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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手套
作者：重山外
内容简介
 冷淡利己资本大佬攻x野心勃勃私生子继承人受 交易情人变真爱，年上，微养成，双总裁 傅闻璟冷静超然，自负冷血，既是投融圈传奇也是名声远播的活阎王。 谁都没想到他会插手搏浪的股权风波，让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子接管搏浪。 一瞬间，当初人人可唾弃打骂、睡厨房、抢狗食的野小子，烂泥翻身，成了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白天沈良庭坐在钢筋水泥高楼的最顶端，西装革履，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夜晚他站在傅家别墅内，垂首敛容，被淋了酒，白衬衣湿透姿态狼狈。 搏浪的并购重组失败了，你还剩多少资本？ 沈良庭仰起头，挤出伪装的笑，傅先生，请再给我点时间。 男人低声，逾期不还，是要支付利息的。 沈良庭是依附于权贵的白手套，受傅闻璟教养长大，替他处理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换取在人前的表面光鲜。 手套用脏了，可以扔可以换，为了防止被毫不留情的抛弃，他必须学会自保。 风月入我相思局，谁是棋子，谁是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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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引
锦城正处于梅雨季，空气总是潮乎乎的，雨连下了半个月，到今天才停，院子里的树叶还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树叶滴落的水，掉进树下小孩的衣领里，把他冻的一个激灵。
小孩正蹲在院子里的大枣树下，仰着头透过浓密的树冠看天。他年纪还小，不过五六岁，树就显得格外的高，天空影影绰绰，偶尔掠过飞鸟痕迹。
他的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小手凭空摊开晾着，上头乱七八糟地缠着白布条，结着一块块发黑发硬的痂，是手上渗出的血黏连了布条，长到了一起。
太阳落山后温度骤降，风有些冷，但再冷小孩也不敢进屋，他被折磨怕了，宁愿在院子里受冻，也不要进温暖明亮的客厅。
今晚沈家有客人来，更没有人想看见他。没人知道该怎么介绍他，他是沈文鸿婚内出轨的产物，光是在那儿站着，就能恶心得一桌人吃不下饭。
明明有名有姓，他却无家可归，像一条失魂落魄的野狗。
“咕噜噜…”肚子发出饥饿的哀鸣。
小孩直着眼睛，垂下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下雨的时候手疼的厉害，也不觉得饿，现在手不疼了，肚子却疼了。
手是昨天烫伤的，昨天厨房做了新菜，炸藕夹，甜糯的藕片里夹了肉，炸得金黄酥脆，香飘四溢。
大半天他就喝了碗稀粥，还是沈文鸿的现任妻子—张兰吃剩下的。
小孩饥肠辘辘，没有忍住，在餐点前溜进厨房，偷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结果出厨房被张兰看见，也不知哪里漏出破绽，张兰眼神示意了下，张兰身边的佣人就把他拽回厨房，下一秒，炸藕夹剩的一锅热油全倒在了他手上。
刺啦一声，发出皮肉烧焦的味道，他惨叫一声，疯了般从佣人手里挣开，向屋外跑去。
双手乱挥，一双手皮开肉绽，淌了一地的血，没跑出两步，他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腿上，是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的沈文鸿，也是他的父亲。
小孩满眼泪水地仰起头，十分委屈，颤抖着把一双血肉模糊的手伸向沈文鸿，“爸爸，疼。”
高大的男人低头看向他的伤口，皱了下眉，然后对旁边的佣人说，“怎么弄成这样了？给他包扎一下。”没有拥抱也没有安慰，男人转身上楼，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夜晚，小孩躺在自己的床上，在厨房打的地铺，空气里还残留着炸肉的油腻味道，双手疼得撕心裂肺，冷汗溢出毛孔，不住痉挛。
他只能拼命闭上眼，嘴里默念，快点睡，快点睡，睡着了就不疼了，也许睡醒了，他就能从这场噩梦中醒过来。这里没有人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这里。
可惜第二天醒了，他还是困在地狱。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庭院的地上落了几颗还没成熟的小青枣，陷在潮湿的泥里。
小孩低头看到，想用手去捡，可手不能动，疼得像在火里烤，他艰难地用脚踢掉了上头覆盖的泥土，把枣子掀出来，用力一猛，枣子咕噜噜朝前滚去，最后停在了一双白球鞋前。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穿着白衣服，眉眼很陌生，这人蹲下来，捡起那颗枣递给他，声音带了点变声期的低沉，“这枣还没有熟，不能吃，会涩。”
小孩盯着这人一脸戒备，没说话也没有去捡。
少年只好拿着枣站起来，仰头看天色，“你是佣人的孩子吗，不要待在这里了，等会夜里还要下雨。”
小孩没理他，冷漠地站起来，转身就往花房走。院子里有一处花房，玻璃顶，可以挡雨，没处待的时候他就会藏在这里。
没想到，那个人也跟着他进来了。
小孩立刻竖起浑身的刺，贴墙站着，像领地被外来者闯入的小鹿，不安地看着这人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少年跟他进来后，却没再跟他说话，只是在玻璃花房里左右看看，绕着走了圈，碰了碰含羞草，又用手指勾了蔷薇的花茎，低头嗅了嗅香气。
一张雪白的脸孔贴着粉色蔷薇，嘴唇和花色差不多，小孩这才发现少年长得很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飞翘，睫毛浓长，光华内敛，眉眼堪称秾丽。
感觉到小孩在看他，少年松开扶花的手，侧过脸，似笑非笑问，“现在肯跟我说话了吗？”
小孩恰好跟他对视，看到他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后不安地转过脸。没有开口回答，肚子却自说自话地又响起了空城计。一连串咕噜声，在空荡的花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小孩的脸一下就红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希望自己在少年面前出乖露丑。
少年很好脾气的样子，“饿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完就从花房出去了。
于是他在地上坐下来，坐的位置正挨着一丛百合花，眼巴巴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维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少年拿了食物回来，用荷叶包的鸡，还有几块荷叶饼，是热的。
他的双眼放光，急急伸手去拿，刚一碰到就疼得缩回手，黑色的眼睛一下蕴满泪水，嘴唇哆嗦。
少年这才看到他缠绕绷带的双手，“你的手怎么了？”
少年放下食物，捧起小孩的手，想要撕开绷带，小孩嘶得痛叫一声，把手往回缩。
溃烂的皮肤已经和绷带长在一块，一碰就出血，不能用强。
少年不敢再碰他，“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得去医院。”
小孩却对少年的问话充耳不闻，双眼直勾勾看着食物，肚子还在叫，他饿得精神恍惚。
少年见状，只好端起一旁的荷叶鸡，“我喂你吃吧，吃完了就带你去医院。”
少年把鸡肉撕成条，一点点喂给他。
小孩狼吞虎咽，几次咬到少年的手指，因为饥饿，他像饥肠辘辘的野兽，牙齿又尖又利，一次没有及时抽手回来，牙咬破手指，破皮见血。
少年吃痛缩回手，看着手指的伤口，皱了眉。
小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最能分辨人的情绪，瞬间睁大了眼，连连后退，害怕地把头埋进胸前，哽咽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吃了，别打我。”
预期的拳脚没有落下，过了会儿，小孩感到一只手落在自己头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覆盖住他的后脑，安抚地揉了揉，“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别怕，你都经历了什么？没人会打你。”
全然陌生的感觉。
小孩后背弓起，眼向上抬，懵懂地打量这个陌生人，很久才慢慢软下来。
他就像是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一样，小心翼翼地又靠了回去。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解决了荷叶鸡和面饼，少年从兜里抽出纸巾，擦干净手，“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你手上的伤得去医院看看。”
小孩看着他，半晌沙哑着说，“我叫沈良庭。”
少年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角，明白了沈良庭意味着什么。
他姓沈，还是个孩子，出现在沈家后院，来去自如，沈文鸿只有一个没有身份的孩子。
少年敛去笑意，沉默片刻后说，“我去说一声，然后带你去医院，否则你的手就要毁了。”
小孩安静地点头。
过了很久，少年才回来，他让小孩跟着他走。
这是沈良庭来到沈家后，第一次离开这座巨大的庭院别墅，重重绕绕，曲径深幽，一位佣人替他们引路。
门口停着一辆黑车，亮着车前灯，黄色的灯光刺透夜雾，笔直地射向前方道路。
少年陪着沈良庭坐上后座。
车辆行驶过程中，淅淅沥沥的，果然又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在车窗上，沈良庭一直盯着车窗外面看，看到雨丝歪歪扭扭得滑下玻璃，像奇怪的文字。
细雨冥冥，前路如尘。
车厢里很安静。
去的路上是这样，回来的路上也是这样。
车重新停在别墅门口。
少年先走下来，为他撑伞。
长长一条风雨连廊，往门里走的时候，沈良庭抬头看着沿着伞骨汇成一条线落下的雨水，好像一道水晶帘子。少年比他高了不少，从沈良庭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握着伞柄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再往上衬衣下的手臂线条流畅结实。
沈良庭的手已经不疼了，包扎妥当，医生喂他吃了止痛药。
在走进屋子时，沈良庭站在一旁看着少年转身收伞，问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背对着他回答说，“傅闻璟。”收完伞后少年回身，领着他往屋里走，“我父亲是你父亲的朋友，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哥。”
沈良庭犹豫着，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那你能在这里留多久？”
“可能明天就要走了。”
“我能跟你走吗？”
傅闻璟停下脚步，沈良庭跟的太紧，险些撞在他的背上。
过了会儿，一只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他过长的头发，少年的声音温和，“我可以常来看你。”
沈良庭松下紧绷的肩膀，把脸转向一侧的墙壁，他知道，无缘无故的好，总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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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伤疤
雨声淅沥，潮湿闷热的梅雨天，雨丝顺着落地玻璃窗蜿蜒下滑。
沈良庭盯着窗外，一只黑色签字笔在他手指间翻着花样地转动。
他不喜欢雨天，每次下雨他手上的伤口都会发麻发胀，隐隐作痛，还有微微的痒，像小蚁在爬。
会议室里，工作时间过长而发热的投影仪持续散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台上的PPT随着汇报人的声音跳转。
哗啦，纸张翻动声。
一直讲话的女声停顿，“沈总有听到我说什么吗？”尾音因为不满而威胁性地拔高。
啪嗒，黑色签字笔的笔盖尾部停下，敲打在原木色桌面上。
沈良庭收回注视窗外的视线，转头看着向他发问的女人——张兰。
张兰年逾五十，一身深色西装，显得干练精明，仍然妆发精致，保养得体。只是比两人初次见到时老了接近二十岁，皱纹和老态已无法隐藏。
小时候的沈良庭没有想过，长大了有一天，他会和这个女人坐在同一张会议桌旁开会。
命运好像猫在某一个拐角，就等着有一天，出乎意料地跳出来说一句：逗你玩儿。
沈良庭看着她，想到从前的事，面上却极其冷淡，清晰吐字，“其实张总刚刚说了那么多，都没有意义，我们只需要一个回复，搏浪账面上可调动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面对这样直白的质问，张兰忍着不忿，勉强道，“总得来看，搏浪账面资金上的短缺只是暂时的，目前仍可以说是零风险，资金渠道相当广泛，还有很大一部分广告尾款等待结清。”
沈良庭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报告，“我们刚刚就说过，从上季度公布的财务报告来看，搏浪存在严重债务违约情况，已到期未兑付的有息负债规模约4.32亿元，资金刚性缺口达3亿。这笔钱，搏浪什么时候能筹集到位？资金来源是哪里？您刚刚提到的广告尾款，我算过了，不到五千万，但陵江、广河等地还有几个项目因为资金不到位而停摆，如果违约土地就会被政府收回去，这些项目张总打算怎么办？”
“公司正在想办法融资，搏浪在市场上的占有率还是很高的，只要能挺过这段时间，相信很快就能扭亏为盈。”
“但据我了解，四大国有行和几家股份制银行都不肯放贷给搏浪了，沈董前段时间接触的都是境外基金、私募资管等，要求苛刻严格监管，再加上沈董突然病倒，公司缺乏强有力的领头者，张总凭什么认为搏浪能挺过这次危机？”
从会议开始到而今，沈良庭的说话与态度始终不急不缓，显然是准备充分。风格却是强硬直接，句句直击要害，没有留一点面子。
自工作以来，沈良庭就学不会迂回婉转，曲意逢迎，童年时腰弯了太久，长大了就更敏感与顽固起来。
其实这片天地很适合他，那些数字、曲线与图表，对投资人而言，比卑微的姿态更有说服力，说的天花乱坠，也没有突出的市盈率引人注目。
沈良庭喜欢这样明确的胜负，也相信付出与回报成正比，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可以为达到目标不择手段，只要回报足够吸引人。
张兰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没有好的应对方案。
沈良庭达到目的后，就不再针对她，转而对其他人说，“目前搏浪的经营状况，各位董事想必清楚了，基于上述情况，为保护股东利益，利星希望由搏浪在任董事祁岩担任搏浪的董事长，由我担任搏浪CEO，监督公司事务运行。接下来对这一议案进行表决投票。”
“慢着！”张兰突然打断沈良庭，“在各位投票前我还有些话想说，”她站起来，首先面向沈良庭的方向，用一种克制而悲愤的语气指责道：“文鸿刚刚病倒，现在生死未卜，利星集团就迫不及待地要抢夺搏浪的控制权，是不是过于冷血了？这样趁火打劫，利星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兄弟企业的吗？！”
随后她面向所有董事，眼中蕴含热泪，“二十年前，文鸿白手起家，在座几位都是跟他一同创业打拼起来的，文鸿对搏浪的贡献有目共睹，他对搏浪有感情有理想，也带出了一批精英团队，创造过辉煌的成绩。而利星作为一家互联网公司，两年前才入股搏浪，对传媒业务并不熟悉，由他们接手，不见得情况就比现在更好。我希望大家能尊重创始人的心血，尊重文鸿的意愿，让搏浪留在打造它的人手上，保证公司理念的纯粹性，我代表文鸿谢谢大家了。”说完，张兰面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张兰的话引起了在场人的附和，不少董事都有了犹豫的神色。
现场局势陡然逆转。
面对这种情况，沈良庭在一片骚动中站起来，首先面无表情地对张兰说，“对于沈董的意外，我也很遗憾，我们都希望沈董能早日康复。”
说是这样说，可他的姿态一点都没有体现遗憾，硬邦邦得想一块钢板。
随后沈良庭抬眼扫视了在场人一眼，眉眼冷厉，手上拿了一份文件，“但在商言商，我们不能因为同情就置公司利益于不顾，毕竟这关系着上千人的饭碗和无数家庭。我手上这份材料是在这三年里，沈文鸿利用公司资产违规做贷的证据，以及利星与搏浪谈判期间搏浪部分股票的购买记录，购买者是张董的司机。这表明在这几年中沈文鸿及其妻子张兰一直有侵吞公司财产和靠内幕交易获利的情况。”
全场哗然，在场董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后，沈良庭又缓缓说，“搏浪以广告业务起家，我很喜欢沈董创立搏浪时的理念，他说要成为中国第一家服务创业的公司，帮助中国的初创企业找准定位，打响知名度。但很遗憾，随着这几年的发展，搏浪已渐渐偏离了初心，赛道过多，博而不精，这几年对资本市场的过度投资，恶化了搏浪的资金状况。利星进驻，也是希望能够帮搏浪重归美股上市时的辉煌，成为中国第一的传媒公司，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搏浪走下坡路。”
说完沈良庭停下，观察了在场诸位的脸色，看出他们对自己言辞的信服，这才满意地说，“如果张总没其他想说的了，现在开始投票吧。”
最后七位董事投票表决，过半数通过。
沈文鸿一手创立起来的搏浪传媒，在他重病后不过半月，公司就落到了别人手上。
人走茶凉，十分令人唏嘘。
会议结束，董事们相继退场。
张兰颓然地跌坐在椅内，空洞的目光扫过偌大的会议室和墙上搏浪传媒醒目的logo，最后停留在收拾东西的沈良庭身上，在他准备离开时，张兰森然道，“你终于等来这一天了，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沈良庭低头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神情冷肃，“张总说笑了，今后我们还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
张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还是没忍住，太阳穴因情绪激烈一鼓一鼓地跳动。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可以这样居高临下、趾高气扬地跟自己说话，操控局势，而自己竟没有反口之力。
她从眼前人的脸下移目光到沈良庭垂落的手，那只手奇怪得在九月天的室内还戴着一双黑色露指皮手套。
露出的半截手指纤瘦苍白，在与指套相接的地方，隐约露出丑陋的狰狞暗红疤痕。
张兰心缩了一下。
她突然回忆起一些久远的声色画面。那些不重要的已经被丢入角落的往事，此刻却翻腾而上，清晰异常。
眼前这个人变得很小很小，小到走路都跟不上大人的脚步，要跌跌撞撞地小跑。圆脑袋支在细棱棱的脖子上，眼睛乌溜溜的，说话说不利索，个头不过自己膝盖高。
瘦的皮包骨头，总是缩在屋子角落，眼巴巴看着来去匆匆的大人，会在人走后，跑到餐桌下捡掉下的饼干碎屑狼吞虎咽地吃。
去厨房偷吃被自己抓住，炸藕盒的热油浇在手上，小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烫伤后没有得到照顾治疗，他对如何保护自己一无所知，在高温的夏天反复发炎溃烂流脓，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即使最后伤口愈合了，还是留下了终身的疤痕，手部神经受损，动作不便，不能吹风受凉。
从皮肤到记忆，都布满了刻骨铭心的狰狞裂纹。
无论如何修复，被时间洗涤，已经抽筋拔骨地长大，都无法平整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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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被关进去培训了，这周应该周日还有一更～

第3章 我要见他
推开会议室大门走出去。
乘坐高管的独立电梯下楼，独自一人处在密闭空间内，沈良庭扯松了些领带，取下金属眼镜，用拇指和中指压了压山根。
狭长的不锈钢镜面，映出一个稍显疲惫的年轻人，眼下有层浅浅青灰。
在经过这样一场不见血的厮杀后，即使是最后赢家，早已成竹在胸，也难免有精疲力尽的感觉。
但从今天事态的整体进展来看，沈良庭的心情还不错，一切都和他设想的差不多，亲眼看到张兰那种吃瘪不可置信的表情，也比想象得要精彩几分。
沈良庭和镜中自己的影子对视一会儿，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那颗痣，从小看到大，始终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所有人都说他像母亲更多一些，沈文鸿的基因在他外表上体现的并不明显。
这也许是为什么，即使在自己是沈文鸿唯一孩子的那段时间，沈文鸿也并不喜欢自己，对自己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沈良庭的身世并不光彩，他的母亲是一个偏僻小城的发廊妹，因为长得漂亮，身段婀娜，和来出差谈生意的沈文鸿勾搭成奸。
那个时候的沈文鸿还没有创立搏浪，但金融才子的名声早已享誉在外，时不时会在杂志报刊上发布金融评论文章，包括股评和商业评论，以激情思辨的文风引起过不少关注。
既然被誉为才子，自然口才了得，多情泛滥。
沈文鸿只当这场外遇是春风一度，却没想到发廊妹情根深种，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知道沈文鸿早已成家，还是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生下了自以为的“爱的结晶”，准备默默抚养。
也许是财力不济，也许是另遇良缘，也许是终于幡然醒悟，她在五年后突然现身，将这个孩子放在了沈家门口，另附一纸亲子关系鉴定，随后不知所踪。
而沈良庭这个私生子的出现，就像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湖面，撕毁了沈文鸿专情顾家的形象，在夫妻和睦的沈家闹出了一场轩然大波。
沈良庭是外来者，是意外，是不堪的见证，理所当然被排斥，被嫌恶。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沈良庭走出搏浪大门，门口站立值守的保安不认识他，看他从独立电梯里走出来，郑重其事地向他敬了礼。
搏浪的管理作风老牌保守，跟沈文鸿国企改制出身的背景有关，上下级关系严明，规章繁琐，充斥着不少机关弊病。
这也许是为什么搏浪会在曾做到过行业第一的情况下，仍然在互联网的大潮中被抛弃。
没能顺势而为，固守着原来的经营模式，结果被现实毒打。
刚走出大门，早就聚集在搏浪大楼下的财经杂志媒体的采访记者，瞬间蜂拥而上。
今天这场利星对搏浪的控制权争夺战，在消息爆发之初，就受到了财经媒体的广泛关注。
搏浪传媒作为一家靠电梯广告业务起家的传媒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就成功实现美股上市，其创始人沈文鸿长居中国富豪榜，数次被评为省级优秀企业家、年度十大杰出商人。
但两年前，搏浪由于战略投资失误，遭遇资金困境，股票也接连跳水，虽然在利星集团注资后有所好转，但治标不治本，之后投资的基金公司暴雷，彻底将搏浪拉入深渊微博捡糖吃吃看。
利星集团则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互联网公司，90年代时靠付费软件起家，21世纪初时遇到互联网大潮冲击，软件业务缩水，互联网业务碰壁，斥巨资打造大型网游失败，创始人吴振华也因行贿罪和操纵股价被判入狱。
在入狱前，吴振华出乎意料地任命刚刚从华尔街辞职归国的傅闻璟为首席执行官。
在外界的质疑声中，傅闻璟不负所托，花了6年时间，通过一系列的剥离并购重组，让利星集团起死回生，规模扩张数倍，成为公司资产达上千亿的巨无霸集团，傅闻璟也由此奠定了在利星中说一不二的地位。
近年来，利星集团不断扩展业务，将眼光转向了传媒行业，于两年前以每股16.1美元的价格，收购了24%的搏浪股份，成为搏浪传媒的第一大股东。
为防止创始人控制权旁落，利星跟沈文鸿签了一个协议，保证利星会在股东决策上与沈文鸿高度一致。
却没料到，沈文鸿前段时间在赴美融资路演时突发脑溢血，昏迷不醒，这纸协议也终于沦为废纸。
由此爆发了今天这场控制权争夺的董事会。
而给这场争夺战平添了不少谈资的则是，利星派出的管理人正是沈文鸿的长子——沈良庭，只是这个长子生母不明，也很少出现在大众眼中。
沈良庭在成年后几乎脱离沈家，完全独来独往，但对媒体而言这种豪门权贵的八卦秘辛，最为抓人眼球，惹人关注。
也因此，沈良庭刚一走出搏浪大楼，便被层层包裹，话筒被递到面前，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让人应接不暇。
“沈总，能否解释一下利星为什么选择你主持搏浪？”
“请问利星对搏浪的下一步战略是什么？”
“接下来利星会不会对搏浪进行裁员或者拆分？”
……
沈良庭被淹没在人海中，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破开重重阻隔把他从记者包围中拉出来。
沈良庭被带到一辆黑车前，拉他的人伸手拉开后车门，请他进去，待他坐稳后，黑车便绝尘而去，把一干人等抛在身后。
沈良庭在车厢内喘息稍定，这才察觉到车内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和淡雅的古龙水香。
沈良庭后脊不由一僵。
车窗两侧贴了防窥膜，车内光影昏暗，后车座除了沈良庭以外，还坐着一个人。自带强大气场，并不容易让人忽视。
沈良庭转过头，只能看清车内男人的大致轮廓。
男人双腿交叠，正垂首看着手中平板，垂落的睫毛就显得格外浓长，脸上明暗交错，侧颜线条堪称完美。
密闭的空间内缭绕着淡淡古龙水的香味。乌木沉香，深邃内敛，不会出错的经典款。
沈良庭呼吸一下，随后低声问，“前两天看新闻还说你在日内瓦开会，怎么突然回来了？”
虽然坐在同一排位置，两人中间却隔了不小的距离。
男人闻声放下平板，转头看向沈良庭，声音醇厚，“今天你不是上董事会嘛，我来看看你。”
双眼漆黑专注。
这话里隐喻，好像是专为他回来的一样。
沈良庭盯着他的眼睛，傅闻璟的眼睛很特别，双眼皮很深，眼睫浓密，眼尾飞翘，深陷于眉骨下，盯着看久了就容易失神陷进去。
自小时候那一面之后，傅闻璟并没真像说的那样只偶尔来看看他，但也没有带走他，想想就不切实际，毕竟傅家和沈家还有生意来往，带个孩子回去，算什么事？
傅闻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成功劝服沈文鸿点头让沈良庭去上了寄宿制学校，只要沈良庭愿意，周末也可以待在学校，只在寒暑假的时候回家里去。而在假期里，傅闻璟偶尔会挑时间来接他离开一段时间。
沈良庭就像挣破牢笼的鸟，终于能看到真正的天地。因了这一点，他心里很感谢傅闻璟。
只是他的生活转好了，傅家没过几年却遭遇了很大的变故，傅家突然破产，傅闻璟的父亲傅远山跳楼自杀，他妈妈在卖尽一切资产，偿还债务后，就带着傅闻璟去了美国，随后音讯全无。
直到八年后傅闻璟才回国，接手利星集团。
而沈良庭是在傅闻璟回国后的第四年再次碰上他的。
那时候沈良庭还在读大学，学的计算机，用课余时间研发出了一个IT营销平台，主做二次营销。
那时互联网广告还处于广撒网阶段，沈良庭看准了精准营销的市场，攒措同校的富二代投资，一块儿开了一家公司。虽然说是合作，但技术沈良庭搞，市场沈良庭拓，几乎是他一个人弄起来的。
公司主要做企业的生意，通过关系买来一批客户资料，再进行精准推送，从成交单里赚分成，很快就几倍地赚回了投资。
刚刚打出点名气，就被利星华东区负责人找上来了，说有意向收购他们公司，要他们开个价。
此时沈良庭即将大学毕业，已经拿到了几个大厂offer，想不好何去何从。
见利星找上门来，便提出想去利星华东区的公司看看。那位负责人恰好是个爱惜人才的，很看好沈良庭的能力，有意吸纳入自己麾下，便允许了。
也是这么一看，看出了差池。沈良庭才知道，利星收购公司，不是看中了发展前景，而是利星也在搞定向推送技术，想要在上线前保持神秘性和创新性，毕竟财大气粗，索性将市场上有类似特点的全都收购。
也就是说，沈良庭的公司在被收购后，这款程序会立刻被打入冷宫，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沈良庭当即翻脸，他说除非利星能证明它的程序比自己的好，他才会同意被收购。而这事关企业机密，岂是能随意泄露的？
原本生意买卖价格合适就行，可沈良庭不仅要钱，还要名，要物尽其用，要让自己的心血得到应有的尊重。
彼时，傅闻璟恰好在华东区考察，在当晚招待饭局上，他就知道了这场风波始末。
有人给他点烟，傅闻璟夹了一根烟在手，又问了一遍，“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姓沈，叫沈良庭。还是个大学生，不知道天高地厚，心气太高，现在不卖出来，今后就没人敢要了。至于生意，”那位负责人毫不留情地下了断言，“起码在这里是做不下去了。”
傅闻璟后靠在椅子上，仰头，呼出一口笔直的烟气，青烟袅袅而上。
在一片觥筹交错、灯红酒绿间，他半阖了眼，稍露疲惫的脸庞隐于灰白的烟雾下，露出今晚罕见的一笑，“联系一下，就说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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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了一点，下更周三哈。

第4章 好久不见
两天后，沈良庭被带入利星子公司12楼的总经理室。
十年未见，沈良庭再度看到傅闻璟时，有一刻没有认出来他。
形貌相差甚大，彼时那个清瘦高挑、低头嗅花的白衣少年，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西装革履、喜怒不形于色的利星集团首席执行官。
阳光铺天盖地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红木办公桌一片泛白。
傅闻璟背光而立，身后华光万丈，脸却隐于暗处，他身形挺拔硬朗，剑眉星目，越过长桌向沈良庭伸出手，嗓音雅致如丝绒，“好久不见了，沈良庭。”
沈良庭看着他，愕然怔忡，很难把记忆里的人和现实的人重叠起来。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才隐约看出点昔日的影子。
眼睛是漂亮的瑞凤眼，内窄外宽，眼尾飞翘，瞳孔微遮，不带笑意时端正犀利，带了笑意时却像沾水桃花，漆黑眼瞳里总算暗藏了几分熟悉。
沈良庭结结巴巴喊出一声，“哥。”然后低下头，看到自己穿了很多年的白球鞋灰扑扑的，泛起毛边，踩在繁花织锦的地毯上格格不入。他突然想把自己藏起来，双手拽着身上十块钱一件的打折T恤下摆，手指偷偷绕上一根突出的线头，用力扯断。
“重伟跟我说了你的事，我也看了你的营销平台，”傅闻璟从长桌后走出来，“你没错，诉求很合理，我理解一个技术人员对自己产品的珍惜。”
沈良庭脑内乱哄哄的，接他的人没说是谁要见他，他虽然知道傅闻璟接手了利星，却没想到傅闻璟没在北京坐镇总部，反而下来管了这么一件小事。
早知道是要见面，自己绝不会是这么潦草的打扮，学生气十足。
傅闻璟继续说，“你想看利星的后台程序可以，前提是你得是利星的员工。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如果利星的程序不如你，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来做。如果比你好，那你就心服口服来这工作。”他说，“既然重伟看重你，觉得你是可造之材，你们两投缘的话，到时候你可以在他手下做事。这样的安排，你满不满意？”
沈良庭抬起头还有些愣愣的，前后一细想，觉得自己没有吃亏的地方。
傅闻璟擅长谈判，也擅长以退为进，他习惯和人在谈判桌上说事情，什么条件都列的清清楚楚，起码在表面上宾主尽欢，好像谁都没有吃亏，不会有说不清的纷争。
结果是那款程序除了和现有软件结合度外，在各方面都不如沈良庭的好。
于是，沈良庭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初入公司，就担任了一个项目组的组长，领导了利星广告营销板块新功能的研发和上线。
一年后因为业绩突出，他从华东分公司调往总部，成为企业发展部总经理，专门从事市场拓展和分公司建设，又过两年他被提拔为首席战略官，直接对CEO负责，管理全公司的发展和业务拓展。
这样的三级跳让他成为利星员工口中的传奇。
毕竟他才不到30岁，出去谈生意时，因为面相过嫩，曾被对方老板以为是实习生，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鼻子说，你回去，换你领导来跟我谈。
直到沈良庭递上名片，对方老板都不敢相信，外头传的神乎其神的利星战略官，竟然是面前这个容貌俊美，清隽白皙，看着毫无攻击性的年轻人。
在那段时间，傅闻璟对他而言是伯乐，是导师，是明月出天山，是救人于危难的菩萨。
当然外人不这么看，闲言碎语、蜚短流长，各种下流的猜测此消彼长。眼红沈良庭的升迁速度，不承认他能力过人，只看见了他好看的皮相、过小的年纪，便毫无方向地猜测他靠的是哪一路关系。
虽然一切流言也不算捕风捉影，他和傅闻璟的关系的确在他调任总部后不久就变了质。
沈良庭刚担任企业发展部总经理时，铆足了劲要干出点成绩，当时公司给沈良庭的任务是，在一年内搭建起利星软件在全国的分销网。
沈良庭熬夜做方案，一切亲力亲为，经过考察调研，带着一批骨干心腹，第一站定了西北，日晒风吹，早上换的衣服下午领口就结了白白的盐花，皮鞋磨破脚后跟，人都黑了两个度，瘦了一大圈，走遍各大市场，花了三个月时间把分公司筹建成功。
本来是一件好事，却遭到了总公司市场部负责人—宋子承的不满，认为沈良庭越职抢功，企业部和市场部职能重合，而西北这块市场原本是他们的战略地，他们计划了三年，现在全成了沈良庭的功劳。
当时分管这两个部门的领导偏袒老资历的市场部，私下找沈良庭谈了几次，希望他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避免内部纷争，大度一些，让出这块业务划归市场部名下，市场部准备了三年时间，肯定比他们日后推进有优势。
当时利星的组织架构就是这样，各事业部各自为政，为一笔业务挣破头，自己人打自己人。
也就是说沈良庭的团队得打落牙齿混血咽，大家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努力，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沈良庭不同意，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上级越过他直接在公司内宣布了这个消息。那段时间整个团队气氛都很压抑，失落的情绪传染弥散。
虽然沈良庭尽力争取了大笔奖金下来，但成果已破灭，摆在台面上的不公让所有人失去了前行的力量，努力抵不过上面一句话，还用什么来证明价值？
为庆祝分公司成功建立，利星办了庆功宴。
晚宴奢华热闹，沈良庭心情不太好，明明是给他庆功，他却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也没有笑容。
分公司各高层频频来敬，说了许多恭维话，他完全不推脱，站起来仰头不停喝闷酒，一杯杯下肚，空腹吞了口烈火，借酒浇愁，几种酒混着喝，很快就醉了。
宴席到最后，傅闻璟才姗姗来迟，露面后轮桌敬酒，敬到沈良庭那一桌时，大家都是以杯论，只有沈良庭突然站起来，目若寒星、胸膛起伏，表情无比严肃，似乎想说什么。
傅闻璟身边的那位领导满脸紧张地盯着他，要是视线能杀人，沈良庭现在应该已经身首异处。
僵持片刻，沈良庭还是忍了下去，什么都没说，只是露齿一笑，然后拿了桌上一瓶红酒说，“傅总我敬您，祝利星越来越好，蒸蒸日上，我喝完您随意。”说完就开始对瓶吹。
一瓶酒没喝完他就倒下去了。
红酒染红了身上的白衬衣，湿了一片。
傅闻璟离得最近，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沈良庭的腰，支撑他站着。
沈良庭身边的手下慌忙解释，“沈总平时不这样，一定是今天太高兴了，才这么失态。”
“没事，你也说了难得。”傅闻璟并未介意，“既然他喝醉了，我送他去楼上休息。”
那名手下诚惶诚恐，“那怎么成？我送沈总上去吧。”
傅闻璟挥手说，“你们继续庆祝，今天是你们的庆功日，我是来服务你们的，别扫了大家的兴。”
说完就把人带走了。

第5章 交易
傅闻璟扶着沈良庭离开。
沈良庭清醒的时候张牙舞爪，喝醉了倒很乖，像只黏人的猫，出格的事不做，只偶尔挨着人蹭，蹭人下巴舔人脖子，样子十分乖巧。
身体柔且软，嘴唇红且烫，电梯里，傅闻璟被他蹭得受不了，不得不把他拉开一些，低头看他时，沈良庭恰好睁眼，对着他看了会儿，眼神茫然，没有认出他是谁。
过了会儿，沈良庭才哑声说，“你是利星的员工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傅闻璟半垂着眼，看他迷糊的样子，有些好笑，“沈良庭，你喝醉了连人都不认识吗？”
醉酒的人是听不进其他话的，自顾自有自己的小世界。
沈良庭微蹙了眉，认真思考了会儿又说，“我不认识你的话，你应该不是。那你是谁？酒店的人？”
傅闻璟略挑眉，“你难道能认出所有利星的员工？”
沈良庭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目光怔忡，突然伸手摸了摸傅闻璟的眼睛，“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好看？这双眼睛也特别，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傅闻璟面露惊讶。
沈良庭用手指拨了拨傅闻璟眼上浓密睫毛，感觉酥酥痒痒，他就有些不好意思，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抿唇一笑，收回手，声音像含了口糯米糍，红唇白齿，开口声音柔软试探，“你一个人来的吗？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去我房里喝一杯？”
傅闻璟难得见他这幅样子，他对此人最深的印象是小时候拘谨戒备的瘦弱小孩，模样虽然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但在人面前总是很卑微，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好像自己会一口吃了他。他觉得他可怜，像只淋雨的小猫。
到后来成年再见，拢共就只见过两三次，没有过多交流，印象里，沈良庭仍旧是话很少，但小时候的拘谨怯懦褪去了，他显得格外冷漠孤僻，姿态强硬，好像冬日在荒原上挺立的一棵枯木，从寸草不生的荒野上生出来，冻得结实顽强，碰了几乎冻手。
而每回总部开会，华东区的负责人都对沈良庭赞不绝口，傅闻璟才知道这人做事拼命，目的性极强，在同一辈中极其出色，是可堪重用的人。
傅闻璟没有想到，沈良庭喝醉了，会如此可爱直率，乃至……轻浮。
只是因为长得好，所以轻浮的不讨人厌，反而有种奇特的吸引力。
白衬衣被红酒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平坦小腹和弧度明显的一截细瘦腰身，领口敞开，露出平直凸起的锁骨。皮肤白皙，五官俊美，眼型弯，眼尾长而宽，红润唇珠上一点小痣，面孔几乎有些女相。
也许是因为这种长相，才让他在气质上淬炼得更加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生怕叫人轻视。
在傅闻璟审视他的时候，沈良庭却突然仰起头，试探着向他亲了过去。
第一次吻上来的时候，傅闻璟始料未及，瞬间皱眉躲开了。
沈良庭喝蒙了，不甘心，第二次揪着傅闻璟的衣领吻上来，用力过猛，直直撞上了牙齿，疼得沈良庭呻吟一声，眼泛泪花，低下了头。
再三碰壁，他茫茫然，也不知所求为何物，为何这样难得到。
傅闻璟略微低头，疏远冰冷地看着怀里的人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却是慢慢笑了。
第三次的时候，他主动托起了沈良庭的下巴，唇瓣相贴，两人在电梯里交换了一个吻。
接吻时，沈良庭意识恍惚，他先前只是觉得心中抑郁，想抒发而不能，想倾吐而无人可说，好像空有一身力气，使以乱拳，却打在了棉花上，白白浪费。
便想随便找个什么人发泄，让他能从这种情绪中脱身。恰好在他身边的人，给他一种放松安全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而真到和人吻到了一起，他反而生出些慌张。
唇与唇相贴，舌与舌勾缠，吮/咬拉扯，绵密得不给人喘息空间。搂着他腰的手臂结实有力，身躯紧贴，不是逗弄似的吻法，是要将人吞吃入腹的吻法，透着压抑欲/望，像休眠火山，火热炽烈，几乎连灵魂都随之要被吸出。
沈良庭抓着人衣服的手微微战栗，一吻结束后，沈良庭仍把脸埋在那人颈侧，迟迟没有抬头，半晌才嗓音低哑地说，“顶楼套房，房号2109，房卡在裤子里。”
一只手伸入他的裤兜，掏出房卡。
进了房，没有开灯，纠缠到床上，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男人的手解开他的衬衣扣子，被沈良庭伸手拦住。
沈良庭睁着眼睛，有些糊涂和紧张，整个人泡在酒精里昏昏沉沉，在黑暗中，他竭力辨认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但除了一双眼睛，他什么都辨认不出，只是身上的味道并不惹人讨厌，才放心一些。
他制止了那人脱衣和开灯的要求，沈良庭羞于展露身体，因为身上有许多褪不去的伤疤，是小时候被打出来的，红白交错，并不好看。他夏天也是长袖长裤，几乎不在公共澡堂洗澡，怕人问起伤疤的来历。
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尤其在陌生人面前更是如此。
那人没有强迫他，膝盖压上床垫，低下头，温柔地蹭他的脸颊耳廓，亲吻他的耳垂。沈良庭敏感地缩起脖子躲避，扑打在耳廓的气息却像炙热岩浆，撩拨起身体中的燥热欲/念。
他闭了眼，不由地呼吸加速，胸腔起伏，开始仰头主动回应那人的吻，嘴唇出乎意料的软。专注到连被人用一只手轻轻松松扣住了他两只手腕都没有察觉。
那人把沈良庭的手向上举过头顶，按在床单上让他动弹不得，随后利索地抽出沈良庭的皮带，在他腕子上绕了两圈，突然就把他手腕捆住了。
沈良庭一瞬间惊觉，睁开眼，双手用力挣了挣，挣不脱，皮带打的结不紧却极巧妙且牢固，失去自由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他有些气恼地说，“松开，别绑着我。”
“别动，”那人低沉一笑，黑暗中那笑声好听得性感，像拨动了大提琴的一根弦却又像吐着信子的蛇，“小心受伤。”
沈良庭愣了一愣，睁着眼不再说话了，似乎被毒蛇的毒液麻痹了神经。
裤子去了，衬衣还保留。
那人又低下头吻他，轻轻咬他的嘴唇，舌头勾扯出他的反应，吻/技娴熟，口腔炙热。沈良庭隐约感觉床边抽屉被抽出，有手伸进去翻找，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没准备吗？”身上的人问。
沈良庭反应生涩，早就被一吻吻到缺氧，双目茫然，脸上是一种迷醉的晕红，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人迟疑片刻，用拇指碾过他的嘴唇，然后说，“也好，嘴很好看。”
随后，沈良庭就仓促地倒抽一口冷气。
沈良庭好像这样跌入了一片波涛起伏的海，呼吸起伏沉沦颠倒全不由他自己。
身下带来一种陌生的全新的刺激，身体弯折起来，背脊难耐地摩擦着粗糙的床单。
……
沈良庭是在被傅闻璟抱着的时候清醒的，脑海绽开一片烟花，他嘶声叫出来，口腔又干又燥，满是腥臭和血腥味。
两片温热的唇瓣抵上他的嘴唇，一股清凉的水渡到他口中，他来不及细想，狼吞虎咽地吞喝，喝得太急，又尖又利的虎牙咬破了那人嘴唇，那人撤开了，他还不依不饶纠缠上去。
男人笑着用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像提一只小猫，“别急。”
沈良庭这才睁开眼，看见赤裸的傅闻璟，肌肉流畅健硕的像神祇，唇边是被自己咬破的伤口，挂着一滴血，傅闻璟伸出舌头舔走了，红色的亮点一闪而逝。昏暗中漆黑双目还残留着危险的余烬。
沈良庭愣了愣，他想说话，喉咙嘶哑肿痛，再往下看，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衬衣松垮垮挂在肩膀。傅闻璟伸手把他抱起来，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身上，亲了亲他的耳朵，“还渴吗？”
沈良庭身不由己地哆嗦起来，脑子里轰隆隆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入，他震愕地直视着傅闻璟，脸上没有表情，都是空白，直到被人轻轻吻在了眼皮上。他闭上眼，眼部像是要烧起来，被捆着的手无力落在两人腹部中间，隔了好久他才沙哑地喊了声，“傅……傅总？”
“醒了？”耳边响起声音温和，“那我带你去洗洗。”
不知过了多久，套房内的灯亮起。
随后，淋浴间水声淅沥，片刻后水停，傅闻璟抱着人走出来先放在沙发上。再把原来的床单扯掉，换了新的，把他抱过去。
坐在床沿，傅闻璟居高临下，用拇指抹去沈良庭下巴滴落的水珠，然后问他有什么想要的。
像事后打发小情人的敷衍话术。
沈良庭身体被薄薄一层被套罩着，像虾子一样弯折，暴露脆弱的脊梁。他竭力撑开红肿的眼皮，刺眼的光线瞬间刺痛了视网膜，浑身血液都要冻结起来。
他虽然不清醒，但事情始末都记得，傅闻璟也没强迫他，只能算半推半就，还是自己主动勾引。
更何况傅闻璟压根就没做到最后，就好像拿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玩具，随手玩弄了一番，漫不经心到残忍。
沈良庭清楚地记得，在发现没有保险/套后，傅闻璟就改了主意，他迟钝地猜测傅闻璟是不是担心自己不干净，所以他在这种问题上也有洁癖？但都和一个不了解的人上床了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这样一想，沈良庭越发感觉头脑冰冷清醒。
也许是没有听到沈良庭的回答，傅闻璟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沈良庭很久才用嘶哑得带了点血腥味的嗓子问，“要什么都可以吗？”
“嗯，你先说。”
“那我想要回西北的分公司。”沈良庭冷静地回答，说话时情绪毫无起伏，脸上的泪痕也没那么明显，“这是我一手创建的，管理班子也是我组建起来的，市场部的业绩指标我承诺在半年内就能做到，但我不能把它让给宋子承，否则我无法向手下的人交代。”
这是沈良庭的第一反应。
和傅闻璟的这场只是意外，但横竖已经这样了，不如争取些东西回来。
他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很贱，很低级，显得人更下作，但他心里这个坎过不去，总要有东西填补进去。用不公对抗不公，用潜规则对抗潜规则，以恶制恶，已经坏到了这种程度，那再糟糕一些也没什么，起码还有人会高兴。
傅闻璟却没有一口答应，“你是为了这个目的？”随后他笑了笑，“胃口还不小。子承抢了你的东西，你觉得不公平是吗？”
沈良庭心瞬间沉下去，傅闻璟从头到尾都知道市场部的事，并且默许。
他更意识到，也许傅闻璟压根就没相信他是真的醉了，醉到认不出人的地步，以为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这才是这出戏最荒唐的地方。他的委屈和愤懑，屈辱与痛苦，都没有报复的对象。
站起来换上脱下的衣服，傅闻璟没有在这里过夜，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天总部就发了通知，说是为了集团战略发展需要，市场部裁撤并入企业发展部，今后市场部的所有业务和人员都由企业部管理，也就是说沈良庭成了宋子承的直属上级。
电梯里面碰到，宋子承面色难看，宋子承是傅闻璟入职利星后，亲自从外部引入的第一批高管，算是嫡系亲兵，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降级。
第一天剑拔弩张，第二天不知道傅闻璟和宋子承密谈说了什么，宋子承竟然很快适应了新角色，看到沈良庭时，会主动毕恭毕敬地叫一声，沈总。
因这一次变动，沈良庭在集团树敌无数，几乎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傅闻璟这样过于张扬和偏袒的做法，就好像在公司内立了一个靶子，让沈良庭成为众矢之的。是捧还是打压，是福还是祸，其实不好说。

第6章 我等你再回来
那天傅闻璟走后，沈良庭挣扎着站起来，拖着颤抖的双腿去了卫生间。
在顶灯橙黄光照下，他把手上戴着的手套除下，黑色羊皮已经被热汗浸透，牢牢贴着皮肤，紧而难脱，露出双手的烫伤疤痕都泡得皱皱巴巴。手腕被皮带捆过，有点破皮，留了一道浅浅红痕。
除掉束缚后，沈良庭才坐到浴缸边缘，拧开龙头，看着水流汩汩涌入白瓷浴缸。他听着机械水声发了会呆，待浴缸放满热水，才把自己泡进去。
水烫得皮肤泛红，碰到伤口时有些刺痛，痛觉像无数小针，反而让头脑清醒。
沈良庭把头埋入水中，睁着眼睛，在浑浊的水流中，看自己赤/裸身体上的痕迹，底色青白，印着红紫斑斓，有牙印在尴尬的地方渗血，受了热水的浸泡，有些惨烈。
憋到没气了他才从水里探头出来，眼前浴室的瓷砖被水汽蒸得潮乎乎的，凝着小颗小颗的水珠，顶上灯光明亮，无所遁形。
沈良庭目光涣散地对着前方看了会儿，缓缓吐一口气，仰头，后靠向墙。瞬间从颈到背，一片潮湿而冰凉，凉意渗进骨头，像一把尖利钢刀。
他很想抽一根烟，明明并没有烟瘾，可是从喉到舌都发苦，他需要能让自己镇定的东西。
又突然想起傅闻璟吻他时，嘴里也有淡淡烟草气息，微弱，其实不讨厌，可这一联想就牵扯出许多混乱的记忆来，让他丧失了抽烟的欲望。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他的接受能力，好像脑海中一辆本来匀速行驶的汽车突然失去控制横冲直撞地冲出了马路，冲破隔离带，一路撞得人仰马翻最后车毁人亡。
天使与恶魔一体两面，天堂与地狱一线之隔。
他闭上眼睛，放纵身体再次沉入水中，想起一些往事。
两年前入职利星，分行的新员工去总公司集中培训，沈良庭被选为新员工代表，要上台做汇报发言。
同事在深夜转发给他这个通知，对会议的人数和要求轻描淡写。那时他正专注于攻克一个程序的Bug，几乎忘了这件事，以为只是小型见面会表表决心，只在地铁上抽了半小时快速地做了准备。
到了现场才发现是可容纳上千人的大会场，各类大人物齐聚。
被催促上台，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咄咄视线，沈良庭突然感到无措，脑中空白，掌心冒了热汗，准备的内容一句都想不起，像木头一样僵在原地，不过停顿几十秒工夫，台下已开始窃窃私语，以为要看人闹笑话。
细小的声响如密密仄仄飞舞的蜂群，每一声都致命。
到了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沈良庭却冷静了，他不是会束手待毙的人，既然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沈良庭站在演讲台前，套在身上的深色西装并不合身，袖口过长，肩膀过宽，边缘处已经起了毛边，但当聚光灯醒目的光照投射在他脸上时，明暗分界的清冷五官便让人忽视掉了服装缺陷，熬夜后睡眠不足的苍白反而让他的长相多了一种大理石塑像般的犀利震撼。
台下瞬间安静了。
抛开稿子，沈良庭信马由缰地即兴演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从利星90年代的创业故事开始说，说到中期大规模的一场同业并购，再说到傅闻璟掌权后利星伤筋动骨的世纪大分拆，顶着巨大压力，把互联网、金融和地产三块业务分拆为三家独立的公司，没人舍得这么干，但这毫无疑问是成功的。在风口上猪也能飞的时代已经过去，没有核心技术的科技型企业，就像在沙滩上建高楼越高越危险……
跑题太远但没有关系，因为沈良庭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就算紧张得忘词，表面上仍然镇定，台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举重若轻，刚开始前的几十秒停顿是在烘托气氛。
他花了五分钟在最后把题拉回来，说了通利星的理念形象个人与公司齐头并进荣辱与共的场面话。
等二十分钟过去，他停下来，台下先是安静，随后爆发掌声。
一眼扫过去，他才看到傅闻璟也在台下。
开班仪式结束，沈良庭跟随人群离开，因为座位在最里面，几乎落在了最后。
“闻璟，刚刚那个人的发言就像在我们会议室装了窃听器，跟你以前开会时说的几乎一样，可够巧的。”身后有人说话，是利星的副总裁——杜美荫，一位毕业于哈佛的天才博士美女。
沈良庭回头看过去。
“内容不错，逻辑不行。”傅闻璟这才言简意赅地开口评价，他站在过道下几级台阶，和沈良庭隔了几个人，高大的身躯微侧，双手插兜，一双长眸却向沈良庭的方向看过来，穿过人与人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捕捉。
身边的人拉着沈良庭向座椅内侧的方向退了一步，空出过道，让几个领导先过去。
沈良庭这才回过神，低着头冷漠地避开那些穿着手工西装和鳄鱼皮鞋的人。
然而过了片刻，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沈良庭抬起头就看到了傅闻璟。
傅闻璟停在他身前，问他，“对什么故事熟悉一点？童话、寓言还是野史？”
沈良庭没反应过来。
“随便选一个，明天早上7点50分到我办公室，在上班时间前讲一下。”
说完傅闻璟转身走了。
身边的同事不可置信地拉过沈良庭，掐他胳膊的力道大到能留下淤青，“天啊，你竟然和傅总认识，他刚刚是在跟你说话吗？”
沈良庭一直保密自己的身世，对和傅闻璟过去的交际讳莫如深，所以他看了眼同事然后认真地回答，“没有，傅总戴了蓝牙耳机，是在打电话吧。”
同事愣了下，“可他看着你啊。”
沈良庭却快步朝门口走去，“你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在跟我说话，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同事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判断，最后匆忙追上去，“那也许是我看错了。”
等回到宿舍，沈良庭不知道傅闻璟是不是另有深意，虽然摸不着头脑，回去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挑了个故事。
他对童话了解不多，也没兴趣讲王子和公主，翻了一遍安徒生童话后，选了一个独腿锡兵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沈良庭就离开培训地到了利星总部，两者要坐7站地铁，从城郊到CBD。前台小姐听他说完，打电话上楼核实，给他刷卡上了顶层。
站在电梯里，闻到陌生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沈良庭才敢确信这匪夷所思的要求，是确有其事，不是自己做梦发癔症。
利星总裁办公室，门半敞，没有关上。
沈良庭进门时，傅闻璟背对着他，在一个小柜子前不知捣鼓什么。
入目的背影挺拔，宽肩长腿，深色西装像套在模特架子上，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
沈良庭不得不眨了眨眼睛，让自己适应光线。
利星大厦属于地标型建筑，巍峨耸立，居高临下，周围再没有更高的建筑物遮挡，总裁办公室位于顶层，坐北朝南，空间大，采光极佳，清晨的旭日阳光投进来，把办公室映照得满屋亮堂。
傅闻璟这时转过身，他的眉目也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连睫毛也是浓密闪烁的。手上端了一杯清咖，“时间还早，我难得动手，要不要来一杯？”
沈良庭低头说了谢谢，双手接过。
“又是这样。”傅闻璟眯着眼打量他，却突然说。
“什么？”沈良庭抬头问。
“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沈良庭很迅速地摇头，因为的确不怕。小时候他对所有大人们都像一只避猫鼠，恨不能躲开三尺，唯独不怕傅闻璟。
傅闻璟没有再深究，“尝尝？不知道你口味，奶和糖自己加。整个公司喝过我冲的咖啡的人不超过一只手，现在你也算一个了。”
沈良庭什么都没加，直接低头抿了一口，仔仔细细品尝了，然后问，“是香格里拉庄园的吗？”
“怎么猜出来的？”
沈良庭回答，“只有这里的咖啡豆种在石榴树旁，所以有很淡的石榴味道。”
“你对咖啡这么了解？”
沈良庭垂眼笑了笑，没有说因为张兰习惯每天早晨喝咖啡，最喜欢这种咖啡豆，他笨手笨脚拿错过两次，挨过几个巴掌就知道了一点。
傅闻璟看着他，发现他微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很柔软，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到脖颈拉伸处青蓝的血管，脸是瘦长的，下巴很尖，睫毛奇长，一颤一颤的，会有点小时候的样子，傅闻璟一边观察他，一边说，“好多年没见你，听说你很久没回家了，也没有跟他们联系吗？”
沈良庭抿了抿唇，思考片刻，还是坦率地告诉他，“我不想再跟那里有什么关系了。”
年轻的声音清脆而富有朝气。傅闻璟缓缓咽下口中的苦涩清咖，很久才说，“也好。”
傅闻璟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让你准备的准备好了吗？”
沈良庭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
办公室内，一半是办公区，被硕大笨重的办公桌占据，深棕色，呈工字型，有些老式，听说是上一任董事长留下来的。傅闻璟接任后，并没有更改办公室布局，装饰布置就过时了些。桌上还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制品，圆环形，中间是一颗纯金的星星，是利星成立30周年的纪念品。
一半是接待区，黑色皮沙发，黄花梨茶台，墙角摆着一株金桔树，黄澄澄，硕果累累，寓意很好。
沈良庭就站在金桔树旁，能嗅到清淡的果子的甜香。
傅闻璟坐在沙发内，看了下时间，对他说，“开始。”
沈良庭本来有些紧张，但金桔的味道稍稍安抚了他，他看着傅闻璟的眼睛，开始讲故事。
越讲，躁动的心越平静。
等说到那个独腿的锡兵被扔到火炉里化成一颗小小的锡的心后，沈良庭停下来。
“超时了三分钟，”傅闻璟看着表，“为什么选这个故事？”
沈良庭不带情感地说，“故事内容合适。”
傅闻璟微顿，随后笑了笑，“今天先回去。明天还是这个点。我只给你10分钟，如果你还是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把一个故事说完整的话，那就不用再来了。”
傅闻璟说得不容反驳，说完就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准备处理公务。
沈良庭在原地站了片刻，知道傅闻璟无意与自己叙旧，没再逗留，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看到了被自己放在桌上的咖啡杯，犹豫一会儿，还是走去拿了起来。
走出门，咖啡还有点余温，指腹摩挲片刻，沈良庭在门口站着把咖啡喝完了，咖啡味道十分苦涩，喝到后来才有点醇香。
秘书安娜看到他，立刻站起来走过去，“您好，先生，杯子给我吧。”
沈良庭拘谨礼貌地对她微笑说，“不好麻烦你，我去洗干净。”
秘书挂着职业化的笑，“没事的，先生，有专门的保洁会清洗。”
沈良庭摇摇头，还是执意去卫生间洗干净了杯子，擦干净水，才放在秘书小姐的桌上。
之后培训的一周，沈良庭每天早晨都站在傅闻璟办公室。
傅闻璟日程繁忙，但在这10分钟内，他什么都不干，也没有人进来打扰，他会耐心坐着，听完这些毫无营养、老套乏味的童话。
有时一结束，外头早等得不耐烦的人就冲进来，把傅闻璟拉走了。
其实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沈良庭对时间的把控已经很好了。
他学东西很快，领悟力也强，很快就知道如何把故事拆分，理出逻辑链，去除不必要的枝干，拎出主线，知道如何言简意赅地把一个故事讲完整。
他知道傅闻璟的意思，成年人时间宝贵，没人有耐心从一堆琐碎话本里摘出有意义的东西，如果开口三分钟内吸引不了对方，那他就已经失去这个客户了。
培训期结束，最后一天，说完故事，他向傅闻璟道谢告别。
知道这7天的70分钟，对这人来说多宝贵，多难得。
有这样惜才敏锐、不吝施恩的心，怪不得傅闻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坐稳利星总裁的位置，人心齐聚，一呼百应。
沈良庭觉得这是一种手段，一种眼光，他很佩服。
傅闻璟倒不介意，只微笑说，“你等一下。”然后他站起来，从角落的衣柜里取出了一套崭新的西装，“目测的，不知道准不准，你试一下，不合适可以去换。”
沈良庭始料未及。
傅闻璟送了他一件礼物，然后说，“我等你再回来这里。”
回忆的画面停留在最后一天，他脚步虚浮地抱着西装走出利星大厦，抬眼向外望去，看到灿烂的阳光和繁闹的人群。人间烟火气。
沈良庭沉在浴缸里，闭着眼睛，在又一次濒临窒息的黑暗深渊中坐起来，水珠从睫毛滴落，滑落两腮，睁开的双目没有温度。
傅闻璟是良师，那他想做高徒。
虽然那时候他身无职位，只能低头受教，但他觉得，他们是平等的，是可对话的。
他很高兴，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能站在那间办公室里，体体面面地面对人，喝一杯手工冲泡的咖啡，对话有来有往。这些看起来很稀松的小事，对他而言，却很不容易。
总比而今的情况好。
虽然有失有得，他自己开了口，傅闻璟没有亏待他，一切都很公平。
沈良庭却又有些后悔事后这样说。
原本没有开这个口，那他还有底气，说整件事都是一场误会，而现在交易成了，他就成了谋犯。
他想起从前张兰和人在背后谈起他说的话，“文鸿留他，是因为他是沈家的血脉，我不能生，这点我不占理，只好退让一步。但他妈就是个婊子，你以为一个婊子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太荒唐了。
沈良庭感觉整个人都在下沉，不断坠落，没有什么可以托住他。他张开双手，将脸埋入掌中，要是他昨天没有喝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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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更周四

第7章 风雨将至
很长一段时间，沈良庭都刻意避开傅闻璟，好在傅闻璟不是他的直属上级，他们的交际并不算多。
傅闻璟似乎察觉到他的躲避，再见到他时，公事公办，并不过分亲近。
沈良庭差点以为是自己幻觉，过往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夜里他有时候会做梦，想起一些零碎的感官记忆。
抚摸过他后背的手，手上带着一枚不知有什么含义的戒指，全程没有摘下来，质地冰冷坚硬，掐住他脖子时非常疼痛、还有柔和低沉的嗓音，跟他说再坚持一会儿……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分心，让他觉得现实的一切都很虚假。
之后利星的发展越来越好，公司架构和人员再次发生变动，他顶替了原先领导的位置，直接对傅闻璟负责。
这样出乎意料的人员变动掀起轩然大波，数不清的流言蜚语只差没有点着他的额头讨论。
连沈良庭自己都不知道这则任命是怎么决定出来的，他有能力但没有资历，有成绩但不够完美，如果不是徇私，那就是有人在收权。
私下早有传闻，沈良庭野心膨胀，在挑唆他网罗的一批分公司经理另起炉灶从利星独立出去，那些人对他马首是瞻，甚至酒后传出了只知沈良庭不知傅闻璟的狂言。
而提拔后他就不再是那些分公司的直接管理者，他被收到傅闻璟身边，困住手脚，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虚衔。论资排辈，他现在拥有的一切由宋子承接手。沈良庭突然意识到，经过这样一场横跨一年半的人事变动，一切好像又变成了人人满意的平衡局面。
其实他可以拒绝这样的安排的，但那样会显得傲慢和不识时务，又或者他真的饱含野心，所以他没有反抗。
再之后搏浪经营出现问题，资金链断裂，沈良庭从私人渠道知道沈文鸿在寻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他因了一份私心，向傅闻璟提出注资搏浪的计划。
……
此时，车辆驶离搏浪集团，渐渐向城外开去，车厢内十分安静。
沈良庭还是不知道傅闻璟为什么要突然从开会的地方回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在结束董事会的时候接自己一程。
“一切都很顺利。”为了保证傅闻璟不会改变主意，沈良庭又强调了一遍。
傅闻璟只是继续看向他，“是吗？”
沈良庭细细回忆了上午会议细节，谨慎说，“是的，和预料的过程一样，虽然用了一点威胁手段。”
傅闻璟却发问，“那你知道张兰靠股票获益后那笔钱的去向吗？沈文鸿在美融资又去找了哪些公司，分别是什么结果？”
沈良庭微一愣怔，随后说道，“那笔钱被转入香港户口，打算通过地下钱庄汇往瑞士，这几年，他们在国外早就置办好了房产生意，如果搏浪这次融资失败，债务缺口堵不住，他们就会偷渡出国。”
“嗯，”傅闻璟点了点头，“还有呢？”
“沈文鸿联系了汇丰银行、普华永道和高盛，其中只有高盛给他开出了协议，但高盛提的要求太苛刻，沈文鸿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
傅闻璟牵动嘴角，似笑非笑，“还不错，面面俱到，这次很用心了？”
的确，为了劝服傅闻璟点头，沈良庭冒了一个很大的险，自然不敢不用心。
他和傅闻璟签了一个对赌协议。
如果一年后搏浪的纯利润无法达到一个数值，沈良庭必须以双倍价格收购这部分股权并附加利息。
以沈良庭目前的身家来看，这场豪赌不仅会让他倾家荡产，还会负债累累，永无翻生之日，事实上，沈良庭能还上的金额连百分之一都不足，他也许得为利星无偿打工一辈子。
但沈良庭不介意去赌一次。
毕竟人来到世上就是一无所有的，所能失去的也不过是那些本来就没有的东西罢了。
既然沈文鸿他们不要搏浪了，那他要。他可以救搏浪，把搏浪做好，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在表面的公司符号下是无数活生生的人和家庭。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沈良庭看着车窗外问，“现在去哪？”
“去吃饭。”傅闻璟简短地回答，没有说去哪里，又为什么要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吃饭。
但沈良庭好脾气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厢内一片静默，像与世隔绝的一块小小空间，沈良庭在午后的阳光中有些昏昏欲睡。
眼皮熬不住地上下打架，半寐半醒中，沈良庭感觉傅闻璟伸手轻轻覆盖上了他的后颈，五指舒张，手指向上缠绕住他的头发，力道少有的温柔缱绻，让他感觉从后颈到头皮，都陷入一种温暖踏实的包裹。连无名指上的戒指都不再显得那么咯人。
车辆碾过一串减速带，发生颠簸，膝盖碰上膝盖。
沈良庭眼睫一颤，瞬间清醒了，在接触的手腕上沈良庭闻到了淡淡烟味。
傅闻璟的烟瘾不大，只有熬夜或遇到什么烦心事的时候才会抽，现在残留味道应该是下飞机后为了提神抽的。
他保持静止，一动不动，没有反抗，傅闻璟过了会儿便收回手。
沈良庭这才假装自然地挣开眼，车厢封闭，空气不流通，他低下头，一只手伸进领口，松了松束紧的领结，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吃饭的地方是一处江南庭院，名字也好听，叫“玉湖轩”。
吃的都是当季菜，口味清淡，款式雅致。同样是利星的产业。
傅闻璟的车直接从大门驶进了内部庭院，就在餐厅门口停下，立刻有侍应生出来拉开车门，叫他傅总。
天空放晴，院内架着一层水幕，曲折回廊，假山木桥，水流声潺潺不绝。
沈良庭仰头看见天边竟然出现了一道很浅的彩虹，就挂在黑瓦白墙的中式建筑耸起的屋脊上。他停下脚步，因为觉得很美，就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傅闻璟走两步，见沈良庭没有跟上，折返回去看见他在低头摆弄手机，“在看什么？”
沈良庭一抬头，没料到傅闻璟离他很近，头顶差点撞上人的下巴，本能反应地后退，踩中一块凸起的地砖，身就向后倒，险些摔一跤。
好在傅闻璟及时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回来，“小心。”
他被拉入一个怀抱，沈良庭愣了愣，在鼻端柑橘乌木的香水味儿和紧贴着的胸膛热力中屏息，然后使劲把自己手腕抽出来站好。
抬头果然发现四周人都在看他们，为掩饰尴尬，他把手机照片展示给傅闻璟看，假装自然地跟他说话，“出彩虹了。”
照片里，蓝白天幕中挂着一轮很浅的七彩虹影，拍照时有些反光，颜色糊成了一片白，看着没有实际明显。
傅闻璟垂眸看了看，随后笑了下，“小孩子。”
小孩子才会没怎么见过彩虹，才会对偶然撞见的新奇之物爱不释手，才会一点小事就能逗得开心。
沈良庭的年纪跟小孩绝不搭边，也许是比傅闻璟小一些，他们差了六岁，但在很多事情上却好像差了一辈。不过就算是小孩子也不是向任何人都愿意分享的。
沈良庭垂着眼，把照片保存好，收起手机，“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傅闻璟继续向餐厅里走，“嗯，就我们两个，就当是给你饯行了。”
玉湖轩不重烹饪技法，重食材，吃得是新鲜天然，原汁原味。也从来不准备菜单，都是客来后听厨师安排。
傅闻璟有很多饮食上的毛病，挑剔讲究，不吃红肉，不吃内脏，不吃生食，不吃任何有血腥味的食物。
说不吃是真无法下咽。
沈良庭只看过一次他吃牛肉，是他们在沙漠的时候，商会组织的活动，物资也是他们准备的。
傅闻璟为了说服当时的商会主席放宽对异地企业的限制才参加。
开的罐头，罐头里的肉还带了点血丝，打开来红通通一块，当时傅闻璟的脸色就不对了。但此处黄沙冷月，戈壁荒漠，再多毛病也得忍着，实在是没有其他可吃的。
刚吃下去的时候傅闻璟没什么异样，结果半夜的时候沈良庭看到他在无人处呕吐，第二天还如常地随他们早起上路。
沈良庭暗地里把自己的压缩饼干跟傅闻璟的罐头做了调换，倒不是他要拍马屁，他是真的担心傅闻璟什么都不吃的话，坚持不到他们走出沙漠就会晕倒。
中午休息时，傅闻璟打开背包才发现包里的饼干，他抬头扫视了一圈，数日的荒漠之行让他瘦了许多，脸部轮廓凸出，双眼深陷在眉骨下，也许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傅闻璟低头把饼干拆开，用矿泉水搭着吃了。
沈良庭则打开了牛肉罐头，凭心而论，牛肉的确比饼干好吃。
傅闻璟饮食忌讳的原因，沈良庭知道一些，外头传的各种版本都有。
据说，傅闻璟的父亲傅远山跳楼那天，傅闻璟就站在楼下，他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坠楼的。
32层高楼，下落时撞上了中层凸出的悬挑，身体断成两节，内脏外露。
扭曲的肢体，破碎的肉块，白色脑浆、红色血液和黄色油脂。
这就是傅闻璟无法再食用任何红肉的原因。
如果你曾见过你父亲坠楼的尸体的话。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细节是外人不知道的。
比如那天恰好是周四，傅闻璟原本是不应该回家的，但阴差阳错，学校因为文艺汇演提早了一天放假，他才会回去。母亲去了医院，而小区门口的铁门坏了，保姆出来接他，家里谁都不在。一切都很巧，好像命运对发生的事早有安排。
他们走到楼下时，傅闻璟如有所觉般拉住保姆的手停下了脚步，抬头，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只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砰的一声，肉体撞击水泥地面的沉闷声响。
只隔了一米远，所以飞溅的血溅进了他的眼睛。
脸朝下，从身体下溢出的血液像有生命的触手一样沿着砖石缝隙一点点向远处流淌。
尸体几乎变成了碎渣，半个脑袋都没了，但他仍然能一眼认出是谁。
旁边的保姆在哭，已经太晚且毫无作用地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哆嗦着抱住他的身体说，不要看，不要看，怎么办啊，那是你爸爸啊。
一枚戒指咕噜噜滚到了傅闻璟的脚边。
傅闻璟拉开保姆的手，蹲下身捡起来，熟悉的款式，不久前还见到它戴在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上，那只手抖开报纸，端起茶，戒指碰撞到陶瓷杯时会发出叮的一声。
傅闻璟握着戒指，看着蜿蜒肆行的血，耳边听到数不清的尖叫。
轰隆隆，好像遥远天边滚过来的雷声，风雨将至，还隔了百丈距离，已经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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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更周六。下周要上榜啦，讨点海星，谢谢呀

第8章 私欲
沈良庭和傅闻璟两人在包厢内吃饭吃到一半，包厢门就被人叩响了。
傅闻璟让人进来。
沈良庭正低头喝鸽子汤，加了松茸和枸杞，鲜香浓郁。
抬了一半眼看，进来的人是宋子承，后面还跟着一位上了年纪，西装革履的男人。“傅总，我听人说您到了，正好我们也在这吃饭，就带杨老板过来打个招呼。”
宋子承和傅闻璟年龄相近，也是青年才俊，当地数得上名头的钻石王老五。
宋子承和沈良庭却是冤家路窄，明里暗里斗了三四年。
原本杨德宝说想让宋子承引见拜访一下傅闻璟时，宋子承还没同意，后来听说今天就沈傅两个人来吃饭，他就立刻决定带着人来打扰一下了。
傅闻璟端起一杯浓茶漱口说，“杨老板，去年5月温州一别，当时说要请你来利星参观，一直没能践诺，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傅总说笑了，您贵人事多还能记着我，实在是抬举我了。”杨德宝受宠若惊，没想到当时匆匆一面之缘，傅闻璟还能记得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傅闻璟一向记性很好，对数字有惊人的敏锐度，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何时何地，从来不会忘记，所以杨德宝并不算什么特别。
那时候在华尔街，傅闻璟每天在交易所站6个小时，对股价变动、交易数据过目不忘熟记在心，半个月后就赚了第一桶金。又过半年，一场大规模的通过精准股价预测操纵的对赌做空，则让他名震华尔街，有足够资本独立出来开了公司。
傅闻璟面上和煦，“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吃吧。”
于是两个人的小桌挤了四个人，服务员又进来添了两副碗筷，加了几份菜品。
杨德宝是一个屡败屡战的老企业家，生意做的最好的时候，央视新闻中间的30秒广告放的就是他们家的酒，走遍全国各个城市，到哪儿都不用带钱，哪儿都有兄弟，打个电话就有人送钱来。
而最穷的时候，连今晚在哪里睡觉都不知道，浑身上下凑不齐十块钱，妻子儿女流落海外，他连个电话也不敢打过去。
此一时彼一时，经过30年的商海浮沉，杨德宝自认为自己是看透了，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金钱地位都是过眼云烟，资本投机都是昙花一现，他现在就想踏踏实实地干点实业，给子孙后代积点德，做点对社会有益的事。
傅闻璟宴请他给他面子，是因为杨德宝是很讲信誉的人，宁可脚踏实地打工十年，把欠人的三百万还完，也没有赖账出逃。
一顿饭吃到中途，杨德宝端着酒离开位子，神神秘秘凑到傅闻璟耳边说了几句话，傅闻璟垂着眼睛听，之后说，“子承，良庭你们先出去，我跟杨老板谈些事情。”
沈良庭还没吃饱，但识趣地用毛巾擦了擦嘴，走出门。宋子承紧随其后。
房门合拢，沈良庭靠在包厢外的墙壁上，双手插兜，无聊地等待。
宋子承站在另一侧，从兜里掏出包烟，食指敲了敲烟盒底部，掉出两根，他递了一根给沈良庭，“要不要来一根？”
沈良庭眼睛抬了下，摇了摇头，“谢谢，我不抽。”
宋子承伸出去的手一顿，随后收回来，假装无所谓地将一根烟叼进嘴里，“恭喜你啊，得偿所愿，总算去了搏浪。之前在利星的事都过去了，要是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不要介意，都是为了公司，我对你没什么意见。”
沈良庭见他率先示好了，也配合着说，“宋总是我前辈，我一向敬佩宋总，以前就算发生过一些摩擦，也是站的立场不同，我跟宋总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私仇。”
宋子承咬着烟笑笑，没想到沈良庭还挺谦逊。他跟沈良庭斗了这么多年，胜的少败得多，虽然知道人有本事，但始终觉得是傅闻璟过于偏袒人了，心里不忿。
后来有一天，就是收到市场部拆撤通知的那天，他气得要命，直接冲到沈良庭办公室大吵了一场。
沈良庭就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不好看，苍白得像鬼，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笔直地看着他，莫名渗人，跟他说话说到一半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宋子承吓一跳，忙叫人进来，翻了眼皮看了说可能是中暑，众人把沈良庭抬到沙发上，掐人中抹清凉油按太阳穴，搬动中也许因为沈良庭太瘦了，衬衣从裤腰松开来，缩上去一小截。
他无意中看到沈良庭皮肤上残留一些红紫印迹，成年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造成的。最奇怪的是他后腰的尾椎骨处有一个很深的印子，很小，椭圆形，里面的花纹像一朵鸢尾花，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
匆匆一瞥，宋子承总觉得很熟悉，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之后因为他大闹的这一场，他被傅闻璟叫去谈话，见面时，他看到傅闻璟戴在无名指上的坚硬宽戒，款型朴素，正中花纹就是鸢尾花，灵光一闪，他一下全明白了。
这没办法，他可学不来，就算傅闻璟长再帅，他也没法为了工作去陪男人上床。
之前其实有不少小明星找他牵线搭桥，想攀一攀傅闻璟这根枝，其中不乏鲜眉亮眼的男孩子，傅闻璟都无动于衷，没想到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想通了其中关窍，宋子承也没到处去搬弄是非，傅闻璟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就算偿还恩情，纵容他私下宠一个小情人。这点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深明大义。
宋子承想到这些事情，不禁眯了眯眼，扫过沈良庭俊挺的五官和冷淡的神情，简直像一块冰，他发现自己想不出这人在床上放浪时会是什么样子，“傅总这么看得起你，我没想到他会真的让你离开利星，之前私下都说傅总要指定你做接班人。”
“都是乱传的，傅总这么年轻，哪需要培养什么接班人。”因为宋子承的示好，沈良庭明显放松了不少，“投资搏浪是利星董事会的决定。”
“那也要傅总先点头啊，所以你是怎么劝服他的？”宋子承兴致勃勃地问，“你知道利星为了搏浪花了多少钱吗，那可是1.8亿啊！当时在买下内蒙古的一个小矿和投资搏浪间做抉择，最后还是傅总拍板的。”
沈良庭无意识地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颊边缩进去一个很浅的窝。
傅闻璟原先的确是不太高兴的，虽然没有明说，只是问他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真的觉得搏浪有利可图？
在找上去前，沈良庭本拟了一个商业计划书，查了许多资料，做了市场比较，结合了搏朗的发展前景、市场地位、团队甚至知识产权等等因素，但被人这么一问，沈良庭却只能老老实实说，他是为了一己私欲。他一直在观察搏浪发展、沈文鸿动向，他一直渴望换一种身份堂堂正正地重回沈家。
“你之前不是还说不想再和那里有什么关系了吗？”傅闻璟冷声。
沈良庭轻声说，“但利星并没有这么需要我。”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参加会议，批复文件，或者陪着傅闻璟出差，当一个合格的门面，熟练运用虚假的社交辞令来作秀，和无数面目模糊的人虚与蛇委，以利星战略官的身份出席所有推不掉的讲座宴请。忙碌但收效甚微，傅闻璟分配给他的都不是他想做的，他没什么权力，他不想做一个摆在位子上的花瓶。
傅闻璟面色沉郁，不为所动，“注资了沈文鸿也不会交出控制权，如果他肯让出控制权，他会有更多比我们好的选择。”
“我算过了，沈文鸿舍不得壮士断腕的话，这笔钱并没有办法让它们撑太久的。”
“所以呢？”
“让我试试，如果两年内利星没有获得收益，您再处置我也不迟。”
傅闻璟这才有了点兴趣，“那你准备用什么做赌注呢？”
啪嗒，最后一截烟灰掉落。
宋子承把烟嘴吐出来，碾灭在垃圾箱内。
包厢的门开了，小个子的杨德宝抱着公文包走出来，把他们请进去，说：“两位老总，今天麻烦你们了。我谈好了就先走了，您二位进去吧。”
杨德宝走了，宋子承一个人留着也没意思，进去说两句也告辞了。
包厢里又只剩了他们两个。
沈良庭坐回座位，用筷子夹了块桌子近前的椰蓉糕，雪白雪白的一小块，慢慢嚼着吃。
傅闻璟显然已经吃好了，也不催他，就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吃。看着他用筷子的手，瘦长的手指从半指皮手套里延伸出来，手指显得更白，骨节微微的凸，精巧的，像一块从岩石间露出来的玉。
“总是戴着这个不难受吗？在我面前可以摘下来，我不会觉得奇怪。”傅闻璟说。
沈良庭咽下嘴里的糕，“不用，习惯了。”
沈良庭拒绝了，傅闻璟就没再强迫他。
沈良庭原先吃东西是很快的，嚼都不嚼就往下咽，有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急迫，滚烫的汤面也直接进嘴，后来这种吃法落了胃病，他被折磨得胃出血了一次，进医院了两次，就学乖了，会慢慢地品尝食物。
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世上的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味道，而且很美妙，人吃东西原来可以并不单单是为了果腹，让肚子不再叫。
这甚至让他爱上了吃甜食，冰淇淋、巧克力和各种蛋糕，那种混合了奶油的复杂甜味，粗陋却让他很喜欢。但喜欢吃也不能多吃，他觉得吃多了，这种快乐就会减少，需得克制才能显出品尝时的珍贵。
所以椰蓉糕他也只吃了两块就不吃了。
放下筷子，他抬头示意傅闻璟好了。
傅闻璟却用手指指了指他嘴角，沈良庭才反应过来用毛巾抹了抹，低头看，没有东西。他困惑地皱眉，“是什么？”
傅闻璟干脆站起来，两步到他身边，沉声吩咐，“抬起脸。”
沈良庭抬头看他，脸上茫然。傅闻璟伸手在他丰润唇珠处一抹，是一根黏在嘴唇上的椰丝，因为沾了唾液所以很难弄下来。“你看起来爱吃这个，我让厨房再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
柔软的唇瓣被略粗粝的手指擦过，唇上沿的皮肤红了一块。
感觉很奇怪，沈良庭怔了下，随后快速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嘴，“不用了，谢谢。”
傅闻璟却没有立刻坐回去，“你明天回利星交接，休息两日，是不是就要走了？”
“如果还有事情，我也可以再多留几天。”沈良庭公事公办地回答，“利星永远是第一位的。”
“放心，这么大个公司也不至于走了你一个就运转不下去了。”傅闻璟漫不经心地歪头说，他看着沈良庭半垂的头，侧脸也非常漂亮，精致得像件艺术品。“要是我找你，你能第一时间回来吗？”
沈良庭仔细忖度了下，“如果没有事的话，我会的。”
傅闻璟笑了，“连说谎都不会吗？面对你的上一任老板，为了保持离职后的友好关系，你应该毫不犹豫地点头。”
沈良庭说，“我不能保证没有意外。”
不是敷衍，是一本正经。
傅闻璟几乎要反复忍耐，才能让自己不伸手去捏他毫无肉感的脸颊，“所以如果没有意外，只要我要求，你会第一时间来见我？”
“是的，当然。”沈良庭抬起眼，双眼漆黑。
“那我相信了。”傅闻璟笑了一下，没有忍住，还是伸手去碰了下他的脸，这让沈良庭迅速避开了，徒留侧脸，看起来很可爱，像被猎枪惊吓逃窜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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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更周一～

第9章 做我的情人
吃完饭后，傅闻璟先把沈良庭送回家。车辆停在距离利星大厦不远，一个普通的居民区门口。
傅闻璟看着面前一栋栋矮小的筒子楼，不远处就是菜场，道路狭窄，老小区难免有灰扑扑的直视感，没封阳台的窗户伸出一根根竹竿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背心短裤，现在正是黄昏，小区门口有不少老人坐在小板凳上端着保温杯纳凉，同时用很新鲜的眼神打量这辆在他们这小区难能一见的豪车。
傅闻璟扫过小区外观环境，微不可察地皱眉说，“利星很亏待你吗？”
沈良庭低头解开安全带，“没有，我的工资都是对外公示的。”
“那你有什么地方很缺钱用？”
沈良庭这才反应过来傅闻璟在说什么，他抬起头解释，“这里是刚来公司的时候租的，住习惯了就不想搬了，而且除了停车不太好停外，生活很方便，对面就是菜场，过一条街就是大型超市。”
傅闻璟看着进出小区各色各样的人，“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沈良庭一僵，想起他去找傅闻璟说搏浪的事时，傅闻璟曾经问他，“你准备用什么做赌注？”
“如果搏浪的利润没有达到您的要求，我可以按原价支付收购股份所需的费用。”
“你手上有这么多钱？”
“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就当是我欠您的，我迟早能赚得到。”
傅闻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转而注视着他问，“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或者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利星手上很多投资项目都比这个回报率高，你要怎么劝服我？”
他一下子答不出来。
傅闻璟说，“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是什么？”
“做我的情人。”
他瞳孔放大，震惊到以为是自己幻听。
傅闻璟却慢慢从办公桌后走过来，来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压在他的肩上，靠近他，垂眸凝视着他，低声道，“别这么害怕，不用上床，只要在外人看起来是就行了，很好做到。”
“为什么？”他抬起头问，因为太过意外而结结巴巴，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在傅闻璟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为什么需要我做你的……”后面两个字实在无法说出口。
“因为我需要一个挡箭牌，有人想让我娶他的女儿，但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总有些人是不能明面拒绝的。他们家风严谨又只有一个女儿，自小备受宠爱，不会允许女儿跟私生活不清楚的人交往。”傅闻璟睫毛一闪，收回手，长腿越过他向后面的书架走去，那股令人紧张的压迫感也消失无踪。
傅闻璟抽出一本书，摊在手中翻开，淡淡说，“好好考虑一下，我只给你这一个选项。”
沈良庭并没有立刻答应，是在两周后才回复傅闻璟的。
早点或晚点没有区别，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车内，沈良庭张了张唇，却没有说话。
傅闻璟抬起手到他的颈下，手拂过喉结最后落在领结上，正了正他的领带，“不要住在这里，我有一个地方，你可以住到那里去。”
沈良庭尽力抬高下巴，“我不是很想搬。”
傅闻璟说，“想一想，如果你真是我的情人，我会让你住在这里吗？这里人多眼杂，任何人的一点行动都会被看到传出去，我又要怎么来找你？”
沈良庭淡淡说，“情人不应该是上门服务的吗？”
傅闻璟整理他领带的手一顿，突而手掌一偏缠绕着抓住领带，借势把他拉近到自己身边，脸颊侧面相贴，嘴唇贴近耳廓，笑了下，“如果你真的愿意服务的话，那么你就可以住在这里。”
说话时，呼吸吹进耳内吹得人神经一颤。
沈良庭身不由己地被拉过去，他脊背绷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收紧，这个距离很近，侧过头就好像在接一个吻。
沈良庭顿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
傅闻璟松开他，捋平他西装的褶皱，“别不开心，那里很好，你会喜欢的。我让人周末来接你搬过去。”
“好。”沈良庭面无表情地点头。
“另外，我之前让你调查的人有眉目了吗？”
沈良庭摇了摇头，“没有，还在找。但好像没出国。”
傅闻璟之前让他帮忙找一个人，是国内知名房企恒隆地产老板黎重的司机—赵全，这人在两个月前神秘失踪，下落不明。听说赵全是黎重的白手套，黎重为规避监管，把很多来路不明的钱、股份和公司法人都挂在赵全名下，没想到这人会背叛他，有天套现了所有资产拿着钱跑了。因为牵扯甚多，黎重不敢报警，只敢动用势力私下找他。
与此同时，傅闻璟也在找他。沈良庭猜不透他是受黎重的嘱托，还是想找到人后借此要挟黎重。
“还在国内？”傅闻璟反问。
沈良庭说到这时语气才轻松了些，因为事情回到了掌握中，“这人可能信了小说的话，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上周偷偷用一个手机号联系过他妻子，没接通就挂了，追踪信号来源发现是省内，那张电话卡用完以后就扔了。不过只要在这里就好办，不可能一点踪迹都露不出。”
“找到他的软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排除，抓紧时间。”傅闻璟叮嘱。
“我知道了。”沈良庭点头答应，他替傅闻璟做事这么多年，这点事他清楚该怎么处理。
推开车门下车。
傅闻璟坐在车内，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小区，门口的老头好奇地打量这个从豪车上下来西装革履的男人。沈良庭则始终挺直着背，仰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他身形略瘦，腿长，远远看去高而挺拔，能看到西服被肩膀撑出棱角，平平直直，再往下到腰处恰到好处的宽松。是能把廉价西服穿出高定效果的挺拔。走在这片破旧小区里格外显眼，华丽得突兀。
一直到沈良庭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灰扑扑的小方楼中，傅闻璟才吩咐老罗开车。
在车上，傅闻璟接到一个电话，没有备注，来源地显示美国。
他看着这个号码，任凭手机响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时才接通。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叫了声，“妈。”
那边快速地说了很长一串，傅闻璟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风从开了一线缝隙的车窗内吹进来，扰动了他的额发，“嗯，是，沈文鸿确诊脑淤血，一直没有醒。”
“不，这不是我做的。”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傅闻璟微微皱眉，“我没有忘记爸爸的死，但我要时间去查。就算沈文鸿死了，其他人也还在，我不会让他们逃脱的。”
“是，我知道，不会再有意外，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你说他吗？”
“他会配合的。”傅闻璟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高楼整片的玻璃面有些反光，“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只要给出同等价值的东西，让他觉得值得。毕竟是沈文鸿的儿子，就算是私生子，血管里流淌的也是一样的血。”
就好像在酒醉后上床的那晚，他清楚地听见沈良庭叫他的名字。
什么醉酒而认不出人，都是高明的手段，娴熟的伎俩。
他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野心和欲望。
电话挂断，车辆还在继续行驶。
到了一处别墅区停下。
傅闻璟推门下车，却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靠着车门站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低头叼上烟，拿着打火机的手手腕一甩，噗呲一下，复古银质打火机亮起青蓝火苗。
傅闻璟把烟凑近点燃，深吸一口气后，才徐徐仰天呼出，一缕惨白的烟雾笔直地从口中腾腾而上，烟雾遮盖了一张阴晴莫测的脸。
傅闻璟抽了两口，转过身从烟盒里倒出一根，从车窗递给司机老罗，“周末你接他去老宅那儿住。”
老罗伸手接过，“老宅？”中年人的脸上有些犹疑，“夫人不会高兴的吧。”
“没事，她暂时不会回国。老宅空了这么久，还是有点人气好。”
抽到一半时，别墅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
傅闻璟看到他后就把烟碾灭，向男人走了过去。
男人一副管家装扮，迎向傅闻璟，“老爷请您进去。”
傅闻璟颔首，跟随他的指引走进别墅。现在是夏末，别墅内却开着地暖，门窗紧闭，到处都热烘烘的，能把人蒸出汗。
二楼书房， 管家敲了门后推开。
一个满头银发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背对门口正在下棋，陪着对弈的是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剃着泛青的寸头，浓眉大眼，脸部线条刚毅。
看到傅闻璟进来了，年轻人立刻站起来，站到墙边，将自己的位置留出来。只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傅闻璟，表情冷酷却又麻木不仁。
傅闻璟每次来这里，都能看到这个年轻人，是老人的贴身保镖，听说是特种兵退役，曾经在拳击赛上一拳打死过人。
知道有人进来，老人用手转动轮椅转过身，露出正面才发现老人其实并不老，虽然满头白发但保养得宜，即使年过半百看脸也不过四十出头，是很精神的中年人。头发整齐得向后梳，额前还有一个小小的美人尖，五官斯文，脸上皮肤光滑，只有眼部有细小纹路，而且双眼炯炯，精神瞿烁，即使上了年纪，依然很有风度。
“卓叔。”傅闻璟走到他跟前，欠了欠身。
连卓抬手让他坐下，“你好久没来了，正好陪我把这盘棋下完。”
傅闻璟坐到连卓对面，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黑子冒进，白子瓮中捉鳖，可以操纵的余地不多。傅闻璟垂眸深思，然后捻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墙上的挂钟滴滴哒哒地行进，时间已过了半个钟，在明知死地的情况下，傅闻璟还是和对方纠缠了许久，甚至一点点盘活局面。
又过了一会儿，连卓笑了，“算和局吧。”微博是星星鸭ZZ
傅闻璟投子入盅，“卓叔承让了。”
“是你让着我老人家。每次和你下，不是和局，就是只能胜一子半子，你花时间逗我开心呢。”连卓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我们去楼下走走。”
傅闻璟站起来，绕过小桌，握住轮椅扶手，推着连卓走出书房。
连卓的腿上盖着一块毛毯，遮住残疾萎缩的双腿，他旧病缠身，闻不得烟味，也不能见风，虽然身家过亿，却只能终日困守在自己这幢小小的别墅中。
一楼的花园是个玻璃暖房，种满了郁金香、风信子、玫瑰和薰衣草等，各类花卉绚丽多姿，充满生机。
“我听说沈文鸿住院了，你去看过吗？”
“还没有，这么久没有来往，我怕现在突然去他们生疑。”
“没事的，哪怕只是生意场上打过交道，去看一眼也是礼貌，不会有人多想。更何况当初的事知道的人很少。”
傅闻璟点头答应，“好，我明白了。”
当初傅远山跳楼自杀，傅氏企业负债累累，宣布破产。一夕之间傅家家破人亡，再加上傅远山为了支撑企业运转还在外头欠了巨额私人债务，包括高利贷和各类抵押。债主上门催债，黑社会围追堵截，傅家老宅被法院查封，所有资产冻结，母子二人流落街头，一干亲戚避而不见，只有连卓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连卓曾是傅远山的助理，深受器重，在傅氏做了五年后独立出来创业，颇为成功。他不仅帮他们清偿了所有债务，还把抑郁症发作的罗青送出国治疗，让母子两换一个环境重新生活。
等傅闻璟他们在国外的生活稳定后，连卓才告诉他们一个追查多年至今才初露端倪的秘密——关于傅远山死亡的真相。
这也是为什么傅闻璟会突然回国，还接手了创始人吴振华入狱后已经千疮百孔的利星。
因为让一个集团起死回生比重新建一家初创公司要快，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傅闻璟推着连卓在花园里走。
连卓问他，“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傅闻璟回道，“我是想跟您说，陆平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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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狗血...这本文下加的标签，每一个都不是白加的，hhh
突然觉得这本很适合跟困配一个姐妹篇，不过比困甜多了。
下更周四零点。之后更新跟榜单字数走，基本隔日更。要上榜啦，拜托用海星砸晕我。

第10章 公平
沈良庭回到家，换了拖鞋，脱了外套挂起，先去淋浴冲凉，换上居家的衣服。神清气爽，他倒了杯水，边喝边走到窗台，换气通风。
窗边养了一盆水生的金钱草，幼嫩的茎和翠绿叶片正随风摇曳，既是草药又是绿色植物，实用且经济。
他站在窗户处向外看去，天空中横着电线和各式晾衣杆，对面几幢阳台不少都养着花种着草，实用些的摆了泡沫箱子种葱种蒜，挂了红辣椒，高雅些的养着三角梅、月季花、绣球花，在黄昏中伸展着柔嫩花瓣，每家每户都有不一样的风景，很有生活气息。
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已经习惯这里的环境。
在阳台探出头吹了会儿风，沈良庭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了一个朋友。
“喂，骆峰，嗯，是我。能帮我找个房子吗？”
“安保好，私密性强一些，离市中心近，价格无所谓，可以立刻入住的。”
沈良庭一边交代，一边眯眼看着血红的夕阳坠入楼体间，既然傅闻璟觉得这里不好，那就再找个好的地方，满足傅闻璟的要求就行，没必要硬碰硬。
当初听到傅闻璟的要求时，沈良庭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傅闻璟身边会缺少一个拿来当幌子的情人吗？
但傅闻璟答应他不用公开也不用当真，傅闻璟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不会出去乱嚼舌头或者入戏太深，沈良庭跟了他这么多年，很合适。
同性恋、品行不端、和下属不清不楚，足够想找他做女婿的老头子顾虑再三了。
沈良庭觉得这笔交易自己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只要演一场戏，他就能得到搏浪；而和利星的掌权人关系匪浅，会帮助他在跟红顶白的商场上走得更顺利。至于一些声誉上的受损，沈良庭觉得自己可以承受。
夕阳的余晖完全收敛，晚霞散尽，天空一点点暗沉下来，城市被夜晚拥抱。
沈良庭关上窗，抱着笔记本坐到沙发上，开始处理公事。
离职利星，入职搏浪，要交接的事情太多，不是一两天能安排好的。
许多讯息邮件等待处理，加上下午搏浪董事会大震荡的消息传上媒体，各路朋友的询问齐齐轰炸，他手下的人、一面之交的某公司经理、经销商、采购商，回了无数消息，接了无数电话，承诺改日见面。
所有人都在试探，离开了利星，沈良庭的个人价值还有多大？这是一次自我选择的复仇还是被逼无奈的退出？
有时沈良庭也好奇，所有这些人际关系，究竟是利星带给他的还是真的存在，先认识他的身份还是先认识他的人，关切里真心实意的含量又有多少？
当然，好奇这些并不代表他在乎。
他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很大原因归功于他在情感上的需求比一般人少很多，医学上说这是性格缺陷，按弗洛伊德的说法就是童年创伤，埋伏入他的潜意识，是人一生行为的操控者。
这让他通常情况都很理性，也很冷漠，独来独往对他而言是一种习惯和舒适状态，而不是什么怼天怼地或自我意识过剩的态度表达。
另一方面来说，结交朋友，对一般人而言可能不费吹灰之力，但对沈良庭而言却是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的事。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护关系，记住每一个人的喜好和习惯，怎样称呼、喜欢喝茶还是咖啡、咖啡加多少奶和糖、剪雪茄的习惯动作、红酒静置多长时间……通过这样与人交往，学会看人，慢慢在人际交往上更敏锐。
经过这段时间的累积，他有了不小的进步。
起码是个让人省心的同伴。他甚至能凭直觉判断傅闻璟对面前正在交谈的这个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是欣赏还是忍耐，是敷衍还是不悦，然后再决定是否要打断他们的对话。
沈良庭一直忙到后半夜，手上的事务才暂告一段落。
洗漱完上床睡觉，时间已晚了，比他惯常入睡的时间又早一些，他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许久后他起床翻出了一盒磁带，时间已久，表面有磨损，他把磁带放入一个老旧的播放器，里头播放出一首钢琴曲，单纯平和，声音纯粹。沈良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渐渐入眠。
把利星的事交接完，沈良庭在周三去了搏浪。
日出时分，闹钟没响他就醒了，换了衣服下去晨跑一圈，回来洗澡。
打开衣柜，里头以整套西服为主，熨烫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挂着一套塑封好的西装，是他进利星实习时傅闻璟送他的，他除了拿回来那一天试了一次以外，再也没穿过。
沈良庭扫了一圈，取下一套只有三粒纽扣的切瑞蒂西装，衬衣则选了美国普莱斯的衬衣，这个牌子以学院气闻名，深受美国东部那些常青藤名校人士的喜爱，既正式又可以削减一些尖锐感，搭配蓝黑条纹的杰尼亚领带，含蓄端庄，皮鞋是铁狮丹尼，皮带是全黑的范思哲，相对低调，手表则是江诗丹顿的经典款。
照镜子时，镜子里的男人西装挺括，年轻瘦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沈良庭的头发柔软浓密，不需要怎么定型，他用清水将前额的头发向后捋。
开的车是一辆宝蓝色BMW4系，那是沈良庭主持的一个项目成功上线，在线活跃用户突破五千万后，傅闻璟按承诺奖励给所有项目组成员的礼物。
那段时间，每天早晨准时准点在公司楼下出现的统一轿跑，成为利星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他们组的成员走路都好像带风，趾高气昂，不管去哪里，有多近，一定争先恐后开车去。
到公司倒车入库的时候还费了点劲，惊险得擦线入库。
下车时沈良庭看了眼车才发现自己车技退步判断失误，车身边缘已经被柱子擦出一条痕迹，从轮毂到后车门，漆掉了，横跨两个车身。沈良庭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给4S店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把车开走修理。
大早上出了这样的事故，好像预示了今天不会特别顺利。
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昨天搏浪就有人和他联系，安排到公司后的行程。主要是正式就职和高层碰头开个会作介绍和听汇报。本来安排上午直接开会，沈良庭说自己要先了解一下搏浪的情况，把会议时间推到了下午。
接他的是办公室的王主任，年近五十，已经秃了顶，微胖腆肚，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和颜悦色的弥勒佛。一上来就握住他的手，“沈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没想到这么年轻英俊，果然年少有为。楼上已经布置好了，我们先上去？”
就算搏浪的人对沈良庭有戒心，但表面功夫还是做的滴水不漏。
上楼后电梯到了最高层。
这是一间独立办公室，落地玻璃窗，地面满铺了柔软地毯。桌上摆了盆水仙花，墙角放着文竹和发财树等一些盆景，靠墙的一侧有一面巨大书柜，摆得满满当当，而且都有翻动痕迹，并不是简单做个装饰。
整体布置高雅，富有格调。
办公室里侧的暗门，连通一间独立休息室，有床、卫生间和换洗衣物。
沈良庭站在落地窗前，向下俯视，能看到整条市区最繁华的金融街，衣冠楚楚的精英人士、豪华跑车此时都变成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放眼出去，鳞次栉比的大楼高架，像一个个钢铁玩具，的确有一览众山小而豪气纵生之感。
他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在抛弃他之前，曾经牵着他的手来过这里。
站在跨江大桥上，隔着滔滔江水，母亲拉着他的小手指了指这幢高楼的最顶层，以痴恋的语气告诉他，爸爸就在那里，如果有一天他站到了那里，就表明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
时至今日，他已知道这不过是女人的一厢情愿。但那时这幢高楼在他眼里还象征着团圆的希望，连带着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沈文鸿都成了一个努力的目标，是如此高不可攀。
只是因为他能力不够，所以没能得到幸福。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站到了这里，年少时的目标实现了，但希望却没有达成。
毕竟一切都只是一场谎言，是自欺欺人的美梦。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不是当初想拼命考出好成绩来求取大人看自己一眼的幼稚小孩了。
星移斗转，山可攀，海可渡，一切看似高不可攀的都可以被超越和取代，老天是公平的，只有抓到手里的财富和权力才最真实。
沈良庭对着窗户外的晴天朗日，徐徐吁出一口气，他含义不明地微笑了下。

第11章 搏浪
沈良庭走回桌前，要人把搏浪的财务报表，经营情况收集过来，尤其强调博浪集团各类质押情况，财务情况，必须巨细无遗地列清楚。
那人答应了走出去，沈良庭刚坐下，秘书就抱了一堆文件进来要他签字，
沈文鸿病重后都是张兰代管，但前两天董事会结束后，张兰就请了病假，剩了一大堆事情没人处理，就等着沈良庭到任。搏浪之前的体制高度集权，很多事都要过沈鸿文后才能推行。
沈良庭翻了翻最上面的一些文件，看到不少鸡毛蒜皮的事情，连公司采购净水器都提到他这了，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他一份也没签，就让秘书都拿回去了。
开会的时候，沈良庭推门而入，偌大会议室来的人却寥寥无几。沈良庭扫视一圈，问王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投资部、财务部和销售部的几位总监都请了假。”
“理由呢？”
王主任把提上来的请假单给他看，“生病、陪父母去医院、攒了几年年休，今年想陪陪家人出去一趟等等都有，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沈良庭冷笑一下，快速浏览一遍，把名字和刚刚看过的人员资料一一对应，随后指着一个人说，“把宠物送去绝育就请了一周，怎么着，这是他家断子绝孙了，他需要时间处理家庭纠纷？”
王主任尴尬笑笑，“这……我再打电话去问问。”
“不用，”沈良庭冷声说，“让人力发辞退信。然后通知其他请假的人，今晚六点前不出现，今后都不用出现了。他们的职位由副总监顶上，副总监也请假的，就立刻对外公开招聘或者内部提拔，招聘期间由我直接分管。”
他挑了一个最无足轻重的人物来杀鸡给猴看。
那些人受了张兰的指示，本来也在家待得忐忑不安，几乎没有人心大到真的敢出门。人力通知下去后，两小时不到，会议室内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沈良庭翘腿坐在皮椅上，等待期间一直低头翻阅底下的人上午收集到的材料，他一言不发，越看越面沉似海，会议桌前坐着的管理层也大气不敢喘，他们拿不准这位空降领导的性子。
看着面相白净斯文，做事却心狠手辣，雷厉果断，并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人。
看到一半，沈良庭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因为没说散会，其他人也就不敢动。
说是六点，沈良庭一直到七点了才回来。
众人都认为他这一举动是要立威，所以也就苦哈哈地等着，没人去催。
却没想到沈良庭回来后，一改之前做派，换了满面和颜悦色，一脸风轻云淡。说自己请来了市内有名海鲜酒楼的厨师，说大家等这么久也辛苦了，早就饿了，民以食为天，先吃东西，吃完后我们再汇报。
说完就让人上了一盘盘生鱼片，一盅盅佛跳墙，海胆、蛏子、龙虾等等，都一碟碟分装好了，会议室香飘四溢，勾起了众人馋虫。都知道海鲜楼的首厨颇受市长青睐，手艺讲究，持才傲物，不是一般人能请动的，眼下借了沈良庭的光他们得以大饱口福，这顿饭虽然食材顶尖味道一流，却都吃的又惊又惧，心悬一线。
等吃饱喝足后，沈良庭让人力把之前的请假记录销毁，随后说，“我记性不好，过去的事没有记录的话就什么都忘了，也绝不会有秋后算账的说法，”他站起来，两手撑着桌子，身体向前伏低，眼像鹰般犀利，“但机会只有一次，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重演。万事以和为贵，我不想赶尽杀绝，各位也不要让我难做。我看了交上来的近几年的情况，内容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大家在下周一前重新写一份汇报材料给我。另外，我知道搏浪已经三年没有分红过了，下月我计划开一次股东会，讨论一下这件事，各位觉得怎么样？”
威之以棒，使人胆寒。饵之以禄，使人骨酥。
沈良庭双管齐下，把所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会议拖拖拉拉到十点多才结束，一帮人累的够呛，一整日心情像在坐过山车。然而沈良庭还没完，他让所有人留下来，他要一对一的跟人谈话，了解业务情况。
众人大骇，这一人就算二十分钟，恐怕都得三四个小时了，更别提一谈起话来，时间就过得不知不觉，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为了体恤大家的精力，谈话顺序按年龄高低来，先谈完就先回去。
沈良庭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他在煮水泡茶，茶具是他自己带来的，一套紫檀木雕花的，还有一对石狮子茶宠，茶叶是明前龙井，茶水澄碧清澈，茶叶茸毛盈翠。十足老派。
第一个进去的是财务总监，他惊奇地发现，沈良庭从早忙到现在，脸上却没有一点疲色，好像精力充沛得用不完。
沈良庭听到声音，抬起头，和煦一笑，“高总监吗？请坐……”
所有人结束，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最后的是业务一部的人，因为太困，已经糊里糊涂，沈良庭问什么他都说，对沈良庭说的什么也都赞成。
这其实就是在打一场持久战，跟熬鹰似的，一进一退，一攻一防，比的就是谁熬不住先败下阵示弱认输。他们是车轮战，沈良庭却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这一场下来，很让人佩服，铁人的名号算是传开了。
等沈良庭把人送走，门口等着的人打了个哈欠走进来。
这人叫李相寒，是从利星跟沈良庭来搏浪的实习生。
之前沈良庭跟傅闻璟谈过，他想从利星带几个自己团队的人去搏浪，利星毕竟是搏浪的大股东，这次也是以利星的名义接管，带一批自己的人过去会更好过渡。傅闻璟当时表现的很大方，说只要对方愿意，沈良庭带谁都可以。
得到傅闻璟的首肯，沈良庭立刻去找心目中的人选谈，有他亲自招聘进来的，也有在分公司的时候同甘共苦打拼上来的。
其中一个叫杜平，之前在他的团队里，人聪明但家里很穷，他妈还患了败血病，住院的钱都是沈良庭垫的，抢救的时候，医院血库不足，沈良庭血型相符，二话不说就撸袖子抽了400CC的血。那天沈良庭刚从外地赶回来，精力本来就不好，抽完血嘴唇都白了。
饶是这样，后来杜平坐在他面前，低着头，满面艰难地说，“沈总，我仔细想过，真的很抱歉，我们家的经济状况您也知道，我妈的病是个无底洞，孩子还小，我没法任性地自己做决定。”
他说，人力部的葛总之前找他们聊过，搏浪和利星毕竟是独立的两家公司，人员调配上不可能像各事业群一样畅通无阻，肯定是要离职再入职。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如果过去了，再想回来就难了。就算回来了，也可能是从头做起。
这种话一出，谁还敢走？人力部作为一个部门哪敢随便开口，它的话就是利星的态度。
傅闻璟表面答应了，背地里却堵死了路子。
沈良庭听完杜平的话，脸色凝重难看。
后面的结果也大同小异，沈良庭一共就只找了3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走。
最后只有一个实习生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扭扭捏捏的问他是不是在挑人。沈良庭记得他，叫李相寒，在利星的实习没过，所以想曲线救国。沈良庭正好缺人，所以就答应了。
眼下，看着李相寒疲惫的样子，沈良庭问，“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李相寒揉了揉眼睛，满是红血丝，一张嘴一股咖啡味，“沈总，我听说您的车送修了，我送您回去吧，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其实沈良庭还有不少资料要看，本来没打算回去了，等熬不住了就在里头的休息室将就一下。反正他之前在利星分公司的时候，没现在这么好条件，好几个晚上都是西装地上一铺，就在办公室对付一夜。
但李相寒老老实实在外头守了整夜，倒让他说不出口拒绝，沈良庭犹豫片刻，进去拿了西装走出来，“那麻烦你了。”
等车开到小区，沈良庭在副驾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下车前侧过身，面对李相寒。
李相寒惶惑不安。“沈总还有什么事吗？”
沈良庭伸手去翻正了李相寒乱糟糟的领口，看着他说，“明天起你就是我的助理了，不要让别人小瞧你。”
李相寒一愣，随后恍然，咧嘴而笑，帅气五官上笑容明媚灿烂，很有些学生气的单纯，这年轻的光芒几乎能看的人目眩，“沈总您知不知道我是您的粉丝，我就是为了您来利星的。我这算是追星成功了吗？”
沈良庭怔了怔，随后笑着对他点了下头。

第12章 邀请
经过入职第一天的下马威，一帮高层算是被沈良庭整治服了，起码表面上太平，运转有条不紊，没再出什么乱子。
张兰在医院听人汇报，眼神一黯，剥橙子的手一用力，抠破了橙子皮，一下汁水四溅。身边的看护抽了纸巾给她擦拭。
她扭头看了眼在床上躺着人事不知的沈文鸿，插满了管子，满头华发，清癯的面孔两颊凹陷。
“夫人您别难过，医生说了，是有苏醒的希望的，起码有40%。”
张兰神情复杂，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40%又怎么样呢？又不是100%。沈文鸿再不醒，这个家都要被人打包卖掉了。
病房的门被敲响。
张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捧着白花的男人，身形高挑颀长，面容和床上躺着的老人有两三分相似。
她一下厌恶地皱了眉，“你来干什么？”
沈良庭毫不介意地走进来，施施然把花放在床头的花瓶中，“我来看看爸爸。”
张兰恨声，“没有人想看到你，不要来这里假惺惺，文鸿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儿子。”
沈良庭听若未闻，他站在床前，远远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文鸿。一床薄薄的白色被单盖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家，头发花白，脸上的皮失去肉的支撑松松下垂，浑身散发着病奄奄的老朽气息，显得如此苍老而不堪一击。
在沈良庭的记忆里，沈文鸿儒雅高大，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目光锐利，像一头含蓄的猛虎，总是在电视里从容自若地说些改变世界、服务民生的话。
他记得沈文鸿说过，从前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现在不是这样，再好的产品也需要包装营销，搏浪就是帮助好的产品得到关注的媒体公司。搏浪专注为中国品牌服务，避免他们陷入促销战、价格战的泥潭，摊薄盈利，无法深耕产品创新，我们对所有品牌一视同仁，不弄虚作假，不夸大其词，不滥竽充数，会一直坚持自己的原则和标准。
他说的好听，但不过数年，搏浪就因为保健品广告爆出了丑闻，给了搏浪一记响亮耳光。也是在那之后，搏浪的经营每况愈下，在互联网大潮席卷下，错过了发展的黄金期。
沈良庭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出神。
忽然间，一个橘子被砸到了墙上，就擦着沈良庭的鼻尖砸过去，橙黄汁水顺着白墙下滑。
沈良庭怔了怔，转过身，看到张兰愤怒地看着他，“我让你滚你听到没有！”
沈良庭恢复了漠然的脸色，迈开长腿走出去，嘴里说，“你该希望他早点死的，他早点死了，你们才能瓜分遗产，他一日不死，搏浪的股份就没你们的份，你们又该怎么把我赶走？”
病房门关上。
张兰目光怨毒。
她想沈良庭是来讨债的，是要他们偿命的，这个人已经长成了魔鬼，也许文鸿突然发病也不是意外，是沈良庭偷偷在给自己的父亲下药！
一想到这一点，剩下的突然变成了连贯的猜想，所以一切会发生的这么顺理成章，所以他能这么胸有成竹。
连自己父亲都要杀，这人是多么狠毒而残忍啊！
张兰惊惧地一哆嗦，憔悴的面容一点点坚毅起来。沈良庭留不得，他要自己死，那自己也不会让他好过。她要捍卫自己儿子应有的一切，决不能让沈良庭抢走。
—
从病房出来，沈良庭低着头快速走下楼梯，他突然觉得自己来这走得一遭多少有点自作多情。这个家从来没有欢迎他过。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之前联系的找赵全的私家侦探给他发消息，说时间拖得太长，之前给的钱不够了，要增加经费。
沈良庭低头回消息没有看路，过拐角时被从楼下上来抱着叠在一起的纸箱子的医护人员撞了一下。
沈良庭刚好一脚下台阶，一脚踩在上一阶的边缘处，这么一撞身体不稳，上面那只脚打滑，整个人都往下摔去。
身边的医护人员惊呼一声，可双手被箱子占据，没有空余的手去拉他。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沈良庭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避无可避的亲密接触，只来得及护住了脑袋，避免摔出脑震荡。
然而等了半天，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反而落在了一块不太柔软的肉垫，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果味香。
沈良庭睁开眼，先看到深蓝衬衣，扣子散漫的松了三颗，露出男人的胸膛，往上是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下巴刮得很干净，再往上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傅闻璟一只手抓着他的上臂，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刚好把他接在怀里。
又是同一种暧昧姿势，一周里摔了两次，他小脑是要萎缩了吗？
沈良庭满头黑线地把自己从傅闻璟怀里解救出来。
旁边的医护人员抱着箱子跑过来，“先生你还好吧，没事吗？不好意思，抱得东西太高没看到你。”
沈良庭摇摇头，重新站好，“没事，是我自己在看手机。”
医护小姑娘松了口气，转而对傅闻璟说，“这位先生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那么高摔下来肯定要受伤的。”
傅闻璟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不过就算要道谢也不该是你道谢。”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向沈良庭。
沈良庭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僵硬地说了“谢谢”，说完看到傅闻璟左手提着十分豪华的果篮，“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闻璟单手插兜，回答说，“来看看沈总，毕竟以前他帮了我们家不少。”
医护小姑娘惊讶道，“你们认识呀？好巧。”
“我帮你搬上去吧。”傅闻璟对小姑娘说，顺手把果篮递给沈良庭，“帮我拿一下，在这等我会儿，有事跟你说。”
没等沈良庭说啥，傅闻璟已经上前一步接过小姑娘的纸箱，向楼上走去了。沈良庭明显看到小姑娘的脸蛋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因为这随手而为的绅士举动而被戳中了少女心，一边说着麻烦你了一边羞涩地跟在傅闻璟身后蹬蹬蹬跑上了楼。
沈良庭独自被落在楼道里，手里提着果篮，有些哭笑不得。
傅闻璟的确对任何人都是周到的，傅家父母都是高学历知识分子，家庭氛围就是这样。
沈良庭有时候会想起在傅家的记忆，总饱含许多柔软美好的东西，暖烘烘的壁炉，花园的篱笆，毛茸茸的大狗，精致的餐具……
那种从小培养出来的教养和礼仪会自然而然地从傅闻璟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哪怕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自幼金字塔尖上的生活也没让他养成傲慢、独断的性格，始终举止谦和。但礼貌不意味着好接近，他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始终如空气，无形却无处不在。
但傅闻璟是来看望沈文鸿的？还真让人意外。
沈良庭拿着果篮，跟果篮里的火龙果面面相觑。他站了会儿不见人，决定往上走到楼里的休息椅上坐着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脚隐隐有些受压的痛感。
等真抬脚走路了，筋一扯把他疼得撕心裂肺，低头才发现脚踝扭到了，只是不严重，只稍稍有点肿。
沈良庭吸了口冷气，扶着楼梯一步步慢慢挪到楼层的位子上坐下。
傅闻璟回来挺快，在楼梯口看到他，快步走来，“怎么不在原来的地方？”
沈良庭坐着把果篮递过去，“站累了坐一下。你要和我说什么？”
傅闻璟接过果篮，抬头看了看病房号，“509，是不是这间？”
沈良庭点点头，“他还昏迷着呢，就张兰在，进去别说你碰到我了，说了她得发疯。”
“嗯，”傅闻璟答应了，“你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出来。”
看傅闻璟走进去，沈良庭才低头轻轻揉了揉脚，不知道他究竟要干嘛。
傅闻璟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毕竟利星在关键时候狙击搏浪，张兰很难对他有好脸色，没有像对沈良庭一样破口大骂已经算有涵养了。
沈良庭看傅闻璟出来时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差点笑了，“她是怎么说的？你为什么要来听这种难听的话？”
“不算什么，比这更难听的都听过。”傅闻璟淡淡回复，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走到他身前，“再不好应付，表面功夫总要做一下，不然显得利星很没有同情心，我的心意到了，别人收不收又是另一回事。”
沈良庭看着他，听到过？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多想，傅闻璟又说，“刚刚在里面她还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帮你。”
沈良庭顿时收了表情，“那你怎么说的？”
傅闻璟回答，“我说因为你主持搏浪比她来让人放心，我还是倾向于把钱交到值得信任的人手上，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听到信任两个字的时候，沈良庭敛目，掩去眼中神色。他想傅闻璟对他，可从来称不上信任。
傅闻璟向楼梯走去，沈良庭起身跟上。
下楼梯时，傅闻璟说，“晚上跟我去一个晚宴，我会来接你。”
“是什么晚宴？有着装要求吗？”
“庆祝的生日会，可以穿得休闲些。”
沈良庭走得慢，傅闻璟已经到一层的平台了，他还在上一层慢吞吞往下挪。傅闻璟回身转头等他，“怎么走得这么慢？”
沈良庭松开咬着的下唇，收回扶着扶手的手，装作毫无异样地下楼，“没什么。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爱坐电梯。”
“楼层低，等电梯都要好一会儿。”等他到身边了，傅闻璟继续向下走。
“爬楼和等待的时间其实差不多。”
沈良庭说话呛人的慌，傅闻璟下意识侧头看他，觉得他今天好像憋着一股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今晚的宴会是谁举办的，和我有关吗？”沈良庭问。
听到这里，傅闻璟停下脚步转身，两人刚好一上一下两层台阶错开，傅闻璟向上跨了一步，两人就挤在一块窄窄台阶上，不得不交错着站立。
沈良庭戒备地抬头，后背抵上楼梯扶手，正硌在腰椎那儿。“你做什么？”
“其实今天晚上不只是一个晚宴，还要演场戏，你能做好吗？”傅闻璟突然问。
注视的目光深沉，却难得带了点戏谑。
“我想知道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比如这样，”他低头靠近，在两唇几乎相贴的刹那，沈良庭下意识紧张地转过了脸，只以侧脸对他。
傅闻璟朝着沈良庭的耳朵吹了口气，“谈过恋爱吗，如果是熟悉的人第一反应不该是躲避。”
沈良庭一瞬僵住，耳朵被呼吸吹热，感觉身体发麻，没法动弹。
“没有谈过？”傅闻璟抬手揉他的耳垂，“知道怎么亲热吗？还是需要我教你？”
沈良庭的眼睛盯着空白的一处墙壁，努力忽略耳垂上硬茧的粗糙触感。
“谈过，当然谈过。”沈良庭许久才反应过来回答，傅闻璟的腿已经分开他的膝盖，身体挤进来，压得密不透风。
“哦？看着不像，那回忆一下你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
沈良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下，傅闻璟看到他耳垂泛红，连带着后颈一片雪白的肌肤也变红了，呼吸很急。
傅闻璟不慌不忙，等着沈良庭做出回应。
过了会儿，沈良庭僵硬地转回头，眼睛上抬看着人，松开抓着扶手的手转而抓住傅闻璟西装的前襟。
他迎着傅闻璟的视线慢慢挺身，直到两人的胸膛都贴在一块儿，距离近的快要接吻了。
傅闻璟看着面前的人。沈良庭的眉眼都很黑，乌浓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衬得肤色更加白，眼皮很薄，双眼皮也很浅，脸上通常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总是很镇定，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惊慌失措。
和他寡淡性子不匹配的是他的嘴唇，终年水润殷红，微微上翘，上唇有一颗很浅的小痣，像等人品尝的巧克力碎。傅闻璟觉得这是一张时刻欢迎人去亲吻的嘴，却生在了沈良庭的脸上。
眼下这张漂亮的嘴唇，正出人意料地贴近，然后快而重地在傅闻璟嘴上亲了一口，“比如这样。”
动作一触即分，不像在亲人，像被迫亲一块木头。
这举动完全出乎傅闻璟的预料，甚至没来得及留心感觉，他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退后一步，“这倒是可以。”
沈良庭抿了下嘴唇，冷冰冰地问，“那你是满意了？”
傅闻璟点头，“嗯，表情再自然点就好了，最好加点眼神戏。”
沈良庭转身，身躯笔直地下楼，一点没有受刚才的事情影响，“知道了。”他快速地说，但垂在身侧的手一直收紧着，紧攥成拳，指甲都嵌进了掌心软肉。

第13章 赴宴
沈良庭在公司里用冰袋敷脚踝，已经没中午回来时那么肿了。站起来试着走了走，正常走路没什么感觉也看不出来。
沈良庭让李相寒去给他买了套男式礼服，适合参加晚宴的那种。其实可以回家去拿的，但他脚疼，再一走动恐怕晚上站都站不起来，索性重新去买一套。
下午开会，一堆人吵成一锅粥。
因为搏浪没钱了，就像沈良庭之前在董事会上说的，搏浪的财务状况一团乱麻，账上流动资金撑不过一个月，之前几乎是在以贷养贷才能勉强运作。
“润华大厦说要涨租金，上浮20%，如果月底前不决定他们就要租给别人。Musel的广告投放方案定不下来，说要和我们解约，再加上有两笔贷款已经到了最后期限，如果月底还不上，就要被列入失信名单，抵押的两栋楼面临拍卖。”
越说现状，运营总监的声音越沉痛。
这一手烂牌，现在的搏浪完全是内外交困。
搏浪是一家靠户外广告业务起家的传媒公司，近年来虽然也涉足影视、文娱、金融等领域，但都差强人意，需要广告上的收入去填补。而现在正值广告业寒冬，业务量骤降，但承包的大厦楼宇、户外屏等租金还要继续交，自顾不暇了还要养着其他几条吸血虫一样的业务线，广告部那里早就不满意了。
广告部的总监啪的一下站起来摔了文件，“去年影视那边花5000万投了个电视剧，到现在不知道卡到那儿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钱就这么打了水漂，我们年底的项目分红到现在都没发，底下的人一直在催。”
影视部的也不甘示弱，抱胸往椅子后背一靠，冷声说，“投这剧是集体开会的决定，再说投之前你们不也眼馋那点广告植入吗？向来都是你们吃肉我们喝汤，去年你们一个高级经理的收入抵得上我们一个组了，现在还抓着这点分红不放？”
“所以润华那边到底该怎么回复，答不答应？已经拖了半个月了，我听说万利也在和他们接触，要是被抢去了，之前谈的广告商怎么办？都是冲着润华的电梯屏签的。”业务部也在问。
沈良庭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推卸责任，互相揭短，因为太吵，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时候推诿指责没意义，麻烦的是怎么搞钱，但这个问题太困难，所以不如把责任推给别人来的容易。
接手前沈良庭就预料到这个局面，等人吵完了他才慢慢开口，“润华那边20%太高了，高哲你跟进一下，10%以内都可以谈。”
“这恐怕谈不下来……”高哲有些犹豫，“我们没什么筹码。”
“怎么会没有筹码？”沈良庭看向他，“定期付租的方式如果谈不下来，就换一种业务方案。改成我们和大厦合作，共同开发，共同分享收益，可以在提成上多让给对方几个点，就和现在团购网站跟商家分成的模式一样，看业务流水。”
被沈良庭这么一点，高哲的眼睛一亮，瞬间被打开了新的思路，立刻点头，“对，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倒可以试试，还可以降低我们的运营成本，润华也不会吃亏，的确有的谈。”
沈良庭又转向广告部，“Musel要解约的原因分析过吗？”
“分析过，但……”
“Musel主要做的是化妆品，凸出品牌差异化，要么换方案要么换渠道，找到了就再给他们做一版，做到满意为止。”沈良庭简明扼要地说。
“沈总可能初来乍到还不了解，”一个声音冷冰冰地从角落里斜插出来，“Musel的广告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Musel本身。”
沈良庭向说话的人看过去，这人叫瞿嘉，制作部组长，年轻傲气，很有才华，获过几次国际赛金奖，“是什么问题？”
“瞿嘉！”创意总监何帆出声制止他，“你干什么，已经说了这个项目跟你没关系。”
瞿嘉冷笑，“没有我你们能做出来吗？”
沈良庭说，“这样吧，先按照品牌方的要求再做一版，看看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怎么样？”
瞿嘉勾了一侧唇角，又抢话道，“好啊，沈总怎么说我就怎么配合，否则你把我们炒了怎么办？”
沈良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纠缠，转回会议的议题，“至于资金问题，”沈良庭顿了下，“还有点时间，我会再想办法。”
会议拖拖拉拉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
早过了下班点，傅闻璟突然给他发消息说十分钟后在楼下等他。沈良庭才手忙脚乱地合上文件，关掉电脑，走进里间换衣服。
李相寒给他准备的是一套深色丝绒材质的休闲礼服，挺合身，沈良庭解下领带换上酒红色钻石点领结，又把手上带了一天的手套脱下来，掌心已经出汗了，他进卫生间洗手，手上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而白得吓人，上面遍布深深浅浅的疤痕，看着很狰狞。
双手在水流中合掌交握，沈良庭垂眸注视着，用拇指慢慢摩擦过疤痕边缘，水流哗啦啦的响了很久。
洗后擦干净手，沈良庭涂上药膏，拇指揉着圈打转，白色的膏体一点点被皮肤吸收。
再从抽屉拿出了一款丝绸质地的白色礼服手套换上，对着镜子重新翻折好洁白的衬衣领口，轻轻捋平。
手机刚好震动，沈良庭低头看了下，傅闻璟可从来没等过人。
现在快八点，过了最热闹的下班时间，搏浪门口冷清，只停了一辆黑色大奔。
沈良庭从大门出来，发现今天竟然是傅闻璟自己开车。
自然不会再往后排坐，沈良庭坐上副驾驶位。
傅闻璟看了眼他的装扮，“衣服不错。”
“谢谢。”
相比于沈良庭的正式，傅闻璟就要随意很多，穿的是一件黑色丝质衬衣，上面半排纽扣都没扣上。
晚宴在一处私人住宅，靠海，占地千亩，幢与幢离得极远，需要邀请卡进入，铁门感应打开。一片绿茵前庭，三层华丽喷泉水花晶莹飞溅，更远处是海浪拍打礁石，能闻到腥咸海风。车在庄园别墅门口停下。有管家帮忙泊车。
傅闻璟替他打开车门，牵了沈良庭的手下车，手在柔软轻薄的丝绸面料上滑过，要稍稍用力才能触碰到里面纤长的手指，他把手握进掌心，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突而说，“很奇怪的感觉。”
沈良庭感觉不自在，从手指开始的每一根血管都绷紧了，怕他觉得自己怪癖，“怎么了？”
傅闻璟牵着他往里走，“有些高档玉器是不能用手碰的，只能隔着一层布摸，平常也被丝绒垫着，但越是这样受损的概率也越高，你说是为什么？”
沈良庭说，“好奇心吧，人们总对禁止的事物抱有更大的热衷，但其实到手后又往往很快厌烦。”
进入门厅，屋顶挑高极高，整体大而华丽，欧式装修，罗马立柱，水晶吊灯。
里头三三两两有了些人，傅闻璟这才松开手，和沈良庭并肩进去。
松手的时机恰到好处，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宴会的主人是恒隆地产的创始人，黎重。六十出头，身形高大，两耳肥厚，额头饱满，是有福相的。他在年度企业家的排名比傅闻璟还上面，也是锦城赫赫有名的人物。
黎家和沈家是故交，沈良庭叫过黎重一声黎叔叔，两人并不陌生。沈良庭在家里如何被对待不提，但沈文鸿不会将家庭矛盾展露给外人看，在外头沈良庭还能保有一些体面。
尤其博朗传媒和恒隆地产关联紧密，搏浪40%广告投放的商务楼宇和影院都属于恒隆地产。
黎重客气地和傅闻璟打过招呼，转向沈良庭，“良庭也来了啊，我听说前段时间搏浪的事了，文鸿还好吧？”
沈良庭微微低头致意说，“有劳黎叔叔惦记，家父已经过了危险期，只是一直没有醒，医院也给不出确切的时间。”
黎重拍了拍沈良庭的肩，“天有不测风云，阿兰一个人照顾文鸿辛苦了，她一个女人不容易。公司这边就多靠你了，利星既然派了你过去，是傅总器重你，你不要让傅总失望。”
沈良庭抿着唇假笑，点头表示知道。黎重心底一清二楚他们之间的争斗，但表面上却还是要说的一副太平无事的样子，也是很虚伪。但对这种家事，外人的确只能当场戏来看，最后谁赢谁就是自己的同谋。
傅闻璟轻轻揽过沈良庭的腰，将他往旁边推了一步，对黎重示意说，“黎总，我再带他去认识一下其他客人，良庭刚去搏浪，业务不熟悉，需要前辈们多提携。”
黎重的眼神在傅闻璟搭在人腰上的手上扫了一扫，面有诧异，但掩盖得很好，微微点头，仍是和蔼的长辈模样，“好，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等两人往旁边走去，沈良庭才压低声音问，“你是做给黎重看的？为什么，他要招你做女婿？”
傅闻璟没有直接回答，搂着沈良庭的手也没有动，这样轻轻禁锢着他的腰，两人并排站着。这时音乐响起，原先紧闭的大门忽然缓缓向两侧开去，灯光向门上聚拢，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灯光而移动看向门口。
傅闻璟才说，“主角到了。”

第14章 恶人先告状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纯白纱裙的女孩，像个公主一样华丽漂亮，连手腕上都扎着粉色的鲜花绑带。
整个大厅的灯光暗下来，只有一道射灯追逐照亮女孩的脚下。她一路走来，镶着碎钻的水晶鞋一闪一闪，红毯两边的鲜花娇嫩盛放，在半途时很多气球升空，蓝的白的粉的，挤满了整个宴会厅，身后还响起了礼炮，缤纷的彩带落下。
沈良庭看着这种浮夸的登场，虽然过程夸张，但女孩毫无疑问地受着万般宠爱，脸上的笑容幸福单纯。
沈良庭双手插兜，身体微微歪了歪，对着傅闻璟轻轻说，“如果她喜欢你，你就娶了她吧，这样恒隆也是你的了，你会继承黎重的一切。”
傅闻璟垂眸瞥了眼沈良庭，语气冷淡地反问，“我需要？”
黎重握住女孩的手，带着她走到台上，有人推上蛋糕，三层奶油蛋糕，最上面插着公主的钻石王冠，还有女孩的英文名字。所有人鼓掌，点蜡烛，许愿，合唱生日歌，吹蜡烛，灯光才重新亮起。
这次宴会是黎重掌上明珠黎梦圆20岁的生日宴会。
吹过蜡烛后是舞会，黎梦圆顶着红扑扑的小脸从台上跑下来，跑到傅闻璟身边，羞涩地向他伸出手，“璟哥哥，我能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对着小女孩，傅闻璟不能再戴着冷酷面具，他温和地笑了下，向前一步，握住了女孩的手。
沈良庭看着傅闻璟牵着女孩的手入场，心里腹诽，好不要脸，还哥哥，傅闻璟比女孩大了十多岁了，可以叫叔叔了。
灯光下，一曲浪漫的华尔兹。
傅闻璟黑衣黑裤，真丝衬衣扣子大开有些散漫，隐约勾勒出完美肌肉的弧线，额前发丝脱离束缚，不羁地落下几缕。女孩则像一捧洁白的雪一样在他掌中飘舞、旋转、融化，又像一只白色羽毛的小鸟，绕枝而飞。
俊男美女，翩翩起舞，无论怎么看都是登对的。
也许是站久了，沈良庭感到脚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不再看共舞的男女，转而侧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沈良庭无聊地打量着场内非富即贵的客人，经常能在电视报纸杂志上看到他们的名字，他看着这些人，具象化出一家家公司的名字和身价资本，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为搏浪解决资金危机最好的时刻。
沈良庭立即来了精神，抖擞起来，他重新站起，端着香槟酒杯向场内走去，脚腕的疼痛已经微不足道。
一曲结束，黎梦圆本来还想和傅闻璟多说说话的，她好不容易见他一面，有许多事情想告诉他。
可黎重突然叫人过来，说有事要找傅闻璟。黎梦圆不满地跺脚，“爸爸能有什么事啊？他怎么这么会挑时间！”
管家礼貌地等她，“老爷正在书房等傅总。”
傅闻璟从她手中抽出手，“既然黎总有事那我先过去了。”
“好吧。”黎梦圆不满嘟嘴，“我在这里等你，你记得快点回来。”
傅闻璟跟随管家去了书房，进门时，黎重正坐在沙发上，衣袖上还沾了点蛋糕的奶油，他手肘撑着膝盖，俯身慢条斯理地用杉木火柴烧一根雪茄，看傅闻璟来了就邀请他坐下，“你们这两年在国外还好吧？罗青怎么样？”
傅闻璟在他对面坐下，“还行，妈妈她刚开始两年睡不着，不太适应国外的生活，一点声音就会惊醒，后来看了医生调节了就好多了。”
黎重叹一口气，“老傅当初就留下你们母子，但那时候我自顾不暇，没能照顾好你们，让你们被赶出自己家，对这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傅闻璟脸色平静地说，“黎总严重了，是傅氏经营不善，与人无尤。”
“只是这次利星会对搏浪出手我实在是没想到，”雪茄终于彻底点燃，黎重甩熄火柴，把烧好的雪茄举到口中吸了一口，“为什么呢？战略发展需要还是跟沈良庭有关？”
傅闻璟顺水推舟地说，“是良庭的意思。良庭担心搏浪经营不下去，请我救搏浪，我也不忍心看搏浪重演傅氏的悲剧。后来沈总出事，我又不能让利星这么多投资打了水漂，董事会这么决定也是无奈之举。”
黎重意味模糊地轻笑了笑，“那傅总对良庭真是厚爱了，他好福气。”
“他小时候是我看着长大的，难免感情好一些。”傅闻璟轻飘飘地回答，“他还年轻，错了也不怕，既然有信心就让他去做好了。”
“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我们这些老东西是该让路了。”黎重移开雪茄，呼出一口气，他抬手让管家拿了瓶酒来。
“其实今天约你来是想聊聊柳村那块地开发的事，上个月利星拍走了那块地，拍出了地王的价格。柳村面积大，成本高，一口气吞下去不好消化，傅总有没有想过联合开发的方式？当然在分成上，既然你们主导，一切都可以谈。”
黎重拔掉威士忌瓶的酒塞，给傅闻璟的空杯中注入酒液，“知道傅总威士忌只喝麦卡伦，尝尝我这杯合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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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丽影茫茫交错，光柱闪动刺人眼睛。
从书房出来，宴会已经进行到了后半场。越过人影幢幢，傅闻璟倚着二楼栏杆，看到沈良庭正和一个上了年龄的女人聊得开怀。
年轻的男人一手拿着香槟杯，一手撑着台面，身体向女人微微靠近，俊朗五官像冰山化了水，菱形精致的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没见他这么殷勤过……
傅闻璟眯起眼，认出来女人是紫山基金的高级经理。果然。
等到下一首曲子响起时，沈良庭放下杯子，微微躬身，向女人伸出了手。两人牵手步入了舞池。
傅闻璟挑眉，看着舞池间翩翩旋转的男女，突然起了破坏的心思。
他慢慢走下楼，站在舞池边缘等着这支舞结束，在乐曲转换时才缓步踏入舞池，步伐沉稳，身姿挺拔，走过成双成对的男女，他伸手拉过刚刚和女人分开的男人的手。
沈良庭猝不及防地被傅闻璟带入怀里，恰恰好下一首曲子接上，大提琴、双簧管和长笛开场齐奏。
“来都来了，跳一首再走。”傅闻璟低声说。
沈良庭只好跟上，他对女步完全不熟悉，手忙脚乱地跟着傅闻璟的脚步在跳。
被傅闻璟带着转过一个圈后，他眼睛一扫正看见一旁震惊的那位基金经理，再远处是瞪圆了眼的黎梦圆。
看着他花了半小时聊天交换名片的女经理，甩头提着小包头也不回跟避瘟疫一样地转身离开，沈良庭只感觉眼前一黑，他快要被傅闻璟气死了。
心里一急，脚上更乱了章法，再一个转圈后，脚踝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沈良庭一个踉跄，站不稳，差点直接一头扎进傅闻璟的怀里。
傅闻璟终于发现他不对劲，搂着他的腰扶他站好，“怎么了？”
沈良庭忍着痛，鼻尖渗出冷汗，他抓着傅闻璟的上臂，用力到骨节凸出，表情扭曲地说，“脚。”
傅闻璟向下一看，看出他站立姿势不对，右脚几乎无法用力，大半个身体都靠着自己。
傅闻璟揽着他慢慢穿过人群走到角落的沙发上，然后蹲下身卷起他的裤管，看了看他右脚。脚踝红肿发亮，表面都出现了淤血，“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扭的？”
“医院的时候。”沈良庭坐下后，浑身就像脱了力，其实从之前聊天时他就一直在忍，连着两首舞曲不过是激化加重了疼痛，到达了忍耐边缘。
“都这样了还跳舞，你也真不怕把脚跳折了。”
听他恶人先告状，沈良庭沉了脸，“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傅闻璟捏了捏他的脚踝，判断他骨头有没有出问题，随后给他把裤管放下，站起身，“骨头没事，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回家涂点药油就行。”沈良庭虚弱地靠着柔软靠垫缩起来，因为事情被傅闻璟搞砸，他对一切都有些倦怠，眼皮恹恹地搭着，“你先走吧，我打电话叫人来接我。”他可没奢望傅闻璟会愿意再多开一趟送他回家。
“这儿离市区要开两个多小时。”傅闻璟说。
沈良庭眼神怔了怔，他都忘了傅闻璟开过来时开了多久，只记得地方是有些偏。
傅闻璟看他这副烦恼的样子，好像笃定自己会把他扔在这里，“我把你带过来的，怎么会这样把你丢下？”
沈良庭这才看向他，眼睛眨了眨，淡淡说“那麻烦你了。”
傅闻璟有些想笑，是嘲讽的笑，觉得他明明心里憋屈得要死，还要这样伪装着，得有多累。
傅闻璟不再多说什么，勾着沈良庭的腿弯把他拦腰抱起来，避开灯光明亮的地方，从宴会厅昏暗的边缘穿过，避免沈良庭太过丢脸。
沈良庭没想到他是这个抱法，吃了一惊，但又不敢挣动，一挣动只会更惹注意，只能侧头抬手遮住脸，希望没人能认出自己是谁。
傅闻璟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原先搂他肩膀的手向上伸，按着他的头把他的脸藏进自己怀里。
等到了外面，有人将车开过来，傅闻璟把沈良庭放进车内，自己再绕去驾驶座。
扣好安全带，黑色大奔在夜色中驶出喷泉、前庭、铁门，开上山道，逐渐远离这片暖风袭人，灯火辉煌的庄园。

