是说，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沙漠里的孤狼。你也知道，雄鹰翱翔九天，孤狼独走千里，可以被猎杀却不可以被驯服。你可曾见过被驯服的雄鹰和饿狼？既然如此，又谈什么臣服？”
丹真已经逐渐适应了蒋阮的说话方式，她缓慢的跟着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蒋家小姐，真是天真。或许这正是你们锦朝女子养在深闺所以才如此天真的缘故吧。事实上，我所说的臣服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所说的是心的臣服，我所说的却是人的臣服。当你的国家，整个大锦朝都臣服在南疆的脚下时，莫说是雄鹰和孤狼，就是这片天，这块沙漠，都要向我臣服！”
她话说的如此狂妄，蒋阮没有接话，这样的沉默看在丹真眼中便是蒋阮退缩的表现。她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从未想过要成为他的助力。他是雄鹰也好，孤狼也罢，此生只能呆在我的身边。若是想要离开，就折断他的翅膀，拔掉他的利牙。只等我南疆国的铁蹄踏平这片土地，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为我们所俘虏，而他，我会毒瞎他的眼，折断他的腿，让他好好活着，活在我身边。”
这样毛骨悚然的表达爱意的方法，大约是蒋阮前世今生都闻所未闻的，要是萧韶听说了这番话，不知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蒋阮心中感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看着丹真道：“这样一来，我便什么用也没有了，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呵呵，”丹真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容里却是带着几分兴奋，她道：“我自然想要杀了你，我怎么能饶了你。这么杀了你未免也太过便宜你了。他本来是我的猎物，却被肮脏的你玷污。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你，让你的身子千仓百孔，然后倒进去南疆国最细小最长久的虫卵，让它们在你的身体中发芽破土，你将成为一尊活的容器，这样长长久久的在痛苦中活着，你和虫子一样，让你亲眼见着他是如何臣服在我脚下，岂不是很好？”
蒋阮微微一怔，不知怎的，竟是恍惚又想起前生自己临死之前，蒋素素将自己做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也是为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沛儿受苦吗？那的确是一种难熬的滋味，丹真对她的恨果真也不浅。只是蒋阮却知道，丹真此刻不杀她，却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是因为宣离和琦曼的吩咐，如今不好动手罢了。
而她，也要利用丹真做一件事情。
蒋阮微微一笑，道：“你们南疆国又哪里这么容易就踏平我大锦朝的土地，难不成大锦朝的将士儿郎们全是死人不成？圣女大约以为如今宫中局势紧张便是有了可趁之机吧，我想圣女也应当与八殿下结下同盟，可圣女不觉得这同盟结的太草率了吗，要知道，在陛下的安排里，可没有八殿下当上大锦朝未来储君一说。”
丹真也笑了：“你们皇帝算得了什么？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
“可还有十三殿下呢，”蒋阮打断她的话：“十三殿下聪慧过人，才识渊博。更重要的是，他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丹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猛地眼睛一亮，看向蒋阮道：“你大约以为，所谓的名正言顺便是一封圣旨，有了这份圣旨，你押对了宝，也就有了希望。”
蒋阮颔首，目光中却是流露出一丝了然。丹真冷笑一声，转身出了门，片刻后，再进门时，手中已然是一个长长的木筒。她的笑容很是有些不怀好意：“蒋小姐，可是觉得这东西熟悉的很？”
蒋阮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那木筒。那木筒里是什么，蒋阮心知肚明。而丹真瞧见她一动不动的眼神，好似更加兴奋了，她猛地拉开了木筒，从里面扯出一个东西来。那个东西眼熟得很，长长的卷轴一展开来，赫然正是一副圣旨。
“你以为将圣旨藏在马车中，就没有人发现了？不得不说，你总是如此大胆，只是胆大却容易出错，如今你所谓的希望，却是落在我的手里。你要知道，若是没有这封圣旨，那一位十三皇子可是什么都没有。若是在此时皇帝又驾崩，而正与这十三皇子有关，你说，会是如何？”
会是如何？蒋阮也在心中冷笑，会是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前生她就是这样被污名为祸国妖女，将皇帝的死砸在她的头上，最后成为全天下的罪人。而宣离得以脱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的坐上那个位置，没有一句不是，全是歌功颂德的，这就是真相。
而此刻，蒋阮只是淡淡道：“你得到了这副圣旨又如何？总有一日，它会被人找到，终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只要等到那一日，我的希望就算没有落空。”
蒋阮眼中的希翼落在丹真眼中，突然就生起了几分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蒋阮还会对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报以如此大的期望。这是蠢还是天真？丹真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非常想要在蒋阮脸上看到的表情，不是这个，她应该后悔和沮丧，痛不欲生，自责内疚，而不是，满怀希望。
要让她后悔的这个念头此刻疯狂地响彻在丹真的脑海中，她再也顾不得别的，突然从怀中摸出火种，那火折子一点即燃，她将那圣旨猛地仍在火折子上点燃，瞬间，大火便席卷了明黄色的绢帛。
蒋阮面色陡然大变，只喊了一声“不”就要冲上来将丹真手上的圣旨夺走，可丹真又哪里会让她如愿，身子只轻轻巧巧一闪，那明黄色的绢帛也不知道是撒上了什么粉末，烧的越发猛然，不过短短一瞬，火光就将那东西完全吞没进去，只剩下一点红光残烬，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下。
蒋阮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那对灰烬，虽然对她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中那般痛不欲生有些不悦，可见方才咄咄逼人，一副万事万物尽在自己掌握中的女子露出这样一副茫然的神情，丹真总算还是满意了。她慢慢的走到蒋阮身边，故意问道：“你看，你的希望，没有了。”
蒋阮低着头没有说话，丹真冷笑一声，道：“你在我眼中，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你所谓的希望，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所以蒋阮，就连你的大锦朝，你所拥护的十三皇子也会如这火堆中的圣旨一般，成为一堆灰烬，什么都不是。而他，这一生，必然只能呆在我的身边了。”说完这句话，丹真再也没有理会蒋阮，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今日她已经出了一口恶气，心中畅快无比，而出去太久，只怕惹人生疑，今日本就是她背着琦曼出来的。
琦曼下了死命令，不许动蒋阮一根汗毛，对于丹真来说，这是令人愤怒的。看着自己厌恶的人却不能置她于死地，这简直就如同煎熬。好在今日，能让那个女人失魂落魄，似乎也是不错。那圣旨丹真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只因为这圣旨留着也是一个祸害，便是宣离自己，也终是会毁了圣旨。与其让宣离亲手毁掉，倒不如她当着蒋阮的面毁掉，那是等于毁了蒋阮的希望，足够令她崩溃，而那就是她最想见到的。
丹真走后，哑婢也回来了。她有些害怕的看了蒋阮一眼，方才大约也是在外头候着，瞧着倒是十分惧怕丹真的模样。蒋阮看着她，面无表情道：“将这东西打扫了吧。”说完便起身朝榻上走去。
哑婢有些惊讶，方才从两人的表情来看，蒋阮分明是极在意这东西的，然而此刻这东西已经被丹真毁了，蒋阮不该是伤心欲绝么？怎么还能如此若无其事的与她说话，甚至面上半点伤心的神色也没有？
蒋阮没有在意哑婢的心思，只是有些疲惫的靠着软榻的垫子，轻轻地松了口气。方才那出戏，演的也实在吃力了些。如今身子重了后，她每每太过用力的做某件事，都会觉得累的比往日快很多。今日要在丹真面前一丝破绽也不露，也实在是不轻松。
而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一切都按照她想象中的进行。
女人在与另一个女人比较的时候，总是希望能看到另一个女人极其失败的一面。丹真也是一样，她希望看到蒋阮最为后悔和失落的一面，不能动手杀了她，又迫不急待的想要撕开蒋阮的从容，所以，在蒋阮刻意的引导下，丹真会以为，蒋阮如今能如此平静都是因为那张圣旨带给她的希望，只要毁了“希望”，就相当于毁了蒋阮的信仰，蒋阮的整个人，也就会日日活在绝望里了。
丹真是南疆人，南疆人不识锦朝文字。而琦曼是个隐忍的人，这份圣旨在这之前她不会打开来，会完好无损的交到宣离面前。蒋阮的这个计划本就想的极其冒险，若是这份圣旨被宣离看到了，不仅一切都功亏一篑，就连萧韶的身份都会暴露。所以事情的关键点就在，宣离还未看到圣旨的时候，圣旨已经被销毁了。
销毁圣旨的事情，只能丹真做。
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冲动，找她来最好不过。丹真以为这份圣旨上写的是立宣沛为太子，可事实上，这份圣旨上储君的名字却是萧韶。自此一来，只要皇帝不醒，随着这一份圣旨的彻底烟消云灭，萧韶的身世将会被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他将永远只是锦英王府的小王爷，锦衣卫的少主，不是什么皇家血脉。
丹真会因此而消停一段时间，而宣离，以他极其保守稳固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一定会等风声过去后才过来看自己，而丹真在那之前也不会主动说出圣旨的事情，所以宣离到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圣旨了。就算他怀疑，也找不出任何证据。而且他不会怀疑，他会放松在宫中对宣沛的警惕，一心在皇帝身上做文章。
偷梁换柱，移花接木，看着虽然简单，可是做出每一步都好似走到钢丝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万丈深渊。蒋阮便是这般大胆的设想了，也是大胆的做了。她在这里的每一步，因为肚里的孩子而走的万分艰辛。平常来十分简单的事情，做出来竟是有些汗水。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叫来哑婢，哑婢等着她的吩咐，蒋阮道：“我实在是有些无聊，你替我寻一只狗儿来吧。这地方每每只有我一个人，有只狗儿来陪伴也好得很。”
哑婢有些惊讶她为何会如此说，可是蒋阮的话自然也不能不听，许是上头的人早已交代过了，蒋阮要做的事情都必须给她做到。是以哑婢惊讶过后便径自出去了。却没有瞧见，蒋阮在背后轻轻抚了抚额。
她的食量如今是越发的大了，因为肚子里多了一个小家伙，平日里的饭菜显然是不够的。况且这地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饭菜虽然做的精致，可大多是清粥小菜，看着便没什么胃口。本就没有安胎药，若是再不好好的顾着身子，只怕是会连累肚中的孩儿。可是食量陡然间变大只怕是会引起怀疑，这些人心思深沉，但凡自己有一点不对都能立刻察觉到。倒不如寻只狗儿来，这样人虽可以吃素，狗儿却不能吃素，这样饭量大一些，别人也以为是给狗儿吃去了。
蒋阮无端的就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一生，从落魄败落到花团锦簇，也算是跌宕起伏尝尽世间冷暖，便是所有人不会想到，自己嫁给萧韶之后成为锦衣玉食的锦英王妃，好似从此有了靠山，在这样的情况下，竟也沦落到从狗嘴里争食的下场了。
正是因为别人想不到，宣离和琦曼的人自然也想不到。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一个身份高贵的王妃竟会与狗争食。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而蒋阮正是要利用这一点。借此来掩护自己的真实意图。
真是抱歉啊。蒋阮的双手不自觉的抚摸上自己的小腹，从来到这个世上开始就处在这样一种危险的境地，说起来都是她这个做娘的不是。可世上的每一位母亲都会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孩子的安全，便是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为了肚里的孩子，护自己平安。
至于京城那边，她脑中浮起萧韶淡淡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低声喃喃自语道：“交给你了。”
－－－－－－题外话－－－－－－
艾玛我记错了，暂时还不会结局…。我这个逗比，全文大概一百三十万字，战线暂时拉不完，再等几天请假写大结局…。

第二百四十三章 姐妹相残
似乎是初春下的这场小雨将往日冬日里来的阴霾全部一扫而空，一连几天都是放晴的好天气。与外头放晴的好天气不同，宫中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在这死水微澜一般的沉寂中，似乎有什么又正要破土而出，带着蠢蠢欲动的一丝萌芽，让人无端的感觉危险即将逼近。
宫中盈水殿中，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她穿着一件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虽然颜色并不怎么鲜艳，上好的料子和绣针都已经足以让这衣裳吸引人的目光。而梳着一个朝凰髻，模样秀美，却是少了几分明丽，虽然年纪尚轻，妆容却繁复，显出了几分与往常不同的凌厉来。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雪白的脸颊上因着胭脂点缀而显出了几分娇艳的颜色，却又不是属于少女般自然的娇艳，美则美矣，却如一束假花，显得有些生硬没有灵魂。
外头的宫女进来禀告，道：“娘娘，赵家小姐到了。”
“请进来吧。”董盈儿微微一笑，自己起身走到一边的软榻上斜斜躺着了。
美人斜倚，做出的却是一副同往常全然不同的姿势来，董盈儿方一进殿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不觉也是微微一怔。
那软榻上衣着华丽的美人见她到来，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赵瑾。”
赵瑾定了定神，站在原地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抬脚朝软榻边走去。董盈儿已经拍着软榻对她笑道：“到这里坐吧。”
“这……恐怕不太好。”赵瑾抿了抿唇：“娘娘金枝玉叶……。”
“你我之前何须说这些，难道忘记了曾经还在一起绣过帕子，一张榻上打过盹的事情了？”董盈儿摆了摆手，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赵瑾哑口无言。
或许是董盈儿的话触及了她的记忆深处，赵瑾不由得想起昔日少女时光，她、董盈儿、林自香和文霏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时候三人无忧无虑，每日不过是想着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没有家族倾轧，也没有朝廷纷争，世上一切的烦恼都与她们无关，那大约是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哪里像如今，山雨欲来风满楼，便是他们赵家，也如同烈火烹油，如今看着暂且是安全，可谁知道下一步又是什么。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落索，这做的，本就是赌命的事情。她面上闪过一丝忧伤，仍是走到董盈儿的身边坐了下来，这才抬眼看向昔日的好友。
董盈儿看上去已经和往日很是不同了。无论是妆容还是衣饰，亦或者是面上的神情，虽然她笑着，也想做出与往日一般无二的亲密来，可到底面上已经没有了少女时候的明朗，反而多了一种凉薄和世故。或许宫中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董盈儿花一样的年纪却被送去了宫中，父亲说董盈儿如今在后宫中地位颇高，可在赵瑾看来，这根本全是瞎说。宫中是什么地方，若是想要谋求富贵的，自然是觉得好，可董盈儿从小便是娇生惯养养大的，富贵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倒是进宫之后失去的自有才更可贵，所以如今她才显得这样陌生。赵瑾心中叹了口气，她们这几个人中，最不幸的，大约也是董盈儿了吧。
思及此，赵瑾心中便生出了对董盈儿的同情，却没有自己这目光落在董盈儿眼中，面上登时便飞快闪过一丝厌恶。紧接着，便听到董盈儿笑着的声音：“自我入宫后，好像也极少与你在往来了，如今见面，竟生出物是人非之感，也不知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董盈儿入宫后，昔日的几个姐妹都曾入宫看过她，可那时候董盈儿性子阴沉，每次也都不怎么搭理，林自香是个火暴性子，当时曾与董盈儿吵了一架，可董盈儿却也什么都没说。再后来，林自香见到她们几个的时候，就说：“她是打定主意要疏远我们了，算了，求来的感情不长久，我们将她当做姐妹，她可不将我们当姐妹。”
起初文霏霏和赵瑾还不信，她们都是武将出身，对于人的情感理解的并未有林自香那么敏感，可即便是迟钝如她们，后来也逐渐的察觉到，林自香说的没错，董盈儿的确是在有意识地疏离她们。赵瑾更是觉得，有几次她跟着自己母亲进宫，也曾想找董盈儿说说话，都被董盈儿的婢子以有事推脱了，次次都是这样，倒是像故意给她难堪一般。赵瑾摸不著头脑，只是后来再进宫的时候，便也不那般热情的打听董盈儿的消息了，谁想要时时用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不过此刻，赵瑾还是跟着感叹道：“的确如此，当初我们几个，你是最会处事，最会交朋友的，如今看来，果然还是你有出息。”真的有出息么？只怕是不尽然，只是如今赵瑾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得赵瑾拿了，家族的压力让她也在逐渐成熟，说起话来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对于变了的董盈儿，怎么还可能如以前一样口无遮拦，心中总是隔了几分的。
董盈儿闻言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赵瑾一眼，摇头道：“时间果然无情，我便是没想到，如你一样直率的人，如今也会如此说这样圆滑的话。你在我面前又何必多说，要知道我与你一起长大，你我的心思本就不必多猜，这宫中当真就好么？你所谓的出息又算得了什么，说不定陛下若有一日百年归去，我也是要陪着的……。”
此话一出，赵瑾登时一惊，连忙瞧了瞧四下里有没有人偷听，见没人才松了口气，一时倒是忘了董盈儿的身份，敲了一下她的头，道：“尽胡说，这样的话也是能乱说的，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都说进了宫言辞要注意，你那么聪明怎么还会犯傻，不要命了么？”赵瑾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陡然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失态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陈年的旧情，便是觉得已经生分，可是当对方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为对方着想。
董盈儿似乎也是被赵瑾这样的举动惊了一惊，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感情，随即转瞬即逝，她懒洋洋道：“有什么可怕的，这宫中每日都是这样水深火热，要是日日都提心吊胆，日子还过不过了？真如你想的那般，也是生不如死。”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凉薄和随意，仿佛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这种颓然和萧索让赵瑾心中一痛。当初她们四个，林自香直率的近乎古板，她和文霏霏又是大大咧咧的武将，几个人在一起难免就有争执的时候，那时候都是董盈儿出来圆场。可能是董大人处事圆滑，董盈儿也颇有乃父之风，在处理问题上小小年纪都十分周到。当时的几个玩伴，便是林自香嘴上不说，心中对董盈儿也是暗暗服气的。董盈儿总是亲切大方，自然人人都喜欢，那样一个明朗如花的女孩子如今变得好似一株枯萎的树，赵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董盈儿见状，却是微微笑起来，道：“说起来今日我请你进宫过来，倒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想与你陪个罪罢了。”
“赔罪？”赵瑾愣了愣，看向她：“什么罪？”
“当初你觉得我疏离了你，其实不是你的错觉，是我故意的，我的确是故意疏离你，因为有一段日子，我十分讨厌你，嫉妒你，所以不想见到你，见到你就让我生气，我那时想着，就当没有你这个朋友好了。所以我才做出那样的态度，想来也是伤了你的心吧。”
赵瑾闻言，更是不解，并没有介意董盈儿话里的其他，反而问：“你为何讨厌我嫉妒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几个玩伴中，对她疏离的态度最是明显，几乎是不加掩饰，赵瑾自己也很是迷惑，如今听董盈儿这般说，倒是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你和蒋将军的亲事已经成了吧？什么时候喝喜酒？”董盈儿却是一笑，问了另一个问题。
“明年开春……”赵瑾有些不好意思：“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什么没一撇，我都已经听说了，你们两家既然已经商定了，自然就是不远了。”董盈儿笑的有些促狭：“蒋将军人挺不错，年少有为，又前途无量，阮妹妹便是你的小姑子，也不会让你被他欺负。况且也没有什么老爷夫人，过去便是你当家，只会有好日子过。”
赵瑾被董盈儿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却是觉得两人这样说着嘴好似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便是这样议论着哪家公子又看上了哪家小姐，打趣悠闲。她笑了笑：“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讨厌我呢？”
董盈儿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令赵瑾有些不解，只听她叹息一声：“说出来便不怕你笑话，我当初，也是心悦蒋将军的。”
只需一句话，所有的问题便都有了答案。赵瑾愣愣的听着，脑海中划过一些片段，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的脑子一片清明。当初蒋信之还没有如今这样威风，在朝中才刚刚露头，却又在宫宴上救了她和董盈儿，当时董盈儿似乎也是显出了几分娇羞，看上去对蒋信之十分喜欢。可那时候赵瑾心思粗，以为董盈儿便是看见一个优秀男子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仰慕，便如同当初对哪家风度翩翩的状元郎热切一样。可现在听董盈儿的话，她那时候，竟是真心的喜欢蒋信之？
好姐妹恋上同一个男子，这对任何友情都是致命的。赵瑾从来没想过竟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以为董盈儿不过是孩子一般的玩闹，竟是用了心。她突然觉得不知道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董盈儿，该是愤怒，因为董盈儿因为此事就要与她做陌路人？还是应该愧疚，身为好朋友，竟从来没有察觉到董盈儿的心情。
董盈儿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此刻心中的心思，便是你觉得我不知廉耻也好，伤风败俗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当初入宫的时候是不情愿的，所以不认命，看着你们都过得那般好，便会心存嫉妒，想着世上为何只有我一人这般不幸。不过现在我认命了，老天爷大约都是公平的，我的命早已被他攥在掌心，又何必挣扎？我认了命，对蒋将军的那些心思也就散了，你放心，如今我心中如明镜一般，都过去了。”
她这话说的坦然又带着几分沧桑，让人连生气都无法做到。赵瑾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复杂心情就在她的一番话下逐渐平静下来。只听董盈儿淡淡的声音传来：“我今日与你说这些，只是不想留遗憾罢了，每个人都有死的时候，可是带着遗憾去死太不甘了。我在宫里没什么朋友，当初在府上的时候便是只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不想带着遗憾…。”顿了顿，董盈儿道：“我方才说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归去，在这之前，总是希望能留下一点念想的。”
赵瑾一听，立刻想到她之前的话，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为何一直口口声声如此说？董大人都没有想过什么法子？你这话里的语气，到好似是不想活了一般。”
“法子？”董盈儿笑了一声，笑的极为苦涩：“我早说过，这是我的宿命，我又找什么法子。我的前半生都已经毁了，接下来又要如何做？便是留了一条命，隐姓埋名，连自己的家也不能回，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至于父亲，当初他既然为了保全董家将我送进来，做事要做到底，倒不如我自己全了董家的名声，至少给董家还添一个忠义的封号。”
“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怎么能……”赵瑾还要说，话却被董盈儿打断了，她说：“赵瑾，你可原谅我？”
“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况且赵瑾仔细想起来，董盈儿除了对她们冷淡一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说起蒋信之，赵瑾自己心中都有些替董盈儿难过，只是缘分便是无法强求，董盈儿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也实在是太可怜了。她定了定神，看向赵瑾道：“我从未怪过你，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不怨你，我永远是你的姐妹。”
董盈儿轻轻笑起来，伸手拉起赵瑾的手，笑道：“我知道，这么多年最容易被说动的便是你。能这样大方的不与我计较的恐怕也只有你了，若是喜欢上了自香的心上人…。”她自嘲的笑了笑：“进宫带的东西带了吗？”
赵瑾正认真听着董盈儿说话，闻言便道：“带了，我让哥哥偷给我的的，他还不知道我带这东西进宫呢。”赵瑾的家乡盛产珍贵的人参。这几日皇帝病重，宫中的参用的一日比一日快，四处收集要用的时日太长，赵瑾家有两根好参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董盈儿问了赵瑾可有没有，带过来在宫中给皇帝熬些药也好。赵瑾便答应了，她父亲整日也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只要让自家哥哥给偷出来就没事，赵瑾只说拿着送一个朋友病重的丈夫，他二哥也便没有多说什么了。
“多谢你了，”董盈儿含笑道：“虽然他是皇帝，平日里后宫佳丽三千，可我也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她看向赵瑾：“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赵瑾豪气干云道。
两人便又开始说说笑笑起来，俨然是一对从没有过隔阂的好姐妹模样。这一说话便说到了外头天色也晚了。因着赵家的马车还在外头候着，皇帝如今又是个病重的情形，董盈儿便也不好留她，亲自让自己的贴身宫女送了赵瑾出宫。
待赵瑾离开之后，盈水殿便又空荡荡的只剩下董盈儿一人。她慢慢的走到董盈儿留下的一堆进宫带的礼物面前，伸手握住最里面的一个檀木盒子。那盒子便是精致无比，上头雕刻着老松仙鹤，寓意延年益寿。一打开，一只通体无暇的老参便出现在眼前，凑近闻一闻，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参香。
这的确是赵家的参不假，赵瑾没有说谎，果真说到做到。这参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虽然珍贵，却充其量只能辅助吊命，要想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是以赵家对这两根参其实倒不是真的视若珍宝，真想再要，从家乡再去寻一些回来就是。
董盈儿伸出手，轻轻挑起盒子里的老参，面上登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方香囊，再从梳妆台下摸出另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分别从里头拿出一瓶水一样的东西，从香囊中倒出些粉末混在瓶子中，仔细的摇匀了，这才将那老参的根须自下而上轻轻地浸在瓶子里的水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取了出来。
将东西重新收好，董盈儿把老参放回那小箱子中，重新回到榻上，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玉簪，仔细的把玩着，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友情，宿命，那是什么？所谓的友情不过是明哲保身的背叛，而宿命从来都只掌握在位高权重者的手中，这世道从来都是这么不公平，既然如此不公平，她为什么还要去遵循那些个法则？情意？草芥不如！
董盈儿恨恨的想，这世道大约是只有赵瑾那样的人才会相信她的话。可赵瑾为什么会相信，那是蠢还是天真，董盈儿相信一定是后者。因为赵瑾被保护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所以有资格天真，而自己在宫中想要往上爬，若是天真，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这又是为什么，这是凭什么呢？
董盈儿的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却好似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的笑容有些扭曲：“赵瑾，这是你欠我的，你抢了我的人生和幸福，现在，就该到我向你讨回来的时候了。”
她叫住一个走进来的宫女，道：“把赵小姐送来的东西收拾一下，盒子里的是两根千年老参，你记得送到御膳房去，晚点给陛下熬药的时候煎上几片。”
……
宫女将赵瑾送到宫外，赵瑾便笑着道：“你回去吧，我上马车了。”宫女应声离开，赵瑾正要一脚踏上自家马车，冷不防听到背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瑾儿。”
赵瑾回过头来，蒋信之正朝这边走来，赵瑾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宫里和太后娘娘商量阿阮的事情，想分些兵出去寻人。”蒋信之简短答道，见她点头也问：“你怎么进宫了？”
“盈儿约我来的。”赵瑾道，见蒋信之有些陌生的模样，便主动补充：“董修仪，董盈儿。”
这么一说，蒋信之便明白过来了，想到那一日见到面色古怪的董盈儿，也不禁皱起眉道：“她找你进宫做什么，可是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赵瑾忙摆手，想了想，便一把拉起蒋信之的手臂朝自家马车上走去：“上来说吧。”
蒋信之跟着董盈儿钻进马车，马车里有小几，董盈儿便给蒋信之倒了杯茶。此刻做上马车细细看来，才发觉蒋信之满脸都是疲惫之色，下巴上轻轻地胡茬也没有清理，显得有几分颓废和狼狈。赵瑾和蒋信之也已经有许久没有见面了，自从蒋阮被掳走之后，蒋信之每日都忙着查探将软的下落，赵瑾知道他忙得很，只是眼下看来，或许蒋信之比自己想的还要辛苦。赵瑾不由得有些心疼。
蒋信之将赵瑾递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巴，赵瑾问道：“还是没有阮妹妹的消息么？”
蒋信之闻言便是眸色一暗，摇了摇头。
赵瑾也陪着伤心了起来，蒋阮与她的关系不可谓不好，蒋阮出事后，赵瑾也央着自己的哥哥发动朋友们出去寻人，可一连几十日都过去了，愣是没有蒋阮的消息。赵瑾心中焦急的很，有些不好的传言更是在此穿的沸沸扬扬，说什么蒋阮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作为蒋阮的好朋友，赵瑾自然是不信的。可是迟迟没有消息意味着什么，赵瑾心中也害怕得很。
“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赵瑾问道：“这些人总归是不可能跑远，当日京城城门有人把守，也未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既然是在京城，这些日子咱们都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一遍，怎么还是没有消息，莫非那些人会飞天遁地不成，好好地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消息，定是那些官差办事不利，这才查不到人。”赵瑾有些气急败坏的将责任扔到京兆尹的头上。
蒋信之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人本就是有预谋的，如今将阿阮藏得这样好，谁也找不到，更是映正了这一点。连锦衣卫都寻不到的人，实在是有些难缠。况且，这些人还极有可能是南疆人……。”蒋信之说着便难掩担忧，要知道南疆人的手段最是残酷，他最担心的，莫过于那些丧心病狂的南疆人用残忍的手段对待蒋阮，只要一想到蒋阮可能遭受到的折磨，蒋信之就觉得棰心刺骨的疼。他和蒋阮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自己还是蒋阮的大哥，可是连妹妹都保护不了，若是蒋阮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蒋信之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信之，我有点害怕。”赵瑾握住蒋信之的手：“我……。我觉得很不安。”便是武将家的女儿，对南疆人那些秘术的残忍也是有所耳闻。这么多天过去了，蒋阮一点消息也没有，没有消息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是已经遭遇了不测？所有人都会这么想的。
“不会。”蒋信之反握住赵瑾的手，他的大手将赵瑾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握的温热而有力，他的语气也一样低沉，缓慢却带着坚定：“不会的，阿阮很聪明也很坚强，在任何逆境里都不会放弃，她是我的妹妹，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一定会想办法保全自己，等着我们去救他。”
赵瑾闻言便宽慰的笑了笑，似乎蒋信之的这番话也让她安心不少，登时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头靠在蒋信之的肩膀上。蒋信之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今日董盈儿要你进宫做什么？”
赵瑾一怔，想起宫中董盈儿的话，可面对蒋信之又有些为难，总不能对着蒋信之说董盈儿对他的心意。心中虽然还有些微微的不适，赵瑾却也不是计较的人，只是她惯来不会说谎，便只得含糊道：“只是进宫叙叙旧罢了。”
“你们感情一向疏淡，有什么可叙旧？”蒋信之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赵瑾话中的不对。
赵瑾有些尴尬，道：“进来陛下龙体欠安，她也心中惶惑，大约是对自己的未来的前程有些不确定吧，宫中又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好歹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我总归不会害她，她大约是如今只能信任我了，才与我说了一会子话，并没有别的什么。”
这话里半真半假，却的确是个理由，蒋信之闻言便是沉默了半晌，过了许久才道：“你以后少与她见面，最好是别再与她见面了。”
赵瑾一惊，想着蒋信之何出此言，她却不知道蒋信之不久前才和董盈儿见过一面，也不知道那一面便惹来了其中的风波，只道是莫非是蒋信之看出了什么，可又应当不可能啊，便疑惑的问道：“为何？”
“宫中势力复杂。”蒋信之道：“你们赵家如今所处的位置也正是尴尬的时候，你若是与她揪扯太多，一个不小心将你们赵家搭进去，到时候看你如何收场。”蒋信之这般恐吓她。总不能告诉赵瑾，董盈儿不是好人。况且以赵瑾直来直往的性子，这般说了不一定能听得进去，最好是将这个赵家都牵扯进去，董盈儿最是孝顺，便是为了赵家，下次做事的时候也会提前掂量几分。
闻言，赵瑾果然是不再争辩了，只是有些闷闷的垂下头去。知道她每次容易钻进死胡同，蒋信之也不劝她，知道她总会自己想通的，只是伸手揉了揉赵瑾的脑袋。可是目光中的沉重却是一点都没有放松。
蒋阮，始终是他如今最担忧的问题。
此刻的蒋阮，却是在某处安静的院子里，某个屋子中，看着脚下懒洋洋卧倒的大白狗出神。这些日子，每日她都会让哑婢多做些饭，与狗儿一起分了，便不必再单独做一份狗食。哑婢不疑有他，每日果真端了大分量的饭菜。蒋阮一人要吃许多，狗儿也吃些，只是在哑婢眼里，只是大白狗有些贪食罢了。
如此平静的日子里，蒋阮心中却是有些不露痕迹的焦急，宣离为何迟迟不动手，只有等宣离动手了，计划才能实行的更快。如今她怀着身子，这个地方固然清净，可若是有个万一，一不小心便会被人发觉，倒时候只会惹来一堆麻烦。而她如今最想要做的，还不是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她这样想着，便只觉得自己喉间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顿时又袭来，一下子扶住床沿的柱子干呕起来。正在这时，哑婢带着茶水正一脚踏进门，见此情景也是一怔，随即立刻慌乱的跑上前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蒋阮不知道该如何。
蒋阮刚刚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害喜的反应一日比一日明显，一抬头便看见哑婢惶急的目光。糟了，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想都没想就立刻道：“今日这饭菜里是加了什么，我腹中生疼的紧！”
哑婢一怔，随即就想要往外跑。蒋阮厉声道：“站住！”
－－－－－－题外话－－－－－－
赵瑾文霏霏和林自香代表着一个美好的愿望，人不可能永远都停在原地不改变，不过善良的人就希望他们一直保持善良天真的心~

第二百四十四章 驾崩
哑婢登时又回过头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做才好，蒋阮柔声问道：“你可是要去请大夫？”
哑婢点点头。
“大夫就不必请了。”蒋阮冷笑一声：“我信不过这里的大夫，你出去吧，日后做饭菜小心一点。”自然不能让大夫过来，否则把出了喜脉，事情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哑婢看上去胆子并不是很大，也不知是不是装的。蒋阮只得先骗过这人再说。
哑婢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茫然，蒋阮皱眉道：“还不出去！”哑婢这才连忙退了出去。哑婢走了后，蒋阮才揉了揉自己的额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如今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无从知晓。这些日子她待在屋里，虽然没能出去，可每日站在窗前或者是在院子里走走的时候，到底还是看出了些端倪。
此处环境清幽，人迹罕至，每每饭菜做得极是清淡，若非蒋阮让哑婢每日里特意给狗儿做些大鱼大肉，恐怕饭菜里真的是连半点荤腥也见不到的。这并非偶然，有几次黄昏的时候，蒋阮甚至能听见隐隐的钟声。她大约是猜到了，这地方极有可能是一处寺庙，或许是山中，又许是荒野，总归香火不旺，人丁稀少。而将自己藏匿在此处，实在是有些胆大，可转念一想，也难怪别人找不着了。
蒋阮不知道此地距离京城有多远，但是要想现在逃出去也是不可能的。重重把关之下硬闯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事情还没做完之前便就这么走了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宣离什么时候行动，只有等宣离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剩下的事情才能顺利进行。蒋阮伸手拿起一边的小锉刀，在床头轻轻划了一刀，那一处已经横七竖八的划了许多条小道，正是她来此地的日子。如今已经过了几十日了，想来，宣离也应该要开始动手了吧。
……
这一夜，原本几日来的晴好天气突然转了天，到了傍晚的时候，猛地刮起了大风，乌云黑压压的压下来，不过片刻时分，豆大的雨点就自天上落了下来。行人们匆匆避雨，好似连日来的春光都猛地倒了回去。到了夜里，更是凄风苦雨，寒冷的出奇。
宫中大殿孤零零的紧，燃烧的檀香缓缓纳出青烟，宫人们似是习惯了这样沉闷的气氛，各自不言不语的自顾着坐着自己的事情。皇帝的寝宫中，巨大的龙创上，男人躺在床上，即便是再如何锦衣华服，都无法掩饰面上的死亡之色。
一双手适时的拿起一边的帕子，小心的擦拭着皇帝额上并未有的汗水。那双手纤细洁白，指甲上涂着鲜艳的蔻丹，美好年轻的出奇。让人一看便想到春天的花儿，有种几乎滴出水来的娇嫩，与之不同的却是皇帝那张已经灰暗的脸，仿佛只剩下皮肉粘贴在骨架之上，苍老憔悴的很。美与丑，年轻与衰老在此刻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女子面若桃花，翘着小指头将帕子重新捏到自己的手上，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床上的人，她神情认真，好似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半晌，女子才歪头“噗嗤”一笑，慢悠悠的道：“陛下，还真是狼狈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董盈儿，守在外面的宫人已然退到了一边，只留下了小陈子，不，应当是现在的陈公公。听到董盈儿的话，陈公公也并未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立在屋中一脚，仿佛是个不存在的人似的。
董盈儿一手托着腮，仔细的看着龙床上的皇帝，这个男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下主子。一句话就可以主宰人的生死，当初因为这个男人她进宫，也曾瞧过这男人威风凛凛势不可挡的模样。可真龙天子又如何？到了如今，还不是如一条死狗一般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任人宰割。便是她，也能轻易将这天下的主子杀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想来，还真是舍不得动手呢。”董盈儿含笑道。
“娘娘且快些，”陈公公面无表情道：“杂家还等着回去同主子交代呢。”
董盈儿闻言只是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突然又笑了，道：“陈公公就是心急，不用急，总归不会让你白来一遭罢了。”她说完后，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那瓶塞拔开，放到皇帝鼻尖下轻轻一扫——
皇帝的身子动了动，许久之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陛下醒了？”董盈儿轻声问道。
皇帝怔了片刻，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看着董盈儿喝道：“你害朕？”他虽竭力表达自己的愤怒，可喉中却好似堵着个什么一般，只能发出嘶哑浑浊的声音，若是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董盈儿笑了笑，俯身凑近了皇帝，似乎在仔细倾听皇帝的话，闻言就道：“陛下这话可是冤枉我了，不是臣妾要害你，是你的好儿子啊。”
她故意没有说究竟是哪一个儿子，便见皇帝面上浮起了一丝愤怒，可这愤怒对于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来说，只会显得更加虚弱和无力。董盈儿见此情景，似是更加愉悦了，甚至还道：“陛下不若猜猜，是哪个儿子？”
皇帝死死的等着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破败不成句子，只是勉强的唤道：“来人……。来人！”
“陛下还要叫什么人？”董盈儿微微一笑：“陛下卧病如此长久，怕是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这陛下每日可都是臣妾来亲自照料的，旁的人都不能假手。臣妾每日都对陛下尽心尽力的照顾，陛下却还要去叫别的人，实在是要臣妾很是伤心。”
“妖妇……。妖妇！”皇帝只能发出简单的词语。
“我是妖妇？那便是吧，只是陛下看起来比我这个妖妇还要不如呢。”董盈儿一双手抚上皇帝的脸颊：“陛下这眼神似乎是在想着有谁来帮忙呢，是谁啊？是李公公吗？陛下恐怕不知道，李公公在陛下病倒之后的几日就忧虑过重而自尽了，啧啧，投身在枯井中，被人捞出来的时候，都不成形状啦。”
董盈儿声调轻快，皇帝的眼睛猛然间瞪大，看着她抖抖索索的道：“是你……。”
“都说了不是我了，”董盈儿有些埋怨：“臣妾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这世上能有这样大的本事的，自然是只有陛下的好儿子了。陛下可知道，那是哪个儿子？”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瞪着董盈儿，他的目光太过可怕，若非是此刻卧病在床又身形衰弱，只怕看上去几乎要将董盈儿生吞活剥了一般。好像一尾濒死的金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掉下来。
“陛下不想听，臣妾便也不说了，臣妾可是恨善解人意的。”董盈儿咯咯笑起来，然后对这一边的陈公公道：“去把药端过来吧，陛下这最后一碗药，臣妾得亲自服侍他喝下。”
皇帝闻言，面上的肌肉飞快跳动了一下，才嘶哑着嗓子道：“干…。什么……。”
“自然是要喂陛下喝药了，”董盈儿佯作惊讶：“臣妾念着和陛下这不多的夫妻情分，所以今日才特意让陛下清醒一会儿，等会儿将药喝下去，陛下也可以解脱了。慧觉大师说得好，人世间诸多苦楚，爱恨纷争，唯有脱离尘世，方得大境界。臣妾可都是一心想要为陛下着想。陛下是不是还要打赏臣妾什么小玩意儿？”
她一番话说的极是有意趣，好似在同情人撒娇一般。只是那话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机，弑君。皇帝努力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用力的大吼道：“放肆。来人……。”只是他的声音低微，根本传不到外边去，而身子已然动弹不能，哪里还有别的办法，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陛下别叫了，当心身子，这样可不好看。太后娘娘早已歇息了，此刻天色已晚，陛下这边从来都是臣妾自己来照应的。今日既然咱们缘分也快尽了，臣妾便也说清楚，免得让陛下还有些牵挂。”她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的圣旨呢，殿下也早就拿到了，自然也是销毁了，所以陛下的心思恐怕是不能完成的。只是殿下也请陛下放心，他会好好地坐上那个位置，好好地治理大锦朝。陛下大可安心。”
皇帝在听到董盈儿话里的“圣旨”二字时，面色就是陡然一惊，随即便怒道：“孽子……。孽子……。”
“身在皇家就是如此，陛下也不必担忧了。”董盈儿好似轻轻松了口气一般：“那么陛下，别的话也不必多说了，更深露重，陛下还是早些休息的好。”说完，便朝另一边点了点头，陈公公便适时的碰上药碗迎了上来。
董盈儿从陈公公的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的用勺子舀了放到嘴边吹凉，便喂到皇帝嘴边，皇帝哪里就会喝下，只看着那药碗目光中流露出的全是愤怒和绝望，人的求生*从来都是很强的，皇帝用尽力气一偏头，那勺子中的汤药便洒了一枕头。董盈儿轻轻叹息一声，好似十分头疼一般叹道：“陛下真如个小孩子一般，怎么吃个药也如此吵闹。”说玩便笑着看向陈公公：“还是请公公来帮帮忙吧。”
皇帝一早就瞧见了这陌生的总管，李公公跟了他多年，主仆间自也有情义的，如今这个陌生的公公既然能取代李公公的位置，当初对李公公下手，多半也有他的一份力。于是此刻这寝宫中里里外外，竟全部都是换了人，全部都不是自己的人！他看向董盈儿，这个女人惯来做温顺之态，他不是不知道这女人的小心思，却也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大胆，连弑君的事情也做得出。简直愚蠢，难道她以为，杀了自己之后，还能从其中全身而退么？
陈公公“遮”了一声，便走到皇帝身边，他力气很大，而皇帝此刻本就虚弱无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皇帝整个架了起来，皇帝无法动弹，而董盈儿微笑着，再次将那汤药一勺一勺的喂到了皇帝嘴里。
无法动弹，全身上下都被制箣，皇帝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他闭了闭眼，身子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便是没有这一碗汤药，他也支持不了多久，这一碗汤药只是让那一日提早来临罢了，而他根本无法避免的走入这个结局。还好……还好，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哪一步，他早先铺好的道路，到了此刻终于派上用场，便是死，至少也不枉。
董盈儿看着皇帝闭上了眼，似乎并不嫌麻烦，声音娓娓动听：“陛下喝完了这药，也不必担心日后寂寞，臣妾知道陛下最是心疼穆昭仪，所以不久后，自然也会将穆昭仪一同送下去陪同陛下的。”
皇帝猛地睁开眼，看向董盈儿，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那目光便如临死之人最后的愤怒和阴郁，缠绕的董盈儿竟也有些心虚，可她到底是胆子大，蓦地又是一笑：“穆昭仪也会很高兴的。”说完这句话，她往皇帝嘴里喂药喂得更快了些，便是皇帝嘴角都开始流出了药汁，而她动作越发狠戾，竟是带了一丝报复的意味。
汤药一勺一勺的喂到皇帝嘴里，是致命的汤药，生命也在一丝一丝的流逝。其实喂到最后，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了，只是董盈儿却还是认真的，一点点的将最后一勺要喂到了皇帝嘴边。然后掏出帕子，仔细的擦拭了皇帝的嘴角，将他好好地送到原先的位置上躺下，替他盖上被子。真如一名最是贤惠的妻子在服侍丈夫一般。
做好这一切后，董盈儿才对陈公公道：“你回去向你主子复命去吧。”
陈公公颔首，转身走出了寝殿。董盈儿一个人坐在床边，床上的人已然是一具尸体，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生机。那个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下之主不过是一具干瘪的尸体，再也没有什么威慑力了。只是董盈儿面上的表情此刻却不如方才那般平静，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过只是片刻，那双眼睛中的慌乱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狠绝。她看着床上的人，低声道：“天下之主又怎样，不过是一样的可悲之名，既然如此，一起下地狱吧。”她如雕像一般的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那油灯也快要燃尽，外头都有了小太监的声音。董盈儿这才慢慢的抬眼，看着放置在高高架子上西洋进贡来的沙漏，面上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下一刻，她的神情一变，慌乱的声音从嘴里冒了出来：“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皇帝病情猛然加重，太医院的太医们倾巢出动也无法挽回这个局面，当太医来到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失去了全部生机。
这其实是每一个太医都已经料到的事情，当初金陵圣手夏青亲自诊治过后边都说，药石无灵。既然是药石无灵，不过也是白白吊着性命，总有油尽灯枯的一日，只是不想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所有的太医都聚集在一处，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