第15章 隐私
路上，沈良庭有些新奇地搭着车窗向外看。别墅群是建在半山腰的，他们正绕着山路往下开，岩木顺着山坡倾斜而生，下面是海，上面是星空，海面泛着粼粼波光，无边无际地向远处延伸直到和星空交汇。
“这里是哪里？”
“青山峰。”傅闻璟漫不经心地回答，“你没来过这吗？”
“嗯。”
傅闻璟扭头看他一眼，抬手降下一点他那边的车窗。
海风吹进来，沈良庭顿时被舒适地吹眯了眼，风吹在面上是微微的凉，能嗅到潮湿的水汽，吹乱了头发，搔过额头有一点顽皮的痒。沈良庭不自觉地笑起来。
傅闻璟看到他笑，刚刚烦闷的心情平静一些，他很自然就放慢了车速，让车绕着半段盘山公路慢慢地开。
等开上平地，海在两旁黑幢幢的树木间若隐若现，冲击裸露礁石，哗哗地泛起波涛，空气中时而是海水的潮湿时而是泥土的清香，长堤一路延伸连绵不绝。
沈良庭把脸贴在透凉的玻璃面上，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眼睫向下，弯出一个纤长的弧度。
车厢内的一切都静谧，只能听到海浪、风声、林木簌簌声还有汽车引擎沉闷的震动。
傅闻璟单手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沈良庭靠着玻璃，因为车辆颠簸时不时地撞到额头，就伸出手扶他想让他靠着座位睡。
但刚一碰到他，沈良庭就警觉地睁开了眼，“怎么了？”
傅闻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睡着了吗？累了？”
“没有。”沈良庭揉揉眼睛，重新在位子上坐好，看向前方，“不累。”
“你喜欢海吗？”
“什么？”沈良庭不解。
傅闻璟说，“下次带你出海怎么样？白天潜水，夜里出去海钓，有海鲈、白眼、石斑。还能看到日出。”
“日程安排这么满了，什么时候睡觉？”
“累了的时候就睡，醒了就起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傅闻璟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支着头，嘴角翘了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吧。”
沈良庭看着傅闻璟的侧脸，那丝轻薄的笑意镌刻在他的嘴角，让他看上去柔和很多，眼睛偶尔会被车外的月光照亮。沈良庭有一刹那恍惚，好像这个时候的傅闻璟和二十年前那个少年重合了，浑身散发着一层温润的光芒。
“你刚刚在跟她聊什么？”傅闻璟突然问。
“什么？”
“那个女人。”
“哦。”沈良庭烦恼地后靠闭了眼，一切又被扯回了现实，“投资的事，恐怕不成了。”
“失望吗？”
“也不是第一次了。”
傅闻璟快速地侧头看他，“怎么了？”
沈良庭扭过头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转冷，远处，风下涌着海浪，“没什么，其实你可以放心，我永远不会做出损害利星的事，它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声音略显疲惫。
傅闻璟望回前方，挡风玻璃印照出他锋锐的脸廓。他其实想问沈良庭为什么要这样说，扪心自问，他对他并没有很差，但张了张嘴又没有开口。
车驶出青峰山，开向市区，层峦起伏的山体转换成片片农田，再过去就是高低错落的钢铁建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等到了小区楼下，傅闻璟按照老办法抱着沈良庭上了楼。这时候沈良庭已经自暴自弃随他去了。
他把头靠在傅闻璟胸前，双手老老实实地叠在自己的小腹，绝不要做出搂人脖子的举动。他虽然不配合，傅闻璟抱起人仍旧很稳，手臂结实，下盘扎实，身上还有股好闻的木质香味，手掌箍着沈良庭的上臂，很用力。
两人挨得这样近，沈良庭轻易能听到一阵心跳声，规律，沉稳，响亮。他不禁闭上眼，屏住呼吸，自己的心则难以静下来。
五层楼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憋出了他微微的汗。
在门前站定，傅闻璟说，“是这里吗？”
沈良庭回过神点头，傅闻璟将他放下。
打开门，沈良庭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弯腰换鞋，又从玄关的鞋柜多拿了一双拖鞋给傅闻璟。
傅闻璟本来没想进门，可看着这双拖鞋，灰色的棉拖鞋，很柔软的感觉，鬼使神差地换下皮鞋踩了进去。
傅闻璟一米九的身高在这间小屋内是有些突兀了，他环视了房屋的布局，实在是小，所有东西一览无遗，卧室甚至还充当了书房的功能，摆了书桌和电脑，厨房和餐厅也几乎是一体的，收拾的倒很干净，台面整洁。
卧室门上钉了一个圆形的飞镖靶。他试图想象沈良庭眯着眼睛射飞镖的样子，发现那会很飒又很可爱。
傅闻璟想再参观一下这个地方，可这里又狭窄得让他无从看起，是完全敞开式的，一览无遗，只好在客厅的空荡处徘徊。
他看着沈良庭翘着只脚费劲地从冰箱里找出冰袋，于是问他，“你的药油呢？我帮你揉一揉，淤血要散开才好得快。”
沈良庭背对着他，心不在焉地说：“好像在书桌的抽屉里。”
傅闻璟就转身朝卧室的书桌走去，卧室没有关门，但这是个很私密的空间，其实有些过于私密了，走进去就有一种窥视别人生活的感觉。
他扫视一圈，单人床，灰色的床单，折叠好的被子，简陋的衣柜，衣架上有挂起的领带，床头柜上有一本夹了书签的书。
傅闻璟径自朝书桌走去，靠窗，拉着百叶帘，书桌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两三本书，《定位》、《逻辑的引擎》……传媒广告和计算机科学，沈良庭学的很认真，书页间夹着便签，他在学着转换身份，适应新的工作。
拉开第一个抽屉，只有些凌乱的照片、钱币和纪念章。
再拉开第二个抽屉，他看到了剪刀透明胶等杂物。
再是最后一层。傅闻璟蹲下来，拉开了最底下的柜子，映入眼帘的是很多杂志和报刊，堆叠得很整齐，还贴着备注用的标签纸，在杂志的最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宠物铃铛。
而这时，沈良庭突然从客厅那儿冲进来，扭了脚还要跑，着急地在房门口站定，同时说，“我记错了，药油不在那儿，你不要动。”
然而已经迟了。
傅闻璟站起来，望向他，书桌的第三个柜子敞开，露出里面的秘密。
所有的杂志，无一例外封面上都是傅闻璟，所有的报纸被剪裁过，只保留了傅闻璟的专访或报道。
沈良庭扶着门框，盯着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些东西，好像被揭露了一个羞耻的隐私，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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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给评论和投海星的宝贝，目前频率是隔日，但应该经常会有加更掉落，保证周1W以上～

第16章 按摩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客厅的窗户没有关，夜里忽然起的大风吹得窗户重重砸上了窗框。
沈良庭心被震得一跳，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窗户，纱帘被吹得在半空翻飞，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绵绵的雨丝飘进来，地上湿了一块。沈良庭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探出半个身子去关窗。
等他再转身回来，傅闻璟正拿着那个红色的项圈铃铛端详，“这是臭臭的？”
沈良庭点头嗯了声，“我有一次在宠物店看到它，瘦了好多，拼命冲我叫，就把它买回来了。”
臭臭是从前傅家养的一只血统纯正的金毛犬，大名叫公爵，小名叫臭臭，因为成长期有段时间肠胃失调，吃什么拉什么，又活泼好动，笼子一开，身子飞奔出去，后头就一路遗落不明物体。
沈良庭追在它后头给它捡屎擦屁股，抱着它的脑袋警告它不准乱跑，它什么都不懂，快活地摇尾巴冲他怀里乱拱，舔了沈良庭一脸口水。沈良庭拿它没办法，逞口舌之快，给他取了个小名叫臭臭。
傅闻璟收紧手掌，“什么时候？”
“有十年了。”
沈良庭找到臭臭时，臭臭已经是条八岁的老狗了，宠物店的环境不好，它身上长了藓癍，带回来后厌食、腹泻、精神差，检查才发现得了犬瘟，十岁不到就安乐死了。
死后烧成了小小一坛骨灰，那么大那么重的身子变成了很轻很轻的一捧。沈良庭买了宠物医院里最好的骨灰盒装着，要上千块。后来有一年在网上看到一样的，发现只要29.9包邮。
他很努力给了它最好的，但还是好像不够好。
傅闻璟把铃铛放回去，碰到桌子时，铃铛久违地发出了叮的一声，声音清越，好像在跟以前的主人打招呼。
沈良庭的眼睛有些潮意，他想到了臭臭，那是一条可爱又真诚的大狗，傅闻璟不应该抛弃它。
铃铛下面的杂志和报纸，傅闻璟甚至没有拿起来，只是简单扫了两眼，“你收集了很多利星的资料，都看了吗？”
听他这样问，沈良庭勉强自然了些，“看了大部分。”
傅闻璟把抽屉关上，“有什么可以直接问我，这种采访经常断章取义，内容也不完整。”
外头风急雨骤，枝条被暴雨抽打的哗啦作响，客厅的电灯接触不良得闪烁了下，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中，沈良庭望着他，少见地讽刺般笑了下，苍白的脸在刹那间被点亮，又很快消失在昏暗中，“嗯，知道了。”
“药油放哪了？你去坐着吧。”傅闻璟向他走过来。
沈良庭退回到客厅里，“电视柜里有红花油。”他坐到沙发上。
傅闻璟从电视柜的最底层找出小瓶，这个抽屉放着些家用药，归置得很整齐。
最多的是外敷软膏，傅闻璟想到沈良庭身上的疤，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那个晚上他摸过，像破碎后粘好的瓷器，遍布细细的裂痕。每摸到一处，这个男人都会敏感地缩一下，小猫一样的呜咽。
傅闻璟拿着药转过身，看到沈良庭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很规矩的坐姿，像学校里最听话的优等生。
窗户紧闭着，风雨被隔绝在屋外，屋内只有寂静，是风浪中的小船。
傅闻璟走过去，蹲下来，握住沈良庭的右脚，沈良庭却往回缩躲开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沈良庭朝他伸手去拿红花油。
傅闻璟把红花油递给他，“用点力，不然揉不开。”
“知道了。”沈良庭蹲下身，卷起裤管，脱下袜子。
摘手套的时候他犹豫了下，但还是假装不在意地脱下来了一只。反正他最糟糕的时候，傅闻璟也见过。
那双手是常年不见光的惨白，纵横交错着凸出的、颜色不一的疤痕。丑陋狰狞到让人侧目。
傅闻璟看了眼问他，“现在还会疼吗？”
“不会，只是有时候会有些痒。”沈良庭把药油的盖子拧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传出来，倒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覆盖上脚踝涂抹。
虽然没抬头，却能感受到来自上方的注视，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沈良庭就只管低着头。
傅闻璟垂眼看着沈良庭，视线从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小块骨头，很自然地移到他受伤的脚上，脚很白很瘦，脚面上浮着浅浅青筋，脚趾秀气，第二只脚趾比大脚趾长一些，听说是聪明人的特征。再往上是受伤的脚踝，白皙的小腿有着漂亮曲线，卷起来的裤脚空荡荡垂着。
沈良庭弓着背费力地自己按摩，他的手动作僵硬迟缓，使不出很大的力。
傅闻璟看不下去，他坐到沙发另一边，强硬地抬起沈良庭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在沈良庭挣扎前扣住他的膝盖，“我帮你吧，你这涂法，睡一晚上，明天床都下不了。”
傅闻璟一只手覆盖了沈良庭的脚心，另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膝盖，抬了他受伤的右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沈良庭就感觉一股热力从脚心传过来，掌根处薄薄的茧，还有些敏感的痒，痒的人心惊肉跳。
沈良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傅闻璟用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就好像把握了他脆弱的命门。全身的血液与知觉都朝下涌去，集中到那一处。
傅闻璟拿过红花油，在掌心搓热，然后给他按摩。第一下就让沈良庭始料不及，痛的叫出了声。刚出声觉得不好意思就咬住下唇，又忍了下去
“不用忍，疼就叫出来，这里没有外人。”傅闻璟垂着眼睛，落下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手法娴熟，掌根按压着揉，再用拇指用力把他的淤血推散。
沈良庭疼的额头出了热汗，手撑在身体两侧，身体绷紧，腰直的像一根弦，放松不下来。
“你轻一点。算了，不用擦了，就这样吧。 ”沈良庭声音哆嗦着，还带了点赌气，身体往前探，伸手去推开傅闻璟，要打退堂鼓。
实在太疼了，他其实是很怕疼的人。虽然他能忍，但不用忍的痛，他能躲就躲。如果不是这人是傅闻璟，他早就不干了。
“不疼好不了，我快一点，你再忍一会儿。 ”傅闻璟不许他半途而废，为了不让他乱动，又空不出手固定，抓了他的足心抵住自己的腹部，用腿夹住他的脚。
沈良庭倒抽气，又是热又是刺激又是疼，没一会儿就憋出了眼泪，逞强不肯叫，拳头捏得泛白。
脸上都没血色了，还是一声不吭。
等好不容易结束，沈良庭整个人松一口气，后背都湿了一层。傅闻璟一松开他，他忙把脚缩回来，人在沙发内蜷起来弯成了虾子。
傅闻璟离开沙发去厨房洗手，沈良庭则朝沙发内侧躺着，弓着腰夹着腿掩盖自己的生理反应，他低低喘息，从眼睛到脸颊都是红的滚烫的。
脚踝舒展了没那么疼和紧绷，可残留的触觉还在，被一只手握着，手不是养尊处优人的手，有不平的粗糙，足心贴上的小腹有明显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小起伏。
沈良庭侧脸贴着沙发巾粗糙的纹路，无声地张开嘴，有什么躁动从身体深处涌出，脸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急。
他听到厨房的水声停了，玻璃移门拉开，软底拖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还好吗？抱你去床上休息？ ”
沈良庭眼睫抖了抖，咬住唇，后背绷紧，整个人向沙发内侧陷得更深。
“不用了。”他闭上潮湿的眼，“ 今天麻烦你了，我缓一会儿就好。”
身后没声音，过了会儿一只手落在他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上，“记得睡觉时把脚架高，不要让血液往下流。”
“知道了。 ”沈良庭感觉喉咙很干，身体的水分都蒸发出去。
手离开他的头，“那我先走了。 ”声音说，沈良庭闭着眼睛，只想他快点离开。玄关处一阵琐碎的换鞋声，一秒都被拉得很长，直到铁门合上。
屋内安静，沈良庭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他翻了身，在沙发上仰面摊开身体，闭着眼，用手背遮着眼睛，另一只手向身下探去。
金属皮带撞击一声，解开西裤，沈良庭的下颌上扬拉紧，嘴里发出喘息，衬衣卷起，露出一截细瘦的紧绷的腰，身体像被抛上岸的白鱼。
迷糊间他听到一声很轻微的锁芯扭动的声音，但他的意识太混乱了，没有在意。
动作越来越快，他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闷哼，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昏暗酒店的大床上。
他被人从后面抱住，手臂交缠，炙热胸膛紧贴后背，火蛇般的呼吸汹涌，抚摸他身体的手，无名指戒指有着冷硬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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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傅没有抛弃狗狗哈，以及谢谢五千海星～

第17章 余地
烟花炸裂般的空白后，沈良庭睁开眼，捋顺呼吸，茫然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慢慢从沙发坐起来，抽了纸巾擦拭整理。
不顾外头下雨，推开窗户换气，又去厨房倒了杯冷水喝，给自己降温。
沈良庭握着玻璃杯站在窗前，窗户外的树吹得歪七扭八，冷风刮着他的脸，风声呼啸，屋里变成了寒窑。骤热骤冷，他小小地垂下睫毛，打了个寒噤，身体越冷，心中越静，乱七八糟的思绪不转了，头也不再昏昏沉沉。
他放轻呼吸，想自己不知道得了什么毛病，是不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沈良庭从第一次梦/遗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只是这种事很少做，偶尔做一两次就觉得很羞惭，好像真应了张兰的话，他是很下作的，在梦里也想着被男人抱。
他用手掌盖住脸，恨铁不成钢似的，近乎要对自己报以冷笑。
更何况是对傅闻璟，明知他不会当真，自己只会被当作玩物，却还要这样自轻自贱地贴上去。
铁门外，本该离开的男人背靠着墙，在黑暗中点了根烟。
楼道外下着大雨，天空混沌阴沉，空气里满是潮湿冰冷的水汽，男人的眼穿透雨雾，看到一张陷于沙发内潮湿的绯红的侧脸。
发丝黏在脸颊上，闭着眼，眉尖脆弱而迷茫地蹙着，一只赤脚伸出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紧紧蜷起，白皙柔嫩，像闭拢的百合花瓣。
傅闻璟低下头用力咬上烟，滤嘴上齿痕深刻。
门锁上的钥匙没有拔掉，他把钥匙送进去时，就撞见了意外的一幕。
他没有立刻避开，反而站着看了一会儿，一直到沈良庭哭泣着发出声音，他才把钥匙放在鞋柜很轻地带上门离开。
心跳猛烈，呼吸急促，闭上眼就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然后不可避免回忆起他们肌肤相亲的那晚，身体的柔软触感，尾音的颤抖，交缠的气味………
仅仅只是回忆，血液已经在皮下像沸腾了一样鼓噪起来，无法抑制。
想到人，就想到抽屉里那些杂志，从很早以前到最新一期，无一遗漏，桌上的书，摊开的笔记……
搜集了这么多跟他有关的东西，沈良庭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是为了在利星爬得更高吗？
沈良庭执拗、认真、拼命，他并不怀疑沈良庭的能力，也知道这人有很大的野心。
私生子出生，受尽白眼，理所当然要比别人更敏感偏执，对得失锱铢必较，因为你不抢，就会失去。
他不反感沈良庭的心机算计，甚至想要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那天晚上才会顺水推舟跟人上/床，虽然没做到最后。
保险/套只是借口，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傅闻璟想如果一晚过后，沈良庭后悔了，回忆的时候也不会太耻辱痛苦，还可以当做同性间的普通排解。
口和性/交虽然只是通道的不同，却又好像有着实质区别。
他顺水推舟，因为这世上就是蛇窟，尖牙耸动，毒汁流淌，沦为猎物就要有被吃掉的准备。但他又愿意给沈良庭留一点余地。
他知道自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没有好心。这点心软，半是留给从前的相识，半是留给那天走进自己办公室还有几分天真的年轻人。
如果这人不姓沈，一切不会那么复杂。长得好看，床上也合拍，傅闻璟愿意付出一些东西哄他开心，把他养在身边解闷。
可他的确姓沈，偏偏是沈文鸿的儿子。
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傅闻璟压着眉，取下烟，用拇指和食指碾灭，眼看着外头雨势小了点，他才走下楼，坐进车里。
把心中的那点悸动当做错觉，不着痕迹的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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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也许是晚上吹了冷风，早上头疼得起不来，沈良庭请了天假，从家里找出药吃了睡了一上午，下午清醒一点，他线上处理工作，之后开会开到深夜。
第二天到公司，秘书说有人在会议室等他，过去一看，竟然是杜平和张宏。
杜平看到他就站起来，黝黑的脸孔泛红，有些不好意思，“沈总，人力昨天又找我们谈了，说我们过来的话保留原先的职位，如果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之前是他们擅作主张，传达有误，我和张哥一合计，还是想来找你。不知道你这边还缺不缺人？”
沈良庭一愣，“怎么回事？”
杜平和张宏对视一眼，张宏相对外向一些，偷偷跟沈良庭说，“人力是杜总管的，我听说昨天傅总找杜总谈了次话。”
沈良庭一下明白过来。傅闻璟没食言，之前不放人走是杜美荫的意思，这不奇怪，杜美荫为人处世谨慎小心，高级人才流失，对利星的确有风险。
杜平和张宏能来，沈良庭自然欢迎。
让秘书带杜平二人去安排入职，杜平管技术，张宏管销售，两人只比沈良庭低一级。
独自坐在办公室内，阳光照在后背，沈良庭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木桌面，他看着电脑屏幕，恍然想到傅闻璟怎么知道自己那天指的是什么，又为什么宁可和杜美荫起冲突也要帮自己？
沈良庭突然有些不安，想自己是不是责怪错了他？
傅闻璟给了自己机会，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自己不该因为没有验证的猜测就以最坏的心思揣度他。
他没错，是自己行事极端。
晚些时候秘书送来了最新一期的商业杂志。
沈良庭随意扫了一眼，看到这一期的封面人物是傅闻璟，标题是，利星：在最难的赛道里“无就是有”。
他按习惯取过杂志，翻到那一篇人物采访，一张硕大的人物独照占据了两个版面，还是竖版的。
傅闻璟站在利星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身后落日熔金，漫天的云是金黄色的。
也许摄影师想要表达的是面对困境的思考，但傅闻璟的表情太镇定，他抬着头，脸庞被光照耀，五官清晰如刀刻，眼瞳漆黑，脖颈抻出修长的弧线，连带着性感的喉结也凸起，说不出的刚毅倨傲。
不像企业家，倒像君临天下。
沈良庭盯着看了会儿，想了会儿心事，才移下去看内容，发现是利星要收购一家濒临倒闭的生物公司，主要研发细胞治疗抗癌药物，同时还准备参与甘肃一家被拍卖的钼矿的公开竞标。在一张合影上，沈良庭看到了之前吃饭时碰到的那位杨德宝杨老板的身影。
沈良庭微微蹙眉，医药是他走之前就在发展的领域，但他不知道利星也开始涉足矿产了？？
正此时，秘书进来通知他说应聘者已经到了。
沈良庭来不及细想，习惯性地把杂志收进最底下的一格抽屉整齐放好。
离开办公室，由秘书引路去参加面试。

第18章 招聘
路上，秘书把应聘者的简历递给他看，沈良庭低头翻阅。
这次招聘的岗位包括第一助理、增补秘书和设计部总监，也就是之前被他裁掉的那个倒霉蛋，引入一下外部竞争，对激活搏浪那群高管的危机意识有帮助。
至于李相寒毕竟年轻，缺乏经验，有些事不能交给他去做。助理这个职位太重要，需要成熟老辣的人来担任，沈良庭习惯有备无患。
人力初筛后，进入终面者的条件都卓越。
其中一位助理的面试者，各方面条件和经验完美符合，前两轮面试成绩一直遥遥领先。是个戴着眼镜，打扮斯文的男人，三十出头，谈吐精要，一针见血，几个面试官都对他很满意。
沈良庭看着简历的名字，“秦林？”他抬起眼，“你的简历很优秀，为什么想来这里？
男人脸上挂着模板化的微笑，“我有丰富的业内经验，搏浪的岗位和薪资都符合我的要求和对未来的规划。”
“我看简历上你有三年空白期，是去服兵役了？”
秦林点头，“是的。”
“因为什么退伍，年龄到了吗？”
秦林简单地回答，“伤病。”
沈良庭看他没有展开的意思，涉及隐私，也就没再追问。
秦林出去后，人力总监问他的看法，沈良庭却有些犹豫，翻过了这个人简历，太完美了，简直无可挑剔，“看看下一个再说。”
面试秘书时，竞聘者一共三位。其中一位女士在前两轮一直落后，成绩倒数，几乎没有机会留下。
但在最后一轮沈良庭终面时，她进来后突然脱掉了披着的西装外套，解下了头发，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红色连衣裙，饱满的上围呼之欲出，短裙上提，雪白的大腿一览无遗。
女人双目明媚，谈笑娇俏，涂了正红指甲的手将长卷发撩到耳后，用清脆悦耳的嗓音介绍自己，“我叫韩颜，毕业于……”
两位女性面试官仿佛被触犯般皱了眉，她却毫不在意。直到有人指出她的着装十分不合理。
“我以为面试是要展示自身所有的优势，”韩颜从容答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或者见不得人的，别人有别人的长处，我也有我的长处。”说完，她向沈良庭看去，“沈总，您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沈良庭脸色平静地颔首，“是的，你可以展现自己。”
面试单上，沈良庭最终给了她一个很高的分数。
李相寒没想到他会被这种低劣的伎俩捕获，“沈总，您不觉得她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李相寒大着舌头，结巴半天，然后问，“您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你说呢？我有这么公私不分？”沈良庭这次抬起头。
李相寒一合计，觉得沈良庭不像这种人。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她啊？”李相寒不满地说，“风气不正，我最看不惯走旁门左道的人。”
“哈基姆将性吸引力带来的个人或团体的社会价值称为情色资本。我不提倡这种手段，但如果有人能善加利用，我也会给人应得的成绩，这没什么可耻。”沈良庭声线几乎没有起伏，“她展露的优势让她的综合评分高过了其他人。自信，谈吐大方，如果有综合更好的，我也会选择更好的那个。”
所有人面试结束，结果会在两到三天内通知给个人。
沈良庭留意了下分数，由于他的选择秦林被第二位挤下去了，也就无缘搏浪。
基本上三轮面试都是以他的偏好为主，这是人力的“会做人”。
而巧合的是，没两日人力突然来汇报，说之前应聘上的那位助理不来了，已经签了别的公司，所以顺势由第二位递补。
沈良庭玩味地看着秦林的简历，指尖拨动纸页，点头说知道了，总监离开他的办公室。
晚些时候，骆峰打沈良庭电话说房子找到了，问他有没有空去看房。
“现在吗？”沈良庭看了下表，下午两点，五点还有公司的例会。
“你不是让我周末前找到吗？今天不来就没时间了哦。”
“行吧。”沈良庭站起来，拿起椅背的外套，“你把地址发我。”
骆峰帮他找的地方是市区内的大平层，其实单身公寓更适合沈良庭，但骆峰富二代思维，压根没考虑过100平以下的房子。
这是房主给儿子买的婚房，装修好以后一直没搬进来住，最近生意不景气，房主急需用钱才会出手。
骆峰陪着沈良庭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拉他到落地窗前看一线江景，只见天空远阔，江水澄碧，远远的航行着无数轮船，“怎么样，环境不错吧？楼层高，私密性好，24小时保安巡逻和视频监控，社会人员出入都要手工登记，满足你要求了吗？”
沈良庭点点头，“多少钱？”
“1600万。”骆峰说，“房主急用钱，要现金。你要不够的话，我借你也行。”
沈良庭手上现金的确没这么多，他计算了下，摇了摇头，“太贵了，换一套吧。”
骆峰很壕气地说，“你缺钱的话，我送你，就当是之前投资给你分成了。”
“不用了，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人情。”沈良庭说的很坚决。
骆峰拿他没办法，最后选了套同小区面积120平的，楼层较低，位置也相对差很多，总价是900多万。
这次沈良庭直说了，“借我300万，我一周内还你，按银行基准利率计息。”
“没事，不急，”骆峰抬手搭上他肩膀，“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当初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还蹲在我爸那个破厂里混日子呢，你是我福星，我能跟福星斤斤计较吗？”
骆峰，就是沈良庭大学时给他投资的那个富二代同学，他们的投资项目被利星收购后，骆峰分到了一大笔钱。骆峰他爸本来一直觉得儿子心思不在正道上，恨铁不成钢，准备让他毕业就回厂里当个摆设，因这一次投资觉得自己儿子还挺有眼光，这才同意给了骆峰一笔钱放手让他出去单干了。
骆峰还真有点天赋，毕业后拿着这笔钱做了天使投资人，投的上一个项目是一款手机清理程序，刚刚纳斯达克敲钟，投资回报率高达一百多倍，成了最近风投圈的神话，之前错过的投资方后悔死了，最后只能以高达20倍的溢价进场，所以骆峰非常得意，现在走路都是飘的。
不过旁人不知道的是，这个项目是给沈良庭看过的。骆峰每次大的项目决策，多少钱占多少股份都要沈良庭点头他才敢下手，沈良庭就是他的幕后军师。他自己试手的几个小项目，能坚持到上市的很少，血本无归的居多。
投资创业就是这样，机会和风险并存，高风险高收益，有人一夜成为千万富豪，就有人挣扎半生却始终穷途潦倒，哪怕爬到半道也可能掉下来，瞬间摔得粉身碎骨。
和种种不幸相比，骆峰已经相当幸运了。
对骆峰现在的财富，沈良庭不能说不羡慕，没人不喜欢钱，更何况沈良庭吃过许多没钱的苦，知道穷是什么滋味。但羡慕不意味着他也想做。
沈良庭目前的状况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利星CSO年入百万不是问题，还有股权期权分红等隐形收益。
人对财富的欲望就像一个无底洞，但如果单单只有这种欲望，那人就没有办法走得太远。
走到沈良庭这种位置，除了利以外，更多的反而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好像年少时曾有的梦想或根深蒂固的信念。

第19章 外宅
因为下午还有会，沈良庭把房子订下来后就赶着要回公司。
骆峰难得和沈良庭见一面，还想拉着他好好叙叙旧，没想到他遛那么快，义愤填膺地抓着他指责，“刚办完事就走，用完就扔，你这属于拔X无情了啊！”
沈良庭知道他说话不着四六，只答应改日请他吃饭，好好谢谢他，才得以及时赶回公司。
分公司的会议是视频形式，除了业务决策外，还希望总公司尽快拨点资金下来，管理层工资已经一季度没发了。
结束会议沈良庭又开始看之前没看完的财务报表和经营报告，等到抬起头，天已经黑透了，公司里人都空了，他满脑子都是资产表负债表的数据，各种环比正比坏账流动率速动比率……如何把手头有限的资金最大规模的利用起来，现金调配单位精准到天。
搏浪作为一家户外媒体广告公司，经过前两年的大规模收购、扩张，市场占有率提高的同时，也带来巨额的租赁成本还有设备折旧费用等，再加上定位不清，找不准赛道，各种业务都掺一脚，业务构成相当复杂。
什么时候有新的资金入账，一笔资金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本，什么时候能盈利，哪个项目是赊账在做，哪个项目启动资金不能再拖，有多少可以收回的尾款能按时打进来。哪些坏账能收，哪些项目该舍弃，哪些可以继续做，有几个子公司连年亏本，该脱手还是继续持有？
他左思右想了几种方案，想得后脑发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就算是巴菲特也没法现在变钱出来，做到人人都满意。
最后看累了，沈良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再醒来，是被一串电话吵醒的。
接通后发现是老罗，“沈总，傅总上次说今天接您搬家，您现在有时间吗？”
沈良庭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是周六上午八点，他就这么趴着睡到了第二天。他坐直身体，刚一挺腰，就听嘎啦一声，后背到颈椎一串摧枯拉朽的脆响，他面目扭曲地缓了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说，“我自己买了一处房，傅总应该会满意，他那里我就不去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会儿，老罗才说，“这事我恐怕做不了主。”
沈良庭叹息一下，“行，我自己跟他说。”
挂了电话后，他打电话给傅闻璟，那头响了很久才接，但听声音倒很清醒，不像刚睡醒，“怎么了，老罗去接你了吗？”
“我买了新房，在半岛花园，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沈良庭单刀直入。
傅闻璟声音顿了顿，随后说，“买了就买了吧，当投资也不错。住处你先让老罗带你去看看，不喜欢再跟我说。”
“傅闻璟，”沈良庭垂着眼睛，焦躁地啪嗒啪嗒按着原子笔的笔帽，“我不想住过去。”
“先去看看。”傅闻璟不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沈良庭盯着黑屏的手机，咬牙切齿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拿了外套起身回家。
老罗没一小时就到了，沈良庭什么都没整理，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老罗就载了个人，什么行李都没带，就往目的地开去了。
开到一半，看到熟悉的街景，沈良庭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是要去哪？”
“平海园。”
沈良庭眼皮一跳，震惊地转过头，“你说的是以前那个平海园？”
老罗点头。
这条路沈良庭小时候坐车经过很多次，街边的店铺布置，路名岔路拐弯，他记得很清楚。
相隔十几年，已经物是人非，该拆迁的拆迁，该修路的修路，该填平的填平。可还是有东西没变，道路拓宽了，可路牌的名称没变，那家面店做起了炒菜，面包店换了门头，可还是会飘出熟悉的香味，过了这个路口就是移动营业厅，那时候看到觉得特别高大，现在已经破败不堪。路尽头有家小书店，里面的书便宜，老板也很好。
平海园后面是联排别墅，前面还有几幢高层，当初傅远山就是爬到高层天台后跳下来摔死的。
傅家的房子在后面的联排别墅，别墅在傅家破产后被收回去拍卖，因为前主人死于非命，坏了风水，一直没找到买主，就这么空置着，直到傅闻璟回国后才把它买下来。
老罗把车停进车库，沈良庭下车仰望，四四方方的三层楼，顶上四面都是观景玻璃窗，当初很新潮，现在已经透着陈年的沧桑感。
推门而入，一楼的客厅岛台厨房，玻璃门外连着一处小花园石头小径紫藤花架，二楼三楼有主卧客卧影音室健身区音乐室……
沈良庭故地重游，心情有点复杂。推开一间房，手拂过蒙尘的钢琴，透过玻璃窗看下面杂草丛生的小花园，昔日密密仄仄的月季百合小苍兰已经不见踪影。
“叫人来打扫过，花园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没动工。”
沈良庭转过身，傅闻璟靠着门抱臂站着，一身休闲装。
“怎么让我住这里？”
“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介意就算了。”傅闻璟走进来，手指在钢琴敲了敲，掀起盖板，随手弹了两个音，有些遗憾说，“音不准了。”
“你想弹吗？”沈良庭轻声问。
傅闻璟挑眉。
沈良庭转身就去房间里的柜子蹲下来抽出抽屉，从里头找出扳手、螺丝刀和音叉，走回来对傅闻璟说，“你让一下。”
傅闻璟站起来，沈良庭站在钢琴前，摁开立式钢琴上门板处的卡扣，然后抓住用力向上一提，上门板就松了，又抓住下键盘盖，向上慢慢用力提，取下键盘盖，最后用螺丝刀拧下螺丝取下压键条。
到这一步时，他看了傅闻璟一眼，傅闻璟会意，摁住在自己面前左数第49键的A音。沈良庭认真听然后用扳手调整弦轴，没有音准器，就凭空耳调，一个音要试几次。两个人配合默契，也花了快一个小时。
傅闻璟看沈良庭捋着袖子再重新把钢琴组装好，动作利落干脆，手臂虽然瘦但很有力量。
傅闻璟没来由心情变好了许多，问道，“有什么想听的吗？”
沈良庭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放回抽屉，然后找了纸巾擦手上的灰，听他问自己，想了想说，“仲夏夜之梦吧。”
是钢琴里的入门曲目，没什么难度。沈良庭第一次听傅闻璟弹琴，就是听的这首。他一直记得那时候的场景，他第一次到傅家，顺着音乐声上楼，推门而入，看到窗棂盘绕的花和钢琴前的少年，跟画一样。
傅闻璟在钢琴凳上坐下，把手放上钢琴，他弹得很随性，音符如高山流水般从指尖流泻出来，从小练出的童子功，就算很久没碰过也不会生疏，
沈良庭站在那儿听，一双眼睛落在黑白琴键上舞动的手指上，表情放松，垂在裤边的手轻轻打着拍子。
弹到一半，傅闻璟往旁边挪了点儿，头未抬地跟他说，“过来。”
沈良庭犹豫一会儿，才坐过去，傅闻璟放下左手，只留了右手弹。半边琴键都给他空着，沈良庭抬起手，先试探着摁了几个音，屏息细听一会儿，才慢慢加入了傅闻璟的旋律。双人合弹，一个高声部，一个低声部，伴奏追随着主旋律的高低变化，融洽和谐，浑为一体。
到后来，沈良庭微微闭着眼，好像完全沉入了音乐中。钢琴声连成了波涛，仲夏夜的星与海。
他好像还很小，坐在琴凳上，双脚晃荡着挨不到地面，傅闻璟抓着他的手，一个键一个键地教他认音，春意阑珊，夏日将至，外头飘进来紫藤花的香味。
直到一曲结束，星空下海浪声还迟迟没有退潮，后背已经沁出了一点汗，沈良庭睁开眼，发现钢琴声已经停了，傅闻璟正看着他，眼中洞若观火。
沈良庭心中一惊，瞬间清醒，很快收回手。
傅闻璟勾唇，“弹得不错，比以前好，之后又练过？”
沈良庭点点头，“学校文艺汇演缺人伴奏，找老师练过两个月。”
“钢琴留在这，你想弹的话随时可以来弹。二楼的房间你自己挑一间。”
沈良庭还是犹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那你呢？”
“我不常住这。”傅闻璟说，“只偶尔回来。”
这简直像个养小三用的外宅。
沈良庭看着这间房子，他心里清楚傅闻璟是打感情牌，可沈良庭就是逃不过心里那点渴望，他小时候就想如果傅宅是自己家就好了，如果傅闻璟真是自己哥哥就好了，如果他真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他觉得这里哪里都漂亮，虽然没有沈家的别墅大，但是精致，两步一幅画三步一个摆件，连佣人都和善喜气，会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地板的颜色更浅比沈家看着舒服。房间里铺着地毯，赤着脚踩上去，又软又厚，直接在上面睡觉也不会冻醒。
当然现在这里就是一个空屋，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不值钱的早在讨债的时候被砸烂，连铺着的斯里兰卡地毯都不知去向。
他叹息一下，“还是原来那个房间吧，我每个月打租金给你。”
傅闻璟好像早有所料，“半岛花园的房子花了多少钱？”
“900多万。”
“要挂出去卖掉吗？我帮你找买家。”
沈良庭犹豫片刻摇头，“不用，就让它放着吧，反正也不缺钱。”
其实沈良庭始终惴惴，不懂傅闻璟处心积虑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对他既看重又防备。不是为了小时候的情谊也不是有想睡他的表示。虽然傅闻璟偶尔喜欢摸他抱他，像摸一只小狗，却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是最古怪的，毕竟傅闻璟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也从来不会吃亏。

第20章 阳光下
其实傅闻璟以前也吃过亏。
他初来乍到利星，没背景没靠山，没优渥体面的出身，只有一个破产潦倒自杀死去的父亲，空口白牙就要来厮杀抢夺别人吞到肚子里的食物，明枪暗箭、磋磨打压自然不会少。
目前沈良庭在搏浪碰到的困境，跟傅闻璟刚到利星的时候相比都只能算小打小闹。底下的人光点头不干事，或者话说的漂亮背地里却跟你对着干，口蜜腹剑，蛇鼠两端，站一边看戏的人占大头。
记得有一次傅闻璟带沈良庭出去谈一个政府项目，中间人谈好了要100万回扣，结果临到签合同的时候又变卦，改成200万。谈合同的地方在KTV包厢，乌烟瘴气，灯光昏暗，沈良庭气不过，这种项目本来就关系复杂，属于赚个名声彩头，再多出100万，他们就等于白干。
两方人你来我往僵持了几轮，那人估计不耐烦了。
他一手搂一个小姐，双脚往桌上一翘，突然问傅闻璟，“傅总是哪的人？”
傅闻璟身边没坐小姐，独自占了个沙发，在那人眼里就是故作清高，傅闻璟淡淡说，“广州。”
“我去年在东莞认识个鸡，也姓傅，跟你算是本家，长得也像，长眉翘眼的，可惜了没胸没屁股，睡起来没滋没味。不是你亲戚吧？”
这就属于人格侮辱了。
“嘴巴放干净点！”沈良庭立时受激，啪地把酒杯从地上一摔，酒液泼了那人一脸。
傅闻璟猛抬脸厉声叫了他的名字，沈良庭看他一眼，站起来甩门出去。
傅闻璟跟出来，拉了他手，冷声说，“进去。”
沈良庭双眼血红地瞪着他，没说话，一把甩开他，往卫生间走去，开了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傅闻璟跟进来，转身锁了门，就站在一旁。
水流哗啦啦响，沈良庭抬起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儿，然后转过头，脸上挂着水珠，嘴唇哆嗦，“这王八蛋太不要脸了，他故意恶心你！”
“脸值一百万吗？摔个杯子就出气了？”傅闻璟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愿意回去吗，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叫个车把你送回去，这个项目你别跟了。”
“我不跟了你还做吗？他都这么骂人了！”
“要打开这里的市场，他是要过的第一关。”
沈良庭盯着傅闻璟看，胸腔中像堵了千言万语，眼皮渐渐泛红，随后咬牙推开他。大步走回包厢，一进去就拿桌上的红酒倒了三满杯，站在那人面前，一揖到底，“是我年轻不懂事，您大人不见小人怪，别跟我一般计较。”
那人被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跟凝固了一样。
说完沈良庭闭着眼仰脖一杯杯把那三杯酒灌了下去。
那人这才回过神，龇了龇牙，“我鞋都被你弄湿了怎么办？”说着当一声，后鞋跟砸到玻璃桌面，他把脚架到桌子上，“你给我舔干净！”
沈良庭身躯僵硬着，双眼冒火，握着拳，拼命把气往肚子里咽，很久才低下头，在他快要跪下去的前一刻，傅闻璟撑了他的背让他站直。
包厢里死水般的寂静，傅闻璟把手放在沈良庭的背上，高大的身躯遮蔽了顶灯射下的光芒，他垂眸俯视坐在沙发的人，一双眼像幽静的潭水，黑而深，隐藏着不可见的漩涡，许久才语调缓慢地开口，“再加50万，如果谈不拢这次合作就算了，是利星没有本事接。”
傅闻璟在谈判的全过程中从未展露过任何强硬姿态，温和得好像没有脾气，此刻那人却感受到一种摄人的锋芒和威严，像飓风一样压迫过来。
那人愣了愣，也知道说过火了，不能把人逼到鱼死网破，他移开和傅闻璟对视的眼睛，掩饰没来由的心虚和胆怯，随后清了清嗓子，顺着梯子下台，“算了算了，一双鞋罢了，就这样吧。闹得这么严重干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200万的回扣，最后还成了150万，还搭上几场招待。
那晚回去的时候，沈良庭烂醉如泥，迷迷糊糊间是被人背回去的，等躺到床上了也浑身难受，半夜喘不上气，胃部翻江倒海，差点被呕吐物呛死，幸好有人把他拉到卫生间让他扒着马桶吐。
沈良庭一整夜睡睡醒醒，很不踏实，但每一次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有人在，他还是害怕人走，迷糊中抓了人一根手指握住。
第二天清醒了，房间已经空无一人，沈良庭盖着被子，身上干干净净，换了睡衣，只有掌心出了热汗，潮乎乎的。
后来才知道，临时加价的人是收了利星一个副总的好处，就是要为难他们。
没几个月他就听说，收回扣的这个中间人双规、撤职被抓起来了，判了个无期徒刑，老婆有病交不起住院费，儿子用赃款流亡海外，包了个女演员却被骗光了钱，女演员回国继续风生水起，他天天流浪在国外街头。
又有天傅闻璟把沈良庭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一张内存卡，用一种闲适的姿态笑着说，“让你出个气。”
沈良庭一看内容，是那位副总裁的性/爱录像，一个中年胖子在里面丑态百出，兴致高时唱郎啊妹啊，本来是私生活问题，但最要命的是躺床上那位明显被灌了药，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下药迷/奸，要是受害者愿意站出来，这事就可大可小。
沈良庭去找到录像里的女人，是一家合作公司的业务经理，一提到那天的事就脸色发白，拿烟的手僵直哆嗦。简单而言就是这副总裁看上了女人，花了半年时间铆足了劲追人，礼物送了一箩筐，还没把人搞到手，恼羞成怒，兵行险着，来了个霸王硬上弓。事后给了女人一笔钱，女人因QJ羞耻和畏于权势，下不了决心跟人撕破脸而没有报警，吃了哑巴亏。
沈良庭找了个有名的刑事律师，然后带着女人去报案。
时隔多日，身上的证据已经没了，偷拍属于非法证据，没法形成证据链，再加上女人还收了钱，比较难办。不过在案件开庭前，傅闻璟就以避免损害利星声誉为由，私下强迫那位副总裁离职，让他没有了运作能力。案子最后拖拖拉拉搞了两年，沈良庭给了那名律师一大笔钱，随他打点处置，以副总裁锒铛入狱告终。
算是善恶有报咎由自取，整件事从头到尾，沈良庭都没问傅闻璟这张内存卡是怎么得到的。
步步走来，这一类的事情多不胜数。沈良庭是亲眼看着傅闻璟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这其中当然用过一些阴招，不是百分百清白。
既然坐到了这里，谁都不是单纯温顺的白兔，傅闻璟的名字传到外面，不仅声名显赫，也惹人非议。但如果现实黑暗，那他们只能利用规则，夹缝生存。暗夜茫茫，如果寻不到一盏灯，只能摸黑前行，以自己为灯。
这两年他跟在傅闻璟身边，学着，听着，模仿着，傅闻璟是个散漫随性的老师，但他是个认真专注的学生。既然做了，他就要做最好的那个，要让傅闻璟刮目相看，不能丢傅闻璟的脸。
傅闻璟果然也越来越放心他，愿意把很多事放手让他独立完成，在外人看来，他是傅闻璟得意的高徒，是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尽得信任，独一无二。因为沈良庭太尖锐，太出挑，也有流言在背地里传，傅闻璟养虎遗患，沈良庭野心膨胀，迟早要夺傅闻璟的权。
沈良庭不知道傅闻璟信了没有，也许信了，否则他不会把自己架在战略官这样空有名声而没有实权的高位。
这一安排下来的时候，沈良庭意外又镇定，他淡然地接受同事别有深意的祝贺，却少有的喝醉了一次。
傅闻璟不知道，沈良庭的确有野心，只是这野心不像外界说的那样，他从来没想过要夺权要取而代之。
沈良庭知道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傅闻璟，他更想另走一条路，如果跟在傅闻璟身后，他只是他的影子，永远都不会被傅闻璟真正看见，而他想的是有一日能平等地和他并肩同行，而不是被他撑着背才能站直。。
也许那时候他和他相逢在阳光下，沈良庭可以神情自若地问问他，要不要试着跟他在一起。
他喜欢他，这份喜欢从幼时绵延至今，已经根系盘结，蓬勃壮大。他不敢说，始终谨慎犹豫，默默等待，越是珍惜，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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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受真的是纯爱，不纯爱，后面很难追妻啊。我写感情戏一直都是写纯爱的，纯爱YYDS

第21章 关系
从傅家别墅出来，中午，沈傅二人去了一家法式餐厅用餐。
“张宏他们的事，是我误会了，多谢你。”沈良庭主动站起来躬身倒酒。
傅闻璟拿起酒杯，“没事，是我没有安排妥当。既然答应了你，我不会食言。”
两人轻轻一碰杯，这件事就算过去。
吃到一半，遇上了不速之客。
黎梦圆也到了这家餐厅。
沈良庭的位置靠窗且位于角落，私密性很好，属于他可以观察到所有进来的人，而旁人很难注意到他们。黎梦圆一进来沈良庭就看到了，惊讶地一挑眉，低声对傅闻璟说，“你看门口。”
傅闻璟抬起头，看见人后皱了下眉，搁下刀叉，用餐巾擦了嘴，“吃好了吗？”
沈良庭为难地看着刚上的蓝莓松饼，蓝莓裹着枫糖浆从派的顶端向下流淌，溢满了整个盘子，看着非常甜香诱人。
傅闻璟禁不住要笑，“这份打包走吧。”
沈良庭立即点头，“好。”
熟料侍者打包时不熟练，蓝莓酱溢了出来，淌到了桌子又顺着桌布滴到了沈良庭的裤子上，侍者看弄脏了客人衣服，立即连声道歉。没等沈良庭提醒他小声些，黎梦圆的视线已经看过来，并且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璟哥哥？”高了八度的声音，黎梦圆拎着小包一脸惊喜地跑过来，十分果断地抛弃了等候她多时的女伴们。
沈良庭在心中轻轻一叹息，看到傅闻璟仍是八风不动的样子，不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在怪他。
“你们怎么在这？”黎梦圆自来熟地拉开傅闻璟身边的椅子坐下，挽上傅闻璟的胳膊，冲他撒娇，“璟哥哥，我们好有缘啊，我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就碰见你了。”
傅闻璟抽出胳膊，低声说，“梦圆，女孩子坐好些，你长大了，男女有别，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
黎梦圆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调整了坐姿，“生日那天你怎么突然走了，我后来找都没找到你。”
“临时有事。”
沈良庭靠着椅背，看着这对亲热的男女，面无表情地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侍者终于把松饼用纸盒装好了，将纸盒递过去，“您的松饼打包好了。”
沈良庭点头示意他放下。
黎梦圆终于扭过头来看向沈良庭，“你们吃好了吗？”她有些扭捏地说，“我还没吃，可以陪陪我吗？”
没等傅闻璟说什么，沈良庭自作主张的叫侍应生拿来菜单，又点了几个餐品。
等餐途中，黎梦圆看着沈良庭，悄悄使眼色示意他快点离开，不要当电灯泡。
沈良庭却笑眯眯地喝着红酒，好像没看到般，迟迟没有懂眼色地挪位子。
黎梦圆憋不住了，率先说，“良庭哥哥，你今天没有其他事了吗？”
“我吗？”沈良庭佯装诧异地问，随后热心地说，“我今天都没什么事，我也好久没见你了，正好陪你们聊聊天。”
此时侍者来上菜，黎梦圆嘟了嘴，低头用刀叉折磨盘里的小羊排。
小时候她去傅家，如果傅闻璟在，身边也常常跟着一个瘦小的萝卜头。她对沈良庭的印象不深，因为沈良庭话少胆怯，更像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虽然今天多了一个人，不过好久没和璟哥哥好好吃顿饭了，这顿西餐黎梦圆吃得还是有滋有味。
以前黎傅两家交好的时候，傅闻璟可能真有些带小孩的天赋，黎梦圆还是个四五岁小孩时就喜欢跟着傅闻璟身后跑。后来十几年不见，黎梦圆长成了大姑娘，有一次黎重带着她去参加一个晚宴，她嫌屋里闷跑到外头透气，天色忽变刮起大风，她肩上披的纱巾被风吹跑，正吹到了一个男人手上。
她转身看见男人握着纱巾，逆着满屋灯火向她走来，身形挺拔修长，月光下移，脸一点点从暗处显露出来，从眼到鼻到唇，深邃立体，英俊倜傥，直到完全被月光照亮，黎梦圆觉得自己的心也越跳越快。
男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纱巾披上她的肩时，还残留掌心的温度。
这多像一个罗曼蒂克故事的开头，从小时的初遇，到十几年后的重逢。一切都很浪漫，足以让一个少女情窦初开。
沈良庭看到黎梦圆先是失望后又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有一抹梦幻般的微笑，他有些莫名地挑眉，禁不住用红酒杯冰凉的杯沿压上了下嘴唇。
一转眼就瞥到了傅闻璟的眼神，稍稍带了点警告，摆明了就是他敢走，就会找他秋后算账。沈良庭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能把这场戏演到底。
吃饭过程中，黎梦圆一直找各种话题跟傅闻璟说话，小鸟一样活泼，傅闻璟虽然听的居多，也会回应她，就算是有来有回，只是偏于礼貌客气。
沈良庭百无聊赖地坐着，既不出声打断也不彻底走人，酒液在口腔转了转，抿到发苦。
他审视地看着这对男女，单论外貌倒很搭配，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既然襄王瞎了眼，神女又何必吊死在一根枝上？更何况是一根三十多岁的老枝。黎梦圆这样聪明，怎么会看不透傅闻璟对她没有意思？不是自欺欺人，就是执拗地相信自己持久的真心能打动一颗顽石。
沈良庭看久了，又有些动摇，黎梦圆这样年轻，愿意大胆直率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没有错，谁能忍心伤害一个死心塌地爱着自己的人？更何况这份爱，美丽、热烈且前途无量。对比一看，傅闻璟其实没有理由拒绝。
沈良庭移开眼睛，看到桌角打包好的松饼，手一碰包装盒已经没有温度，多可惜，冷掉的松饼还有什么好吃？这顿饭竟然吃了这么久。他暗暗后悔，早知道刚刚不要打包了。
又听他们聊了会儿，沈良庭有些待不下去，起身离桌，说要出去透透气。
抽烟区在露天的一个小平台上，会经过卫生间的洗手台。
等沈良庭再回来时，恰好和黎梦圆在洗手台碰上。
黎梦圆刚刚洗完手，抽了纸巾擦干，正从包里掏出护手霜涂抹，有一股好闻的牛油果香气。
沈良庭认出这牌子，条件反射地上前问，“Musel的好用吗？”
黎梦圆惊诧，把手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把手伸向他，“好用啊，可香了呢，你闻闻看。”
沈良庭想到公司未定的广告，就想问问消费者的看法，追问道，“它们家新出了一款身体乳，你知道吗？”
“知道，和这个是一个系列的嘛。听说还有瘦身的功能，号称什么纤体，你能相信吗，一款身体乳涂一涂就能减肥了，现在的科技真不可思议。”黎梦圆低着头，把东西收进包里，心不在焉地说。
沈良庭听她这么说，就好像有什么触到了神经，整个人都一凛，某一个想法很快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难以捕捉。
在他思考时，女孩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问这种女孩子的东西？你要送给女朋友吗？”黎梦圆扑朔了睫毛，突然伸出一只手碰了下沈良庭手臂的皮肤，“良庭哥哥，你好白啊。你谈过恋爱吗？我不相信有女生能忍受男朋友比自己还白。”
沈良庭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甚至没来得及避开她的手，就闻到了一股牛油果的甜香，“什么？”
“我说，你现在有女朋友吗？”黎梦圆好奇的凑上来，又在他身上嗅了嗅，“身上也是香的。这味道好熟悉，”她蹙着眉想了想，“我想起来了，是璟哥哥身上的味道。”
说着，黎梦圆重新站直身体，似笑非笑地歪头问，“你们用的同一款香水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第22章 错觉
沈良庭表情一瞬僵住，随后语气冷淡下来，“为什么这样问？”
黎梦圆收起笑容，“父亲让我不要再缠着璟哥哥了，我想知道这是不是跟你有关。”
沈良庭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傅闻璟想让他怎么做，承认不对，否认也不对。
黎梦圆看他没有说话，撇了撇嘴，“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知道璟哥哥身边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沈良庭没想到黎梦圆说话会这么大胆，“你不要乱猜测。”
黎梦圆挑眉，圆润双眼显得十分慧黠，“你们真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嘛？也许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就好像良庭哥哥那么厉害，这么年轻就接替了自己的父亲，做了搏浪的CEO，一定在背后下了很多功夫，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呢？”
沈良庭听出了她的意思，面色难看，半晌才讥讽地一扯嘴角，薄薄的眼皮略抬，是一个艳而利的角度，“我愿意教，可你学的会吗？”
黎梦圆睁圆了眼看他，随后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学，反正他也不会对你有多么认真。”
沈良庭看着看着她就笑了，觉得跟一个小女孩较真的自己实在幼稚，换了语气缓和说，“其实，傅闻璟又有哪里值得你喜欢？他比你大了十几岁，你只是把他当哥哥，一时崇拜罢了。等你再大一点，见到真正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执着了。”
黎梦圆一只手固执地转着手腕上的手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他？小时候我就想要嫁给他，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很喜欢他。他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人。我从小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那要嫁也要嫁最好的，璟哥哥就是最好的。你没发现和他比起来，其他男生简直像一群小毛孩子，既无魅力也无价值？”
黎梦圆说到这里时，眼神向外一撇，有些轻蔑，“我大学的时候，和我约会的男生，在第一次接吻后就抱着我激动得哭了出来，眼泪像关不掉的水龙头，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那件衣服是全国限量版的。之后我觉得不能找同龄的，就谈了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学长，第一次约会吃饭时酱汁沾到了衣服上，他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问妈妈应该怎么清洗。”黎梦圆冷笑一下，“你让我该怎么去爱他们呢？”
沈良庭说，“因为接吻而激动到哭，那他应该很珍惜你很爱你。”
黎梦圆想了想，看向他问，“他爱我，可我觉得这样的举动很讨厌，很让人反感。以爱的名义做任何事都可被接受吗？那你是愿意接受一个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呢？”
沈良庭愣了一愣。
黎梦圆说，“也许吧，现在的爱情只是一种错觉，但有谁能断定，这种错觉无法持续一辈子呢？”她微微笑了笑，“我只知道现在要是能嫁给他，我会觉得很幸福，我愿意为此赌一赌，无论结局怎么样。”
沈良庭注视倔强的女孩，沉默下来。
黎梦圆说，“对了，你跟了他这么久，应该知道他的喜好吧，我想挑一份礼物送给他。”说着就将手机递过去，给沈良庭看自己选中的香水款式。
沈良庭给她删除了几款价格昂贵包装奢侈的，又选了两款傅闻璟喜欢的味道，“他不喜欢太浓烈的款式，古龙水或者淡香水可以，味道的话可以选木质香或者柑桔类。”
“你果然很了解他。”黎梦圆说。
沈良庭顿了顿，收回手，“他的生日还没到，你为什么要送他东西？”
黎梦圆低头摆弄手机：“爸爸要和璟哥哥合作一个项目，要办一个签约仪式，我想送他一份礼物做纪念。”
“是什么项目？”
“好像是一个地段的开发吧？生意的事我不太清楚。”黎梦圆选好了一款，又给沈良庭看两款毛线的颜色，“红色和蓝色，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他？”
“蓝色吧。”沈良庭回答，“你要织什么？”
“围巾。”黎梦圆嘟着嘴给沈良庭看手指上扎出的伤口，“我不太会，妈妈还在教我，我太笨了，学了小半个月了，还没成型。”
葱白如玉的手指上裹着创口贴，沈良庭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受伤也不介意。
黎梦圆收拾好东西后就往回走，沈良庭跟在她身后。
走到一半时，黎梦圆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等到走回座位上，黎梦圆直接将手机给傅闻璟，很甜地笑着说，“璟哥哥，爸爸说有事情想见你。”
傅闻璟诧异地伸手接过电话，半垂眼，听那头说了什么，似乎迟疑了下，还是点头，“好的，我会送梦圆回去。”
等挂了电话，傅闻璟越过黎梦圆看向沈良庭，“你……”
沈良庭立即识趣地主动开口，“没事，你们走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傅闻璟站起来，在黎梦圆穿外套时，站在沈良庭身边跟他说，“要不要我让罗叔来接你？”
沈良庭摇头，“不用。”
傅闻璟说，“那你一个人小心。”
沈良庭心中没有触动，想了想开口说，“我想梦圆不是小女孩闹着玩，她是真心的，甚至不介意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抬头看向傅闻璟的眼睛，“除开黎总的因素，她是不错的选择，也许你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傅闻璟漆黑的眼睛注视他，转过脸冷冷扔下一句，“胡闹。”就带着黎梦圆走了。
在沈良庭准备离开餐厅前，服务他们的侍者突然过来，给他们桌上了一份精致的蓝莓松饼。
沈良庭指着松饼皱眉说，“是不是上错了？我没有再点一份。”
侍者回答，“是刚刚跟你一起的先生又给您要了一份，特别叮嘱要送一份刚出炉的过来，他说冷掉的不好吃，让您不要带走了。”
沈良庭一怔，他看着那份冒着热气的松饼，突然开始笑，只是笑容极丑。
明明样子仍然可口，却已经没有品尝的欲望，他转过脸，冷淡无比地说，“不用了，这份留给你们吧。”随后站起来离开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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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还有一更，周二入V当日更3章。入V后一周五更，一、三休息，海星每一万加更一次。不要囤我，呜呜，会影响走榜，这本有点剧情向，比较长，前期数据不好，后面会很难。谢谢！

第23章 雷雨
沈良庭从前没考虑过傅闻璟和黎梦圆在一起的可能，现在一想，也许的确合适，也不能说黎梦圆不会心想事成。
而和黎梦圆的自信光彩相比，他就像一片在阴暗处生长的苔藓般寡淡无味。
沈良庭打了车回到以前的家，房租还有半年到期，他没有退租，预感到住不长，只带了些日常用品过去。
真到住进傅家的别墅，他才感觉出这个住所的大和荒凉，只开一个天花板的吊灯完全无法将客厅照亮，走路时，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返潮鼓起空包，三层楼的空间能听到清晰回音。
他走进二楼的房间，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放到写字桌上方的架子上，打开衣柜把衣服规整地放进去。
整幢房子傅闻璟都叫人整理清扫过了，床上铺着簇新的羽绒被，蓬松温暖。沈良庭在床沿坐了会儿，然后放松地倒下来，身体躺着，脚踩在地板上，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没有从前那样平整，边缘处已经有了剥落的墙皮，也许雨水渗进来过，颜色有些泛黄。一切都是时间流过的痕迹。
沈良庭轻轻呼吸，虽然开窗通了风，空气里还是残留着封闭已久的霉味。四遭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好像遁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有时空混乱的错觉。
他闭上眼，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中学第一年的暑假，傅远山带着傅闻璟到沈家做客，离开时，傅闻璟在花园里找到他，问他想不想跟他回去住两个月。
沈良庭乐疯了，拼命才能克制自己上翘的嘴角。
他跟着傅闻璟上车，坐在车后座，车开出去，他看天看地看房子看什么都新鲜，拼命把脸贴在窗子上，去看外面的景色。傅闻璟就让他坐到自己腿上，特意让车开慢一点，一边指点，一边给他介绍这座城市。这里是一片老城区，残留着民国时期的西洋建筑，那里是最热闹的商业区，最大的世纪钟是千禧年的时候建造的，这叫做凤凰花，每年夏天的时候会开……
等到了傅家，傅闻璟拉着他的手走进这里，他好奇又胆怯地从背后探出头来看。巨大的琉璃吊灯，柱子上精细的雕刻，餐桌上大束的百合花，一切干净而美丽，一只金毛犬热情地扑过来围着他们转圈，沈良庭的手被舔了一下，他吓得倒退，撞进傅闻璟的怀里。
傅闻璟从后面把他抱起来，轻声呵斥那条大狗，“公爵不要闹。”
金毛乖巧地收回舌头，趴在傅闻璟脚边。
沈良庭低头看着小狗湿漉漉的黑眼睛，感觉手背被舔的地方还痒痒的，他不害怕了，对着小狗讨好地笑了一下，他想小狗也是这里的，他想让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对自己有个好印象。
参观屋子时，沈良庭的手一直搂着傅闻璟的脖子，乖乖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傅闻璟就这么抱着他，最后跟他说，“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进了房间，沈良庭从没住过这么大的房间，像个小宫殿，有整面墙的书架，玩具，汽车模型，地上还铺了软绒绒的地毯，他禁不住想脱了鞋子踩在上头一定非常舒服。
然后傅闻璟把他放下来，真的让他这么做了。
那个暑假他在柔软的毯子上看书画画玩模型，虽然傅闻璟不是经常陪伴他，但每天总会抽出时间来看他。每次人来，沈良庭都很高兴，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告诉傅闻璟今天自己做了什么，学了什么，一切美好的像在做梦。
要离开的那天，沈良庭拼命忍耐才能不哭。傅闻璟为了让他高兴起来，送了他一份礼物。一副很柔软服帖的白色小羊皮手套，可以遮住他手上的疤痕，又可以防止受风，一但受凉，沈良庭的手从内到外筋脉都酸疼肿胀，肌肉也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傅闻璟帮他戴上手套，微笑着说很好看，像个小王子。
沈良庭看着，然后试探着合掌握了握拳，从此以后，他的手上就很少有不带手套的时候了。
而从傅家回去后的每一天，沈良庭都在期盼下一个假期的到来。
……
这么躺了一会儿，沈良庭睁开眼，又花了好一会儿，才从回忆中回神，不至于恍惚。他从床上起来，去浴室换掉身上的衣服。
淋浴冲到一半，变成冷水，怎么调都调不回来。他用冷水冲掉泡沫，裹着浴巾出来给傅闻璟发消息，“浴室的热水器坏了。”
“等会有人来看。”消息回的很快。
沈良庭裹着浴巾，因为冷水冲凉而冻的身体哆嗦，他走到一楼，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满满当当放满了食物，蹲下来看到有生姜、金丝枣和红糖，怕自己着凉，就去厨房烧姜茶喝。厨具也都是新的，布置的倒很全面。
枣洗净，生姜去皮切块，红糖放在一个小碗里。小锅煮水，热气袅袅而上，沈良庭凑上前嗅了嗅姜茶煮开后的味道，有些辣但很香，红糖放进去，煮开来的气味非常甜。
沈良庭耐心地守在锅边看着水煮沸，外面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变成规律的白噪音。
过了会儿门铃响了，他去开门，看到傅闻璟的助理顾源带着一个人站在外面。
顾源鼻梁上架着眼镜，三十出头，精明干练，比沈良庭跟在傅闻璟身边的时间更长，听说傅闻璟刚回国时他就在了，“沈总，傅总让我来帮您看看。”
沈良庭退开一步，点了点头，看他们上了二楼后，自己又回到厨房守着那口小锅。
过了会儿顾源带人下来，“热水器的安全阀坏了，换了新的，内部有些堵塞，现在清理好了。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沈良庭低着头，把姜茶倒入茶杯，“其他好像没什么。”捧着白色的骨瓷杯喝了一口，他觉得味道不错，就多倒了一杯递给顾源，“你淋了雨，喝杯茶暖暖吧。”
顾源没有接，“不用，我还赶着回公司去。”
沈良庭没勉强，把杯子放下，“这种小事，他怎么派你来了？”
顾源说，“傅总不信任别人。”
“你在这里看到我也不觉得奇怪？”沈良庭歪头看向他。
顾源面不改色地迎着他的目光，“沈总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傅总说如果您以后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他，也可以联系我。”
顾源是傅闻璟的私人助理，在公司里除了傅闻璟谁的话都不听，以前连沈良庭也差使不动他，有一次沈良庭有很紧急的事要见傅闻璟，顾源却死活不肯告诉他傅闻璟究竟在哪。
“这么晚了，他还在公司吗？”
顾源点头，“是的。”目光下移扫过沈良庭没有扎好的浴袍口，顾源用不带起伏的语气说，“夜深寒气重，沈总小心着凉，早点休息吧。”
沈良庭伸手合拢领口，点了下头。他试图辨别刚刚顾源的眼神中有没有什么类似于轻蔑的情绪，细想下来，似乎无法捕捉。
顾源转身离开。
沈良庭喝完姜茶回屋睡了，半夜时被屋外的声音惊醒，起来向下看发现是风太大了，吹断了树枝砸在窗台上。他下楼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
到客厅时，看到沙发边的立灯亮着，很小的一片光晕，光亮处却没有人。再仔细分辨，傅闻璟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暗处，无法被光照到，桌面上有一杯酒，杯壁上滚着水珠，显然放了一段时间。
傅闻璟靠着沙发，阖着眼，呼吸清浅，好像就这么睡着了，躲避着光亮，悄无声息地睡在黑暗里。在高悬挑空荡的客厅中，深刻俊挺的五官被阴影笼罩，显出几分冷寂。
沈良庭向他走近一步，拖鞋踩上地板，几乎是一瞬间，傅闻璟就惊醒了，醒来时他全身戒备，眼神锐利骇人，在黑暗中仍出奇的亮，像触发防卫机制的动物一样看向他。
沈良庭下意识后退一步。
认出沈良庭后，傅闻璟身体的警戒就泄去，眼神也平静下来，“你怎么下来了？”
“为什么不去房里睡？”沈良庭走近他。
傅闻璟揉了揉太阳穴，又靠回去，“太吵了。”
“什么？”
傅闻璟低声说，“雨声，太吵了。”嗓音喑哑，有一股熬夜后的疲倦。
沈良庭环视客厅，也许因为空间更大，这里的确比卧室要安静些。
“你打算一个人在这里待整夜吗？”沈良庭走到他身前站住，傅闻璟的领带就挂在沙发靠背上，领口的扣子解了，袖子卷到了手肘上，他单手撑着头，腿微岔，坐的懒散随意。
傅闻璟轻轻哼了声，随后说，“你不是来了吗？”
沈良庭看着他半阖的眼睛，脸颊削瘦，下颌微抬，拉出一段犀利的弧度，“我有耳塞你要不要用？隔音性很好。”
“异物感难受。”傅闻璟嫌弃地说。
沈良庭无奈，觉得拿他没有办法，“那给你拿床毯子来？”
“不用，”傅闻璟睁开眼，手也放下，“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沈良庭拢了睡衣在他身边坐下，坐下也没有话讲，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第一次见到你，也在下雨。”傅闻璟望着窗外，似乎联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那时候真小，还是个孩子。这么小却总跟别人打架，你太矮了，打也打不过，坐在地上一脸是泥，但你从来不哭，一次次又站起来。我在旁边看到就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求我帮忙，可你一次也没有。”
沈良庭嗯了声，他看向客厅的落地玻璃窗，雨丝歪歪斜斜的在玻璃上滑过，窗外的花园一片残红萎绿。他也想到了那些事，傅闻璟出面把那些人赶走，把他抱起来，他把鼻青脸肿的脸藏在男人的衣服下，心中和那时一样平静。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20年后他会有机会在狂风暴雨的深夜，在温暖干燥的室内，和人一起安然地坐在沙发上听雨。
他突然觉得这样其实就够了，已经很好，他不应该奢望更多。
“想喝点酒吗？我去给你拿杯子。”傅闻璟说，沈良庭点点头，看到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酒柜，弯下腰取出杯子，刚拿出来的威士忌就放在柜子上的冰桶内。
倏然一个惊雷，沈良庭转过头，看到一道闪电划过玻璃窗，森然一下，天地骤亮，像在天幕中撕开了一道惨白的裂痕。
伴随着轰隆一声，客厅中唯一亮着的那盏灯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客厅陷入了一片漆黑，外头是不见一丝亮光侵吞一切的黑，屋里也是同样的伸手不见五指，像一条深沉的河，浸透了浓重的墨。
突然当啷一声，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沈良庭警觉地询问，“怎么了？”
没有回音。
沈良庭猛地站起来，“傅闻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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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入v，更3章～

第24章 陪我
沈良庭摸黑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走，手无目的地向前伸。
随后才听到一个声音说，“没事，”语调压抑，好像在忍耐什么，“只是杯子碎了。”
沈良庭敏锐地察觉不对，向他那边走，因为对路线不熟悉，膝盖撞上了茶几，金属脚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你在那儿，不用过来。”傅闻璟说，伴随着不稳定的喘息。
“你还好吗？”沈良庭问，心中焦急，他绕过茶几两步走到酒柜那儿，但他不知道傅闻璟的位置，手伸过去，先碰到冰凉的酒瓶，差点把酒瓶碰倒，然后摸到墙，顺着墙面一路摸过去，才和一只手相触。宽厚骨干，他心中定了定，十指交叉进去，把那只手握住，才用最镇定的语气说，“你怎么了？”
掌心潮湿冰凉。
窗外的闪电再度降临，在刹那间照亮了室内，一切入目的景象都是苍白刺目的，因为骤然的曝光显得狰狞失真。他看到傅闻璟靠着墙，脊背微弓，失去定型的黑发凌乱垂落下来，遮蔽了半张脸，眼睛畏光而半闭着，脸庞失色，额头有沁出的冷汗。
闪电带来的光明一闪而逝，短暂的白亮后又陷入沉寂黑暗。
只是片刻，交握的手用力，傅闻璟狠狠将他的手捏住，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沈良庭猝不及防被拉过去，身体被一个怀抱紧紧抱住，手臂被挤压禁锢，如同焊死的钢筋般无法撼动，骨头被勒得疼痛。肩膀上压上重物。傅闻璟的头抵着他的肩，轻轻说，“说了不用过来，沈良庭，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话。”
沈良庭迟疑片刻，然后抬手，搁在他的脊背上，隔着衬衣，仍然摸到一片潮热的汗，“你还好吗？”
傅闻璟的吐息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沈良庭敏感地缩了一下，有一点轻微的发麻。
“摔碎了杯子，抱歉，不能给你酒喝了。”傅闻璟无奈笑了，“你看，坏事总发生在黑暗里。”他闭上眼，侧脸感受着怀里人温暖的皮肤，发梢带着一丝轻微的薄荷香，是洗发水的味道。在起伏的黑色波涛里，能抓到一个陪自己沉沦的人，这里深不见底，有人陪似乎就能分担恐惧。
沈良庭抱着他的手收紧，“不要管酒了，你没事吧？”
“没事。”傅闻璟安静地靠着他，等了许久才说。
沈良庭扶着傅闻璟到沙发坐下来，他想起身去看一下停电的原因，可傅闻璟一直没有松手。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下，发现没有效果，也就静静坐着不动了。
傅闻璟从后环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吓到你了？”
“没有，只是不知道你怕黑。”沈良庭轻声说。
“也谈不上怕，只是会想到一些事。”傅闻璟语调低压着，搂着沈良庭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几乎是要把人勒毙在怀里的架势。
“那你想说说吗？”沈良庭试探着问。
“其实没什么。”傅闻璟的声音闷在睡衣柔软的棉布中，“发生在好几年前了，都是不好的事情。”
沈良庭顿了顿，手放在他背上，放轻了声音，“不说也没关系。”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傅闻璟才轻笑一下，“告诉你也没什么，也许你知道，是关于我们家破产的麻烦。”
沈良庭垂下眼睛，“新闻上有报道。”
“是的，我们家破产后，欠了很多外债，那些讨债的不会挑白天来，只在深夜的时候来。泼油漆、砖头砸破玻璃或者踹门，我母亲被他们折磨到神经衰弱，整夜整夜睡不着，会被任何一点动静惊吓。”傅闻璟平淡地说，“她刚刚失去丈夫，在最悲伤的时候，还要忍受外人的侮辱威胁催逼，就变得很敏感。”
“那你怎么办？”
“我不是神仙，一口气吹不出几千万。把所有能抢的东西抢走后，那些人也没有办法了。”
沈良庭沉默下来，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迟疑着轻拍了拍，“都过去了，没事了。”
“其实也有一些细节是新闻上不会说的。”傅闻璟没有停，仍然在继续，“我记得有一个从广东来的经销商，原本是个生意成功的小老板，因为被拖欠了几百万的货款，公司倒闭了，他没办法，站上公司天台讨债。人在寒风里哆嗦着，鼻涕冻在脸上，朝下看脸都吓白了，下面的人起哄让他快跳。那段时间，这种事太多了，媒体都报道不过来。”
“有一次他找了人在我放学路上堵着，要我妈拿钱过来，我妈过来了，但没有钱，就在他面前跪下了，给他磕头，一下一下，磕到额头见血，我妈是很骄傲的人，这辈子没弯过腰。后来那个人也跪了，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只要二十万，二十万块发了工资就行，剩下的算他倒霉，他求我妈救救他，那些讨工资的人吃睡在他们家，要把他们家逼死了，他老婆才刚刚生完孩子，月子期都没出。”
沈良庭心缩起来，他垂着眼睫，傅闻璟从后搂着他，力道令人窒息，声音像梦呓一样低，“我花了近十年时间把这些钱还清，用了最快的方法。但十年时间，很多事情都不一样，钱的窟窿可以填补，已经发生的事却不可挽回。”
“等我找到他们家的时候，40几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背伛偻的像个老头，本金加利息一共460万，我把钱给他，他平静地收下了，指着客厅里的遗照问我要不要去上柱香，我才知道他老婆产后抑郁，带着女儿十年前烧炭死了。”
窗外是哗啦啦的繁杂雨声，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过了人一生无法抹去的遗憾悲哀，掩盖了一切。
“二十万就可以买回两条人命，人命是不是很廉价？”傅闻璟说。
沈良庭半天没动静，胸腔的心脏，一下一下像震耳欲聋的鼓声。
“这不是你的错，是阴差阳错的悲剧。”
“是啊，谁都不想却偏偏发生了。像多米诺骨牌，最初的那一块是意外，但随后崩塌的结果却已经无法控制。”
“我那时候来找过你们。”沈良庭说，“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是吗？”傅闻璟笑了笑，“那幸好你迟了一步，没有见到我。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也帮不了你什么。”
沈良庭收紧了手，“我不是来求你做什么，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人在。”
傅闻璟慢慢从后亲吻了他的头发，“你真是好孩子，这样也愿意来陪我吗？”
沈良庭觉得说什么都无力，后背被炙热的胸膛笼罩。
他想到自己刚刚下来时看到的那一幕，沙发旁的落地灯照着，傅闻璟却没有坐在光亮处，人陷在黑暗中，明明是不喜欢的，又为什么要强迫自己留下？

第25章 垂杆
窗外的暴雨没有停，雨势瓢泼如洗，闪电和惊雷一个接着一个。
照亮时的每一帧都像曝光过度的相片。
傅闻璟亲吻了他的头发，再下移到他的脖子，绵绵密密的吻，像植物柔软的触须骚弄过皮肤，痒痒的触感渗透进身体，骨缝间生出战栗。
沈良庭受不了地微蜷了身体，傅闻璟用双手扣着他的手腕，交叉在胸前。
一个紧密包裹的姿势，前后都无法逃避。他好像被一阵黑色的洪流冲垮在了沙发上，一浪一浪，毫无反抗余力。耳边只有不间断的雨声，瓢泼倾城，颠倒了天地，城市变成了黑色的汪洋，泥地里倒影着无尽高楼和逼狭天空。
沈良庭大睁着眼睛，胸腔压迫得难受，在傅闻璟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亲他时，条件反射地侧脸避开。
“傅闻璟，停下。”
吻落到脸颊，被托着的下巴感受到一点湿滑的液体，男人轻声问，“你不愿意？”
沈良庭闭了闭眼，然后说，“你手受伤了。”
傅闻璟用大拇指不紧不慢地磨着他的脸颊，“不急，好像也不怎么疼。”
“我给你包扎一下。”沈良庭垂着眼睛，把手腕从傅闻璟的手中挣出来。
傅闻璟并没有很用力，那只是一个软弱的、徒有其表的束缚，沈良庭知道他并没有意图强迫自己。
傅闻璟松开抱着他的手，身体后撤，沈良庭才能自如地呼吸。
好像站在高原上一样夸张地吸取氧气，沈良庭站起来，手脚都有些软。他先起身去开灯，检查发现是跳闸了，去橱柜里找了手电筒出来，搬了小凳，把闸刀推上去。
灯打开，客厅内亮如白昼。
沈良庭走回去时，傅闻璟用手背盖着眼，遮蔽突如其来的光线。他的衣服很乱，扣子松开了，是刚刚抱着沈良庭时弄乱的，长腿一条平放，一条曲起，身子沉陷着，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有一种颓散纵欲的气质。
摊放在腿上的手，被酒杯的碎片划开了两道口子，血已经干涸在伤口上。从酒柜到沙发，淋淋漓漓的都是血点。
看着狼藉。
沈良庭去找医药箱，找出来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过期了。他把生锈小箱子里的东西倒出来，里面药物品种齐全，摆放整齐，是傅闻璟妈妈的习惯，还好创口贴还能用。
沈良庭半蹲着帮傅闻璟处理伤口。
处理的很细致，用棉签沾了水把血迹擦去，用消毒后的镊子夹出碎玻璃。怕他疼，沈良庭学着小时候的样子轻轻呼气帮他吹了吹伤口。
傅闻璟一直安静地垂着眼睛看他，看到他吹气时，不禁笑了下，“真的不疼。”
沈良庭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抿了下唇，匆匆把创口贴给他贴上。
等伤口处理好了，没有等沈良庭起身，傅闻璟突然把包扎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温和地开口，“良庭，你心跳好快，我都能听见声音。”
沈良庭僵住，一动不动地半蹲着，眼睛看着地面。屋内是散不去的暧昧情热，好像笼罩着浓浓的迷雾。
沈良庭想，只要自己点头，那也许他们今天就会上床，他就会落实住在这幢房子的身份，会成为傅闻璟的情人。是情人而不是爱人，傅闻璟没有爱上谁。他不蠢，这点区别还能感受出来。
如果他愿意，早几年就可以这么做了，也许还能让傅闻璟更信任他，得到更多。他愿意豁出一切来搏一个前程，却迟迟没有走出这一步。
“是吗，”沈良庭反问，“也许是下午冷水洗澡着凉了。顾源来的时候，我就有点头晕。”
傅闻璟看着他，察觉他话里的迂回，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想到他刚刚在自己怀里时颤抖的触感，像搂着一只猫，薄薄的皮毛下是分明的骨骼肌理，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生命在自己怀里存活挣扎。
傅闻璟看向外头浓重的夜，屋里的光照不到屋外，一切仍然混沌漆黑，但这里是光明安宁的。
傅闻璟觉得自己内心平和许多，他不恨不怨不憎，没有把自己的痛苦嫁接到别人身上的癖好。如果沈良庭愿意那自然好，如果不愿意他也没有强求的急迫。
他觉得他脆弱、坚韧而美丽，像一朵精雕细琢的玻璃玫瑰，多数时候他都愿意远距离地束之高阁着欣赏，只有少数时候他会有揉碎嗅闻品尝的欲望。
他知道在玫瑰完美的外表下，受了无数刀雕磋磨，每一个光滑的切面、圆润的弧度，都是刀斧相加的结果，别人看到它的美丽，他看到的是漫长流转的每一道工艺。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并不愿意将观赏的玫瑰打碎。
傅闻璟将手收回来，微笑点头，“那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会的。”沈良庭把桌面的东西理好放回柜子，在客厅内站了会儿，听着外头的声音，“雨好像小了。”
傅闻璟瞥眼出去，“好像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上楼了。这里不用整理，我找了个菲佣过来，明天她会联系你，你看合不合适。”
沈良庭点头，“好。”他抬头看着傅闻璟的背影消失在旋转的楼梯尽头。
再去看客厅内的一切，觉出这一夜的混乱。
穿着睡衣站在没有暖气的客厅是有些寒冷的，沈良庭有时觉得西装是他的铠甲，唯有在全身心面对公事时，他才能回避真实的自己本质有多么怯弱。而欲望的冷感也是他多年训练克制的结果，如此得不到时也不会有多么伤心。
他能心平气和地看着傅闻璟跟别人谈情说爱，却做不到坦然接受他给自己的一个吻。他惯于拒绝而怯于承认，是过分自尊也是极度自卑。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又好像无能为力，他这样渴望被爱，却像困于干涸泥沼的鱼一样寻觅不到水源，傅闻璟垂杆而钓，他在下冷冷睨视着鱼饵而不肯上钩。知道吃掉那一点甜头后，鱼钩会刺破他的上唇，润泽缺水躯壳的只会是自己的血液。
与其说是害怕受伤，不如说是不愿意失望。

第26章 谎言
第二天，经过一夜暴雨，空气里酝酿着雨水的清香。
沈良庭洗漱后起来，傅闻璟已经不在了。
照例晨跑冲凉吃完早餐后去了公司。
沈良庭对这条路不熟，结果绕路迟了点就赶上了早高峰。车在道路上排了长龙，慢吞吞地挪动，车屁股一排亮着红灯。
在经过某商场时，沈良庭看到了Musel产品的广告。当红女明星代言，S型身材曼妙有致，是他们当季主推的一款身体乳产品。
一瞬间，黎梦圆无心的话如电光火石般闯入沈良庭的脑海。
沈良庭盯着户外广告屏上的小字看，直到红灯变绿，后面的车疯狂鸣笛，他才回过神，一脚油门开走。
到公司后，碰到秦林和韩颜来报道。沈良庭没有接待他们，直接让秘书处的人带他们去熟悉环境。
沈良庭关门在办公室待了会儿，随后让李相寒召集创意部和制作部的几个主管开会。
小会议室里，沈良庭直接问到Musel的事，问他们处理的怎么样了。
何帆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汇报不及时，将新定的媒体推广方案给他看，“其实上周已经好了，还有一点细节没定，打算今天给您看的。”
广告延续了搏浪的一贯风格，大图片，一句话宣传语，强调产品的视觉冲击力。覆盖渠道包括白领生活圈和中高档商圈，还创新开展了线上线下的联动营销。
在绿色活力的背景上，“紧实肌肤 还你完美身材”宣传语简洁明了，朗朗上口，突出了身体乳的主要卖点。
从方案来看，沈良庭知道这次的方案是成功的，何帆也说在给沈良庭看之前，他已经联系过Musel的对接人，那边终于点头，但是说最近宏观环境不景气，品牌广告预算削减，希望在明年的广告费上给点折扣。
沈良庭看过方案，将手中的平板放下，看向这次一言不发的瞿嘉，“你怎么觉得？”
在之前会议讨论时，瞿嘉的态度相当尖锐敌对。
瞿嘉抬头，削挺的眉峰皱起，“我不负责这个项目，没什么可说的。”
沈良庭上翻到产品介绍，指着屏幕上的字说，“在纤体效果上，产品写的是可令肌肤回复紧致平滑，要达到最佳效果，可在需要收紧及结实的部位作重点按摩，例如大腿、臀部、腹部及胸部，可帮助肌肤有效收紧饱满，实现纤体目的。”
他念完后，转向何帆，“一款身体乳可以达到这种效果吗？”
何帆回答，“理论上是可以的，有些化妆品的成分可以刺激皮肤表面，短暂恢复皮肤弹性，也就起到了所谓紧致皮肤的作用。至于说真的减肥瘦身，哪有这么好的事，吃进去的又不能吐出来，肯定不可能。”
“但这款没有。”沈良庭面无表情的调出了成分表和一份记录，“成分表中包含的胡桃籽和甜扁桃籽提取物只有保养和滋润效果，在前年FTC的一项处罚记录中已经证实了临床验证中并没有所谓的纤体功能。”
虽然很巧妙地回避了减肥瘦身之类的敏感字眼，但无论是代言人选择和广告语中对身材的凸出，还是效果中强调纤体二字，都在强调瘦身作用，有误导消费者的嫌疑。
何帆面色有些尴尬，“这是美国的标准，不能套用到中国企业。”
“你的意思是美国人的身体跟中国人的身体，对这种成分的反应不一样？”
何帆垂死挣扎般说，“沈总，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您没必要这么较真，如果真要罚下来也就十几万吧。”
的确，广告法对于虚假广告的处罚只是广告费用的3-5倍，与由此获得的利润相比，只能算九牛一毛。说的难听些，想要赚钱必然有风险，那些罚款就当成本投入了。
所有人都知道，三块钱的东西卖三百块，你说他是骗子；三块钱的东西卖三百块，再开张发票，就成了商业。这世界有三种谎言：广告，广告，以及广告。
诚实的商人从不存在，迎客十六方，全凭嘴一张。没有卖不出去的商品，只有不会说的卖家。
如果做的小心，无非是夸大宣传，又没有杀人放火又没有假冒伪劣，只要没人举报，市监局不说有问题，就永远没有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瞿嘉之前做的几版方案品牌方都不满意，觉得没有凸出产品亮点，双方意见不一致，闹到要解约的地步。之后由何帆接手，完全按品牌方的意思走，双方才达成合意。
但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就也要做吗？
沈良庭下了决定，“撤掉这次的投放安排，如果Musel不同意改内容的话，我们只能放弃合作。”
何帆脸色大变，他熬夜一周才做好的方案，就这样全部推翻，方案改来改去，最后连客户都留不住，他焦急地说，“沈总，Musel的广告合约虽然占比不高，但每年都很稳定，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
别人不清楚，但何帆作为公司高层，他对搏浪的资金情况相对了解，本来就接近入不敷出的地步了，市场增速趋近于0，还丢掉一个重要客户，简直是自绝生路。
“如何在不伤和气的前提下让他们松口，就是你们的本事了。”沈良庭淡淡说。
见说服不了沈良庭，何帆气得甩门而去，“我说不出口，这事你们去交涉吧。”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沈良庭低头整理材料，“其他人先走吧，瞿嘉你留一下。”

第27章 冒险
会议室中只剩下两人。
沈良庭抬头看着他说，“这次还要多谢你。”
瞿嘉神色莫辨，狐疑地看着他，“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态度这么反常，我留意不到Musel的产品内容。”
瞿嘉有些犹豫，何帆的话没说错，搏浪当前的问题是生存，只有先活下来了，才能去谈理想谈原则，“沈总您这样做，是对是错，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沈良庭摆摆手，按着桌子站起来，“我不能冒险。”
如果事情真的爆发，Musel也许只是被罚一下款，但沈良庭刚刚上任，搏浪就爆出虚假广告的丑闻，化妆品的医疗作用太敏感，再被有心人利用媒体一炒，他也许就要声名狼藉了，威信一旦失去，就很难再得到。
何帆不在他的位置，所以不理解。每一步，沈良庭不得不走的小心翼翼。
如果再细想下去，他甚至也不敢肯定，何帆是真的为了公司利益考虑，还是Musel压根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沈良庭有些齿冷，人心隔肚皮，他对所有人都不敢信任。更何况，视他为眼中钉的人这么多。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太多人等着看他摔下来，看他成为笑话。
瞿嘉性格耿直，蔑视权威，虽然不知道沈良庭为什么要这样做，却歪打正着让他高看了沈良庭几分。
瞿嘉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沈总，之前是我冲动盲目，不瞒你说，本来我今天要交辞职信了，但现在我愿意留下来。我欣赏你，你让我觉得搏浪还没有彻底完蛋，值得我再为它工作下去。”
沈良庭愣了愣，看着瞿嘉眼中有些诧异，不知是不是被人突如其来的真情吐露吓着了。
虚情假意的交际沈良庭应对自如，但情真意切的心里话和不加掩饰的善意总让他不好意思，手脚不知怎么放。
很久沈良庭才微笑着说，“我看过你获奖的创意，你很有才华，幸好你没有辞职，否则搏浪才真的是元气大伤。”沈良庭回忆着背下的人员资料，绕过会议桌走到瞿嘉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正好是你入职搏浪的第十年。”
瞿嘉近距离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一点的男人，比远看时更加丰神秀逸，脸型窄，双颊却丰腴，眼睛很亮，鼻梁很挺，眉毛像炭笔画出来的，颜色浓黑。
瞿嘉是学艺术的，有自己的一套苛刻审美，却还是挑不出沈良庭什么错，非要说的话就是五官精致到偏女相。但他身上落落大方、犀利果断的气质恰到好处的弥补了这一缺陷。
沈良庭摸了摸口袋，只摸到了一支钢笔，他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还是拿了出来，“我也没带别的东西，这是从前有个人送我的，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给你吧，做一个纪念。”
瞿嘉接过，发现钢笔是万宝龙的牌子，白金笔尖，纯金笔冠，顶部镶的是整整一克拉钻石，价格不菲，沈良庭竟然随随便便就送了人。
瞿嘉暗暗吃惊，没想到这位空降的CEO出手如此阔绰。
“如果Musel不再跟我们合作，沈总你打算怎么办呢？搏浪禁不住再一次打击了。”瞿嘉收下钢笔，他抬头问时，沈良庭正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身微侧，垂眸向下。瞿嘉看到这张脸像水洗过一样苍白平淡，受着阳光反射，朦胧的，像笼罩着一层纱。
沈良庭说，“这么高的地方，爬上来很难，掉下去却很容易。”他侧对着瞿嘉，“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会跟它共存亡。”
虽然Musel的业务黄了，还有好消息。高哲来汇报说，润华大厦的新合约签了下来，就按照沈良庭之前提出的合作模式，万利和润华接触了这么久，最后关头还是被截胡，足可见这种模式的可行性很高，也许可以被沿用推广。
结束会议，沈良庭回到办公室。看到秦林和韩颜已经在各自的工位上。
秦林接手了李相寒的工作，李相寒给他打下手。
“相寒，秦林比你有经验，你多跟他学习。”沈良庭面对李相寒，语气严肃，“你已经走进了我的办公室，但问题在于你有没有能力留下来。”
李相寒背脊一震，他本来就是个实习生，直接让他上手助理的工作，他的确做的手忙脚乱，问题一大堆。亏得沈良庭脾气好，才没有责骂他，愿意继续给他机会。
“知道了沈总，我会好好表现的。秦老师，麻烦你多带带我。”李相寒一本正经地朝秦林鞠了个躬，把一旁的其他人逗得笑起来。
秦林站在李相寒身边，微微上勾了嘴角，他有一副温和的长相，既无存在感也无杀伤力，“客气了，我也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希望不会辜负沈总的信任。”
沈良庭淡淡扫了秦林一眼，眼神中有探查，但没说什么就进办公室了。
回到办公室，沈良庭后靠椅背，从西服内袋摸出一张名片。他用双指夹着这张带着白色金属光泽颇有艺术感的名片，出神地看着上头烫金的文字。
傅闻璟之前带他去黎重宴会，虽然被傅闻璟捣乱，吓走了一位投资人，但他也不是毫无所获。
要解决搏浪的资金困境，这也许还可以试一试。
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打过去，打完电话后，沈良庭按铃叫秘书进来。
“韩颜是吗？”沈良庭对面前一身职业短裙，品貌骄人的女人说，“明晚有空吗？陪我去见一个客户。”
韩颜答应，“好的，沈总，有什么要提前准备的吗？”
沈良庭想了想，“记得好好打扮一下。”
布置好宴请的事，处理了积累的公务，晚上沈良庭抱着之前让秦林采买的东西回去别墅。
都是一些阔叶植物，包括常青藤、茉莉等，他在网上看到这些植物可以降低噪音。
沈良庭载着一车的植物回去，再一盆盆把它们布置在屋子里，他一个人跑上跑下费了半天劲才安置好。
傅闻璟很久没来过这里，听顾源说是去新加坡了，利星的生意早就做到了海外，他一年里有两三个月是在飞机上过的，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不在也没关系，沈良庭在这里住得已经很自在了，虽然过了许多年，他发现喜好似乎并不会改变。他还是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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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还有一更，是10000海星的加更，谢谢各位土豪爸爸看得起我><

第28章 抉择（海星加更）
这次宴请，沈良庭让秦林负责安排，是想试试他的能力。简历上说他做过上市公司的总助，处理这种小事肯定不在话下。
宴请的对象是一家面临转型的大型能源型企业——卓能，财力雄厚。跟沈良庭联系的是他们负责收并购的副总。
沈良庭准备把之前暴雷的那家基金公司打包卖给他们，从搏浪的账面上剥离这笔负债，从而让搏浪的季报比之前好看很多。
这是双赢的计划。
对收购一方来说，虽然那家基金公司是一堆烂账，但金融牌照很吃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对于想拓展业务却苦无门道的企业来说，无异于诱人的香饽饽。
而对搏浪来说，卖掉亏损资产意味着成本减少和收入增加。之前因为利星对搏浪的注资，搏浪萎靡不振的股价略略上涨了一波，如果之后公布的报表能逆转之前的亏损状态，想必能大幅恢复股民信心，重振股价。他们可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只看最后结果。
股价翻番，搏浪的市值水涨船高，有利润就可以转配和增发新股，这样沈良庭手上就有了可以调配的资金。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困扰搏浪的财务问题。
所以说金融就像一场骗局，只要编织出一个美梦，虽然没有创造一分钱的价值，却可以融来亿万财富。
一场饭局宾主尽欢，秦林安排的很完美，明显深谙世故。沈良庭又试了他几天，交给他做的其他事也完成得很好，便渐渐放手让他为自己安排日程。
双方心中都明白，在餐桌上却对生意闭口不谈。沈良庭曾听人打比方，做生意就像谈恋爱，有时不能过于主动。
一顿饭谈不下来，花时间慢慢磨。先做朋友，后谈生意。
沈良庭有耐心，其他人却不能像他一样等。
Musel预料之中要求解约，开董事会时，有董事非常愤怒地质问沈良庭这是怎么回事，“本来合作的好好的，怎么你一来就闹到要解约的地步？业绩没做出来，客户还丢了一个，我听说前两天公司还裁了一批人，搞的公司里头人心惶惶。沈总就是这么管理公司的？是要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的钱当柴火烧了吗？从前老沈在的时候，再危急也没现在这么荒唐过！”
沈良庭没说话。
现任董事祁岩维护他，“老李你冷静点，这件事良庭跟我商量过，Musel这次的广告确实有问题，最后谈不拢也是没办法的。”
“放着有钱的生意不做，反而要把自己的产业卖了。我说句难听的，我们就是群投资人，要是再这样下去，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不如退股！”说话的人叫李肖然，之前沈良庭的裁员名单里就有他的亲戚，他梆的一声放下茶杯，随后沉着脸抱臂向后一靠，精明的眼毫不留情地盯着沈良庭。
李肖然的话，引来了一众附和声。
散会后，祁岩留下沈良庭，单独跟他谈了谈，大致是问他究竟有没有思路，沈良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祁岩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让他先放手做，但这是一条很冒险的路，如果谈不好，就白白错失了拯救搏浪的黄金时间。到时债务到期，他总不可能奢望利星再慷慨地送钱一次。
这样层层施压下，沈良庭也难免感到焦虑。
之前沈良庭为了立威用的雷霆手段，虽然有效却也难免树敌，必然有自身利益受损者在暗地里煽风点火，李肖然说的不假，现在公司里的确人心惶惶。有人在传谣言，说沈良庭要培养自身势力，打压原来的老人，他从利星带来的和新招来的几个人，被明显的孤立起来，公司的人员无形中结成了一个个互相猜疑防备的小团体。
对这种情况，沈良庭有预料。两方势力如果能形成良性竞争，也不一定要统而化一。前提是沈良庭能镇得住场。
有一次沈良庭回公司，经过茶水室，他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是几个女员工在聊天，说新来的小沈总真年轻啊，为什么以前不知道大沈总有这样一个儿子，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又有人说：他好奇怪，大夏天怎么还带着手套，也不怕热。我每次看到都觉得瘆得慌，像怪物一样，好可怕。
再有人说：我从来没见他摘下来过，听说是手上有残疾。
女声叹息：真可惜，果然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一个年长点的女声说：沈总父子两的关系一直不好，这个位置压根不是大沈总心甘情愿让出来的。你们不要被小沈总的外表骗了，心狠着呢，表面笑嘻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捅你一刀，到时候你死了还要夸他好。你看看，他刚一上任，吕总监就被赶走了。
—是吗，他不会还要辞退人吧？
—有这个可能，他刚上任肯定想要财务数据好看点，开源开不了，就只好节流了，你等着吧，说不定还要裁一波，不然就是降薪……
—真是的，做不出业绩，就光会在公司内部瞎折腾，每回来个新老板都这样，越没本事的越爱搞这种。
抱怨声还在继续，沈良庭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下午他接到了黎梦圆的电话，自从上次黎梦圆跟沈良庭说了自己的小秘密，就经常想约沈良庭出来陪自己说说心事。她甚至不觉得沈良庭是什么威胁。
沈良庭拒绝了两次，挡不出黎梦圆直接来公司找他，只好陪她吃了两次饭。黎梦圆织的那条围巾已经从原来的不成形状，变得初具样子，用的毛线很柔软，捧在掌心轻飘飘的温暖蓬松。
黎梦圆在沈良庭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可能是觉得颜色好看，很衬人，心满意足地笑了，“你戴着也很好看呢，你什么时候生日，我要是有时间给你也织一条，就当是练手了。”
沈良庭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捧着递过去，摇头说，“这可不行，要独一无二才好，你随便给别的男人也织，就不珍贵了。”
黎梦圆歪头一想，“也对，而且这个好难哦，你让我再织一条，我也没这个耐心。”她吐了吐舌头，“不过我可以送你一条，爸爸之前给我带了一条纯山羊绒的，特别舒服。”
沈良庭无奈，其实并不想要。
黎梦圆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地说，“那你收了我的礼物我们就是朋友了对吧，你能不能跟我说说璟哥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沈良庭摇头，“我也不是很了解。”
“骗人。”黎梦圆说，“爸爸说你们关系很好的，你跟了他好几年，肯定知道他的习惯。”
沈良庭用指腹摩挲着咖啡杯壁，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太多，只能说一些细节上的……”
跟黎梦圆吃完中饭，沈良庭手臂搭着外套一路走回公司，黎梦圆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因为受着别人的疼爱所以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任何想做的事。花足心思追求自己看上的人，也是她拥有的特权之一，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自信和资本。
至于傅闻璟究竟会不会被打动，沈良庭也不知道。
沈良庭其实不想和黎梦圆太接近，黎梦圆虽然任性，但性子很单纯，说什么都直来直去，沈良庭并不讨厌她，也不想和她结怨。
回到公司，财务给了他一封催款信，银行寄来的，如果十天内搏浪还不出钱，它们就要冻结账户，抵押的资产也会申请法院拍卖。
沈良庭知道不能再拖了，他让秦林按之前说的条件把合同拟好，下午约了卓能来谈合约。卓能的团队声势浩大，除了本公司的人，还包括从外头聘请的会计师和律师。但双方在价格和分期期限上还是没能达成合意。
晚上吃饭，沈良庭下了血本，送了上万的江诗丹顿名表和十几万的茅台。卓能的那位副总装模作样地欣赏了半天，脸色拨云见日，拉着人坐下，立刻加酒，白酒10瓶，红酒一箱，后半程喝高了，拦着沈良庭的肩开始吹牛侃大山，针砭时弊，韩颜在一边附和着给人倒酒。
那人打了个酒嗝，眯着眼色眯眯地看着韩颜的胸，搭在沈良庭肩上的手拍了拍，暧昧地说，“沈总好福气，招来了这么漂亮懂事的秘书。”
沈良庭使了个眼色，韩颜就坐到了那人身边，娇声赔笑着。那人顺势把手放上人的大腿，下流的说了几个黄色笑话。
饭后因为那位副总嗜好打牌，几人转战到牌桌，墨绿色的台布一铺，豪赌正式开始。玩得是show hand，俗称梭哈，5张牌比大小，底注1000，上不封顶。几局下来，沈良庭就输了几十万，那人赢的盘满钵满，兴致极高，一双手还不住在身边的韩颜身上揩油，随手抓了一把筹码往人胸口的衣服里塞。到后面做的过火，手往人腿间钻去。
韩颜脸上的假笑一下僵住了，挣也挣不开，叫苦不迭，她看向沈良庭，像是在向他求救。
沈良庭却站起来，说自己要去趟卫生间。
韩颜脸明显白了，推拒的动作也大了。但到底喝多了酒，韩颜虽然酒量好，但今天还是喝多了量，后半程她一直在被轮番灌，头昏昏沉沉，动作软绵绵的，像是欲拒还迎。
桌上剩下的两人也颇有默契地站起来，借口说出去抽根烟，都往外走。
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沈良庭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漱口泼脸，散一散酒气。再走回夜总会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时，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凉风，他犹豫片刻，靠着墙站了会儿。
卓能的合同，不能有失，这条鱼他钓了半个月，投入了无数精力财力，不可能因为一个秘书放弃。再说，他原先招人的时候，不就打的这个主意吗？韩颜是有备而来，应该知道最后是这个结果。他要生意，韩颜要工作，那不要脸的副总要钱要女人。
突然听到了一些动静，沈良庭敏锐地扭头看去，只看到韩颜红色裙子的一角。然后是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
沈良庭盯着走廊尽头，呼吸起伏片刻，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咬了咬牙，转身往裙子消失的地方跑去。

第29章 真假
走到包厢门前，沈良庭扭了扭把手，发现从里头反锁了，他朝后退了两步，然后冲过去，一脚把门踢开。
包厢内男人压着女人在长沙发上。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看到沈良庭先是惊讶后是愤怒，“你干什么！”
沈良庭向前两步，黝黑的眼睛如利箭锋锐，“天太晚了，我送小韩回去，她男朋友刚打电话给我，已经等着急了。”
那人气得上唇哆嗦，裤子拉链都松开了，好事被打断让他怒不可遏，“放你的屁，什么男朋友，你快点滚出去。”
韩颜倒在沙发上瑟瑟发抖，裙子被撕开，脸庞有个巴掌印，显然挨了打，哭泣着说，“别走救我！”
沈良庭看了韩颜的惨相，不再克制，上前扯住那人的手腕，“她有男朋友，是我的员工，又不愿意这么做，你要想玩，我给你再找别人。”
男人恼羞成怒，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沈良庭你搞什么鬼！这不是你送来给我的吗？你耍我吗！”
“我算什么东西能送人出去。”沈良庭把男人用力扯开，然后伸手抓住韩颜的手拉起来，又脱下西装外套给她遮身子，“她是我秘书，不是卖身给我，我没权利要求她做任何事。”
“姓沈的，你想清楚，你敢这么耍我，这生意也别想做了！”男人想挣开沈良庭握着自己的手，却发现抓着他手的力道非常重，压根挣不开，他气得青筋直跳，感觉丢脸至极，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啪一下就打了沈良庭一耳光。
沈良庭只顾着照顾韩颜，没提防他，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耳光，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了红印。
在男人想要趁胜追击的时候，沈良庭迅速转身握拳，一拳打在男人的颧骨上，把人打得摔在了桌面上，筹码纸牌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沈良庭低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刚刚被打咬破了口腔内壁，嘴里都是血腥味。他看着地面上捂着脸呼痛的胖子，眼里狠厉的眸光一闪而过。
胖子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他异常羞耻，为了找回面子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个婊子养的狗杂种，你什么玩意儿敢打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拉着人出来陪酒的贱货，你现在跟我玩这套英雄救美？你也配吗！”
沈良庭被几个字眼触到了逆鳞，牙关紧咬，上前弯腰一把拎起胖子的衣领，一个提膝击中人胃部，让人像虫一样缩起身体没了反抗力气，又朝着人脸打了两拳。
胖子被打的脸向旁边歪去，嘴里一吐竟然吐出颗牙齿，混着血水，他大惊失色，疼得浑身打颤，“杀人啦！救命啊！你这个疯子放开我！”身体疯狂扭动，死命揪着沈良庭抓着自己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
沈良庭不罢休，举起手还准备再打，双眼血红，脑中轰鸣。
这半月伺候人的憋屈，陪酒应酬的忍耐恶心，做小伏低到头来功亏一篑导致的挫败都一拥而上。既然已经谈不成合作了，倒不如发泄一顿出一出心里这口恶气。
再拳高举待落下来前，他的手腕却被人握住了，怎么挣都挣不开。
沈良庭气急，扭头吼道，“谁！”
看到身后的人却是一愣，眼里的戾气渐渐消散，换上了不知所措。
傅闻璟站在他身后，阻拦了他挥下的拳头，“够了，再打下去就是故意伤人，你想要吃官司吗？”
沈良庭被动地松开手。
挨了两拳的男人像软面条一样委顿在地上，脸肿成了猪头，身体抖若筛糠，捂着自己的腮帮不住痛呼，下半张脸都是血，裤子还没有完全提上，却还色厉内荏地瞪着沈良庭怒吼道，“我要告你！沈良庭，你等着吧，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后半辈子你就在监狱里过吧！”
沈良庭没什么反应，好像压根就听不到他说话。
傅闻璟松开手，眼向下看，然后掏出手机咔嚓对着男人和沙发上的女人拍了两张照片，拍完后把照片展示给男人看，“谁要告谁？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适合报案吗？潘总，要是闹到头版头条上，照片一登，明眼人都看出之前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添油加醋一番，你就成了本市最大的笑话了。就算立了案，良庭也顶多算个见义勇为，防卫过当，你的名声可就不太好听了。”
男人看着照片上自己的样子，脸色大变，声音哆嗦着说，“傅闻璟，你别偏帮着你的人，你们打人还有理了？我可没强迫她啊，大家都是成年人，是她自己乐意的。”
傅闻璟收回手机，“那要看看女方的说辞是怎么样了。”
韩颜裹着西服外套缩在沙发上，一张脸又红又白，已经被吓呆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我不愿意，他硬压上来，沈总是来救我的。”
傅闻璟点了下头，“你看，讲事实摆证据，我们可不搞歪门邪道。”他眼半压，笑森冷，“但要搞歪门邪道，你恐怕也不是对手，警察局法院检察院看你想走哪一条路了。”
男人脸色变了变，双眼暴突，肌肉不住抽动，的确在衡量傅闻璟话的可信度，半天才骂道，“妈的，傅闻璟算你狠！”他狠狠剜了两人一眼，撑着地站起来，两手拎着裤子扎好皮带，“沈良庭你记着，这笔账咱俩下回再算。”
男人一瘸一拐地从门走了。
沈良庭一直看着傅闻璟，一眼都没往别处看，“你怎么在这？”
傅闻璟双手插兜，脸色冷下来，“我要是不在这，你就要把人打进医院了。”
要不是机缘巧合经过走廊，听到房间的动静，觉得说话的人声音熟悉过来看一眼，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收尾。潘梁这人行为阴鸷，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咽下一个哑巴亏，就算这次有自己撑腰，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他不会有什么背地里的手段。
这样一想，傅闻璟就有些生气，“怎么回事？”
沈良庭这才低下头，他走去扶起沙发上的韩颜，“我先把人送回去。”
女人还有些站不稳，走路摇摇晃晃的。
沈良庭眸色一暗，对女人说，“抱歉，无论后续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承担责任和义务。”
韩颜看向他，沈良庭想把她送出去是真，去而复返也是真。她一手抓着西装外套，一手拉着残破的短裙遮住自己，低下头。
她的确在用身体做武器打通职场的路，只是真到做了才发现有多勉强。她之前觉得天下男人都是一丘之貉，沈良庭会把她送出去她不意外，会折回来跟人打架救她才令她意外。
韩颜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掺了把沙子一样嘶哑，“合同黄了，公司不会辞退我吧？”
沈良庭听她这样说，胸口就好像堵了团湿棉花一样难受，不是为后头路怎么走而忧虑，而是觉得韩颜第一反应是这样的，显得很可悲，看看宿命把人逼成了什么样子。
到会所门口，沈良庭打电话把躲开抽烟的人叫回来，秦林开车过来，沈良庭把韩颜交给他，“你把她送回家，保证人没事了再走。”
秦林点点头，一句话都没问，好像对所有发生的事完全不好奇。
车被秦林开走了，沈良庭就没车回去，他扭过身，傅闻璟靠着会所的玻璃门一侧，插着兜看着他。
月光温柔洒落，夜空无边浩远，月色朦胧间，男人的脸庞被清冷的光芒笼罩，沈良庭慢慢朝着男人走去。
等到近前，傅闻璟直起身，“还好吗？”
沈良庭双手抱胸，脸上的血迹凝结，黑色的眼睛已经从愤怒和激烈情绪中恢复平静，此时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我很恶心。”
傅闻璟凝视着他，用一种徐徐打量的有一点意外的目光，“因为那个秘书的事？”
沈良庭扭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能带我回去吗？”
借着月光，傅闻璟才看清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伸手过去摸了摸残留的红痕，“你被打了？”
沈良庭扯了扯嘴角，觉出脸上的辣痛，“不小心挨了一下，没事。”
傅闻璟眼睛危险地眯起，手指在沈良庭的脸上游走，皮肤是柔软温暖的触感，沈良庭肤色天生白皙，脸上的手印看着就十分刺目。
傅闻璟抚摸一会儿，才脱下外套，把只穿了件薄衬衣还被酒液弄湿了的沈良庭裹起来，带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走吧，回去再处理。”

第30章 獠牙
黑色奔驰安静地疾驶在深夜的长街上。
也许是汽车颠簸，车厢封闭，气味难闻，沈良庭坐车到一半，突然捂住口鼻干呕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傅闻璟的手臂，神情痛苦地指了指车外。
傅闻璟靠边停下车。
车刚停下，沈良庭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到绿化带，撑着一棵树呕吐起来，一晚上喝的吃的全都吐出来，上万的酒，豪华的鱼翅鲍鱼海参，通通成了一滩糊涂的秽物，
傅闻璟靠边停好车，拿了纸巾和水下车，轻拍了拍他的背，等沈良庭吐好了，才把东西递过去。
沈良庭用吐到虚脱而颤抖的手接过水和纸巾，拧开瓶盖喝了水，冲了冲口腔，再吐掉。吐掉了却没有直起身，就这样撑着树干一动不动。
随后一颗颗泪珠就如珍珠般滚落，跌进草丛里摔得四分五裂。
傅闻璟抓住沈良庭的肩膀，沈良庭糊涂地向后挥手，把他的手打下去。
“沈良庭你站起来。”傅闻璟不耐烦地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直着面朝自己。
身体被拉起来了，沈良庭还固执地低着头，傅闻璟单手托起他的下巴，这才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哭得通红，脸上也是泪痕交错。傅闻璟愣了愣，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哭什么？”
沈良庭垂着头，声音颤抖，“我不想这么做，我不是故意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沈良庭说到这里嘴唇哆嗦一下，十分恐惧的睁大眼，然后硬生生地继续，“被强奸。”
“我没想到我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变得不像自己，”沈良庭喃喃着，“也许我太害怕了，害怕失败，我一意孤行，已经让搏浪失去了一个客户，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出售这个选择上，却不知道能不能赌赢。如果我输了该怎么办？不，我不会输，我不能失败，不能辜负已经走过的路，不能让看不起我的人得意，既然有了机会，我不能输，不敢输，我花了很多功夫，我没法从头再来了……”他有些糊涂的颠来倒去地说，眼睫垂落着不住颤抖。
傅闻璟看着眼前的人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他从来没见过沈良庭哭成这个样子，但这样也很好看，就算是哭也哭的没有一点丑相，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往下掉，晶莹饱满，像一朵迎风带露的花，在最好的年华。
傅闻璟安静地看着，惊讶于自己在这个时候，第一反应是品鉴他的样貌。
骨子里还是一头羊，就算披上狼皮，也不会以血肉为食。
也许恶是一种天赋，后天是学不来的。天生没有利爪獠牙的人，无论在什么战争中，都注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既然这么恶心情色交易，那沈良庭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他对他自己不就是这样残忍的吗？所以跟自己上床时他也是一样痛苦吗？
傅闻璟突然有些迷惑，他伸出手，慢慢把面前人的眼泪擦去，“不要哭。”
下一秒，沈良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站立不稳地倒进了他怀里。
眼泪打湿了胸前的衣服，傅闻璟怔了怔，还是收紧胳膊把人环住了。
手在背上拍了拍，沈良庭抽了抽鼻子，缓过气，“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他靠着人，阖了眼喃喃，声音迷茫。
傅闻璟安静抱着他，等待他平复，感觉怀里的身体凉津津的却很柔软，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咯人。
过了一会儿，抵着自己的人没了动静，傅闻璟低下头，发现沈良庭已经含着眼泪睡着了。
他注视了一会儿，弯腰把人抱回车上，车重新启动。
傅闻璟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冷清长街上立着寥寥路灯，他渐渐收敛了表情，脸色有些凝重。
车经过一排减速带时，沈良庭被颠醒了，他头痛得很，因为摄入太多酒精。
沈良庭睁开眼，看到傅闻璟时怔了怔，又转头面向前方，声音含混地问，“我睡着了？”
傅闻璟点了点头，“你太累了。”
沈良庭身上还披着傅闻璟的衣服，低头就能嗅到特有的味道，沈良庭伸手攥住衣侧，还记得自己下车呕吐的事，“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傅闻璟想了想，摇头，“没有，你乖得很。”
沈良庭昏沉地靠着车座，心里放心一点。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傅闻璟问。
“什么？”沈良庭没反应过来。
“这次合作失败，Musel也不再续约，你打算怎么办？再找合作方还来得及吗？”
沈良庭沉默下来，他静静注视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买方找不到，银行不放行，只能试试过桥贷款了。天无绝人之路，没到最后一刻胜负都未可知。”
“如果真的上了法院，债务问题遮盖不住，搏浪可能会被强制停牌。”
“我知道。”沈良庭说，“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车内安静片刻，傅闻璟的声音才响起，“可你能怎么做呢？如果你今天没有冲进去，也许合同已经签下来了。”
沈良庭一动不动，“如果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不如不合作。”
“良庭，那如果这次要做出牺牲的不是她，而是你自己呢？”
沈良庭转过头，黑暗中那双眼睛像水洗过的石头般明亮，“傅闻璟，你想说什么？”
傅闻璟嘴上挂着笑意，看着前方的眼睛里却没有在笑，“你太心软了，你待别人好，别人不见得也会待你好。也许换成韩颜是你，你是韩颜，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再如果韩颜现在倒打一耙，把你和潘梁一起告了怎么办？”
沈良庭垂了点头，“那也是我咎由自取。”声音冰冷，“我既然做的不对被人抓了把柄，就该承担。我不求别人对我好，也不会傻兮兮地任人鱼肉，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更何况恩怨分明，既然韩颜没有对不起我，我怎么能先害她？”
“害她？有失有得也是害吗？如果这对你是很屈辱的事，那为什么还要做？为什么你能做出牺牲的事，却不能让她这么做？”傅闻璟轻声问。
沈良庭愣了愣，“不是，我没有……”
“还是，你只能对我这么做，对其他人就不行？”傅闻璟缓慢地说。
沈良庭睁大眼，感觉有什么极隐秘的东西即将被人撕开胸腔硬拽出来，血淋淋地暴露在无遮盖的天地间，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闻璟轻轻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的皮革，“沈良庭，不管是否真是这样，”他侧转头，看着人微笑了说，“保护好自己。”
沈良庭僵硬着转过身，傅闻璟知道了什么？猜到了多少？他有些不安，指甲扣进掌心，一切有这么明显吗？
车窗外已经从城市的夜景转换成了空旷的江面，月亮映照在波平似镜的水面上，波纹泛着清澈的光一轮轮向远处铺设。
沈良庭静静望着，心中有一种扭曲的痛苦和惶然。

第31章 启程
车辆驶过大桥，拐过几个弯，驶入平海园。停入地面车库，沈良庭从车中下来，喝多了酒，脚下虚软，傅闻璟伸手扶了他一把。
沈良庭却好像被针扎到一样，迅速从他身边逃走。
傅闻璟没有勉强，袖手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别墅内空无一人，请来的佣人并不住家，只是每周来三次打扫卫生。
傅闻璟一进门就看到了沈良庭之前布置摆放好的那些植物，在夜晚的月光下伸展着柔嫩的叶片，枝条挺拔，一切十分静谧。他看着，然后走到一株薄荷前摸了摸叶片，又低头嗅了嗅味道。
在这时，沈良庭突然开口，“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还记得之前润城那个项目结束后你送我的笔吗。我转送给别人了。”
傅闻璟转过身，眉梢挑了下，“真大方，那支笔价值不菲，上头是真钻石。”
沈良庭怔了下，“是吗？”
“算了，”傅闻璟其实不算真的在意，“给了就给了吧，反正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沈良庭看着他说，“你能再送我一次吗？”
傅闻璟哭笑不得，觉得沈良庭有些得寸进尺，“你把我送你的东西给别人了，还想让我再送你一次？”
沈良庭好像也知道勉强，但还是点头，眼神执着，“这是个纪念。”
“知道了。”傅闻璟答应下来，“还是那支笔吗？”
“跟之前一样就可以。”沈良庭放松了。
“好。”傅闻璟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
“我想让你跟我去个地方。”
沈良庭疑惑，“什么时候？”
“明天。”
沈良庭很意外，“明天不行，公司还有事……”
傅闻璟打断他，“带两个人跟着你，搏浪不是没钱了吗，我有办法帮你。”说完他走过沈良庭身边，从客厅离开上楼。
沈良庭站在顶灯明亮的客厅中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知道傅闻璟这次是难得慈悲，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愿意出手相助。沈良庭着实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愿意这样受人馈赠，可能从这乱麻般的现状里脱身，他还是求之不得的。
第二天到机场时，何帆和秦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两人都拎着简易的行李包和电脑包，因为不知道要去多久，所以也没有准备太多东西。
“沈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何帆问。
沈良庭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傅闻璟的背影，心中也不太清楚。
傅闻璟的私人飞机就停在这里的停机坪，因为是小型的私人机，只能载1-4人。除了沈良庭外，其余人提前订了头等舱的机票。沈良庭跟着傅闻璟走上舷梯，两名空姐装扮精致地微笑向他们问好。飞机舱内布置得低调而奢华，沈良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即有空姐来为他服务。
“我们要去哪？”沈良庭要了杯冰的雪利酒。
傅闻璟在他对面落座，“你们既然想和卓能合作，何必舍近求远，不如直接和他们的总裁商谈。他最近受印尼总统佐科的邀请，在雅加达参加宴会，中印两国准备合伙开发当地的几处镍矿和金矿，在软件技术上需要利星的协助，我也受了邀请。”
沈良庭豁然开朗，卓能的总裁行踪不定，他们一直联系不上，才会退而求其次，如果能有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当然更好。“所以这次真的能见到他吗？”
傅闻璟说，“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帮你的，你们和润华大厦新的合作模式很有创意，我想看看可行性怎么样。”
“你知道这件事？”沈良庭略惊讶。
“我一直都有关注，你在搏浪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傅闻璟回答。
飞机起飞，有轻微的失重感。沈良庭看着舷窗外的蓝天白云，脚下城市渐渐成了一排排小小的模型。
他转回头，看到傅闻璟闭了眼睛，眉头皱着，知道他一定不喜欢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连雨声都无法忍受，更遑论这样的噪音了。这家飞机的隔音效果很好，波动感也不强，只有略微杂音。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姐来给他们送餐，其中一位在送牛排时，飞机遇上气流颠簸了下，她没站稳，沈良庭扶了她一把。等来收盘子时，递上的纸巾写了串电话号码。人走后，沈良庭才看到，有些失笑。
傅闻璟显然也注意到了，从杂志上抬眼看他，“魅力不小，这么会儿功夫，我的人就要被你拐走了。”
沈良庭把纸巾叠起来，“傅总挑人的眼光不错，都很漂亮。”
傅闻璟合上杂志，“真的感兴趣？我可以放她几天假。”
沈良庭笑了下，不躲不避的附和他的玩笑，“你想让我跟她约会？”
傅闻璟用一种探寻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西装革履的沈良庭和昨夜在自己怀里哭的沈良庭，每一幅样子都让他印象深刻，他顺从心意地说，“不，你说得对，我不想。”
沈良庭把纸巾折成了一只千纸鹤，然后放在舷窗凸出的小平台上，“那就算了，我只好辜负美女的好意了。”
“沈良庭，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良庭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闻璟说，“好奇而已。我在想你适合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她一定要和你一样聪明，你喜欢活泼一些的还是文静一些的？”
沈良庭又咽了口酒，“安静一些的吧，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还有呢？”
“还有……”沈良庭抿了抿湿润的嘴唇，“我没想过这些。”
“没想过以后的家庭或者爱人？”
沈良庭垂着眼睛边想边说，“只是很简单的一些场景。我想养一条狗，有一间房子，和一个伴侣，房子最好有一个花园，一片草坪，外墙是纯白色的。我想去世界各地看看，无论是大海、森林还是雪山，一个人去也没关系，但如果身边有人陪我就更好了。”
傅闻璟说，“你来利星四年都没休过一天假。”
“是哦，”沈良庭恍然一笑，“那也许什么时候我也应该休个假出去走一走了。”
“其实这次除了公事外，你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沈良庭转头看着飞机外白茫茫的云海，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他折的纸鹤就在云海中。

第32章 相信我
飞机最后在印尼首都雅加达降落，刚刚落地，热带的暖风扑面而来，能看到不远处成片的棕榈林和椰子树。
傅闻璟帮沈良庭跟卓能的人约了时间，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完备的方案，这次碰面只花了半天时间。
中午一起吃饭，之后从酒店的会客室出来，沈良庭长松了一口气，把签好的合约交给秦林放入公文包，叮嘱他好好保存。他让秦林和何帆先回酒店，自己则去找傅闻璟。
这家酒店有自己的私人海域，沈良庭往大堂后绕过去，迎面就是洁白的沙滩和碧绿的海水，海水一浪浪地从远处推过来，傅闻璟换了身白衫白裤，戴了墨镜，在沙滩的躺椅上躺着，顶上是遮阳伞。
沈良庭一身西装，看着面前细软的白沙滩，他犹豫下，脱下鞋子和袜子，把裤子卷起来，提着鞋子，踩着沙子，往沙滩内走去。
等到了傅闻璟身边，他弯腰放下鞋子，轻声在人耳边说：“合同谈好了。”
傅闻璟这才睁开眼，摘下墨镜，看到沈良庭白净的面孔，上半身衬衣领带一丝不苟，下半身赤着脚卷着西裤，偏偏脸上的表情还十分严肃。他觉出几分滑稽，不由微笑，伸出手，一下就把沈良庭的领带抽了出来。
沈良庭始料未及，捂着领口后退一步，“做什么？”
傅闻璟用一根手指勾着他的领带，“都来海滩了，怎么还打扮成这样？”
沈良庭看了眼沙滩上的其他人，大多是短裤比基尼，自己这样的打扮的确有些怪异。
沈良庭伸手从傅闻璟手中抽回自己的领带，团了塞进口袋，“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马上就离开。”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了，”傅闻璟往旁边一指，“一起休息下？”
沈良庭犹豫了，按平常他应该尽快赶回去才是，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他处理，但这么顺利地解决掉这桩困扰了他许久的收购，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然过了一关还有一关，好在现在不用想的这么远。
傅闻璟扔了条毛巾给他，沈良庭在躺椅上铺了，合衣躺下，他刚开始没什么睡意，但这么躺着，太阳太晃，只好闭上眼，海水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规律单调，像催眠乐。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一片阴影遮住了顶上的太阳，他的脸颊被什么轻轻扯了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沈良庭，醒醒。”
沈良庭睁开眼，看见傅闻璟弯腰看着他，“这里紫外线太强，你就这样睡着了，会被晒脱皮的。”
沈良庭眨了眨眼，傅闻璟把一罐防晒霜递给他。
沈良庭坐起来，老老实实往自己身上脸上抹防晒霜，他露在外头的皮肤不多，擦起来也快，非常粗糙地抹了抹就完事。他递还回去的时候，傅闻璟接过，看他涂得乱七八糟的样子，近乎无奈，“你转过去，脖子后面都没抹到。”
沈良庭乖乖地坐在沙滩椅上转了个身。
“把领口的纽扣解开，不然擦不到。”
沈良庭抬手解了三颗扣子，傅闻璟低头，入目是一片白皙的肌肤，后颈的颈椎小小凸出一块，连骨头都精巧可爱。
傅闻璟把防晒霜倒在掌心，慢慢给他把后颈抹匀，抹着抹着，手就伸到了衬衣下。
沈良庭没有察觉他不规矩的举动，安静地抬着头眯起眼看海，阳光明媚，在这样辽阔的自然面前，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看了会儿沈良庭笑着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嗯？”傅闻璟从他背后回应，因为他显得这样乖，而不好意思再轻薄他，把手拿出来，搭在他肩上，“没有怎样过？”
沈良庭说，“就是能这样安静坐着欣赏什么东西。”他伸手指了指，“这里过去就是印度洋了，真是辽阔。”
那语气像一个孩子指着树梢上开了的一朵花。
傅闻璟伸手摸了摸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手指卷着他柔软的发梢，不自觉地有了些流连不舍的温柔，“急着回去吗？”傅闻璟问他。
沈良庭摇了摇头，“不急。”
“我带你去个地方。”
傅闻璟带沈良庭坐快艇去了一座小岛。
帮他们驾驶的是当地人，非常瘦，皮肤黝黑，看着很年轻，不会说中文，英语说的也很有当地特色。傅闻璟和他比比划划了半天，他才弄明白方向，然后OK，OK地对他们比手势。
沈良庭没在舱里坐着，站在甲板上，快艇随着海浪颠簸，飞起的海沫溅到脸上，咸的不行。傅闻璟就站他旁边，沈良庭侧头看时，傅闻璟人如青松，风吹得发丝飞扬，薄外套鼓起如展翅的海鸟。
小岛游客不多，只有一些原住民，旅游和都市的氛围没那么重，到处是铁皮盖的矮房子，屋顶为了降低温度铺了厚厚一层竹席，男人女人扎着头巾，下身围着艳丽的纱笼。
下了快艇，又转租了一艘船，船驶上水面，经过一片红树林。水里生长出绿油油的树木，傅闻璟拉过沈良庭的手往那里指了指，让他仔细看，虽然还是白天，透过昏暗的缝隙能看见萤火虫，它们时而穿过树林，时而经过身边，一闪一闪的，像明明灭灭的星星。
沈良庭黑色的眼睛被萤火虫的光芒照亮。
傅闻璟偶然一瞥，发觉他这时候的样子，眼中闪烁，有孩童般的天真。
之后才到一幢临海的别墅。
傅闻璟下船说，“这是当地一位华侨商人送给我的，他没有钱还债，就把这幢房子抵给我了。一直没时间来住过，为了不荒废，有叫人定期打理。”
傅闻璟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人开车送来了钥匙。
沈良庭跟着傅闻璟走进去。
别墅只有两层，不算很豪华，比较特别的是露台那儿有一个无边泳池，365度都能看到辽阔海景，别墅出去就是一片白沙滩，散步时送来清凉海风，非常惬意享受。
两人走在海滩边，沈良庭赤脚踩在沙子里，海水一浪浪地冲上他的脚面，冰凉地刺得他一激灵，他从海水里抬起脚，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抬起头，看到傅闻璟的背影，被阳光拉长了，格外高挑俊雅。他慢慢眯起眼，有一种恍惚的不切实际感，想是发生了什么，他会和傅闻璟这样单独待在一座海岛。
到了晚上，两人走去当地的餐馆吃饭，沈良庭坐下的时候看到餐馆门口拴了一只小黄狗，有气无力地趴着耷拉脑袋。沈良庭把吃剩的骨头丢给它，小狗闻到了味道，艰难地站起来，翘着条腿，把骨头叼回去趴着吃。
沈良庭觉得狗狗状态不好，走过去检查了下，发现拴着狗的链子都是铁锈，磨破了皮毛，潮乎乎地沾着血。
狗应该是遇到过车祸，瘸了一条腿，没有得到有效治疗，以怪异方式扭曲着，伤口发炎，所以这样虚弱，没有力气。
但狗的年龄正值壮年，生命力很顽强，伤势这么严重，还在努力啃着沈良庭给的骨头，连渣滓都不舍得浪费，都嚼碎了往下咽。偶尔会舔舔自己的伤腿，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沈良庭又倒了点水给它喝，小狗把头埋进去喝水，喝到一半仰头对着沈良庭叫了两声，很亲人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虽然被主人这样对待，那双眼睛里还是闪着善意友好的光。
沈良庭愣愣地看了小狗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进去找老板，用英语跟他说他想买下这只小狗。
老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只残疾狗，但看他是外国人，就有心讹一笔，开始漫天要价。
沈良庭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要这条狗，却不想看到老板趁机赚一笔的得意嘴脸。
在两人交涉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剧烈的狗叫。
沈良庭抢先一步出去看，刚走出门，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抓住，身子向前一扯。
“快走！”
他下意识跟着跑起来，慌乱间只看到傅闻璟的侧脸，发丝被风吹起来，鼻梁挺拔，脸廓清晰，还有他抱在怀里的那只小狗，透过臂弯，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很安静地不再叫唤。
“你做什么？”沈良庭一边跑一边问。
“怕了？”傅闻璟头也不回地抓着他的手腕，掌心滚烫，“好像没有回头路了。”
沈良庭心脏疯狂跳动，“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这样做，你不要命了！”
“相信我吗？相信我就不要怕。”
沈良庭也反手握住傅闻璟的手，只好孤注一掷地跟着他跑，肾上腺飙升的同时，前方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黄昏变幻的光线投射在屋墙，穿过逼仄的小巷和零散的行人，密密的椰树阴影，热带闷热的空气，两边行人纷纷侧目，他们跑过那些诧异的注视。响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耳膜轰隆隆的，后面是气急败坏骂骂嚷嚷紧追不放的老板。
热热的风拂过颊边，呼吸急促，被捏着的手腕传递着跳动的脉搏，跑着跑着，只剩下机械运动，沈良庭几乎要忘记了他为什么而跑。
傅闻璟好像很熟悉这里的路，没几下功夫就拉着沈良庭跑出了闹市区，防止被人围堵。
但身后的老板也特别执着，两人拐了几个弯愣是没甩脱他。
又到一个岔路口，傅闻璟松开了沈良庭的手，看了他一眼。
沈良庭心领神会。
两人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追来的老板只看到两个分开的背影，在岔路口艰难抉择，最后咬牙随便找了个方向去追，却丧失了最佳的时机，很快彻底追丢了偷狗贼的身影。
老板望着空旷巷子，懊丧地骂了两声，垂头丧气地走回去。好在那条狗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错失了快到手的钱让他悔恨自己的贪心，趁早卖了该多好。

第33章 前奏
沈良庭躲藏在一个拐角的阴影处，确保没人追过来，才从藏身地钻出来。
走出来两步，是一家杂货店，一个穿着当地传统服饰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在编竹筐，路边的空地上搭了个草棚，她的两个孩子就在里头阴凉处睡觉。
沈良庭想买瓶水喝，女人边帮他拿水边跟他聊天问他是哪里人，还夸他长得很帅，问他在这里玩得开不开心。沈良庭不是很会交际的人，只能简单应答。
付账时，一摸口袋才想起没有当地的卢币，这里不收人民币。
沈良庭尴尬地僵住，正想把水还回去，一只手伸出来替他付了钱。“我帮他付了。”
沈良庭转过头，看到傅闻璟穿着身垂坠感很好的丝绸白衣服，抱着小狗站在他旁边。
老板娘收了钱，看到一对帅哥，对着傅闻璟比了比大拇指，还说他的狗很可爱。
沈良庭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径自朝前走去。
这里赤道地区，白昼长，太阳落得晚，两人一路走回去，正好夕阳西下，天边彤云如火。
小狗趴在傅闻璟手臂上，沈良庭伸手去摸了摸小狗的头，它会亲热地蹭一蹭，好像知道是谁让他恢复自由。
“你刚刚也太……”沈良庭顿了下，不知道怎么形容。冲动？鲁莽？都是不会跟傅闻璟搭边的词。这样猝不及防的举动，一点都不像那个端坐在高楼，沉稳内敛的男人。
反而潇洒、肆意、张扬甚至猖狂，
“那人把别墅抵债给我的时候，为了估算价值，我来过这里一次，对街道布局不算陌生，我有把握。”傅闻璟说，态度从容。
沈良庭知道他记性好，出了名的过目不忘，所以在记路上也很厉害。
“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做个准备。”沈良庭无奈。
“想有下一次吗？”语气带了调侃。
沈良庭抬起头看着傅闻璟，在烂漫的夕阳下，余晖在男人脸上浓抹淡挑，像艳丽油画，看着看着两人突然相视而笑。
回想起来，的确是开心的，那种长期累积的压力，只有最紧张的时候，通过心跳加速的刺激才能释放出来。
自由地向前跑，什么都不想，没有烦恼，抛却现实。偶尔使一点坏，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好像能摆脱现实残酷的生存规则，到一个放松的境地。
“有点渴。”傅闻璟朝沈良庭伸出手。
沈良庭下意识把手里的水递过去。看傅闻璟接了才反应过来，“我喝过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已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下去。嘴唇包裹着瓶口，喉结上下滚动，正好是自己喝过的位置。
沈良庭一下僵住，侧过头，不再多说什么。
傅闻璟把水递还回去，看到沈良庭泛红的侧脸，“跑累了？让你平常别老在办公室坐着，多运动运动。”
沈良庭捏扁了半空的水瓶，“我参加过市里的马拉松，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那怎么脸还这么红？”傅闻璟笑着去捏他。
沈良庭侧头躲开，耳朵尖都烧起来，勉强说，“这里太晒了。”
“好吧，我们快点回去。狗你抱着，它可是你要买回来的。”
沈良庭从傅闻璟怀里接过狗，看了看它的伤势，忧心忡忡地说，“得先给它找个医生，看着情况不太好。”
两人在街上找宠物医院，这种小地方哪有这样的配置。
小黄狗气息奄奄，沈良庭几次以为它要死了，摸到肚皮还在轻微起伏。
它的生命很顽强，执着地要活下去。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没有生命会甘愿赴死。
傅闻璟打了电话，托人找到一位宠物医生，最后海边别墅还是没住成，两人连夜坐快艇回到了雅加达。
医生给小狗包扎、打针，做检查，断腿上装了钢板，打了钢钉。医生是个华人，一边治疗一边跟沈良庭聊天，说到当地的流浪狗收养所，说那里的狗太多，天天都有一大批被杀死的，安乐死的药太贵，大多狗都是被毒死的，这些狗要是能碰到你们这样的好心人就好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天完全黑了，小狗精神好了很多，沈良庭抱着狗，路过当地一个布告栏，里面贴了几张寻狗启示，风一刮，就有一张纸被风卷走。
沈良庭停下脚步出神地看了会儿，转头看着傅闻璟说，“我有一个想法……”
傅闻璟听完他说的，夜空下双眼温和，落了月亮的残光，像油灯的余韵，“很不错。”
沈良庭笑了笑，心里有些雀跃和兴奋，“你也觉得可行吗？”
傅闻璟将他额前晃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是的，你想做的话，可以试一试。”
两人回到酒店，傅闻璟加了钱，酒店才同意沈良庭把狗抱进来。
小狗很乖，不怎么叫唤，沈良庭给它喂了食物和水，它就亲昵地舔舔沈良庭的手指，两只耳朵支棱着，很高兴地甩甩尾巴。沈良庭把它放到沙发上，摸它后背毛时，它会翻转身，把柔软的肚皮露出来，让人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惬意的叫声。
受了这样的苦楚，它却还是好像不记仇一样地信任人类。
沈良庭蹲在它面前，对小狗对视着，觉得如果它是人的话，一定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最后沈良庭笑着低头蹭了蹭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小傻子。”
第二天沈良庭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去跟傅闻璟告别，正好见他神情严肃地接一个电话，对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虽然傅闻璟还穿着休闲服，但和昨天的气场已大不相同。沈良庭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便问他是怎么回事。
傅闻璟挂了电话，转身在烟灰缸里将烟碾熄，“你回去吧，这是利星的事，你不用管。”
“搏浪有人打理，我没这么急。你这次一个人来的，多个人多个帮手也好。”
傅闻璟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才说，利星前不久在印尼收购的一家工厂有人闹事，这里排华情绪严重，总部派驻的经理都被工人关起来了，已经惊动了当地军方和政府。那边知道傅闻璟在这里，希望他去看一下，尝试内部解决，不要上升到两国层面。
听完始末，沈良庭也严肃了，知道不是看一下这么简单，去了就是以身犯险，以傅闻璟的身份来说不值得。但不去，就是把难题抛给当地政府，利星很难再在这里走下去，已谈成的合作都得黄，前期投入也得打水漂。
以沈良庭对傅闻璟的了解，他肯定会去。
“我陪你去。”
傅闻璟看出了沈良庭的坚决，知道对方脾气和能力，这次没有拒绝，“好。”他抬手解纽扣换衣服，“二十分钟后，酒店门口，我在车里等你。”
沈良庭回房放好东西换好衣服下楼。
下楼后，酒店门口停着辆当地牌照的黑车，沈良庭打开后车门坐进去，傅闻璟已经在了。驾驶座开车的人是顾源，沈良庭对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一共去了两辆车，沈良庭怕出事，让秦林也去，他知道秦林有军队经历，身手好，关键时候有用。至于何帆，他会说当地话，交流起来方便。沈良庭想着既然当地政府不想出面，连给他们派辆警车保护都不愿意，那多两个人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第34章 内乱
利星在印尼收购的这家工厂是一家冶金厂。里头工人闹事，从早上一直闹腾到现在，砖头与铁块齐飞，利星派去的总经理陶然，从中午开始就联系不上。
这家冶金厂是当地的一家老牌化工企业，曾经也是当地的明星工厂，近几年因为经营不力，企业内部腐败频发，陷入困境，冶金主业几乎荒废。利星不是化工企业，对冶金这块不感兴趣，更感兴趣的是厂区的土地，打算将厂房搬迁之后在原土地上开发赚钱。
因为是本土工厂，里面的员工以原住民居多，但利星收购后，管理层基本换成了华人。
工厂突然被外国收购，领导班子换人，丢掉工作的恐慌情绪在员工内蔓延，再加上民族情绪和陶然一些不妥当的管理举措就导致了今天这场暴动。
沈良庭坐在后座，听顾源详细地向傅闻璟介绍这次暴动的情况。
“陶然做了什么？”傅闻璟问细节。
顾源说，“他觉得厂区原本的管理太随意，制定了新的规章制度，包括打卡考勤和末位淘汰，有违背的要么罚款要么辞退，又撤掉了几个不服他的车间主任。”
傅闻璟点头，表面看着没问题，但在新旧更替的关键时候不适合操之过急，陶然鲁莽了。
等到了冶金厂的位置，老远就能看到厂区大门上挂了条幅，上面是用英文写的：利星是黑心奸商，华人滚出去！厂区外有媒体蹲守。
车没有进厂，而是在一旁隐蔽处停下，进了当地一家旅馆，径自上三楼，里面是利星在印尼的高层。
看到傅闻璟来了纷纷迎过来，着急地说，“傅总，陶总在里面被他们关了快一天了啊！之前就受了伤，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我们报了警，可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傅闻璟示意他们冷静，“工人的诉求是什么？”
“希望利星停止收购。”
傅闻璟双手插兜，长睫半垂，居高临下地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这片乱象，现在已近深夜，楼下仍灯火通明，人潮涌动，看了会儿他突然说，“这倒也是个机会。”
在他身边的沈良庭猛抬头，敏锐地觉出他的想法，“你要拿这次暴动做文章？”
傅闻璟侧过头，一半的脸被楼下刺目灯光照耀得近乎透明，他轻声道，“良庭，你太了解我了。”
沈良庭犹豫下说：“还是先把陶然救出来，再拖下去怕他有生命危险。”
傅闻璟情绪不动，“我知道，但机不可失，排华这样的大事，总不能只由我们来调解承担，当地比我们更害怕。若真是这样危险的环境，外资怎么还能放心进入？我去争取对利星有利的条款，陶然的安危要靠你们了。”
沈良庭知道利星这次为了进入市场，承担了巨额税费，能借此减轻一点企业负担，当然是最好的。只是这样趁火打劫去谈判，必然会拖慢事情解决的速度。
傅闻璟拿起外套，扣上西装纽扣，说要去找当地政府面谈一下，临走前，他让沈良庭主持局面。
“他？”江明看着沈良庭，面上有些不服。
傅闻璟看出来了，严厉的眸光一扫，“他说什么你都照做，要是因为你们的不配合，让事情出了意外，责任自己承担。”
江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点头表示知道了。
傅闻璟走后，沈良庭让何帆先去换身衣服，到楼下找当地人打听情况，他是陌生面孔，又会当地话，最适合打听情报，看看陶然现在安不安全。
过了会儿，何帆上来说，陶然被打了一顿，白天的时候一直被绑在空地上暴晒，现在已经昏迷了，如果再得不到救治，不知道能熬多久。
沈良庭不禁有些担心，真要硬冲，就会爆发激烈的肢体冲突。不管哪边出现伤亡，他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当地政府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才要他们做这个出头鸟，否则傅闻璟也不会有筹码跟他们斡旋，谋求好处。
虽然如此，但也不能坐以待毙，还是得先跟对方谈一谈。
沈良庭站起来，带了江明下楼，要找厂里的人谈判。
厂那边打头的是他们的车间主任，一共三个人。
双方碰面后，沈良庭第一句话就是让他们立刻放了陶然，谈判才能继续。
江明慌得一扯他袖子，“沈总，你这也太不切实际了吧。”
沈良庭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边断然拒绝，“不可能！把人放了你们就会过河拆桥，我们不相信你们！”
沈良庭缓缓说道：“据我所知，陶总已经受了重伤，需要立即治疗，我相信你们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并不想闹出人命。既然问题出现了，解决它就是，万事都好商量，如果你们不愿意放人，那安排医生进去救治一下可以吗？我们必须先确保陶总的安全。”
那边犹豫起来，最后竟然真的点了头同意了。“好，但只能有一个人进来！”
江明十分意外。
这在沈良庭意料之中，陶然的安全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在刚开始沈良庭就提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条件，被拒绝也没关系，因为还可以有第二种方案。有前一种铺垫，第二种被接受的可能性就会大增。
这是谈判时常用的手段，可以用鲁迅先生那句经典的话做解释：礕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沈良庭让江明安排医生去给陶然治疗。
接下来就是各种细节。
停止收购肯定不可能，工厂的人也明白。沈良庭从他们的角度分析了问题，提出了几个建议，来回几轮，他们也松了口，最后达成的条件包括，一是不再裁员，保证每个员工的工作机会。二是适当提高厂房的拆迁补偿。三是陶然不再担任总经理。
沈良庭说，“各位如果不放心的话，目前厂里管理层的配置是一个总经理，三位副总，都由利星派出，以后不如改一改，总经理和一位副总由集团的人担任，另两位副总由厂内选拔。”说着，沈良庭向那位主导局面的车间主任说道，“比如何主任，年富力强又有威信，最适合这个位置。”
何主任突然被点名，结巴了一下，“我？”他始料未及，面上却是兴奋的。
沈良庭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这些人中让最富有煽动性的得到一些好处，他们才会偏向自己说话。再空出一个管理者的位置，能让其他有实力的人生出盼头，更好沟通，从内部分化这些人。
这三人明显已经动摇了，交头接耳商量了会儿，站起来说，“我们先回去跟其他人沟通一下再给你们答复。”
沈良庭点了点头，让秦林把他们送出去，
透过窗户看着三人走进厂区，叫来的医生也跟着他们进去了。沈良庭松了口气，转回身时，看到江明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己，“沈总，傅总果然没信错人。不过这些条件，傅总会同意吗？”
沈良庭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他也很紧张，毕竟关系着一条人命，“员工就业问题是之前利星签合同时就向当地政府保证过，这个提案通过时，我还在利星。至于拆迁赔偿，可多可少，先给他们一颗定心丸稳定形势。”
就在局势向好的一面发展时，楼下突然发生骚乱。只听警车鸣笛呼喊嘈杂一片，本来隐于暗处的防暴警车的探照灯一齐打开，照得黑夜亮如白昼。
沈良庭一边用手遮挡光亮，一边透过窗户朝楼下看，只见厂房内的灯全都亮了，几帮人马从屋内打到屋外，一片混乱中，等在外面的警察趁乱跳下车，用蛮力破开厂门，冲了进去。
沈良庭脸色大变，知道这是厂区里头起了内讧。
江明面如土色，“这是怎么回事？本来不是谈的好好的吗？”
沈良庭一咬牙，转身冲下楼，混在人流中向厂区跑过去。速度快得江明在后面拉他都拉不住。
江明没这个胆子在那么混乱的时候冲进去，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正此时傅闻璟回来了，还带回了一纸改了红漆印的优惠条款，免去了项目三年税费。
他下车就看到一片混乱，迅速两步跨进旅馆，找到江明，“这是怎么回事？”四周一扫没看到熟悉的人，“沈良庭呢？”
江明急得舌头打结，“沈，沈总他进厂区了！”

第35章 侥幸
沈良庭顺着嘈杂混乱的人群混进厂区，去找陶然。
何帆之前把陶然被绑的位置也打听出来了，沈良庭担心警察人多势众，会刺激到工人，引发更激烈的反抗，反而没法及时救出人，甚至可能让陶然再次被当做人质。从陶然的负伤情况看，再被拖拽一次，非命丧当场不可。
铁门已经被撞开，厂区内非常混乱，沈良庭粗略一扫，印尼当地的工人自己厮打在一起，互相挥舞着木棍，嘴里叫骂，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起了内讧。
穿过中间的空地，厂区内有办公楼、礼堂、仓库和车间工厂等，沈良庭径自朝大礼堂跑去，小心躲避四面飞散来的碎石砖块，何帆告诉他陶然被绑在礼堂的后台。
过去才发现，礼堂是混战的中心，通道处挤得满满当当，正门不能走，他猫腰绕到侧边，试着拉了拉一旁的小门，所幸没锁，他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进去才发现里头也是一片狼藉，有不少受伤的人倒在地上蜷着身体呻吟，演讲台上流了一地血，刚刚跟他们谈判的何主任坐在地上，用衣服捂着头，表情痛苦。
沈良庭惊讶地跑到他身边，“何主任你没事吧？”
那人看到他，十分吃惊，“沈总？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沈良庭解释说，“工厂内斗，警察已经冲进来维持秩序了。”
何主任嘴唇哆嗦了下，愤恨地说，“一帮没用的王八蛋，就知道自己人打自己人，怪不得什么都做不好！我把你们给我的承诺条件提出来，不知道有谁诬赖我们拿了利星的好处，还说我是贪图副总经理的位置才替你们说话，说我是内奸叛徒，结果三言两语不合，大家就打起来了。”他边说捂着伤口的手边在颤抖，老脸上皱纹深刻，比刚刚老了十几岁。
沈良庭头脑飞速运转，知道是有人把谈判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还扭曲了内容。
沈良庭心沉下去，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从表面看是对利星有利的，毕竟内讧一起，轻而易举就瓦解了厂内这个本不紧密的联盟，可也造成了更惨痛的人员伤亡，迫使当地以暴力的方式驱散，违背了和平的初衷。
他想不通，只好先问陶然的下落。
何主任也知道大势已去，有气无力地往礼堂后台的一处小门指了下，“在杂物间里，你把他带走吧。”
沈良庭走进杂物间，拧了拧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一时找不到钥匙，他着急地左右一看，在角落里找到一根当武器的撬棍，他把撬棍插入把手间，用蛮力拧开了门。
进去后看到陶然靠着墙坐着，双手双脚都被绑起来，衣服上脸上都是血，头有气无力地低垂。
沈良庭叫了他两声，晃了晃他，“陶总？你听得到我吗？”
陶然还有意识，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
有意识就是好的，沈良庭迅速解开他手脚的绳索，扶着他站起来。陶然没有力气，要完全依靠沈良庭才能站立。
沈良庭扶着他往外走，还没走到杂物间门口，就听到外头一阵纷乱脚步声。他们正好跟进来的人撞上，打头的人厉喝，“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说的是印尼语，沈良庭听不懂，他看门外乌泱泱突然挤了很多人就知道不妙，八成是这些人终于想起他们还有一个人质，决定退守礼堂，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被困在中心，成了瓮中的鳖。
沈良庭单手扶着陶然，另一只手上举做投降状，用英语说自己没有恶意，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你出来！手放在头上！”打头那人怀疑地打量他，一手拿着铁棍，让沈良庭从杂物间走出来，到礼堂内。
沈良庭顺从地听了他的安排。知道现在敌众我寡，他不能逞强。
一个人上来替沈良庭搜身，把兜里的打火机钥匙钱包什么都掏出来扔在地上。
何主任捂着额头的伤口过来，朝为首的人嘀嘀咕咕比划。
沈良庭皱起眉，试着开口，“何主任，麻烦你跟他们说明白，我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解决问题的。我理解你们的处境，但现在大局已定，你们有什么诉求我都会尽力满足，只要你们放了我，之前给出的条件仍然有效。如果你们担心今天的事被追究，我可以帮你们跟外面的人交涉，保你们全身而退，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何主任和打头的人说完，赔笑着靠近沈良庭说，“我知道我知道，沈总什么身份，说出的话当然靠谱。只是要委屈沈总先陪我们在这呆一会儿，只要你能配合，我保证沈总不会受到伤害。”
沈良庭面孔紧绷，看出了他们不信任自己，也不愿束手就擒。他暂时想不出办法，只能点头默许，扶着陶然到墙角坐下，减少体力损耗。
时间焦灼得一分一秒过去，礼堂大门紧闭，期间有两个工人走出去不知道干了什么。
伴随时间推移，陶然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沈良庭一直试着跟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陶然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沈良庭不得不向那些人讨了点清水和干净的布，给伤口做了简易包扎，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就在沈良庭焦虑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重型车辆轮胎碾过的声音，地面微微震颤。
沈良庭顺着声音看去。
一辆军车径自穿过礼堂大门从外开进来，上头是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
现场人惊慌着戒备起来，对比厂内铁棍长刀这种冷兵器，这简直是大材小用。
车在礼堂内停下，后车厢跳下一群士兵，副驾驶车门打开，傅闻璟从军车上跳下来，凌厉的眉眼扫过礼堂内的情况，看到沈良庭后才开口，“沈良庭，过来。”
沈良庭松一口气，虽然对局势还是发展成这样有些无奈。他扶着重伤的陶然站起来向前走，本来围堵的人群碍于枪械的威胁，给他分出了一条道，在一群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沈良庭一步步朝傅闻璟走去，
临近时，傅闻璟伸手把陶然接过去。
三人转身上车，可突然不知从哪里有暴脾气的工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猛地朝他们扔了过来。
四周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能看着砖头破空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沈良庭仿佛出自本能一样，向前抱住傅闻璟往下一压，砖头砸中了沈良庭的后脑。
伴随着砖头闷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身边的士兵举枪上膛，沈良庭身体沉重地向前一仆，倒在了傅闻璟肩上。
傅闻璟转身，身后的人倒进他怀里，他惊愕地抬手捂住沈良庭的后脑，摸到一片粘稠，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怀里的人已经失去意识，傅闻璟低头看着手上鲜艳的血，红色溃散在视网膜上，瞳孔强烈收缩，灼灼刺目。
血下淌，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已经血迹斑斑。
一旁的何主任傻了眼，心知不妙。抱着沈良庭的男人眼中有煞气，冻得四周空气寸寸皲裂。闹事的工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了后怕。
傅闻璟握紧沾满血的手，打横把沈良庭抱起来，一脚踩上军车，侧头冷声对一边的军官说，“封锁这里，把伤人的找出来，有什么问题让你的长官直接联系我。”
那名军官挺直腰杆，回答道，“是。”
军车开出去，直奔医院。
沈良庭命大，一番检查下来只有点轻微脑震荡，主要是皮外伤。
陶然糟糕一点，抢救半天才脱离危险期。
沈良庭醒过来时，傅闻璟就坐在病床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因为陪了一夜，眼下泛青，头发散乱，衣服上残留尘灰和血，不像以前那样一丝不苟。
“醒了？”傅闻璟收起手中摆弄的东西。
沈良庭点点头，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透过病床的不锈钢面，他看到自己后脑剃掉了一小块头发，被纱布缠了两圈，模样看着有点傻。
“我睡了多久？”
“一天。”傅闻璟说，“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行，就是头有点晕。”他轻声说。
傅闻璟站起来按下呼叫铃，之后也没坐下，就站在床头看着他。
“其实你不用亲自陪护的，让秦林他们来就行。”沈良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找话题说。
傅闻璟没有正面回答，他脸上的神情像雾气弥漫的沼泽一样遥远，声音陌生又带了点犹疑，“为什么要救我？”
沈良庭疲倦一笑，“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本能反应罢了。”
“本能反应？”傅闻璟弯下腰，脸靠近他，伸出一只手撸起沈良庭的额发，露出伤口，“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是本能？”
沈良庭猝不及防又想躲，却被傅闻璟按住了腰。只能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向自己凑近，五官一寸寸放大，抓着自己肩的手一点点收紧。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换成别人我也会这样。”
“是吗？自己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沈良庭紧张起来，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喉结下滚，他感觉傅闻璟的视线也下移，再下一秒，视线移回来，长睫一扫，男人直起身，退后一点笑了下，之前压迫的紧张的气场消失了，“这个给你。”他伸手过来。
“这是什么？”沈良庭看着躺在傅闻璟手里的一个雕着人像的木牌。
“平安符。”傅闻璟说，“这里到处都是庙，我刚刚在楼下碰到一个僧人，他给我的。”
“向你要钱了吧？这是骗人的，这种骗法都烂大街了。”沈良庭皱眉看着掌心里的木牌，做工粗糙，刀法简陋，边缘凹凸不平，实在是没有一点宝物的样子。
“没关系，信则有不信则无。”傅闻璟把空了的手放在他头上安慰地揉了揉，声音放柔了，“真高兴你醒了。”

第36章 秘密
沈良庭用指腹摸了摸木牌表面凹凸的佛像，合掌收起来。
虽然嘴上嫌弃，和傅闻璟以前送他的东西相比，这木牌也粗陋到不起眼，但他仍旧很高兴。
“这个花了多少钱？”
“五万。”傅闻璟说。
沈良庭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50块还差不多！
看他惊讶肉痛的样子，傅闻璟这下就只是笑微微地不说话了。
正此时，护士和医生进来给沈良庭做检查。
傅闻璟便从病房退了出来，顾源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了走上去问，“回酒店休息一下吗？”
傅闻璟抬手按了按僵麻的后颈肌肉，从送沈良庭来医院后他就没离开过这里，直等到现在人醒过来。期间没洗过澡换过衣服，也没合眼睡过，一身的酸臭，衣服都不好闻了，的确该回酒店整理一下。
傅闻璟点点头，正好秦林他们过来看望，沈良庭身边也不会缺人照顾。
他下楼上车，顾源送他回去。
车刚发动，傅闻璟就看到向他兜售护身符的那个僧人，赤着脚光着头，隔着车窗玻璃弥勒佛般微笑着冲他点头，然后朝他双掌合十拜了一拜。
傅闻璟也抬手低头回了个礼。
顾源注意到他们的互动，“从前只有太太信教，你是从来不信这些的，怎么这次这么反常，让这个和尚白占了便宜。都不是成形的东西，你只是向他要了块破木头他就收了你五万，明明是你自己刻的。”
车辆行驶出去，离医院越来越远，也看不到僧人和寺庙，明黄庄严的琉璃瓦被层层树影遮住，傅闻璟已经转回头，他从口袋里摸出僧人给他的刻刀，抚摸刻刀的手上有凹凹凸凸的浅浅刀伤，“我母亲信是因为事到临头，没有旁的办法。我不信是因为自诩精明，不愿意受人骗。但其实骗就骗了，一份心安，花钱就能买到，实在是很容易。”
顾源看着车后视镜的人，“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傅闻璟闭着眼笑了下，他和顾源虽为上下级，但相识多年，更像朋友，“这里的事不要跟太太说。”
“人多口杂，你又起了这么大的阵仗，动用了这么多人情，瞒不了太久。”
“我回去就给她去个电话，能瞒一会是一会，免得她担心。她身体不好，忧心竭虑不仅没用只会加重病情。”
顾源看着前方柏油路上蒸腾起的滚滚热浪，清俊的五官透着冷寂，“这次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沈良庭鲁莽的行为，在没把握安全的情况下冲动行事，你先冒险救他，他再为你挡了砖头，只能算扯平了，你并不欠他。”
“你错了，沈良庭救陶然是出于大局。陶然一旦出事，就没法善了，而工厂里的任何人被追责，只会引起更强的民族情绪，到最后政府为平息民愤，只能让利星退出这里的市场，就算政府不出手，利星在这里也举步维艰，上亿投入收不回本，企业形象也一落千丈。他愿意以身犯险，说来说去，还是我欠他的情更多些。”
顾源听着，知道傅闻璟说的有道理，迟疑道，“但你对他也很好了。”
“虽然如此，其实我想他没事，也不是因为他救我。”
顾源又看了眼后视镜，“那是为什么？”
傅闻璟扭头看着车窗外，汽车摩托车掀起的滚滚烟尘下，所有人都裹着浑浊黄烟，路边有一对赤脚站着的兄弟，哥哥胸前挂着泡沫箱，向过路的人兜售冰凉的果饮，手里牵着弟弟，弟弟还小，虽然衣着破旧，模样却收拾得整洁干净，傅闻璟注视着他们，“我也不知道，但我那时候很害怕，害怕他会真的醒不过来，他好像比我想象的要重要。”
车到了酒店，入电梯时，傅闻璟收到条消息，沈良庭发他的，请他帮忙去看看房间里的小狗，两天没回去，担心小狗应激。
傅闻璟收回手机，伸手改了楼层。
顾源看到，“不回房间？”
傅闻璟说，“你去楼下讨个房卡，我在门口等你。”说着电梯停下，他跨步出去了。
顾源无奈，只得照他的要求办事。
门开了，黄色小狗立刻瘸着腿扑上来，没了命地吠叫，扑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扑错了人，叫声瞬间哑巴了，湿漉漉的黑眼睛懵懂惘然地看着来人。
傅闻璟蹲下身把小狗抱起来，摸它干净的皮毛，“这么些日子就不记得我了？”
小狗小声叫了下，凑上去舔了舔傅闻璟的脸，随后两只前爪扒着傅闻璟的肩，脑袋向后望，身子挣出去要往门的方向跳，亏得傅闻璟眼疾手快地搂住，才没让它从自己身上跳下去，“别找了，他没有回来。”
小狗好像听得懂人话，停止了徒劳无益的挣扎，把头缩回来，十分委屈地又朝他汪了两声。
“你想他？倒是很会挑人缠，知道他心软是不是？”傅闻璟摸了摸狗脑袋，走进房间，给空了的碗里补充了狗粮和清水，把狗放下来让它去吃。
小狗却没有立刻奔过去，而是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直到傅闻璟拍了拍它脑袋，“去吃吧，你的主人没事，很快就会回来的，别让他担心。”它才放心地跑去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照顾好狗，傅闻璟直起身看了看酒店房间被啃咬过的地毯和凌乱环境，显然小狗独自呆在这受了不小的惊吓，把房间破坏了个彻底。
他叫保洁上来做了彻底的清洁和消毒，损坏的都照价赔偿，为了防止狗狗影响其他客人休息，这一层的房间都被傅闻璟包了下来，所以这两天并没有投诉。
等收拾好，他拍了小狗健康的样子给沈良庭看，沈良庭回说：它看着有些脏。
傅闻璟：等会让人带它去洗澡。
沈良庭：麻烦你了。
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没有救了傅闻璟一命而挟恩求报的态度，也没有畏畏缩缩的小气。
傅闻璟看着这几个字，突然想沈良庭再自私一点，狡诈一点，无法无天一点，利欲熏心一点就好了，他明明有野心，有胜负欲，好强好胜，可要得这么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让人都不好意思要挟威逼他什么。
他如果再坏一点，那自己对他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愧疚。
小狗吃饱喝足了，心满意足地又转回来，找傅闻璟玩，在他腿间钻来钻去。
傅闻璟索性蹲下身随心地陪小狗闹了会儿，看它追着自己的手乱跑，跑累了后摊在地上，四爪朝天。
傅闻璟伸手挠了挠它柔软的肚皮，小狗用小爪子扒着他的手，看着小狗舒服的样子，他自言自语地笑说，“你最无忧无虑了。”他看着小狗，又想到了和沈良庭有关的很多事，想着想着他突然怔了怔，然后说，“我好像察觉到了一个秘密，他藏的这么糟，只是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傅闻璟声音渐渐低下去，“然而知道了又怎么样，一切又会有什么区别吗？”

第37章 古怪
病房中，沈良庭看着发来的小狗照片，男人的一只手也入了镜，骨干修长，小臂的白衬衣紧束，末端卡地亚黑色镶钻袖扣亮得反光，小狗正讨好地用爪子搭着那只手的一根手指。
“沈总，到时间吃药了。”秦林受了小护士的嘱托，记着时间提醒。
沈良庭放下手机，接过水杯和盛了药的瓶盖，用温水吞服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药丸，吃完药，他看着秦林卷着袖子收拾起小桌板，开口说，“我没什么事了，帮我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吧。”
秦林转过身，“可您才刚醒。”
沈良庭侧身在床头柜找了找，找到张医院慰问的卡片和一只铅笔，他低头刷刷写了起来，写完了递给秦林，“你先去问，然后你去酒店房间帮我把这些东西拿过来。”
下午，傅闻璟洗漱休息后，养好了精神，换了衣服来看望，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是酒店私厨煲的滋补汤，“听说你吵着要出院？”
沈良庭正坐着看笔记本电脑，见他来了，把戴着的金丝边眼镜摘下来，揉了揉晴明穴，“嗯，我也没什么事，头也不太疼，早点回国吧。”
傅闻璟把壶放在病房内的小桌上，旋开盖子，把汤倒出来，“再养两天吧，也不急在这一刻，路途颠簸，怕有什么后遗症。”
沈良庭想了想，还是向傅闻璟坦白，“我想走是因为留在这反而更不安全。”
傅闻璟端了汤碗坐到床沿，好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眼中只看着那碗满的快要晃出来的汤，不让它洒出来，“趁热喝，要我喂你吗？”
沈良庭被他这种殷勤吓到，抬手接过，“不用不用，没这么大面子。”
傅闻璟笑了笑，抽纸巾擦去手上沾到的油，“客气什么。”
沈良庭小口吹开汤面浮着的一层清油，看着乳白色的热气飘起来，“你不用因为这点事就觉得欠了我，我都说了，换任何一个人有危险，我都会这样做。”
“你就当是我自己想照顾你，”傅闻璟说，“你不是我的下属，你是我认的小弟弟，我该对你好的，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叫我的吗？我不能白让你叫我一声哥。”
沈良庭抬起头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傅闻璟了，除了小时候，就是成年后第一次见面，他脱口而出一个称呼，事后就觉得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在故意攀关系。
傅闻璟很少拿旧情寒暄，他都以为这些事傅闻璟已经忘记了，没想到这时候还能重提。
沈良庭迟疑，“啊？”
傅闻璟轻轻抚摸他被剃短的头发，“我们有这样的缘分，我该对你好一些的。”
“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弟，你对我没有责任，你已经很好了。”沈良庭移开眼睛，他捧着碗，指尖被热汤烫得有些疼痛。
除了不爱他以外，傅闻璟没哪里不好。
不过当弟弟也不错，比以前要好，沈良庭小幅度微笑了下，因为从这里品出了傅闻璟的真心，傅闻璟觉得这次欠了自己，所以愿意这样补偿。虽然他觉得这有些小题大做。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求助于傅闻璟或被他保护，但这点改变总是好的，傅闻璟会这样说，代表他把自己当做了自己人，而不是需要被防备的外人，也不是被利用的工具人。
傅闻璟看着沈良庭低着头的样子，看到那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很真诚的样子。
他盯着沈良庭出了会儿神，半天才移开眼，“你刚刚说这里不安全是什么意思？”
沈良庭用勺子搅了搅汤里的食材，里头乱七八糟炖了不少黑乎乎的东西，沈良庭琢磨着那根黑色粗粗的是不是叫海参，估计价值不菲，他一边喝一边说，“我进去时，厂里的车间主任跟我说了内讧的原因，是有人挑拨，泄露了谈判条款，引发了厂里派系间的争斗，故意要让事态恶化。而当时在房间内，知道谈判的条款只有四个人，我，江明，何帆和秦林。”
“江明在这里待得久，路子四通八达，保不齐不是扮猪吃老虎。何帆会说当地话，陶然的位置就是他打听出来告诉我的。秦林来历不明，我不信任他。三个人在那段时间都不是全程在我身边，细说起来，谁都有可疑。”沈良庭把他刚刚的担忧说出来，“但对谁我都没有证据，为今之计还是先回国再诱他露出马脚，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他要搞鬼我们很被动。”
傅闻璟想了想，“那你觉得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让利星在这里无法生存吧。”
“你觉得这个人是冲我来的？”
沈良庭一愣，他一直都想当然地认为是冲傅闻璟来的。
傅闻璟却说，“如果是冲我来的话，他既然潜伏在里面，更直接的是趁乱让陶然死于非命，压根不需要等这么久。只有冲你来，他才要煞费周折，搞这么复杂的挑拨离间。里头起了内讧，给了警方突围的机会，如果像现在这样，陶然没死，那他不是功亏一篑了？”
沈良庭说，“可为什么是冲我？我会来这里，本身就是很偶然的事。”
“因为他一直跟着你，在等待机会。”傅闻璟解释，“他不想害死你，他只是想你犯错，比如没有处置好这次的危机，”傅闻璟若有所思笑了笑，“也许他想利用我来对付你？”
沈良庭说，“那就不会是江明。”
傅闻璟点头，“是你身边的人。”
沈良庭沉默了。
“你更怀疑谁？”
沈良庭突然抬头说，“和卓能的合同在秦林那儿。如果合同不见，再让人告诉卓能我们目前孤注一掷的情况，他们趁机压价，搏浪在贷款到期前凑不足钱，账户就会被冻结，这是履职无能，我会被弹劾免职。”
傅闻璟点头，“很有可能。”
沈良庭说，“但如果秦林没有对合同动手脚，那就不是他，因为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傅闻璟凉凉地说，“他刚来，你就能这样信任他，把这样的事情托付给他，的确很难得，他不该错过这个机会。”
沈良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没想这么多。”
傅闻璟指了指电话，“你现在可以验证了，看看你的运气够不够好。”
沈良庭脸色凝重地拨通秦林的电话，问他把合同放在了哪里。
“怎么了沈总，合同在酒店，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拿出来。”秦林回答。
“立刻取过来给我。”
“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良庭深呼吸一下，努力保持语气平稳，“没什么，我只是要核对一处细节。”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小会，然后说，“好的。”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沈良庭有些焦虑，刚刚看的文件也看不进去，汤也不想喝，傅闻璟突然拉过他的手，“不要咬手。”
沈良庭愣了下，看到半指手套露出的指头上的牙印，才发现自己恢复了小时候的习惯，一焦虑就啃手指。他臊得厉害，他小时候手指甲短短秃秃的，花了好长时间才纠正过来。他想把手抽回来，但傅闻璟却没有松手，手指攥紧，拇指在他凸起的骨节上划了下，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他，突然对他说，“沈良庭，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再叫我一次？。”
“啊？”沈良庭怔怔张了张嘴，一被他要求，反倒有些叫不出口了，等了半天憋不出来，才说，“我，我不习惯。”
傅闻璟眯起眼，很久才松开他，重新站直，“那下次。”
沈良庭的手垂落在病床上，他总觉得傅闻璟怪怪的，好像从他醒来就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第38章 这是什么意思
15分钟后，秦林把合同送来了。
秦林敲门进来，他进来时沈良庭好不容易喝完了保温壶的汤，喝得胃胀，嘴唇上晶亮亮的泛着油光，看到他，整个人就从半躺在床上的姿势坐直起来，“你来了。”
傅闻璟瞥了眼门外，随后视若无睹地转回头，从床头柜抽了张湿巾去擦沈良庭的嘴，“都是油，擦一擦。”
沈良庭莫名尴尬，眼睫抖了抖，从他手里抽出纸，“不用，我自己来。”
秦林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动了下，他上前一步，“沈总，合同拿来了。”
沈良庭接过，低头仔细核对了他拿来的合同，很久才松一口气，“没问题。”
傅闻璟靠坐在VIP病房的沙发上，“那就是何帆。”
秦林垂手在一边，奇怪地看了看两人，“出了什么事吗？”
沈良庭没有正面作答。
等到秦林离开，沈良庭仔细把合同收好，再打开笔记本电脑。
傅闻璟则收好了碗筷，卷起衣袖把沈良庭吃过的东西进卫生间冲洗擦干净了拿出来。
沈良庭表面盯着电脑屏幕，实际则一直跟着傅闻璟的行动轨迹移动。没想到傅闻璟还会做这种事，看他洗手入厨房实在少见。
收拾好东西傅闻璟也没有急着走，他站到窗边，开了点窗透气，新鲜空气涌入，赤道地区的午后最晒，阳光斜射入户，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光斑。傅闻璟享受着日照，手摸到内兜，刚摸出银壳雕花的打火机就反应过来这里是哪儿又放了回去。
手空下来，人也空下来，傅闻璟转过身，沈良庭连忙收回注意力，全神贯注扑在电脑上。
傅闻璟看着他的侧脸，默不作声地端详了会儿才问，“在做什么？”
沈良庭手还在键盘上敲打，“写计划书，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计划，早点写出来回去就能实施。”
“没必要这么急，”傅闻璟点头，“头都伤成这样了，不好好休息，还记着工作，可没人给你加班补薪。”
“你是老板我替你打工，你要是良心发现，也可以给我加工资。”
“加工资可以，但我现在给你派的工作是好好睡一会儿。”
沈良庭停下动作，抬头看见傅闻璟站在一片阳光中，剑眉斜飞，鼻梁挺拔，嘴角却是微微上翘着的，有一种威严的温柔，“你怎么不回去，还有什么事吗？那边没催你？”
傅闻璟离开窗边，走到沙发坐下，“等你休息了我再走，”
沈良庭跟他僵持一会儿，没办法，合了笔记本人躺下。
“哗”的一声窗帘被拉上，房间里一片昏暗。
一起一伏，病房内只有两道呼吸声。傅闻璟没有走，沈良庭也没有再催。
沈良庭无聊地平躺着仰望着天花板，因为之前睡了很久，其实并无睡意，但头上的伤口又的确有点疼。他盯了会儿墙壁就闭上眼，身处异国他乡，语言不通，身上有伤，还有小人埋伏在侧，他倒比在国内时候平静，浑身都懒洋洋的。
过了会儿，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是熟悉的气味，所以他毫无戒备心，放松地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从眉毛移动到脸颊再滑到下巴，拇指压着嘴唇揉了揉，手掌是热的干燥的，指腹则有一点硬的茧。
沈良庭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触碰他的手掌像带着火花，电流钻到皮肤表层以下，顺着神经和血液流经了这具躯体的每一处。
过了会儿，有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额头贴上了一个清清凉凉而又柔软的东西，沈良庭思维空白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傅闻璟亲了他。
一个温柔的，没有任何促狭、情色意味的吻。干净的像正午洒进来的阳光，轻柔的像一片云，一滴水。
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沈良庭的心跳从快到缓，从忘记呼吸到慢慢吐出一口气。过了会儿，傅闻璟终于松开他。
在独自一人的黑暗室内，沈良庭睁开眼，抬手触碰额头，好像还有残留温度。他侧了个身，整个人都缩起来，手掌按在胸前，心脏跳得急促。
他晕眩又震撼，无论怎么样都再无睡意。
这是什么意思？
沈良庭很想问问，为什么会突然亲他？
这也是那个见鬼的交易里自己要付出的东西吗？
但在沈良庭再次见到傅闻璟时，四目相视，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问出口。
怕听人说只是一时兴起，他太当真。
原本傅闻璟给沈良庭请了专门的护工，但沈良庭的伤实在很轻微，不仅沈良庭自己想出院，医院在观察了他两天后，也下了逐客令。
于是三日后，飞机降落在锦城机场。
沈良庭从舷梯上走下来，强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薄衬衣紧紧贴上他的身体。傅闻璟跟在他身后，秦林和何帆已经提前回去了。
因为坐的是私人飞机，领养的小黄狗也一道儿被带上了机，在下机后被送往别墅。
两人走出接站口，顾源安排了人来接机，傅闻璟让沈良庭上车，顺便送他一程。
车到了搏浪公司前，沈良庭推开车门，侧头道别，“谢谢。”
“何帆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傅闻璟问。
沈良庭迈出去的腿停下，“请君入瓮。”他轻声说，然后走出了黑色轿车。
沈良庭离开了一周，积攒了不少事务要处理。他回办公室后，陀螺似的忙了半天，在临近下班前，他把瞿嘉叫了过来。
瞿嘉进来时，办公室内没人，他疑惑地叫了两声，里头休息室里才传出声音，“你在外面等一下，我换套衣服。”
过了会儿，沈良庭出来，瞿嘉看到他换了身浅色的休闲服，去除了西装领带束缚，看着意外的年轻，脸庞清秀，简直像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
瞿嘉愣了一下，随后露齿一笑，“沈总，以前没见您穿西装以外的衣服，您这样穿还真是……”
沈良庭还在整理衣服，闻言抬起头，“真是什么？”
瞿嘉轻咳一声，收敛笑意，“挺不一样的。”
沈良庭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他也知道自己长相不够锋利，一缺少服装上的加成，就没什么威严，不容易受人重视。不过他今天也的确是为了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今晚你陪我出去一下，有些事情要听听你的意见。”
“去哪？”瞿嘉问。
沈良庭回答，“请你吃饭。”

第39章 宠物广告
最后两人坐在本市最大的商场外的公交站内。
瞿嘉看着手中的汉堡可乐，食难下咽，为了保持身材，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不健康的快餐食品了。更何况上司第一次请下属吃饭，他以为起码是什么米其林三星的私密餐厅，为什么最后是在马路边吸着车尾气啃汉堡？
沈良庭神情自在地吃着汉堡，看瞿嘉迟迟不下口，体贴地叮嘱，“太干了吗？你可以喝点可乐。这家的汉堡很好吃，牛肉有汁水，要张大嘴一点，四层一起咬下去，小心弄脏衣服。”
瞿嘉神情复杂，“沈总经常吃吗？”
沈良庭嘴里咀嚼，微笑般回忆着说，“也没有经常吃，奖励自己的时候才会来吃。”
瞿嘉脑内天人交战一阵，抱着视死如归胖了再减的心情拆开包装袋，咬下第一口，不得不说好吃得简直让他热泪盈眶。一切让人有负罪感的垃圾食品都以绝佳的味蕾刺激在引人犯罪。
两人默默在路边吃汉堡，沈良庭吃东西很快，也不计较味道，瞿嘉才吃了一半时，他已经吃完一个，把包装袋一揉扔进一边的垃圾桶，然后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街对面看，嘴里张张合合，仿佛念念有词。
瞿嘉这时候也看出沈良庭带自己过来是有目的的，“沈总，您是在看什么？”
沈良庭侧过脸，“在外面不用叫我沈总，叫我名字就行。”
瞿嘉哦了一声，其实还是不好叫的，叫全名？未免太不尊重，叫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已经一身鸡皮疙瘩。所幸称呼也不是时时都需要的。
沈良庭接着说，“你看，我们刚刚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这段时间这条路一共经过了两千多人，可有抬头去看公交站的广告或楼体外广告的人不超过20个。”
瞿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沈良庭一眨不眨的样子是在统计人数。
“现在人人都有手机，注意力时时刻刻都被占据，以前搏浪的广告有效是因为它能填满人们的闲暇时间，人们在等车、坐车或者通勤时觉得无聊，才会去看户外广告，即使没意思，只要占据的版面够大，频率够高也可以吸引到人。但现在不是这样，有了手机，他们有一百种方式来打发这种无聊的时间。”
“我们需要的除了无休止地购楼租赁，见缝插针地占据市场份额以外，还有更重要的是如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瞿嘉赞同地点头。
沈良庭转过身看着他，“其实在回来之前，我就让市场部发起了一个线上调研，结果表明，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受访者觉得那些户外广告是在强奸他们的眼球，他们没有拒绝余地，那些广告逼着他们不得不看，随便一扫就充斥脑海，有些低俗的，想忘都忘不掉，太霸道，太劣质。”
瞿嘉无奈一笑，这些他们当然也知道，把广告做的有意思，内容为王是所有广告人的必修课，但广告的本质始终不变，漂亮的外衣也不能消减受众的反感情绪。甜饼鸭整理
“所以我有了其他的想法。除了让外壳更精致以外，我们能不能让户外广告本身有其他积极意义？借此改变人们的敌对心态，当他们愿意接受了，那对广告中商品的接纳度是不是也更高，还能改变对品牌的印象？”
瞿嘉这时有了点兴趣，觉得沈良庭说到了关键问题，“你是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什么东西是让人不能抗拒的，随便看一眼就会心生好感的？”
瞿嘉想了想，“漂亮的东西？”
“那些广告模特不漂亮吗？现在产品的外包装还不够好看吗？”
瞿嘉皱眉，“那是什么？”
“央视有专门的熊猫频道，外国人以前喜欢说我们国家的外交叫熊猫外交，”沈良庭看向瞿嘉，“你看，国家都知道让一个圆滚滚的动物代替人去出面，更容易博得好感。”
“所以呢？”瞿嘉一脸懵。
“可爱的，无辜的，弱小的，可以消减人的对抗心。漂亮有时太锋芒毕露，但可爱的事物没有人能抗拒。因为无害，不会造成威胁、压力或者传染焦虑，大家才可以放心地欣赏。所以社交媒体上那些猫猫狗狗的视频永远有很高的点击。”
“你想在广告里加入动物？”
“除了让人们愿意接受外，第二点就是价值性。”沈良庭快速地说，“我找人调查过，锦城有十几家流浪动物收容所，动物的数量在增加，来领养的人却很少，而人们宁可花大量的钱去购买品种宠物，却很少有人会想到去领养动物，收容所不堪重负，动物生存条件每况愈下。”
这时瞿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好像一个火花在脑海迸发，“所以我们可以花钱去帮助收容所增加曝光。我们把这些收容所的动物拍摄成萌宠短片，规律地在我们的广告之间插播这些宠物的动态影像，再把这些萌宠视频投放在大屏上，从而改变经过人视而不见的情况，吸引他们的注意。”
沈良庭笑了一下，为瞿嘉快速的反应力感到满意，他点点头，“那些视频上要显示领养方式。一旦某只宠物被领养，对应的电视屏就会变空。逐渐空白的电视屏，展现了领养的进程，宣传效果就变得直观而高效。”
瞿嘉的脸上越来越兴奋，“我们还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创建相关话题，引起所有爱宠人士的讨论，这可有相当大的潜在流量。”
沈良庭持续地微笑，“你也觉得可行吗？不过这不可避免要挤占一部分正式广告的媒体资源，也许短期内会导致收益下滑。”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的，”瞿嘉眼中放光地回答，“但如果您要这么做的话，我百分百支持。”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要等拿出完整的方案做了比较，上会以后再决定。”沈良庭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瞿嘉的认同已经让他很高兴。他没做过广告业，还是怕自己计划错了。
他现在就好像在漆黑的弄堂里七弯八拐地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点亮光。
沈良庭带着瞿嘉往停车的地方走，在路上瞿嘉向沈良庭保证后天就给他出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把瞿嘉送走后，沈良庭开车回去别墅，边开车便理清目前的形势。
现在基金公司的转让进程已经启动，不日就会有资金入账，困扰他多日的债务问题总算解决。瞿嘉是可用的人才，如果宠物视频的投放效果好，很快会有宠物用品商家联系上来，就可以弥补Musel带来的损失，堵上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的嘴。这些事情解决了，他才会有多余的精力和财力去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当然为今之计，他还要先处理何帆这个麻烦。
何帆背后的人是谁，太好猜了，始终视沈良庭为眼中钉的自然是张兰。
但沈良庭本来以为张兰并不想留自己一条命，恨不能自己死才对，雇凶杀人还像她的作风，没想到她会用这样迂回的手法，留有余地。
这倒让沈良庭有些诧异。

第40章 泉水
从车库出来，沈良庭刚一打开门，一道土黄色的身影就向他飞扑过来，沈良庭措手不及地托住小狗的屁股，小狗兴奋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精神旺盛到沈良庭抵挡不住，好像沈良庭是它唯一在乎的事。
这只狗没有品种，就是混血的土狗，身长腿长，耳朵立得高高的，什么都吃，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自己玩，一点都不矫情，生命力顽强。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养的毛发光亮，沉甸甸的，十分有分量。
这种宠物对沈良庭是很合适的，太娇贵的他怕养不好，这只狗通人性，很懂事，从不会搞破坏，虽然着实有点蠢，记吃不记打，太复杂的指令听不懂，整天只知道傻玩傻蹦。
但沈良庭一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它又会很老实地缩到他身边陪伴，看着你舔着你，就蜷缩着窝在地上陪你睡觉，模样可怜又老实。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陪伴玩偶。
沈良庭抱着小狗坐到沙发上，自言自语地说，“给你取什么名字呢？”
沈良庭想起之前保存的项圈，就去楼上房间取过来给小狗套上，小狗低头看看又晃了晃脑袋，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立刻很臭美似的从沈良庭怀里跳出来，在客厅里撒欢。
沈良庭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它，一下觉得这个空旷的屋子十分有活力，甚至吵闹。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要记得，晚上不准吵。”他蹲下来，抓着狗耳朵嘱咐，“到点了就乖乖睡觉，否则我可能得把你送走。”
小狗盯着他看，黑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种无辜清澈的愚蠢。
沈良庭看笑了，摸了摸它的脑袋，“就叫你公爵吧，小名叫臭臭。那是他以前养的狗，这样他也许就会喜欢你了，但你不能吵他。”
于是，它一下就从一只小土狗变成了有名有姓的豪门贵犬。
这时候门开了，傅闻璟回来，沈良庭松开狗站起来。“你回来了。”
傅闻璟看他穿着，“怎么换了衣服？头还疼吗？”
沈良庭摇摇头。
傅闻璟解开领带，又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洗个手，帮你换药。”
沈良庭坐好后，傅闻璟从后撩开沈良庭后脑的头发，检查伤口情况，“愈合得不错。”他用医用酒精和生理盐水清洁了伤口，再贴上干净纱布。
两人挨得近，沈良庭闻到傅闻璟身上传来一股酒味，“你喝了酒？”
傅闻璟嗯一声，“晚上有一个酒局。”
沈良庭看了下时间，发现还不到10点，“那结束得挺早。”
傅闻璟说，“怕你睡了。医生让你2天换一次药，避免留疤，你自己也涂不到，估计就让它去了。”
的确，傅闻璟细心，沈良庭对自己就马虎许多。
傅闻璟站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送你的。”
沈良庭打开看，发现是之前提到的那只钢笔，和原先那支一模一样，他合上盒子，“谢谢，就当是我托你买的吧，我把钱给你。”
“不用了，只是小事。”
“你不是说这很贵吗？”
傅闻璟笑起来，伸出手似乎想揉他的头发，伸到一半就想到他还有伤，硬生生改成了放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逗你玩的，你还真信了。”
小狗在他们说话时，一直围着他们的腿打转，傅闻璟这时才注意到它，蹲下来指挥小狗转了个圈，“你给他取名字了吗？”
沈良庭也蹲下来，“就叫公爵。”
傅闻璟一顿，“说到公爵我还得谢谢你，给了它一个善终。那时候我们家被外人骚扰打砸，它被吓到了，跑出家跑丢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它。要不是你，它会过得很可怜。”说着傅闻璟看着小狗出神，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
过了会儿傅闻璟才从小狗那儿抽回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晚安。”沈良庭说。
傅闻璟转过身，高大的身子侧对着人，片刻后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以一种和善的样子回应他，“晚安。”
沈良庭看着傅闻璟的眼睛，那眼神非常的柔和，眼睛是最藏不住东西的地方，饶是傅闻璟这样冷静克制的人也是如此。
沈良庭怔怔看着他，手里握着钢笔的礼盒，想到在医院时的吻，想到印尼的海和沙滩，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也许……
沈良庭瞬间吓了一跳，很快就否决自己，他觉得自己是发了疯，才会冒出这么匪夷所思的可能。
夜里他翻来覆去没有睡意，身下却躁动起来，最后索性不再克制，躺在床上想着男人手Y，高/潮时死死咬住手腕，生怕泄露出什么动静。
手套摘下来扔在一边，手上的皮肤凹凸不平，红白不均，沾了透明液体，越发不好看。
去卫生间洗手，在镜子前，沈良庭看着镜子中的影像，他轻轻靠近，呵了一口气上去，再用袖子擦去，影像就清晰很多。
镜子里的人，头发被剃短了，发丝乌黑柔软浓密，他从前听说头发软的人，性格也很柔顺，可自己好像有些反其道而行。也许是出生时的柔软已经被数不清的苦难给消耗尽了，只给他留了拧巴死犟的脾气，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他知道自己长的不难看，甚至有一点狐媚的意思，继承自他的母亲。小时候常受骚扰，因为身上的伤被当做怪物排挤，因为脸长得阴柔而受欺凌，总而言之就是无论男生女生堆里，他都融入不进去，像个孤单单的异类。
等大了五官长开了，身高窜上去，有一点男人样子了，才好一点。但不知为什么，想跟他交往的，总是男性比女性多，而且又以不怀好意的强势的居多，好像他是一座山，一条河，需要被人去征服，得到他，让他低头是某种荣耀。
他曾听到人评价他太桀骜冷淡了，那副高高在上、不可触犯的样子，好像别人在他眼中都是蝼蚁，不值得入眼，就应该让他受点教训，吃点亏。比如花时间让他死心塌地，看他犯浪犯贱，比上十个处女都过瘾。
他有些心惊，因为那话是从一个对他不错的学长口中说出来的。
沈良庭从小读的都是贵族学校，接触的人非富即贵。可一张张衣冠楚楚的外表下，遮盖的却是丑陋扭曲的灵魂。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他也不是什么纯良的白兔，自有他自己的伪装和办法。
从前他虽然不必为学费操心，但总是很缺钱，能让他体体面面上学已经是沈文鸿的极限，理所当然没考虑过给零用钱。虽然穿的跟别的学生一样，但沈良庭总是连几十块的野餐钱都凑不出，每次买些文具交班费都让他绞尽脑汁。明明坐在一起读书，他却常常因为这些小事丢脸，被人指指点点。
等他上了大学终于自由，金钱上的空缺就来的更突出。他需要钱交学费买衣服买电脑买手机，需要钱生存。虽然靠兼职打工赚到了生活费，但那太慢，也不足够。
他是这时候生出对金钱的贪欲。
他唯一的朋友——骆峰，就是在这个状态下结交的。
那时他迫切地需要换一副样子生活，需要出人头地，需要不会再被人取笑，不会再因为缺钱的细节丢脸，即使他有野心有想法，没有人投资还是无法得到收益。
他知道骆峰是学校中有名的富二代，胸无城府，性格直爽，是学校台球社的社长，就花了一个寒假练桌球，得到了跟他比赛的机会，沈良庭故意表现得只比骆峰多赢了一分，骆峰对他起了惺惺相惜的感情，邀请他加入台球社，两个人才熟悉起来。
他这样机关算尽，阴险狡诈，看每个人的头上都顶着一个价格牌。
和黎梦圆一样，他也试着去交往过一些人，谈一谈恋爱。也许那个学长说的是，他的确看谁都索然无味，不是值得花心思应付的人，自然也没有长期交往的可能。
直到他再次见到傅闻璟。
他才意识到，这么些年里，他心底始终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傅闻璟牵着他的手把他从那个别墅里带走的，是傅闻璟抱着他坐在车里让他看到外面广阔世界的，会教他弹琴，教他做事的，知道他所有秘密和不堪的，都只有一个。他只有在傅闻璟面前是坦荡的。
傅闻璟救了他，他的爱就是他的报答。他这样不堪，但还唯一保留着一处干净的角落。
像硌在心脏深处的一颗粗粝石子，被一点点磨成了珍珠，受了血与肉的洗礼，才变得尤为珍贵。
说他这样的，会多么专注持久地喜欢一个人，是有些疯狂的。
但再疯狂的事也的确发生了。
沈良庭手撑着卫生间冰凉的墙壁，这些年里他的这种感情就像静谧深远的泉水，是不足为人道的幽静，隐藏着不敢见人，也因为无人靠近，所以始终纯粹平和。
他从没想过傅闻璟也会爱自己，毕竟他从不是命运的宠儿，也没有因此向它俯首，做它虔诚的信徒，上天怎么会突然慷慨地给了他一样又给他另一样？

第41章 我有这个能力
第二天，瞿嘉把写好的计划书给沈良庭看。
开会讨论这个方案时，公司里也有反对的声音，觉得这完全是公益性的，没有价值，但最后经过投票，整个项目还是顺利启动了。
先组织了视频制作队伍，到流浪动物收容中心拍摄动物的动态，制成短片，给每一个动物取一个名字，配上对他们性格的说明，再投放视频到搏浪旗下的各种电子屏上，包括购物中心、楼宇电梯和地铁站广告牌，并和其他广告交叉进行播放，每隔一分钟就会出现15秒的宠物动态。
在成功收养后，博浪还会负责拍摄领养者和宠物的互动视频，发布在搏浪的官方社交账号上，追踪这些宠物的生活，在网络上进行反馈。搏浪的网络运营部建立了专门的tag和账号，定时推送所有的宠物视频和领养方式。
项目推出后，反响大好，热烈程度完全超出了沈良庭的预期。
媒体账号下发布的宠物视频，更是三番五次地冲上热搜。
隔了一周，沈良庭按计划去收容所走访，收集反馈。
收容所的创建人是一对90后夫妻，妻子以前是兽医，丈夫学计算机，本来只是看小区内的流浪猫太多，女方会经常捡回来帮它们治疗绝育，结果越捡越多，最后夫妻干脆双双辞职，全职投入对流浪动物的救助工作。
沈良庭到时，妻子正戴着口罩，穿着无菌服，在给一只眼睛感染的小猫做手术，丈夫带他们在这片位于郊区，占地三百余平的收容点转了一圈。时不时有新的来访者，丈夫就得抛下他们去接待，忙得分身乏术。
据他说，自从搏浪的广告上线后，收容所访客率翻了十几倍，最后不得不搞了预约取号，避免一天里来人太多，吓到那些小动物。
很多小动物都被领养出去了，甚至有些身上有缺陷的，也找到了喜爱它们的小主人，还有很多年轻人主动来当志愿者，减轻了他们的工作压力。
在犬舍里，沈良庭看到有两个女生在看一只前爪残疾的伯恩山幼犬，女生明显心动了，但小狗不太健康，而且对人很有戒心，一有人靠近就夹紧尾巴冲人龇牙咧嘴叫个没完。
两个小姑娘犹犹豫豫拿不好主意，看到小狗龇牙时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小姑娘壮着胆子还是想去摸一摸。
沈良庭看到后上前阻拦，“伯恩山虽然是大型犬，但性子很温顺，对人类也很友善，它这种情况很少见，可能是应激反应，你们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负责人点点头，对小姑娘们解释，“这只小狗是我们前不久才捡回来的，不知道是被遗弃还是走丢了，当时情况很不好。我们看到它时，它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前肢是被人用石头砸伤的，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受了感染，不得不截肢。它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因为受过伤害，遇到人就很害怕，不建议被领养。”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只小狗，“那我们再看看。”
女生走后，那名负责人对沈良庭说，“沈总对宠物也挺了解的。”
沈良庭微笑说，“我家里也养了一只，有点太活跃了，常让我操心。”
“是刚领回来的吗？它停不下来的时候，你可以试着抚摸它的脖子耳根和背部，这能很好地安抚狗。精力太旺盛的话，可以买一些玩具给它消耗精力。”
正说着，妻子出来了，女人皮肤略黑，扎着黑亮利索的麻花辫，抱着一只小猫，小猫刚做完手术，眼睛上蒙着纱布。是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猫，四只爪子是雪白的，像套了白色小靴子。
沈良庭觉得小猫可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妻子看沈良庭一直在看小猫，递过去，“要抱抱吗？”
沈良庭有些腼腆，“不了，我怕我抱不好，会弄伤它，我可以摸摸它吗？”
妻子爽朗地笑了，“当然可以。”
沈良庭靠近去摸了摸小猫的背，它真的太小了，好像才生出来没几个月，沈良庭都不敢用力。
等他抬起头，正看到瞿嘉指挥摄像师对准了他的方向，“你在拍什么？”
瞿嘉对他招招手，“记录点素材，回去发几条动态联络一下粉丝。沈总你要不要来看看，你上镜太好看了。”
沈良庭不关心自己上镜的样子，挥了挥手随瞿嘉做事。他则继续跟那位妻子说话，讨论接下去该怎么深化合作，之后还掏出支票簿开了50万支票捐助给收容所，专门用于流浪动物的救治。
临走时，那两个女生也准备离开，看到沈良庭，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沈良庭问她们，“决定好了？”
两个女生点点头，嬉笑着把怀里的一只小黑狗抱起来给他看，“我们两个打算一起养，你放心，我们养了就不会抛弃它的。”
小狗显然很兴奋，前爪扒着小姑娘的手朝前看，威风凛凛的，像一个得胜的将军。
搏浪的视频发布后很快收到了各方关注，后来连电视台也转播了，还派了人来采访这件事。
没过两天，沈良庭接到电话，说那只伯恩山的原主人找到了，原来小狗是走丢了，主人找了半年几乎放弃希望，幸亏看到电视，立刻把狗接回去了，还给他们送了面锦旗。
沈良庭挂了电话，在原地坐了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感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心痒痒的麻麻的，内心有种古怪的情绪，让他坐立难安，好像必须要找到一个渠道倾吐出来，否则他就要爆体而亡。
这么站了会儿他又走到桌前按了传呼机，“我要一杯咖啡。”
很快，韩颜给他倒了咖啡进来。
沈良庭伸手接过，低头用小银勺搅着咖啡液，一双眼明亮，也不管人有没有在听，就复述了遍刚刚的事，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雀跃的说，“你看，我也不比谁差。我做了一件好事，我有这个能力。”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靠自己的想法，取得了成效，而且完成得非常干净漂亮。
韩颜听到了沈良庭的自言自语，惊讶地抬头看了人一眼，觉得他这话有些孩子气。
Musel在和博浪解约后，转投了万利的广告，结果广告刊登后不过一月，就被市监局下了处罚单，虽然金额不大，但影响极坏。
加上有同业落井下石，找了媒体大肆曝光炒作，musel不得不发了公开函道歉，万利的广告一夜间全部撤下。
这件事传开后，之前质疑沈良庭的人，也不得不心服口服地承认他有先见之明。
再加上有心人的渲染，沈良庭的名字在锦城渐渐响亮起来，且都是褒扬称赞之声。
此时，利星集团大楼内。
傅闻璟靠坐在皮椅内，看着液晶显示屏中沈良庭的样子。
男人在跟女生说话，低头抚摸小猫，和收容所的创建者交流，被人前呼后拥着走在中间，显得光芒璀璨，自信从容。后面还有他接受记者采访的片段，身材高挑，眉目俊雅，说话条理分明，声音醇厚像醒过的红酒。
这段影像已经被播放过很多遍了，顾源走进来把文件放到傅闻璟的桌上后瞥了一眼视频，皱起眉头。
顾源这两天几乎听的耳朵要起茧了，就连傅闻璟低下头处理文件时，视频也没有停止播放，完全把这当成了背景音乐。
明明两个人都住到一起了，有必要还在白天的时候用视频看人吗？
顾源盯着屏幕，几乎毛骨悚然地要起鸡皮疙瘩。
他想傅闻璟如果是在做戏，那这戏做的未免也太真了。
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未免太荒谬。
有一次顾源照傅闻璟的嘱咐，接沈良庭去一家餐厅吃饭。因为沈良庭当时在会见一个重要人物，他被邀请到总裁办公室等候。
沈良庭进办公室时，身后正跟着向他汇报工作请他签字的下属。
因此顾源就看到了沈良庭用来签字的笔，他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原来是你要的。”
“什么？”沈良庭边签字边抬头。
顾源等办公室的其他人走了才对人解释说，“傅总前段时间让我去找一支笔，但这种钢笔已经停产了，是后来傅总出面，联系上他们公司的负责人，恢复生产线，请师傅重新做了一支，花了一周多的时间。这种笔原来的价格就要18万，而这一支特别定制的则高达上百万，全世界有这个价格的钢笔恐怕屈指可数。”
沈良庭露出惊讶的样子，“他说这支笔不值多少钱。”
“对于傅总当然是，但对普通人就不是一回事了，这么贵的钢笔，沈总可不要随便把它送人。”说着，顾源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支笔，再抬头看向沈良庭时，则冲他眨了下眼，“起码送之前要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
沈良庭恍然一怔，半天才应了声，“我不会把它随便送人。”
顾源点了点头，离开办公室准备去楼下等人，离开前他留下一句，“沈总不必跟我承诺。”
花了这么大的心力财力去讨人高兴，却又轻描淡写得不需要被人知道，顾源靠着车门，看着博浪大厦顶端明晃晃的太阳眯起眼，傅闻璟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42章 去哪
随着广告影响的扩大，果然有宠物用品商家来找搏浪合作，拓宽了搏浪原先的客群。
同时社交媒体上对沈良庭的评价很高，说他眼光独到，热心公益，有社会责任感，是锦城企业家的后起之秀。
沈良庭的个人影像被单独剪辑出来，搭配了背景乐和美颜滤镜，有段时间称霸了某站颜值区，甚至成立了他的粉丝后援会。
沈良庭没有单独的微博账号，这些事都是李相寒告诉他的，沈良庭用手支着脸，听他读发到搏浪官方账号后台的私信，过了会儿问道，“睡粉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人要问我能不能睡粉？”
李相寒差点被口水呛到，觉得沈良庭对网络用语陌生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必如此求知若渴。
与此同时，各类名誉也纷沓而来，搏浪关于流浪动物收容所公益广告的企划，入围了金狮奖中户外传播新趋势类评选。
主办方邀请沈良庭出席月底的颁奖礼。
因为角逐激烈，其实搏浪获奖的几率很低，但金狮奖的含金量高，被誉为中国广告界的奥斯卡，相当于电影圈的金鸡奖电视圈的白玉兰，仅仅是入围都代表一种认可。
消息传到傅闻璟那儿时，他正在外地参加一个区域性的商业峰会，知道后就给沈良庭发去了祝福。
因为利星渠道灵通，所以这则消息发的也比别人提前了一点，是第一声祝贺。
开会时沈良庭手机震动，他低头看，是傅闻璟发的恭喜。一般会议时，沈良庭的手机都是静音的，只有被标注了特殊联系人的消息才会提醒。
沈良庭还没反应过来，恭喜什么？
—金狮奖的事。
—什么金狮奖？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
沈良庭将信将疑地去问秦林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秦林很快就把金狮奖入围作品的名单发来了，上面赫然有搏浪的名字。
沈良庭按捺住惊喜，回复傅闻璟：我们入围了！
—是的，我早说了，恭喜你。
—就是我在雅加达跟你说的那个广告，我回来后就开始做了，花了一个多月。
—我看过，它的完成度比你之前描述的要好。
—毕竟是团队成果，这还得谢谢你。
—我也有功劳？
—没有这趟经历，我想不到这个点子。
—口头的谢谢太单薄了，有谢礼吗？
沈良庭上勾了嘴角，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任何东西都行？
—是，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好慷慨，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慢慢来，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你那天有空吗？
—邀请我？
—如果是，你愿意来吗？
傅闻璟看着手机，眼尾弯出了修长弧线，手指点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
这个奖项跟他关系不大，主办方曾邀请他以特邀评委的身份出席，因为傅闻璟有足够的社会影响力，他出席就是新闻的噱头，但傅闻璟拒绝了，广告是他不了解的领域，他没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傅闻璟抬头看台上侃侃而谈的专家，一边问顾源，“28号晚上还有时间吗？”
顾源查了查行程表，“约了陵江住建局的负责人。”
“改成第二天吧。”
“已经改过一次了，毕竟是政府机关，不太好再改。”
“那让宝荫去，就说我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
“我去沟通一下。”
确定行程后，傅闻璟才回复沈良庭：记得帮我留个位置，我可不想站着看你得奖。
沈良庭之前等了他一会儿不见消息，就把注意力放回会议上，但心里总像搁了根羽毛一样，痒痒的，无法专心，对会议内容心不在焉。
消息的震动传来，他第一时间去看，看到肯定回复才放松：好，一言为定。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这还是搏浪第一次入围。
—我相信你可以。其实不管得不得都没关系，等结束了都给你庆功。
沈良庭看着手机笑了笑，随后翻转了屏幕反扣在桌面，总算静下心去听汇报，熟料一听就听出问题，皱了眉打断，“等一下，你们把这里重新解释一遍……”
搏浪的入围，外界有的觉得实至名归，也有的觉得走了公益的捷径讨巧，名不副实。
有记者来采访沈良庭，问他有没有信心，问他对这个项目的思路，挑衅一点的就问他是不是野心家，认为自己能超过沈文鸿，明明在利星做的好好的，非要空降搏浪，是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复仇。
沈良庭也看到过杂志报纸上不好的评价，有好事者在网上扒沈良庭一家的爱恨情仇，在沈良庭生母不明的基础上胡编乱造，虽然不够真实，但说什么的都有，绝对够野。
沈良庭对一切的回应都很官方，说谢谢大赛评委对搏浪的肯定，说他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只是想要呼吁社会关注流浪动物收容中心的现状，同时给那些想领养动物却找不到渠道的人们提供选择，说动物带给人们美好，希望人们也能以美好回报它们。
其实虽然他表面上装的满不在乎，表示入围就是对自己的肯定了，但真到了颁奖那天，还是紧张。
活动需要一名女伴，韩颜陪沈良庭出席，她今天穿了一身优雅精致的旗袍。
沈良庭看她换好衣服出现，曲线婀娜，流云般的头发上挽，黛绿色旗袍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发自内心赞美，“你今晚真漂亮，这绣花像是手工的。”
韩颜咬着嘴唇笑，“还是沈总眼力好，这衣服上的花是我自己绣的，我家里是做衣服的，这些是基本功，上不了台面，只是自己琢磨着玩。”
那天晚上后，沈良庭放了韩颜一周的假，让她好好养伤，回来后还给她加了工资。伤口愈合了，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起，虽然不说但心里总有根刺扎着。
沈良庭也是后来才知道韩颜的家事，韩颜家里三个女孩一个弟弟，她排行第三，两个姐姐为了供他们读书很早就辍学打工了，家里只有她和弟弟读到了大学。父母都是下岗工人，父亲有残疾，丧失劳动能力，只有母亲会做一点裁缝活。长姐前两年因为长期上夜班和营养不良，下班回家精神恍惚穿马路时被车撞了，昏迷不醒，司机肇事逃逸，公司以外包员工为借口，没给她买过保险也不承担费用。家里实在没钱治疗，本来想算了，但韩颜不让，一个人承担起了长姐的治疗费。
这就是为什么韩颜为了一份工作能退让这么多。
两人坐电梯下楼，沈良庭无意间看到她空荡荡的领口，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车辆到达颁奖礼现场，下车前，秦林从车窗递进来一个礼盒，沈良庭接过递给韩颜，“这个送给你。”
韩颜接过，打开来一看，是一串珍珠项链，白皙浑圆，闪着莹润光芒，她把礼物递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沈良庭把项链取出，“戴上试试，好的首饰是要给人戴的，空摆着毫无用处。你今天是陪我出席，就当是给我长面子吧。”
韩颜犹豫一下还是被说服了，顺从地低头，让沈良庭给自己戴上，“谢谢沈总，等活动结束了我就还给您。”
沈良庭笑笑没有回答，把项链的暗扣扣上。
圆润的珍珠环着女人修长颈项，正好隔着旗袍立领。
韩颜低头伸手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好看吗？”
沈良庭温声点头，“好看，美人配珍珠，把它留下吧。”
车门打开，沈良庭托着韩颜的手下车。
两人走过红毯，接受记者采访，再进入内场，电子闪光灯络绎不绝。
沈良庭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是沈良庭特意嘱咐主办方留出来的。
经过观众入座的短暂骚乱后，大厅里照明用的灯齐刷刷熄灭了，只留下闪耀的泛着蓝光的舞台，主持人走上场，颁奖礼准备开始。
沈良庭看向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犹豫片刻，拿出手机发消息：你还来吗？
高速公路上，一辆疾驰的黑车内。
手机震动，傅闻璟低头查看消息，随后问司机，“还有多久？”
顾源在副驾驶回答，“从这里到颁奖礼现场10分钟就够了。”
傅闻璟扭头看窗外黑漆漆的夜景。
顾源又说，“但这里到黎家要20分钟，再从黎家赶到现场就得一个多小时了，正好在两个方向。”
黑色的车窗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知道了。”傅闻璟回答。
“那是去哪里？”顾源问，“傅总，得快点决定，快下高速了。”
傅闻璟提前结束活动从临市回来，在返程路上，黎重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有很紧急的事要见他，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要见面谈。恒隆和利星刚刚在柳村的开发上达成合作，签了协议，在这种时候要求见面，还不肯在电话里透露，恐怕是合作出了变故。
傅闻璟从窗外收回视线，后靠向椅背。
连绵公路上，一架架昏黄路灯，蓝白的指示路牌越来越近，再过去是分叉的路口。
“傅总，我们是去哪？”
傅闻璟看着车前方，眼中的光影忽明忽暗。
“黎家。”

第43章 弱点
舞台闪耀，名流云集。
台上，聚光灯下，颁奖人和获奖人幽默地互相开着玩笑，妙句频出，惹得台下笑声不断。主持人以诙谐的串场词引出一个个奖项。
沈良庭看着台上，手中握着手机，他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他有些不安，傅闻璟不是会食言的人，也不是做事没交代的类型，来或不来，自己既然问了，他都会回答才对。这样毫无消息，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韩颜突然拉了他的袖子，紧张又兴奋地说，“沈总，快要到我们了！”
沈良庭看向舞台，果然还有一个奖项就到他们了。
巨大的电子屏正播放着上一个获奖作品，红黄绿光线在昏暗观众席上扫过，音乐、旁白，玩滑板的少年从半空跃下，滑板落到地上，现场齐齐低呼一声，很能调动观众情绪。
沈良庭突然从位子上站起来，猫腰向过道走去。瞿嘉坐在沈良庭后两排，看他突然离开，立刻走出来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沈总，您去哪里？快到我们了，估计就再十几分钟。”
“我去打个电话，有要紧事。出什么问题，你先代替我。”沈良庭说。
瞿嘉急了，“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沈良庭没有多解释，“我很快回来。”
后排站着的工作人员拉开一道门缝，沈良庭离场，在空旷安静的走廊中，沈良庭靠墙站着，拨通了电话。
长久的铃声后，没有人接，自动挂断。
沈良庭盯着黑屏，皱起眉。
犹豫再三，他拨通了顾源的电话。
-
顾源推开车门下车，长腿落定在地面，凉爽的夜风吹拂上面孔，有一股草叶的香气。
他后靠着引擎盖，从裤兜摸出烟盒，趁着等候时间，过一下烟瘾。火头还没点燃，手机就响了，他叼着烟，一手摸手机，一手点火。
等看到来电人，他嘴角压了下，接通电话，用后排牙咬着烟问，“喂？”
那头问，“顾源？”
顾源嗯一声，打火机摁两下都被风吹灭，他只好侧倾头，用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点烟，一只手拢着火，防止受风吹。“有什么事吗？”
那头迟疑片刻，“你在他身边吗？”
火苗凑上烟头，刺啦一声，火点上了，火焰灼烧烟草，焦黑侵蚀。顾源深吸一口，把打火机收起来，一只手重新拿起手机，另一手夹着烟，畅快地仰头呼出青白烟雾，这才回答，“我没跟着傅总。”
“那他……”
没等沈良庭说完，顾源就接道，“傅总去谈生意了，我刚送他到地方。”
那头安静了。
顾源慢悠悠地又吸了口烟，笑着说，“本来傅总跟我说是要来您这的，可临时有事，放您鸽子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一个颁奖礼，他在不在场，应该没太大关系。”
沈良庭过了半天，语气也收了方才的小心，沉静下来，“的确，是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问一声。”
“看来浪费沈总的一番好意了。”
“没关系，多留一个位置罢了，不费什么事。知道他没遇麻烦就好，里头叫我了，就先这样。”
顾源却叫住他，“差点忘了说了。”
“什么？”
顾源笑着，“我还没祝福您呢，希望您如愿以偿。毕竟这是您离开利星后拿的第一个奖，意义非凡，最好能一炮而红，以后就更顺利了。”
沈良庭微蹙眉，品不出顾源是真心假意，只好针锋相对地笑笑，“其实对这次评选我没这么看重，来日方长，得不得奖都没关系。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奖拿多了也不值钱。名誉只是锦上添花，实打实的利润才最实在。”
“沈总一如既往地自信啊，”顾源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好，今天打扰了，有机会面聚。”
顾源听到对面挂断电话，也收起手机，他看向矗立在黑夜中的豪华别墅，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
他想，现在傅闻璟还分得清轻重，可再这样相处下去，会不会有一个时候傅闻璟会彻底爱上沈良庭，陷入疯狂呢？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是人就有弱点，就能被攻陷。
别墅内——
傅闻璟走在金玉堂煌的走廊，脚下满铺了大红大紫的厚实地毯，脚步声湮没在织物内，两边是挖出壁龛摆着装饰品的墙壁。
黎重成名得早，连带着装修品味也充满了早期的俗气。喜欢把财富花在明眼人看到的地方，生怕砸下去的钱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在推门而入前，傅闻璟看了下表，如果结束的快的话，从这里过去20分钟，也许来得及看他拿奖……
书房内，黎重正襟危坐地等着他，见他进来了，便起身迎他到屋内的沙发坐下，“傅老弟，你可算来了。”
黎重这么一叫其实乱了辈分，按理说傅闻璟的父亲傅远山和黎重才是同辈，傅闻璟是小辈，应该叫黎重一声叔。可黎重为了和利星做生意，拉拢傅闻璟，嘴上一贯喊得亲密，把他高高捧到了不该有的位置。
傅闻璟不至于这样就飘飘然了，知道黎重是笑面虎的风格，前一秒还笑意盈盈后一秒就能翻脸无情。
傅闻璟谦虚地被他拉着坐下，“黎叔，您这么急叫我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黎重面色凝重地把打印出来的一份扫描件递给他，“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虽然还没正式发文，但不可能再有变更，你看看现在该怎么办吧。”
傅闻璟浏览了扫描件，内容是锦城某机关内大量的人员变动通知，他知道是上头出事了。
黎重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点风声都没放出来。一届班子有一届的思路，他们要做出成绩就要出新，不可能沿着上一任的构想走。”
傅闻璟把纸放到桌上，“凡事无定论，先探探口风再说，黎总不必这么紧张，柳村开发已经箭在弦上，不能不动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傅闻璟和黎重之前合作开发了柳村项目，而这项目之所以吃香是因为它跟锦城未来的城市规划有关，这里是市局指定的新城建设地，不远处还要建高铁连通某沿海城市，一旦市里砸钱进去建设起来，柳村的地就成了香饽饽，价值水涨船高，就因为有这么条内幕消息，才惹得所有人为柳村项目抢破头。
否则柳村拿地价就这么高，人员多意味着巨额拆迁费，公配比例政府又狮子大开口，还要搭一个幼儿园，成本直线上升，房地产企业最吃紧的就是现金流，没人敢投这么多下去赌运气。
黎重撑着膝盖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恒隆最近在建项目多，我投的这笔钱大部分是借来的，自有资金比例低，要是拖下去，光利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他们有时间可以慢慢商量，我可陪他们耗不起。”说着他拿眼一瞪傅闻璟，“老弟，你这次可害苦了我啊！”
傅闻璟原先没什么表情，听到黎重这么说，兀的皱起眉，脸一板，严肃地说，“黎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是有意拉你下水的不成？你投入的多，我投入的也不小，这个项目你占40%，我可占了60%，要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也赔不起！”
傅闻璟突然站起来，“如果黎总觉得是我的错，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恒隆投入的40%由我私人掏腰包重新购入，以后恒隆也不必再跟利星有什么瓜葛。”
黎重愕然，没想到傅闻璟会这么大方又会这么大动火气，虽然起初叫傅闻璟来的确有反悔的意思，但现在反而不好发作了，他匆忙站起来，“傅老弟何必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合同都签了，我怎么会出尔反尔？你这不是置我于无信无义的境地吗？”
傅闻璟说，“我只是怕黎总怪罪我，我是真心实意想和恒隆长期合作，不想为这点小事伤了两家和气。”
黎重拉他坐下，“小意思小意思，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上，只是一点小风浪，我难道会想弃船而逃？你以为我是这种胆小怕事，没见过场面的人吗？”
黎重把那张纸推到一边，从案几下方的抽屉里拿了一盒雪茄出来，“尝尝？刚从古巴运过来的好货色，我特地让人留出来的。

第44章 我不想你误会
傅闻璟接过一支，垂下眼睛，用手指捻着转圈，“我知道黎叔您担心什么，无非是资金周转不灵，会影响到其他项目。”
“但其实恒隆集团手下有这么多家上市公司还怕没钱吗？”傅闻璟抬起眼，“恒隆家大业大，集团旗下也有不少子公司有项目需求，给谁做不是做，彼此资源切合、互补，肥水不流外人田，岂不是两全其美。”
黎重摆了摆手，“闻璟，你怎么能这么说，每一家上市公司都是独立自主的，账上的那是股东的钱也不是我的钱，我怎么能随意挪来挪去，自作主张？”
“不是挪用，是借。暂时周转一下，等充裕了再还回去，不会有任何影响。集团和上市公司做买卖，先把一个项目卖出去再买回来，只要账做的漂亮，”傅闻璟手肘撑着膝盖，身躯前倾，十指交叉平放，“其中只是有些时间差罢了，至于项目估资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黎总眼神闪烁了下，他拿着火柴点燃雪茄，“兹事体大，有内幕交易的嫌疑，评估资产必须过硬，我还要回去再看看。”
傅闻璟说，“如果黎总担心资金问题又不愿冒风险的话。柳村的项目是我不好，本来以为一本万利，没想到半途出了岔子，我手上有一个矿产项目，转手就能翻倍，您要是有意愿，就当我向您赔罪了。”
“有这么好的事？”黎重面露怀疑，“周期要多长？资金多少？买家什么身份？”
“寰亚集团，超大国企，今天买过来明天就能被他们收购，我们拿下是13亿，可以先小部分低价收购，然后高价卖出去。”
“更何况矿区储藏量大，已知的可采储价值至少300亿元，价格随着国家对矿产出口的控制越来越严格，上升比较快，就算耽搁了留着自己开发也很可观。”
黎重犹疑不决。
傅闻璟低头看表，指针一格格移动，他等了会，见黎重今天不可能有什么决定便说，“部分资料我回去后让人发您，如果黎总不放心，我改天带人来跟您碰个面，您再决定。不用着急，这是我赔罪的方式，做不做都在您。”
这话合了黎重心意，“好，我们约个时间仔细聊一下。”
傅闻璟很快的站起来，“今天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就被敲响，“爸，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下一秒门被推开。
两人一齐看向走进书房穿着裙子妆容精致的女孩。
黎梦圆跑进来，看到傅闻璟，故作惊讶地说，“璟哥哥你也在啊。”
傅闻璟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已经谈完了，你们父女聊。”
黎梦圆抢白，“等一下，璟哥哥，我有事想找你。”
“怎么了？”
“我有份礼物想送你。”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黎梦圆咬了下唇，“就当是谢谢你上次送我回来吧。”
傅闻璟眉头一皱，正想拒绝，黎重却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插口道，“闻璟，既然梦圆都准备好了你就去看看吧。你等会还有事吗，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对吧？”
傅闻璟犹豫了下，视线扫过墙上的挂钟，10点已过，晚会到了后半场。他有些厌烦急躁，可不愿让黎重看出什么异样，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违背黎重的意思，还是跟着黎梦圆离开了。
10点40分晚会结束，让顾源开快一些，也许还来得及。
傅闻璟跟着黎梦圆去了她房间。房间是粉和白的主色调，布置的温馨甜美，傅闻璟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你去拿给我吧，女孩子家的房间，不要让别人随便进去。”
黎梦圆其实不介意，但她怕傅闻璟觉得自己轻浮不矜持，所以并没有再邀他。更何况傅闻璟的举动绅士礼貌，反让她更认可，觉得自己眼光不错，她被人追逐惯了，越是对她不为所动的，越让她感兴趣。
礼物放在一个铺满拉菲草的盒子里，一瓶香水，祖玛珑的乌木与佛手柑，一条手工织的围巾，天蓝色的。
黎梦圆看傅闻璟冷淡地扫过两份礼物，只简单对自己说了声谢谢，不禁有点失望，“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还有这条围巾，是我亲手织的，我手都受伤了。”她故意伸出手给傅闻璟看，少女纤柔的手指裹着创口贴，毫不吝啬的展示，好像这伤口是她的勋章，当初她展示给沈良庭时，可是收获了很大的意外和怜惜。
傅闻璟看向她的手，眼中并没流露出黎梦圆预想的情感，仍旧幽深的让人猜不透。隔了半晌，傅闻璟才微微一笑，“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的？”
黎梦圆愣愣看着男人微笑的样子，脸颊不由自主泛上了红晕，“我，我请沈良庭吃了几次饭，他就告诉我了。他跟在你身边久，我想他会比较了解你，就多跟他接触了点。”
“哦，”傅闻璟移回视线，修长手指漫不经心摆弄着两个盒子，“你请他吃了两次饭，他就什么都告诉你了。他好像很自信，觉得自己很了解我，连我喜欢什么都知道，就这么爱多管闲事？”
黎梦圆听傅闻璟话风似乎不对，却听不明白，只好问，“礼物你喜欢吗？我没有弄错吧？”
傅闻璟拿起礼物，表情还是温和的，“你用心准备的，我当然喜欢。”
黎梦圆松一口气，雀跃起来，“那我下次再送你条别的款式的，我进步很多了。”
傅闻璟却摇摇头，“梦圆，香水我收下了，但像手工围巾这种费时费力的事，你还是不要再给我做了，不如送给更值得的人，不要浪费在我身上。我是你长辈，哪有长辈不送东西，反收小辈的礼的道理？”
黎梦圆连忙辩解，“没关系，我不介意，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小玩意儿罢了，”说着，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嗫喏，“只要你喜欢就好。”
傅闻璟看着她，表情渐渐严肃，收了笑意，“梦圆你不懂我的意思吗？”
黎梦圆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露出惊恐，勉强维持笑容，“璟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不知道。我们别管这个了，今天阿姨做了酒酿圆子，你要不要尝一尝？我帮你去拿一碗。”说着就往楼梯那儿去。
“梦圆，”傅闻璟拉住她的手，“我不想你误会……”
黎梦圆一把抽回手，飞快捂住了耳朵任性地摇头，“璟哥哥你不要说，我不要你说我不喜欢听的话。”
傅闻璟脸色凝重地站着，“我之前就说过，我只拿你当妹妹……”
“够了够了，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我让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只做你妹妹，”黎梦圆却生气地大喊起来，眼眶中积蓄的眼泪委屈地流下来，“我帮你织围巾，手都弄伤了，你也不关心我一句。费心思帮你准备礼物，你就一句谢谢！傅闻璟我不管，我跟爸爸说过，我非你不嫁，他答应我了！你不愿意也不行！”说完就气呼呼地掉头冲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傅闻璟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眉头紧蹙，站了会儿，他把手上的礼物放在卧室门外的地上。

第45章 恍如隔世
放下礼物，傅闻璟转身，看到黎重就站在他身后。
黎重有些歉意地对他笑笑，“让你看笑话了，我女儿从小就这副骄纵的脾气，喜欢什么就要什么，也不管别人的意思，任性的要命，一点小事就大吵大闹。”
“被宠爱的人才有骄纵的资格，能做黎总的孩子，是她的福气。”
黎重叹了口气，“现在我还在，什么都可以由着她，保护她，等以后我不在了，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要是有一个她喜欢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人能帮我收收她的性子，让她平安过完后半生就好了。”
傅闻璟只当做没有听懂，淡淡说，“会有这么个人的，可能现在缘分还没到。”
黎重轻咳嗽了下，“她刚刚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她的确跟我说过这事，我只是安抚她随口答应下来的。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喜欢谁，你知道她，眼光很高，一般人她连看都不愿看。”
傅闻璟仍旧装傻，微微笑了下，“那希望黎叔早日觅得合心意的良婿了。东西我放在这，麻烦您帮她收起来，我先告辞了。”
说完傅闻璟便匆匆离开。
黎重看着傅闻璟的背影，蹲下身把放在门口的礼物捡起来，摸着柔软的围巾，他摇了摇头，“养闺女养大了胳膊肘就是往外拐，给别人织也不知道给爸爸织一条围巾。”
随后黎重独自回了书房，接着拿起傅闻璟留下的资料仔细翻看，不知不觉就过了很久。
他看的专注，没留意到书房门被推开，女人捧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先喝杯参茶休息一下再看。”黎重的妻子—王静，放下茶。
黎重摘下眼镜，按了按太阳穴，看向墙上的时钟，“怎么这么晚了，梦圆睡下了吗？”
王静说：“房间门还反锁着呢，不让我进去，我听现在是没动静了，估计是睡了吧，之前哭的可大声了。”
“哎，”黎重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说，“你看看你把她惯得，简直不可理喻，随随便便就发脾气，以为什么事哭两声就能解决吗？傅闻璟不喜欢她，我总不可能硬逼着人娶她啊。”
王静也面露忧愁，“怎么就是我惯得了，女儿现在这样不是你每次她说什么都答应吗？闻璟也是，有什么事委婉点说嘛，梦圆小女孩脾气，哄哄就好了，何必闹得这样不可开交。”
“你以为外面跟家里一样，谁都得惯着她了？就该让她经历点风波，不然一点挫折都没受过，以后怎么办。”黎重低斥了声。
“这话你自己跟你女儿说去，”王静不满黎重对自己发脾气，“其实闻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除了之前他爸爸那事不太好看，但也都过去了。要是梦圆真喜欢他，你多做做他工作，给他们牵个线，现在利星不是还在和我们合作吗？要不让她们在一起算了。这样你也可以放手退居幕后，有人接你的班。”
黎重语气更重了，“做工作做工作，你以为这是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的吗！妇人之见！”
王静翻了个白眼，“姓黎的，你别跟我装腔作势，你还没试试呢，怎么就知道不行了？”
黎重气的咬牙，“你不知道，傅闻璟喜欢那个！”
“哪个？”
黎重啧了一声，“他喜欢男的！”
“啊？”王静讶然地睁大眼。“你从哪听来的？靠不靠谱？”
黎重冷哼一声，“当然是真的，否则我早就撮合他和梦圆了。他一直跟文鸿的那个私生子关系不清，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你想想，那个私生子没钱没势怎么能这么顺利地接手文鸿的公司。要不是傅闻璟插手，张兰来找我的时候，就凭我跟文鸿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王静张了张嘴，脸色很难看，好像咽了半个鸡蛋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一脸的膈应与难受，“闻璟怎么会跟……你真觉得他不知道当年的事？”
“他要是真知道的话，现在就不会跟文鸿的儿子搞在一起了。就算他不介意，罗青的脾气我知道，是眼里容不了沙子的，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哪会像现在这样不声不响？”
王静怔怔对着虚空看了会儿，突然说，“重哥，我前两天做梦，好像还梦见远山了，他穿了第一次跟我见面时的那件蓝色毛衣，高个子，浓眉大眼的，笑容腼腆得像个孩子，看着就很讨人喜欢。他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鸡块，吃的满嘴都是汤汁，一整盘一个人就能炫光，他还管我叫嫂子。”说着，王静眼中泪光闪烁，好像快要落下泪来。
黎重眼角抽动了下，也是沉重地闭了眼，一只手压在宽大的案几上，苍老的手，已经斑斑驳驳显露出老年斑。
“当年的事，谁能想得到呢？算了，都过去了，”他沉重地一挥，“过去了就不要再提。”
王静抬手捂住脸，指缝间依稀有水渍渗出。
黎重看着她哭泣，心中烦闷之情更甚，他何尝不会想到从前，但既然一切已成定局，就不要回头不要后悔。
“重哥你说，远山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呢？”
黎重猛地一拍桌子，“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提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但凡有一个外人知道，我们全家都完了！”
王静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只是呆愣的看了看他，稀薄的泪迹干涸，终于慢慢扭开脸，转身走了出去。
王静离开后，黎重独自坐在书房内。
他抽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里面摆了一杆尘封多年的猎枪。
黎重把枪拿出来，摸了摸表面掉漆灰扑扑的外壳，熟练地举起枪，一手托着枪身，一手扣着扳机，他眯起眼，透过准星看向白墙。
仿佛又回到许多年前，他们三个人开着丰田越野车，游猎在西北各地，越是凶猛的猎物当前，他们越是莫名兴奋。傅远山曾经说过，“但凡拿我们生命去赌的，总是最为精彩。”他说这句话时正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睛盯着向他们冲来的一头大野猪。“小心！”戴着眼镜的沈文鸿从车窗探出身子在后头大喊。
枪响过后，等黎重他们从车上跳下来赶上时，傅远山正拿着一把短刀在剥那头野猪的皮，白衬衣血迹斑斑，脸上也都是血，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朝着他们一笑，血迹模糊又黑又脏的脸上，雪白的牙齿显得尤为闪亮。
无数个夜晚，他们蹲坐在工地，看着一幢幢在建的高楼大厦，废墟瓦砾，起吊机、挖掘机，彻夜不停的工作，轰隆隆响成一片。城市在建设，从无到有的成型，他们是最早那批被赋予厚望的年轻人。
街边刚租下的一家小店，店门前还是凹凸不平的黄泥路，他们一手拿着军钢壶，一手拿着馍，大谈商业梦想，身上的薄外套抵挡不住雪夜的寒冷，呼气成冰，可没人想要进屋取一取暖，他们年轻而朝气蓬勃，对着广阔的星空，只有憧憬，没有怯意。
如今书房窗户外，一片高楼林立，更远处的高架上车水马龙，柏油路崭新开阔。
手臂支撑着沉重的枪杆。
黎重举了一会儿就受不了，气喘吁吁地放下枪。他不堪重负地向后一坐，昏花老眼朝前看去，雪白的墙壁变成了纷飞的雪夜，一切恍如隔世。
有人老了，有人不在了。

第46章 他是住在这
“沈总？沈总？”
身边有人推了推他。
沈良庭才回过神，转头过来，韩颜笑语盈盈看着他，“您在等什么呀？恭喜您，等您上台拿奖呢。”
沈良庭向舞台上看去，硕大的的LED大屏幕上赫然亮着搏浪的LOGO和他的名字。
镜头已经聚焦到他身上。
沈良庭在掌声中走上台，站在舞台上，聚光灯笼罩，手里捧着得到的奖杯。
为他颁奖的是传媒业的泰斗——陈志斌先生。
向下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因为辨不清面容，仿佛满场都是掌声和友好的笑容。所有人都仰视着他，他遥遥地站在高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衣冠楚楚的名流富商，高高在上的权贵豪门，曾经陌生的世界撕开了一道缝隙，向他递出了金光闪闪的入场券。
舞台的镁光灯扫下来，一切光影闪烁，面容模糊，在扫到五排中央整场无人光顾的空位时，沈良庭的眼神一滞，黑压压的睫毛盖下来，掩去了隐晦的情绪。失落的神态一闪而过，转瞬沈良庭又在主持人的调侃中，笑容满面大方得体地应答回复。
傅闻璟没有来，但没关系，他的缺席并不会影响得奖的事实和心情。
沈良庭按计划发表了获奖感言，获得了成片掌声。
走下台后，瞿嘉等人在台下等他，拥抱他，神情激动地表示祝贺。
走回座位，沈良庭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亲吻了奖杯，长长的睫毛垂落下阴影，低声说，“妈妈，我做到了，你会后悔吗？”
延绵公路上。
傅闻璟在车内看颁奖典礼的转播，看男人举着奖杯发表获奖感言，穿着挺括修身用银丝线刺绣的深色礼服，手上戴着质地柔软的薄手套，那张漂亮精致的菱唇，张合间翻花似的编出些高谈阔论，齿牙都是春色。
顾源听见直播传出来的声音，“你果然没看错过，他的确是有本事的人。”
“但他不该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只是一枚被当做马前卒的棋子，”傅闻璟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眼望窗外语气低沉，“可我现在还是因为他高兴而感到高兴。”
“您不进去吗？”
车子在礼堂外停下，长街寂静，已近尾声，门口只有寥寥两个保安值守。
傅闻璟看着车内电视镜头一扫而过男人亲吻奖杯的画面，转播和现场差了几分钟，再过一个奖项晚会就结束了。
傅闻璟没说走，顾源也不敢动。
车辆在门外停了半小时，直到主持人笑容满面的在台上说，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所有人一起朝镜头挥手，灯光渐暗，镜头拉远，慢慢变成黑屏，出现logo，傅闻璟才说，走吧。
黑车从长街开出，拐过一个弯就消失不见。
没人知道他曾经来过，在街上夜晚的寂静冷清中，隔着墙壁分享另一边的成功喜悦。
—
颁奖礼后是晚宴自助餐，宾客们寒暄交际。
沈良庭跟很多人见了面，握了手，聊天谈笑，亲密无间，也喝了很多酒，开了很多玩笑，人们恭喜他，揶揄他，劝酒他，他照单全收，因为今天是一个高兴的日子。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看来都色彩丰沛，值得高兴，值得庆祝。
一直玩到很晚，他才被瞿嘉和李相寒一人一条胳膊拽出了人群中心，塞进了车里。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沈良庭有些不满地说。
瞿嘉一个头两个大，“沈总，晚宴结束了，该回去了，您喝太多了。”
沈良庭不算太醉，也许是路都走不稳了，但脑子很清醒，“这里关门了，我们换下一个地方再喝。”
瞿嘉哭笑不得，“别玩啦，您又不是会喝酒的人，再高兴也得有个度。”
李相寒把人安放在车后座，“嘉哥，您送沈总回去吗？我还得照顾一下颜姐，她帮沈总挡了不少酒呢。”
瞿嘉点头，“好。”
“你记得把人安全送到家后，跟我说一声啊。”
“行。”
“喝醉酒的人容易吐，您别让沈总仰天睡啊。”
“知道了，你怎么啰啰嗦嗦的，这种小事我比你有经验。”
瞿嘉费了半天劲才从沈良庭嘴里问出一个地址，随后钻进副驾驶，让司机开车。
车开到一处别墅区，瞿嘉一路看着外头风景，感觉这里还挺豪华的，就是不太新了，属于老城区，当年再奢侈的布置放久了都有种时过境迁的苍桑感。
瞿嘉扶着沈良庭下车，到门口先按了门铃，其实对里头有人开门不抱有希望，他直觉认为沈良庭就是一个人住的。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真有人把门开了。
“沈总喝醉了，我带……”一句话还没说完，瞿嘉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张脸他在财经杂志和新闻媒体上看到过无数次，十分熟悉。
站在玄关处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头发略湿，像刚刚洗过澡，声音清冷如同夜色，“麻烦你了。”说着就伸手要把倒在瞿嘉臂弯的醉鬼接过去，可瞿嘉愣没有松开。
瞿嘉盯着男人的脸，结结巴巴地说，“等一下，你，你是傅闻璟？”
傅闻璟和瞿嘉对视，“怎么了？”
“对不起，是我敲错门了。”瞿嘉忙不迭道歉，后退两步看了看门牌号，又自言自语说，“不对啊，沈总说就住在这里，怎么会这样？我找错地方了吗？”瞿嘉糊涂起来，有些晕头转向，
“你没有找错，他是住在这。”傅闻璟说。
“啊？”瞿嘉眼睛圆睁，瞳孔放大，他透过傅闻璟身躯的遮蔽窥视别墅里头，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次傅闻璟再伸手去接，终于没有半分阻碍地把人接了过来。
傅闻璟单手搂着喝醉的沈良庭，对瞿嘉说，“良庭之前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很聪明，相信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想通了，瞿嘉倒抽一口冷气，他感到隐含的警告，结结巴巴地说，“是，我知道，我刚刚只是太惊讶。”他吸了口气，稍微镇定了点，“今天搏浪得了奖，沈总高兴才多喝了点，麻烦您照顾他一下，这是奖杯。”
瞿嘉解释着，顺便把另一只手拿着的奖杯递过去，语速飞快地表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转身要走。
但刚刚转身却听到身后的男人叫住了自己，“瞿嘉。”甜饼鸭自整，禁止二传
瞿嘉转过头，黑夜中，傅闻璟的一双眼睛深邃而透彻，“我听说良庭送过你一支笔。”
瞿嘉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好收着，这说明他对你很在意。”男人低声叮嘱，说完就关上了门。

第47章 为什么不敢承认
沈良庭是醉了，但并没有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瞿嘉废了九牛二虎之劲问他的住址，甚至半真半假地放话，如果沈良庭再不说出来，就要把他扔给那位对他有好感，明里暗里献媚过无数次的老板处置。
他被瞿嘉吵得不耐烦了，才凭直觉报出了一个住址。
话说出口便陷入沉睡。迟钝的大脑缓慢运转，等思路稍微通畅一点，他猛然反应过来，那个地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如果瞿嘉撞到傅闻璟怎么办？
这一吓，把他的酒都给吓醒了。沈良庭猛然挣开眼睛，手撑地，挣扎着坐起来。然而他已经不在车上了，入目是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罩着圆形罩子，沈良庭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双眼发直地盯着前方看许久，才认出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正睡在客厅的沙发。
沈良庭曲起腿，头疼地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眼前的重影。
再抬起头，眼前是一只手端过来一杯浓茶，沈良庭往上看，看到傅闻璟站在他身前，弯着身子，“喝点茶，能解酒。”
“谢谢。”沈良庭双手接过，干燥的双唇触碰温润茶水，他小口小口喝下去，的确缓解了体内的燥渴不适。
眼一扫，看到玻璃茶几上摆着造型先锋的奖杯，“瞿嘉送我回来的？”沈良庭问。
“嗯。”
沈良庭手握着茶杯，虽然相信瞿嘉的人品，还是有些懊丧，“我喝醉了，报错了地址。”
身边的沙发垫凹陷，傅闻璟坐到沈良庭身边，“喝了这么多，今天真这么高兴？”
沈良庭手指收紧，“高兴。”他说，“我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傅闻璟打量着沈良庭昏暗中的剪影，皮肤因为纵酒虚弱，紧绷细腻得像白瓷，像一个单薄的纸人。
“其实如果你也在，我会更高兴。”声音轻而平静。
傅闻璟微一愣怔，他刚刚因为看沈良庭看得过于出神，几乎错过这样轻的一句话。
沈良庭苦笑了下低头，眉头微拧，有些含混地叹息着说，“我真以为你会来……是我搞错了，总是做这种丢人的事。明明知道这个颁奖礼不重要，你当时只是随口说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来不了也不能怪你。已经这样告诉自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要去想。”
傅闻璟听得皱眉，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不把对他的承诺当回事，本来是打算来的，甚至推掉了答应的饭局，有一个活动不得不去，他做了解释提前离场，从千里之外赶回来。本来算的正好，可还是出了意外，而这却是最无法跟沈良庭坦白的部分。
傅闻璟坐得一动不动，但在沈良庭歪歪斜斜着快要倒下来时，又下意识伸手把他扶住。对他道歉吗？但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道歉又有什么用？
傅闻璟望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隔着一层衣料的脸红扑扑的，热度烫人。傅闻璟伸出苍白的手指穿过男人漆黑的头发，慢慢得一缕缕理顺，“沈良庭，你这么想我来？是为什么？”
沈良庭侧着脸，喝醉的眼神有点糊涂，黑色漩涡下潜伏着压抑的痛苦，“我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也想不在乎。我也不愿意这样小家子气，这么软弱敏感，总是因为这种小事受影响。”
傅闻璟专注地凝神看他，好像要一直看到他灵魂里去，“但我不在，不是也有别人陪你吗？比如那个送你回来的人，他长得不错，你把我给你的笔送给他，广告也交给他，他帮你这么多，他难道不好吗？”
“你跟他怎么一样，”沈良庭轻轻摇头，“你跟他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傅闻璟问。
他低头贴着沈良庭的耳朵说，“如果不一样，你为什么要告诉黎梦圆我喜欢什么。你把我像你不要的东西一样让出去？”
沈良庭僵了僵，他突然被傅闻璟拉过去抱住，手中的茶杯打翻在沙发上，沈良庭伸手握住傅闻璟的手臂，垂下睫毛，“她说想送你东西，我想买都买了，还是挑你喜欢的比较好，不要浪费。更何况，她也不错，也许你会心软。”
“什么鬼道理，谁让你在这时候吝啬的？”傅闻璟瞬间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你就这么了解我。”
沈良庭转过头，四目相对。
黯淡灯光下，沈良庭看过来的黑色瞳仁清澈又光亮，“是的，我不了解你，我只是记性好一点罢了，如果你忘记了，我可以帮你记得。”
傅闻璟沉默下来，昏黄光影里，沈良庭斯文削瘦的面孔这样沉静固执，被割出的伤口明明已经血肉模糊了，他却还不依不饶地紧握着尖利刀锋。
慢慢勒紧手臂，傅闻璟闻到沈良庭身上的味道，熟悉的温暖的人体气息，渗出的汗液有一点熏人欲醉的酒香。
傅闻璟闭上眼，眼前好像浮现出沈文鸿高大的影子，又好像能看到许多年前高楼地上那摊血，但一切模糊了，像雪一样融化，又变成沈良庭站在他面前。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了。
他把脸埋进沈良庭的头发，“我真是对你下不了手，我甚至都……舍不得碰你。”这样说着，傅闻璟顺从本能地去亲吻沈良庭的脸颊，果然像冰一样的凉，像瓷一样光滑，像丝绸一样柔软。
沈良庭眼睁睁看着傅闻璟的五官放大，随后脸颊上落了温暖的嘴唇。他无措而惊讶地睁大眼，几缕发丝扫过他脸上，傅闻璟刚洗过澡，身上是干净清凉的薄荷香味，滋味香甜的，像含了一块薄荷糖。
沈良庭想要去品尝，尝到滋味的瞬间又猛然清醒了，这才反应过来往后推，被傅闻璟扣住腰不让他动。
“不要躲，”傅闻璟吻住他的嘴唇，“你明明一直喜欢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沈良庭怔了怔，大脑一片空白，让傅闻璟的吻很轻易地深入进去。
傅闻璟压迫着他，手掌扯出他拴着的衬衣下摆，贴上雪白纤细的后腰。“你一直爱我对不对？沈良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我？我有没有误会你？”
沈良庭揪住傅闻璟的衣服，皱起眉，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不是蜻蜓点水，和记忆里的吻一样，傅闻璟向来强势，用上了牙齿和舌头，炙热得像一团火。
最让沈良庭不安的是，接吻时，傅闻璟那双形状漂亮的瑞凤眼始终没有闭上，步步紧逼，瞳孔里倒影着他狼狈傻气的样子。傅闻璟用唇舌很耐心地撬开他齿关，轻轻地舔和咬，厮磨吮吸，寸寸攻陷，沈良庭能清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是如何放弃抵抗，如何回应，又如何沉沦。
记忆中的触觉与温度席卷如风暴，沈良庭蹙眉呜咽着，仰着头回吻，因这熟悉的知觉而战栗。揉皱身上人的衬衣，上好的真丝在掌中凌乱一团。吻的比那时要温柔，又要苦涩一点，混杂了汗与血，是一种态度鲜明的进攻和试探。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被剖开了，赤、裸而血淋淋。
一种从灵魂深处生出的绝望的羞愤裹挟了他。
“没有，”他猛地挣扎起来，眼眶肿胀得涩然，“我没有这种意思。”
傅闻璟松开他，直了身，垂着眼帘，“骗子。”他用拇指把从沈良庭嘴角拖开的一缕银/丝抹开，嘴唇被吻得湿润而红艳，“你书桌底下的那堆东西怎么解释，你了解我，相信我，命都不要了救我，明里暗里做了这么多事。你要说你对我没有意思？更何况，”他恶劣地抚摸过沈良庭，“你被我一摸就会起反。应。”
沈良庭被他摸得悚然地弓起背脊，睁着通红的眼，惊慌失措地辩解，“是，我是天生的同性恋，但这不代表什么。我会冒险去救陶然，自然也会去救你。我对你听从，只是想要利星欠我人情罢了，这样你就不会逼着我讨要债务。你明知道我唯利是图，贪得无厌，无所不用其极，你怎么还敢以为我……”他肌肉哆嗦了下，然后用牙齿重重咬住下唇，不再继续了。
傅闻璟垂眸，眼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我没有这样认为。”
“是吗？”冷色调的灯光下，沈良庭陡然笑了下，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松开的嘴唇被咬得红肿，“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去演戏，用我去骗黎重，去敷衍梦圆，你要说你看重我吗？你会让你认可看重的人去做这种事吗？”
“你在介意这个？”
沈良庭用手扣着自己的衣角，布料受不住他的力道，几乎要扯裂了。
他从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过，他不是个习惯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的人。你让他说，他甚至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说他无可救药爱他，但又讨厌傅闻璟把他当做幌子，讨厌傅闻璟误会他，讨厌那些伪装的亲近，讨厌他把他当做可控制的对象，讨厌他充满功利性的虚伪，讨厌自己对他捉摸不透的猜测，甚至讨厌他对自己好。
沈良庭像是柔软的蛤蜊，往往需要最坚硬的外壳来防卫，这份感情藏在里面，不需要被人看到，也不需要得到回应。
而傅闻璟却突然那么轻易且强硬地掰开外壳，他受了惊，开始垂死挣扎起来。
沉默的时刻仍然震耳欲聋。
许久，傅闻璟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说，“我知道了。”
沈良庭盘腿坐着，低垂头一言不发。
傅闻璟说，“楼上帮你放了热水，去洗一下，衣服上都是酒味，都酸了。”
沈良庭这才站起来，幽灵一样摇摇晃晃地越过他走上楼去清洗自己。他站在浴室里，看着放好的热水，弥漫的热气，镜子上起了白雾。
他用手一颗颗解开纽扣，衬衣被揉皱了，颈间还有些湿，傅闻璟的唇似乎仍停留在上面，灼热而滚烫。他捂着那一处，又蹲了下来，脸埋进臂弯间，眼眶很胀，他觉得自己快哭了。这么高兴的一天，怎么可以哭出来？
等他脱光衣服，泡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流让他心跳加速，神经放松，他枕着浴室的墙砖，昏昏沉沉地闭了眼，就这样睡过去。
“醒一醒，”突然有人拍打他的脸，语气严肃，“你真是疯了，怎么能在泡澡的时候睡着？”
沈良庭被吵醒，他懵懂地睁开眼，下一秒他就被人用一张宽大的浴巾整个地团团裹了起来，他晕头转向地被裹在浴巾里擦干净水，然后整个人腾空着被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天地颠倒，沈良庭被颠傻了，身体陷进褥子里，好不容易才撑着床垫坐起来，浴巾挣脱了掉下来，堆叠在腰腹的位置，袒露着被泡红了的上半身。
傅闻璟从衣柜里取了睡衣转身，看到沈良庭的样子—赤、裸着，一脸无辜又正经地坐在床上。
傅闻璟抽了条干燥毛巾，盖着沈良庭湿漉漉的头发擦了两下，“换上衣服，我在院子里等你。”
说完傅闻璟就转身走了，再不走也许他们今晚谁都不会离开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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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多的海星能投喂点呀，非常感谢。
第一卷还有两章结束，小傅其实从来没想要针对过良庭，他针对的是搏浪，他们两是纯爱，我用我后面的存稿起誓。

第48章 星河
沈良庭抓着毛巾和睡衣，茫然地呆坐在床上，脑子像生锈的机器，一动不想动，他垂下头，又是困又是累，浑身都又酸又软，好久才慢吞吞站起来穿好衣服。
他打着哈欠走下楼梯，站到了庭院和屋子隔开的那片玻璃门边。
院子之前请了花匠，已经被整整齐齐布置和拾掇过了，只是种的花还没有开，大多只起了青苞，各式各样的草倒绿油油的很茂密。
今晚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子和一张躺椅，傅闻璟在小院的一角蹲着不知在捣鼓什么，看到沈良庭来了，才站起来。
沈良庭依靠着门边，呼吸到清凉空气，精神振奋少许，他闭上眼睛，轻轻一嗅才问，“叫我过来干什么？”
下一秒，就听一声呼啸，沈良庭被吓了一跳，他大睁了眼，跟着那点火光仰头看去，只见一束烟花飞星般窜上漆黑夜空，在最高处炸裂开来，斑斓璀璨，炸出一朵鲜艳的花，落下时拖着长长尾巴，像一颗颗坠落的流星。
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呼啸，一簇又一簇烟花高飞上天，在夜空绽放，五颜六色的，饱满如蓬，像红金交织的大丽菊，在夜晚恣意盛开，照得天空亮如白昼，蔚为奇观。
沈良庭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傅闻璟这时候走到他身边，身上还有未散的硝烟味道。
“之前答应你，不管得不得奖都要给你庆祝。”
沈良庭的头像机器一样一格一格地扭过来，被凉水泡麻了的四肢这时有了知觉，热意从指尖往心头涌，涌的胸腔鼓胀鼓胀的，目光却直勾勾的，因为不敢相信。
“给我的？”
他不是没有看过烟花，只是没有人为他放过烟花。
傅闻璟双手插在兜里，懒散闲适地一点头，“不知道送你什么，要钱的你都能买到，要花心思的，时间也太紧张。就想送你些好看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良庭屏息抬头向上看。
等到烟花放完，世界又安静下来，夜晚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烟花余烬下，他们两人比肩站在一起。
“结束了。”沈良庭垂下眼睛，语带遗憾地说。烟花易逝，朝华瞬息，都不长久。
傅闻璟却指着天上说，“烟花没有了，但还有星星。今晚结束了，太阳起来了，明晚还有。只要你想，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永远不会结束。”
沈良庭顺着他的指示抬头看天，看着夜幕上这些朝落夕升，与自己遥隔亿万光年以外的繁星，他仰望苍穹，风悄悄而过，刚刚混乱的心情沉淀下来，心胸慢慢变得清冷、辽阔而宁静。
人这样渺小，所有穷其一生、孜孜以求的得失，在永恒的宇宙中都微不足道。
但再渺小短暂的生命都不是毫无价值，此时此刻的夜晚与凉风，都会是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体验。
沈良庭注视了夜空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傅闻璟认真地说，“谢谢你。”
“何必客气，这是我之前就答应过的事。”
沈良庭摇摇头，“不，你本来没必要这样费心思。我刚才太冲动，陪你演戏是我答应的，我不应该指责你。”
傅闻璟说：“其实你说的对，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如果你不喜欢，那就不要再做了。”
沈良庭语气迟疑，“你不需要了？”
傅闻璟向沈良庭这边靠近了一步，“不做假的，做真的呢？”他低头凝视，轻声说，“沈良庭，你要不要试着跟我在一起？
“什么？”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傅闻璟声音认真，“看见你受伤会心疼，看见你高兴我比你还高兴，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会嫉妒，知道你把我的喜好告诉别人会生气，想见你想亲近你，脑子里总是在想你的事，这些加在一起，算不算喜欢？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想试一次，如果以后你觉得不合适，你可以反悔，我绝不纠缠你。”
“你喜欢我？”沈良庭怔了怔，没有马上回答，和傅闻璟对视了一会儿，他又移开眼睛，视线向前望出去，看见用白色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新栽种的野蔷薇只有叶子在随风飘荡，“我害怕。”他梦呓般说。
“怕什么？”
沈良庭压低声音，尾音是散的碎的，飘在风中，“怕失去，得到后再失去是最可怕的，你没经历过你不了解。”
“你怕了所以你不敢？”
沈良庭双手交叉在胸前，环扣住自己，站在草木萧瑟的庭院中，他转移话题说，“不是说要看星星吗？”
傅闻璟并没追问下去，只是点头，“我准备了躺椅，夜里风大，我再去拿条毯子。”
沈良庭看着仅有的白色躺椅。“为什么只有一张？”
“我只找到了一张，还好够大，两个人挤挤也够用了。”
傅闻璟从里面抱来厚而温暖的一条大毯子，羊羔毛的，裹在身上透不进一点风。
傅闻璟把毯子铺在躺椅上，再自己躺上去，用手臂撑开，很努力地往旁边挤，留出足够的空间，他长手长脚的，胳膊腿简直无处安放。沈良庭看着他这么大人缩在边上，有些好笑，强忍着憋住，然后在空出的位置躺下来，
小小的一张躺椅，承载了两个大男人的分量，一摇一晃得像一条小船。
傅闻璟双手一合，用毯子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沈良庭枕着傅闻璟的胳膊，身体贴着身体，紧密得不留缝隙，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才这么声色俱厉地吵过一场，他试探着扭头看傅闻璟的侧脸，看了会儿，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还记得分公司庆祝那天吗？你扶我上去。”沈良庭突然说。
傅闻璟也想起来了，“嗯，我记得。”他点头。
“我真的醉了。”沈良庭轻声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是为了，”他闭上眼，艰难地继续说，“讨好你。”
傅闻璟怔了下，揽着他的手收紧了，隔了很久，才缓而清晰地低声，“我好像明白了，即使你醉了，不记得我了，但你第一眼还是喜欢我，所以才邀请我。你爱傅闻璟，所以那时候神志不清会叫他的名字。只是你没想到，那天就是同一个人。”
沈良庭听他这样解释愣了愣，随后把脚缩进毯子里，为了让傅闻璟躺的舒服些，多给他一些位置而半趴在他身上，他摇头，“你好自恋。”
傅闻璟亲吻他的额头，“我哪里说的不对，你告诉我。”
沈良庭不吭声了，嘴角微微上勾一些，他侧着头，从毯子露出的一线空隙里向上看。
天上很亮，很多的星星，星罗棋布，夜幕低垂，黑沉沉的，城市的夜晚能有这样晴朗的夜空已经少见。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沈良庭出神地低吟。
“很美对吗？”
空气里还有烟花落尽后的火药气味，所以并不平和，反而刺激。
“那是什么你知道吗？”傅闻璟指着一颗星星问他。
“参宿七，是猎户座的恒星。”
“你连星星也知道？”
沈良庭笑了笑，“你看那些星星像什么？”
傅闻璟辨认了会儿，“颜色太暗了。”
沈良庭看着天空说，“这些星星因为组合起来形状像心脏，所以被叫做心脏星云，它们旁边还有一颗伴星，叫做灵魂。在摄影作品里，它们都是组合出现的，摄影师称呼它们心脏与灵魂。但除了这个略显文艺的名字，它们还有一个名字，你要不要猜猜看？”
“什么？”
沈良庭伸手比划了下，“也有人觉得这些星星像一只奔跑的狗。所以叫它们跑狗星云。”
傅闻璟笑出来，“观察角度不同，差别竟然这么大。”
沈良庭嘴角挂着淡笑，他们两个在躺椅上看星星，偶尔彼此小声说着那几颗星星的名字和故事，听着听着，沈良庭就有了睡意，他闭上眼睛，睡意浓稠地嗯声回应。
傅闻璟越说越轻，最后安静了，搂着怀里的人不再说话，感受温热的体温和呼吸，他仰头看着夜空，身边是无限的时间静悄悄流淌，有一瞬他们好像轻飘飘地脱离了这里，飘到了夜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等到傅闻璟呼吸平稳后，沈良庭睁开了眼。
他看着身边的男人，已经陷入熟睡，脸庞沉静，薄唇放松地浅抿着，因为在无遮蔽的庭院冷风下，以黑色夜空为背景，肤色是大理石般的冷白。
沈良庭慢慢靠近，在他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抬手搂住他，用嘶哑的嗓音说，“你猜的没错，我的确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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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
第一卷《灯下黑》就结束了，第二卷《大败局》开始谈恋爱和狗血乱杀。球球海星，谢谢。

第49章 我知道他没我好
后半夜冷的不行，两个人从院子里回来，去房间睡。
傅闻璟把沈良庭抱回了自己房间，扔掉毯子，两个人卷进了被子里。
沈良庭醒的时候，是在别墅的主卧。
他看着陌生的装饰，颈间被规律的呼吸拂过，傅闻璟抱着他，一只手扣腰，一只手环过肩膀，两人的腿错乱地交叠在一起，傅闻璟的头枕着他的肩。
沈良庭不敢动怕把人吵醒了，侧了点眼睛去看，只能看到男人闭着的眼睛，睫毛特别长，黑压压得盖下来。
一缕晨曦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落进来，投下一道倾斜的光线，从木色地板延伸到凌乱的床褥上。
沈良庭看着那道光线一点点向上移动，直到床头柜的电子闹钟响起来，把熟睡的人吵醒，傅闻璟伸出一只手去把闹钟按掉。
按掉了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傅闻璟抵着沈良庭的后颈蹭了一下，柔软的短发痒痒地落在沈良庭的皮肤上，沈良庭怕痒得缩了下脖子，就被人发现了。
“醒了多久？”一个含混的声音从贴着皮肤的唇缝中传来。
“刚醒。”沈良庭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知道昨夜的事谁都没忘，他们的关系确凿得发生了改变。
傅闻璟松开他，翻了个身，双手张开平躺着，闭着眼还是懒洋洋的。
沈良庭坐起身，盖着的被子从身上滑下去，穿着的睡衣皱皱巴巴，也许晚上睡得不舒服，顶上的三颗纽扣被解开了。沈良庭低头扣扣子，整理好衣服转过头，就看到床上人盖着的薄被间的痕迹。
傅闻璟这时睁开眼，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笑了笑，没有遮掩的意思，“早晨的正常反应，更何况跟喜欢的人抱着睡了一晚。”
沈良庭移开视线，想了想，突然问，“想不想？”
“什么？”
沈良庭转了个身，面向他，双膝跪在床上，“想吗？”他瞥了眼闹钟，“我们有两个小时。”
傅闻璟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良庭手放在刚刚才系好的纽扣上，又一颗颗解开，他压低声音，眼睛则看着傅闻璟，“你不是喜欢我吗？”
上半身的衣服没有完全脱掉，只是隐约露出瘦削的身躯，能看到肌肤上零散地分布着奇形怪状的疤痕。
沈良庭像小兽一样膝行着向傅闻璟靠近，眼睛专注而明亮，隔着层层叠叠的床褥缓慢行进。
傅闻璟看着他，预想过他身上的样子，但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好像看到一块上佳的锦缎碎成裂帛，见之心惊。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你想清楚了？”傅闻璟掀开被子坐起来，抓住沈良庭的手臂把人拉过来。
人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沈良庭没回答，用手臂勾住他脖子，仰头去亲他。先是嘴唇贴着嘴唇，又用舌头舔了舔。行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良庭被他吻疼了，嘶一声想躲开却被压制住，只好闭上眼，仰起头，感受傅闻璟唇下移，吻过下巴，在脖颈留下齿痕，像狮子捕获猎物时残忍的一咬。
吻落到胸膛上残留的疤时，沈良庭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疼？”
“痒。”沈良庭敏感地说，手臂霹雳般窜起一排排小疙瘩，他环着傅闻璟后背的手收紧。
力气一大，就把人抓伤。
“还是要穿着吗？”
沈良庭坐在傅闻璟大腿上，睡衣空荡荡地垂下，肌肉紧绷，脚趾勾起，“又不好看。”他说，“你很想看吗？”
“从来不脱？你不是说恋爱经验丰富吗，跟其他人谈恋爱时也不脱？”
沈良庭犹豫片刻，“嗯，不想被不认识的人看到，要追问是怎么回事，再编一套话骗人。”
傅闻璟从他身上抬起头，去吻他的脸，“有谁问过你？”
沈良庭睫毛一扇，“室友洗澡的时候见过。还有一个，我把他吓到了，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样的人？”傅闻璟用力地咬沈良庭的耳朵，牙齿白生生地咬着肉，带了惩戒的意思，“你差点跟他在一起？”
“教我弹钢琴的老师，”沈良庭被咬疼了，不禁皱眉，指尖陷进傅闻璟后背鼓起的肌肉里，“我不知道，最后一次表演完，他带我去庆祝，我们一起吃饭，又开了瓶香槟，我喝多了，他弹琴的样子很像你。”
傅闻璟一顿，用舌头安抚耳垂留下的齿痕，“像我？”他抿起唇笑了点，“他肯定没我好。”
“……”
“我真高兴他胆子这么小。”傅闻璟说。
“你也觉得吓人吗？”
“不吓人。”傅闻璟亲吻他，把他搂进怀里，“这没什么，这也是你，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向别人袒露的过去。我有耐心，等到你可以接受自己的时候，你自然就愿意把全部告诉我了。”
沈良庭怔了怔，然后低下头把眼睛埋进他的肩膀。
沈良庭上半身有陈年伤疤，东一条西一条，不好看，但其他地方就很干净，两条腿修长笔直，每一处都精细漂亮。穿上衣服只觉得纤瘦，脱下衣服却发现瘦得很匀称，臀部也挺翘，衬得腰更加细。
...
结束后沈良庭累瘫了，浑身是汗，手指尖都抬不起来，清洗干净后就疲倦得缩在被子下睡了过去。
傅闻璟迈上床，从后面抱住他，两人就这么抱着睡了会儿，醒来后，傅闻璟去楼下拿了点水和面包两人分着吃。
吃着吃着傅闻璟又探过来亲他，沈良庭嘴里咬着面包，手里拿着牛奶，束手束脚，没有办法制止，两人倒回床上，床单也被弄脏，中途床头柜上响起铃声。
沈良庭好不容易从傅闻璟的压迫中挣脱出来，喘匀一口气，伸手过去拿。
傅闻璟粘着他，靠在他背上，在他耳边说，“谁的电话？”
“李相寒找我。”沈良庭低头看表，发现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很久，“我没有请假，可能来问了。”
傅闻璟埋首在他背后，咬他颈上凸出的那节脊椎骨，“挂了。”
后背一阵细密的痒，沈良庭缩起肩榜忍住抖，皱眉，“他们也是好心。”
傅闻璟抬起头，搂着他“那就接。”
“你不要搞鬼。”
傅闻璟闷笑着答应了，“行。”
沈良庭有些不放心，“不准骗人。”
“好，我骗你的话，你也罚我。”
沈良庭知道他在开玩笑，没办法地摇头，伸手去接了电话，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沈总，你在哪？你没事吧？好多人来找你，都知道昨天金狮奖的消息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排。还有啊，明明昨晚是嘉哥把你送回去，我问他你情况怎么样，为什么今天早晨没看见你，他就是不肯说，我说打个电话问一下，担心你昨天喝多了，他还说我多管闲事。你说他怎么这样？”
李相寒委屈地抱怨，说话到一半，电话就被瞿嘉抢去，“沈总你别听他瞎说，我的意思是你难得休息一天也没什么，何必要来打扰你？”
沈良庭哭笑不得。不过他来搏浪这么久，从没迟到过，一直严守上班纪律，没什么领导特权，从未行事一点交代也没过，像这次这样荒唐是破天荒头一遭，所以其他人会这么担心。
他对瞿嘉说，“我没什么，今天请一天假，流程我稍后补，有什么紧要的事你发到我邮箱，如果是卓能的来找我，直接打我……”
一句话还没说话，沈良庭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他咬住下唇，睁大眼回头看男人。
慢慢地，沈良庭快速对另一头说，“就这样，有事发我消息。”就挂了通话。
傅闻璟从后把头靠在他肩上。
沈良庭哑声，“够了，傅闻璟，适可而止。”
“累了还是生气？”
傅闻璟拉着他的小腿往自己这边一拖，床单皱得堆叠起来，沈良庭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倒下去。
拉着厚重窗帘的房内，又是一片惹人脸红的声音和画面。
而墙上的一个隐蔽角落，一个红点静悄悄地闪烁，黑色的镜头聚焦，悄无声息地记录着一切。
第一卷《灯下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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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大败局