是夜，皇帝的寝殿里灯火通明，东方天破晓之时，第一缕日光冲破重重宫墙，照进阴沉漆黑的宫殿时。有穿着团纹的太监拖着长长的声音尖声道：“陛下——驾崩——”
哀声震天，举朝恸哭。
而闻讯赶到的八皇子，一脸哀戚的站在皇帝床前，忍不住掉了泪。他的模样仿佛正是十分伤心，而这伤心还要隐忍几分无法失态，看在别人眼中，倒是的确是一副孝子的模样。陈公公站在身后，也是勾着头，神色一片哀戚。
宣离看着皇帝的脸，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陈公公对他说的话。皇帝临死前对于董盈儿试探的话表现出来的，的确和几人料想中的没什么差别。看来皇帝是真的立了另一份圣旨，那份圣旨如今在自己手中，自然也是没有了后顾之忧。日后只待这一阵风头过去，找到琦曼将圣旨彻底撕毁，这世上，便只有他一人名正言顺的储君。
宣离这样想着，冷不防却感到有一阵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宣沛正冷冷的看着他。宣沛的脸上没有什么哀戚的神色，反而十分平静。而他看向宣离的目光中，更是含着一种了然，好似早已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宣离自己也不知道，宣沛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何就有这般可怕的眼神，好似那一眼便能看到人的心里去，所有的想法都瞒不过这双眼睛。他怔了一下，随即别开眼，唇角微微扯动一下，再如何可怕，终归在这场局里，已经落了下风，而他的人生，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既然皇帝已经就此驾崩，接下来，自然也就该轮到他了。
在一屋子凄凄切切的人中，除了宣沛，还有一人神情也是十分漠然，这人正是穆惜柔。她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并未对此产生什么特别的神色，不过穆惜柔一向就是这个冷冰的性子，众人看在眼里，倒是不怎么觉得奇怪。只是和穆惜柔站在一起的，董盈儿就显得分外可怜了。
董盈儿哭的眼角红红，发丝也有些凌乱，面上尽是憔悴的神色，好似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董盈儿是个重情义的人，皇帝病倒之后，一直都是由董盈儿来照料，她从来不觉得厌烦，做的比任何人都做的好。如今皇帝驾崩，她看着倒是极为伤心，和一边面无表情的穆惜柔比起来，便也是十足的惹人心中感叹了。
懿德太后面色沉沉的坐在原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的神色却是不曾松动一丝一毫。究竟为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从来都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只是目光偶尔还是会划过一丝哀戚。
而此刻，后头为皇帝最后检查身子的夏青背着药箱站了出来，他的神情凝重，虽然此刻站着不少朝中重臣，可他从来都是一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是以并没有想到什么避讳，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回禀太后娘娘，陛下并非油尽灯枯，实在是内有蹊跷。”
懿德太后一听，登时便凝神喝道：“夏青，你可知你在哀家面前说的是什么话！”
“草民不敢欺瞒太后娘娘，草民在替陛下检查身子的时候，发现陛下是中了毒。这毒并不罕见，只是同原先陛下的病情混在一起，不容易被发现罢了。诸位太医若是认真查看，定能看出端倪。”
众位太医面面相觑，他们的确是没有查探过皇帝的身子，已然驾崩的龙体岂是人人都能触摸的。况且有夏青之前的话在前，谁都知道皇帝是身子本就不行了才如此，太医们做事从来都是保守，明哲保身最重要，哪里会想到这里。懿德太后神情微微一动，随即摸上了自己的手指上的红宝石护甲，厉声道：“查！”
几位太医立刻遵命前去，不一会儿，剩下的几个太医自寝殿里走了出来，脸色也是十分难看，额上甚至冒出了些汗水。看着懿德太后这才战战兢兢道：“回禀太后娘娘，夏神医说的不错，陛下的确是中了毒。且这毒性尚新，应当是刚吞服不久，只是毒性太猛，是以……。”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落到了董盈儿身上，董盈儿负责照看皇帝的生活起居，出了问题，自然第一个吸引众人的目光。董盈儿也是吓了一跳，道：“不…。不是我，我给陛下喂得药都是药膳房煎好的。”她一福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的确是不太可能，只是宫中惯会做戏的人从来都不少，谁又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皇祖母，您看……。”宣离上前一步，面上的神色哀戚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父皇竟然遭此毒手，此人罪大恶极，一定要找出来，绝不姑息！”
懿德太后没有说话，目光在宣沛身上稍稍一停，宣沛的神情很是平静。懿德太后慢慢的收回抚摸护甲的手，淡淡道：“查，彻查全宫！”
……
东方天既晓的那一刻，萧韶负手而立，站在窗前，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管家默默地为他披了一件外袍，低声道：“主子，您也该进宫了。”
皇帝驾崩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锦英王府来，只是萧韶却没有立刻起身去宫中。全京城上上下下多少官员，自然都在自家府上因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开始担忧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锦英王府门口没有停留的马车，屋里也没有做客的客人，锦英王府安静的很，而他们的主子，在书房里做了一夜。
即便林管家照顾萧韶这么多年，可有些时候，林管家也无法看透萧韶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譬如此刻，萧韶心中究竟是不是有一丝难过？他也不知道。大约还是有一些的吧，毕竟是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那个人这么多年一直在试图补偿萧韶，即便萧韶做出再出格的事情，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萧韶不知道林管家心中的想法，知道皇帝驾崩的那一刹那，他心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这一切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皇帝与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对于曾经的洪熙太子和向小园，萧韶没有见过，可对于老锦英王夫妇，萧韶从小被他们抚养长大，自然有着眷眷亲情。这一切都被皇帝毁了，说起来，倒是应该恨他才是。
只是萧韶连“恨”的情绪也没有，对于南疆，他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因为这是他能做的事情。他这一生，好似并没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踽踽独行的意义在哪里。或许接受锦衣卫，为洪熙太子和向小园报仇才是他活着的意义所在。所以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不顾自己的生死，漠然的看待自己的性命，孑然一生，直到遇到蒋阮。
那或许是他的另一个活着的意义，那个女子鲜活而不同于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吸引了他的目光。而最后也证实，原来他们前世便是见过的，老天的缘分从来都在那里。也许是可惜他们前世错过，所以给了蒋阮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不愿意让蒋阮重蹈覆辙，所以想要用一生去保护这个女子。
而如今，蒋阮做的一切，都不过在预料了今日发生的这一切的基础之上。萧韶心中十分平静，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波动，面上也毫无温度。
“宣离要动手了。”萧韶突然道。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管家吓了一跳，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主子。萧韶固然冷清，可是说一句和皇帝驾崩毫无关系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可以了。”很快，就可以接到蒋阮了。萧韶没有再继续，披着林管家送上的外跑缓步出了门。徒留林管家一人站在原地。
早晨虽然没有日光，却也将林管家的脸映照的分外清晰，若是仔细一些去看，便能发现，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的痕迹已然淡了许多，人的面貌可以变化，可是当证实着岁月的白发都悄然变黑，而皱纹渐渐消退的时候，青春让整张脸看上去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顶着陌生面容的林管家愣了愣，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忽而又叹了口气，道：“老将出马，老将出马，也轮到我这风流倜傥的老将喽。”
……
皇帝驾崩的消息飞一般的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惶惶不安，就在这个开春的季节，大锦朝的真龙天子就此归去，留下尚未定立的储君人选，文武百官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押着自己全部身价也要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赵瑾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二哥，道：“二哥，陛下这样，如今朝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啊。”未来储君始终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皇帝的驾崩来的突然，更让人觉得意外的是，在这之前，皇帝一直都没有流露出要立哪一位为太子的意思。皇帝在病倒之前太子也已经废了，应当提早立下才是，可皇帝却迟迟没有做出动作，好似是在观望什么。这可无可厚非，毕竟八皇子宣离自来优秀，可有一个拖后腿的母妃陈贵妃，而十三皇子后起之秀，已经展现了其聪明伶俐，却又苦于没有强大的母家扶持。这两人的才学治理天下的手段都不差，可要真的挑出一个来，却也是有些难了。
只是皇帝这么观望，却大约没有想到自己病倒的这样快。并且病倒之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直到驾崩之前都没有机会再次立下太子的人选。夺嫡本就是众人心知肚明必然会发生的一件事情，可没有圣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争斗更加猛烈。
“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随意猜测的。”赵二哥打断自家小妹的话：“这些话可不要在外头说，省的招来麻烦，最近京城中乱的很。”
“是啊，”赵大哥闻言也走过来，点了下赵瑾的头：“你是个直率性子，不知道这其中的蹊跷。我看见这些日子最好是都乖乖呆在府里的好，免得生出事端。”
赵瑾拨开他的手：“我也是担心父亲嘛，父亲这几日看起来也是焦急的很，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陛下这驾崩来的太突然了，这京城中日后是个什么情景，谁能说的定？”一向乐观的赵瑾，此刻也感到一丝担忧，群龙无首，没有皇帝坐镇的朝廷真的会好吗？懿德太后毕竟老了。便是此刻出来主持大局，怕也是压不下来，总归还是让人担忧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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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也快上位啦~

第二百四十五章 探监
赵二哥拍了拍赵瑾的头：“年纪轻轻的，老想这些事做什么，你如今不如乖乖呆在家里绣嫁妆，这才是正经事。我看我那妹夫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也不知好好治治你，看你每天胡闹。”
赵瑾撇了撇嘴，正想要反驳自家二哥的话，却瞧见家丁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面上的表情十分惊慌：“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外头来了一群官兵，要来咱们家捉人呢！”
赵老爷此刻也未在府里，一大早便出去了，府中只有两位少爷。赵二哥一听便急了：“什么官兵，捉什么人？”
赵大少爷要稳重些，打断赵二哥的话，只是看着那家丁道：“到底什么情况？”
那家丁看着也是要哭了，急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说：“小的不知道，那群官兵凶神恶煞，嘴里喊的捉拿谋害陛下的凶手。大少爷，怎么办啊？”
“谋害陛下？”赵瑾吃惊的站起来：“陛下不是……病重不治吗？怎么又变成被谋害了？到咱们府上做什么？咱们府难不成还会去谋害陛下不成？简直胡闹！”
“小妹别闹。”赵大哥皱眉：“此事非同小可，外头既然来了官兵，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二弟，你照顾好小妹，我出去看看。”说罢便提起袍角准备出门。谁知道还未踏出步子，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大群官兵涌了进来，将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也正是将兄妹三人围在中间。
赵大哥冷声道：“诸位，敢问府中犯了何事，要劳烦诸位如此劳动？”
“赵家少爷，”领头的官差也是冷笑一声：“你们赵家蓄谋毒害陛下，证据确凿。滔天大罪，罪无可恕。带走！”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瑾怒道，瞧着上前想要来硬抓人的官兵就开始反抗：“我们赵家怎么会谋害陛下，什么证据？莫要在此信口雌黄。我赵家多年忠义之名，岂能容你如此随意污蔑！”
那官兵却是哂然一笑，赵大哥伸手制止了赵瑾的反抗，低声道：“小妹，安静点，莫要动手，此事有蹊跷，未水落石出之前，别找麻烦！”
赵瑾自然听大哥的话，虽然心中不甘，还是乖乖收回动作。可赵二哥却是不干了，冲动的问道：“你不说个清楚，便别想带我们出这个门。我赵家可不是没人，哪里能容忍如此污蔑！”
“赵小姐是要证据是吗？”官兵头子似乎也有些不耐烦，面上的表情也是说不出的古怪：“前几日赵家小姐送进宫中的两只参还记得吧？那参可是被夏神医亲自验过，带了毒的，陛下当日里正是喝了加了参片的汤药，这才毒发。你赵家好歹毒的心思，竟是将如此毒物送入宫中，想要谋害陛下，你还敢说你赵家是冤枉的！”
赵瑾一呆，赵二哥有些奇怪，看向赵瑾道：“小妹……这是怎么回事？”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赵瑾就是让他帮忙偷那两只参，这两只参虽然珍贵，对赵家来说却也不是无可替代的。当日里赵二哥只听赵瑾说是帮朋友，他也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自然就答应了。可如今这官兵的话又是怎么回事？赵二哥自然不会相信自己的小妹真是个谋害皇帝的罪人，可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赵瑾和赵二哥神情的异样被赵大哥看在眼里，他明白了几分，严厉的看向赵瑾，问道：“瑾儿，这是怎么回事？”
赵瑾被自家大哥这么严肃的一问，也跟着回神，摇头道：“不是的，大哥，那一日盈儿说向我要两根参给陛下补身子用，我想着那参咱们家乡有的是，便偷了出来，可是绝没有下什么毒！这绝对不是我干的，我没有要毒害陛下，再说，我毒害陛下做什么！”赵瑾说道最后一句，已经有几分清醒了，看向那官差头子如是道。
赵大哥蹙眉看着赵瑾，可是如今也不是指责小妹的时候，况且赵大哥也清楚，赵瑾断不会是那个下毒的人。他们赵家一直明哲保身，便是忠于陛下这一派。虽然如今因为赵瑾和蒋信之的关系，已经有了意识要站在十三皇子一边，可到底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再说他们家在京城中的武官中虽然地位不低，却也绝对不高，顶多便是个中庸，哪里就能让人如此看的上眼了。思及此，赵大哥便对官差头子道：“小妹绝不是会做出如此之事之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那官差头子却是不接赵大哥的话，只是一挥手道：“对不住了赵家少爷，如今这可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哪里就有商量的余地。咱们也只是奉命办事，这些解释，留着牢里说罢。”说罢便冲着身后的手下道：“带走！”
赵家因着顾忌着上头的命令，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就反抗，到时候落一个更大的罪名反而得不偿失。是以赵二哥和赵瑾虽然心中愤怒，却也还是硬生生的忍下这口气，跟着赵大哥一起被官差带走。赵大哥临走之前对着府里的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是一直跟在赵大哥身边的小厮，见此情景也默默地站到一边，等官差将人带走开始查封整个府邸的时候，这才偷偷溜了出去。
……。
赵家被查封的消息瞬间就传到蒋信之耳中，蒋信之这几日正是在为蒋阮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不想赵家却是在这时候失火。惊诧之下还有愤怒，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道：“这是诬陷！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赵光面色沉重的看着蒋信之，同是武将，又都是本姓，赵光对赵瑾一家还是颇有好感。赵大哥和赵二哥在年轻小辈里也是十分出色的。对于蒋信之看中的这个姑娘，赵光也是很喜欢，觉得赵瑾身上没有那些大家小姐的骄矜之气，反而有种武将女儿家的洒脱利落，对这个外孙媳妇满意的不得了。谁知道却是突然出了这事。赵光看着蒋信之道：“信之，你虽对赵家姑娘用情至深，如今却也不可轻举妄动。正逢多事之秋，赵家显然是有人预谋陷害，怕是其中还有什么陷阱，莫要将自己也捅了进去。”
赵光在朝为官多年，也不是有勇无谋的武夫，这些事情自然也是明白一点的，所以一眼就看出了赵家出事必然有其他的原因，恐怕和宫中那些事情还会扯上关系。是以也得提醒蒋信之几句。
蒋信之也不是傻子，也知道其中怕是还有什么后招，不过大约他骨子里还是继承了赵家人护短的性子，赵瑾如今便是他未来的妻子，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蒋信之心中便也有了主意，是以倒是没有接赵光的话。正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是赵元平快步走了进来，他看了蒋信之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封信给蒋信之，赵光问道：“谁的？”
赵元平笑了笑：“侄女婿。”
萧韶这时候送信来给蒋信之，赵光一下子激动起来，难不成是有了蒋阮的消息，忙催促道：“快打开看看，是不是阿阮有了消息？”
蒋信之飞快的将信展开看了一遍，看罢才道：“不是，只是说了赵家事情。”
赵元平若有所思道：“哦？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他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等。”蒋信之道。
……
宫中，董盈儿方从慈宁宫走出来，自从那一日夏青来过后，诊出皇帝其实是毒发身亡，董盈儿自然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当日里所有质问的眼光几乎就能让一个人崩溃，董盈儿也的确是崩溃了，因为有人在药膳房中发现皇帝的汤药中有毒，而那毒正是来自于两根老参。而这两根老参的来处，正是赵瑾。
董盈儿百口莫辩，却是在最后关头有人站出来证明，那一日的确是赵瑾带着一些送入宫中的礼物来探望董盈儿。那两根老参也在礼物的其中，便是连新上任的陈公公也为此做了证明。只是虽然如此，董盈儿的嫌疑还是没有洗脱，因为赵瑾没有任何理由来谋害皇帝，便是谋害皇帝，这样做也实在太明显了。哪里会有如此明显的毒害？
结果到了最后关头，却是董盈儿身边的一个宫女怯怯的说道：或许赵家小姐并非是想要害陛下，那老参起初可是送与修仪娘娘的呢。
此话一出，众人豁然开朗，大抵也是如此的。赵瑾来看董盈儿，带了两根老参，那老参中有毒，董盈儿却不知，反而觉得这样贵重的东西用给皇帝或许更好，谁知道皇帝吃了之后便一命呜呼。却原来赵瑾本来想要害的是董盈儿，最后却误打误撞害了皇帝。赵瑾的确是没有什么理由去害皇帝，可对董盈儿就说不定了，宫中后宫中许多女眷都知道，董盈儿自进了宫之后，就和赵瑾关系疏离了起来，既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疏离，必然是因为其中有了什么过节。而赵瑾因为过节怀恨在心，想要杀了董盈儿也是没什么不可能。
只是此事尚未完全水落石出，虽然已经知道了大概，还是只是将赵家人抓了起来，而董盈儿虽然不是直接害死皇帝的凶手，皇帝却是因她而死。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忙，没有人顾得上她，可众人都在暗暗猜测，这位修仪娘娘实在是命不好，好容易得了宠，偏偏没宠上多久皇帝就驾崩了。等驾崩了之后又摊上这事，本是赵家小姐行凶，却也被生生牵连上，多半最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董盈儿也的确是展示了楚楚可怜的一幕，脸上的哀戚神色让人看了便觉得心疼，也只觉得这女子的确是无辜的很。出了慈宁宫，董盈儿先是回了自己的寝殿，她换了一身衣裳，从昨日里到现在还未曾梳洗过，自是显得十分憔悴，此刻让人放好了沐浴的水，这才慢悠悠的躺了进去。
水汽慢慢的蒸腾起来，董盈儿的脸上竟显出了一种十分娇艳的颜色，她似是十分高兴，面上甚至都带了几分笑容来。
事情进行的甚至比想象中顺利的很，董盈儿也不知道心中究竟是快慰还是难过，不过那些感觉都被忽略了。如今她最想看见的是赵瑾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蒋信之再如何喜欢她又如何？犯了这样大的罪名，便是神仙老子来也也难救。应当也让她们尝一尝绝望的滋味，当初她进宫的时候，就正是这样的滋味。那时候蒋阮见死不救，如今蒋阮不知身在何方，蒋信之想要趟这趟浑水，只会将自己也扯进去，也不知蒋信之会不会因为当初所做的决定而后悔，若是当初选择的人是她，大抵就没有今日这般的情景了。蒋信之，始终适合聪明的女子。
董盈儿想着想着，越发想要立刻见到赵瑾，瞧瞧她现在的模样，于是很快沐浴完，叫来宫女为她梳妆，然后才若无其事道：“没想到我与赵瑾相交一场，她竟然如此害我，这般情景，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忿，我也要找她问个清楚，走吧，去看一看昔日的姐妹。”
……
地牢中，赵瑾被关在最后一间，她如今尚且不知道府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而这些人也未曾将她和大哥二哥关在一起，而是将她单独的关在一处。赵瑾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或许在这些人眼中，她是谋害皇帝的主谋，所以要将她这般关起来。
虽然赵瑾平日里对朝堂上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却也知道，但凡和一国之君的性命扯上关系的，十有*都没有好下场。虽然她心知肚明，那老参绝不会有毒，而皇帝因为吃了老参而死亡，便一定是有人在诬陷他们赵家了。
谁和赵家有这么大的仇呢？诚如赵大哥所想，赵家在京城也不过是中庸，称不上树大招风，且平日里行事低调，无论如何都招惹不到这么大手笔的仇家。赵瑾的心中便隐隐猜到一个人，董盈儿。
那参是董盈儿特意让赵瑾带来的，说是给皇帝补身子用，谁知道身子还未曾补好，变成了皇帝最后的催命符。董盈儿那一日的话到底是解开了赵瑾的心结，她以为自己的这个姐妹其实是真正的关心自己的，不过是多年前有了些误会。如今岁月流逝，她们都不再是曾经意气用事的小孩子，那些不重要的误会便可以烟消云散了。
可是赵瑾却没有想到，董盈儿竟会变得如此彻底。她心中非常不愿意相信此事出自董盈儿的手笔，可又确实不得不去相信这个事实。董盈儿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赵瑾的心中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只有失望。从董盈儿做出这个决定其，她们往日里的最后一丝情分，也就没有了。
赵瑾将头埋进自己的膝盖，地牢阴暗潮湿，并不怎么好受，可赵瑾从小练武，并非娇生惯养，是以也没有叫嚷着说什么不好。况且此刻心绪复杂哪里还顾忌的上身外之物。
地牢中缓缓传来人轻柔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下去吧，我与赵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听见这个声音，赵瑾猛然抬起头来，阴暗地牢墙壁的火把映照下，就在自己面前隔着一道铁栅栏，此刻正站着一人，正是董盈儿。
那守牢的狱卒不动声色的将银子收入自己的袖中，笑嘻嘻的道：“修仪请说，在下去外头守着。”说罢又看了一眼牢中的赵瑾，摇了摇头，如今谁都知道这牢中的赵家小姐是个心肠歹毒之人，竟然想要害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平白让原本得宠的董盈儿摊上了一场无妄之灾。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
待狱卒走后，董盈儿身边的宫女也退了出去，这一处牢中只剩下董盈儿和赵瑾。赵瑾死死的盯着董盈儿，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是你做的。”
“原来你现在才想明白。”董盈儿轻轻笑了起来：“不错，是我做的，不过你知道的太晚了。”
“为什么？”赵瑾一把抓住牢门，好像马上要冲出来似的，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为什么？”
“为什么？”董盈儿偏头思索了一下：“为的是什么，这个原因就太多了。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八殿下。只有借你的手来拉下陛下，又借你们赵家来拉下自己想要拉的人，这才能帮助八殿下完成大业啊。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要有一个人牺牲的。只是很不幸，赵瑾，这个人是你。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我希望你死。所以当初在定这个人选的时候，我一眼便找上了你。”
赵瑾不可置信的看着董盈儿，董盈儿话里的残酷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八皇子？此事竟与八皇子有关，她没有想到，董盈儿是八皇子的人？她更没有想到，董盈儿为八皇子卖命，竟然连自己也出卖陷害。可所有的疑惑在董盈儿的最后一句话到达了顶点，董盈儿是什么意思？她道：“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恨我？竟连我的整个赵家都不放过？”
“赵瑾，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的一生可以活的这样天真愚蠢。”董盈儿轻轻皱眉看她：“当初你我年幼的时候，你便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你不必学什么规矩礼仪，也不必学着管家，更不必学着圆滑处世。只要自己喜欢，便喜欢，不喜欢的，掉头就走。你喜欢舞蹈弄剑，你的两位哥哥就带着你练武。我一直不喜欢你，你爹的官位明明就不比我爹品级高，你们赵家也比不上我们董家风光，可你过的却好似比我快乐多了，我所拥有的，你都不缺。甚至我没有你的，你也有。”
赵瑾顿了顿，才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董盈儿：“你便是为了这种事，所以讨厌我？所以厌恶我？”若是这样，董盈儿也实在是太疯狂了。再说当初年幼，几人感情极好，董盈儿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一号的不满。便是现在，赵瑾也一直以为，当初她们几个的感情是真挚的，只是董盈儿进了宫之后才变成如今这副陌生的模样，可是过去的情意，并不掺假。若董盈儿真的是小时候就对自己心怀妒忌，那她隐藏自己的功夫，也实在是太可怕了些。
“当然不是。”董盈儿轻轻一笑：“这点事情，我还看不上眼。不过赵瑾，你似乎忘记了，我与你说过的，蒋信之的事情。”
赵瑾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失声叫了起来：“你喜欢他！”
“我自然喜欢他，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了。”董盈儿道：“他在宫宴上救了我，我心中喜欢的紧，亲自去看他。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是我先主动的！凭什么最后得到他的人却是你？赵瑾，你知道当我知道是你的时候，我有多恨你吗？”董盈儿瞪着赵瑾，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那是为了皇帝守孝，面上的妆容也极是素淡，看起来十分淡雅。可此刻瞪圆了眼珠子这般咆哮，五官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竟然像足了女鬼一般。
“感情之事怎能勉强？”赵瑾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竟然为此事便恨我？”
“这是你欠我的！”董盈儿面上已经不复方才来的时候那般平静，大声的吼了回去。而后顿了顿，才继续道：“当初他失踪在边关，所有人都说他是投敌叛国，可我不信，我不信。我爹娘却在这个时候逼我进宫，我不想要进宫，我喜欢他。可我爹娘将我锁在府里，软禁起来，我出不去，后来蒋阮来看我，你知道的，我一直对蒋阮很好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董盈儿喃喃道：“可她是怎么回答我的？”
董盈儿目光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面目明艳无比的少女冷眼看着她，嘴里的话残酷的粉碎了她的希望，蒋阮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说：“我大哥对你无意，你喜不喜欢他，与他无关。”
董盈儿疯狂地冲牢中的赵瑾吼道：“我跪下来求她，跪下来求她，可她也是见死不救！”
“我这样的年纪进宫，下半辈子便也是毁了，我拿她做朋友，她是如何来回报我的？”董盈儿冷笑起来：“从那一日我便看的清清楚楚，什么朋友，什么交情，全是谎话，草芥不如！”
“阮妹妹救你，那是她仁慈，她不救你，却也不能怪她，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为你而生的，为何要因为而你团团转？”赵瑾怜悯的看着她。
“不能怪她？那我该怪谁？”董盈儿死死的盯着赵瑾，突然“咯咯咯”的笑起来：“我倒忘记了，我该怪的还有你！赵瑾，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明明知道的！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便在我进宫的时候鸠占鹊巢，蒋信之的身边站着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你！”
“什么叫鸠占鹊巢？”赵瑾不怒反笑，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对于自己熟悉的人，大多比较宽容，如今听董盈儿一番话越说越过分，自然也是忍不下去，当即便反驳道：“你喜欢他，你可曾与他亲口说过？若是没有说过，那是你的原因，若是说过了，他最后没有选择你，那也是他不喜欢你，与我何干？你说我鸠占鹊巢？你可为她做过什么？我也是亲自到了边关从敌人手中将他救回来的。当然，感情之事，自然不是与付出不付出无关，可是你要知道，蒋信之选择我，不是我逼他的，是他自己选择我的。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凭什么觉得我对不起，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
“闭嘴！”董盈儿狂暴了吼了一句，许是恼羞成怒，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赵瑾的一番话，她竟然没有丝毫可以反驳的地方。的确，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蒋信之喜欢的是赵瑾不是她，董盈儿比谁都明白，可是她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蒋信之怎么能这样，搅乱了一池春水之后便不负责任的自行离去，与自己的情人双宿双飞，那她又算什么？若是没有蒋信之，当初她便不会退婚，自然也不会进宫，如今的人生是不是又是另一番光景？无论怎么样，都比现在要强得多，不像现在，看着花团锦簇，其实内里却是一摊黑泥，早已腐朽发臭！
董盈儿只是不甘心，蒋信之在毁了她的人生之后还可以过着自己的人生。人总是这样，一旦自己陷入泥潭，总是希望身边的人也跟着陷入泥潭，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恨赵瑾，不应该恨蒋信之，可必须将自己的人生维持在一个巨大的仇恨中，若是没有这个仇恨支撑，她会死的……
董盈儿冷笑着看着赵瑾：“是么？你很得意嘛，不知道如今你身陷囹圄，蒋信之又会想些什么法子来救你，不过那正是我所愿意看到的。这事情可没完，你们不是情比金坚么，患难见真情么？这一次我倒是希望你能如愿，将蒋信之一并拖下水，那也是我所乐见其成的。”
“你想干什么？”赵瑾警惕的问道。
“干什么？”董盈儿轻轻笑起来：“赵瑾，你欠我的，你总归要还我的。这一次，我可不会手软。”说罢，再也不顾赵瑾的质问，慢慢的走出了牢房。
董盈儿方走出牢房，便看到林自香和文霏霏提着篮子匆匆忙忙走来，大约也是来看赵瑾的。文霏霏见了董盈儿，立刻招呼了一声：“盈儿。”
林自香却是立刻拉了拉文霏霏的袖子，瞪了她一眼，看着董盈儿没说话。林自香是个什么情绪都会表露在脸上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性子一直没有改变，即使到了如今也是一样。董盈儿见状，却是微微一笑，主动道：“自香，霏霏。”
“你来干什么？”林自香冷冷的问道。她看人有种敏感的直觉，几乎是凭着直觉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来。有的人心如琉璃，所以看人准，这就是为何许多孩子一眼便能分辨出谁对他有敌意，林自香心思纯净，更如孩童一般爱恨分明。认定董盈儿如今已经是坏人了，就不会以为她来看赵瑾是什么好事。
“我来看看赵瑾。”董盈儿丝毫不介意，只道：“没想到赵家会出这种事情，我心中也十分难过。”
林自香哼了一声：“假惺惺。”
文霏霏忙捏了一把林自香的胳膊，她出嫁了之后本就很少有机会出门，进宫便更少了，所以倒是不知道董盈儿和几人的关系已经恶劣至此，只道这其中有些误会，林自香说话一向又容易得罪人，所以这才提醒。随即又看着董盈儿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先进去了。”
林自香一把甩开文霏霏的手，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文霏霏抱歉的对董盈儿笑了笑，董盈儿也不介意，自己带着宫女走了。文霏霏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狐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觉得董盈儿整个人都变得十分不对劲，好似，好似成了个陌生人一般。分明是一样的容貌，可是在她身上，竟是找不出一丝过去的影子，显得无端的阴沉。
摇了摇头，文霏霏甩开自己脑中奇怪的念头，自己也忙跟着走了进去，方走到最后一间赵瑾被单独关着的牢房，就听到林自香惊讶的声音：“你说什么？”
文霏霏一愣，好奇的走过去，只听赵瑾略含疲惫的声音传来：“我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恨我，更没想到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我死不要紧，可是不能连累了家人。”
“你想干什么？”林自香严肃的问道。
赵瑾苦笑一声：“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大约也是心里明白的。我不知道现在爹娘怎么样了，自香，你出去替我打听打听，若是真的没有办法，这罪名，只能我一个人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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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我最近每天八千字也木有人夸我_（：3∠）_……

第二百四十六章 被牵连的宣沛
皇帝驾崩之事，原先自有蹊跷，此事虽然被宫中封锁消息，免得引起百姓恐慌，可文武百官如此之多，宫中这次的秘辛太大，便是想要瞒也瞒不住。朝中各个府上同僚彼此心知肚明，只是没将此事说开罢了。
齐风站在院中，把玩着手中的一方镇纸，莫聪好奇的问道：“宣离究竟要搞什么鬼？这样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只搭上一个赵瑾？未免太小题大做。”莫聪和萧韶是一路的，自然早就明白同他们作对的是宣离的人。皇帝的死和宣离定是脱不了干系，这一点毋庸置疑，原本众人都以为，宣离要的不过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因病故去。谁知道却又出了下毒这一遭，宣离这么做，必然是故意留下线索，只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牵扯出一个赵瑾。
若是将赵瑾全家牵扯进去就罢了，可这理由说出来却是赵瑾和董盈儿之间的私人恩怨，如此一来，同谋害皇帝并无半分关系，不过是赵瑾想要害董盈儿，误打误撞却害的皇帝服了毒罢了。既然只是为了扯出一个赵瑾来，何必要宣离出手，况且宣离和赵瑾也没什么恩怨，宣离从来不是做多事的人，这么一来，倒是让莫聪也百思不得其解了。
“并非如此。”齐风摇了摇头：“宣离从来不会白费力气，单单一个赵瑾，何必出手。”
“那四哥你的意思是，这后头还有什么后手不成？”莫聪闻言问道。
“自然是有。”齐风声音沉下去：“赵瑾家人最是护短，而赵瑾同蒋信之已经有了婚约，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论如何，蒋信之要想从其中摘清楚，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当然最重要的，他们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十三殿下？”莫聪有点明白了，谁都知道蒋阮同宣沛关系好，而蒋信之和蒋阮是亲兄妹，自然是同仇敌忾。若是蒋信之能代替蒋阮，便是意味着蒋信之和宣沛也是结成了同盟。只要将蒋信之拖下水，自然也就让宣沛无法抽身而退了。
“原来如此！”莫聪想明白之后便恍然大悟，急道：“宣离狡诈无比，想来此事也应当在他算计之中，若真是如此，必然早已做好了后面的准备，四哥，你和三哥也应当早已有了应对的法子，说出来听听？”莫聪对萧韶和齐风从来都是信任无比，齐风在后面管着百丈楼，萧韶在前方带领锦衣卫，从来都配合的十分默契。即便此事面对的对手狡诈，莫家上下包括莫老爷最近都愁眉苦脸，莫聪自个儿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天塌下来还有几个师兄弟顶着，总归不会出事。
齐风看了他一眼，一笑：“不告诉你。”
莫聪气馁：“四哥，咱们好歹也是同门的情谊……。”
“你且在朝中安分着就好，顺便宽慰着你们家老爷子，莫要被如今朝堂上的形势晃花了眼，中立固然是好，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八皇子和十三皇子，谁究竟赢面更大，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与其有心思在这与我说道，不如好好劝劝你们家老爷子。你好歹也是莫家的人，别整日根本不闻府上事。”齐风干脆教导起了莫聪。
莫聪虽然聪慧，可大约本就年纪小，又在师兄弟中入门入的晚，性子贪玩，好似个孩子一般，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教。听了齐风的一席话顿时倍感头疼，连忙道：“打住打住，四哥你别说了，我不问了成不成？”他看了一眼外头，萧韶近日来忙碌奔波，根本不在府上，来了几次都不见人，莫聪便道：“三哥是不是还在为三嫂的事情操心？一点消息也没有？”
齐风闻言眸光一黯，半晌才摇头道：“没有。”当初这个计划是蒋阮与他定下来的，他心中便是再如何不愿，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后来想着不打草惊蛇，让锦衣卫私下里悄悄查探便好。可事到如今也并没有找到人究竟在何处。便是齐风心中也起了一丝担忧。可他也知道，萧韶所承担的担忧比他大得多，事已至此，却只有继续坚持下去。只盼望如今皇帝的驾崩是个引子，可以让宣离快些动作，那样的话，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
地牢中，赵瑾看着前来探望的林自香，焦急的问道：“到底如何了？”
林自香面色有些难看：“你爹被送到刑部审问了，此事非同小可，皇上的事情本就敏感，如今你们赵家也算是摊上了大事。赵府现在都被封了，我让我爹给太后娘娘请了命，可是没什么用，对不起，赵瑾。”林自香很难过，她是很想要帮助赵瑾的，可他爹也是一个白有虚名却没什么实权的长史，平日里最多也就只是动动嘴皮子罢了，哪能真的影响到上位者的决定。
赵瑾见状，反而宽慰道：“不干你的事，这本就是这次的事情惹得太大了。对了自香，我爹怎么说？你有没有告诉我爹，将这件事全部推到我头上？”
赵瑾已经看清楚了，既然此事最终是董盈儿针对她所做出的决定，那么只要她死了，一切就没关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整个赵家搭进去。若是只承认是她的问题，那么便只是她一人想要谋害董盈儿最后却误杀了皇帝的过错。赵家至少可以抽身而退，保全性命。可若是将整个赵家牵连进去，怕是全府上下都会落下个蓄意谋害当今天子的罪名。
林自香沉默了半晌，摇头道：“你爹和你两个哥哥都如此疼爱你，怎么会将所有的事情要你一个人承担，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只要赵家两位少爷和赵老爷推说此事完全不知情，便可以从其中摘出来了，毕竟赵家现在看来确实没什么理由来害皇帝，而且事情现在基本上也算是证据确凿了。谁知道赵老爷和赵家两个少爷却是个硬骨头，本就从小宠着赵瑾，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不但不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赵瑾头上来自保，反而还拼着命的替赵瑾喊冤。说赵瑾绝不会将有毒的参送进宫中，便是董盈儿也不会谋害，这绝对是诬陷，是有人设计。
本就是敏感时候，这样的喊冤更是犯了刑部的大忌，当即便将缓和的形势弄得更加紧张了起来。赵瑾闻言便是呆了呆，随即苦笑一声：“总归是我给他们添了麻烦。”
林自香也跟着感叹：“同是身为女儿，至少你爹还肯护着你，当初阮妹妹入狱的时候……。”她没有说下去，蒋阮和蒋权的关系从来不好，那凉薄的男人恨不得落井下石，又说什么拼着命的保护。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就是如此不同，可如今赵老爷的护短，未必就是好事。
“你回去吧。”赵瑾疲惫道：“我再想想。”
“你要想什么？”林自香警惕的问：“你莫要做傻事，做出什么在牢中畏罪自尽的场面来。”这种事情倒是不稀缺，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一人将所有的罪名都顶了在牢中自尽。
赵瑾笑了笑：“我拿什么自尽，这地方可将我防的严着呢，再说了，我便是自尽了，我爹和哥哥们也不定就能放出来。至少也得等事情水落石出才是。放心吧。”
林自香转念一想也是，如今赵瑾若是真的畏罪自尽反而不好，以她要保护家人的性子，的确是不会做出如此不周到的事情。当即便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赵瑾点了点头，待林自香走后，她才揉了揉额头，转过身子靠着墙坐了下来，地上是潮湿的稻草，夜里甚至还有老鼠。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入狱，想着蒋阮也曾进过天牢，忍不住又是自嘲的一笑。
她是很敬佩蒋阮的，虽然不会武艺，在各种阴谋周旋中，无论是再如何凶险的场景，都能全身而退。她好似十分聪明，总能将计就计。当初进这个天牢的时候，想来也不是如自己现在这般狼狈。她一定沉静的等待着，像野兽静静潜伏，在等着一个机会伺机而动，将猎物一网打尽。
可她却没有蒋阮那样的本事，知道是董盈儿害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而且一个不小心还会将自己的家人也拉下来。赵瑾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坠子，那是一块半月形的琥珀，是蒋信之送给她的，原本是项链，赵瑾最后做成了坠子。此事便是因为蒋信之而起，若非蒋信之，大约董盈儿对她也没有这样大的恨意。
如今要做的这个决定，若说有对不起的人，除了自家亲人，大约最对不起的就是蒋信之了吧。可是……。她不后悔。赵瑾闭了闭眼睛，突然道：“小哥，小哥！”
她在叫狱卒，这里的狱卒因着蒋信之特意关照过的关系，待她还算不错，闻言便有个狱卒走过来，问道：“什么事？”
“我想……。写份请罪书。”赵瑾道。
世上的事情大抵都是瞬息万变的，赵瑾的请罪书还未送出去，宫中就出了变故。
起因是有人在穆惜柔的寝殿中发现了同赵瑾送进宫中老参里同样的毒。穆惜柔与赵瑾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这事情怕是有蹊跷，有人搜了穆惜柔的寝殿，于是又搜出了一方印信来。有了这印信，宫中一些侍卫可以随意调动，在宫中行走很是方便，而这印信不是别人的，正是十三皇子宣沛的印信。
此事一出，举朝哗然。
十三皇子宣沛如今年纪尚小，若说是和那穆惜柔有什么瓜田李下的牵扯，那自然是有些牵强。可为什么穆惜柔的东西会在宣沛手中，这便只有一个理由了，那就是——穆惜柔本来就是宣沛的人。
而后又在穆惜柔寝宫中扒出了重重疑点，皇宫这种地方，一旦有了怀疑，想要认真的调查某人，是不怕查不到什么东西的。穆惜柔的破绽虽然微小，却还是被发现了，如此一来，几乎是众人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穆惜柔便是宣沛的人。
那穆惜柔是宣沛的人，穆惜柔又和十三皇子有关系，那为何却是赵瑾来送东西与董盈儿，却无意中毒害到了皇帝。此事犹如一团乱麻，几乎人人都看不出头绪，是以便更显得扑朔迷离。却又是在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说知道其中隐情，要出来辩护。
这人正是十三皇子宣沛的贴身宫女，朝阳。
朝阳跪在懿德太后面前，磕着头道：“奴婢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穆昭仪本就是十三殿下的人，十三殿下想要夺取皇位，所以给了穆昭仪毒药，让她趁机下到陛下的汤药中，可是穆昭仪平日里伺候陛下的时日极少，都是董修仪护着，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朝阳顿了顿，看了一眼懿德太后，才继续怯怯的道：“然后，然后便是因为弘安郡主了……。弘安郡主与十三殿下早已结成同盟，可如今弘安郡主生死未卜，十三殿下又急需动手，于是弘安郡主的亲大哥蒋将军便想了个法子，蒋将军的未婚妻是赵家小姐，赵家小姐同董修仪曾是手帕交，想着用这个机会送两根老参进去……。董修仪一心为了陛下，必然会舍不得那两根千年老参，会将那老参送到药膳方，和陛下的煎药一起。”
朝阳磕了个头，面色惶恐道：“奴婢知道了此事后，心中一直很是不安，可是奴婢人微言轻，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所以、所以一直瞒着，想着或许他们没有这样大胆。不想如今却是真的成了事，奴婢日日夜夜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如今终于忍不住了。太后娘娘，那赵家小姐也是被利用的，其实真正想要害死陛下的，是蒋将军，不，是十三殿下啊！”朝阳一口气说完，又砰砰砰的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直到头上都开始渗出了血迹。
宣沛和宣离都站在此地，宣离闻言，面上的惊愕不减，看着宣沛道：“十三弟，你…。真是你做的？”
“八哥也实在太令我伤心了，”宣沛不紧不慢道：“咱们可是亲生手足，你却宁愿相信一个低贱的宫女，就开始因此怀疑我。这事自然不是我做的。”
懿德太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看着两人。这屋中，穆惜柔的神情竟也出奇的平静，外头的禁卫军都等在一边，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将穆惜柔拿下，无论如何，在她的寝殿中搜出同老参中一模一样的毒药，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仅凭这一点，穆惜柔就休想从此事中脱离关系。
“太后娘娘，奴婢说的话千真万确，奴婢没有胡说八道。事关陛下生死攸关大事，就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随意胡诌！”朝阳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奴婢如今将真相说出来，已经不求能活着，但求一个心安，到了地下的时候能有脸面对待爹娘。”她先是说了自己的必死之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便有了让人信服的理由。
董盈儿站在一边，掩着嘴，面上的神情凄惶不安，只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陡然间愤怒的看向宣沛：“陛下对你那般好，你为什么要如此害陛下！十三皇子，你简直心如蛇蝎！”
宣沛笑了一声，在这种种不利于自己的证据面前，他竟然看上去十分冷静：“对啊，董修仪，父皇对我这么好，我为何要害他？你怎么就能听一个小宫女胡说八道呢？”
“她是你的贴身宫女。”董盈儿道：“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陷害你？”
“没错，我也想知道，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陷害我？”宣沛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朝阳，朝阳平日里收拾的也算聪明伶俐，她在宣沛面前也算得脸，所以宫中都知道她是宣沛的大宫女。此刻宣沛漫不经心的问：“朝阳，本殿也想问问，本殿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诬陷本殿？”
“我没有诬陷殿下，我没有诬陷殿下，”朝阳惶恐的往后缩，仿佛十分惧怕宣沛似的，只是仔细一看，却又发觉那惶恐显得有些虚妄，并不太真实。只是这些眼底的神色却是没有人看在眼中。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朝阳嘴里的话吸引了，朝阳道：“殿下您要夺皇位，可是您不能杀了陛下，这是弑父，也是弑君，奴婢太害怕了，奴婢太害怕了……。”
“呵呵，”宣沛饶有兴致的一笑：“这便怪了，我本就是父皇的儿子，这天下，说不定日后也会由父皇交到我手中，本就是我的东西，我夺它做什么。”他这番话说的意味深长，宣离眸光一闪，懿德太后也蹙了蹙眉，只听宣沛又道：“当然，父皇也许会将天下交到八哥的手上，可是啊，小朝阳，”他笑的极为明媚：“父皇可是从来没有流露出要将这天下交到谁手中，我不知，八哥想来不知，难道你知？”
朝阳一愣，心中又惊又怕的看向宣沛，那容颜精致的少年笑意明媚无比，看上去好像哪家漫不经心打马而过的翩翩贵公子，原本是最为温暖的笑容，此刻看着却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阴冷，直直的冷到人的心里去。宣沛道：“朝阳，你的意思是，父皇已经想要将天下交到八哥手中，本殿心中不甘，才做下了这弑君的祸事？本殿想要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父皇的决定的，那父皇要立八哥的圣旨又在哪里？你既然知道，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看看吧。”