第50章 爱
室内亮着一盏床头灯。
沈良庭趴在床上，袒露出后背，只在下身盖了条薄薄的毯子。
软毛的黑色水笔在他右肩移动，傅闻璟坐在他身侧，专注地看着手下，用水笔勾形，简明的线条从肩膀一路延伸至肋下，在白皙的皮肤上遮盖住旧的伤疤，绽放出一朵枝叶繁茂交缠的玫瑰。
线条勾勒完，傅闻璟放下笔，用消毒酒精棉擦拭印着纹身图案的皮肤，保证皮肤干爽，没有多余油脂和汗液。
酒精沾上背有些凉意，沈良庭肩膀缩了下，肩胛骨凸起。
傅闻璟压住他的背，“别怕，还没开始。”
“没有怕，”沈良庭放松自己，“身体条件反射罢了。”
“何必受这份罪？”傅闻璟把酒精棉扔掉，“这也不好看，我觉得本来那样就挺好。”
前两天，沈良庭看到傅闻璟手臂内侧有一个很小的莲花纹身，在手肘内侧向下的位置，问他怎么会有这个，傅闻璟才说是他妈妈给他纹的，刚到国外不适应，他大病一场险些死掉，妈妈请了人来叫魂，他病好后，妈妈就给他纹了一个纹身，说是有保护的含义。
看他好奇，傅闻璟卷起袖子，让沈良庭用手摸了摸，莲花看着形状很粗糙，线条不稳，针头也大大小小，“在家里自己纹的吗？”
“是，纹身还挺贵的，我们没什么钱，就买了材料自己弄。不知道是不是消毒消的不到位，当晚又发了高烧，幸好隔天就好了，我妈就更信了。”
沈良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说，“你能也帮我纹一个吗？”
傅闻璟面露惊讶，“你要纹身？”
沈良庭点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背，“纹背上吧，你看看哪里适合。就是有疤，最好能遮一遮。”
“这里？”傅闻璟隔着衬衣摸他的背，“想纹什么，脱掉让我看看。”
沈良庭略一犹豫就点了点头，“去卧室吧。”
站在卧室中，沈良庭把上衣脱下来，把衬衣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他转过身，面对傅闻璟的目光，原先还坦然，渐渐就浑身不安，“别这样看。”
“怎么看？”
沈良庭结巴一下，“就，就是别直勾勾的。”被他盯着的地方要烧起来。
傅闻璟朝他走了一步，两人面对面，“说说怎么弄成这样的。”
沈良庭低下头，傅闻璟的手先是摸了摸他的腰，再往上走，到胸腔的位置，沈良庭盯着傅闻璟手行进的路线，这里是他从别墅三楼的阳台摔下来，摔断了肋骨，做了手术，胸前背后，烟头烫伤还有马鞭，最严重的一道刀伤，从左至右，险些把他豁成两半。
傅闻璟手滑过，“那这里呢？”
沈良庭盯着自己身上看了会儿，然后摇头，“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假不记得？”
沈良庭抬头微笑，轻描淡写说，“过去了，如果什么都记得，可能早就活不下去。”
傅闻璟低头，郑重地和他贴了一下脸，“别再怕，我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
“纹这里吧。”傅闻璟摸了摸他右肩在滑下来到肋下，“想纹什么？”
“你决定吧，我怎么样都可以。”沈良庭无所谓地说。
图案画好，消毒完成，傅闻璟挤出凡士林软膏，在皮肤上抹匀，让皮肤更有弹性，更好扎。
戴上橡胶手套，针尖缠上线绑了棉花，沾上纹身专用的墨水，墨水渗透进去。
尖端扎进皮肤，渗出小血点，不可入肉太深，太浅又不留色，力度控制很有讲究。
“疼吗？”傅闻璟问。他一手用纸抹去多余的墨水和血渍，一手执针，刺得很小心。
“还行。”沈良庭侧转头，脸枕在手背，黑发散在枕头上，他能看到傅闻璟的样子。黑西裤白衬衣，衣袖上卷到肘部，小臂的青筋凸起根根分明，眼睛一眨不眨，鼻梁挺直，下颌绷紧，全神贯注，沈良庭觉得傅闻璟这幅样子很帅，帅到足以分散注意力，让他一点都没觉得疼痛，怪不得说恋色不迷也是一种英豪，“你不用紧张，真不疼。”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是怕谁疼的？”傅闻璟抬眼看他一下，唇角上翘微微含笑，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很小心，
图案面积不大也不复杂，还是纹了三个多小时，因为太专注，手握针久了就会僵麻，傅闻璟直起身，擦掉鼻尖沁出的汗，“今天先这样吧，我手要抖了。”
然后用纸巾擦掉沈良庭皮肤上多余的血和墨水，用酒精再次消毒清洁，敷上软膏，贴上保鲜膜，防止出现感染。
沈良庭坐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后背，花朵已经成形，向下延伸的根茎和枝叶还没全部完成。花瓣繁复，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在肌理分明的白皙背脊上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傅闻璟走过来，低头隔着保鲜膜吻了下他后背的玫瑰，“小疯子，疼也不怕，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东西吗？”
沈良庭脸红了，他和傅闻璟一下变得很亲密，中间好像完全不需要过渡期。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相处过很久了，也太了解彼此。他没想过被爱的感觉这么好，好像他变得很重要，是心头血、是眼中珠，被人一心一意的珍视，夙愿成真，让他从内往外都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喜悦。一切圆满到不真实。
从傅闻璟怀里出来，沈良庭翻看了下亮着屏的手机，已经积了不少消息。
沈良庭拾起一旁的衬衣披上，遮住身体，他对着镜子扣好扣子，打领带，修长手指翻飞打出一个饱满的温莎结，“我等会要去趟公司，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吃了。”
“还要特地去公司加班？”傅闻璟单手插兜，“是谁叫你过去的，出了什么他们自己处理不了的事？”
沈良庭抬起一只手扣袖扣戴手表，袖扣是一颗水蓝色的宝石，像人鱼眼泪，“嗯，很严重，我不能不去。”
“我让人准备了龙虾和牛腩，是你喜欢的。”傅闻璟沉声皱眉，因为计划被打乱。
“抱歉。”沈良庭面露遗憾，“这次太突然了，我本来是想休息一天的。”
过了会儿，傅闻璟吐出一口气，先妥协，“知道了，处理完事情就早点回来，不要睡在公司。”
傅闻璟把人送到玄关处，看着沈良庭换鞋，等临出门时，突然说，“你忘了什么？”
沈良庭抬起头，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折回来，用手握住他的小臂，乖乖地踮起脚要亲他。
傅闻璟却侧头躲开，“我们的约定是什么？”
沈良庭白皙的面孔一怔，漆黑的瞳孔注视他，随后低头用牙齿咬住指尖黑色的皮料，一点点脱掉手套。
白色的牙齿咬住黑色小羊皮手套，眼睛始终上抬看着人，长而直的睫毛下是一双明亮潋滟的眼睛。
傅闻璟轻轻一吸气，也装不出生气的样子，伸出手指揉了揉他的耳朵，“良庭，你真漂亮。”
手套被脱掉，露出烫伤后颜色深浅不一的手。
沈良庭有些别扭地笑了下，用这双僵硬的不敏锐的手捧住傅闻璟的脸，烫伤的手和俊美的脸对比，有一种扭曲割裂的不和谐，他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圣徒亲吻圣骨，亲近不可碰之物，碰了就会有火烧无花果树，有烈焰焚城。明明他们两个不该接触，可他还是碰了，所以从天降下来灾罚，这是因也是果。
“为什么不让我戴手套碰你？”沈良庭奇怪地轻声问。
“因为不想有什么阻隔在我们之间。”
沈良庭似懂非懂，他贴上去，嘴唇贴着，先是触碰了没有动，傅闻璟安静地搂上他的腰。
沈良庭伸出舌尖舔了舔，像第一次吃到奶油蛋糕，伸出舌头小心舔走尖上的一朵奶油花，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也许是晨起后两人窝在沙发里喝的那杯冰葡萄酒，冰凉而香甜。
捧着脸的手指抚摸着下颌骨头的走势，再往上，吻深入进去时，手纠缠进头发里，按着头皮深压下来。
傅闻璟接纳着他气势汹汹的动作。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傅闻璟才笑着问，“爱我？”
沈良庭压下睫毛，嘴角有满足而恍惚地笑，羞怯地抬手环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拉低，抵着额头轻声说，“爱。”
“很多吗？”傅闻璟问。
沈良庭闭了眼，吐气如耳语，“很多，比爱我自己要多。”
“骗子。”傅闻璟笑着说，“我不信，你该怎么证明。”
沈良庭睁开眼，表情执拗认真，“不骗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你不一样。”
他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爱是不知多久前播下的一颗小种子，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一路歪歪扭扭，缺水少养分地艰难存活，只堪堪维持着不死罢了，如今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阳光雨露，就迫不及待地倾斜着茂盛而贪婪得生长起来。
傅闻璟收紧手臂，闭上眼睛，和他脸贴着脸，半晌，好像心满意足又好像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
过了很久才松开他，“好了，你走吧。”
沈良庭退后一步，“我早点回来。”
傅闻璟含笑点头，“嗯。”
就这么安静看着沈良庭离开，门被关上，隔着门传来汽车引擎呼啸的声音，渐行渐远。
在空旷室内，傅闻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残留温度，这间屋里也都留着那人的味道，他想到沈良庭的话有些发怔，虽然知道他爱但没想到能爱得超过了自己。而他们的未来呢？却是一片混沌，每一日都是倒数，仿佛是在生前尽欢，贪得一刻是一刻的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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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开始啦～上一章的更新好像没提醒，如果有人没看到的话记得补一下噢～

第51章 攻心
宝马跑车一路开进搏浪停车场，沈良庭从车上下来。
今天是周末，搏浪全员休息，只有保安轮班巡逻，可大楼内仍有楼层三三两两亮着灯，并不是空无一人，有员工在自愿或被迫加班。虽然这不是搏浪的企业文化，但在经济下行的整体趋势下，暗地竞争、狼性作风，无休止内卷，已经成了行业常态。
沈良庭走进高楼，直奔顶层。
顶楼办公室灯火通明，前台没有人接待，但杜平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了，“沈总你总算来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就等着您安排。”
“人呢？”沈良庭目不旁视，脚下急促。
“关在会议室里，由张宏和秦林看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良庭走进去，他放眼扫视，看到会议室总共就四个人，都是他之前安排下知道内情值得信任的人。
何帆被五花大绑地绑在椅子上，西服散乱，嘴角有淤青，低垂着头，显然发生过肢体冲突。
沈良庭关上会议室门，走到他面前，“人还醒着吗？”
“没打他，他在装死。”张宏踢了椅子腿一脚，“喂，抬起头，问你话呢。”
何帆身体左右摇晃了晃，半晌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沈良庭，“沈总把我交给警察就行了，何必还要特地跑过来一趟惺惺作态，这不就是你设下这个局的目的吗？”
沈良庭见他已经想明白了，也不掩饰，他后退一步，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出来坐下，说：“秦林，监控处的视频拷出来了吗？放一段给何总看看。”
秦林走到会议室的电脑前，把U盘插进去，投影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用提前制好的指纹膜潜入总经理办公室并在里面翻找，在他找到东西即将走出办公室时，灯光大亮，秦林破门而入，人赃俱获。
放完后，按了暂停键，沈良庭扭回头看何帆，“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我无话可说。”何帆说，“但你怎么知道是我，怎么知道有人要偷这份标书？”
前段时间，搏浪获悉知名企业顺成网络准备对明年的集团广告对外公开招标，立即紧锣密鼓地开始跟顺成的人接触，收集信息，确定方案、金额等，团队加班加点一周，一直到昨天晚上才把标书定下来。
在前期的接触中，顺成的人对搏浪的印象很好，搏浪通过一些手段获得了部分评标的内幕消息。沈良庭在公司开会中也明确表态，对这次顺成的项目是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前期沈良庭操作的和卓能的合同剥离负债，整顿产业体系，之后宠物广告获奖，获得新的广告客户等，都是小打小闹，只是勉强让搏浪生存，不会倒闭，同时改善一下口碑，提高知名度。
但顺成的项目成了，才是实打实的盈利，只要没有大的意外，搏浪今年年终就真的有望分配股利，沈良庭也就兑现了刚来公司时对全体股东的承诺，他才算真正的大获全胜，让人心服口服。
对这样至关重要的项目，张兰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完成，不在暗地作梗？
沈良庭经过之前印尼的事，对何帆有了戒心，但一直没抓到他的把柄，只是叫人暗地里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果然发现他对这个项目特别关心，不仅主动向沈良庭申请参与自己本不熟悉的投标业务，在被沈良庭拒绝后，还频繁跟团队负责人接触。
沈良庭干脆顺水推舟，特意假装不经意地告诉他标书放在哪，任由他窃取了自己的指纹和密码。
果然来了个瓮中捉鳖。
何帆听他说完，摇头嗤笑，“原来在印尼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么多日子都不发作，你真是好演技好心机。”
沈良庭淡然瞥了他一眼，“所以你也承认是张兰的指示？其实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报警，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你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条是我报警，你因盗窃罪或者破坏经济秩序罪入刑，就算判的不重，也肯定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第二条就是你跟我合作，张兰能给到你的东西我给你双倍，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你会放过我？我选择了张总的阵营，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不过是想等我帮你扳倒张总后，没有了利用价值，再把我一脚踢开罢了。这次是我赌输了。”
“反正都是赌为什么不再赌一次？你都能相信张兰，怎么不肯相信我？何帆，你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何帆阴冷地看着他，又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说，“那好，你先给我解绑，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别现在就把我当个囚犯。”
沈良庭使了个眼色，秦林过去把何帆身上的绳子解了。
何帆站起来活动了手脚，低头看坐在椅子上的沈良庭，“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良庭身体后仰，靠着椅背，叠起一条腿，“你继续假意为张兰做事，为我传递消息，做我的内应。”
“只是这样？”
沈良庭点头。
何帆向前走了一步，沈良庭仍旧抬着头，目如星火、不避不退地面对着他，直到看到何帆的眼神中露出恨意和鄙视，沈良庭微微惊讶，还没来得及应对，就看到何帆如饿虎扑食般朝他扑了过来，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止。
下一秒，椅子被带翻在地。两个人翻滚在会议室的地毯上，何帆的双手死死掐住沈良庭的脖颈，用力到青筋暴起，好像要就此将他掐死。
沈良庭双手扣着何帆的手腕卸他的力气，但因失了先机，使不上力，只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亏得秦林及时冲上来，揪着何帆后脖颈拎起，一脚斜踢下去，一条腿如金刚一般，何帆惨叫一声，小臂咔嚓骨裂，秦林生生踢断了他一条胳膊！
何帆捂着胳膊跪倒在地，嚎啕不止。
杜平冲上去把沈良庭扶起来，沈良庭捂着被掐出青紫的脖子，脸涨红，弯腰咳嗽。
张宏气得上去踹了何帆一脚，“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沈总肯以德报怨，你居然还不领情？”
何帆满脸冷汗，勉强抬头说，“他算什么沈总，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杂种罢了。更何况这叫什么以德报怨，等他斗垮了张兰，一抬手我照样得去蹲监狱。”
沈良庭缓过气，在杜平搀扶下站起，“你这么不相信我？”
何帆冷笑说，“一个为了金钱地位连家人都可以出卖的人还有什么信誉可言。沈总在医院昏迷不醒是谁的手笔？你以为有谁不知道你在帮谁做事？亲手把自家产业送给别人，是你有本事还是利星有本事？和卓能的合同怎么来的？为什么金狮奖能青睐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为什么你资历这么浅就能坐到这个位置，而我辛辛苦苦几十年，还只是一个小经理！不是你做了赚钱的事，而是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赚钱！！”
“我不是比你差，我只是没有遇上贵人的运气！沈总也没有输，他只是没有你翻脸无情，没想到会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在背后捅刀！”
沈良庭听完他的控诉，锐利地盯了他一会儿，没有跟他争辩，推开杜平搀扶自己的手，转身面向秦林说，“报警吧。”
何帆被警察带走后，沈良庭也去配合着录了笔录。
从警局出来，分别时，杜平突然踌躇说，“沈总，你别听那个小人乱说。”
沈良庭撕掉颈上的纱布，“别担心，我怎么会因为外人的两三句话就否定自己？”
几人告别，沈良庭开车回别墅，从门口往里看，灯已经关了。推门却听到一声狗吠，一道黑影热情地朝他扑来，他被吓得魂飞胆裂，慌忙蹲下身，抱起小狗，捂住它的嘴，“嘘，不是说了吗，晚上不准吵。”
小狗叫不出声了，一会儿，沈良庭感到掌心触碰到湿湿软软的东西，是小狗亲热地在舔他的掌心。
沈良庭换上拖鞋，抱着狗，把它放到狗窝，让它安心睡觉。看着那一团小东西，沈良庭从胸腔生出平静的暖意。
悄悄走上楼梯，进到次卧。沈良庭没开灯，直接进了浴室，简单洗漱过，换上睡衣，才从次卧出来到隔壁的主卧。
门没关，傅闻璟已经睡了。
沈良庭也合衣而睡，熟料他刚躺下，身边的人就一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
沈良庭身体一动，扯到了脖颈受的伤，引得他轻轻痛叫一声。
傅闻璟扭身开了灯，看到他脖子上的手印，瞬间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沈良庭收了表情，故作无所谓，“没什么大事，我把何帆抓住了。”他看着傅闻璟，眉毛得意地一挑，小声地说，像抓了老鼠来向主人邀功的小猫，“可惜他不肯为我所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对他损失最小。”沈良庭有些惋惜。
“你捏了他的把柄要挟他。”傅闻璟听他说完发生的事，想了想说，“可你忘了他是你父亲的心腹老将，跟了你父亲打拼十余年，攻城容易，攻心最难。”
沈良庭沉默下去，过了会儿说，“他还说我是靠你到今天这一步的。”
“噢？”傅闻璟低笑一声，“那你怎么回答？”
沈良庭摇头，“我没说什么。”
傅闻璟压住他，“你可以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愿意靠我，那就不会被他算计了。”
沈良庭被他呵痒，忍不住噗嗤笑了下，被傅闻璟压在床上打闹，衣服被掀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处好像都成了痒痒肉，两人闹了会儿，沈良庭被傅闻璟锁住手脚搂在怀里，刚洗过澡的身体很快又出了汗。手搅紧床单，骨节用力到凸出，沈良庭哽咽，最后受不了的埋在他脖子里叫他哥哥，明明是求饶，声音却很甜软。
这个称呼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傅闻璟搂着他的手明显更用力了。
“我的。”他侧头咬上沈良庭还带着淤青的脖子，舌头抵着一跳一跳的大动脉，压抑地说，“再叫一次。”
“哥哥……”
好不容易关了灯，沈良庭躺在黑暗中蜷着身体，嗓子哑得呼吸都不敢用力，他突然想到何帆的话，发现自己好像很难反驳。
他突然迫切地想尽快把欠利星的债还清，赎回股份，这样他才算真正不欠傅闻璟任何东西了。

第52章 ；猎物
三日后，搏浪顺利中标。
和顺成网络签约的那天，沈良庭第一次见到了顺成集团的负责人——柏崇义。
顺成集团是家族产业，柏家族系壮大，不乏才华横溢的后辈能人，柏崇义从一干子侄兄弟中厮杀出来，执掌集团已二十余年，因为从不接受新闻采访，在外界传闻里一直是个神秘人物。
沈良庭也不可避免得对他有些好奇。
进入办公室，长条形的红木班台后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深色西装，中间银领带夹泛着冰冷低调的哑光，黑发整齐得向后梳起，眼窝深陷，双眸犀利深邃，脸部轮廓坚毅，要不是眼边有隐约细纹，陌生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年纪。无形散发出成熟强势的气息。
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带的不是婚戒，而是象征家族的权戒，沈良庭知道柏崇义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一个儿子，只是这个儿子一心向医，对经商之道不感兴趣。
同样坐拥一个集团，手握经济命脉，享有巨额财富，有翻手云覆手雨的能力，可柏崇义给沈良庭的感觉却和傅闻璟完全不一样。傅闻璟温润内敛，柏崇义却是一种冷冽而危险的味道，好像大型食肉动物身上与生俱来的血腥气和杀意，让人不寒而栗，仿佛置身于真正残酷而不见血的战场。
直觉告诉沈良庭，这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人物。
而柏崇义看到他，却好像愣了一下，目光始终锁定着他的脸，久久没有移开，随后从桌后走出来，“怪不得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如此。”
“柏董抬举了。”
“市里的领导来这里调研，这次签约就由小姜接待你们。”柏崇义简单交代一句就带着秘书离开。
之后公司双方团队签约时，柏崇义一直没有出现。
而在沈良庭离开的时候，他却又来送行，并主动和沈良庭握手告别。
沈良庭只得伸手去和他相握。
那只手温暖、粗糙而干燥，并没有轻轻一触而过，而是出乎意料地停留，捏紧了沈良庭的手，甚至重重地使力，捏疼了他的肉。
沈良庭惊讶地直视了柏崇义的眼睛，想抽出却不能。
柏崇义深陷于眉骨下的眼睛虽经风霜，但风采依旧。沈良庭再深望进去，看到那里头涌动的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掠夺，是说一不二的蛮霸。
柏崇义递给了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我听说过沈总的事迹，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别人做不到的，你可随时来联系我。”
沈良庭接过名片，看到上面没有印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为表示友好，柏崇义给沈良庭的团队都送了礼。给沈良庭的是一个礼盒，里头是一瓶价值不菲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产自拉菲堡酒庄，一瓶就要上百万，沈良庭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阔绰的花费。
在回去的车上，沈良庭拿着这瓶酒，胸前放着那张名片，莫名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感觉自己像被盯上的猎物。
他向副驾驶的秦林开口，“你听说过柏崇义这个人吗？”
秦林过了会儿，直白地回答，“听说过一点。柏总眼光独到，生意上很有手段，但私生活很乱，人品不佳。前两年，他曾经大张旗鼓地找过一个人，甚至动用了黑道势力，悬赏上亿，没两个月悬赏就撤掉了，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找到，再没有任何消息。”
“上亿？”沈良庭惊讶问，“得是什么人，值得这么多钱？”
“一个年轻男人，好像曾经是他的下属。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这个人很早以前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数年后又突然被悬赏。”秦林平静地叙述。
沈良庭则为寥寥几字下暗含的可能而心惊，并由此决定和顺成的合作点到即止就可，还是不要与柏崇义有更深的交流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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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位置隐蔽的联排四合院，京味儿十足，北屋是中堂，室内天顶是可开合的透明天幕。里头的装饰中西合璧，意大利皮沙发配红木案几，餐厅摆着端端正正的八仙桌，顶上却是光芒璀璨的琉璃吊灯。
桌上餐点有牛腱、乳猪、叉烧，雪利酒配高汤鱼翅……菜品一流。
傅闻璟将杨德宝引见给黎重，又叫了宋子承在旁作陪，讨论甘肃被拍卖的钼矿的事。席上除了他们几位外，还有一人坐在主座，是某股份制银行锦城分行的行长。
杨德宝把矿区的资料给黎重看，笑呵呵地说，“寰亚集团的董事长，行伍出身，以前在部队里跟我有些交情，我替他挨过训，罚过站，关过禁闭室，一条裤子两个人穿。黎总放心，他承诺的事不会出问题的。喏，看，这是我跟他的合影。以前还年轻的时候，我有幸跟他一起到领导身边做勤务工作，天不亮就要起来，给领导把皮鞋擦亮……”
杨德宝口若悬河，开始回忆从前的部队生活。
黎重来之前已经做过调查，现在看杨德宝递过来的资料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再看到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知道寰亚董事长，身居高位，很多事不能亲自出面，请一个老战友代为操作，卖一点人情也是合情合理的。
觥筹交错间，这事就基本定了下来。
至于资金问题，傅闻璟给黎重出了个主意，他站起来举杯介绍，“这是锦城分行的刘行长，分管按揭贷款的，大名鼎鼎的财神爷。”
黎重也拿起酒杯站起来。“刘行长，久仰久仰。”
傅闻璟在私下对黎重说，“你找公司员工或者身边亲戚朋友，要来他们的身份证，然后以这些人的名义，高价买入你们开发的楼盘。当然，买入方式是采用按揭，这些人先去银行办理借贷手续，之后银行就将购房款直接打入集团账户，再由你负责每月向银行归还按揭贷款。这样恒隆不就得到了一笔低息贷款？”
银行在放贷前是要进行细致的资格审查的，这样低劣的把戏很容易被看出来。但如果有内部人员干预，让各个部门大开绿灯的话就不一样了，可以轻松让恒隆渡过难关。
一顿饭的功夫，困扰黎重多日的两个心头大患就解决了。
黎重一下感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连说话都变得中气十足，立刻壕气地表示今天这顿饭他请，还特地多加了几瓶好酒，坚持说要不醉不归。
傅闻璟没有跟他争，随他把这场饭局转变成他的主场。
吃完饭还要去洗浴场，几人包了个场，汤池雾气蒸腾，傅闻璟泡了一会儿就裹了浴巾上岸了，这个洗浴场建的颇有格调，花木扶疏，走得是日式风，中间还有一个小花园，供人休息。
傅闻璟到外头抽烟，半根烟没抽完，看到帘子外头一晃而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眉一挑，把烟掐熄，抬腿跟上去。看到严严实实裹着浴袍的人进了单独的汤池包间，跟在人身后的是秦林，在人进去后就把门关上了，站在外头守着。
傅闻璟走过去，秦林看到他，恭敬说，“傅总。”
傅闻璟点头，“你先走吧，我会看着他。”
秦林犹豫了下，点点头，把手上套着的储物柜钥匙递过去，“其他东西在里头。”
傅闻璟伸手接过，“嗯。”随后说，“前两天他受伤了？”
秦林直接道歉，“是我疏忽。”
傅闻璟垂下手，声音严厉起来，“不要再有下次。”
“好。”秦林掉头走了，傅闻璟拉开移门进去，动作轻，里头人没发现。
一片白蒙蒙的热气中，男人疲倦地靠在池子边，闭着眼，双手展开搭在池缘，首先入目的就是后背未完工的玫瑰刺青，凝了水汽，娇艳欲滴，极为妖娆。

第53章 我想给
水雾弥漫，缭绕如仙境。
傅闻璟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出神般伸手去碰玫瑰湿漉漉的花蕊。
手刚碰到，沈良庭一下惊醒，警觉转身，伸手防卫，“谁？这里被包了，是私人场所，谁让你进来的！”
哗啦一下，水花飞溅。
挥出的手被人攥住。
沈良庭看到白雾渐渐消散，露出男人熟悉的五官，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傅闻璟握着他的手腕，把他向池边拉过来，温柔触碰他的脸颊，“陪人过来的，你呢？”
沈良庭放下防备，不胜疲惫地说，“谈生意，刚把人送走，来泡泡热水放松一下。”
傅闻璟扯下浴巾，往旁边一扔，也下了水，“正好，跟他们待着我嫌烦也不好走，陪你待一会儿。”
傅闻璟踏过水，到沈良庭身边。
沈良庭突然想到，“秦林呢，我让他在外面的，怎么你进来他都不说一声。”
“我让他走了。”
沈良庭不可置信地看傅闻璟，“他怎么这么听你话？”
“他也不是没见过我，听我话不是应该的吗？”傅闻璟淡淡说。
沈良庭觉得这事挺古怪的，可看他一脸平静，险些被气笑了，“我的人倒变成你的手下了。”
水下波纹一动，是傅闻璟靠近搂上他的腰，飞扬剑眉下一双凤眼，深邃英俊，映着荡漾水波，颇有几分多情，“我的你的，何必分这么清楚？”
沈良庭下意识后退，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
现在沈良庭一个头两个大，他们两刚在一起，新鲜感足可以理解，可也不能一黏在一块儿就老做啊。昨天晚上折腾到快天亮他才睡，今天早晨开会站起来说话时，他腿肚子都在发抖，眼下乌青遮都遮不住，韩颜都问他是不是睡眠不好，说要给他推荐款褪黑素，要是作息出问题时，可以急救一下，他都不好意思解释什么。但再在工作的时候打哈欠，韩颜可能要去给他配安眠药了。
更别说因为屁股痛，办公皮椅都嫌硬，不能久坐，又豁不下脸像小女生一样去加个坐垫，他一天坐立难安，李相寒又是个心细的，悄咪咪问他是不是得了痔疮，说这没什么不好意思，他也得过，有个特效药特别好用，他可以给他带一盒。
沈良庭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起码不能做个没完没了。
但你让他跟傅闻璟开诚布公讲，他肯定没这个脸，只能明里暗里地躲。比如特地在公司里待晚点，回去以后躲自己房间睡觉，第二天再跟人解释说怕打扰人休息；再比如两人一亲近点，他就找各种理由躲避，接电话装睡摔破东西，都是借口。
而现在他看着池水中若隐若现的男人躯体，宽肩窄腰，肌理块块分明，腹肌人鱼线一样不落，是很富有性诱惑力的。这几日好不容易修身养性安抚下来，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沈良庭深吸口气，退开一步，紧紧贴着池壁，“我泡好了，先上去，上面等你。”说着就忙不迭从边缘的台阶上去了，怕没等傅闻璟做什么，他自己就守不住底线。
傅闻璟在池子里，看他赤条条上岸，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滚下来，两条腿修长笔直，腰也是精瘦有力，伸手扯过挂着的浴袍披上，肌肉拉伸，很快被浴袍遮了个严严实实。
沈良庭走了，开了间包厢休息，过了会儿傅闻璟才推门进来，头发湿漉漉，擦得不是很干，穿着洗浴池给的浴衣，灰边深蓝色，只在腰间用布条松松扎着。
这里的布置是榻榻米式的，四角放着椭圆形的落地罩灯。
傅闻璟在沈良庭对面，盘膝坐下来，长眉下压，“你这几天是在躲我？”
“没有。”沈良庭不动声色，亲自动手泡茶，三泡后香味四溢，给傅闻璟拿了个茶杯冲洗后倒茶，茶是正山小种，味道不是很正宗，毕竟不是专业的茶室。
甜点味道还不错，沈良庭最喜欢这里的枣糕，磨得非常细腻。
他用小叉子插了一块儿递过去。
傅闻璟看他一会儿，还是臭着脸挨近吃了，“别骗我，我感觉得出来。”
沈良庭缩回手，轻声道，“没有躲你，你就当我怕了你了。”
“怕我干什么？”
沈良庭低头来来回回地倒腾茶壶和茶杯的水，掩饰臊到冒烟的脸，“我……屁股疼。”
“什么？”
沈良庭咬牙不肯再说了。
“肿了？”傅闻璟猛地站起来，“让我看看。”
沈良庭砰的一下摔了茶杯，惊恐仰头，死死抓住腰带，“你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事。”傅闻璟一脸严肃。
沈良庭恨不能以头抢地，找道缝埋进去，求他快点坐回去，“不用了！要真有事，我会去看医生。”
“在我面前你都害羞，在医生面前你就豁得下脸了？”
“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沈良庭缩起脚，紧紧捍卫身上的衣服，死都不要在这里被傅闻璟扒裤子。“真的没事。”声音快哭了。
傅闻璟握住他的脚踝，沈良庭抬脚踢他，虽然力道不大，傅闻璟抬眼，发现沈良庭惊恐到眼睛都红了，不由笑了下，想他竟然真觉得自己会在这里强要他，装模作样地纠缠一会儿，傅闻璟才松手了，“那回去再说。”
沈良庭稍稍放下心，慢吞吞整理衣服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听傅闻璟说，“要是没有肿，就是心理作用。”
“所以呢？”沈良庭抬起眼帘，总感觉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因果理论关系。
傅闻璟坐回去，淡淡说，“既然是心理作用就得克服，到习惯为止。”
沈良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两人重新面对面坐下，沈良庭用毛巾擦去刚刚打翻在榻榻米上的茶水。
傅闻璟低头喝茶，顺便用手机发消息跟黎重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他低头打字时，沈良庭突然说，“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什么事？”
“有个电视节目，是旅行谈话类的，想邀请你去参加。”
“这事怎么你来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会去，也邀请我了。”
“所以？”
沈良庭叹气说，“是我欠一个人情。”沈良庭说一半又不说了，他想让傅闻璟去替自己还人情，很说不过去。
搏浪去年投资过一部电视剧，但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动静。
前两天突然又有消息了，说快拿到许可证了，在补拍几个镜头，准备接触买家，想造造势，做做宣传，又找上了搏浪，制片人死缠烂打，非要沈良庭去片场看看，说帮他们指点指点。
沈良庭想搏浪作为出品人之一，去看看也成。
沈良庭到了片场，先看了看几个演员，一个个吊着威压汗流浃背真刀真枪在拍武打戏。导演又拉着他去看样片，看了几集样片沈良庭觉得还真有点东西，起码用心了，值得一看。
得到沈良庭的肯定后，制片人才说出真实目的，已经有电视台想买这部剧了。但电视台知道搏浪也投资了这部剧后，觉得沈良庭是商业新贵，想邀请他上一个节目。
沈良庭再跟电视台的人接触，觉得无伤大雅，他就答应了下来。而那个节目的制片人，又开始向沈良庭旁敲侧击打听傅闻璟的行程，说沈良庭是利星派驻过去的，两人应该很熟悉，这么云里雾里地绕了半天，沈良庭才反应过来，这个节目的最终目的是傅闻璟，这才是真正神秘的商业大鳄，他只是附带捎上的赠品。
他哭笑不得，简直佩服电视台层层找关系的苦工。
一切说开了，也就好办。只要沈良庭能说服傅闻璟参加，电视台就买下他们投资的电视剧。沈良庭本来不想答应，但受不了制片人和导演的苦苦哀求，又被告知那个导演为了拍这部剧，房子都抵押出去了，只想这部剧有个好的开场亮相。
明明嘴上说不要再欠傅闻璟了，但还是第一时间觉得自己可以说动他，想看看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妥协，或者说妥协到什么程度。从前他请他办事，要费尽周折，要付出代价，而现在是不是不一样。
傅闻璟反扣手机在桌面，“什么时候？”
“时间还没定。”
“定了以后联系我，排一下日程。大概要多久知道吗？”
“好像就两三天吧，不长的。”沈良庭神情委顿地回答。
傅闻璟看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伸出手越过窄小的案几，伸进他发里，揉了揉他的头，“干什么不开心，我不是说答应了吗？”
沈良庭却没有很开心，有些烦躁地说，“你很少在镜头前露面，要是不想去其实你可以不去。”
“傻瓜，”傅闻璟说，“你既然开口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不是外人，从小到大，你很少主动跟我提要求，总想靠自己完成或者公平得体、互不亏欠。向我索要东西的人很多，但你并不算其中一个。我给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也配得上。”
因为这句话，沈良庭惊恐地抬眼，他想，原来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傅闻璟是商人，无利不起早，哪有过这样彻头彻尾的付出。

第54章 沈少虞
医院的午后阳光静谧，爬山虎和葛藤层层包围着楼体，住院楼下供人休息的花园里站着一个人。
沈良庭开车到医院，到楼下了却不上去，靠着楼下的紫藤花架抽烟。烟雾在他脸前聚拢，又忽的被风吹散，散出点点火星。
一根接一根，抽得很凶。
他今天来，是张兰叫他来的，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他跟张兰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想来想去，要么就是因为何帆。
不过就算张兰不找他，他也早晚打算来一趟。
明枪暗箭他都不怕，但是烦，好比身边没完没了飞着苍蝇，不能有什么实际害处，可是嗡嗡地不得清净，还不如大家把事摊开来说。
他梳理了可以用来应对的话，毕竟他手里还握着张兰等人挪用公司资产的把柄，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握有主动权。
可谁知在病房里，沈良庭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少虞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沈良庭笑着说，“哥，你来了啊。”
沈良庭僵立在门口，沈少虞跟他长得不像，同父异母的兄弟，沈少虞更像沈文鸿，脸是瘦长型，额头饱满，鼻有一点轻微的鹰钩鼻，五官英俊，再加上年轻，举止跳脱，充满活力朝气，还有点艺术家的疯狂野性。脸是偏文弱书生气的，身材却伟岸，生了高大的骨头架子，连这点都和沈文鸿一样。
沈良庭每次看这个弟弟，都有种看到父亲影子的感觉，会让他悚然一惊。
但这个弟弟却没有任何上进心，总是表现得疯疯癫癫，没个正型，天天嚷嚷着要去沙漠种树，结果大学还没毕业果然跑去国外了。张兰一心想让沈少虞继承家业，只是这个儿子显然意不在此。
沈良庭也说不上对这个弟弟是什么感情，要说兄弟亲情，凭他母亲的所作所为和兄弟间少的可怜的交际，肯定是寥寥无几。
张兰是在以为自己不孕的基础上，意外怀上的沈少虞，自然无比宠溺，觉得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小时候，沈良庭感受最深的就是对这个尚在襁褓中就享有父母无限宠爱婴儿的羡慕，觉得沈少虞连名字的寓意都受尽偏爱，不图显贵，只图平安无虞。
也正由于有了沈少虞这样爱说爱笑，聪明机灵性格的对比，沈良庭这个沉默寡言、木讷沉闷的外来的替代品，就更惹人嫌恶了。
见沈良庭呆立在病房门口不肯进来，沈少虞自来熟地走过去把他拉进来，“哥，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你快进来看看爸爸，爸爸终于醒了！”
听到这个不亚于平地惊雷。
沈良庭一脸震愕地扭头去看。
病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老人，果然已经睁开眼，被搀扶着坐起，正侧转头平静地看向他。
沈良庭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撑自己没有表现出异常。
“爸？”他迟疑地叫。
但沈文鸿只是转了转眼珠，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文鸿只是对外界有反应了，还没有完全康复。”张兰温柔地擦了擦老人嘴角流下的涎液，“但医生说这是早晚的事，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转机。”张兰说着几乎哽咽起来，庆幸这么久的守护，总算不是白费。
沈良庭几乎罢工的脑子这才迟缓地运作起来。
原来沈文鸿还没有康复，只是醒了。
他舒展了拳头，觉得虚软的身体恢复了点力气。
所以张兰会叫沈少虞回来，因为她觉得她终于有了抗争的底气。
沈良庭满眼陌生地看着神情呆滞的老人，沈文鸿已经有感知力了，不知道他对自己目前身体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主的情况，会是什么感想。
“爸爸能醒来就是好的，我会再去联系医生，争取让爸爸早日恢复正常。”沈良庭尽量让语调平稳。
张兰抹了抹眼泪，把沈少虞拉到自己身边，“少虞也快成年了，正好他们学校放假，我想让他这段时间就跟着你学一下公司的事，毕竟等他毕业了还是要来帮文鸿的。你看怎么样？”
沈良庭不声不响地看着张兰惺惺作态的样子，“少虞也是这个意思吗？”
沈少虞为难地看了看张兰，张兰在他胳膊上狠掐了一把，他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如果这样的话，”沈良庭吸一口气，微微笑了笑，“那也好，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担负起做兄长的责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少虞的。不知道他想从哪里学起？”
“就让他待你身边吧，看看能帮到你什么。”张兰抢白。
“好。”沈良庭点头。
沈良庭又去看沈文鸿，感觉老人的眼睛正寒气逼人地盯着自己，好像想谴责怒斥他的忘恩负义。他走过去，但老人的眼珠却又没向他这边转动，沈良庭才知道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爸爸，你要尽快好起来啊，否则搏浪这么大，我一个人也撑不下去。”
张兰尴尬地笑了笑，“这段时间你也做的很不错。”
沈良庭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是吗，既然我做的不错，那为什么爸爸从前的手下也要背叛我呢？甚至还帮着别的公司偷自己公司的材料，做出这么忘恩负义的事。”
张兰的笑僵在脸上，“我倒不知道有这种事。”
沈良庭说，“恶有恶报，听说他被判了有期。可惜，毕竟也为爸爸尽职尽忠这么多年，临到最后，落了这样的下场。”
张兰看着他，恨得险些把一口白牙咬碎。
又一番假模假样的寒暄，沈良庭离开病房，脸上戴着的假笑骤然崩塌，他摇晃着缓步下楼。
身后突然追来一串脚步声，沈良庭肩膀被搭上，“哥！”
沈良庭扭头，看见沈少虞气喘吁吁地站他身后，“你走好快，我差点跟不上。”
“你来做什么？”
“我就是来跟你打声招呼，刚刚妈在，我不好说。”沈少虞笑容爽朗，“哥，你跟以前可真是太不一样了，感觉一下子还高了好多。”他伸手比划了两下，“你以前好像都没我高的。”
“是吗？”沈良庭反感他自作主张的亲热和调侃，双手插兜，冷漠地退后一步。“你究竟有什么事？”
“我听妈说你现在接管了搏浪，做得不错，拿了奖还签了不少大客户，恭喜你！”
沈良庭没有表情，“谢谢。”
“妈妈想让我来帮你，但你知道我是没有这个意愿的。”
沈良庭不言语，就只是看着他，沈少虞摸了摸鼻子继续说，“我知道在经营公司上，我没你有本事，你打小就聪明，爸爸的事业交给你我放心，真要交到我手上，我真怕把它给搞砸了，到时候晚上睡觉爸爸都要来梦里揍我一顿。”
沈良庭并不吃沈少虞这套，“你妈妈既然想让你来帮忙，我就不会阻拦，能做到哪一步，还要看你自己。”
“那我要是不来，你也不要告诉妈妈知道呗。”沈少虞咧嘴而笑，“反正我将来也不会从商，没必要花时间在这上面，只是她这次软硬兼施逼着我，我才不得不回来的，她现在身体不好，我不能再违逆她，跟她对着干，怕她病倒。”
沈良庭没回答他好不好，单用目光打量他。
沈少虞笑呵呵地由他打量，神情一派坦然。
最后沈良庭收回目光，用疏离的语气说，“我会帮你安排好，来不来都随你。至于张兰那里，她是你妈妈，不是我的，我跟她本来就没有多少交集。”
沈良庭挺着背脊走下楼，一直到坐进车里，手才终于松开，随后就开始发抖，他把头抵在方向盘上，埋入阴影，他简直要控制不住恐慌。
沈文鸿的苏醒仿佛一个预兆。
仿佛他现在手上的一切，都是摇摇欲坠的沙子做的城堡，任何风吹雨打，都能把它毁于一旦。
至于沈少虞究竟在不在乎，觊不觊觎，他不知道，他看不懂沈少虞的心思，是胸无城府还是装疯卖傻，他都不知道。他第一次完全看不懂一个人。

第55章 不必隐忍
利星这两天在开全体员工大会，傅闻璟很晚才从公司回去，到家却发现沈良庭出乎意料的在客厅等他。
他开门时，沈良庭正斜倚在客厅沙发，顶上的阅读灯亮着，膝上摊放着一本书，修长手指搭着书页，鼻梁架着金属眼镜，银色边框折射出冷光。
听到门口的声音，沈良庭转头向玄关处看来。
脸庞白得几乎透明，表情淡漠，一双眼睛隔离在无机质的玻璃镜片后，幽幽得像潭水，显得疏离而遥远。
傅闻璟凝视不动，明明自己昨晚还抱着这个人，一哭一笑都真实鲜活。可还是不够，每每觉得这个人并不在掌控中。
沈良庭放下书向傅闻璟走过来，到跟前时，主动张开手拥抱了他。
“在等我？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傅闻璟抬手拥着他问，觉得自己怀里像挤进了一个柔软的小动物。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事。”沈良庭疲倦地靠着人，短短一日里他受到的冲击太多，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傅闻璟察觉他话中委顿，“发生了什么？”
沈良庭却在他话音还没吐露完时，就把人压向玄关口的镜子野蛮地亲了上去。唇被咬得生疼，傅闻璟很快反客为主，沈良庭仰头迎合他。
玻璃镜面显现出纠缠的两人，沈良庭的衬衣被卷到胸口，露出平坦纤细的腰腹。
傅闻璟抬手抓住沈良庭的头发，乌黑整齐的头发变得一团乱，抓着头发的同时让人转身，酡红的脸贴上了冰凉镜面。
沈良庭闷哼一下，睁大眼，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戴着的眼镜在刚刚的混乱中被撞歪了，一边镜腿掉下来，斜挂在鼻梁上，露出的眼睛和平常不一样，有奇异的颜色，眼尾红通通的，像喝醉了一样。
沈良庭愣愣看着，放大的瞳孔中都是陌生。
镜子里，傅闻璟从后方单手支撑着他，两人透过玻璃镜面对视。相比于沈良庭的衣衫不整，傅闻璟就整齐许多，连西装外套都没有脱，仅仅只是解了领带。
沈良庭嘴唇动了动，本就丰润的唇珠，在接吻中变得有些红肿。但声音没有发出来，他侧过脸，叹息一下，逃避般把头埋进傅闻璟的胸膛，小声说，“有哪里不对吗？”
傅闻璟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今天怎么了？”
沈良庭摇摇头，他抬起腿垫着脚勉强支撑住身体，“可能只是想你了。”放软了声音，他知道傅闻璟喜欢听自己这样说话。
傅闻璟低头，看到沈良庭正仰脸看着自己。随后沈良庭向他贴上来，像一头饥饿的小兽，凶狠地吻他，撕扯彼此的衣服，带着点疯狂。
傅闻璟试图阻拦，却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推开他，沈良庭太狡猾了，他知道怎么做。
抱起人回到卧室，把人抛到床上，在沈良庭爬起来前，傅闻璟膝盖压上床，解下皮带利落地把他手捆了起来，防止他再作妖，“小疯子，你再这样要吃亏的。”
沈良庭挣了挣，发现挣不动，他用手肘支撑自己半坐起来，呼哧呼哧喘气，“你怎么又来这套。”
傅闻璟捏了下他的鼻子，“我是为你好。”
随后靠近他，傅闻璟还是很温柔，花时间费了很多力气，沈良庭一直歪来扭去的很不配合。一直到最后，沈良庭才服软，咬着嘴唇埋首在被子里，背脊颤动，借着疼痛掩饰，痛痛快快发泄心中的情绪。
傅闻璟把他脸掰过来，看到他满眶泪水，用拇指把他挂在腮边的泪珠抹掉，“你又哭了。”
沈良庭闭上眼睛，扭开脸，“别看我。”
“为什么？”
“就是不想被你看到。”沈良庭抿唇，闭着的眼睫敏感颤动。
他想，傅闻璟不需要知道这些，傅闻璟愿意爱自己已经很好了。他希望傅闻璟眼里的自己是成功耀眼的，而不是一个内心阴暗的可怜虫，孤立无援，胆小懦弱，对亲人都要算计防备，既害怕自己的父亲死，更害怕自己的父亲活。
好在傅闻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一只手从上到下反复摸着他光滑的背脊，慢慢问他，“故意的？要疼？”
沈良庭脸朝下，牙齿咬着被子，手被捆起来了，所以他没什么选择余地，连逞强害羞都犯不着，可以完全把自己交给傅闻璟，蚊子叫似的哼了两声。
傅闻璟就由沈良庭期望的那样，让他没法分神去想其他事情。
事后，傅闻璟解开他手上的皮带，皮革在手腕处浅浅地勒出了一道红痕。抱着他去卫生间洗澡，再把他抱回来，在手腕处抹了药膏。
沈良庭精疲力尽，任凭傅闻璟把他搬来搬去，睫毛颤巍巍的，就是不肯睁眼。傅闻璟干脆用被子把他严实裹起来，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睡到半夜，沈良庭做噩梦醒过来，动了一下，把傅闻璟弄醒了。
傅闻璟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做了什么梦？”
沈良庭闭上眼，平复呼吸，想到梦里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在别墅里躲来躲去的小孩子，记忆里真实的画面现在还残留在视网膜，“以前的事。”
傅闻璟轻拍他的背，“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要是碰到不愿意的事，不必隐忍，也不必委曲求全。你往回看，已经不是无路可退了。”
沈良庭在他的胸膛上蹭去额头冒出的冷汗，“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你也不要觉得我有多委屈，也许我才是那个恶人。”
“你吗？”傅闻璟笑了下，“兔子就算生出了爪牙也是为了自保而不是捕猎。”
沈良庭一愣，随后笑了笑，“自以为是。”然后困倦地靠着人闭上眼。
这么些年，他始终是孤身一人，现在有一个人可以包容他发泄，让他有地方哭泣，是很奇特的体验。
沈良庭模糊地觉得这个地方，始终和小时候一样，仍然是最像家的地方。
第二日，早晨沈良庭一贯起的早，他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好早餐，傅闻璟一般吃西式的炒蛋面包咖啡，他自己更喜欢中式的早餐，给自己做了碗小馄饨，蒸了玉米鸡蛋。
傅闻璟穿戴好下楼，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沈良庭吃了小半碗馄饨，用餐巾擦了嘴，才说，“沈文鸿醒了。”
傅闻璟持刀叉的手一顿，“你去看过他了。”
沈良庭点点头，“醒了，但没有行动能力也不能说话。”
“哦。”傅闻璟低头，切了块炒蛋放进嘴里，指着沈良庭剩下的鸡蛋，“再吃点东西。”
“少虞也回来了。”沈良庭拿起白煮蛋，低下头用手指剥蛋壳，他先磕了下桌子，敲碎一个角，再顺着缺口剥，能把蛋壳连成一条剥下来，又快又干净，像处理一件艺术品。
“你弟弟？”
“嗯。”沈良庭点头，“说要来搏浪上班，让我给他安排个工作。”他一口咬掉半个蛋。
傅闻璟看着他吃东西，沈良庭吃东西不挑食，也不挑挑拣拣，但看着并不是让人愉悦的吃法，因为面无表情，好像那不是食物，而只是在完成吃的动作。
看沈良庭把蛋吃完，傅闻璟又给他拿了切块的玉米。沈良庭犹豫片刻，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低头啃起来。
傅闻璟看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一下子有了投喂的满足与快乐，并且想到如果自己能把他养出来软软的小肚子，晚上搂着睡觉，一定非常有成就感。
但沈良庭一直瘦得很匀称，傅闻璟从未见他有过变胖的趋势，反而在初次见面，有营养不良的嫌疑。也许沈良庭基因就是这样，把他养胖这个目标恐怕很难实现。
傅闻璟撑着下巴，有些惋惜。不过尚有转机的是，好像自己递给他的东西，他都不太懂得拒绝。
沈良庭把啃干净的玉米芯放下，看到傅闻璟正望着自己叹气，莫名地说，“怎么了？”
傅闻璟放下刀叉，“没什么，你弟弟要来的话，你想让他做什么？”
沈良庭皱着眉，有些不悦地回答，“张兰让他跟着我，但他完全不是做这块的材料，小时候他在座位上一小时都坐不住，说话做事又很任性，怎么能做这种事？他自己也不乐意，我不知道张兰为什么非要拿他来跟我对着干。”
“你喜欢你这个弟弟吗？”傅闻璟问。
沈良庭愣了一下，没像之前反应那么快，“他什么都不用做，大家就很喜欢他了。”
“我问的是你。”
“我的话，”沈良庭犹豫片刻，想了想，终于坦诚说，“以前他对我不算差，经常会把他的早餐给我吃，他不喜欢吃吐司边，所以我吃了很多年的吐司边，后来看到面包都有点反胃，但总比饿肚子强。在家里，别人都对我视而不见，只有他会叫我哥哥，还会拿玩具找我陪他玩，虽然如果我不愿意他就会哭闹起来，但毕竟他是拿我当哥哥的。”
沈良庭说起这些从前的事时，也没有太多自怜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眼皮下垂，遮了一半眼球，“我不讨厌他，但也不喜欢他，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他，做个陌生人就好。”
“你看，其实你已经很清楚了，”傅闻璟温声说，“如果这样，那你就让他走，离开这里，永远不能再回来。”
沈良庭抬起眼顿了下，擦干净手，戴上吃早餐时脱下放在一边的手套，低声道，“我明白了。”
客厅里，打开的智能音箱在放新闻广播，新上任的市委秘书长做客直播间，在说城市建设规划。
沈良庭凝神细听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利星在建的项目，“这是不是在你和恒隆合作的地产旁边，好像要搁置了，你们怎么办？”
傅闻璟站着，展开西服外套，伸手套进去，“那就先拖着吧。”
沈良庭模糊觉得有些奇怪，“利星为什么要跟恒隆合作，不仅业务没有互补关系，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恒隆占了便宜。”
傅闻璟一顿，拉挺西装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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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这周年底工作太忙，去了趟医院发烧了，所以没攒下更新。下更要到周四了，下周会把这周欠的给大家补上，尽量日更，谢谢。

第56章 合作
傅闻璟敷衍了沈良庭的问题，沈良庭却没有放过这件事，这个原因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正巧的是，之前傅闻璟一直在让他找的人竟然有了下落。就是那个骗了黎重，携款私逃的司机。
请来的侦探说，那人就藏在本市的一个封闭式，管理森严的高档小区。
沈良庭接到消息，在通知傅闻璟前，不知道为什么迟疑了，他让那个私家侦探先带自己去看看。
在他准备离开办公室时，业务科的负责人来找他抱怨，说沈少虞早晨报完到后就不见踪影，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沈良庭听他说完后想，看样子沈少虞是真的不打算好好在搏浪做什么，辜负了张兰的苦心。
“随他去吧，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哎，也只有这样了。我本来想小少爷能收收心回来帮忙也是好的，毕竟沈总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一家人大家也好说话。”
沈良庭看眼前的人遗憾的样子，黑色双眸微微眯起，“你很希望他能回来吗？你们组现在人手不够？”
那人听出了沈良庭话里的意思，立刻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没有，沈总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少虞毕竟是您弟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怕您一个人太累……”
沈良庭挥手阻拦他接着说下去，“我还没觉得有哪里力不从心了，倒是李总监如果觉得现在的工作强度吃不消的话，也可以考虑内退。”
“吃得消吃得消，我年龄还不到呢。”那人汗如雨下，怎么忘了沈少虞的存在就是对沈良庭的威胁，这两兄弟是貌合心不和。
沈良庭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言语上提点了下，就让他出去了。
人走后，沈良庭独自在办公室内，突然有些烦躁。搏浪内部都是沈文鸿的老臣子，不少人是看着沈少虞长大的，在他们心中搏浪只有一个正统的继承人，就是沈少虞。无论自己做再多，都是外来的篡权者，得不到他们的认可。沈少虞一来，他们就像闻到蜜的蜜蜂一样拥了上去。
沈良庭从座位上站起来，感觉这里沉闷压抑，他从椅背拿了外套，走出办公室，告诉门外的秘书今天不要打扰他，并问道，“秦林呢？”
“秦哥出去了，要不要叫他回来？”
沈良庭突然想到那天在汤池的事，秦林这么轻易就离开了。他犹豫一下，“算了，不用了，我自己开。”
宝马4系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居民楼对面行道树的阴影下，沈良庭打量着眼前这个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藏了千万资产，正被高额悬赏，四处逃亡的人会躲在这里。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沈良庭发消息给那个私家侦探，说自己到了。
-还是那辆车？那人问。
-是。
片刻后一个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敲响了沈良庭的车窗，沈良庭把他放进来，那人递给沈良庭一个牛皮纸袋，“这里头是他的照片和住的地址，这人几乎不出来，生活用品都是送上门的。手机号、租房的信息也是假的，要不是他放不下老婆儿子，又急着把手上的钱洗干净，我还真抓不到他的马脚。”男人嘿嘿低笑了下，很得意自己的本事。
沈良庭打开牛皮纸袋，确认里面的照片是本人后，把准备好的现金递给男人，“这是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我见到人后再给你。”
男人伸手点完钱，塞进口袋，“行，要我跟你一起上去吗？绑架是另外的价格，我收费公道。”
沈良庭问，“你身手好？”
“还行吧，对付这种绰绰有余。”
沈良庭推门下车，“那你跟我一起上去。”
也亏得沈良庭没有省这笔钱。那人显然提前下过功夫，门口看守的保安很熟悉地跟他打招呼，都没录信息就把他们放进去了。进了小区后，两人乔装成外卖员的样子，上楼敲门堵人。
黎重的司机叫赵全，今年五十二岁，在临近退休颐养天年的年纪，干出了让黎重焦头烂额的大事，急的他怒火攻心，差点脑淤血发作。
赵全户头上有上千万资金，全都是这些年黎重为规避审查，以他的名字购买的股票，待收的赃款赃物，同时他还是好几家公司的法人，方便黎重通过多层影子公司层层嵌套获利。
这么多钱，赵全只能看不能动，每个月还领着几千块工资，去菜市场多买点牛肉都得暗自心疼。饶是如此，他还是兢兢业业，从来没动过歪心思，直到他儿子患病，需要骨髓移植，面对高额的治疗费用，他们家承担不起，他找黎重借钱，却被不耐烦地呵斥出办公室，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黎重的翻脸无情，终于把一个老实人逼急了，赵全暗地里或抛售或转卖了手上所有资产，并把套现得来的钱全部提走，至此消失无踪。
虽然身上有了钱，赵全的生活也没有立刻获得改善，国内是待不下去了，他知道黎重的本事，可换汇的事却出了岔子，他大部分资金都被截留在半道，没能成功汇往国外，导致他提前安排出国的老婆儿子生活无以为继。
赵全只能先藏在国内，这几个月的逃亡生活和焦虑处境让他变成了惊弓之鸟。
沈良庭二人靠伪装成外卖员，诱骗赵全开了门。在门打开的一刹那，两人一拥而上，一个拉门，一个冲进去将赵全控制住。
那位侦探果然手脚不凡，赵全一米七几的老爷们在他手下成了动弹不得的鹌鹑，被反剪了双手，毫无反抗力气，只在嘴里涕泗横流恐慌万分地闷头大喊，“放开我！黎总，我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吧！我把钱都还你！”
沈良庭转身关上门，走到赵全跟前，“你看清楚，我不是黎重。”
赵全抬起一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多日不见光让他的脸色苍白得像鬼，胡子拉碴，深凹皱纹里都是灰泥，模样憔悴不堪，完全没有千万富豪的样子，他困惑地辨认了眼前的年轻人半天，才迟疑问，“你是谁？”
沈良庭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我认识你。”
赵全死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又反应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沈文鸿的那个私生子！”
沈良庭脸色变了变，毕竟很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但还是点头承认，“是。”
赵全更困惑了，“怎么会是你？”他喃喃一句，脸上青筋暴起，神经质般反复念叨，“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来，你来找我干什么？这不对。”
沈良庭看他这副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皱了皱眉，“是有人让我来找你的，但你放心，不是黎重。”
赵全显出极大的恐慌，“不是黎总那是谁，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沈良庭去关了房里的其他门，示意那名侦探把赵全放开，拖了把椅子给他坐，“既然我是一个人来找你，就表示没什么恶意，想再给你一个机会。”
赵全坐在椅子上，略略恢复了点正常，谨慎地询问，“什么机会？”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逃走后黎重不敢报警，为什么除了黎重外，傅闻璟也在找你？”
“傅闻璟？”那人又一愣神，随后反应过来，眼神闪躲了下，“他我不知道。但黎重为什么不敢报警，是因为我手上有能让他蹲一辈子监狱的证据。”
“如果你指的是黎重利用你做内幕交易和财产侵占的话，一方面如果他不要这笔钱，你就没有证据证明一切是黎重指示的，最后很可能他没有定罪，你自己却逃不掉。另一方面，这也判不了多少年。”
赵全摇头，似乎对沈良庭的说法十分轻蔑，“当然不是，你以为我做了20年他的司机只有这点本事，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吗？除了这些经济犯罪，他那点腌臜事我都知道，说起来，小沈总，还有件事跟你也有关系呢。”
沈良庭没料到会跟自己扯上关系，“我？”
赵全张开嘴笑起来，露出抽烟泛黄的牙齿，“是的，严格来说是跟你父亲有关。”
“我父亲？”沈良庭疑惑皱眉，“什么事？”
赵全摇头，“这我当然不能说了，我要说了，这还怎么算是我保命的护身符呢？多的是人要灭我的口。除非……”
“除非什么？”
“你跟我合作。”
沈良庭觉得这就像个笑话，“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你能给我什么？”
赵全陡然阴险地呵呵两声，“如果你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你就不会这样说了。更何况你有了黎重的把柄，黎重就不敢对付你，你甚至可以要挟他，拿捏他就等于拿捏了恒隆，只要胆子大，有什么不敢做的？我手上还有一笔恒隆旗下爱华公司的股份没有办法转让，恒隆这么大的集团里，爱华是唯一资产状况良好，还在增值的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送给你，我只要已经套现的那一部分钱。”
沈良庭眉梢一跳，这就是傅闻璟要大费周章找到这个人的目的吗？威胁黎重？难道利星一直以来跟恒隆的合作关系都是假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让其万劫不复的阴谋？
可傅闻璟为什么要对付黎重？明明他们上一辈的关系都不错。还是傅闻璟太贪婪，想要吞并恒隆？利益驱使下，人容易贪得无厌，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可恒隆和利星井水不犯河水，并没有威胁到利星生存，傅闻璟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沈良庭站立着，双手插兜，看着面前这个衰朽苍老的中年男人，觉得他背后似乎藏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巨大秘密。
“好，所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沈良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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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八点还有一更哈，后面几天连着都是八点更新～

第57章 谢谢你爱我
从赵全的地方离开，沈良庭走之前给了人一部手机和电话卡，用来保持联系。
这个地方已经暴露，沈良庭能找上来别人也能找上来，赵全不放心，要沈良庭再给他找一个地方，沈良庭就把之前让骆峰买的房子给他住了。
赵全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沈良庭把他送出国，让他和家人团聚，还有把剩下的钱成功汇出去，让他的孩子能在国外接受治疗。
虽然口头答应下来，但究竟要不要合作，沈良庭还没决定，现在不过是先安抚人，毕竟赵全手上的把柄是什么，他还一点都不肯透露。
但不用着急，沈良庭握有完全的主动权，赵全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等到他家人在国外的签证到期面临遣返，再问什么他都会说了。
本来以为这事会耗很久，结束得倒还算早。沈良庭也不打算回公司，他亲自去市场买了食材，然后问傅闻璟几点下班。傅闻璟不吃红肉，沈良庭主要挑海鲜和时蔬。
兴许是背着傅闻璟处理了赵全的事，沈良庭有些心虚。
但爱情归爱情，生意归生意。
留下赵全，是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这样不管张兰想干什么，沈良庭都有黎重这张底牌。黎重和沈文鸿过去称兄道弟，现在沈文鸿醒了，沈少虞回来，不见得黎重不会倒戈相向。
很快傅闻璟回消息过来：怎么了，想我了？
沈良庭抿唇笑笑，拍了张生鲜区的照片给他看：提前翘班了，问问你有没有想吃的。
傅闻璟：你来做？
沈良庭：嗯，我看这里基围虾不错，芦笋也挺新鲜。
傅闻璟：那行，你决定吧，反正这些都是前菜。
沈良庭一愣，等琢磨过味儿了，不禁脸红，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尴尬地锁了屏。他还是不习惯傅闻璟说下流话，总给他一种禁忌的刺激感，脊椎像过了电。
在厨房里，沈良庭穿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处理买回来的虾，去虾头挑虾线，油锅烧热，加蒜蓉炒香，加了盐和料酒，再把蒜蓉盛到盘子里，上头摆放处理好的虾，放入蒸箱里头蒸。
在蒸虾的同时，他又炒了芦笋和杏鲍菇，煮了一锅绿豆莲藕汤，加了红枣枸杞，汤鲜入味，润肺滋养。
等傅闻璟回来的时候，沈良庭正好把蒸好的虾端上桌，沈良庭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进厨房忙活了，现在正是穿着衬衣西裤戴围裙的样子。
傅闻璟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了拖鞋，靠着厨房门，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这幅样子看。
“好看吗？”沈良庭没抬头，用勺子搅动煮好的汤。
“好看。没见过，新鲜。”傅闻璟笑说。
“这么新鲜那你也来试试。”沈良庭放下勺子转过身，解下背后围裙的结作势要给他带上。
傅闻璟没有躲，反而迎上他，任他撞进自己怀里，“下次，下次做给你吃，我手艺可不算差。”
沈良庭意外挑眉，“你会做菜？”
“会啊。”傅闻璟说，“只是很久没动过手了。”
“我没想到。”
傅闻璟笑了笑，亲昵地和他蹭了蹭鼻子，“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万事不可绝对……”
炉子上的汤咕咚咕咚危险地冒出声，沈良庭连忙转身回去察看，掀开盖子，再关小火。
“莲藕汤？”他忙忙碌碌时，傅闻璟走近他，“很香。”
沈良庭闻着食物的香气也心情大好，“这次买的莲藕特别好，一点虫眼都没有，又亮又洁白又香。”沈良庭兴致勃勃地搅动着瓦罐里的汤，阵阵馥郁的香气和雾气就缭绕上来。
傅闻璟看着他，突然在他头发上吻了一下。“多谢你。”
“谢我什么？”沈良庭偏头想躲避，“小心，都是油烟味。”
傅闻璟不介意地抱住他，“谢谢你爱我啊。”
“做一顿饭就是爱你了？”沈良庭不禁要笑，“那周姨爱死我们了，她都做了上百顿了。”
傅闻璟贴了贴他的脸，“你不肯说，我懂。”
沈良庭垂下眼睫，耳垂已经滚烫了，连被傅闻璟贴着的皮肉都开始火烧火燎的痒起来，他的心咚咚得在胸腔里跳得有力而凶猛，仿佛随时会从身体里跳出来，血肉模糊地向人来展示心意。沈良庭闭了闭眼，安抚下心脏，才小声说，“好了，让我把汤盛出来。”
傅闻璟于是松开他，卷起袖子，“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沈良庭尝了口汤的咸淡，头也不抬地说，“摆一下碗筷吧，其他都差不多了。”
等餐桌布置好，沈良庭心满意足地看了看桌上的四菜一汤，觉得自己很有居家的天赋，做什么都能做的不错，虽然完美，但又似乎缺了点什么。等看到桌上空的杯子他才恍然大悟，去酒柜取了瓶红酒出来，手指在一排酒瓶子上逡巡过，看到了那瓶柏崇义送自己的赤霞珠，把酒取出来了，拿酒给傅闻璟看，“这瓶怎么样？”
傅闻璟喝惯了好酒，看着这一瓶也颇为意外，“这酒哪来的？”
沈良庭不在意地笑了笑，“别人送的，那就这瓶吧。”他取来开酒器，又拿来两个高脚杯。
“肯送你这瓶酒的人，求的事应该不小吧。”傅闻璟接过沈良庭倒的酒，低头嗅了嗅酒香，“是什么人？”
“没求我什么事。是顺成的董事长，我们不是接了他们的广告项目嘛，上次签合约的时候，他送了我这瓶酒。这样说来我也该再去拜访一下，送个回礼。”沈良庭忖度着。
“柏崇义？”
“你认识？”
傅闻璟抿了口酒，“见过几次。”
沈良庭点头哦了声。
“不问我是在哪里碰到他的？”
沈良庭疑惑抬脸，“这有什么关系嘛？”
傅闻璟却突然变了脸色，“当然有关系。”他把酒杯重重放到桌面，严肃说，“你的项目不过千万，他却送你上百万的酒，你觉得有没有关系？”
沈良庭一愣，然后低下头，“你说这个，我也觉得奇怪。”
傅闻璟不容拒绝地嘱咐，“我明天送一箱酒到你公司，你让秦林送回去做回礼，你自己就不要过去了。”
“那多不好，太没有诚意了，不管怎么说今后还要合作。”沈良庭不太赞成。
傅闻璟见他还不知道深浅，“我和这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不知道我的喜好，就送了我两个面貌几乎一样的一男一女，说是一对姐弟，我推脱不要，他为了助兴，竟让这两人脱了衣服现场起来。这样的事情你能忍受吗，你还要再去见他一次吗？”
沈良庭听得瞠目结舌，脑中不可避免得有了画面，很快恶心得想吐，“这也太畜生了。”
傅闻璟看他反感，心情稍微好了点，“他这两年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行为愈发离谱，最喜欢年轻纤瘦的男孩子，他这样看重你，送你厚礼，不要以为是想跟你合作，也许只是拿你当个乐子，想睡你。”
沈良庭皱了下眉，冷冰冰地说，“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个用途。”
他是以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去谈合约的，对方送了超出常规价值的厚礼，傅闻璟的第一反应却是对方想睡自己，而不是欣赏自己。
虽然知道傅闻璟是担心自己，出于好意，甚至说的不错，的确如此。沈良庭还是难以避免地别扭起来。他就算再怎么靠努力做到世俗眼里的成功了，可在这些位于顶端的人低头看下来，还是像一只小虾米在浅水滩里扑腾出几分姿色。
傅闻璟看他垂下头，原先高涨的情绪也不见了，愣了愣，知道是自己说得不对，“良庭，生气了？”
沈良庭抬起头，抓起一旁的酒杯仰头一口把杯里剩下的酒都喝干了，然后才说，“没有，只是真话总是比较伤人，还没有听惯。”
本来两人是面对面坐着的，傅闻璟站起来走到沈良庭身边，把他倒酒的手摁下了，黑色的眼睛沉凝着不动，过了会儿拿出手机，给他看一则发来的消息，“我签了那家电视台的合约，就在下周。”
沈良庭定定看着傅闻璟，半晌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傅闻璟，这不是交易。”
傅闻璟伸手揽过他，“我知道，我只是想哄你高兴。”
沈良庭僵硬地被他揽着，慢慢软下身体，他知道这是傅闻璟的爱，为他做原本不会去做的事，不用说他也知道，这是他们的默契。
沈良庭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主动亲吻了他的唇，红酒浓厚的香气在唇舌间传递缭绕，有一股熏熏然的助兴意味，傅闻璟边吻他边用拇指摩挲着他的颈侧耳后，触碰过的肌肤，麻酥酥得生出痒意。
亲吻很快变了味，沈良庭半天才推开他，气喘不稳地说，“先吃饭，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傅闻璟松开他，唇色殷红，脸上笑微微的，“好，先吃饭。”
两人吃好了晚餐，然后去楼上休息，楼上的双人浴缸提前放好水，撒了精油和玫瑰花，浴室里都是水蒸气和香甜的味道，雾蒙蒙一片。
水波涌动，傅闻璟在水里把人放在冰凉的陶瓷浴缸边，缓慢地从后，温暖的水流在动作间发出声响，时不时会流一点进去，刺激到里面。
沈良庭脸孔泛红，不知是热水泡的还是情绪激动。
先是背对，再换成面对面，沈良庭扶着傅闻璟的肩，慌乱间手不知按到了哪个按钮，水面突然波涛汹涌起来，缸边的花洒喷头喷出水来，沈良庭正对着水柱，猝不及防，眼睛进了水，几乎摔下去，被傅闻璟拦腰抱住。他听到抱他的人发出笑声，而喷头的水还没有停下来。
沈良庭抬手揉着眼睛，傅闻璟看他把眼睛揉红了，拉下他的手，抬手捧住他的脸，靠过去吻他的眉眼，“疼不疼？”
沈良庭吃进去几口水，岔了气，本来有些难受，现在却摇头说，“不疼。”
水流扰动，按摩浴缸运作发出低低嗡鸣，遮盖着或高或低的声音。
一双骨节分明的纤瘦的手紧紧抓着浴缸的边，常年不见光让这双手出乎意料的白，如果忽视上面的疤痕，那会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十指长而有力，指头尖尖的，几乎不见骨节，像钢琴家的手，适合在黑白琴键上舞动，受赞赏观摩。
此时这双手，十指正紧扣着湿滑的浴缸，手背鼓起浅浅青筋，手腕高高抬起，尺骨凸起一个精巧的弧度，指尖用力过度变成了青白色。
浴缸的按摩功能直运作了很久，才没有声音。
那双手终于疲软地松开，无力地落下去。因为落得太慢，沉入水里时，都没有激起细小的水花。
傅闻璟抱着人从浴缸里走出来。
长夜寂寂，孤月探出云层，没有拉拢的纱帘被夜风轻扬，落了一地水银似的光芒。
身上淌下的水在身后积了一地，剩下的半瓶红酒放在卧室，傅闻璟给沈良庭喂了半杯酒，看人恢复了点精力。
“还要来点吗？”
沈良庭咽了口酒，嗓音略嘶哑地说，“加点冰。”
傅闻璟去取了冰块上来，两人分享完了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午夜时分，卧室整面的落地窗被印上一串苍白的手印，那双漂亮的手被领带束缚着，和纹了刺青的后背一起，重重撞上了冰凉的玻璃，引起一串震颤。

第58章 综艺
综艺节目定在下周。
那部武打戏的男主也会一起参加。导演和制片人提前把人拉来见沈良庭，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从小习武，黑眉亮眼，又瘦又高，皮肤泛着健康光泽，模样挺拔俊秀。
男生叫徐韬，精心打扮过，一身奢牌，规规矩矩地站定向沈良庭问好。
四个人中午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制片人给他递了根雪茄，沈良庭第一次试着抽起雪茄，一不小心吸进了肺，他狼狈地咳嗽起来，都咳出了眼泪。
他一咳嗽，制片人比他还要紧张，连忙收起了雪茄盒，率先找起自己问题，“沈总您没事吧？是我不好，这雪茄品质不好，您肯定抽不习惯。”
沈良庭在椅子上坐直身，摆了摆手，用餐巾掩着鼻子，东西是好东西，明明是自己从来没抽过这个，才不会抽罢了。
在整顿饭的阿谀恭维、小心讨好中，沈良庭慢慢学会了抽雪茄，可以自如地靠着椅背吞吐烟雾，男生笨拙地给他倒酒，附和着他们的话，试图有一个好的表现。
吃完饭，沈良庭跟人道别后独自离开，制片人要徐韬送他，明显有其他隐晦意图，但被沈良庭拦下。
节目开始前三天，沈良庭收到台本，提前发到他们手里，说有什么建议还可以再改。
这个节目更像一个谈心谈话节目，邀请来的五位嘉宾，年轻年长都有，除了一位艺人，其余都是商业人士，主持人也是财经节目的名嘴，六人被拉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待三天，融入当地居民生活，彼此交流聊天，交流时节目组会定几个主题，让大家分享自己的看法，每天都有一个需要体验的任务。
节目组给沈良庭的形象定位是一个意气风发，野心勃勃，青年得志的管理者，可以被称为“当代于连”，兼负野心和想象力，整体形象还算正面，只偶尔会在言语上对其他人有些冲撞。而给傅闻璟的则是神秘的商界大鳄。
毕竟沈良庭虽然坐着这个位置，但还是为资本家打工的职业经理人，搏浪并不是他的产业。
他和节目组沟通过，保证节目不会提及自己的家世出身，这种狗血八卦的豪门伦理剧，他没兴趣放上荧幕供人调侃。
飞机降落后，沈良庭才看到这次和自己一起参加节目的嘉宾。主持人叫欧阳宇，原来在大学教书，靠快言快语和商业评论在知乎微博等平台攒了一大批粉，再之后辞职进了电视台，主持财经访谈类节目。
嘉宾除了沈良庭、傅闻璟两位以及徐韬这位用来活跃气氛的小辈，还有两位也是身家雄厚，颇有影响力的名流。一位是自主创业并成功上市的新媒体公司创始人，叫周衡，另一位有点年纪，是一家在互联网的新赛道中找到玩法，成功突围的老牌食品企业的掌舵人，蒋国昌。
众人寒暄问候，一番商业互吹。
傅闻璟刚一露面就被那位叫周衡的新秀紧紧盯上，他的公司和利星业务关联极密切，要是能和傅闻璟搭上关系，说不定能飞跃一个层级。
“傅总，我们公司最近在研发一种新技术，主要是针对元宇宙概念，把虚拟现实和社交互动等融为一体，打造全新的数字生态……”
傅闻璟一如既往地客气，耐心地听周衡一路滔滔不绝，两人一道儿上了大巴。
但周衡刚在傅闻璟边上落座，就听傅闻璟说，“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摄像机正在拍摄，周衡一下僵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傅闻璟却没管他，转头说，“良庭，过来。”
沈良庭也在跟人交谈，一边是自己旗下的艺人徐韬，一边是上了年纪腿脚慢的蒋国昌。一路都是徐韬在后头唯唯诺诺，乖乖地跟，蒋国昌一脸和气地跟对待小孩似的跟沈良庭说话。
刚走到大巴下，沈良庭就听到傅闻璟叫他，一抬眼就是如此一副尴尬的画面。
沈良庭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上车，越过周衡，在傅闻璟旁边坐下。
蒋国昌也慢悠悠上来了，拍拍周衡的肩，“良庭是利星的老员工了，闻璟算他恩师，难得碰上，当然要好好叙叙旧了。你跟我这个老头子坐一块吧。”
周衡这才缓解了尴尬，松口气，“蒋董您说笑了，您坐里面吧，舒服点。”
大巴要驱车两百公里，前往深藏在崇山峻岭中的一处村庄。
“怎么刚来就得罪人？”沈良庭捂住身上的收音器说。
傅闻璟靠着窗闭目养神，“话太多，烦。”
摄像机从他们下飞机就开始跟着了，沈良庭也不好表现的太亲近，只伸手拍了拍傅闻璟的手背，傅闻璟翻转手，借着衣服遮掩，偷偷捏了下沈良庭戴着手套的手指。
黑色羊皮手套，里头的手指显得十分瘦而长，像脆弱的玉器。
沈良庭从他别有意思的触碰中抽回手，“我带了晕车药，你要吗？”
大巴车汽油味重，发动机轰鸣，几小时颠簸下来，的确不好受，傅闻璟点点头，用矿泉水吞服了一颗。
车足足开了大半天，沈良庭一直好奇地看着窗外，风景从城市向郊外过度，一路上能看到坦荡的旷野、巍峨的群山，车辆绕上盘山公路，白云在脚下浮动，水是天然的翡翠绿色，清澈见底，淙淙声流淌山谷。
这个山区有成片草场，养了不少马和羊，老远就能闻到动物粪便的味道。
几人下车，看到澄净的蓝天白云，延绵远山，翠绿草场，是远离城市喧闹的慢节奏和宁静。
不远处，有几匹马甩着尾巴懒洋洋地低头吃草。
看到这样的环境，周衡原本受窘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他情不自禁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他的胳膊就被人拉住了，“小心。”
周衡回头，发现是刚刚抢了自己位置的沈良庭，拉着自己的手上还戴了双手套，现在正是秋天，但戴手套也未免太诡异夸张了，“你干什么？”他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抽回来。
沈良庭好像受惯了这种眼神，毫不在意收回手，往地上一指，“我想说你小心踩到马粪。”
周衡一愣，顺着指向看去，果然那地上卧着堆十分新鲜的马粪，自己再多走一步就会光荣中招，再次出丑。沈良庭全然是一番好意，周衡尴尬地道谢，“谢谢。”
“没事。”沈良庭说，“要小心，这里虽然漂亮，但可有不少机关陷阱，不比城市里都建设好了。”说完就走回去。
周衡看着他走到傅闻璟身边，仔细观察了两人的相处，他意识到蒋董果然没说错，沈良庭的确是傅闻璟的爱徒，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傅闻璟对这个人的偏爱，眼睛里的满意与赞赏完全掩藏不住。
他原先以为傅闻璟跟自己谈话时，已经算态度和蔼了，现在一对比才发现那不过是人家的涵养好，不显山不露水，跟真正发自内心的情感，完全没法比。
主持人给他们发了登山杖，带着几人在山区里逛了一圈，边走边介绍，包括经济作物、产业结构、矿物资源、纬度气候等等。说这里是有名的贫困村，一直没有发展起来，直到五年前才由国家牵头在这么偏远、施工难度巨大的山区成功修建起了通往外界的公路，为世代在这里的山民带来了改变，给了他们希望。
沈良庭踩着遍布黏腻青苔的小路，身边是参天林木，合理怀疑这个节目是把他们当财神爷来找出路散财的，帮助贫困山区脱贫致富，否则几个男人待一块待三天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当天他们的任务是齐心协力用土灶烧一锅野米饭。傅闻璟负责捡柴火，周衡烧火，蒋国昌最轻松只要洗菜切肉，沈良庭掌勺，徐韬烧水打下手。
烧饭的时候，徐韬蹭过来，犹犹豫豫地问，晚上分房能不能跟沈良庭一间。
沈良庭想都不想地摇头说，我跟傅总一间。
徐韬怏怏地退开了，去帮蒋国昌切肉。
他们五个人，必然有一个要落单，一个人住一间，长幼有序来说，住单间的肯定是蒋国昌。
沈良庭只好辜负徐韬的好意。
“柴火要堆成锥形，方便空气流动，不然积太多，很容易就灭了。”火半天烧不起来，沈良庭拿过周衡手中的火钳，帮他把灶里的柴火重新整理。
周衡是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压根不会弄这些，被烟熏得一个劲咳嗽，能有人接手求之不得，躲到上风处大口呼吸，看着沈良庭忙碌，“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的。”
沈良庭耸耸肩，“我自己烧过饭。”
周衡站那儿看他烧火，过一会儿好奇问，“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戴手套吗？看着挺怪的。”
沈良庭动作一顿，随后说，“小时候被烫伤过，手上神经敏感，不能见风。”
“烫伤？”周衡很惊讶，“这么多年了还没好，很严重吧。是意外吗？”
沈良庭神情僵硬，知道摄像机正在拍，虽然不想说也只好不动声色地回答，“是意外，年纪太小不小心碰翻了滚油。”
周衡还没有罢休，“听着就好疼啊，你现在居然还敢弄火，你不会有心理阴影的吗？”
沈良庭没再说话。
傅闻璟捡干柴回来，正好看到沈良庭烧火，听到他们两对话，走上前蹲下来接替沈良庭的位置，“我帮你吧，你去处理锅里的。”
沈良庭点点头，把东西交给他。
周衡还在那儿找话说，“傅哥，你以前弄过吗？这火是良庭好不容易生起来的，小心别灭了，要不还是让他弄吧。”
傅闻璟冷冷回答，“这种小事，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看看就会了。”
傅闻璟学习能力惊人，上手迅速，没两下火就烧得很旺了。
周衡袖手旁观有些不好意思，还感觉傅闻璟那话是在点他。就从旁边找了把扇子过来，嘴里谦让，“这里我来吧。”
傅闻璟没给他机会装样，立刻站起来把位置给他了，自己走到一边。

第59章 虚伪
沈良庭倒水煮米，再把其他食材倒进去煮。没一会儿，香味就溢出来。
傍晚，院子里燃着篝火，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捧着搪瓷碗吃饭，饭煮的软烂，就是野菜有点嚼不动，对一帮锦衣玉食的有钱人来说还是食难下咽，主打一个忆苦思甜。
主持人一边跟他们聊天，挨个让他们聊自己的创业故事，想要提高节目逼格，搞点深度。
蒋国昌这种老企业家一旦开始回忆往昔，要说的内容就显得格外多。
徐韬充分扮演一个捧哏的角色，时不时冒出一句好厉害，我们需要多向前辈学习，一定很艰难，抹抹眼泪，烘托气氛。
周衡新媒体起家，长得又帅，风度翩翩，一直很有话题性，被网友戏称为国民老公，理所当然知道观众们爱看什么，聊起天时引经据典，时不时插科打诨，说些风流轶事，引人捧腹。
傅闻璟说的比较简单，言简而意赅，含金量不低。
他话音落下后，周衡却说，“我听说傅总是华尔街起家的吧？一战成名，我之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就听我们老师提过您。”
傅闻璟看向他，“运气好。”
蒋国昌慢悠悠插话，“这事我也有了解，2011年欧债危机，整个市场大跌，华尔街死了多少人，跳楼跟下饺子似的。闻璟眼光独到，提前大笔做空，洒下大量空单，靠这场危机一天就赚了上千万美元，是能写入教科书的例子。”
傅闻璟胳膊支着膝盖，手中转着啤酒的易拉罐，眼眸下垂，手指捏紧，咔嚓咔嚓发出声音。
沈良庭听了就觉得这话不该在摄像机面前说，底下尸骨遍地，上层纸醉金迷，用刀枪杀一个人是犯罪，而用资本手段杀一群人就变成了成功人士。这不是可以拿来吹嘘的内容。
晚饭吃完，第一日的活动也差不多结束了。
节目组安排是住在当地人腾出的房子里，结果沈良庭发现蒋国昌已经叫人开了房车上来，准备住到山下酒店里去。
果然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蒋国昌跟他们告别，说自己人老了，对睡眠环境要求高，禁不起打扰熬夜。
其实傅闻璟要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话，节目组也不会说半个不字。毕竟他们也要靠这些金主吃饭。
但傅闻璟还是跟着所有人住到了破破烂烂的砖瓦房里头，两人一间房，分两张床睡。
山里天黑得早，工作人员纷纷告别。
沈良庭洗漱完，在床上躺下，因为太早还睡不着。他掏出手机刷了刷，信号太差，接收不到什么消息。
窗檐下淅淅沥沥有水声，飘进来潮湿的气味，是外头下了雨。
沈良庭听到另一张床有翻身的声音，知道傅闻璟也没睡着。他下床，走到傅闻璟那边，脱了拖鞋上床，从身后靠近他，捂住他的耳朵，“有没有很吵？”
傅闻璟身体一僵，过了会儿才转过身。
黑暗里两个人四眼互望着，对方瞳孔成了透明的玻璃珠子，能看到彼此的影子。
傅闻璟拉下沈良庭捂自己耳朵的手，亲了下他裸露在外的手指，“有摄像头。”
“我用衣服盖住了。”沈良庭悄悄说，“看其他综艺学来的。”
傅闻璟弯唇笑了，眼中温柔，“晚上我看你吃得很少，饿吗？”
沈良庭摇摇头，“我不用。导演组不让但我偷偷带了面包进来。你要不要吃点？”说着就跳下床要从行李里拿，被傅闻璟抓住手拦下来又拉回了床上。
“不吃，别乱跑，你乖乖躺着就行。”傅闻璟伸手过去抱住他，头蹭到他颈窝处吸了口气。
“哦。”沈良庭抿了抿唇，乖乖躺好了，也侧头靠着他。
然而在一片寂静祥和的气氛中，沈良庭却突然说，“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觉得我多管闲事。”
“什么？”
“我知道你要对付恒隆。”
傅闻璟一下松开了握着他的手，黑暗中，盯着他的眼瞳坚硬得像大理石，“什么，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要这样做，”沈良庭认真地看向他，“恒隆跟利星没有竞争关系，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收购它，但一家企业倒闭带来的影响太大了，更遑论像恒隆这样的大企业。你经历过，你应该知道，上层一只蝴蝶煽动翅膀掀起的气流，逐级传导到底下，就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傅闻璟翻过身扭过脸，“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因为蒋国昌的话让你这样认为的吗？我靠预测股灾谋利，是冷血无情的人？”
沈良庭僵了僵，他把额头靠向傅闻璟的肩，仍然试图安抚他，“没有，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是你不要这样做，你会后悔的。”
肩膀被依靠的那一点传来温暖的触感，傅闻璟眼皮不详地抽搐了下，必须要用很大力量克制自己才能不做出激烈的反应，“你也太自大了，沈良庭，你有什么立场来判断我是否会后悔。你明明比我更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不是吃人就是被吃。你已经坐上了你想要的位置，你不能在既得利益以后，再去虚伪得谴责别人不择手段。”
沈良庭怔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这是从傅闻璟嘴里说出来的，“虚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又停顿了很久才压下本能的怒气的反驳，解释说，“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来担心，你已经不是利星的人了，有什么立场来衡量利星的利益？你可怜他们，但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否值得你可怜？”
沈良庭后退一点，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从心脏向外正快速冻结，“我不是利星的人，所以连说句话的立场都没有吗？”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好，”沈良庭猛地坐起来，扭头就要走，气得声音都开始哆嗦，“随便你要做什么，我从来没资格管。”
傅闻璟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突然伸手拉过要离开的沈良庭。
沈良庭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回去，摔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肘重重一磕，很快乌青。“你干什么，傅闻璟，放开我！”
傅闻璟紧紧掐着他的手腕，脆弱的骨头在掌中哀鸣，“你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沈良庭睁大眼睛，想到赵全的事，他咬了咬牙，“没有。”
傅闻璟冷冷看着他，“沈良庭你不要骗我。”
沈良庭注视着黑暗里的人影轮廓，有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从心头涌上来，“那你呢，你一意孤行，又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傅闻璟一怔，整个人都凝滞不动。
沈良庭仰面看着傅闻璟，情绪激动下，他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得胀疼，让他眼前发花，什么都看不清，他觉得傅闻璟暗沉沉的，仿佛在黑暗中塑成了凝固的雕像，沉重得压迫着他，让他产生窒息般的恐惧。
慢慢的，傅闻璟注视着沈良庭窒息泛红的眼睛，伸手摸了摸，瞳孔中一瞬闪过惊慌的光芒，放软了声音，“对不起，良庭，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良庭一动不动。
傅闻璟靠近他用嘴唇仔细摩挲着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误会了，我和黎重没有仇怨，恒隆财雄势大，我没必要去招惹他。”
但那人仍旧是一言不发地安静着，在停顿的间隙中，四遭一片寂静，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都变成了无法忍受的噪音。
“你没对我说实话。”沈良庭说，声音透着轻微的克制的难过，然后伸手推开了自己身上的人。
傅闻璟僵硬地跌坐在床上。
泥地上传来耷着拖鞋走路的声音，门开了又关，沈良庭走出去了。
傅闻璟木着脸，面孔褪去血色，像纸一样苍白。没说话挽留，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他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慢慢抬手抱住头。
耳边是轰隆隆的持续耳鸣，持久不休，心惊胆战，玻璃碎裂，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墙板危险地震动，墙皮掉落破碎，一片断壁残垣下，母亲抱着他躲在床脚，一墙之隔外是无休止的污秽叫骂，他的脸颊沾了母亲的泪水。
第二日节目组安排他们去这里的马场骑马。
周衡晚上没睡好，一晚上总觉得有虫子在咬他，早晨哈欠连天地拿着生活用品去洗漱，正看到沈良庭从屋里走出来，刚想上前打招呼，就看到傅闻璟紧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可两人却不像昨天那样亲近，都阴着脸，眼下乌青，精神不济。
周衡好奇心作祟，很想知道短短一个晚上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一下从朋友变成了仇人。
两人一路都没说过话。
等到了马场，周衡按捺不住，凑过去问沈良庭，他们是怎么了。
沈良庭正在看牧民为他们介绍牵来的马，听到周衡询问，侧过头看他，嗓音沙哑地说，“没发生什么，只是睡不习惯，精神不好。”
“你当我傻呀，”周衡自来熟地摇头，“你们一看就不对，昨天吵架了？你好大胆，居然敢跟傅闻璟吵架，跟你客气一下罢了，你真以为能跟这种人处成朋友了？”
沈良庭冷着脸，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握住昨天被傅闻璟掐青了的手腕，他没料到只是一句话，会惹来傅闻璟这么激烈的反应。他只要闭上眼，好像仍能听到傅闻璟在黑暗中冷酷而轻蔑的声音，说他虚伪，说他不配。
嘴唇颤动着，沈良庭冷笑了下，“你说的对，是我弄错了。”

第60章 骑马
节目组给每个人牵了匹马。
马身上有很重的体味，周衡嫌弃地捂住鼻子别过脸，“谁想出来的鬼主意，没事骑什么马啊。”
沈良庭分配到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成年马，鬃毛油亮，如银似玉，浑身结实的肌肉，四蹄矫健。
沈良庭抬手摸了摸马背，白马喷了下鼻息，甩了甩尾巴，并不排斥他的抚摸。
蒋国昌已经选好了马，看他和马互动，欣赏地说，“难得，看你们很投缘。”
沈良庭侧转身，对他笑了下，神情还有点疲倦。“蒋董早。”
蒋国昌看到他的样子一愣，“昨天没休息好？”
沈良庭揉了揉眼睛，含混地嗯了声。
“你这状态不适合骑马啊，”蒋国昌有些忧心，“以前骑过吗？”
沈良庭点点头，“小时候骑过。”
“那还好些，要是不行的话，可以找人带你骑，节目组的话不用太认真的。”
“没事。”沈良庭摇头拒绝，“我自己可以。”
等蒋国昌牵着马走开，到旁边去试骑，沈良庭试着跟马处好关系，“这匹马叫什么？”沈良庭问牵马的小孩。
牵着缰绳的还是个14，5岁的孩子，又黑又瘦，“我叫它白雪，它是母马里面跑的最快的，是我养大的。”小孩得意地说，仿佛这匹马是他的骄傲。
跑马区被栏杆围起来，但这片山区的草场很大，一眼看不到边界，不远处有一段斜坡，下了陡坡延伸出去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节目组安排人给他们介绍这片山区养马场的情况，又请了专业骑师教他们上马下马和怎么控制缰绳，除了周衡从没骑过马外，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掌握一点骑马的基本技巧。所以很快就可以自己独立操纵马匹，尤其是蒋国昌已经开始沿着跑马场驰骋起来。
沈良庭沿着场地小跑了两圈，白雪跟他很合拍，性子也温顺，只是没跑一会儿，马的呼吸声就沉重起来，
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小孩骑马从后面追上来，对沈良庭说，“白雪累了，让它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喝点水吧。”
沈良庭点点头，跟着小孩到斜坡下的一处小溪，小孩从马上下来，示意沈良庭松开手，然后拽了拽马的缰绳，马就低下头开始喝水。
沈良庭坐在马身上，他向远处看，周衡还在怎么上马下马上跟骑师较劲，蒋国昌已经找了人在掐表测每圈速度，傅闻璟离他最远，身边没有人跟随，胯下的是一匹黑马，通体乌黑，唯有四个蹄子雪白。
之前给马做介绍的时候，养马场的人说，这种马有个好听的称呼叫乌云踏雪，传说项羽的乌骓马也是这种体态。
那时沈良庭看到傅闻璟虽然一只手摸着马，但脸色凝重难看，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完全没有认真听进去。
虽然傅闻璟没做任何准备，现在又一个人独处，但沈良庭并不担心傅闻璟会出什么意外。傅家以前有自己的马场，傅闻璟10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匹名贵的纯血阿拉伯马，每年放假他们一家都会去马场度假，13岁的时候傅闻璟已经用这匹马参加过北美地区的锦标赛，也许对他而言骑马比驾驶汽车更熟练。
沈良庭从马身上下来，母马四蹄动了动，小孩拉它吃草，母马却低着头怎么都不肯吃，小孩见状瘪着嘴，有些忧心地对着马低语，“你最近怎么都不吃东西了？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被人骑，你要吃不消的。”
沈良庭看母马精神不振的样子，没有再虐待动物的嗜好，“如果它累了就算了，我们回去吧。”
小孩立刻摇头，“不行，你们包了半天，这么早回去，它会被惩罚的。”
这下沈良庭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待在原地看小孩哄马吃东西。
“要不要试试这个？”
沈良庭循声看过去，看见徐韬牵着匹棕色的中等身高的马靠近过来。他再迟钝，也能发现徐韬一直努力往他身边凑，向他示好。
“这是什么？”沈良庭问徐韬伸出手心中深色的果子。
“我在那边找到的，地上掉了很多，我看马会去吃，就捡了点。”徐韬一边解释，一边把手伸过去，母马凑过去在他掌心嗅了嗅，竟然真的低头吃起来。
小孩被晒黑的脸一下高兴起来，摸着飘荡的马鬃，“白雪你喜欢吃这个吗？”
沈良庭从徐韬掌心拿了颗果子嗅了嗅，果子干瘪深红，味道却很好闻，“你刚刚说在哪里找到的？”
徐韬指了个方向，“是路上捡的。”
“这是酸枣仁，可能是鸟把果子掉在地上的，再过去应该有酸枣树。”沈良庭凭着味道判断，他朝徐韬指的方向看，却没看到想看到的东西，“你能带我过去吗？”
“可以啊，”徐韬受宠若惊表示，“就是距离有点远，还是得骑马过去。”
沈良庭看了看好不容易开胃愿意吃东西的母马，又看了看徐韬骑得那匹体型敦实，看着很健康的枣红马，“要不你借我一下这匹……”
沈良庭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沈总，我们可以一起骑我这匹，我帮你指路，这匹马可以承担两个人的分量。”徐韬满眼热切地建议。
其实这么点地方是不需要人指路的。
沈良庭看着徐韬年轻的脸，剑眉斜飞，鼻梁挺拔，是武侠小说里一见误终身的侠士面孔。
虽然不觉得这张脸有像网上说的那么英俊特别，但沈良庭就像是跟傅闻璟赌气似的，点头接受了徐韬的提议。
说他虚伪就虚伪给他看，说他不配，自然有认为他配的人。
众人在这片地方消磨了一个下午，都兴味十足，连周衡都从什么都不会到玩出了乐趣。
太阳渐渐西沉，由林木的树梢一点点下落，橙黄色的晚霞笼罩了山谷，山中的日落是美而壮丽的，节目组召集所有人集中起来回去，准备看日落品尝山中野味。
然而聚在一起盘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两人。
“沈良庭和徐韬呢？”工作人员问。
傅闻璟皱眉，放眼过去，草场平坦，有什么东西一览无遗，的确不见人影。
节目组去问刚刚带他们骑马的人，牵马的小孩指着草场过去的密林说，“两个哥哥骑马过去了，说要找什么果子。”
众人都看向密密仄仄，看不到尽头的树林，马场的主人紧张起来，“怎么跑到这里面去了？在树林里马要是发起疯来，是很容易把人摔下来踩死人的。”
树木茂盛的地方，伸出的树干多，七弯八拐也多，马可以过去，人过不去，只有弃马的选择。突如其来的动物或飞虫，也让马更容易受惊，出意外概率极高。
“不用担心，我看良庭的骑术很好，不会出什么事的，先等一下，过一会儿说不定就回来了。”蒋国昌想要宽慰大家。
“不知道情况就别说话！”一直在旁很少说话，温文尔雅的男人突然爆了粗口。
蒋国昌惊讶地看向说话的男人。
只见傅闻璟眼眸血红，神色狠厉，“他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过，后来都是我带他骑的，他哪里会骑什么马？”
没等大家弄清楚傅闻璟究竟说了什么，就看到他突然翻身跨上马，两腿一夹马腹，手上缰绳缠绕两圈，口中一喝，那匹乌云踏雪就在他的指令下，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四蹄溅起地上的黄泥。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只有那名请来的骑师眼一亮，还心大地赞赏了句，“好俊的动作啊！”

第61章 普鲁斯特问卷
沈良庭和徐韬到林子里去，徐韬指路，结果越走越深，最后树是找到了，人却迷了路。徐韬还在跳下马时崴了脚，沈良庭只好让他坐在马上，自己牵着他，凭着记忆往回。
马跑不了，速度自然也不快，眼看天就黑了。沈良庭担心节目组发现他们不见了着急，进林子来找，闹出的动静就太大了。他翻身上马，让徐韬侧坐在身后，扶着自己的腰，这样徐韬双腿就不用使力，能走快一些。
太阳一点点西沉，林子逐渐暗起来。这里开发的不完善，天黑的密林很危险，四野无人，风声浩荡。沈良庭有些紧张，耳边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时不时还有夜鹄的叫声。
沈良庭夹紧马腹，催促它小跑起来。但沈良庭骑术也不太好，后面还驮了个伤病患，不敢骑太快。
又摸索着走了一段，沈良庭神经高度警觉，突然在周围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一串激烈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连马蹄踩碎枯叶和断掉的树枝都听得清楚。
有人？沈良庭一下惊喜，整个人都精神了。估计是节目组发现他们不在，派人来找了。
“这里！”他大喊了两声。
马蹄声一顿，果然朝他们这里跑过来。
一马一人穿过遮蔽的树叶枝杈。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雪白的马蹄，然后是墨黑的马身，鬃毛飞扬，等到离得足够近了，沈良庭才能看到马上人的样子，男人的身体随着马奔跑的节奏一起一伏，为了跑的更快，整个人是悬空伏在马背上的，宽大的衬衣被风吹鼓，额发都乱了。
当看到沈良庭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傅闻璟的目光锁定他，紧皱的眉头打开，人坐到马鞍上，奔跑的速度慢下来。
到他们面前，傅闻璟吁停马，目光越过沈良庭看向他身后的徐韬，再看到搂着沈良庭腰上的手，又皱起眉，“你们出了意外？他的马呢？”
沈良庭没想到会是傅闻璟来找他，“徐韬崴了脚，我们走深了，没找到回去的路。”
傅闻璟腿向后跨，从马上跳下来，他伸手撩起徐韬的裤脚，检查了徐韬脚踝的伤势，“骨头没事，只是筋拉伤。”随后伸出一只手，示意徐韬扶住自己，再用另一只手把他从马上抱下来，“徐韬跟我走，你自己一匹马跟在我后面行吗？”傅闻璟一边搀着徐韬，一边转头对沈良庭说。
沈良庭点头，傅闻璟就扭身先扶徐韬上马，再自己骑上去。
领着沈良庭，往森林外缘走。傅闻璟刻意放慢了速度，马背又托了两个成年男人，走得就很慢，而沈良庭那匹马，脚步轻捷，没两下就挨挨蹭蹭地跑上去，和傅闻璟那匹并排并了，两匹马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喁喁细语，偶尔碰彼此一下，看着很是亲热。
沈良庭手里松松绕着缰绳，也没去阻拦，他从并颈的马再往上看，见傅闻璟直视着前方，唇抿成一条线，脸上还有些激烈运动后充血的红，袖子上卷露出精壮的小臂，敞开的领口被汗水打湿，显然刚刚找他找的很急。
沈良庭认错态度良好，“麻烦你了，其实你不用特地来找。”
傅闻璟看他，“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里过夜？”
“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花多久？两小时还是三小时？等第二天了过一晚上再回来？怎么不干脆住这里？”傅闻璟语气急促，沈良庭一下被骂懵了，感觉自己是刚进公司带错了会议文件被领导劈头盖脸训。
“其实不关沈哥的事，这次都怪我，我以为自己认得路的，没想到尽添乱了，还崴了脚。”徐韬歉疚地解释。
“不怪你，是我心血来潮，没考虑后果就让你带我过来。”沈良庭安慰他，心里后悔，知道自己不该擅作主张，脱离节目组在人生地不熟的林子里乱走。
傅闻璟看他们两个抢着认错，原本就差的脸色更差，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气氛却更凝固。
等他们三人回来，等的焦急不已的工作人员都长松一口气。
导演跑过来，“你们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们了。”
“不好意思，我们去林子里采了点东西，路上又迷了路。”沈良庭从马上下来，一脸歉意地解释。
傅闻璟踩着脚踏下马，明显心情不好。把缰绳递给马场的人，扭头对其他人说，“既然人到齐了就走吧。”
沈良庭上前想要跟他说话，他却视而不见，
上了车，两两就坐。沈良庭看到傅闻璟坐在里头靠窗的座位，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早晨二人赌气，是分开坐的。而现在沈良庭有心跟傅闻璟解释，就主动坐了过去。
傅闻璟没赶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沈良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子已经发动。
在车上，沈良庭为自己的自作主张向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道了歉，表示没想到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周衡笑呵呵地问，“良庭，你们两个刚刚究竟进林子里去干什么啊，还共骑一匹马，那小孩说是摘果子，骗人的吧，什么果子这么好吃，给我们也尝尝？”
车上人一阵哄笑。
徐韬说，“我们就是去摘果子的，哥说这种果子可以泡水喝。”说着从兜里掏了点出来。
“昨天还是叫沈总的，今天就认哥了，这是一见如故了？”还是周衡拱火。
蒋国昌自持年长，没附和这种别有用心的玩笑。
主持人欧阳宇从徐韬掌心里拿了两颗，给大家分，“这种果子我知道，没毒，树上天然长出来的，可以尝尝，又酸又甜，味道不错。”
沈良庭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傅闻璟，人一直扭头看着窗外，面无表情，神情冷肃，听着车里人的起哄也一言不发。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揪着裤子握成拳，骨节青白，手背上青筋一茬一茬地跳动，几乎能听到掌下布料脆弱的哀鸣。
“我是去……”他低声想解释。
刚出口几个字，就听傅闻璟冷冷呵斥，“别跟我解释。”
车辆很快回了营地。
日落是看不到了，今晚的安排是围着篝火烤肉。
熊熊火焰中，众人团团围坐，火堆上架着半扇牛肋排，一阵阵烤肉的香味弥散，不时有油脂滴下去，滴上燃烧的木柴，发出刺啦的响声。
众人吃着烤肉，搭配烤馍和水洗过的蔬菜，喝着山里人自己酿的米酒，刚喝不觉得，喝到胃里才像吞了口火，从里到外热起来，齿颊却留香。
傅闻璟没有碰烤肉，只吃了烤馍和米酒。
沈良庭坐在他对面，嘴里的肉烤过头，焦了一面，一口咬下去，是泛滥的苦味。
篝火晚会照旧是聊天，欧阳宇准备了一份问卷让他们回答，他把纸和笔拿出来，并介绍说，“这套题叫做普鲁斯特问卷，是从前法国贵族沙龙的流行游戏，经作家普鲁斯特回答后而名声大噪，后来摇滚歌手大卫&#183;鲍威、诗人金斯伯格等都回答过。题目涉及价值观及人生观等各方面，很适合加深对别人或对自己的了解。我们今天也借这套题来探讨一下。”
蒋国昌用小刀片着牛心，“这个问卷我五年前就做过一次，也是一个采访，但现在再让我回答答案就完全不同了。每个人每隔一段时间都可以回答一次，算是对自己当前生活状态的一个记录。”
欧阳宇转向蒋国昌，“既然蒋董熟悉这些问题，不如就从蒋董开始吧。”
“行，就让我抛砖引玉一下。”
这套问卷一共28个问题，蒋国昌回答得很完整，对每个问题的答案都做了细致的解释，惹来许多发散的讨论。之后轮到沈良庭，欧阳宇问，“你认为最完美的快乐是怎么样的？”
因为山中夜晚寒冷，沈良庭一张口，就有一缕白气泛起向天空散漫开去，“事情做成时最快乐。”
傅闻璟坐在他对面，在沈良庭开口后就一直看着他。
“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欧阳宇继续。
沈良庭假装没注意到傅闻璟的注视，仰头喝了半碗米酒，用手背擦了擦才说，“我怕一事无成的活，更怕碌碌无为的死。”
欧阳宇觉得沈良庭这话说的很豪迈，“沈总是凡事都要求一个意义的人，但世上无坦途，总难免遇到挫折，我可不可以认为沈总很害怕失败？”
沈良庭顿一下才笑着说，“不至于，尽力而为吧，就算不能尽如人愿，起码回首过去时不用后悔。”
“说的好，那我们继续，现在还在世的人中你最钦佩的是谁？”欧阳宇问。
“不止一个，我从很多人身上都学到了东西，让我受益匪浅。”
……两人一问一答过了十几个问题。
“下一个问题，你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或东西是什么？”
沈良庭顿了下，长长的眼睫在篝火的映照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立刻回答。
“是选项太多，很难选择吗？以前很多人会说他们的父母或者伴侣。”欧阳宇说。
沈良庭这才抬起眼说，“以前我或许会说是我的公司、是我工作的伙伴，但现在有一点变化。因为我得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东西。”
“哦？是什么？”
“我曾经在生日时许过一个愿，希望有一天能闪着光走向一个人。”
“这是暗恋吗？”欧阳宇露出惊讶的样子，“原来不管什么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这样不自信。”
“是吧，”沈良庭笑了笑，“我之前定过一个目标，如果我达到了，就在那天告白，不管成不成功都可以，不会有遗憾。”
“后来呢？你成功了吗？”
“后来，”沈良庭唇角微抿着勾起，“我运气好，没有等到做什么，就实现了。”
“这么说还是双向暗恋，”欧阳宇一下觉得节目的话题性来了。沈良庭，人帅钱多还痴情，青梅竹马陪伴一路，从一无所有到名利双收，最好女方还是灰姑娘人设，还有比这更梦幻的吗？
“能说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良庭想了想然后摇头，“很难形容，只要他想，他可以是世界上最好相处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觉得他像深林中的雾或者冬日里的阳光，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却很难捕捉。”
“有点特别。”欧阳宇见沈良庭在有意隐藏对方是谁就不勉强，“良庭今天说的话跟我对你的印象截然不同，我从前觉得你是理智冷静不会被情感左右的工作狂。毕竟你年纪这么轻，就坐到了这样一个位置，在背后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其实如果能成为一个有电就能工作的机器人会更好，这样效率一定很高。”沈良庭顺着开了个玩笑，“很可惜，我是人类，到处都是BUG，一不小心就宕机，还得定期花时间靠睡觉和三餐来保养充电。”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轻松活跃。欧阳宇把矛头换了一个人，“那傅总呢？”
“你想问什么？”傅闻璟也像沈良庭一样喝了口米酒，转头看向欧阳宇，目光幽深，“最完美的快乐？”
“是。”欧阳宇又说，“让我猜一猜，是三年前成功让利星起死回生吗？这是傅总事业上的一个里程碑吧。”
傅闻璟摇摇头，“要我回答的话，是能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最大的恐惧呢？”欧阳宇问。
“恐惧的东西的话，没有，”傅闻璟缓慢地说，“因为这会让人失去控制。不过我的确有讨厌的事情，任何打破均衡状态的都不喜欢。”
欧阳宇反驳，“这和我了解的傅闻璟好像不一样啊，我知道你很擅长极限运动，在骑马、跳伞、潜水、攀岩等领域都有证书。”
傅闻璟点头，“是，训练到能熟练掌握，就不会受它的影响。”
饶是欧阳宇见多识广都差点接不上话。
蒋国昌却说，“闻璟对自己很苛刻，越无法面对的越要去克服。”
其他人点头。
“至于最爱的东西这点，我和良庭总一样，”傅闻璟又自顾自说下去，声音清冷，“对待感情可能有些慢热，但并不是随便说说。我很少喜欢什么，喜欢以后就很难改变。”
欧阳宇惊讶极了，“看不出来，傅总是个很浪漫的人啊。一生只认一个人，我知道有一种鸟就是这样，生活在悬崖上，结成伴侣后，一只鸟死了，另一只就会不吃不喝直到死去。”
傅闻璟伸展了双腿，一只手松松搭在膝盖上，哂笑了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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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们投喂，海星加更放在周四啦，周四会有双更～

第62章 不会离开
吃完东西，一行人把吃剩的垃圾收拾好，整理了碗筷厨具，走回去时，周衡跟沈良庭提了两袋垃圾，落在最后头。
许是看一路走来气氛沉闷，周衡没话找话说，“你刚刚的故事很浪漫啊，真的还是编的？ ”
“ 你信的话就是真的，不信就是编的。”沈良庭随口回。
“那人是谁，能透露吗？说不定我认识呢？”
“你认识才不能告诉你。”
周衡撇撇嘴，“这你就没意思了。”
沈良庭抿唇笑了笑没说什么。
又走了段路，周衡突然说，“你跟了傅闻璟这么久，不瞒你说，我真的很佩服他。”
沈良庭目不旁视，“你想跟利星合作，现在说奉承他的话，他听不到，跟我说了也没用。”
周衡无语，“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跟你聊聊天。我的意思是，你看，我父母一个是教授一个是医生，出身不算差，这两年搞新媒体也搞出了点样子，一路走的算是很顺的了。有钱有能力，可要进锦城的核心圈子光靠我自己就几乎没有可能，上层的势力分配已经定型，新人单枪匹马想挤进来分一杯羹面临的就是联手绞杀，毫无可能。每年市里的税收大户就是恒隆、利星和柏家的顺成。但傅闻璟，家里破产了还能卷土重来，轻轻松松就进入了上层游戏，为什么利星会选他做继任者，这不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吗？”
沈良庭静静听他说完，“你之前说过，他在国外的时候就很有名气了，李董惜才所以重金聘请他回来。更何况，他没有股份，只拿工资，利星并不是他的。”
“惜才？”周衡冷哼一声，“权力就是一切，反正我再欣赏一个人，也不会让我创立的企业落到外姓人手里。”
“那是你的想法。”
“我只是说一个可能，他的儒雅温和体贴都是有目的的，也许他本质就是利己自私。总之我是觉得你该为自己想想后路，你难道想一辈子为别人打工？太相信别人的承诺，只会让自己沦为别人争权夺利的工具，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我是想要跟你做朋友才对你说这些的。”周衡拍拍沈良庭的肩，“我们年龄差不多，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有用得上的时候。你不想交我这个朋友吗？”
沈良庭困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问，“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
他自问这两天他们的交集也不多，甚至刚开始还有点小摩擦。
“做朋友也需要理由吗？又不是谈恋爱，”周衡哈哈大笑，“你看，这就是为什么，因为罕见才珍贵，你会去认真想这个问题，这很打动人，你要是用这幅样子跟我告白，我都可能脑子一热答应下来。”
沈良庭蹙眉，暗想周衡究竟在发什么疯，但还是理解不了就接受得哦了声，“那好。”
“好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你说的，多一个朋友罢了，又不是谈恋爱。”
周衡似乎到达了目的，但仔细一琢磨又仿佛自己很不要脸地死乞白赖地讨了一个身份回来，且这个身份十分宽泛而廉价。
周衡气得想笑，又不好跟沈良庭计较，他觉得，沈良庭仿佛是不懂这些的，除非是很浓烈的情感，否则他谁都不需要。他的特别，也许都给了那个所谓的暗恋对象。
沈良庭扔掉垃圾，洗干净手，推开门，傅闻璟已经在屋内了，仿佛在等他。
打开灯，土墙上吊着的灯泡摇摇欲坠得晃悠，天花板突然掉下一块凝结的黄土，恰好朝着沈良庭砸下来。
傅闻璟眼疾手快，扯过沈良庭的胳膊把人拉开，“小心点。”
沈良庭被拽入傅闻璟怀里，墙皮带着黄泥砸落在他刚刚站的位置。
他被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包裹，下意识屏住呼吸，过了很久，傅闻璟还用手臂紧紧箍着他。
“我没事。”沈良庭不得已抬手拍了拍横在自己胸前的小臂，“松开我吧。”
“再等一会儿。”傅闻璟却说。
沈良庭一怔，也安静下来，抬手轻轻搂住傅闻璟的腰，周围一切好像消失了，连山里的虫鸣鸟叫都变得十分遥远。
沈良庭向前看，眼睛看到墙角角落记录一切的摄像机，幡然惊觉地拍了拍傅闻璟的手臂，“有摄像机！”
傅闻璟这才深呼吸一下，直起腰，松开他，收回情绪退后一步。
沈良庭一边理顺呼吸，一边看人，从交往以来还没吵过架，更别说像今天这样的冷战了，细想起来，起因又微小的可笑。他想到刚刚在野外回答的问题，爱一辈子……沈良庭原先别扭的怒气早就消散了，心软下来，声音也放软了，“你下午去树林里找我，这么大的地方，你知道找到的概率很小对吧？”
傅闻璟压着声音，“很小，你就认为我不会去吗？”
沈良庭没法回答，换做是自己，当然也会去的。
“你下午的时候是去做什么？”傅闻璟问。
“采东西。”
“说实话。”
沈良庭无奈的指了指屋里的摄像头。
现在这个时间点遮起来太奇怪，而且也遮不住声音，还是会被听见。
傅闻璟明白了。
“我手表不见了，陪我去找一下。”
傅闻璟和他一前一后离开节目组的拍摄地。
走到居住地后面杳无人烟的一个树林里。
“现在你可以说了。”傅闻璟扯过他的手，把他向前一拉。
沈良庭被脚下横生的树干绊了下，后背撞上大树的树干，不小心磕到了尾椎骨，脸色一变。
傅闻璟看他皱眉，怔了怔，觉得自己没用多大力，下意识想去问他有没有撞疼，声音还没出口又顿住，“徐韬一直试图接近你，你如果对他没有意思，就不应该惹这种是非。”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在意？”沈良庭揉了揉伤处，然后站直了。
“我在意的不是他，是你。”傅闻璟看着他，“现在是在录节目，他对你打着什么目的还不够明显吗，你愿意被他利用？”
沈良庭不赞同他的说法，“你不了解他，不要这样评价别人。”
傅闻璟冷笑，“是啊，仅仅相处了一个下午，你就了解他了。”
“他只是给我引路。”沈良庭无奈解释。
“这就是你的借口？”
“你信不信都行，但这是事实，”沈良庭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这里面是薄荷叶和酸枣仁，你闻闻喜不喜欢，可以助眠，酸枣仁泡水喝，也对睡眠有帮助。”
傅闻璟勃发的怒气戛然而止，他看着月光下沈良庭递来的东西，“你失踪，是为了找这个？”
沈良庭点头，“这里的房子隔音不好，嘈杂的声音太多，很容易受影响，你本来就失眠。”
傅闻璟接过沈良庭手里的东西，隔着布，一颗颗小果子粗糙不平地咯着掌心，像软软地在他心上滚过，生出一种酸涩的甜蜜与怜惜。
这种情感对他而言是很陌生的，陌生却美得让人着迷。
傅闻璟低下头，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苦笑，“你没生气吗？我指责你还摔了你。”
沈良庭蹙眉，“生气，不然我就不会让徐韬跟我一起去了。”
“所以这是故意的，想让我吃醋？”傅闻璟抬起头，向他靠近一点。
沈良庭不得不整个身体都贴着树干，仰起视线，“是，如果你不再爱我，我也有别人可爱。”
傅闻璟被这坦率弄得无话可说，他伸手垫在沈良庭的后脑，避免人直接靠在树上，五指收起，纠缠进他的头发，“小疯子，明明是你先爱我的，你怎么可以再去爱别人？”
“这话不太讲道理，”沈良庭佯装不悦地抿唇，但很快笑了一下，“不过如果你愿意只爱一个的话，我也可以。”
傅闻璟轻轻拢着他的后脑，指尖梳理着他的头发，专注地看他，“今天下午我很担心，你可以对我生气，但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嗯，谢谢你的担心。”
“我知道你那天这么说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去深究，你只要相信我可以处理好就行，你该对我有这种信心。”傅闻璟说。
沈良庭移开眼，妥协说，“好，就当我错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你。”
傅闻璟深吸一口气，“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不管那天我说了什么都是无心的。”
“但你不愿意告诉我原因对吗？”
傅闻璟看了他一会儿，把头靠向他的肩，嘴里低声，“再给我点时间，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但现在不行，我没法说……”
这样的傅闻璟很少见，甚至脆弱，沈良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也没想过有事情能把他逼成这样。
沈良庭迟疑地伸手揽上傅闻璟的肩，“好了，没事，只要对你不会有影响就好。如果是因为什么商业保密条例，我理解，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傅闻璟弯下身，用力抱了抱他，力道很紧，“沈良庭，你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
沈良庭觉得傅闻璟实在有本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爱语都变成了血淋淋的赌咒，但沈良庭还是抬手迎合他的拥抱，“我永远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傅闻璟终于笑了下，“还疼吗？”他揉了揉沈良庭被磕到的尾椎，“刚刚是不是撞到了？”
“还行，不怎么疼。”
两个人在树林里重归于好，在傅闻璟亲他时，他就拉着人离开了。
为了在摄像头前避嫌，两人还得一前一后回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傅闻璟把布袋放在外侧的枕头边上，散发着清凉柔和的香气。
沈良庭睡在床里侧。
傅闻璟翻了个身从后面抱着他，头埋入他的后颈，“很香。”
“有效果吗？”
“有。”傅闻璟轻轻咬着他的脖子，“你在吃饭时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是指我吗？”
沈良庭被他弄的有些痒，他就知道傅闻璟会问这件事。“你可以当做没听到吗？”
“为什么，我想知道因为我太鲁莽错过了什么。”
“也许没有错过呢？”沈良庭抬手覆盖上傅闻璟搂着自己的手背，“也许我还有我的计划。”
“秘密？”
“嗯，”沈良庭点头，“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
傅闻璟闷声笑了笑，“好，那我期待着。”
两人没做太出格的事，但不代表没有留下痕迹。
早晨沈良庭打水洗漱，背微微弓着，一边走一边烦恼地扯了扯宽松的T恤，后悔自己只剩下这一件干净衣服了，布料粗糙，磨得胸口很疼。他又不放心地扯开领口看抹了药的地方，又红又肿，所幸不至于出血。但一抬头又看到镜子里短袖T恤遮不住的脖子部位的红印，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擦了擦一点消退的趋势都没有。
周衡黑着眼眶，出来看到他皮肤惨烈的样子，同病相怜地说，“你们那儿虫子也这么严重啊？”
沈良庭吓一跳，放下手，转过身附和说，“是。”
周衡苦着脸抓了抓手臂，“我那儿也是，我喷完了一瓶驱虫水都没用。”
沈良庭这才看到他手臂上有成片的红疹，奇怪地上前，“你是不是被臭虫什么的咬了？山里的虫有毒的，疼吗？”
“不疼啊，就是痒。”周衡又跟猴子似的到处抓了抓，都抓出血了，“那些虫子我又不认得，痒的我一晚上睡不着。”
沈良庭靠近他，“还有哪里痒？”
“背上腿上。”
沈良庭掀了他裤管和衣服，这些皮肤也是成片红疹，被抓破了，触目惊心，沈良庭立刻严肃了，“你这不是蚊子，你得跟导演说，立刻去医院看一下。”
因为周衡的意外，节目组连忙带人下山找了医院，果然是恙虫病，严重的甚至会引发脑炎，还好沈良庭发现得及时，算是救了周衡一次。周衡已经昏昏沉沉发起低烧，乡村医院医术不佳，先给人挂起水，吃了抗生素，改善一点后再安排转院。
导演忙里忙外，吓出一身汗，生怕得罪一个财神爷，转头看到沈良庭脖子也有红印，“哎呀，沈总，你这也很严重啊，要不要一起看一下？”
沈良庭捂着脖子摇了摇头，“我不用，没事，不疼。”
傅闻璟从椅子上站起来，帮他解释，“嗯，我们那房间里就是普通蚊子，没毒。”
好像傅闻璟说话就特别有说服力，导演罢休，松口气开玩笑说，“沈总你招蚊子啊，血太香了，你看人傅总跟你住在一块，身上就一点事都没。”
傅闻璟笑微微地看着沈良庭，“沈总体质特殊，尝了连蚊子都要上瘾。”
沈良庭尴尬地蜷起手指，笑不出来。
你以为这些蚊子到底是指什么啊！

第63章 吃醋了吗（海星加更）
整个节目提前结束，大巴又颠簸着把人送到机场，各自坐飞机回去。
临走前几人都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傅闻璟行程繁忙，抽出完整的三天不容易，公司里积压了很多事务。
沈良庭在搏浪业务步入正轨后，开始筹划一起针对竞争公司的收购，也忙的脚不沾地。
两人因此分开了有大半个月，甚至连面都没见上几次，最近的一次视频通话以两边时差过大，沈良庭熬夜困到睡着结束。
录制的节目很快剪辑出来上了电视，是系列中的一期，一周一更，分了上下集。
沈良庭跟徐韬的这段插曲，也许是霸总加小演员的戏码虽土却好吃，居然被一些小姑娘磕上了，但不温不火，只是建了cp超话，人数刚刚过百，被压在超话底层。
之后博浪投资的那部新剧借了谈话节目播出这股东风，赶在流量过去前上了卫视首播，打着新武侠的旗号，首播当日居然数据不错，网络上还有自来水宣传，收视率连着三日节节攀升，网络点播版权也很快被三家竞标拍下，落在一个大平台。
制片人到处报喜，拉着创作团队聚餐庆祝，把沈良庭也叫上了，聚餐地点在某豪华酒店的中餐厅包厢。
吃吃喝喝到了半夜，出酒店的时候被蹲守的狗仔抓个正着。
明明是一群人出来的，狗仔拍的照片里却只有沈良庭和徐韬，徐韬醉醺醺从酒店出来，沈良庭扶他上了辆出租车。
照片爆出来，之前还是捕风捉影，这下说什么的都有了，黑粉借题发挥，cp粉正主盖戳陷入狂欢。
然而这场闹剧才风风火火炒作了一天，第二天就被压下去了，有营销号贴了全图和事情经过反驳，相关帖子被删的干干净净，全网几乎再搜不到这对cp相关。
有次沈良庭参加完一个会议，在大厅里和周衡碰上，周衡拦住他寒暄两句，又说搏浪的公关能力真厉害啊，花了大价钱吧？传播力这么强的新闻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压下去。
周衡主动搭了沈良庭的肩，“ 没想到你还挺在乎徐韬这个小明星的，花这么大手段帮他摆平风波。但这种人是什么，放到古代就是个戏子，捧戏子是最傻的事，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玩玩就算了。这个圈子里多了卖身上位，捞完钱翻脸不认人，逢场作戏不用太认真。你拿他当个玩意儿，他拿你当个跳板，到时候他攀上高枝不认旧人，你要是认真了，就是自讨苦吃，白伤心。 ”
周衡刚抽过烟，一股烟味随着他说话迎面袭来，沈良庭不适地别过脸，挥开他的手，“ 压新闻的事不是博浪做的，我跟徐韬也没关系，都是狗仔乱写，你别乱说。”
“ 不是你，那是谁？我估计徐韬也没这个能力，还是他背后另有高人？”周衡讶异地睁大眼，糊涂地琢磨，“我还小看他了？”
告别周衡，沈良庭离开会议大楼坐上车。他娱乐新闻看的不多，这几天的风言风语只是有所耳闻，他不在乎也没想过处置，横竖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不算大事，说不定还能帮搏浪提高知名度。
但如果被压下去了，就是有人出手。
沈良庭看到副驾驶的储物盒那儿放着本杂志，估计是司机用来打发时间看的，“阿德，那本杂志拿来让我看一下。”
司机把杂志递过来。
沈良庭看到上头的照片和煽动性标题险些笑出声，标题是惊爆！鲜肉男小生夜会神秘金主。
等沈良庭再看完通篇胡编乱造、煽动下流的报道就觉得不好，他好像知道是谁干的了。
他本来是想要发条消息跟人解释一下的，但又一想傅闻璟没有动静，他何必心急火燎的解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好像自己真跟人干了什么一样。所以他心平气和得等了几日，傅闻璟仍旧没有联系他。
沈良庭这边针对那家同业公司的收购业务经过多轮磋商，沈良庭把价格提到了很高的数字，远超过那家公司的市值，那位创始人终于有些心动，说话不再那么斩钉截铁。
这步棋很重要，如果搏浪想要做到一家独大，这场收购就算亏本也要进行下去，别人也许喜欢一点点蚕食，先从小的公司下手，但沈良庭喜欢鲸吞，真正占据压倒性的份额优势后，其他小公司才没有选择的权利。沈良庭的野心，绝不是在沈文鸿已建立的商业版图上坐享其成。
忙忙碌碌两日，晚上沈良庭在家里办公，听到外头开始下雨，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瓢泼大雨。
他摘下眼镜，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雨点子弹似得在玻璃上砸的粉碎，他想到傅闻璟好像在澳洲，时差三小时，季节却是完全相反的，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天气。掐指算来，他们已经有月余没有碰面了。
当晚沈良庭在半夜时被楼下的声音惊醒，披衣下楼。
傅闻璟刚刚进门，外套的风衣上还滴着水，贴身的西装都冻得冷飕飕硬邦邦的。
原订的飞机晚点，傅闻璟不愿等，只有深夜坐红眼航班回来，谁都没通知，出机场时才发现下雨，出租车难打，就淋了一身雨。
沈良庭见到他又惊又喜，两步跑下楼，冲到人身前，把人连着冷硬淌水的外套一起抱住，手臂收拢，他仰起头，亲吻对方，尝到嘴里有烟草的味道，熬夜没睡驱散疲劳用的，傅闻璟脸上的雨水滑进他嘴里，浓浓的冷和涩。
傅闻璟兜住跳到自己身上的人，双唇一相贴，也像饥渴濒死一样需索对方嘴里的津液，好像那是救命的良药。
揉着压着，从门口跌跌撞撞退到沙发上，两人一道儿陷进沙发垫子里，一层层繁琐的衣服还没脱，贴在中间，两人一上一下这么互望着，忽而都笑了。躁动的心不再要跃出胸腔，思念与渴望也没这么急不可耐。
傅闻璟一脚踩在地上，膝盖半跪在沙发垫子上，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良庭的脸颊，“想我吗？
沈良庭浑身都被傅闻璟身上的雨水弄湿了，他搂着傅闻璟的脖子，低声说，“想。”
声带振荡，喉结滚动，傅闻璟低头隔着薄薄的皮肤，咬上了那节脆弱的软骨，不轻不重地留了浅浅牙印，“嘴上说着好听，可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干了什么？”
喉骨过于脆弱，好像性命被人衔于齿间，感受到一种危险的信号，让沈良庭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睁眼看着傅闻璟贴近的脸，“你不是都知道吗？”
傅闻璟抬起头看他，脸上不见怒色，只是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一点。随后扯开沈良庭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以一种优雅的姿势脱掉湿透的大衣和里面的西装三件套，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赶飞机回来了。
沈良庭用手撑着沙发也坐起来，歪了点头，他看着傅闻璟动作，这男人连脱衣服都像是一场情趣表演，也许是有意为之，但身形肌肉的每一下伸展弯折舒张，都显得很性感。
里面的衬衣也湿了，隐隐透出肉色的轮廓。
装模作样，看谁先耐不住气。
沈良庭舔了下嘴唇，故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越过傅闻璟去开了客厅的灯和暖气，然后跑到厨房端了锅烧水，火苗窜起来，他再到浴室里抱了条巨大的毛巾递给傅闻璟，“擦一擦。”
傅闻璟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眼神不满的瞥了他一下，“这么忙？有多少事要做？”
“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烧点红糖姜茶，驱寒祛湿。”
傅闻璟凝视他一会儿，点头依言去楼上浴室洗澡，沈良庭则转身去找出上次用了一点的红糖和生姜，洗净切好后放进水里煮开。
他盯着锅里的水一点点煮沸，冒起热气，耳边听到外头雨声不绝，倾盆瓢泼，黑云滚滚，遮天蔽日。他把手伸出去，搁在水蒸气的上缘，有些烫，烫的他心中宁静，他刚来这里时也煮过一次，但那时并没有人和他分享。
等沈良庭端着茶出来时，傅闻璟刚好从楼上下来，穿着深色的丝绒睡衣，里头什么都没穿，系带松垮，袒露着肌理分明的结实胸膛，正大光明得耍流氓，头发湿漉漉的向后梳，一滴水珠顺着鼻梁淌下去，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犀利深刻。
他接过沈良庭递来的茶杯，小口喝下滚烫的姜茶。
到最后一口时，傅闻璟放下茶杯，拉着手把沈良庭搂过来，借着和他亲吻，把剩下的一口渡了过去，“人冷成这样，小心冻着。”
沈良庭咽下嘴里的液体，姜茶辛辣的味道已经很微弱了，倒是傅闻璟自身的味道尝的人心乱。
“现在忙完了没有，还有别的要做吗？”傅闻璟问。
沈良庭摇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傅闻璟牵过他的手，摸索着他关节处浅浅的凹槽，“我不找你，你也不来找我？”
沈良庭知道他在指什么了，“徐韬的事是你做的吧？”
“对，”傅闻璟很干脆就承认了，“帮你处理点麻烦，但照片可不是伪造的，事情也不是无中生有。你只是投资人，没事出去吃什么饭？”
沈良庭突然撤后一点，用两只手捧住了他的面孔，左右看了看。
傅闻璟一愣，没被他这么打量过，又被眼前这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迷惑住，像中了蛊。
这样看了会儿，沈良庭弯起眼睛一笑，凑近他，贴在他耳边软软地说，“哥，你吃醋了啊。”
温热的气息吹上耳后的软肉，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傅闻璟心跳得乱了节奏，嘶哑了嗓音，“是，我不在，你又乱来，不管是真是假，惹了这种报道出来，你让我怎么想？”
沈良庭侧靠上他的肩，留长了点的头发贴上皮肤，“没有啦，我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要真有关系，就不是撤报道这么简单了。你知不知道，那狗仔是徐韬找的，热搜也是他们公司发的，就是要把没影的事说成似模似样。”
“啊？那对他有什么好处，不是还抹黑形象了吗？”
傅闻璟冷哼一声，“一是找点话题增加热度，为新剧做宣传，二是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借你的名字狐假虎威。你被别人利用了知不知道。”
“我还有这种作用？”沈良庭没心没肺地笑了下，“那你是帮我出气。”
傅闻璟自己最讨厌被人利用，见沈良庭满不在乎，气的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掐了掐他脸颊的肉，“你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沈良庭被掐出了奇形怪状的鬼脸，“不会的，不是有你帮我看着吗？”
他说的又快又自然，是坦坦荡荡发自真心。傅闻璟哑了声音，他抬手把沈良庭又搂回自己怀里，才缓慢开口，“你这么信任我吗？”
“不相信你我又相信谁？”沈良庭说。
“你这样信任我，如果我害了你，想要你的东西你会不会跟我翻脸？”
“你想要什么？”沈良庭不解的问，“我没有什么不可以给你。”
傅闻璟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把他抱起来，是个不太文雅的抱法，像扛麻袋一样搭在肩上。
沈良庭惊呼一下，一瞬间天地倒转。“你干什么？”
傅闻璟说，“看看你能给我什么。”
沈良庭头朝下被他抗在身上，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一下子头昏脑涨。
“等一下，”沈良庭艰难地把手往前伸。
傅闻璟没动，“干什么。”
沈良庭好不容易抓起刚刚掉在沙发上的手机，飞快地编辑了条消息发送出去。
随后他把手机锁了屏，往沙发上一扔，心平气和地趴在了傅闻璟的后背上，“好了。”
傅闻璟没看懂他这套操作，“这是干什么？”
沈良庭闭着眼睛靠着他，“我跟张宏说一下明天不来公司了，有个会让他主持。”
傅闻璟险些被气笑，“你想的倒是很周全，明天的事都考虑到了。”
沈良庭蹭了下他的身体，“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要陪你嘛。”
傅闻璟人都要被他蹭麻了。
抱着人进了主卧，用脚跟踢上了门。
沈良庭知道傅闻璟没生气，也没吃这种干醋，只是借题发挥，逗着玩罢了。
第二天沈良庭在床上醒来，发现傅闻璟坐在床头，正一眨不眨地在看自己，也不知这么看了多久。
见人醒了，傅闻璟伸手递给沈良庭一串珊瑚手串，“我在澳洲看到好看，就买了一串。你生日在三月，红珊瑚恰好是三月的生辰石，可以作为护身物。”
红色的珊瑚珠，暗红色的，表面光滑透亮，有细腻的纹理，中间是一个宝葫芦，用银镯串起来，
傅闻璟拉过沈良庭的手给他戴上，沈良庭皮肤白，珊瑚珠子在他手腕上像鸽子血一样耀眼。
傅闻璟攥着他裸露的细长手指，认真地说，“果然很漂亮。”
沈良庭垂眸看着交握的两只手，傅闻璟的手才是真的漂亮，皮肤光滑得像绸缎，手掌宽厚，十指修长有力，连骨节都生的很匀称。他握着自己，像给自己那斑驳的皮肤覆了一层新白的雪，一个暗沉一个光洁，严丝合缝的交缠扣绕，密不可分，把一切苦厄和不堪的过往都遮住了，毫无痕迹。
沈良庭缓缓合手握上去，用力收紧，心想，抓住了。
临近下午，傅闻璟抱着沈良庭，把他压在书桌上，胸膛贴着胸膛，桌上的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上，书房的窗帘没拉，明亮的阳光投射进房间。
沈良庭仰面朝天，视线越过傅闻璟的肩，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落，他不禁用手背遮着眼睛，微眯起眼睛，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明媚清凉，秋冬天少有这样晴朗的日子，天也很蓝，高而澄净，他被照耀得很舒服，想着等会拉傅闻璟出去走一走，晒晒太阳，不用一整日都待在屋子里，他想多了这些事就有些出神。
傅闻璟一抬头发现他不专心，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向他肋下呵一口气，装模做样地咬了口他的痒痒肉。傅闻璟知道沈良庭身体上的所有弱点，胸前、腋下、侧腰……攻陷起来几乎无往不利。
沈良庭咯咯笑了两声，痒得缩起身子，雪白的身躯像游鱼一样在绛红色写字台上躲避扭动，洁净而柔韧，却又每每被人抓住无处可逃。
可惜这样好的天气，他们最后还是没出去，天晴了一会就转阴了，外面风很大，吹得细弱小树东倒西歪。
两个人腻在卧室的大床上，沈良庭眼睫潮湿，意识散开了，感官和现实世界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膜，一会模糊，一会又清晰得放大数倍。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一串行李箱滚轮和女士高跟鞋的脚步声，踩在石子路上，一下下响声清脆。
风哐得一下吹开了铁门，门开了又合，再然后落在木地板，啪嗒啪嗒，轮子辘辘而行，楼梯板随着身体的重量而脆弱的一颤，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穿过走廊……脚步声停了，抬起手敲门。
“咚咚。”
沈良庭猛然一怔。
等一下。
又是两声。
“咚咚。”
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门外。
沈良庭吓了一跳，脑中的弦一下绷紧，兀的挣扎起来，眼睛死死瞪着被敲响的房门，“谁？ ”
傅闻璟还在里面，从后捂住他的身体和嘴，“别怕，没有人。”
“不，真的，有人来了……”沈良庭急坏了，瞳孔放大了数倍。
傅闻璟没有开口，抱起他转头看向门。
“闻璟，你是不是在里面。妈妈进来了？”女士的声音优雅端庄。
傅闻璟的妈妈！
沈良庭惊惧地看到铜制雕花的门把手往下旋转。
他们没有锁门！
傅闻璟眼疾手快地掀开被子，把沈良庭藏到被子下面去，“等一下！”
门把手转到一半停住了。
外面问，“你房里有人？”
傅闻璟说，“妈，你在客厅坐一下，我很快出来。”
“那好，我在客厅等你。”
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越来越远。
沈良庭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不自觉出了冷汗。
傅闻璟松了口气，抬手抚摸了他微湿的头发，低低说，“怕什么，你见过她，她又不会吃了你。”
沈良庭深呼吸一口气，“你妈妈今天回来，你知道吗？”
傅闻璟摇头，“我不知道，如果知道起码会锁门，我可没有被人旁观的癖好。”
沈良庭低下头，把脸埋进床褥里，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掌心也都是冷汗，是吓的。他对傅闻璟的妈妈素来尊敬，晚辈自然想在长辈心目中有一个好印象，不愿意被她看到任何不好的事情，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样子。
沈良庭微微蜷起身体，平复呼吸，对傅闻璟说，“你先出去吧，她还在等你。”
“嗯。”傅闻璟从他身上离开，“你在房里待一会儿，我等会来找你。”
傅闻璟快速进浴室冲了个澡，穿上衣服，在换衣服时他突然问，“你想不想见她？”
沈良庭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套了裤子，裸着上半身，靠着床头抽一根烟，平定情绪，刚刚他真是被吓惨了。
闻言，沈良庭怔一下，半垂了点头，看着指尖的火星，有些别扭地说，“还是……算了。我该怎么说？或者，你想让我怎么说？”
傅闻璟穿好衣服转过身，看了看他的侧脸，半晌移开，“嗯，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良庭手指一抖，抖落半截烟灰，床单上烫了一个洞。他抿了抿嘴唇，谈不上失望，只是意料之中，的确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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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更周五八点