一边候着的明月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宣沛这种一本正经的嘲讽，有时候看着也极是爽快的。可她是站在宣沛这一边的，自然是看的爽快，有些看着却不觉得爽快了。宣离面色微微变了变，朝阳的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知道面前的少年有多可怕，即便是每次对宣离强调宣沛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可是朝阳总觉得，这个少年隐藏的东西还有很多。如今她看到的，只是宣沛愿意让那个她看到的，所以她知道宣沛是个有心思有手腕的人，可宣沛一定还有更多的心思和手腕，让她没有发现。
她已经感到了压力，宣沛的目光看着她，朝阳竟觉得浑身冰凉。她应当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她是最优秀的刺客，可是刺探的，却是人心。她本就是宣离培养出来的一颗死棋，棋子一出，只是为了推动大局，便再无生还的可能。一颗存了必死之心的棋子，世上自然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感到害怕，可是宣沛的目光，却让朝阳感到害怕。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朝阳不知道，她呆在宣沛身边，尽心尽力的做一个有些胆小怕事的宫女，因为跟了一个特别的主子一起成长，逐渐的开始胆大。朝阳将自己完全融入其中，仿佛她就是一个普通宫女一般，她是最优秀的刺客，用心去谋求最后一刺，她相信自己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到了如今，只要自己的指控让宣沛沾上一丁点怀疑，这是来自身边人的怀疑，只要是一丁点，无论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宣沛若是不反驳，日后在夺嫡的道路上，总归是有了御史口诛笔伐的理由，在民心方面就失了一大片。若是反驳，宣离有一万种法子挑起战争，这样一来，宣沛就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无论好似哪一种，宣沛所面对的，都是一个死局。
明月又抬头看了宣沛一眼，宣沛唇角含笑，面上竟然一丝一点的惊讶也没有。朝阳仔细的回忆，不放过宣沛面上每一处细小的表情，希望能从其中发现慌乱等情绪。可是很可惜的是，她猛地发现，从自己爆出宣沛弑父到现在，宣沛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即便是演戏，即便是强作镇定，这样的感情，也实在是太自然了。
莫非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吗？朝阳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方才穆惜柔的脸上可是流露出了一丝惊惶，那表情无法作假。穆惜柔既然没有料到此事，宣沛怎么可能知道，只是这个少年大约是习惯隐藏吧。
宣离上前一步，看着懿德太后问道：“皇祖母，如今该如何是好？”他为难的看了一眼宣沛：“十三弟年幼，自然不会做出如此之事，怕是其中有蹊跷，可如今若是不理会此事，怕又是…。”说宣沛年幼，那就是说宣沛可能受了别人的蛊惑，这人是谁，众人心知肚明，自然是又被牵连进来的蒋信之了。
懿德太后目光沉沉的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神情坦然的宣沛身上，突然招了招手，沉声道：“把蒋信之和穆惜柔关到地牢审押，其余的，查！”
她没有将宣沛也关押起来，便是说明了对此还抱有一丝希望，事实上，便是真的有什么证据指向了宣沛，除非是证据确凿，立刻就能定罪，懿德太后是不可能轻易动宣沛的。只因为如今朝内朝外都乱作一团，此事再爆出来，大锦朝的江山怕是也要不稳了。无论内朝究竟如何，总归是外头的威胁更为重要，懿德太后在高位上坐了一辈子，自然知道如今南疆人蠢蠢欲动，怕就是在等这个混乱的机会，怎么会让他们有机可趁？
宣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朝阳，问道：“这个丫鬟……。”
“一并关起来！”懿德太后冷冷道，起身拂袖而去。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对宣沛此事表态，这已经是很不同寻常的事情。可懿德太后平日里做事本就没有什么既定的章法，更没有人能猜懂她的心思，比起猜测懿德太后的心思，众人更愿意看宣沛的热闹。
宣离走到宣沛身边，叹道：“十三弟，可实在是不走运。”他面上是一副好兄长为自己的弟弟打抱不平的神情，远远看过去，倒真是一副兄弟情深的场景，只是话中却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挑衅，那是看待失败者的嘲讽。
懿德太后虽然没有对宣沛的事情表态，可宣沛大约这之后都会被软禁起来了。这对一个皇子来说绝非好事，一旦被软禁，便是同那些拥护的朝臣交流，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被软禁的日子，外头的世界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宫中变成一个聋子瞎子跛子，实在是太被动了。
“八哥为何这样说？”宣沛好奇的问：“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的，当初以为日子过到头了，不想后来承蒙父皇看重。”他微微一笑：“慧觉大师替我看过相，说我这一生是苦尽甘来的运道。没走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运道会如何？说不定过些日子，我又否极泰来了。”
对于宣离的话，宣沛丝毫不放在心上，似乎还是故意将了宣离一军。宣沛气死人的本事从来都不容小觑，即便是隐忍如宣离，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怒色，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也笑了：“如此，那就祝十三弟好运。”
……。
宫中并非只有一人在为此操心，便是沉寂许久的柳敏，此刻也是忧心忡忡。
对于蒋阮的感情终究是一场禁忌，在随着她嫁入他人的那一日柳敏便知，自己与这个女子今生是没有缘分了。他渴望蒋阮过得好，可真的见她与萧韶伉俪情深的模样，心中又酸酸的不是滋味。可柳敏是个克制的人，他知道既然无法得到，忘记也是好处。
柳敏知道蒋阮同宣沛的感情一向要好，自从皇帝将他给了宣沛做太傅后，柳敏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将自己所学倾囊教授。原先做太子太傅的时候，太子不学无术，确实又不通文墨，的确让柳敏很是难缠。可十三皇子宣沛却不一样，起初是因为蒋阮的关系柳敏对他另眼相看，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柳敏却觉得，这个少年见解独到，心思奇特，在政事上，虽然身为皇子，却能由下至上的看待问题，并且没有少年人的浮躁，行事稳妥周到，实在是天纵奇才。
皇帝让他教授宣沛，柳敏一直以为，也是为了宣沛未来铺路。他与宣沛，是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他生平只有两个学生，一个平庸无能，一个奇才矫运，任何一个师父都会惜才，何况是柳敏这样的人。
他叹了口气，可如今皇帝驾崩，现在朝廷群龙无首，他是个文人，既不能上阵杀敌，也不能如那些宰相大臣一般影响全局。更不能在蒋阮生死未卜的时候替蒋信之做些什么，柳敏猛地就生出了戚戚之感，叹了一声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说什么呢。”一双手拍上了他的肩膀，柳敏回过头，发现是莫聪。当初在国子监，莫聪曾对他伸出援助之手，后来又一同入了榜，只是莫府有权，他却是凭借能力一步步爬上来的，两人之间的交集其实并不多。此刻见莫聪来，倒是愣了一下。
“大状元，可别妄自菲薄啊，这大锦朝多少读书人都以你为榜样，指望能拿个状元郎回来当当，你要是这么说，岂不是含了学子的心，日后的科举还怎么做？”莫聪开玩笑的道。
柳敏摇了摇头：“做官又如何？还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以前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如今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莫聪看了他一眼：“你可真是奇怪的人，当初在书院被人排挤的时候清高的很，怎么入朝为官，吹捧的人多了之后反而愤世嫉俗了？”他摇了摇头：“原本还指望你帮忙三嫂的一个忙的，如今看来，我却是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三嫂？”柳敏一怔，突然想起面前这个人和蒋阮的夫君萧韶关系匪浅，他的心跳得有些快，迟疑的问道：“弘……。锦英王妃？”
柳敏心中暗道果真外人说的没错，这人觊觎自家三哥后院许久了，不过还是一拍巴掌道：“正是！”
－－－－－－题外话－－－－－－
软妹暂时还不会被救出来啦…。因为她是个剧！情！点！
宣离也快被打脸了_（：3∠）_

第二百四十七章 文人之力
“正是。”莫聪摇了摇扇子，小虫儿扇坠做的栩栩如生，意趣十足，他便也好似聊家常一般的随口道：“你是十三殿下的太傅，三嫂和十三殿下自来又亲厚，所以三嫂找你帮忙，其实就是让你帮十三殿下的忙。便是看在十三殿下的份上，你也不会拒绝吧。”
柳敏心中一震，当初蒋阮帮过他，后来因他自己失礼，两人之间竟比陌生人还要显得生分。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帮，柳敏心中一直清楚，蒋阮帮他一定是有个原因，那么……现在就是那个原因吗？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锦英王妃可是找到了？”
“没有。”莫聪摇了摇头：“如今十三殿下无法脱身，外头正是一派浑浊，举朝上下没个定心，这是三嫂出事前就料到的事情，甚至她连自己会出事也料到了，早在出事前，她便交代过，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来找太傅帮忙。”
柳敏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蒋阮竟如此信任他么？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情，一定十分重要。蒋阮这般信任他……。柳敏是个有原则的人，即便是在朝为官身不由己，却也从没有一日违背过自己的原则。因此举朝上下都知道他最是清正。可很久以前柳敏就知道，蒋阮并非是一个好人，她的有些手段，甚至是十分阴险的。如今这件事，大抵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吧。
可那犹豫只是短短一瞬，很快，柳敏就开口道：“好。”
这下轮到莫聪吃惊了，今日他受人所托过来找柳敏，其实心底是没有底的，只因为柳敏这个人在朝中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最是顽固不过。即便知道柳敏对蒋阮有那么一丝不同于寻常的情意，可柳敏绝不会是因为私情就出卖自己原则的人。莫聪心里还盘算了好一段说服柳敏的话，不想柳敏这样简单就答应了，倒教他大吃一惊。随即他犹豫了一下，才笑着问道：“柳太傅，你莫要框我，你这回答是真心的吗？”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柳敏看着他道：“这件事情，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莫聪也收起面上嬉笑的神色，道：“以你的为人，并不会如此轻易答应。”
“知遇之恩，结草相报。”柳敏淡淡道。
莫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似乎过了许久才有些明白柳敏话里的意思，半晌后才点点头道：“好，我也相信你。只是宫中人多眼杂，今日夜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后，莫聪便又安慰一般的拍了拍柳敏的肩，转身没有停留的就走了。外人看过去，也只不过像是莫聪路遇神情萧索的柳敏，本着原来的同窗情谊过去安慰几句便罢了。
莫聪走了许久后，柳敏才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己的掌心。能让自己帮忙做的，究竟是什么事呢？他知道蒋阮的本事，如今这个局面，对蒋阮一边自是不利的，她真的能力挽狂澜，而她要借的手，就是自己这双手，自己这个无能的读书人，真的能做到吗？柳敏慢慢的握紧双拳，眼中茫然之色也渐渐开始消退，神情中多了一丝坚毅，无论如何，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
这天夜里，柳敏换了一身褐色的粗布麻衣，他平日里除了官袍总是自家娘亲亲手做的衣裳，到底也是比较精致体面地，如今穿着一身麻衣，却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尚且还是一名寒门学子的时候，心中诸多感慨。
比起其他人府外多少双眼镜都盯着来说，柳敏简直是安全至极，一来他是个太傅手中没什么实权，二来他的性子众人有目共睹，根本不可能与什么人勾结，这样的人独来独往，根本没什么好威胁的地方，柳敏自个儿出去，倒是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跟踪的地方。
他来到一家偏僻的小酒馆，这酒馆中有个后堂，后堂二楼有个单独的房间，方走到房门口，就看见等在外面的莫聪眼睛一亮，道：“你来了，成，进去吧。”
柳敏尚且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人，便被莫聪一把推进去，莫聪道：“三哥，四哥，人已经到了，我先出去了。”说罢又扯了一下柳敏的袖子，也不等柳敏多说什么，一把便将门关上了。
柳敏这才抬眼看向屋里坐着的人。
屋子不算宽敞，倒也不算狭小，便是普通酒馆客房的模样，桌前正坐着一人，另一人站在窗边。坐在桌前的人一身紫色华服，面容俊美，看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那人见他看来，便起身朝柳敏做了个揖：“柳太傅。”
他这像模像样的动作一出来，柳敏便想起来了，这人也是朝中的一位同僚，叫齐风，品级中庸，又长年累月不怎么进宫，柳敏见他的时候本就少。况且从前齐风总是留着一簇小胡子，看上去颇有些特色，谁知道如今一把胡子却是剪了，柳敏也没认出来。他也回了一礼，道：“齐大人。”说罢便又朝窗前的那人看去。
这人柳敏却是十分熟悉，只穿了一件黑金锦袍，身姿挺拔，正靠着窗垂眸把玩着手中一把匕首，五官秀美绝伦，不是萧韶又是谁？
柳敏心中陡然想起一些旧事，他也曾见过萧韶的，当初入朝为官时，便已经从众人口中听到了萧韶的种种事迹。自然知道这锦英王府是乱臣贼子之家，后来见蒋阮与萧韶有了纠葛，也曾劝过蒋阮，希望她莫要将自己搭进去。而事实上，最后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那时候便已经看得清楚，蒋阮和萧韶之间关系匪浅，怕早已就是老相识了。
对于萧韶，柳敏从来含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他知道皇帝信任这个人，却对这个人又有些怀疑，可后来见萧韶待蒋阮是真心呵护，好似那些不甘心便也慢慢散了。不过即便如此，在这个青年面前，他还是生出了一种难堪，那是面对一个胜利者的窘迫。
萧韶并没有朝柳敏看来，他专心的把玩自己手中的匕首，好似眼前只有专注的做自己这件事情，可认真一看，却又觉得他根本没有看匕首，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齐风轻咳一声，打断了柳敏的目光，他笑道：“柳太傅，请坐。”
柳敏收回思绪，见齐风也没有要叫萧韶的意思，便明白这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至少不比与萧韶正面交流，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松了口气。随即他坐了下来，抬眼看向面前的紫衣男子：“是你叫我过来的？”
“正是。”齐风微微一笑，自己提起一边的茶壶给柳敏倒了杯茶：“不必诧异，想来莫聪之前也与你说了，找柳太傅过来，实不相瞒，是有一事相求。”顿了顿，他才继续道：“而这件事情，正是府上三嫂提出来的。”
柳敏神色不动，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惊讶，对于齐风她并不是很熟悉，却也知道齐风这个人在朝中便如他的官位一般不起眼，这样的一个人，连影响全局的力量都没有，自然是不会入了夺嫡的人眼中。谁知道如今齐风这番表态，不仅表明了与莫聪和锦英王府的关系，甚至还透露出一个信息，这齐风本身便是不简单的人。
如此一个不简单的人，身在朝中，却多年没有动静，忍着做一个中庸的官位，这其中莫非是有什么目的？柳敏也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前朝有些篡权的事情也曾听在耳中，心中不由得就有些惊疑，该不会是……。萧韶想要自立为王吧？
锦英王府素来就有乱臣贼子之名，若是自立为王，倒也没有辜负这名声。可若是真的如此，柳敏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就是蒋阮也不成，他绝不会助纣为虐，成为篡权的帮凶。
见柳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齐风却好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道：“柳太傅可知如今朝堂之上是什么时局？”不等柳敏说话，他便自顾自的道：“陛下驾崩突然，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天下的主子，终有一日会坐上位置。如今可是只有两位皇子，八殿下和十三殿下，这两位可是不分伯仲啊。”
柳敏冷声道：“你想说什么？”齐风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要与他讨论这大锦朝国君的问题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柳敏几乎可以断定，接下来齐风要说的话，必然就和夺嫡有关了。思及此，他又看了一眼靠在窗前的萧韶，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愤怒，萧韶这般想，可曾想过将蒋阮置于何地。貌美的女子要生活在世界上，本就一个不小心容易招惹是非，当初蒋阮就因为萧韶得了一个攀上高枝的名声，如今萧韶这般做，可是想要那女子被世人诟病祸国妖女不成？既然娶了别人，为何不精心呵护，为何要如此糟蹋？
齐风微微一笑，道：“我想知道柳太傅的意思，十三殿下和八殿下，以柳太傅的眼光，看来谁适合做大锦朝未来的储君？”
柳敏道：“此事容不得在下置喙。”皇家夺嫡，哪里就容得上他来说话了？更何况如今柳敏对齐风充满警惕，便是齐风说的每一句话，柳敏都要细细推敲。
“柳太傅是个爽快人，不过以柳太傅的地位和官位，要做个中庸之人也不难。可是世上之人，但凡有才的，谁不希望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呢？身为臣子，辅佐君王是本分，也是一生的夙愿。柳太傅就没有想过，辅佐帝王，陪着帝王一起看江山一日比一日繁华，为苍生多做些事情？”
齐风的口才从来都不差，尤其是善于针对人的想法来进行劝谏。柳敏才华横溢，虽然当初有先帝赏识，可太傅这个职位，终究是没什么实权，对于江山上的政事，也是做不了主的。柳敏当初入朝为官，为的就是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自己眼中的不公平。可是如今看来，他根本没有做到自己当初的想法。齐风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许诺，倒不如说是提醒，他在提醒：不忘初心四个字，你可曾做到了？
柳敏道：“那又如何？天下江山，顺其自然，便是陛下的决定，也不是我一人能左右的。至于辅佐君王，无论我身在何处位置，都会忧思庙堂。”
“说得好，”齐风朗笑一声，道：“那么柳太傅心中既然有如此丘壑，自然便也该有主意，这天下究竟是在谁手中比较好吧？我来问柳太傅一句，跟着十三殿下做太傅如此久，可觉得十三殿下当得起这天下大任？”
柳敏一心以为齐风说的话不过是要提萧韶上位，如今提起宣沛也不过是等着他说一句年幼，顺势在提起萧韶。为了不让齐风得逞，柳敏立刻道：“自然，十三殿下人中龙凤，机敏有加，少年风仪，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甚好，”齐风赞叹道：“没想到柳太傅竟与我等心意相通，三哥，你听到了没有，这便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处处皆是有缘人？”齐风对着萧韶道。
萧韶淡淡的扫了这边一眼，并没有搭理齐风的话。倒是柳敏，闻言便是一怔，他没有想到齐风要说的竟然是这句话，不是接下来就应该顺势提起萧韶的事情嘛？怎么突然就顺着自己的话说了，柳敏难得显出几分呆滞，狐疑的问道：“什么？”
“正如柳太傅所言，”齐风笑道：“我等也认为，当今的二位皇子中，十三殿下更甚一筹，所以我决心投奔十三殿下，此生绝不辜负，只拥立他一人！”
这话有些出乎柳敏的意料之外，他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得有些发愣的看向齐风。齐风陡然又换了一副神情：“可是如今你我都知道，十三殿下在宫中的地位实在是令人堪忧，前些日子又因为自己贴身宫女的指认而身陷囹圄，便是蒋将军也无辜受了牵连。柳太傅是个聪明人，便是不相信别人，也当是相信蒋将军的清白才是。”
这话说到了柳敏的心坎，若是对宣沛还不定怀疑，可对于蒋信之可能让人谋杀先皇，那是绝地不可能的事情。当初大锦朝出兵攻打天晋国，蒋信之是如何死里逃生，带着众位将士英勇作战的事情众人有目共睹。这位年轻的将军凭借着自己带血的功勋一步步走了上来。拼的是自己的性命。柳敏和其他的文人不一样，并不会鄙夷武将的粗俗，反而对自己不可能到达的这种英武有一种深深的崇拜。在柳敏心中，蒋信之是一名正直勇敢的将军，这样一位光风霁月的将军，是不可能毒害先皇的，很显然，此事是有人要将蒋信之拖下水。
而将蒋信之拖下水的目的，自然也就是为了拖宣沛下水。宫中什么人和宣沛的仇恨最大，除了宣离还有谁，所以自然而然的，宣离便是幕后下手之人。也正因为如此，柳敏心中其实看不大上宣离这样背后捅人的举动，更何况他和宣沛有师生之谊，即便是今日不来这么一遭，他的心中也是站在宣沛这一边的。
“我相信蒋将军。”柳敏道，只是一句话，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将军府是三嫂的大哥，我们自然也是相信他的。”齐风笑道：“不过如今看来，柳太傅也是站在十三殿下一边的，也就是说，柳太傅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柳敏听到此处算是完全清楚了，原来这群人的目的并非是推萧韶上位。他们所拥立的人只有一个，那边是宣沛。而如今这些人过来，所做的事情也是他非常清楚的，将他也拉拢到宣沛的阵营中。柳敏心中不由得想要苦笑，便是他表明了立场又有何用，拉他进这个阵营又有何用？要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傅，便是亲自到懿德太后面前为宣沛说情，说的话也是毫无分量的，是以他什么用都没有，这些人大费周章的将他拉进来，岂不是白费力气？
“我的确是站在十三殿下这边的，”柳敏道：“不过无论我站在哪边，都毫无作用，对最后的结局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你们只能是多虑了，如果指望我能改变什么，抱歉。”说到最后，柳敏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萧韶，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齐风听得，倒不如说是说给萧韶听得，齐风明显是听萧韶的话，今日齐风的拉拢，其实也就是萧韶的意思。柳敏心中觉得有些别扭，可是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不，”齐风道：“你想错了，柳太傅实在是妄自菲薄，你不仅不是毫无作用，相反，你的作用很大，若是没有你，恐怕此事难成。若是日后十三殿下真的掌管江山，没有你，大业怕是难以托付。”
听闻此话，柳敏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齐风的话不可谓不令他震惊，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忍不住对着齐风道：“我只是个太傅……。”
“在太傅之前，你首先是个文人。”齐风肃言道：“这天下之事，万事可挡，唯心与言语二物不可挡。柳太傅在做太傅之前，是文人，还是得了状元郎的文人。当初一篇文章惹得陛下青睐，天下文人多少以你为榜样。你便是文人们心中的标尺，柳太傅或许自己没有意识到，在朝中太傅或许算不了什么，可是在文人心中，你比任何丞相大官还要有分量，因为你是他们的榜样。”
柳敏怔住，从来没有人与他说过这样一番话，当初寒窗苦读，不过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改变天下如自己一样人的处境，可后来他真的将书读出了头，却发现一切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他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可世上之人千千万，他哪里就是救世主，他不过什么都不能做，只是一个皇帝的老师罢了。可是这个齐风，却说他在天下文人的心中是标尺？这……怎么如此荒谬？
“如同武将崇拜关公，这世道上没有关公，就自然崇拜的当朝最威风的人。柳太傅，这大锦朝前前后后，出了多少状元郎，可是有那一位如你这般升迁如此之快，又是出自贫寒人家，便得了陛下赏识。在你眼中，这或许并不值得称道，可是要知道，你所拥有的一切，有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得到，你所有的，已经足以令很多人羡慕至极了。”
柳敏没有说话，他的心中正渐渐地开始认同齐风的话。齐风微微一笑，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柳敏端端正正的做了个揖：“柳太傅，如今要你做的这件事情，大可改变江山局势，广可拯救无数百姓。你要用自己文人的力量，去改变如今的这桩珍珑棋局，你要做的，比你以为的大得多，你可愿，你……。可敢？”
齐风的面色端肃，便是柳敏也感觉到了齐风的正经话，他的心中忍不住微微一沉，齐风竟是如此行了大礼，看来此事定是十分重要。而齐风的这番话，却像是触及了柳敏心中的某样东西，当初少年时，也曾展望有朝一日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模样。热情在一日一日的官途中被消磨，如今有了个机会，让他完成年少时的梦，柳敏感到自己身上有些发凉，可是皮肉之下的热血滚烫叫嚣，几乎直指一个答案。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对着齐风也回了一礼，轻声道：“自然。”
萧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他的匕首已经收回袖中，此刻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柳敏。齐风慢慢地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物来，双手奉到柳敏手上，他什么话都没说，柳敏微微一怔，低头看时，猛地一震，这东西，这触手的感觉……。他怀着不可置信的心情慢慢地打开了手中之物，他的手还有些颤抖，待完全展开，看到自己手中东西的全貌时，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怎么会……。”
他突然明白了齐风的意思，也明白了齐风为什么会说他有那样大的力量。的确，这东西放在任何人手中，都不及放在他手中作用来的大。可是……怎么会？他又惊又疑的看向齐风，和站在齐风身后的黑衣青年。这两人都什么都没说，齐风的眼中是托付，而萧韶的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好似世上什么事情都无法映入他的眼中。
“柳太傅，有劳了。”齐风沉声道。
柳敏在长久的怔忪之后终于回过神来，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此事，是她安排的？”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锦英王妃蒋阮，萧韶和齐风都听懂了，萧韶不语，齐风无奈的笑道：“正是。”
柳敏闭了闭眼，她可真是胆大包天，原来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样看来，如今她生死未卜，应当也只是一场戏吧，她应当是安全的，她那么聪明……。柳敏心中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对于这一刻竟完全没有任何被欺骗的感觉，他只是有些感叹，这女子如此蕙心兰质，心中有大智慧，不动声色将整个家国玩弄于鼓掌之中，只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柳敏收起心中的遐想，双手举着那东西对着齐风也颔首道：“定当竭力。”
“多谢。”齐风微微一笑，看了看窗外：“此地不便久留，柳太傅请先回府去，这东西暂且先留在此处，时机成熟，自然会亲手奉上，剩下的事情，柳太傅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做，我等也不指手画脚了。”
柳敏又是微微颔首，齐风敲了敲桌子，早就在外头偷听了许久的莫聪立刻破门而入，看着柳敏笑嘻嘻道：“没事，我送柳太傅下楼，顺便挑几个暗卫保护柳太傅的安全。”
待莫聪和柳敏走后，齐风才叹了口气，方才面上的自信神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萧韶走到桌前坐下，齐风看着他道：“与这人打交道真辛苦，方才还真的怕他就不肯了。”
即便外表装的再如何泰然自若，只有齐风自己知道，要劝服一个固执的人有多不容易。可没想到柳敏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齐风心中也有淡淡的惊讶，若非是相信这位太傅的人品，他可真的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萧韶垂眸看向面前的茶盏，并没有说话，齐风一瞧，想了想，突然道：“你是嫉妒吧？吃醋了吧？那柳太傅今日如此爽快应当是看了三嫂的面子，怎么，三嫂你也不高兴？”
萧韶骨子里可是个强势的男人，任谁看到自己的妻子被陌生的男人惦记心中都不会好过的，尤其是萧韶这样占有欲强的。齐风便在严肃之后忍不住起了促狭的心思，想要捉弄萧韶几句，谁让萧韶平日里老是冷着张脸，这段时间本就辛苦，这样压力很大啊。
“多话。”萧韶低声斥责。

第二百四十八章 牺牲身份
无论京城中的事情掀起了多大波浪，在蒋阮所处的院子中，始终听不到一点风声，哑婢是不会说话的。而陪着她的除了那只掩护的大白狗，便只有腹中的骨肉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蒋阮也能感觉到小腹在微微鼓起，便是用手摸一摸，也能感觉到清晰的凸起。如今她每日穿着宽大一点的衣裳，除了哑婢无人看到，倒是暂时没被发觉。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会越来越显怀。而她所接触的到的人，绝对不会只有哑婢一个人，是以日子多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
与外界完全隔绝，是以根本不知道如今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蒋阮心中不是没有焦急，如今她只想要好好护着肚里的孩子，其余的事情，便是要在保障孩子安全的基础上再考虑的。
这一日，蒋阮用过饭，即便哑婢为白狗的原因做的饭多了些，也多了些荤腥，可对于一个怀了身子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蒋阮从前也有陈年旧疾，身子本就比不得别人，是以这段日子下来，也就虚弱了许多。
她靠在软榻上，随手翻着桌上特意准备好的一些话本，可是目光却丝毫没有往上头流转，兀自思考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弘安郡主。”
蒋阮抬眸，便见门前站着一名灰袍男子，这男子左脸带着一块面具，只露出一半的脸颊，一双青碧的狐狸眼睛显得有些诡异，这人不是元川又是谁？
蒋阮心中微微一惊，如今随着怀了身子，她的反应是越发迟钝了，竟连什么时候屋中多了个人也不知道。她没有站起身，一动不动的倚在榻上，衣裳宽大的前摆刚好可以将小腹的凸起遮掩的干净。
元川慢慢的走进来，面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因着只有半张脸能看出神情，倒显得分外诡异了。他自顾自的在蒋阮面前的木椅上坐下来，好整以暇的开口：“许久不见，郡主憔悴了许多。”
蒋阮不言，元川就有继续道：“前日里还曾见过萧王爷，看上去也清减了许多，果然是夫妻同心，元川也很佩服。”
“使者今日来，大约不是单单为了与我说这些的吧。”蒋阮开口道：“不知所谓何事？”
元川笑了：“郡主果真还是这样直爽的性子，可是却显得有些焦急了。实不相瞒，元川今日前来，的确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告诉郡主一件事情。”
蒋阮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十分平静：“何事？”
元川顿了顿，才慢悠悠道：“蒋将军入了地牢，十三殿下被软禁，与蒋将军已经有了婚约的赵家小姐，如今也是杀人罪名缠身，哦，不对，不是赵家小姐，是整个赵家，如今已是有了谋害陛下之名，怕是难以保全了。”
蒋阮静静的听着，并未因为元川的话而露出丝毫神色波动，元川见此情景，目光微微一闪，不由自主的想要将蒋阮的表情看的更仔细些。
宣离即将开始动手，在那之前还得来最后试探蒋阮一番。正是关键时候，宣离不好出面，圣女又对蒋阮有着私底下的情绪，元川不认为丹真可以在套蒋阮的话中捞到什么好处，是以只得亲自出面。他知道蒋阮这个人心思诡谲狡诈，可说了这些话，蒋阮竟是一丝漏洞也看不出来，元川的心中便忍不住有些怀疑。
一个是自己的亲大哥，一个是自己的手帕交，还有一个是关系到前途的未来主子，蒋阮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面前这一副无动于衷的姿态。可蒋阮从来就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许如今不过是扮猪吃老虎。
“使者，”蒋阮却在元川心念闪动间开口了，她道：“如今该叫你南疆使者才对。你们南疆的圣女曾与我见过一面，从她的话中，似是想要侵占整个大锦朝的土地。或许我不该说是痴心妄想，可南疆不过弹丸小国，当初便是国力最盛的时候尚且不是锦朝的对手，如今为何又如此狂妄？”蒋阮没有接元川的话，却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元川的神色微微一动，随即微笑道：“郡主莫非是在关心我南疆？”
“关心谈不上，不过人总是喜欢看热闹的。”蒋阮含笑道：“我不知贵国与八殿下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可如今看来，却是让我有些不懂。贵国一心打倒十三殿下扶八殿下上位，难不成只是为他人罪哦嫁衣裳？恕我多言，我们这位八殿下，可不是什么拱手山河的人哪。”
“世上之事，有得必有失，与八殿下的交易，自然是达成了对等的条件。”元川话锋一转：“既然南疆与八殿下已是同盟，如今八殿下形势大好，我们自然乐不可支，可郡主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大哥？”
蒋阮微微一笑：“我大哥从没犯什么错，即便一时间被打入天牢，日后终有水落石出的一日，我何必担忧。”
她说的坦荡，元川心中更是狐疑，难不成蒋阮还有什么后招不成？可他总也想不出来，目光倒是落在房中墙角卧倒打盹的大白狗上。蒋阮问哑婢要了一只狗他也是知道的，起初也曾想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花招，可是一脸观察了许久，确实没有发现什么。蒋阮只要一出屋子就会有无数人看着她，哪里能耍什么花招。更何况她平日里也极少出屋，一个连屋门都不能出的女人，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若说蒋阮真的怕孤单寂寞来养只大白狗，总又觉得哪里不对，元川第一次有些头疼。他突然发觉，大锦朝的女子比南疆的女子心思更加诡谲，十分难以揣摩。尤其是蒋阮，更是其中之甚。他随口道：“郡主莫不是在诓我，若是真心坦然，为何连狗的喂得如此不尽心，都瘦了许多。”
那大白狗看着精瘦，蒋阮微微一怔，她每日借着大白狗的名头吃饭，可畜生的生长总是直接体现出来的。这狗大约从前也是被喂得太好，如今不过短短些时日，竟是看着十分瘦骨嶙峋，一眼就看出有些奇怪。
她不言，这样的沉默落在元川眼中倒是有些放心，他心中松了口气。想着蒋阮一定是故意虚张声势，如今大局已定，再有什么都怕是难以有转圜的余地，既然如此，倒是可以与宣离说，即刻动手，事不宜迟了。
元川心情陡然间便变得好了些，他看向蒋阮，这个女人始终是圣女心中的一根刺，身为圣女最信任的幕僚，他这一生就是为圣女扫平路上的所有障碍。琦曼和宣离要留着蒋阮换取萧韶的力量，可丹真的心里只想要置蒋阮于死地，这个目的他终是会替丹真达成的。他会想法子破坏宣离的交易，一旦蒋阮被萧韶救回，日后想要在下手，只怕是难得多。要如何不动声色的让这个女人死去，元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又站起身来，俯视着蒋阮道：“原本元川今日过来，是想着郡主孤自一人，不知道外面是情景，特意来告知一声。不过眼见郡主心思沉静，并不因此苦恼，元川也就心满意足了。郡主也莫要太过感怀，待大局已定，必然会给郡主一个安身之所。”
他说完此话，便大笑着离去，再也不看蒋阮一眼，好似已经心中有了十足的把握一般。待元川走后，蒋阮面上的冷静这才慢慢散去，目光中似是有一丝轻松，但又含着一丝紧张。
元川特意来告知，看来宣离已经开始动手了，一切都按照自己所想的那般发展，既然元川来特意试探，只能说明对方还没有发觉其中的蹊跷。今日她这般顺着元川的心思演了一出戏，就是知道元川会将试探的结果告知宣离。宣离吃了定心丸，这才会开始动手，她必须赶快催着宣离动手。
这里的一切都可以预料到，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自己怀了身子，以及这地方竟是如此隐蔽，到了现在还没有人找到她。这样一来，肚子里的孩子便十分危险。那大白狗作为幌子也不知道能用多久，可是多一日就多一分危险，譬如今日，就实在是凶险至极。
元川出了屋，正好瞧见哑婢端着残羹剩饭准备洗碗，元川见那剩菜所剩无几，而盘子和碟子都显得十分巨大，先是一怔，随即问道：“这是准备的狗食？”
哑婢“啊啊”的张着嘴，胡乱点了几下头。元川皱了皱眉：“吃得如此之多，怎还如此瘦骨嶙峋……”这哑婢手中端着的饭菜看上去不少，可今日在蒋阮那里看见的白狗可没有一点膘肥体壮的模样，甚至是瘦削的很。若是平日里，这点小事元川也是根本不会看在眼里的，可是但凡事情与蒋阮有关系，元川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非要弄出一个所以然来。是以看着这东西便有些苦苦思索。
哑婢一个趔趄，竟是不小心将餐盘摔倒了地上，元川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因着也并没有想出其中的原因，便烦闷的转身离去了。
……。
锦英王府中，萧韶换了一身官袍，因他平日里上朝的时候不多，大多在外行走，穿官袍的时间也不多，袍子还是簇新的很。那金线绣着的麒麟十分威武，只他换了身华裳，立刻就显得有几分威风凛凛起来。
他本就生的俊美，放在人群中也是极为扎眼的绝色，可是今日身边竟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这男子穿着暗红色团花纹的官服，官服的样式显得有些陈旧，似是对年以前的款式，可这男子船上，却丝毫不觉得古板，反而有种陈年佳酿一般的醇香。
这是一个极为俊美的中年男子，便是如今五官也显得极为鲜明，更勿论想想年轻时候的风采。身上似乎有文人一般的清隽，似乎又带着几分散漫和风流，给人一种成熟与少年之间流露的交杂感觉。
这男子看向萧韶，道：“主子，走吧。”
府外的木栓上并肩拴着两匹马，一批乌黑，一批雪白，萧韶翻身跃上乌黑骏马，那男子自然跃上了雪白的那一匹，两人扬鞭踏马而去。却是府门后的屋顶上，锦三“呸”的一下吐出了嘴里嚼着的青草，道：“没想到林管家还真是个美男子，原先还当他胡说八道。”
锦四摇了摇头：“人不可貌相，这人正经起来，倒看着有些不熟悉了。”
这些日子，在锦英王府里，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林管家的变化，一日比一日年轻，一日比一日英俊。这世上除了易容之外大约是没有什么能让人便好看的法子，且易容都是一蹴而就，哪里有这样循序渐进的说法。只不过锦衣卫们都行走江湖多年，各个都是见多识广的主，看着看着也就看出门道来了，想来大约是林管家当初服用了什么变丑变老的药物，掩藏住了自己的容貌，如今大约是服了解药，才渐渐恢复到当初的模样。
“寻寻觅觅这么久，总算找到解药，应当是很高兴吧。”锦三感慨道：“这下子，可没人怀疑他说自己是美男子的说法了。”由丑至美，大约是每个人都会感到高兴地，谁会嫌自己长得好呢？林管家也是个注重外貌的人，从前那副样子的时候，每每还对自己的一副品头论足，如今有了能和衣裳相得益彰的脸蛋，岂不是人生快事？
“那不一定。”锦四摇头：“这么多年，他可是老老实实的扮着一个管家的身份，未必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恢复容貌的法子。就如同咱们出任务时候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一样，林管家这样做，大约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吧。”
“那怎么如今又恢复了容貌？”锦三觉得锦四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还有些不明白。
锦四叹了口气：“大约是如今出了什么事情，逼得他要重新拾起自己的身份，原先的隐藏从此就没有了。你没有发觉老林如今的性子变得越来越不像老林了吗？”锦四双手撑在自己脑袋上躺了下去：“锦英王府快没有老林了。”
原先的老林已经没有了，现在的那个俊美的中年男子一旦恢复了原先的身份，大约也是不会再回来做一个小小的管家了吧。那样的人，也应当是有大来头的。
锦三也跟着沉默了，许久才道：“希望他们一路顺利，不要辜负牺牲老林的这个身份。”
……。
方进宫，萧韶和林管家便在门口分开了两路，两人显然走的不是一条路。林管家自门前的长廊穿过花园往里走，他的模样陌生的紧，便有太监和侍卫来拦他，而林管家却是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方铜牌在那些个侍卫面前晃了晃，侍卫们惊了一惊，似是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那牌子，这才不得不让开道，待林管家走后，还在不住的打量他。
有看着好奇的小太监便上前巴巴的问：“大哥，那人方才与你看了什么，怎么就放行了，明明看着脸生的紧啊。”
“你懂什么。”那侍卫忙催促他声音小些，答道：“他手里拿的可是当初洪熙太子的通行令，那通行令就两个，我就见过一次，李公公手里有一枚，可洪熙太子走了后，李公公可是从没拿出来用过，没想到今儿个却见着了。”说到此处，那侍卫也有些奇怪：“不过那人到底是谁，竟然也有此物，看着倒像是对宫中十分熟悉的模样，不像是个生人，莫非是洪熙太子殿下的故人？”
是的，在宫中繁复的路中，林管家的步子迈的很稳，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这宫中也新添了不少花园院子，可大体还是没有改变的，就像是人心。最容易改变的是它，最不容易改变的夜市它。林管家的心中感觉十分复杂，他无法描述此刻心中的感觉，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进宫了。当初他的前途，他的繁华，他的抱负，他的知己都是葬送在这冷冰冰的宫中。深宫之中有多无情，林管家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今日还是来了，不为了别的，只为了一个承诺。
他走的方向是慈宁宫。
杨姑姑小心的给懿德太后捶着肩，她的力道拿捏得很好，照顾懿德太后也有几十年了，杨姑姑总是这么周到。从前这个时候，懿德太后都是被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可是今日，懿德太后的眉头却是没有松弛下来过，好似遇到了什么无法开解的事情，一直紧紧皱着。
杨姑姑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宣沛也许弑君的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便是想要竭力瞒住，这么一个可以拿来攻击宣沛的机会，八皇子一派的人怎么会放过。如今满朝上下飞着的折子都是希望尽快定下储君，十三皇子德行有亏不配为帝，八皇子是当之无愧的大锦朝未来主子。这些声音虽然没有明面上叫的嚣张，可几乎是已经遍布了整个大锦朝的前朝。宣沛被软禁，自然是不知道外头的这些事情，可或许是件好事。杨姑姑心想，那不过是个年轻的孩子，要这般年纪就面对骨肉相残和颠倒是非，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这些残酷的事情宣沛没有直接面临到，所有的压力便全部推到了懿德太后的头上，懿德太后这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不能做的太久，否则便会遭来天下诟病，就如前朝有个皇帝死后亲自治理国家的太后一般，即便家国治理的再好，始终讨不过一个妖后之名，最后被文武百官连同摄政王颠覆了江山。
若是懿德太后也迟迟不表态，那么朝臣就会以为她想要自己把持朝政。可宣沛一旦招惹了这件事情，懿德太后便不可能明着支持他，在朝中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宣沛的跟随者也倒戈了一部分，倒是宣离的人马要多得多。
杨姑姑清楚懿德太后的心思，当初皇帝想要立萧韶为储君，可是萧韶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懿德太后认为自己亏欠了萧韶，是不可能不考虑萧韶的心意。若是萧韶不想要当这个皇帝，懿德太后自然不会强迫，剩下的八皇子和十三皇子，平心而论，懿德太后无论选择哪一方，对自己都是无害的。她始终是皇祖母，宣沛和宣离都不可能对她做什么，只要不怕被天下苍生的唾沫淹死。
以懿德太后原先的性子，必然是不会出手的，可是锦英王府已经明确的表示站在宣沛一边了，这便代表着萧韶的态度。虽然这肯定是因为蒋阮的缘故，可后来事实证明，宣离与南疆既然有说不清楚的关系，在懿德太后这边，就是一枚不可以再用的棋子了。
所以懿德太后不会表态公开支持宣离，即便是大势所趋，懿德太后顶着无数的压力也要撑着，这个女人即使再腥风血雨最残酷艰难的岁月里也如一面铁镜，不会同任何人屈服。
“娘娘，如今……”杨姑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疑惑的问题：“您这般苦苦支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等一个契机。”闭着眼的懿德太后如是道。
“契机……是十三殿下的契机吗？”杨姑姑问道。
“他如果只有等待的本事，那个位置也就不用想了。”懿德太后睁眼开，目光中满是清明和锐利，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情绪一闪而过，只是杨姑姑却没有看到了。
“太后娘娘，实在是太辛苦了。”杨姑姑轻声道，这宫中的阴霾没有一日散过，懿德太后在其中做了多少事情，外人能看到的，也不过只是一点点罢了。
正兀自想着，外头突然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启禀太后娘娘，门外有人持令牌求见——”
小太监将令牌双手奉上，杨姑姑接过来递到懿德太后手中，懿德太后目光在触及那令牌的时候，先是一怔，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紧接着，她的神情陡然锐利起来，沉声道：“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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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表示要换画风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探花林尉
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人影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裳分明是十分艳色的，可穿着在这阴森的大殿中，竟显出了几分荒芜之感，好似物是人非的旧阁楼，红色的朱漆犹在，却有一种斑驳的旧时荒凉。
那人在懿德太后面前停了下来，一撩袍角跪下，朗声道：“臣，林尉叩见太后娘娘——”
懿德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跪在殿中的人，饶是杨姑姑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林尉，这个名字在大锦朝，便是如今的文武百官中，除了新晋的官员，没有人是不熟悉这个名字的。风度翩翩的探花郎，一口文采雄辩天下，当初与翰林院众老论辩，年纪轻轻丝毫不落下风，直教翰林院的那帮老顽固气的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撮。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大约还是此人与洪熙太子当初的情谊吧。洪熙太子礼贤下士，却因着太子的身份，到底是不能与人有太过过分的亲近，唯有待这个探花郎林尉，是真心佩服。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洪熙太子也曾说过：有此人，大锦可保二十年朝政无忧。
这样俊美年轻，前途无限的探花郎，却在洪熙太子出事之后自请辞官。虽然理由是不适官途，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因为洪熙太子才如此。这样重情重义又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大锦朝百年难出一个林尉，可林尉辞官归隐后，就再也没了消息。皇帝也曾明里暗里的打听林尉的消息，可最后都无功而返。众人只道那人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否则如此精彩绝艳的一个人，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怎么会籍籍无名这么多年。
杨姑姑心绪都转，看向面前的男子，比起当初年轻的模样，林尉显然已经添了几许风霜，可那非但没有让他看上去憔悴苍老，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独有的魅力，那是经历过世事后的沉稳，带着成熟男子的英气。杨姑姑心中便有些恍惚，当初林尉高中探花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小姑娘，但凡年轻的小姑娘，没有不对这个探花郎怀有心思的，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而面前的人没有了从前的锋芒毕露，开始变得沉淀起来。若说原先的林尉是一颗光芒四射的明珠，如今却像是一块温润的美玉，被岁月磨砺的平和而深沉。
懿德太后终于开口了，却是没有让林尉起来，只道：“二十几年了，林卿家还活着。”
林尉微笑：“一别经年，太后凤体安康，林尉也就放心了。”
杨姑姑垂下眸，小心的继续替懿德太后捶着肩，只是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了，力道拿捏得也没有方才那样好。懿德太后没有察觉，转开目光，似是微微合了眼，声音不咸不淡道：“这么多年，哀家从未听过你的消息，你去哪儿了？”
这话里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就好似一个老朋友叙旧一般。林尉跪在地上，答道：“臣哪里也没有去，臣一直就在这里。”
懿德太后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道：“你在京城？”
“正是。”林尉答。
懿德太后沉默半晌，突然哂然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帝哪里都找不到你，你在他身边吧……。你护着他那么多年……。林尉，你可连哀家都骗过去了。”
“微臣只想好好照顾小主子，”林尉答道：“当初太子殿下将小主子托付给王爷，也托付给了微臣。微臣誓死追随殿下，一生都只会为小主子而活。”
大殿中又是沉默半晌，许久，懿德太后才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你的话，哀家从来都是信的。他既然将儿子托付给你，就是相信你，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叹息一声：“只是，倒也委屈你了。”
“微臣不觉得委屈。”林尉面上浮起了一丝笑容，这笑容让他原本沉肃的神情显得柔和了几分，竟是恍惚中有了从前打马红袖楼的风流肆意，只那神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微臣看着小主子长大，看着小主子第一次走路掉牙，如今还看着小主子娶妻，微臣完成了殿下的托付，微臣不觉得委屈。”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杨姑姑听着也不觉动容。懿德太后顿了顿，话锋一转道：“那你今日为何进宫？”
时隔十几年，隐姓埋名过着踏实生活的探花郎重新现实，意味着身份即将暴露，这对于隐藏了许多年的林尉来说无疑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了可他仍就这样做了。是什么让他宁愿抛弃如今安定的生活进宫？必然不是因为荣华富贵，若是真心想要荣华富贵，早在许多年前林尉便不会辞官了。目的是什么，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
“太后娘娘，微臣当初入仕，是因为想要辅佐天下君主，后来太子殿下故去，微臣纵是一身本领，也无用武之地。如今明君再现，微臣还想要辅佐郡主。”
“放肆！”不等林尉说完，懿德太后便出口斥责道：“你是在说，皇帝不是明君？林尉，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要是换在皇帝在世的时候说出去，只怕林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话里的意思是，他所认可的明君便是洪熙太子，所以后来坐上位置的不是洪熙太子，那对林尉来说也没什么关系，他，不屑于辅佐！
林尉听见懿德太后的怒言，却是没有求饶，依旧静静的跪在原地，只是脊背挺得笔直，便愣是让人看出了一股不可屈服的执拗来。显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哪里说错了。
大殿捉内鬼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极为紧张，杨姑姑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也不知僵持了多久，才听到懿德太后冷笑一声：“你果真还是从前一样胆大包天！”
若说与林尉同时科举出身的柳敏也是个刚直不阿的倔强性子，可是比起当初的林探花可就差远了。先皇在世的时候不喜洪熙太子，对于林尉却是极为欣赏的。林尉有捋老虎胡须的胆量，也有抚平老虎暴躁的本事。他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在朝中许多人不敢说的话便毫不犹豫的当着帝王的面说出来，即便有时候也会触及到先皇的逆鳞，可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下。
其实林尉十分聪明，但凡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臣子将自己的心思摸得一干二净，若是臣子太聪明并非好事。林尉这样心直口快的人看在帝王眼中最是不用怀疑，若是其中还有三两分才华，就是难得的贤才了。林尉心直口快，恰好还有七八分才华，帝王满意的很，自然不会轻易责罚。
如今见林尉还是当着懿德太后的面肆无忌惮的评议皇帝，倒是让懿德太后有些发怔，好似目光透过面前跪下地上的男子又回到了当初的金銮殿，那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闭了闭眼，沉声道：“罢了，当初先皇不与你计较，哀家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她看向林尉，目光忽而变得凌厉起来：“你想做什么？”
“臣，恳请太后，准允微臣，持先皇圣旨入仕——”林尉道。
此话一出，杨姑姑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惊愕的看向林尉。
“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曾赐予臣一面旨意，只要臣愿意，终生皆为皇朝臣子。”林尉继续道：“只后来臣辞官归隐，圣旨却仍在，如今臣斗胆恳求太后开恩，臣，自请入仕——”
“你疯了……”懿德太后喃喃道。
离开庙堂多年的臣子忽而有一日又莫名其妙的要入仕，这事情落在谁耳中都会只觉得荒谬，偏偏林尉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那副认真劲儿，杨姑姑和懿德太后都不会以为他是在说笑。
“即便持有先皇圣旨，此举也是有违官道，势必惹流言无数。你在胡闹什么！”懿德太后冷声道。看向林尉的目光有些复杂。林尉说手中有圣旨，那就必然有圣旨，可先皇离世那么久，如今朝中的每一个动荡都与未来可能出现的情景息息相关。林尉挑在这时候入仕，岂不是将把柄往人面前凑。懿德太后虽然年轻的时候呼风唤雨，可是到了如今，已然不得不服老，这些日子，支撑着宣离的人给予的压力也是十分吃力，她也不敢想想，林尉如实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会引起怎样的动荡。
“微臣没有胡闹，”林尉道：“明君已出，微臣只是尽臣子辅佐之力，拳拳之心，还望太后娘娘成全。”
懿德太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林尉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怒反笑：“明君？哀家也想知道，这天下的明君，究竟是谁！”说到最后，语气中猛地流露出一丝愤郁，这些日子来，她冷眼看着朝中的起伏，时光和往日重复，便让她想起了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八王夺嫡，又何尝不是眼前这个光景。而眼下，林尉这个昔日的老臣，还敢肆无忌惮的说：辅佐明君。
明君！这天下哪里来的明君，赢了就是明君，输了的，只能任史书将一生随意糟蹋，谁也没有办法。
“太后娘娘深谋远虑，自然知道谁知明君。”林尉突然俯首朝懿德太后磕了个头：“臣一生誓死效忠小主子，小主子的命令，微臣拼死也要完成。这天下江山于谁手中对臣并无差别，可是小主子希望是谁的，那就是谁的。”
杨姑姑的手微微一顿，这话可以说狂妄至极，几乎是将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了。杨姑姑心道，原先朝中流传林探花最是胆大她还不信，如今可算是见着了，不仅如此，时隔多年，这人的脾性有增无减，他是哪里来的胆量呢？
令人惊讶的不只是林尉的胆量，还有懿德太后的态度。懿德太后闻言，却是久久的沉默了，她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手上的红宝石护甲无意识的划过座位上雕花的浮云，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分外清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沉的叹了口气，道：“天意，天意终归有今日一出。”
她抬了抬手，声音清明道：“入仕，哀家准了。”
“谢太后成全。”林尉再次给懿德太后磕了个头。
“林卿家，可要想好了。”懿德太后看了他一眼：“谁都不知道日后是什么光景，辅佐君王是你自己求来的路，有朝一日你成了踏脚石，也得心甘情愿。这一点，莫要怪哀家没有提醒你。”
林尉微微一笑，朗声道：“微臣谨记太后教训。”
……
这一日，宫中有人却不得安宁，八皇子府上，宣离得了消息后，面色沉肃的与幕僚商量了许久。
“那人定是太后娘娘寻来的帮手，殿下不若待此时事情还未下定论，早些动手，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幕僚提主意道。
宫中来了个陌生的男子，手中拿着洪熙太子当初给的令牌求见了懿德太后，来报的人却没说那人的身份是谁。只不过手持灵牌这一事，已经足够令人上心了。
“那那可不然，那人大约是洪熙太子的故交，既然进宫，定是有了准备，如此贸然动手反倒不美，既然殿下如今已经占了先机，大可不必过于忧虑，不如静观其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另一名幕僚却是持着相反的观点。
宣离皱了皱眉，这样的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午后，手下的门客都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该按计划行事，不管对方来者何人，另一派却认为此事来头大有蹊跷，莫要中了敌人的诡计。这两方人各自有各自的说法，都是道理俱全，争论到了现在还没个所以然。宣离心中便有些莫名的烦躁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烦躁从何而来，这些日子，他隐藏自己的动作，为了防止被人抓住把柄，连关着蒋阮的地方都未曾去看过。元川带回来的消息是，蒋阮表现出的意思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后招，他们的计划可行。可宣离自己派出去的探子又说，蒋阮一切如常起居饮食，看上去极为安心。
宣离心中便有些莫名，元川和他是盟友，如今也要需要他登上皇位来借助他的力量，在这之前不会动什么手脚，更何况在蒋阮的事情上没必要骗他。自己的探子就更没有必要说谎了，蒋阮明明前路忐忑，为何还如此平静？
萧韶的锦衣卫倒是在四处搜寻蒋阮的下落，这点看着毋庸置疑。可宫中的宣沛却迟迟没有动作，宣离不认为宣沛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应该想什么法子改变如今的现状才是，可是没有，宣沛安静的出奇，在软禁期间竟也是十分的平静。
至于被关入天牢的那一家子，赵家人和蒋信之也没有喊冤，刑部每日的提审，这些人也是咬着牙不松口。有了萧韶打招呼，那些人也不敢死命的对赵家人和蒋信之用私刑，可言语上的威胁没有烧过，可是，全都没用。
甚至连那个已经定了死罪的穆惜柔，得知了自己十几日后即将被处斩的消息后，也是一派坦然，好似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但凡是人派出去的棋子，尤其是作为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大多都是死士，是知道自己的结局的。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宣离曾经见过，穆惜柔的平静不是对自己结局早已预料到的平静，那反倒是一种似乎含着解脱的淡淡的喜悦。喜悦？
宣离只觉得头痛，这些人太过平静了，平静到让他对自己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也忍不住感到怀疑。如今多了个手持令牌的陌生人，更令他心中有些犹豫。他本就是个做事讲究万无一失的人，此番更是如此。是以终于回头，打断了门客们的争论，扔下一句静观其变就拂袖而去了。
只是这观到的变化，却是比众人都意料的早了许多。
因为第二日，懿德太后便令人宣布了一个消息，当初辞官归隐的当朝探花郎林尉林大才子，与二十多年之后手持先皇旨意，奉旨归仕。
此事一出，举朝哗然。
林尉的名声在老一辈的文武百官中不可谓不响，便是现在朝中多的年轻官人，府上的父亲叔伯也都是知道的。这样一个对于大锦朝有着十足影响力的人，却在如今形势风云莫测的现在突然如此高调的回来。虽然这符合林尉一向行事不羁的风格，可也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登时，朝中便掀起了两股风浪来。一拨人极力反对林尉入仕，即使是拿着先皇旨意也不成。还搬出了当初他辞官归隐的事来说道，说既然一心为国，为何当初要洒脱的走，如今又回来，怕是居心叵测。另一拨人却是极力支持林尉，只说林尉胸中有才华横略，留在朝中正好可以为大锦朝谋求繁华光景，是锦朝百姓的福祉。试看当今文官之中，又有哪个及得上林尉的才学，如此才华横溢之刃，自然要重重任用。
反对林尉的人自是宣离那边的人，这些人自从瞧着林尉见的第一个人是懿德太后便笃定了其中必然有阴谋。至于支持林尉的人倒不是支持十三皇子的，只是大多都是原先朝中的老臣，与林尉也有交情的。林尉在文官中的影响，隔了几十年仍旧不减。若说柳敏是学子中的榜样，林尉就是文官中的模子，将文人做官的路子做到了极致。上可怒骂皇帝，下可醉游春风，同太子交好，最后抽身而退还留个美名，简直是所有文官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事实上，林尉才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他。懿德太后的懿旨都下来了，林尉手里还有先皇的圣旨，如今哪里还有能管束的了他的人？再者支持他回来的人都是朝中的老臣，声望极高，是以谁也无可奈何，于是当初辞官归隐的探花郎，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猜测林尉回来的原因。而林尉果真也不负众望，拿出来以前无法无天的性子，入仕的第二日就在朝中公开上了折子说明尽快立下储君的事情，而且还态度鲜明的表明，自己支持的正是十三皇子宣沛。
事情好似变成了一出闹剧，谁也没有想到林尉会来这么一手。当即就有支持宣离的人在朝廷上与林尉吵了起来，可林尉是什么人，曾经舌辩群儒，即使过了二十多年，功力也丝毫不减，不比原先锋利，言辞越是讥诮无比，初听还不觉得，细细听来，只觉得老辣至极。直辩的几个支持宣离的大臣在朝上气的脸红脖子粗，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单是这样便也罢了，林尉还开始四处游说别的臣子。他是文人，找的人也全都是朝中的文官，大多都是年事已高在朝中颇有地位分量的。当然，也与他有着十足交情的。本就与林尉有了交情，林尉在文官心中又是领头人一样的存在，加上他的巧舌如簧，几乎是不到多少日，大多数原本还在犹豫的文官都坚定不移的站在了十三皇子的这一派。
这世上，文官看着是没有实权，可作用却不容小觑。文官的学生遍布天下，而读书人本就是在百姓中说话分量十足的人，若是将所有的好话全部都引向了十三皇子宣沛，即使后来宣离登基，这名声怕是也不会好了。林尉的举动越发的放肆，终于，连宣离这样惯会忍耐的人也忍不住了。
“这样下去，文官的唾沫也会将咱们淹死，”幕僚急道：“殿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早日动手，越晚拖下去，只怕那林尉几乎将全锦朝的百姓也都能骗了。”
宣离目光沉沉，他自然也知道其中这个道理，原来林尉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虽然不知道宣沛是怎么和林尉搭在一起的，可对于宣离来说，林尉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苍蝇，直教人倒胃口。他缓缓转了转自己的手指上的玉扳指，冷冷道：“是不能忍下去了，也该动手了。”
……
林管家回到锦英王府后，脱下身上的官袍。这么多年了，他习惯了穿舒适的料子，寻常人的样式，对于这种一板一眼花团锦簇的衣裳已经是十分的不习惯。
他刚换上了平日里穿的衣裳，一出门就感觉有些不对，抬头瞧见锦三坐在房檐上趴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林管家愣了愣，随即吹胡子瞪眼道：“看什么看，姑娘家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姿势！”
这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若是在原先，大抵也是十分喜感的，可配着林管家如今那张英俊的脸，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锦三吐掉嘴里的草，一个翻身跃了下来，站到林管家面前，摇了摇头道：“啧啧，人靠衣装马靠鞍，老林你这么打扮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老夫本就是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林管家闻言得意的一笑：“算你有眼光。”
“不仅是美男子，还是大才子。”锦三挑了挑眉：“这几日你在朝中的动作可都在咱们锦衣卫里传疯了，说你是什么真人不露相，扮猪吃老虎，卧薪尝胆，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前面说的挺好，听到后面林管家越发觉得不对味，连忙打住锦三的话道：“停停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会说成语吗？这是夸人的话吗？”
锦三吐了吐舌头：“别嫌弃人没林管家才高八斗啊。成，有个事要跟你说。”说着就从自己怀中掏出厚厚一叠东西来。林管家先是怔了怔，随即打开来看，发现竟是四海钱庄的银票，厚厚的一大摞，也有十几万两了。他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你如今在朝中为官，处处都需要打点，而且不是还要骗人去对付八皇子嘛，那些人又不是傻子，没有好处怎么会甘心听你的话。文人呢最是虚伪了，表面上说着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事实上却是巴不得钱财越多越好。我们锦衣卫估计你的银子打点下来也没有太多了，可不能到了连自己的老婆本都卖了的地步，所以大家就凑了点银子，拿去打点你那个什么文人老友，就这么点了啊，再多也凑不出来了。”
林管家闻言先是顿了一顿，随即才看向锦三。锦三坦然的与他对视，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林管家是什么人，照顾萧韶从小到大，锦衣卫也是很熟的，这个人平日里看着不靠谱，可谁知道背后却是这么有来头。单是肯隐姓埋名生活在萧韶身边这么多年便可以看出，实在是个心志坚定的人。而林管家惯来不喜欢用府里的银子，凡是都是从自己帐中出银子，他又不是个钱庄，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朝中的那些事情锦衣卫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知道林管家也不容易，这才凑了点银子送过去。
“老夫哪里能拿小孩子的银子！”林管家怒道：“更何况还有女人的银子，岂不是气短！”
“哟，当初你当管家的时候还给王妃拍过马屁呢。”锦三不咸不淡道：“不知道那位是谁啊？哦，对了，那是林管家嘛，现在府里哪里有什么林管家呢，只有林探花，原先的那个大约也是被人忘了吧。哎。不要就算了，可惜了咱们少夫人一门心思的想要帮王府，却有个人拉不下自己的面子，愣是要为可笑的自尊心而让事情难办，哎，没办法呀——”说完便从林管家手中抽走银票，转身要走。
“站住！”林管家骂道，三两步走到锦三面前，一把将银票抢了过来：“小辈的孝心老夫推辞了岂不是很不近人情，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锦三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触动了他，的确，什么面子里子都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不过是帮助十三皇子登基。这银子的确是不可或缺的东西，锦英王府的银两再多，可日后要是真的打起仗来，带兵的军饷一类又从哪里出。林管家这几日也已经是有些捉襟见肘了。凡是都要付出代价，他的口才再好，给人画个虚空的大饼没有实际东西也是不行的。
锦三嫣然一笑，风情万种的撩了撩头发：“其实这银子也不是白拿的嘛，事实上，我也有一事相求，还想请林管家帮忙。”
“何事？”林管家好奇的问道。锦三一般可都没什么事情求他。
“是这样的，我看上了总兵府上的小公子，打算写首情诗夜里悄悄塞到他床边。只是这个情诗呢我也不大会写，林管家当初既然是探花郎，文采一定很好咯，代劳一下呗。”
“滚！”林管家黑着脸走远了，一路上还能听到他喃喃自语的声音：“不学好，姑娘家，写什么情诗……。塞到床下，成何体统！”
待林管家走后，锦三才耸了耸肩，锦四从后房檐上跳了下来，走到锦三身边，看着林管家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道：“他也是辛苦了。”
再如何英俊的面貌都掩饰不了神情的疲惫，这几日林管家疯狂地游说，一方面的确是为了十三皇子造势，更重要的却是给宣离以压力。就如同作战一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令宣离这样惯会隐忍的人着急，本就需要十足的能耐。林管家马不停蹄的游说，不停地劝服文官，终会让宣离感到不安，在这样的不安之下，他只会提前实行自己的计划。如此一来，林管家的愿望才算是达成了。
“希望他的辛苦没有白费。”锦四道。
“但愿，”锦三收起面上的嬉笑之色：“只希望能不辜负少夫人的牺牲和计划。”

第二百五十章 第二份圣旨
三日后，朝中大半朝臣突然联名上折子为宣离请命，请宣离立刻登基。这一次的动静竟然十分之大，宣离是决定真正动手。朝上朝下，那些惯来看不出深浅的，一直私下里替宣离做事的朝臣站了出来，众人这才惊觉，这八皇子的势力竟然如此之广，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这其中不乏两朝元老，文官武官，手握重权者皆有，比起来，那些拥护宣沛的人看起来就是在太弱小了。
勿怪宣沛的拥护者不多，实在是宣离已经为此事筹谋了多年，许多年前，他就开始暗中收买朝臣，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当初宣沛还是个废物皇子的时候，宣离在朝中百姓里的声望可是极为出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还惯于掩藏自己的实力。
这样强大的压力之下，懿德太后也有些支持不住。那些人的折子上写的很清楚，自古若非没有皇帝亲自指认，都是立长不立幼。皇帝在位期间，对宣离也是十分看重，如今宣沛年岁尚小，如论如何都不是挑起大任的人选。况且如今宣沛还背着一个弑父的疑点。
金銮殿上，众臣议论不休，可若是定睛一看，便能看出来，说话的大多都是宣离的人。宣沛的人即便有心争辩几句，也实在抵不过宣离的人多势众。
宣离静静的立在原地，面上仍旧是如同从前一般的微笑，让人觉得犹如春风拂面一般温暖，好似对这些争吵都充耳不闻，这其中又隐隐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好似下一刻这天下的位置就该由他来坐上一般。事实上，也理应如此。
宣沛还被软禁着，这自然是放不出来。总兵府上的辜大人见此情景，眉头几乎皱的能拧出水来。辜易因为蒋阮的原因，倒是一门心思的支持十三皇子宣沛。他的理由也十分简单，对着辜大人就道：“蒋小姐如此聪慧，你看看她从当初到现在，何曾在人手下吃过亏。信她的准没错！”气的辜大人只把他狠抽了一顿，可回头就同宣沛表达了忠心。倒不是听信了辜易的话，只是蒋阮既然站在宣沛那一边，锦英王府自然也就站在宣沛那一边，锦英王府的力量，辜大人从来不敢小觑的，这一对夫妇都不是省油的灯，辜大人倒是更看好他们。
谁知道如今出了这事，蒋阮生死未卜，萧韶一心找回自己的妻子，宣沛被软禁，恰逢这个时候宣离要被人推着上位，情势实在是不好。辜大人心中就忍不住忧虑，难道这一步又是自己走错了吗？
懿德太后坐在高位上，长长的护甲无意识的划过自己的鬓角，这样的大势之下，谁能扭转？便是再如何，也不能犯了众怒，朝臣的力量总是不容小觑的。她的目光划过站在殿中的林尉身上，这人既然打定主意要在此谋一个前程，怎么到了此时还无动于衷。
林尉唇角含笑，好似周围的事情都与他毫无关系，竟有几分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这模样落在宣离的人眼中，只是觉得他在故作玄虚，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正在此时，却只听得殿外传来一个晴朗的声音：“且慢！”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穿着一件黛色长身直辍官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目光坚毅，带着与平日里有几分不同的神采，慢慢的走到殿中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傅，状元郎柳敏。
这个柳敏在朝中的地位很是古怪，说他位高权重吧，可只是当了个太子太傅，没什么实权，可若说他没什么实权，偏偏德高望重，颇得皇帝信任，在皇帝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红人，若是得罪了他，也没得什么好处能讨得了。
此刻见他突然出声，众人都有些疑惑，知道柳敏后来被皇帝给了十三皇子宣沛，大约与宣沛也是有些师生情谊的，可一个太傅文人，难不成还能扭转如今的局势？莫说是痴人说梦，连梦都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众人的目光充满嘲弄，可宣离的神色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柳敏今日的衣裳也不一样，他一直喜爱穿浅色的衣裳，看着就有一种读书人的清隽之气。今日一身深黛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衣裳的原因，将将他整个人映出了几分凛冽来。好似文人的手终于持的不是书卷，而是锋利的刀刃，而他面对的是修罗战场，目光中已经有了隐隐杀意。
他想做什么？宣离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同，他猛地转过头去看林尉，果然，林尉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些，几乎是咧嘴大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怎么会？宣离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陷阱里面，可他完全抓不住头绪，这个时候，他只想要赶快阻止柳敏。
可他还没有动作，就眼睁睁的看着柳敏从怀中掏出一副明黄色的卷轴展开，就站在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面前，清晰的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连忙齐齐下跪呼喊万岁。
懿德太后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坐正了身子，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笑着的林尉，又看了一眼站的笔直的柳敏，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真正的后手，是在这里。
柳敏大声念道：“亲王皇十三子鸠宸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成大统著继朕登基为皇帝位，钦此——”
鸠宸是宣沛的字，简短的一句话，几乎没有费什么时间，可柳敏刻意说的很慢，他的声音从来都是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温和，今日却好似出鞘的刀般锋利，咬字里咄咄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沉寂，大殿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柳敏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好似可以扛起所有的背负。
一个臣子率先叫了起来：“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份圣旨，柳太傅，假冒圣旨可是死罪！”这人正是宣离一派中的一个武官，本就看不起文人，如今柳敏这一出可为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将人原本的打算尽数掀翻。登时便有着出头鸟先声质疑起来。
“大人此言差矣，”王阁老也开口道，他本在朝中从来都不站队的，可自从林尉回来后，倒真是被林尉拉到了宣沛的阵营里。此刻见这人说话阴阳怪气，对柳敏的敌意丝毫不掩饰，于是也就嘲讽道：“柳太傅是何人品举朝皆知，这假冒圣旨一言从何说起，这可还真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柳敏是举朝上下公认的直性子，从来不干错事，在他的世界中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即便是与柳敏做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说柳敏假冒圣旨，这实在是拿到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说服力的事情。是以这话便堵得那人哑口无言。
“光说无凭，还是让人来亲自验看吧。”林尉出声道，说着就看向柳敏，柳敏会意，大步走到懿德太后面前，躬下身子，双手奉举圣旨到懿德太后眼前，道：“请太后娘娘过目——”
懿德太后伸手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继而微微笑了，只说了四个字：“千真万确。”
朝中登时一片哗然，众臣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宣离身上，宣离此刻的脸色已然十分不好看，虽然他竭力想要稳住情绪，做出一副与从前一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是今日之事本就突如其来，依照计划，此刻他也是该顺利成章的在朝臣的拥护下接受皇位才对，可如今却突然冒出了一份圣旨，这份圣旨偏偏还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他两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袖中的手已然紧握成拳。他在说服自己，柳敏的圣旨不可能是真的，真的圣旨在琦曼那里，他们已经拿到了真正的圣旨，皇帝怎么可能会有两份圣旨？这不可能！
即便是听闻懿德太后的话，宣离也不敢相信，只道是懿德太后早已站在了宣沛那一边，既然林尉当日去见了懿德太后，说不定就是在筹谋此事。懿德太后如今不过是帮着在说谎。思及此，宣离就对一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臣子上前道：“太后娘娘，先皇圣旨事关重大，可否容我诸臣一观？”
这其实是不合常理的，可如今皇帝立着的储君是个身负可能弑父的名声，和朝臣心目中的帝王差的太远，却也情有可原。至于懿德太后，竟然也爽快的答应了，随口就吩咐人将圣旨传阅。
她有什么不敢的呢？这些人无非是希望这圣旨是假的，可惜，这圣旨，千真万确。自己打了脸的又不是她，她又做什么不让这些人彻底死心。只是……懿德太后的目光落在林尉之上，今日之事，林尉怕是早就晓得了。这人果真还是如当初一模一样的性子，一旦来朝中，就要把朝中搅个天昏地暗才甘心。譬如此刻，在金銮殿上突然拿出的这道圣旨，也足够重逾千斤了。
圣旨在朝臣们手中传阅，这都是上了年纪有官位有品级的老臣，其中不乏手握重权原先与皇帝君臣相处甚欢的，自然能看得出那圣旨是不是真的。从笔迹到御玺，的确是没有一处作假的地方。即便是宣离的人想要从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一丝这圣旨是假的的证据来，最后也都是失败了。
圣旨终究回到了柳敏手中，柳敏接过那圣旨，大声道：“当初陛下病重，曾秘密写了此道圣旨交付于微臣手中，那日李公公也在场，只是如今李公公故去，无人作证，可圣旨一物，做不得假。臣是奉旨办事，如今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既已定下人选，自当尊崇。”他重新走到懿德太后面前，双手奉上，恭声道：“请太后娘娘主持登基大典，择日新帝登基——”
柳敏本就得皇帝信任，将圣旨交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番话的确无可辩驳。原先处在下风的宣沛一派的人见情势陡然急转，并且这一次有了圣旨，才是真正的不可扭转，自然也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把，立刻跟着柳敏齐齐跪下身来，异口同声的呼喝道：“恳请太后娘娘主持登基大典，择日新帝登基——”
林尉也混在这些人中，他唇角含笑，英俊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愉悦之情，甚至有些挑衅的看向宣离一派的人。那些人此刻俱是灰头土脸，方才那些一桩桩认定宣离才是当之无愧的天子的话好似都在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他们的脸，如今说什么话都是错了。宣离的面上已经没有了微笑的神情，他的神情很是僵硬，可再仔细一看，便又不难看出其中的可怕来。功败垂成，从头到尾闹了一场笑话，于目的和自尊心，都是无可挽回的打击。
懿德太后也笑了，她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庄严地语气含笑道：“准——”
尘埃落定。
谁都没有想到柳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拿出一封圣旨，这圣旨的巨大力量众人都有目共睹了。从圣旨问世的这一刻起，宣离无论日后怎样，就算是拔刀相向，也是站在了一个完全没有理由的位置上。失去民心的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便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宣离，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只会有个谋朝篡位的名声。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悠悠众口难堵，天下的百姓是杀不尽的，他已经陷入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局。
他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暴怒心情，懿德太后又随意说了几句话后，便宣布下朝。她撒手的爽快，既然大锦朝未来的储君已定，她又何必在此拉着朝政之事不放。懿德太后一走，金銮殿上就热闹了起来，宣沛一派的人放在在宣离人手下吃了亏，好容易找回场子，不狠狠奚落一番才怪。立刻就逮着人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宣离没有理会这里的唇枪舌战，转身走出了金銮殿，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带，步子迈的很急，面上的表情着实扭曲的可怕。
“八哥。”放到长廊的拐角处，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宣沛自另一边走了过来，他被软禁了这么久，此刻突然出现，定是有人第一时间就带了消息与他，有了圣旨，他的罪名几乎是立刻就洗清了，那些弑父的说法都是脏水。这少年在销声匿迹了这么久后，再次出现，穿着锦衣华服，容颜精致，面上含笑，只是那股贵公子一般的气质瞬间淡了许多，那种隐藏在表面之中的锋利，像一头尚且在沉睡的野兽，原先以为不过是一匹还未长成的狼，如今看来，那不是一只狼，是一只一直潜伏着，已经开始有了掠夺生命的本能的幼狮。
这幼狮在渐渐长大，已经隐隐流露出了帝王之色。
宣离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惊，他竟然会觉得面前的少年有帝王之色？宣沛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罢了，帝王之色？简直匪夷所思！
“八哥看上去不太好，”宣沛微笑着道：“方才金銮殿上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八哥怎么也不恭喜我？”
“恭喜你。”宣离生硬的说道。这周围也有一些朝臣在远远看着，如今有多少人在想着看他的笑话，难道要在一个小孩的面前失了体面？宣离不可能做出此事，是以即便是牙都要咬碎了，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到的。
宣沛却好似还没有给宣离添够堵，笑着道：“我早已与八哥说了，我这个人运气一向很好的，指不定是时来运转了。八哥你看，前些日子我才背负着不可洗脱的骂名，如今真相大白，岂不是皆大欢喜，八哥，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很好？”
“好。”宣离只说了一个字。面前的少年笑盈盈的看着他，那双眸子动人璀璨的人，宣沛生得一副好皮囊，可他从未见过心死如此诡谲的少年，便是当初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惯也只会隐忍，而宣沛却像是一条毒蛇，静静的潜伏，他连隐忍都算不上，他根本就不觉得那是忍耐，反而很享受这个过程。
宣离盯着宣沛的眼神，猛地觉得宣沛这一刻竟是像极了蒋阮。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笑盈盈的，引着人走到陷阱边上，再不紧不慢的推人一把，可笑的是猎物还以为自己即将得逞了。而事后不动声色的讽刺，在人伤口上撒盐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得很。
“八哥看上去还有要事，我便也不打扰了。”宣离又是一笑，转身慢悠悠的往前走去：“告辞。”
那最后的两个字，说的无比的轻佻，好似隐隐透着另一句话：“这个局，我已经赢了，你留下来也是没有用处，滚吧……。”
宣离站在原地，使劲儿的平复了一下自己起伏的心情，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此刻就将宣沛碎尸万段。这种被人踩上脸面的耻辱感足以让他发狂，可是在这疯狂之中，宣离又保持着极端的理智，这事情实在是有些奇怪。柳敏怎么会有两份圣旨，今日朝上的那份圣旨他也看过，的确是真的没错，那被琦曼带走的那份圣旨又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立刻找琦曼问个清楚。
夜里，千里之外冰封千里的迦南山，春暖花开的绿杨山庄里，须发全白的老者坐在山巅之上吗，看着面前的卦象，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浩瀚无垠的星空，群星闪烁，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一处，终于闭眼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而古旧：“新主现世，改命，理成。”
……
这一日，宫中的董盈儿也得到了消息，她不可置信的站起身，看着面前有些略显惊慌的丫鬟尖声道：“什么，圣旨立十三皇子为帝？”
“娘娘息怒。”那宫女连忙跪了下来：“如今举朝皆知此事，娘娘……。”
董盈儿在雕花椅子上坐了下来，浑身上下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份圣旨，怎么是……。立十三皇子为帝？
皇帝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董盈儿自己也弄不清楚，即便后来她伺候了皇帝许久，看上去也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可是那个男人，她从来都没有摸清过那个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也曾旁敲侧击的希望能套出一些话，可皇帝比任何人都警惕，差点让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后来也就不敢了。
可那时候，皇帝从来都没有表现出青睐两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位，就像是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别的人选一般。而且好似也并没有与柳敏单独交流过，那这份见鬼的圣旨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么多朝臣都见识过，必然不是假的了。这意味着什么，董盈儿很清楚。
皇帝要入皇陵的时候，她不想要陪葬，所以拼着命也想要求宣离一个自由身，如果宣离成功，他们董家既能平步青云，她也能获得自由。可如今宣沛竟然成了名正言顺的未来储君，宣离也许可以带兵造反，可在那之前，以皇帝的名义处决她不过是小事一桩。她污蔑的是赵瑾，利用蒋信之牵扯上了宣沛，宣沛怎么会放过她？思及此，董盈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寒意。
怎么会功亏一篑？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她把一切都押上了，不要朋友，不要脸面，不要良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得到。便是如这过眼云烟的富贵都不能长久？他们董家都是站在宣离一派的，日后又要如何？
董盈儿突然觉得脑袋生疼，她猛地觉得一阵昏厥，几乎要晕过去，一下子差点栽倒。一边的宫女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惊道：“娘娘你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
赵家的人也被放了出来，说出来都好似是一场戏。宫中的瞬息万变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更没有想到的是董盈儿也出事了，有人在她的寝宫中搜出了真正的南疆毒药，那种毒和让皇帝致命的毒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毒瘾，用的越多就会让人越发上瘾，然后身子底子却是被慢慢掏空了。董盈儿就是这么做的。那些日子皇帝喜欢她做的御膳，其中全被她下了毒，是以才如此一朝病倒。
而这毒药却也不是白白给人下毒的，放在身上久了，沾染的人也会染上毒性，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董盈儿长年累月的给皇帝下毒，竟连自己的身子也祸害了。昨日里也不知怎么的就晕倒在寝殿，有人去叫太医来查，惊觉她和皇帝的症状十分肖似，请来夏青诊治，这才发觉其中的秘密。
原来最无辜的董修仪竟是罪魁祸首，那对于赵瑾的指认也顺利陈章的酒成了泼脏水。董盈儿这一次可是犯了众怒，懿德太后的手段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可才方关到大牢的夜里，就自己服毒自尽了。
说是自尽，可又听狱卒说，董盈儿倒不像是自尽的，哪有人自尽给自己服的毒如此痛苦，砒霜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偏要用南疆的迷药。夏青已经看过了，用了那种毒的人临死前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是将虫卵连着药水一起喝进肚中，被虫卵在体内活活咬死。董盈儿的死状也是极为凄惨，几乎让人看不出身子的原型。
赵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愣了半柱香，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吃饭，一个人跑到屋子里呆着，连蒋信之来都没有发现。
蒋信之摸了摸他的头：“快去吃饭。”
“她不是服毒自尽的。”赵瑾闷闷道：“她最怕疼了，原先也最爱美，就是死也不会用如此下作的法子，必然要风风光光的死。这样死法，实在是太糟蹋了。”
赵瑾原本是应该恨董盈儿的，可真的知道了她凄惨的结局，反而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自然不是怜悯或者同情，她还没有无私到那种地步。只是心中沉甸甸的，有一种十足的郁气。否定董盈儿，就好似否定掉了她的原先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一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对原先亲密的人当陌路人，心中到底还是有些起伏的。
“是宣离动的手。”蒋信之拍了拍她的肩：“用了此种毒，他如今只怕也是气的发狂了，对于一个卒子也是拿来发泄怒火。”
董盈儿是宣离的人，东窗事发宣离自然要杀人灭口。可竟然用了这种折磨人的毒药，这和宣离一贯的风格不符。只能说明他被柳敏的那封圣旨如今弄得已经是性情暴怒，熊熊怒火无从发泄，是以董盈儿出事之后，就被当成了一个发泄的工具。
“他不是人！”赵瑾恨恨道：“人面兽心的禽兽！”看着温雅的人手段如此残酷，对一个弱女子也能下得了手，尤其还是从前的盟友，赵瑾现在想到宣离就觉得恶心至极。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的道理。”蒋信之却是道：“再说她自己与虎谋皮，当初做了这个决定，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勇气。”他看了看赵瑾，有些无奈道：“你不必为此太过挂怀，虽然我知道你心中伤心，可你要知道，她不是好人，人对你不仁，你又不是菩萨，这不过是咎由自取，或是老天开眼。”
蒋信之对董盈儿没有一丝好感，能将赵瑾一家子全部拖下水的人能好到哪里去。他是军人，战场上见过的残酷死法多了去了，只觉得董盈儿是自作自受，但凡她当初诬陷别人的时候或者是给皇帝下毒的时候留有几分余地，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赵瑾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他的话，蒋信之便拉起她道：“吃点东西，京城恐怕要不太平一段日子，你们府上加强备严，宣离恐有动作。你们赵家既然已经得罪了他，自然会被他列为头号敌人。”
……。
金銮殿中发生的一切，蒋阮如今仍是不知道。她一日比一日越发容易觉得困乏，甚至不自觉的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即便是有心忍耐，到底还是掩饰不了。看着自己凸起的小腹，蒋阮不由得苦笑，这样下去，下一次再见到宣离的时候，怕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了。
正想着，哑婢走了进来，手中捧着几件衣裳，蒋阮微微一怔，哑婢就笑了，往她身上比划了几下，蒋阮便明白过来，这是与她做的新衣裳。可来这里这么久，根本没有裁缝来与她量过身子，当然这里的人也不可能让她与外头人接触，什么人都不成，免得她耍花招。蒋阮看着哑婢送来的衣裳：“成衣？”
哑婢点点头，蒋阮接过衣裳，道：“你先出去吧。”
哑婢自己先离开了，蒋阮打开了那几件衣裳，没有一件红色的，都是清淡的颜色，大约是怕她被人发现，这些淡色的衣裳不引人注意，日后就是想要转移也轻松得多。蒋阮抖开一件衣裳，随手在自己身上披了披，发觉有些大了。随即又恍然，成衣铺子里卖的衣裳，哪里就有那般合身的，只是这未免也太大了点。
不过片刻后，蒋阮面上就显出了一点笑容来，她抚摸着那衣裳，这样大的衣裳以前固然不好，可在如今却是再好不过了。也许可以遮一遮自己的小腹，不让它显得那么注目，简直很好。若是下一次便是宣离亲自来了，大约也是可以想法子遮掩下去的。她看了一眼床头记载日期的划痕，也不知如今到底是什么情景了，宣离究竟有没有动手，若是动手了，那份圣旨出来，宣离想来也会极快的找上门来，到了那个时候，她才能想法子离开。
可是萧韶的人为何还没有找上来？蒋阮有些疑惑，若是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惧怕与这些人拖下去的，可如今肚里还有个小的，若拖一分，对孩子就是多一份的危险。她不想要拿孩子冒险，神情便也就逐渐凝重起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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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哑婢
银烛熏香，青烟袅袅，即使是在京城中偏僻的院子，香气馥郁中似乎也含着若有若无的异域气息。红衣女子斜斜倚在榻上，手中若有若无的把玩着一枚小铜铃。远处似乎传来钟声，显然，这是一处寺庙，庙宇中的青烟和房中的熏香燃起的烟混在一起，倒也分不出谁是谁的。
便在此事，外头突然闯进来一人，灰衣人匆匆进来，甚至连门也忘了敲。红衣女子吓了一跳，随即站起来怒道：“大胆！”
“元川知罪。”灰衣人连忙认罚，可随即想到什么，立刻又急忙道：“请恕元川冒犯，实在是情急，敢问圣女，当初从蒋阮身上夺取的圣旨可是在圣女身上？”
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琦曼自然是要先去找那份圣旨给宣离送去，谁知道左找右找都找不着圣旨。心中自然就生了焦急，元川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丹真。丹真常年不接触外人，更是从来都被顺从的主，即使是在这个地方，也绝不是听命于别人行事的性情。敢在琦曼前来兴师问罪之前，元川便急忙来找丹真来问个明白。
“是。”丹真想也不想的就承认了。
元川心中一松，连忙道：“那那份圣旨如今在何处，眼下……。”
“被我烧了。”不等元川把话说完，丹真就打断他的话道。元川一怔，面杖面具下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一向谈笑自若的他直直顿了半晌才道：“圣女，可是说真的？”
“元川，你什么时候如此啰嗦了？”丹真皱眉看着他。
元川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与丹真说。怕就是如今与丹真说了这件事情，丹真也不会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如今又出了一份圣旨，那之前蒋阮手中的圣旨究竟是内容是什么便无从而知了。宣离肯定会想要弄个究竟，可到了最后若是知道被丹真一把火烧个精光，宣离这个盟友本就不可信，如今坏了他的大计，谁知道他会怎么对丹真？如今唯有先去找琦曼，与琦曼说明此事，至少琦曼与丹真都是南疆国的皇亲，在宣离面前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断没有偏帮别人的道理。
元川这般想着，只犹豫了一下，就在丹真质问的眼光中苦笑了一声：“只是一些小事，属下解决就好。圣女且安心，近来务必注意自己的安全。”
丹真轻轻哼了一声，元川便转身离开了。只是元川还未曾找到琦曼说个清楚，宣离就已经先找到了琦曼。
琦曼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这个大锦朝年轻的皇子久负盛名，尚且年少的时候就在百姓中享有美名，轮才学，轮性情都是极好的，至少表面上看来无可挑剔。似乎在皇帝眼中地位也极高，可是最后皇帝的传位诏书中写的竟然不是他的名字，这足以令天下知情人都有些吃惊。
只是不是宣离，便是那个初出茅庐，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宣沛吗？这话骗骗别人还行，要骗过琦曼却是不容易的。只有她知道那个帝王心中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这天下的江山是姓宣不错，可当初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却本该是洪熙太子，是以如今登上皇位的也该是洪熙太子的儿子。
世人都道洪熙太子的儿子早在那场战争中就死去了，可是琦曼知道，他没有死。他恨洪熙太子，也恨向小园，更恨当今的皇帝，最恨的还是洪熙太子的儿子。那个贱人和洪熙太子竟然生下了孽种，她要向小园的骨肉不得好死。
洪熙太子是个聪明的男人，他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儿子的性命。琦曼在大锦朝隐姓埋名，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甚至不惜当一个尚书府上不得宠的小妾，在后宅几十年如一日的争风吃醋中保全自己的性命。后来她终于找到了萧韶，所以在老锦英王夫妇的事情上动了手脚，甚至连皇帝与锦英王府的矛盾也利用到了。
可惜的是萧韶的身份却没有暴露，他竟也还活着。不过琦曼也认为不错了，让萧韶原先以为的一切全部都翻转，他所呆着的世界全部都是一个虚假的谎言。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真相的，尤其是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还背上了一个乱臣贼子骂名的时候。
可是没想到的是萧韶却是将锦衣卫收服了，琦曼心中恨得发毒，可后来便也慢慢想通了。与其现在打草惊蛇，倒不如等萧韶得到一切后再失去一切，岂不是更加痛苦。她没有想到的是，萧韶竟与蒋阮呆在一处。蒋阮是个有心计的女子，当初在尚书府中，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府中的姬妾斗法，蒋阮是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若不是她与萧韶的关系，原本琦曼觉得还有几分欣赏蒋阮这种不择手段的性子。
皇帝原本要立的人是萧韶，可不知道最后为何变成了宣沛，萧韶的身份琦曼不打算告诉宣离，不过宣离此刻的兴师问罪，她却只是笑了笑道：“殿下若是找我来兴师问罪，可就找错人了。我们只能找到一份圣旨，宫中的那份圣旨，可不是我们做的。”
“那份圣旨在何处？”宣离冷冷道。宣沛那一份圣旨已经让他脸面扫地，成为整个大锦朝朝廷的笑柄。便是那些决定跟随他的人，如今暗中也拿奇怪的眼光看他。越来愈多的人开始选择投奔宣沛，好似宣沛成了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之后，有的便是光明的康庄大道一般。如今宣离只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琦曼神色微微一动，随即便勾唇笑道：“那一份圣旨其实并不重要，殿下现在应该问的不该是弘安郡主吗？殿下其实心中也明白，此事是我们上当了，弘安郡主故意这般做的。而她成功了。”
既然宣沛手中还有份圣旨，那蒋阮藏着掖着一份圣旨从宫中出来的行为几乎就是声东击西了。让人对宫中的宣沛掉以轻心，然后在宣离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颜面扫地。这就是蒋阮的心思，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她就是那一只饵，为的就是将宣离的目光完全吸引过来。
宣离；脸上神色变幻未定，突然掀开帘子大踏步而去。待宣离走后，琦曼的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她突然也披起外衣，转身走了出去。
蒋阮坐在榻上的桌前，正悠然自得的看着书，她的胸口以下的地方被桌子挡住，倒是看不出来日渐凸显的肚子。不过虽然宽大的衣服能遮住一二，可脸上也是越见丰腴了。她每日坐在此处悠然的看书，也不过是装出来的，心中想的自然也是别的事情。
今日她才翻了没两页，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蒋阮抬眸，正瞧见哑婢惊慌失措的脸，然后就是宣离阴沉的表情。