第64章 母亲
罗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小狗畏畏缩缩地冲她看了几眼，刚开始还冲她叫，被她训斥了几句，就趴回自己的狗窝了。她厌恶那条狗低劣的品种，很奇怪傅闻璟什么时候又开始养狗了。家里原来养的金毛不见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意再接受新的宠物，因为觉得接受了，就是对原来的背叛。
别墅开了地热和暖气，整间屋子都热烘烘的，空气干燥。
罗青因为身体不好，素来畏寒，刚从外头回来时冷的手脚麻木，但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后，也热的隐隐要冒汗了。她解开外套，脱下大衣，挂在一边的衣架上，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泡茶。
进了厨房发现炉子还是温的，一旁的锅子里还有烧好的姜茶，女人化着精致妆容的面孔露出惊愕的表情。她倒出姜茶尝了尝味道，捧着骨瓷杯绕着厨房走了一圈，看出这里被人使用过，锅碗瓢盆都洗的干净，油盐酱醋处于未满状态。
她走回客厅，这次存心打量，才看出不同，装修还和以前一样，但处处都有外人的痕迹。她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看得出来哪些是他的习惯，哪些不是。
坐回沙发，罗青把搭在沙发上用于防尘的盖巾一把扯下来丢到一边，她们家从来不用这种东西。
傅闻璟下楼时，看到他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背脊笔直，从衣着到妆容都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没有被外面的冷风吹乱。茶几上有一杯已经凉掉的姜茶。
傅闻璟走近。
罗青犀利的目光向他看来，从头到尾地扫视过周身后，眉间沟壑更深，“白天都衣衫不整的，像什么样子？”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工作的时间，你不去上班倒在家里，回国才几年，你怎么变得这样不像话了？”
傅闻璟规规矩矩地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扣上，“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之前在印尼你不是遇袭了吗，我放心不下就回来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想让顾源瞒着我？”罗青不满地说，语气有担心也有责怪。
“我没什么事，受伤的不是我，”傅闻璟站在原地不动，想到什么，轻轻一扯嘴角，“而且顾源最后不还是告诉你了吗？”
“我让顾源把你的情况告诉我，是担心你。你在这里一个帮助的人没有，我怎么能放心？让顾源跟着你，多少还能帮上点忙，不管你做什么，至少还有一个知根知底可信任的人在身边。”
顾源是罗青在洛杉矶街头捡回来的小孩，罗青给他吃给他喝让他去上学，现在罗青让他跟在傅闻璟身边，汇报一举一动，是顾源报罗青的恩。
傅闻璟默不作声听罗青说完，伸手去拿罗青放在地上的行李，“你突然回来，房间还没收拾好，我先带你去酒店安顿下来，过两天再接你回来住。”
罗青不悦，“我才刚回来就要把我往酒店里赶了？做什么，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
傅闻璟提着行李直起腰，“您想多了。”
“楼上房间的人是谁？你怎么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罗青的语气严厉，“大白天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是我的私事。”
罗青端起桌上的姜茶喝了口，“妈没这么不开明，你年纪也差不多，是该成家了。但相处前还要仔细看看这是什么人家的孩子，背景干不干净，你老实说，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傅闻璟反常地没有回答。
罗青诧异端详他，“闻璟，怎么不说话？”
傅闻璟抓着行李袋的手收紧，“我先带你去酒店吧。”
罗青似乎意识到什么，握着茶杯的手突然哆嗦起来，一双眼睛也锐利得像鹰，“是他吗？”
傅闻璟仍是沉默。
罗青声音颤抖，“你在干什么？！你之前跟我怎么说的，你让人待在这？你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罗青站起来，因为愤怒而胸口快速起伏，“你说，究竟是不是他？”
傅闻璟垂下的眼帘一扇，“不是什么人，您不用在意。”
罗青一愣，随后怒火疯涨，“你不肯回答，是在维护他？！”
“我说了，这不重要。”
“你！”她伸出手指向傅闻璟，胳膊在空中颤颤巍巍，一句话还没说完，罗青就感觉胸口一阵撕裂似得疼痛，胸闷到喘不上气，心脏好像插入了一把刀死命捅绞，千万根针搅碎在里面。她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踉跄着跌入沙发，脸色苍白，浑身不断抽搐。
傅闻璟变了脸色，扔掉行李，冲上前扶起罗青，“妈，怎么样？药带了吗？”
罗青手臂僵直着指向手提包。
傅闻璟倒出手提包的东西，翻出一药瓶，用桌上冷掉的姜茶给罗青冲服，同时抚摸她心口，“现在好点了吗？”
罗青吃了药，心脏绞痛有所缓解，呼吸也平复下来，她扯着傅闻璟的衣袖，痛苦地说，“闻璟，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一向是最听我话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忘了我们从前的日子吗？你想想我们被追债的堵门的样子多狼狈，后来刚到美国两个人挤在地下室有多难，还有你为了保护妈妈被打断胳臂的时候，你那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爸爸的仇都没报，还死不瞑目，我们会熬过来的。你花了多少功夫才站到现在的位置，必须加倍小心，你甘心功亏一篑吗？”
罗青一想到过去，不由潸潸落下泪来。
当初傅家破产，罗青自觉在国内脸面丧尽，也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在连卓的安排下去了国外。到了国外却没这么顺利，毕竟人生地不熟，身边只有连卓给的一些生活费，支撑不了两人开支，罗青也不愿意一直向连卓要施舍，决心安顿下来后就自立自强，她自问也有手有脚，不至于养不活两个人。但罗青低估了当地找工作的难度，她在傅远山创业成功后久不出去工作，各项社会化能力都退步许多，只能出卖体力和时间。
傅闻璟那时刚刚17，如果他也出去工作，那两人生活不成问题，但罗青执着地要求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不能做那些没意义的工作，时间宝贵，她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傅闻璟能成人上人，一切就苦尽甘来了。罗青倔强固执，一旦发现傅闻璟做多余的事，非打即骂，甚至不惜自残来威胁。
罗青要傅闻璟进名校，傅远山的儿子不论在哪里都不能丢脸，可学费高昂，贷款申请不下来，光凭她没日没夜打工赚回来的只是杯水车薪，为了母子二人能名正言顺在国外定居下来，罗青在36岁的时候嫁给了当地一名65岁的退休律师，结婚前她逼着男人承诺会供养傅闻璟读完大学。
男人酗酒家暴，脾气恶劣，前妻就是受不了他的性格被打跑的，还留下了一个和父亲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
那段时间对母子两都是一场灾难，直到傅闻璟靠投机赚回来一笔巨款，顺利进入金融圈，那对父子又相继暴毙，母子两的生活才摆脱束缚，步入正轨。
但罗青落下了满身伤病，身体很差，动不动就心绞痛，因为身体不好，西药治不了就到处求神问卜，迷信神佛巫术，每日都要诵经打坐，十分虔诚。
傅闻璟扶着罗青坐好，许久点头，“我知道，我没有忘记。”
听到傅闻璟的保证，罗青这才放下心，“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我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你把这个人处理干净，不要让人再来这里。”
傅闻璟点头，“您再坐一会儿，我去楼上拿件衣服，然后带您去酒店。”
“好。”
傅闻璟在二楼拐角处看到沈良庭手臂支着膝盖，就这样垂着脑袋蹲坐着。
他不禁一愣。
沈良庭被抓包偷听，站起来后退一步，“这……我去收拾东西吧，今天应该能好。”
“良庭……”
“没关系，我明白。”沈良庭摆摆手，不甚在意，他看了眼傅闻璟的手，又犹豫问，“她说你被打断过胳膊？”
“没有断，只是小臂骨折罢了，养两天就养好了。”
“那阿姨说傅叔叔的仇是什么意思？”
傅闻璟避重就轻，“我妈妈怀疑我爸爸不是自杀。”
沈良庭有些吃惊，“找到凶手了吗？如果有证据，还没过案件追诉期，还是可以起诉的。”
傅闻璟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点了下头，“嗯，找到了，你不要担心。”

第65章 自投罗网
把罗青送去酒店安顿好，傅闻璟回到家时，发现沈良庭已经离开了，桌上留了张纸条笼统说了让他不要担心，先照顾好罗青。
傅闻璟手按着桌面，盯着白纸黑字，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字体分裂扭曲着从纸上跳出来，在眼前转圈。
他身躯不稳地晃了晃，闭上眼睛捂住嘴，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眼皮下垂，嘴角上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为沈良庭的体贴好脾气，为这一切虚伪的相安无事。
他脱下西装外套，里面干净的白衬衣还在向外渗血，有些地方已经和伤口黏住了。
用力一扯，衬衣的布料连着伤口结好的痂一起撕下来，伤口露出嫩红的鲜肉，艳红的血顺着背部凹槽淌下来。
傅闻璟没有痛感一样地继续脱掉衣服，赤脚走进浴室，打开淋浴，没有开热水，冷水兜头浇下，顺着发丝往下淌，也冲刷过背部一道道竹杖打出的淤青，力道重的地方破皮渗血，轻的地方皮下颜色青黑泛出红色的出血点。
他带罗青到酒店，罗青为了让他记住教训，关上门后，像小时候那样，让他跪下，受了杖责。
皮肉之伤需要时间疗伤，每一次疼痛都可以让他反省自己的过错，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罗青是大户名媛，家族是现今残存的少有的所谓名门望族，家教甚严，素来循规蹈矩。这辈子她做的最荒唐的事就是违背家族意志，自由恋爱，和傅远山私奔结婚。
但从小耳提面命塑就的教养还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她严谨而讲规矩，自尊而有涵养，关起门来事事争优，走到外面谦逊礼让。傅远山的成功让她能重新回到家族，被父母接纳，也有了昂首证明自己眼光的底气。
按他们家里的传统，生下的第一个男孩子自然要受到最严格的教导，最严厉的对待，被赋予更高的期待和责任，傅闻璟就是在这样的殷殷期望中成长起来的。
傅闻璟从小品性优良，所有人都认为他能顺利成长为担当起家族振兴重托的嘉树良木。但过重的嘱托、过多的规矩也意味着人情凉薄，让他变得世故早熟，失去孩童本该有的天真。
后来爆发的破产丑闻，打碎了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傅闻璟明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但有时候又会觉得这是在包裹着他的壁不透风的壳子上敲开了一道口子，他得以呼吸。
一座山被移走了，又有一座山压下来。但无论如何，母亲需要他，父亲之死的执念，是他和这现实的维系，鲜活真实，支撑他一路走来，他不会割舍，割舍掉就是抛弃了过去所有的自己，他的存在毫无价值。
傅闻璟心知肚明自己的责任目的，然后沈良庭出现了。
他总是默默站在角落，不声不响的观察，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沙漠里把牛肉换成饼干，酒局后把白水换成蜂蜜水，菜单上从不见红肉……以为做的小心其实藏的并不太好。
傅闻璟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喜欢任何话不用说第二遍，就有人已经读懂他意思的感觉。沈良庭优秀、忠诚、完美、上进，最关键的是沈良庭做事有分寸，无师自通般掌握了他的脾气，这是很微妙的度，一切都在“度”里，总不过分。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孩子，常常比普通人更能忍耐，更会察言观色。
沈良庭有野心，但几次试探后傅闻璟就发现他的野心和自己并不冲突，不需要提防。刚开始他不懂沈良庭为什么能对自己毫无保留，直到他意外地发现这个人喜欢自己，在智商上聪明，在感情上却愚笨，在人情交往上则木讷，连喜欢人都喜欢得不动声色。
也正因为沈良庭出现，他的生活才不至于枯竭，理智告诉自己不去触碰才是正确的，假装没动心，假装不在乎，他把人留在身边四年，始终谨慎克制。可本能还是胜过了理性，他是贪婪的，身上始终留着商人的血，他什么都想要。宁可放纵于当下的快乐，自私任性地不在乎两个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良庭会崩溃的吧，但已经无法细想，蜘蛛结网窥伺，沈良庭是自己扑进蛛网被缠住的小虫，自投罗网，让人怎么再放手它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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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在马路上疾驶，轮胎碾过柏油路面，车窗开了一半，风吹进来，耳边是撕扯的风声，逐个亮起的路灯留下一串残影。
在路口踩下刹车，红灯持续，沈良庭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
下午快速的收拾好东西离开傅家，顺便带走了公爵。离开之后，他才觉得自己走的有些狼狈，好像被人驱逐出来的丧家之犬，从来没有名正言顺过。
之前买的房被他让给赵全住了，沈良庭坐在车中，发现自己此时无处可去，也没有足够熟悉的人可以求助。还好之前租的那间老房子并没有退租，但那间房子的主人不让养狗，他只能先把狗寄养在了宠物店，准备换房子后再接回来。和小狗分开时他有些不舍，小狗一直很可怜地冲他叫，眼巴巴看着他，好像是以为自己要抛弃它一样，沈良庭只好跟狗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安慰它，小狗才像是明白过来般没有再缠着他不让他走。被抛弃过一次的小狗，对这种分离就特别的敏感，沈良庭才不敢随便忽视它。
他开车回了老小区，把从傅闻璟家中收拾出来的东西放回去，几个月时间这里积了不少尘灰。看着熟悉景色，沈良庭有些好笑，兜兜转转一圈，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不过早预料到那里不会待很久，所以他也没有搬太多东西过去。他是谨慎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得到了也会惴惴不安。
本来想自己收拾家里，起码要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样子，但公司临时有事，他就叫了保洁来清洁，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自己则直接驱车回了公司。
走到秘书间外，老远就意外的听到一串欢声笑语，沈良庭刻意没出声，走到了门口，看到里头沈少虞被美女们团团围拢在中间。
沈少虞一只手插在兜里，微微歪着头，打扮休闲，一张年轻俊俏的脸眉飞色舞，言谈舌灿莲花，逗得一干人哈哈大笑，或喜或嗔地跟他调情打闹。。
沈良庭静站片刻，身为老板他应该大煞风景地出声喝止，可看见沈少虞这样如鱼得水，他舌头就僵硬得动不了。
在他准备离开时，沈少虞看到了他，跟他打招呼，“哥！你来了啊，他们还说你请假了。”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沈良庭若无其事走进来，装作刚到的样子。
他一来，欢乐的气氛一下消散，众人纷纷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沈良庭扫过这些人，假装不为所动，“嗯，事情办完了，就来公司看一下。不是说不想待公司吗，怎么又突然过来了？”
沈少虞抬起打了绷带的左胳膊，“前两天出了个小事故，现在什么也做不成了，怕妈发现，索性来这边待两天。”
“严重吗？”
“没什么，一点小伤。”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跟谁说都行。”
沈少虞用完好的手飞快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笑嘻嘻地说，“好，我也是刚来，大家都挺热心，我学到了不少。”
沈良庭看了眼沈少虞翻阅的文件，是搏浪准备许久的一项广告的企划，他微皱眉，“那我先去办公室了。韩颜你跟我进来一下。”
等韩颜再从沈良庭办公室出来，时尚女郎踩着高跟鞋忙不迭地把秘书处的文件都收了起来，包括沈少虞在看的文件。
手头的文件被抽走，沈少虞不解抬头，“韩颜姐，怎么了？”
韩颜抱着文件尴尬地解释，“抱歉小沈总，之前是我没整理好，这些文件是要上会的材料，不能随便乱放，专人专管，避免泄露公司机密。”
“噢。”沈少虞一顿后收回手，靠着椅子后背转了圈，俊俏的丹凤眼弯起问，“那还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都是些杂活，我们自己干就行了，要不你去其他部门看看？”韩颜试探着。
沈少虞用完好的那只手啪嗒啪嗒按着原子笔的按钮，歪头看着韩颜不安的神色，片刻后长腿一迈，从椅子上站起来，“也好，我去其他部门转转。今天打扰你们了。”
韩颜大松口气，总算摆脱这尊大佛，“我带你去电梯间。”
“不用，我认识路。”沈少虞摆摆手，径自离开了秘书室。
沈良庭站在办公室内看到沈少虞离开才回到桌前处理公务，等他再抬起头，天色已黑。
他离开办公室，走过外面的工位，一片漆黑中还有一点闪烁的电脑蓝光。沈良庭以为是还有员工留在这里加班，想着未免太辛苦了，就抬腿走过去，关怀道，“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吗？早点回去吧。”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那人从趴着的姿势抬起头揉眼看他，沈良庭一怔，万没想到竟然是沈少虞。“咦，哥你怎么在这，其他人呢？”
沈良庭不由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怎么是你？”
沈少虞打了个哈欠，“哦，这是样的，我去市场部碰上张宏，我问他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他给了点资料让我看。结果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
沈良庭看了眼压在沈少虞胳膊下的东西，厚厚一沓本行业的法律法规行政规范，他放下心，张宏果然是聪明人。
“我胳膊受伤，不能开车，哥，你现在住哪，顺路送我一程吗？”沈少虞站起来，很主动地说。
沈良庭张了张嘴刚想拒绝，可看到他受伤的手，闷闷地把话咽了下去，点头，“你跟我走吧。”
两人下楼，坐到车里，沈良庭问，“送你回家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串饥鸣，沈少虞揉了揉肚子，“好饿，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知道有家烧烤店新开的不错。”
沈良庭听若未闻，发动车，踩下油门，“你回家就有吃的了。”
车风驰电掣在马路上行驶，熟练地停在别墅铁门外。
保安看见陌生车辆上前询问。
沈良庭没回答，只解锁了车门，“下车。”
“哥你晚饭也没吃吧？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你正好来家看看。”
“不用了。”沈良庭面无表情地拒绝。
保安还在车窗外喊，沈良庭不耐烦地降下车窗，身子向后，露出副驾驶的人。保安看到沈少虞后才改口，“咦，是少爷回来了啊。”
沈少虞却指着沈良庭笑嘻嘻地问那名保安，“你叫哪一个？我是二少爷，喏，这是大少爷。”
保安愣住了，他是新来的，从来只听说沈家只有一个少爷，现在哪来的大少爷，一下被说蒙了。
沈良庭冷声，“我不是。”
沈少虞仍笑眯眯坚持，对保安说，“没听见我说的吗，快点叫大少爷。然后把门开了，让车开进去。”
保安立马恭敬地叫了声大少爷，小跑着去开了铁门。
沈良庭脸色紧绷，“沈少虞，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想大家一起吃顿饭。”
“可我不想吃。”
“那我就不下车。”沈少虞稳稳当当坐在副驾驶上一闭眼，开始耍赖。
沈良庭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方向盘一转，油门踩足，猛地掉头往来的方向去了。
车轮碾过柏油路，车身摆尾，“当心点开车！你干嘛？”沈少虞连忙拉住车顶的把手，差点被惯性甩飞出去。
“你要坐着就坐着吧，我要回去了。”沈良庭冷冷回答。
“哥，你不要这么绝情吧？我们好歹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不能强迫我做事。”
沈少虞口气软下来，“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别生气，把我送回去吧。”
沈良庭瞥他一眼，“肯下车了？”
沈少虞收回手，正襟危坐，“下下，谁敢跟你对着干啊，你上辈子是块石头吧，性子这么硬。”
沈良庭这才在下一个路口重新掉头。
沈少虞盯着挡风玻璃前掠过的一丛丛黑色的梧桐树影，自言自语说，“其实我也是好心，妈前两天把爸爸接回家了，我想说爸应该也想看看你。”
“接回家？”沈良庭猛地警觉。
“医院说现在爸爸的情况在医院和在家里休养是一样的，所以就安排了护工回家了呢。”
“这样么……”沈良庭仍旧直视着前方，手却不安地摩挲起方向盘的皮革。
“是啊，”沈少虞看向他，故意说，“爸爸虽然不能说话，可有一只手能动了呢。”
车轮胎碾过一块石头，车和座位的人都夸张得颠簸了下。
沈良庭收紧手指，突然说，“那好。”
“好什么？”
“我去看看爸爸。”
“噢……好啊。”沈少虞一只手搁在下巴上，意味深长地看着沈良庭的侧影，勾唇笑道，“哥，你好像很关心爸爸的康复情况啊。”
“有什么问题吗？”沈良庭平淡地反问。
“没有，我只是为爸爸高兴。”沈少虞转回头看向前方，嘴角仍带着抹淡笑。“你能替爸爸着想，他如果清醒着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66章 兄弟
沈家的别墅，曲径通幽，花木扶疏，是一处古典的中式庭院，正中却是一幢西洋别墅，很有种中西结合、古现错乱的感觉。
因为连廊小路太多，不熟悉的人走进来会有种进了迷宫的错觉。
沈良庭跟在沈少虞的身后走进这座巨大的牢笼，过于高大的建筑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放入封闭迷宫的实验老鼠，兜兜转转逃出去后，又被放进来开始下一轮实验，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浑身的肌肉都戒备得紧绷起来。
两人走近客厅，有佣人上来招呼，沈少虞脱掉外套，递给她，“好饿啊，还有吃的吗？”
“夫人留了饭菜呢，我热一下端到您房间吗？”
沈少虞摆了摆手，“就放到餐厅吧，再多加一副碗筷。对了，你跟妈说一声，说良庭也来了。”
王妈这才看到站在沈少虞身后的年轻男人，这样一前一后站着，五官才能隐约看出些相似的味道。“你是……大少爷回来了？”王妈惊呼一声，她一直在沈家做佣，所以知道沈良庭的经历。
沈良庭冲她点点头，叫了声王妈。
这样站在偌大客厅中还是别扭，感觉格格不入，沈良庭看过墙上的壁纸，客厅的落地灯、沙发、茶几等等，每一样东西都熟悉又很陌生，一种莫名的慌张和恐惧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皮肤发痒，脚下好像是浓黑的沼泽。
“哥，把外套脱了，我们去餐厅坐一下。”
沈少虞自然地去拉他的手。
沈良庭却惊恐甩脱，“别碰我。”
沈少虞一愣，收回手，“差点忘了，手不能碰，这是你的避讳，不好意思。”他笑笑，“走吧，妈应该很快下来了。你爱吃什么？我让厨房给我们加点菜。”
沈良庭垂下头，两人走到餐厅。
沈少虞自然地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坐下。
沈良庭却只是站在角落不动，冷冰冰看着这张四方铺着洁白桌布的桌子。这张餐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从前甚至张兰养的那只泰迪都可以坐在末尾的椅子上吃特地准备的狗粮，但他不行，永远只能在厨房吃饭。
见沈良庭站着不动，沈少虞拉开身边的椅子，友好地对他招呼，“愣着干什么，坐过来呀。厨房还有鸡汤、鲍鱼和糖醋小排，你是不是咸甜口来着？”
“都可以。”沈良庭这才迈步走向餐桌，在椅子上坐下。椅垫柔软，靠背很高，坐着的高度正好，慢慢的，他调整了下坐姿，稳稳当当地坐在餐桌前，然后把手搁在桌面，很快有佣人替他摆放上锃亮的银餐具。
“要来点酒吗？”沈少虞问。
玻璃的高脚杯在顶灯照耀下闪亮如同钻石。
“好啊。”沈良庭抬起头，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浅淡的微笑。
佣人从酒柜拿了红酒过来，沈良庭看着红酒液注入酒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醇香溢满唇齿，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小的时候，晚餐结束他偷偷爬上椅子抓剩菜吃，被张兰发现，指着鼻子骂道，“没教养的东西，你真是狗胆包天！”
沈良庭嘴角的笑意更深，像一道深深的沟壑嵌入面部，他张开嘴轻声呢喃，“我真是狗胆包天。”
他们用餐到一半时，张兰从楼上下来。
沈良庭看到她，仪态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并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张兰看到沈良庭时，表情有一瞬变化，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你来了。”
沈良庭点头。
张兰坐到沈少虞边上给他盛汤夹菜，又拿开了他的酒杯，“这么晚了，别喝酒了，多喝点汤吧，乡下人养的老母鸡，我看着杀的，新鲜劲道营养好。”
沈良庭垂着眼，假装没有听到，只让下人给自己的酒杯添满。
吃完饭，他们上楼去看沈文鸿。
走上楼，沈文鸿已经睡下了，远远的，他们只停留在了房门外。
看着被厚重窗帘遮蔽的密不透风的阴暗房间，层层被褥间露出一头花白稀疏的头发。
鼻尖嗅到一股老年人特有的衰朽的味道，沈良庭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逃避完全没有必要，他没必要害怕这里，不敢面对这里。他已长大了成长了，这里并不应该对他构成威胁、再让他恐惧。
“哥，你今晚就睡这吧。”从二楼下来，沈少虞提议。
在张兰的注视下，沈良庭点头同意，“嗯。”
“我叫人给你准备间客房。”沈少虞说。
“不用，就以前那间就可以，我没什么东西。”沈良庭以前的房间说白了只是一间小小的储物间，放下一张床后连个柜子都放不下。
“你要睡的话我叫人先去整理一下，里面堆了些杂物。”张兰说。
“行，妈你叫人去理一下，我陪哥去楼下院子里走走。”说着沈少虞就搭了沈良庭的肩往楼下去。
两人走出房子，在庭院的石子路上闲逛。月色下，小池水波粼粼，假山耸峙，梧桐树枝叶繁茂，投下黑漆漆的影子，随夜风摇曳。
走上位于小池中央的亭子，沈良庭面对着池水站定，水面拂过清凉的晚风，上弦月的倒影被吹出层层褶皱。沈良庭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食指一敲烟盒底部掉下一根烟来，打火机捺燃，刚刚点上，沈少虞站到他身边。
“不要抽烟了。”
沈良庭侧头，看到沈少虞伸过来的手里躺着颗薄荷糖，“对身体不好，爸就是抽烟抽多了，肺出了问题，总是咳嗽。要是有了瘾的话，可以吃这个。”
沈良庭抬头向前方，吐出嘴里含着的一口烟，“沈少虞，你这样费心思示好是为了什么？”
沈少虞刚刚张开嘴，沈良庭又说，“不要说什么兄弟情的鬼话，我不相信。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从前在干什么？”
沈少虞收回手，“哥，你果然在怨恨我们。我知道妈以前做的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警察法院监狱里那帮人都可以失业了。”沈良庭扭头看他，“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这次回来也不是被张兰骗回来或者担心爸爸健康吧？否则你早就可以回来了，何必要在这种尴尬的时间点。”
沈少虞说，“哥你不要这样想我，爸爸出事的时候我人在亚马逊，手机没有讯号，收不到外界消息。等知道后，我就立刻赶回来了。”
“不是说去沙漠种树吗，怎么又跑到丛林里去了？”沈良庭一抖指尖，敲落一截烟灰，“所以你没想过帮着你妈对付我，抢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对公司不感兴趣，只是妈太执着了，我也拿她没有办法。”
“所以呢？”
“我在国外已经找好工作，也买了房子，之前就想让一家人搬过去住了。只是……”
“你妈汇出去的钱被拦截了，你们出不去。”沈良庭帮他补上。
“是，”沈少虞苦笑了下，“妈做了不太合规矩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如果你肯放过这件事的话，我可以劝服妈不再跟你做对，我们一家人立刻移民去国外，你不会再见到我们。哥，我们毕竟是兄弟，我不想跟你斗，更不想跟你成仇人。”
沈良庭夹着烟的手一顿，随后在虚空中一挥，挥散聚拢的烟雾，白雾散开后露出的眉眼浓黑深沉，轻蔑地一撇嘴角，“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拖延？等你们到了国外，天高地阔，我就是给自己埋了个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还不如让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这样担惊受怕的就成了你们。”
沈少虞喉头一哽，见温情的戏码没用，他换了语气，叹息一下重新开口，“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能入主搏浪，是因为利星是搏浪的大股东。外头的人总爱说，你是仗着利星撑腰才能狐假虎威，为你祝贺的人看到的不是你，而是利星。”
沈良庭盯着他。
“你难道不想要让那些人看到你？祝贺你吗？明明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如果你想，你就得摆脱利星的身份，独立出来，而且还得有相当的筹码。”
“挑拨离间？”
“不是挑拨离间，是互利共赢。”沈少虞一笑，“你顾忌我们，是因为爸爸手里还有股份。我可以让爸爸把手里所有的股份和权益都转让给你，甚至可以接受低于市场价15%的价格，只要以现金的方式支付。”
沈良庭低头，用手指掐灭烟，“爸爸还没死，你就开始谋划他手里的东西了？但他一日不死，那些东西你就一天没有权力处置，你给我的保证有什么意义？”
沈少虞又笑了下，“哥，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糟糕。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想要一家人完完整整地在一起。这些股票期权算什么，一堆轻飘飘的纸罢了，钱再多又怎么样，无非是一日三餐、有瓦遮头，够用就行。把公司卖给别人我不放心，但卖给你我知道你不会让爸爸的公司垮掉的。我没有经营的能力，但你有，所以我才愿意给你，否则这样的价格我能找到一大堆买家。”
沈良庭垂眸，似乎被他说动了，“那你想怎么做？”
“爸爸已经恢复意识了，虽然不能说话，但一只手能动就是可以签名，只要有律师在场加上医生的诊断报告，一切可以立即生效。”
“你能保证劝服他们？”
沈少虞说，“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父亲的儿子，没有一对父母会想要看到父子成仇、兄弟阋墙的。”沈少虞抬手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的神情潇洒而恣意，有宽广的从容，“哥，你之前做的成绩有目共睹，父亲就算病好了，也没有能力再回到位子上，他得替搏浪找一个信得过的接班人，不是我就是你，总好过让家族里其他亲戚为了这个位子争得头破血流，谁上位都不服，最后自己把自己搞垮了。我胸无大志也志不在此，只要你肯回家，爸爸会同意的。”
“你的想法，你妈知道吗？”
沈少虞轻轻扯了下嘴角，“就算让她觉得我不孝，我也得让她答应下来。母与子之间，总是儿子要占便宜点，因为母亲的爱更多。我决定的事，她也没办法。”
沈良庭仍旧没有回答好或不好，两人僵持间，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砰的巨响，随后整幢别墅都发出声音，沈文鸿住的那间房电灯瞬间亮起来，多米诺骨牌般亮起一串灯。
沈良庭和沈少虞两人对视一眼，都朝别墅里跑去。

第67章 父子
跑上楼。
不大的房间里挤了两个护工，把打翻的茶杯清理出去，卷起脏掉的毯子，打扫擦拭地板。地上都是秽物，沈文鸿被两个护工搀扶起来，换掉脏了的衣服，为了方便身体清洁，沈文鸿穿的衣服不是件真衣服，是后面只用系带绑起来的。
沈良庭他们赶到时，护工正在帮沈文鸿擦拭干瘪大腿上的脏污，年老衰朽的身体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挂在骨头上，赤裸裸的毫无隐私，脸瘦的像一具骷髅。
沈文鸿半夜醒来，也许是喉咙不适，想要喝水，操纵唯一能动的那只手去床头柜拿水，可身体不听指挥，不仅打翻了水杯，整个人也从床上翻倒下去，还扯掉了床下的用于排泄的尿袋，淋了自己一身，弄得房间满是排泄物的臭味。
听到外人的声音，沈文鸿抬眼看向门口，沈良庭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兀的流露出痛苦耻辱的神色。
沈良庭神经一紧，这就是衰老，避无可避非人力能控制的衰老，壳子里的灵魂还是从前那个灵魂，可是身体已经无可挽回地走了下坡路，时间报复了一切，除了认命和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最凄惨的莫过于一个清醒的灵魂困在衰老无用的壳子里。沈文鸿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灵魂醒了，身体却没有醒，命运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曾经意气风发、骄傲自矜的男人，一记沉重的打击，他也许宁可自己早早死去，也不要面对这样的现实。
果然，沈文鸿逃避般闭上了眼睛。
护工更换了床具，然后一头一脚把沈文鸿重新搬上床，张兰给沈文鸿掩好被角，“文鸿，你好好休息会儿，身体康复急不得的。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就按铃找我们，不要再逞强自己做。”
沈文鸿闭着眼，干瘦的面皮紧绷，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其余人准备离开，沈良庭说，“我有些话想跟爸说，要留一下。”
张兰拧眉，“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沈少虞拉了拉她的胳膊，附耳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两句，张兰才松口，“给你十分钟。”
封闭室内，沈良庭站在沈文鸿床边，有段时间，沈良庭没说话，房间中只有心率监视器规律的电子音。
过了会儿，他把视线转向沈文鸿，沈文鸿闭着眼睛，看上去老迈虚弱，没有睁开的意思，似乎并不想看见自己。
沈良庭愣了愣，然后冷笑了下，心里知道张兰一定没少在沈文鸿身边告自己的黑状，只是两人目前没有能力来整治自己罢了。沈良庭想了想，还是叫了他一声，“爸爸。”
“很久没这样叫你了，还以为再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时刻。”沈良庭拉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所有的痛苦与不幸都源于这个男人的不闻不问，但因为刚刚见证了男人凄惨的晚景，内心曾经浓烈的情绪这一刻竟然变得很平淡，他呼吸一下，空气里是老年人才有的特殊的味道，和死亡一类的词密不可分。
“少虞刚刚说他愿意把搏浪的股份全都转给我，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意思。我小时候十分嫉妒羡慕他，因为他有人爱而我没有。父母的爱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所以他能成长得自由，不像我被困在从前的仇恨里，脱不开身。”
说到这，沈良庭顿了顿，原本说出对沈少虞的羡慕嫉恨应该是很艰难的，但现实是他已经可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漠地回首过去的一切。那不意味着痛苦消散，而是这痛苦已不再鲜血淋漓，就像他手上的伤一样，虽然无法去除却已经结痂。
“其实我知道你除了自己外，是谁都不爱的，你对他的好都只在外人能看到的范围内，在私底下你对他和对我一样冷漠。但他有一个母亲，也足够他无忧无虑了。我以前很恨你，恨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也恨母亲，恨她为什么要抛弃我。既然这个世上没人想要我存在，为什么我还要留在这。为什么你能眼看着你的孩子受苦，却不出手阻止，为什么父子间会这样行同路人，为什么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小时候我想不通这些，所以总是觉得命运不公平，厚此薄彼，只有不甘心不服气才能让我不至于寻死继续坚持下去。但现在我不再这样想了。小时候弱小所以需要，长大了就有能力维护珍惜的东西，也知道得不到才是人生常态。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不付出就拥有的，偶尔的少数情况太珍贵、太稀有、可遇不可求，更何况没有这个资格的人，拥有后再失去也会十分痛苦。我不需要这种眷顾或者幸运，我只要我能力范围以内的东西。”
“我今天留下来，是希望你知道我现在执意要搏浪不是因为跟你赌气，或者想在你面前证明什么，也不是要报复你们。我要搏浪是因为这是我应得的，沈家没有谁再能继承这个权力。你老了，少虞的心性和能力你了解，既然搏浪是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掉，我得到它，是因为我抢赢了，我配得上它。”
沈良庭压低声音，“你生下我却没有教养我，我给你一条活路却不赡养你，我们就算两清了吧。否则让你一直这样活不好死不了地在我眼皮底下，对我们都是折磨。”
沈良庭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我先走了，爸爸。希望你早日作出决定。”
然而他刚刚转身准备离开，床上的人却突然有了动静，睁开眼睛，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沈良庭停下脚步，迟疑着转回床前，直视了沈文鸿的脸，“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沈文鸿浑浊的眼珠瞥向他，眉头紧皱着，露出焦虑痛苦的表情，喉咙中又嘶嘶的响了几声，然后就控制不住似的抽搐起来。
沈良庭吓了一跳，按住他抽搐的身体，“爸，你怎么了？”
身体在他手下抽搐，沈文鸿四肢的力气好像一下子暴长，大得沈良庭几乎控制不住他。
“傅……”沈文鸿僵硬的舌头终于吐出了一个字，那声音是颤抖而虚弱的。
“什么？”
“离开…别信…他……害我……”发出的几个音节都是如此破碎而难以辨别，沈文鸿肌肉抽搐，所有声音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具体的话，他面目扭曲地看着沈良庭，神情是狰狞而绝望的，拼尽全力又从牙关挤出两个字，“快走……！”
这两个字却是清晰而响亮。
沈良庭身体一僵，低头怔了一下，片刻自嘲地一掀嘴角，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知道了，不用您赶我，我自己会走。”
沈良庭退后一步，病床上的沈文鸿还在看着他，月光洒落，曾经英俊端正的面孔此刻扭曲成了诡异恐怖的样子，神情是这样的痛苦，嘴仍在艰难地张合，但舌头已经不听他的使唤，只能咿呀咿呀发出些怪腔怪调。
到此时此刻，他还是不想见自己。
沈良庭内心怅然，但也彻底死心了。
他转身离开房间。
沈良庭走后，沈文鸿痛苦地紧闭了眼睛，干涸的眼角并没有眼泪。危机四伏，他对不起自己的长子，但他的长子却是最像他的一个。
从沈文鸿房间离开后，沈良庭去了自己从前那个房间，虽然经过整理，床单被套也换了新的，但这间房没有窗户，不通气，日积月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靠墙放着一张床，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家里的佣人准备了没拆封的洗漱用具和内衣裤放在椅子上。
沈良庭在这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坐下来，手肘支着膝盖，低头看着脚下地板发呆，夜色已深，但他毫无睡意，脑海中乱糟糟的。现实和往昔交错着在眼前展开。
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到一条短信——为什么住回去，你不是买了新房吗？
傅闻璟发来的。
沈良庭回复说，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办法，你现在在哪？
——车载GPS？你们利星的网络是用来侵犯公民隐私的？
——没证据不要乱说，这是很严重的诽谤。什么时候回来？
沈良庭叹了口气，从床上站起来。——20分钟。
沈良庭走出别墅，遇上王妈询问，“大少爷，你是要走？”
“嗯。”
沈良庭开车回了小区，老小区车位停的乱七八糟，他的车位被人占了，兜了两圈才在偏僻角落里找到停的位置。走回去都走了十分钟。
用钥匙开门，里头亮着灯，沈良庭看到傅闻璟像在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斜靠在沙发上，抽了本书在看。听到动静才抬起头，对他举了举封皮，“武侠小说？看不出你喜欢这种。”
沈良庭发现他在看的是古龙的白玉老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沈良庭上学的时候喜欢看武侠，金古温黄梁都看全了，买的少，借的多，最省钱的喜好。大学以后就不太看了，因为忙，没这么多闲暇。傅闻璟翻出来的这本，封皮都泛黄了，一看就是旧版。
房子太久没人住，日光灯接触不稳定，光线刺啦刺啦忽明忽暗，跳动的光线勾勒出傅闻璟棱角分明的侧脸。
沈良庭皱了下眉，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哪来的钥匙？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要是报警的话，你就算是闯空门。”
傅闻璟把书放下，抬起头看他，被天花板青黄的灯光一照，将傅闻璟的面孔照成一种柔润的暖色，虹膜有一点轻微的棕，边缘闪过流光溢彩，“怎么了，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这么不高兴？”
沈良庭盯着他的样子，看傻了，一下愣住，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知道你没退租，我就偷偷去配了一把钥匙，不是想监视你。”说着傅闻璟伸手把沈良庭拉过来，拇指在颈侧肌肤上摩挲，“别发脾气，身上怎么那么冷，不在公司，去哪里了？”
沈良庭被他环抱着，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他终于吐出一口气，软下筋骨，昏沉沉侧头贴上傅闻璟的脸，“回家了。”
傅闻璟一顿，“什么家？”
“以前那个。”
“没事去那里做什么？”
沈良庭闭着眼依靠，低声说，“你来这里，阿姨不会奇怪你这么晚去做什么吗？”
“你还是介意。”傅闻璟沉下声。
沈良庭眼神黯了黯，有些后悔这样说。
他觉得傅闻璟的做法是合理的，如果换成他，也不可能这么仓促地去介绍。
沈良庭默默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傅闻璟想伸手去阻拦，沈良庭却侧身躲开了。
傅闻璟收回落空的手，他盯着沈良庭说，“你要是想说开，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只是我妈说话不太好听。你要保证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沈良庭不吭声，他知道罗青的脾气，很守礼讲规矩的人，也许不会当面给他难堪，但也绝对接受不了这种事。
“算了，”沈良庭退一步，低头说，“现在不是好时候，阿姨从前就不太喜欢我。”说话声音闷闷的压抑。
傅闻璟有些心疼，拉过他，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那是你们接触不多。”
其实罗青从前对沈良庭也不错，沈良庭在傅家的时候，罗青会多准备一份糕点和水果给他吃，过年的时候送过他一套新衣服，可沈良庭还是有些怕罗青，见到她总是怯生生的，也不太敢在她眼前出现，可能是小孩对喜恶的直觉，不是看表现而是看感觉。
“你早点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沈良庭抬手解开领带外套挂到衣架上。
傅闻璟却没有走的意思，“这么晚了要赶我走，你这里不能留客？”
沈良庭转身，“这里的床是单人床，两个人挤不下。也没有席梦思，很硬，你睡不舒服。”
傅闻璟无所谓地勾唇，“躺椅都挤得下了，单人床算什么？你可以睡我身上。”
沈良庭被他气笑，“换洗的衣服呢？带了吗？我的你可穿不下。”
傅闻璟掏出手机，“有通宵营业的便利店，可以叫外送。”
“浪费。跑腿费可以买两倍了。”
沈良庭见劝不动他也没办法了，他想留宿就让他住，到时候睡得腰酸背痛，第二天精神差遭殃的反正也不是他。
“我先去洗澡。”沈良庭去卧室拿衣服，“这里有干净的毛巾，沐浴露什么的你可以用我的，牙刷什么没有多的，睡衣你应该也穿不上。”
“没事，我也可以裸睡。”傅闻璟满不在乎，又坐回沙发捡起了没看完的小说。
等沈良庭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傅闻璟还坐在沙发上，坐的姿势很慵懒，和一贯规矩的样子不同，身子歪歪斜斜，一只手撑着头，两条长腿挤在茶几和沙发间的小过道里，怎么看怎么憋屈。
这么小的房间，住两个人属实是太小了。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沈良庭从没觉得这个房子小，但傅闻璟一来，这个屋子就被充斥的满满当当。
不管是大的吓人的别墅，还是他这间简陋的小房子，只要傅闻璟在，他的注意力就不受控制地被引导过去，不会觉得哪里空荡。
沈良庭走过去，伸一只手按在书页上，遮住傅闻璟视线，“我好了，你去洗吧。”
傅闻璟似乎看到兴头上，不高兴被打断，拉开沈良庭的手，“再等一下，我想看看男主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沈良庭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难得出现一点孩子气，突然起了使坏的心思，弯下腰说，“别看了，不好看的，这本烂尾了。”
傅闻璟抬起头，一下识破他，皱眉阻止道，“别，你不会是想……”
然而沈良庭已经抽出他的书，无情地剧透了结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计划，男主的父亲是甘愿被上官刃所杀，男主的复仇没有意义，结局就停在男主知道了白玉老虎的秘密，不仅不能杀死上官刃还得去保护他，男主疯狂了，愤怒了，绝望了，因为他之前的一切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一个复仇故事，最悲剧的地方，并不在于复仇失败了，而是在于复仇成功了，但是所有的破坏却早已存在，并且无法消除。在真相大白的一刹那，一切执着都变得无比可笑。”
傅闻璟听沈良庭说完，就这么盯着他，一动不动，半天没说话。
沈良庭看他没反应，开始还有些恶作剧成功的得意，但等了一会儿就心虚了，靠过去，有些不安的把书还给他说，“你不生气吧。那要不你把我说的话忘掉接着看？”
傅闻璟这才转了下眼珠，对着沈良庭牵出一个无奈的笑，低声说，“良庭，你好过分。”
见傅闻璟这么宽容，沈良庭抿住嘴唇，更自责了，“要不然下次挑一部你看过我没看过的悬疑片，你提前把凶手告诉我，这样算公平吗？”
“告诉了你，你还要陪我把影片看完？”
“是。”沈良庭点头，“我最讨厌有人对我这么干，那两小时我会非常煎熬。”
“那行。”傅闻璟嘴角的笑漾开，他把书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书先帮我放着吧，我下次再看。就算知道结局了也想看到结束，毕竟过程的体验才是独一无二的。”
傅闻璟走进浴室，沈良庭拿起书，找了书签把傅闻璟看到的地方夹起来，翻开书时无意间看到其中的一句话： 如果你已不能多情，也不敢多情，纵然情深入骨，也只有将那一份情埋在骨里，让这一份情烂在骨里，死在骨里。那又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沈良庭不自觉被吸引住了，他发现自己对里面的故事已经记不清了。
等到傅闻璟洗完出来，沈良庭正穿着整整齐齐的纽扣睡衣，靠着床头，借着床头灯，顺着傅闻璟看到的地方又接着往下看了几页，等到傅闻璟出来了，他才把书放到一边。
傅闻璟掀开被子躺进来。
床太小，两个人得贴着睡，沈良庭几乎要贴上墙了。
傅闻璟小半个身体都悬空，而他一调整姿势，小床就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嘎吱嘎，濒临散架的哀鸣。
“我就说你会不习惯的。”沈良庭说。
傅闻璟拧紧了眉，很讨厌床发出的声音，“今天凑合一下，明天我去重新订一张双人床。”
“不行，”沈良庭严肃地回答，“你量一下尺寸，这已经是能放进来的最大尺寸了。”
傅闻璟环顾了放完床和书桌就没空间的小卧室，连衣柜都只是一个简陋的架子。一下子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空间有限完全没有改造的余地。
他生气地转了个身抓过沈良庭的手咬了一口，“那你就不能换套大点的房子吗？我又不是没给你发钱。”
“我一个人够用，这里住习惯了。”沈良庭毫无改变之意的回答，他抽回手，看着手指上的齿印，觉得傅闻璟简直是属狗的，怎么这么爱咬人。
因为躺着实在不舒服，傅闻璟伸手把沈良庭搂进怀里，两个人侧对着身体搂在一起，空间位置就宽裕了。
沈良庭也不介意，因为没有暖气，在寒夜里这样搂着反而十分温暖，他在傅闻璟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子靠着，热烘烘的，舒服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在他真的要睡着前，傅闻璟突然问，“你还没跟我说今天回家里是做什么？”
沈良庭没有多想，“少虞说，他可以劝沈文鸿把他手上的股份都卖给我，只要我放他们出国定居，不会拿之前他们转移公司资产的事威胁。”
傅闻璟搂着他肩膀的手一紧，“你怎么想的？”
“我答应了，我很厌烦这种事情，不想斗下去，也没有要把他们逼进死路的意思。他们既然放手，就是认输了，我拿到我想要的就好。”
“他们要走？”
“嗯，”沈良庭点头，“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沈良庭半天没有听到傅闻璟说话，抬起头一看，发现他正盯着虚空处出神，“怎么了？”
傅闻璟才回过神，“没什么，我是想问，你哪来的钱？”
“找人借吧，以搏浪目前的市值来看，会有不少机构愿意的，而且他开的价格也不高，没什么风险。”沈良庭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傅闻璟怀里，“有点累，明天有个早会，我先睡了。”
“好。”傅闻璟说，“累的话，你闭上眼，我给你按按。”
沈良庭笑了下，“按头就行了，不用按别的地方。”
“知道了。”傅闻璟也笑，“看样子你真的累了。”
傅闻璟抬手替沈良庭按摩太阳穴，让他快点入睡。
正此时，傅闻璟手机突然响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拿过来看了眼来电，没接起来，只是按了静音。
沈良庭眼睛都没有睁开，在他怀里说，“你知道我们现在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遮遮掩掩，像偷情。”
傅闻璟把他从胸膛处捞上来，对他说，“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和利星合作开发OTO＋LBS的新商业模式吗？”
沈良庭睁开眼，“你答应了？”
“嗯，讨论下来可行。我明天派人过去你们谈细节，没问题的话，我会排技术团队入驻搏浪进行深度合作。”
沈良庭眼里放光，凑过去亲了傅闻璟一口，过一会儿琢磨过味来，“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有点像训狗。”
傅闻璟把手贴在他赤裸的背脊上，带着薄茧的手划过腰线，抚摸他光滑的大腿内侧，“那我可以讨颗枣吃吗？”
沈良庭笑了下，额头抵在傅闻璟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这段时间十分恍惚而快乐，沈良庭恨不能永远停留在这一时刻，就无需去考虑他们的感情并不稳当，有许多阻碍，像航行在深海里的一艘船，底下暗礁遍布，涡流潜伏。他是爱他的，也许他也爱他，可惜爱并不能阻挡相拥时胸口刺出的荆棘。

第68章 烟雾弹
第二日，沈良庭接见了利星派来的技术总监，都是沈良庭的旧相识，公事谈完后，大家一起出去吃了个饭。
吃饭的餐厅墙上挂了电视在放新闻，讲的是河南一处楼盘出了事，消费者拉着横幅维权，说他们花了上百万买来的房子是劣质房，建造商恒隆地产单方面改变规划，墙体出现大量裂缝、偷换装修材料、地下车库漏水，卖房时宣称的专业装修团队结果是马路上拉人东拼西凑起来的！
“恒隆地产的牌子要坏了，”饭桌上有人评价，“听说他们资金链出了问题，为了尽快从在建工程上释放资金人力，快马加鞭地赶项目，免不了在质量上存在瑕疵。”
“我有恒隆内部的消息，他们公司的钱都在两个项目上被套牢了，有几十个亿，黎总现在在四处找资金。你们要是有亲戚手上有恒隆的房子，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开，尽早脱手吧。”
“媒体上都报道了，哪还有冤大头会买啊。”
包厢内人言嘈杂，沈良庭听着他们谈论，电视报道换了下一个主题，他怔了怔，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细节。
周五时，沈良庭受邀参加一个国际性的经济论坛，根据会议议程他需要上台做一个15分钟的演讲，他打算介绍正在筹划的新商业模式，提前准备了稿子，大致是搏浪利用利星的技术和大数据，为用户提供一种基于定位的广告投放，实现线上线下的转化。
利星是特邀嘉宾，傅闻璟坐在台下第一排，沈良庭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不得不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沈良庭演讲结束后，台下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拉着沈良庭没让他下台，又请傅闻璟也谈一谈。两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遥遥一相望，傅闻璟漆黑的眉目周正深邃，沈良庭看着他，感觉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在新员工大会上相遇的时刻，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沈良庭用攥到麻木的手指按压裤缝，缓解紧张，脸上的肌肉仿佛笑僵了。
论坛持续两天，第一天晚饭其他人安排的是星级酒店自助餐，少数几个大佬单独攒了个局。除了他们，还碰上了蒋国昌，虽然坐在一个桌上，但傅闻璟和沈良庭隔得很远，只在互相敬酒的时候有一点交集。
一整天了，除了演讲后交流了两句，两人都没时间说上话。
等回酒店都半夜了，沈良庭刚进房间就收到语音通话，房间里灯还没开，他接通了，放到耳边，一道被酒宴应酬熏染的沙哑的男声传出来，穿透耳膜直击神经。
傅闻璟让他上去。
傅闻璟住的是顶层的总统套房，沈良庭的房间就没这样好的待遇。
半小时后，沈良庭洗过澡敲响了套房的房门。
一只手把他拉进去。
第二日还有半天的会议时间，两个人上午都睡过了头，索性没去参加。按傅闻璟评价，这种经济论坛更像一场秀，美轮美奂而缺少价值，气氛很狂热，反而不利于冷静的做出决策。相比而言，晚宴含金量比论坛主体高的多。
酒店送了早餐上来，沈良庭吃早餐时电视就开着，里头的女主持人说，有消息传闻，恒隆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人员调整，裁员比例高达30%，多个城市的子公司也陆续关停，拖欠的土地费用和银行贷款高达40个亿。从上一交易日数据来看，恒隆地产股价暴跌超15%。
沈良庭吃不下去了，他看着电视，不自觉握紧手上的金属叉子。
“怎么不吃了？这家酒店的蓝莓松饼很有名。”傅闻璟在他对面坐下，拿过他手边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吃饭的时候看电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沈良庭回过神，把最后一口松饼咽下，甜腻的蓝莓酱吃在嘴里，像干嚼一口泥土，品不出滋味，“恒隆的状况怎么突然这么差了？”
“黎重生意决策一贯激进，敏捷调动的现金流成就了它也可能毁了它。他们这些人一旦玩起了投资，就看不上实业赚的那点钱了。”傅闻璟平静无波地回答。
吃完饭后，傅闻璟接了个电话，穿戴好衣服，“我有点事要先走，你是不是还有个告别会要参加？”
“嗯，我在接触几家私募基金。”
“为了买沈文鸿的股份？”傅闻璟问。
沈良庭没回答。
傅闻璟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下，“别担心，你会顺利的。”
-
傅闻璟走入咖啡店，刚进门就袭来一阵香风，是咖啡豆的香气。
黎梦圆站起来朝他示意。
傅闻璟看到她，走过去在她对面落座，“发生什么事？这样急着叫我来。”
黎梦圆紧握着一只小巧的手持包，面前摆了份红丝绒蛋糕却是一口未动，只讨好地说，“璟哥哥，我帮你点了意式浓缩，double shots，你尝尝，还是沈良庭跟我说的。”她强笑一下，“我昨天在飞机上看了你和他上的那期节目，你们现在相处很不错。”
傅闻璟打量着黎梦圆，数月不见，黎梦圆憔悴许多，口红在喝咖啡时掉了一块，露出苍白的唇色，“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黎梦圆端起热咖啡又喝一口，刻意躲开了傅闻璟的注视，“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黎梦圆放下咖啡，深吸一口气，“你能借我笔钱吗？我会尽快还你。”
“多少？”
“一百万。”
傅闻璟拿卡的手一顿，“你突然要借钱做什么？”
黎梦圆双手不安地攥在一起，“总之是有急用。”
“黎总知道吗？”
“我就是不想告诉他，才来找你的。你也看到新闻了，爸爸很久没回家了，一直在公司，我现在再去烦他，他怕不是要气出病来。”
傅闻璟恢复原来的坐姿，“金额不算大，但我必须要知道用途才能给你。”
黎梦圆一顿，强装出的笑意没了，“我是向你借100万又不是一个亿，你何必问个没完。”
“除非你告诉我你要这笔钱做什么，否则我现在就走。”
说着，傅闻璟做出要走的样子，黎梦圆急急叫住他，纠结一番，垂头丧气地说，“是欠赌场的债，那天跟你吵了一架，我心情不好跟朋友出去玩，上了艘游轮去了公海，刚开始叫的小，就输了几十万，没想到后面滚雪球似得输多赢少，欠了好几百万，本来我拼拼凑凑也能还上，可爸爸这儿出了事。现在他们找我要债，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
傅闻璟弄清楚来龙去脉，不奇怪黎梦圆会做出这么任性的事，他眼光极快地闪烁了下，然后问，“借了这笔钱后你打算怎么还给我？你是向我要还是借？”
黎梦圆没想到他会这么小气，虽然嘴上说的是借，但她是真没考虑过还的事，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傅闻璟见她不说话，“无论是一块钱还是一百万，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除了你父母，没有人可以任由你需索，不带别的目的。”
“那你想怎么样？”黎梦圆气呼呼地说。
傅闻璟笑了一下，“别生气，我也没说不帮你。我只是怕你误入歧途，这笔钱不仅没解决麻烦，还害你陷得更深。”说着，他放柔了声音，“梦圆，我是担心你。”
黎梦圆怔了怔，说话的男声很蛊惑，充满了磁性和温柔，像爱人间的低语。她脸蛋微微红了下，明明经过这段时间已经下决心，既然傅闻璟拒绝的这么彻底，爸爸也责怪自己偏执低贱，追着一个不要自己的男人跑，那索性找其他事分散精神不要再去执着了，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可现在再见到人又有些痴迷。她想，从头至尾怎么能都是她的错呢？明明是傅闻璟先接近她，先对她好的啊。她明明什么都能得到，偏偏在这样的大事上抱有缺憾，不能圆满，所以自己才不甘心。
“这样吧，我记得你在美国是学金融的对吧？我这里有一家公司，你去这里上班，按时打卡后，我把钱汇到你指定的账户上。”傅闻璟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6个月后，你再把这笔钱还给我。”
黎梦圆接过名片一看，是一家投资公司。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朋友，他会告诉我你有没有认真去做。”
黎梦圆有些不情愿，但想到自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借到钱，也只好应承下来。她那些一起玩的朋友知道恒隆的情况后，一个个连电话都不肯接。但留学时学的东西她早忘光了，半年100万，傅闻璟也太看的起她了。
“试一试，也许你有自己也不知道的潜力。”
黎梦圆拨弄着硬卡片，“好吧。”她想，试一试，如果真的成功了，也许还能帮上爸爸的忙。
“对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黎总知道。”傅闻璟叮嘱。
“为什么？”
“一是免得他为你担心，二是我也不想他误会我对你有其他意思，再乱牵媒人线。”傅闻璟说。
黎梦圆脸色滞了滞，她低头叹一口气，语气真诚，“谢谢你，现在没其他人肯帮我了。你放心，之前是我任性，我不会让你有麻烦的。”
午后斜射入的光影斑驳，微垂的少女的脸像一张静默的老旧油画，傅闻璟注视她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向窗外，咖啡店位于闹市区的大门面，外头是人声鼎沸的商场，巨屏广告、摩天大楼，仍然是一副热闹兴荣的样子，顶上还挂着恒隆的广告，一段影片播放完后出现搏浪的logo页面停顿。
黎梦圆坐一会儿便先离开了。
傅闻璟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放下杯子时，无名指上的戒指不小心敲响了瓷杯。咖啡店里都是打扮时尚的年轻人，傅闻璟一身正装显得格格不入。他看到隔壁桌的一对情侣旁若无人的亲吻，再旁边那一桌的女生正跟男朋友吵架，边打电话边哭，窗边的是一位少妇，穿着得体的衣着，守着一杯咖啡发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痴男怨女。
而利用感情的自己也是很卑劣的，他知道黎梦圆对自己有好感，所以之前做过一些暧昧的事让她误会，之后又不留情面地断然拒绝，就是为了让黎重相信自己并没有要刻意接近黎家的意思。
黎梦圆的作用和之前的沈良庭是一样的，都是他放给黎重的一颗烟雾弹，让黎重对自己没有戒心。
他本来没想利用黎梦圆做什么，但现在他觉得一切进展的太慢，他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恒隆真的资金不足破产了，黎重仍旧可以靠着之前积累的资产逍遥法外。但傅闻璟要的不仅是让恒隆破产，更要让黎重孤注一掷地做出错误决定，黎重是个好胜心强的赌徒，他要他亲手把自己送入深渊。傅闻璟等这一天太久，太想把一切了结，不用再虚情假意地伪装，过一点正常人的生活。
收银台的橱窗里陈列着造型各异的奶油蛋糕、手工曲奇和店家自己做的巧克力，傅闻璟结账时，挑选了一块芝士蛋糕还有一盒酒心巧克力，打包带走。
他知道沈良庭喜欢吃甜食，沈良庭吃到喜欢的东西时样子非常可爱，会先愣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嘴角上翘一点又很快克制住，露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让人恨不得把一切都捧给他。
沈良庭说他知道他所有的喜恶，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情感总是潜伏在无人察觉的细枝末梢，不经意间已经入了心。
推门而出时，傅闻璟接到了顾源的电话，食指一点，接通蓝牙，“有事？”
“你今天去哪了？”声音有些电流的杂音，“小心点，黎重在到处找你，他派人在你办公室等了一天。”
“没说我出差了吗？”
“说了，他不信。”
傅闻璟向停车的地方走去，“随他，现在还不到时机，等到合适的时候，不用他来，我自然会去找他。”

第69章 后果
参加完会议回去的路上，沈良庭一边开车脑中一边闪过新闻里的内容。
他猜的没错，傅闻璟的确在对恒隆出手，之前录制节目时傅闻璟回答他的话不过是敷衍安抚他。
车下了高速，驶入城区。沈良庭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徐徐收紧，手指在手套里闷出了汗，变得湿黏，疤痕泛起微微的痒，痒的他心一抽抽似的战栗。
也许那涉及利星的战略机密，不能被外人知道，对公司忠诚是起码的原则，这没有错，沈良庭靠捕风捉影的消息揣测又去求证才是越界。但他会去劝傅闻璟是出于本能，出于情感，没有其他私心。
傅闻璟可以说谎话骗他，他不会，他说了不干预就是不干预。
只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恒隆是搏浪的重要客户，恒隆出问题，搏浪也会受波及，当务之急是要避免搏浪有损失，暂停和恒隆的一切合作。而且恒隆出问题的项目利星也有投，傅闻璟为了拖恒隆下水，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沈良庭不明白傅闻璟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沈良庭开车一向很稳，这一次却越开越快，呼啸着穿过一条条马路，险些要超出120迈，直开到闹市区，前面车排了长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斜照，本来想掉头换条路，可刚停一会儿，前后左右就都堵满了，动弹不得。
沈良庭只好从车里下来，往前走了点，发现堵车的原因是前面围了一群人，故意把路给堵上了，他们想通过堵路的方式引起政府重视，让开发商负责人出来解决问题。
再走进一些，就听到里面有人哭有人喊，一片嘈杂。
一条条横幅被人举起来：十年苦读拼命落户，一朝被骗钱财散尽！
无良恒隆 连夜卖房 阴阳合同 欺诈百姓！
等等……
还有人拿了扩音喇叭，对着大门紧闭的售楼处喊话。是房屋交付后质量不达标遭受损失的业主，在向恒隆维权。
所有人带着口罩，每个人手中都举着白纸黑字的诉求，在冷风中站了一天闹了一天，冻得嘴唇发紫，男女老少什么都有。售楼处前也站了一排保安，手持水桶，一边驱赶一边轮流朝带头的几个泼水，有人被淋湿了，棉服不能御寒，冷的声音都在哆嗦，“你们干什么！我们跟你们讲道理，你们跟我们动手？我们砸锅卖铁买的房，现在住都不能住，买的时候说的好听，收了钱就是这样对待消费者的吗！”有妇女抱着小孩来的，坐在地上嚎哭。
“太过分了！大冷的天居然朝别人泼水，简直是黑社会！”
“还有女人和小孩在，现在的开发商只知道欺负老实人，太不要脸了！”围观的人愤愤不平。
“他们维权归维权，谁没有老婆孩子，也不能堵路啊，我还赶着回去接小孩呢，”也有人抱怨，“警察呢？也不快点来管管。”
……
沈良庭看着面前，他知道恒隆目前的经济状况已经自顾不暇，在建工程能不能完工会不会烂尾都不好说，更加不会管已经交付的项目，很大可能是关闭这边的售楼处，冷处理，最后只能走司法程序。
但打起官司如何判罚就是场持久战，就算法院判下来，恒隆没有资金进行整改，企业破产时债权才会优先兑付，未兑付的房子和供应商的垫资这两者占了最大部分，大概率无法偿还。
这种项目只能由政府出面找其他投资商接管，可这种投资商一方面必须有相关项目经验另一方面必须实力雄厚，否则很可能反被恒大的债务拖垮。二十年前海南发展银行就是因为在上级施压下接收了大量破产金融机构，债务压力过大，最后自身也无法经营下去，由人行公告将其关闭。
从前业主找开发商闹事，政府介入的几率很大，但恒隆这次铺的盘子太大，全国各地开花，一个地方妥协了，其余地区都会有效仿，这个口子不能开，最后大概率是业主吃哑巴亏。
沈良庭几乎能预想到这件事的最后结局。
市场竞争是残酷的，零和博弈、你死我活，竞争的结果没有赢家，任何一方的崩溃，都会给公司和周围人带来巨大的灾难和不幸，混乱无底线竞争的结果往往是一泻千里、泥沙俱下。人人想赌一赌抢一杯羹，最后却只喝下了最猛的毒药。沈良庭在利星的这些年，看过了太多类似的案例，恒隆只是其中体型最大，倒下时掀起的烟尘最多的一只怪兽。
他掉头想要离开，然而后面围起来的人太多，他一下子挤不出去，就是这时有人认出了沈良庭，“快看，是他！我认得他，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跟恒隆那些人是一起的，他也是老板！都是一路货色。”示威人群中离他最近的一个伸手指向他。
“对，他是那个什么浪的老板，我就是看了他们的广告才买的这里的房子！”
“别让他走，让他过来给我们个说法。”
“我们听了你们的忽悠买了房，把我们辛辛苦苦打工的钱骗了就不管我们了，无良资本家，心都是黑的，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一堆人过来把沈良庭围了起来，靠近的脸嘴唇干裂，憔悴愤怒，头发都被冷水打湿了。沈良庭怔了怔，没反应过来，身不由己地被向混乱中逼去。
“你们冷静一点，”沈良庭一边想要挣脱一边说，“用暴力堵路手段维权是违法的，到时候只会给别人抓到威胁你们的把柄。”
有人说，“你看到了吗？就是你员工指使的，把我衣服弄成这样！我们跟他们讨说法，他们把我们赶到大街上。”
“你也别吓唬我们！你们还知道讲法律吗？骗钱的时候怎么不讲法了，我知道法院是给你们这些有钱人开的，不用管老百姓的死活了，官官相护，你们都是国家的蛀虫！”
耳边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又大又嘈杂。
沈良庭皱着眉，不得不捂住耳朵，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陌生的人脸距离他太近，几乎扭曲成了怪物，各种手在推搡他，撕扯他的西装，他踉踉跄跄被推着又向前走了两步，耳边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声，人流聚拢成一个圈，把他包围在中心。
推搡间，有人碰到他的手，不小心把手套扯下来，被保护的很好的皮肤接触外界的风和冰凉空气，沈良庭吓了一跳，他把这只手藏进怀里，另一只手推开抓他的人去抢那只手套，“还我！”他挣扎，然而手套被扔在地上，无数双鞋踩上去，很快泥泞不堪，被踢出了人群。
沈良庭眼睁睁看着手套消失，他一下惊慌，像发了疟疾一样浑身颤抖，血液向上涌入头脸，他的视野开始变形，耳中渐渐升起轰鸣。好像不穿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怪异丑恶一览无遗，四面八方都是耻笑和奚落。
沈良庭的挣扎让众人以为他要施暴，一下子激化了情绪，大家都愤怒起来。“你干什么？你还要打人？骗了我们的钱还要打人，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音调拔高，有人推他的肩，空气浑浊刺鼻，沈良庭几乎无法喘气，一眼望出去都是人，各式各样的人，五官却混淆不清，只剩下眼耳口鼻，眼睛赤红愤怒，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喷出吃人的热气，鼻孔阖张，龇牙怒目，无数人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吓人的怪物，张牙舞爪，身躯庞大，让人无处可逃。
沈良庭脑子像灌入了水泥，平常的伶牙俐齿不见了，他吐不出一个字，呆呆看着眼前的怪物，后退时被路边的台阶绊倒，他一下摔在了地上。连冬日微薄的阳光都被遮蔽不见，整个人跌入黑暗，众人伏低下身，有人踹了他一脚，正中胃部，喉咙口涌上酸水，他疼的蜷缩起来，指指点点，谴责诅咒，高低的落差和庞然的压力，像被巨大的不见天日的网罩住，沈良庭牙齿打了个寒战，浑身发汗，窒息感和痛感更加强烈，脸上的肌肉突突地跳。
在沈良庭快要昏过去时，警察终于来了。
警笛尖锐地划破耳边轰鸣，头顶的黑暗露出一线阳光，清凉的空气涌进来。
拥堵的人群被驱散开，人们有了另一处诉说抗议的渠道，也就放过了沈良庭。
警察伸手把沈良庭从地上拉起来，“先生，你没事吧？”
沈良庭满头冷汗，面色苍白，手抖个不停，一下说不出话。
“你受伤了，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沈良庭低头看到自己掌心的血，也许是刚刚摔倒时弄伤的，他把手收起来，摇摇头，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然而没走两步他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傅闻璟走进医院，沈良庭从普通病房转入私人医院，不接待任何媒体记者。
恒隆售楼处大规模堵路闹事，受伤群众中有一个还是搏浪总经理，消息和视频在网上病毒般扩散。
傅闻璟想到自己看过的视频，沈良庭被围起来，惊恐地睁着眼睛，脸色苍白，一次次试图说话试图辩解试图离开，却被一次次打断围拢淹没，直到他摔倒，镜头一片混乱，再捕捉不到人的影子。
看到这里时，傅闻璟险些把手机砸破，他简直要疯了，恨自己为什么不在现场，明明是他做的后果为什么要沈良庭去经受？
第一次见的时候傅闻璟只敢隔着玻璃看了眼，确定沈良庭没事，就去监督处理整件事的后续。处理好后就立刻赶过来，他知道沈良庭已经醒了。
走进病房，沈良庭正坐在病床上打电话，他受伤的消息铺天盖地，电话早就被打爆了。
傅闻璟走进去，沈良庭收了线看向他。脸色还是憔悴，脸颊部位有些擦伤，在白皙的皮肤上很刺眼。
“医生说你是因为受到过度惊吓，再加上有轻度贫血，长期处于精神紧张、压力过大的环境下，才导致的突发性晕厥。”傅闻璟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走在病床前，他伸出手覆盖上沈良庭被病号服遮盖的腹部，“这里的淤青要过段时间才能好，还好没有内出血。打人的闹事的都已经被刑拘起来了，有没有被吓到？”
沈良庭摇摇头，靠坐在病床上，手背还在输液。
傅闻璟抓着他没输液的手坐下来，“但人太多了，没办法分辨是谁打的你。”
“没关系。”沈良庭说，“他们不是针对我，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发泄的口子。”
“被人欺负成这样都无所谓，你的脾气都去哪了？”傅闻璟收紧攥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到嘴边出乎意料地咬了一下，“我看了视频，为什么不反抗？你对这群暴徒为什么这样心慈手软，不知道保护自己？”
沈良庭垂眸看他，手指关节上传来微薄的热和痒，“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也许只是一下子太害怕，忘记该做什么了。”沈良庭闭上眼，他也说不好自己那时候的心态，为什么被人逼到角落也不动手？他是要替谁承担？以为这些代价只要他遭遇了，就不会落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那些人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沈良庭睁开眼，“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被逼到不撒泼就拿不到公平，谁想花时间花力气成为暴徒？他们本来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傅闻璟没有笑容，“我知道了，你最大度。”
“我只是不去看表层的现象。”沈良庭问，“新闻买断了吗？”
傅闻璟知道他担心什么，“都是群众自己拍自己传上网的，拦不住。不过你放心，网民还是同情你的居多，说你是无妄之灾，本来跟你也没关系，不会损害到搏浪的名声。售楼处被骂惨了。”
沈良庭放松下来，“我已经让秦林结束和恒隆的合作关系，虽然赔了违约金，但希望能把对搏浪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些公事的东西傅闻璟不想听也不想管，他低下头，后怕似得把脸埋进沈良庭的手里，用力抓着他的手蹭了蹭，轻声道，“你知道吗，我接到的第一条消息是你被人打得进医院了，满街都是血。我吓得心脏快停了。”说着他骂了句，“不知道是哪个白痴，唯恐天下不乱传的假消息。”
沈良庭怔了怔，他收拢手，微微笑了下，抚摸傅闻璟贴着他掌心的脸，皮肤柔软而温暖，“别担心，我没事。”
傅闻璟紧紧抓着沈良庭的手腕，不肯松手，用力到仿佛要捏断人的骨头。
沈良庭感觉到手腕的疼痛，然而没让傅闻璟放开他，只是说，“你之前跟我说过一个故事，是你父亲的公司破产以后发生的，你说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被推倒后，其他的都不能幸免。”
傅闻璟身体不动。
“既然你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沈良庭继续说。
傅闻璟一下松开手，从沈良庭的掌心中抬起头，面孔冷寂紧绷，他沉声强调，“没有什么后果，你不会是后果。”
沈良庭眼帘动了下，知道这是傅闻璟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也不再说什么，垂下眼，收回了手。“我可以出院了。”
“等挂完这瓶水再说。”
傅闻璟站起来，从病房的小冰箱里取出放进去冷藏的芝士蛋糕和巧克力，“给你带了甜品，你要是没胃口不想吃饭，可以吃些填一下肚子。”
沈良庭摇摇头，“我还不饿。”
“吃块巧克力呢？你喜欢的。”傅闻璟拆开巧克力的包装，拿了块巧克力喂他。
手已经伸到嘴边了，沈良庭没办法，张开嘴含了进去，巧克力在口腔里化开，尝到浓浓酒香，可可粉同时包含了苦和甜。
沈良庭吃了块巧克力，就不想吃别的了。
傅闻璟把他的枕头放下来，让他再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在一边坐着陪他。
沈良庭昏睡过半天，现在并不困，但傅闻璟不肯让他做别的事，他只好用手机回复了消息后就躺回去，结果可能这段时间太累了，还没有养回来，真就睡着了。
再醒来天完全黑下来，吊瓶已经去掉，傅闻璟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看书。
“在看什么？”
傅闻璟把封皮翻过来给他看，是陀翁的地下室笔记的原文版。
“看到哪里了？读一段听听行吗，不要俄文的，我听不懂。”沈良庭靠着枕头提要求。
傅闻璟笑了笑，他用修长的手指按压着书页慢慢念道，“理性的确是个好东西，这是无可争议的，但是理性不过是理性罢了，它只能满足人的理性思维能力，可是愿望却是整个生命的表现，即人的整个生命的表现，包括理性与一切内心骚动。即使我们的生命在这一表现中常常显得很糟糕，但这毕竟是生命，而非仅仅是开的平方根。”
嗓音醇厚低沉，比酒心巧克力里的白兰地酒更醉人，听得人神经都酥麻了，沈良庭看着他想，如果每天晚上都听他念书，就不会失眠了，应该夜夜都是一场好梦。
“一个地下室人的自言自语，探讨了自由意志、人的非理性、历史的非理性等哲学议题。”傅闻璟合上书，“刚刚在床头的柜子里看到的，可能是上一位病人留下来的。”
沈良庭问，“你能多念一段吗？”
“你喜欢？”傅闻璟走过来，“你要是喜欢，我每天都给你念，看你想听什么。”他用手指将沈良庭前额覆盖的发丝向耳后拨去，“只要你不嫌我烦。”
“好。”

第70章 我爱你
休息好了，沈良庭从床上下来准备换衣服离开，傅闻璟帮他收拾东西。
原来的衬衣西裤已经脏了被扔掉，傅闻璟帮他带了套宽松的连帽卫衣牛仔裤，不知道人是怎么挑的，连沈良庭都不记得他衣柜里还有这套衣服。
灰色卫衣配蓝色牛仔裤，原先定型的头发也放下来，刘海稀碎地挡了点眼睛，沈良庭瘦高，皮肤白皙干净，眼睛是垂泪眼，眼型弯，眼尾长而宽，眼皮薄，双眼皮很深，是最看不出年龄的长相。这样一打扮，人就年轻得还像个学生，脸小的能藏进宽大的领子里。
和傅闻璟第一次见到他时差不多。
傅闻璟突然想起第一次进他办公室的沈良庭，穿着脏兮兮的球鞋，皱巴巴的长袖，手藏进袖子里，头发也乱糟糟的，瘦小单薄，脸是缺少血色的苍白，带了点睡眠不足的疲倦，是个标准的计算机nerd，青涩而狂妄，但看着自己听自己说话时甚至会脸红。
傅闻璟一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兜兜转转，他们的命运交汇了那么多次又分开，最终还是纠缠在一起，这是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的，怎么逃，怎么抗拒？人怎么能跟天性的意愿抗拒，抗拒不了索性就接受，坦然地承认自己爱他。
在车上傅闻璟说，“刚刚你弟弟来看你，我说你睡着了，所以让他走了。你要打个电话给他吗？”
沈良庭想了想，“我晚点会给他回个消息，我们也没什么可聊的。”
“钱凑得怎么样了，如果不够我可以借你。”微博捡糖吃吃看
沈良庭想到未来，总算有些振奋，“还行，应该快了。”他把目光移向车窗外，仿佛已经成功用这种方式跟不堪回首的过去做一个斩断，开始新的生活。
此时是夜晚，车开过一条美食街，一家家通宵营业的餐馆，热气在寒夜里穿过昏黄的灯光向上升腾，看着很有食欲。“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傅闻璟降下车速。
沈良庭点点头，“好。”
“吃点粤菜吧，清淡好消化，不会对胃有负担。”
“都行。”
两人从车里下来，在美食街上找吃的店，从街头走到街尾，没找到特别想吃的，反而把人冻得手冷脚冷。
最后沈良庭随便挑了家做广式点心的，拉着傅闻璟走了进去，里头零星坐了几桌客人。
傅闻璟西装革履，外套一件挺括修身的黑色长大衣，沈良庭则是牛仔裤外套的少年打扮，两人走在一起，像踏入社会的哥哥带着还在上学的弟弟，半夜瞒着父母出来打牙祭。
老板娘来给他们点菜，很热情，看他们拉着手进来，夸他们兄弟感情好。“弟弟该上大学了吧？”
沈良庭还在看菜单，听到问话，从塑封纸上抬起头一愣，“什么？没有，我已经……”
他话说到一半，被傅闻璟打断，“对，大三了呢，寒假刚回来。”
沈良庭听他说谎不打草稿，抬眼就看到傅闻璟正微微冲着他笑，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发间揉了揉，让他低下头继续点菜，“快选几样想吃的，老板娘等你呢，人家还要做生意的。”
“没事没事，你们慢慢看，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人。”老板娘笑呵呵的说，“你们两长得真俊，儿子长这样，这一家子得有多好看啊。”
沈良庭被夸得耳朵尖都要红起来。
沈良庭只点了盘肠粉，傅闻璟要了虾饺，马蹄糕，蟹黄烧麦，又点了两盅汤，想让人多吃点。
老板娘走了，傅闻璟拿过沈良庭桌上的碗碟，用热水给他冲洗了餐具。
沈良庭接过碗，“你干嘛骗人家？”
傅闻璟把热水壶放回去，故意问，“那你要怎么解释你刚刚为什么牵我手？”
沈良庭本来觉得没什么，被他一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确是大庭广众在街上牵着他走了一路。
这样招摇过市，太危险，要是被人拍到怎么办，傅闻璟竟然也不提醒他，任由他这么做了。
说话间老板娘来上菜，上了菜却不走，掏出手机对沈良庭说，“小伙子你帮我看看，喏这是我闺女，刚上大一，比你小两岁，性子很文静，可乖巧了。我担心她刚去外地上学不适应，我看你有眼缘，是好孩子，能不能加个微信，跟我女儿聊聊天，看看她有什么生活学习上的问题？我怕她有事不肯跟家长说，你们同龄人交流起来方便点。”
沈良庭不好拒绝，用手机扫了老板娘女儿的微信，头像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我也不太懂，只能尽量跟她聊聊。”
他刚想点添加，手机突然被傅闻璟越过桌子拿过去。
傅闻璟面无表情地单手操作手机，退出好友界面，操作完，把手机屏幕往桌面上一扣，抬头不容拒绝地说，“不好意思，他刚进公司实习，每天很忙，没什么时间聊天。”
老板娘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不甘心地问，“不是说放了寒假吗？空的时候聊聊也成。”
“就是趁着寒假才要实习，我帮他找的单位。您女儿要有什么问题问我也行，我有专业的青少年教育专家可以推荐给您。”说着，傅闻璟微笑着把自己手机递出去。
老板娘估摸了下傅闻璟和自己女儿的年龄差，只得悻悻作罢，“那算了，也没什么事，不麻烦你了。”
目送老板娘离开，沈良庭状似可惜，“她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身价百亿的金龟婿，怕是懊悔得半夜要睡不着了。”
傅闻璟把手机还给他，“你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这种微信你也要加？”
沈良庭耸耸肩，“多认识个朋友也没关系，不知道那个微信头像是不是本人，看上去很漂亮。”
傅闻璟看他一眼，“这么一眼，长相都记住了？”
沈良庭从傅闻璟那儿夹了个虾饺吃，故意说，“我记性好嘛。”
看沈良庭喜欢，傅闻璟把食物的位置调换了下，把虾饺推到人面前，“你不要试探我，否则我在这里亲你，老板娘以为我们是兄弟，会把她吓着的。”
沈良庭沾了点醋正咬了一半虾，听到这句话，吃惊地抬头看他。
傅闻璟神情严肃，不像在吓唬人，把人惹急了他是真能做的出来。不是吃醋，也不是真觉得沈良庭对女生有什么想法，只是宣告所有权，这是他的人，谁也不能碰，连在脑子里打主意都不行。
吃完饭两人从餐厅出来，外头更冷了，人也少，耳边是呼呼的风，一条长街只有少部分店家的灯星星点点亮着。沈良庭两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走在前头。
傅闻璟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突然上前，把沈良庭揣在口袋里的手掏出来，紧握着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这样拉着他往前走。
沈良庭一愣，匆匆加快脚步和他并排走在一起，“怎么了？”
两人走到停车的位置，傅闻璟抽出手，也许是忍了一路了，再也不能忍耐到家。他把人推到车门上，用大衣把人整个裹起来，随后自己也探入到大衣里头。
沈良庭只感觉眼前一黑，就落入了一个黑暗狭小而热烘烘的地方。脸颊贴上黑色大衣的内衬，丝滑光洁，像水一样，鼻尖则抵上了傅闻璟胸前的纽扣。由身体和大衣构成的空间充满了人体的热气，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让他脸颊发烫。
傅闻璟低下头用手捧着他的脸，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傅闻璟陷在眉骨下的眼睛黝黑深邃，在黑暗中特别的亮，眼尾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弧度，严肃时很凶，锋锐凌厉，不怒自威。温柔时又是真的温柔，好像一个用玫瑰装点的美丽陷阱，明知道是陷阱也有猎物愿意往里头跳。
沈良庭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时就被迷住了，他也是跳入陷阱的猎物。
他抬起手穿过西装外套搂住了男人的腰，踮起脚，低声说，“我爱你。”
这样赤诚的告白，灼热的心跳像一团火燃烧在两人之间，热度穿透皮肤，如一股热流，瞬间通达全身，驱散了秋天凄寒肃杀之气。
闭上眼，他们在大衣里接吻。
外面寒风呼啸，大地寂然，而这里构成的小天地，如此温暖宁静，不受侵扰。

第71章 穷途
为了融得购买沈文鸿股份的那笔钱，这段时间，沈良庭见过了不少投资人，也和很多投资机构建立了初步的理解和信任。遭遇过一位国外顶级投资人的尖锐拷问，沈良庭在一块白板上直接画出了搏浪未来的产品矩阵和基础架构图。
他知道，就像傅闻璟曾经教他的一样，顶级的投资者并不是来听你讲废话和漂亮故事的，你也许只有三分钟，需要展示自己的专业素质和最值得信任的一面，问题的解答与投资人是否下单有直接的关系。
与此同时，沈文鸿的病情却急转直下，不得已又送进了医院。
沈少虞联系了国外的医生，催促沈良庭快点做交割。
沈良庭紧锣密鼓地四处筹款，搏浪近来的声誉和业绩还算不错，一路来他受到的都是礼待。
走在公司的大厅，他有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眼神，它是热的，带着巨大的能量，足以维持整个系统的运转。他听到一些话：“沈总好！”“您今天气色真好。”“沈总，你戴的这块表好特别，跟你好搭哦。”连一向高冷的某投行外籍高管碰到他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Mr.Shen，long time no see……”
即使知道这些话虚假无意义，但由此织就的锦绣繁荣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赵全打来电话时，沈良庭正在组织一场规模不小的投资者会议。会议中场休息，沈良庭检查手机消息，上头已经有了三个陌生的未接电话，他回拨回去。
那头声音很轻，“沈总，是我。”
沈良庭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赵全？”
“是我。”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你想清楚了？”
“是，沈总，我要钱，我现在就要走！我看到了新闻，怎么办，他出手了。”赵全声音颤抖，
“谁？”沈良庭人站起走到会议室外，“你不要慌，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沈总，你来我这，电话里说话我不放心，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好，但我现在不在市里，要明天下午才回来。”
“那，那就明天下午，我会等你。”说完赵全就把电话挂了。
剩下的一天沈良庭都坐立难安，会议一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上了车，直奔回去。
路上，车载广播在播新闻，女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介绍世界石油价格在经历一段时间低迷后，大幅上涨，节节攀升，创下80/美元每桶的新高。
同时中途插播了一条快讯，恒隆地产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刚刚发布了一则对外公告，公布其因公司无法为参与操作的衍生品盘口注入庞大保证金，不得不亏损终结，亏损额高达5900万美元，另外，正在结束的交易盘口损失约960万美元，已然资不抵债，向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令。
沈良庭听到这里时，侧向车窗外的身躯猛地绷直了。
一代地产帝国就此陨落。
车开进地下车库，一晃而过间，沈良庭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和他们的车错身。
“你在楼下等我。”沈良庭对司机说。
独自站在电梯车厢中，沈良庭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心跳得杂乱无章，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一切已经晚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想起那个车牌属于谁。
他冲出电梯拉住门把手，门竟然没有锁，轻轻松松就拉开了。
空旷的室内，窗户大开，外头吹进来的风吹鼓起窗帘。
桌椅翻倒，里头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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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驶出地下车库，离开小区。
“是沈总的车。”顾源看着后视镜内渐行渐远的车牌。
“没关系，不用管他，”傅闻璟不意外沈良庭会在这时候回来，他低头看着摆在膝上的平板电脑，资料正从加密的硬盘中拷贝出来。
如果不是他觉得沈良庭选择的住所很奇怪而去调查了，他也不会发现沈良庭已经找到赵全并把他藏了起来。为什么沈良庭要这么做？这些事情赵全告诉了他多少？为什么沈良庭要瞒着自己？
这些小事不能细想，细想了他会对沈良庭起疑。他提防的人已经很多了，他不想让沈良庭也成为其中之一。即使是爱人，他们也各自有不能退让的底线和要守护的东西，有些事不能提，提了就会生嫌隙。
手机有新的来电显示，傅闻璟看了一眼就反扣下，既没挂断也没接听。
车继续行驶，在驶入市区前，一个岔路口，被前后左右包围来的四辆黑车团团围住。
车虽然停了，但没有熄火。
正前方堵路的车上走下来一个人，身材高大魁伟，戴着黑色墨镜，走到傅闻璟的车前，敲了敲后车窗，“傅总，黎总想见您。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傅闻璟一直垂着眼，直到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他看到了想看的东西，才把笔记本合上，在顾源担忧的阻止中降下车窗，面不改色地回复窗外壮汉的威胁，眼中不掩轻蔑与沉着，“到了这个地步，黎重不想着逃命，还有钱雇佣你们来找我？找到我有什么用，我也没有钱替他补上这么大的窟窿。胜者王败者寇，输就是输了，他还想赖账不成？”
壮汉没提过多，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请傅总跟我们走一趟。”
“闻璟，”顾源焦急地提建议，“你别下车，大不了我们冲过去，这车经过特殊改装，不见得就撞不过那几辆。”
“不用。”傅闻璟整了整衣服，竟然真的开了车门，“本来他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的。”
傅闻璟推开车门走出去，顾源急急要跟着他，却被傅闻璟按着车门不让他跟下来，“你直接回去。”说着傅闻璟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壮汉说，“黎重只要你找我，没必要牵扯无关的人。他现在是强弩之末，你忠心归忠心，还是不要做的太绝，否则惹上其他麻烦，他自顾不暇，更保不了你们。”
那人略一犹豫，真被傅闻璟劝服了，没有再管顾源，眼见着傅闻璟上了自己的车后，那人便坐上驾驶位，四辆黑车又齐刷刷掉头离开，消失在雾气弥漫的远处。
眼见傅闻璟被带走，顾源心急力寡，思索后就掉头，只好去找那位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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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上了一条陌生的道路。
黎家被债主堵门，已经不能再待，黎重早藏身到了其他地方。
相比于黎宅的富丽奢华，这里就显得低调朴素许多。一幢幢小白楼隐匿在层层叠叠的绿荫后，黎重的个人资产都被查封，这处房子写的是黎梦圆的名字。
破产后一夜白头的老人站在屋后的池塘边，手里拿着一袋鱼食，看着池中的锦鲤竞相争食，他撒了一片鱼饵下去，水波翻涌，无数饿疯了的鱼儿跃出水面，个个饥肠辘辘，鱼多粮少，争抢的情形相当惨烈，甚至攻击同类，有死掉的鲤鱼尸体向池底沉没。
此时已是晚秋，草木萧瑟，枯叶飘零，黎重看着水中争食的鱼儿，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喂饵的人，却没想到自己成了池底的鱼，抢不到粮不说，还惨被同类吞食。
从前遇到困难时，黎重都会一个人待着静一静，在庭院里走一走，时常能想到破局的方法。可这一次不同，傅闻璟步步紧逼，将他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他不仅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走到穷途末路，更是负债累累，官司缠身，公司救不活，连他自己都难逃法网。刚刚交了保释金从拘留所出来，他被限制人身自由，等待法院传票。
黎重和人勾心斗角了一辈子，自诩精明，最后老马失蹄，落个晚景凄惨。
跟了黎重二十几年的老管家来汇报说，人找到带过来了。
暴露在冷空气中的手哆嗦一下，黎重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洒向水池，转身匆匆向屋内走去。
池中的鱼儿一拥而上，疯狂咀嚼，不知道这些食物够不够它们等到下一个愿意喂养的主人。它们是被养起来喂食的宠物，性命不由自己做主，要看主人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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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二更

第72章 末路
走进会客厅，黎重看到傅闻璟背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景色，姿态沉着，不像被三五壮汉绑架过来的，倒想是来朋友家做客。
“我还以为请不来你了，”黎重被老管家搀扶着，坐到椅子上，不改往日居高临下的态度，“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斗垮了恒隆，你又能得到什么？”
傅闻璟闻声转过来，还和往常那样向他点了下头，“黎总，”他微微一笑，“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对。您也不过五十出头，十几年前的事，不该这么健忘。”
黎重面无表情，“是因为你父亲。”
傅闻璟点头，就算承认了，“不错，黎总做了亏心事，还能这样信任地跟受害者的儿子做生意，果然有大将之风。不像文鸿总，当时处处提防，给他送钱也不肯要，最后签了控制权协议，他才肯点头，缓过最危险的那段时间，他就千方百计要找到新的投资者，将我挤出董事会。没办法，只能让他在病床上躺一躺了。”
黎重眉目一凛，“沈文鸿突然病发，是你干的？”
傅闻璟没有承认，避免被他抓到把柄，自顾自地走到他对面坐下，密实的眼帘微抬，“黎总想象力太丰富了，医生已经说了文鸿总是积劳过度导致的脑淤血。”
黎重看穿了傅闻璟心狠手辣，原先温润的儒商样子都是伪装。他冷笑了下，“原来搏浪才是你第一个目标，所以你是故意派沈良庭过去给搏浪善后，掌控搏浪的，这样你可以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隐身幕后。”
“我派良庭去，自然是他有这个能力。”
“事到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外界说你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给沈良庭铺路，其实他不过是你为了不弄脏手，避人耳目戴上的白手套。沈家人自相残杀，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大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那些人还说你色令智昏，哪知道是所有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那然后呢，把恒隆搞垮了，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沈文鸿已经成了废人了，你要将他的儿子也赶尽杀绝吗？不过现在利益既遂，白手套脏了旧了，下场大概就是丢进火炉或者随狂流而去。”
傅闻璟说，“罪不及妻儿，我怎么会这么做？”
黎重嘴角掀起一抹嗤笑，好像在笑傅闻璟这句话中浓浓的伪善，“沈良庭那个傻小子，我看他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知道你的这些计划吗？榨干的棋子，废了不足惜，他的命真是不太好，小时候就被抛弃，长大了还要被人利用戏耍，我看他本性不坏，怎么偏偏就没遇上过什么好人？也许当初我真不该劝文鸿留下这个孩子，把他扔到孤儿院或者直接溺死，也好过这样活着受罪！”
傅闻璟的手压着桌子，一双深长眼睛在灯光下晦暗不清，他脸上不动声色，黎重也看不出自己有没有说穿他的心事。
良久傅闻璟才开口，“与其担心别人，黎总不如操心一下自己。”
“我？”黎重哈哈大笑，“我还能怎么样呢？现在不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吗？”
“从柳村的地产，到甘肃的钼矿拍卖，一步步都是你设计好的。”黎重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早知道上面人员要变动，柳村的商业区开发不能成型，也知道那个矿区整个矿产的评估价格远远高于实际价格，没有房屋和土地的权属证明，探矿权已过期，环保设备也无法正常运行，废水排放远远达不到国家规定要求，整个矿区陷入瘫痪，你故意诱导我花几个亿买了堆废铜烂铁！”
“至于什么寰亚的收购计划完全是子虚乌有，那位杨老板现在已经带着他生病的妻子移民到国外去了！”
“项目资金套牢后，恒隆无法正常运转。你就假装好意给我支招，让我违规操作套取现金。虚报子公司项目评估价格进行内部交易、挪用资金，诱导我行贿银行批下违规贷款。你介绍的那位刘行长前脚刚被关进去，后脚就把我供出来了。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里头的款项进出、虚报账目、阴阳合同、资产评估出的问题，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黎重越说越愤怒，目眦欲裂，毛发贲张，捏紧了拳头，像一头怒发冲冠的狮子，似乎随时要扑上去和傅闻璟同归于尽，“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可你层层设套后仍不罢休，还要赶尽杀绝，连梦圆都要利用！你知道她涉世未深，给她牵线搭桥了一家投资公司，让她骗我说是自己同学开的，跟境外公司合作有内幕消息，可以和我们联合投钱进去炒期指，梦圆这个傻姑娘靠石油期权赚了两百万，就被你们忽悠着什么都信了。也是怪我，没有分辨，被那个外国人一通叽里呱啦的鸟语糊弄了，不仅投了公司账上的备用金，又把所有资产做了抵押，结果油价逆势暴涨，投入的所有资金都被套牢，你就让他们向我追讨交易保证金，我交不出来，只能强行平仓，血本无归。”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会着了你们的道……”黎重说的尾音颤抖，想到之前的种种圈套就感觉头昏脑胀，仔细一想是破绽百出的，只是傅闻璟太会伪装，而自己从第一个项目搁浅后就急了，恒隆的备用资金不足，流动性太差，他焦头烂额得抓到块石头都心存侥幸，要掰开来看看是不是金子。
明明对那起投资感觉到了不对，可是他陷得太深了，除了这条路外无路可走，彼时账面亏损金额过大，要么卖掉恒隆，挽回损失，要么放手一搏，赌一赌有没有奇迹。他输红了眼，才会对那么明显的疑点不看不问。
傅闻璟听着黎重声嘶力竭的控诉，垂着眼，用手指轻点着黄花梨的桌面，对黎重的愤怒无动于衷，“不错，但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被保释出来，就表明检察院那里的证据并不充分，起码不是什么大问题，也许你积极配合调查，主动上交所有资产，连牢都不用坐，也可以用保外就医的借口在监外服刑。”
黎重嘴唇蠕动，半天憋了一句，“可笑，我哪还有资产？”
傅闻璟知道他们这种人刀口行走太久，每个人都留有后手，真正的财富都不在他个人名下。公司破产倒闭，只要逃脱司法制裁，他们照样可以逍遥法外，过人上人的生活。
“其实你今天不叫人来找我，我也是要找你的。我还有许多事没有问你。”傅闻璟说。
黎重看着傅闻璟，越发恨得牙痒痒，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平息心中怒火。傅闻璟既然到了这里，就是瓮中的鳖，自己也不算完全被动。
“你想问什么？”
“我父亲的事故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你无所不知呢。”黎重冷笑。
“不错，我是知道一些，”傅闻璟说，“你那名司机已经告诉了我许多，但我想听你自己说说。”
“赵全？”黎重惊骇，“他在你那儿？”
“是，除了我父亲的事，他还告诉了我许多别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纹理，傅闻璟抬起眼，说话和煦，眼中森冷，“也许我可以让你老死在监狱里，一辈子都没有出来的机会，甚至判一个死刑。
黎重打了个冷战，终于惊恐起来，他知道赵全手中有自己许多见不光的丑事，“你想知道什么？”
“说说你们当初是怎么联手抢了我父亲的公司，还有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傅闻璟回答。
“我抢了你父亲的公司？”黎重眉头一皱，“你在乱说什么，远山的死因大家都清楚，他是跳楼死的。”
“不是你们逼的吗？”
“当初傅远山公司经营不善，投入巨额资金研发的办公软件陷入技术侵权风波，被告上法庭，面临巨额赔偿，亏损严重。他为了凑资，趁着股市大涨，操作了一支科技股股票，最后股价高位跌停，他自己抽资出逃，坑了散户一大笔钱，在逃跑之前被证监局传讯，随后检察院立案，在取保候审期间，他在自己家中畏罪自杀，这就是事情全部。”
“没错，但你说的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我要知道后面的真相。”
“这就是真相。”
傅闻璟向他走近一步，眉毛低压，瞳仁被深邃眉弓投下的整片阴影湮没，眼神凶戾得像兽，终于疾言厉色起来，“我父亲技术出身，从来不碰股票金融，连K线图都看不懂，他怎么会想到去做市，帮他操盘的人是谁？他一个人分身乏术如何在媒体上炒作和推高股价？他落网后那些资金去了哪里？他素来恃才傲物，怎么会自贬身份去抄别人的概念和代码？”
黎重经过无数大风大浪，在傅闻璟咄咄的视线逼迫下，竟也难以自控地被这人的威压所震慑。他后退两步，跌坐在椅中。
傅闻璟为了一个怀疑，处心积虑十余年，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步步为营，算计融于血，不动声色地铸造陷阱，窥伺仇敌，拿下一局半局不骄傲自矜，以情作饵不优柔寡断，环环相扣还要万无一失，绝非寻常城府。
他这样不择手段向上爬，不是为己，而是为了血亲之仇。傅远山有这样的儿子，就算含冤而终，也可以瞑目了。
黎重嘴角扯了扯，勉强为傅远山牵出一个笑，随后低头避开傅闻璟的目光，“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傅闻璟冷冷说，“股票是你和沈文鸿设的局。沈文鸿是金融才子，最会借媒体之手操纵大众情绪，借他这位专家的笔来推高一支股票不难。你和沈文鸿创立公司时，赶上了91年初房地产发展的高热时期，在短期内聚集起了相当一笔财富，但93年房地产泡沫爆发，你们没能及时逃顶，手头积压了大量烂尾楼。也是在那段时间，股票操纵之风渐起，有人靠吃股建仓，操纵股价发了大财，沈文鸿浸淫其中颇深，而你有路子可以组织资金，于是你们有样学样，觉得自己有钱有本事，自认为可以坐庄，开始了这场大局。可惜股市是一头嗜血的怪兽，股价推高后需要源源不断的滋养，不到一年，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你们能掌控得住的了。你们为了全身而退，找了我父亲接盘。”
“具体你们是怎么劝服蒙骗他的，让他信任你们，又是怎么盗取到他公司研发的产品，让他陷入困境的，我不知道，但大致应该没有错。事情败露后，你们怕他揭穿你们，逼他坠楼，伪造了自杀的假象，将所有罪名推到他头上。也许这其中还涉及到司法行贿，所以这件事会结束得如此仓促和漏洞百出。再之后，恒隆地产起死回生，沈文鸿过两年拿了一笔钱离开恒隆，创办搏浪，你们二人各自混得风生水起，没人知道，你们风光无限、富贵荣华的光彩之下却躺着我父亲的骸骨！”
傅闻璟咬牙切齿地把自己搜集到的线索和盘托出。
黎重听到这突然打断他，“你猜出了这些，所以这次你也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梦圆制造了期权投机的陷阱。”
傅闻璟冷笑点头，“不错。如果你那时候有所悔悟，这次就不会重蹈覆辙。但如果你尝到了甜头，那这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果不其然，一次赌赢了，第二次就一定会下注，这就是赌徒心理，输了的想把输的赢回来，赢了的还想继续赢，永远不会有满足的一天。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就是傅闻璟的复仇计划，不是简单的一命偿一命，而是将当初的一切重演一遍，给他们选择，让黎重和沈文鸿经历和傅远山一模一样的心境和结局。
让他自尝苦果，这样他才会悔恨，才会反思，才会痛苦，傅闻璟做的一切才有价值。
黎重手抖了抖，发出沉重一声叹息，回想过去，他的确悔不当初，可已经迟了，孤注一掷，可能赢可能输，输了就应该为风险买单，他没有抵赖埋怨的立场。
他慢慢后靠向椅背，脸庞皱纹深刻，极其苍老，他伸手从内兜里摸出一盒雪茄，把雪茄点燃，在腾起的烟雾中静默得像一棵沧桑的老树，“你猜的不错，我跟远山是大学同寝室的室友，文鸿比我们小两岁，是我们的学弟，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创业，如果有其他选择，谁都不想走到这样你死我活的下场。”
“有这份情谊在，我们怎么会杀远山，软件的事我们也没有参与，是他主动找到我们，我才一时起了歪念。当时他来找我借钱，我正急于找人接盘，毕竟股票价格再高，只要不脱手都是空的，而那些股民对高位股票都很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诱发大规模出逃，我没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抛出套现。本来没想害他，我给他支了招，如果他运气好，也可以找到下家接盘，这样他不仅能赚到一笔钱，还能全身而退，股市本来就是要拼运气和能力的，既然想赚快钱，就不可能没有风险。可没想到一切发展得太快，泡沫堆得太高，证监局盯上了，他受不住压力最后选择了自杀。”
黎重说的真诚，饶是傅闻璟也分辨不出这些话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黎重见傅闻璟仍对自己抱有怀疑，无奈摇了摇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一生的事业都灰飞烟灭，也不可能东山再起，我和傅远山毕竟兄弟一场，你是他儿子，我何必再骗你？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如果真的是我把他推下楼的，就让我全家不得好死。”
黎重这个誓言发得歹毒，傅闻璟知道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把家人拉来起誓，倒不见得会是假的。
傅闻璟低声说，“杀人就要偿命，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用刀杀是杀，把人逼死也是杀。”
黎重脸上神情凄然，“你说的不错，其实这件事后，我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总是想到远山，我是真把他当兄弟的，可惜当时恒隆迫切需要回血，否则那些楼盘真的烂尾了，最惨的不是我，而是那些买了楼房的老百姓，是那些做了工程却颗粒无收的建筑商，是那些拿着暂住证的民工和临时工，他们早出晚归辛苦一年，每月只有三百元左右的工资收入，年底了却拿不到自己应得的钱。公司没了就没了，这些人该怎么办？为了我自己，我可以无所谓，可我后头站着太多人，倒下去后他们也会尸骨无存。”
“别说的这样好听，这不过是你替自己拭去软弱和不安的借口。”
“我说错了吗？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牵一发而动全身，恒隆破产的影响，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一个人活了几十年，该享受都享受过了，也活够本了，我早就可以两手一拍卖了公司，回家养老，舒舒服服地享受。可我不能，恒隆离不开我。”
傅闻璟冷笑了笑，“你如果一直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做事，不去找捷径，贪欲膨胀，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不良影响？老来昏聩，是你的贪婪、自大、愚蠢浪费了这么多的资源，拖了无数人下水，害的他们倾家荡产。而现在你却要将你的失败和罪孽，归因到他们身上？”
傅闻璟这句话说完，黎重手一抖，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当啷一声，杯子没碎，茶水却流的满桌都是。
黎重不顾茶水滚烫，把杯子扶起来，可惜已经晚了，杯子里头水流尽了，空空如也。
他怔了怔，叹息一下，后倒在椅子内。
争来抢去，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当年他设计了傅远山一场，现在傅远山的儿子设计了自己一场，很公平。
当初他利用了傅远山对自己的信任、对失败的畏惧和对成功的执念，现在自己也因为不肯松手，一步步陷落，到最后一败涂地。
弱肉强食的资本市场，没有谁能全身而退。勾心斗角了一辈子，泡沫下没有幸存者，一切都沦为泡影。
他早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一直不肯承认，不愿回首。
他从来不怕死，自认为和傅远山、沈文鸿一样，他们三个都是理想主义者，有足够的敏锐、天赋的才华、绝佳的毅力，可以为了理想而忍常人之不能忍，成常人所不能成。然而在拼搏向成功的路上，他们一路抛弃了太多东西，迷失在凯歌与掌声之中。到最后他站到了高处，就必须劝服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这世上人有高下，却都在污水中过活，只要成功了，便可以拿金粉给自己塑身，再把脏水抛给世人。
看透生死容易，抛却杂念，看透名利却太难。
黎重低垂下头，眼神浑浊，浑身散发出仓惶绝望的味道，手中的雪茄掉到了地上熄灭了也没发现。
傅闻璟挪开目光，不再去看他，他知道黎重是彻底认输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刚刚的一切就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就是他母亲不肯罢休、忍辱负重要替傅远山讨回的公道。
只是可惜，污浊世界，浑水肆虐，没有人是真的干净无辜。他的父亲也不能幸免。
傅闻璟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慢着！”
傅闻璟脚步一顿。
“你既然来了就想这样走了吗？”
傅闻璟手插兜转过来，“你想怎么样？”
黎重颤颤巍巍地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女儿不见了。”他说，“帮我找到她，这是你造的孽。”
傅闻璟侧身静立，唇抿出一条刚毅的线。
黎重厉声，“你为了复仇，拖无辜人遭殃，我死有余辜，你的良心就过得去吗？傅闻璟，扪心自问，你没有愧吗？”
傅闻璟一动不动。
僵持间，一个男人推着轮椅走进来，男人穿过大门，遇到门槛时手一提一放，就把轮椅送了进来，臂力惊人，动作熟练，如入无人之境。轮椅上坐着一个衣着整洁的中年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看面相并没有太老，比黎重年轻许多，面庞光滑，保养得当，鼻梁架着金丝边眼镜，清俊儒雅，额前有一个漂亮的美人尖。
傅闻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连卓，上前一步迎接，“卓叔？你怎么来了？”
“顾源来找我了。”连卓侧过脸，面容和善，“再说，我不来你怎么离开？行事怎么还这么冲动？”
黎重仔细辨认了来人，刚开始没有认出，直到傅闻璟叫了一声，他才想到，面露惊讶和不解，“你是连卓？”
连卓向他点头示意，“黎总好久不见。”随后转头对傅闻璟说，“闻璟你先走吧，我和黎总还有些旧情要叙。”
黎重不肯放人走，上前一步准备喊人拦下，却发现屋内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回应他。
站在连卓身后的男人把手伸进了兜里，薄西装下凸起形状，是仿四六式手枪。寂静空间中，仿佛能清楚地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
黎重面如土色。
傅闻璟眼风淡淡一扫，对上连卓目光，两人心领神会。傅闻璟径自转身从大门离开。
顾源的车就停在外头，等着接应他。
“闻璟你没事吧？”
傅闻璟摇摇头，却没有立时上车，他后靠在引擎盖，从兜里摸出烟，抛给顾源一根，另一只自己叼上。手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打火机，刚刚皱眉，顾源掏出打火机，凑近，给他把烟点上。傅闻璟仰首呼气，眼则一直看着自己刚刚走出来的小庭院。
一根烟烧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传来一声嘹亮的枪响。
傅闻璟捏着烟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直起身，把烟掐灭，这才对顾源说，“走吧。”
—
黎重自杀了，用一把没有登记过的老式猎枪。
在院子里自杀，枪声惊散了枝头停驻的鸟雀，尸体掉进了池塘，被饿坏的锦鲤分食。
死前黎重眼前恍惚漫起往日的烟霭，好像他们三人仍驾驶着越野车在大西北狩猎，时而为猎人，时而为猎物。
善泳者溺于水，善用枪者必死于枪下。

第73章 真相
沈良庭从陆平那儿离开，一路打傅闻璟电话但无人接听。
那辆车是傅闻璟的，是他把陆平带走了。他知道自己把人藏起来，却没一句质问，这不像傅闻璟的作风，除非傅闻璟心虚，不愿有正面冲突，不敢先向自己发难。
是因为什么才会心虚？
沈良庭边开车边思考这些，车内的空气好像变得凝滞，固化，脂膏般粘稠沉闷，让人喘不上气。他不得不打开车窗，用力地深呼吸，驱散胸腔中淤塞的块垒。
视线掠过窗外时，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地走在桥上。
车飞快地驶过，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开出一半，沈良庭猛地踩下刹车，急转方向盘，变道到左转车道，掉头回去。那是黎梦圆！
然而等沈良庭再开回桥上时，却没有看到黎梦圆的身影，差点让他觉得自己是想黎家的事想的太专注，眼花了。
他仔仔细细又在桥上开着车走了两边，终于在桥栏处看到一个渺小的身影，只这么一眼，差点让他心跳骤停。
沈良庭把车打了双闪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跑到桥上。黎梦圆已经翻过了桥上的金属栏杆，坐在桥内侧延伸的很窄一段平台上，身形大部分被遮住了，所以沈良庭来来去去两次都没有找到。
沈良庭身体越过栏杆，伸手向下够，发现长度不够，够不到黎梦圆，他只好蹲下去，隔着栏杆跟人说话，“梦圆，梦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良庭的喊叫被张扬的江风吹散，用了很大的音量但在户外也不过呼呼的风声。
好不容易才让黎梦圆听到他的声音，黎梦圆微微扭转了身体向后看他，沈良庭这才看到黎梦圆的脸上都是干涸粘稠的眼泪，目光呆滞。
“梦圆！”沈良庭又大声喊她的名字，要她回神过来，“你现在的位置太危险，把手给我，我把你拉上来！”
黎梦圆看着他，龟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良庭哥哥……”她低声说，“晚了，来不及了……”
沈良庭急得眼球充血，耳膜轰隆隆响，“什么晚了，不会晚，没有什么是来不及的，不要做傻事！人活着就是这样，免不了要受些磨难苦楚，熬过去了就会好的，后头的路还长着呢！”
黎梦圆脸色青白，眼睛一眨，又是一串眼泪笔直地淌下来，“我害了爸爸，你不懂，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这么笨？我怎么这么笨！”她低下头，张开手，把脸埋进去，哭得肩膀一抽抽地颤动。
黎梦圆坐的位置是一块凸出的窄窄的水泥平台，双脚悬空，下头就是滔滔江水，两边没有凭依，黎梦圆又这么瘦小，在肆虐的江风中，她好像一片脆弱的叶子随时就会被风刮走掉落下去，被江水吞没。
沈良庭看她哭的力气委顿，神情恍惚，好像随时准备一跃而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来不及多想，两下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袖扣，卷起袖子，解下手表和手机，手撑着栏杆，一使力，自己也翻了过去，站上去了才发现水泥台子是多么窄，两脚都站不下，处境是多么危险。
沈良庭一手抓着栏杆，保持平衡，一点点向黎梦圆的方向挪过去，风狂乱地吹过他的面颊，像刀割，“梦圆，你听我说，你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现在的困难并不是绝境。更何况你父母以后就只有你了，现在死了，你让他们该怎么办？”
黎梦圆只是一味的哭泣，不发一言，身体危险地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沈良庭心里焦急，怕出意外，索性孤注一掷地松开握住栏杆的手，一下扑过去抱住了女孩。
黎梦圆一下受惊，从掌心中抬起脸，下意识挣扎起来。
“别动，”沈良庭用了点力气制止她，双手紧紧搂住女孩，在她耳边温柔的说，“别动，你要是动了，我们两个就要一起掉下去了。”
温暖的气流拂过耳垂，黎梦圆身体一僵，也许是感谢于沈良庭的善意，不想让他陪着自己遇险，她终于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沈良庭拉着黎梦圆的手，两个人一点点小心地挪回去。
沈良庭先爬上栏杆，然后伸手拉着黎梦圆帮助她翻上来。
黎梦圆翻过栏杆时，之前哭了太久身体没有力气，栏杆表面都是水雾，十分湿滑，脚一滑，没有站稳，她恐惧地啊了一声，整个人突然后仰朝底下摔过去。
好在沈良庭一直拉着她的手臂，使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张开双臂接住黎梦圆。
黎梦圆从栏杆上直接跌进沈良庭的怀里，扑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她紧紧抓着沈良庭的衣袖，害怕得哆嗦，满头都是冷汗，“救命，良庭哥哥，我好害怕……”终于哇地一声把脸埋在沈良庭肩上汹涌地哭泣起来。
沈良庭合手搂住女孩单薄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慰。
等黎梦圆平静下来，两人坐进车里。
沈良庭从后座拿了瓶水给黎梦圆喝，又从储物盒中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手腕在拉扯时在栏杆蹭出的伤。
桥上不能停车，沈良庭要先把车开走，“我送你回家吗？”
黎梦圆低垂着头，手紧紧握着装水的塑料瓶子，听到沈良庭问话，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说话时，声音已经沙哑。
沈良庭思考了一下，“我有一个地方，你去哪里休息一下怎么样？”他想把黎梦圆带到半岛花园，陆平走了，这里的房子就空出来。
黎梦圆小幅度地点头，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说，“今天谢谢你。”
“没事。”
“你是好人，”黎梦圆望向窗外，目光呆滞，“像你这么好，可他连你也骗了，他怎么狠得下心？”
“什么？”沈良庭没有听懂。
“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黎梦圆像下定了决心，转头对沈良庭说。
沈良庭迟疑片刻然后点头，“你说。”
路上，黎梦圆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沈良庭说了一遍。
“这就是真相。”黎梦圆哽咽地说，“他利用你，也利用了我，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自私、伪善、残忍！他是假惺惺慈悲的魔鬼，我真笨，我怎么会相信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只是凭着运气好就能赚这么多钱！”
车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
沈良庭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怔怔的，并没有黎梦圆预想的吃惊和被欺骗的愤怒，他太镇定了，镇定得黎梦圆险些怀疑他没有听明白。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难道你知道？”黎梦圆抬眼觑着他，疑惑地问。她觉得，沈良庭跟自己应该是站在一条船上的，应该同仇敌忾，因为都受到了傅闻璟的操纵。
沈良庭放松了点紧攥着方向盘的手，皮套上已经湿黏得都是手汗。
也许是早有预料，他没有黎梦圆那样激烈的反应。
沈良庭发现，听完黎梦圆的话，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甚至感觉轻松。
他脑中之前所有的疑惑解开了，像一个闭环，想不通的事头尾相连的连贯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高悬的利剑终于落下，斩断了一切情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比起之前不清不楚的虚假幸福、患得患失的忐忑不安，他发现自己更习惯目前这种清楚的状态。
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来都不被人所爱，哪有什么命运的眷顾，哪有什么执着的回报。
由始至终傅闻璟都没爱过他。
只有利用，只有伪装。
情欲是本能，身体是放纵，但那不是爱，不是感情。
虽然表面上面容镇定，神志清醒，但沈良庭内心的确是痛苦的，好像灵魂游离于肉身之外，撕扯着他的生命和理智。
他想要把自己关起来，躲起来，声嘶力竭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是黎梦圆在他身边，事情还没处理完，他不能哭，不能软弱，如果傅闻璟一直抱着这样的目的，那恒隆不是结束，他才是结束。
久久没有得到沈良庭的反应，黎梦圆试探问，“我想他付出代价，你愿意帮我吗？”
“那么你想我怎么帮你呢？”
“我想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肯定有他许多把柄。行贿挪用作假账，转移财产假公济私，干到他这个位置的，哪有彻底清清白白的？”
沈良庭听着黎梦圆愤怒到发抖的声音。
他不禁有些失神，事到如今，失去了做爱人的资格，也违背做下属的本分，他们是要彻底的恩断义绝。
车开进小区，在地下车库停下。
熄火后，沈良庭下车，走到一侧为黎梦圆打开门。
然而在黎梦圆下车后，沈良庭做了回答，拒绝了黎梦圆的提议，“事实上我没有可以威逼要挟他的把柄，他也没做过不法的事。更何况傅闻璟要报仇没有错，那毕竟是他父亲，你可能不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和生活，然而这一切却被人毁了，他因此背负了很沉重的负担。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这样做。”
黎梦圆震然地看他，“你不恨他吗？”
沈良庭摇头，“我为什么要恨？为了父亲的仇，他隐忍谋划了十几年，他也是受害者。”
“走吧，”他说，“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联系你的父亲，免得他担心。”
黎梦圆迷惘地跟在沈良庭身后上楼。为什么呢？她不明白，为什么沈良庭能这样无动于衷。

第74章 人心
“他这样对你，你也不生气？”黎梦圆跟着沈良庭上楼，不罢休地追问，“你们不是爱人吗？他玩弄你的感情，践踏你的尊严，轻蔑你的真心，你怎么能还替他说话？”
黎梦圆气愤极了，为沈良庭打抱不平。
沈良庭进了门，收拾起翻倒的桌椅。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该怎么去面对傅闻璟，回忆起沉浸在爱情中一无所知的自己，他几乎有些可笑。也许傅闻璟也十分不易吧，搂着杀父仇人的儿子，虚情假意地说些自己也不相信的甜言蜜语，他怎么能忍，又怎么说的出口？
为了仇恨，傅闻璟将精神与肉体一起出卖。
他替自己可笑，也替傅闻璟可怜。
还能怎么办，权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里面自作多情，醒了就不要再做自取其辱的小丑。
沈良庭还有他脆弱的自尊和骄傲，已经一败涂地了，不要连最后的体面也不给他留。让他去声嘶力竭、泼妇骂街般的质问控诉，他做不到。让他去处心积虑、一报还一报地让傅闻璟同样痛苦，他不愿意。
傅闻璟是他的大哥，是他黯淡无光童年里仅有的那么点亮光和色彩，连这点回忆也留不住，也要被抹上阴影，那他这一生是多么凉薄、残酷与乏味。
毁掉一切来出一口气，不值得。
更何况傅闻璟针对的不是他，他只是被利用的无足轻重的牺牲品，在所有事件中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部分，他连撼动全局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舌根好像都要溢出苦味。沈良庭打开窗通风，让冷风吹进来涤荡浑浊的一切，把整理出来的垃圾打包扔掉，他看着屋内环境，无从下手，索性打电话叫保洁上来收拾，随便从网上下单了些家居用品。
黎梦圆在沙发上坐下，“这里不是你住的地方吧？感觉你不会搞得这么脏乱。”
沈良庭点点头，“之前借给别人住了。”
黎梦圆在沙发上挪了挪，有什么咯着自己的腰，就这么一动，碰到了塞在夹缝间的电视遥控器。一下把电视给摁开了。
声音和色彩一起出来，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尤为响亮。
电视上在播新闻。
黎梦圆看到那些画面和字就愣住了，像被重锤击打到失神，上面说，恒隆地产董事长黎重于今日下午三点于家中开枪自杀，警方接到邻居报警后赶到现场，伤者现已送往医院急救。截止报道前，尚未有医院方面的准确消息。
黎梦圆嚯地站起来，不愿相信，负伤哀嚎般喊出一声，“爸爸！”
声音凄厉，锥心泣血，透着浓浓的凄然与绝望。
砰一声，膝盖跌倒在木地板上，沈良庭慌神，连忙去扶，黎梦圆已经瘫倒在地，在巨大的悲伤惊惧下昏迷过去。
沈良庭拦腰抱起黎梦圆，冲下楼，一路驱车把人送往医院。
人住院做检查，沈良庭跑前跑后交钱登记向医生说明情况。
等把所有事情忙完，黎梦圆生命体征平稳昏睡在病房中。
沈良庭缓一口气，坐在医院过道中，手肘支着膝盖，双手紧紧交握，他盯着苍白的地砖，没想到黎重竟然会自杀。
愣神间，手机响起来，“喂？”
“哥！你快来，爸不行了。”沈少虞的声音传过来。
沈良庭有些意外，犹豫片刻后说，“这跟我无关。他死了你再通知我。”
刚想挂断，沈少虞却说，“沈良庭，你不想知道遗嘱内容吗？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
沈良庭这才站起来。
从这家医院到另一家医院，还好都在市区内，离得不远。
沈良庭停好车，却没想到在医院的楼下碰上了傅闻璟。
步伐停顿。
医院的墙面攀附着葛藤和爬山虎，头顶垂下一串紫藤花。
傅闻璟就站在花下，眉目如旧，黑色大衣挺括利落，一尘不染。
沈良庭想起他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在玻璃花房内，傅闻璟也不过14岁，是个漂亮的小少年，衣着整洁笔挺，他低头垂眼嗅一朵百合花，容颜秾丽，模样和花一样好看。
原来人心也像一朵百合，重重叠叠，它有多少瓣，心就有多少分岔，你一瓣一瓣地将它掰开，原来里面还藏着一个芯，人心难测，说的就是此刻。
沈良庭一时挪不开步，他静静站着，风在两人间悄悄而过，拂过紫藤花的香味。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高山拦阻，那山看不见摸不着，也没人可以翻越过去。
傅闻璟先向他靠近一步。
沈良庭感觉喉头一梗，胆怯地退缩了，他匆匆一扭头，一句话没说，就急忙转身向医院楼中走过去。
他按了电梯，可电梯迟迟不来，他攥紧手，仿佛能听到后头逼近的沉稳的脚步声，心脏也跟着一起抬起和落下。在脚步声停下前，他无法忍受，离开等候的电梯，到旁边拐角推开了安全出口的门，爬楼梯上了楼。
几乎是在他上楼的一刹那，抢救室的灯光熄灭，走廊等候的人群整齐划一地兀然爆发哀嚎。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解下口罩，疲惫遗憾地向上前的张兰摇头，紧随其后的是被推出抢救室的病床，上面的人被白布盖住了脸。
“文鸿，不会的，你怎么会这样丢下我？”张兰哭泣着晕厥过去，被沈少虞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而沈良庭冷漠地看着他们，紧接着却被人群推挤到了病床前。沈文鸿大限终至，等候的亲戚友人比沈良庭认识的多。
沈良庭懵然地被挤到最前面，腹部咯着病床上冰凉的不锈钢架。沈文鸿就躺在他视线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布，他甚至能闻到血液的腥味和死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内心没有酝酿出什么生离死别悲伤的情绪，沈良庭却骇然地发现有一只手越过他要去掀起遮盖死人脸的那块白布，记忆里男人生前冷酷的面孔瞬间变得清晰异常。他这时才感觉到害怕。
这张脸死了会是什么样子？想到曾见过的病床上骷髅般的凹陷五官，沈良庭胃里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身后身侧的人强硬得挤压得他动弹不得，沈良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不想去看，可身体迟钝得无法扭转，被紧紧挤上前，几乎和病床上的尸体面对着面。
在白布被彻底掀开的前一秒，他像木偶僵尸一样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看着白布下的人，太阳穴鼓鼓跳动。
而刹那间，一双手从后方遮住了沈良庭的眼睛。
视线被黑暗遮蔽。
沈良庭被人揽入怀里，后背紧紧贴上胸膛，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
傅闻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烟味，有些嘶哑的声音，轻轻地说，“良庭，不要看。”
沈良庭在那怀里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傅闻璟的手是冷的，在外头吹了太久的风，然而遮着他眼睛的手，却这么烫，烫的要把他灼伤。
沈良庭吐出紧憋的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顺着手掌与脸颊的缝隙歪歪扭扭地淌落。
病床继续被推着向前走，车轮辘辘地发出响动。
被傅闻璟这么一拦，医护人员已经推着病床离开了，他们也被落在最后。
沈良庭贪恋了一会儿那手掌传来的温暖，然而压下感情，他用尽全身力气撇开头去，将傅闻璟的手推开。
“你为什么会来这？”沈良庭问。
傅闻璟收回手，他侧了点头，敏锐地察觉到沈良庭的冷淡疏远，他略微意外，慢慢整理措辞，“我如果想第一时间得到通知，总有消息来源的。”双手插兜，傅闻璟细细观察沈良庭的表情，面无血色，眼眶红肿，很憔悴的样子，“怎么了，刚刚在楼下看到我为什么不理我？”
沈良庭没有回应他的话，视线转向一旁塑胶椅子上坐着的张兰和沈少虞，张兰醒过来了，正虚弱地伏在沈少虞肩上抽泣。
回想起这一日的变故，沈良庭目光复杂，自言自语似的说，“今天真是多事。”他双手落于两侧，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纠缠得指骨扭曲，“一天里死了这么多人，是不详的。”
傅闻璟以为他是因为沈文鸿的死而伤心，“别难过，沈文鸿在床上耗了这么久，多活了很多日子，已经算难得。更何况他的病好不了，这也算解脱，人迟早有这么一天。”
沈良庭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干裂的下唇，他并不难过，只是先前沈文鸿情况才刚好起来，突然急转直下，又死的猝不及防，才有意料之外的冲击。
很奇特，沈文鸿生时沈良庭害怕他又怨恨他，总是怕人好起来，拿走他现在有的一切，觉得人早死了才是了结。然而沈文鸿死后沈良庭反倒有种失落感，突然想起了寥寥几次沈文鸿对他的关照，想起他对自己也不算全然的漠视，起码打人的不是他，反倒是他让佣人给自己送药。偶尔放学回来碰到会寒暄两句，也会问问他的近况、学习成绩，像父子般交谈。18岁成人时他还让秘书带自己去挑了份礼物。
这些曾经掩藏在极端情绪下的吉光片羽，此时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挤满了沈良庭的脑子。在沈文鸿生前，他的怨恨还有发泄的对象，而沈文鸿死后，这一切就没了着落，所有那些经历，都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记忆残渣，只能独自咀嚼。
当然这不是说他有多难过，只是一种空虚和些许的无措。
见沈良庭这样失魂落魄，傅闻璟走上前，想像从前那样去抱他安慰，然后刚一碰到他，沈良庭就受惊般推开了他。
傅闻璟猝不及防，一点抵御的准备都没有，踉踉跄跄地后退，险些跌倒。
傅闻璟吃惊地抬头，才发现沈良庭也是受了惊的样子，眼中的惊惧痛苦并不比自己少多少，傅闻璟呼吸急促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他勉强笑了笑，“良庭，发生了什么？你不舒服吗？”
沈良庭推开傅闻璟的手还在发抖，握成拳后才止住，“我……我知道了。”
傅闻璟一下收起笑，“你知道什么？”
沈良庭深呼吸一下，抬头看他，“你把赵全从我那里带走了，你为什么不问我既然找到了赵全，为什么不告诉你？”
傅闻璟脸色难看起来，沈良庭总是能戳到关键的点，“我猜是赵全给你提了什么条件？你帮他，他给你东西作为交换。你心动了，所以选择隐瞒我。没关系，我不怪你，这无伤大雅。”
傅闻璟一直知道沈良庭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什么胸无城府的白痴，否则沈良庭早在一开始就被名利场分食了。不意外沈良庭会有自己的顾虑考量、利益取舍，傅闻璟理解他，他从小生活得不易，自然要学会争抢。
然而沈良庭说：“的确，我有自己的私心。我也很自私，明知道你在找他，我还是把他藏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傅闻璟，黎梦圆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傅闻璟立即说，“不要相信她说的话，她只是在搬弄是非，他父亲现在弄成这样，她巴不得多拖几个人下水。”
沈良庭摇头，“梦圆不是这样的人，她没这么坏。我找到她时，她差点跳河自杀，要不是我救下她，她现在就不在了。”
傅闻璟脸色微变，察觉到沈良庭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心中有些慌乱，却还是故意问，“那你说说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沈良庭一字一句说，“她说恒隆是你设计搞垮的，你一点点博取黎重的信任，利用我和她当烟雾弹。她说恒隆和搏浪都是你的目标，因为你觉得你父亲的死是他们害的。她说你骗她做期投，成了压垮恒隆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说你收购搏浪是早有计划，派我过去也是因为觉得我更好掌控。她说我们都是傻瓜，跟一个冷血自私的人讲感情。而他对人，却从来只有报复和利用。”
说到最后，沈良庭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每一个吐出的字都在啃噬他的心血，将从前的记忆扯出来撕碎，他从未比这一刻更能意识到过去的错误。
“所以你就这样相信她了？”傅闻璟上前一步，用力地紧攥住沈良庭的胳膊，使了很大的劲，小臂青筋毕露，咬牙切齿说，“她只是装装可怜，流几滴眼泪你就都相信了？你觉得我对你只有报复和利用？”
“那你告诉我，她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沈良庭抬起头直视傅闻璟的眼睛，又在一刹那顿住。出乎他的意料，现在的傅闻璟不是计划被戳穿的狼狈或恼羞成怒，他以为傅闻璟攥得他那么用力，是一切败露而气急败坏了。但不是，那双眼睛里竟然显露出悲伤和恐惧，沈良庭看不懂。
恐惧，傅闻璟已经大获全胜了，他又有什么好恐惧的？
“恒隆破产不是你策划的吗，你收购搏浪股份，是因为我的请求还是觉得有利可图？”
傅闻璟抿紧唇，他知道沈良庭什么都知道了，此时再解释那些细节也没有意义。从前做噩梦时，他也曾预想过无数次真相败露时的情况，梦里他挽留过，放手过，解释过，无一例外最后都失败了。而沈良庭此时表露的悲伤更比梦里深刻，几乎让他心碎。
他心有愧疚，可是不愿就这么放手，只好顽固地直勾勾的用一种执拗的眼神看着沈良庭，紧紧攥着他，好像这样就能不让他走。
沉默震耳欲聋，沈良庭有些心凉，胸腔变成了一个无底的空洞，一颗心笔直的沉重地坠落下去。
“傅闻璟，你不需要这样，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对你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你当然应该报仇，但我也无法忍受你跟我在一起只是想要利用我，我无法想象这一段时间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跟我相处。跟自己的儿子谈情说爱？”沈良庭抽噎了一下，虽然努力在忍耐却还是有些崩溃，“我不能接受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我只是被你利用的工具，过去的一切事情都变成了笑话，都是我自作多情。只要一想到从前的事，我就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良庭，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傅闻璟红了眼睛，“我并没有有意要伤害你，我的确是爱你的。如果没有黎梦圆，本来你完全不用知道这些，我会瞒你一辈子，你不用知道这些事。”
将手用力从傅闻璟掌控中扯出来，沈良庭摇头，“不，怎么可能，做过的事怎么能当不知道，更何况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要说你在一点点毒杀仇人时，还爱着他的儿子吗？这太荒谬了。”
说完沈良庭推开傅闻璟就要离开。
然而傅闻璟却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把人困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傅闻璟急促地辩解，“良庭，不是演戏，没有骗你，你能不能睁眼认真看看我。”
沈良庭完全不想听他说这些，“求你了，放我走，我不想留在这，在你面前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傅闻璟感觉自己现在是有口难辩，可一切又是他自作自受，他把声音压低了，像一种低声地述说和乞求，“即使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后来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想，明明知道等你发现这些不会原谅我，可我无法不这么做。刚开始只是想试试，可渐渐就像上了瘾。我是爱你的，如果只是演戏，我怎么会做到这种程度？”
傅闻璟伸手去抚摸沈良庭的脸，连指尖都在颤抖，“你看啊，你感觉不出来吗？你不是说你了解我，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你就不愿相信自己的直觉？”
脸颊传来熟悉的触感。沈良庭盯着傅闻璟，一瞬间有些恍然。这番话太真诚了，碰自己的手滚烫。
沈良庭恍惚一瞬，然而很快苦笑，“如果是从前，我听你这样子说一定很开心，可刚刚没有，我脑子里全都是忧虑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计划，你是不是又在骗我，”沈良庭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指甲死死扣进了掌心。他几乎没法再听傅闻璟说话，傅闻璟好残忍，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用爱的字眼。
他看了眼医院走廊的值班护士，还有不远处的沈少虞，他们离得有些远，但谈话声已经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放开我，我真的要走了，我不想被别人看到。”
沈良庭坚定地推开傅闻璟的手，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傅闻璟不会再做什么了，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们间短暂的爱情也不过是一时错觉。
果然傅闻璟退后一步，给他留出了离开的空间。
可擦肩而过时，他的手臂却再次被拉住，傅闻璟的手像铁钳一样紧抓不放。
“放开。”沈良庭想抽出来。
“良庭，我尝试了，但做不到。”傅闻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像讨人厌的狗皮膏药一样，惹人嫌又难缠，可没办法，他不能放任沈良庭独自痛苦地回去舔舐伤口。
从身后靠近贴着沈良庭，垂首靠在人耳边，傅闻璟说，“我不能任由你就这样走，一定会后悔。”
“那你还想怎么样，松开我，”沈良庭瞬时恼怒，用力挣扎，一下面红耳赤，“我不想被人看戏，你让我怎么解释。”
“好，你不愿意被人看，那我们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说完，傅闻璟抓着他往楼梯间去。
“什么？”沈良庭吃了一惊，万想不到傅闻璟的脑回路是这样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他拉走，踉踉跄跄地跟在人身后，沈良庭用力甩了甩手，“你干什么！”
惹得一路上医护人员都向他们看过来。
沈良庭一下尴尬，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他没这么厚的脸皮，一时发不出声，只能在暗地里使劲，一束手束脚起来，更是没法逃脱傅闻璟的力气。
就这么被硬拽着下楼。
傅闻璟一路把他拉到楼下，车开锁，拉开副驾驶门，让沈良庭坐进去。
沈良庭不愿进车，倔强不肯动。“你究竟要干什么？”
两人僵持着，此时太阳已落山，马路边稀稀拉拉亮起路灯。
灯光从傅闻璟的背后照来，他变得一团混沌，只剩下身形的轮廓。
“想带你去个地方，”傅闻璟看着他，“你害怕什么呢？我总不可能绑架你，把你关起来。等去了那里，你仍然没有回心转意，尽管离开就是。”
沈良庭怒看他，“凭什么你说要去，我就要跟你走？”
“良庭你不要这样决绝，不如这样，我们打一个赌，你不是想独自冷静一下吗？只要你今天晚上跟我走了，那之后如果你不先来找我，我就不来打搅你。”
这听起来很富有诱惑力，因为沈良庭的确被他缠的头疼欲裂。
沈良庭犹豫了，然后说，“一言为定？”
傅闻璟点头，“请吧。”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坐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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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7章已经修文完毕，修改内容较多，建议更新缓存后再看一下。人心是一朵百合这句，源自格非《人面桃花》

第75章 戒指
沈良庭上车后，傅闻璟开车离开医院。
车一路疾驰，傅闻璟好像早有准备，并不是盲目开。
“你要去哪里？”
傅闻璟没有回答。
沈良庭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都市夜景霓虹璀璨，开到一半，傅闻璟把车在路边停下，对他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随后下车进了商场。
沈良庭在他走后试着推了推车门，发现傅闻璟把他锁起来了，他翻了个白眼，只能耐心等人回来。
只过了五分钟，傅闻璟就回来了，递给了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牛奶，“你没吃东西吧。”
沈良庭接过食物。
在车再次启动前，沈良庭说，“你刚刚把车锁了。”
傅闻璟低头扣上安全带，“嗯。”
沈良庭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三明治，撕开包装袋，小小咬了一口，“我不走是因为我答应了你，不是因为你锁了车。”
傅闻璟动作一顿，随即弯了下唇，“我知道。”
沈良庭一整天除了早上的一顿几乎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因为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也不觉得饿，现在傅闻璟给他拿吃的过来，他也没有胃口。但他知道自己胃有毛病，怕身体情况恶化，一切事情在身体健康面前都不算什么，就算不饿也必须吃，如果不吃，那他什么都做不了。
傅闻璟没再说话，于是车厢里只有沈良庭机械的咀嚼的声音和行驶时极轻微的振动。
再次上路，车驶离了市区。
眼看着外头由城市换成郊区，路灯逐渐稀疏，一路夜色浓重，公路上除了他们只偶尔能见到大货车，渐渐连货车都没有了，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车前灯刺破混沌的黑夜，虽然沈良庭知道傅闻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绑去卖了，但还是有种被劫到荒郊野外的感觉。
“害怕？”似乎是察觉到沈良庭的紧张，傅闻璟贴心地拍了拍他放在膝上的手背，“放心，我只是觉得那里美丽才想带你过去。”
沈良庭下意识收紧手，随口解释，“这里太远，我叫不到车。”
“别担心，既然是我带你去的，也会带你回来。”
车最后过了一座大桥，环上了盘山公路，停在一处小山坡上，荒草蔓生，这里的平地延伸出去，居高临下，是天然的一处观景平台。
沈良庭下车，看到下面是大海，一望无际，海风肆虐，吹过岩石时发出呜呜的哀鸣，而顶上星月争辉，繁星密布，像巨大展开的深蓝色天鹅绒，缀满了明亮璀璨的宝石。
不远处有建在山上的海景别墅，占地千亩，屋顶的白色从林木缝隙间漏出来，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沈良庭这才认出来那幢别墅就是他和傅闻璟第一次参加黎重宴会的地方。
那时傅闻璟向他提出情人的说法，他们第一次公开结伴出席。自己扭了脚，傅闻璟送自己回去，结果在家里被他发现了藏着的秘密。也许那时傅闻璟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意，只是他装傻充愣，自己还以为逃过一劫。
故地重游，就唤起许多尘封的记忆。他以为傅闻璟是要打感情牌。其实毫无必要，他不是失忆。
沈良庭就这么立着，看着脚下的海水，他第一次坐他的车经过时，觉得美丽，但现在再看，这里的海水是黑的、密的，像铅，和城市稠密的霓虹灯管相比，也没什么区别。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傅闻璟也下车，因为太暗，车没有熄火，两束灯光照亮了这片地方。
沈良庭转过身，却看到在两束灯光间，傅闻璟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沈良庭，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海风烈烈，傅闻璟的发丝被吹乱，光束间的脸轮廓清晰。沈良庭震惊地盯着他，视线下滑到丝绒盒子中露出来的钻戒，简直以为自己在做噩梦，“你发什么疯？”
“我刚刚去买了这个，仓促间选的，如果你答应了，我们可以去挑个更好的。”傅闻璟自顾自解释。
“我不是问你戒指，我是问你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看到了，我在向你求婚。”
沈良庭上前，拖着傅闻璟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求婚这样的事，是可以随便闹着玩的吗？你以为这是小学生在过家家吗？”
“我没开玩笑，”傅闻璟拽过他的手，强硬地把戒指套上他的手指，戒围略大，隔着手套倒刚好戴进去，“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不相信。那这样呢，你相信了吗？我向你求婚，我们去丹麦结婚，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我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如果我背叛你，你可以拿走我的一切。”
“你不是忧虑我另有目的吗，那让法律来给你保证，让利益来给你保证，用这纸契约给你做后盾，只要你想你能查询我的所有隐私，拿走我的所有资产，有代理我做一切决定的权力，你是不是就能相信了？”
沈良庭想把戒指拿下来，但傅闻璟抓着他不让他取，“你疯了。”沈良庭一边摇头，一边挣扎，嘴皮哆嗦着，戒指像一圈灼热的铁环，滚烫地贴着皮肉，“你现在不清醒，如果你清醒了就不会这样做。你不会把控制权交到别人手上。”
“就当是我疯了，”傅闻璟坚定地攥着他的手指，“我把一切都给你了，沈良庭，你是不是能心软？我并不想伤害你，我的确曾欺骗你，利用你，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只想着报仇，这是我的罪错。但那时我还没有想明白，我只是迟了一点明白爱，你不该就此给我判了死刑。”
傅闻璟抚摸他几乎没有知觉的指关节，“沈良庭，从那天晚上带你看烟花开始，我对你，一直都是真的。”
沈良庭手脚发凉，不可否认他是高兴，他从小就喜欢的人在向他求婚，但除了感动外，更多是慌张，前一秒他还以为他们要分道扬镳了，而后一秒傅闻璟告诉他他爱他爱到愿意走入婚姻，愿意用法律来绑定两个人。如果沈良庭选择离开，傅闻璟会一无所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良庭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闪耀的钻石，亮得几乎刺痛眼睛，代表坚贞不容撼动的爱情。套在黑色皮手套外面，他的手被傅闻璟握着，两人十指紧扣，纠缠不清。
“太大了。”
“什么？”
沈良庭语气没之前那么坚决。“戒围太大，不合适。”
傅闻璟似乎松了口气，抱着他的身体柔软下来，“那这枚用项链串起来，我们之后再去量身订制一枚特别的。”
沈良庭没有说话，也许是这一日大起大落的太厉害，他感觉太阳穴一抽抽地跳动，后脑异常疼痛，没办法清楚地思考。
“你这样是答应了吗？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去登记，然后找一座教堂办婚礼，只有我们两个，不需要其他人。”
沈良庭头痛得苦不堪言，他在傅闻璟怀里委顿下来，抬起手紧紧抱着脑袋，他想到沈文鸿曾在美国路演时突发脑淤血，那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连日奔波，心绪起伏不定，紧张痛苦，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生死性命全捏在别人的手里。忍无可忍，索性发一场病来逃脱艰难的处境。父子两血脉相连，身体自有主张，连逃避现实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沈良庭？”傅闻璟出乎意料地随着他蹲下来，从后搂的姿势改为双手穿过肋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你怎么了？哪里疼，不要吓我，你没事吧？”
沈良庭满头冷汗，他抵在傅闻璟前胸，疼得身体抽搐，手抓着他的衣服，紧闭的睫毛颤抖不止。
傅闻璟被他吓坏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现在驱车往城里赶，都要开几个小时，如果沈良庭真的突发疾病，不等到医院，在路上就活不下来。而沈良庭如果真的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死了，那他就是罪魁祸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傅闻璟抱起沈良庭，把他放上汽车座，脱下外套把他团团裹起来，又不停叫他的名字让他清醒。
伸手捧着他的脸，看他意识渐渐涣散。傅闻璟心慌，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下山。盘山公路，道路崎岖陡峭，傅闻璟一路开一路鸣笛，几次都是擦着悬崖边过的弯。
沈良庭咬牙忍着神经剧烈的疼痛，过了最尖锐的一阵，渐渐舒缓一点，他冷汗涔涔地从后车座爬起来，正看到傅闻璟在过一个急弯，过得太惊险，让他愕然地大喊，“你小心！”
傅闻璟这才回头看他，因为紧张而神情凶恶，见他没事，在路边急刹，结果车身猛烈地擦过山壁，发出叫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你……”
沈良庭被他吓没半条命，捂着心口，气急败坏地说，“不要把车停在这，下山再说。”
傅闻璟乖乖点头，一路安安稳稳地把车开下了山，两人在临近的镇子里找了所民宿要了间房。
沈良庭被傅闻璟扶下车，他脚步虚软，被车甩的头昏脑涨，刚刚吃下去的三明治和牛奶在胃里作祟，翻滚着要吐。拿了钥匙，跌跌撞撞上到二楼，沈良庭冲到卫生间，扶着马桶把胃吐了个干净，胃袋吐空，到后面又呕出了酸水。
傅闻璟给他开了瓶矿泉水，忧心地抚他后背，“去医院吗？”
沈良庭拿水漱了口，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轻松一些，除了有些累，后脑也不再胀痛。所以他摇头拒绝，“不用了。”
“那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傅闻璟说，“早晨再回去，去大医院做检查，你先睡会儿。”
沈良庭点头答应。
傅闻璟去楼下老板那儿买了洗漱用品。
开的是标间，有两张床。
沈良庭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他盯着戒指看了会儿，然后取下来放在洗手台上。淋浴出来因为没有换洗衣物，又穿回了原来的衣服。看到那枚戒指后，他犹豫了下，还是拿了起来。
出去后，看到傅闻璟正打电话，取消叫来的医生，说明天会带人上门。
沈良庭等他打完电话，走过去，把戒指还给他，“这个我现在不能要。”
“为什么？”
“你不清醒，我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傅闻璟哭笑不得，“晕过去的是你不是我。而且我给了你，你也收下了，就不能出尔反尔。”
沈良庭以为自己记忆出了问题，他刚刚难道说了答应？“不，我没收下。你不要胡搅蛮缠。”
“那现在这枚戒指在谁手上？在你手上就是你的，我不接受退货。”
沈良庭很少见傅闻璟耍赖，“你不能这样，这不是儿戏。”
“我也没当它是儿戏。”傅闻璟伸手把那枚戒指重新套进沈良庭的手指，“你戴上了就不要摘下来，除非我下次重新送你一枚。如果你不想要，就怕它扔掉，但不要还给我，我不要被你丢掉的东西。”
说着傅闻璟拉着沈良庭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外面黑漆漆一片，阒静无人，偶尔能听到寒风刮过树梢，他握着沈良庭的手伸到窗外，“如果你不要，现在就扔了它。”
沈良庭盯着傅闻璟看，他的脸冷峻严肃，黑眸如金刚石，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淡薄的月光给他一半侧面镀了层纱，看了会儿沈良庭就不得不移开，转向窗外的黑暗深处，夜色浓重得像浑浊的墨汁，“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明明知道你父亲的死跟我父亲有关系，我就是你仇人的儿子，你该恨我，报复我，而不是想跟我结婚。你这样做了，又该怎么面对你的亲人？你母亲能接受吗？”
“我知道，但你是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傅闻璟低声说，“我不想放弃你。”
沈良庭蜷起手指，心脏狠狠地紧缩了一下，“傅闻璟，”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哆嗦，没这么确定，“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没法现在接受，你让我再考虑一下。”微博是星星鸭
沈良庭收回手，探出身把窗关上，却始终没有选择扔掉戒指，也没有再还回去。
“我累了，先睡吧，我明天还要回公司开会。”沈良庭走到床边睡下。
闭上眼仍能感觉傅闻璟正站在床边看他，“别看我。”沈良庭浑身不自在，十二分的紧张，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我去关灯。”傅闻璟轻柔的说，随后是一串衣裤摩挲的声音。沈良庭有想过傅闻璟会不会耍赖上自己的床，但提心吊胆等了会儿，傅闻璟并没有这样做。
闭着眼，刚刚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回溯，沈良庭心中烦闷，那种窒息和钝痛感又涌上来，不是因为傅闻璟不爱，而是发现傅闻璟也许真的是爱的，但爱得太迟。骄傲如傅闻璟，如果只是做戏，不会对一个仇人的儿子这样低三下四。
也许这一切都是真的，沈良庭攥紧手，能感受到戒指冷硬地压迫掌心。
就是因为爱才让他有顾虑，在所有计划进行的同时，那些甜言蜜语也是真的。但这样的爱是如此脆弱，那些他以为的美好记忆里，充满了谎言，充满了欺骗，傅闻璟明明可以跟他坦白的，却什么都没说，傅闻璟的确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也许是傅闻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信任别人了。
这么多年是如何做到的？明明有爱，却仍然可以冷酷的利用，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时，可以把心紧紧地关起来，嘶叫得再响也可以当做听不见。
傅闻璟有错吗，并没有错，只是承担了为人子应尽的义务。傅闻璟把自己锻炼得强大，顽固，无坚不摧，没有事情可以左右影响。
更何况究其源头，是自己的父亲害死了傅闻璟的父亲，即使傅闻璟能不在意，罗青又可以吗？他们日后该如何相处？
这样胡思乱想，沈良庭迷迷糊糊睡去一会儿，再醒来时，屋内一片黑暗，窗帘拉的投不进一点光，侧过身，傅闻璟就躺在旁边的床上，和衣而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在睡梦中，眉头也始终紧皱着，没有松开。
沈良庭侧着身一动不动地看了人很久。
无法想象这么多年傅闻璟是怎么过来的，仇恨一直压在傅闻璟心上，所有人都在逼迫，不用去想也知道过去一定很辛苦。
耳边安静地只有两人的呼吸。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着。
时间在这时好像凝固了一样。
沈良庭有种冲动，想再去吻傅闻璟一次，吻过唇、眉毛、闭着的眼睛，哪怕做一个纪念，可并没有勇气这么做。到了最后，沈良庭也只是伸出手隔空轻轻拂过眉眼，像风掠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第二日早起，沈良庭发现屋内无人，床头柜留了张纸条，说去买早点，很快回来。
沈良庭看过纸条，又把它放下。起身洗漱，再把窗帘拉开，从二楼往下看，外头林立的早点摊冒起蒸腾热气，小镇街上人来人往，车辆很少，很多人都穿着睡衣就出来买东西，小贩吆喝，街坊谈笑，生机勃勃。
沈良庭倚着窗边看了会，打开窗户，找到外套，摸出烟和手机。
火星簇得亮起，云烟夹在指尖，一缕白雾从唇间溢出。
手上还戴着昨天的戒指，他没有摘下来，只是用指腹摸了摸冰冷的金属。
沈良庭翻出手机，发现上面有不少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
昨天被傅闻璟糊里糊涂拽着东奔西跑，连手机都没想到要拿出来。
沈良庭有些懊悔，开始一条条看消息回复。
有些是工作上的琐事。
有些是吊唁他父亲，向他慰问。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发来的，秉着礼貌也该一一回复感谢。
但看着看着，沈良庭就严肃了，脸上清晨睡足了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指关节僵硬到无法伸展。
热搜第一的新闻推送，他盯着上面的标题，直到屏幕暗下来。
此时，房门打开，傅闻璟提着买的早点回来，怀里还抱了一束新鲜摘下的君子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沈良庭抬头看向他，目光陌生，突然摘下原本已经戴在手上的戒指，一下转身，朝窗外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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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傅对沈的利用在于，因为他跟沈在一起了，黎才对傅放下戒心，断定他不知道从前的事，才愿意跟傅合作。所以前期傅的确是在利用沈。以及，终于要到全文高潮了，泪流满面，铺垫了整整二十几万字，我实在太啰嗦了。二卷走向更偏相爱相杀，追妻因为傅总很爱，所以见仁见智，可能三卷比重高一点。大家一定要坚持到
第三卷。

第76章 交易
沈良庭有些恍惚的走到街上，在街上拦了辆车，用了三倍价格让人送他回市里。
中途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沈少虞打来的，沈良庭却点了拒绝。
通过电话远程处理公司的运作，让公关部先去应付媒体，出一则通知，什么都不要说，撇清关系，就说等调查结果，他们对此毫不知情。
刚刚新闻上的热搜消息，矛头直指搏浪。
虽然主要内容是张兰被捕，一则多年前的旧案重启，涉及到黎重、沈文鸿和傅远山。涉案的关键人员已死，但还有相关嫌疑人，警方说已经收集到确切证据，经济犯罪已经清楚，指控的谋杀罪则因为没有起诉对象而没有立案。
警方没有明确的说法，网上却流传开了一套编的活灵活现、起因经过完整的故事版本。详细叙述了黎重和沈文鸿如何阴谋篡夺了傅远山的家产，又将其推下楼伪装成自杀的过程。并借傅远山的资产发家，生意越做越大，短短数年，忘恩负义的杀人犯摇身一变成了叱咤商场的优秀企业家。
三家涉事企业，只有搏浪完好无损，一时被顶上了风口浪尖。
搏浪被指责被怒骂，网民谴责搏浪的大楼下奠基着死不瞑目的白骨，这种创始人是杀人犯的企业，不应该再存在。
国内的消息传到国外，搏浪在美股股市上股价暴跌，比沈文鸿四处奔波筹资时跌得更厉害，一夜间就蒸发了上亿元。
这是有人要替傅远山正名，所以披露了这一则消息。在傅远山死后还他一个公道。
沈良庭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心知肚明自己站在不占理的一边，不为公众待见，只能尽力减少影响。张兰被捕是罪有应得，可危及到搏浪的声誉就不行，他不能眼看着搏浪被这种事影响。
想到刚刚扔戒指的举动，沈良庭知道自己太冲动，可一想到昨天傅闻璟在跟自己求婚时，另一边却在针对搏浪埋下伏击，操纵舆论，扩散消息，甚至仍然没有告诉自己，他就有种头晕目眩的恍惚。
沈良庭回到搏浪大楼，主持大局。虽然时间仓促，但沈良庭一路来，安排布置仍旧条理清晰，冷静沉稳，言辞铿锵有力，他的出现给动荡不安的公司内部扎了一针稳定剂。
到公司后，沈良庭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高层开会，会议中，他说现在是公司最艰难的时刻，必须勠力同心，如果有人想离开，就趁现在提出来。留下来的则会是与搏浪共渡难关的功臣，日后绝对不会被亏待。
但话刚落，仍有人提出了离职。沈良庭没有挽留，让人事带人去办理手续，按规矩给了补偿。
13个高层，走了3个，剩下10个。
瞿嘉、杜平、张宏，他所看重的，都留下了。
沈良庭已够满意。
会议开到一半，沈少虞推门而入。
年轻人衣着凌乱，容貌憔悴，进门就质问，“你为什么不敢接我电话？”
沈良庭停止讲话，看向他，“你来干什么，你以什么身份进来的？保安呢！”
沈少虞高声，“沈良庭我有事找你！或者我就在这里说。”
沈良庭阴沉地看他，略一思考后说，“你去办公室等我。”
沈少虞先是不肯动，通宵未睡的双眼赤红一片，后头韩颜穿着高跟鞋跑进来拉他，“小少爷你跟我去办公室等吧，沈总说会来就一定会来。”沈少虞这才随着韩颜去了办公室。
沈良庭说完要说的话，把会议剩下的部分交给杜平主持。杜平性格沉稳，办事稳妥，做事他放心。
走进办公室，沈少虞没在沙发上坐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直愣愣地向下看，阳光照在他憔悴的脸上，眼神惶惑得像孩童，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显然从昨天穿到了现在。
沈良庭看着他的背影，虽然挺拔高挑却仍旧未脱孩子的稚气，沈良庭上前问，“你急着找我做什么？如果是为了你母亲那我也没办法，这是警察的事。”
沈少虞转过头，下巴留有胡茬，眼下乌青，曾经朝气活力的青年此时显得蓬头垢面，“哥，你昨晚去了哪？是故意躲开我吗？”
“没有，”沈良庭敷衍他，“抱歉，昨天手机没带在身边，今天早晨过来才看到。但积压的事情太多，没来得及回你消息。”
“我昨天在医院看见你了，傅闻璟也在，为什么转眼你就不见了？”
“临时有事。”
“有什么事会比爸爸死了更重要？”沈少虞有些气愤地指责，“不管怎么样，你昨天都应该留下来。”
沈良庭冷笑了下，“那你想我怎么样，留下来再磕个头？他受得起我这个头吗？”
他话说的不留情面，沈少虞一怔，突然间眼眶红了，“妈的事你知道吧？”
沈良庭离开落地窗，外头阳光太刺眼太温暖，晒得他不舒服，他不喜欢这样明亮的环境，“知道，张兰的事害的公司股价暴跌，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沈少虞咬牙，追随沈良庭的脚步来到沙发旁，“好，哥，过去的事使我们对不起你。既然你不想谈感情，那我们谈个交易吧。”
沈良庭出乎意料，“什么？”
沈少虞目光灼灼，“放心，你不会吃亏的。”
沈良庭这才抬手示意他坐下，“说来听听。”
沈少虞没有坐，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搏浪的股份现在在我手上，只要你愿意让妈无罪释放，我就无偿把这些股份转给你，这样你一直以来的目标就实现了。”
沈良庭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反而狐疑地问，“你知道这些股份现在价值多少吗？”
沈少虞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说这笔交易你不会吃亏。”
沈良庭有些好笑，“付出这么大代价，你们母子间感情居然这么深厚，我实在很吃惊。”
沈少虞眸光冰凉，“是，你喜欢钱，喜欢权，因为你没有安全感，唯有把东西攥到手里了才有保障，但不代表人人都像你一样。金钱对我而言没有价值，我之前就跟你说过，那些股票期权对我而言一文不值，只是你不相信，你总觉得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一样的自私自利，那是因为你长大的环境是这样。但并不是人人如此，总有人把感情看的比钱更重要，我只想让妈出来，这样的交易你答不答应？”
“你在说什么，”沈良庭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谁允许你来评判我的？如果你只是想来说这些，立刻给我出去！”
沈少虞敛下睫毛，深吸口气后软下语气说，“对不起，哥，算我求你了。”
沈良庭这才收起表情，和缓了态度，“那就回到你说的交易上，所以只要我让张兰出来，你就把股份转给我？空说无凭，你能用什么保证。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对这些都不在乎，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怎么样？”
“什么意思？”沈少虞皱眉疑惑。
“说实话，”沈良庭侧歪了点头，食指轻轻敲击扶手，“你如果真的用点心，多管一下家里企业的事，你就应该知道，你这个交易其实诱惑性并不算大。本来搏浪就刚刚才恢复生机，被张兰这么一闹，现在完全是位于风口浪尖、不知前路的大船，在船上的人，一旦船破，只会跟着它一起沉没。你把公司给了我，我就被你绑死了，连半途跳船都没有资格。看似好像我划算了，实际上是我承担了你该承担的风险。”
沈少虞脸色不变，“沈良庭你不要唬我，无论怎样我只有这些了，就算搏浪现在的经营形势不好，你也不会吃亏。”
沈良庭笑了笑，“你不是只有这些的，爸的遗嘱是怎么说的？你们住的那处老宅呢？”
“你想要那所房子？”
沈良庭点头，“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你直接走吧。”
“我愿意，”沈少虞急忙答应，“行，那就按你说的，一言为定。”
“少虞，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沈良庭突然严肃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能救她？我拿什么救？”
沈少虞说，“你不是跟傅闻璟关系好吗？你去求他不要再追究，罪魁祸首已经赎罪，又何必大动干戈，一个也不肯放过。”
沈良庭一僵，“噢，是这个原因……”他侧开眼，看向旁边，“但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张兰既然做过，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我有没有这个立场去求别人？别人会不会听我的？”
沈少虞盯着他，牙齿紧咬，腮帮绷起。
突然咚的一声，膝盖撞击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沈良庭被吓了一跳。
转头看，竟然是沈少虞冲他跪下了。
沈少虞梗着脖子仰头，“那这样呢？你消气了吗？”
“你干什么？”
“我代替我妈向你道歉，你是不是就能不再计较以前的事了？”
沈良庭定定看着沈少虞屈辱的样子，沈少虞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眶正兜不住泪水滚滚落下来。
他曾经也这样哭过，但那时没有人来救他，他那时还很小，哭是他唯一会做的事，但后来就发现这一点用也没有。
沈良庭后退一步，垂下眼，轻轻问，“何必呢？你以为作践自己、抛弃自己就可以让别人顺从你的心意做事？”
“那你答应吗？”
“起来吧，”沈良庭用脚尖踢了踢沈少虞的膝盖，“别跪了，你跪的这么轻易，你的膝盖就不值钱，我也不需要。”
叫秘书草拟好了协议，沈少虞坐在桌前，看着那两张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香的纸，笔还犹疑，“如果你食言怎么办？”
沈良庭好整以暇地说，“你也可以不签，我不勉强你。”
沈少虞思量来去没有办法，咬咬牙，无奈只得签好了字。
他站起来，给沈良庭看过。
沈良庭微笑了，“多谢。”
叫人把沈少虞送走，沈良庭看着这薄薄的两张纸。
上市公司的股权转让是需要召开股东会表决确认的，所以现在还不是大局已定，他还需要沈少虞帮他走完最后一步流程。
他当然不会帮张兰脱罪，他不知道沈少虞为什么想法总是这么天真。
沈少虞太年轻，太幼稚了。就像在枝头最高处长大，饱受阳光雨露滋润，长得饱满艳红的苹果，但也十分脆弱，很容易被蛀虫觊觎。
而沈良庭则是一颗幼年时就被铁钉刺入心脏的苹果，此后成长的每一段岁月，都是内里的挣扎求生，到最后即使存活下来了，也青涩畸形，疮痍遍布。
沈良庭转头看向落地窗外，搏浪是他的了。
可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
其实沈文鸿他们一直都搞错了，沈良庭知道他妈妈不是抛弃他把他扔在沈家门口，而是死了。他记得很清楚，妈妈后来身上染了病，眼窝发青，身上长疮，病发的晚期十分痛苦。有一日妈妈穿好了裙子还化了妆，带他吃了顿肯德基，然后回到家，把门窗都封上，拉着他躺到了床上，要不是他哭着闹着不肯睡，也许他们谁都起不来。
妈妈本来想拉着他一起死的，可最后还是把他托付了出去，他怎么能怪罪呢？
妈妈很要强，沈良庭记得她曾指着高高的大楼对他说，让他坐上去，因为那是他爸爸的，也就是他的。只有他站到那个位置，他们一家才能团聚。所以他努力去做了，即使这个结果滞后了很多年。
妈妈总觉得是自己的身份不光彩，所以要儿子过的光彩一点，她会天真地想独自把孩子养大，以为这样就可以讨得男方的承认，得到一个家里的名分。可惜并不是这样，不论光不光彩，偏见是从心底长出来的，沈文鸿至死也没有承认过她。
沈良庭做到了，可一切都来的太晚。
过去并不能因现在的行为得到补救。
过两日，沈少虞靠变卖家产凑集了天价保释金，把张兰保释了出来。
沈良庭正是故意挑了这天来收房子的。
那日是个晴天，阳光很好，别墅内所有的窗帘都拉开，到处都亮堂堂的。沈少虞扶着张兰站在楼梯处，张兰剪短了头发，看着十分憔悴，没有化妆，脸上的皱纹一下都显现出来了。
当着他们的面，沈良庭叫了搬家公司，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清理走。
沈良庭一件都不想留。
“你就非要这么做吗？”沈少虞很不满，还是没有忍住去质问他，“不能等我们搬走了再来吗？”
沈良庭手插在裤兜，冷声回答，“我很忙，只有今天有空。”
张兰被沈少虞搀扶着，眼眶通红，想必沈少虞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跟他说了。就这么看着自己从生活了这么久的家被驱逐出去，谁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被自己看不起的人驱逐。
眼看着东西一件件装车，张兰终于忍不住，她走到沈良庭面前，突然伏低身，拉着他的衣袖，“良庭，求求你，我不需要被救，请你把东西还给少虞，这是文鸿留给他的。”
沈良庭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兰，还没等他说什么。沈少虞急匆匆跑来扶张兰起来，“妈，你怎么又想不开了，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张兰不肯站起来，覆盖沈少虞的手背，“你真是太傻了，你怎么能这么做？妈没有几年好活了，你知道这些东西你爸爸经营的有多不容易嘛？”
“一样的。”沈少虞低声劝她，“给哥也是一样的，我们都姓沈，而且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哥也许做的更好。再说，只要我们母子在一起，这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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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宝贝们！

第77章 山穷水尽
张兰抽噎一下，嘴里还是在说自己的儿子太傻，她抚摸沈少虞的脸，“你太善良了，也许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保护你，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行了，”沈良庭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他们的哭诉，他甩开张兰攥着自己的手，“我不是来听你们说这些的。”
他转身背朝他们，“东西整理好了就走吧，没必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协议已经签好了，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东西装车后，沈少虞和张兰两人搀扶着坐车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房子一下子空荡荡的冷清下来。
沈良庭独自留在屋内。
沈良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意要把他们从这所房子里赶走，为什么要把这所房子收归己有。他明明不喜欢这里，这里曾经让他恐惧。
也许越是恐惧，他就越是想要得到，想要克服。
房子里没有其他私人物品，沈良庭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抬头看着顶上的吊灯，他从来没有这样放松地身处过这个地方，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他以前觉得这沙发一定大而柔软，其实皮质的沙发，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很陈旧了，坐上去也是又冷又硬，没想象得舒适。
空荡的客厅，流窜过迅疾的过堂风，反复像苍白恶鬼的哭嚎。
沈良庭悚然哆嗦了一下站起来，他不喜欢这里，得到了也不喜欢。他已经错过了渴望这些的时间，宁可回到他的小房子里去。
然而在他离开前，他却接到了杜平的电话，十分急促，催促他立刻回公司，还有看新发来的消息。
沈良庭一边朝外走，一边看手机发来的文件，看着看着脸色就变得难看。是海外公司针对搏浪出的一则报告。
他用最短的时间回到公司，刚出电梯，杜平已经在等他了。
“具体怎么回事？采取措施了吗？”沈良庭追问。
杜平回答，“这是一小时前发布的，找传媒的朋友压住了，还没大面积对公众传播开。但纸包不住火，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之前为了尽快扩大业务，收购了几家同业公司，开出的价格比较高，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被他们抓到了把柄。”
刚刚杜平发给他的那篇报告，是由美国著名做空机构“浑水”公司，针对搏浪经营情况出的一则调查报告，上头直指搏浪传媒或存在高溢价收购和不合理资产减值的问题，同时将搏浪传媒的股票定为“强烈卖出”。
沈良庭走进办公室，示意杜平把门关上，随后才说，“像浑水这些做空机构一向对中概股情有独钟，自从2010年起，它们发布报告称东方纸业存在财务造假行为，导致东方纸业股价狂跌，这些机构则从中谋利，大赚特赚，由此打响了狙击中概股第一枪。其后几年，中概股成了国外做空机构的提款机。”
“这种公司简直就是市场的搅屎棍，”杜平气愤地皱眉，“打着防止有欺诈行为的中国公司在美致使美国投资者受损的旗号，扰乱市场，颠倒黑白，用不实或夸大的消息来抹黑企业，他们再趁着股价下跌时，从中牟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会突然把矛头对准我们，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针对？”
沈良庭没回答杜平的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博浪恐怕会很难，不仅要面临警方调查造成的声誉危机，还要面对美国那边的狙击战，从以前的经验来看，他们不可能只有这一份报告，剩下的报告会在之后几天陆续放出，光处理分析这些报告中的指控就是一场硬仗。”
“我先联系相关业务部门，针对这则报告做回应，再让公关部想一下对外的话术。”杜平严肃说。
沈良庭点点头，“好，这种做空机构翻车的案例也不少，投资者也没这么傻，只要反驳有理有据，相信我们会平安度过这次考验。”
杜平点头，“我明白了。”
沈良庭抿紧唇，抿出一条刚毅的线，他侧头看向落地窗外冬日光亮却没有温度的耀眼阳光，“别担心，我们会赢的。”
杜平走后，沈良庭独自留在办公室，他仔细看了浑水针对搏浪多达56页的调查报告，报告内容非常细致。
杜平刚刚问会不会有人在针对他们，沈良庭也有这个疑惑。他第一反应就是傅闻璟。
傅闻璟华尔街起家，靠做空赚的第一桶金，和这些机构交往甚密，这很像他做事的风格。
会是他吗？先是恒隆，然后张兰被指控，再到现在博浪的危机，复仇还没有结束，沈文鸿死了也不行，傅闻璟要的是赶尽杀绝。
沈良庭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傅闻璟是这样想的，如果傅闻璟还没有罢休，自己愿意把公司拱手相让吗？就这样不闻不问地看着博浪破产倒闭？自己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就算他愿意，那跟他从利星跳槽到搏浪的员工怎么办？韩颜怎么办？瞿嘉怎么办？那些相信他能带领博浪起死回生的人怎么办？让他们失望吗？要让恒隆的悲剧再重演一遍吗？无数人失业，无数人破产，无数家庭跌入谷底？
他做不出斩钉截铁的答复。
他爱傅闻璟吗？爱。
那傅闻璟又做错什么了吗？没有，无非是一报还一报。
可他能甘心就这么放弃博浪吗？
沈良庭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他眼眶一热，几乎想哭。
他知道自己不愿意。如果没有博浪，他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他想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他会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更何况这是他妈妈想让他成为的。
可是他还能怎么做？
——
媒体虽然没有公开，但浑水公司针对搏浪的报告在发布出来的一刹那，就已经在商界传开了。
傅闻璟也收到了消息，他看到后立刻联系了杜美荫，请她帮忙找齐所有大的新闻媒体，把搏浪这件事先压下去，他知道沈良庭为了这个公司付出多少，如果博浪这样被击垮，沈良庭一定无法忍受。
但杜美荫很快回复他说，搏浪已经出钱买下了消息，只是国内消息封锁了，国外却封不住，对搏浪的股价和海外市场必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就算沈良庭针对上述条款一项项反驳回去了，股民丧失的信任也挽救不回来。
她从利星利益出发，结合这段时间搏浪的接连风波，建议傅闻璟尽快处理掉手中所有的搏浪股份，减少损失。
傅闻璟只是说知道了，并没有做什么。他清楚最近无论是傅远山的案子，还是浑水的狙击，背后都是有人操纵的，他也知道是谁。
所以傅闻璟直接回了家。
车驶进庭院才停下，走进屋，客厅无人。转到院子，寒风里有人仍在暖棚忙碌。
这里原来种的野蔷薇被铲除了，换上了新的牡丹、月季和百合，冬日万物萧条，但院子里搭了玻璃棚，仍然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傅闻璟望着眼前姚黄魏紫，辉映呈妍的景象，想到他在院子里替沈良庭放烟花时，这里还十分萧条，栽下的花刚刚冒了青芽，可惜没能等到花开，就被换上了另一番景色。
罗青正在花圃里忙活，套着袖套，带着围裙，穿着雨靴，不顾脏污，一切亲力亲为。
傅闻璟走过去，走到一半，罗青说，“帮我把桌上的剪刀递过来。”
傅闻璟找了找，把剪刀递过去。
罗青接过，咔嚓一声，一截枝条应声掉落。
“妈，”傅闻璟看着她，“一切已经结束了。”
罗青听若未闻，仍然专心对付着手中植物，手下的剪刀没有停止，将已经开至荼蘼的花和高处的枝条仔细剪去，刚修建完的三角梅显得稀稀疏疏，留下的枝干光秃秃孤零零的。罗青这才停下，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盆栽，“你别看它现在这样光秃秃的，但只有剪去那些杂乱的阻碍生长的部分，新的花芽才会有足够的空间和养分长大。这些花没有手，自己做不到，只有我帮它们修剪。剪的时候，最忌讳就是优柔寡断，病枝、枯枝、交叉枝都要剪掉，痛也只是痛一时，以后开花的时候就知道现在的决定是正确的。”
傅闻璟看着那盆只剩下底部粗壮枝条的三角梅，淡淡说，“您不怕它过了花期，剪了就再开不了了吗？”
罗青收敛笑容，“今年的花期过了还有明年，只要活下来了总能开成想要的样子。”
“自然有自然的法则，长势杂乱也有杂乱的美丽，不是人类觉得怎样好看就是好看的。”
罗青重重拧了眉毛，“闻璟，平常没见你摆弄花花草草，怎么今天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了？”
傅闻璟这才微笑，“没什么，只是过两天我想去看看爸爸，您之前不是说爸爸的碑掉漆了，想要重新修葺一下吗？我请好了人，过两天就有适合动工的日子，我还在寺里给爸爸请了一个长生牌位，您之前总说夜里睡不好，他托梦给您，正好一并做场法事，您有什么话都趁这次机会跟他说了，让爸爸尽早解脱，转生天界。”
罗青愣了愣，而后点头，“哦，也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她擦掉手上的泥，傅闻璟伸手扶她从花圃里上来。
两人搀着往屋里走，傅闻璟继续说，“黎重和沈文鸿的消息您都知道了吧？”
罗青冷笑，“他们是罪有应得。”
傅闻璟接着道：“恒隆保护期快过了，在走破产程序，我想把他们的产业收购回来，拆分后换一个名字重新运作，虽然需要承担大部分债务，但恒隆毕竟是上市公司，他的壳和内部资产还是很有价值，而且放眼市场，除了利星没有其他企业有能力发挥这些资产的作用。就算我们不主动提出，很快市政府也会找过来，不如卖一个人情给他们。”
罗青说，“这些公司的事我不懂，你自己决定就好。恒隆有你爸爸的一部分，相信他也想要你这么做。”
“恒隆是这样打算，那搏浪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处置？”傅闻璟的语气仍是漫不经心。
“那是当然。”话刚说完，罗青急急咬住舌头，一顿后才说，“闻璟，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傅闻璟扶着罗青到客厅的沙发坐下，也不再迂回，单刀直入地问，“警方那边收到的那份指控材料是顾源给你的吗？这份材料我也是刚刚才拿到，还没有验证真伪，里面也许有些不实的内容，妈你太急切了。”
罗青没有否认，“我要还远山一个公道，这有什么错吗？”
罗青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正义，有充足的理由，因而并不惧怕和自己的儿子对峙。然而当她迎上傅闻璟的眼睛时，那双眼里却没有她预想的浓烈情绪，反而是分外的凉薄冷淡，她没有从中看到傅闻璟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反对或怨恨，黑色眼睛如一片深海，漆黑莫测，明明没有情绪或恶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反倒使罗青在与他对视数秒后，仓慌不迭地挪开了视线。
傅闻璟一直盯着她看，在她偏开头时才缓慢说，“但你总该先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了也是一样，反而容易错过时机。我听说张兰他们母子已经买好了机票，随时准备飞到国外去，到时候就算立案了，再想找到他们可就难了。这些人一个都不可以放过。”罗青勉强定了定心神，才继续回答。
“张兰出国的事情我之前就知道，”傅闻璟解释，“我没做什么，就是不想赶尽杀绝。我在黎重死前见过他，说起当年的事，他说股票的事是他设计陷害，但爸爸当年的确是自杀的。人之将死，他没必要说谎。”
罗青坚决地摇头，“不，我了解远山，他绝不会自杀的，自杀是懦弱者的行为，他不会自己选择逃避，却把烂摊子丢给活着的人。更何况他还欠下这么多债务，这件事发生后，他跟我说过，既然当初他可以白手起家，就可以再重来一次，他会给那些人一个交代。”罗青说着，声音又激动起来，因为这关系到她选择的爱人的品格。
傅闻璟低头想了想，知道罗青说的没错，但也不觉得黎重那时会说谎。那只有一种可能，谁都没有说谎，但如果这样，傅远山又是怎么死的？傅闻璟觉得这点很蹊跷，却一下子没有头绪。
傅闻璟斟酌后说，“无论如何这已经够了，没必要不依不饶，我想让博浪继续存在下去。”
“什么博浪，”罗青冷笑了下，“说来说去，你都是为了沈良庭在求情。”
“这件事该结束了，”傅闻璟语气加重，“妈，你被过去困住太久，这绝不是爸爸想看到的，更何况，沈文鸿所作所为跟良庭无关，我也不想让他承担不属于他的错误。”
“你怎么知道什么是远山想看到的，什么不是？”罗青恼怒地站起来，“你是他的儿子，却为了外人说话。你被沈良庭迷惑住了，分辨不出对和错！他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糊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们当初害死远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能拥有的是现在的百倍，远山不会做得比他们差！”
“没发生的事何必再去假设？我对现在也没有什么不满意。”
“不，沈文鸿一死了之是轻松了。但我们所经历过的，我也要他亲近的人百倍经历一遍！”
傅闻璟不再解释，试图站在沈良庭的角度来分析，“但良庭和沈文鸿没有感情，他小时候那些事情您忘了吗？他也是受害者，他现在只有我，我已经利用过他一次，不能再去害他。”
罗青不可思议地看他，“闻璟，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要帮害死你父亲的人？”
“父亲的死不是他做的。”傅闻璟强调，“我不希望迁怒。为人子应尽的责任，我都会做到。但我觉得不应该做的，你也不能强迫我做。”
罗青被他气的险些又要犯起心绞痛，捂着心口后退到沙发上，愤恨后悔地说，“早知道你会被他迷惑，当初就不应该让他留在这里，也不应该听任你做什么计划。现在计划成功了，人也搭进去了。”
傅闻璟站着没有去扶，他知道如果没有和沈良庭发生这些事，今天他也许的确会顺着罗青的意思处置搏浪。他不像沈良庭会方方面面为被殃及的无辜人考虑，他的心小而冷，只关心他在乎的人，只关心最后的目标能否成功，为此损失多少都在所不惜。可现在沈良庭占据了一隅，他就有了顾虑。
“我不想逼你，”罗青被傅闻璟的反抗作对伤透了心，她苍白着脸色站起来，从房间的电视柜里找出一张碟片，“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 要么搏浪死，要么沈良庭身败名裂，你自己替他选一个吧。”
傅闻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里面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还不是你跟他做的荒唐事！印尼的事后我让人在你房里装了摄影头。本来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却没想到录到了这种。”罗青皱眉，“我当然不会让你有事，但沈良庭会怎么样就不敢保证。如果你帮他，我会给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寄一份，这样的丑闻曝光，有点自尊的人就算没有羞愤自尽，也不会在搏浪待下去。”
傅闻璟愕然，在反应过来里头是什么后，他倏地转身上楼，再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拆下来的摄像头，满脸愤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青知道自己不应该侵犯儿子隐私，因为理亏而有些不自然，却还是说，“我只是怕你出事，我想保护你。顾源告诉我你跟沈良庭在一起了，我刚开始还不信，后来才知道是真的。我怕他利用你，这个人可能没表面上看着那么单纯。你想，哪有这么巧，你刚去利星没两年，他就出现了。我知道你从小就跟他好，但小时候是小时候，小时候乖巧不代表长大也这样，人大了都是会变的。”
傅闻璟脑内轰隆隆的，像是经历了一场山洪。手里的摄像头好像长出了刺，生生刺穿了他的掌心。但他又不能对罗青发火。他是子，母子之间有天然的规矩。
他咬牙，怒气积蓄到手上，把摄像头丢在地上，一脚踩碎。
“用这种手段，你想让我做什么？”
罗青看着他血红的眼睛，知道他的愤怒，“如果你不忍心，就让你连卓叔来做，反正这次浑水的事，也是他牵线的。你只要看着就行。”
“不，”傅闻璟却断然拒绝，“不要让别人插手，沈良庭是我培养起来的，既然你们决心要毁掉他，也得我亲手来做，我不要做只能在一旁看着的废物。”
“如果你坚持，那就随你。”
“可你们要保证不干涉我，手上的东西也不能流传出去。”
罗青答应，她把碟片递过去，“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拿去，反正这只是一个备份，原件不在这里。我给你时间，也不要让我失望。”
傅闻璟接过碟片，转身离开。
顾源在家，就听到门铃响。
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傅闻璟。
他有些意外，退后一步，“你怎么来了？”
傅闻璟却没有进来，“我只是来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什么？”
傅闻璟拿起碟片，“这是你做的吗？”
顾源愣住，一时间没说话。
傅闻璟盯着他，一下子就从他的沉默里明白了一切，露出冷笑，“真的是你啊，我原本只是猜测。为什么要算计我？”
顾源狼狈低头，“我没办法，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她让你这么做你就这么做？”傅闻璟向里跨一步逼近顾源，“谁带你到这里，谁替你还债？我信任你，可你是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还是我的朋友？”
“夫人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违背她。”顾源抬起头，顽固地看着傅闻璟，既愧疚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更何况，你本来就不该和沈良庭走得这么近，那是你仇人的儿子，你就算不恨他，至少不能爱他。我看的出来，你对沈良庭的关注已经超出了合理的范畴。闻璟，你对他真的动心了。”
傅闻璟脸色变了变，双手紧紧握拳，朋友背叛的失望和严峻现实几乎击穿了他，“我对沈良庭是什么感觉不管你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东西会用在什么地方”
顾源沉默。
傅闻璟握紧的手背青筋毕露，他转身，“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回利星，我不会留下一个背叛过我的人。”
说完，傅闻璟离开，房门重重合上。
一辆黑色跑车飞速行驶在高速路上，漫无目的地疾驶，跑车嚣张的轰鸣声在稀疏的车流中显得尤为咆哮。
傅闻璟紧紧盯着前方，眼底幽深，冷峻的面貌在此时显出一种莫名的压抑，他把唇线抿的很紧，手背青筋尽显。
从母亲到顾源，他身边亲近的人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一天之间，他身边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再剩下。

第78章 不咎
沈良庭曾经真心对待过他，现在也受了伤而猜忌他离开。
为了仇恨，他沦落成孤家寡人。可也没有谁可以怪罪，复仇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有了结的一刻。每一个举动，伴随着的结果，都带来了无数意料之外的影响。他把人当工具，让利益高于一切，别人自然也可以这样对待他。
晚霞笼罩，天边最后一抹紫红的瑰丽色彩褪去，四野暗下来，道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傅闻璟也不知道自己开去了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向前，向前，从城市到田野到山地，仿佛是要看看这条路什么时候会有尽头。没想到真开到了底，路最后断在了一个废弃的港口，傅闻璟走下来，断头路横亘前方，仿佛命运预示。
码头堆叠着高大的集装箱，黝黑的河水泛着腥臭的气味，天上嘹亮地响起一声鸟鸣。冷风吹在身上，有刮骨的寒意，四周渺无人迹。
傅闻璟独自站在萧条的废弃之地，比身处闹市要平静。
罗青对搏浪的陈见根深蒂固，可如果他放手不管，沈良庭一定会认为一切都是他做的，信任被伤害过就不可弥补，沈良庭绝不会原谅他。
他甚至无法把这件事告诉沈良庭，该怎么说呢？母亲有我们的性爱录像，你只能交出公司，否则你会身败名裂。而如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罗青做的和自己无关，就等于推卸责任。依沈良庭的性格，他有时心软，但仍是睚眦必报的个性，可以救助无辜的人，却不会放过威胁自己的人。
难道推自己的母亲出去挡枪？
他也不会这样做。
为今之计，只能先安抚下母亲，假意答应，拖延时间。
他始终对傅远山的死有怀疑，觉得事情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如果真的另有隐情，也许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想着这些，直到太阳完全落山。
最后傅闻璟离开码头，去了一间海边别墅，他不久前刚买下的，离悬崖非常近，近到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二层有一个巨大的露台，延伸出去一片星空下的游泳池，和在印尼他和沈良庭去过的那套别墅布局非常相似。
繁星低垂，夜空浩荡，潮水一遍遍涌上来又退去。
夜晚，他靠坐在沙发，屋里没有开灯，唯有手里捏着的玻璃杯因电视屏幕五颜六色的摇晃色彩而微微折射出冷光。
液晶显示屏放着那碟录像，偌大空间充斥着隐忍的声音。
他看着屏幕里被压迫的男人，因为角度问题很少能拍摄到整张脸，唯有少部分时候，尖瘦的下颌被紧捏着高抬，漆黑的发丝凌乱地半遮了白皙的脸，才能分辨一些面容，发丝间露出的眼睛焦点涣散，流淌出水一般的光泽。
这样看着，听着，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到沈良庭的离去，在他剖白一切后沈良庭仍选择离去。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手。
可是说爱，沈良庭不要。他向他求婚，愿意给他承诺，已经给了他所有，是自己能给出的所有。
但这份爱还是比不过其他，公司比他重要，家人比他重要，连那个冷血的所谓父亲都比他重要。
收到一则消息，沈良就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问也不愿问，求证也不愿求证。
如此的磊落果断，决定的事从不改变，承诺的事绝不反悔，答应的事绝不食言。
曾经这份果决很吸引他，像带血的钻石般锋利闪耀，让沈良庭变得格外不同，而现在他却对这份特质爱恨交织。
录像一遍放完又重头放起，不知不觉傅闻璟已在这里坐了整夜。
烟烧到了尽头，一夜未睡，男人头痛得扶额，手机跳出一则消息，是秘书发来提醒他今天的行程安排。
傅闻璟没有去看，站起来时手碰到了一旁的座机，发出一声按键音。他扭头看着电话，却又坐下，用座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这幢别墅的号码沈良庭不知道。
那头过了很久才接起来，“喂？哪位？”虽然强打精神，传过来的声音仍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傅闻璟没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听听声音。
“听不见吗，怎么不说话？”那人疑惑地询问。
寂静弥散开，只剩下呼吸声透过听筒传递。
沈良庭像是意识到是谁了，瞬间安静。
片刻后他才说，“你食言了。”
傅闻璟略带倦意地笑了下，开口时嗓音却很温柔，“不算见你。”
沈良庭顿了下，“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浑水的报告跟你有关系吗？”
傅闻璟额角青筋一跳，没有回答。
沈良庭知道答案不会是自己想要的，便微微叹气，“我知道了，既然非如此不可，你让我静一静吧。”
说完就是一串忙音。
这还是傅闻璟第一次被人抢先挂断。
傅闻璟听着机械的声音，闭了下眼，沈良庭只要不蠢，就能看出搏浪已经是死到临头，所有人都倒戈了，只有他还在负隅顽抗。
几乎是浑水机构的消息一放出，连傅闻璟那儿都收到搏浪几个高管想要跳槽的意向信息，他一直没有回复。
有时候心底的恶劣因子作祟时，他也想要看看，如果他真的把搏浪搞垮了，沈良庭会怎么样。恨他吗？原来沈良庭说爱自己也不过如此，一旦涉及到利益纠纷就不能继续了。
傅闻璟甚至想，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等到沈良庭被折磨的山穷水尽的时候，等他来求自己，求自己帮他。沈良庭就会像从前那样，单薄孤苦，无人依靠，只能依靠自己。
傅闻璟用手背搭在眼上，嘴角微微冷笑。
不过他也知道，依沈良庭的性格，这样很好，却偏偏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后面几天，“浑水”接连又发布了三则针对搏浪的调查报告，直指其经营数据造假，其中最严重的指控是说该公司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虚增收入并挪用资金，受舆论影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宣布启动对搏浪的调查，该消息一出，搏浪较开盘跌去3.1%。
虽然搏浪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对外公告，对浑水的说法极力否认并积极反击，却无法阻止股价大幅下挫。
为挽回声誉，搏浪现任CEO沈良庭接受财经中国采访，对所有指控进行逐条反驳，一一做出回应，并宣布已请第三方独立调查机构针对报告中经营数据造价的指控开展独立调查，同时他本人将在之后通过大宗交易回购价值1000万的搏浪传媒美国存托股份。
沈良庭在电视上的沉稳表现和有条不紊的逻辑应答，收到了公众的一致好评，股价终于在经历了连续两日暴跌后强势反弹。
接受完采访，沈良庭第一时间飞往美国，与搏浪在美国的大股东进行交涉，三日后数家证券公司发表公告，宣布维持搏浪传媒买入评级和目标价不变。
等沈良庭再飞回国，已经是一周后。
从机场出来便坐专车回公司，眼下天气寒冷，但沈良庭衣着单薄，西服三件套外加一件黑色羊毛大衣，连日来的奔波和高强度沟通谈判，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又让他瘦了不少，人简直撑不起衣服，要被彻底埋进去。
杜平给他递了杯咖啡，手持平板将大盘数据展示给他。
咖啡过烫过苦，沈良庭只是小口抿了两口，“利星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发布了一个新产品，市场反应不错，”杜平回答，同时又调出了一则短视频，“但前两天傅总在新版软件发布会上，有记者问起了他对搏浪事件的态度。”
“他怎么说的？”
“他说，浑水的指控恰恰证明了美国机构对中国企业的不了解，但是做空一家优秀的企业并不能改变该企业业绩良好的基本面。现在也许是搏浪股票的最低点，有眼光的投资者可以尝试在这个时候买入并持有。”
杜平复述完傅闻璟的话，有些喜悦地说，“傅总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沈良庭盯着屏幕上男人的脸看了会儿，然后移开眼睛，“利星毕竟是搏浪的大股东，他不可能在公众面前说不好的话，否则他对自己的股东没法交代。”
张宏接过沈良庭递过来的咖啡杯，“不管怎么样，如果普荣放了我们鸽子，我们还可以找利星借款。”
沈良庭没告诉别人傅闻璟对搏浪的仇恨，没必要再给他们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有些事他自己知道就可以。利星作为搏浪的大股东，让公众和公司内部相信利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对他们有好处。
沈良庭一边处理公司传过来的文件，一边问，“今天几号？”
“16号。”
沈良庭视线一顿，他记得一周后是傅闻璟的生日。每年生日他都会提前准备礼物，今年也不例外，他早在三个月前联系了一家顶尖的珠宝定制公司。沈良庭查看手机，果然发现前天那家公司已经发短信提醒他去取，只是他因为忙碌没有看到。
“股东大会在大后天。”杜平提醒他，“刚刚收到参会名单，这次是傅总亲自参加。”
沈良庭有些惊讶。
关于沈少虞的股权转移，需要股东大会确认，前两天沈良庭已经发出了股东会的邀请函。其实他很担心，不知道利星会做什么反应，如果利星反对就意味它要买下这部分股权，这会是很大一笔资金。
原本沈良庭也没有什么把握。
但最近产生了一个变数，利星原董事长即创始人吴振华因服刑期间有立功表现，即将出狱。极大撼动了傅闻璟对利星的控制力，对其地位形成威胁。再加上这段时间利星投入太多财力在处理恒隆留下的不良资产上，已经引发公司内部的议论。这样的关键时刻，也许傅闻璟不会冒风险，下达一个过分情绪化甚至有损利星利益的决定。
沈良庭评估了许久，觉得他有必要趁这个时机赌一把。
同时他也知道，这么做以后，就意味着他和傅闻璟真的站到了对立面。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和傅闻璟会走到这一地步。他在利用傅闻璟受敌而脆弱的时刻，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收起手机，沈良庭说，“先不去公司，去这里。”
他报出一个地址，车辆驶去。
看到沈良庭拿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重新坐回车内时，杜平十分好奇这是什么，又不敢真的去问。看门店名字，知道是一家高端珠宝店，只接受预订，像是一份奢侈的情人礼物。
沈良庭看着手里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黑天鹅绒上躺着一对制作精美的红宝石袖扣，这对红宝石是他在拍卖会上竞得的，价值不菲，送到这里来做加工，外围是一圈星星形状的碎钻，他自己画的设计图，内侧刻了傅闻璟名字的缩写。
他不想丢弃，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和时机再去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利星顶层总裁办公室。
傅闻璟在看刚刚收到的沈良庭代表公司发来的信函，要求召开股东大会表决沈文鸿股权转让一事，受让对象是沈良庭，同时重新选举董事会主席。
傅闻璟有些出神，因为这件事不同寻常。
见傅闻璟没在听，秦林站在办公桌前，停下汇报。
他差不多每周会来傅闻璟这边一次，汇报沈良庭的情况。刚开始傅闻璟安排他进搏浪时，用途只是监视，但渐渐秦林感觉他的作用变了，傅闻璟让他保护沈良庭，比起沈良庭的威胁，傅闻璟好像更害怕他出事。
他觉得自己比较像一个保镖，或者一个没感情的刻录机。
他已经把这段时间沈良庭的一举一动说了两遍，但傅闻璟总不断地要求他说得更细，细到沈良庭哪一天见了什么人，穿了什么衣服，吃了什么东西，抽了什么牌子的烟。秦林的脑子还无法准确无误地还原所有细节，更何况沈良庭并不是去任何地方都让他跟着，这段时间沈良庭的思维和行动都很奇怪，有时候连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做了什么，但最后结果都是好的，沈良庭总能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让别人接受他的想法。
其实秦林隐隐觉得沈良庭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戳穿。沈良庭对待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李相寒都比自己要信任，正想让那个小子逐步接手自己的工作。
秦林无所谓，他只是收钱办事，傅闻璟出价高他就遵从傅闻璟的吩咐，但这种两面三刀的把戏总有一天会被戳穿。沈良庭是个不错的人，秦林几乎不忍再欺骗下去。只能说服自己并没有做出伤害沈良庭的事，甚至是在保护他，这会让秦林每次见完傅闻璟后的良心舒坦一些。
傅闻璟把这封信函看了又看，随后才合拢起来，重新放回信封。
修长的手指对齐边缘，傅闻璟说，“他瘦了应该有五磅。”
秦林知道傅闻璟在指什么。
“如果他没有好好吃饭，你可以提醒他，如果他还是忘记，你可以买他爱吃的放到他面前。他有一点强迫症，看不得别人浪费粮食，如果你买回来了他一定会吃。”傅闻璟双肘支着桌案，一手平放，另一手的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说话平和，好像还在以爱人的身份殷殷关切。“他不能再瘦下去了，现在走路的时候，衣服晃起来里头都是空的。”
秦林咽下一肚子关于罪魁祸首这件事的质问，只是嗯了一声。这些事不用傅闻璟嘱咐也有人在做，沈良庭的一日三餐身边的人都帮他准备的很好，韩颜就像照顾自己弟弟一样细心。沈良庭并不是众叛亲离的，他身边有关心他的人。只可惜照顾得再好，沈良庭也不见长肉，好像他身上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正日以继夜地吸取他的生命力和养分。
傅闻璟说完这些，又不说话了，只是垂着眼反复看了看手里的信函。十几分钟的时间，让秦林站得度秒如年，过了会儿傅闻璟似乎才反应过来，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出去前又突然开口，“你帮我好好看着他，他最近处境很危险，你再来汇报的时候，不要遗漏什么细节。”
秦林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一个月6位数的工作果然没这么好干，永远不知道雇主对你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期望。沈良庭昨天吃的粥还是饭会对搏浪或利星这种大公司的市值有什么影响吗？
秦林走后，傅闻璟放下信函，打开刚刚关闭的窗口，继续查看发来的邮件，是关于知识产权案的法律判决文书及相关证据，这则案情没有公开，他请内部人员调出来。
傅闻璟在查傅远山的死因。
黎重死前曾经说过，傅远山的公司破产很大原因是因为惹上了知识产权官司，他们公司发布的软件被指出抄袭了竞争对手的产品。在经过法院审理后，傅远山败诉，被要求巨额赔偿，以及公开道歉。判决下来后，傅远山拒不执行，导致法院强制执行，公司在市场的声誉一落千丈，逐步发展到难以为继。
傅闻璟知道傅远山是非常骄傲的人，绝不会做出抄袭的事，他猜测可能是傅远山身边的人偷了软件代码卖给了对手公司，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傅远山后来查出了真相，那人怕事情败露，索性杀人灭口？
因此傅闻璟顺着这个思路开始查，可他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在消灭了傅远山这样强劲的对手后，那家对手公司却没有发展得越来越好，反而在市场上销声匿迹，三年后直接工商注销了，而那款软件也再没有见过天日，直到市场研制出相似产品。
就好像有人在替傅远山讨回公道一样，没有人能真的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中获利。
那个人是敌是友？
傅闻璟联系了傅远山过去比较亲近的下属和搭档，列出了在当时有可能接触代码，且碰到了财务危机或者对傅远山不满的人的名单，结合后续际遇，一个个排查。他需要找到一个有机会又突然暴富的人。
最后名单里只剩三个人，却相继因为没有作案时间、没有作案能力、没有动机等被排除。
导致傅闻璟得到的只有一张白纸。这其中一定有遗漏，可还能是谁？
二日后，搏浪召开股东大会。
傅闻璟出现得比较晚，会议已经快开始了。
门推开，擦得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扣在同样亮得反光的大理石地砖上，原本略有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沈良庭顺着其他人诧异的目光看向门口，男人走进来，英俊冷毅，风度翩翩，有着迷惑人的好皮囊。
傅闻璟径自走到沈良庭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坐下时，有意无意，两人的手臂恰好触碰到，沈良庭瞬间收回手，他听到傅闻璟发出很轻的一声嗤笑。沈良庭皱了下眉，他知道这样太敏感，但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傅闻璟只是笑了下，他简直寒毛直竖，不是恐惧，而是本能。
他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丝绒盒子正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大腿，像烧红的炭一样炙烤着他的皮肤。
“我没有想到沈少虞会把股份转给你，恭喜你，你真的拥有搏浪了。这是你从小梦想的事。”傅闻璟突然开口，“但我很好奇，他这样做的条件是什么，你是靠什么让他答应的？还是你既往不咎了，你们和好了？”
沈良庭没说话。傅闻璟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了避免被别人听见，他几乎是紧靠着，贴着沈良庭耳侧说话，一股带着人体温度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垂。
“沈良庭，如果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我按双倍的价格买你手上搏浪的股份，你可以拿这笔钱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可以去创业，也可以去享受人生，做一切你想做而没有时间和财力去做的事，你愿不愿意？”傅闻璟突然说。
沈良庭讶然的抬头望过去，傅闻璟正看着他，眼眸如浓墨般漆黑，看不出情绪。
沈良庭怔了怔，“两倍价格，你几乎可以把整个搏浪买下来。”
傅闻璟毫无起伏地说，“是，但这个条件是只针对你的。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在这里签字，”他将桌上的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挪过去，“你知道我从来不说谎，白纸黑字，你签了就是你的。”
沈良庭盯着那份合同，上面的金额数字可观，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金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沈良庭视线微定，最后还是摇头，“不，我不需要。”
傅闻璟一顿，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拳收紧，随即绽开一个冷笑，“为什么？”
沈良庭轻声说，“不是因为钱……”
“那是因为什么？”傅闻璟咬着牙说，“沈良庭，为什么沈文鸿这样对你，可你还是对他的产业这么痴迷？还是说你是那种古板一根筋的人，一生的追求不过是父亲的肯定？即使他刻薄自私，从来看不上你，也不想要你！可你就是犯欠的要追着他！”
“你明知道是沈文鸿造成的这一切，你明知道搏浪创立的资本是依靠什么积累起来的，明知道它过去的不光彩，明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可你不在乎，仍然要这样做！”
说到最后，傅闻璟已经不是询问他的语气了，男人的声音生冷，微微的颤抖、压抑和愤怒。
沈良庭让自己学会承受傅闻璟的怒火，在傅闻璟的质问中不表现得懦弱，他挺直肩背，发现除了如此，毫无其他退路。
“博浪发展至今，已经跟它初始的样子没什么关系了，它是一个新的生命，在这里工作的人把一辈子的心血都耗费在这里，它不应该被随随便便毁掉，你不明白它的意义。”
沈良庭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完。

第79章 过往风月
傅闻璟似乎冷笑了下，又似乎没有。
他离开沈良庭，公事公办地坐直身体。
“不担心吗？”傅闻璟低着头翻开文件时说，“如果我反对怎么办？那你之前的所有行为不是白费了，你要是现在愿意放低姿态求我，我也许会重新考虑。”
“没关系，”沈良庭说，“无论你怎么做都可以，我已经尽了我的努力。”
“试试吧，你知道我很容易对你心软。”
沈良庭盯着傅闻璟看，看不出傅闻璟是认真的还只是在戏弄他。片刻后沈良庭移开眼，他从前认为傅闻璟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食言，但现在他不能确定，因为傅闻璟的眼里是冷的，这样陌生，傅闻璟真的很不高兴。
他们都一样，日夜活在演戏，活在争斗中的人，是扭曲的，世间情爱多荒唐，不值得被放心上。
他不重要，如果这次傅闻璟放过搏浪了，也一定是有其他考虑。沈良庭自暴自弃地想，不会是为了他，他永远是诸多麻烦中，最不足轻重的一环。
人员到齐后，会议开始。
沈良庭原本以为傅闻璟会在会上发难，出乎意料，所有决议傅闻璟都投了赞成票。
沈良庭讶异地看向举手的男人，傅闻璟却只是看着他勾唇笑了笑。目光接触时，沈良庭仍旧是仓皇避开的一方。
沈良庭顺利当选为董事长兼职CEO，同时傅闻璟取代祁岩，成为利星驻搏浪的常任董事。
“为了表示利星对旗下资产的重视，以后所有搏浪的会议我都会亲自出席。”傅闻璟在结果出来后，站起来说。
会议结束。
其他人相继离开，唯有傅闻璟迟迟未动，直到沈良庭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他才开口，“沈良庭，到你办公室，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少虞也在会场，瞬间戒备地起身，“姓傅的，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傅闻璟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沈少虞……”他慢慢念了名字，“你妈妈保释出来了，请好律师了吗？接下来可不是花钱就能摆平的了。”
沈少虞脸部肌肉抽搐，“我妈没有做过那些事，都是你们诬赖她的。”
傅闻璟耸了下肩，“我真是难以想象你是怎么平安长大的，怎么能这么大了还是如此天真？这一点，你哥哥就做的比你好，他一直比你成熟很多。”
“傅闻璟！”沈少虞气得哆嗦，“你这个混……”
“够了，”沈良庭冷着脸打断他们，“少虞你先出去，后面没你的事了！”
沈少虞大口呼吸，狠狠瞪了傅闻璟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走出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文件摔出了很响的声音。
等沈少虞离开，会议室没有其他人，沈良庭才面对傅闻璟，“你想跟我说什么？”
“就在这？不请我去办公室坐坐喝杯茶吗？”
“没这个必要，”沈良庭撑着桌子站起来，“谢谢你刚刚没有反对。”他犹豫着把手伸向口袋，手指轻轻触碰到了盒子外柔软的丝绒。
“别谢谢我，这不见得就是好事。”傅闻璟却打断他。
沈良庭抿了下嘴唇，把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好吧，还不是时机。
傅闻璟站起来，关上会议室的门，并重新挂上了会议中的牌子，避免有人来打扰。做完这些，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封闭独立的场所。
傅闻璟这才重新回来，站到了沈良庭的椅背后，半垂眼，看着沈良庭微颤的肩膀和被衬衣包裹住削瘦的背。
感觉到身后的人，沈良庭莫名得后背发麻，傅闻璟离他很近，四周只有暖风机呼呼地运作，静得能数清楚身后人的呼吸和心跳。
“你留下来，究竟想说什么？”沈良庭不得不先开口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傅闻璟抬起一只手搭在椅背的上沿，距离沈良庭衬衣领子露出的脖颈只有分毫的距离，“其实搏浪是个无底洞，你还不如拿钱走人，否则只会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
“不后悔，我说了要谢谢你，给了我喘息的机会。”
“不错，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是董事长了，”傅闻璟的手覆盖上沈良庭的背，手指慢慢滑过沈良庭后颈的皮肤，向前伸，五指张开，虚虚托起他的下巴，拇指反复摩挲他下颌的弧线，“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那些人再也不敢轻视你了，你也拿到了你想要的，说来说去，我做的所有，是成全了你才对。沈良庭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
“什么？”
“如果我没有在黎重的事情里利用你，如果我由始至终都是发自真心地爱你，碰到今天这种情况，你还是会这样选择吗？”
沈良庭愣了愣，他大睁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因为他而今的选择，和傅闻璟是否欺骗过他，利用过他，实质没有关系。
傅闻璟盯着他看了会儿，从他的沉默中得出了回答。傅闻璟意料之中般笑了笑，“是的，你一直是这样的，这也是你的魅力，你顽固、骄傲、有自己的原则，不会为了别人改变。还记得你第一次到我办公室来的原因吗？有哪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学生敢提出这样的条件和质疑。”
沈良庭不确定这是不是夸赞。
傅闻璟的手掌一点点收拢用力，“所以你不应该生我的气，还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赤手空拳得来的，并没有依靠我？”
沈良庭闭上眼，按着桌角的手收紧。感觉心脏紧缩起来，后颈寒毛直立，傅闻璟无名指上戴着的坚硬宽戒正紧贴他的皮肤，“你给我的，我已经还给你了。”
“怎么还？凭一纸辞职信？”傅闻璟嗤笑一下，“那我教给你的呢？我带你认识的人，见的事，我为你铺的路呢？这些东西你拿什么还？抹掉自己的记忆还是戳瞎自己的眼睛砍掉自己的手？”
下巴被那只手操控着抬起，稍一反抗，骨头就发出噶拉拉的脆响，沈良庭不得不仰起头和傅闻璟对视。
“良庭，你还不清的。”傅闻璟低俯身，垂眸下望，手指抚弄过沈良庭的嘴唇，是熟悉的柔软触感，“忘恩负义的小孩，还记得你来搏浪时跟我打的赌吗？”
沈良庭一下脸色惨白。
“马上一年就要到了，搏浪的年报数据恐怕很难看，别说翻倍了，持平都很困难。你拿什么来支付这笔钱，你回购存托股份的一千万，已经花完了手上所有的资产了吧？我听说你把半岛花园的那套房子也抵押了，剩下的钱是找你那位好朋友骆峰借的吗？几百万可以借，上亿元你借的到吗？”
沈良庭因为维持一种变扭的姿势而不自觉地分泌眼泪，眼眸湿润，“何必这么急，一年不是还没到吗？”
傅闻璟看着他眼中的盈盈水光，险些失神。
请求给点时间而不是赖账，傅闻璟意料之中、
通过手掌中微弱的颤抖，傅闻璟能感受到沈良庭的排斥，这让他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痛，他半合眼，长而密的眼睫拢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好，我不急，还有一个月，我看你能给我一个怎样的惊喜。”
傅闻璟松开手，后退一步。
沈良庭终于从这掌控中脱身，得以喘息。他向前伏倒在桌上，肩膀颤抖，颈项由于拉伸的太久，经络隐隐作痛，他不适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声带也受到了影响。
傅闻璟看了他一会儿，“沈良庭，从现在起，你要小心了。”说着，傅闻璟从衣领间掏出一枚钻石戒指，放在唇前一吻，“打个赌怎么样？我放手或者你服输，看看结局会是什么。”
沈良庭慢慢从桌面抬起头，眼神也慢慢变冷，像冬日里的铁。
傅闻璟受着这视线的凌迟，刀刀锋利，仿佛过往一日日光阴的叠加。半晌他轻笑一下，“忘了说一句，恭喜你，你们兄弟两终于和好了，那么你也要插手张兰的事吗？”
沈良庭这才开口，声音嘶哑仿佛带着血腥味，“不，我只希望你从仇恨中解脱，能放松下来。”
傅闻璟拉开门扶手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僵硬，但旋即微笑，“很遗憾，他一直存在。”说完，他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在外头一直等候他的助理，迅速地跟上前。
沈良庭扶着桌站起来，瞿嘉等人立即进来，也已经在外头等了很久。
“沈总你没事吧？”
沈良庭摇摇头，手掌压着口袋里没有送出的礼物，眼睛则看着傅闻璟离开的背影。
而今，他们各有武装，各有拥趸，各有立场，过往风月，如烟般消散无迹。
——
冬日高耸的大楼下，一道身影掠过。
从沈良庭那里离开，傅闻璟走得急促。
好像身后有一场急速推进的暴风雪，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每多留一分钟，都有被卷入吞没的风险，寒冷的气流像刀一般切割出锋锐的刃口，耳边能听到飞旋的冰渣的声音。
从搏浪大门走出，冬季的严寒袭面而来，积雪未销，空气肃凉。
苍白的脸包裹在黑色立领中，凸显出漂亮的下颌骨骼，像钢制文件柜里摆放的标准模型般规范的形状，寒冷雕塑人像雕塑一块冰，切割出立体冷硬的美丽轮廓。
一缕惨白的雾气随着呼吸飘散。
傅闻璟弯腰坐进车内，车内空调温度燥热，紧闭的车门隔绝了外头簌簌冷风。
和沈良庭短暂的谈话却带来持久的影响，他像犯了疟疾一样浑身颤抖。坐在前座的助理转过头问他是否还好，给他递了杯热咖啡。
傅闻璟低头看了眼，一言不发地从车里的储物箱拿出酒，把咖啡和威士忌兑在一起喝。
他尝到层层递进的泥煤味，扭过头，车窗上滑落无数细雨般的缕缕冰水。
随他一起来的助理看到了他和沈良庭的剑拔弩张，也看到了分别时双方敌对的眼神，一切都在掌控中，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跟罗青解释这次股东大会上的决定。
利星因为处置恒隆的不良资产损耗太大，股东内已经有不满的声音，没有钱去一次性买下搏浪的所有股份。接连吞掉恒隆和搏浪这两个大企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利星没有能力消化掉，只能让它们继续存在。
吴振华回来了，苦于没有借口，一直在等着自己犯错，他必须谨慎不能给人抓住把柄。
因此倒不如再等一段时间，一步步打压搏浪的股价，最后在搏浪最低点进行收购，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
所有都合情合理，罗青会相信的。
傅闻璟想，但和沈良庭的这场对话，有多少是出自真心有多少是假意伪装？傅闻璟扪心自问，真实的成分太多，多到他无法无动于衷，他反复确认已经很明显的确凿事实，每一句都是拖人入深渊的陷阱，他自讨苦吃，他自寻死路，是他错误的清醒酿出了噎人的苦果。
有些事就是如此，不该去想也不该去问。
也许这一切归因于他们两人太相似，沈良庭是他教出来的，连行事作风也如出一辙，没有人喜欢看到第二个自己。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把原来的沈良庭杀死在了过去，那个善良、重感情、会同情弱小、看到动物受虐待会哭的沈良庭。

第80章 鸟
傅闻璟离开，只出现了短短数小时，却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
“他跟你说了什么？”等他们回到沈良庭的办公室后，关上门，沈少虞率先问，“他想怎么样？”
沈良庭走回办公桌后，“没什么，我之前一直奇怪他为什么没有一举收购，现在看起来是他想继续下去。”
“继续？”
“是，”沈良庭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转着，“虽然因为浑水的原因，搏浪的市值缩水了很多，但对于目前的利星来说，接连吞掉恒隆和搏浪这两个大企业，付出的代价还是太大了，它没有能力消化掉，才会选择让我们继续存在。”
沈少虞冷笑了下，“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这样也好，我们可以有恢复的机会。”
“是的。”沈良庭点头，“这是段很关键的时期。”
“我想他不会总是这么好运。”沈少虞神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已经拿到股份了，那你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办到？”
沈良庭看了眼他，突然微微笑了下，“我答应你的事？是什么？”
沈少虞脸色大变，“沈良庭你不会想反悔吧？！”
“你也看到了，傅闻璟和我的关系差到了这个地步，你怎么还会奢望我的求情会有用。”沈良庭冷冷说，“不过你既然送给了我这样一份厚礼，我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一位很有名的刑事律师，他也许可以帮你妈妈。你去找他吧，看在我的面子上，相信他不会拒绝你。”
沈少虞震惊地睁大眼，“沈良庭，你骗我！”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瞪着沈良庭，目眦欲裂，好像恨不能活生生地把他的肉咬下来，如果目光能杀人，沈良庭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骗你了吗？”沈良庭面无表情地说，“是你说的，我比你更有能力，也许在你的手上，搏浪很快就会成为一滩散沙，被人吞吃掉，你应该感谢我，接受了这个烂摊子。更何况既然都是姓沈，为什么这个是你的，却不能是我的？”
“你这完全是狡辩！”沈少虞面目狰狞，双目通红，他似乎想要跃过阻拦在他们中间的那张尺寸夸张的桌子，就这么活活把人掐死。
沈良庭却已经转头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叫提前守候在门外的保安立刻过来把人带走。
沈少虞被带走了，但他愤怒的嘶喊还仿佛回荡在空气中。
沈良庭重新坐回座位，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这个弟弟是没有什么感情的，现在也还是如此。沈少虞的愤怒没有让他感觉快慰或悲伤。
也许是他心里的刺慢慢变钝了，没这么火烧火燎，是沈文鸿的死改变了过去的记忆和感情。一切头顶的阴影，终于被驱散，他不再有被威胁的恐惧，他已经居于他们的上层，随时可以挥挥手抹掉一切，也就不急于去踩踏。
他不想和谁交恶，也不再恨谁，他心平气和，只想打开门踏踏实实做自己的生意，可偏偏有人不愿意看他如此轻易地和过去一刀两断。
沈良庭随手从办公桌上抽了张白纸，一边思考一边折叠，对折又展开，白纸渐渐在他手下被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在紧张或是不安时，折纸这种机械动作会让他平静一些，而且折纸的结果是既得的，很快就能得到正面反馈，对于调节心态也有帮助。
这是以前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的方法。
要在一个月内让搏浪的业绩翻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傅闻璟这样逼迫他，也不过是想让他服软罢了。
沈良庭没想到傅闻璟的手段会如此极端，自己只是想要段时间来冷静一下，只是想留存自己的事业。可傅闻璟连这样都不让，他霸道而野蛮，像不讲道理的飓风，被它肆虐的地方，那些建筑要么被卷走要么被摧毁。傅闻璟需要的只是一株攀附着他生长的丝萝，会根据他的喜好长成漂亮的样子，他不需要一棵独立生长的树，随时可能跟他争夺养料和阳光。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忘恩负义。
沈良庭折纸的手颤抖起来，那只纸鹤的翅膀被他不小心折多了一个角，捋平后已经有抹不去的痕迹。
沈良庭几乎能明白傅闻璟愤怒的地方，也许在他看来，自己始终是他掌心里的鸟，受了养育和教导，自然要按他的要求觅食和陪伴。
翅膀长硬的鸟要高飞怎么办，傅闻璟的选择是重新折断它的翅膀。
但傅闻璟不明白，对于有些鸟来说，无法飞行，困在笼子里一辈子，比杀了它还难以忍受。
沈良庭抚摸着纸鹤翅膀浅浅的折痕，他小时候已经被困了太久，好不容易有飞翔的机会，他不可能再回到笼子里去，不可能再只能仰头去看树梢透下的阳光与微风、切割成方块的蓝天。
傅闻璟要的太多了，在占据他的心以后，他连他的精神和行动也要控制，这是沈良庭给不出去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桌面已经堆起了十几只纸鹤。
沈良庭这才停下来，捏了捏僵硬到疼痛的手指。他拉开桌子底端的抽屉把千纸鹤放进去，包括他口袋里的那个黑丝绒盒子。每一年他都会祝傅闻璟生日快乐、平平安安，从今年开始要缺席了。
抽屉一抽开，映入眼帘的是堆叠整齐的杂志、报纸剪贴本等，沈良庭看了这些东西一会儿，把书刊整理出来，摞在桌上，收拾到了靠墙书架的柜子里。
在整理杂志时，从纸张缝隙间掉出来一张名片。
沈良庭弯腰把那张名片捡起来，才发现是那天去顺成时，柏崇义给自己的那张。因为傅闻璟说此人作风不正，才没有再联系过。沈良庭盯着名片，锦城各种企业不胜枚举，但排的上号的也就这么几家，现阶段恒隆垮了，能跟利星抗衡的恐怕也只有顺成了。如果利星发难，那自己只能另寻盟友。
果然，股东大会结束后的几天，利星就以战略转向为由，单方面叫停了和搏浪的合作，宣布不再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之前入驻的技术团队也在完成交接后陆续撤走，导致搏浪原定计划搁浅，之前谈的几个合约也无法进行。
当天，沈良庭叫来秦林，给了他一张贺卡和一瓶酒，让他送给顺成的柏董。
后一日，顺成集团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即将举办，沈良庭大手笔地捐赠了一件价值数百万的碧玉骨扇，扇面是名家手绘，作为慈善晚宴拍卖品。很快他就收到了柏崇义亲笔签发的邀请函，请他参加晚宴。
秦林向傅闻璟汇报了沈良庭这几日的动向，一只高脚酒杯在傅闻璟手中应声而断。
“他想做什么？”傅闻璟站起来，少见地怒形于色，“不知天高地厚。我跟他说过的，他全忘了！”
秦林安静地站在一边，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碰傅闻璟的逆鳞。
傅闻璟手一挥砸了一瓶酒，碎玻璃划伤了他的手，酒液淌了一地，在满地狼藉中他气喘吁吁，面红眼赤，又是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怒气在破坏欲中发泄尽了，傅闻璟才缓慢地直起身，盯着窗帘透入的朦胧光线，扯了桌布擦干净自己手上的血，他背身对秦林说，“继续跟着他，看他打算做什么，记得保护他。”
“是。”秦林点头，离开了这里。
走到外间，秦林往回看，里头灯光昏暗，房门半掩，混沌的一团中立着一个阴沉沉的影子，也和这沉闷封闭的室内一般污浊。
秦林走后，傅闻璟独自站了会，直到房间里的电话铃响起，他接起来，是罗青叫他晚上回去吃饭。
傅闻璟单手扶额，手掌的血一滴滴汇成一条线往下淌，“今天就不来了，晚上我还有事。”
罗青也没有勉强，“闻璟，你这样选择，妈很欣慰。”
傅闻璟闭上眼，“利星资金不足，不能强制收购搏浪，吴振华也快回来了，我压力不小，您要给我些时间。”
“妈明白。”罗青嗓音和煦，“我听说你去说了顾源还辞退了他？你太冲动了，顾源是个好孩子，就算这次跟你有冲突，也只是为你着想罢了。给他放两天假，你也消消气，过两天就让他回来吧。”
傅闻璟喉头滚了滚，半晌嗯了一声，“行。”
挂了电话，傅闻璟坐回椅内，沾血的手下意识摸了摸挂在颈间的戒指，触感冰凉，像一滴水。

第81章 貂蝉拜月
为了查清傅远山死亡的真相，傅闻璟去见了一位律师
没有律师楼，碰面是在一家酒店，律师姓江，履历辉煌，业界争议也很大，曾经吃过官司，现在已经不上庭了，只负责提供建议。
这人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眼梢眉角却隐隐有股邪气，谈吐不俗。两人落座，江成远了解了案子经过，玩味的用指尖点了点主审法官的名字。“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为人刚正不阿，不是小恩小惠能打动的，想要请他做事并没这么简单，从卷宗上看，案件审理流程和证据链上没有漏洞。”江成远浏览过之前傅闻璟查到的东西，“不过其实有一个人嫌疑很大，不知道为什么傅总一直忽略了他？”
“谁？”傅闻璟蹙眉，“我没带有个人偏见。”
江成远在一个人名字上点了点，“他。”
傅闻璟看过去，发现是连卓。
“在傅远山也是就你父亲死后，他后来很快就从一个小职工发展到身价上亿，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继承了桓亚资本，他是恒亚创始人的侄子，那人无子无女，后来收了他做义子，把财产都留给了他。”
“侄子？关系很远的亲戚啊。这样就很有意思了。”江成远说，“这家对手软件公司，上市时领投的就是桓亚资本，只是上市后桓亚很快拿了钱撤资了，导致这家公司的资金链一直出问题。”
“有没有可能，你父亲的软件是他向恒亚示好的礼物或者投名状？”江成远若有所思般微笑，“你看，他帮这家软件公司扩大了市场，有了更好的评分，从而顺利上市，让恒亚从中赚取了可观的利润，让那个老头子对他刮目相看，觉得他有能力继承自己的公司，才会收他做义子，这样一切是不是解释得通了？”
傅闻璟垂眸，他想解释连卓在所有事情发生后对他们的帮助，但很快又意识到也许这是出于愧疚。
密谈了只持续了十几分钟，回去时，因为江成远腿脚不便，傅闻璟主动提议开车送他。
江成远毫不推辞，“麻烦傅总了。”
“没事，是我麻烦江律师了才对。不是你说，我也看不到这些问题。”
江成远后靠椅背，一手按着伤腿的膝盖，“十几年前的经济官司，现在翻出来打也过了追诉期了，不知道傅总为什么这么坚持？”
“讨一个公道罢了。无论成不成，都算我欠你一份人情。不过这是我们两人的事，其他人江律师都不要透露，务必守口如瓶。”
“放心，我没有乱说话的毛病。何况我只是提供建议，你们的行为、目的或是纠葛都与我无关。”江成远神情淡漠，没有刨根问底的嗜好，语气很有些漫不经心的懒散。他眉目疏朗，相貌英俊，保养得宜，从外表上看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不止。
傅闻璟借后视镜观察他神态，想到坊间关于他种种亦正亦邪的传闻，虽然褒贬不一，可无人质疑他的专业能力，从业至今几乎无败绩，唯一一场输了的官司虽然让他职业生涯尽毁，可也疑点重重惹人非议。如果能请他来做利星的法律顾问，起码不用担心在合规问题上出什么漏洞，只是江成远很难请得动，听说他刚出狱时，就有不少跨国大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开价千万，都被他一口回绝，对外借口是不想受约束，先休息一段时间。纵是如此，也有人愿意请他挂名做一个顾问，有需要时出面，价钱还可以另算。
因此傅闻璟虽然有心思，也不再开口，便点头，“我明白。”
车开过闹市区，经过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巷子。
江成远突然叫停了车子，“能麻烦在这里停一下吗？”
傅闻璟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在马路牙子边停下，“怎么了？”
“稍等片刻，我去买样东西。”江成远转过头，对傅闻璟客气又温和的一笑，眼弯起，眸子黑亮有神，极为俊雅。
“当然。”傅闻璟点头。
片刻时间，江成远一手捧了束花，另一手提了盒四四方方的小点心，低头钻入车内，“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这样大捧的鲜花很少见了。”
花是最先探进来的，花束庞大，傅闻璟被逼得往侧边让了一点，玫瑰红色的花瓣上还挂着盈盈露水，柔软的花瓣一不小心就在他脸颊上蹭上了水渍。
江成远坐好后，把花收回来，意外看到了傅闻璟脸颊沾上的水，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弄湿你了。”
傅闻璟摆了摆手，没在意，自己抽了纸巾把水擦去，只是没想到江成远看着不好接近，却是如此心思柔软的人，“这花，”他伸手指了指玫瑰，“江律是要送给妻子吗？”
“算是吧，我们还没领证。”江成远脸上仍带着微笑，单手拢着花，避免弄乱形状，另一只手将一盒单独包装的糕点递了过去，“傅总尝尝？这龙酥糖他们家是纯手工制作，每日限量售卖，卖完就没有了。我家里人很爱吃这种甜食，前两天来没买到，我看他家今天难得开张，不想错过，才麻烦沈董等了一下。”
点心递过来的同时，傅闻璟也看见了江成远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朴素的戒指。
接过糕点，还热着呢，傅闻璟不由说，“你们感情很好。”
江成远笑着微微颔首，也没肯定或否定。好像因为买到了花和想吃的糕点，江成远的心情一下变好了不少，脸上笑意也浓厚许多，比今天在酒店初次见面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甚至多话了些，“对喜欢的人嘛，是要哄哄的，我以前脾气也很犟，后来把人气跑了，才后悔起来，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傅闻璟一边开车一边想，要是真想请动江成远，从他身上下手，倒不如从那位神秘的家里人身上下手要容易。江成远城府深，喜好捉摸不透，他妻子也许就简单一些。
傅闻璟一路把江成远送回了家，居然不是什么奢华的富人区，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只是位置很好，交通便利却不吵闹，环境清幽，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江成远抱着东西下了车，站在车门外向他道谢后就走回去了。
傅闻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处隐蔽的树荫下。
江成远虽然身姿挺拔，肩宽个高，但走路姿势还不算十分爽利，细看仍能看出腿上有伤。
傅闻璟等了片刻果然看到了江成远那位神秘人，不是他以为的娇妻美眷，是个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剃了短短的寸头，看着很年轻，模样有着青年的柔韧矫健，看到江成远后，眼神一定，有些生气地奔向他质问，浓黑的眉毛都绞紧了。却突然被江成远塞了满怀的花，身体被胳膊半拥住。江成远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人愣了一愣，嘴唇咬紧，脸很快就红起来，鼻子几乎完全埋进红色的花里，衬得眉愈黑，脸愈白，原本生硬的五官都软下来，好像冰山化成了春水。江成远哄人显然有一套，拉起他的手，男人怒意未销，却再发不出脾气，只是气呼呼的，两个人就这么一块走了回去。
眼前的一幕出乎傅闻璟的意料，他坐在车内，只是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角瞥到副驾驶座的糕点，傅闻璟拆开包装，拿起一块龙须糖咬了一口，层次分明，千丝万缕，甜得粘人，他不喜欢吃甜食，但沈良庭喜欢。
也没有心思再去打听人来历，傅闻璟掉转车离开了这里。
两日后便是顺成的晚宴。
晚宴当日，沈良庭带着韩妍出席。慈善竞拍时，以高价拍下了柏崇义侄女的雕塑作品，算是给柏崇义的投名状。
晚会行进尾声，柏崇义还没有出现，沈良庭坐在座位，韩妍有些耐不住性子，低声问他，“要是柏董没出现该怎么办？我们今晚是不是就白花钱了？”
“没事。”沈良庭安慰她，“这次他不出现，下次也会出现，无论如何，我们今天在这里做的事他都会知道。也许他是想试一试我们的诚意。”
结果一语中的，柏崇义真的直到晚宴结束都没有出现。沈良庭虽然有心理准备，也不免失望，他之前觉得柏崇义给他名片，是有意结交，不会真这样干晾着自己，没料到还要如此费一番波折。
人走得差不多了，沈良庭也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穿着黑白执事服的年轻男人走向沈良庭，面带微笑，“沈总，柏董请您去楼上面谈。”
沈良庭松一口气。
两人想上去时，韩妍被拦下，男人礼貌地说，“柏董只请了一个人。”
沈良庭拍了拍韩妍的手背，“这里路远，你先坐车回去吧，不用等我，我可以打车走。”
“沈总不用担心，”年轻男人说，“我们这儿也有车，稍后可以送您回去。”
沈良庭点头，“那就麻烦了。”
沈良庭跟着人乘坐电梯上楼，电梯在7层停下，男人引他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抬手示意他自己进去。
沈良庭脚步却顿住，兀然有些紧张，因为觉得这里太私密了，他原先的计划是在酒会上跟柏崇义交谈提合作，众目睽睽下，大不了就竹篮打水一场空，损失一些钱，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良庭见过柏崇义一次，那时就觉得这人是不声不响的可怕，现在要单独面对他，心更是突突跳得厉害。
可事到临头，他也不能退缩。沈良庭眉毛下压了些，手紧扣掌心，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不了一拍两散，他有什么可怕的？
如此一咬牙，沈良庭推门而入。
奢华的套间内空无一人，地面满铺了柔软细腻的地毯，屋内喷了香水，有一股甜腻的气味。沈良庭在客厅内等了会儿不见人影，便径自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外头是一轮明月高挂空中，皎洁的月光水一样洒在锦城高楼大厦的玻璃顶上，在七彩霓虹边升起一片迷蒙的雾气。
他定定看着城市繁荣的夜景，无论个人经历多少摧枯拉朽的折磨，这片纸醉金迷的繁华始终不会受到影响。月色清冷，清爽的夜风浮上面，稍稍让他镇定不少。
盥洗室的门推开，沈良庭转过身，看见柏崇义裹着浴袍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沈良庭捐赠的那把扇子，扇面绘的是貂蝉拜月，工笔彩绘的美人，盈盈闭目，形神兼备，意蕴脱俗。
“柏董，这扇子……”沈良庭意外，晚宴上他的赠品被一位匿名卖家投得，没料到竟然落到了柏崇义的手上。
柏崇义正欣赏着扇面的工笔画，听他说话，浓眉一抬，温言开口道，“这扇面画得不错，虽然不是有名有姓的大家，但看得出功底扎实，是值得收藏的佳作。”
“没想到柏董对绘画还有研究，实不相瞒，这把扇子是先严的藏品，我对绘画一窍不通，现在有机缘给到欣赏它的人手上，也算是这把扇子自己的造化。”沈良庭客客气气地抬举迎合着柏崇义。
柏崇义微微一笑，他从桌上提起沈良庭送来的红酒，“那天之后你没来找过我，只托人送了箱酒来，我还以为是沈总看不上与我结交，我没有这个福气了。”
沈良庭忙解释，“我知道柏董公事繁忙，不敢来打扰，只好送份回礼来表达心意，倒让您误会了。”
“无妨，那就是之前缘分没到，”柏崇义打开瓶塞，拿出酒杯倒了两瓶酒，“早就想和沈总喝一杯，今天总算是逮到机会了，赏个脸吗？”
酒杯递出， 沈良庭接过，端着却没动，略犹豫片刻。
柏崇义一挑眉，“沈总怎么不喝？是怕这酒里有问题吗？你看清楚了，这可是你送来的酒。”特意一转酒瓶。
沈良庭看他打开的的确是自己送的红酒，便硬着头皮喝了一杯下肚。
“沈总爽快。”柏崇义看他喝尽了，便也慢悠悠喝了半杯，把酒杯放到酒柜上。
喝完酒，柏崇义向前一步，沈良庭下意识后退，人贴到了窗台上，柏崇义看着他，双目炯炯有神，压低了嗓音，“貂蝉拜月，拜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沈总这招用意颇深，倒说的隐晦，有意思。”
沈良庭一怔，貂蝉拜月后受王允所托，被献给董卓，自此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他太阳穴一跳，随后说，“柏董误会了，我只是从家里随手拿了一件。”
柏崇义抬手摸他的脸，“随手拿就拿的这么巧，可见我们也是很有缘分的。”
沈良庭侧头躲开他的手，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咬咬牙道，“柏董怕是喝醉了，所以来拿我取乐。”
柏崇义收回手，并不见恼怒，“你和傅闻璟的事，在外头风风火火，我也颇有耳闻。你在他那儿失了宠，要替搏浪重新找个靠山，我虽然不想做董卓，倒也的确逃不过美人关，可你要我替你出头，总得先付出点什么吧。我得看看你值多少价，才能心服口服地给出去对不对？”

第82章 信任
听到柏崇义这样说，沈良庭嘴里像咬了口苦胆，从里到外都是苦的，“哦，”他低低一声，“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闻的？”
柏崇义笑微微的，并不直接作答，“旁人说些闲话有什么要紧，横竖不敢在你面前说。但你如果从这个位子上掉下来，就不只是被说闲话这么简单了。”
“的确，”沈良庭冷着脸，“一个只是丧失人格，一个却丧失了所有，成了小丑。”
“之前刻意躲避，现在又主动邀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欲拒还迎玩一次就可以了，玩多了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玩笑的意思，柏崇义眸光冷下来，“我愿意陪沈总玩这种扇面的小把戏，也是觉得你是有头有脸的聪明人，不是一般玩意，但事到如今，沈总不如爽快些，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拇指在下颌上轻轻一勾，看那处薄薄的白皮肤被划出红痕，如此挨得近了，柏崇义更加觉得沈良庭面孔白皙精致，眉目浓秀，上挑的眼角在眸光流转时颇有些勾魂摄魄的魅力，虽然不是女子，却是刚柔并济，气质特别，很有冷美人的味道
可突然身体被向后一推，柏崇义没有防备，踉踉跄跄后退两步。
沈良庭收回推人的手，手还颤抖得止不下来，他从窗台边走开，站到房间另一角，脸上耻辱尴尬的红晕未退，勉强压着气说，“柏董是真误会了，我的确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跟柏董谈生意罢了。”
柏崇义猝不及防被破了冷水，有些气怒，“谈生意谈什么？谈生意讲究的是你来我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做生意无非是要钱，我有赚钱的法子，只要等上两年，就可以翻上十几倍，柏董也不想听？”
“十几倍？大言不惭，IPO上市也不过十几倍收益率，你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如果有，你难道连本金都凑不出，又何必便宜别人？”
沈良庭目光扫过柏崇义浪荡不羁敞着的浴袍口，隐隐露出胸膛和毛发，他胃里刚喝下的酒又不适地翻涌起来，几欲呕吐，他索性侧过眸，“如果柏董关注过搏浪，就该知道目前搏浪在美股的估值远远低于其真实的市场水平，又收到接连打压，在这几个月里股价下跌幅度已超过17%，平均股价只有二十美元。而对比国内类似的可比公司，它们在国内市场股价几乎都稳定在60-80美元。”
柏崇义冷淡地嗯了一声，“不错。”
“既然美国股市不看好中国企业，美国投资者也不愿去了解中国商品，我们就没必要去讨好别人，不如回自己的主场。更何况最近几年国家在政策上做出了较多改动，逐步鼓励中概股企业回归国内 A 股市场，随着国内市场的发展，搏浪在美上市公司的地位已经不再重要，专注国内更符合长远的战略发展。”沈良庭说。
柏崇义眼光一折，谈到正经事，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伸手将敞开的浴袍拢好，慢慢走到一旁的沙发椅内坐下，“所以你是想这么做？”
“退市再上市。”沈良庭直起身，清冷的双目黑亮有神，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预备将搏浪私有化后，再重新在国内上市。相信到时候，搏浪在新的资本市场一定能获得和其价值相匹配的合理估值，而给予资金支持的投资者，也将获得可观的回报。”
“私有化？”柏崇义饶有兴致地反问，“这可不是你说成功就能成功的。”
“我知道，这是生与死的较量，要么成功上市，升上天堂，要么失败跌入地狱，一蹶不振，从此淹没在惨烈的市场竞争中。但也正因如此，我会运用所有力量来打这一场仗。柏董不用担心我会拿了投资人的钱就逃了。”
柏崇义低头想了想，“那你预计的回报是多少？”
“目前国内优秀的传媒公司在创业板平均市盈率在30-40倍之间，而搏浪目前在美股只有14倍，但搏浪的市场占有率和经营情况一直优于同类企业，因此我预估回归A股后，PE应该能翻一番，市值能从目前的35亿美元也就是200多亿人民币，增加至500-600亿人民币。”
柏崇义眉梢一挑，眼中精光一闪，明显是被他说动了。
“两年时间，”沈良庭顺势添柴浇油，“如果两年内我没有完成上市，柏董可以拿到搏浪对应的股份随意处置。”
柏崇义抿唇皱眉，似在评估，“沈总是势在必得了，就算我没有答应，你也会去找其他财团帮助。”
沈良庭点头，“是，这对你我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我相信柏董有眼光，知道我这份邀请的含金量，”他客气地半低头，为刚刚的冲突示弱道歉，“这可比在床上的一时半刻快活有价值。”
柏崇义的视线徐徐滑过沈良庭的周身，沈良庭一动不动地任他扫视，但还是仿佛被蟾蜍的粘液包裹了般不自在，沈良庭忍无可忍地抬头开口，“柏董，如果您答应了，我们就是合作伙伴，如果您不答应，那我们就是点头之交，无论如何我都不是在求您，希望您不要以这种眼光看待我。”
柏崇义勾了勾嘴角，“你觉得我是以什么眼光在看你？”
沈良庭背脊笔挺，下巴高抬，“您想扒了我的衣服。”
柏崇义终于没忍住大笑出了声，“你很有意思。我真的很喜欢你，尤其是你的长相，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不过可能只是形似，神不似。他没你这么好斗。”
沈良庭挤不出笑容，他脸部肌肉僵硬得像风干后的石灰墙，动一下都是破碎的簌簌掉落的伪装。
在这吹着暖风、富丽堂皇的酒店套房内，他却感到通体寒意。
“好吧，”柏崇义终于松口，“你说的我会考虑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多谢。”沈良庭回答。
柏崇义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过了会见沈良庭不动，眼风向他一折，“怎么，沈总还不走，是真想今晚留下来在我这里过夜吗？”
沈良庭一愣，立刻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沈良庭匆匆离开房间，合上门，闻不到那股黏腻的香水味，沈良庭好像终于脚踏实地回到了人间，连酒店走廊喷洒的清新剂都显得亲切了许多。
他浑身泄劲，手扶着墙，往前走了一步，却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头也晕乎乎的，他把这归咎于刚刚太过紧张，还没有缓和过来。
晕头涨脑地往电梯方向走，到半途时，大脑已经不能支配四肢，他陡然双膝一软，朝地面跪了下去。
所幸一只手伸过来，搀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沈良庭往旁边看，是刚刚领他上来的那位侍应生。
“沈董你还好吧？您来的那处大门时间太晚了，已经落了锁，您跟我从后门走，我给您备了车。”
沈良庭感觉眼有些花，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人的身形才没有虚化，“好。”他点头说，这才感觉舌头也有点不听使唤，说话像个大舌头。他兀然紧张起来，思维迟钝得厉害。
侍应生扶着他往后走，就是他刚刚出来的路。
沈良庭觉得不对，因为一眼望过去，长廊尽头就是一堵墙，哪有什么离开的后门，“后门在哪里？为什么要往回走？”他含混地问，同时觉得身体发烫，好像腹腔内被塞入了一个火盆，双腿几乎完全虚软无力。
侍应生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前拖，“沈总您喝醉了，我给您开间房休息一下。”
沈良庭用力一抽，把胳膊抽出来，他向后靠着墙，用力挤出威严愤怒的样子瞪那个侍应生，“你要带我去哪里？”
侍应生挠了挠头，“是柏董让我在外面守着，看到您出来就送您进去的，”
沈良庭骇然地睁大眼，心胆俱震，所以柏崇义真的给他下了药？刚刚在套房内愿意跟他废话这么久，也不过是在等药效发作。柏崇义是体面人，做不出霸王硬上弓的勾当，不如让他自己放弃反抗。
沈良庭想清楚可能的后果，后背掠过一阵寒意。不行，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他双手攥拳，用力上下颚一合，一缕鲜血从他嘴边溢出，沈良庭咬破了舌头，疼痛让他清醒许多。
一感觉恢复了对手脚的控制力，沈良庭掉头突然冲着走廊一段亮着的安全通道飞跑过去。
侍应生反应过来后，立马去追。
沈良庭一路跑得踉踉跄跄，一感觉头脑昏沉就又去咬舌头上的伤口，可很快疼痛越来越麻痹，已经无法给予他任何刺激，身体虚软得不像话，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闪耀的绿色通道的字样，用尽浑身力气跑过去，走廊短短几十米距离，却遥远得好像一辈子都到不了。可到了又怎么样，推开门后黑压压一片，这里还是在酒店里，他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下绵长无尽头的楼梯了。
他脚一软，人就像软掉的麻袋一样冲着楼梯间一头栽下去。
秦林送韩颜回去后就赶了回来。大门上锁，他只好从侧门溜进来，坐电梯上到七楼，赶到的时候，正看见沈良庭和侍应生的追逐战。
他晚一步到，只来得及打晕那个侍应生，却没能拦住从楼梯滚落下去的沈良庭。
等他三步并两步跑下楼梯，沈良庭已经在水泥地上晕了过去，身上还多了不少外伤。
他摸了摸沈良庭侧颈的脉搏，触手肌肤滚烫，像烧起来一般，又撩开眼皮看瞳光涣散，知道是被下了药。
秦林把人抱起来从楼梯间带走，顺便给傅闻璟打电话，半小时后，他开车把人送到了海边别墅。
傅闻璟一直站在门口等，刚从局上下来，喝了酒，酒精在身体内发热，夜风寒冷，门灯昏黄灯光下，他孑身独立，只披了件薄大衣，却只觉得热与晕。
见车来了，他给了秦林一张支票，“这次辛苦你。”
他打开后车门去看人。
沈良庭已经从昏迷状态醒了，外套脱了，衬衣从西裤里扯出来一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人被药性折磨得糊涂不堪，还是似醒非醒。脸颊绯红，自带霞妆，睫毛也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迷茫地睁开来，漫无焦点地向远处看。
沈良庭迷糊间知道自己躺在车后座，并没有被拖回那个闷热香气熏人的包厢，这让他稍稍松懈了点，警惕心一降低，药性就劈头盖脸地在身体中熊熊燃烧了起来，短短三十分钟的路程，已经把他折磨得近乎失去理智，留不下多少正常的意识。
傅闻璟看到沈良庭一塌糊涂的样子，虽然有了准备，还是愣了片刻，手指滑过沈良庭脸上和脖子上的擦伤，“这是怎么回事？”
秦林回答，“沈总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我没拦住。”
“喝了的东西呢？”
秦林摇头，“不清楚。”
傅闻璟像抱婴儿一样把人从车上抱下来，箍在怀里，托着沈良庭的屁股，让沈良庭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别墅内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傅闻璟坐到沙发上，让沈良庭跨坐在自己大腿上，沈良庭现在很乖，身体柔软，像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大号洋娃娃，只是坐定后没几秒就不舒适地开始扭动，嘴里发出低哑的哭声。
傅闻璟摸了摸沈良庭被汗浸湿的额发，把湿透的头发向耳侧撸去，在烧的滚烫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乖，让医生检查一下。”随后一只手按住沈良庭的后脑勺，让人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另一只手箍着沈良庭的腰，让人不能乱动。
一位医生上前，拉过沈良庭的一只手，撩高衣袖，用酒精在皮肤上消毒后，用针管抽了一管血，然后现场开始化验。
药物让痛觉钝化，沈良庭对针扎并不敏感，反而是酒精风干后清凉的感觉让他舒服地喟叹一下。
傅闻璟像哄小孩一样从上到下抚摸着沈良庭的背脊，两人身体相贴，熟悉的气味和触感让沈良庭放松下来，试探性地在傅闻璟的脖颈和脸颊上亲吻，嘴里呜呜咽咽的发出不明含义的声音，手也不老实地四处乱动。
傅闻璟由着人亲，只是抓住了沈良庭乱动的手，避免弄乱衣服，在外人面前失态。
“是甲基苯丙胺和美沙酮的混合类药物，剂量不大。”
诊断完药物，医生拿来准备好的拮抗剂，开始为沈良庭注射，可以缓解症状。
起效也要时间，据抗剂也只是对麻醉药物起效，实现催醒，避免呼吸抑制。
注射完，其他人收拾东西离开。
沈良庭好像缓解一些，能模糊认出人来，他涣散的眼光聚焦到傅闻璟身上，迟缓而艰难地问，“傅闻璟？你怎么在这？”
傅闻璟温柔地捧着沈良庭的脸，拇指抹过下巴处的一块擦伤，刚刚抹上了红药水，“不是我，你觉得会是谁？”
沈良庭眼睫抖了抖，半垂下来，手和脚都缩起来，身体更紧地向傅闻璟依偎过去，“哥，我好难受，想吐。”
清醒了，却没有完全清醒。
傅闻璟把沈良庭抱起来，拍拍沈良庭的背，抱着人往楼上走。推开门，把人放到正中的一张大床上。
沈良庭一躺下，整个人都陷进去，失去了熟悉的怀抱，置身在冰凉而陌生的地方，他不安地蜷起手脚，侧身靠着枕头，长长的眼睫扑闪着，湿漉漉的眼睛泛着水光，像刚刚出世离开娘胎的小羊崽。显得孤独而无助。
傅闻璟看着人，仿佛时光倒流，他弯下身去解沈良庭衬衣的纽扣。上头都是酒渍汗水和尘土，脏污的不好看。
沈良庭似乎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好受，在傅闻璟帮他脱衣服时会顺从地抬起胳膊，抬起腿，然后又仿佛不好意思般冲傅闻璟含混地笑，好像是他给人添了麻烦，只差没说声谢谢。
傅闻璟很顺利地把那些脏衣服从沈良庭身上扒下去。
沈良庭侧躺在床上，弯折身体，眼睛睁得很大，晕乎乎的，很乖，就这么看着傅闻璟，透着依赖和信任，眼睛像圆溜溜的黑色宝石。冷空气让他身上绽起细小的疙瘩，身体在羽绒被上缩成小小一团。
就算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傅闻璟都没有这么仔细看过沈良庭的身体。沈良庭是这样害羞而自卑，但傅闻璟还是觉得沈良庭的身体非常漂亮，四肢纤长，皮肤底色雪白，一些细小疤痕也不过是雪地里零碎的梅花。
傅闻璟像摸一只猫一样，从头摸到尾，渐渐地，沈良庭就被他摸得动了情，低低喘气，纤薄的耳朵尖也泛红了。
加上药物作用，沈良庭大胆地从床上跪起来，抬起手攀住了傅闻璟的脖子，朝他耳朵轻轻地哈气，小猫一样讨好地舔傅闻璟的手指，像他们从前在床榻间一样又叫他哥哥。

第83章 梦与现实
傅闻璟却在这时扯下沈良庭的手臂，让他翻身趴下。
沈良庭始料未及挨了一下，傻乎乎的愣住了，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啪”又一声。
沈良庭低声呼痛，终于反应过来，手撑着傅闻璟的大腿，整个人扭动起来要逃。
傅闻璟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告诉过你柏崇义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还敢跟他合作？”
话说着，又在沈良庭屁股上打了一下。
沈良庭有些糊里糊涂，完全没听清傅闻璟说了什么，但又觉得屁股很痛，委屈地告状，“哥哥有人打我。”
傅闻璟只用一只手把沈良庭的手凹到背后，让人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如果秦林赶不来，你怎么办？”
“遇事遇人没有一点戒心，你就是这样长记性的吗？”
“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做？”
沈良庭模糊觉得自己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也没有人来帮他，他眼睛一眨掉了眼泪下来，只好求饶，“我不敢了，对不起，不敢了。”
一边哭一边抽噎，话也说不清楚。
傅闻璟看人哭了，这才松开控制人手腕的手，结果发现力道控制不好，沈良庭手腕上已经留了两道青紫淤痕。
刚刚把人放开，沈良庭就好像害怕极了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瞬间从他怀里挣脱，动作敏捷地躲到了床脚。
一双眼睛惊恐地左右看看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可是没有找到。很快他就一只手捂着自己，愁眉苦脸地低下头，垂着眼睛暗自啜泣。围脖是✨✨

第84章 临危
沈良庭感觉一阵耳鸣，他的爱人，一直在算计他，防备他，从不曾有过信任，处心积虑地要毁掉他，毁掉他的事业，毁掉他的自尊，毁掉他的人格，把他当做拿捏在掌心的小丑。
傅闻璟明明知道他最在乎什么，最恐惧什么，为此付出过什么，越知他的弱点，越要挟此控制。
沈良庭凄惨地笑了笑，“你赢了，你大获全胜，我斗不过你，我不敢，现在你要享受你的战利品吗？你想要我怎么做，把我关起来，听你的话？”
傅闻璟看着沈良庭垂下的头和肩膀，没有了刚刚的怒气，他知道自己抽掉了他的筋骨。
“沈良庭，”傅闻璟凝视他，“如果从头再来，你还会爱我吗？”
沈良庭看向他，好像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过了会儿慢慢摇头，死气沉沉地说，“不，错一次已经够痛苦了，我不要再经历一次。”
听到回答，傅闻璟白皙的额头爆出青筋，他皮肤薄得像纸，血管枝枝叉叉地支棱出来，“所以，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回到我身边是吗？”
沈良庭只是静静看他。
“但沈良庭，我一向是这样的，我自私，残忍，惹人讨厌。明明是你先爱我的，我从来没说过不要你，不爱你，是你不肯回来，”傅闻璟眼睛赤红，从懂事起，他一直在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商人，精于算计，严控得失，他本质冷漠刻薄，温文尔雅的言行是伪装，是面具，用来麻痹敌人。对于在乎的东西他从来锱铢必较，一分一毫都不肯退让。“你跟了我这么久，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现在才说你爱错了，是不是太迟了？”
沈良庭睁大眼，像被枪击中了心脏，他当然知道傅闻璟是什么人，他聪明强大却也桀骜逐利。沈良庭依恋藏在心底的那个少年的影子，又迷惑于面对大风大浪运筹帷幄的男人，两相交织，他爱得盲目而自欺欺人，他只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忽略了那些隐藏起来的。也许是有察觉，比如傅闻璟刚开始对他的防备和手段，傅闻璟对恒隆的赶尽杀绝，有察觉却没有醒悟。他以为自己能接受傅闻璟的变化，接受爱人的所有，但事实是他没想的那么强大。他没法面对这样血淋淋的算计和现实。
“是……是我错了……”沈良庭嘴唇喃喃，他从傅闻璟的手里挣扎出来，颤抖着双腿迈下沙发，
他动不了，一动浑身都疼，但也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这里到处都是傅闻璟的味道。
他没法忍受，不堪忍受他的视线，声音，甚至存在。
他有些恍惚，他明明爱了他二十年，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爱错了人？这是多么可笑，他将过去的人生过成了一场笑话！
“我走了。”沈良庭站到门口，无需回头。
傅闻璟直起身看着沈良庭离开，感觉胸腔痛得无法言喻。
背影从门口消失不见，他才幡然醒悟，又急急跑到另一侧窗户去看，隔着玻璃，外头海风长嘶，树木萧条，一个单薄的身影沿着堆满落叶的山道踽踽独行，渐行渐远。
——
沈良庭只穿着睡衣在山道上走。
走了不知多久，天阴下来，滚过一道响雷，远处的乌云张开巨口，一点点吞噬掉光线。天气说变就变，一点道理都不讲。
猝不及防，沈良庭被淋了一身雨。
他皱眉，看着掉落的雨滴，机械地挪动双腿。伤口疼得他冒汗，雨水冰凉，身体却滚烫。
他昏昏沉沉，天地都乱糟糟的。
远远的，两柱车前灯在瓢泼雨水中摇晃着靠近。
一辆越野车从后头驶来。
车经过在大雨中独自行走的人，又慢慢降速然后退了回来。
车窗降下，雨势飘进来，“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吗？”里头的人问。
沈良庭听若未闻。
车跟上来，驾驶员好像认出了沈良庭，把车停在路边，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沈总？”男人向他靠近，“你没事吧？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沈良庭这才回过神，他迟钝的抬起头，皱着眉看向男人，不认识，陌生面孔，他重新低下头，“不用。”就想躲开，
“这里附近都没有人烟，你光靠走，要走很久的。下了山也要好久才有车站。”
沈良庭似是想到什么，看向他，目光幽深冰凉，“你是傅闻璟的人吗？”
男人一愣，随即笑起来，俊眉高鼻，看起来温和儒雅，“傅总吗，我倒是闻名已久却始终无缘一见。”
沈良庭仍满面怀疑。
“沈董你不记得我了，其实我们之前见过的。”
“是吗？”沈良庭冷漠地想，不知道傅闻璟这次又要搞什么花样，一个秦林不够，他要在自己身边安插多少眼线。
“我姓关，关彦琛，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调查科的警员，你那天去看望张兰时，我领你们过去的。沈总贵人事忙，怕是把我忘记了。”
沈良庭一怔，这才重新打量起他，身材并不健壮，甚至有几分斯文削薄，但背脊挺拔肩膀平直，整个人俊朗精神，五官深邃，目若朗星，头发剃得很利落，如果加上一身警帽警服，的确熟悉。
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别人，尴尬开口，“抱歉，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谁？”
沈良庭一滞，然后摇摇头，“不是谁，就当我糊涂了。”
“没关系。”关彦琛好脾气地一笑，“雨这么大，我载您一程吧，您要去哪？”
“回市里。”沈良庭看了看延绵无尽的山道，也不再逞强。
他向前走，后背却突然被一片暖意包裹，沉沉压在肩头。
关彦琛绅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沈良庭披上，“这天多冷，沈总穿的也太少了。”
沈良庭看了看自己穿出来的睡衣，意识到自己现在十分奇怪且不体面，但关彦琛并没有盘根问底。
坐上车，沈良庭浑身都是冰冷雨水，温暖的车内热风一吹，麻木的身体才感到寒冷，他轻轻哆嗦了一下。
一块蓝白条纹的手帕递到他眼前，“擦擦？”
沈良庭接过手帕，抬手，慢慢细致地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水。
看着淌湿了车内的水，还有鞋底的泥泞，沈良庭说，“弄脏了你的车，不好意思。你送去洗车的钱我会出。”
“没关系，出外勤都开警车，这辆车我开得少。”
沈良庭扫一眼内饰，“三年前的旧款，换一辆怎么样？”
关彦琛一愣，“这可不敢要，会被人说受贿。”
“没有事求你，也算行贿吗？”
关彦琛笑的温润儒雅，“要是交个朋友，比起送车，倒不如吃顿饭好。”
“关警官很爱交朋友吗？”
“沈总不想多个朋友？”
“是不想。”沈良庭却打断他，没有很多话想说，淡淡的生疏排斥，扭头看向窗外。
落满蜿蜒雨水的车玻璃映出一张苍白疲倦的脸。
之后关彦琛又与沈良庭搭了两句，沈良庭都懒怠去回，关彦琛便也安静，不再开口了。
车内安静，只有雨水敲打在车身上的声音。
到了沈良庭家门口，关彦琛停车，“没想到你住在这种小区。”
沈良庭推门下车，“谢谢你，车的清洗费直接寄账单到我公司，我来出。”说完就往小区里走。
“等一下。”
沈良庭转身，看见雨幕下，关彦琛下车拿着把伞追出来递给他，“雨这么大，撑伞回去吧，别再淋湿了。”
雨丝不绝，沈良庭抬起头，看到关彦琛脸上都是雨水，不得不眯着眼看向自己，眉间皱起细小的纹路，水珠砸在伞面上，溅出无数小水珠。
迟疑片刻，他接伞过去给关彦琛撑起来，“但你只拿了一把伞……”
关彦琛后知后觉一愣，随即莞尔，“对哦。”
“走吧，先送你回车里。”沈良庭替他打伞往回走。
两人走到车前，关彦琛打开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沈总，”
沈良庭微微抬头看他，“嗯？”
“要是碰到想不开的挫折，也不要做极端的事，人生还有很多美好的景色的。”关彦琛说的认真。
沈良庭失笑，看样子这人是以为自己千里迢迢跑到山上寻死了。但不会的，他不会死，他生得不易，怎么能这样轻易的去死？如果能活，当然要活。
越野车开走，沈良庭也回了家。
而远处树下，一辆熄火的黑车仍留在大雨中没有离开，雨势瓢泼，车身沾染的泥土被水流冲走。
——
傅家晚餐，连卓也在场。
傅闻璟吃得清淡，只吃了两口菜，喝了小碗汤，罗青叫下人给他上了碟小牛排，他推开，“我不吃牛肉。”
“你这毛病还是养不好，”罗青说，“这样吧，我让人再多做碗干贝虾仁粥，否则怕你营养跟不上。”
“不用了。”傅闻璟用餐巾擦了嘴，回答得平淡。
罗青脸上有些下不来，“做都做了，也不差喝一碗。”
傅闻璟离开的动作停下，他坐着不动，嗯了声。
粥上来时，罗青也让人给连卓盛了碗，“连先生也尝尝。”
连卓礼貌道谢，脱下西装革履，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人越发瘦，头发两鬓银灰点点，像个苍白瘦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喝粥时，罗青问道，“闻璟，我上次给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傅闻璟咽下嘴里的吃食才说，“明天让二叔来公司吧，都已经安排好了。”
罗青露出矜持的喜色，“好，也省的他们整天在我耳边念叨。马上要过年了，现在我们既然回来了，他们想来聚聚，也不好不让他们来，你很久没见过家里人了，大家抽出时间一起吃顿饭。”
傅闻璟放下碗，对这种小事不是很在意，“你们安排吧，提前点告诉我，我好安排时间。”
罗青点点头，很满意儿子的乖顺听话。自从上次争吵过后，傅闻璟好像想通了，又做回了原来让人骄傲、各方面都完美的模范，也没有再忤逆过她的意思。五年前，罗青的父亲去世，她家里的人都没有联系她。而今傅闻璟掌管利星，罗青刚回来，各种说不清名堂的亲戚倒都从各处冒出来了。罗青虽然觉得此时的热络很虚伪，却很享受这些亲戚的簇拥，更何况当初傅远山死后，她们穷困潦倒，她娘家人也出力帮了他们一把，而今傅闻璟成才有本事了，能将这份恩情报偿回去，罗青感觉轻松不少。
吃完饭，连卓说，“闻璟，你推我出去走一走吧。”
“嗯。”傅闻璟站起来，从沙发上拿了毛毯给连卓盖在腿上，推着他的轮椅向外面的花园走去。
离开温暖室内，走到外面的小院，一轮清冷的弯月高悬，花园里没有亮灯，到处都是暗蒙蒙的，一片黑魆魆的树影。
“你们刚刚说的二叔是罗绥晋吗？”连卓问。
“是。”
“他在业内的风评不太好，”连卓提醒，“听说因为吃回扣、假发票的事情闹出过很大纠纷，你安排他进公司，如果职位太高恐怕不安全。”
“我母亲这次回来，自然想在自己的家族中扬眉吐气，这些小事我也完不成，不是太让她失望了吗？“傅闻璟一边走一边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连卓拍了拍他的手背，“辛苦你了。”
二人又走了段，连卓才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吴振华出狱那天摆酒你也去了吧，当初是我向他举荐的你，既然他出来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原来卓叔您是替他来当说客的。”傅闻璟停下脚步，他们正好站在一棵腊梅树下，空气中缭绕着浅浅花香，“原本按您对我家的情义，我不能拒绝。可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也有自己应尽的本分。”黑暗的庭院内，傅闻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点燃了一根烟，眉目暗沉沉的，渐渐被白雾笼罩，“有些事情我得有始有终，麻烦您让吴董再等等。”
“你是这样想，他恐怕不会这样认为。或早或晚你得给他个时间，利星毕竟是他创立的，你赤手空拳抢过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可这几年是我让利星翻身的，不管想不想，他都得等。”傅闻璟咬着烟，眼微眯，浑不在意地笑了下，“至于说时间，我还真说不上来。”
连卓目光深沉，语带不满，“闻璟……”
傅闻璟却只是仰着头没有去看他，慢慢说，“卓叔，你知道我的个性，我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因为他人改变。”
连卓隐隐地拧了眉毛，“那你说要有始有终，是指什么？是利星在进行的几个项目，还是恒隆的后续处置，还是搏浪的收购？这些事情快则一两年，慢则七八年都不好说。”
“都有。”傅闻璟散漫地微笑，“我也是为了保证吴振华掌权后，利星能顺顺利利不出问题。”
连卓一贯儒雅的脸上没了笑意，面孔冷下来，一会儿才侧头，“我知道了，你如果这样坚持，我再去跟他交涉一下。”
二人静默片刻，傅闻璟低下头静静抽着烟，惨白的雾气从唇间溢出，“卓叔。”傅闻璟突然问，“妈执意要毁掉搏浪，她求你帮忙，你也这么想的吗？”
连卓冷冷说，“她也是为了远山不平，你不想替你父亲报仇吗？”
傅闻璟垂眸想了想，“可如果黎重说的是真的，他们没有推爸下楼，爸也不会逃避责任地自杀，那又会是什么可能？”
“你相信黎重的话？”
“到那种地步，他何必骗我呢？”
连卓没有立刻开口，水银般的月光照亮了他一半面孔，他抬头看向傅闻璟，俄而扯动嘴角绽开一个微笑，“你跟你爸爸很像。”
“哪里像？”傅闻璟问。
“一样的负才自傲。”连卓静静审视着他。
傅闻璟一顿，半晌说，“是吗？”他说，“我记得您以前和父亲的关系很好，您是他最信任的人，有除了他以外的公司最高权限。父亲他什么都愿意跟你说。”
“嗯，怎么突然说这些，”连卓有些意外地点头，“我很感谢傅总的知遇之恩。”
傅闻璟垂下眼帘。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调查路线对不对，如果查不出父亲死的真相，他必须还有一个备选的办法。
所以他必须百分百顺从罗青的意思。
哪怕是一些看似不合理的要求，越是漏洞百出越好。
苦肉计很蠢，但最后总是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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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星加更，可能周末发