宣离竟然来了，蒋阮有微微的愕然，随即了然。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宣离这也是来兴师问罪来了。这些日子被禁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外头的一切情况都无从得知，此刻乍然看见宣离，再瞧他眼下的神情，多半就是成了，蒋阮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一勾，眼中便闪过一丝喜悦。
这喜悦落在宣离眼中便是如此刺眼，好似在讽刺他的可笑一般。他一步步的走向蒋阮，那动作十足的富有压力，好像凶猛的野兽在面对自己的猎物一般。他走到蒋阮的桌前，双手撑在桌上，自上而下俯视着蒋阮，突然冷笑一声道：“王妃倒过的不错，这些日子看起来还圆润了些。”
“佛门境地，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心宽了，自然什么都好。”蒋阮微笑着回答。
宣离眼中便闪过一丝警惕：“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难猜。”蒋阮也笑：“不过就算猜得出也走不出去，这一点殿下不是比我还明白？”
宣离阴晴不定的看着她，在他生平所见的妇人之中，唯有此女最为狡猾难缠，这地方是琦曼的大本营，便是任何人也不能找来的。单是蒋阮能猜出是寺庙就已经很让人怀疑了，谁知道她有没有机会通知萧韶的人。虽然琦曼信誓旦旦，但蒋阮又岂是那等好对付的人？
不过他今日来显然不是为了此事的，宣离看着蒋阮，冷笑着问道：“那份圣旨，是你故意引诱我的吧。”
蒋阮轻轻笑了起来。
这笑容瞬间戳中了宣离最为恼羞成怒的心思，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蒋阮的脖颈，他的手宽大有力，蒋阮洁白纤细的脖颈就在他的掌中。他的手心慢慢的收紧，那女子的脖颈便好似要折断在他手中一般。宣离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张美艳明丽的脸上流连。
很奇怪，蒋阮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他生平见过的女子无数，可每次遇到蒋阮的时候，心中便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大约宣离也能感觉出来一点，那是占有欲。
他阅美无数，便是南疆圣女丹真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是在宣离眼中，倒也不过是一副皮囊好些的蠢货罢了。可蒋阮却不同，这个女人狡猾，有心计，独立，狠绝，还生了一副这样美艳的脸，若是和他站在一处，倒也般配。这个女人是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的，宣离目光有些恍惚痴迷，一双手紧紧攥着蒋阮的脖颈，几乎要凑到她脸上去了。
蒋阮被他掐的已经有了喘不上气，却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宣离猝然一惊，立刻松手，蒋阮如今留着还有用，还要拿去与萧韶做交易，万万不可现在就死了。乍一放开手，蒋阮立刻捂着脖子咳了起来。宣离却又好似突然想到了蒋阮的身份，没错，她是锦英王府的王妃，是萧韶的女人。这个女人固然聪明，可她从头到尾都是在跟自己作对，她是个祸害！
“殿下恐怕误会了。”蒋阮喘了许久气，终于能开始说话，她还是有些难受，所以还有些干呕，最后才到：“那份圣旨可是真的。”
“什么？”宣离皱眉道。
蒋阮微微一笑，她的脸色虽然因为宣离的动手显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口齿清晰道：“殿下，我说的是那份圣旨，我手中的那份圣旨，本就是真的。当初我带那封圣旨出宫的时候，并非想要做诱饵，原本就是我打算将那封圣旨带走而已。”蒋阮看着宣离有些怔住的表情，继续道：“可殿下知道为何我要将那份圣旨带走吗？因为那封圣旨上是一封传位诏书，可上面的名字却不是十三殿下，宣沛。所以我要将那封圣旨带走。”
“为什么会有两份圣旨？”宣离冷冷道：“你在骗我。”
“我大可不必骗你，因为陛下在那之前也没有抉择下来啊，陛下那样精明的人，就立下了两份圣旨，打算将这两份圣旨都交到一个忠心的亲信手中，朝中局势一夜间就可千变万化，若是有什么万一，只要销毁其中一份，拿出另一份昭告天下即刻。八殿下，陛下是你的父皇，你们父子想来感情也是很深厚了，陛下是个什么性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宣离心中惊疑不定，他知道蒋阮每次总是喜欢胡乱骗人，可是皇帝的确是这样的性子，皇帝生性多疑，做事情又善于留有余地。留两份圣旨的做法，他的确做得出来。不过照蒋阮那样说，那另外一份圣旨的名字……。
他看向蒋阮，语气逼人道：“另一份传位诏书，写的是谁的名字？”
蒋阮盯着他的眼睛，笑了：“是你啊，殿下。”
她说的话轻飘飘的，却好似重铁一样沉甸甸的砸在宣离心上。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若是他，岂不是这些日子他都将自己的那份圣旨留了下来，平白给了宣沛抢占先机的机会？这都是蒋阮故意的！
“我可不是故意的。”蒋阮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开口道：“柳太傅与十三殿下本就有师生情谊，对于这样的读书人，大约只有用情感来感化。柳太傅本就是十三殿下的人，自然会帮助十三殿下，我本想着将另一份圣旨带回府去销毁，就如你所想的，这两份圣旨一出，天下必然大乱，唯有烧掉一份留下一份，烧的是帝王路，留的是皇家之路。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有人将我从半路上掳了去。我来到此地后，便也慢慢想明白了，也猜到了背后之人是你。既然阴差阳错也能达到我的目的，何乐而不为，所以我便什么话都没说。如今看着殿下你这幅模样，我大约也就明白了，看来那份诏书已经出了，不是吗？”
宣离看着面前女子笑盈盈的说着这一切，她丝毫不介意此刻的身份，甚至还如同好友一般的将自己的计划不加掩饰的讲给宣离听。却听得宣离心中更是犹如堵了一团棉花。他咬了咬牙，暗道当初琦曼只说那圣旨千真万确，便也没有多想，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情。倒是蒋阮算的一手好算盘，竟是他自己做的孽？这算什么！
他的神情陡然阴鹜起来，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甚至因为扭曲而显得有几分丑陋。他恶狠狠道：“那又如何，圣旨现在还在我们手上，只要拿出来，宣沛就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储君。这天下的江山是我的，从来都是我的！”
“殿下恐怕要失望了。”蒋阮怜悯的看着他，只是那怜悯这似乎还含着些看热闹一般的嘲讽：“已经没有那份圣旨了。”
宣离心中一跳，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蒋阮似乎有些困惑，偏着头，那双妩媚的眼睛中似是含着一丝天真，她道：“难道南疆的公主没有告诉你吗，那份圣旨，已经被南疆圣女烧了啊。”她垂着眼睑：“当初大约圣女以为是十三殿下的传位诏书，总归是要烧的，大约是想要博你一个欢心，便主动代劳了。可是……。”蒋阮微微一笑：“她烧的，是殿下你的传位诏书啊。”
他烧的，是殿下你的传位诏书啊。
蒋阮的话在耳边忽远又忽近，一瞬间宣离的整个脑海中都是反反复复的这一句话，他突然觉得胸口猛地被滞住，好似全身上下的血全部都凝固了。分明是春暖花开的春日，却似数九寒天一样的寒冷。他知道蒋阮不会拿这种事情说谎，蒋阮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愉悦，那份圣旨，是真的不在了……。
他失魂落魄的松开蒋阮的手，转身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走，待方迈出门，突然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噗的一下尽数喷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而他却像是全然没有看见一半，继续朝前走去。
蒋阮坐回原先的位置，腹中开始微微绞痛。宣离手中的力气下得太大，到底还是让她动了胎气。方才强忍着与宣离做了这样一场戏，那封圣旨自然写的不是宣离的名字，而是将皇位过继给萧韶的圣旨，可是只有告诉宣离那是他的传位诏书，宣离这样自尊心极为强硬的人才会觉得有十万分的打击，跟重要的是，告诉他那份圣旨是南疆圣女烧的，宣离必然不会放过南疆圣女。蒋阮在被软禁的这些日子大约也能看出来端倪，琦曼和丹真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当日丹真烧毁了圣旨，琦曼当时来不及晚会，可事后一定会得知消息，可琦曼甚至也没有来找她，反而好似是没事人一样继续相安无事。这是为了什么，或许琦曼也知道，若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宣离一定会找丹真的麻烦。
南疆国一个前朝公主，一个当今圣女，关系本就微妙。况且以丹真的性子，未必就会承认这个造成南疆国亡国的公主。琦曼和丹真的性子又是不同，最善于潜伏隐忍，如此一来，或许连烧圣旨这件事情都是琦曼故意放行的。
南疆国和宣离的同盟必须破裂，若是能借宣离的手惩罚了丹真那是最好。只是……。蒋阮捂住自己的肚子，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上滚了下来。她心中也有一丝害怕，前世今生，她是沛儿的母亲，可沛儿不是她亲生的。这是她第一次怀孕，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孩子。在宫中的时候，她曾亲眼见过无数怀了孩子的嫔妃，最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小产。这其中固然有别的心怀鬼胎之人加害的缘故，可是却也说明孩子是十分脆弱的。
如今她腹痛如绞，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几乎要疼晕在地上，死死咬着牙，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叫人，这样一叫的话，她肚里有孩子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若是不叫，若是小产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正在这时，却见哑婢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反身将门掩上，她手里提着一个平日里送饭的食篮。然后将食篮的盖子掀开，从里头端出一个碗来。
然后哑婢跑到蒋阮身边，将蒋阮扶了起来，把手中的碗端到蒋阮面前，低声道：“快喝。”
蒋阮一怔，此刻也顾不上惊讶哑婢何时会说话了，只是看着那碗中的药，心中一凛，立刻就想起前世里看着宫中那些嫔妃死死往女子嘴里灌藏红花的画面。她警惕的看向哑婢，道：“这是什么？”
“安胎药。”哑婢显得也很急：“快点喝下去，不知道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蒋阮看了一眼哑婢，这个婢子脸上的焦急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地方，一直都不会说话。蒋阮还以为这是宣离他们找来的哑巴来服侍人。平日里还故意瞒着哑婢，可如今再细细一想，好似哑婢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甚至许多时候还无意的帮助了她。
蒋阮心一横，她不是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可是为了肚里的孩子，她也有一种直觉，便二话不说，将那碗药灌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蒋阮才觉得腹中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哑婢已经收拾好碗筷，将其余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又亲手将她扶起来坐到椅子上。蒋阮问道：“你是萧韶派来的？”
哑婢一怔，摇了摇头。
蒋阮现在便也看出来那药的确是安胎药不假，哑婢应当是早已看出了她怀了身子，说来倒也说得过去，即便再怎么掩藏，朝夕相处的人再如何都会发觉她的不同寻常，那些躲在院子里监视的人就罢了。同在一间屋里想要瞒的天衣无缝，那也是有些困难。只是哑婢竟然说自己不是萧韶派来的人，不是萧韶的人怎么会如此帮她？
“那你是什么人？”蒋阮狐疑的问道。
哑婢一边站在蒋阮身边添菜，一边背对着窗户，俯身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宣离害了我全家，我要报仇。”
蒋阮微微一怔，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道：“你与她有何深仇大恨？”
哑婢道：“我爹替宣离做事，当初事情败露，宣离为了自保不让人查出与他有关，命人屠了我一家上下九十三口人。我那时候在外，侥幸逃过一劫。九十三条命债，我终会向他讨回来。这么多年散尽家财，就是为了寻求机会。”
蒋阮皱眉：“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混在宣离府上下人堆中，扮作哑巴，听闻管家要招人去服侍一个重要的人，便挑中了我。哑巴好做事，我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扮作哑巴，或许能找得到机会接触宣离的秘密。苍天有眼，总算让我等到这个机会。”
蒋阮了然，原以为是萧韶的人，不想这个人却是和宣离有仇的人，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宣离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报应不爽，倒是平白让她捡了个便宜。想到哑婢的身世，不免也觉得让人唏嘘。宣离这人本就是外表和气内心狠辣，灭人满门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想到了什么，蒋阮又问：“那你为何要帮我？”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谁与宣离有仇，我就帮谁。”哑婢道：“如今我孑然一身，虽然尽力寻求机会，却也不知最后能不能成事。我知道你是锦英王府的王妃，锦英王府势力颇大，你也是有本事的。否则宣离不会对你如此忌讳，甚至还将你这样软禁。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对付他。”
蒋阮若有所思道：“所以呢，你要帮我吗？”
“此地距离京城太远，”哑婢道：“萧王爷找不到这里来，况且四处都有人守着，我也无法传出信息。不过你如今怀了身子，若是被人知道，就是拿捏住了萧王爷更大的弱点。我想帮你，所以也会尽力找时机，一旦有了时机，就帮你逃出去。但你必须答应我，若是逃出去，必然要替我全家报仇，我一人势单力薄难以成事，你一定可以，杀了宣离。”
蒋阮沉默片刻，就道：“可以，成交。”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丹真之死
丹真从不关心京城中的事情，她在此地一边是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一边也是等着宣离的消息。在她看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怎样都不会出差错。是以心中并不担忧。便是那一日元川进来的异样，也并未被丹真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现在，宣离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丹真抬眼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平心而论，宣离生的并不难看，以这个男人的手段来说，也并非无能之辈。只是丹真心中已经看中了另一个人，而宣离和那个人差的太远。丹真再看宣离，就没有太大的心绪波动。不过她到底还是知道宣离是与他们南疆做交易的人，是以便站起身来，笑了笑：“八殿下。”
宣离也带着笑容，丹真曾经见过宣离几次，知道这是宣离惯来的表情。能把一张面具戴的深入骨髓，令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如沐春风，宣离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只是今日他的脸上乍一看还是平日那种温润的笑容，可那笑容中似乎又多了些什么，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丹真原本要走上前的脚步忽而一顿，随即道：“八殿下前来，有何贵干？”
她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她和宣离的交流都是通过元川来交涉，元川是个聪明人，也是她用的最顺手的一把刀。
宣离微微一笑，道：“圣女，本殿前来，只是问圣女一件事情。”
丹真道：“什么事？”
“从锦英王妃身上搜出来的那封圣旨，被圣女烧了，对吗？”宣离的笑容此刻近距离看，竟也有几分虚假来，没来由的让丹真感到一阵厌恶。仿佛那其中还蕴含着别的什么东西，她看着宣离，点头道：“正是。”
“哦？那敢问圣女为何要如此做？”宣离问道。
丹真一愣，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宣离的表情，才道：“那圣旨既然是给你兄弟的传位诏书，留着也是个祸害，终有一日你也会将它毁去。与其夜长梦多，倒不如由我来代劳，既然你我都是站在一边的，我也不怕做这些事情。”
她自以为自己说的这番话已经是十分得体，身为南疆国的圣女肯亲自为别人做事，已经是别人天大的荣幸。若不是看在如今二人之间还有盟约，她也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谁知道宣离闻言之后却是古怪的笑了笑，道：“帮我？”
丹真没料到宣离会是这个反应，她有些不满意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宣离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烧得那份可不是十三的传位诏书，那上头的名字，可是我的。”
“你的？”丹真失声叫了起来。电光石火间便也明白了宣离为何是这个态度。只是平常人大约第一时间里想的都是如何表达自己的歉疚之情，丹真却是想着如何推脱。甚至心中还生气了一股愤怒来。
她道：“殿下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即便南疆国早在几十年前已经被大锦朝灭了国，可对于这个原本是皇亲的圣女，南疆过还是给与了极高的地位和尊荣。对于她的话没有人质疑和反抗，并且因为国灭而更加善待丹真，丹真的骨子里看不起任何比她地位低下的人。在她眼中，宣离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有登上皇位的皇子而已。竟然敢以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师问罪的态度来与她说话，简直就是大不敬。登时便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殿下当初让我们劫走圣旨的时候，可也没有说过那圣旨上的名字是殿下的。怎么，如今倒是怪罪起我了？是我烧了你的传位诏书吗？再说了，那份圣旨上你没有看过，怎么知道上头写着是你的名字，莫不是着了别人的道吧？”
“着了别人的道？”宣离缓缓反问道。
“是啊，”丹真却好似突然来了兴趣，继续说个不停：“说不定当初那圣旨被你让我们劫走的时候就是着了别人的道了。殿下口口声声来兴师问罪，怎么不问问你自己？这件事情终究是你自己的错吧。是你自己蠢，犯了错，掉进了别人的陷阱，自己烧了自己的圣旨，断了自己名正言顺的皇帝路。我不过是依照你的话办事，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真正该怪的，是你自己！”
丹真急于将自己从整件事情中撇出去，便一股脑的将错误都归结于宣离了。这话若是平常就算了，可她今日说的话恰好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宣离的痛处。这件事情的确是一开始宣离就中了别人的计，是他自以为是的判断错误，将写着自己名字的传位诏书以为是宣沛的传位诏书。可宣离此人最是自负，又容不得自己有任何污点，更容不得别人来质疑他的能力，丹真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打他的脸，如何使得？再者，这件事情本来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拿出自己的那份圣旨就可以了，谁知道丹真却是个搅屎棍，一把火将自己最后的机会也给烧没了。非但如此，还没有半点悔意，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宣离的心中，陡然就升起了一股暴躁之感。
他看着丹真，缓缓地道：“你说的不错。”
丹真本来也只是一时间平日里的脾气发作，没想到宣离竟然会这么快的承认自己的过失，心中有些奇怪，不过宣离此人一向口蜜腹剑，又最善于对人表面上和气一团。是以倒也没有多想，就道：“其实也不怪你，只是你实在不应当将此事全部归咎于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胸口陡然一凉，一股陌生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钻进了骨骸中。她愣愣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正插着一把短刀，而刀柄正握在宣离的手中，宣离看着她微微一笑，眼中的暴躁猛地加重，将手里的刀再故意缓缓转动了一周，几乎可以听到皮肉旋转的声音。
“既然我不该怪你，就该谢你，送你一程可好？”宣离的声音轻快，却又含着一股森森寒意。丹真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伤口，她想要大声呼救，她想要叫元川，叫琦曼，叫外头的下人，可是一句话都发不出来，浑身冷的出奇，嘴巴张了又张，就是没有力气。
那短刀的刀尖是淬了毒的，宣离不紧不慢的从琦曼的胸口处抽出短刀，那一刹那，鲜血迸溅而出，宣离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将刀尖上的脏污擦拭干净，将刀重新放回刀鞘，低头看向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女人，好似欣赏一幅画一般的欣赏了地上的尸体许久，才缓慢的一笑：“一开始就该杀了你，蠢货。”
他转身走出了屋子。
丹真的尸体横陈在房间，从胸口漫出的血污渐渐地将身子底下的地也染红了。丹真至死也没想到，宣离竟然会对她下手，或许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究竟是多大的错，也没有意识到，宣离比她想要的要狠辣许多，不过她最没有意识到的，大约还是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她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是因为看中了宣离要与她结盟，还要借助他们南疆的力量，可她忘记了，南疆如今能做主的人不止她一个，她是南疆的圣女，南疆国可还有个公主，琦曼比她聪明，比她隐忍，更比她懂得如何与宣离做交易，当一个人并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之后，抹杀她，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丹真至死也没有想到，她的人生断送的竟然如此之快。她还没有见到蒋阮生不如死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萧韶从此之后只能臣服与她的时候。就这么死在了宣离的手上，因为一封圣旨，何其不甘心。或许至死的时候她突然有一刻的明白，蒋阮因何当初要与她说那些话，那些误导她，让她以为圣旨立千真万确是宣沛的名字的话，无非就是要借她的手烧了那封圣旨，然后利用她的性格与宣离彻底撕破脸，她或许连宣离的反应都预料到了，知道宣离是一个不容任何人践踏的敏感又脆弱的性子，一定会要了她的性命。
丹真在南疆的时候，曾经听过蒋阮是一个善于揣度人心的人，丹真不以为然，可是这个不以为然最终却断送了她自己的性命。蒋阮从一开始就布了一个连环局，她要宣离的家国大业，也要丹真的性命，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地挑动了一下丹真的情绪，就造成了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她的确是一个善于利用人心弱点的女人，一个可怕的女人。
只是但真的这些体会最终都只能随着她的性命消散在大锦朝的土地上了，征服雄鹰所在的天空，野狼所在的土地，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门被人推开，元川的声音响了起来：“圣女……。”他的话没说完就猛地顿住，目光落在地上那具横躺着的尸体上。
元川怔了一下，竟好似呆住了一般的不敢上前，直过了片刻，才像终于明白过来，快步走过去蹲下，将丹真扶到自己怀中。怀中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没有半点生气，元川登时就愣住了。
“怎么会……。怎么会……。”元川喃喃道，低声唤道：“圣女，圣女！”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丹真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那血迹还有些发黑发紫。他突然把丹真的头抱在自己怀中，痛苦的低声呜咽起来。
若是此刻有南疆的人路过，定会诧异元川的表情。这个从来都神秘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男人，一直以来出手都极为狠辣。几乎每个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会发自内心的对他感到畏惧，因为这个男人喜怒不定，他好像只是单纯的喜欢杀人和嗜血。这样一个魔鬼般的男人，竟然也会因为别人而失声恸哭，看上去极为悲伤。
他小声的唤道：“您不是说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是你用的最好的一把刀。我要帮助你达成心愿，你怎么可以现在就死了……”
元川的目光有些痴狂，他狂乱的将自己的吻胡乱印向怀中人的脸，神情已经见了疯癫。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丹真眼前，自己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狗。丹真的心里有谁他也知道，把自己当做狗又如何、总归是丹真想要让他咬谁，他就去咬谁？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他的全部忠心，就算这个女人心中没有一丁点他的位置，他也甘之如饴。
她是上天降下来拯救罪人的圣女，而他是卑微到尘埃中的罪人。圣女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却无法纾解。他愿意做圣女手中的一把刀，如果鲜血是肮脏的，就肮脏他的手好了，他会替她铲除道路上的一切阻碍，她只需要做那个干净纯洁的圣女。
可是如今，怀中的人只剩下一具尸体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信仰和一生要追随的人都没有了。元川慢慢的将怀中人放下，伸手取下了自己脸上从不离身的面具。面具之下的一半脸满是沟壑纵横，依稀可以看出当初的伤痕。而面具遮掩的一半脸中，可以看得出一个烙铁烙上去的“囚”字。
那是他曾经犯下的大罪，被人用皮鞭抽打，用烧红的烙铁在脸上烙上“囚”字，那时候正要烙另一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空灵的声音：“住手。”
痛苦的折磨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就看见一抹红裙，那一双瑰丽的眼睛，那女子如天上的仙女，姿态窈窕，只道：“并非罪无可恕之人，饶了他吧。”
他本就犯得不是什么大罪，不过是得罪了贵人。这女子的一番话将他解救出来，再后来，元川时时忘不了这女子，终于寻得一个机会再见到她，表明愿意用一生的供奉追随与她。
元川聪明，狠辣，善解人意，丹真很喜欢用他。这些年，他和丹真相依为命，他把丹真看做自己的救赎，这个世界太肮脏黑暗了，唯有这个美得不似人间的女子，才能让这个世界显得不那么丑陋一点。他亲眼见证了丹真的孤独和寂寞，在这其中灵魂变得扭曲。他为恶鬼也罢，从来都没有后悔。
元川抚上自己半边脸凹凸不平的皮肤，神情渐渐变得平静下来，他轻声的，缓缓道：“你赐我姓名，赐我性命，圣女，我会让他们来陪你。”他缓缓地弯下腰去，对着丹真的尸体拜了一个南疆的大礼，然后，慢慢的起身，再也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走出门去。
……
八皇子府上，同往日不同，除了幕僚以外，还有诸多朝中重臣，这都是跟着宣离一派的人。如今倒是一个不落的全部都坐在了此处，为首的一名大人道：“殿下，十三皇子登基大典迫在眉睫，若是……。”
“既然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宣离冷声道：“没有圣旨也一样成事。”想到那份被烧毁的圣旨，宣离此刻还是痛的心口都快要裂开了。
“殿下的意思是，造反？”另一名臣子试探的问道。
“什么叫造反？”宣离反问道，他的脸上不复从前温文尔雅的神情，反倒有一些阴鹜的疯狂，沉声道：“这天下本就是我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赢了就是谁的？造反二字以后不必说了，此次叫肃清宫中乱党！”
诸位臣子都没有说话，天下百姓苍生又不是傻子，传位诏书都已经下了，说什么肃清乱党不是都是自欺欺人的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话罢了。不过有动作比没有动作好，论起宣离的兵力，未必就比宣沛的差，况且还有南疆人。
一名武官就道：“殿下那边可与南疆商量好了，只是南疆到底是外来之人，怕是日后会多生事端。如今不过是情势所逼，所以暂且合作，若是日后，殿下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武官犹豫着没有说下去，伙同别国来一起对付自己的土地说到底还是让人心中不安，况且这南疆国还曾经被亲自灭与大锦朝之手，所以说南疆人完全没有别的主意，是让人难以相信的。对于心怀鬼胎之人，日后哪里又能和平共处的去？若非如今为了抗衡宣沛一派的人，又何必与南疆做这些事情？
“权宜之计罢了，”宣离淡淡道：“事成之后，对付的自然是南疆，诸位不必挂怀。”过河拆桥宣离也是早就已经想好了，利用完就扔，南疆于他不过是一个工具。只是宣离心中响起丹真做的事情来，又不由得生出一股愤怒，好端端的因为此女来搅合，平白添了许多事情。如今南疆只剩下琦曼了，琦曼想来倒是更好把握，也更聪明得多，但愿能比丹真更加识趣。
在场大臣听宣离这般说，心中先是放下一口气，随即又有人问道：“不知殿下这场仗从哪里开始？”
“依照以往所言，”宣离道：“只如今不从宫向外，而从宫外向内，成四合之势，京城边缘有南疆人接应，先拿下京城外围的宫中御林军，成困局之势，包围宫中，然后，坚壁清野，火烧皇宫。”
他说的若无其事，周围的人却是听的不由得冒出一阵冷汗，坚壁清野，火烧皇宫，那就是一个也不会放过，包括宫中的懿德太后。诸位大臣也不知道此刻该是庆幸还是不幸，庆幸的是自己跟了宣离，否则到时候被一把火烧成灰的可能就是自己了。不幸的是这个主子表面上看着温和儒雅，内心竟然如此狠绝，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日后未必就能讨得了好去。一时间喜怒难辨，面上一片复杂。
“何时成事？”有人问道。
“登基大典。”宣离答。
于是群臣便默然无语，只为了避人耳目，不多时便又分开着匆匆离开了。待所有人走后，宣离一个人坐在殿中，以一手支着自己的额头，神情竟有种说不出的萧索。
到底还是走到了最差的一步。原以为一切都可以做好铺垫，帝位来的名正言顺，不过只需要使手段让宣沛无法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罢了。谁知道宣沛竟然玩的这么一手，现在失败的人是他，还不得不以造反的名义来逼供。
造反，宣离笑了笑，他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只要造反这两字一出，无论日后在争斗中他究竟是优是劣，他都彻底的成了一个他最鄙弃的乱臣贼子。哪怕是最后他登上了皇位，这个名声也洗不掉了。百姓们或许可能因为惧怕而不敢说出口，可是心中怎么想谁能知道。总不能将京城中数万百姓全部屠戮干净以避口舌。所以从作出这个决定开始，这个耻辱就将深深的烙印在宣离身上，一辈子都无法洗脱了。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蒋阮的错，回来之后宣离便也慢慢想清楚了，怕是自己愤怒之下杀了丹真也在蒋阮的算计中，可他并不后悔，丹真这个女人，留着一日总会给自己招来祸患，倒不如早死早干净。宣离一生最恨被算计，可如今事到临头，发现自己老是被蒋阮算计，竟也连兴师问罪的兴趣也没有了。
他只是有点疲惫。
若是蒋阮是他的人，是不是如今自己就不会如此焦头烂额，也不会走上这最下层的一条道路。有了蒋阮的话，就如虎添翼，怕是这取得万里江山的道路也会顺畅很多吧。宣离想，可是当初他不是没有向蒋阮示过好，从第一次与蒋阮见面开始，他都是保持的温雅的状态，这样的模样虽说不至于让所有的女人趋之若鹜，可也总算不上让人讨厌吧。
可蒋阮从一开就对他避如蛇蝎，甚至于似乎还有些厌恶。宣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蒋阮总是和他作对，破坏他的计划，并且在自己提出要娶她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断然拒绝了。宣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蒋阮有时候甚至会不经意的对他流露出恨意，宣离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他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原因。
后来蒋阮就选择了萧韶，萧韶坐拥美人归，宣离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早已气的发狂。蒋阮是他得不到的人，最终却被人得到了，而且得到蒋阮的人还是萧韶，是他这辈子最讨厌最嫉妒的人。
是的，他嫉妒。他不懂萧韶明明是乱臣贼子，为何皇帝还如此信任与他。也不懂迦南山师兄弟中，八歧先生最喜欢的就是萧韶。不懂为何萧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别人需要很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在他的光环下，别人的努力都被抹杀了。
宣离从小就是个不甘人后的性子，他渴望别人时时注意到他，他是最好的一个，可是萧韶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规矩。甚至于，白九也是一样。
当初所有人都只道是白九喜欢他，殊不知那时候是他喜欢白九，他出身皇宫，见惯了各种争斗，白九这样浑然天成，不加雕琢的烂漫少女谁不喜欢。那时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满怀着一腔情意还未开口，就看见白九烦恼的对他说：“八师兄，我喜欢三师兄，他怎么老不理我？”
白九喜欢萧韶，她从来都没有喜欢上宣离。
宣离不明白，为何萧韶对人冷冰冰，白九还是喜欢他。只是那一刻，他感到了出离的愤怒和被背叛的感觉，他嫉妒萧韶，厌恶白九的背叛。少年的情意在那一刻变成了滔天的恨意，他是怎么做的？他说：“要想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你，就看他会不会吃醋，你就说你喜欢我，对我亲近些，这样就能试探出他的心意了。”
白九不疑有他，宣离在她眼中是温柔体贴的哥哥，也觉得这个办法挺好，于是那个时候，全迦南山的师兄弟都知道白九喜欢宣离。白九做的越是亲密，宣离心中就越是难以忍受，他觉得这都是耻辱，都是耻辱。
于是那一天到了。
白九被困得时候，他也曾有过一丝犹豫，要不要叫人来救她。可是到最后，想到的却是白九与他述说萧韶情意的时候，宣离便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了。
白九至死都不知道，宣离为什么要这样做，全迦南山的人以为他是负心薄幸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白九没有喜欢过他，白九喜欢的是萧韶，而他，最恨的就是萧韶。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那些事情早已经忘记了，面具戴的太久，对萧韶也可以和气的笑。可是那些妒忌阴暗的心情从未有一日被忘记过，萧韶永远比他好运，白九也好，蒋阮也罢，总是要夺走他看中的东西。
或许他们是前世的宿敌，终究要在今生做一个了断。宣离双手一握，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他也全然不顾。只是神情有些异样的古怪，好似见了魔的野兽，疯狂得很。

第二百五十三章 生死未卜
屋里，琦曼一手支着下巴，正看着面前棋盘上的棋子，黑白棋子在纵横交错的棋路上看似杂乱无章的摆放，琦曼却也看的津津有味。在大锦朝的这么多年，她学会了锦朝许多人的习性，譬如下棋这一项，修身养性。这无疑是一个很好地法子，以至于在尚书府那么多年，她竟也一点漏洞也没有出。
可是今日，却又有些不同。
门外突然走进一人，那人走的大踏步如风，连门也未曾敲一敲，动作粗鲁无比，看着倒是有些赌气一般的鲁莽。琦曼抬眼来，从外走来的男人一身灰袍一直拖到脚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带的面具，半张脸凹凸不平，配着那双诡异的青眼看上去被别样的丑陋。
那是元川。
琦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并不因此而感到诧异，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道：“原来你长成这个样子，难怪要戴着面具。”
她的语气平和，却好似从来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让人听着便觉得心中不舒服。可元川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一步步走上前来，声音冷冷道：“圣女死了。”
“哦。”琦曼伸手捻起一枚棋子，思忖片刻才落了下去，只道：“我早说过，她性情鲁莽，又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闯了祸事丢了性命的。”
“她是被宣离杀了的。”元川上前一步，继续道：“你早就知道宣离会杀她，不对，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对吗？”
“我故意的？”琦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故意杀她？”
“你是前朝公主，当初南疆因你而亡，在有了圣女的情况下，你的地位大打折扣，再也不是原先可以呼风唤雨的公主。圣女与你又惯来不和，你若是想要彻底掌握南疆，圣女就是你的绊脚石，你想要除去她。”元川道：“你早就看过那封圣旨，你知道那封圣旨不对，可是你却没有告诉圣女，甚至故意放任她烧毁圣旨，因为你知道，事情被捅出来之后，圣女一定会被愤怒的宣离杀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元川一口气说完，便死死的盯着琦曼，那双青碧的狐狸眼中此刻全然都是怨毒，很显然，他现在恨不得面前的女人去死。他仔细的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发觉琦曼是最可疑的。丹真与琦曼呆在一处，丹真的所作所为琦曼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都不提醒丹真一下，以至于最后丹真死于宣离之手。
琦曼闻言，却是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移到了元川的脸上，好似不认识一般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元川，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明白，丹真的性子，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的事情，甚至能和宣离交涉。原来身边还藏着个聪明的。你说的不错，此事的确是有我的一份功劳。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未处心积虑的这般做，不过是顺水推舟，我未曾打开过那封圣旨，也根本不知道圣旨上的内容。”
元川不说话，面上的愤怒丝毫未退。
“丹真烧毁圣旨的时候，我得到消息已经晚了。圣旨已经烧毁，再追究有什么意义？当日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后来真正的圣旨出来的时候，我便知宣离一定会来讨另一份圣旨，可那圣旨毁在丹真手里，宣离一定会发泄自己的怒气。丹真太猖狂了，你对她千依百顺，让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里是人人尊崇她的南疆，殊不知在大锦朝的人眼中，她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这样的性子总有一日要给南疆招来祸患，不如借宣离的手让她吃些苦头，知道些厉害也好。”琦曼叹息一声：“只是我没有想到，那封圣旨竟然是宣离的传位诏书，丹真烧了宣离的传位诏书，换了任何一个皇子，都不会放过那个人。丹真死于宣离的手，我并不意外。因为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元川看着她，话里都是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么说，你一点错也没有？”
“那倒不是，”琦曼微微一笑：“不过说到底，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这背后的筹谋也不是出自于我的手。你既然身为她的忠仆，想来也应该清楚，这事情究竟是谁在背后做手脚了。”
“是蒋阮。”元川咬牙道。
“不错，”琦曼点头：“我倒有些佩服她了，从一开始落入我们手中，她就演了这么一出戏，为的就是达成现在的一切。到了如今，你且看看，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南疆损失了一名圣女，你说这笔账，该向我讨了吗？”
“你……不是应该保护她的吗？”元川先是有些疑惑，随即面上便变得警惕起来：“为何还要她的性命？”琦曼和宣离既然是同盟，宣离要用蒋阮来与萧韶做交易，在这之前，必然要保证蒋阮的安全。可是方才听琦曼话里的意思，好似并不关心蒋阮的死活。她难道就不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在宣离面前难以交代？
“宣离和我可从不是什么盟友，”琦曼淡淡道：“况且我和蒋阮还有些私人恩怨，你既然不怕死，顺便也能替我解决了这个恩怨，我为何又要因此而阻拦你。不过我倒是想要问你，你怕死吗？”
这话的意思几乎是已经*裸的明白了，蒋阮一死，宣离势必会要了元川的性命，因为元川坏了他的好事。琦曼虽然与蒋阮有恩怨，可犯不着为了蒋阮放弃自己的性命。这是一场赌博，一端是蒋阮，一端是自己的性命。琦曼认为蒋阮的筹码不够，元川却觉得够。
元川道：“我只想替圣女报仇。”
“既然如此，”琦曼笑了：“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不会拦你的。”
元川看着琦曼冷笑一声：“那就多谢公主了。”说罢转身离去。他对琦曼也是存了恨意的，只是不及蒋阮那么多而已，琦曼最多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把，可蒋阮却是整个事情的主谋。况且丹真在世的时候就想要杀了蒋阮，如今丹真不在，自己杀了蒋阮，也是替她了却一桩心愿吧。
琦曼看着元川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她方才说的话几分真的几分假的，蒋阮的确是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可她也不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那圣旨早在之前她就猜到了没那么简单，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一种直觉。好歹在尚书府她也与蒋阮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蒋阮这个人，越是有事情瞒着，外表看上去越是无懈可击。可是被掳走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琦曼猜到蒋阮一定是有什么计划，或许那圣旨也有什么蹊跷，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也想要丹真的命。
只有丹真死了，南疆国日后的皇族才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公主，只有她才能做到高贵不可侵犯的皇家人。
至于蒋阮，琦曼缓缓扬起唇角，为什么希望她死呢，大概是因为，如果蒋阮死了，那个女人的儿子，也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吧。她可知道萧韶对自己的王妃可是疼爱有加，痛失所爱这件事情，她就是要报复洪熙太子和向小园，要他们的儿子也尝一尝这其中的滋味。
琦曼没有注意到，屋里弯着腰扫地的哑巴婢子朝着地下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略显痴傻懦弱的神情，端着脏污的水退出了屋里。
蒋阮坐在榻上，将袖中的安胎丸藏好，这些日子哑婢送来不少这样的安胎丸，因为并不引人注目，倒是方便藏匿。她也逐渐开始确定，哑婢的确是对她没有坏心思，这些日子一直帮她打着掩护，以备不被别人知道。蒋阮的身子已经有了好几个月，渐渐开始显怀的厉害，就是这样明显的举动之下她都未曾被发现怀了身子，足以可见哑婢和她配合的天衣无缝。哑婢也有意识地往蒋阮的饭菜中添一些补身子的东西，只是做的比较隐蔽罢了。
她方整好袖子，就瞧见哑婢端着一盆清水进来，随即便掩上门，作势要替她擦脸。蒋阮倚着最里面的榻上，即使从窗外看过去，哑婢与蒋阮贴的很近，也没人看的到哑婢张开的嘴。每次哑婢有什么话要同蒋阮说的时候，都是利用的这种方法。
“元川要杀你。”哑婢贴着蒋阮的耳朵，声音十分清浅：“琦曼也默认了。”
蒋阮微微一怔，随即道：“意料之中。”看上去元川对南疆圣女的感情本就不同寻常，事后只要一找出自己是背后谋划之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竟然琦曼也默认了，倒让蒋阮有些诧异，她以为宣离和琦曼的盟约已经十分牢固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或许换一种说法，琦曼要踏平整个大锦朝，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要报当年的仇，而当年她最恨的无非是向小园，萧韶是向小园的儿子，任何可以给萧韶添堵的事情她都愿意做的。
蒋阮心中沉吟，琦曼那些隐忍厉害的手段让人总是忽略了她的身份，觉得她是一名心狠手辣的南疆人，有极强的大局观，可却偏偏忘了她还是一个女人，女人在面对感情之事上，总是会失了几分理智的。
“你现在很危险，我要怎么帮你？”哑婢问道。
“不必担心，最差的莫过于告诉外头那些侍卫们，元川要杀我这件事。那些侍卫都是宣离的人，奉命来保护我的安全。若是知道元川有心害我，势必会拼命保护我。”宣离还会想要拿蒋阮来与萧韶做交易，这样有价值的筹码，自然不会被元川毁了去。所以这些人都是宣离派来保护她的安全的，若是元川真的有什么动静，自然可以借助这些侍卫的力量。
“最差的办法？”哑婢似乎有些明白了蒋阮的意思，仔细一想，却又不甚明白，就问道：“那你打算用这种最差的办法吗？”
蒋阮微微一笑：“自然不是。这种方法虽然可以一时保得了我的安全，却不能保证一世。况且我的身子越发显怀，再在这里呆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被他们发现。以宣离的性子，无疑是又加大了筹码，更何况我怕他做出什么对孩子不利的事情。这件事情上，我不能赌。”
“那你的意思是？”哑婢有些不解。
“那些侍卫和元川的目的截然相反，我要利用他们的矛盾，找到合适的机会趁乱逃走。宣离很快就要动手了，一旦他开始动手，就会将我拿出去做筹码，那以后元川想要再杀我就难于上青天，是以他一定会在这两日就动手。到那个时候，你便这样做……。”她附耳过来，在哑婢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哑婢听完后，有些震惊的看着蒋阮：“这太冒险了，你……若是失败了怎么办？你可要想想，如今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正因我肚子里有个孩子，”蒋阮蹙眉看着她，语气也严肃起来：“元川此人狡猾无比，我这肚子总算是有一日会瞒不住的，元川对我恨之入骨，本就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一旦知道了我怀了孩子，只会想出更恶毒的招数。我一人面对他并不惧怕，可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方才告诉你的计划，虽然也危险，可总比呆在元川眼皮下安全得多。这件事，成则我幸，败则我命。我不能让元川知道我怀了身子，你明白吗？”
哑婢看着蒋阮，这些日子以来，她见过这女子沉静着运筹帷幄的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南疆人自相残杀，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死于宣离之手。她的确是强大的女人，可是此刻提起腹中的骨肉，面上流露的担忧却是不加掩饰。但是说起计划时候的决绝又让每个人都能感到她心中的坚决。
女人会因为变成母亲而脆弱，也会因为变成母亲而强大。哑婢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的。不过也请你记住你我的约定，事成之后，一定要杀了宣离。”
蒋阮颔首。
这厢话刚说完，门外头就有人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元川。哑婢背对着元川，有些不安的抬眼看了蒋阮一眼，蒋阮垂眸，示意她放心，赶快离开。元川总归不会在现在动手的，外头都是宣离的人，他便是要动手，也一定会在将宣离的人引开才动手。
哑婢便很快收拾好帕子和香胰子，端着水盆退了出去。元川慢慢的走上前，在蒋阮面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道：“王妃，好久不见，到看上去丰腴了些，果真是心情不错。”
蒋阮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已经摘下了面具。这面具从前对他十分重要，因为总是时时刻刻戴在脸上，如今连面具也摘了下来，是真的无所谓了么？还是生无可恋。
蒋阮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修生养性罢了。”怀了身子之后身体越见丰腴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小腹能用宽大的衣裳来遮住，脸上却是遮不了。好在蒋阮从前身子就偏瘦，如今也就几个月，还不是特别明显，看上去也不过是丰润了些，并不怎么过分。
元川又是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怨毒：“王妃为何而高兴，因为自己的诡计得逞，害死了圣女吗？”
“圣女是我杀害的吗？”蒋阮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思考：“让我想一想，我最多不过是隐瞒了圣旨的消息，给你们传递了错误的消息，可没有想到要你们圣女的命啊。你们圣女死了，是我害死的吗？”
“巧舌如簧。”元川好似听到了笑话，他的体态有些僵硬，沟壑纵横的脸上因为面目的愤怒而显得分外诡异，偏生那红唇还要向上勾起，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索命的恶鬼来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杀人的事实？这根本就是你计划好的，你以为杀了圣女，还能全身而退？你以为你的夫君会来救你？不会了，你等不到那一天。”
蒋阮轻笑一声：“使者大人，你不必来恐吓我，这一生我最不缺少的就是被恐吓，比起被恐吓，我倒比较期待你拿出什么实际的行动来。当然，我所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其实我有些奇怪，我虽然算计了你们圣女，可到底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余地的。亲手杀了她的不是宣离吗？你为何找到的仇人却是我而不是他？为什么要我偿命而不是宣离偿命？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能力抗衡不过宣离吗？你口口声声说待你们圣女忠诚无比，可是连替她报仇也要挑三拣四，一旦遇到了超乎自己能力的仇人，便不去理会？你认为，你这样做不是在惺惺作态？你的忠诚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因为你连替她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元川愣了一下，他虽然一开始就告诉自己，蒋阮这个女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可是当她说出来的时候，他竟不由自主的从心里认同。他没有办法杀了宣离，宣离周围有武功高强的侍卫，琦曼也不会容许。所以明知道是宣离亲手杀了丹真他也没办法做出什么。蒋阮这句话就是一记闷锤，击打在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连替丹真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元川只觉得心脉俱裂，一种极大的对自己的厌弃感袭上心头，甚至想着不如就能这样随着丹真去了好了。不过片刻后，他便从这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笑盈盈的蒋阮身上，心中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竟然想要让他生了自我厌弃的心思，她在引导他的想法，她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她太可怕了。一时间，元川的脑中只有对于这个女人的惊疑。
他定了定神，才道：“你以为这样说我便能将所有的仇恨移到宣离身上去？你以为我就会自己厌弃自己？你不过是胡说八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就是宣离出的杀手，也是因为中了你的计！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才是真正的凶手。要偿命，第一个就是你！”
蒋阮耸了耸肩：“真可惜啊。”她没有说可惜的是什么，可元川心中却心知肚明，她在可惜自己方才那一番引导的话最终还是被元川识破了。元川心中愤怒无比，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外头都是宣离的人，这样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又上下打量了蒋阮一番，目光在蒋阮略显丰腴的脸上停滞了一瞬，阴测测抛下一句：“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好运。”转身走了。
待元川走后，蒋阮才蹙起眉，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紧紧抿着唇，从来含笑的脸上竟也是带了几分沉肃。没有时间了。
……
这一夜，寺庙中的一角突然燃起冲天火光，一个女声突然叫了起来：“元川，你想做什么，来人！”
那声音并不陌生，正是锦英王妃蒋阮的声音，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本就是木做的寺庙，几乎是立刻就席卷了半壁，而最令人诡异的是，蒋阮门口守着的侍卫竟然全无动静，好似死了一般，这还是门口剩下的几个寺庙中掩护的人听到了声音，却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惊呆了。那黑夜里却是有一灰衣人跑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这人正是元川，他的确是打打算今日动手，可谁知道才想法子弄倒门口那些侍卫，这边就起了大火，元川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想到，这必然是蒋阮的一个阴谋。
方才有女子在其中高声喊叫，自然是蒋阮无疑，蒋阮身在这屋里当中，自然是没有存活的机会，元川看着面前的火光。那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燃烧起来的，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吞没下去，蒋阮所在的这一间屋本就偏僻的很，若非今日他本就打算了半夜动手，只怕是这地方被烧成灰烬也无人知道。
那女子的惨叫声还不断从其中传来，元川听得清清楚楚，蒋阮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了。可元川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古怪的猜想，这么长时间的交手以来，他从未从蒋阮手上讨过好处，这难不成又是蒋阮的一个计谋？蒋阮怎么会甘心死在这场大火中，是的。每次看上去毫无生路的绝境，她都可以绝处逢生，便是这场看上去再无可能退路的大火，未必就不是她故意做出来的计谋。心中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元川的怀疑就越来越盛，这大火再旺又如何？他一定要亲眼看见蒋阮死在里面才甘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确认蒋阮的死亡，他怎么都不能放下心来。
元川一旦这样想，便狠了狠心，即便是熊熊烈火，也毫不顾忌的往里闯去。那外头还忙着灭火的部下见此情景都是吃了一惊，纷纷的劝阻不可。可元川哪里就听的进去，他如今是一心想要蒋阮的性命，本就存了必死之心，哪里在乎是大火还是什么地方，只要蒋阮死了，赔了他这条命都甘心情愿。
元川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火海，方一进去，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焦灼感，热气直往脸上熏。火苗到处都是蔓延成一片，他每往里走一步，便可以感觉到头发和皮肤被多烧焦一分，皮肉的焦味钻进他的耳朵，元川却毫不在意继续往里走。这屋里一旦被火烧着了，根本分不清原来的地方，哪里是哪里都看不明白，只听得屋里深处蒋阮嘤嘤的哭泣声，他便循着那声音往里走去。
元川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也葬送进了火海。只要看着蒋阮死掉，他同归于尽又有何妨？只是想着蒋阮怎么在这屋中如此里面的地方，难不成她当时都没有想过往外逃跑？元川心中一个激灵，脚步越发的快了起来，越往里面走，火势越大，元川的手上都被烧出了燎泡，他也全然不管。终于，在一处角落中，看到了蜷缩在墙壁的蒋阮。
蒋阮还在嘤嘤的哭泣，元川心中松了口气，面色狰狞的笑道：“蒋阮，你现在就下地狱给圣女偿命吧！”
他话说完，蒋阮还是毫无察觉一般的嘤嘤哭泣着，元川一怔，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蒋阮怎么会一直哭泣，这个女人的眼泪比石头还要稀少，这样……不对！他猛地上前，也不顾横在自己面前沾火的横梁，一把抓住蒋阮的手，将她整个人拖到眼前。
“蒋阮”穿着平日里穿的衣裳，嘤嘤哭泣，脸上被火熏得发黑，可还是能分辨得出五官，那不是蒋阮，分明是哑婢！
“上当了！”元川大叫不好，没顾得上哑婢为何会说话，又为何要帮助蒋阮这件事情，他心中此刻只有懊恼，原来这一切都是蒋阮布好的局。借助他的手将外头的侍卫放倒，然后一把火烧了屋子，哑婢在其中哭嚎，大家都知道哑婢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便会打定主意这其中一定是蒋阮。要是他不怀疑不走进看，哑婢牺牲自己，所有人以为这具遗骸是蒋阮的，帮助蒋阮逃离。要是他怀疑走进看……。哑婢突然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紧不放，面上露出的微笑诡异无比：“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进来，正好，也是我赚到了，你既然要她陪你下地狱，不如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这就是她的目的，只要元川进来，就把元川一起拉起来同归于尽，这样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形，也不会知道蒋阮是假的。真正的蒋阮已经逃了出去！好毒的心思！
元川冷笑道：“你是萧韶的人？”
“错，”哑婢也笑：“我与宣离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既然是他的盟友，又是南疆的蛮狗，我必报仇雪恨！”她说完双手抱得更紧，一大块燃烧的木头掉了下来，火星溅了元川一身。
便是在这个时候，四处的火势已经很大了，这房子也快塌了。元川看上去情势险峻，可他的表情却越发狰狞，他本就是要蒋阮的命，可蒋阮如今正可能逃出生天，他如何甘心，就是死也不甘心！
元川冷笑一声，觉得手足一紧，发现哑婢竟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扣子，将自己的胳膊与他的胳膊套在一起。哑婢在这里呆了许久，吸了不少烟尘，此刻本就是奄奄一息，这一番动作已然用尽了全部力气。
元川残忍的一笑：“既然如此，我送你一程！”他当机立断的从腰中抽出一把锯齿形的弯刀，一刀就斩断了哑婢的手臂，那刀锋处不知道是涂了什么东西，竟有许多细小的虫卵一般的东西迅速爬了出来，顺着哑婢的断臂处爬了进去。
“这蛊虫也是珍贵的很，便宜你了。好好享受吧。”元川也伤的不轻，他脚步虚浮，浑身上下都被烧的淌着血脓，立刻就往外走。哑婢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断臂，比那断臂更痛苦的是，无数蛊虫开始今日她的体内，那感觉犹如万蚁蚀心，实在是非常人难以忍受。
火海中响起哑婢的惨叫的声音，她想，其实蒋阮并没有让她做这些，只让她能撑住一点时间就好，是她自己甘愿这么做的，她想要为蒋阮多争取一些时间，帮助蒋阮就是帮助她自己。就算此刻感到到了巨大的痛苦她也不后悔，只要能报仇。
元川从火海中鲜血淋漓的出现时，外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的衣服已经烧成了焦炭，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处处都是淌着暗黄色的液体，发出一股皮肉焦灼的味道，闻着就令人作呕。他本就丑陋的脸上此刻更是被烧毁了一大部分皮肤，那些粉红色的皮肤裸露在外，十足的恐怖。便是平日里的那些部下都忍不住倒退一步。
琦曼站在众人之中，淡淡的看着元川，道：“如何？”
元川冷笑一声，屋子外头的侍卫们还没醒，他下了十足的料，没想到坑的却是自己。若是此刻这些人没有被药晕，要抓住潜逃的蒋阮应该不是难事。他阴沉无比的往外走去：“她跑了，现在，追！”
……。
山涧原野中，漆黑的山路看不到一点火光，蒋阮骑着马跑得飞快，她不能点上火把，否则会招来元川的人，哑婢如今是何情况她也不知道，原先是让哑婢跟她一起走的，可哑婢说留下来还要报仇。如今劝不动，只能随她去了。不知道哑婢能瞒住元川多久，元川是个聪明人，应该很快就会追来。
蒋阮心中很焦急，她没有想到这地方竟然距离京城如此之远，又是如此荒芜，方圆几里荒无人烟，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肚子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样剧烈的颠簸，她可是吧哑婢给的安胎丸一股脑的吃了许多，只愿能平安抵过今日。
可这地方毕竟是不熟悉的地方，蒋阮自己也不知道走的是哪里，正想着继续往前奔去，却听到身后有嘈杂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发现有大片火光正在接近，为首的人骑在马上，不是元川又是谁？
追过来了！
她心中一紧，元川竟然追的如此之快，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顾忌可以打火把？蒋阮再也不顾不得顾忌自己的身子，从袖中抽出匕首想也没想的就朝身下的马屁股上一插，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起来。这样一来，倒是暂且拉开了同元川他们的人的距离。
这匹马本就是蒋阮在马厩里选的最好的，跑的也挺快，只是这样剧烈的颠簸之下，蒋阮的小腹便开始隐隐生疼了。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伸手覆住自己的小腹，企图让肚里的孩子安静一点，可是那痛楚却越发扩大，随着马儿跑的越快，她就越是痛苦。
元川紧随其后，自然也就发觉蒋阮姿势的古怪，他看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念头，不由得就想起那段日子为何蒋阮要养一只白狗，那狗吃的很多却瘦得很，又想起蒋阮日渐丰腴的脸，心中几乎要确定了。他兴奋大叫道：“抓着她，她怀着身子！她跑不快！”
蒋阮心中一跳，暗道糟了，竟被元川发现了，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被元川抓住。元川恨她如此之深，怕是抓到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杀了她的孩子，她心中一横，跑的越发快了起来。却，可是蒋阮却忽略了，这山野之地黑灯瞎火行走本就艰难，这般没头没脑的冲撞，本就极其危险。她一心想要往外逃，急于摆脱元川，却没有想到元川却是故意将她逼上了一条绝路。
断壁就在眼前，高耸入云，白日里还能欣赏到的好风光，夜里却是一片黑暗，掩饰了底下千丈，蒋阮根本看不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近前的，只感到身子猛地一轻，身下的马儿长嘶一声，便同自己一起坠入无边的深渊。
耳边恍惚传来元川狰狞的狂笑和勒马的声音：“我早说了，要送你一程！”
－－－－－－题外话－－－－－－
请假一周写大结局咯（*^__^*）~大家一周后见

第二百五十四章 蒋阮的下落
山下的风刮得厉害，清晨最是料峭，野草丛生的荒地里，有巨大的深坑，坑里铺着稻草，似乎还有些诱人的香气。
两名猎户打扮的年轻人背着药篓子，老远就瞧见捕兽坑被撞了个大口子，深深的凹陷进去，动静似乎还挺大。看上去略带稚气的年轻人就道：“哥，你看，是不是来了个大家伙，这几天娘可有口福了！”
年纪稍大一点的年轻人闻言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喜意，道：“走，过去看看。”
这捕兽坑本就是为了抓大家伙来设的，只是平日里这地方狼和兔子之类的野兽居多，并未有什么大的野兽，这捕兽坑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谁知道今日运气这样好，竟然一来就是个大家伙，两人心中自然喜不自胜，摸了摸背后的镰刀和弓箭，就猫着腰朝捕兽坑那边摸去。
年纪小些的比不得他哥耐得住性子，才猫腰走了几步就一路小跑着过去，迫不及待的将脑袋往坑下一瞧，吓得他哥连忙唤道：“小山你站住！小心底下东西伤人！”
小山却迟迟没有动静，只是将头一个劲儿的往里钻，好似要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一般。他哥见状心中更是急切，想着自家弟弟的举动有些奇异，又回忆起山里猎户说的有些野兽会嫁假装受伤引人前来，待人走上前的时候一把口叼住人的脖子往洞里拖。小山莫不是被那坑里的野兽叼了脖子，年轻人越想越觉得怀疑，立刻就抄起镰刀往那边跑去。
谁知道刚跑一半，小山就抬起脸，回过头看着他哥，语气失望道：“哥，不是大家伙，里面是个女人哩。”
年轻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也跟着呆了一呆，快步走上前去往里一瞧。果真，借着外头的日光，那捕兽坑里还散落着铺在外面做掩护的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卧倒着一个人，看模样正是一个女人。
两兄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纪稍大一点的哥哥道：“先把人带上来。”
小山就滑了下去，两兄弟一个在坑外，一个在坑里，好容易将那女子弄了出来。小山跟着爬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道：“累死我了，哥，这人死了没啊。”
“别胡说。”他哥制止住了自家弟弟的胡言乱语，伸出两根指头在女子的鼻息下探了探，虽然很微弱，却还是有鼻息。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人命还在。小山见状，一咕噜爬起来：“哥，她是不是快死了？怎么都不醒？”
年轻人想了想，就道：“我们把她背回家去，总归是一条人命。”
小山虽然很不情愿，却也还是跟着自家哥哥回家了。兄弟俩回到家，刚走到家门口，便出来一个包着头巾的胖妇人，看见他们也是一愣道：“大山，你怎么带着小山回来了？是不是落了东西？”话音刚落，她又看见大山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女人，就道：“这……。”
“哥在路上捡了个要死的女人，娘给看看吧。”小山兀自开口道。
“哎呀，天可怜见的，大山你快背到我屋里让这姑娘躺着，小山你快去找王大夫过来。”妇人显然也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一连声的催促自己的儿子赶快把姑娘背到自己床上。
王大夫很快过来了，他是这个村里唯一的大夫，平日里村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全靠他。这村子里的人性子大多淳朴，知道了大山家捡回来了个受伤的姑娘也就匆匆赶过来了。待替那床上的女子把过脉后，王大夫才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道：“这姑娘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万幸的是大约中途遇上了什么树枝挂了一下，不至于掉的太凶，手臂上所以留下了划伤。最后掉到了你家兄弟的捕兽坑里，只是皮外伤。只是肚里的娃娃有些危险，好在她之前就服用了大量保胎的药，否则此刻怕也是神仙难救。只是肚里的娃娃还未全部脱离危险，她如今又虚弱得很。小山娘，老夫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你让小山去山里采些药熬给这姑娘喝，另外注意给她补补身子，孕妇最注重调养。”
小山娘也没有想到这女子竟是个怀了身子的，听闻王大夫说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想着莫不是遇到了负心人而自尽的苦命女子。想着便对床上的女子怀了三分怜惜，忙谢过王大夫让大山小山去采药了。
……。
好似从很远的地方栽倒下去，蒋阮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她第一个动作便是低下头去抚摸自己的小腹，还好，孩子还在。她安下心来，随即又有些疑惑，记忆的最后，她是在黑夜里被元川诱使，从很高的地方跌进悬崖深渊，应当是没有命了。怎么，这是死后的世界？
这自然不是死后的世界，她很快明白过来。抬眼打量起四周，这是一间农家的小土屋，跟着当初在张兰庄子上住的倒是有些相像。只不过更加明亮宽敞，通风整洁了些，被子是青花棉被，上头绣着莲花荷叶，针脚细密，料子是比较舒服却又平常的料子。
她怔怔看着周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名身穿蓝花布袄的小脚妇人，脸盘有些宽，面上却带着些和气的笑容，那笑容显得十分憨厚，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见她醒了也是惊喜，将药碗放到一边，自己先坐在床沿上，看着她道：“姑娘，你醒了。你可睡了三天三夜。”
“夫人，这是……。”蒋阮微笑着问道，伸手不打笑面人，何况这妇人看上去只是个寻常农妇。
“你掉进我儿子的捕兽坑了，是他把你背回来的。我们村里的大夫替你把过脉，你身子虚弱得很，还好孩子没事。这是保胎的药，你先喝了吧。我们这里是清平镇。你叫我桂嫂就好了，可不是什么夫人。”
这妇人笑容爽朗，话里又自有一种赤诚，看着倒教人心生好感。蒋阮注意到她手上还有做农活留下的茧子，微微一笑，也不多话，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桂嫂，就端起碗来将那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罢了，又对桂嫂道：“桂嫂救了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可别说这些！”桂嫂吓了一跳，连忙道：“这都是人命，哪能见死不救呢，大山两个救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回报的，姑娘你身子还很虚，不如就留在这里多养一养病。你既然掉到了大山的捕兽坑，也是缘分。倒不必拘泥。”想了想，桂嫂又道：“只是姑娘家住哪里？姑娘突然不见，想必家里人也很着急，要不要托人给家里带个信儿？”
蒋阮神情一变，目光陡然加深。元川自然是要确保她死干净了才是，那一日从悬崖上掉下来，元川未必就没有派人寻，会不会找到这地方来呢，若真如此，岂不是害了这些人？
她拧眉的样子被桂嫂看在眼里，以为她果真有什么想不开的，有些小心的试探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有难处的话，不如在这里住下来，这里的人都很好，姑娘，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遇到的苦楚也多得很，不过还是有句话想跟姑娘说。这世道不易，可总归只有活着才是好，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啊。”
蒋阮先是有些不明白桂嫂话里的意思，直到桂嫂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小腹，道：“何况你还有孩子，纵使有任何不对，孩子是无辜的。你是孩子的娘，你要将他抚养长大啊。”
蒋阮总算是明白了桂嫂为何会这样说，感情以为她是遇人不淑所以想要跳崖自尽了。她心思一动，就朝着桂嫂微笑道：“实不相瞒，并非如此，桂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父母去世后，曾与我有过婚约的人与我成亲，我怀了身子，却发觉他是想要吞我家中财产，甚至想要杀我灭口，我夜里潜逃，被他们逼得跳崖，不想就来到了此处。”
她就随口这么一说，这些事情前世今生她也不是没有见到过，说出来只教桂嫂听得目瞪口呆，义愤填膺道：“竟然有如此狼心狗肺之徒！姑娘，你莫要怕，我们去告官，这世上莫非就没有公道了不成！走，我们村里也有读书人，立刻写状子告官！”
蒋阮说完后就一直仔细观察着桂嫂的神情，确认桂嫂的神情不是作假，她放下心来，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没用的，他朝中有人，那些人官官相护，根本不会替我做主。况且我如今并不像打草惊蛇，只想安安静静的生下孩子，只是他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怕的是将你们也连累了。”
“那倒不用担心，”桂嫂摇头道：“我们这个地方隐蔽的很，当初是为了避世村里的人才带我们躲到了这里。外头的人不知道有我们这个地方，这里离外面的世界只用通过藤条往上爬，那负心人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蒋阮就是要知道这里究竟安不安全，听到此话心中倒是稍稍安慰，以元川的性子，定是当时就派人下去寻了，既然三天三夜都没有寻到这里来，说明也是这地方隐蔽的很。她微微一笑，道：“那就叨扰桂嫂了。”
“别客气，”桂嫂道：“还没问过姑娘叫什么名字。”
蒋阮道：“我叫阮娘。”
“阮娘子。”桂嫂道：“是个好名字，看姑娘神情气度都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只希望不要嫌弃我们这里才好。”
蒋阮又是摇头，与桂嫂寒暄了几句，桂嫂就又嘱咐了她一些话，先离开了。
坐在床上，蒋阮陷入沉思，不知道外头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她是想要给萧韶传消息，可谁知道元川的人会不会在外头守着。虽然暂时没有找到她，也许正等着她自投罗网。况且如今带着个孩子四处奔走不安全，倒不如就此歇息下来，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想法子出去，到那时候，大约元川的事情也解决了。
只是萧韶必然又是要担心的了，蒋阮有些担忧。
蒋阮醒了之后，因着身子还很虚弱，前几天都未曾出门，也是桂嫂将饭端到床前让她吃的。桂嫂本是农户，不过对蒋阮倒是极好，大山小山两兄弟每日出门打猎时常能打到山鸡和野兔，桂嫂也是变着法的给蒋阮补身子。这样对待一个陌生人，任谁也是会十分感动的了。
第三日，蒋阮便出门了。桂嫂连着好几夜赶了件衣裳给蒋阮穿。桂嫂的身材比蒋阮胖的多，她的衣裳蒋阮自是穿不了的了。桂嫂的男人死得早，是她把大山小山两兄弟从小拉扯大的，听说桂嫂年轻个时候很喜欢女儿，大约是把蒋阮当做是上头恩赐的女儿。
她将新衣裳拿给蒋阮，恰好也是件海棠红色的布裙，虽然料子不是特别好，却也舒适。上头绣着的海棠花也是十分细密了，桂嫂道：“这是前几年过年的时候外头做生意的亲戚送的，这料子我也传不了，你们年轻姑娘家穿着正好。”
蒋阮颔首，便又洗净了脸，梳了一个堕马髻，才笑着冲桂嫂道了谢。桂嫂怔了片刻，才道：“阮娘，你可生的真好看。”
桂嫂能看出这女子生的好看，可平日里蒋阮都呆在榻上，神情憔悴苍白，再美的人都看着不怎么精神。如今病情好了，整个人精神了，一旦洗净了脸，穿上了鲜亮的衣服，实在是截然不同。桂嫂心中欢喜，大约是高兴自己捡到了宝，又急于想让大家伙看看蒋阮生的有多貌美，有些孩子气的就将蒋阮往外推，笑道：“你也去外头走走吧，成天在屋里小心闷得慌。”
大山和小山正在门前熬药，小山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愤愤道：“娘近来都不管我们了，昨日里炖的鸡汤大半都给那女人盛了。哥，你说她是不是狐狸精啊，怎么就把娘也迷住了？”
“胡说。”大山又好气又好笑：“狐狸精可不是这么用的。”他一抬头，正想教训自家弟弟几句话，却见着自家娘亲拉着一名红衣女子从屋中走出来。
那女子生的唇红齿白，眉眼如画，虽神情温和，却明艳不可方物，好似天上的精魅，九天的神女，那一身绯红的衣裳更是衬得肌肤赛雪。见他看过来，女子微微一笑，唇角勾出的弧度登时就让大山看呆了去，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大山，这是阮娘子，这是大山和小山。”桂嫂看着大山和小山笑道。原先来一脸不悦的小山见了蒋阮也是呆住，一时间竟是有些结巴起来：“娘……这、这是谁？”
“这是你大哥救回来的姑娘，”桂嫂道：“还不过来。”
蒋阮上前，朝着两兄弟行了一礼，道：“多谢两位小兄弟救命之恩。”
大山今年才十六，小山才十三。叫一声小兄弟不为过，大山和小山却都是立刻涨红了脸。勿怪他们，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同这个村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的美。原先他们以为陈先生家里的那名会年念诗经的陈小妹是最美的，可陈小妹在这女子面前却显得实在是不值一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两兄弟一同看的有些发呆。桂嫂有些好笑，就道：“好了别看了，走，阮娘我带你出去看看。”
小山两兄弟救回了一个仙女，这件事情当天便传遍了整个村子。许多人来探望送些吃食礼物的时候都想见一见，不过蒋阮听桂嫂的话，平日里也在村子里多走走散散心，这样对孩子有好处。这里本就空气新鲜，树木也多，若是有什么不好，就是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
蒋阮怀了身子本就显怀，这也是蒙不住的事情。起初大家以为她怀了身子丈夫应当很快就找来，可是这么久都一点动静也没有。有按捺不住的人就去问桂嫂究竟怎么回事，蒋阮没有让桂嫂保密，桂嫂就也照实说了。大家顿时都对蒋阮的遭遇感到唏嘘同情，同时也对那个狠心的男人难以理解，生的这么美的女子，性情又是如此温和，怎么有人舍得伤害？
一时间，有人心中便动了念头。若是蒋阮这辈子都留在这里，生的如此美貌的姑娘，若是能被自己娶得，也实在是三生有幸了。于是隔三差五就有人往小三娘家里送东西，还托小山给蒋阮送东西，自然都是献殷勤的。年轻的小伙子还时常拉蒋阮去家里吃饭，总归蒋阮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热情招待。
桂嫂很是高兴，她以为这其中不乏许多优秀的小伙子，既然能对蒋阮有照顾一生一世的念头，若是蒋阮能嫁过去，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有了父亲，就当是与过去彻底告别，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只是蒋阮对每个人都很温和，却好像没有那种意思，桂嫂以为蒋阮被伤的太深，还需要些时间，便也不心急，只让蒋阮好好挑。
蒋阮自然知道这些村民们的好意，那些年轻的爱慕都看在眼里，不过她却是全然没有心思。那本就是随口扯得一个谎，倒是这些日子越发的想念萧韶，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若是得不到自己的消息肯定十分心急，可是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再过两个月怕也要生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
她坐在门前，与桂嫂一些做衣服，她做的是给自己孩子做的小衣裳。被软禁的那些日子，因为怕人发觉，便也不敢做衣裳。现在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也该做些孩子的衣裳。桂嫂都是选的很好的舒服的料子，不会磨伤小孩子娇嫩的皮肤。蒋阮与她一边做，桂嫂一边道：“你还男女的小衣裳都做了，我喜欢女儿，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蒋阮微微一怔，随即就笑道：“我想，若是个儿子就好了。”若是个生的像萧韶的儿子，也是个俊美如画的孩子，只是不要继承了他爹冷清的性子，要是活泼些就好了。不过可以让萧韶教他练武，萧韶应当也是乐意的。
“我倒觉得生个女儿好，若是女儿长得同你一样漂亮，那求亲的人只怕是将你们家门槛都踏破了。”桂嫂笑着道。
蒋阮也笑，萧韶应当是想要要个女儿，他表面上看着冷漠，实则心细，若是有个女儿每日吊在脖子上冲他撒娇，蒋阮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桂嫂见她笑，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哎，我说若是龙凤胎最好，一儿一女也是热闹……”
正说着，就看见大山跳着一担柴回来了，大山娘忙去接柴放到自家库房里，对大山道：“你与阮娘子说说话，我马上过来。”大山就站在门前，挠了挠头，有些羞涩的看向蒋阮。
他也没想到自己救回来的女子竟然生的如此美貌，村里的小伙子都羡慕他，还成日里托他给阮娘子带些小礼物。大山不会说话，总是喜欢偷偷看她。他知道阮娘子是大户人家的人，村里读书最多的夫子都夸阮娘子是个才女。她会认许多字，性情又温和，也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扭捏，大方得很，怎么看怎么好。
大山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喜欢美貌的姑娘很正常。况且这姑娘还是自己救回来的，那故事里不都是喜欢说以身相许的事嘛。大山知道阮娘子有个恶毒的夫君，怀着身子还被追杀，心疼的紧，想着世上竟然有如此狠心的人。可是他嘴笨，也不知道如何讨好阮娘子，譬如此刻他娘嘱咐，他也只是看着阮娘子憨厚的笑了笑。
蒋阮看了，也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大山道：“今日也辛苦小兄弟了。”
大山闻言，更是有些手足无措，挠着头道：“不辛苦，呵呵，不辛苦。”
－－－－－－题外话－－－－－－
哈哈哈我怎么会在这么卡的地方请假写大结局啦，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这么无良的作者_（：3∠）_心好塞，骗你们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元川的话
春雨过后的第二日，正是一个好天气。
新皇登基，早在三更，文武百官都在祭坛门口守候。
吉时已到，即位礼始，开始封禅大典。
祭天采用祭太一神之礼，设坛三层，四周为青、赤、白、黑、黄五帝坛，杀白鹿、猪、白牦牛等作祭品，用江淮一带所产的一茅三脊草为神籍，以五色土益杂封，满山放置奇兽珍禽，以示祥瑞。
大鼓，太和，长笛鸣奏，站在高高祭台上的的少年一身明黄衣袍，袖子上的真龙翩然欲飞，然而面目沉静，手持传国玉玺，目光锐利而深沉。
在他的正下方，朝廷重臣萧韶穿着红底绣白蟒的官服，手持先帝遗诏，一字一句颁布登基诏书。年轻男子平日里寡言冷漠，然而此刻声音清晰沉稳，句句都似铁一般的击打在众人心中，仿佛无声的支持，直教人听得心颤。
宫中乐手演奏，一名高等内侍搀扶着大锦朝新的主人慢慢走上那雕龙砌凤的皇位，登上皇位的一刹那，所有乐声戛然而止，百官朝贺，拜神下去，齐齐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年天子端坐高位，目光在重臣头山轻轻一掠，那是一种睥睨众生的目光，便是朝臣没有抬头，也能感受的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只听那少年朗盛道：“众卿平身——”
朝臣们抬眼，少年天子精致的容颜在此刻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最后一分无害的贵气，或者说是褪去了最后一分伪装，显得极为锐利。好似懒洋洋的幼兽终于亮出了自己森然的白牙，挥一挥爪子，就是凛冽的杀意。
那是居于上位者才能带来的压力，也是看惯了大场面才有的沉静，就在此刻，却是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显现了出来。朝臣中有不少尚且心中还犹疑的大臣，此刻脑中却不约而同的想起一个念头，这少年是天生的王者，因为狡黠，独断，残酷，仁爱，以及天性的凉薄。
那是天生的王者之气。
大锦朝迎来了新的主人，少年端坐皇位之上，声音尚且还有着少年的清朗，然而语气已然沉肃，慢慢都是不可忤逆的自信，他说：“今有国典，大赦天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朕乃天子，朕即天下——”
三句话，句句铿锵，仿佛是从天地洪荒之时就传递下来的末世箴言，飘飘荡荡的回荡在天地之间，大锦朝再无别的主人。这少年就是大锦朝当今的天子，曾经的废物皇子，宣沛！
袍角上的金龙几乎要冲天而非，少年唇角溢出一个笑容，这笑容清晰又模糊，竟让看到的人心中都不禁一寒，无人能猜出天子的心思。站在右侧的太傅面上浮起一丝复杂的感情，这步棋，终是走对了，这少年果真如自己所想的一般有真龙之气，只是也比自己想象中隐藏的更深。只是他仍不后悔，所谓一生之中大约也就有一两次应当为自己而活，支持宣沛登上皇位，这就是他想要做的。
登基大典礼成的一刹那，突然有侍卫军头领冲了进来，道：“陛下，不好了，八殿下带着一种大臣造反了，一般御林军都倒戈，现在从城外向京城内包围进来。”
高座上的少年天子微微一笑，好似并不因此而惊讶，今日的登基大典宣离都未出席，或者都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身为一个失败者，宣离不可能毫无芥蒂的看着皇位落入他人之手，更不可能眼睁睁的亲眼看着登基大典完成。只是挑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冲动还是有了完全准备？实在是有些肆无忌惮了。
“大锦朝的将士百官，如今有乱臣造反，先皇朝有八王叛乱，洪熙太子殿下一己之力评定判乱，不惜马革裹尸。如今再遇此景，适逢登基大典，朕是当今天子，当与你们一同战斗。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为了大锦朝的安定和繁荣，驱除贼寇，定我大锦吧！朕的江山不许任有心怀不轨之人染指，谁觊觎朕的江山，朕就践踏谁的身体。泱泱大锦，天威独占！”
他丝毫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惊得慌乱不知所措，甚至还借着这个说法来扬起了文武百官的士气。那先朝的洪熙太子作比喻，一字一句，都表达了少年天子的信心和决心。可就是这样狂妄的话，众人也并不觉得他是在说大话，反而觉得这少年说的话掷地有声，好似说到就能做到一般。是以，不过片刻，就有武将喊了起来，道：“誓死守护大锦土地！誓死追随陛下！”
好似有了第一个人开口，越来越多的人都被这种激动的情绪所影响，热血澎湃的一发不可收拾，纷纷跪下身来请战，呼喊声越来越高，直冲天际，到最后，几乎只能听到数百个汉子雄浑的声音响彻在祭台：“誓死追随陛下！”
宣沛满意的一笑，慢慢站起身来，袍角上的金龙怒目而视，而他定声道：“战！”
战！
……。
宣沛收服人心的速度竟然比众人意料之中的快许多。这个少年不仅在民间得了百姓的拥护，连在文武百官中也极快的竖立了微信。在登基大典没多久之后，便有人说出了一个秘密，原来之前在大锦朝有一间商铺年年都在救济穷苦的百姓，是最大的仁义家，谁知道如今才知道，那些商铺背后的主子都是宣沛。百姓自然对此感恩戴德，有个仁义的天子比什么都好，在者这皇帝还是先皇下了传位诏书的，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偏向他。宣离带兵造反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些日子在京城周边因为战争而令百姓受苦，宣沛派人送去东西安抚被伤的百姓，一时之间又是得了不少民心。
至于朝堂之中，本就有一些朝中老臣支持宣沛，宣沛的日子也不太难过。况且他还有自己一套独有的收服办法。对于那些还心中尚且有不服的臣子，恩威并施，竟也收到奇效。况且与这位新上台的天子相处的越久，所有的臣子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一点，宣沛根本不像是一个初登基的少年天子，他做所得一切，包括处理政事的手段，都似一个宦海老手。即便有在棘手的情况面对在他面前，都可以巧妙地化解。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并不是第一次当皇帝，而是当皇帝当了许多年。上手如此熟练，甚至连周围大臣的指点都不需要了。有了这个认识，臣子对帝王就会忌讳三分，如此一来，君臣之间的关系也就更稳固了。
这些臣子不知道的是，宣沛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上一世虽然他是个废物皇子，可到底也是跟了宣离相处了许多年，宣离的处事他也是看在眼里。重活一世后，又是从许久之前就在筹谋今日，自然是做的顺遂无比。却不知道自己的这番举动落在那帮臣子面前，就成了天降的真龙天子之说。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宣离的人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虽然早知道他暗中收买了不少人，如今这些人全部浮了出来，还是不由的令人大吃一惊。这其中有不少两朝元老，肱骨之臣。甚至掌管御林军的人如今也有一半兵力在宣离手上。是以才能与宣沛僵持如此之久，况且他们散落在各地的兵力也正会合，不仅是京城，许多地方也都开始出现乱兵。其中还不乏南疆人，早已潜伏在各地的南疆人也纷纷出动，南疆的大半兵力也都悄悄的转移了过来。总归是宣离这一次是下了大血本。
宣沛坐在御书房中，数不尽的折子全部都在一边堆积成山。在这个本就混乱的时候，他仍是有心思在此一封一封的批阅奏折。当初蒋阮曾与他说过，以不变应万变，顺其自然，身为一朝之君，若是他乱了，整个朝堂上的人心也就乱了。他本就平静，况且他也相信这个局，宣离势必破不开，他相信萧韶是个能解决好的人，君主要做的事情是用人，而不是自己亲自去做事。如今他用人用的很好，宣离表面上看着是占了上风，实则却是落了下乘。
如今若说宣沛最担心的，自然还是蒋阮了，蒋阮到如今都没消息。这正是宣沛所担心的事情，当初蒋阮的而打算最后宣沛也知道了，如蒋阮告诉齐风所说，宣离一定会想法子利用蒋阮与萧韶做交易，如今宣离已经打起了造反的旗子，下一步自然就是用蒋阮来与萧韶换取利益。宣离要的无非就是锦衣卫的控制权。可都好几日过去了，为何宣离迟迟都没有动静，在眼下的这个时候可不是拼谁隐忍就好，每一刻都是时间都是性命，宣离一定会迫不及待的与萧韶做交易。这样都没动静，几乎只有一个可能，蒋阮根本就没有在他手上。
蒋阮为什么会没有在他手上，一来无非是蒋阮自己逃了出去，所以宣离找不到人。这与蒋阮自己说的没错，她说她自己也会找机会逃出去的。二来便是蒋阮如今有什么危险，这正是宣沛最不愿意猜到的事实。他告诉自己蒋阮聪明狡黠，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最有可能的无非就是她算计了别人逃出生天，可是事情总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宣沛也在担心，若是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又该怎么办？蒋阮若是真的逃了出去，为何不想法子联系上他们？她现在又在何处？
宣沛想着想着，心中便生出一种郁燥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招来站在一边的明月，道：“萧韶最近在干什么？”
明月答道：“少主在追元川。”
“元川？”宣沛皱了皱眉，想到元川就是那个喜爱跟在丹真身边的蒙面男子，就道：“他追元川干什么？是不是郡主有下落了？”
“不是。”明月耐心的答道：“最近锦衣卫中有报，宣离的人也在追杀元川，元川正在逃逸，少主觉得事情有蹊跷，或许可以从元川知道事情的转机，就一直在追拿他。”明月是萧韶的人，不过宣沛如今用的也是顺手了。关于蒋阮的事情萧韶也吩咐过不必瞒着宣沛，明月就没有隐瞒，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宣离也在追杀元川？”宣沛坐直了身子，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为什么？”
……
夜色如墨，陡峭险峻的山路间，却有两骑在山间奔驰，前面的一马一人显然已经有些慌乱，只是拼着命的疯狂扬鞭一个劲儿的往前冲，后面的一骑却是轻松得多，那马匹毛色铮亮，马蹄矫捷有力，显然正是一匹宝马良驹。
后面马上的人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却是突地飞身跃起，脚尖在马背上一点，身子便猛地飞向前方。前方人自知不好，想要立刻扭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谁知道后面那人在空中斜斜飞过，手中突然发出一枚石子迸出，潜入前方马腿处，那马腿上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马背上的人立刻摔了下去。黑衣人在一个闪身掠到人前，还未等那人反应过来，一把匕首便已经抵到了喉间。
“三哥等等我！”身后传来另一个略显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正是一阵烦乱的马蹄声，有许多人朝这边赶了过来。待走得近了，却是一些手持火把的侍卫，为首的两人并非侍卫装扮，仔细一看，正是莫聪与齐风。
莫聪手持火把走上前来，待看见地上那人时忍不住哇哇大叫：“三哥，你确定他就是那个南疆使者？当初我看着虽然戴着面具也不至于长成这样吧？这谁呀？生的跟鬼似的。”
地上的男子穿着的灰衣已然褴褛不堪，头发蓬乱，最可怖的却不是他邋遢的衣着，而是面目全非。脸上好似被什么烧伤了一般，像是撕扯了一半的墙皮，皮肤斑斑驳驳，有一些还吊着，露出里面裸露的血肉。最可怕的是靠近眼睛处的一块疤痕，几乎要将整个眼眶都烧裂一般。再看全身上下，都是同样的烧痕，似乎是没有得到很好地医治，全身都已经开始流出脓水，一走进便是一种恶臭的味道。
“她在什么地方？宣离为什么追杀你？”萧韶没理会莫聪的话，抵着元川喉间的匕首丝毫都未松。起初是锦衣卫的探子有发现宣离的人正在追杀一人，那人看上去竟是十分像以前南疆的使者。告诉了萧韶后萧韶立刻就亲自来抓人，事实上的确说的没错，元川已经身负重伤，这自然不乏宣离的人下的手。若非是他身负重伤，以元川如此狡猾的性子，未必就能这么容易被萧韶抓到。只是虽然如此，却还是有许多疑点，南疆和宣离一直都是同盟，怎么会宣离突然要杀自己人。若说同盟破裂，可是没有看到宣离追杀琦曼，况且也许久无人见到丹真的踪迹了。
元川一定知道蒋阮在什么地方，因为最初就是南疆的人将蒋阮掳走的。宣离不敢亲自出面，一直都是由南疆的人守着蒋阮。如今元川被追杀，会不会跟蒋阮有关。
元川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道：“萧王爷，你想知道为什么宣离要追杀我？你真的想知道吗？”
“别废话，”不等元川说完，莫聪就打断他的话：“交出我三嫂的下落，小爷保准让你死的痛快些。要是不说出来，哼哼。”
“我本来就没想活着。”元川抬眼看着冷冷盯着自己的萧韶，火光下萧韶的容颜俊美非凡，却又冷漠的厉害，元川不由得想起丹真对眼前这个人的痴恋，可这个人一心只有蒋阮那个恶毒的女人。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气，便几乎挑衅的一笑：“萧王爷一定要知道，我自然只有如实告知。萧王爷当知道宣离一直想用王妃来与萧王爷做一笔生意，可是我把这笔生意搅黄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咧嘴一笑，肌肉牵动着伤痕显得更如厉鬼一般：“因为我杀了她。那女人死了，宣离损失了一笔可以和你谈的筹码，所以才要来追杀我。”
话音刚落，便感觉自己喉间的匕首猛地向前进了一寸，一股凉凉的液体从喉间沁了出来，他闭上眼，却感觉那把匕首并未向前。萧韶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说谎。”
齐风和莫聪都齐齐松了口气，方才他们生怕萧韶一个怒气就将元川给捅死了。若说有什么能让萧韶有情绪上的不稳，便只有蒋阮了。但凡是谁听到这样诅咒自己的妻子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萧韶这般护短之人。莫聪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话？你以为我三哥会相信你的鬼话？你有什么本事能杀的了我三嫂？我三嫂一个小指头怕是你都碰不了，大言不惭。简直可笑！”
元川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满嘴都是鲜血，看着萧韶，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那有什么？我不仅杀了她，我还杀了她肚子里的杂种！”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死讯
“什么孩子？”萧韶微微一怔，立刻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元川故作诧异的看着萧韶，随即猛地一拍脑袋，好似刚刚想起一般的，慢慢说道：“难怪你不知道，因为我也是刚知道不久的。王妃可是将自己有身子的事情瞒的很深，当初在那里可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还养了只狗，借着养狗的名义从狗嘴里抢食，本就是让人无法想到的事情，大约也是为了肚里的种吧。只是最后却还是一尸两命了，啧啧，可怜了你们锦英王府的小世子，还没出生就死在他娘肚子里了。”
元川话音未落，便感到自己肩胛骨猛地一错，萧韶没有杀他，却也不是容忍他能这么轻松地主。本就是练武出身，这一下子又没有留情，自是将元川的肩胛骨错了位，元川也忍不住惨叫一声。
“三哥……。”莫聪有些发呆，元川竟连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他很怕萧韶会因此乱了分寸。可萧韶只是冷冷的道：“你在说谎。”
元川忍着疼笑着道：“萧王爷何必自欺欺人，万万不可因为自己难以忍受这个消息就说王妃没有死。我这条命最后能换上蒋阮和锦英王府的小世子，也是值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想借我的手自尽，我必不可能如你愿。”萧韶的目光很冷，语气更是冷的能结冰：“你忠心丹真，丹真一死，你就只剩报仇。如你若说，大仇得报，为何不死？还要苟延残喘的躲避宣离追杀。可见阿阮还活着，而你，在找寻她的下落！”
萧韶的一番话让元川心中也忍不住一惊，的确，那一日他眼睁睁的看着蒋阮跌落悬崖，本是万无一失的命，可派人下山去寻找尸体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尸体的下落。紧接着宣离的人就发现了端倪。琦曼大约以为他是得手了，出卖他出卖的也快，宣离知道蒋阮死在元川手上，自然是要杀了元川抵命。原本元川也就打算杀了蒋阮之后追随丹真而去，可如今蒋阮的尸体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安不下心肠来。总觉得蒋阮还有什么后招，他无法确认蒋阮的死亡，就不能这么容易的死在宣离的手上。是以只有像一只丧家犬一般的躲避宣离的追杀，一边四处打听蒋阮的下落。
可没想到这一点竟也被萧韶注意到了，宣离的人还未抓到他，萧韶却已经抓到了他。被萧韶抓到必然是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恶心恶心萧韶，告诉他蒋阮已经死了。他知道蒋阮最后是怀了身子的，若是萧韶得知蒋阮怀了身子还死于非命，大约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了。丹真追随了萧韶一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萧韶禁锢于自己身边，可最后还为此丢了性命，埋在陌生的大锦朝土地上。既然元川无法确认蒋阮是生是死，让萧韶痛苦的活着，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责中，也是替丹真出了一口恶气吧。
他这般想着没错，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意图会被萧韶看穿。元川抬起头，对上萧韶寒星般的双眸，只觉得那目光锐利的很，几乎要把他心中看穿一般。他心中一震，却是扬唇道：“这我要如何与你说清楚，萧王爷好似很了解我一般。可是我还活着可不是为了蒋阮，害死圣女的仇人不止一个，蒋阮不过是下手最狠的一个，我自是要杀了她的。你既然如此不相信，倒不如去问一问公主殿下，对了，宣离也是一样，那一日大火烧了整座房子，她可是活生生被烧死在里面的。连骨灰都没有剩下，宣离为什么追杀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否则，你以为只要蒋阮还活着，到了此刻，宣离为什么不把她交出来与你做交易？”
萧韶没有说话，元川却感觉到抵在自己喉间的匕首有轻微的颤抖，即使只是微笑的一瞬，元川还是感觉到了，萧韶在紧张。
萧韶这个人，外头传言的冷心冷肺，可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是一生。丹真喜欢萧韶，元川就自然没少打听过萧韶的消息，知道萧韶对蒋阮用情很深。再如何理智沉稳的男人，在面对可能永失所爱的场景下，都不会无动于衷。萧韶到底还是个普通人而已，他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想来此刻元川的话到底还是让他心中生出了惶惑了。
当日大火烧起的时候，宣离的人被元川药晕了，留下的都是自己人，琦曼早已将那些人清理干净，所以等宣离的人醒来的时候，知道的也无非是这场大火里，蒋阮死于非命。而火中留下的星点骸骨也的确说的过去。那些侍卫为了避免宣离动怒自然都会一致的将事情与自己撇开，琦曼既然说了是元川放的火，就相当于有了个替罪羔羊。自然异口同声的将所有罪名都指向元川。而元川即使是死都不会说出蒋阮可能还活着的事实，只要宣离知道蒋阮或许有一丁点生还的可能，都会想方设法的将蒋阮救出来。
所以到现在为止，宣离所知道的不过是元川一把大火烧了蒋阮的屋子，也烧死了蒋阮。
这正是元川要达到的目的，确认了蒋阮的死亡，一方面能让萧韶痛苦一辈子，一方面也能彻底断绝宣离能从萧韶这里得丹真到什么的可能。蒋阮的话说的没错，若说是蒋阮算计了让丹真烧毁圣旨得到了最后死于非命的结局，宣离却是杀了丹真的直接凶手。元川没有办法与宣离正面抗衡，却也万万不会让宣离落得一个好处。只要蒋阮死了，萧韶和宣离势必就是不共戴天之仇，终其一生，萧韶都会想办法报这个仇。看仇人们自相残杀，岂不快哉？
“老三，”齐风快步上前，看了一眼元川。他心中自然亦因为元川的一番话起了波澜，只是他尚且还有几分理智。萧韶是从丈夫看妻子的目光在看蒋阮，自然认为蒋阮一定过得非常辛苦。可在齐风眼中，蒋阮不是那么柔弱的人，若是这般就容易死了，一定不是她。若是她怀了孩子，更是会拼尽力气要活下来。所以他看着萧韶道：“这人说话恐怕有诈，三嫂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害死的人。若是她怀了孩子，只会更加坚强。这个人的话我们还需查一查，至于现在……。”
“带走。”萧韶突然收回匕首，居高临下的俯视元川，元川本是有些得意的看着萧韶，可此刻被萧韶的目光一盯，他竟打从心底的生出一种恐惧来，下意识的竟然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那是一种完全抛弃了人类情感的冰冷，似乎在看一具死尸，甚至是连死尸都不如的玩意儿。他想干什么？
萧韶淡淡道：“锦衣卫中审犯人，有什么手段的，全都使出来。别让他死了。”说罢，转身翻身上马，也不顾身后人，策马离去。
“喂……”莫聪想要去追，被齐风一把拉住，有些复杂的看着萧韶远去的背影，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那他怎么办？”莫聪看着地上的元川问道。
齐风面上浮起了一丝奇异的笑容，他本就生的俊美，平日里也都一副风度有礼的模样，可是这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却好似令他的脸上猛然间带了一丝杀气，与方才的萧韶竟有一瞬间的相似。他缓缓道：“没听到主子说的话吗，带回锦衣卫，大刑伺候。”
这下子，连一边的锦一锦二都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锦衣卫都是一群做杀手的，从来都不会说自己是什么好人，那审犯人的手段自也是层出不穷，没得什么好处。只萧韶从来习惯于秋风扫落叶的一刀毙命，对于老锦英王规定的那些刑法极少用到，如今特意关照，自然有元川的一番苦头吃。
几个锦衣卫上前先是将元川的武功废了，折了他的四肢免得他自尽，又仔细搜了他身上藏着的毒，几乎将他光溜溜的扔到了马背上，这才一起吆喝着回去。
……。
这一日的夜里，一直到了三更萧韶才回来，回来之后也什么都没说，将自己关进书房，谁都不许进来。林管家站在门口看着，叹了口气，齐风走了过来，看着书房里的灯有些失神。