第85章 红包
那天沈良庭淋了一路雨，浑身湿透，回来就发了高烧，又不肯去医院，只托韩颜买了点药自己在家养着。
沈良庭连着几日做噩梦，休息不好，高烧就不退，公司一些文件由杜平和张宏轮流送过来。
杜平看他烧的脸通红，人苍白憔悴，有些担心，问他为什么会发烧，沈良庭摇头，只说自己是淋了雨。
隔一日，柏崇义来电说请沈良庭一起吃个饭。
沈良庭抱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杯子里泡的是感冒冲剂，嗓子还是哑着的，他咳嗽一声，“这顿饭我恐怕不敢吃。”
“病了？”柏崇义问，“那天酒店的事是我唐突，沈总放心，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我是真有诚意跟你合作。”
“多谢抬举，不过算了，我当不起。”沈良庭毫无回旋余地地拒绝了。
既是因为傅闻璟的威胁，也是因为那件事的后怕。
说到底，他并没有傅闻璟想象的那么豁得出去。
傅闻璟这样对自己，他心里怨恨，却无计可施。傅闻璟掌握着大量搏浪的股权，沈良庭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因为有之前傅闻璟和沈文鸿签订的协议在，所以沈良庭还有自由的行动权。
他现在能做的是让搏浪从之前的风波中恢复过来，通过增发新股，稀释傅闻璟手中的股权，或者找机会把这部分股份回购回来。但这一前提是他必须把搏浪做强，有足够的资金在手上。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沈良庭的生活都按部就班。一边四处和PE接触，天南海北飞，一边处理公司杂事，他的生活里好像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张兰的案子还在审理，迟迟没有开庭，沈少虞日渐日地成熟起来，跟着瞿嘉做事，公司上下对他都挺认可。
傅闻璟没有再找过他，等到搏浪的年报出来，收益不达标，傅闻璟也没有联系他，借机说什么。
没过多久就到了过年的时间。
直等到放假前不久，公关部来找他拍新年贺词，沈良庭才想起来到下一年了。下班前，沈少虞来找他吃饭，沈良庭推说自己有事，拒绝了。
年二九放假，他工作到第二天才回去，年三十晚，他看文件看到很晚，才觉得饿，给自己下了碗速冻水饺。
吃完洗了碗，他站在阳台，空气质量不太好，深夜也雾气蒙蒙的，外头没人放鞭炮，就没什么年味，随意一看，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高楼，十分没意思。沈良庭刚转身想回去，有片冰凉的东西飘到他脸上，伸手一摸，是水，在定睛一看，空中飘飘洒洒下起了雪，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沈良庭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很少看到雪，他张开手掌去接。掌心一片冰凉，盈盈地积了一小汪水。
他就这么站在阳台看夜晚洋洋洒洒地飞雪，也不觉得寒冷，小雪轻而缥缈，周遭除了飒索的风声一片静谧。细小的雪花落到空旷的路面，一落地就化成了水，沈良庭突然看到楼下路灯那儿有一个人影，笑容陡然僵在了脸上。
过了会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沈良庭手指僵硬，半天接起来，那头没声音。他站在楼上，垂眸远远看着路灯，那个人影也是一动不动。
电话里没人说话。
正赶上远处的钟敲响0点的钟声。
那人挂断电话，沈良庭再往下看，路灯下的人影已经转身离开。
沈良庭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等人走了，他回到客厅，心浮气躁地绕着茶几来回踱步一会儿，随后换上大衣，走下去，到了刚刚傅闻璟站着的地方。
路灯下温暖，积雪消融，不见光的背面用石头压着一个红包。
沈良庭蹲下去捡起来，里头放了一枚硬币。
街上空无一人，广告灯牌闪耀，远处有人违背禁令，悄悄放了鞭炮，噼噼啪啪，有些孤单的热闹声音，单调地反复。沈良庭觉得手里的红包很烫很沉，带着扎人的刺。他低下头端详，然后把红包折起来，他转身往回走。
他记得傅闻璟每年新年都会给自己一个红包，他刚调到利星总部第一次收到红包时他以为每个人都一样，但后来发现别人的里面永远是利星旗下产品现金券，而他的每年除了钱以外，东西都不一样，第一年是一枚金币，第二年是款式特殊的啤酒盖，还有一年甚至是一枚刻了他名字的章。他有一次鼓足勇气问傅闻璟为什么送这些，傅闻璟只是笑着问他喜不喜欢，说是出差的时候买的，包红包的时候顺手就放进去了。
他记得这些琐碎细节。
可他不是在等一个红包，他在等一个道歉，为傅闻璟暗中膨胀的过分的占有欲，即使那并不算真正的伤害到他，可仍然让他不适。
放假的几天沈良庭放松了一下，睡了几个好觉，过年是阖家团圆，中国人不爱在过年的时候谈生意。
年后，他又开始了新的忙碌，通过多次沟通接到了一家名叫凯程的资本公司抛来的橄榄枝，会面两次，沈良庭成功获得了他们的支持，凯程也成为此次私有化过程中最大的独立出资方。
这次成功让沈良庭的计划看到点眉目。接着沈良庭又和几家银行联系，决定以债券结合股权的方式进行融资。搏浪和所有投资方签署了对赌协议，约定搏浪如果在私有化后的两年内如果没有重新上市，公司75%的利润将划给收购主体。
沈良庭及其团队不眠不休地奔波数月，谈判次数多达上百次，私有化方案改了又改，终于5月搏浪董事会正式公开发布宣布收到以沈良庭为代表的私有化要约，以比上一个交易日溢价15%的股票价格进行收购。
公告刚刚发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仅仅相隔一周，搏浪就收到消息，有中小股东联合委托律师向美国联邦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搏浪收购价格偏低，损害了股东利益，且股东委托书包含虚假和误导性信息，要求立即停止私有化进程。
尽管沈良庭第一时间做出了说明，并在重重压力下，将要约价格提升了0.5美元，仍然引起了很大的舆论风波，股价连连下跌。并间接导致其中一家方圆投资公司中途退出，留下了2亿美元的资金缺口。
这要求沈良庭必须尽快找到新的投资者补齐缺口，否则他们将无法在约定期限完成收购。
因为压力过大，沈良庭连着失眠一周，之前就有的头痛加重，不得不去医院配了安眠药，靠药物入睡。
沈良庭再次拨打方圆董事长的电话，但已经无法接通。打去公司，永远都是秘书接的电话，告知老板不在。
知道人是有意避开自己，沈良庭郁卒地把烟蒂在烟灰缸捻灭，办公室烟雾缭绕，这数月折腾下来，沈良庭原本瘦削的面孔愈发冷峻，眉宇间也多了散不去的皱痕。
办公室门被敲响，沈良庭让人进来。
杜平拿着文件进来，被房间里浓厚的烟呛了一下，他看着置身于宽大办公桌后的沈良庭，由于气质太阴郁，几乎有些认不出来，怔了怔才上前，“您让我去查的结果有了，提起诉讼的股东背后的确都有关系。”
沈良庭只是瞥了眼报告，就让他放下，“知道了。”他不意外，他甚至怀疑方圆从答应投资到现在退出，背后也有人指使，就是要把他逼到骑虎难下的地步。
会不会是傅闻璟指使的呢？沈良庭不愿细想。
如果私有化失败，他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良庭撑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身体虚弱，他不稳的晃了下，杜平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沈董，小心。”
沈良庭稳住自己，拍了拍杜平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盛大阳光和鳞次栉比的高楼，沈良庭敛下睫毛，“现在外面的人，都等着看搏浪的笑话。”他嗓音嘶哑，“或者说，看我的笑话，我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险了？”
杜平说，“沈董，你为搏浪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临危受命，这本来就不容易，你愿意从利星出走到这里，已经对得起所有人了。”
沈良庭嘴唇颤了颤，没再说话。
现在的情况的确很麻烦，此前能联系的投资者他们都联系过了，要怎么变出这2亿美元？
离开前，杜平突然想起另一桩事，他说卓能去年签订的合约要到期了，需要尽快续签。
“卓能？”沈良庭转头看他，随后吩咐，“你把卓能的合约拿来给我看一下。”
卓能的总裁何国安是个从来不接受外界采访的神秘人物，之前沈良庭托傅闻璟的面子和他见了一面，却没能得到他的联系方式。这次想要再面谈一次，苦于没有途径。
终于沈良庭辗转许多路子才在一场商业酒会上见到了何国安。何国安显然对他还有印象，两人攀谈了几句，但等沈良庭提到这次2亿美元的缺口时，何国安却频频看表，随后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等会还有行程，现在就要去机场。关于这件事先安排其他人跟沈董对接，他晚点会向我汇报。”
沈良庭只能答应下来。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冤家路窄，何国安派来和他对接的正是上次在酒店里被他打了一顿的潘梁。沈良庭这才想起来，这人是何国安老婆的弟弟，凭借这层裙带关系，才能在卓能占据一个油水最足的高位。
潘梁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良庭，愣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沈总，哦不，现在应该叫沈董了，好久不见。短短一年，沈董的手段真是让我们望尘莫及。”
“你们之前就认识吗？”何国安问。
潘梁笑的有些阴冷，“我跟沈董很有渊源。”
“那就好了，也不用我介绍，关于合作的事你们先商量，小梁你之后再跟我说。”说完，何国安就匆匆忙忙地在秘书的带领下，离开了会场。
等何国安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潘梁姿态傲慢地从一旁侍应生的托盘上端了杯红酒，“沈董也没想到还会有今天这场交集吧？”
潘梁一出现，沈良庭就知道自己这趟恐怕是白走了，虽然遗憾，不过他也不慌，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的确。”
“后不后悔？当初要是别做的这么绝，兴许我们现在还能和和气气坐下来谈一谈呢。”
沈良庭单手插兜，心不在焉地听他说话，“后不后悔都已经做了，再想又有什么意思吗？”说完就跨前一步要离开。
潘梁却伸手拦住了他，“你要走？”
沈良庭顿住，疑惑地盯着他，“不走干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不再劝说一下，说不定我会回心转意呢？再说，你什么都不提，我又怎么跟何董交代？”
沈良庭面无表情，“你怎么交代跟我没关系。”
潘梁却还是堵着他的路，不肯放他走，“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搏浪找合作人的事。”
沈良庭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能一口气拿出两亿美元，而且还能过资格审查，供你选择的机构应该不多吧？”潘梁神情得意而狰狞，“卓能是你最好的选择了，否则你也不会这么死缠烂打地要见国安。怎么，傅闻璟不肯帮你了吗？两亿美元也说不上多大的数量，可我怎么听说利星把人都从搏浪撤走了？”
“说真的，沈良庭，你别这么傲气，你要是肯让我出口气，我兴许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沈良庭压根就不相信潘梁这种小肚鸡肠的人能网开一面，他冷着脸绕过人要走，潘梁恼羞成怒，一把抓过他拖过来，沈良庭被他闹烦了，伸手甩开他，“潘总，我给你保留体面所以从来没提过那天的事，你别给脸不要脸，这种事闹出去，谁的面子挂不住还不一定。”
“你说谁给脸不要脸？”潘梁本想出口气现在却反被呛了一句，一时气血上头，左右一看，从桌上拿了瓶开了的红酒，举起来兜头往沈良庭身上倒。
沈良庭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躲开，就这么站着被淋了一身。
红酒浸透了衬衣，周围的人发出惊呼，这里的动静闹大了，都往他们这儿看过来。
沈良庭浑身狼狈，红酒顺着发丝往下滴。
潘梁得意地狞笑，“沈良庭，生气吗？可你能怎么样，现在你拿什么来威胁我？”
沈良庭慢慢抬起脸，沾满红酒的脸扯嘴笑了笑，那笑容有几分狰狞决绝，他抬手把脸上的红酒渍抹去，“潘总觉得只是这样就满意了？那您还挺好打发的。”
潘梁莫名看他看得有些心惊胆战。
只见沈良庭突然转身，操起桌上的人头马对着潘梁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轰然一下。
酒瓶渣滓四溅。
潘梁捂着脑袋倒地，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挑高穹顶的璀璨灯光下，沈良庭冷冷站着，修长的黑色身形如一道明暗之间的剪影，俯视的目光犀利又冷酷，白皙面孔上还残留着几点飞溅上的血痕，他把残留的酒瓶渣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觉得自己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忍耐的，大不了就是和卓能的合作一拍两散，搏浪的现状已经是步履维艰，除非有大转机，这一点小小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已经拼搏了这么多年，要是还让这种杂碎踩在头上，受这种侮辱，那他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活了。
而有潘梁这层关系在，他和卓能的合作几乎是绝无可能，既然没有可能了，他又有什么好忍气吞声的？
“这才叫以牙还牙。要报警吗？”踩过一地淋漓的酒液，沈良庭上前一步蹲下去到潘梁身前，“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就去告我，我们再来理一理事情的前因后果，警察问起缘由，最好把当时的当事人也找出来作证人。”
潘梁捂着伤口，仰面瞪着他目眦欲裂，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有人过来把潘梁扶起来，问他要不要追责要不要报警。
潘梁面目扭曲，最后恨恨说了句，“不用，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现场议论纷纷，沈良庭毫无反应，只是后退一步，淡然地整理了衣服，从桌上抽出纸巾，擦掉脸上的红酒渍。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会场，去卫生间清洗。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迎上前递给他一套衣服，“沈董，这里有给您准备的换洗的衣服，楼上开了间房，您要不要去整理一下？”
沈良庭没想到酒店这还那么贴心，便接过衣服，跟着那人上了楼。
到了房门前，沈良庭却停下脚步，看着套房的房间号，他就反应过来，侧头问那位服务员，“这不是你们酒店的安排吧？”
那人也不敢多说，“是客人让我来找您。”
“他在里面吗？”
“我也不知道。”
因为这里应酬会议组织的多，傅闻璟在这家酒店有长包的套房。
沈良庭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这些日子，他暗我明，躲来躲去躲不过，索性见一面。

第86章 各退一步
客厅的长沙发上，傅闻璟正坐着等他，还是那一副装扮，整齐严肃，一丝不苟。人瘦了些，脸部的阴影也就更浓重。
沈良庭站在玄关处，恍惚间觉得有些陌生，因为许久没有这样遥远认真地看过他。“你叫我来做什么？”
“这样湿着回去不狼狈吗？”
沈良庭抓着手里那套衣服，“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就看了场好戏，一段时间不见胆气见长，耐心却没了。换做从前，你不会这么冲动。”傅闻璟不赞同他这样张扬，说，“你在这里看到我不惊讶吗？”
“我记得你的房间号，”沈良庭低着头走近，“你这么久没来找我，我才奇怪。”
“方圆退资，你现在应该是焦头烂额，我怕再逼你，你要受不住。”
“我受不住？”沈良庭冷笑一下，“那方圆退资又是谁在背后操纵呢？”
傅闻璟知道他在指什么，却不作声。
沈良庭知道这是默认了，他心中一痛，连日的奔波没让他疲劳，可这沉默却几乎让他不堪忍受，很久，他深呼吸一下，才说，“总之现在没有办法。”
“一年就是一年，白纸黑字写的，怎么能食言？”
“是，我知道，我没说不给。”沈良庭索性直说，“但现在不行，你现在撤股，搏浪就完了，我给不出也不会给，你怎么逼也没用，就当是我欠你的。”
傅闻璟以手撑头，静静看他一会儿，“这段时间，你倒真的是变了不少。”
沈良庭想了想，才说，“因为以前有顾忌，会想很多，现在没有了，就轻松了。”
傅闻璟问，“你说的顾忌是什么？”
沈良庭说，“你说呢？”
裹缠于心的最后一丝柔情也消逝殆尽，他坦坦荡荡，没有任何情感的牵绊，他们只是在谈生意，谈赌注，谈得失。
“那怎么办？”傅闻璟一眨不眨的看他，“我不想跟你走到要用外力手段的地步。”
沈良庭思索半天，半晌抬头勉强挤出笑容，温声和气地对他说，“傅先生，请再给我点时间。”
傅闻璟笑容收敛了，陷于眉骨下的双眸愈发捉摸不透，过了会儿开口，声音也温和：“先去洗澡，把这身红酒弄脏的衣服换了。出来我们再谈，不想看你这样狼狈的样子。”
沈良庭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衣服，也觉得不雅，转身去了浴室，他快速冲淋后换上了衣服，衣服裤子都是他的尺码，很合身的款式。
等他走出来，傅闻璟就一直站在外头等他，把他吓了一跳，傅闻璟自然地拿过他手上的毛巾，走到他身后，给他擦湿发，“怎么不吹干？会头疼的。”
沈良庭站立着不动，“无所谓，我头发干起来快，不用吹，晾着就行。”
傅闻璟放下毛巾，转而从后环臂搂住他的腰，“今晚留下来吧。”
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沈良庭身躯僵直，完全没想到傅闻璟会这么说。
他反应极大地用力扯开傅闻璟的手臂，转过身，踉跄着倒退两步，抬起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傅总恐怕你搞错了，我真的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他黑色的眼睛坚硬顽固，清凌凌的，像河面的碎冰，泛着冷光，“如果这就是你的条件，那我们可能没什么可说了。”
在沈良庭转身时，一缕湿漉漉的发丝就从傅闻璟手心滑过，只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傅闻璟留恋不舍地虚握了下，放下手，故作遗憾，“我还以为你真的能豁出一切呢，看样子搏浪在你心中也没这么重要。”
“不是不重要，是我清楚自己的底线，”沈良庭嘴唇颤抖，昂着的脖颈却笔直，“退一步就会越退越多，我没那么强大，我要是先一步被摧毁了，那最后就什么也留不住了。”
傅闻璟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不满，反而微笑了下，“沈良庭，你为了搏浪可以义无反顾地跟我作对，却不肯牺牲自己。那如果我非要不可呢？”
沈良庭的表情倏地变了，脸色仓惶得泛白。
傅闻璟向他靠近，沈良庭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后背紧贴上墙。
傅闻璟看到他的反应，脸上的笑不由凝固，“你害怕我？”
沈良庭抿住嘴唇，手握成拳，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慌，他的确在害怕，看到傅闻璟他就会开始焦虑，他这时才意识到爱情从坚不可摧到崩塌原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是惯于忍耐痛苦的人，但只是因为这份痛苦的施与对象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人，割裂的感觉才显得尤为刻骨。
他一直渴望的不过是平等地和傅闻璟站在一起，他曾经以为自己达到了，但现实是一切只是错觉，他还是那个低人一截的。他从小被欺负惯了，随随便便就是一顿拳脚，长大了才格外不能容忍身体和精神上的虐待。原来傅闻璟处心积虑的阴谋，只是寒了他的心，而现今他已经不能忍受。
沈良庭重重闭了下眼再睁开，悲愤地说，“如果你非要如此，那你就杀了我吧！”
眼瞳格外漆黑，却仿佛能看见里面的歇斯底里。
活了二十几年，也没有逃离幼年时所处的困境，那黑暗反而更加浓重，让他口鼻淤塞，再也不能呼吸。
“杀了你？”傅闻璟收紧手，“何必杀你，我要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
嘴里是这样说，心却微弱的缩了一下。
傅闻璟扪心自问，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沈良庭不知道，他跟他是一样的。从来都是不争不抢就什么都会失去的。区别只在于沈良庭是逃，傅闻璟则更善于忍耐，做的更彻底。在美国，他母亲和那位律师的重组家庭中，暴力是家常便饭，他为了保护母亲，首当其冲被教训得更厉害，逼迫他不得不捺下脾气和性子，不声不响地谋划起来。如何除掉恶源，又能够保有现今的一切。最后他制造了一场车祸，让那对父子双双意外身亡。
这一切是藏在他心中的秘密，不能为外人道，因为在外人看来，简直骇人听闻。
他是恩怨分明的人。沈良庭没有对不起他，可因为心中的占有欲，他没法放手，想让一切还是以前的样子，想待他更好，给他更多，让他全心依赖寸步不离。但悲哀的是，他又做不到无视一切束缚，舍掉一切挂碍，自私糊涂地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一个进一个退，沈良庭已经被他逼得没有后路。
“各退一步，”傅闻璟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靠近沈良庭，鼻尖蹭上他耳侧柔嫩的肌肤，“欠钱不还，是要支付利息的。”
“那你想怎么样？”
“你留下来陪我，我今天不碰你。这笔钱就当做给你的借款，你只要支付给我利息，按银行利率算。”
“至于利息怎么支付，钱或者其他，我都可以接受。”
沈良庭侧开头，眼睛盯着贴墙放着的一摇一晃的落地钟摆，竭力抻长脖子却避不开脖颈上接触到的炙热气流，“其他？什么意思？”他低声问。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支付。比如，你今天留下来，这一期就不用给我了。”傅闻璟回答。
“很划算吧，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抵了快一百万。但你知道，时间拖得越长，价格也就越高。”
沈良庭禁不住冷笑，“的确，我还要多谢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值这么多钱。”
傅闻璟的嘴唇离他的肌肤不过毫厘的距离，沈良庭以为他会吻下来，或者像从前那样粗暴的咬他。可等了许久，那个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你在酒会上没吃东西吧。”傅闻璟松开他，走到客厅拿起座机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想吃什么？”
紧压的高大身躯离开，缠绕的气息也消失了，他呼吸进一口冰凉空气。
沈良庭跟随人走出来，在走廊那狭小区域他总感觉空气稀薄，四面挤压，到灯火通明的大开间才舒服了些。
听见傅闻璟问话，沈良庭摇摇头，拒绝了这份好意，“不用了。”
傅闻璟就自顾自叫了点吃的，分量远超一个人能吃完的量，尤其是叫了许多甜食。
等餐点送上来，沈良庭什么都没吃，胃里喝下的酒翻江倒海，让他没有食欲。傅闻璟也不勉强他，就让那些食品摆着，说等有胃口了再吃。
沈良庭在沙发上坐着，看傅闻璟低头细致地剥一只橘子，剥完后橘子皮的底部还连着，摆在桌面上，像一朵盛开的小花，好像是打发时间，傅闻璟连白色的经络也剥干净了，处理完毕，他掰开一半，递给沈良庭。沈良庭因为不知道做什么，就一直看他剥橘子，这么发了半天呆，现在看他递东西过来，反而不好意思拒绝，就接过去一瓣瓣吃。橘子是小蜜橘，很甜，不酸，汁水充足，味道芬芳，压下了胃部的恶心。
橘子清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缭绕，他们心平气和地静坐，好像刚刚剑拔弩张、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们。
吃完橘子，擦干净手，傅闻璟站起来说，“既然你没有事做，就早点睡吧。”
洗漱完上床，套房是有第二间卧室的，但两个人还是躺在了主卧的大床上。沈良庭是无可奈何，毕竟他是欠债的一方。
在床上，刚开始还相安无事，但很快傅闻璟一翻身，强硬地把他掰过来搂进怀里，沈良庭挣扎，可那胳膊像铁钳般锁着他，让他觉得自己要被勒断了。他动弹不得，只能放弃挣扎，鼻息间都是傅闻璟的味道，额头抵在胸膛，能清晰地听见心脏一下下跳动的声音，擂鼓般一下下也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
沈良庭闭上眼，在黑暗的掩盖下，他软弱下来，禁不住的浑身战栗。
他喜欢被拥抱，喜欢肢体接触，那会让他感觉很安全。温暖的体温，柔软的肉体，跳动的脉搏，热烘烘的气味，被拥抱或者拥抱人，都让他喜欢。也许人天生就是残缺的，一个人就很空虚，所以总是在渴望得到另一个人的靠近和爱，寻寻觅觅，真假莫辨，是人是鬼都要拉过来爱一场。即使再否认，情感和身体最没法自欺欺人。
他努力扣着掌心，让自己不要这样。
傅闻璟像一只喜恶阴晴不定的猫，而自己是它掌中的老鼠，戏耍还是一口吞掉，不过是看它什么时候厌倦。
该如何从这难堪的处境中逃离呢？除了等待还有什么办法？
沈良庭有些茫然，思绪乱糟糟的，即使他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也还是没能心绪平静地入睡。
“睡不着？”傅闻璟抚摸他的头发。
沈良庭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努力保持呼吸平稳，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别装睡，我听得出来。”傅闻璟在揪他的鼻子。
沈良庭拧起眉毛，觉得傅闻璟讨厌。要睡觉的是他，现在吵来吵去不肯睡的也是他。
“沈良庭，我给你念书吧。”傅闻璟心血来潮地说，“你不是之前说喜欢听的吗？”
沈良庭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紧闭着眼睛，打定了主意不理他。
而傅闻璟已经坐起来，拧亮了床头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本书，当真靠着床头，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沈良庭迫不得已听进去一点，傅闻璟嗓子有些哑，也许这段时间也休息得不好，他以前的声音去电视台当主播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现在不行了，不过这样低哑，念书哄人入睡就正好。
等傅闻璟念完两页，沈良庭装睡太久，已经半梦半醒，开始迷糊了。
朦胧间他感觉傅闻璟合上书，又关了灯，四遭静下来，死水一样的沉寂。慢慢的，有什么靠近他，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晚安。”
这样轻柔，像露水落在花瓣上。

第87章 意外
第二天沈良庭醒来，屋里没有人，床边挂了一套熨烫得笔挺整齐的西装，恰好是他的尺寸。
沈良庭起来洗漱，换上衣服，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他。
坐车回去的路上才发现锦城的梅雨季又到了，空气总是湿漉漉的。明明没有下雨，车窗玻璃也有湿湿的雾气。
闷热潮湿。
他盯着窗外看，手上的烧伤又暗地里作痒起来，痒进了心底，像骨头缝里钻进去无数条虫子。
他被这痒折磨得心烦气躁，烦闷地靠在座位上，眼睛半阖，车本来是去公司的，沈良庭临时改了主意，去了宠物店。
黎梦圆之前就从他的房子搬走了，沈良庭找了人对房子进行了重新粉刷和清洁，可以去把寄养的小狗接回。
车停到路边，沈良庭从车上下来。
这是家高奢的宠物店，从宠物寄养、售卖、美容到医疗，有各种一条龙服务。
小狗在这里被照顾得不错，沈良庭每周都会抽时间来看它，沈良庭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都是打盹似得小睡，还能这样抽出时间来照看小狗已经非常不容易。
然而小狗并不知道他的不易，小狗只觉得自己几乎是被主人舍弃了，日益日地消沉，宠物店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没能让小狗看起来更有生命力。
沈良庭只好想办法早点把小狗带回去。
沈良庭照例和小狗玩了会儿，狗兴奋地舔他的手，蹭他的腿，看着可爱的小动物，沈良庭发自内心地觉得和人相比，还是小狗招人爱，不会辜负谁。
玩了一会儿，店员把狗抱回去作检查和清洁，沈良庭则去收银台结账，顺便买一些宠物用品。
店员积极地给他推荐狗窝、狗粮、项圈还有逗狗的小玩具。
在挑选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沈良庭刚好拿起一个逗狗的假骨头，下一秒他就被一头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金毛扑倒了。
“贝贝，回来！”一个男声厉喝一声，把狗从沈良庭身上拽开，很生气地打了狗屁股一下，“你在干什么，不是说了要听话吗？你现在还敢扑人了？”
大金毛叼着从沈良庭手里抢来的骨头玩具，在主人严厉地呵斥下，不情不愿地吐出了玩具，垂着脑袋乖乖坐到了地上。
主人这才放过它，一脸歉意地转去看望伤者，“你没事吧？真不好意思，因为到了宠物店，我才把项圈拿下来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你放心，医疗费都由我承担。”
地板太滑，沈良庭被狗扑倒后是一屁股坐下去的，磕到了尾椎骨，疼的他冷汗都要下来了，但估计也就是皮肉外伤，他不想浪费时间去医院。被人扶着站起来，沈良庭说，“算了，不用这么麻烦。”他抬起头，结果两个人都是一愣。
“沈总？”
“关彦琛？”
沈良庭是过目不忘的好记性，自然记得人的名字。
“这是你的狗？”沈良庭看着那只犯了错的大金毛。
“是的，我送它来洗澡。”关彦琛很意外地笑起来，“沈总怎么在这里？”
“我来拿狗。”正说着，沈良庭的狗已经梳洗打扮完毕被送了下来。
平平无奇的小土狗，站在金毛面前小的有些寒碜，但两只狗简直如出一辙的傻气，巴巴地吐着舌头眼睛冒星星地看着主人。
沈良庭挪开捂着屁股的手，站直了，看向关彦琛，他今天一身白色的休闲打扮，剑眉星目，十分挺拔俊朗，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很舒服的正气和活力。
沈良庭想到自己上次欠了他人情，他不喜欢欠人情，便说，“上次你送我回来，我还没谢谢你，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顿饭吧。等会再送你来这里带狗回去。”
关彦琛欣然同意，两条狗便被留下来，关彦琛则上了沈良庭的车。
车内， 沈良庭问，“关警官有什么忌口吗？”
“我没有，什么都可以。”关彦琛说话爽朗。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小有名气的法式餐厅，那边的甜品做的不错，关警官要不要赏光一起？”
“好啊，不瞒你说，平常工作太忙，我倒是很久没有这么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了，更别说是西餐这样精致的餐品。”
于是他们去了餐厅，双双落座，关彦琛对什么吃的都没意见，沈良庭就替他做主点了店里今日主厨推荐的菜品。
从开胃菜到最后的甜品，以及搭配的白葡萄酒，乍一听关彦琛之前的说辞以为他会是个不懂品鉴的老饕，可实际吃起东西他却是很优雅干净的吃法，而且对每一份食物都表现得热忱且认真。
沈良庭吃的不多，更多是在观察关彦琛，他觉得关彦琛也许是警察出身，所以身上很有种阳光的能量，带动的自己都被他感染得舒畅不少，好像有时间吃顿好吃的，也是件顶快乐的事。沈良庭很少碰见这种自带积极的感染力的人，因此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
吃完饭后就去宠物店领狗，“它叫什么？”沈良庭揉了揉金毛的脑袋，金毛很亲人地蹭他的掌心。
“贝贝，它是小姑娘。“关彦琛背对他们付款，听他问话侧过身来回答，“见到谁都爱往上蹭，一点都没有小姑娘的矜持。”
沈良庭一笑，承认贝贝的确很亲人。突然左腿传来一阵压力，他侧头，看见自家小土狗很委屈地用身体依靠着他，一双小狗眼水汪汪地下撇，好像在抗议他见异思迁，忽视了自己。而小狗的视线一转到金毛则充满了敌意，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反而把大狗给吓了一跳，往墙边一缩。
沈良庭收回手，把怒气满满的小狗抱进怀里，摸了摸它的脑袋，“吃醋了？怎么这么小气？”
说是这样说，但他就这么抱着小狗起身，并没有把小狗松开，毕竟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金毛再亲人，也没有自家的小土狗好。从本质来说，沈良庭这个人既恋旧又偏私护短。
小狗心满意足地依偎在沈良庭的怀里，觉得自己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能给个联系方式吗？”分别时关彦琛问，“你平常用微信的吧？”
沈良庭点点头，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好友。
关彦琛的头像是一片阳光明媚的大海，中间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人影。
旅游照，很符合他的风格。
在车里，关彦琛给他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沈良庭也回了他一个微笑，随后翻了翻他的自我介绍，朋友圈也无外是工作和晒狗，刷了几条，很快手机有工作的事来就没再关注。
沈良庭抱着狗回房子，陪着小狗适应好新环境后再去公司。
关于方圆退出的事，周旋大半个月，2亿美元的问题最后还是解决了。经过多轮沟通，凯程和另外三家资本公司同意联合补上这笔空缺，这样就不需要再加入一个新伙伴，省去了资格审查准入的时间。
沈良庭对凯程的慷慨十分感谢，简直意外它们会这样支持自己，一直想要去感谢拜访。
凯程的总裁Brandon，中文名是谢春霖，美籍华裔，从小在美国长大，听说其祖辈出身于晚清富贵家族，之后前往欧洲求学，战乱后没有回国，辗转来到美国，最后老死异乡，因而对故土很有情怀。受家族熏陶，谢春霖也是一个中国迷，尤其喜爱书画，跟人聊得高兴了，就爱送人自己的墨宝，沈良庭也有幸得到过一副四尺联。可惜爱好归爱好，少了自小生长的文化环境，谢总裁一笔字写得歪扭如狗爬，只有他自己颇为欣赏。
正好沈良庭在香港出差，正事结束后，受同行人邀请，去了苏富比拍卖会，看到拍品中有一套明版书，汲古阁校刻，嘉靖年间白棉纸本，白口欧字的一套《二如亭》，起拍价就是100万。
而沈良庭知道谢总也在香港，就住在香港丽思卡尔顿，为表感谢和打好关系，沈良庭拍下了这套书，带过去拜访。
果然礼物一拿出来就让这位谢总裁爱不释手，拉着沈良庭聊了不少诗词字画，一直到临近晚餐时才意犹未尽地放他离开。还说要不是再晚点有约，定要效仿古人与他来一个同榻而眠，畅谈通宵。
沈良庭已经听他说的头晕了，想的是幸好谢春霖晚点有事。
然而刚出来他就在酒店大堂撞见了傅闻璟。
当时傅闻璟身边还有两人，沈良庭一眼认出都是香港名声赫赫的大富商，那两位金融大鳄已年逾半百，一胖一瘦。
傅闻璟走在他们两人中间，一身简约的黑白款，身量颀长高挑，单手插兜，气质清冷淡泊，像一株卓尔不群的君子兰，酒店大堂璀璨的灯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打出阴影，愈发神秘冷峻，惹得周围的人频频回顾。
他们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助理，拎着包亦步亦趋，谨小慎微。
看见沈良庭，傅闻璟原先平静的五官出现了微微波动。
两人目光接触。
但傅闻璟跟旁人谈话的动作没有停，脚步只是稍缓，又很快如常。
显然没有招呼的意图。
于是沈良庭也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两人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走出酒店，司机替沈良庭开门，他弯腰坐入车内。
口袋微微震动，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现在不方便。你住在哪，我晚点去找你。”
沈良庭后靠向车座，脸贴着冰冷皮革，略感疲惫。手机倒扣，他没回复，只当没有看到。
当日香港事务已经处理完了，沈良庭连夜飞回内地。
回家后就睡下，然而睡到半夜，突然连来了两个电话，沈良庭迷迷糊糊接起来，“喂，哪位？”
“沈总，你有没有收到消息？傅闻璟出事了！”
沈良庭一下清醒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说清楚点，出什么事了？我刚刚才见过他。”
杜平焦急的说：“刚刚收到的消息，傅总在香港街头受了伤，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
“什么？”沈良庭大惊失色，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怎么回事？”
就在两人遇见的当晚，晚些时候傅闻璟离开酒店返回自己住的地方。途径人烟稀少的三岔路口，突然窜出两辆机车朝着车玻璃连开数枪后迅速逃离，汽车司机当场死亡，傅闻璟胸部中弹，被紧急送往医院。具体情况尚未透露，媒体报道也止于受伤入院，警方正全力侦查，但凶手目前尚无线索。有流言说是买凶杀人，整场暗杀简洁干净，没有一点线索留下，是专业的手法。
沈良庭收到消息后，就一直试图联系傅闻璟身边的人核实真假。但顾源的电话无法接通，利星其他几个高层整齐划一地手机关机，能够联系上的都表示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沈良庭好不容易打通宋子承的私人电话，他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能透露。
“你不用说的多详细，我只要知道他是否活着。”沈良庭已经拿了东西下楼，他刚刚托人买了最早一班的航机， 准备飞去香港，司机正在往他这里赶。
宋子承犹豫，“沈良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知道，但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份和傅总的关系，我的确不能透露。你就别让我为难了。”
沈良庭咬牙，“什么叫我和他的关系？就算我跟他有利益纷争，可我们认识这么久，现在还能有什么阴谋，让你回答我一句生还是死就这么难吗！”
宋子承迟疑片刻，“实不相瞒，你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沈良庭气得摔了电话，被蠢货搞得脑仁疼。
走出门，按了电梯，结果电梯卡在6楼迟迟上不来。沈良庭干脆直接从楼梯跑下去。
外头晨曦微露，天光蒙蒙亮。
车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沈良庭坐进车里，开车的人是秦林。
沈良庭和他在后视镜里对视，虽然不报多少希望，沈良庭还是问，“你老板的情况你有消息吗？”
秦林脸色不变，这件事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沈良庭一直没有点破，“这两周傅总很忙，从来都是他找我，我跟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上了。”
预料之中，沈良庭心烦气躁地嗯了声，觉得谁都靠不上，“开去机场吧。证件带了吗？你跟我一起去。”
“带了。”
带上秦林是沈良庭怕自己身份特殊，不一定能进到医院，打听到什么消息，秦林就低调很多，认识他的人少，比沈良庭更有优势。
坐在车上，该问的都问过了，没有其他事可以分散注意。沈良庭焦躁地紧攥着手，他扭头看着车窗外，试图捕捉些什么东西来塞满脑子，这样他就不会去想最糟糕的可能。胸腔内好像被滚烫的沥青浇灌，冷凝后变成坚硬的一坨，堵塞沉闷，滞重地往下坠。他有些呼吸不过来，双手神经质地扣着皮手套的粗糙纹理。
他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现在胡思乱想对一切事情处理毫无帮助。想一些有用的，比如谁会要杀傅闻璟？
这个问题从脑海里窜出来。然后就是之前那人的话：你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有利益纠葛的人太多了，觉得傅闻璟是绊脚石，想要拉他下这个位子的人也太多了。细究起来，沈良庭的嫌疑都不小。
沈良庭觉得荒谬，但旁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而很快他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傅闻璟发他的消息，如果他回复了会怎么样？是不是就可以躲过这场意外。哪怕只是见面吵两句，都好过现在这样。
沈良庭闭上眼，睫毛脆弱地颤抖了。
因为没有买到一等舱，沈良庭需要跟所有旅客一起排队。
在登机前，沈良庭反复尝试，终于拨通了顾源的电话，在他开口前顾源就回答他，“你放心，闻璟没死。”
沈良庭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好像从他身上抽了一股力量出去，向前走的脚步趔趄了一下，亏得秦林眼疾手快扶住他。
“他现在在哪？”沈良庭问。
机场催促登机的喇叭声响起来。
顾源一顿，“你在机场？”
“是。”沈良庭回答。
“你没必要来。”顾源说，“来了也没用，你见不到他。”
“为什么？”
“我们得保持谨慎。你放心，他是右侧肺脏中弹，等情况稍微稳定点，就会送他回内地治疗。这些情况不准备向媒体透露，你谁都不要说。”
“你们在防备谁？”
顾源嗯了声，“沈良庭，我本来都不用告诉你这些，但我觉得你会想知道，这是最大的让步了。我跟你联系的事，夫人不知情，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沈良庭眼眶有些胀，他缓和片刻，用清晰而缓慢的声音说，“但等他醒来会想见我。”
那头怔了怔，随后电流传过来的声音无情短促，“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顾源就挂断了。
沈良庭看着一点点减少的队伍。他知道谨慎是有必要的，凶手一天没抓到，傅闻璟二次遇袭的可能就很大。第二次还能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那就不是运气好，而是奇迹了。
这样重重戒严下，他的确不可能进去，他没有这个身份。
但最终沈良庭还是登机了，他不想傅闻璟想见他时，他不在那里。

第88章 骤雨
航班落地，沈良庭的手机一直在震，源源不断地涌入消息。
天正下暴雨。
车在雨中疾驰，一路车轮下水花四溅，路旁枝繁叶茂的墨绿梧桐被大雨浇筑得倾斜摇晃，似乎随时会拦腰折断。风从缝隙间涌入，带着瑟瑟寒意。
傅闻璟被送入了香港明德医院，他所在的那栋楼，医院完全封闭起来，不允许外人进入。
沈良庭只能在车内，看雨幕下守卫森严的医院大楼，许多电视台的采访车就停在大楼外。
他进不去。
重症病房外，罗青眼睛红肿，一只手紧紧揪着胸口衣服，隔着玻璃向里面望。病床上的人扣着氧气罩，双目紧闭，监视器的指数平稳，刚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有退。
顾源陪在她身边。知道傅闻璟出事的消息，他们连夜赶来这里，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罗青被顾源扶着到一边坐下。
“可疑的人很多，现在也不好下判断。”顾源说，“吴振华的可能性最大，他刚刚出狱，理所当然想回来。我听说他跟傅总私下谈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他们说话间，电梯门打开，一个青年推着轮椅走进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连卓。
“闻璟还好吧？”
罗青点点头，“刚刚做完手术，取出了子弹。”
“没生命危险就好。现在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公司内部也人心惶惶，我们得尽快发一则说明，防止内乱。”连卓安抚地轻拍罗青的手臂，“你别慌，闻璟很快会醒的。”
“但愿如此。”罗青轻轻抽泣，“我听说吴振华出来后就跟闻璟不对付，这次出事很可能是他干的，是不是这样？”
连卓回答，“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之所以想快点出闻璟平安的通知，就是防止吴振华趁着闻璟不在收买高层，再拖下去等闻璟伤好了，恐怕利星就要变天了。”
“这么说真的是他？”罗青抬起通红的眼，牙关紧咬，“他就不怕遭报应吗？报警也没用，这还是法治社会吗！”
“要是有证据，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他。麻烦的是，他肯定不会自己出面。”连卓拧着眉，安慰罗青，“其实吴振华本来就有黑道背景，闻璟跟他硬碰硬讨不到好处，再说利星也是人家创立的公司，等闻璟醒了，你不如劝劝他，条件合适的话放手算了。闻璟不是一直很有自己想法吗？他去做初创公司，未来不见得比现在差。”
罗青略感为难，拿不定主意，“你也知道，他是认定一条路走到底的，我从来劝不动他。”
“可他现在这样，实在很危险啊。”
罗青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心中又忧又痛，“其实怎么样都行，只要他没事就好。”
傅闻璟两小时后醒来。
那颗子弹是朝着左胸去的，傅闻璟运气好，才在电光火石间避开了致命的位置。他脖子上戴着的一枚钻戒，在关键时候阻碍了子弹的路径，使其发生了偏移，心脏和主动脉没有破，膈肌和右肺穿了，肋骨骨折，下腔静脉出血。
他清醒后，顾源对发通知的事征求他的意见。
傅闻璟却拒绝了，嫌有异物说话不清晰，他拿下氧气罩，气息微弱地说，“什么都不要发，让他们猜。”
连卓不赞成地皱眉，“闻璟，这会扰乱人心。”
顾源在这时插口，“也许傅总是想看看手下的是人是鬼。”
傅闻璟微微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叮嘱，“公司的事让美荫看着点，不要让外人有机可乘。”
“好。”
问完了关键问题，罗青开口赶人，“行了，闻璟现在最主要的是休息，还有什么事的话等他状态好点了再说。”
病房再次空旷安静下来，罗青关切地询问他的状况，傅闻璟敷衍地回答了几句，便昏昏沉沉合上眼，麻药散去，伤口的痛感上来，他也知道自己这次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昏睡了半日，再醒来时，不是探视时间，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规律的仪器响声。
被一连串风雨摧打的声音惊醒，傅闻璟侧头看向窗外，玻璃窗外风急雨骤，巨大的雷雨降临，乌云袭来，一片天昏地暗。
透过靠走廊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等待的人，傅闻璟静静躺着，视线扫过去，入眼不入心，他在找人。
可所有身影，都不是他想看到的人。
他有些失望。
死亡吞噬的一刹那，他满脑子都是还不是现在，他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他不能这样糊涂而不明不白地死去。
血流失越来越多，意识开始涣散，黑暗沉重地压迫下来，呼吸已经变得困难。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胸腔仿佛一片冰凉，他惊觉地知道这样不好，比预计的情况更糟糕。
而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他回忆起了许多事，看到了许多画面，很高的树，树下的人，潮湿的雨季，滴滴答答雨点打在车玻璃上的声音，冰凉的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毛茸茸的脑袋柔软地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听到有人问自己，“哥哥，那是什么？”他很想回答，但顺着手指的指向看出去，窗外一片模糊，白蒙蒙的一片，他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只好老实地回答说不知道，然而想要开口时，舌头却很僵硬，他发不出声音。
问问题的人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很失望的收回手去，他感到怀里很沉，像藏了一只柔软温暖的小动物，给他一种满足的安全感。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但很快，怀里的重量消失了，搂着自己的触感也消失了，他很着急，想大声叫他不要走，想解释自己不说话是因为无法发声，而不是不理他。可是没有用，怀里彻彻底底地空荡下来。
等到眼前的迷雾分开，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有着很精致漂亮的五官，头发眉眼都乌黑，皮肤雪白，只是神情十分忧伤，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高兴地笑过。他看着他，也感觉到难过，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可年轻人的一颦一笑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神。
看了他一会儿，年轻人微微倾身，垂下长长的睫毛，形状精致的菱唇一张一合，上唇很丰润，嘴角上翘处有一颗小小的痣，像奶油蛋糕上的巧克力碎屑。傅闻璟盯着那处，浅浅出了点神，没有听清年轻人十分克制而认真地跟他说了什么。
年轻人说完后，站直了身子，不发一言地看着他。傅闻璟也这么盯着他，直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年轻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扰，随后拉着他的手开始往前走。傅闻璟被他抓着手，年轻人的手白皙而柔软，十分美丽光滑，傅闻璟盯着那双手，模糊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他也不知道这么走了多久，他们始终行走在混沌的白雾中，傅闻璟甚至没有去问他们要走到哪里，他觉得哪里都可以，即使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关系。直到道路的尽头出现光，而走在他面前引路的身影却变得越来越淡。
傅闻璟停下来不肯走了。
年轻人转过身，又是很忧伤地看着他。
傅闻璟不想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你想带我去哪？”
年轻人不说话，只是又拉了拉他的手。
傅闻璟没办法，只好又跟着他走下去。
最后，年轻人的身形越来越浅，直到抓着他的手也不见了，这时傅闻璟终于清清楚楚听见了他对自己说了什么，他说，“醒过来。”
-
雨下得更厉害了，沈良庭在车内坐了几乎整日。
秦林下去问过，毫无意外地没能有什么进展，连外卖都不能送进去。
傍晚时，顾源在医院楼下出现，一旁等候的新闻媒体像看到蜜似的蜂拥而上。
沈良庭没有过去，他锁着眉，神情严肃，随后让秦林把车开到医院侧门，停在一棵树后，片刻，果然看到罗青从侧门内出来。
秦林刚想回头告知，车门锁弹开，沈良庭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长腿迈出，一尘不染的牛津鞋踩进污水潭里，哗啦一声，西裤脚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水。
冰冷的雨水顺着肩膀往下淌落，削挺的五官也在瞬间被雨水打湿。
沈良庭淋着雨大步朝罗青走过去。
原本正打算弯腰坐进车内的罗青，仿佛有所察觉般直起身，身后的保镖给她撑伞，伞骨滑落的水闪开一片碎珠溅玉般的光芒，在一片晶亮的雨水中，罗青看到一个穿着西服的颀长身影朝自己走来，身形瘦削笔挺，雨雾中，像寒光凛凛的匕首，罗青恍惚了下，有种熟悉的感觉。
直到沈良庭站到她面前，她才认出来是谁，“你怎么来了？”
沈良庭眨了一下眼，眼睫毛滚落下一颗雨珠，他微敛首，小时候那样很恭敬地对罗青说：“太太，我想去看望一下傅总。”
“你要见他干什么？”
“我是担心他才想去看望，您放心，我没有恶意。”
“不需要，”罗青斩钉截铁地说，“他不需要你假惺惺。”
“我只要在病房外看一眼就可以。”沈良庭坚持。
“我希望你能要点脸，不要这样纠缠不休。”
沈良庭一僵，不知道为什么在罗青看来自己是不要脸了，他隐隐觉得罗青是知道他跟傅闻璟过去的关系，“太太……”
罗青摆摆手，止住沈良庭的喋喋不休，“别说这些废话了，我现在要走了，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考虑到上一辈纠葛，沈良庭知道自己理亏，因而并不生气，姿态放的很低，“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您回来。”
“随便你，既然你想等就在这里等着吧，这跟我没关系。”
罗青冷冰冰抛下一句，就坐进了车内。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大雨中，沈良庭果然没有再动。眼看着罗青的车驶离，他还是站在原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雨中的身影越来越微小，“太太，他还在雨里站着呢。”
罗青一只手紧紧攥着皮包，面朝前方，眉尖细微地动了下，“别管他，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雨水打湿了衣服，西服沉重地贴着身体，风一刮，寒意就顺着脚底一路攀过脊梁爬遍全身。
秦林撑着伞下车，给雨中的人打伞，“沈董，回去吧，人已经走了。”
沈良庭眯起眼，雨水顺着脸庞滚落，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傻，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做什么，能缓解心中的慌张，所以只能这样犯傻。
他不肯走，秦林也没办法，只能陪他一起在雨里等。祈祷罗青能早点回来，被这种傻瓜般的行为感动。
顾源在隐蔽处看着雨中的人看了半个多小时，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追来香港，也没想到他会在雨里淋这么久，现在没有观众，就算淋到高烧，也没人会同情他。
指尖的烟烧尽了，险些烫到手指，顾源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终于举起伞走进了雨里。
沈良庭跟着顾源进医院，坐电梯上了楼。
“你有没有干的衣服？”出电梯时，沈良庭问，“我身上都是雨水，怕有细菌。”
顾源去医院办公室那儿问了下，给他拿了套干净的衣裤。
“麻烦你等我一下。”
说完沈良庭就走去了卫生间。等再出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整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走到病房外，透过玻璃，他们才发现傅闻璟已经睡下了，人陷入白色枕头里，面孔瘦得轮廓分明，睫毛浓重的合下来。
“可能吃了止痛药，睡着了。”顾源说，“你可以去叫醒他。”
“不用，”沈良庭说。“不用吵醒他。”
“你只能进去十分钟。”
“好。”
沈良庭推开门走进去，顾源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他看到沈良庭走进去后，就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了，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好像是看到傅闻璟没有输液的手露在被子外，他就拉起来，把手放进了被子里。这之后很自然的，两只手没有分开过。
十分钟到了，顾源刚想进去催，沈良庭就出来了。
他朝顾源说了声谢谢，便转过身低着头离开了，并没有过多留恋。
等顾源回到病房，护士正给傅闻璟做检查，观察伤口，换了药，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血肉模糊的丑态。
系好衣服，护士叮嘱了几句推着丁零当啷的小车离开。
一片静谧中，顾源转身去收拾柜子上摊着的私人物品。
傅闻璟突然朝顾源伸出手，“刚刚有其他人来过吗？”
顾源转过身，看到在傅闻璟摊开的掌心中，里面躺着一枚硬币。
他定了定神，自然地回答，“太太放的，听说这样昏迷的人灵魂就不会迷路。”
“噢。”
傅闻璟点点头，合掌收起来，把硬币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随后他靠在床上，安静地侧过头看着窗外，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今天是个好天气。
“对了，凯程的谢总刚刚来电话问您有没有事，还表示了歉意，毕竟你是在和他碰面后出事的。我要实话实说嘛？”顾源问。
“说吧，他是安全的。”傅闻璟回答。

第89章 你关心我（海星加更
见完人后，沈良庭买机票飞回锦城。
他先回家蒙头大睡了一场，把消耗的精力补偿回来，一回公司，他又忙的团团转，咖啡当水喝，几天不回家，困了就在休息室里眯一会儿，他工作起来，从来都是拼命三郎的架势。
他离开的时候，正好是搏浪退市的关键时刻，私有化要约在股东会上通过，搏浪传媒正式退出纳斯达克交易所。接下来就准备通过协议拆除VIE架构，完成股份转移，实现境内机构对搏浪的股权控制。
这样缺不得决策人的紧要关头，沈良庭竟然音讯全无地失踪了两天，公司内简直就要地震了。
杜平和张宏忙的焦头烂额，都在猜沈良庭遇到了什么事，怕他出意外。唯有瞿嘉相对冷静，他指着电视新闻，“傅闻璟出事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在香港。你们现在联系他也没有用，他顾不上这里。”
“他不是刚从香港回来吗？怎么又过去了？”张宏怀疑。
“若是以前我信，可现在谁不知道傅闻璟不满意沈良庭自立门户的事，两人闹翻了，他现在过去做什么？”其他人说。
瞿嘉默然不语，想到他送沈良庭回去那天看到的秘密。
想爱就爱，想不爱就不爱，哪有这么容易。
心动起来，从来是身不由己。沈良庭能跟傅闻璟反目，却做不到漠不关心。那恨里也有爱，恨的越深，爱得越重，完全纠缠不清。
好在两日后沈良庭平安无事地出现，并且一如往常般精明利落，乱成一团的事情重新步入正轨，大家都松了口气。
四月底，搏浪在约定时间内成功完成私有化，在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万众瞩目，大家都等着看沈良庭下一步举动。
-
傅闻璟则在度过危险期后，转院回内地，住进了私人医院，依旧被严密保护着，具体状况半点没向外界泄露。
而利星集团在傅闻璟生死不明期间，发生了一场以吴振华为主导的权力逼宫，幸好副总裁杜美荫早有预料，及时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仍导致大规模的裁员和人事变动。
这其中就有罗青之前让傅闻璟帮忙安排进公司的亲戚。傅闻璟一出事，那人就风声鹤唳地为了利益倒戈了，甚至扯出了不少财务纠纷，一查才发现这人一直在中饱私囊，留下一大堆问题。
罗青知道这个消息后，气得一天吃不下饭。
之后在医院看望傅闻璟时，她把事情一说，本意是自责，却没想到反而被傅闻璟劝说了一番，让她不用多想，他同意让人进来，就有了准备，掀不起大风浪。无非是这人在，罗青在娘家人前就抬的起头，说得上话。这不正是罗青想要的吗？至于那一点损失，并不值得在意。
傅闻璟越是宽厚大度，罗青就越是内疚不自在，仿佛自己一插手，事情就变得更糟糕。
她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了，他这样风轻云淡的说话，罗青反而觉得有些可怕。哪有亲生母子间，这样疏离客套。
风波平息，宋子承代表公司来看望傅闻璟，捧了束花过来。傅闻璟正靠着床头看书。
惯例问了两句恢复情况，难得和傅闻璟单独相处，又没有公事，宋子承有些局促。就站起来，找了个花瓶，把带来的花插进去。一边忙碌一边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刚出事时，沈良庭一直向我追问你的情况，我没告诉他。他后来有来看过你吗？”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傅闻璟的痛处。
他表情有片刻凝滞，随后把看书时戴的眼镜摘下来，摇头，“没有，他问你什么？”
“就是问你有没有事，是生是死。”
“噢，”傅闻璟点头，“你是知道情况的，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就说我不知道，”宋子承犹豫，“他这次出走自立门户，好巧不巧，你就出事了，万一是他做的也不一定。我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告诉别人。”
“嗯，你这样也没错。”傅闻璟看不出是满意不满意，真话假话，回答完又戴上眼镜看书了。
这种做派就是很隐晦在赶人。
宋子承走后，傅闻璟独自在病房内。
放开书，他不自觉抬手把玩着被子弹打变形的钻戒，他想这么长的时间，一句询问的消息都没有，沈良庭怎么能那么狠心？宋子承也许回答的不妥，但那也是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沈良庭把这也怪到他头上？
虽然这么想，可傅闻璟并不生气，沈良庭不来，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也就不会伤心难过。他不爱见他担忧焦虑，能这样果决冷酷，也很好，心硬的人才不会受伤。
一周后，傅闻璟出院回到自己的住处，罗青想要让他住回傅宅，可傅闻璟不愿意，且理由充足，说是有阴影，睡不踏实。也不让罗青过来照顾，只好请了两个看护，以备不时之需。
胸前的伤口结痂，留下一道红色疤痕。
自从七年前接手利星以后，傅闻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段清闲的时光。杜美荫把公司管理得很好，所以他没急着回去，简单交代几句，应付了公司里的催促，下午打发了看护，他搬了躺椅出来，坐在阳台晒太阳。
半梦半醒间，收到条消息——银行账号给我，我把利息打给你。
傅闻璟看着发消息的号码，心情忽然很好。
他回拨回去，刚一接通就直言不讳地说，“沈良庭，来陪我吃顿饭吧。”
那头沉默一会儿，出乎意料地没拒绝，反而嗯了一声，“去哪？”
傅闻璟靠在躺椅上，半阖着眼，眼皮上被太阳照着，有暖融融的烫意，“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来。”
傅闻璟没跟他争，嘴角难得上扬，嵌着抹淡淡笑意，“好，我把地址发你了。”
“收到了。”沈良庭声音低沉。
过了一会儿，两人没说话，可谁都没有挂断，安静的空隙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怎么样？”沈良庭好像此时才找回声音。
“没什么事。”傅闻璟平静回答。
“那就好。”
这句话说完，沈良庭就仓促挂断了，好像不挂断就会有什么东西顺着通话线来咬伤他的手指。
夜里，天上是带着寒气的一钩儿浅金，别墅外自动铁门打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驶入，停在门前。
傅闻璟很早之前就站在门口等了，一身柔软浅色的居家服，裤脚长长拖到脚面，头发没有经过打理，松软懒散的蓬松，刘海微微遮了点眉弓。
沈良庭从车上下来，看见门前暖黄黯淡的灯光下站着傅闻璟，不像往常那样高远不可亲，他就站在那儿，瘦了些，衣服就显得宽松，呼吸着，脸庞平静，目光蔓延自阶上投来，看着自己，像杏花点点的湖面，传来清风暖阳。
沈良庭心头一紧，始终觉得，无论两人变成什么样，他还是活着好。
沈良庭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我让其他人都回去了。”
傅闻璟领着沈良庭往里走，边走边说，“怎么，不想和我待在一块儿，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害怕了？”
沈良庭眉尖抖了一下，提着的心放下，反问他，“这要问你会做什么，我需要害怕吗？”
傅闻璟声音和气，“当然，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两人穿过会客厅，走进餐厅，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正中的敞口花瓶中插着蔷薇花，花朵大而繁密，品种是龙沙宝石，一年只开一次，春夏季节开花，粉白簇拥，十分好看。位子前摆好碗筷，傅闻璟替他拉开椅子，沈良庭坐下，看着一桌饭菜。原来说是吃饭，还真就是吃饭。
傅闻璟给他舀了一碗汤，“尝尝这个，炖了四个小时。”
沈良庭端起碗，用小勺舀着喝，的确味道好，且没有一点添加剂的人工鲜香。
“好喝吗？”傅闻璟不动筷，双手搭在桌面，专注问他。
沈良庭点头，“谁煮的？”
“我啊。”傅闻璟微笑，“不是早跟你说过，我厨艺很好的吗？”
沈良庭讶然地看他，迟疑片刻，把碗筷放下，“我们现在没有关系，你不要做这种事。”
“做什么事？烧菜给你吃？你不要把这想的太重，我现在反正也没事做，你就当这是我的消遣。”
沈良庭却没有再吃东西，想了想还是叮嘱，“你不要这么大意，既然伤好了，还是尽快回公司。你前段时间遇袭的事，查出来是谁做的吗？”
傅闻璟抱胸后靠，“你有想法？”
“外界都觉的是吴振华，可你这次去香港的行踪是保密的，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你们之前起过几次冲突，你这么谨慎，肯定对他有防备。”
傅闻璟脸色不变，只是眼神中饶有兴致，“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没说不是他，”沈良庭摇头，“他在你住院时第一时间就要求重选董事，如果毫无干系，一定会小心求证了事实再采取行动，可是他没有。这事一定跟他逃不了关系。”
“不错。”傅闻璟点头，“所以你是认为他一个人完不成这件事。”
沈良庭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其实我本来也要找你。”
“我请人查了一下，这是吴振华入狱的部分资料，也包括他以前的个人履历。从他做个体到利星建立到最后入狱，不像外界看到的这么简单。农村出身小学毕业，孤身到深圳打拼，结果24岁就花234万买了深圳的房，并开起了公司，开公司后却不经营，而是反复出售股份套现。90年代国家启动“金税工程”，他顺势成立利星公司，研发计税软件，承包了整个华东地区税务局的软件销售，利星最初成立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替别人把非法资金合法化，吴振华身后还有不为人知的权力集团。而他这次入狱判刑的罪名，是所有起诉中最轻的几条，我怀疑是替人顶罪，做给公众看。你不肯离开利星，就是动了别人的利益蛋糕，想让你出事的不只是吴振华一个。”
傅闻璟接过这些东西，垂眸简略翻了一下，就放到一边。
沈良庭看到他的举动，有些意外，不禁强调，“你不看一下吗？”
可傅闻璟摇摇头，“这些事不重要，大多数我都知道了。除开这些，但我有一个问题的确需要你告诉我。”
“什么？”沈良庭严肃起来，“如果我知道，我会告诉你。如果不知道，我也可以尽量去查。”
“沈良庭，”傅闻璟突然抬手抚摸他的脸，“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沈良庭受惊，眼中的光芒一闪，像被风吹过的烛光。

第90章 平安
面对傅闻璟的问题，沈良庭满脸错愕，徒劳的睁着眼睛。
傅闻璟把他拉近，目光紧紧锁定他的脸，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拇指和食指卡住他的颌骨，指腹轻轻摩挲颊侧，嘴唇贴上沈良庭的耳边，“沈良庭，你还是爱我。”
温暖气流缠绕上他，是无形的枷锁，他避不开。
沈良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像掉落在地的镜子，顷刻间分崩离析。
“你明明可以漠不关心的，”傅闻璟接着说，“但你还是去问了宋子承。”
沈良庭不语。
“你没来看我，这没关系。”傅闻璟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我知道你舍不得就好。”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突然握上傅闻璟的手腕，紧紧的，皮革扭曲了皮肤，甚至用力到泛出红痕。
“傅闻璟，你不要死。”沈良庭颤抖的声线已经暴露了他的情感和不安。
“你心软了。”
沈良庭闭了下眼，“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我不要用这种方式赢你。你活着，”他声音抖了抖，“我会安心很多。”
傅闻璟松开一点手，让沈良庭能自如呼吸，“即使我曾那样对你也没有关系吗？”
“一件事归一件事，凭你的才华和能力，明明可以有更高的成就，不应该这样窝囊地死于暗杀。”
傅闻璟想要直起身，可这次是沈良庭握着他的手没有松，顽固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傅闻璟垂眼去看，衬衣上缩，露出一截青筋绷起的小臂，“哦，我明白了。沈总这番话意思是惜才，是可怜我，是物伤其类，不是对我有什么感情。”
沈良庭侧开脸，嗓音有些痛苦的压抑，“你要是想这么理解也可以。总而言之我不想你出什么事。我……我想你平安。”
从香港回去的很多天，只要沈良庭一闭眼，眼前总是出现躺在病床上的傅闻璟，区别在于这个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手摸上去冰凉一片。他频繁从噩梦中吓醒，甚至不敢去睡。
傅闻璟看他苍白的脸色，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心里像被针尖戳了一下，他伸手反握住沈良庭，在他手背上紧捏了捏，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沈良庭，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保证，只要你没说想让我死，我就不会死。”
沈良庭惊慌抬眼，满脸怒意，“不要再说这个事了！”
“好吧，”傅闻璟无奈，看沈良庭的样子，也有些后悔跟他说起，没想到他对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傅闻璟确定了沈良庭心中放不下自己，没表面看到的那么强势，可他心里不仅不高兴，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悲苦。
“不说了，吃饭吧，说了这么久，菜都要凉了。”
傅闻璟拉沈良庭坐下。
两人慢慢吃菜，菜已经冷了，但味道不算难吃，只是经过刚刚一场交谈，两人心中各有心事，饭桌上都是沉默，让这餐饭吃的食不知味。
沈良庭吃饭一贯认真，他一丝不苟地咀嚼，在这种机械化的动作中，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吃完后，他把碗筷搁下，默默站起身，“我走了。”
傅闻璟抬头看他，下意识就出声留他，“再等等。”
沈良庭转过眼看了看他，噢了声，没问什么就低头坐下。
留是留了，可是做什么呢？总不能两人就这么光秃秃坐在餐桌上，守着一桌的残羹冷炙。
还有什么是能打发时间的？
傅闻璟想到了柜里的酒，他起身去拿了两个酒杯和一瓶白葡萄酒过来，拿酒的时候看到一匣金丝蜜枣，就也一并端过来了。他知道沈良庭爱吃甜食，甜的好，甜会让人开心，忘记烦恼。
傅闻璟倒了酒递过去，沈良庭拿起酒杯，盯着晃了晃又放下了，“我开车来的，等会还要走。”
不留客，的确不能喝。
沈良庭从红木小匣里拿了颗枣子，放进嘴里抿。抿久了，唇就显得殷红。
傅闻璟后靠着椅背，拿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半杯下去，再放下杯子，脸上渐渐有了红色。他眯眼看着沈良庭的侧脸，蜜枣这么甜的东西，沈良庭却吃的食不知味，仿佛有些失神，没有一点笑意。
他明明爱他，可种种阴差阳错叠加，他们之间才变成这样。
再这样纠缠下去，不过害人害己。
“那天……”傅闻璟内心涩然，慢慢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想……”
“不要说这些。”沈良庭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快速打断他，“如果你再说，我立刻就走。”
傅闻璟安静下来。
错已经铸成，心里扎了刺进去，和血肉长在一起。
不知不觉一瓶酒喝完了，这时沈良庭再站起来，傅闻璟没有出声留他。
来得快走得也快，半个钟光景，车亮着黄色的灯就开出铁门离开了。
谁都没有真正重要的事，来看一眼，只是因为放不下。
傅闻璟送人到门口，斜倚着门柱，看车消失在远处蜿蜒车道中，层层林梢吹拂遮蔽，月光浅淡得隐进云里去了。
等彻底看不见了，他才回去屋内。
罗青给他打了视频电话，问他今天忙什么，怎么身边一个人都不留。傅闻璟坐到沙发中，伸手从匣子里拿了颗蜜枣吃，“没什么，你知道的，我不习惯外人在身边。”为了止住罗青的追问，他说，“顾源在你这吗？”
“在，你找他？”
“嗯。”
换了顾源入视频，还是原来清俊寡言的样子，傅闻璟看着他，“之前在医院，辛苦你了，只有你陪着妈。”
“没关系，陪太太是我的责任。”
“她之前说让你回来，你怎么想？”
顾源矜持地敛着神情，“你需要我的话，我愿意回来。”
傅闻璟慢慢转着手里的枣子，“可我责怪你，你心中没有怨气？”
顾源抬起眼，“不怪你，你也有你的道理，你把我当朋友，才生气我在背后隐瞒你，如果你对我不在意，以你的性格，绝不会这样冲动。你完全可以隐忍不发，在一个适当的机会，对我进行报复。”
傅闻璟吃枣的动作一僵，半晌轻轻一叹，“责怪你是我不对，你只是听我母亲的话，对救过你的人忠诚，知恩图报总不是坏事，更何况你是觉得那样对我好才这么做。”他顿了下，又说，“你如果真不在意，就回来吧。现在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顾源点头，片刻后又补了句，“谢谢。”
“谢什么？”傅闻璟轻笑，“明明是你要来帮我的。”
“闻璟，”在电话挂断前，顾源却又叫住了他，“你跟沈良庭还没有分手吗？”
“为什么这样问？我想也许不只是分手，他现在恨我。”
顾源嘴唇动了动，随后却只是点头，“那就好。”
打完电话，傅闻璟看到桌上沈良庭留下的资料。他走过去拿起来，去了书房，坐在电脑前，浏览到一半时，电脑响起新的邮件提示，输入密码，点开邮件，上头是几张照片，傅闻璟看过后点了转发，半小时后他就接到了柏崇义的电话。
那头上来就毫不客气，“傅闻璟，你发这些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接到消息，知道你想找人，我就帮你找到了。”傅闻璟客客气气地回复他，左膝叠右膝，往椅背一靠，“没想到柏董还挺深情的，需要我帮你把人带回来吗？不过我听说人家现在生活的挺好。”
“谁让你多管闲事？”柏崇义冷声，仅仅从声音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你要是敢打他主意，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我敢不敢，就看你怎么做了。反正想我死的人很多，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那头安静片刻，“你有什么目的？想要我帮你？利星那堆破事太复杂，我不想掺和。”
“我没什么目的，只是不想看见我手下的人被柏董戏弄，搏浪跟顺成无冤，应该不存在竞争关系，柏董没必要死咬着不放了，何必要利用方圆资本来让他进退两难，拖他入套？”
那头静默，“你替他说话，你们闹翻是假的？”
“良庭毕竟是从我手下出来的，想对他做什么，也只有我才能做。”
“好大的口气，”柏崇义冷笑后点头，“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种小事无所谓，就这样吧，我答应你不会动他。”
“那我先说声谢谢。”
“傅闻璟，说实话，放着这么好的筹码，你只要求这种事，我以为你会替你自己多考虑一下，真不需要我帮忙？”柏崇义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开的价格合适，也许我也会答应。”
傅闻璟笑了笑，“不了，我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而遭殃。”
-
沈良庭到家，刚一开门，公爵兴奋地扑上来迎接他。
他吃多了甜食，嘴里发腻，去厨房泡茶。
烧水时有消息过来，沈良庭惊讶地发现是关彦琛约他周末去看展，说是多了张画展的票，约不到人不想浪费。
为了查吴振华的资料，他欠关彦琛一份人情，本来开口时他都没想到关彦琛会没多问就帮了自己。雨中送伞一次，这次再一次，零零碎碎加起来，这份人情就不小了。
沈良庭欣然同意，并特地挑选了一款价值不菲款式却很低调的腕表。关彦琛身份特殊，礼物既要不张扬，又要贵重的能表示心意，就得费一番功夫。
等到了周末，沈良庭因为前一晚通宵，第二日起的晚了，到那里时险些迟到。
关彦琛在会展外的广场喷泉处等他，外套件莫兰迪绿薄夹克，内搭白色短T和白色长裤，球鞋是卡其色和白色拼接，高挑简约，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柔和。
沈良庭走到他跟前时，面前突然多出一束花，是黄玫瑰加满天星。
沈良庭愣了半天，抬头看关彦琛。
关彦琛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送你的。刚刚过来的时候有个卖花的小姑娘，一直缠着我，我不太好意思拒绝，就买了。你不介意吧？”
“噢。”沈良庭略带迟疑地接过花，还挺香的。
关彦琛往前走，他只好抱着花跟上，惹来路人频频回头看，沈良庭不自在，越发觉得抱着花的自己有些奇怪。
逛完展出来，关彦琛说订了餐厅，二人就去吃饭，是一家西餐厅，灯光暗，布置的颇有情调，桌上是仿玫瑰的蜡烛灯。
沈良庭把礼物拿出来递过去，“之前几次麻烦你帮忙，给你准备了份礼物，就当是感谢了。”
关彦琛却没有接，“这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太在意，我不是为了你的答谢才做这些的。”
“你不要推辞，否则我更不好意思了。看看吧，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关彦琛摇头，“如果是为了之前的事，我不会要。但如果你说这是作为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倒是可以接受。”
“你生日？”沈良庭惊讶，“什么时候？”
“下月月初。”关彦琛微笑，“到时候如果邀请你，你可不要拒绝我。”
“那我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行，我就当这是朋友间的赠礼。”
关彦琛伸手接过，打开礼物，拿出表来，戴在自己手腕上，也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沈良庭一边看他反应，一边喝了口水，他知道关彦琛是懂牌子的，他身上从头到脚，看着简单其实不菲。
很快侍者上餐。
结果用餐时，热汤不小心洒在了裤子上，沈良庭只穿了条休闲裤，渗进去烫到了大腿，他低呼痛了一声。
“你没事吧？”
关彦琛忙站起来离开座位，拿餐巾弯下身子帮他擦拭。
烫伤的位置有些敏感，沈良庭咬牙忍着，不便出声。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关彦琛还没坐回去。沈良庭总有些如芒在背的怪异感受，他抬起头，竟赫然发现傅闻璟就坐在自己前面那桌，正一言不发看着自己。
眉眼沉沉，面色不善。
傅闻璟对面还坐着位女士。

第91章 薄荷糖
“先生，这是您要的冰块。”
服务员拿了冰块过来，关彦琛将冰块包在手帕里，给他放在大腿内侧冷敷。“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沈良庭这才回过神，不去看傅闻璟，匆忙接过手帕，“没事，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关彦琛坐回去，正好遮住了傅闻璟那桌。
看不到人，沈良庭略平静了点。
在刚刚一刹那，他有些尴尬，甚至想把自己藏起来。但这是没来由的，他不需要躲，他跟朋友出来吃饭，光明正大，他不需要向谁交代。
沈良庭拿起刀叉，处理碟子里的鳕鱼。
关彦琛挑起话题，两人边吃边聊。
他看到关彦琛手机上挂了一个铃铛，不像男生会用的，就问起来历。
关彦琛回答，“这是我妹妹送的，非要我挂上。”
“你有妹妹？”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她比我小了5岁，我父母是意外有了二胎，但既然有了，在他们的观念里这就是给他们的礼物，所以就把她生下来了。别看她长得乖，她小时候可淘气了。”
说着关彦琛给沈良庭看了手机里自己妹妹的照片。
一家四口，非常幸福。
沈良庭扫了一眼，注意到照片上年长些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莫名有些熟悉，指着问，“这是你妈妈吗？”
“是，我妈妈是美术老师，”关彦琛说，“但我和妹妹的美术成绩一直不太好，好像没有艺术细胞。”
沈良庭收回手，“那你爸爸呢？”
关彦琛说，“我爸爸是牙医，他以前不允许我们吃糖，我们小时候就把大人给的巧克力藏到枕头里，结果想吃的时候都融化了，还不敢哭，只能憋着眼泪偷偷把枕头洗干净。”
沈良庭听着笑了笑，觉得这些童年的琐事都十分有趣。
整顿饭，沈良庭爱听关彦琛讲一家人的事，哪怕是日常小事他都爱多问一些细节。
“你的家庭很幸福。”听完后，沈良庭由衷地说。
“那你呢？”关彦琛问，“你过去是怎么样的？”
“我？”沈良庭避开了眼神，他想了想自己的过去，觉得一片黯淡，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可提的。”
饭吃到后半程，上了甜品，冰淇淋香蕉船，沈良庭用小勺挖着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人往椅背靠，视线又自然而然地往后面看去，靠窗的一桌，女人在说话，傅闻璟却一直望着自己的方向。
沈良庭和傅闻璟的视线对上。沈良庭又是一怔。
他以为傅闻璟会来打断他们，可人到结束并没来。
饭吃完，关彦琛提议去外头走走，沈良庭也同意了。路上关彦琛看到卖糖葫芦的小车，心血来潮，买了两根草莓山楂混做的糖葫芦。
沈良庭咬了一口山楂的，太酸了，他不喜欢。
“我今天很高兴。”关彦琛说。
“嗯？”
“很久没有这样出来逛过了，工作太忙，同事都拖家带口的，也不好意思约。”
沈良庭忍着酸嚼山楂，吃的专心致志，听得心不在焉。
关彦琛接着说，“我们单位组织了一个宠物俱乐部，下周末有带着宠物去户外的踏青活动，沈总赏不赏脸一起去？我发现贝贝很喜欢你，之前跟公爵也玩的好。”
沈良庭有些意外，把糖葫芦拿开，想了想才说，“关警官，”
他刚开口就被关彦琛打断，“别叫我警官了，就叫我名字吧，彦琛就行。”
沈良庭把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还是有些说不出口，不过总算是让他确定了件事，“今天，是约会吗？”沈良庭望着他问。
他问的很直接，生来就不是会拐弯抹角的性格。
关彦琛显然是一愣，但很快回答，“如果你愿意就是，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只把它当做朋友的相处。我不想你觉得有负担。”
“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沈良庭停下脚步，的确是有疑惑。他们明明才见过两次面。
“说不上来，可能是一种感觉。”关彦琛笑说，“沈总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关注你了，你在利星时主导的华强收购案所展现的魄力和手段让我印象深刻，而实际接触后，又发现你很特别。”
“特别？”
“是的，特别，有一种诚挚的魅力。”
两人沿着江岸走了一圈，散步到停车的地方，要告别了。
夜风中，沈良庭坦白说，“抱歉，我不想瞒你，其实我有喜欢的人，虽然已经不在一起，也不能说百分百放下。感情是很难说清楚的，如果我做不到忘记他，我怕只是浪费你的时间。”
关彦琛说，“我知道。”
“你知道？”
“是傅闻璟傅总吧，你们一起参加的那个节目，我全都看过，稍微留意就能看出你们的关系不一样。 ”
沈良庭意料之外，他双手插兜，半晌嘴角扯动轻嘲了一下，“藏得这么不好啊。”
关彦琛却认真说，“可现在你们分手了对吗？那我就有机会。”
沈良庭微微惊讶地看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总，我在向你讨一个机会。”
沈良庭说，“不用叫我沈总。”
关彦琛清俊的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良庭……”他轻咳一下，“我只是怕太唐突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我很高兴，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追人，不知道怎么做比较好。”
沈良庭看他白皙面庞上微微泛起的红，沈良庭从没有这种谈恋爱的经验，这时反应过来这种红是害羞的红，原来表白时害羞红了脸，是这个样子。
他不讨厌关彦琛，但他也知道自己简直无可救药。虽然一晚上他都跟关彦琛在一起，但心思只分了一半在这里，另一半都在半途出现的傅闻璟身上，眼前总是浮现傅闻璟看他的眼神。
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也走不出这段失败的感情，除非他能找到一个人，比傅闻璟对他更重要。
“就下周末吧。”
“什么？”
“你不是说要去踏青吗？”
“你答应了？”
“是的，”沈良庭点头，“试试吧，只要你不介意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一言为定。”
和关彦琛分开，沈良庭独自开车回去，还没有到小区，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他把车开进地下车库，从车库坐电梯上来，楼道里是暗的，他走进来，寂静空间因脚步声有了响动，感应灯亮起。
灯光下，沈良庭看到男人正靠在他家门前，低头抽烟。额前发丝落下来，遮住了眉眼。
“小心烟雾报警器。”沈良庭提醒。
男人抬起眼看他，目光深幽，一身夜晚的寒露之气。话还没说完，沈良庭就被拉过来，带到了男人怀里。
手紧紧环过腰，下巴抵在肩上，傅闻璟发出一声低哑的满足喟叹，好像空缺的一块被补足，不安跳动的心平静下来。
沈良庭没有费力挣扎，人一靠近他就知道傅闻璟没什么恶意。
“别闹。”沈良庭蹙着眉尖，轻轻推了推傅闻璟，“好好说话。”
傅闻璟低头嗅了嗅他，那模样像分辨气味标记领地的小狗，“他是谁？”
“一个朋友。”这次用了力，沈良庭从傅闻璟怀里挣扎出来，“你很关心？”
他想到坐在傅闻璟对面的女人，自己还没有问他，他凭什么来盘问自己？
“你跟他什么关系？”
沈良庭迟疑片刻，然后决定不回答，他伸手整理衣角，拉平了被傅闻璟弄皱的衣服，“不管怎样，我有自己的生活。”
月光下，傅闻璟凝视他，一半脸是亮的，一半脸是暗的。
“他很不错吧，”沈良庭振作精神，故意假装态度积极，“为人正派，家庭也和睦，父亲是牙医母亲是老师，他自己是警察，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养了一条狗，我很喜欢这种氛围。”
傅闻璟脸色变了，那种向来的从容镇定从他身上消失，
他自信，因为知道沈良庭无法放弃他，不爱他。他预判过许多，却没有预判过沈良庭身边会出现第二个人，会有一天站在自己面前说，这个人很不错，他要开始新的生活。
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慌侵袭，并紧紧扎根在傅闻璟心底。
“你们在一起了？”他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认识的，多久了？”
这次沈良庭没有回答，单只是用黑幽幽的眼睛看他。
傅闻璟闻到他身上玫瑰的香味，臂弯里抱着的黄玫瑰颜色刺目，“他不会觉得别扭吗？你明明心里喜欢我，却还欺骗他。他靠近你的时候，你怎么伪装到一心一意？”
“他知道，但是不介意，”沈良庭缓慢而平淡地说，“相信只要给时间，一定会改变的不是吗？毕竟再喜欢，也不可能在一起，留下的痕迹，早晚会慢慢变淡。就算不行，也不妨碍做一次尝试。”
傅闻璟怔住了，说不出反驳的话，胸腔一下子变得空荡，也许比子弹穿胸而过的刹那更加冰凉，沈良庭站在他面前，用最无动于衷的神情说出最残忍的话。
不否认还爱他，却不能在一起了。他们的感情是不能暴露于阳光下的，关彦琛是明媚鲜艳的黄玫瑰，而他傅闻璟是蛀痕斑驳的枯萎的花，也许曾经灿烂过，但伤害过的每一处痕迹都留存永不褪去，记忆里有美丽的影像，眼前的是千疮百孔的现实。
“可这样，公平吗？”
沈良庭耸耸肩，“所以只是相处，试一试吧，并没有在一起。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我想迟早有一天会遇到合适的。或者谁都不要，就这样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傅闻璟不说话了。
沈良庭慢慢站直身体，和他对视，看了一会儿，他抬手去摸了摸傅闻璟的脸，有些出神。这是一张俊美卓越的面孔，他很喜欢他，一直都爱，现在也爱，从没消失，有爱有欲望有占有欲，压抑了十几年，做梦般心愿得偿了一年，然而得到又失去，成为最痛苦的记忆。
“傅闻璟，我必须得独立，不能一直追着你跑。我真的追随了你很久，你不知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在跟着你的脚步走。”沈良庭苦笑了下，“从前你父亲出事那天，我从学校溜出来，跑到你家，那真的很远，我不认识路，坐错了两次公交，也许这样才耽误了时间，我到那里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了。我在外头漫无目的地走，寄希望于能凑巧碰到谁，从天黑走到天亮，可惜没有这种好运。我明明一直知道，把结果交给运气交给巧合是不切实际的，却总是心存侥幸。”
“再之后你就出国了，美国太远，我追不过去。后来上大学，我读了你本来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而你在华尔街崭露头角，有一次我在交易信息上看到你的名字，之后就总是关注那边的消息。其实如果毕业前你没有来找我，我也会去应聘利星的，只是过程麻烦了些。我想站在你身边，想让你能看到我，想帮助你，非常想，我有成功的野心，而你是我前进的方向。”
“当然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负担所有。”
沈良庭收回手，“但人不能为了另一个人而活。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坚持。我不能允许你毁掉我的公司，这是我的理想，我的尊严。也不能接受你始终在欺骗我，用尽手段掌控我。你不会改变，我也没法妥协。有时候我会觉得我该恨你，因为你让我过去的坚持像一场笑话，但我最难过的是每当我觉得要恨你时，总不知不觉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光景，你抱着我离开花园，走过连廊，连廊外下着雨。想到了这个，我就不能恨你了。”沈良庭移过眼，看见高楼间挂的月亮，明亮遥远，看着就好，靠近了才知道里面是一片冷酷的荒芜，“不能恨你也不该爱你，好像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那索性就不去想这些，我宁可只保留着从前的记忆和感情，不要去毁坏它。”
傅闻璟看着他一动不动，在混沌的夜色中站成了一具沉默的雕像。
双眼专注地凝望，沈良庭上前一步，从傅闻璟手中把燃着的烟抽出来，用指腹摁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从餐厅带出来的薄荷糖，撕开包装，喂进他嘴里。
掌心触碰到嘴唇，傅闻璟回过神，愣怔低头，下意识把糖咽进去，顺势在沈良庭的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沈良庭不自然地收回手，手握成拳，掌心还有点濡湿的触感，“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心烦的时候就吃颗糖吧。”
傅闻璟垂着眼睛抿着糖，舌头搅动糖块，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弥漫。
四周很安静。
咔嚓一声，是牙齿咬碎了糖块。
傅闻璟把碎掉的糖块咽下，人浸在投下的冰凉月光中，眸光也冰凉，“沈良庭我刚刚看到你笑了，你笑的很开心，我很久没看到过，你跟他相处很放松。”
沈良庭没说话。
“你想好了。”
沈良庭面容平静地点头，“是。”
于是男人慢慢站直身体，越过沈良庭，背对着他走下楼。
坐进车内，又恍惚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下意识去掏烟，可是想到刚刚嘴里清凉的薄荷味，他就停下了动作，不想去破坏。
他心中很乱，眼前走马灯似的，人物场景不断闪现变化。
我，在毁掉他吗？
因为忍受不了片刻的分离。
傅闻璟把头抵上车窗，闭上眼，肩膀颤抖着，他无法抑制地闷声笑出来，笑得面容扭曲。
可我明明一直都是爱他的啊……

第92章 无法挽回的是
高高悬挂的月亮，水银般照耀在树荫下的黑车上，光滑的车漆反射出冰凉的光泽。
车厢内像一滩黑幽幽的死水。
傅闻璟伏在方向盘上，心跳加速，胸口压抑，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眼前光怪陆离，像溺死者沉入水底前最后看到的幻影，有什么要撕裂胸腔而跃出，呼吸艰难，濒死似的喘息哀鸣。
颤抖着伸出手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来时，手哆嗦，药片撒了一地。
他胡乱塞了两片进嘴里，就这么干咽下去。药片表面粉末的粗粝感，舌根弥漫苦涩。
他爱自己，傅闻璟想，放不开，却偏偏要放。
不愿恨，却偏偏要恨。
他把他逼成了什么样子。
他怎么忍心再逼下去？
无法挽回的事，只好听其自然。事情发生了也就算了，只剩下最悲哀的幻象。
一切昏昏沉沉。
月光高低起伏，他忽然间想起从前。
年轻的母亲喜欢穿高跟鞋、五颜六色的长裙子，无论在哪里都打扮得体，高跟鞋敲打地板发出哒哒的声响，长长的头发从来不扎，喜欢开着收音机，高兴时一边哼着歌一边插花，转身时，大大的裙摆散开，也像她手中的花一样盛开。
父亲则有些不修边幅，经常穿着T恤和运动短裤见客，但高鼻深目，有一张很英俊的面孔，印象最深的是爽朗的笑声，常年有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走路昂首阔步，下巴高高抬起，毕竟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了一家上市公司，上亿资产，所以不知谦逊为何物，有一种天才和胜利者独有的傲慢。
傅闻璟小时候没有方向感，却喜欢跑来跑去，对很多都好奇，家里又大，总是迷路。母亲就在每一个转角都挂了小牌子，上面没有字，因为他还不认得，牌子上是一幅幅小画。这里是厨房，里面有吃的但很危险、那里是爸爸妈妈的卧室、往左转是会客室，所以有陌生的客人坐在里面、往右转是小花园，里面有大草坪养了小兔子和大狗狗。
风会把挂在楼梯拐角的小牌子吹动起来。
妈妈弯下腰，裙摆堆在地板上，又像一朵花，一张张给他指那些画，笑的眼睛弯弯，“宝宝，看看这个，认得了伐？”
色彩斑斓的用蜡笔画的小牌子，构成了他在屋子里跑动时飞扬的路标。
跑着跑着，突然撞到坚硬的柱子，撞得他头晕眼花，下一秒身体悬空，父亲抱他到膝上，原来是父亲顶天立地的站在他面前，柱子是腿，挡了他的路。
父亲抱他时，力道没轻没重，无名指上的戒指总是咯疼他的肉，疼的他哇哇大哭。母亲会心疼地拍一下父亲的手背，把他重新抱回来。他靠在母亲胸口，一下下抽鼻子，父亲却突然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嘴歪眼斜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成功把他又逗笑了。
周日则是家庭聚会的时间，无论各自有多忙，都会放下手上的事，一家人开车出去玩。
温暖璀璨的阳光，空气中飘荡着青草和面包的香气，爸爸开车，母亲和他坐在后座。车后视镜上晃悠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是他们去西藏时碰上一位流浪的喇嘛给的。
再大一点，母亲和父亲带他回姥爷家，那是个封闭陌生的高门大院。
坐有坐姿，站有站相，这里的规矩很严格，不能跑不能跳，连说话也要轻声细语。一贯不拘小节的父亲在这里束手束脚，话也不多说，连母亲也把齐腰的长发整齐地扎了起来，换上了素净的长裙。
姥爷有一家之主的威严，这里有盘来绕去的走廊，还有大大的祠堂，高高的屋顶，肃穆的牌楼。
他没有想到，原来爱笑，爱养花，爱唱歌，爱漂亮裙子，留着长长头发的母亲是在这里长大的。
她是大宅门里的异类，是一片纯白茉莉中的红色蔷薇。
他后来知道，母亲是偷了户口本私奔和父亲结婚的。姥爷看不起父亲，嫌弃他只是无钱无势的穷学生，空有一肚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母亲爱父亲，爱得固执热烈，愿意抛下一切跟他走。现在父亲发达了，母亲才有底气回家。
他有时候生活在姥姥姥爷身边，有时候回去那幢有风穿堂的别墅。
那时候，母亲很温柔，说话和气，从来不和人起争执，所有人都喜欢她，说她脾气好。有一次，他们两去外省旅游，他吃坏东西半夜上吐下泻，母亲急坏了，带他去医院，结果挥停的出租车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占了，她急的憋红了眼睛，抓住车门盯了半天，也骂不出一个脏字，好在司机师傅替他们说话，把醉汉赶下了车。
但等父亲死后，母亲慢慢就变了。
她心里的爱没有了，她的精神支柱垮塌了，她浑浑噩噩，只是因为放不下孩子，才没有随父亲而去。
刚开始，债主上门要债，母亲不让他出卧室，自己去开门，外头污言秽语，母亲就只是小声地低头说些保证，回来后难受得一整天吃不下东西，精神恍惚。
晚上玻璃碎了，一块砖头飞进来，就落在他的枕头边，母亲从梦里惊醒，吓坏了，之后每天带着他躲进衣橱，他靠里面，母亲则贴着柜门，一晚上要醒来数次确认他还好端端的在。
后来，他们从别墅搬出去，搬进一套一居室的公寓，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合在一起的。母亲开始为了一块打折的肉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回去炖汤给他补身体，自己一口不吃；拖拉着编着谎话只是为了晚一点交房租；为了省下公交的钱天不亮就起来走路去打零工，回来时怕吵醒他，摸黑洗漱睡觉。
但留在国内总是是非不断。
他遭遇绑架事件后，连卓就送他们去了美国。
飞机落地，在卫生间，母亲给他一把剪刀，要他帮忙剪去长发。黑亮的发丝保养得很好，一片片雪花般落地。他把剪下来的头发收起来，母亲目光留恋，但还是扔进了垃圾桶。那些漂亮的裙子一件也没有带来，只有款式相似的牛仔裤T恤和运动鞋。
在奥克兰深夜空旷的大街，寒气沁骨，傅闻璟拎着行李箱走在母亲身后，看着面前一头短发，身形娇小而坚韧的女人，他知道过去再也不会回来。
华人餐厅、超市收银、美甲店。超长的工作时间，极易惊醒的睡眠，手裂伤反复不好，不得不舍下面子讨要快过期的食物。
住处是和老鼠为伍的地下室，常年见不到阳光。明明母亲从前看到蟑螂都要尖叫着打电话给父亲，让他从公司赶回来全屋消毒。
现实的巨大落差，生活的困苦与精神衰弱的折磨，让母亲的性子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暴躁，她控制不了自己，指甲在手臂抠出伤疤，有时会尖利喊叫，情绪必须有抒发的渠道，每每发泄完都愧疚的难以自已，就这么抑郁与躁狂交替发作，却没有钱接受治疗。
傅闻璟内向沉默了许多，一方面他得承受母亲无端的怒火，另一方面他得学会分担经济压力，他的学业成绩没有问题，但因国籍问题拿不到奖学金，学费频频红灯，被学校发了退学警告。
为了帮他凑集学费，母亲二婚了，和一个老人，年龄差了接近30岁。
接下来的生活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家庭暴力，鼻青脸肿的母亲，颐指气使、蛮不讲理的继兄，傅闻璟考上大学却没有专注学业，而开始不择手段地搞钱，他觉得这是一切事情的祸首。他做的不错，资产滚雪球般翻番。金光闪闪的名校是一块敲门砖，弱肉强食的股市是攫取利益的斗兽场，他们赚的从来不是增值利差，而是从别人手里抢钱过来。
那对父子意外死亡，他们继承财产后，他躺在床上也开始失眠，神经紧绷，整宿整宿难以入睡，怕黑，怕超出正常分贝的噪音，但又讨厌光，讨厌死一般的寂静，讨厌一切看到的或者活着的。他身上总是伤痕累累，一半来源于旧伤复发，一半来源于他的自虐。
他闭上眼有时会看见年轻的母亲穿着彩色裙子，画着漂亮的妆，笑的眉眼弯弯，指着彩色小卡片，跟他说宝宝，不要迷路。有时是父亲把他抱起来，从楼梯上快速冲下去，爽朗的声音喊着飞机起飞咯。
母亲变得信佛，躁郁的症状减轻，相信因缘果报，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后果，凡人畏果，菩萨畏因，冥冥中一切早有定数。
他却不知道信什么，如何缓解，他是无信仰的人，逻辑至上，擅长数学和国际象棋，告诉他命运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未免太过可笑。
他回到国内，心中只剩下连卓告诉他的故事，他着手复仇。
他太狂妄，以为可以把一切玩弄于鼓掌间，即使到后来，他也是觉得，爱情在某些时刻没有那么重要，在它跗骨于障碍时，尤其如此。又或者他贪心的以为他可以两者兼得，得到一个的同时，平衡好另一个。他还有太多重要的事要做，争先恐后，马不停蹄，迷惘感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像一个在高空走钢索的人，从迈出第一步开始，就只能一路向前，不能转弯不能后退，一步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也许外人看来，在他和沈良庭的关系中，他是毋庸置疑的控制者，是沈良庭先爱上他的，他操纵这段关系，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控制者害怕失去优势，而另一方因为什么都没有，则没有这种顾虑。他战战兢兢却又步步紧逼，把人刺痛了，他才感觉安全。
这次，他知道一切不会像过去那样。从前无论他做出什么举动，说了什么话，如何伤害到了沈良庭，只要他率先低头，说他想他了，也许沈良庭刚开始会生气，不愿意理他，但只要装一下可怜，缠着不放，沈良庭最终会妥协，会心软，会毫无办法。毕竟他只爱了他一年，而他爱了他接近二十年，他们注定会结婚，会一起生活。
就好像他曾经因为种种顾虑，罢免了沈良庭市场部经理的职位，只给了一个虚衔，会议上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时，沈良庭看起来那么震惊失望。但他后来送了他一份生日礼物，沈良庭就接受了，第二天又恢复如常。沈良庭很好哄，只要让他知道他在乎他。
这样细想，越发觉得一切都十分残忍。
他们之间悲剧的起源其实并不是父辈的仇恨纠葛，而是沈良庭明明是最值得被爱的人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对等的毫无保留的爱。
即使是在他们最甜蜜的一段时间，这份爱也是有瑕疵的，是阴霾重重的。在最该爱的时间，他只给予了保守的部分，在分离的时间，他才猝然恐惧起来，用尽一切手段来保证这份关系不变质，却仍然没能彻底摆脱束缚，带来的只有痛苦。
他总是想很多，顾虑很多，不敢抛开一切，传统的家庭责任和社会道义驱使他一意孤行。他没法在亲情与爱情间做出一个抉择。
曾经他自私的希望沈良庭永远呆在这一段感情里，永远都属于他。但今天他突然希望沈良庭毅然决然地终结这段感情。沈良庭坚持的时间越长，痛苦便会越深。就连他自己也仿佛是一次次咽下藏了刀片的糖果，在伤口破烂、鲜血淋漓中才能品尝到一点腻人的甜美。
他的良庭倔强，诚挚而愚蠢，直到今时今日，连分手时都无法不爱他。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他走，让他有一段正常的关系。青涩或热烈，他都应该享有。
再晚一点，他可能都要无耻的食言反悔。
毕竟，人一生不会只爱上一个人，他不会再是沈良庭的唯一。
这让他深感愤怒与痛苦，却又没来由的快慰。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永远放手了。
等到他亲手把这一切了结后，他会重新把沈良庭追回来，只是那个时间，一定是他确保可以毫无保留地爱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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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冷炭
天亮起来，月亮逐渐黯淡。医院开的安定药麻痹神经的作用减弱，傅闻璟却仍然伏在方向盘上昏迷不醒，铃声大作，他从接连不断的追逐噩梦中惊醒，结局无外乎一次次从高楼上跌落。
从臂弯间半抬起头，手向旁一捞，抓起手机，看了眼亮着的屏幕。
把手机放到耳边，傅闻璟竭力保持清醒，“美荫，怎么了？”
“国恩制药出事了，你最好现在回公司。”电话那头是一个清冷干练的女声，利星的副总裁杜美荫，傅闻璟受伤期间，她全权接手了利星的所有事务，并抵御了吴振华的突袭。她是傅闻璟当初亲自邀请加盟利星的，两人一同经历了利星的起死回生，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战友。
傅闻璟坐直身，弯曲了一夜的僵硬脊椎发出不堪虐待的脆弱哀鸣，他疼痛得皱眉，慢慢后仰舒展身体，“什么事？”他知道杜美荫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说难听点就是情绪欠奉，能让她突然打电话来通知，一定是已经危急到她也想不出办法。
“国恩因产品检验不合格被市监局重罚，停产停业整顿，所有药物立即召回，患者发起了联合诉讼。他们的上市计划也被无限期搁置。”杜美荫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情况。
傅闻璟一下严肃起来。
国恩制药是他在会议上力排众议决定领投的，前后三次注资，涉及资金上亿。最麻烦的不是资金收不回来，而是出事的时间节点，不用多想也知道会被人利用大做文章。
“我一小时后到。”傅闻璟回答。
他并没有立即赶往公司，他要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现在的状况太糟糕，不能在利星内任何人任何时刻暴露软弱。他是利星CEO，是领航者是镇山石，他应该无坚不摧，应该无往不利，谁都能崩溃，他不能崩溃。
几个大股东在会议室等他。
因为涉及药物问题，是重大医疗丑闻，利星却多次为这家公司站台，所以这远超过资金损失、投资失误的界限。
事实证明，傅闻璟对医药行业的敏锐远比不上他对科技的敏锐，人在涉足不了解的行业时，往往就要栽一下跟头。
被拉出来受指责的还包括罗绥晋的事，他在任职期间大量收受回扣，有人甚至向高层匿名投诉他敲诈勒索，调查出来基本全是事实，即使最后罗绥晋被免职退还所有款项，但造成的影响太坏，股东们因此指责傅闻璟徇私舞弊、任人唯亲。
两件事傅闻璟都没有合理解释的借口，导致他十分被动，好像由此抹杀了他过往的所有功绩。
吴振华也在现场，毕竟他手握一部分利星的股份，虽然前期因为股票增发，他的股份被稀释了一部分，但仍然可观。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这起针对事件的主导者，他皱痕深刻到不符合实际年龄的脸上有一抹得意的冷笑，他很享受傅闻璟被打压到无力还嘴的时刻，毕竟在之前的交锋中，他失利了太多次，这次是傅闻璟难得的表现得如此谦逊，这个人一贯是自负而傲慢的，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敬畏之情。如此狠跌一个跟头，能教会年轻人尊师重道。
在开会时，傅闻璟好像频频走神，目光焦点涣散，精神不集中。
杜美荫坐他旁边，也察觉到他的异样，忍了半天还是低声问他，“闻璟，你还好吗？”
残留作用还没有彻底散去，傅闻璟眨了下眼，用拇指摁压了太阳穴，“没事。”说是这样说，但他眼前跳跃着白色光斑，他开始出现幻象，导致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会议中所有人说的话他都能听见却无法理解。
“抱歉。”
下一秒，椅脚尖锐地摩擦过地面。
手按着绛红桌面，手背青筋崩起，傅闻璟突然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出去一下。”
傅闻璟转身低头从会议室离开，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之后，市里对于国恩制药的调查还在继续，傅闻璟在内部的一场大会上当众向所有股东道歉，并表示自己会配合做好所有后续工作，尽全力弥补损失。
吴振华坐在下面，他想，一切还只是开始。肩上的责任越重，失误的可能越高，谁说傅闻璟是完美的，在他看来，没有漏洞，制造漏洞也是一种方式。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一蹶不振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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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浪的资金链虽然长期处于紧绷状态，但可喜得是，搏浪旗下的广告牌毕竟占据着锦城各地的商业黄金地段，拥有良好的品牌效应，就算他们被如此多方打压，没有余力做更多的招商，但每天仍然会有商家自发上门。
沈良庭始终没有放弃的原因是，他坚信，搏浪需要的只是注入大笔现金。真要引来一股活水，满池塘就会自然循环起来，企业不是没有渡过危机的可能。
黑白灰的现代会议室，结束一场谈判，达成合作。
沈良庭站起来与对面负责人握手，餐厅已经订好。
用餐期间谈到最近的监管处罚，理所当然说到国恩制药。
国恩制药的事沈良庭也知道。
判断一家企业是否有未来的发展潜力，很重要的是看它的创始人有没有成为好的领导者的品质和眼光，沈良庭当时也觉得那个从大学辞职的教授是有潜力的，想法前卫，专业水准过硬，能脚踏实地，也许会领导一场医药领域的变革。
所以傅闻璟走出舒适的科技领域，向医药领域涉足，虽然风险高，但沈良庭觉得傅闻璟的决策没有错，傅闻璟历来有很好的判断眼光。这次会出这样大的纰漏，实在让人意外。除非这不是意外，沈良庭考虑过这个可能，并与日俱增的显著。
但又觉得傅闻璟不至于连这种低劣的把戏都看不出来，连自己这个局外人都看出一系列事故的巧合性了，先是香港袭击事件，随之而来的利星逼宫大戏，再到罗绥晋爆出丑闻，加上目前国恩制药的事故，桩桩件件都是朝着傅闻璟去的，他肯定已经很警惕了。
自己甚至连吴振华的资料都给他送上门，可傅闻璟到底有什么计划，究竟想怎么做，所以会到现在都按着不发，没有反击。
沈良庭想傅闻璟一定有什么目的，只是他猜不透这个人的心思。
但他很忙，没有时间时时刻刻关注傅闻璟的一举一动，处理好自己公司的事已经足够他焦头烂额了。
他必须在两年内完成和投资方的对赌，推动搏浪成功上市。
目前一家企业上市的渠道一共有四种，主板IPO或新三板挂牌、借壳、并购、分拆。
以搏浪这种体量的大公司，不适用于新三板挂牌，主板IPO耗时太长，条件苛刻，不确定因素太多。并购和分拆也不适合搏浪。要在两年内回归A股上市，借壳是最快的方法，也几乎是唯一的方法，它省去了IPO冗长的排队与审核时间，但需要大量资金。好在现在搏浪经过前期私有化，背靠着一个庞大的资本财团，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资金问题上不像前期那样捉襟见肘。
有次沈良庭上电视的访谈会，采访提纲和问答提前给过他，但在现场主持人还是问出了超出他预料的问题，这很失礼。
主持人问的是，您觉得利星和搏浪有没有可能再次合作？大家都认为，搏浪的市场、利星的技术，双方有很大的互补空间。
在外人看来，利星和搏浪的合作告吹，最可能是沈良庭在搏浪站稳脚跟后，辞职出走，惹来傅闻璟的不满，双方起了冲突，又或者是利益分配不均，分歧严重导致的散伙。总的来说，充满了神秘性。
但资本市场多的是破镜重圆、重归于好的桥段，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谁也不能笃定他们没有再次合作的可能。
更遑论，搏浪现在发展得不错，而利星却频频受挫，也许他们会再次为了利好的结果，站到同一边也说不准。
虽然觉得主持人提出超过提纲的问题无理又冒犯，但沈良庭还是展现了一个合格总裁所应该具备的良好涵养和礼貌，非常合适的打官腔，“搏浪一直是一家开放的企业，如果有机会，我们很愿意跟任何友方进行合作。”
采访结束，他从舞台下来，解下收音器还给节目方，走出演播厅时他看到瞿嘉在跟节目负责人吵架，瞿嘉显得非常生气，情绪激动，指责节目方没有职业道德，说好的不会问跟利星有关的问题，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沈良庭很惊讶，因为他印象里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条要求。
瞿嘉吵到一半看到沈良庭出现，声音戛然而止，表情明显不自然。
节目负责人趁机溜掉了。
沈良庭走过去，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瞿嘉眼珠乱飞，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说原因。
沈良庭严肃地看他，“如果我没有要求过，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完就越过他向前。
瞿嘉着急地跟在他身后，“不，只是现在搏浪正在最关键的时刻，我不想有任何事情扰乱你。”
“为什么你认为这种小事会扰乱我？”沈良庭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
瞿嘉狼狈的抓了抓头发，他答不出来。
“你究竟猜测出什么？”
“不是猜测，是我亲眼看到的。你们不是在一起过吗？既然不欢而散，当然不能让不知轻重的媒体来揭穿伤疤。”瞿嘉辩驳。
“什么？！”
瞿嘉一捂嘴，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我答应过不说……”
沈良庭表情微妙，“什么时候？”
“就，那次搏浪得奖送你回家的时候。”瞿嘉小心翼翼耷拉下肩膀，“我发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在你报的住址正好碰见他，你喝醉了他看起来很担心，绝不是没有感情，我以为你们是爱人关系，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从前不说，那你现在也不该说。”沈良庭声音有些发颤。随后就转身走了，仓惶得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他。他的自尊让他没办法想象在旁人眼里，这会是怎样一段扭曲不健康的关系。”
自从那天和傅闻璟分手后，两人就再也没碰过面。沈良庭有隐约的直觉，这一次事情是真的结束了。
傅闻璟压根就没想真的向他讨要那笔钱，所有一切，不过是傅闻璟放不下，也觉得他放不下。而今尘埃落定，他们互不亏欠。
周末临时加班，只叫了几个骨干，杜平带了自己的小孩来公司，是个像小公主一样的小女孩，笑起来两个酒窝，咧嘴掉了颗门牙，仍然像天使。
杜平有些尴尬的解释，家里没有人，小孩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他没办法，只能带来公司。他会看好小孩，小姑娘很乖，不会吵到大家。
沈良庭没有意见，他还算个人性化的资本家，愿意给员工提供便利。博浪有专门的母婴室，铺了柔软的垫子，所有转角都被海绵包裹，小姑娘可以在里面吃零食看漫画。
中午吃饭，杜平被一通电话叫走。
身边只有沈良庭在场，只好临时承担了喂小姑娘吃饭和看顾她的职责。
小姑娘耍赖不肯吃，一定要听故事，拿了本童话书要沈良庭给她讲。
沈良庭蹲下身，平视着她，跟她打商量，“一页纸吃一口饭好不好？”
小姑娘眨着长长的睫毛，认真思索了下，很高兴地答应了。
沈良庭翻开童话书，意外发现，这恰好是他进利星后傅闻璟第一次让他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少了一条腿锡兵的故事。
他很自信能把这个故事讲好，起码让小姑娘多吃两口饭，因为他实在太熟悉了。
这一次没有时间要求，所以他讲的非常细致。
他说，从前有一个锡兵，他和他其余的24个兄弟都不一样，他只有一条腿，是残缺的，他们被装在盒子里，作为礼物送给了一个小男孩。在那里，小锡兵爱上了一位用纸做的漂亮舞女，小舞女站在一座美丽的宫殿前，她张开双臂，抬起一条腿，可这位锡兵没有看到，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有一条腿。
他一下就喜欢上她了，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瞬间也没有挪开。
——“锡兵，”一个黑色的小妖精跳出来说，“不要指望不属于你的东西。”
沈良庭停顿了下。
“哥哥怎么了？”小姑娘仰着头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念了？”
沈良庭摇摇头，继续念下去。
因为小妖精的使坏，小锡兵从窗台上掉了下去。他在阴沟里乘着纸船漂流，碰到了大老鼠，还被一条大鱼吞吃入腹，好在小锡兵没有放弃，他扛着他的枪保持坚定，从不害怕。最后他历经艰险，终于又回来了男孩的家里，重新看到小舞女，他们对视着，小锡兵激动的快哭了，但他忍住了，只是扛着他的枪，什么话也没说。
忽然小锡兵被男孩毫无缘由地拿起来丢进了火炉，他看着小舞女，小锡兵知道自己在融化，一阵风吹来，小舞女被风吹着，飘到了锡兵的身边，熊熊火焰吞没了他们。
第二天，女仆来倒炉灰，冰冷的炉膛里只剩下一颗锡做的心和一朵焦黑的玫瑰花。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小姑娘流了眼泪，难过地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沈良庭合上童话书，同意这不是个适合在吃饭时给小孩子讲的童话。
“如果小锡兵没有喜欢上舞女就好了，这样他也不会被坏妖精给盯上，他可以跟他的兄弟们在一起，小舞女也可以继续在宫殿里跳舞。”
沈良庭让小姑娘张嘴吃饭，“可锡兵很喜欢小舞女，从一开始就喜欢，其他锡兵的眼睛都看向前方，只有他一直在看小舞女，这么认真，目不转睛。虽然他当时跟其他兄弟挤在一个小盒子里，完全没有地方让她住进来，可他还是想认识她。”沈良庭试图安慰她。“他从来不会觉得一切是因为他喜欢错了人，如果从来没有遇到过小舞女，那他的一生和其他的兄弟不会有任何区别。”
小姑娘委屈地哭出来，“可他们最后都死掉了，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沈良庭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给小姑娘擦眼泪，祈祷杜平不要现在突然出现，不然他怎么解释仅仅十分钟他就把一个小姑娘给弄哭了？
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哄好了，沈良庭回到办公室，开始吃他冷掉的午饭，然而吃着吃着，他突然感觉不由分说的剧痛，冷掉的食物在他胃里翻涌，他觉得恶心，想要呕吐，重重下坠，不仅是胃，还有头颅和胸腔里，心脏的位置。
一些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他在讲故事，傅闻璟坐在沙发上看他，手随意得搭在沙发边的扶手，长而苍白的手指垂下。沙发旁有一棵橘子树，散发着好闻的香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背上，很温暖……
小妖精说得对，断了一条腿的小锡兵不该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会和纸船一起沉没……
停下来，不要去想了！
这些琐碎记忆，像冰冷炉灶边的炭，不知道摸到哪一块就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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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在修文，估计要修两三天，更新会在修完以后继续，实在不好意思。挂个请假条

第94章 默契
双方最近的一次碰面，是在市政府大楼。
经过多方联系，沈良庭他们得知有一位来自河北的企业主有卖壳的打算，只是人现在在中东度假，要过段时间再回来。
沈良庭并不打算追到中东去，买卖关系跟合作协议不一样，不能追的太紧，防止对方看出一方的急迫开始漫天要价。沈良庭觉得那人一定是个很会拿捏谈判节奏的高手，才会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故意把自己请去非主场的地方。
为了保有议价能力，沈良庭也摆起了架子，双方约定等人从中东回来再仔细商谈。果不其然，两天后那人就说他回来了，双方约了时间和地方见面，只是那人不肯离开河北，沈良庭思考后，让杜平先代表他过去，问清楚收购的条件，这必然是一场漫长的来回拉锯，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家壳公司是异地企业，沈良庭想要顺利完成购壳之后的资产重组和上市，还必须先打通好政府渠道的关系。需要政府对其收购上市的工作给予支持。
后日沈良庭和主管单位约好时间后，准时到了楼下。
但他不知道傅闻璟来做什么。
电梯门一打开，傅闻璟就站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位陪同的人，穿着统一下发的公务员夹克。
而因为张宏放了他鸽子，所以沈良庭是一个人来的，司机在外面的车里等他。这让他一下子失去了人数上的优势。
电梯里的傅闻璟，修长身形包裹在手工西服内，更加贴合腰线的英式设计非常适合他，整个人在纯黑的羊绒面料里显得优雅而锋利。
沈良庭下意识逃避，身躯僵硬，不想走进去。
可傅闻璟身边陪同的官员帮他按了开门键，和气地招呼，“沈总怎么不进来？”
与此同时，傅闻璟向旁边走了一步，给他在中间留出了位置。
沈良庭逼于无奈，只能道谢后走进去。
他转过身。
傅闻璟站在他的侧后方。
气味若有若无。
沈良庭始终屏息，感觉后背有针在扎。
电梯到了指定楼层停下来。
“请让一让。”
是傅闻璟在对他说。
沈良庭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一步，可忘了傅闻璟不是在他的正后方而是侧后方，堵得更严实了。场面有些滑稽，他连忙又向另一侧走，傅闻璟伸手握住他的手臂，让他待在原地，然后越过他离开了电梯。
电梯门重新合上。
在空无一人的铝合金轿厢中，沈良庭才开始呼吸。
走廊内——
傅闻璟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触碰过沈良庭的手，触感仍然很鲜明。
刚刚站得这么近，只要一低头他就能看见沈良庭衬衣领口露出的后颈，颈背交接处有一小节凸出的骨头，显得皮肤薄而白，有几分羸弱，一直这么盯着，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又没有办法转移注意。
他下意识往前站了一点，保证在不触碰到人像个占便宜的电车痴汉的前提下，更靠近一点。
他能闻到沈良庭身上的味道，很干净的衣物洗涤剂的味道，也许加了点芳香剂，是洗衣店的习惯，和之前熟悉的味道不一样。这让他有些失望，他习惯了沈良庭身上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
“傅总？”
带他从负一层上来的人叫他，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傅闻璟若无其事的放下手，掩饰自己最近频繁因为某些事情出神。他还在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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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平从河北回来，就这次的见面情况做汇报。沈良庭针对上市计划，召集公司战略发展部开了一次会议。
杜平说见面期间那人说话一直模棱两可，明显是待价而沽，不断暗示搏浪，想要万兴股份壳的不只搏浪一家，利星前段时间也跟他们接触过。
据其说，傅闻璟买壳是为了让旗下子公司上市，欲通过上市来缓解集团目前的资金压力，并借此挽回在国恩制药失误上丢掉的声誉，提高利星年底在市场上的评级，因此志在必得。
总的而言，收购万兴股份这一步对两家公司都很重要。
沈良庭必须和傅闻璟争这家公司。
如何争呢？自然是价高者得。
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沈良庭并不想成为一个因为无畏争斗而抬高价码，付出更多钱的冤大头。
他们在秦皇岛再次碰面。
天气已经转凉，沈良庭从下飞机就开始不断打喷嚏，他有点感冒，也许是水土不服，空气有不干净的东西，他出现过敏反应，皮肤瘙痒，眼结膜发红，甚至还有间歇性失眠。接下来在秦皇岛的几天，他不得已去医院打了脱敏针。
状态稍微好转点后，他就约了万兴的人面谈。
出乎他意料的是，万兴居然把利星的人也叫了过来，来了个三方现场竞价。
这很蠢，沈良庭面无表情地坐到傅闻璟对面，这个人以为这是场拍卖吗？
傅闻璟显然跟他有同样的想法，看坐在主位的人时眼中不乏讥诮。
但他们的确开始竞价了，只是场面没有预想的热烈，双方有种无言的默契，给的价位都很保守，开始在一些无关的问题上扯皮，甚至合作质疑万兴壳的质量问题。
显然这让万兴的老板—刘峰有些坐不住了。
“这个价格我们是不会同意的，和预期差距太大。”刘峰说。
“大家都知道买壳容易，后续的治理工作才最难，其实我们还想等审计结束后，看一下结果再定价格。傅总怎么认为？”沈良庭开口，故意抬眼看过去，手里好整以暇地把玩着钢笔。
傅闻璟转头迎向他的目光，装模作样的一点头，“我同意沈总说的，审计完后最好再开个公开汇报会，这样我和沈总都能更有把握。”
刘峰的脸色更难看了。
本来是想搞一场竞价，结果到后来变成了两家对一家，沈傅二人联手开始压他的价。不是说这两人不对盘的吗，怎么碰面了跟原先说的不一样？为什么能这么默契，这两个人是不是事先打过招呼？
刘峰感觉不妙，生怕是自己陷入了他人的圈套，牙齿咬的嘎吱响，现在只想快速结束这场碰面。
看出了刘峰的意图，沈良庭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们两个再怎么吵，也不可能让第三方获益。
刘峰罢休了，傅闻璟显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温雅皮相下有被算计的不满，“其实我还想知道一些细节，比如目前万兴的股份分配情况，这关系到我们要收购多少才能实现控股。”
刘峰显然不是很想回答，神情更加紧张。
沈良庭在一边听他们交锋，一边难受地把领带扣松一点，他低头咳嗽了两声，会议室的空调开的过度，空气浑浊，他其实从刚进来就不太舒服，感觉呼吸困难，皮肤又变得烫起来。这症状和他下飞机的时候很像。
在他身边的杜平察觉他的不对劲，“沈总你怎么了？”
沈良庭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和脖子都泛起红疹，面部开始肿起来。
杜平连忙扶住他，沈良庭已经趴倒在桌面上。
傅闻璟飞快地越过会议桌走过去。
迷迷糊糊间，沈良庭感觉自己被翻了个面，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可能是豚草。”傅闻璟蹲下身，让沈良庭仰面朝上，靠着自己大腿，检查沈良庭的咽喉，防止出现窒息，“楼下一楼的院子里种了豚草，他对豚草的花粉过敏，”
傅闻璟脱下西装外套把沈良庭的头和身体裹起来，然后拦腰把他抱起来，不顾杜平伸出来准备接过的手，“我带他去医院。”
去医院抽血做了检查吃了药，全程傅闻璟一直抱着他。
沈良庭看起来好多了，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侧身蜷起来，身上还盖着傅闻璟的外套。
傅闻璟坐在他身边，低着头观察他，“好点了吗？”
沈良庭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傅闻璟却突然说，“沈良庭，万兴的壳我不要了，我退出竞争，你拿去。你一家公司跟他们谈，也许还能降一个百分点。”
“不需要你让我。”沈良庭却一下睁开红肿的眼睛，他语气有些愤怒，“如果你想要，就公平竞争。”
傅闻璟看着他，表情不加掩饰流露出担心，“愿意跟我说话了？”
沈良庭一怔，再次把头埋进枕头里，躲避他，嘴里嘟囔，“傅闻璟，你别这么无聊。”
傅闻璟看不见沈良庭的表情，他轻轻伸手拨开沈良庭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没，我说真的，你要的话，我不跟你抢。”
“我也说了，我不需要你让。”沈良庭声音透过棉絮传出来，透着坚硬，“之前你都没有心软过，为什么现在要反悔？觉得我可怜还是想要给我补偿？我不喜欢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做派。”
“良庭，”傅闻璟语气柔和，他慢慢卷起沈良庭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放松地享受这难得的和睦，“利星的选择比搏浪多，这个壳的确对我们没这么重要。如果价格超过预期，或者程序太繁琐，我就会放弃。”
“如果之前就这么想，那你今天又何必过来？”沈良庭严厉地从枕头里抬起眼睛看他，不给他一点弄虚作假的机会。
傅闻璟盯着他，一言不发。说他只是想来看看他？他没有办法不分心。
“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沈良庭倏然僵硬，他挪开视线，“为什么这么问？你把这弄得像中央电视台采访。”
傅闻璟笑了下，“没什么，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我想知道你离开我以后，过得还不错。”
沈良庭勉强点头，“当然。”
“公爵呢？你还在照顾它吗？它听话吗，是不是还是爱黏人？”
“是……”
“沈良庭……”
沈良庭躺下来，不回答了，他抗拒再被傅闻璟扰乱，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被各种事情占据，不要去想傅闻璟，很努力像个成熟理性的职场人一样，用利弊对错分析解决问题，而不是感情作祟。
可为什么他现在仍然觉得浑身上下比过敏发作时更加难受？
看他不回应，傅闻璟也没再勉强他。
“好好休息。”傅闻璟把手指插进他凌乱的发丝里揉了揉，贴着后脑，手掌宽大有力而温暖。
“没事了，快结束了。”
在沈良庭闭上眼睛的时候，傅闻璟留下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很快杜平等人处理完住院手续赶来了病房，傅闻璟不得不站起来。
“你们照顾他吧，药我放桌上了，份量和服用要求也都写下来了，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联系我。”
杜平束手束脚，毕竟他在面对主动跳槽的前任Boss，即使boss的态度十分温和。
傅闻璟转身离开，沈良庭的过敏反应也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好转。
万兴股份最后成功被搏浪收购，利星在最后关头退出了竞争，好像傅闻璟只是来扰乱一下市场，搞崩了刘峰的心态，收购价格比沈良庭的预期要低。
也许傅闻璟是故意的，但沈良庭只能让自己不去在乎。
剩下的事有条不紊地推进。
平静、忙碌、充实，平稳向上。
这样的日子算好吗？
沈良庭想，他不知道，但他很平静。
中间的一天，他接到律师朋友打来的电话，说张兰的案子判下来了，七年有期，沈少虞很久没在自己眼前出现过。这也不错，再见面必是一场各据一词的指责，还要说些什么？在他心中，往事恩怨两清，何必多生事端？沈良庭惫于去应付这些事情，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在一切积极向好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锦城的商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市调查组突然进驻利星，傅闻璟被要求停职接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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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到87修改完毕，已全部替换。主要修改内容是，1、补充了傅的视角（这块本来想放到最后揭秘的，但这本细枝末节太多，前面的确会看的云里雾里，所以穿插到前面去了）2、调整了沈傅的一些对话和态度（我感觉不太舒服的部分）3、修改了沈对张兰的做法（我突然意识到对张兰的惩戒其实是傅的权力，沈不应该插手到他们上一辈的恩怨，是我之前想的不全面）

第95章 情分
沈良庭请关彦琛出来吃饭。
之前那次周末的约会，因为沈良庭公司临时有事，最后还是没去成，沈良庭打电话给关彦琛道歉，关彦琛倒是好脾气的不介意。那天晚上，沈良庭加班到很晚，公司里人不多，到晚饭时间点，关彦琛突然带了自己亲手做的便当来了公司。
沈良庭其实是不喜欢这种惊喜的，他不喜欢把私人关系和工作混淆起来，这让他很觉冒犯。
但便当的味道很好，关彦琛也没有那种自大的脾气，而是反复向他道歉自己的不请自来，所以最后沈良庭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双方反而约了下周周末的电影。
说实话，就算在他和傅闻璟交往的期间，他们也没有做过太多恋人该做的事，比如出去看电影，比如手牵手做漫无目的的散步，比如相伴出去旅游，在异国的落日里接吻。
他们既要在公众前避嫌，没打算公开，各自又很忙，双方经常时间冲突，聚不到一起。难得两人都空闲的时候，就消磨在家里，欲望像汹涌的浪潮把他们拍倒在彼此身上。沈良庭并不是觉得这样不好，相反他对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满意，他喜欢傅闻璟亲他，也喜欢跟他做艾，但多少会有些遗憾，现在回想，记忆总空缺了一块，觉得错过了很多宝贵经历。
关彦琛和傅闻璟是不一样的，但有时候又有点像。沈良庭发现他们侧脸都有同样的凌厉弧度，笑起来时眼角都会轻柔得上弯，傅闻璟很少笑，就算笑时，笑意也几乎从未到达眼底。但关彦琛经常笑，而且笑的十分真诚，乃至眼角都添上了浅浅的笑纹，眼睛明媚有神。这就导致有时候沈良庭转过来看到他的侧脸时，会有些出神。
这不是说他把关彦琛当做傅闻璟的替代品，他们两天差地别，沈良庭清楚地知道谁是谁，从未混淆过，他知道替代品对任何一方来说都很不尊重。
比如关彦琛喜欢面食和肉，因为职业关系，能量缺口大，看他吃饭会让人很有食欲，而傅闻璟吃东西挑剔至极，有一点不满意就不会继续，却又不告诉你是哪里不满意，猜测他的口味简直像解一道难题；关彦琛会听流行音乐，会逛画展，周末会一个人出去爬山徒步，而傅闻璟喜欢骑马射箭，只听爵士和古典乐，周末往往被各种交际应酬占据。
沈良庭能清晰地数出两个人的不同，只是会不由自主的拿人作比较，在接触一个陌生人时，和自己熟悉的作类比，会让他更容易记住。
有一天结束电影，两人临到分别时，关彦琛看着他，专心致志，满怀期待。
注视着那双只有自己的眼睛，看到关彦琛向自己靠近，沈良庭却伸手挡住了。
随后沈良庭犹豫片刻，凑过去在他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不带任何深层意味。
关彦琛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振作起来，“你喜欢今天的约会吗？”
沈良庭点点头，“谢谢。”
“只是谢谢吗？”
沈良庭绞尽脑汁，“嗯，很新奇的体验？”
关彦琛笑起来，“为什么认为新奇，这和你别的约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良庭耸耸肩，“我没有太多可比较的经验。”
“难道我是第一个？”
沈良庭仔细回忆，“勉强算吧。”
“既然这么特别，能请我上去喝一杯吗？”关彦琛突然朝着他认真微笑说。
“……”沈良庭看着他，半晌才点头。
关彦琛到了沈良庭的住所，先和小狗玩了会儿，两人又喝了点酒，随便聊了会儿天，沈良庭没有留关彦琛过夜，即使对方有这个暗示。他不是很满意关彦琛这个举动，但这无伤大雅，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关彦琛已经很有耐心了，而且在沈良庭拒绝的时候也绅士的没有不满。
得知利星出事的消息后，沈良庭把关彦琛约了出来。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关彦琛说，“这不是我负责的，具体情况也保密，而且据我所知，傅闻璟只是协助调查，他当天就放回去了，并没有被拘留。”
“虽然没有拘留，也没有撤案吧。”沈良庭问。
“也许是被同行举报的，这种事很常见。如果没找到证据，就不会有事。”感觉沈良庭神情严肃，关彦琛安慰他，“你放心，现在没有屈打成招，只要是清白的就不会被冤枉。”关彦琛突然顿了一下，开玩笑般说，“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傅闻璟的确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事？”
沈良庭抬眼一怔，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你觉得我隐瞒了你？”
“没有，”关彦琛连忙解释，“我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良庭抿了抿嘴唇，心中仍疑虑。
“很担心吗？”关彦琛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心。
沈良庭愣了下，随即摇头躲开，“没什么好担心的。”
关彦琛收回手，“去喝一杯吧，我知道有家俱乐部很适合放松心情。”
沈良庭答应了。
高端私人会所，并不嘈杂，颇有格调，分上下两层，还有现场乐队演奏。
他们在吧台坐下，点了两杯酒。
音乐和气氛都刚刚好。
一首情歌开场，原本对准乐队的摄像头开始在观众现场乱晃，屏幕映出桃色的爱心框，被框选的人就要现场接吻。
沈良庭低下头，祈祷没这么巧会被抽中，结果下一秒屏幕就定格在他们脸上。
关彦琛搂上他腰，沈良庭错愕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吻上了。
他先是一僵，条件反射地闭紧嘴，所以关彦琛就只是在唇上碾磨，而无法深入。
片刻后两人就分开了。
沈良庭的手紧紧抓着吧台的边，骨节青白，脸色难看，明显是被冒犯的排斥，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下来，没有立刻推开人。因为觉得自己今天约关彦琛出来，是在利用人，有些理亏。
所以他只是扭头抓起桌上的酒，喝了下去。
关彦琛见他一语不发，讨好地凑近，“良庭，你没有生气吧？我以为这只是个游戏，你不会介意。”
沈良庭因为喝得太猛，酒精烧的脸颊发烫，耳朵轰鸣，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下次不要这样。”
关彦琛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在他耳边问，“那你觉得怎么样，你喜欢吗？其实我也觉得第一次接吻有特殊意义，不应该发生在这种场合，我们下一次换个地方试试好不好？”
沈良庭飞快地撩起睫毛看了眼他，关彦琛脸颊红红的，是一种微醺状态，正冲着自己笑，能闻到他身上微微酒气。沈良庭有些局促地移开眼睛，手又自然地搭上了酒杯，“还行。”他只能敷衍说。
关彦琛没察觉他的冷淡，蹭了蹭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让你真的接受我？”
沈良庭一怔，他刚刚其实已经在思考找什么借口脱身。
傅闻璟本来只是在侍者的引路下穿过走廊，走到一半却停下来，从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吧台旁相拥而吻的两人，大屏上放大了两人的脸。
傅闻璟愣住了，像是一脚踩进沥青，鞋子被死死黏住，一步都动不了。
眼睛定住，无论怎样都移不开。明明每多看一眼，嫉妒愤怒的火焰就烧得更旺。紧握的手骨节嘎啦啦作响，牙咬得用力到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可就是无法移动，明明是折磨，却不肯从这场自虐中脱身。
原本在前方的侍者发现跟着自己的人不动了。
转回头就看到男人正盯着楼下，天花板的射灯只照亮了他一半面孔，眉头紧拧，目光凌厉，身体僵硬如大理石，好像体内有一股力量随时会从内而外的撕碎他。
侍者吓了一跳，都不敢上前去催促他跟随自己往前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的漫长时间，吧台上的两人才分开。
分开须臾，另一人又凑到那人身边微笑着喁喁细语，那人只是安静被动地听。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傅闻璟却仿佛能看见沈良庭因亲吻而红肿的嘴唇，微垂的后颈，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绯红。沈良庭拿起吧台上的冰威士忌一口气喝了下去，放到桌面时，只剩下冰块撞击空掉的杯壁。
如果换做以前，傅闻璟一定会阻止他这样不顾身体的喝酒，可他那个愚蠢的年轻男友却只知道抬手再给他换上一杯新的。
沈良庭会喝醉，他酒量不算差但也没这么好，起码不允许他这样毫无节制的喝下去。更何况他还有胃病，最后的结果除了不省人事，就是后面几天都吃不下食物。
但也许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的目的呢？把人灌醉，醉醺醺的沈良庭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他可以为所欲为。
傅闻璟几乎想立刻冲下去把这两人分开，拆穿这种龌龊，当面宣告所有权，把人带走，让他们永远都不能见面。
可在付诸行动的前一秒他犹豫了。
沈良庭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他们才是情侣，沈良庭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下吻自己，也可以预料到这样喝酒的结果是什么。
自己冲下去，不过是在再次干涉他的选择。结果也许是沈良庭恼羞成怒，为了赌气，真的跟那个人离开。
傅闻璟忍了又忍，指甲把掌心扣出血痕才没有过去。他知道沈良庭是爱自己的，所以打定主意不会再刻意伤害他，强迫他。爱是成全，是无保留的奉献，是送他自由，圆他心愿。
在没有全心全意前，他丧失爱他的资格。
因为久等不至，吴振华叼着雪茄从包厢出来找人。
“傅总在看什么？”
他见傅闻璟一动不动盯着楼下，刚想探头出去，就被傅闻璟抓住胳膊往包厢里带。
“没什么，以为看到个认识的人，是我看错了。”傅闻璟强迫自己不做停留。
吴振华莫名其妙，一扭头却看到傅闻璟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渗出血渍，“哎？你手受伤了。”
“没事。”傅闻璟接过一旁人递上的手帕随手擦了擦。然后看向吴振华，“先谈正事吧，就是这次市里找我过去协助调查的事。”
在包厢坐定，屏退左右，吴振华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十分严肃，且随着傅闻璟的声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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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庭没有在俱乐部待太久就提出要离开了。
他和关彦琛走出门时，在街边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深夜冷风中，红色跑车醒目。秦林在外等他，看到沈良庭却不上前，只是静静看着，好像在等他自己做决定，要不要过来。
沈良庭扭头跟关彦琛说了两句，就朝秦林走过去。
第一句就问他，“谁让你来的？”
秦林冲他笑笑，“没有谁。”
沈良庭摆明了不信。
秦林耸耸肩，“沈总明明一直知道，不辞退我就是想要装聋作哑下去，是不是巧合还重要吗？”
沈良庭被他噎了下，“让你来做什么？”
秦林说，“送您回家。”想了想又补了句，“您清醒的话就让您选择，不清醒的话可能就选不了了。”
沈良庭无话可说，低头上了秦林的车。
然而车在行驶时，沈良庭却又说，“你刚刚说错了，我不是装聋作哑。”
“嗯？”秦林挑眉。
沈良庭看着窗外，眼睛醉意朦胧，似醒非醒，“我留下你，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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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吴振华聊的太久，傅闻璟回到家里时已经很晚了。
屋里却亮灯，来了不速之客。
傅闻璟这段时间先被警方带走，之后又被利星董事会弹劾，要求重选董事长，罗青收到消息后很担心，来看看他有没有事。
罗青之前只道罗绥晋收了不少回扣才会被辞退，可今天才知道真实情况远远不止如此，比如国恩制药就是当初实名投诉被罗绥晋敲诈的企业之一，甚至这次傅闻璟被协助调查的税务问题，也是罗绥晋被辞退后气不过跑去举报，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牵出了很多其他事。
所以傅闻璟最近遭受的许多波折，都跟罗青当初为了亲戚中的面子非要安排罗绥晋进公司脱不了干系。
这次见面，她看到傅闻璟短短几日清减不少，瘦的颧骨突出，觉得他是忙碌公司的事，心力交瘁，心中不禁又愧又悔。
傅闻璟听话孝顺，聪明能干，认识的人没有谁说傅闻璟半句不是，都羡慕她有一个好儿子，
可罗青现在突然有些不安。爱情和事业，两样东西，因为自己的插手，傅闻璟接二连三失去，再孝顺讲道理的孩子，都免不了生出反叛的心，她害怕因此毁了母子情分。
傅闻璟见到她，却没有露出怨恨的样子，还像平常那样叫了她声妈，傅闻璟说，“利星两天后开特别股东大会投票这次弹劾的事情，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如果不理想，对不起，我让你和爸爸失望了。”
罗青见他憔悴至此，心里难过，“随便什么结果都没关系，你都瘦得没人样了。”她抬手摸了摸傅闻璟的脸，甚至觉得骨头硌人，“是妈妈不好，也不知道有什么是能为你做的。”
傅闻璟摇头，“没事，今天夜里降温风大，您就别回去了，我让人收拾间卧室出来。”
罗青收回手，抖擞精神，“也好，你小时候爱吃蟹黄汤包，妈明天早晨给你做。”
傅闻璟叫来雇的佣人打扫卧室，又对罗青说，“我还有点资料要准备，我先去书房了，妈，你自己随意。”
罗青是顾源送来的，罗青留下了，顾源自然也留下了。
罗青睡下后，顾源敲开了书房门。
傅闻璟头也没抬，“有事吗？”
“你是这样计划的？”顾源开口，却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太太这两天心里担心烦闷，睡都睡不好。”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闻璟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也喜欢打哑谜了？”
顾源在他对面坐下，“你让太太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你了，她也就不好再多管其他事。所以你才会纵容太太的决定，你明明知道她不懂公司的事，还故意把罗绥晋安排在那样一个容易犯错的重要岗位上。你是在逼她顺从你的意思。”
傅闻璟听他说完，“你先别急着怪我，看看这个。”傅闻璟把桌面上摊着的文件移过去给他看。上头就是傅闻璟之前托江成远查到的连卓和恒亚资本的关系，顺藤摸瓜查下去，傅闻璟找到了当初告傅远山的软件公司的老板，已经移民去了美国，他亲自去了趟，把当年的事情问出来，还拿到了连卓从傅远山公司窃取的原始文件。
连卓的嫌疑很大，可傅闻璟找不出连卓杀人的证据，傅远山是从他们小区内一幢高层的顶楼跳下来的。按时间估算，连卓有不在场证据，他那时去了医院，就诊记录都在。
除此之外，就是沈良庭之前给他的关于吴振华的资料。吴振华帮人洗过钱，利星起家不干净。
顾源粗略看过以后露出惊讶的表情，“既然查到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太太？”
傅闻璟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出来，“我又没法笃定人是连卓杀的，何况沈文鸿毕竟和黎重联手骗过爸爸，就算不是凶手，也是间接害过，我怕妈走不出心里这个坎，只能用点苦肉计。”
顾源被他心思的缜密吓到，“你想的倒周到。可如果调查出来结果跟你想的不一样该怎么办？”
“那只能顺水推舟，索性就从利星离开。”傅闻璟耸耸肩，“当然我在利星待了这么久，不是毫无感情的，最好还是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顾源把文件推开，还是不赞同他铤而走险，“要是真害你从利星离职了，太太恐怕就更无颜见你，要回美国了。”
傅闻璟说，“非万不得已自然不想这样，否则也只有等事情过去了，我再去向她道歉请她原谅。”
顾源说不上什么，因为罗青之前的做法也很极端，亲母子间弄成这样，算计来算计去，总是很悲哀。
“你来了正好，我也有事要你帮忙。”傅闻璟从公文包里拿出今天带回来的一份文件，走到书桌后，取出印鉴盖好了，再将其放回文件袋装好了递过去，“这个帮我保管一下。”
“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源掂了掂，轻飘飘几张纸。
“后天的这个时间，你去把这个交给沈良庭，带他去这个地方。”傅闻璟低头写了张便签纸，递过去，“要是他不肯，你就让他先拆开来看过。”
顾源接过，一脸狐疑。
傅闻璟走到他面前，背着手冲他笑了笑，“阿源，你不要对他有成见。”
顾源想起那天雨里的沈良庭，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也没有走，也就没法像以前说什么糊涂了、值不值得的话。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顾源站起来，“那天你遇袭在香港的医院，生死攸关，沈良庭来看过你。你妈妈不肯让他上来，他就在大雨里站了很久。”
“我知道。”傅闻璟却仿佛早有预料般说，“我听到他叫我醒来，那时候我在做梦，走在一片空白的迷雾里，辨不清方向，是他带我走出去的。我就知道他来过。”
顾源莫名其妙，不知道傅闻璟在说什么，怀疑是这人出什么幻觉，只是看他说的认真，也不好驳斥他，“还有那枚硬币也是他放在你手里的。”
傅闻璟笑了笑，“哦，怪不得我总觉得熟悉。”
傅闻璟这才想起那枚硬币的来由，每年他都会送沈良庭一个红包，里面放着压岁钱，寓意是压住邪祟，百害不侵。沈良庭把这个还给他了，是不想他有事。两个人再怎么争斗，再怎么利益分歧，可心是一样的。
他知道他们两个间也许本来就是个错误，他明知道一切，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觉得，试一试是值得做的事，做的再糟糕也值得。