抓到元川之后，萧韶就立刻带着锦衣卫去查元川嘴里的那个寺庙，那寺庙距离京城几十里之外，本就路途遥远，萧韶却也不管不顾的去了。那地方本是个麻风病人聚居的地方，有一处破庙中的僧人也尽是麻风病人。南疆人杀了当地的病人再伪装成病人和僧侣，自然能够骗得过来巡查的人。毕竟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藏在此地，一个不小心若是沾染上了麻风病可就是毁了。
待萧韶带着锦衣卫马不停蹄的赶到那里的时候，南疆人已经全部离开了，人去楼空，只剩下草草掩埋在地下的原本的病人尸体。而那处寺庙中正有一处被烧的焦黑无比，眼看着是几乎被毁于灰烬了。
萧韶看到那一处废墟之后就震住了，亲自走进去查看，一同进去的还有同行的锦衣卫，那屋子里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可是墙壁上隐约还能看出人临死之前在墙壁上挠出的深深痕迹，正是女子的指印。而床幔之类的已经被烧干净，屋里的布置却能看得出来是女子居住的没错。而且那其中还有一条栓狗的铁链子。
元川曾说过蒋阮为了隐瞒自己怀了身子的事实养了一条狗，甚至从狗嘴里作掩护。这条栓狗的铁链便也是无疑证明了什么。
而去搜寻其他东西的夜枫，最终也的确是在一处下人的房中发现了安胎的药材。
种种迹象说明了什么，至少说明蒋阮的现状不太乐观，或许凶多吉少。在场的锦衣卫都知道这个事实，可谁都不敢说出来。最后还是夜枫忍不住心酸，走到萧韶身边道：“主子……”
全部都烧成了灰烬。连骨灰都和其中混为一谈，如何下葬，难不成立衣冠冢？无论如何，萧韶心中必然是忍着巨大的悲痛的。可萧韶却是淡淡的看了废墟一眼，道：“王妃不在此处，继续找。”
蒋阮不在此处还能在何处？宣离没有派人去搜寻蒋阮的下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蒋阮就在宣离的手上，要么蒋阮已经死了。可若是蒋阮还在宣离的手上，宣离是不会藏着掖着不给别人看的，而面前的一切，好似说明元川并未说谎。所有的锦衣卫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萧韶在自欺欺人。
这个一向冷静理智，强大的能以各种波澜不惊的状态去面对任何状况的男人，现在非常惧怕面对事实。所以他在逃避事实，可所有人都不忍心却揭穿这个事实，他们不想去残忍的拆穿萧韶。
那就当蒋阮还活着吧，锦英王妃还活着，毕竟尸体还没有找到不是吗？没有找到尸体，大约就是还活着吧。大家也只能这样欺骗自己了。
“齐公子，”林管家道：“你……。还是劝劝少主吧。”
“林管家，您莫要折杀我了，我可劝不了他。”齐风苦笑一声：“我现在后悔死了。”我连自己都劝不了，他在心里默默道。蒋阮的计划当初可是与他商量过的，也是他同意的。锦衣卫的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齐风只觉得那一刻时间都停止了。他的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一日蒋阮坚决的眼神，他无法阻拦，最后他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法子，他根本没有阻拦。所以最后他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蒋阮走上了黄泉路。
萧韶无法原谅自己，他也无法原谅自己。尤其是得知蒋阮还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他对不起的不只是蒋阮，还有蒋阮肚里的孩子，还有萧韶。活着的人要承受比死去的人一万倍的痛苦，这一点齐风比别人清楚。
当初锦英王夫妇死去的时候，萧韶就已经承受了那样一种痛苦了。他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当他遇到蒋阮的时候，好容易从其中走出来，可是如今要再次遭受这样的打击，对于萧韶来说，这或许意味着，他生命之中的最后一丝柔情也被抹杀了，从此之后，这个人便真的再也不能算作一个“人”了。
蒋阮怎么舍得呢？齐风闭了闭眼，他觉得这个春日的风特别冷，而那书房中的灯也十分的暗，好似下一刻就要熄灭了似的。
林管家不再说话了，片刻之后才道：“是老夫老糊涂了，他和他爹一样，都是个情种，当初……”林管家没有说下去了，当初洪熙太子因为向小园再也没了活下去的意志，最后用了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追随向小园而去。萧家，不，应当是宣家多情种，儿子老子一个样，洪熙太子温雅如莲，萧韶冷清似水，他看上去比洪熙太子更为冷硬一点，其实心底比谁都柔软，如今连最后一丝柔软都要被人夺去了么？林管家看着天空，心中默念道：太子爷，你开开眼吧，若是在天有灵，就不要让你唯一的儿子也受这种苦楚。
屋中，萧韶坐在桌前，他的身上还披着乌金外袍，沾染着外头带着寒气的露珠，他没有心思换衣裳，只是坐在桌前发呆。
桌上的笔是她碰过的，纸是她用过的，被子是她喝过的，椅子是她坐过的。这屋里的每一处似乎都充斥着她的微笑和明丽，她总是在这里陪着一盏灯等着他夜归，每次他都是责备她要早些入睡，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画面了。
萧韶怔怔的看着，想到元川说过的蒋阮肚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他心中蓦然一痛，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真正的尽过一个丈夫的责任。她表现的很坚强，他就以为她很坚强，却忘记了，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蒋阮前生过的凄惨，他下定决心今生要好好保护她，可是他就是这样保护她的？
萧韶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这屋里的风冷的厉害，这本不大的书房突然就变得偌大而空荡，而他觉得很孤独。
他慢慢地松开手，揭过桌上的一张信纸，从一边的笔筒中抽出一支笔来，磨墨润笔，开始写了起来。
他写：“吾妻阿阮……。”
他写的认真仔细，灯火将他的睫毛映照的笔直而纤长，侧脸英气而俊美，可，看上去却十分悲伤。
他一字一句的写完后，这才收起满满的一大张信纸。折成信封里卷到一小封铁管中，吹了声哨子，一只雪鸽飞了进来。萧韶将那小铁管绑在雪鸽的腿上，又伸出手指摸了摸雪鸽的脑袋，然后一扬手，雪鸽从窗口飞了出去。
他看着窗口出神。
屋外，齐风和林管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只从屋里飞出来的雪鸽消失在夜色中，俱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雪鸽，又会将屋中人的信送往何方呢？还能送到吗？
－－－－－－题外话－－－－－－
大姨妈来了，痛得要死，喝了一天药现在好点，不好意思更新的晚了，这几天都是下午更新哈

第二百五十七章 穆惜柔
宣离的人比一日比一日猖狂了。
或许是发觉夺嫡并不是想象中如此容易，又或许是到了鱼死网破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情，这几日攻势越发猛烈。且宣离似是撕去了斯文外表的饿狼，渐渐地显出真面目来。那些手段强硬无比，但凡到了村庄部落，强制性的要求百姓交出粮食和用度，而分布在各地陪着起兵造反的南疆人更是手段残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屠村的罪行。
屠村这样的举动，但凡只有侵略别国的最下等残暴的军队才会如此做，可宣离的人却是这样做了。夺嫡之事，虽然从来伏尸百万，可大约都是朝中内的矛盾，离百姓的生活却是十分遥远。百姓们顶多是看见踏上皇位的人有变而在其中怒骂两声，像这样真正的置身其中，并且因此而失去性命已经是大锦朝历史上的头一遭。
宣离这番举动已经不是皇子夺嫡了，因为有了南疆人的关系，几乎已经是*裸的，毫不顾忌的给天下人看的谋权篡国。一时间大锦朝中百姓怨声载道，宣离的名声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是最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弄成如今模样，自然心中不好受。”明月对着面前高座上的帝王道。
年轻，不，只能说年少的天子斜斜坐在龙椅之上，他做的动作都不甚规矩，反而带着几分顽劣的随意，可即便是这样，却并不让人小觑。宣沛懒洋洋的把玩自己手中的白玉扳指，笑笑道：“这可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路子，怨不得朕。”
倒像是幼狮抓到一个小老鼠，有些看热闹一般的将小老鼠玩弄于股掌之中，看着它在其中挣扎一般。
明月低下头，如今她已经不是皇子的贴身宫女，萧韶倒是不打算将她要回去的意思，宣沛身边也离不得她，毕竟许多事情有她办要放心的多。她已经成了明月姑姑，身价跟着水涨船高，外人都羡慕她运气好，跟对了一个好主子，谁能知道当初的废物皇子还会有如此光鲜的一日，一跃就成了天下的主人。可只有明月知道，从她跟了宣沛的第一日起，就知道宣沛绝不是只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个少年所做的一切和宣离的目的是同一个，只是那时候宣离的实力太强，而宣沛就以一个弱者的姿态，从宣离嘴边将江山这块肥肉硬生生的抢了过来。
那时候连她也没有想到，宣沛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而他做到了。
她道：“穆昭仪在外头求见。”
“带进来吧。”宣沛道。
穆惜柔被带进来的时候，面上已经没有了从先冷若冰霜的神情，容貌依旧美丽，只是眉目之间却是多了些什么东西，细细一看，好似是平和志气。原先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全然不见，这么一来，倒和宫中那些普通的美人没什么两样。
她走了进来，看见宣离，也不多言，双腿一软就屈膝跪在宣离面前：“谢陛下成全。”
她从牢中放出来后，因着罪名却也不能完全洗脱，身后又没什么权势，所以一直被软禁的。在不知道外头是何情况下，只凭着宣沛这一身龙袍就飞快的改口，足以看出这是一名聪明的女子。
宣沛道：“这是你自己求得的结果。”
穆家到底在最后的夺嫡关头中支持了宣离，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宣沛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未必就有什么前途。或许是在宣沛这里完全没有价码，没有宣离那边明码标价来的安心，穆家的人最后不顾送进宫中的女儿，转而投向了宣离一派，如今跟着宣离起兵造反，显然已经将宫中的穆惜柔视为弃子了。
“当初父亲送我入宫，为高官为厚禄，可惜我未曾遂他意，他心灰意冷，自谋生路，如今我与他毫无瓜葛。求仁得仁，陛下对我开恩，穆家一切与我无关了。”穆惜柔道。
明月在一边听着，神色并不见波澜。
当初穆家要把这个生的美貌的冰美人送入宫中时，穆惜柔自己是不同意的。这件事情有心打听的话不难打听的出来，穆惜柔是个烈性子，可是这样的烈性子最终却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答应入宫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价码，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穆惜柔暴露出如此大的一个弱点，宣沛哪里又会不利用。当日就让明月去打听其中的原因，而其中的原因也让人大吃一惊，这竟是穆家的一个秘闻。
穆惜柔不是穆老爷的亲生女儿，而是穆老爷的外室在外头给穆老爷戴了绿帽子，穆老爷并不知道，养了穆惜柔十岁后才知道真相。本想找个机会将穆惜柔给处理了，可最后不知道是哪位同僚提醒了他，穆惜柔生的如此美貌，倒不如日后在官位上换一个好价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官家后宅本来就是非多，穆惜柔原本是外室所生，屋中妻妾生的女儿就看不惯，后来更是知道非亲生的事情，俱是冷嘲热讽。穆惜柔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穆老爷亲生的了，穆老爷有个大儿子穆峰，穆峰是整个府中对穆惜柔最好的人，他温柔体贴，穆惜柔爱上了自己的这位有名无实的哥哥。
这是丑闻，是*，穆惜柔不敢告诉任何人。那一日进宫的时候，穆老爷对她道，画像已经送上去了，若是穆惜柔不肯甚至自尽的话，整个穆府毁于一旦，而年轻的，前途无量的穆峰也会因为穆惜柔的这个举动而葬送自己的前途。
穆惜柔在穆家过的并不好，如何可以，她恨不得与整个穆家同归于尽，可是穆峰却是她难以放下的，所以她为了自己的爱人，认命进宫。可是穆惜柔骨子里是个绝强而不服输的人，就算她爱的是穆峰，恨得却是穆老爷和无情的穆家人，她与宣沛做了个交易。
宣沛要的是江山，只要宣沛有朝一日坐上皇位，要还她自由，要对穆家人予以打压，除了穆峰之外最好永不录用。
宣沛答应了，然后穆惜柔维持着冷冰冰的性子，假意不得不人命。穆老爷对此并不高兴，因为穆惜柔没有曲意逢迎皇帝，她自命清高却不得男人宠爱，根本就是一步废棋。
所以在穆惜柔因为杀害皇帝的罪名缠身，入狱的时候，没有一个穆家人出来说话。董盈儿入狱的时候董家人还过问了，王莲儿出事的时候王家也出面打点，唯有穆家，是毫无犹豫的远离，像是如避开瘟疫一般的避之不及，让明月看着都有些心凉。
宣沛看着穆惜柔道：“朕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可以修改你的条件。”
穆家人造反之后，穆惜柔自知穆家人这一次再也没有活路，可她仍是爱着穆峰，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和自由换穆峰一命。同宣沛做交易没那么简答，可是穆惜柔还是想要做。
明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宣沛对穆惜柔格外的仁慈和照顾，好似给了她许多机会。宣沛的心有多狠手有多辣明月是见识过的，对穆惜柔好总归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多谢陛下成全，可是不必。”穆惜柔道：“只希望陛下留我大哥一条性命。”
“朕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宣沛笑了笑：“你替朕做了这么多事，朕的交易还是说话算话。不过你想好了，你的那位好大哥自你入宫之中可曾有一次进宫问候过你，穆家造反，他不可能不知，明知你还在宫中，却不救你，知道留下你必然成为罪魁祸首，也是没有一丝要救你的意思。穆惜柔，朕可以告诉你，在你眼中，穆家或许全家皆恶，唯有他一人良善，但是很可惜，在朕的眼中，他和穆家是一丘之貉。你眼中的善，不过是他想要让你看到的善罢了。”
穆惜柔很聪明，她没有与宣离直接反驳，只是静静地盯着地上来表达自己的坚持。宣沛想了想，便笑了：“罢了，朕说了千百遍你都不理解，不如让你亲自见他一面。”
穆惜柔猛地抬起头，宣沛对明月使了个眼色，明月走到穆惜柔身边，飞快点了她的穴道，将她送到屏风后，扶着她站在一边，很快，就有人押着一名男子走到了殿中。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穆峰。
“穆大郎，”宣沛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笑道：“好久不见啊。”
穆峰在朝中也属于年少有为的那一拨年轻的小官，这样的年轻人因为在日后可能有无限前途，所以即便现在看着并不起眼，却是众人眼中十分重要的人。宣沛和这人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大约在穆峰眼中，宣沛还不足以让他投诚，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穆峰也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穆峰已经成为阶下囚，宣沛却从一个废物皇子变成了人上人，他抬起头来，那座位上的少年气度斐然，非但没有压不住那一身龙袍，反而是龙袍衬得他深不可测。他今日就这般被捉到，此生断没有再飞黄腾达的可能了。
“不必担心，朕今日找你来只是为了问你一件事情，听说你与穆昭仪感情甚好？”宣沛问。
穆峰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哦，那个女人，那女人可是个野种，听说后来成了殿下的人。没想到殿下这般年少，也有了她这样的入幕之宾。没错，她是对我一往情深，可我们穆家从不收野种，这种来路不正的女人，也就是玩玩罢了。本来送她来宫中，也是看得起她才让她当棋子，不曾想这个贱人却和别人里通外合，果真是有她娘的风范，荡妇！”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这穆峰也是个好汉了，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连求饶的话也不说，想着这少年皇帝既然和穆惜柔有一腿，说这些话出来恶心恶习他也好。所以故意说得粗俗无比，当然，也是真实的。
宣沛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还是噙着一丝笑意，屏风后，穆惜柔被明月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可是眼睛瞪得很大，滚烫的眼泪从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掉下来。明月在心中叹息一声，这女子平日里冷的像块冰，此刻却露出如此伤心欲绝的表情，也当是伤得很了。毕竟一直以来支撑她在宫中这样凉薄的地方生活下去的，就是穆峰。而如今她才知道自己在穆峰眼中草芥都不如，所有的支撑一夕之间全部倒塌，自然是受不了了。
“哦，原来你拿她当荡妇，可她对你可是很好哪。”宣沛疑惑道：“怎么，朕原想还看在她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如今看来，你也是不屑的了。”他拍了拍手，明月解开穆惜柔的穴道，穆惜柔飞快的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她的手还有些颤抖，可她愣是自己掐了自己掌心一把，面色一下子又变得冷冰起来。
他走了出去。
穆峰一愣，明月跟着走了出去。穆惜柔知道这是宣沛故意给她看的，她不明白宣沛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她不知道这一切，大约还是可以和从前一样怀揣着美好的希望让穆峰活下去。可知道了真相之后，以她爱憎分明的性子，势必是只能当穆峰是仇人了。
没有一个女人会对对自己只有利用之心的男人没有仇恨，即使爱过。
她冷冷一笑，犹如冰芙蓉绽开般有种寒丽，她道：“那真多谢大哥如此待我了。”
穆峰一愣，看到穆惜柔的一刹那，他竟然有些害怕。这个女子爱慕他是许久之前他就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利用了他的爱慕之心。穆惜柔在穆府中地位低下，只要稍稍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对人死心塌地。穆峰一直在利用她，让她进宫也好，得宠皇帝也罢，都不过是利用。一个利用的棋子，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此刻看见穆惜柔出现，那双眼睛似乎毫无感情，却令他陌生的突然有些害怕。
“穆昭仪，”宣沛懒洋洋的笑了：“朕曾经答应许你一个愿望，现在你说吧。要放了你大哥吗？”
穆峰心中一惊，他不相信宣沛有那么好心会放了他，可若是从前，穆惜柔就是拼尽力气也会保他的，如今的话……。他心中有些不安。
“陛下仁慈，只是臣妾岂能妄以朝政。拼着从前从陛下嘴里得来的一个承诺，倒是希望陛下能答应臣妾一事。”穆惜柔道。
“你说。”
“穆家跟着反王造反，理应罪无可赦，诛灭九族，可臣妾所知穆家大郎对穆家极为重要，倒不如以他为饵，将他吊在城楼门下活活干死，穆家来救，可一网打尽，穆家不救，可杀鸡儆猴。至于穆家全府上下，罪大恶极，自该老老小小，做万箭穿心，千刀万剐之刑。”穆惜柔一字一顿道。
穆峰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这一番话竟是出自穆惜柔之口，他知道穆家对穆惜柔不好，可穆惜柔到最后还是为了穆家进宫，为何竟说出如此毒辣之话。活活吊死在城门口，想想就不寒而栗，而她还想借此将穆家一网打尽。这女人，好狠的心！
“穆昭仪果真聪慧，难怪父皇当初最喜欢你了。”宣沛却是赞叹道：“朕也觉得甚好，这就去拟旨，就找你说的办吧。”
穆峰只觉得背后一凉，他道：“妹妹，妹妹你忘记了哥哥从前是怎么对你的吗？当初你被欺负，是哥哥在保护你。刚才那都是气话，你不会如此无情的对不对？妹妹！”
穆惜柔冷淡的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水花飞快一闪，然而很快的就只剩下凉薄的冷意：“穆家少爷，我没有哥哥，我生自乡野山村，父母不详，你的妹妹是谁？或许早就死了吧。”
宣沛沉声喝道：“带走！”穆峰便惨叫着被人拖走了。
殿中恢复了一片寂静，穆惜柔重新跪下来，她的神情十足平静，只是掌心已经开始渗出血了。
她道：“求陛下准允臣妾出家修行，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宣沛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准。”
穆惜柔磕头谢过，这才离去。待穆惜柔走后，明月忍不住问宣沛：“陛下为何要那样做？”
让穆惜柔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哥哥爱人其实是这样一副脸孔，让她虽然保全了一条性命却从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对生活灰心。明月以为宣沛对穆惜柔是不同的，所以才这般照顾，可这样看来，却又好像是单纯的让穆惜柔清醒，而不顾这其中可能造成的结局。为什么？
为什么？宣离淡淡道：“她总会想明白的。”
长痛不如短痛，穆惜柔的遭遇总是让他想到另一个人，那个人却没有穆惜柔这一世的好脾气，被当做棋子的宿命，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每每看到穆惜柔，就好像看到那个人。就算是因为想同的遭遇而引起他的注意，他也不会让有些事情再发生一遍。
有些傻子做一次就行了，有些人，看错一次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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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喜欢穆惜柔妹子的qaq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临盆
大锦朝的这个苦夏，过的分外漫长。因为战火的波及，倒似变成了一堆炎热的沙漠，了无生机。宣离的人终于退出了京城，至了城门边缘，到底是寡不敌众。那宣沛的手下不乏武将，老有将军府赵光父子四人和，年轻又骁勇善战的战神蒋信之，文有林尉柳敏之流，武有萧韶数十万锦衣卫。宣离的人节节败退，这其中蒋信之和萧韶的锦衣卫势头尤其凶猛，几乎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残暴无理，有时候对上落单的宣离的军队，分明是旗鼓相当的人数，有时候甚至远远不及，到了最后，也几乎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萧韶从来都是把杀手的习惯带到战场上的，敌人在锦衣卫们的眼中并不能称为敌人，只能成为猎物，于是屠戮就成了本能。所有人都知道蒋信之和萧韶如此疯狂地原因是什么，因为宣离掳走了蒋阮，并且害死了她。
宣离当初甘于做这个决定，大约也是因为有蒋阮在手中才如此有肆无恐。只要锦衣卫不出面，宣沛的人自然只能与他打成平手。谁知道元川的最后一处计谋，竟是将他也算计了进去，于是和萧韶彻底成为死仇，而和锦衣卫作对的人，在世上行走，本就会平白多几分艰难。
加之朝中有宣沛坐镇，处事井井有条，便是那些还有些站不定位置，起初在夺嫡之争中存了侥幸心理的臣子，也都被宣沛一一安排处置了。宣沛大力扶持心的臣子，其中不乏起初就跟了自己的心腹，他赏罚分明，而一番秋后算账的行为也让诸位臣子意识到，这个少年天子并非省油的灯，朝堂众人的一举一动早在许久之前就被他看在眼里，不过从前都只是按捺不动罢了。
只是即便战事再如何激烈，捷报传的再如何频繁。当事人，无论是皇帝还是将军府，蒋信之还是萧韶，俱是神情没有一丝喜悦。尤其是萧韶，每日冷冰冰的做事，冷冰冰的吃饭，竟是比从前还要性子冷漠的多，好似天下万物，没有什么是可以映照在他眼中的一般。
“还没有消息吗？”林管家，现在应当是朝廷新臣，林尉远远望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凉亭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韶，问身边人道。
齐风摇了摇头，这些日子，萧韶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过蒋阮的下落。每一处的锦衣卫都接到通知，可是这样大规模的寻找都没有结果，本就或许意味着什么。萧韶是个冷静理智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就坚持的认为蒋阮没有死。当初锦衣卫们想在那间被火烧毁的寺庙中找一些灰烬，替蒋阮立个衣冠冢，被萧韶看见之后，怒不可遏，竟是径自将那衣冠冢劈成碎片，再狠狠地惩罚了那些自作主张的锦衣卫，自此，谁都不敢在萧韶面前提起蒋阮下落几个字了。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萧韶既然要坚持这个愿望，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只是要一个人守着无望的希望，大抵是旁人看的有些伤感罢了。
林尉也叹了口气，道：“走吧。”正要离开，却瞧见锦二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神情竟是十分激动地模样，举着个什么东西，连轻功也不顾了，跑的仓促，嘴里嚷道：“主子，主子，有消息啦！”
齐风和林尉同时一怔，随即立刻快步朝两人走去，萧韶转过头，锦二激动地也顾不得主仆之礼，齐风和林尉刚一走近，就听到锦二的声音：“少主，有人在城南当铺里发现了少夫人的首饰！”……。
蒋阮缝好小褂子上的最后一针，拿嘴将线头咬断，熟练地打了个结，她做这些做的很是熟练，桂嫂瞧见也忍不住夸赞，还说看着是大户小姐细皮嫩肉的，想必平日里没做过什么粗活，谁知道这衣裳缝制的精巧，竟比村里的裁缝缝的还要好。
蒋阮就笑，她也曾是在庄子上生活过许久的，那时候每日有做不完的绣活，针线自然也就练出来了。回了尚书府后她极少碰针线，只是如今想着肚里的孩子就满心欢喜，做针线也是乐趣。从春日开始做到夏日，这几日又赶了些夏日穿的小凉褂子，都是棉布，摸着也舒服得很。
桂嫂道：“不过虽然做得好，阮娘子也还是别做的太多了，要知道你这临盆的日子也快近了，可莫要因此出了什么闪失。这几日好好休养着，天气也热，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吧。”她看着蒋阮的肚子，爱不释手的伸手摸了摸：“看这肚子大的，定是个大胖小子。”
蒋阮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伸手摸了摸，似乎还能感觉到孩子在踢自己。在这里的日子竟是比从前在外面的世界中过的轻松许多，也许是因为此地地处偏僻，又与世隔绝，这里的人没有算计着过日子，无论如何，倒是十分适合她在此养胎。
就在这时，只听得外头传来一阵责备的声音，似乎还有孩子低低的啜泣，蒋阮和桂嫂都是一怔，便看着大山拉着小山过来，小山耷拉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珠。
“怎么啦？”桂嫂问道：“大山，你是不是又欺负小山了？”
“娘，我没有欺负小山！”大山面上还带着怒气，似是十分生气，看着小山道：“你自己告诉娘和阮娘子，你干了什么事！”
桂嫂和蒋阮对视一眼，这事竟还与蒋阮有关。蒋阮微微一笑：“大山你先别急，小山年纪还小，不懂事，你这么容易吓着他。小山出什么事了？”她在这里的日子都是寄住在桂嫂家，大山两兄弟本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待她也十分赤诚，投桃报李，本就应该感激人家。只是她如今没法子报答他们罢了。
小山一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更令蒋阮有些莫名，大山叹了口气，面色羞惭的站在蒋阮面前，对蒋阮施了一礼，道：“对不住了阮娘子，这小子偷了您的首饰，拿去变卖了。”
桂嫂“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看着小山的面色就变了，怒道：“小山！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我们不偷不抢，不做偷鸡摸狗的事，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对得起你爹吗！”桂嫂说着说着就气得眼眶发红，几乎是要掉下泪来，也是被气的狠了，伸手就要打小山。
“桂嫂别生气。”蒋阮忙劝道，她怀着身子倒不好直接去护，就道：“小山定不是故意的。先听孩子怎么说吧。”
小山抽抽噎噎的道：“琼花他奶奶生病了，要名贵的药续命，王大夫也没有那些药，必须京城中才有。琼花家里穷，拿不出那些钱来，我、我看阮娘子的首饰看起来也许值钱，就偷了去当了。可是我是活当，以后等我有了钱，一定会替阮娘子赎回来的。”
蒋阮在这里住了许久吗，自然也听过琼花家里的事情，琼花家里就只有她和奶奶相依为命，琼花奶奶如今年事已高，本就是风烛残年，琼花大约是找小伙伴诉苦，小山与琼花一同长大，只是自己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想着蒋阮过来的时候带着些首饰，后来因为怀了身子就取下来了。
桂嫂一下子就愣住了，大约也没想到小山是因为这么个原因来偷蒋阮首饰的。这行为的确说不过去，可却又是出于好心。她愤愤道：“那你也不应该去偷阮娘子的首饰！”
小山哭着道：“娘教我们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初爹走后，咱们娘三过的艰难，琼花奶奶没少接济咱们，现在她有难处，咱们不能袖手旁观。可是我没有钱，那些首饰都是死物，我就是借阮娘子，以后一定会还的。”
蒋阮微微思忖了一下，道：“小山，这里距外头很远，和京城也有十几里地，你是怎么出去的？”
小山眼角还挂着泪：“我是自己走出去的。走了好几天才出去，前几日我说去山里和二狗子玩，就是去当东西了。”
桂嫂倒抽一口凉气，小山毕竟还是个孩子，就这么徒步走几日也是累的够呛了。哪个母亲不心疼儿子，尤其是桂嫂又是和两个儿子相依为命的，自然心中的那点怨气很快就散了。只看着小山骂道：“真是个傻蛋！为什么不告诉娘和你大哥？”
“我、我怕娘和大哥不答应，可是只有阮娘子的首饰能救琼花婆婆了。”
蒋阮微笑道：“不碍事的桂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些首饰本就不值得几个钱，况且我如今怀了身子也不好再用。都是些死物，留着还不如换了银子给人治病。我的命是大山和小山救的，桂嫂你又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这么久的日子都是你们在照顾我，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那些首饰我本来就想说送给你们，当做这些日子叨唠的一点补偿。小山还是个孩子，重要的是心地善良，并非故意偷得。我看桂嫂也不要责怪于他了。”
小山揉了揉眼睛，看着蒋阮没说话，倒是桂嫂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那怎么可以？阮娘子，大山他们救你是应该的，你说什么补偿，岂不是见外？这东西我们真的不能收，回头让小山把银子数告诉我，我们再赎回来就是了。”
蒋阮摇头：“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的，不必赎回来。倒是小山，从这里出去可是碰上了什么危险，没有遇上什么人吗？”她担忧的是另一回事，之前怕元川的人还在外头徘徊，所以并不敢轻易出去露面，省的又落入虎口，小山拿着自己的首饰出去会不会被人发觉？
小山摇头道：“没有。”
蒋阮想了想：“那京城最近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小山想了想：“京城在打仗，到处都是人。”他们深处避世之地，所以对朝堂上的夺嫡并不是很清楚，自然也不知道宣离的名字。
桂嫂一听就急了：“在打仗你还跑出去，你就不想想出了什么事我和你大哥怎么办？没受伤吧？”方才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此刻便是忍不住的关心自己孩子的安全，桂嫂越想越是不安，就揪着小山的耳朵往屋里走去：“不行，我得瞧瞧。”她嘱咐大山：“大山，你看着点阮娘子，别让她提重东西。”说完就带着小山走了。
桂嫂和小山走后，就只剩下大山和蒋阮两人，大山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蒋阮，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道：“对不住，阮娘子，是我没有教好小山。”
蒋阮回过神来，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小山也不是故意的，再者都是为了救人，大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她说着又想起方才小山说的在京城中的情况，小山说京城里在打仗，却没有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知道萧韶现在怎么样了。宣沛和大哥又怎样？
大山也猜到了蒋阮是因为小山的话而失神。不过大山以为蒋阮是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那个虐待她欺骗她还想要她的命的毒辣丈夫。在大山眼中，蒋阮性情温和又善良，必然是为自己的丈夫不忍了。大山心中有点为蒋阮鸣不平，他想着蒋阮值得更好的人，就道：“阮娘子……其实，其实你不必想着过去的事情，应当向前看，不珍惜你的人，就让他过去吧。”
他鼓足勇气说完这番话，脸立刻就涨红了，蒋阮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她自然能看出这个少年对她的情意，这些日子他关怀备至，蒋阮与他礼貌的保持距离，可这孩子大约也是一根筋，又是生活在此种淳朴环境中，倒是一心一意的不曾改变过。
大山看着蒋阮那张明丽的脸，他道：“阮娘子其实可以留下来，我……小山也很喜欢你。阮娘子肚里的孩子，我、我也可以帮着照顾，我可以教他射箭……。”
这种含蓄的表白几乎是大山可以说到的极致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对于他来说，蒋阮嫁过人没关系，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没关系，他是想要真心的照顾这个女子。
蒋阮也有片刻的错愕，若是放在外面的世界，她这样的身份便是不折不扣的下堂妇，就算身世再如何可怜，也不会有好人家的男子愿意要他的。可此地却不一样，而大山这样年轻，本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孩子，却还是对她表白了心意。
蒋阮看着面前的少年，潮气蓬勃像株未被外头世界侵染过的太阳，她微笑道：“谢谢你，可是大山，我自己也可以照顾他的。”
她的话语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很显然，她的心境没有因为大山的话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她没有动心。
大山失望的看着她，不甘心的问道：“是因为…。阮娘子还忘不了他吗？”
蒋阮微微一笑，正要回答，突然觉得小腹猛地一痛，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可是那痛感竟是越来越大，几乎越来越强烈，她一下子没忍住呻吟了一声，就扶着一边的柱子弯下腰来。
“阮娘子？”大山先是一愣，见蒋阮难受的模样心中也跟着一慌，连忙走过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扶住蒋阮道：“阮娘子，你怎么了？”
“好痛。”蒋阮皱眉道，一瞬间面色惨白如纸，大山见势头不对，连忙高声唤道：“娘！娘，阮娘子不好了！”
桂嫂正在屋里教训小山，听到大山的话连忙跑了出来，看见蒋阮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急忙道：“怎么回事？”说着就来扶蒋阮，带看清楚蒋阮的神色也是一惊，随即道：“不好，怕是要生了。”她忙道：“大山，你去村里把余婆子叫来，就说阮娘子要临盆，我先带她回屋去。”
大山应着就出了门，桂嫂小心的搀扶着蒋阮到了屋里的床上，此刻蒋阮已经痛得开始头上冒汗，只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桂嫂看着就心疼，说道：“阮娘子千万莫要撑着，只是现在孩子才刚开始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生，现在莫要就将力气用完了。我马上让人煮点红糖鸡蛋来，阮娘子好歹吃一些有力气，等会才好把孩子顺顺利利的生出来。”
蒋阮前世今生生孩子都是头一遭，便是平日里在如何沉稳镇定，心中若说是一丝一毫的恐惧也是没有的。只是她向来理智而冷静，便是乖乖的对桂嫂点了点头，道：“好。”
桂嫂连忙又去叫隔壁的小媳妇去帮忙煮鸡蛋，自己亲自坐在床边陪着蒋阮。她握着蒋阮的手，安慰蒋阮不要害怕，蒋阮疼的有点恍惚，不自觉就将萧韶的名字叫出声了：“阿韶……。”
此时此刻，正在京城之外飞快朝这边赶来的萧韶正飞快的抽着身下的马儿，不知为何，神情突然一怔，紧跟着他身边的蒋信之瞧见，问道：“怎么回事？”
萧韶抿了抿唇，摇头道：“没什么。”
－－－－－－题外话－－－－－－
这下子是真的要请假写大结局啦，三天之后咱们再见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结局（一）
	桂嫂让人隔壁年轻的小媳妇熬得红糖鸡蛋很快就端上来了，只是蒋阮此刻正是痛的狠了，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东西。架不住桂嫂一次又一次的劝道：“阮娘子好歹吃一点，咱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知晓其中的厉害，这生孩子可是件力气活，阮娘子等会生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哪里有力气。在者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我看就在这几日，阮娘子难不成要饿几日肚子。别把肚里的孩子给饿坏了。”
	蒋阮本事无心思吃东西的，待听到桂嫂最后一句话时却是忍不住心中一惊，想着如论如何都不能饿着孩子，便又强忍着不适将桂嫂端来的食物吃了个干净。只是即便如此，腹中的疼痛却还是没有丝毫减轻。结果一晃就这么一夜过去了。
	这一夜，疼到后半夜蒋阮也是不疼了，因着太累便睡着了。清平村的父老乡亲，有些生育经验的婶子媳妇都在桂嫂家门口守着，也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蒋阮生的美，这些小伙子多半心存爱慕，平日里送些小礼物什么的，此刻也忍不住为她担心。不顾自家爹娘的责骂愣是跑了出来，巴巴的在桂嫂家门口守着。
	一个年级略大些的婆婆道：“今晚看是不会生了。”这人正是村里的接生婆王婆子。
	“我看就在这两日，那肚子可大哩。”桂嫂有些担忧，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喜欢上蒋阮。蒋阮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有礼周到，人还生的美，这里没外世那么多的高门规矩，人们性情也很淳朴，桂嫂也是将蒋阮当做女儿真心疼爱，此刻就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那么大的肚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生。”
	“我看阮娘子的身子还有些虚。”王婆子道：“只怕这一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生下来的。”
	“哪能不虚呢，”一个年轻的小媳妇道：“从前就吃了那么多苦，怀了身子还被自己的夫君追杀，只怕是身子早就虚了。哎，怪可怜的。”
	这话自然就是在责骂蒋阮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了，在场的女人无不是心中痛恨如此薄情的男人，在场的小伙子也恨不得将那负心人痛打一顿，怎么舍得伤害如此善良美好的姑娘。
	刘朦朦是村里刘夫子的女儿，今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刘夫子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自然，刘朦朦也就是这个村里最有才的姑娘，她生的也是玉雪可爱，在蒋阮没有到来之前，她是这个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不过蒋阮来了之后，村里原先喜欢给她献殷勤的那些小伙子便纷纷转向了蒋阮，刘朦朦自然是憋着一肚子气。
	今日她也来了，是跟着刘大婶来的。刘朦朦一眼就看见坐在桂嫂家门口神情紧张地大山两兄弟。大山今日看见蒋阮即将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吓呆了，看蒋阮痛的那么厉害心中也是难受得紧，恨不得自己能够代她疼一般。开始以为夜里会生的，结果到最后也没生，大山的一颗心便吊在了肚子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和那些爱慕蒋阮的小伙子一起坐在门口干瞪眼。
	“大山，”刘朦朦走到他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我从家里带的茶花饼，你在这都坐了半宿了，吃点东西吧。”
	周围的小伙子都纷纷扭头看向她，刘朦朦被盯得有些面色发红。全村人都知道刘朦朦对大山特别好，只是因为有一次刘朦朦在山里和小姐妹挖草药的时候遇到了豹子，是大山打猎的时候遇到，救了她一命。小姑娘总是崇拜英雄的，大山长得也是英俊儿郎一个，自然会博得刘朦朦的好感，只是刘朦朦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大山好似并不在意这些。
	果然，这一次大山也没有注意，只是结果那纸包的茶花饼笑道：“没事，我不饿。小山你也半宿没吃了，吃点东西吧。”小山是真的饿了，随手就接过来，掏出茶花饼啃了一大口，还对刘朦朦道：“真好吃，谢谢你啊。”
	周围的小伙子便哄得一声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大山的不解风情，还是笑刘朦朦的示好又白费了。刘朦朦气的直跺脚，一扭头干脆气的跑远了。大山很是不解，倒是被一边的桂嫂看在眼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朦朦是个好姑娘不错，不过自己的儿子心思自己自然清楚得很，大山分明就是喜欢上了蒋阮。的确，蒋阮这样的姑娘哪里有人能不喜爱的，连她都恨不得蒋阮当自己的女儿，大山喜欢蒋阮，若是想娶蒋阮过门桂嫂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只是她也是女人，看的清楚，蒋阮对大山可是一点情意也无，更别说其他的了。大山这一腔柔情注定要付诸东流，不过……桂嫂心中又转念一想，蒋阮曾经受过那么大的伤害，自然会因此而变得不再轻易相信男人。日久见人心，说不定日子久了，蒋阮也许会改变自己的心意也说不定，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间就在满村人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一直到了第二日午后，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问题。村中人就都各自走散了。
	蒋阮醒来后倒是觉得十分抱歉，惹得众人百忙一场，倒是桂嫂安慰了她几句，道：“生孩子本就重要，哪里是百忙一场，你也辛苦了。不过这肚里的孩子倒是挺调皮的，这样逗娘亲玩，大约是个小子。”
	蒋阮就也笑了。
	……。
	却说另一边，萧韶带着亲信正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来，一天一夜，手下的人马都累死了好几匹，却也没有喊一声苦一声累，因为萧韶根本就是铁了心的不会休息。蒋信之也一样，齐风本想劝几句，不过倒也能理解两人的心情，况且找到了蒋阮的消息，自然就是好了的。
	那间流传出蒋阮首饰的当铺老板回忆道，那一日是个山里猎户打扮的半大少年来当东西的，并且还是活当。这好端端的做什么活当，只能说首饰的主人还活着，或许这少年是日后想要替首饰的主人赎回来，或许这本就是首饰的主人默许甚至主动放出的信号。
	这一路上锦衣卫打听消息，终于通过重重内幕才知道了原是有一处避世的场所。这地方要找也是实在难找的很了，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蒋阮已经不在人世，只有萧韶还坚持着打听蒋阮的消息，如今但凡有一点希望，他又何尝能放弃？
	待到了悬崖边上便是无路了，却听闻要下悬崖，外头只有藤条，手下人跟着萧韶翻身下马，留了几个人守在此处，萧韶和蒋信之开路，他们两人武功高强，率先下去，很快，齐风他们也跟了上来。待几人落定，却发现是一从一丛的山，根本分不清那里是哪里，绵延不绝。齐风便叹了一声：“难怪别人找不着了，如此隐蔽的地方要找到一处村落，怕是没有人领路，只会迷路困死在其中。”
	“困死也要找到。”萧韶道：“分开找。”
	“等等，”蒋信之却是突然伸手出声道：“你们看，那是谁？”
	在绵延的山丛当中，有一个少女正挎着篮子不知道在干嘛，这本事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这少女穿着一件桃色的夏褂子，看起来便分外惹眼，几人一眼就注意到她了。锦一道：“诱饵？”
	“避世之处，哪里有诱饵？”齐风道：“或许是村里的人，要不要去问一问。”
	萧韶与蒋信之对视一眼，道：“好。”
	刘朦朦正在山丛中采草药，一个人出来采草药是很不安全的，可今日她也就是赌气了。昨天夜里大山可是将她里子面子全部都丢光了，她喜欢大山许久了，大山长得英俊勇武，箭术又超群。可是大山从来都对她爱搭不理的，不过刘朦朦一点也不担心，她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最有学问的，大山一定会喜欢上她。谁知道自从蒋阮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蒋阮生的也美，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蒋阮的美好像天上的太阳，太过艳丽鲜明，让跟在她周围的人都显得黯然之色，况且她性情也好，一举一动都看起来像是贵门出来的优雅。最重要的是，她也很有学问，甚至有时候会给村里的孩子们讲些刘朦朦不知道的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夸阮娘子是一名学识渊博的女子。
	嫉妒，刘朦朦嫉妒蒋阮，最嫉妒的还是大山对蒋阮那样好。她从来没见过大山对别的女子这样体贴过，刘朦朦看得出来，大山是喜欢蒋阮的。可是为什么呢，蒋阮都是有过夫君的女人，她越想越难过，尤其是昨日夜里看见大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满眼都是屋中即将生产的蒋阮，眼里根本容不得别人，刘朦朦只要想到就觉得委屈，一大早就进山来挖草药了。她任性的想，要是自己在山里不幸遇到野兽，大山会不会来救她呢？要是她受了伤，大山会不会也像看蒋阮一样的守着她呢？
	她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心思采草药，正想着，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道：“这位姑娘。”
	刘朦朦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一名俊逸的年轻男子就站在她面前，这男子穿的华贵，身上有一种勇武之气，看着她笑道：“姑娘，请问清平村怎么走？”
	刘朦朦虽然进山，却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是在村里过的，所以见过的人都是村里的熟人，突然来了一群人，也不免吓了一跳。
	紧接着，从英武男子的身后又走出一名紫衣男子，这男子也生的十分俊俏，声音也十分温和有礼：“这位姑娘，我们不是坏人，敢问姑娘可是清平村的人，可否为在下几人带路？”
	刘朦朦后退一步，这一行人穿的都富贵非凡，且各个看上去都气度斐然，刘朦朦毕竟也是个小姑娘，况且这几人都温和有礼，又生的好看，不自觉的就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想着自己村里好像极少进来外人，便还是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次，又从英武男子的身后走出一名黑衣青年，这青年容貌生的极好，比前面的两个男子生的还要好些，眼如点漆眉如墨画，一瞬间刘朦朦只想到爹教给自己的这句话，这青年身上还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冷冰冰的气度。他的话也是淡淡的：“我接到线索，我妻子流落至清平村，所以来寻。姑娘是清平村的人，村中是否有陌生妇人流落至此。”
	只一句话，刘朦朦就脑子一顿，瞬间就从对面前黑衣青年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蒋阮，清平村里现在多出的外人就是蒋阮。这黑衣青年竟然说蒋阮是他的妻子，那这个人岂不是就是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
	刘朦朦也是听过蒋阮的故事的，知道蒋阮所嫁非人，最初的时候，她还为蒋阮感到愤愤不平，事实上，任谁一个女子嫁了这么一个男人都是凄惨至此。虽然刘朦朦嫉妒大山对蒋阮这么好，可是看到眼前的男人，立刻就想着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蒋阮的踪迹。
	“姑娘？”见她久久不说话，齐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以为是哪里将这位小姑娘吓到了。殊不知刘朦朦却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黑衣青年看，她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况且骨子里又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怎么看都看不够，这么一个人，竟然是霸占别人家产，最后还要追杀自己妻子的负心人，刘朦朦心中又是感慨，想着便是自己，怕也是不能一眼就认出这青年的野心。
	她收回看萧韶的目光，装傻道：“我不是清平村的人，这山里可有好几个村子呢。我也是第一次进山来玩，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最近也并未听到有什么妇人流落至此，几位大哥只怕是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锦二道：“这线索分明就没错。”他道：“小妹妹，你莫不是在诓我们吧，我们不是坏人。”
	好容易找了这么一条线索，若是是假的，萧韶不知道会有多难过，众人都相信这一点，这小姑娘的话哪里肯信。蒋信之见状，便又对她道：“我是她的大哥，我们已经找了她很久，姑娘千万别隐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朦朦心中嗤之以鼻，想着蒋阮分明就早说过了，他们家根本就没什么大哥，这分明就是谎话。这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没想到还要赶尽杀绝，这时候她倒是也顾不得与蒋阮的那些恩怨了，眨巴眨巴眼，道：“对不住，我也很同情你们，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清平村在什么地方，各位大哥不如再去找找吧，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齐风想要伸手拉住她，却被萧韶制止，众人不解的看向萧韶，萧韶低声道：“她说谎，跟上她。”
	那姑娘的模样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进山，况且锦衣卫的线索绝对不会有错，此处只有一个清平村，哪里还有别的清平村。那小姑娘方才看他的目光极其古怪，最初似乎是痴迷惊艳，随即在听到自己说的那番话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然后态度突然就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萧韶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一定会那个小姑娘有了什么反应。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纠缠，倒不如在背后悄悄跟着，早已找到蒋阮。小姑娘毕竟涉世未深，若是知道点什么，必定会第一时间回村里通风报信，只要跟着她，一定会找到清平村。
	萧韶的话众人都没有反驳，依言行事。
	倒是刘朦朦走了一截路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黑衣青年那一行人，心中才松了口气。果真是如同自己爹说的，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便是她也没有想到，那个俊美的好像画一样的黑衣青年竟是那么一个狼心狗肺之人，想到这人还想找到这里对蒋阮赶尽杀绝，又忍不住有些同情蒋阮了。
	不过，刘朦朦突然想到，这些人如此凶残，势必会不找到蒋阮不罢休，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线索，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还是早点回村里跟村里乡亲说一下此事，让蒋阮早有个准备，最好是藏起来不被发现。
	刘朦朦又转头确认了一下，没有人跟着，这才挎着篮子匆匆忙忙的往回村的方向跑。这山里到回村也要好几个时辰，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刘朦朦努力跑得快一些，只怕自己落在了那群恶人的身后，却不知萧韶他们远远的跟着她。
	“果真是狡猾的小姑娘。”齐风道：“只是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避世之所，必然不想被人发现。”蒋信之道。这么说倒也有理，众人便不再多言，继续跟着刘朦朦。
	……
	却说一日本就过得很快，本来众人都以为是虚惊一场，不想到了傍晚天色近黄昏的时候，蒋阮又开始腹痛难忍，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厉害许多。桂嫂进屋的时候看见蒋阮身下的毯子湿了一大块也吓了一跳，连忙冲外头烧柴的大山道：“大山，快去把王婆子叫过来！阮娘子要生了！”
	大山丢下手里的柴火闷头就往外跑，这一日以来他的心都是十分惊慌的，谁也不知道蒋阮什么时候生。大山听别人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王婆子说蒋阮身子虚更是有些凶险，十分怕出意外，大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王婆子很快就跑了进来，还带了两个有接生经验的婶子，外头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桂嫂早早的将大山赶出了屋外。于是这一次又如同昨夜一般的情景，许多年轻的小伙子和年轻的媳妇婶子都等在桂嫂屋外，焦急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只是今夜与昨夜又有不同，昨夜里蒋阮腹痛却可以忍受，最后也是安稳了下来。今夜那屋里传来的声音却是听的凄厉的很。只见不时的有妇人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看的令人心悸。而屋里产妇的叫声也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掌心。
	“啊——”蒋阮奋力的握紧了身下的床单。王婆子道：“阮娘子，别紧张，放轻松，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害怕，来，用力——”
	“好痛。”蒋阮额上布满了汗水，头发一绺一绺的沾湿在一起，面色苍白的要命，嘴唇还在发抖。另一名身子将桂嫂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不行，阮娘子这胎凶险的很，孩子头太大，卡着出不来，她身子虚，这会儿又出不了力气……”
	桂嫂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她也不是头一次见人生产，看见蒋阮这个模样自知凶多吉少。可是蒋阮陪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这些日子因为蒋阮，就仿佛多了一个女儿，桂嫂心疼蒋阮这么年轻就吃了这么多苦，若是今日出什么意外，她不敢想……。
	“只有再试试了…。”那婶子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帮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的呻吟也在逐渐的虚弱下去，就连一向调皮的小山也忍不住正了脸色，诺诺的问大山道：“哥，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大山喃喃道，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小山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正在这时候，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刘朦朦又是谁，刘大婶便骂道：“死妮子，去哪里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娘，不好了，”刘朦朦气喘吁吁道：“我今日进山，在山里遇到了阮娘子的丈夫，他们带了好多人，大概是要来抓阮娘子的。我怕他们知道了这里，就胡乱将他们骗走了，怕他们跟过来，还特意多绕了路，现在才回来。”
	“阮娘子的丈夫？”大山问道。
	“恩，”刘朦朦比划着：“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黑衣服……啊——”刘朦朦尖叫一声，指向夜色中的一人：“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那里的人个子高高，模样俊美，一身黑衣，不是刘朦朦嘴里描述的蒋阮的丈夫又是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人，俱是没见过面的。清平村的村民们全部都站起身来，大家伙对蒋阮的身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对面前这个负心薄幸的白眼狼自是痛恨的很，大山挡在黑衣人面前，道：“你想干什么？”
	齐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村的村民们对他们报以很大的敌意，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还是道：“诸位，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找府上的夫人罢了，找到了之后我们立刻就走，不会叨扰你们，也不会将这儿的消息透露出去。”
	“假心假意的白眼狼，滚！”小山抄着扁担就冲了过来，蒋信之手轻轻一勾，那扁担就被挡到了一边，他疑惑道：“什么意思？”没缘没由的，怎么就成了白眼狼？看着模样，这村里的人果真是对他们有诸多不满。
	大山制止了小山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穿黑衣的才是蒋阮的丈夫，这人看上去器宇轩昂，谁知道是个人面禽兽，他硬生生的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夫人，都是自己村里的人，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亮着灯的屋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呻吟：“啊——”
	这声音众人都不陌生，正是蒋阮的。萧韶和蒋信之面色齐齐一变，叫道：“阿阮——”就要往屋里冲。
	王婆子的声音也焦急的响了起来：“阮娘子要不行了，没力气了，怎么办？”
	大山拦住萧韶，怒道：“你别想伤害她，你要是伤害她，我要你的命！”
	萧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大约此刻心情也是不悦至极，竟然伸手攫住大山的手臂，下一刻，大山就从眼前飞了出去。
	周围的村民们一下子叫了起来，全部都围了上来。齐风感到十分苦恼，这事儿也不是非要弄得这么火气大的，也可以和平解决，怎么就成了这样。萧韶看也没看这群人一眼，立刻就要往屋里冲。蒋阮已经虚弱的叫不出声来了，却在此时，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萧韶的声音，原本有些意识不清的神智竟又清醒了过来，她道：“阿韶——”
	萧韶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瞬间就破门而入，周围的村民想拦也拦不住，大山见状就要翻身起来抓萧韶：“你想干什么？”
	“你才想干什么？”锦二一巴掌将他打趴下，本来就看这个少年十分不顺眼了，做什么和少夫人很熟的模样，平白惹得自家少主生气，他笑了笑：“人家夫妻的事，关你什么事？”
	屋里的几个妇人看见突然闯进来的人都是尖叫一声，蒋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萧韶，眼泪一下子就要下来了，她道：“阿韶，阿韶，你终于来了……”
	“我来晚了，”萧韶三两步半跪在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道：“对不起。”
	“我……。救我们的孩子…。”蒋阮道：“你救救他……”见到萧韶，蒋阮的整个心都放了下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和生命都在流逝，只要萧韶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不想失去。
	“阿阮，坚持住，你和孩子都好好地，我来了，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别放弃。”萧韶握住她的手，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眼眶竟然红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语气却是十足坚定，道：“阿阮，坚持住。”他转头看向那边已然惊呆了的几个妇人，一向高傲的青年第一次恳求道：“保住她的命！”
	那王婆子和桂嫂几个先是被闯进来的人惊了一跳，吓得六神无主，看那模样这人也应当是蒋阮的夫婿才是。可蒋阮的夫婿是个负心薄幸的很心肠的人，这青年看上去却不像是对蒋阮无情，她们都是过来人，这青年看蒋阮的目光已经是疼到心尖子上去了。至于蒋阮，来清平村这里这么久，她总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可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阮，好像一直以来默默扛起的包袱全部都放了下来，全身心的信赖着眼前的人。
	萧韶握住蒋阮的手，他在她的耳边道：“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阿阮，我错过了你的一世，这一生不想再错过了，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着你。不要离开我……”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让人惊讶，冰冷的青年的泪水竟然如此滚烫。
	蒋阮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她舍不得萧韶。人或许只有在走错一次路之后才会发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有多珍贵。这一生，萧韶是她最意外的礼物，何其有幸遇到他，如果自己死了，萧韶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他也会很痛苦吧。蒋阮闭了闭眼，重新捏紧了拳头。
	在一边的桂嫂几个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王婆子眼尖，一眼便看出蒋阮的不同来，连忙高声道：“阮娘子，不错，就这样，使劲儿！”她一手帮着蒋阮接生，一边出声鼓励她。萧韶亦是紧紧握着蒋阮的手，一直在给她鼓励。
	这一夜似乎过得分外漫长，当东方天既白的时候，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天际，屋里屋外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大山和村民们都被锦衣卫围着不能近前，却是听到王婆子惊喜的声音从里面响起：“是龙凤胎哪，阮娘子真有福气！”
	“阿阮……”蒋信之心下一松，连忙就要朝屋里走去，紧接着便见桂嫂走了出来，吩咐着几个小媳妇去熬点糖水过来，蒋阮生了一夜的孩子，大约都以为是凶险至极了，最后这么死里逃生，也是让众人的心都跟着紧了一紧，若非最后有那黑衣青年，只怕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下来。
	桂嫂叹了口气，想起方才孩子生出来后，那青年竟是一眼都没有看向孩子，目光只落到了蒋阮的身上。那副紧张的模样看的人心中发酸，当时她便知道，这青年和蒋阮的关系匪浅，只怕事情并非蒋阮说的那般。若这人是蒋阮夫婿，定是个心疼自己妻子的。
	屋里，襁褓中的婴儿方被擦拭干净身子，裹在早已做好的襁褓中煞是可爱。是哥哥和妹妹，就放在蒋阮身边。蒋阮的身子还很虚弱，萧韶一直握着她的手，蒋阮笑道：“我想看看孩子。”
	“别动。”萧韶皱眉制止她，自己抱起孩子来给她看，他的动作还很笨拙，抱得姿势也不对，好在两个孩子不娇气，倒也没有哭。只是刚生出来的孩子皱皱巴巴，小脸团成一团，萧韶看到也是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道：“这么丑。”
	刚出生就被自己亲爹嫌弃了，蒋阮瞪了萧韶一眼，萧韶将孩子抱到蒋阮眼前，蒋阮伸手逗了逗孩子，满心都是欢喜。那一夜的疼痛在此刻全部得到纾解，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生命是如此奇妙，这是她和萧韶的孩子。她道：“我还没给他们取名字呢，一直想等着你来取。”没见萧韶回答，蒋阮抬头一看，萧韶正深深的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蒋阮问道。
	“对不起，”萧韶低声道：“这么久，你一个人，定是很辛苦。我来的太晚，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萧韶的手抚上蒋阮的头发，若是失去了蒋阮，他不敢想。
	蒋阮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这里很好。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两个孩子？”蒋阮的心中也有了一丝紧张，萧韶从进来后对孩子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因为他本身不喜欢孩子？
	萧韶迟疑的看了一眼襁褓中两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将头埋进蒋阮的肩窝，深深嗅了一口，好似要将她的气息镌刻在心中一般，他道：“阿阮，以后……。不生了吧。”
	看着她生产，一脚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这一生再也不想再来一遍。那种无能为力混合着巨大的惊恐，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正在受难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孩子又怎样？只要蒋阮活着，他不希望蒋阮再受这样的苦了。
	蒋阮心中一松，倒是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感动，知道这一次大约也是吓着萧韶了，便骂了一声：“幼稚！”
	到底是安定了下来，萧韶一直守在蒋阮身边，孩子也在蒋阮身边，正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模样。跟着蒋信之也到了屋门口的大山见状，脚步便倏尔顿住，他便不是傻子，何时见过蒋阮有这般快乐轻松地神情，这样不设防的，发自肺腑的开怀，一定是因为那个男人。
	锦二拍了拍大山的肩，只道：“兄弟，先出去吧，我们少夫人和少主好久没见，这屋留给他们自己就行了，啊。”
	蒋信之也跟着走了出去，只要蒋阮平安，他就放下心来，虽然现在也很想进去看看蒋阮和自己的两个小外甥，可是如今蒋阮身子虚弱，怕是更需要萧韶陪在身边。况且这些日子，他也亲眼见到了萧韶是如何折磨自己的。叹息一声，蒋信之便转身掩上了门，走了出去。
	齐风还在不遗余力的给清平村的众人解释蒋阮和萧韶的关系，当时便觉得村民们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奇怪，后来终于才明白蒋阮竟是说了这么一个谎。其实齐风也很奇怪蒋阮为何要这么说，只怕萧韶听到了不知道作何感想。那些村民们本来对他们将信将疑，只是桂嫂出来后又对村民们说了萧韶当日在屋里的表现，许多年轻的媳妇儿都听得感动十分，后来的一段日子又看见萧韶处处事无巨细的照顾蒋阮，那些怀疑便也就散了。
	刘朦朦十分生气，她没想到蒋阮竟会骗了她，也没想到长得那样好看的男人竟不是坏人，还对蒋阮那么好。不过她看了看最近失魂落魄的大山便也就释然了，蒋阮有那么好看又体贴的夫君，想来是不会看上大山的。
	蒋阮的身子恢复的倒是比想象中的快，因为此地利于身子静养，便也就在此多留了许多日子。一直到了一个月后才准备告辞。告辞当日，蒋阮对桂嫂和大山小山兄弟道：“当初我是欺骗了你们，情非得已，抱歉，这些日子承蒙收留，蒋阮感激不尽。”
	“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萧韶接口道。
	看着这两人夫唱妇随的模样，大山心中便闪过一丝酸涩。他有多喜欢蒋阮他自己心中清楚，只是他也看得清楚，蒋阮和萧韶感情极好，根本就没有外人插手的地方，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只是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忍不住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这里住的。”
	“你”自然是指蒋阮了，萧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道了一声：“她不会。”就说：“告辞。”转身拉着蒋阮走了，蒋阮瞪了他一眼，又忙跟大山兄弟和桂嫂告辞，这才跟着萧韶的人走了。待人走了许久后，大山都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桂嫂叹了口气，只想着自己这个傻儿子，怕又是得好好伤心一段日子了。
	蒋阮出了山之后就乘坐马车回京，马车里，蒋阮抱着孩子靠在萧韶身上，萧韶的神情还是不怎么好看，便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萧韶没答话，蒋阮笑了笑，便将孩子往萧韶眼前凑：“你还没说取什么名字呢。”
	萧韶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道：“鸣笙，南絮。”
	“恩？鸣笙起秋风。街南绿树春饶絮。名字很好听，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蒋阮道：“你怎么这么别扭，想好了也不说。不过这谁是哥哥的名字谁是妹妹的名字？”
	“都行，等他们长大后自己挑。”
	“……”
	……

第二百六十章 大结局（二）
	蒋阮平安无事回到京城的消息当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蒋阮也曾是弘安郡主，算起来如今便是皇帝的姊妹，这生下的锦英王府的小少爷和小小姐自然就成了香饽饽。蒋阮回到锦英王府，赵光一家，赵瑾一家，文霏霏几个，蒋信之，但凡有点交情的几乎都来了。这可是头等的大事，每个人来了后都会将这对龙凤胎夸一遍，林管家自是笑的合不拢嘴。露珠和连翘天竺也是放下心来，每日都高兴得很。
	这自然不是单单因为此事高兴地，还因为宣离的造反兵败如山倒。
	这或许很是奇怪，可转念一想，却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宣离的人马虽然多，可分散的地方都太过远了，距离京城不近，而宣沛的人马并非一味的只是军权，在很多方面，譬如商户，他也能有其中势力拉拢。所以当宣离的人还在为自己的兵马粮草不足而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宣沛却是轻轻松松的解决军饷问题。
	跟着宣离的人也并非是一众死忠，不时的也有转头投诚的。宣离的力量越来越小，萧韶和蒋信之的人却是因为蒋阮的关系形势十分凶残，这样一来，将宣离的人一网打尽，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蒋阮的身子还没有全好，大约也需要在静养一段时间，而宣沛忙着宫中的事宜，也不能出宫来看她。两人倒是许久没有见过面。不过蒋阮的回归，在京城百姓中还是掀起了一层不小的风浪，大家都知道蒋阮是被人掳走之后逃了出去，又被好心人所救，不仅保下了一条性命，还抱住了腹中的一双骨肉。便纷纷说道是蒋阮福大命大，好人有好报。原本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锦英王府，也因为这段日子对抗乱臣而在百姓中有所改变。
	一晃三个月便过去了，三个月中，京城中的乱党也渐渐地被平复下来，其余的分散在各地的南疆和宣离的人，也只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故作挣扎。不过琦曼和宣离却始终没有露头。
	蒋阮正在屋里哄孩子，哥哥是鸣笙，妹妹是南絮，萧鸣笙，萧南絮两兄妹总算是脱离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猴子模样，变得玉雪可爱。只是哥哥长得如蒋阮一般明艳，一双眼睛动人得很，性子却与萧韶如出一辙，生的再可爱也不爱笑，小小的一团倒有了矜持的模样。妹妹长得像萧韶些，却是个甜甜的性子，看见谁都喜欢伸手要抱抱，萧韶便是更喜欢女儿些，每日每日的抱，对自己那个臭脾气儿子却是不怎么热络，蒋阮最习惯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父子坐在床上互相干瞪眼，每次都能被萧韶气笑。
	晚上刚哄完孩子睡着，就见萧韶回来，蒋阮起身还未说话，就被萧韶堵在墙上，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孩子……”蒋阮提醒他道。
	“别管。”萧韶的语气有点委屈：“你只顾着孩子。”
	“你多大了还和孩子计较？”蒋阮好笑，推了推他：“明天是满月席，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这两孩子本就是如今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宝贝，满月席也是要办一办的，否则林管家也会一直说到此事。其实白日早已经过了，拖到现在，也不过是如今事情太多。萧韶倒是有个好处，那就是自从蒋阮回来后，每日倒是几乎整日整日的陪她，蒋阮有时候让他不必管自己萧韶也还是守着她。大约也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蒋阮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一大早，蒋阮便将萧鸣笙和萧南絮抱了出来，林管家如今也是上的朝堂入得厅堂，把个朝臣和管家的两处身份做的是无比自然。对于府中新添的两个小宝贝更是呵护备至，比萧韶这个当爹的看的还紧。亲自让南风苑的人量身订做了两套小衣裳，一粉一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粉色的给了鸣笙，蓝色的给了南絮。南絮从来乖巧的很，穿什么都乐呵呵的，倒是鸣笙板着个脸，自己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看着粉雕玉琢，蒋阮托着下巴却觉得好像看到了一张和萧韶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小小人儿心中正是十分不爽快。
	萧韶来看他的时候鸣笙就爱搭不理的，南絮伸出手要爹抱抱，萧韶抱得很自然。鸣笙看着看着，再转头看看蒋阮，蒋阮会意，就把鸣笙抱了起来，鸣笙啪叽一口，软软的含着奶香的唇就亲在了蒋阮的唇上，萧韶扭头看见，就淡淡的看了鸣笙一眼，鸣笙脑袋一缩，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自己亲爹的眼神。
	习惯了这两父子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遭，蒋阮耸耸肩，道：“先出去看看，等会儿人都来了。”
	萧韶便抱着南絮和蒋阮一块出去，到了厅中，果真已经有心急的人先等着了。锦英王府的小世子和小小姐的百日宴，自然是要轰动全京城的。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和蒋阮关系好，讨好了这两个宝贝，就是讨好了皇帝，那源源不断的礼都不要钱的往锦英王府抬，林管家抬着下巴，也十分犯愁这多出来的礼物又该往哪个柴房堆。
	将军府的人来得早，赵光和李氏对这两个孩子爱不释手，赵家的几个奶奶亦是如此。登时是送的礼一个比一个贵重，赵光哈哈大笑，只道鸣笙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日后定要好好培养。
	林自香却是看着对蒋阮道：“这哥儿生的跟你一样，怎地表情活脱脱的跟你夫君一个巴掌印下来的，这么小就开始这么高傲，日后还得了？”
	蒋阮也跟着笑：“南絮脾气好。”
	南絮确实脾气好，乐呵呵的就往齐风怀里钻，她长得可爱得很，肌肤白皙，眼睛和萧韶一样若点漆，却又比鸣笙讨喜，见人就带着笑，此刻搂着齐风的脖子就要亲，齐风笑眯眯的正等着，就被萧韶一把将孩子夺了过去，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什么意思这是？喂老三，你不是这么小气吧！那也是我干闺女！”齐风怒道。
	“你生的？”萧韶反问。
	齐风哑然，萧韶已经抱着女儿走开，一边走还一边训诫：“以后不要随便和人亲近，坏人多。”
	“什么人啊这是。”齐风觉得自己很委屈了。
	宾客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便是百日宴那些顺水的流程，萧鸣笙和萧南絮模样生的太好，虽然萧鸣笙冷冰冰的，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场夫人们对他的喜爱之情。尤其是许多年轻的妇人，想着若是萧鸣笙日后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就好了。
	蒋阮自也是笑眯眯的迎人，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都看上去更加温和，许是更加幸福，所以那些棱角都磨平不见了。
	这一场百日宴一直办到晚上，锦英王府车水马龙，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萧韶对蒋阮的体贴众人都看在眼里，俱是十分羡慕。却就在最后蒋阮和萧韶站在门口送宾客的时候，只听得抱着孩子的奶娘一声尖叫，众人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萧韶身影一闪，蒋阮惊了一下，立刻发了疯的往回跑回去。
	却见奶娘倒在地上，另一边站着的是琦曼，而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宣离。
	萧韶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蒋阮快步走上去，什么也顾不得，鸣笙和南絮都没什么大碍，南絮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好似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夜枫道：“他们突然冒出来，下手太快，琦曼要杀孩子，宣离……挡了一刀。”夜枫说到此处，自也是感到十分困惑，谁都知道宣离与锦英王府是死敌，为何会替孩子挡了一刀，这是谁都看不明白的事情。
	萧韶将孩子护的很好，众侍卫都挡在琦曼身边，琦曼也不可置信的盯着宣离，她问：“为什么？”紧接着，琦曼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尖锐的让众人的耳朵都跟着受不了，她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今日混进此处，为的就是杀了这两个贱种，这是萧韶的儿子，就是向小园的孙子，她恨，这一场南疆夺占大锦朝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要杀了这两个贱种，她就不算白来。好容易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来，要潜伏进来给自己的身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是全都被眼前的宣离毁了。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候他会突然冲出来替那贱种挡了一刀！为什么为什么！
	蒋阮垂眸看向宣离，宣离半个人卧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狈，那一刀正中他的心口。蒋阮的目光里有怀疑，有警惕，有不解，惟独没有一丝情意。那是一种决绝的看向死敌的疑惑的眼神，宣离苦笑一声，为什么，他能说为什么，他吐出一口血，道：“原来……你真的恨我。”
	蒋阮猛地瞪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向宣离，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在脑中。
	“你真的恨我……”宣离又道。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最后会成为这个样子，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为什么是宣沛。后来我明白了，你才是那个变数。”宣离道。这番话落在别人耳中或许听不明白，可是蒋阮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重生，他说的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他知道了。
	蒋阮盯着宣离没有说话，却是那厢的琦曼一计不成便又要冲上前来，只是她神情变得有些焦灼。闻讯赶来的夏青看着琦曼有些癫狂的模样竟是十分吃惊，道：“她怎么看上去如此反常，倒像是得了失心疯？”
	琦曼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得了失心疯，既然今日能蒙混进来必然就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夏青却是越发来劲，道：“我没有看错，她的确是服用了蛊虫。这是子母蛊，她服用了母蛊，刚才的刀——”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宣离：“幸好！”
	短短的几句话，众人便明白过来，琦曼想将子蛊种在孩子们身上，齐风问道：“那是什么蛊？”
	“噬心蛊。”夏青道：“若是被她得手，便不得不留下她的性命，否则她一死，子蛊的人也会死去。并且此蛊十分毒辣，被种蛊的人痛苦万分，唯有自己配置解药。一旦被控制……”一旦被控制，岂不是鸣笙和南絮都要落入琦曼的手中。
	“好毒辣的妇人！”林管家怒道：“果真和当年一个模样！”
	萧韶抱着孩子，紧紧蹙着眉头，南絮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时，反而好似觉得很有趣般咯咯笑起来，这笑声却好似突然触怒了琦曼。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南絮，突然扬声一笑，道：“向小园，你很得意嘛！”
	向小园这个名字众人都不陌生，只是萧韶的身世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琦曼对着南絮叫向小园还是有些奇怪。萧韶面色一冷，琦曼却是不管不顾的继续道：“我偏就不如你愿，你再如何得他欢心，我说过，终有一日我要将他从你身边夺走！现在好了，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噬心蛊开始反噬了。”夏青道：“不过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好似突然激动了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蒋阮却心知肚明，琦曼今日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来这里，谁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候却被宣离搅黄了好事，眼看着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却什么都没得到，以琦曼刚硬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再加之看见萧韶怀中安然无恙的南絮，只怕也是触动了心中最恨的地方。
	诸位侍卫都防着琦曼突然出手，不过眼见着琦曼已经失心疯，并且此刻也似乎失去了本事，倒像是一个疯妇一般。
	“你想害我的孩子，却也要看我答不答应。”蒋阮冷声道：“只这一点，你死一万次都不足够。”
	对于想要伤害自己孩子的人，蒋阮从来不会手软。琦曼却好像渐渐又清醒过来，仔细的看着蒋阮，看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她道：“是你啊蒋阮，我知道你，当初尚书府中，你娘最后死的那样容易，还是多亏了我。”
	“你说什么？”蒋阮一怔，上前两步厉声问道：“说清楚！”
	“阿阮，”萧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琦曼带笑的声音传来：“我看你娘也是个痴情女子，跟了蒋权那样的人也是可怜。不过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痴情，所以你们府上的夏研想要除了她的时候，我就送了一味药。本来那药可以将你也一并药死的，谁知道最后却教你逃过一劫。也是你运气好，不然的话，如今哪里还有这个你！不过你也得感谢我，若非是我的那味药，夏研整死你娘的手段，只怕是比这更凶残一万倍！”
	“你——”蒋阮心中一冷，当初她就觉得那毒如此无声无息，便是夏研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有些奇怪，如今倒像是想明白了。她平静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琦曼隐性瞒名留在尚书府，不过是因为想要借此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实行自己的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是无声无息才好。怎么还会暗中掀起波澜，在尚书府，她并没有和任何势力有敌对的地方。
	琦曼又是一笑，这么多年了，她用了彻底改换自己的容貌的药水，早已变成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哪里还有原先艳光四射的公主模样。可是即便这样，南疆公主的风采还是留在了她的骨子中，这一刻，这一颦一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光鲜肆意的年华，几乎有些妖媚起来。她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大约也无趣了些，我最讨厌痴情人，痴情有什么好？那女人既然如此执迷不悟，我倒不如让她付出性命的代价，岂不是很好玩？正房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落得一个自凋零的下场？”
	这话萧韶却是明白的，向小园当初可不就是太子妃，可是琦曼一心想要嫁入东宫，可向小园本就在民间名声极好，更是当着琦曼的面亲自告诉洪熙太子，这世上她只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无侧室无姬妾，这才是人生。大约也就是在那一刻，对于正室的恨便深深地镌刻在了琦曼心底。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世上的痴情人太多，即便是受到惩罚，也有天注定，你却不能代表天意。”蒋阮冷冷道。琦曼也是害死她娘的凶手，也是害死萧韶爹娘的凶手，更试图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即使再悲惨再可怜，都不值得同情。她哂笑一声，眼角眉梢全是讽刺：“更何况，你要知道，洪熙太子从未爱过你，你所谓的自怨自艾，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何必要让自己过的这般不堪？”
	“你胡说！”琦曼一下子像是被蒋阮戳到了痛楚，立刻骂道，似乎还想要起来伤害蒋阮，锦二一个闪身将她动作制住，琦曼差点跌倒，扶着一边的桌子才阴冷的一笑道：“你懂什么？你有他宠爱，过的高高在上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勾一勾手指头就有无数人为你赴汤蹈火。你没有过一个人挣扎的时候，你没有感受过爱而不得的滋味，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有过。”蒋阮平静道：“我有过一个人在黑暗中求生的时候，有过被背叛的时候，有过所有的人都不可信看不到前路的时候，有过爱而不得最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的时候。你所谓的被背叛，我只能说，我曾经托付终生的信赖，最后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拜他所赐，有了你现在看到的我。我现在得到的有所少，当初失去的就有多少。这全都不可能成为理由。”蒋阮淡淡道：“你若是想要得到如我现在这么多，这一世，你大约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萧韶握着蒋阮的手一紧，他知道蒋阮说的是什么意思。琦曼却是不明白，她突然惨笑一声，捂住自己的心口，那一处蛊虫已经开始活动，于此同时，地上的宣离面上也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子母蛊一同开始发作，琦曼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是要哭，可是眼眶干涩，根本没有一滴眼泪。她在京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无非就是要报仇。当初洪熙太子不仅羞辱了她，还害得她成为了国灭的罪魁祸首。她要拿回原先失去的尊严和土地，可是自从她和宣离合作的第一日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盟友一点也不可信。
	宣离狡猾而多疑，两人都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而南疆国虽然恢复了一些势力，要和大锦朝分庭抗礼还是有些苦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琦曼比丹真看的清楚，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坚持，那是因为，若是不坚持着报复的这个信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知道就算帮助宣离夺得大业，宣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会过河拆桥。可是琦曼还是做了，她看着萧韶爱上了蒋阮，她心中冷笑。她看的清楚，蒋阮是比她还要冷血的人，蒋阮能对自己的生父如此虚以委蛇，这女子心上已经没有一点情了。她想要看萧韶的悲剧和笑话，可是萧韶竟然成功了，蒋阮竟然嫁给了萧韶，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琦曼的心，她甚至因此而加快了自己报复的步伐，也就将本就有诸多不对的计划暴露出更多的漏洞。
	这一次，她也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最后能做的无非就是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女人不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当初向小园和洪熙太子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即使是这样他们都留下保护萧韶的人。若是孩子走了，萧韶和蒋阮这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
	可是这最后一个愿望，也都落空了，琦曼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挡了那一刀的竟然是宣离。是这个一直和她同仇敌忾，如今已经被锦英王府弄得失去一切的宣离，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救了蒋阮的儿女？琦曼想不明白，也不再想要想明白了，这个蛊没有解药，她知道除非自己死亡，就要日日接受这样棰心刺骨的疼痛。她凄惨的笑了，有些不明白这一生究竟在做什么。从爱上洪熙太子那一刻开始，这一生就开始了错误，她回不了头了。她知道自己是错的，可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回头了。
	于是到了最后，南疆国公主的身份没有了，南疆过也没有了，她的一生就此葬送在陌生的过度，虚度了花一样的年华，爱过的男人至死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更别提放在心上。她恨的女人虽然死得早，可是至死都拥有那个男人的爱。她一开始就输了。
	琦曼惨叫一声，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烟雾一样的药粉，夏青忙叫道：“小心有毒！”南疆人本就是最善于施毒，众人连忙捂住口鼻。萧韶一下子挡在蒋阮面前，将她和孩子们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待烟雾散尽，地上哪里还有琦曼的踪迹。
	“逃了。少主，现在去追？”锦一道。
	“不必了，她中了蛊，这子蛊在这里，就等于控制住了她。”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宣离也受了琦曼那一把毒烟的影响，整个人显得痛苦不堪。齐风好奇的打量着宣离，道：“这是真正的宣离嘛？怎么突然做了好人？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宣离出手救了两个孩子，到底都是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宣离便不是滥好心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仇人的孩子。
	蒋阮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宣离，他是知道了前生的事情吗？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愧疚所以才这样做？这未免也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可以这样轻易就被原谅的。
	她微微一笑：“方才多谢八殿下出手了。”
	宣离有些茫然的将目光转移到蒋阮身上，他喃喃道：“阮儿。”
	蒋阮后退一步，萧韶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匕首已然亮了出来。齐风惊讶的看着宣离，宣离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也曾从别人嘴里听过宣离似乎从前也打过蒋阮的主意，可是这样亲密的称呼……倒是有些奇特了。
	他道：“你……很恨我吧。”
	恨他吧。恨他前世曾经那样对待过她，利用她伤害她，最后害得她死于非命。宣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久以来，一直感觉蒋阮好似对他含着深深的恨意，原来那都不是错觉。兵败如山倒，他抛弃了原先光鲜亮丽的皇子生活，东躲西藏，背负着骂名，直到睡了一觉，好似梦到了十年春秋，猛地醒过来，世上已经沧海桑田。
	那个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得到了一切，得到了皇位，高高在上，那个位置却是以牺牲了一个人为代价。那个梦里的蒋阮，温柔美丽，笑的很甜，一心一意的爱他，然后被他利用的再也不剩一滴利用价值。
	那个梦里的最后，他大业已成，却还是时时感到孤寂，只要想起从前那个温柔美丽的倩影，便觉得莫名心痛。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因此而愧疚，为什么会心痛，无非是因为他发现在那些利用她的日子里，逢场作戏中竟也不知不觉付出了一些真心。这些真心看上去微不足道于他也无足轻重，却在后日的梦魇中一日日的折磨他，待他发觉这真心的时候，斯人已去。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了。
	他想那大约并不是一个梦，或许是预示着什么。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一生自己看见蒋阮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觉得她是属于自己的。蒋阮的确是属于他的，不过那是曾经。被伤害过的梦里如是，这一次，不仅是他梦醒了，蒋阮也醒了，所以她清醒的投入了萧韶的怀抱，她不遗余力的对付他，将他视为死敌，最后得到了一个和梦里截然不同的结局。
	宣离跟着琦曼来到这里，他知道琦曼是想要杀了蒋阮的两个孩子，他也想要抢回蒋阮。到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已经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宣沛把机会把持的紧紧的，他还剩下什么？他什么都不剩下了，可他是宣离，他是从来都不会认输，懂得隐忍蛰伏的宣离，若是梦里的蒋阮，即使是他一无所有，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吧。
	所以他不甘心，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能留下蒋阮呢？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可是当他看到琦曼要对蒋阮的孩子下手的时候，突然想到梦中最后看到蒋阮的场景，她跪在九重高的台阶之上，披头散发，美丽的脸上充满绝望，而她怀中的孩子傻傻的呆着，那是宣沛。她将孩子护的很紧，即使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她也不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
	如果蒋阮的孩子死了，她也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的吧。宣离突然想，梦里蒋阮什么都没有了，这一次，又要再毁了她一次吗？
	他突然犹豫了起来，而琦曼已经出手，那一刻，宣离什么都没想，自己迎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茫然。
	“我当然恨你。”蒋阮道：“即使你现在救了我的孩子，我还是恨你。”她美丽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易。宣离突然就想起来了，是的，蒋阮在梦中，从未用过这样冷的眼神看他。她总是微笑着，温柔的与他说话，她总是无条件的顺从他的主意。
	“阮儿，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利用她的，可话出口，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词穷了。从梦中到梦外，每一次见到蒋阮，他的心思都是利用。利用她得到名利，得到天下无双的那个位置。可是最后得到的时候却又发现，一切并未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好，他后悔了，苦果只有往自己肚里吞。
	“宣离，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欠我的，我已经自己讨了回来，你的江山，你的筹谋，你的大业，如今都已经毁了。现在，只要你的命，你我之间便已经两情，日后黄泉路上相见，也是路人，再无瓜葛。”她说的决绝，却还是清晰地说明，要宣离的一条命。
	曾经的温柔缱绻现在只剩下刀枪相对了吗？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宣离想，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罢了。那是在他人生尽头，无比荒谬的一个梦。其实他宁愿那只是一个梦，如果蒋阮一开始就与他是仇敌，一开始就想着如何扳倒她，一开始就没有对他有过别的情意，那该多好。没有那些利用和伤害，也没有遗憾和后悔，从一相见手中持着的就是刀刃而非花朵，这才是正确的。
	可是他也知道，那的确不是一个梦。她曾经是属于他然后又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道：“我爱过你。”
	萧韶额上青筋一动，夏青和齐风都看傻了，这宣离是活腻歪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当着萧韶的面给蒋阮表白心上情意。可宣离是这么多情的人吗？
	蒋阮微微一笑，偏着头看他，目光中竟也有几分天真的艳丽，只是瞳孔深处却是透出冷意来，嘴里吐出的话更是残酷无情，她道：“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的确，这与她何干？宣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的身子变得很重，他想，那个梦里的最后，他的确是发现自己爱过一个女子的，只是面前的女子眉目冷艳，定与当初的不是一个人了。
	要么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要么，梦里的女子早已死了，面前的这个女子，不过是另一个人。他突然自嘲的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些什么，只是笑着笑着却又有泪落下来，成王败寇，这一局，是他输了。而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或许那个梦可以给他启发，他却不愿意相信那个梦。
	“萧韶，我不如你。”他道。
	“带下去。”萧韶面色一冷，转身拉住蒋阮的手，低声嘱咐道：“小心身子。”
	……
	三日后，失踪了的前南疆国公主琦曼被人找到，她竟是自己站在城门之上，穿了一身嫁衣，噬心蛊的原因令她的容颜苍老憔悴的厉害，甚至看上去有几分可怖。然而这样的情况下，仍扔做出少女的举动，让人看着便觉得诡异而不寒而栗。
	琦曼站在城墙之上，笑容肆意飞扬，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最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倒也有几分南疆公主的刚烈模样，只是她作恶太多，百姓们对她从来没有好感，自是没有一句好话，纷纷是骂恶人有恶报的，与此同时，被关在牢中的宣离因为子母蛊发作，同时死去。
	宣离因为身为乱党，又是害死先皇的凶手，是没有资格入皇陵的。皇帝仁慈，允他下葬，只不过下葬之时请了天师，却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是年轻的小皇帝为了封住宣离的灵魂，不让他投胎转世才这般做的。有人认为此举太过残忍，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人却认为这一举动很好，毕竟宣离这样弑父造反的举动实在是十恶不赦。
	紧接着，皇帝便封了锦英王妃为一品诰命夫人，又给了锦英王府世袭的继承爵位。萧鸣笙和萧南絮小小年纪便就成了大锦朝谁也不敢动的身份，比皇孙贵族还要不为过。
	当初跟着少年天子的一众大臣也都有了新的前途，尤其是年轻的朝廷新贵，譬如柳敏莫聪之流，俨然已经成为新一代的中流砥柱。至于林尉，辅佐了皇帝登基之后，便又渐渐地退隐了，只说要回去当管家。众人只当他是又玩多年前的一招，也就懒得管了。
	蒋信之和赵瑾的亲事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夏青和林自香却是没那么顺利了，林自香对夏青尚且没那么满意，夏青的追妻之路还任重而道远。露珠和连翘和亲事也在筹备之中，总之府里是一片喜气洋洋，不过最让人开心的，大约还是两个小家伙了。
	萧鸣笙和萧南絮长得很快，又生的十分可爱，萧鸣笙平日里总是学着自己亲爹一般冷酷，除了蒋阮，谁逗都是板着一张脸。林管家说和萧韶小时候脾气一模一样，至于南絮总是笑眯眯的，却是个暗地里使坏的主。这两宝贝整天在锦英王府里把众人都闹得个人仰马翻，直教人哭笑不得。蒋阮也忙个不停，一晃就到了开春的时候。
	这一日，蒋阮正在屋里收拾鸣笙和南絮撕碎的碎纸，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也学着开始抓东西，到处都是撕碎的纸。蒋阮弯腰收拾着，冷不防就被一双手圈住了腰。
	“干什么？”蒋阮回过头，萧韶就蹭了蹭她的脖子，这人如今倒是越发黏人了，尤其是和鸣笙较上了劲儿，两父子在家明争暗斗，蒋阮安抚了大的还要安抚小的，也是头疼。
	“过几日跟我去江南。”萧韶道：“皇上派人过去巡检。”说是巡检，其实是去游玩。宣沛特意安排的，萧韶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就接受了。
	“孩子怎么办？”蒋阮道：“带着去只怕是不方便了。”
	“不带。”萧韶搂她搂的更紧了些，低声道：“那么大了，留在府里，我们两人就好。”
	“那么大了？”蒋阮笑骂：“这才多大？你也好说这种话！孩子还不会说话呢！听说这个年纪最是容易学会说话的时候，我还想听孩子叫娘。”
	正说着，就见一边的小床上“扑通”一声，两人同时看去，本来睡着的两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萧鸣笙冷冷的盯着萧韶，萧韶盯回去，就见南絮突然咧嘴一笑，甜甜道：“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