第96章 复仇（上）
顾源离开书房，时钟已指向了一点。
傅闻璟最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他本来就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
随着事情一点点积压起来，他几乎是整宿整宿的不睡觉，闭上眼也只有偶尔能打一会儿盹。
先前会吃药，但后来怕药物成瘾，医生建议他断掉，就只能硬熬过去。
香港的枪击嫌犯前两天自首落网，不是之前猜测的职业杀手，而是恒隆破产前，买了烂尾楼的一位投资客，利星收购后虽然解决了恒隆的部分债务问题，但只是勉强复工，质量必定大打折扣。
这人其他生意周转不上，烂尾楼钱拿不回来，生活无以为继，一时想不开，不知从哪里听来小道消息，说利星是伏击恒隆的幕后黑手，做出了这样冲动的事。
网上有人说这是个疯子，应该把这种极端分子抓起来。也有人共情，为他叫好，说他可怜，只是被割的韭菜，资本争斗的牺牲品，上面斗得不见硝烟，底层只有任人鱼肉的命。这是他表达反抗的方式。
随着傅闻璟对傅远山死亡调查的逐步深入，连卓越来越可疑。
如果一切是真的，那傅闻璟先前让恒隆破产，逼死黎重，间接导致沈文鸿病死，手上就有两条人命，再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搏浪。
其实傅闻璟从前因为小时候父亲破产后，经历过种种事态，他亲眼见到人闹事跳楼，被几万块钱逼到以身犯险，烧炭自杀，做出疯狂的事。他很讨厌资本市场的血腥和弱肉强食。在他看来，这里把人性的丑恶和欲望无限激化放大，把人害的家财散尽和用刀把人捅死又有什么区别，看着似乎没到死路，实际不过是一点点凌迟。
可一步步的，他却在重复他最讨厌的那些事。
毁掉恒隆后，因为愧疚而花大价钱再去收购，这样的弥补只是杯水车薪。
为什么一定是机关算尽，一定是你死我活？
就算非得要竞争，也不应该是像他那样以毁掉对手为目的。
如果对此毫无顾忌，那他和黎重、沈文鸿当初把傅远山当做牺牲品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
他睡不着的时候，扪心自问这些事，就更加陷入了死胡同。
三日后，利星股东大会如期举行。
游轮在大洋上行驶，为了避开媒体围堵，怕有寻衅滋事，此次会议选择在海上召开。
五层豪华游轮，上百名股东或其委托人到场，只请了少数媒体。
这次董事会主要是表决利星大股东吴振华提出的关于撤销傅闻璟董事职务，以及委任另外两人为执行董事的提案。
连卓作为大股东坐着轮椅被推入场，会场提前交代在第一排留出了轮椅摆放的位置。
台上主席台，傅闻璟居中，其余董事分列坐两旁。
先是议案宣读，随后是股东提问和发言环节。
大多是傅闻璟作答，也有向吴振华提问的。
之后是投票表决。
票数统计期间，所有参会的人员各自离开会场，一层备了自助餐和酒水。
这两日天气阴雨绵绵，雾气大湿气重。
连卓旧伤发作，身体状况十分虚弱。因为腿疼，投票结束后他直接回了船舱，关上门，连卓身边的青年把他从轮椅里抱到床上，从包里拿了药油给他按摩。卷起裤脚，苍白小腿上有一道蜈蚣般蜿蜒的伤疤。虽然定期做理疗锻炼，双腿还是不可避免的逐步萎缩，比正常人要细瘦，肉松垮下垂。
连卓目光阴沉地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他不喜欢正视这道伤疤，这总提醒着他一些过去本该遗忘的事。
青年按摩的手结实有力，却并不能带来太多知觉，在成年人手的对比下，无血色小腿的病态更鲜明的可怕，仿佛营养不良的幼童。
连卓痛苦地把眼睛挪开，他拍了拍青年的后脑，“小古，帮我泡壶热茶回来。”
青年闷声闷气地嗯了声，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套房的里间去烧热水泡茶了。
就在这时，舱房的门被敲响。
“谁？”
连卓警觉抬眼，将卷起的裤腿放下。
“我。”外头人回答，“老吴。”
连卓哦了声，青年从里间走出来到连卓身边，“去开门。”连卓低声对他说。
青年弯下腰把连卓重新抱坐回轮椅上，又给他整理好衣服，才走去开门。
吴振华推开房门走进来后落锁，到连卓面前拖了把椅子坐下，“连总，我去确认过了，投票结果没问题，傅闻璟留不下来。”
连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微薄笑意，“不错。”
青年把冲泡好的茶水放到桌子上，连卓转动轮椅到桌子后，端起茶杯，“先恭喜吴董了，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明明是大获全胜的喜事，吴振华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勉强，“你要下手就快点，消息公开后，股价肯定又会有很大波动。”
虽然吴振华不想承认，但外界对傅闻璟的口碑一直很好，傅闻璟离开利星，市场反应大概率不是正向的。交易市场瞬息万变，如果连卓现在不下手，就少赚了很大一笔。
连卓指尖转着杯子，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让青年过来附耳对他嘱咐了几句，青年便离开了船舱。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吴振华有些紧张焦虑，拿了个空杯子，也给自己倒水，太急喝下去，没想到是滚水，把自个儿烫的够呛，一个劲儿咳嗽，站起来屋里转了圈，从电视机旁找了瓶矿泉水灌下去。
连卓看他这副慌乱的样子，有些不满意，“慌什么？你应该高兴才对，好不容易重掌利星，后面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吴振华稍稍平复下咳嗽，把空掉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利星好歹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公司，现在又要亲手毁了它，我能不难受吗？”
“舍不得了？”连卓冷眼睨他，“你放心，事成后不会亏待你。你也不用舍不得，利星从创立起你也没付出多少心思，要不是有罗书记替你保驾护航，你能几年时间就做的这么大？现在罗书记下台了，没人再护着你，利星在你手上迟早也得玩完，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要想多要，我这边也没有。”
被连卓这样夹枪带棒地贬低一番，吴振华有些气怒，却也不好发火，因为连卓说的都是实话，连卓对他的发家史是完全的知根知底，他本来就是上层的白手套起家，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能赚钱，钱大部分都进了上面的口袋。连卓一直是中间人，而今他的后台落马，他孤身一人自然是不敢也没有能力去得罪连卓，“我知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要我帮你找个买家吗？我帮你联系过了，这个价格你要是同意的话，随时可以过户。”说着递过去一纸蓝白相间的信函，上头是那边发来的买家信息。
连卓接过拆开看了，他是想趁着利星股价还在高位时，把自己手上的股票卖出，虽然金额不大，也比亏钱好。越是有钱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仿佛越吝啬，看不得一点亏损。
看完后，连卓收起来，“好，你不用管了，之后我自己去联系。”
该说的说完了，正好那位青年回来，依旧站在连卓身后。在青年冷幽幽双目的笔直注视下，吴振华觉得毛骨悚然，也不便久留，告辞离去。
吴振华走后，青年把吴振华使用过的茶具收拾好，然后对连卓说，“刚刚那边又来电话了。”骂的有些脏，所以他没让连卓听。
连卓的脸色变了变，重重一拍桌子，只听哗啦啦一串乱响，桌上的茶壶茶盏有的倒了有的摔倒了地上，“不讲道理，他们这是要逼死人！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做他们的生意。”他气得不轻，又十分后悔，之前也有人劝过他，恒亚既然已经洗白上岸，便不要再去搅合浑水。
连卓表面上是做境内外投融资的，但恒亚的前身就是黑道开的洗钱公司，后期慢慢洗白过来，却仍然没有完全切断，上一任老板厉枭身故，连卓接手，这么多年他也想过不做非法的生意，却逃不过巨额回报的诱惑。
连卓在投资上的眼光不是特别好，多年来亏多赢少，好在身家雄厚，没出什么大乱子。可前些年，他对电子商务抱有热忱，投入了大量精力在在线支付平台上，但由于市场竞争激烈、公司管理混乱以及技术难题等原因，加上官方下场，最后投资的公司破产倒闭，他也血本无归，损失惨重，生意险些维持不下去，只能又做回老本行。
这一次连卓接了笔10亿大单，他先是靠恒隆破产小试了一场，大获成功，通过大量散户的亏损，把这些钱洗成了正当的股市盈利，然而当同样的套路运用到搏浪上时，却出现了问题，他没想到傅闻璟会这样心慈手软，任由沈良庭力挽狂澜而不作为。如今限期到了，他还有大量资金滞留在期货和股票市场上收不回来，只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后延交款期限。
赚这种钱的人岂是好惹的？违约的代价是高额利息，拖久了就怀疑他是想黑吃黑，已经从开始的商量，变成了威胁。有一天连卓半夜受惊醒来，枕头旁是半扇血淋淋的猪耳朵，血浸透了枕头，他几乎是睡在血泊里，就是给他的警告。
连卓被逼到没办法，只好把主意打到利星头上。搏浪市值不算大，沈良庭又仿佛壮士断腕般选择了退市的做法，再纠缠下去也是两败俱伤，但利星这样的庞然巨物，稍一点波动就能引起轩然大波，如果里应外合，能在最短时间内收回亏欠的资金。
于是他找到了吴振华，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
这样一来，傅闻璟就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也就有了后续的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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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结果公开本来说是下午四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延迟，拖拖拉拉到晚上六点，吃过晚饭才重新召集起来。
乘着这段时间，连卓将自己手上的部分股票陆续抛出，大额交易则与那位买家签订了线上的转让协议。
外头夜色降临，游轮内灯火通明，会场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连卓胜券在握，
然而结果公布时，连卓脸上沉着镇定的笑却消失了。
罢免傅闻璟的议案被驳回，傅闻璟成功留任。
提议增补和更换董事的议案竟然通过，吴振华的人成功进入管理层。
看似双方打平，五五开，一派和气收场。
只有连卓知道这个结果有多诡异。
在众多媒体的关注下，傅闻璟和吴振华握手言和，摄影师招呼他们合了个影。
现场采访时，双方都没了先前的敌对气势，态度客气，吴振华甚至在采访时表示今天的结果是正常的，今后双方将以公司和股东利益为重，更好的进行合作。
几乎可以想象，明日开盘利星必有涨幅，是市场对未来公司治理趋于明朗的反应。
连卓扶着轮椅的手青筋绷出，脸色苍白，望着台上的双眼晦暗阴沉，黑眼珠瞪得几乎要跳出眼眶。
傅闻璟从主席台上垂眼看向他，原本按在铺着红缎子台面上的手一移，露出一纸蓝白相间的信封，正是刚才吴振华给他的那封。
连卓内心骇然。
傅闻璟却对他微微一笑，和这人一贯的笑容一样，面上虽和煦，眼里却是一派森然，毫无温度。随后傅闻璟站起来，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一步步向连卓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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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源依造傅闻璟的嘱托，去搏浪找沈良庭。
秘书去通报，回复说沈良庭正和几个事务所的代表在针对搏浪重组上市计划开会，抽不出空见他。
这种会一开就是一个下午，顾源看看表，等了两小时后还不见有任何结束的架势，就把文件留在秘书处，让转交过去。
结束会议，已经是晚上六点多，沈良庭回到办公室，韩颜抱着一沓文件等他批复。等全部处理完又过了一小时，韩颜收拾整理准备下班，一看桌上还有份文件，才想起顾源交代的事。急急忙忙拿起来踩着高跟鞋又去敲沈良庭的门，生怕人走了，幸好沈良庭完全没有下班的架势。
沈良庭端坐在长办公桌后，解了领带，白衬衣袖子卷到手肘，神情专注，低头在整理复盘刚刚会议的内容。
“还有什么事吗？”沈良庭抬眼问她。
韩颜把文件递过去，不好意思的说，“还有一份忘记了，是利星的顾源那边送来的。”随后又说，“沈总，你是不是还没吃饭？食堂关了，我给你定份饭一会儿送过来。”
“谢谢，你先回去吧，这些钱你自己记好，月底找我签字送去财务报销。”沈良庭接过文件。
韩颜点点头，沈良庭很仔细，在这些小钱上也不会亏欠。
韩颜退出去订餐，说到一半却看到沈良庭突然从办公室出来，连外套都没穿，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韩颜叫了他两声，沈良庭完全没听到，电梯门一开就进去了。韩颜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问还要不要，韩颜取消了外卖，估计沈良庭不会回来了。
沈良庭从电梯出来后，一路快跑到公司门口，果然看到了顾源的车。
他一步也没停，走上前敲了敲车玻璃，
车门打开，沈良庭没坐进去，只是把文件递过去，“这是什么意思？他出什么事了？”
“傅总让我给你的。”顾源其实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他接过看了看，面上大惊失色，勉强没叫出来。
“然后呢，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他想怎么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良庭声音气得有些哆嗦。
顾源收起文件，抬头看过去，即使凭借熹微月色，也看出沈良庭双目泛红，十分慌乱，这时才发现，初秋天气，沈良庭竟然只穿了件衬衣，连外套都没有。顾源沉默片刻，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些，“先坐进来，闻璟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坐上车，车辆驶出搏浪公司总部。
沈良庭膝上摊开的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傅闻璟已经签了字。
傅闻璟出售了所有资产包括名下利星的股权，置换了利星对搏浪的股权。
然后以一元钱的价格卖给了沈良庭。
沈良庭抓着那些纸的手收紧，脸上并没有面对天降横财的喜悦。
“今天利星是开股东会吧，你为什么没去？”沈良庭问。
顾源回答，“不知道，是他让我过来找你的。”
外头高楼渐次亮起的霓虹照亮了沈良庭的眼睛，“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海边。他说他在那里等你。”
“等我？”沈良庭稍稍放下心，“我刚刚收到快讯，傅闻璟连任了对吧？”
顾源点头，“我也知道了，应该没错。”
沈良庭吐出一口气，松懈下紧绷的身体，抓住纸张的手舒展开，又慢慢把揉皱的纸角抚平，“这不是钱的事，这份协议我不会签，这样平白无故的恩惠，我该怎么还？我承担不起。”
“其实他也不会让你还，送你了就是送你了，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虽然顾源也觉得这完全是不平等合约，要是告上法庭，摆明是显失公平的无效合同。
沈良庭敛下睫毛，顿了顿又说，“不需要这样，只要他不再刻意针对。利星仍然可以继续是搏浪的大股东，我会把搏浪经营好，这样他也可以获得收益。”
“你不懂吗？”顾源突然问。
沈良庭一怔，然后摇了摇头，“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我，我做不到这样牺牲。”
“这不是谁牺牲更大的问题，只是你们站的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顾源想了想还是说，生怕沈良庭又钻入死胡同。“信任失去了想要再建立起来是很难的，也许他觉得用一笔钱拔去你心上的这根刺是合算的交易。”
车内安静下来。
顾源是他和傅闻璟关系外的第三人，和旁观的第三方说这些让沈良庭的思路清楚很多，也从原来的不安惶恐中恢复过来。
他险些以为傅闻璟是有什么危险，才把什么都给他。
沈良庭想到上一次傅闻璟不由分说地把他带走，然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沈良庭皱了下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扭头看着车窗外，夜色笼罩。可明明已经没有威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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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复仇（下）
入夜的海面波平浪静，游轮平稳地沿着航线破开海水行驶，白色浪花撞碎在轮船坚硬的舱体上，飞溅起晶莹的水花，夜空辽阔，下弦月皎洁明亮，像一把倾斜的弯弓。
游轮三层的会议现场，明灯高悬，彩带环绕，欧式装修富丽堂皇。
傅闻璟走下主席台，来到连卓面前，看向连卓时眼神复杂，“连总，我们挑个僻静的地方聊聊怎么样？”
连卓听到他没有再称呼自己卓叔，称呼变了，关系就变了，料想傅闻璟一定是知道了所有事，吴振华一定是背叛了自己。连卓心中有些怨愤，思来想去，也不觉得有哪里亏待了吴振华，那只有傅闻璟抓住了吴振华的把柄进行威胁。
说着傅闻璟已经上前一步，绕到连卓轮椅后侧，像从前那样伸手去握轮椅。
因为没有连卓的允许，青年握紧了轮椅扶手，不肯松开，身躯笔直，黑幽幽的眼睛跟傅闻璟对峙，没有让步。
过了半晌，连卓才松口，“小古，你去楼下吃点东西，过半小时来这里接我。”
青年垂了眼睛，这才勉强松开手，顺从地转身走了。
傅闻璟推着连卓的轮椅，两人从侧门离开会场，走到了甲板上，上头空无一人，只靠船舷边上几盏挂着的灯照明，海风吹拂，空气腥咸，偶尔几点白色飞沫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
“刚刚和我交易的对手是你？”连卓问。
“是。”傅闻璟承认。
“你早知道吴振华和我联手的事，什么时候起的疑心？”
“其实很早了，黎重死后我觉得事情蹊跷，就开始调查当年的事，他跟我说了父亲遭遇的一场知识产权官司，顺藤摸瓜就找到了那家公司的人，才知道一切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样。”
“怪不得沈良庭能那么顺利地帮博浪逃出围困，一切不过是掩人耳目，你们背地里一直是联手的。”
“不是，”傅闻璟松开轮椅，踩上两步阶梯，走到甲板上，他面向大海，沉重吐出一口气，“戏不真你不会信，他也并没有原谅我，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也没资格再去谈情说爱。”
说着，傅闻璟转过身看向连卓，“为什么？”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疑问。
傅闻璟原本积压了不少问题，可真到了彼此开诚布公的时刻，却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这许多年来，他和母亲都把连卓当成恩人感谢，从前连卓和父亲关系很好，傅闻璟见过连卓许多次。只是不知为何周末傅远山组织的家庭聚餐会叫许多朋友，从来不见连卓参加，只来过屈指可数的两次。
那时的连卓还很年轻，肤白清秀，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额前露出小小的美人尖，来了也只是远远站在一边，拿着酒杯冷冷凝视，并不参与那边欢声笑语的热闹。傅远山招呼他，让他来烧烤，他就一整天老老实实待在烤架后头，涂酱翻面，不到傅远山再叫他，他既不抱怨也不走开，宁可空着肚子站一晚上。
“连卓什么都好，人聪明，观察敏锐，技术过硬，长得也一表人才。只是性子太怪，为人孤僻，可真要把他架到酒桌上，他又能落落大方地跟人应酬谈笑，绝对不会失礼。所以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只是不愿意做。”
这是一次傅远山跟罗青聊天时，傅闻璟偷听到的评价。在他心里，连卓是个奇怪的叔叔，但面冷心热，绝不算坏人。
这样的人会为了利益背叛傅远山，甚至痛下杀手，一定有什么原因。
在呼啸海风中，连卓冷冷说，“这些年我替你父亲还的债不止这些，当初我为了把你们送出国花了很大精力，在国外我给过罗青钱，是她不肯要。你能来利星也是我出力促成。如今我只是把给你的再拿回来，可你不愿意，看起来就像是我在抢。”
傅闻璟听他说完，眸光一暗，神情略显凄怆，但很快恢复过来，“是，你的确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不理解你的用意。为什么害了人以后又假仁假义去救助那人的妻儿？除非你把我当做刀，来替你做事。可你跟黎重和沈文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针对他们？何况你自己也有能力这么做。”
边说，傅闻璟边向下走了两步，站在连卓面前，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月色下的连卓其实并没有那么老，连卓还不到50岁，只是满头白发和双腿的残疾让他看上去十分衰弱，单看脸，肌肤还十分光洁，五官也未见老态，尤其是眼睛，和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漆黑阴郁。
“如果不是黎重和沈文鸿的做局，远山也不会欠下这么多债务。他们本身就有罪。你是他儿子，要报仇当然是你来报，我没有资格替远山做这些。”连卓回答。
“可他们没有杀人。”
“有什么区别吗？”连卓面有愠色，“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们是罪有应得，你身为远山的儿子，自然应该替他报仇！”
傅闻璟略感惊讶，连卓的确没说错，黎重和沈文鸿都不无辜。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连卓也会如此愤怒？看上去是这样情真意切。
“那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连卓没像之前那样回答的这么爽快。
“还愿意跟我下盘棋吗？”连卓看着他，突然笑了下，眼神晦涩，也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故人的影子。“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好。”傅闻璟答应了。
两人到了一层船舱的休息室，叫侍应生拿了棋盘过来。
棋盘上不见刀枪，却暗流涌动，你争我夺，以“必斗，争雄”为目的。
己方的地盘被侵吞后，连卓后靠向靠背，拇指和食指捻着根雪茄，朝傅闻璟一指。
“你看，你明明能赢，只是以前一直让着我，不愿赢。这点你跟你父亲一样，以前你觉得我是你恩人，所以不好意思赢我。你父亲也一样，觉得欠了我太多，无法面对，他既不愿意跟我成为敌人争锋相对，也无法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活。”
傅闻璟一只手支在膝盖上，低头收拾棋子，听到这里时，眉梢一跳。
连卓说，“我是背叛了你父亲，可我没有杀他。”
“事实上我也不想他死，是傅远山愧疚，他既觉得对不起我想偿还，又想我帮忙照顾你们。索性就一死了之，他知道他一死，我就没有办法了，不得不遵照他的意思来做，我不可能让他在地下也不踏实，过得不好。”连卓说到这，冷笑一下，“可他没想过我的感受。你看，他从来如此，一直都自私极了，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这面，所以只知道说他好，只有跟他亲近的人才会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听不懂你说的。”
“听不懂还是不相信？他给我留了封信你要不要看。”连卓挑眉问他，“非要说的话，也可以把这当做半份遗书。”
“信？”傅闻璟抬起头，“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那上头也没写什么东西，他那副脾气能写出几个字就算好的了。何况那是给我的，为什么要拿出来给你们看？”
连卓说这话时很有几分埋怨，他从衣服内兜拿出一个名片夹，仔细地从里头取出一页纸。
信纸都起了毛边，折痕泛黄，纸张轻飘飘的又很脆，显然已经不知道被摩挲过多少次。要不是小心翼翼对待，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傅闻璟展信看了，上头的确是傅远山的笔迹，是请连卓在他死后替他照顾妻儿、还清债务的话，的确如连卓所说没什么特别，还有就是在嘱托之余结尾说，如果这辈子连卓觉得他欠他的没有还清，可以下辈子再找他来要。
“为什么？”傅闻璟脑海中浮现一个可怕预测，虽然还云山雾罩，却足以让他说话气息颤抖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觉得对不起你？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你又为什么要背叛他？”
“噢……”连卓恍惚地笑了下，嘴里吐出一口烟雾，“我18岁时认识他，到他死时整20年了，我用大学学费拿去给他租服务器，从经济学转专业到计算机来帮他打下手，为了给他拉赞助低三下四去求人，因为想跟他创业放弃安排好的工作和家里闹翻断绝关系，看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我一生都因为他而改变，可他却因为旁人几句挑唆，就想要拿钱跟我撇清关系……”连卓重重闭了下眼再睁开，似乎在缓和情绪，“我别无选择，是他逼我的。”
连卓前倾身体，“总之，没有谁把傅远山推下楼，他的的确确是自杀，他就是一个靠死来逃避现实的懦弱的人。你母亲不愿相信，我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一死了之，把所有痛苦都留给活着的人！他冷心肺没心肝耳根子软，不知道如何面对就索性逃避！”连卓说话颤抖，面孔极端的扭曲起来，“可你还要替他报仇，浪费了二十年的光阴。我就是故意的，让他儿子也尝一尝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是他让你和我都变得无比可笑，毫无价值！”
“够了，别说了！”傅闻璟站起来，他把那张纸拍在桌面上，纸张本来就经年下来十分脆弱，这样一拍险些就裂了。
连卓脸色大变，原本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一瞬变得青白，整个人都随着声音抖一下，他着急地前倾身体伸手去取回纸，幅度大到险些从轮椅上掉下来。展开确认没有损坏后，他才折起来放回名片夹收起来。一切处理好后，连卓还有些恼恨地瞪了傅闻璟一眼，“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沉稳些。”
傅闻璟看着连卓的举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到底却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吧，我知道了，”傅闻璟捏紧手，低头整理脑中乱糟糟的思绪，“我现在送你回去。”
“等一下，”连卓叫住他，“既然没有仇恨在，我们就可以合作了吧？”
“什么意思？”
“你能威胁吴振华，想必也知道我目前的状况。”
“嗯。”傅闻璟点头，“我不会帮你。”
连卓仍不死心，“一个亿够不够，十个亿呢？我能帮助你控股利星，凭借你的手腕、我的资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这样你再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算计而面临今天这样的场面。”
连卓指的是被弹劾和被投票选举是否留任。傅闻璟这次可以靠策反吴振华度过危机，下一次碰到更棘手的怎么办？命运被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考虑一下？你这么想要留下来，我想你不是没有野心的人。”
傅闻璟垂眼听完，他突然伸出手，捻起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敲了敲，“我刚刚跟你下棋时，走到后半段时，你为了突出重围，放弃了一片棋子。”
连卓拧眉，“怎么，你觉得我走的不对？”
傅闻璟摇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实际上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围棋里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有弃子战术，这些丢掉了，还有别的机会，一盘结束随时可以重新再来。可现实不是下棋，这也不是游戏。游戏，有牺牲，要分输赢，只有赢家和输家，没有中庸选择，输的要被赢家吞吃掉。如果把现实当游戏，就会不择手段，就会贪功逐利，因为谁也不想输，也都不害怕付出代价，不会觉得牺牲掉少数人，是多严重的事。”
“现实是不一样的。”傅闻璟把那枚棋子重新扔回棋盅，“在现实里，哪怕是秋毫之末都有实在的分量，后悔了也不能从头再来。我不会和你合作，我没法再把一切看做游戏，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对待。”
“我可从来没有拿枪抵在别人的头上让他们做选择，”连卓冷声，“他们输，是因为他们贪，他们有欲望，却又技不如人，想要不劳而获，想要获取超出常规的利润，哪有这么容易？赌赢了他们可以一夜暴富，赌输了就要愿赌服输，这是规则！既然入场了，就要遵守规则！”
“可这个规则是谁制定的？”傅闻璟看向连卓，眉骨下深陷的眼睛光华潋滟，“我给过沈良庭一个选择，如果他答应了可以拿着成倍的财产离开，可他拒绝了，无可否认他也在赌，赌那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这也是贪吗？可实际上，那需要勇气。在游戏里，每个人都只想赢，想高高在上，可以肆意改变利用规则。而在现实里，结局和选择从不是唯一的，有人可能只是想保全那片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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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源的车到了海边，沈良庭推开车门走下来。
这里不是单独围起来的私人海域，但今天除了一个建在沙滩上的营业酒吧外，什么人都没有。
一看就是被人包了下来。
“为什么选择这里？”沈良庭站在沙滩外延朝里看。
顾源耸耸肩，“我以为这里是你们什么秘密基地呢。”
沈良庭摇头，淡淡道，“我没来过这儿。”
海边围了一圈彩色的灯，酒吧门口有人抱着吉他唱歌。
沙滩上布置了一个被白纱围绕起来的小亭子，里面摆了餐桌和两把椅子，点着蜡烛，四遭摆满了玫瑰花，几乎铺出一条红地毯。
沈良庭定定看了半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朝顾源确认了一遍地点没错，他才勉勉强强地脱下鞋子，卷了裤脚，赤脚踩进沙滩里。
沙子冰凉，是细软的白沙。
他远远看着那个小亭子，不愿意过去，觉得太招摇。
他不死心地扭头去问，“不会要到这里头去坐着吧？”
顾源很想点头，他隔了点距离看，冷惯了的俊脸上都憋不住要露出笑意，因为觉得这种方式又土又俗气，当然也是浪漫的，一种炫耀式的孩子气的浪漫，好像在向全天下公开宣布我得到了什么，什么是我的。
最终沈良庭也没到里头去坐着等。
他在沙滩上挑了个位置坐下，可以恰到好处的观察到亭子周围的动静，又不至于太显眼。
四周很安静，海水一浪浪涌上来，发出规律的涛声，大自然辽阔地呈现在面前，夜晚的云彩被彩灯映出一片灰紫色的迷蒙光芒，仿佛轻柔地飘着一片雾。
九点钟的时候，远处突然开始放烟花，朵朵烟花如大丽菊般在夜空盛放，五彩斑斓，恍惚间和那夜的璀璨烟火重合。
烟火燃放的声音在寂静海滩格外喧嚣。
沈良庭仰头朝着夜空看了会儿，海滩被照得如同白昼，他一路走到放烟花的地方，果然看到空地上有两个人在捂着耳朵点火，地上还摆了许多没来得及点的烟花盒子，走近了，沈良庭拉住人，问是谁让他放的。
那人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人付钱了，雇了他买了烟花过来，到点了就放。
沈良庭抿住唇，距离燃放点太近，声音巨大，差点被震傻了，不知道傅闻璟又要搞什么花样。
打傅闻璟电话，提示是不在服务区。他知道这次利星的会议出海了，没信号也正常。
冷风里，沈良庭只好又走回来，抱膝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脚往前伸一点，就能够到冰凉的海水。他像小孩一样，用脚在沙子里翻来覆去找贝壳玩。
顾源给他调了杯鸡尾酒端过来，“暖暖身子。”
“他想干什么？”沈良庭接过酒，低声说，“为什么还不过来？他再不来我就走了，没这么多时间陪他闹。”
顾源也不知道，他看着小亭子周围布置的玫瑰花洋桔梗百合花、照亮天空的烟火和桌上冷掉的食物、蜡烛、精致的蛋糕，他怀疑那个蛋糕里面肯定藏了枚戒指，这点安排简直直白的毫无惊喜。
也许傅闻璟是想坐着直升机从天而降？
顾源仰头看向天空。
希望不会如此。
否则他会用这段视频威胁嘲笑傅闻璟好多年。
也许可以安排在这两个人的婚礼上放。
沈良庭断断续续喝了不少酒，脸庞泛红，小小打了个哈欠。
“去酒吧里坐一会儿吧。”顾源提议。
沈良庭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我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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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的时候，游轮已经开始返航。
傅闻璟把连卓送回宴会厅，等候在那里的青年带走了连卓。
因为傅闻璟的拒绝，连卓没什么好气，神情焦虑，毕竟现在还存在的黑手党都不是好惹的，不知道何时他就会遭遇一梭冷弹。
送走了连卓，傅闻璟独自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餐厅那里有一场小型的庆祝会，他想晚点再过去。
往事分明，迷雾散尽，他过去的十年一下子变得空洞枯燥，像走了一条没有终点的独木桥，一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走到现在，前方被拦腰截断，已经没有去路。他独立在河水中央，四遭茫茫，宛如孤岛。
从这一点来说，沈良庭比他幸运，因为沈良庭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且走的坚决而目标明确。
傅闻璟突然想到在沈良庭家中，他们曾经看到的那本小说——一个复仇故事，最悲剧的地方，并不在于复仇失败了，而是在于复仇成功了。但是所有的破坏却早已存在，并且无法消除。在真相大白的一刹那，一切执着都变得无比可笑。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放弃一切可放弃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最后自尝其果，什么都没有剩下。商界的故事总是由无数选择、背叛和欲望构成， 曾经仇恨的情感目标指向明确，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而现在他迷茫了，在日复日的算计争斗中，他已经丢失了自己，不知该从何找回。十年前的自己一定没想到十年后自己会变成这样，也沦为其中的一员，且一路下坠，越陷越深，直至泥泞满身。
如果细想，在他过去十年索然无味的人生中，唯有一段感情显得柔和而突兀，格格不入。他不知道情的含义，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谈情说爱，那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有用一颗干净纯洁的心可以与之相配。
想到等会儿的相见，傅闻璟的心兀的收紧，不知道沈良庭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已经浪费了太久的时间，感情都在理不清的乱麻中浑浑噩噩，逢场作戏过，虚情假意过，爱而不得过，对彼此露出过穷凶极恶的丑陋样子。
但还好，还不算晚，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还有时间和信心可以做弥补，失去的信任、被伤害过的真心难以修复，但一天不行那就两天，两天不行那就三天……他可以花一辈子，前半生的时间已经荒废，他只剩下后半生来对人好。
他记得沈良庭以前说的话，想有一幢白房子，一个小花园，一条狗，有人陪着去世界各地走走看看。
从今往后，他们会有很多时间，把这些一一兑现。
将杯中的酒喝完，宴会厅里流淌出金色的灯光，传出柔和的钢琴声，是一首简单轻快的曲调——仲夏夜之梦，钢琴声里有星空和海浪，盛放的花和披着月光的少年。傅闻璟站在船舷倚着栏杆，面对漆黑的海浪，迎着海风，风将他的发吹乱，迷了眼睛。他闭上眼，眼前恍惚闪过许多旧日里快乐的时光。
“傅闻璟！”
突然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转过身，眼前闪过一抹银色的刺眼光芒。
什么都来不及看，心口一痛，下一秒一股大力把他朝栏杆外推去。
整个人都向外翻倒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敏捷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栏杆。
掌心攥出了汗。
身体危险地挂在船边。
傅闻璟大喊出声，但海风肆虐，吹散了他的声音。
见他没有掉下去，黑色的人影朝他冲过来，手中的银色餐刀用力地朝他的手背扎去。
忍着手背刺骨的痛，傅闻璟对那人疾言厉色地喊话，“你是谁？谁让你这么做的？如果是为了钱，我给你三倍！我不追究你的责任，现金支票就在我口袋里，只要我签字，全部可以取现！”
“你不认识我了吗？”那人却说。
傅闻璟这才发现这人穿着女侍者的衣服。
风吹开了行凶者的头发，月亮照亮了那人的脸。
傅闻璟抬头向上看，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傅闻璟惊愕地睁大眼，“梦圆？”
眼泪沿着面颊淌落，黎梦圆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错过了多少机会吗？傅闻璟现在轮到你付出代价了！你杀了人难道以为可以安然无恙地脱身？毁掉别人的生活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你凭什么这样做！”
随着又一刀落下，傅闻璟死死忍着钻心的疼痛，然而从伤口留出的血液润滑了栏杆，掌心湿滑脱力到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梦圆，对不起……”傅闻璟还想解释什么。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去死吧！”
但黎梦圆神情狠决而执着，一下下用刀乱扎，刀刀见骨，傅闻璟的手臂也添了伤口。
傅闻璟看着黎梦圆的样子，脑海里乱哄哄的，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再一低头，他看到了自己胸前的伤口，一个刀口，血浸透了衣服，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手指滑落脱离。
风浪更大，终于在下一个大浪刮过来时，傅闻璟无力抵抗，掉下了波涛汹涌的漆黑海水。
耳边听到噗通一声，后退一步，黎梦圆脱力般跌坐在甲板上，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
身上沾满了仇人的血。
“哈哈！”她埋首在掌心释怀般笑出了声，眼泪和血一起在脸上肆虐。
好像压在身上的千钧重担终于消失了，她解脱了。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搂入怀里，那人身上有她熟悉的雪茄的香味。“爸爸。”她轻声呢喃，把身体靠过去，她的父母来接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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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点钟声敲过。所有人都走了，酒吧也关门。
辽阔蔓延的海岸线，静谧的白沙滩，海水终而复始地冲刷上岸又褪去，形成单调的白噪音。
沈良庭抱着膝盖，头埋进臂弯里，就这么坐在沙滩上睡着了。
也许是姿势不对，他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醒来后他却一点都不记得梦的内容，拼命去回想也是一团浑浊的黑水。
顾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送你先回去吧，闻璟可能有什么事。”
心还在砰通砰通跳，抬手压了压胸口的位置，沈良庭想站起来，却感觉心口一阵疼痛，好像要裂开，几乎喘不上气。他踉跄一下摔倒在沙滩上。
顾源扶着他，在原地休整了会儿，沈良庭才慢慢扶着顾源的手站起来。白等了一晚上，没有正常人能不生气，但沈良庭此时心浮气躁，完全顾不上生气。
顾源送他回家，下车时，沈良庭说，“你再联系他一下，有消息的话告诉我。”
第二天，沈良庭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头很痛，因为一晚上没有睡好，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仿佛是在水里窒息，又仿佛是被刀刺穿了心脏。等他拿出手机，发现铺天盖地的，都是傅闻璟失踪疑似死亡的消息。
昨晚八点，在他到达沙滩时，傅闻璟已经落海了。
只是船还在海上，消息没有传递出来。
沈良庭呆坐着，僵硬不动，觉得自己是还在噩梦里，没有醒过来。
第二卷 《大败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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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卓的具体故事会放番外，这个番外会有很多雷，我会提前打预警，大家看过预警再确定要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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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再从头

第98章 搜救
“就是这里，我看到他一个人站在甲板上，觉得机会来了。趁他不注意，我先朝他胸口刺了一刀，然后用力把他推下去。可他抓住了栏杆没有掉下去，为了让他松手，我又往下扎了很多刀。具体多少刀我不记得了，但应该挺多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多血。对，就是这把餐刀。”黎梦圆带着手铐，回答警察的问话，指认犯罪现场。
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沈良庭过不去，只能站在警戒线外。他看到黎梦圆还穿着那身溅满了血的衣服，头发凌乱但表情平静，对做的一切供认不讳。听说被发现时，黎梦圆就坐在原地，既没有抵抗也没有逃跑。
黎梦圆被带走，和沈良庭擦肩而过。黎梦圆侧过头来看见他，微微一怔。那张年轻白皙的脸上也溅满了血点，沈良庭直直盯着黎梦圆的眼睛，女孩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后归于湮灭的寂静，好像火焰燃烧后残留的灰烬。
看到沈良庭时，女孩始终木然的眼睛却闪烁了点泪光，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来，沈良庭勉强辨认，是她在对自己说谢谢。
为什么要对自己道谢？
沈良庭感觉头昏脑胀，不是自己让她去杀人的啊，明明从来没想过傅闻璟要死！傅闻璟怎么会死，明明答应了自己不死，他骗了自己一次不算，他又骗了第二次！不会再轻易原谅他了，沈良庭昏头昏脑地想，除非他能现在就出现说这一切只是误会。的确是自己一直说要离开他的，可没想到，最终会是这种方式。
沈良庭被围堵的人群挤得后退一步，透过人群缝隙，他隐约窥见甲板上一片深色的痕迹，都是傅闻璟的血。傅闻璟不是简单被人推下海，他胸口中了一刀，拼尽全力抓住栏杆后又被刺了很多刀，最后力不能支才掉下去的，所以甲板上会有这么多血，经过一晚，血已经渗透进木板内层，变成顽固的黑色。
沈良庭只要一想，一切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傅闻璟是如何挣扎，如何求生，如何绝望，血液顺着手臂滴在甲板上，一滴一滴，生命也随之流失，一点点眼看着死去。沈良庭盯着甲板出神，身边人叫他也没有听到。
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和海水的腥味混在一起，在灼热的太阳底下发酵出难闻的味道，鼻腔排斥吸入，有窒息的感受。
不远处响起一个女人的哭嚎，撕心裂肺的，片刻后安静下来，反而引起一片骚乱。
沈良庭这才想起什么，拼命拨开人群挤过去，果然看到是匆忙赶来的罗青哭晕倒了，顾源正搀扶着她，把她往人群外送，有人叫救护车，传媒记者闻讯而来，在现场抓到一个就采访，一个劲往里头挤想要捕捉到现场。
不知哪个眼尖的发现了沈良庭，两三个电视台的立刻掉转枪头，朝他的方向跑过来，都知道他们是对手，都要他发表看法。
秦林眼疾手快地脱下外套把沈良庭罩住，护住沈良庭往人群外挤，“沈总我们先走吧，这里人多眼杂，也看不出具体情况。”
沈良庭麻木地被他推着往前走，糊里糊涂就挤出了人群，坐回车中。秦林让司机开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车辆驶出码头，斜拉里窜出一辆黑色奔驰在路口左转。
沈良庭眼尖看到，“跟着前面的车开。”他努力坐起身，指着前头顾源的车说，开口时声音滞涩，软弱得没有力气。
奔驰进了医院，沈良庭紧随其后。
罗青昏迷住院。
沈良庭找到顾源，“阿姨怎么样？”
“悲伤过度，医生开了镇定剂。”顾源眼下青灰，脸色也很差，“你过来有什么事？”
沈良庭看望了罗青后说，“我想要一份阿姨的委托授权书，傅闻璟身份特殊，社会关注度肯定很高，我跟傅闻璟没有关系，警方不会让我插手救援情况，但仅靠一方力量我怕不够。”
“你想怎么样？”
“我们自己也雇救援队，”沈良庭快速说，“配合警方进行搜救。我认识人是做远洋船舶生意的，他们对海上意外有经验，可以提供联系途径，还有民间救援组织，我们自己出钱，规模越大越好。”
“你现在过去，就算是好意，也只会加倍刺激到她。”顾源拉住沈良庭胳膊，“我帮你去说吧。你既然是想帮忙，她知道怎么样是对闻璟好。”
沈良庭依言等在外面。
顾源走进去，罗青已经醒过来，因为太过悲伤而力量薄弱得无法控制身体，一见到顾源就仰起头伸出手求救般攥住了他的袖子，妄图得到不一样的好一点的消息，驱散这场噩梦。顾源俯下身在罗青耳边说话，片刻后罗青往沈良庭的方向看了一眼，双目通红呆滞，是天地塌陷后死气沉沉的样子。
沈良庭不知道如何表现，他僵硬地在病房外的门口站着，默默收紧手，掌心里一串红色的珊瑚珠正贴肉咯着他，原本一直都放在衣服内袋里。是傅闻璟从外地买回来给他戴上的，还记得傅闻璟是如何握着他疤痕遍布的手笑着说很好看。他始终忘不掉又难消除芥蒂，只好摘下收起来贴身放着。
得到罗青的授权书后，沈良庭跟随警方上了搜救船。他换上救生衣，爬上了船。
这里海况不好，恰好位于西风带周围，洋流交汇，沈良庭没有出海经验，晕船的很厉害，仅仅半天功夫就吐了七八次，胃吐空以后终于不再吐了，难受就强忍着，每每下船，往往脸色苍白，唇上都是咬痕。
搜救队在海上搜寻了一个月，除了三艘救援船、一艘舰艇，还出动了一架舰装直升机，通过雷达声呐等方式定位。
沈良庭随船出海了一周，毫无所获。一周后，他被送往医院，因为怕呕吐这段时间他几乎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住就晕倒在了船上。
其实从船舷上残余的血量和黎梦圆的供词来看，傅闻璟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一周后，大部分媒体的关注度都转移了，警方也不再抱希望。
半个月后，就只剩下傅家和沈家自己出资雇佣的搜救队还停留在海上，希望渺茫地打捞。
顾源这段时间一直陪在罗青身边，罗青从开始的伤心绝望到后来知道了是谁干的，就有些疑神疑鬼。罗青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本来就顽固迷信，现在傅闻璟出事，她更加觉得是因果报应，怨恨是因，傅闻璟是果，她亲手把她的儿子推向了必死的果中。
沈良庭知道罗青生病，上门去看望，罗青躺在病床上，怔怔地睁着眼看天花板，已经有些疯癫，分不清现实，别人跟她说话她也没有反应。但医生说如果有人能多跟她说说话，让她感受到现实的动静，对她的精神恢复有帮助，如果一个人待得太久，才会加重病情，陷入错乱的世界。
沈良庭每天晚上下班都会去看罗青，其实也不做什么，就是给她念念杂志，说说新闻，绞尽脑汁想一些笑话说给她听，罗青偶尔会移转视线来看他，大多数情况都是面无表情，沈良庭像唱一场无人关注的独角戏，有时沈良庭实在累了就陪着呆坐一会儿，直到顾源进来把他叫醒。
“你还好吧？”
沈良庭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刚刚阿姨又看我了，也许是听到我说话。”
“我叫医生来检查一下。”顾源看了眼罗青，走过去用沾湿的棉签棒给罗青湿润了嘴唇，这种事本来应该是护工做的，不过顾源看到罗青不舒服了也会代劳。
傅闻璟不在，公司人事经过重新选举，由吴振华顶上，然而公司的日常管理都攥在杜美荫手上，双方势力斗争异常激烈，顾源作为傅闻璟的助理，一时间就成了最空闲的人，索性就请了长假。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完后对他们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两人都没有太失望。
相伴走出医院，“你如果最近太忙，也不用天天过来。”顾源说。他知道搏浪最近到了上市的关键时刻，并且为了得到国内资本市场的支持，正在调整业务重心，进行大规模业务改革，尝试了许多促销和优惠方案，沈良庭每天睁开眼就有无数会议、合同、决策等着他，一时半刻都不能停歇。
傅闻璟出事后，沈良庭出海失联一周，回来后立刻就上了谈判桌。
不明真相的人会觉得这人冷血，爱人生死不明，他却已经能收拾心情去谈公事了。
“我没事。”沈良庭淡淡说，他看起来苍白而削瘦，说话时总有种有气无力感，因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灵魂飘走了一半，“我也很担心阿姨，如果他回来，看到阿姨出事，一定会内疚。”
顾源犹豫片刻，还是对他说，“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如果你要停止搜救，麻烦提前告诉我，我可以想办法接手。”
“不会。”沈良庭这才撩起睫毛，一双黑眼睛冷幽幽的，闪烁着说一不二的光，“我要知道结果。”
人在那种位置坐久了，就会自然而然染上点高位的习气，顾源觉得现在的沈良庭也和从前不一样，表面温和，内里却顽固坚硬得像金刚石。沈良庭原先就孤僻，可偶尔还会有流露出真性情的时刻，有些小脾气，还没这么水泼不进，现在则越发像一个孤家寡人。
海上搜救花费甚巨，一周两周还好说，几个月下来，经济压力沉重。
傅闻璟为了从利星手中买下搏浪的股份给沈良庭，几乎花光了个人资产，罗青很少有清醒的意识，现在只剩下沈良庭在独自支付费用，大把大把的钱流水一样花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良庭不甘心。
就这么正常的上班，医院，回家，睡觉，一日三餐，生活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沈良庭和关彦琛分手了。原先傅闻璟在，沈良庭觉得自己能把人忘了重新开始，现在傅闻璟不在了，他反而无法再继续下去，索性把情况告知，双方和平分开。
5月搏浪国内A股上市成功，沈良庭凭借34%的股份，成为搏浪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上市后新公司市值上千亿，沈良庭身价翻了数十番顺利挤入福布斯大陆富豪榜，成了举足轻重的商界新贵，《商业周刊》称赞他是具有传奇色彩的企业家，风头一时无量。
商场上新人换旧人，每隔一两年都有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家突然间销声匿迹。很快就没有多少人再会提起利星的傅闻璟。
只有沈良庭总是在提，很多场合他都拿傅闻璟在利星的商业案例做比喻，和你我他的代词一样顺口，不吝辞藻称赞，导致这个名字频繁在各色杂志访谈中现身，从不曾褪色，还引得一位专栏作者为其写了一篇回顾文章，拿下了纪实文学大奖，真正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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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不长的，估计就十几章，很快就结束啦～

第99章 真心
九月的一日，凯程的谢总来锦城出差，和沈良庭在市中心的旋转餐厅约了顿饭。
两人许久未见，谢春霖乍见到人，几乎认不出他，“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怎么了？前两天剪了个头发，可能不太好看。”沈良庭摸了摸鬓角，腼腆地对他微笑一下，“先坐吧。”
谢春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虽然沈良庭是黑了瘦了，头发也剃短了。
这是沈良庭经常出海的缘故，他已经学会了潜水，也适应了长时间的出海航行，海上日照太强，他被晒伤过不少次，蜕皮以后就黑了一点。但除了外貌还有别的，谢春霖一时说不上来。
点菜时，沈良庭说，“您随意，不用考虑我，我吃素。”
“怎么突然吃素？”谢春霖讶异，他记得沈良庭是不会在吃上挑三拣四的人，“身体不好吗？”
沈良庭摇摇头，“不是，就是戒荤了，有点吃不进去。”
低头看菜单，看了会儿眼角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沈良庭下意识往窗边的位置看去，恍惚间看到个熟悉的西装革履的身影，定睛再看，却只是身形面貌有三分相似。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不会再做出莽撞上前的傻事。
边吃饭边叙旧交谈，突然沈良庭看到谢春霖衣袋上别着的钢笔，目光一怔，转而说，“谢总，这支笔很特别，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谢春霖解下笔递过去。
沈良庭拿着那支笔，反复看了看，确定造型做工都熟悉，没有认错才问，“我听说这支笔的生产线已经停产了，而且价值不菲。不知道谢总这支是怎么得到的？”
“是啊，不是我吹牛，这支笔全国不超过五支。”谢春霖得意地说，“原来的生产线是被关停了，但前两年有人找到我，花大钱重启了生产线，只产了一支，我想别浪费，就给自己也留了一支。”
沈良庭克制着情绪，把笔还回去，“找到你？你们关系很好吗？重启生产线也是大工程，这样就答应了？”
“是挺麻烦的，但是他找了我好几次，我避开他到非洲他居然都跟过来了。我们是大学同学嘛，我看他好像很迫切，这点忙能帮就帮，再说出钱的也不是我，我也不吃亏。”
“那个人是谁？”
谢春霖一顿，眼睛不安地乱飞，顾左右而言他，“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现在就是个小老板暴发户，说了你也不认识的，没什么可说的。”
沈良庭看着他，不再迂回，直接问道，“这人是不是傅闻璟？他是你的同学？”
谢春霖明显有些尴尬，“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良庭一愣，“他不让你说？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
谢春霖垂着眼睛不说话。
沈良庭似乎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凯程对搏浪的投资是他授意的？”
谢春霖无可奈何，又仿佛松了一口气，“你原来什么都知道了啊，要说我就不瞒下去了，虽然说是闻璟推荐的，但如果不是我也看好搏浪，也不至于他说两句我就投了，说到底，还是你上次来我们公司的演说打动了我。”
沈良庭睫毛一颤，“可他不让你说，你也没问过原因吗？”
“问过，他只是说你们间有些误会，知道了这层关系反而会搞黄这次合作。他说他不方便出面只能由我来，而且他还承诺如果有亏损都由他承担，这种只赚不亏的买卖我当然要答应了。”
沈良庭收紧手，他想傅闻璟到底还隐瞒了他多少东西。“的确，如果您当初坦白告诉我，我的确不会接受。”
谢春霖尴尬一笑，“沈总也不要太敏感了，无论如何傅总都是好意，他费尽心思帮了你，却不肯让你知道，这世上恐怕就算是亲生兄弟都做不到这一点啊。就算你们从前有什么误会，能化解的就化解，不要再记挂。更何况，傅总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无论如何，死者为大啊……”
话音刚落，沈良庭猛的抬眼，“警方还没有确认死亡。”
谢春霖噤声，半天才说，“那傅总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还在找。”
半年了，生还的可能性早就降到了0，再找下去其实也没有意义。
沈良庭说的低沉，强压着情绪，伸手抓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真是可惜啊，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料到呢？想想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多年轻啊，一个华人，作为新生代表在哈佛上台发言，真是意气风发，出尽了风头，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探听他的身份。后来我们还在为学业挣扎，他倒好，已经进了华尔街，赚了一个亿。刚毕业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我们则在拿着简历一个个地方跑。再后来回国，他也是处处压人一头，走的永远比同龄人快。我开公司他上市，我上市了他已经在做集团了，我以前还会觉得不服气，想他凭什么就比我强，想跟他争一争，可就是比不过，后来就习惯了，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参差……”
“谁能想到，短短十年，他却英年早逝，连尸骨都找不到……”
在醺然的酒意中，沈良庭听到谢春霖饱含情绪的一声叹息。
一句句，好像在他心上挖开一个洞，又不断往里头灌入沸水，烫的皮开肉烂。
一顿中餐，在两人各有思绪的心不在焉中结束。
临分别前，谢春霖突然眸光一动，激动地拉住沈良庭的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沈良庭不解地看向他，下一秒谢春霖则一伸手摸向他眼下一寸的地方，“明明没有眼泪，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直在哭？”
坐回车内，沈良庭下午本来还有个会，会开完要去参加一个商务酒会，行程紧锣密鼓，片刻不能停。
他这半年来几乎都是这么度过的，也没觉得有多累多千篇一律，可他突然头痛欲裂，四肢乏力，感觉一切都烦乱，什么都不想做。
司机问他去哪，他也说不出话，闭着眼靠坐在后车座，他只想吐，一切行动力抽丝般从他身体脱离，座椅又冷又硬咯得他不舒服，街道喧嚣的人声车声仿佛脆弱神经上惊起的一个个炸雷，胃部绞拧着提醒他过量的酒精和糟糕的饮食习惯。
司机还在前面问。
沈良庭疲倦地挥手，“你下去。”
司机离开了。
车门关上后，这里形成一个密闭的独立的小空间，沈良庭痛苦地蜷起手脚躺在了皮座椅上，汗湿的额头抵着车门，心口一下下刺痛，翻来覆去都是刚刚跟谢春霖短暂碰面说的话。
司机在车外靠着车门抽完了三根烟，里头才传来声音让他进去。
他打开驾驶门，见沈良庭已经衣装笔挺地端坐，除了脸色难看外没有其他异常，嘱咐他把车直接开去公司。
夜晚华灯初上，酒会刚开始没多久沈良庭就离开了。
沈良庭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护士跟他打招呼他也礼貌回应，进入病区后，他低头闻了闻身上，闻到很浓的酒气，所以临时去厕所洗了脸漱了口，又脱掉了外套。
坐到罗青身边，像往常一样说了声阿姨晚上好，看到床头柜放花的水有些浑浊了，就去倒掉重新换了干净的水。
然后坐到位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沈良庭低着头神情专注地从夹了书签的位置开始往下念。
念到一半时，他突然那感觉到头上多了什么分量、
沈良庭抬起头，发现罗青正看着他，一只手搁在他的头上，苍老的目光温柔而怀念，神情恍惚地说，“闻璟，你回来了啊……”
“阿姨，是我，我不是闻璟，您认错了。”沈良庭不知所措地把双手放在膝上。
罗青却不听，手慢慢下滑，抚摸上他的脸，眼中水光闪动，有些凄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是妈妈不好，妈妈再也不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
下一秒，罗青突然半坐起来，“阿源！”她按下了病床旁的呼叫铃，着急得把门外的顾源叫进来。
顾源推门进来，罗青立刻对他说，“你快去，把那张碟片找出来给他，你知道在哪的。把东西给他，不要让他怨恨我。”
沈良庭抓着书一脸尴尬地站起来，刚想解释罗青认错了人。
可顾源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顾源安抚好罗青躺下，带着沈良庭回了老别墅。
一路上沈良庭都想跟顾源解释，“阿姨把我当成傅闻璟了，她有些糊涂了，你不用听她的嘱咐，没东西要给我。”
顾源自顾自开车，“她说给你就是给你的。”
两人到了别墅，沈良庭没办法只能一路跟着他，顾源从二楼书房的保险箱内取出一张光碟，递给他。
沈良庭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脸色大变，“这个为什么……”
顾源抬眼 ，略讶然，“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良庭脸色极其难看，结结巴巴地说，“这……他给我看过，说是他录的，他用这个……”
“那是他骗你，”顾源垂着眼帘说，“其实是我放的摄像头，意外录到这个。因为有这个东西在，他才不得不跟你作对，他原本已经想放过搏浪了，可太太不肯放弃，他没有办法，你不要再怪他，也不要怪太太，他们都有各自的立场。闻璟其实很爱你，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事，忍了很多委屈，他只是太重感情，不舍得对任何一方作出过重的事。”
沈良庭怔怔的。
顾源把碟片递给他，“还给你，现在你不用怕了，不会有人再拿这个来威胁你了。”
沈良庭还没有反应过来，视线下移，就只是看着，不敢去接，声音控制不住地哆嗦，“所以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受到威胁，怕事情被曝光？”
顾源不说话，单是看着他。
片刻后沈良庭怆然一笑，眼神发狠，劈手夺过，啪的一声掰断了那张碟片，“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把一切罪过归到自己身上？”
沈良庭提高声调，红了眼睛，他听见耳朵眼深处呼呼地响，脑浆的激流在撞击脑壳，此时才是天旋地转。很努力把人放弃了，可到头来却是自己又做错了，要怎么样才是对的，要跌跌撞撞地走错多少次，才能找到对的方向？
“独断专行到让人讨厌，把人逼入困境又偷偷放出一条生路，三番四次地让我误会，这样戏弄人很有意思吗？在后头操控一切，观察左右人的情感和反应，才能满足他虚伪的牺牲精神吗？”
“也许他是不想你和他母亲结怨。”顾源说，“你们是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他知道误会总有一天会解开，但嫌隙却难以消除，他宁可让你恨他，也不想让你恨他母亲。”
沈良庭疯了般摇头，脚步连连后退，“我不接受，什么都是他说的，什么都是他决定的。现在把这个拿出来，就可以当过去的一切没发生过吗？那些情感和痛苦就可以烟消云散了吗？”
他觉得一切都很讽刺。
他选择了搏浪放弃了傅闻璟，而到头来傅闻璟为了他放弃了利星。
现实告诉他，傅闻璟没有背叛他。是他自私极了，他要钱，要权，是他害怕，他舍不得，拼尽一切需要得到保障。明明有人已经不声不响地替他在背后站成了一棵大树。
他是了解他的，知道他的不舍，知道他的为难，可那又如何，在最后相处的时光里，他们是对立两端的敌人。
一瞬间，即使所有人和事都还在有条不紊地正常运转，可他的世界已经完全崩塌了。
他那么长时间的认知，那么长时间的痛苦，那么长时间的挣扎都像是原地转圈的一头困兽，明明只要一句话，傅闻璟就能让他解脱。
可傅闻璟不说，他隐瞒一切，就这么看着自己崩溃，就这么任由自己恨他，分开，成为敌人。傅闻璟舍不得，难道他就舍得吗？傅闻璟怎么这么狠心，他怎么能做得出？他知道明明爱一个人却要把他从心里生生拔去有多痛苦，傅闻璟知道吗？他怎么舍得！
飞快地扭头从别墅逃离，沈良庭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一头栽倒在床上，感觉头晕晕的，天和地都在旋转。沈良庭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发现有些烫，疑心自己是病了。
病了，头和身体都沉重下坠，可是睡不着，心像是放在油锅上煎，片刻不能安歇的疯狂跳动，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思绪左突右奔。
挣扎半宿，像被恐怖的指爪魇住，沈良庭无法安眠，最后还是爬起来。
他开车去了码头，一路上车窗开着，清凉夜风吹熄了脸颊燃烧的热度。星星半明半昧，淡青色的天幕下，那艘出事的游轮安静停泊在岸边，在被彻底清洁过后，已经对外封闭了。
沈良庭早就来过无数次，轻车熟路地偷偷爬上船，脚落地时金属板发出清脆的一声吱嘎的响。
一层层走过舷梯。
站在甲板上，沈良庭茫然而无助地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淡淡的月亮挂在远处一角，投下清冷光辉，浅薄的像个影子。
低头望下去，海水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他盯久了点，突然像犯了疟疾般浑身颤抖，迅速转过身，不敢再向下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水，也许是第一次潜水的时候，潜到下面，耳膜轰隆隆作痛，四遭死一般寂静，往下看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光线被吸进去，什么都看不到。被拉上来时，鼻腔和耳朵都流了血，是操之过急潜得太深。
这么深的海水，内心满溢对未知和压倒性力量的恐惧，再也无法坦然共处。
沈良庭胸腔起伏。但他不应该怕水的，傅闻璟在那儿，如果跳下去他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他一定不会让他有事，他一定等他很久了……
沈良庭慢慢调整呼吸，低下头，黑色的海水沉静，一浪浪水花翻涌。
很简单的，只要这么轻轻一跳，他就不用再痛苦了，他的心就永远平静了。也不用再如此无望等待，明知道没有希望了，所有人都在让他放弃，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沈良庭手微微颤抖，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往上又走了一步。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在最后的刹那他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抬手抓住栏杆，他试图爬上去。
突然间一点寒芒刺痛了他的眼睛，沈良庭低下头看到在栏杆的夹缝处，似乎有一点银色的光芒静静闪耀着。
沈良庭皱起眉，一种莫名的熟悉让他把手伸进去，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又往外扣了扣，他才发现是一枚银色戒指。
戒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良庭不可置信地哆嗦起来，他弯腰把戒指捡起来，慢慢的，借着月光端详。
熟悉的款式，因为挡过子弹，有轻微的变形，上头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沈良庭怔住了。
情绪猛然像打开了个口子，他蹲下身，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哀嚎起来，两手掌根紧紧贴住了灼热的眼眶，积压了太长时间的眼泪打湿掌心，又从缝隙间顺着脸颊淌下来。
沈良庭想起小时候傅闻璟向他伸出手，问他叫什么名字帮助他照顾他，却始终不肯彻底带他走，他失望极了，觉得世界上除了自己外没人可以完全依靠。
想起长大了他站在演讲台上，看到傅闻璟就坐在下面，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他心绪起伏，高兴于自己终于有一天站到了这个位置。
想起他们第一次因为误会发生关系，事后他浸没在浴缸里痛哭失声，哭的不是自己丧失尊严自甘下贱，而是再怎么重视却只得到了这样丑陋的开端。
他记得两人出去谈生意，傅闻璟明明已经忍下了对方的羞辱，却不愿意让自己也屈辱地跪下去，任由醉酒的自己攥着手指陪了整夜。记得他们坐船经过印尼的河道看到红树林里的萤火虫；大街上傅闻璟拉着自己抱着一条狗穿过无数小巷躲避追赶；医院里他昏迷苏醒后看到傅闻璟正低头握着一个粗制滥造的小佛像发呆。
那些时候傅闻璟都在想什么呢？明知道他们是仇人，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在博浪得奖的那天晚上，银河星空下傅闻璟还是为他放烟花，还是问他要不要试着在一起。
他因为沈少虞出现而情绪崩溃自暴自弃，傅闻璟理解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明明不喜欢抛头露面为了哄他高兴傅闻璟还是去上了综艺；哪怕是最后两人吵翻决裂，雪夜里傅闻璟还是在路灯下等到0点给他放下一个红包。
在残酷虚伪的算计里，也有无意识下流露出的真心。
桩桩件件，沈良庭被这细碎如雪花的爱意压垮。
傅闻璟没有不爱，只是这份爱压了太多扔不掉的负担。在情与义的挣扎中，在开不了口中，才会变得这样面目狰狞。
他要给他戒指可是被他扔掉了，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的手上。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丢掉的东西可以找回来，失去的也可以重新拥有。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尸体，他都不应该放弃。寻死是懦弱者的行为，傅闻璟有抛不下的牵挂，他会为他解决牵挂，他会等他，为他处理一切，他不会放弃。
眼泪流出来就通畅了，心里的淤塞被撬开，干涸太久的躯壳又有了血液的流动，小溪般流遍全身，心脏灼热有力的在胸腔搏动。
沈良庭闷声哭了一会儿，等到哭累了，就撑着膝盖站起来，用手背抹掉眼泪。
从码头回去，握着方向盘的中指上，一枚有些变形的戒指光芒闪耀。
回到家，重新躺在床上，这次脑海里平静许多，想起什么，沈良庭从衣橱里拿了件衣服出来。
那天医院，他过敏住院，傅闻璟把外套给他盖身上，走的时候也没拿走。他出于一种说不出的原因把衣服穿回了家。
现下，沈良庭把外套拿出来，蒙头盖上，质地纯正的羊毛外套严密地遮挡了光线。
他在安全的黑暗里闭上眼，衣服上残留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光滑柔软的内衬贴着侧脸，他努力贴近去蹭了蹭，鼻子抽动着嗅了嗅，仿佛寻觅到了熟悉的味道和记忆。
安静的室内，沈良庭像一头回到巢穴的小动物一样，手和脚都缩起来，带着满脸干涸的泪痕，沉重睡了过去。

第100章 往事
明媚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鸟儿啾啾鸣叫，空气里弥漫着花草香味，一只蜜蜂不知从哪个空隙里钻进来，嗡嗡嗡地在房间内飞来飞去。
听到吵闹的声音，小孩猛地睁开眼，惊慌地跳了起来，害怕自己睡过了头。
然而一坐起来就发现不对，身下是柔软的床。
小孩怔了怔，又揉了揉眼睛，掀开小被子，仔细看了看四周。
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在哪。
他抿起嘴唇放松了一些，有些留恋地重新躺回去，小腿蹭了蹭床单，抱着小被子快乐地来回翻了翻身。
小孩有一张清瘦的尖尖的小脸，身体和同龄的小孩比起来过于瘦小了，但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睫毛又黑又长，眼睛大而有神，嘴唇殷红得像染了玫瑰花汁，一直水嘟嘟的，上唇有一颗小痣，像沾了一颗巧克力碎屑。
赤着脚跳下床，一脚踩进柔软的棉拖鞋里，小孩自觉麻利地去洗漱换衣服。
换上一身蓝白相间的背带裤，他踩着拖鞋走楼梯下来，碰到端早饭出来的女佣，他乖巧地问话，“王妈早上好。”
“哎，小少爷早上好呀。”王妈一脸疼爱地和他打招呼，“洗漱好了就过去吃饭吧，少爷等你呢。”
小孩脸有点红，既因为这个称呼，还有很少受到这样热情地对待。
“谢谢王妈。”小孩小跑到餐厅。
餐厅的长桌子上果然已经坐了一个人，穿戴整齐，打扮洁净，腰背坐得笔直，是个少年，眼睛抬起看向他。已经有了点剑眉星目的轮廓，皮肤紧致鲜嫩，眉眼浓丽，正介于秀美和英气之间。
小孩愣愣地盯了会，总是觉得他像童话里金尊玉贵的小王子。
“起来了就来吃早饭吧。”小王子对他说。
小孩回过神，蚊子叫似得地喊了声，“哥哥早！”就走到桌子旁。
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式早点。
桌子很大，小孩身高不够，就跪在椅子上，伸手过去挑挑拣拣，把面包挨个捏了一遍。
傅闻璟看他有点不讲规矩，微微皱了眉，刚想出声教他吃饭的礼仪，却看到小孩从一篮子面包里挑出了一个最大、最厚实的面包，双手捧着讨好地递到他面前，“哥哥吃。”
大眼睛乌溜溜地眨巴，像两个黑紫色的圆葡萄，嘴角上翘，清瘦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深陷的梨涡。
傅闻璟一愣，这种讨好粗糙又刻意，可想到小孩的年纪却让他说不出话，无言地伸手接过了面包。其实傅闻璟一点都不饿，他刚刚吃了一碗粥，已经吃不下这个面包了。然而在小孩期待的目光中，他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小孩一脸期待地问。
傅闻璟点了点头。
小孩笑起来，好像大功告成般松了口气，伸手给自己也拿了一个面包，很美味地大嚼起来。
狼吞虎咽，用手抓，毫无吃相。用一张很漂亮的脸，吃出了街头小乞丐的架势。
傅闻璟看着他喝粥喝得唏哩呼噜，鼻头上都沾了一粒米，无奈摇了摇头。
今天是来这里度假的第一天，先让人高兴一下，一些大人世界的规矩，不妨下次再教。
吃完早饭，本来打算带人去外面逛逛。
结果因为吃的太多太急，沈良庭的小肚子鼓鼓得胀了出来，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刚开始还硬撑着装没事，后面就受不了了，抱着肚子缩在沙发上轻哼。傅闻璟只好取消了上午的安排，就待在家里照看他。
阿姨拿了消食片来让沈良庭嚼着吃下去。
傅闻璟擦了擦他额头出的冷汗，柔声细语地斥责，“明明吃不下为什么还要硬塞，下次还敢不敢吃的这么快？”
“不会了。”沈良庭枕在他大腿上，痛苦万分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过了一小时沈良庭好受点了，才从沙发上爬起来，傅闻璟在做学校里布置的作业，沈良庭凑上去看发现书是全英文的，他完全看不懂，学校里还没有教过。
傅闻璟的英文字写的很漂亮，一整张纸连起来像副小画儿。
傅闻璟认真的时候沈良庭不敢打扰，就在旁边用手指头沾了白水，在桌子上模仿着写写画画，偶尔凑过去看看。
沈良庭不知道自己探头探脑地像只小老鼠，傅闻璟早被他弄散了心思，左右无聊，索性放下笔，“想不想学？”
沈良庭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在身后，“想。”
傅闻璟没有英文课本，就拿了张白纸，自己写了教。
沈良庭模仿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像模像样的练。
教了一遍，沈良庭立马能记住，从发音到写法，模仿得分毫不差。
傅闻璟又试着教了他音标和几个简单的单词。
沈良庭也是一点就通，看一眼就能背，几乎是过目不忘。
“你很聪明。”傅闻璟赞许地点头，老师总是喜欢聪明的学生，省心省力，而且很有成就感。
茶几上放着水果和糖，傅闻璟拿了颗水果糖剥掉糖纸，喂给他吃，“这是奖励。”
沈良庭嘎嘣嘎嘣嚼着糖块，内心雀跃得像有只小鹿在跳。
中午吃饭时，沈良庭果然生了小心，傅闻璟正好教他用餐礼仪，沈良庭跟着学，和教英文的时候一样什么都学得很快。
只是因为手受过伤，不听使唤，所以笨手笨脚，筷子怎么都拿不稳。
傅闻璟也没有催他，可沈良庭不想让自己显得笨拙。心里越急，做的越糟，当啷一下，筷子掉下来砸到碗壁，一碗汤洒下来，全洒在了裤子上。
看着一地狼藉，沈良庭愣住了，知道自己闯了祸，急的掉了眼泪。
傅闻璟叫人来收拾，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哭什么？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
沈良庭咬着下嘴唇不吭声，又成了那个受惯了气担惊受怕的小孩子，眼泪珍珠帘似得往下掉。
傅闻璟握住他的手，把他长长的衣袖卷起来，露出上头的伤疤，试探着捏了捏他的手指，“有感觉吗？”
沈良庭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那试着动一下。”
沈良庭的手指就动了动，只是有些僵硬。
“还是灵活的，神经没有受损，慢慢来，不用急。你太聪明了，脑子转得快，身体就跟不上你的动作，你得学会慢下来，慢一点不是坏事。”
沈良庭睁着眼睛看着傅闻璟，睫毛上还挂了滴圆滚滚的泪水，晃晃悠悠的。傅闻璟就藏在那滴泪水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的，有些不真实。
下午，傅闻璟带他出去。
这里是傅家自己买下来的私人庄园，外头有一个跑马场。傅闻璟有一匹自己的小马，是小时候的生日礼物。
沈良庭还太小，没法自己骑。
傅闻璟换了深色骑装，娴熟得跨上马后，弯下腰拉着沈良庭的手把他抱上马。等他在前头端端正正坐好了，傅闻璟一抖缰绳，嘴里一声呼喝，马就驮着他们两个疾驰起来。
马身起伏，上下颠簸，沈良庭被傅闻璟圈在怀里，他睁大眼，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倒退，但后背是踏实的，所以并没有害怕，只有惊奇，只有自由。前所未有的感觉，他渐渐胆子大起来，松开手张开双臂，迎着风笑了，他感觉一只手搂过了自己的腰，把他固定在马鞍上，防止他掉下去。
“小疯子，小心点。”一个带笑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说话，暖呼呼的气流吹过后颈，有点痒痒的，炸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沈良庭缩了下脖子，乖乖地收回手，握住马鞍前头的扶手，心里麻酥酥的，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温暖，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而言之是很快乐。
在外头疯玩了一个下午，太阳落山了才回来，
吃了晚饭，傅闻璟要去练琴，这是妈妈布置的功课。
练到一半，沈良庭端着水果走进来，说是王妈切的水果，让他送过来。
傅闻璟点点头，让他放到一边。
水果放下了，沈良庭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手上抓着本书，“会打扰你吗？”
傅闻璟摇摇头，沈良庭就盘膝在地毯上坐下来，长毛的阿拉伯地毯，暖和柔软，躺着都很舒服。傅闻璟在一遍遍地弹琴，好像说是要参加什么比赛，还要去国外，旋律很好听，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起来简直眼花缭乱，但傅闻璟的样子是平静的，游刃有余。沈良庭觉得傅闻璟真厉害，什么都会，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书，他就从坐着变成了趴着，到最后蜷在傅闻璟脚边，像一只小猫煨在火炉边懒洋洋地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音乐声停了。
两只手从他的肋下穿过把他抱起来，身体一下悬空，他本能地环手上去抱住了身边人的脖子，越发把整个人拱到温暖的怀抱里。
房门吱嘎一声打开，“少爷我来吧。”
“没事，我带他回房间。”
上楼梯时的颠簸像摇篮，越发让人困倦。过了会儿，后背落入一个柔软却冰凉的地方，“良庭，松开手，好好睡觉。”有人对他说。
然而他不愿意。
好像是他像条攀树的藤蔓一样缠在了人身上，手扯开了，腿又缠上去，嘴里含糊地发出不高兴的声音，铆足了劲不撒手，手脚一次次被甩开又缠上，他委屈了，说话时就有了颤音和鼻涕泡，显然是怕再次被抛下。
最后那人还是放弃了，由着他像树袋熊一样趴在身上，头脸一块儿全埋进胸口。
等沈良庭再醒来，傅闻璟就睡在他边上，两个人头并头的躺在一张床上，傅闻璟的手还搁在自己的背上，自己则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服不肯放，沈良庭慌忙松开手，可惜原本熨烫笔挺的衣服已经皱成了一团，没法恢复。
月光透过高悬的窗户轻柔地洒进来，落在傅闻璟的脸上，明暗错落，五官愈发美得惊心动魄，浓黑的睫毛密实地盖下来，鼻梁高挺，嘴唇精致，沈良庭愣愣地看着眼前放大版的五官，轻轻朝前一嗅，还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味。
沈良庭心脏跳了跳，无端地生起一种害怕的情绪，不知道怕的是什么，只感觉头脑有些发晕，他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退，不小心压到了傅闻璟的手。
只是这么小的一个动静，就把人弄醒了。
傅闻璟睁开眼，黑色的眼瞳里装着沈良庭小小的影子，“醒了？”傅闻璟把手抽回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残留着半睡半醒的慵懒惺忪。
沈良庭看着傅闻璟的眼睛，点点头，惭愧地道歉，“不好意思，我睡糊涂了。”
傅闻璟侧躺着，伸出的手拨了拨沈良庭额前的碎发，又凑过去在他额前亲吻了一下，“胡说什么，快睡吧。”
沈良庭眼中莫名一酸，他重新靠回去，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小小的身量了，已经长手长脚地长大了，几乎和傅闻璟差不多高，没法像之前那样恰到好处的窝到人的怀里。
眼前的人也不对，不是少年的样子，长大了，五官更成熟，眉斜飞入鬓，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唇角一抿，就有几丝细小的纹路，睁着的眼睛少了从前的温润，总有一种复杂莫测的距离感，冷森森，沉重压抑，一种感情压着一种感情，交缠在一起，像网一样把人罩住了，无法挣脱。
沈良庭一惊之下，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傅闻璟还在看着他，脸在月色下是一种诡异的苍白冰冷，好像被冷水浸没，皮肤底层泛出非人的青蓝色。
沈良庭怔怔和人对视，感觉手脚一阵阵发凉。既害怕又舍不得逃开，他靠过去，一手拂过傅闻璟的脸颊，把人拉近，唇瓣相贴，嘴里不是水果糖腻人的甜味，而是苦涩的烟草，唇是薄的冷的，毫无热度。
“傅闻璟，”他缠绵而痛苦地亲了亲男人的唇瓣，又伸出牙齿重重地咬了咬，“我很想你。你知道没有？”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回吻他，舌头强势地挤进他的口腔，是熟悉的力道。
触碰他的手也是冷的，带着湿漉漉的水渍，身上有腥咸的海水味。
沈良庭闭上眼，与傅闻璟相贴的地方渗透进刺骨的寒意，他忍不住想到，独自躺在不见天日的深海里，陷入淤泥，该多么冷，多么孤独，多么无望。
泪水冰凉地从眼中滑落。
他低头噙住傅闻璟无知觉的手指，试图把它焐热，然而怎么都暖不起来，像含了一块冰，连自己的温度都要失去。
再然后，沈良庭就醒过来了。
他坐起来，衣服从身上滑落，他在自己的家里，还是深夜，外头落起雨，雨水噼噼啪啪敲打着窗户，窗户没有关紧，雨丝飘进来，房间里一片潮湿的冷意。
公爵被他吵醒了，在床脚冲他叫。
沈良庭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一摸两腮，泪水已经干涸在脸上。
他睡不着了，坐起来，把放在书桌下面的文件全都拿出来。
书桌上亮一盏黄色的小灯，小灯旁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小佛像，他一页页的看，看所有文字，还有做的批注，傅闻璟以前会亲手改他交上来的报告，改的很仔细，一句句地指出错误，现在他看着，好像有人在自己耳边讲话。
天亮起来，沈良庭起身做了杯咖啡。
这时手机上标注了特别提醒的名字闪烁起来。
沈良庭拿起来接通。
“沈总，有人说在太平洋的一个岛上看到了傅闻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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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鲁滨逊的宝贝，好像有点道理……

第101章 奥卢
收到消息也来不及检验真假，沈良庭就带了秦林前往。
岛上没有机场，飞机在最近的机场落地后，改坐当地人的小艇上岛。
因为这里治安极差，被称作三不管地带，抢劫偷盗等违法事件时有发生，不法分子横行，沈良庭乔装打扮，换上当地的装束，尽量掩人耳目。
还有一位给他做向导的人引路，向导叫阿宽，本地人，会说中文但不会看汉字，
从传过来的照片看，有八九分相似，可不见到真人就不能确定。
在这里开赌场是合法的，他们要去的金沙赌场，酒店和赌场连为一体，建的富丽堂皇、雄伟壮观，不亚于一个小皇宫，是当地最赚钱的销金窟。
打车到酒店，先去楼上开了间房，放置好行李，阿宽开始对沈良庭交代注意事项，“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这里的场子是巴松开的，所有人都归他管，我们是赌客，进去就是赌钱，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人，第一条就是不能惹事，你得装的像。第二条是你得听我的话，否则起了冲突，别怪我不管你。”
酒店电梯可以直通赌场，沈良庭走进大厅，拿钱换了筹码。
沈良庭的身份是大陆来的商人，人傻钱多，好奇来开开眼界。
一路穿过大堂被引入VIP厅。
里头的牌桌私密性更强，女荷官在发牌。
靠墙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穿着宽松衬衫的年轻人来回观察场内的动静。
沈良庭神情严肃紧迫，心里像掉了水桶，七上八下。他迫切想找到证据证明傅闻璟没有死，无论傅闻璟现在处于什么状况都好，疯了傻了失忆了都可以，只要活着，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可如果死了……沈良庭不敢想，现在哪怕是悬崖垂下一根蛛丝，他都会把它当成救命的绳索。
可一个个看过去，就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阿宽跟着他，拉他袖子说，“你坐下来先赌，不然这么走来走去的，大家都在看你了。”
沈良庭挑了张牌桌坐下。
阿宽悄悄在他耳边说，“你要找的人叫奥卢，是老板的秘密武器，你只管赢，赢多了，他自然就出来了。”
“好。”沈良庭镇定以对。
很快他桌上筹码就像小山一样堆起来了。
“厉害啊。”阿宽在他背后站着，看的两眼放光，没忍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是看不出来，有两下子。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沈良庭冷睨他一眼，“我要是真赌客，你拍的这一下我运气可就被你给拍散了。”
因为沈良庭手风很顺，渐渐周围就聚拢起一批围观的赌客，也有人跟他下注，一个个激动得血脉喷张、面红耳赤，看着小山般积累起来的筹码十分眼红。
唯有沈良庭被团团围在中间，始终脸色不变，对输赢全不在意，连一点红脸的迹象都没有。他这种镇定法不免让赌场的人起了疑心，觉得他好像是早有准备特地来给赌场下套的。
等沈良庭又赢了一局，赌桌旁就多了几名看客，眼神滴溜溜的，机灵得像贼，不盯牌桌，专盯沈良庭，要看他有没有出千，万一出一点岔子，真在台面下搞花样，就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盯过两局，沈良庭有输有赢，但总得来说，运势长虹，手风顺的不正常。沈良庭敏锐地看见两个人挤出赌桌，在旁窃窃私语，随后一人走进贵宾厅内侧的一个写着员工专用的小门内，片刻后门再度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沈良庭盯着他，瞳孔剧烈紧缩了一下。
秦林站在他身侧，也一下身躯绷直，“是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良庭看着人，一动不动，只轻轻点了下头。然而握着筹码的手却在不自觉颤动。
将近一年的时间，傅闻璟瘦了，眼角有一道上划开去的白色的疤，很浅，把眼角豁开了，往上吊，看起来就有些凛厉。穿着白衬衣黑色镶红边的紧身马甲，光面的黑西裤，料子粗糙，版型糟糕，沈良庭就没见过傅闻璟穿这么差的衣服。
只是傅闻璟个高身材好，无论何时都背脊挺拔，宽肩窄腰长腿，马甲长裤，最能显腰身衬身材，好像服装师也知道他的优势，特地把衣服做的小了半个码，走动时，衬衣紧裹着胸肌，马甲紧勒出腰身，腰臀比相当完美，举手投足都有种从容镇定的气度。
再加上优越的五官，一走出来就把赌场中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
沈良庭没法移开目光，一寸寸细致贪婪地看，想要借此找出这个人过去一年的遭遇。
傅闻璟径自走到牌桌前，跟发牌的女荷官耳语两句，两人就换了场。
傅闻璟抬手陆续解开两手袖口的钮子，把衣袖折了两折到肘弯稍下的位置，露出小臂。
沈良庭看到傅闻璟的右手手背有一道疤，像被捅穿过，手臂上也有许多道刀口，纵横交错。给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很有点吓人的威慑力。
“这人就是奥卢，说难听点，他就是赌场拿来出千的，不用什么特殊装置，这人就是记性好，他想给你那张牌就能给你哪张牌，而且没人能抓到他作弊的把柄。”
阿宽悄悄对沈良庭说。
“赌台里八副扑克，四百多张牌，他全能记住，不同数字拼凑出无限牌路，他偏偏能猜的中。是不是很神奇？难怪这里的人要拿他当宝。”
沈良庭的眼一错不错。
傅闻璟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抬眼看到他，却好像并不认识他，面上毫无波动，眼神极为平淡地一掠而过后，跟牌桌上的所有人说，“尊敬的各位贵宾，我叫奥卢，接下来由我为各位进行发牌。”
语气是客气的，专业训练过的痕迹，像个机器人。
跟在傅闻璟身边快十年，也没听过他这么低三下四地跟人说话，就算是从前谈生意，他吃再大的亏，还是有种不卑不亢的傲气。
“他不认识人了。”秦林低声。
意料之中。沈良庭不意外，整整一年，傅闻璟活下来了，却毫无音讯，不是受人控制传不出消息，就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良庭垂下眼睛，忽略心口的憋闷，轻轻吐出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玩牌。
新的一局开始。
发牌机洗好后吐牌，荷官发牌。
奥卢的确很有本事，沈良庭的好运没了，之前赢的输光了还不够，他自己用钱换来的五十万筹码也很快输了个干净。
台面上几乎清空，都归到了庄家手里，周遭一片长吁短叹，都赌红了眼睛，赌的满头大汗，双眼放光，之前赢了又输光的人气恼地不住抓自己头发。
唯独沈良庭还是没多余的表情。
“这位客人，你没有筹码了。”奥卢看着他说。
“很快就有了。”沈良庭注视他，侧身让秦林又出去兑了一百万回来。
看着自己的眼神炙热复杂，让奥卢觉得不自在，下意识避开。很多人为他而来，但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筹码换回来。“继续吗？”男人问。
沈良庭点头。
一个下午的时间，沈良庭一共输掉了250万。对赌场来说，也不算特别大的数字。但考虑到他之前已经赢了快600万，这种输法就很让人心痛。
台面上最后一个筹码也输干净了，奥卢不为人察觉的在台底下做了个手势，片刻后就有人来替换他。
谁知他刚刚站起来，沈良庭就也站起身，“你要走了吗？”
奥卢意外地被叫住，半侧身回望，客气一点头，“到换班的时间了。”
“明天呢？你什么时候在？”
奥卢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您还要来吗？”
沈良庭点头，“既然来了，哪有只来一天的道理？”
奥卢笑了笑，“那您什么时候来，我随时奉陪。”
“一言为定。”沈良庭说。
奥卢对他笑了下，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沈良庭却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奥卢离去的背影，他神情恍惚，眼中似怅然、似苦涩，又似失而复得的喜悦，无数种情绪矛盾得挤压在一起，汇聚成泪水。他一低头，眨了眼睛，眼泪就掉下来，砸在地上。沈良庭重重吸了下鼻子，用力一擦眼睛，保证没有显露出哭相，才转身离开这里。
第二天，沈良庭果然一大早就出现在昨天的位置，奥卢则在沈良庭在牌桌上坐下后，也从里面出来，顶替了原来的荷官。
鏖战一整天，有赢有输。
到傍晚时分，沈良庭一共输给赌场160万。
坐一整天人都僵硬了，沈良庭站起身，伸展了下筋骨。
“这样就要结束了吗？”他一站起来奥卢就看向他，友好地问，顿了顿后又补了个称呼，“沈先生？”
沈良庭猛地抬眼盯住他，“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您是我们的VIP客人。”奥卢公式化的回答，“记住姓氏，是对您的尊敬。”
“噢……”沈良庭仿佛有些失望般半敛了睫毛，“没有，只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奥卢看着他失望的神情，心脏似乎被针扎了一下，一种很奇怪的感受麻酥酥地从胸腔往外蔓延。
“这顿我请吧，沈先生不要客气。”奥卢抬手叫来人，侧耳嘱咐两句。很快就有人推着小推车过来，上头摆了鳕鱼、牛排、面食炒饭，应有尽有，还送了瓶日式清酒。都是酒店大厨现做的，是赌场招待大赌客的福利。
“好丰盛。”沈良庭垂眼扫过，漫不经心。
“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沈良庭留了份凯撒沙拉和咸宁苏打，其他的都没有动。赌场请他晚餐，是想留他继续赌，所以沈良庭顺从意思，又继续坐下去。虽然傅闻璟没有明说，可他不想拒绝。
一直赌到凌晨，输的筹码都忘了数。
沈良庭困倦到眼睛都有点挣不开，又一局结束，他以手掩面打了个哈欠。随后懒洋洋往椅背一靠，从衣兜里掏出烟来提神，秦林弯下腰替他点烟。沈良庭咬着烟垂眸凑过去，火星一闪，削薄精致的菱唇熟练地吞云吐雾，眉眼在青烟后反而愈显浓黑，甚至有几分艳色，双手戴着黑色皮手套，衣袖上卷，恰好露出一截纤巧白皙的腕骨，搭在扶手上，形成一个弯折的弧度，左腿叠右腿，雪白的裤脚荡下，身子歪斜在椅子里，软若无骨的坐姿，整个人却透着股散淡和优雅。
奥卢看着他抽烟，莫名其妙的，嘴里突然回味起薄荷糖清凉的味道。明明素昧平生，明明这人抽烟的样子美得要命，可奥卢就是不喜欢看他抽烟。想要给他嘴里塞上一颗薄荷糖。
休息了一会儿，沈良庭把烟掐灭了，才转身回来说，“再来。”
奥卢看他双眼熬出的红血丝，一时冲动用手遮住发牌器说，“很晚了，沈先生先回去休息吧。”
沈良庭一愣，显然熬夜让他反应有些迟钝，“什么？”
奥卢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建议您回去睡一觉。”
“这里要结束营业了吗？”
“没有，只是我觉得您的状态不太好。”
沈良庭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一双清凌凌的美目渐渐浮现出一点星星般闪耀的笑意，撑着桌子站起来，沈良庭轻声说：“那我明天再来。”
奥卢收敛笑容，深邃的双眸注视他，“可您已经输了六百多万了。”
“看样子这两天运气不太好啊，”沈良庭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预感，明天说不定可以逆风翻盘。”他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嘴角上翘，显出一个可爱的梨涡。
奥卢破天荒地没有回以笑容，反而看着那个梨涡轻轻皱了下眉。
沈良庭离开牌桌，转身后朝男人潇洒地挥了挥手，“奥卢，明天再见了。”
奥卢没回答，却一直目送他离开大厅。

第102章 10万现金
晚上回到房间。
沈良庭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劲儿就不见了，他疲倦地差点立刻栽倒在床上睡着。
秦林给他算账，光一晚上沈良庭就输了三百多万，加上前两天的，傅闻璟刚刚说六百多万还说少了。
“如果傅总一直想不起来的话，您还要一直输下去吗？”秦林有些焦虑，作为一个打工人，他看这钱的花法，简直像个无底洞。
“不知道，”沈良庭闭着眼睛抱了个枕头在怀里，头跟小鸡啄米似得往下点，“反正都是他的钱，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林叹了声，知道有钱人的任性与他无关。用力把沈良庭从沙发上拖起来，“你洗漱一下就休息吧，明天还是老时间叫你成吗？”
沈良庭嗯了声，进洗漱间洗漱了。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浮现的是一个苍白憔悴眼睛充血，严重睡眠不足的男人，简直像个行尸走肉。沈良庭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用冷水狠狠揉搓了自己的脸。
他想到今天傅闻璟的样子，对他就是陌生人的态度毫无破绽。还好情感已经难过得麻木了，所以心脏没有感觉。沈良庭知道一直赌下去肯定不行，傅闻璟想不起来，就只能先把他带走再想办法。可该怎么带走呢？赌场里处处受监视，他没办法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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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是开通宵的，工作人员如果没有住所，可以住员工宿舍，就在酒店内。
因为奥卢杰出的业务能力，他有独立的单人间，但平常用餐都和大家一起。
奥卢从赌场离开后，食堂还在供应夜宵，因为这份工作日夜颠倒的工时，员工餐厅里人并不少。
现在都在聊这两日突然出现的那位大赌客，猜测他的真实身份，在赌场内输了几百万的不少见，可输了几百万还跟没事人一样，镇定出奇的一定是个身家丰厚可宰的冤大头。也许是个富二代，但长得这么漂亮，又很像被人包养的金丝雀。
奥卢一来就成了被议论的主角。
“这个人一定是迷上你了，才盯着你不放，这种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还记得那个为你要死要活要跳海的女富豪吗？”
奥卢用勺子戳香米饭，并不搭话。不过他一向都不太说话，所以大家也不在意，仍然聊得热火朝天。
“这人好像还挺有钱的，如果你可以从他那里骗到一笔钱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还清欠老板的债了？”坐在他旁边的人灵光一闪，给他出主意，“奥卢你想开一些，只是花心思敷衍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如果只凭工资和提成的话，你要在这里工作五十年才可能离开！到时候你都老了，你不是一直想找回记忆吗，不从这里出去你怎么找？你要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死在这儿吗！”
奥卢听到这里时，才有了点反应，微微皱眉，“为什么要五十年，如果算上提成，不需要这么久。”
“因为你在这里的住宿吃饭还有衣服什么都要钱啊，零零总总扣下来，你每个月剩不下多少了。而且卢卡斯又不怎么肯让你出场。”
奥卢低下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吃完饭，独自回到房间，奥卢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男人最后微笑向他道别的样子。
夜里睡觉时奥卢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走一座桥，四遭是茫茫水面，前方是一片迷雾，桥面很窄很滑，因为看不到终点，他走的艰辛而迷茫。到水最深处，前方就没有路了。这时出现了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同样是孤身一人，背影萧索。他想去向人问路却怎么也看不清面目，眼看人越走越远，他匆忙前跨一步，伸手去抓，却忘记了前方没有路，结果一脚踏空，掉进了水里。
强烈的失重感，他猛地从梦里惊醒，后背一片冷汗。他觉得梦里的男人似曾相识，却怎么都想不起是谁，每每用力去想时，心脏就传来一阵绵延般的钝痛。他不知道男人独自徘徊在那边水域，是想为人指引方向还是和他一样也迷了路。
第三天沈良庭坐上牌桌，等来等去，男人都没有出现，他问正在发牌的一个胖胖的女荷官，“那个人今天不来吗？”
“你说奥卢呀。”女荷官头都没抬，“他今天请假了。”
沈良庭一怔，人不在，可不知道去哪里找，沈良庭只能在原地心不在焉地玩了两把，自然玩什么都输。
就这么玩了一小时，奥卢才出现，不知为何换了套衣服，比之前那套看起来精致体面不少。
沈良庭感觉眼前一亮。
他走到沈良庭坐着的赌台前，伸手把台面上的纸牌都收回来。“今天玩什么？”奥卢熟稔地垂眼问道。
沈良庭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没多想，“还是老样子。”
结果沈良庭运气出奇的好，坐下没多久，他就赢回了几十万美金。
他惊讶地看人。
奥卢面容平静。
赢到100万时，沈良庭脸色难看地把牌一推，表示自己不玩了。
“为什么不玩了？”奥卢问他，“沈先生今天手风很顺，应该再接再厉才对。”
沈良庭微微皱眉，“你这样放炮给客人，赌场不会管吗？”
奥卢避开沈良庭的目光，若无其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沈良庭也不再争辩，只是转身径自走了。
奥卢好像专门为了他来的这里，沈良庭一时赌气下台，他也就和人换场后离开。
沈良庭不知道为什么奥卢会一改之前的作风，因为措手不及，他直觉不对劲，索性不跟着玩下去。
走出赌场大门，沈良庭却在门口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认错好过错过，他下意识抬脚跟上去。
跟在人身后，七弯八拐，两人拐进一处僻静的走廊。
男人猛地转身，沈良庭怕跟丢，跟的太急，刹不住车，差点一头冲到人怀里。
奥卢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
一枚用银项链串起来的戒指，从沈良庭的衣领间掉出来，沈良庭下意识伸手又把它塞了回去。
只是匆匆一眼，奥卢就觉得很熟悉。但很快回过神，奥卢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中国男人，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是中国人，虽然他英语说的也很流利，可他知道中文才是他的母语。
握着沈良庭胳膊的手没放开。
“输了钱不肯离开，赢了钱反倒要走。”奥卢开口，“沈先生，这在赌场很反常。”
沈良庭在他怀里抬起眼，刚想解释却被他拦住了。
“除非你不是来赌钱的。”
“如果你的目标是我的话，其实只要支付一笔费用，你就可以带我出去了。”奥卢以一双没有喜怒的眼盯着沈良庭，“远远不用六百万这么多。”
沈良庭仰视他，睁大的眼中有轻微的不可置信。
男人弯下身，贴近他的耳朵，轻轻呵气，“十万块，只收现金。”
沈良庭怔住。
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所以又重复了遍，“十万？”
“嗯。”这次奥卢松开沈良庭的手，往后退一步，那张虽然落了疤仍然俊美的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屈辱神色，好像他们在谈的不过是一场正常的货物买卖交易。“十万，今天我陪您一天。”
沈良庭震惊地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急，内心郁卒得简直要呕血，“十万？买你一天？让你做什么都行？”
奥卢看了看外头太阳，“严格来说只剩下了半天，不过晚上可以多算一会时间。”
沈良庭大睁眼睛，因为太愤怒，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想到傅闻璟在暗示什么，他几乎呼吸不过来，“这样的交易你做过几次？”
奥卢观察着沈良庭的样子，男人的眼眶红肿，眼瞳收缩，眼角甚至有湿漉漉的水光，整个人又惊又怒还有点悲伤。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奥卢微微皱眉，“沈先生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说着转身要走
可沈良庭却死死拉住他的手。
奥卢转过身，看到沈良庭低垂头，头几乎埋入胸口，肩膀耸动，好像在努力平复自己，手臂传来痛感，是沈良庭抓得太用力，指甲都掐了进去，很疼，奥卢却没想挣脱。
他被沈良庭的情绪感染，有些意外和奇怪，用空余的一只手触碰沈良庭的肩膀，轻声问，“先生，你在哭吗？”
“没，没有，”奥卢听到一声哽咽的回答，沈良庭低着头快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对他说，“好，我买了。能买你多少天，你要多少钱都行。”
奥卢用一种莫测的目光打量他，“多少钱都行？”
沈良庭郑重点头，仰头注视，“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
“沈先生很慷慨啊。”片刻后，奥卢微微弯下腰，靠近他，用一种挑逗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原来您这么喜欢我吗？”
沈良庭不动，傅闻璟的气息向他扑面袭来，没有习惯的淡香水味，奥卢的身上干干净净，只有洁净的肥皂和晒得温暖的阳光味道，气味还是其次，可那种刹那间的感觉是一样的，熟悉得像电流一样快速从头传递到脚。略微低哑的成熟男声，和千百万次在他耳边呢喃时的声音重叠，一路穿过耳膜，激起尘封在心底的回忆。
回忆千百万次也比不上这个人站在你面前说话，声音言词的亲切真实，熟悉的语调是活生生的代表，声音里面有感情，有力量，像烈酒一样，饮一杯就让人醉倒。
沈良庭一动不动。
奥卢重新直起身，“不过恐怕不行，我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的时间。”
“只有休息时间？那也没关系，只是怕你有困难的地方需要用钱，其实你不用做什么事，我只要确保你一切都好……”沈良庭勉强保持镇定，他说起话稀里糊涂，因为原本以为失去的东西重新出现而心绪恍惚，说话时呼吸过快，每一个断句的尾音都有氧气不足般的飘忽。
“好了。”
一只手不请自来握上他的手腕，掌心微微用力，奥卢声音温和，在沈良庭看不到的时候笑了下，“不用解释。不过沈先生，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为什么呢？我们以前认识吗？”
沈良庭动作一僵，嗓音低哑地说，“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不知道，如果是假的话，也许我能分辨得出来。”奥卢松开他，耸了耸肩说，“以前也有人骗过我，有人找到我说他认识我，给我编造了一个名字和身世，我刚开始相信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不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奥卢说，“前后矛盾，细节对不上，我记忆力不错，如果两次说法不一样我能发现。而且那人说他是中国人，却一口墨西哥口音，平翘声音都分不出来。”
沈良庭低低噢一声，“那在我说之前能先告诉我你之前的事吗？比如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奥卢说，“找个地方坐一下？”
“好。”沈良庭点头，“还有你的钱，我现在没有现金，你可以跟我回房间去拿。”
“不急，”奥卢笑了笑，“我们有一天的时间。”

第103章 认识
他们没出酒店，就在酒店庭院里的西餐雅座坐下，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你想喝什么？”
奥卢扫视了一下酒架上的陈列，然后叫侍者拿了一瓶1999年的波尔多。
价格适中，沈良庭看到旁边就是更贵的拉菲，可是他没要。
“你在为我省钱吗？”沈良庭在一旁单手插兜说。
“这两天你都输了，要是赢了，我倒可以狮子大开口。”奥卢侧身看他，“而且在这里点餐我也没有提成。”
“但在赌台上你有对吗？”沈良庭问，“既然如此，今天为什么要放水给我？让我赢这么多，不会有惩罚吗？”
奥卢意外于沈良庭的敏锐和多思，“沈先生好像很了解我们这边的机制。”
“不难猜。”和刚刚的剧烈反应相比，沈良庭平静下来。在来到这里后，沈良庭一直在搜罗这个赌场的信息，他知道傅闻璟在这里工作并不是完全自由的，必然有一些身不由己的地方，就好像刚刚的十万块交易。
“我当然可以解释，”奥卢放松身体，似乎很愉悦于跟沈良庭说话，“像您这样豪迈的赌客，如果一直输，是留不住客人的，要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奖励，让他觉得他好像开始擅长这件事，有了成就感，才会更加投入。没人喜欢一直遭遇挫折。”
奥卢过于诚实和坦荡的说法，让沈良庭有些无奈地笑了，就这么告诉别人自己是如何算计对方的，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记忆丢失了，可傅闻璟商人的本性没丢，一如既往的精明，甚至有些狡诈，无论在何处、什么状态，他都是那只最灵巧机敏的猫，可以抓到最多的老鼠。他知道如何适应糟糕的环境，在劣势下处理得游刃有余，他熟悉人性，把控人心，这是上天赋予他的天赋，也同时给予了他最艰巨的考验。
“不过很显然，您把这套把戏看穿了。”奥卢又继续说，“看样子我无法欺骗您对吗？”
沈良庭看他，“只是为了欺骗我吗？”
他们已经在庭院内坐下了，这里有一个紫藤花架，微风吹拂起花瓣徐徐落在沈良庭肩上。
奥卢回望过去，沈良庭今天穿了一身白衣服，他很适合白色，柔软的面料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再配上精致的五官，白的洁净、脱俗，那朵落在他肩上的紫色花瓣是一片美丽的装饰。
奥卢倾身过去从他肩上摘下了那片花，却没有扔掉，而是握在了掌心，换了认真的口气回答，“刚刚那是对别人的说法，如果是你要问的话，其实理由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看见你轻易服输。这是你的财富，得来不易，不要这样送出去。”
沈良庭微微愣怔，“不想我输？”他又重复了一遍，想分辨出奥卢这些话下深层的意思。
然而奥卢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好了，我们来说正事吧。你不是说认识我吗？”
沈良庭点头，“是。”
“说说你知道的关于我的事。”
沈良庭犹豫了下，“在我说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奥卢回答，“也许你已经看出来，我失忆了，赌场的人从海边把我捡回来，所以我就叫奥卢，这是海水的意思。听说我那时候伤的很重，为了救我，花了很多治疗费，因此我欠他们不少钱，所以不能离开，就当是偿还吧。”
三言两语就说完了所有事。
“你欠了多少钱？”沈良庭问。
奥卢笑了下，“你愿意帮我还钱？所以我们之前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沈良庭一下噤声，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爱人吗？傅闻璟出意外时，他们还没有和好。说是朋友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闹得不可开交。陌生人？如果他们还陌生的话，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找他？前男友吗？这个称呼就有点过于暧昧了。
“你觉得呢？”沈良庭索性把问题抛回给对方。
“我？”奥卢眼睛眨了眨，让一个失忆的人回答这种问题属实不是很道德。
“对啊，”沈良庭勉强笑了笑，“其实我告诉你也没有意义，反正我们彼此认识，至于什么关系，不应该由我强加给你，而应该是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奥卢笑起来，“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好，那下一个问题，”奥卢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问，“我是谁？”
沈良庭眼中泛起热潮，有些湿意，嘴唇微微哆嗦着，很努力才忍下所有情绪，有条有理地说话，“你叫傅闻璟，是……”
沈良庭简要地说了，又用手机上网翻出不少报道和采访给他看，傅闻璟的名声不小，只是这座岛有些特殊，产业单一，家族统治，虽然有外人涌入，实际里面的人却接触不到外界。也没有人会把赌场里的一个小小荷官和那样的人联系起来，除非是沈良庭花钱在世界各地大海捞针般拿着照片寻找收钱办事的人。
这是一场无望且胜率微乎其微的赌博，沈良庭拼命赚钱来给付赌资，悄无声息的坚持了一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最后竟然赌赢了。他所有运气都花在了这个上面，所以之后再怎么输也没关系，他已经赢了最重要的一局。
奥卢听完了故事，又看完了那些资料，然而紧皱的眉并没有舒展，他还是没有想起来，“很熟悉，但抱歉……”
奥卢把手机还回去，沈良庭并没有太失望，“你应该再去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不能拖下去。”
“我知道。”奥卢从善如流地点头，“听你刚刚的说法，我是个很不错的人，没想到我这么有名还有钱。”奥卢用一只手抵着下巴说，“你刚刚说了很多，那我结婚了吗？感觉我是很重视家庭的人。”
沈良庭摇头，“没有。”
“那很可惜。”奥卢作出意外的样子，“对了，你脖子里的那个戒指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奥卢说，“而且你刚刚说了很多，包括我的公司、同事、父母和朋友，可是你呢？你为什么没出现，你不能因为让我猜，就一点线索也不透露给我吧。”
沈良庭下意识抬手抚摸上带着的项链，他原本是戴在手上的，可是戒指变形了，很容易掉，所以还是带在了脖子上。
“我……”沈良庭声音停顿，莫名其妙的，眼眶又红了。
奥卢一直观察他，见他好像难以开口，突然就不忍 ，“好了好了，我也没有一定要你说啊。”他的声音有一种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
“再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也许我能想起点什么呢？”奥卢拿过端上来的红酒和酒杯，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沈良庭点头，开始挑选着讲过去的事情给他听，避开那些过分刺激和冲突的，他只拣好的部分，他心里一直有许多好的故事可以讲述。
搭配着红酒，很快一个下午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
一瓶红酒甚至都喝完了。
快到这里日落的时间。
“不要在这里吃晚饭了，我带你去吃点岛上的东西。”奥卢突然提议，说着抓起沈良庭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沈良庭下意识跟着他走。
日落时分，在海边沙滩上吃炸猪排，搭配啤酒，脚边窝着摊主养的大黄狗。
奥卢把吃剩的骨头丢下去喂狗，两只大黄狗争抢起来，嗷呜地对着彼此呲牙吼叫，被摊主骂了声又跑开。
沈良庭第一次看傅闻璟毫无心理障碍地吃肉，而且吃的很享受愉悦。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傅闻璟在沙漠里因为牛肉罐头呕吐的样子。
他变好了，沈良庭想，也不会再讨厌噪音或者黑暗，不会在夜里长时间的失眠。
“你不吃吗？”奥卢问。
沈良庭低下头看着盘里煎得酥脆的猪排，他吃素是因为去许了愿，现在愿望成了也就不用再守戒。
他咬了一口猪排，久违的肉香在唇齿间弥漫。
“好吃吗？”奥卢问他。
沈良庭点头。
奥卢笑着把桌上的一个简陋的小罐子推给他，“尝尝这个辣酱，当地人自己做的，加上会更好吃。”
于是沈良庭把辣酱倒到猪排上，然后咬了一口，是有点甜咸味的辣酱，没有想象中的辣。
奥卢给他递上汽水，叮嘱他，“沾少一点，刚开始吃不觉得，其实劲挺大的，吃太多就觉得辣了。”
沈良庭喝了口冰凉的汽水，冲淡嘴里的味道，其实他嗜甜不爱吃辣，可现在试了试发现不是不可忍受，甚至也很美味。
吃完饭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
黄昏的沙滩，有人在近海的地方游泳和冲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享受生活。
他们望过去，太阳正一点点掉下海平面，周遭是一片瑰丽的晚霞，
沈良庭看的专注，没有察觉到奥卢拉住了他的手。
等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和人靠的很近。
“沈良庭，”奥卢垂眸望着他说。
这是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奥卢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沈先生。
沈良庭在奥卢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他喉咙收紧，不知道奥卢想做什么。
“你一直不愿意说，但我猜我们是爱人关系。”
说话的声音低沉，有一点颗粒感。
“因为我对你很有好感，但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愿意告诉我。”
沈良庭差点哽咽。
奥卢抬手触碰了他的眼睛，“已经到了晚上，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你的十万块钱就这样浪费了吗？”

第104章 名字
沈良庭仰头和他对视，已经侵入到对方私密空间的距离，呼吸交缠。
谁都没有后退。
“十万块，让你做什么都可以？”沈良庭嗓音也不由自主地喑哑了，
奥卢笑了，额头贴着他，“骗你的，当然不是，我还没这么随便。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谁，来这里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沈良庭瞳孔放大，心里则松了一口气。
然而奥卢接着说，“如果是你的话，其实也没有关系。你买了我，你可以要求我。这一天的时间想做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那……”沈良庭语带迟疑地开口，“你能不能亲亲我？”
“亲你？”奥卢一顿，眼神加深了，“这样吗？”
沈良庭看着男人向自己靠近，然后一个吻蜻蜓点水的落在自己唇上，纯洁的罗曼蒂克的吻法，只是这样他心都跳的很快，被触碰的地方触了电一般敏感发麻，迟迟难以消退。
唇离开，沈良庭已经心满意足地觉得踏实。
“还是这样？”
猝不及防，下一秒，男人突然扣住沈良庭的后脑，让他仰头，唇贴上来，舌尖撬开牙齿，舔过上颚滑过齿缝，与之前不同，现在是一种挑逗的情热的炙热吻法。
阵阵酥麻感从舌尖传到大脑，沈良庭本能地抬起胳膊抱住男人的脖子，试图从男人嘴里获得氧气。
许久后男人松开他，沈良庭被吻的缺氧，脸颊充血，脱力般抓着人的胳膊。
还听到人在自己耳边戏谑地笑，“你是想要哪一种？”
沈良庭无话可说，两种都足够让他头昏脑涨，有一种巨石落地的放松。
经过刚刚的一吻，沙滩上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异国热情奔放，这样热吻并不算太出格的事，只是有人认识奥卢，正向他们吹口哨调侃。
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多做停留。
沈良庭喘过一口气，伸手抓住男人的手。
“钱在房间里，跟我回去拿吗？”
两人打车回去，一前一后重新回到酒店，一路穿过大堂。
狭小电梯间，四面的不锈钢映出两人的影子，沈良庭盯着镜面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描摹着男人的身形和五官。
他还记得当初在市政府大楼的电梯里，他们也是如此一前一后站着，热风吹得鼻尖颈后都出了汗，思念却不说话，谁都不开口，较着劲憋着气，伤心悲观到了极点，近在咫尺却仿佛天各一方。
从电梯出来，吹着暖风的走廊，沈良庭不时往后看一眼，确定男人跟着自己。
刚进入房间，房门咔哒一声锁上。
沈良庭突然转身，把人压在墙上。
手环过腰，紧紧地抓住男人的背，摸到纵横遒劲的肌肉，手臂收紧，禁锢着，沈良庭把头贴上对方的胸膛，耳边响起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拥抱，一个紧到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的拥抱。
慢慢的，男人微微弯腰，脸贴在他头发上，呼吸喷洒在他耳廓，手臂合拢，组成一个完满的圆。
回应了他这个拥抱。
沈良庭鼻腔酸涩，险些又一次落泪。
-
晚上，奥卢回到赌场，就被卢卡斯叫去，卢卡斯是这里员工的管理者。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卢卡斯坐在椅子上，身边站着他的手下。
“一下午不见，去哪里了？”
“有客人让我陪他吃顿饭。”
“不知道你还做上这种事了？”卢卡斯睁着一双三白眼怀疑地冲他上下打量，这种属于隐形收益，从来不强制也不阻止。但奥卢这种烂的要命的脾气，怎么会转了性去贪这种钱？
“收了多少？”
“一万块。”
卢卡斯使了个眼神，手下上去搜身，果然从奥卢身上搜出一个信封，恰好是一万块。
“只是一顿饭吗？”卢卡斯语带促狭。
奥卢点头。
卢卡斯低头点过钱，嗤笑一下，“还挺贵的，一顿饭就值一万块钱。”
说着他把钱往怀里一塞，“这次没报备，客人的打赏就要交上来。下次出去前要登记过才行。”
奥卢识相地做出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在被责骂一番后，就被放回去了，没有受什么处罚，毕竟他带来了额外收益。
回到房间，奥卢才拿出沈良庭给他的银行卡，剩下的钱都在这里。想起刚刚的事，他好像还能嗅到沈良庭的味道，感受到肌肤的热度和柔软触感，经不起回忆，会引起身体反应。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接吻和拥抱，沈良庭并不想跟他尚床，却很喜欢身体触碰。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情感，欲望需要发些，情感则需要再而三的确认。
这个人爱他。
沈良庭说，等到他相信了，并且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带他离开这里。
如果这是什么美人计的话，奥卢知道自己快沦陷了。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愿意无条件相信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说的话。
傅闻璟。他无声咀嚼，很熟悉，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喜欢这个名字，一旦念起时，就觉得舌头仿佛压了千斤秤砣，有说不出的压抑。
如果沈良庭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沈良庭不愿意说？
-
奥卢离开房间后，沈良庭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休息了会儿，才起来去浴室冲澡。
冲完澡后他清醒一点，开窗通风，驱散残留在房间中的暧昧味道和热度。
随后，他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电话做沟通，辗转托了不少人情，终于跟这个岛所属的政府联系上。
既然确定了身份，他计划要把人带走。
次日沈良庭还是和往常一样，在赌场开始营业时最早走进去。
奥卢已经在了，抬眼看了看他，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和他问好。
“昨天睡得好吗？”沈良庭故意问。
奥卢正在低头码筹码，闻言就抬头对他微笑了下，“还不错，先生。”
奥卢开台，沈良庭玩了一个上午都是不输不赢。
沈良庭咬着赌场送来的果盘，知道奥卢是故意给他放水，
结果中午时，奥卢被巡场的人叫走，进了后台，卢卡斯正在等他。
“不是说不让你上吗？”卢卡斯一手指了他的鼻子，有些不满，“谁让你换的排班？”
“小乐有点事，我就帮他顶两场。”
“他有事请过假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谁同意他走的！巴姆！巴姆！”卢卡斯朝外头叫了两声。
领班忙不迭地过来，“小乐的事昨天跟您说了，您也同意了。”
卢卡斯皱着眉回忆一番，但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儿他肯定是没有印象，只好掉转枪头，“刚刚外面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昨天你给他赢了一百多万，今天到现在他还没输过钱。”
奥卢平淡回答，“他今天手风好。”
卢卡斯冷笑，“好个屁，你不是号称想赢就赢想输就输吗？我看他是个有钱人，你要是想顶班，就顶出点成绩来，否则他赢走的，都扣你身上。”
这样强横不讲理，奥卢没吭声，已经习惯了。否则那点医疗费，怎么可能利滚利到50年。
他在这里挨训到一半，外头又过来个人，附耳在卢卡斯耳边说了什么。
卢眼光在奥卢身上划了两下，“谁？”
来人把卢卡斯引到门口，开了条缝指了指，“噢。”卢卡斯点了点头，眼中阴狠狐疑的光一闪而过，他招呼奥卢过来。
奥卢刚一到身边，卢卡斯突然一手揪了他头发，把他撞到墙上，撞了他个头昏眼花，又迫使他扭头看向外头，“这个人你认识？你们两串通好了？”
奥卢头皮刺痛，眼前飞金花般闪了闪才出现清晰轮廓，不由皱了眉，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回答，“没，不认识。”
卢卡斯挨近他的面孔，几乎贴上他，紧盯着奥卢的眼睛，漆黑的眼睛内坦然空洞，没看出撒谎的迹象，
半晌，卢卡斯用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扯起嘴角一笑，“脸长得好看果然有点用啊。”卢卡斯松开手，“他出钱想让你陪他半天，去吧，放你半天假。”
奥卢这才挺直身体，低头理了理弄乱的衣服。
刚想走出去时，卢卡斯又叫住他，“昨天也是他吧，难得的大鱼，我看他很有点身家，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奥卢步伐一顿，片刻后才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呼卢喝雉的喧嚣，不通风的燥热混杂着汗臭和香烟的空气一拥而上，奥卢的额头沁出点薄汗，他在一片乌烟瘴气中扫视一圈，看到靠着服务台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白衣服，身形修长，皮肤白净，头发眉眼都乌黑，因为在等人，无聊地低头用手转着一个打火机，只朝自己露出一个侧脸，侧颜线条利落精细，睫毛显得格外翘，像个精雕细琢的白色瓷人。在污浊的赌场中耀眼突出，格格不入。
奥卢深深地盯着人半天，才抬脚朝人走过去。
看到他，沈良庭直起身，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对他露出一个笑，“他们放你出来了啊。”
奥卢站在他面前，点了点头，“你不应该这么做。”
“怎么了？”
“你在这里露了富，他们会把你榨干为止。”
沈良庭耸耸肩，“只要我不贪，他们还要硬抢吗？”
奥卢凝视他，片刻后眼神软下来，好像一片融化的雪花，“也对，走吧，今天你想去哪里？”
“随便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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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快乐呀

第105章 燕子回庭
他们在岛上走了一天，这实在是个很小的地方，一天的时间能从这头走到那头，最后站在海边一直等到日落。
在分开时，奥卢的手机有一条十万元到账的短信提示。之前只收现金是怕被赌场发现，现在银行卡是傅闻璟的名字，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奥卢知道沈良庭的意思，跟他走，承认自己是谁，这笔钱才是他的，否则就是一个不断积累的数字罢了。换到从前，他会对这种把戏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却看出了沈良庭的色厉内荏，沈良庭怕他不见，所以他没生气，只是顺水推舟地看看沈良庭想做什么。
晚上回到赌场，卢卡斯问他有没有什么进展，奥卢摇头。
第二天沈良庭又把他带走了，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
然而到第四天晚上，卢卡斯询问时，奥卢还是一样的回答，卢卡斯显然很愤怒，他让人把奥卢吊起来，施了一顿鞭刑。
脱掉上衣手绑住被吊起，行刑人站在身后，沾水的皮鞭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哨声。
鞭身抽打在人体上，瞬间破皮见血，鞭梢的倒钩勾扯下一点红肉。
奥卢死死咬牙忍着，黄豆大的冷汗一颗颗落下。不知道为什么，在剧痛的刺激下，电光火石间，奥卢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童年的花园，美国街头，旋转的阁楼，暴力，金钱，被欲望扭曲的脸，痛苦的尖叫……
卢卡斯监刑，结束把人放下来时，他上前掐住人的下巴抬起，被汗水沾湿的头发散开，奥卢的眼神从凌乱发丝间射出来，凛冽如刀，寒冷陌生，让卢卡斯吓了一跳，因为这个人一贯是逆来顺受的。
失忆的人，没法反抗，因为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又能逃去哪里，只能熬一日过一日。
卢卡斯下意识收回手，男人的头又落下去，他定了定神，给了一个最后期限，“七天，七天内我看不到钱，就把你丢海里去喂鱼。”
下一次见面是三天后，在酒店房间，仍旧是沈良庭说，奥卢听，有时候奥卢摇头，沈良庭会有点失望。他们喝了点酒，烈性酒，沈良庭没有控制量，借酒浇愁，站起来时险些要摔，奥卢伸手去扶他，伤口不小心崩裂，身上的白衬衣泅出血印。
沈良庭看到了，一下子把酒吓醒了，“你怎么回事？”
奥卢扭头往背上看了看，淡淡摇头，“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哪有摔在这个位置的！”
沈良庭伸手一下子扯开奥卢衣服，纽扣崩落，后背暴露出来，劲瘦结实的肌肉上横七竖八有十几条鞭痕，虽然做了包扎，可是很简陋，绷带都被血浸透了。
沈良庭触碰伤口的手不稳，“怎么回事？”
“没什么。”
“赌场的人做的吗？这也太过分了！”沈良庭提高音调，气得脸通红，“我要找他们算账！”
奥卢拉住他，“你凭什么做这个主？”一手把人拽回来，“冷静一点，别冲动。”
沈良庭手还在颤抖，眼里有火在烧，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要重新包扎，他叫酒店的人买来东西，半天只送来了点酒精棉球、红药水、医用纱布，还有消炎药。
沈良庭先让奥卢吃了消炎药，然后让他坐着给他把原来的绷带解下来，没有镊子，就用手拿着酒精棉球一点点给伤口沁出的血擦掉，消毒，再涂上药水，包上医用纱布。
“你刚刚居然还喝酒？”沈良庭拧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只是皮肉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奥卢侧着身低头，能看到沈良庭头顶的发旋和露出的小半张脸，唇抿得泛了白，是很担心的样子。消毒药水碰到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在这种痛楚中，奥卢却微微笑了，莫名觉得有什么让心充盈起来，满到好像要溢出来。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沈良庭小心翼翼给他包扎好，走回他面前关切问他，“现在怎么样？”
奥卢站起来，动了动背部，感觉清爽很多。他转身看向沈良庭。
沈良庭也不动，维持注视奥卢的姿势。
奥卢拉过他的手，把他拉近，接着突然一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下一秒沈良庭就被人牢牢压到了床上，他震愕仰头，奥卢垂着眼睛认真地和他对视，瞳光明亮，然后男人靠近他，低下头覆上他的嘴唇，舍头撬开齿关，灵活地探进嘴里。
吻的很温柔，试探的意味更浓，莽莽撞撞地探求主人的心意。浅浅一吻之后，奥卢抬起一点身，是在征询沈良庭的意思。
沈良庭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呼吸中都是熟悉的气味，心跳的节奏快起来，不禁眼眶泛红。下一秒，沈良庭攥着奥卢的衣服，用力把他推到了床上，自己则一翻身，跨上了男人的腰。
迎着奥卢的目光，沈良庭红着眼俯下身去，白衬衣在刚刚的纠缠中，崩落了两颗扣子，领口大敞着，斜斜的滑下肩，露出半侧的锁骨和肩头。看到奥卢的眼神往那里去，沈良庭本能地抬手去整理衣服，整理到一半又停下来，顺着豁开的衣服下滑，反而去解剩下系着的扣子。
看到奥卢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沈良庭轻声问，“想起来了？”
奥卢摇摇头。
“那为什么这么做？”
奥卢瞳色更深，嗓音微微喑哑，“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吻你。”
沈良庭不出所料地扯了下嘴角，他解开扣子，把衬衣往床下一扔，在奥卢抬手抱住他时说，“我来，你小心点伤口。”
折腾了半宿。
比较离谱的是，沈良庭在累的连清洗都懒得下床时，还记得拿手机给人转账。
奥卢看到了他的举动，也不阻止，由着他去。
男人弯腰从床下散乱的衣物里摸出了沈良庭的烟，细长，蓝嘴，不是这里有的牌子，口感绵柔，香气特别。
半靠在床头，点燃烟，吸了一口吐出，青烟弥散，奥卢垂眼去看趴在床上转完钱就昏睡过去的人，看着看着伸手去抚摸沈良庭赤洛的背，那上面有一大片玫瑰刺青，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肋下，张扬而妖异，表面看不出来，吻上去才发现这片刺青是遮住了一片伤疤，沈良庭这里很敏感，只是添舐疤痕，都能让他兴分起来。
奥卢摸着摸着就俯下身，又轻轻吻了上去，“这片刺青是什么时候纹的？”
沈良庭半寐半醒地回答，“两年前。”
也许是嗅到烟草味了，沈良庭冲他仰起头，是在讨烟抽。
奥卢把抽过的烟递给他。
沈良庭一点也不嫌弃地含住被他咬过的烟嘴，用力吸了一口，双颊凹陷下去又丰盈起来。
吸了两口，沈良庭好像恢复了点精神，睁开眼，眼神朦胧，两颊绯红，眼尾仿佛染了一片被用力涂抹开的胭脂，丰润的双唇含着烟，上半身撑坐起来，整个人懒散而满足，有一种不自觉的媚态。
他身体很白，那片刺青就更加显眼，奥卢觉得那个纹身师挺天才的，能想到这么一种遮盖的方法，而且还如此适合，再一想到这个人近距离地触碰并在这具身体上动刀，奥卢就莫名有些嫉妒。
“谁帮你纹的？是熟人吗？”奥卢靠过去，一手搂过沈良庭的腰，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沈良庭毫无反抗地靠在他胸口，闻声抬头，有些奇怪地注视他，半天才说，“你。”
“我？”奥卢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噢，是他。”
沈良庭好像苦笑了一下，把头转回去，懒散地窝在他怀里，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奥卢沉默下来，下巴支在沈良庭头顶，过了会儿又用脸颊去蹭他的头发，“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不用急。”
“说说你吧。”奥卢把唇贴着他的额头，“告诉我一点儿你的事。”
“我？”沈良庭愣一下，“我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人怎么会没有什么可说的，你的父母朋友亲人，我都想知道。”
沈良庭犹豫下，左思右想一番才说，“我是私生子，妈妈去世了，爸爸不喜欢我，我有一个弟弟，”他一顿，“不过我跟他关系不好，已经被我气跑了。”他在男人的怀里扭了个身，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侧脸贴在他怀里，“我这个人很糟糕，报复心重，又小气，没安全感，脾气很倔，特别固执，嘴又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容易钻牛角尖。”
他轻声历数自己的毛病，把人听笑了，“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沈良庭弯了下嘴角，“给你打个预防针。”
“其实我觉得沈良庭这个名字很好听。你妈妈给你取得吗？”
“嗯。”
“良辰吉时，燕子回庭。是很好的寓意。”奥卢说。
沈良庭愣了下，然后勾了勾嘴角，自嘲般，“噢，她在等人回头，可惜没有等到。”
没有等到，他就是一个笑话。
“不能这么说，”奥卢攥着他的手，“你是希望，是心愿得偿，当然是美好的，她爱你，以前的燕子回不回来不重要，她已经等到了她想要的。”
沈良庭一愣，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解释。
奥卢握着沈良庭的手看了看，上头的疤一览无余，手套脱下来扔在了床头，“那这里呢，这里怎么回事？”
沈良庭下意识握成拳缩回来，落在身边，“小时候受的伤，还是你带我去包扎的。”
“我们这么小就认识吗？”
“嗯。”沈良庭靠着他点头。
男人停顿了下，收紧抱着他的手，“现在我倒真的好奇了，我们竟然认识了这么久。”
“也不算很久吧，”沈良庭闭着眼呢喃，“我们中间分开了很久，久到都不认识对方了，后来也没什么对彼此坦诚的时间。所以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可能还没有几年。”
“我之前设想过我们是结婚了。”奥卢低声说，“你不告诉我是生我气，原来没有吗？”
沈良庭有些想笑，“你是向我求过婚，可是我把你的戒指扔了。”
“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无法接受你的一些做法。”
“我做了什么？”
沈良庭沉默片刻，“你没做什么，现在想想，你也有你的道理，人生里要在意的东西很多。”
奥卢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眉毛和眼睛，“你当时一定很难过。”
沈良庭垂着睫毛，奥卢的手在抚摸他，从掌心的纹路，手掌的宽厚，到指腹茧的分布，一切都是熟悉的，他沉重地把脸偎向那只手，连带着那时候的委屈，“你对我道歉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奥卢轻吻着他的耳朵，“如果那时候说的不好，那我现在再道歉一次，只要你不难过。”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要道歉也不是你道。”
“这样吗？”奥卢笑了笑，“你很想那个人回来对吗？”
沈良庭眼睫极为明显地颤动了一下，他点头，“是……”
奥卢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些触动，“抱歉，”声音低哑。
沈良庭看向他，半晌笑笑，“你怎么又道歉起来了。与其说对不起，不如付诸实践。比如如果现在我说我想带你走，你愿不愿意？”
奥卢深深望着他的眼睛，然后慢慢点头，“好。”
“什么？”沈良庭一怔，猛抬起身，强捺下心中的喜悦，“不怕我是骗子了吗？”
“骗就骗吧，”奥卢在他鼻子上吻了一下，“反正除了这个人以外，我也没什么可以让你骗的。”

第106章 回家
三日后，他们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奥卢第一次离开这里。
他穿戴一新，沈良庭站在他面前，专注地替他打上领带，
有一个瘦高的青年一直站在沈良庭身边，初看到他时，眼光闪烁一下，叫他“傅总。”
“他叫秦林，是你之前安排在我身边监视我的。”沈良庭解释。
“监视？”奥卢疑惑。
“嗯。”沈良庭面不改色地点头，“你不相信我，所以把人安插在我身边汇报我的一举一动。”
奥卢面露惊讶，“我不爱你吗？为什么不相信你？要派人来监视你？”
沈良庭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微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很漂亮，雪白粉嫩的脸，眉眼浓黑，还有一个小梨涡，不像之前，只是清凌凌的冰雕般的美，“是，你爱我。”沈良庭说，“爱也不能一概而论。”
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可奥卢敏锐地知道，一切并不是像沈良庭说的这么简单。
坐上飞机，起飞刹那的失重感，透过舷窗看到陆地越来越远，岛屿渐渐成了太平洋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钱不是万能的，幸好钱和势挂钩，在这里这些东西还有点用。”沈良庭面容端肃，凝视窗外，直到景象被云雾遮蔽后才慢慢靠向椅背。
他们终于离开这里了。
“你花了多少钱？”
“一千万。”
“原来我这么值钱。”
沈良庭抿起嘴无声的笑了笑，怎么说呢，傅闻璟当然不会只值一千万。所以需要一点外部压力，光疏通关系送的礼就不止这个数了，想想还挺肉痛的，毕竟都是一分一分赚回来的，不过总算用一种和平手段把人抢过来了。至于鞭打奥卢的人，只是赌场内的一个小头目，教训他甚至只花了一百万。
他圆满办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心里放松高兴。此时才庆幸，他不是一无所有的白丁，连保护人都没有资格，此前争抢回来的东西终于排上了用场。
“你在我心里是无价的。”沈良庭突然撑着扶手侧身靠近人，难得的肉麻兮兮地说了句情话，想到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没觉得怎么害臊。
奥卢果然不觉得有问题，只是轻轻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希望我能让你觉得物超所值。”
飞机的遮光板没有放下来，外头是白茫茫的天空，
沈良庭和人对视，却被奥卢目光中同样的空白所刺痛。
他愣了一下，手一抖，随后闭上眼睛。
“傅闻璟，”抬手搂住男人的脖子，沈良庭把头埋向他的胸口，低声道，“求你了，想起来吧”
奥卢把手放上沈良庭的背，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是不喜欢傅闻璟，他想自己不愿想起来，是拒绝自己的过去。
既然抗拒，那就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虽然沈良庭把他说的很好，可里头可信度多少就不知道了。
如果可以，他也可以一直只做奥卢，一个虽然没有过去却有未来，可以一心一意只爱一个人的奥卢。
可他又不愿意看到沈良庭每次被他亲吻时都会流露出悲伤的样子。
沈良庭爱的是那个人，那个和他一起分享了无数记忆和情感的人，即使那些情感并不是只有快乐也包含了许多痛苦，正是那些复杂的记忆让这个人变得无可取代、寓意重大。即使一个有着一模一样面孔且只爱他的人，也不能相提并论。
奥卢发现自己正微妙嫉妒着那个人。
飞机在锦城落地，是一个私人机场，不对外开放，没人知道傅闻璟回来了。
在傅闻璟恢复记忆前，沈良庭不准备向外界公布任何消息。
车开去医院。
“现在是去你家吗？”
“我们要去看一下你妈妈。”沈良庭说。
“我妈妈？”奥卢又重复了遍，“她在医院吗？”
“她太想你，所以生了病。看到你也许会让她好起来，但你自己现在的状况也不太好，所以我们会跟她解释一下，只要让她知道你平安就好，不要多做逗留。”沈良庭解释。
在飞机落地前，沈良庭就跟顾源交代过整件事。
“好。”奥卢顺从地点头。
在车里时，奥卢一直看着外面，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和城市，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陌生的人和事，只凭借沈良庭跟他说过的那些他还没法适应，完全无措，只能依赖于沈良庭。
医院里，他们见到了罗青。
奥卢没开口，都是顾源和沈良庭在说。
等从病房出来，顾源把他们拦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良庭点头。
“我已经安排好医生，现在去还是你们先休息一下？”
“让他先休息一下吧，飞机过来十几个小时。”
“也好，”顾源看向奥卢，眼像X光似得，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看了遍，片刻后迟疑地问，“闻璟，你还记得我吗？”
奥卢被他盯得不自在，朝他伸出手，“顾源。良庭跟我说起过你，他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顾源看着他，眼眶似有些泛红，
沈良庭还是第一次看见顾源这样失态，他一直觉得这人像个石头人，不会有喜怒哀乐的。
两人回到家。
刚开门，公爵就扑了出来，一下子扑到沈良庭怀里，疯狂摇尾巴。
沈良庭把狗放下来，狗才注意到身后的傅闻璟，旧主人久别重逢，狗跟疯了似得狂吠，一直围着人走，不断往人腿上蹭，急的几乎要站起来再说两句人话了。
“它是想你了。”沈良庭解释，并没有伸手去搭救人，“严格来说，这条狗是你捡回来的。”
奥卢蹲下身，去摸小狗的脑袋，小狗果然乐的淌口水，一翻身，就把软乎乎的肚皮露出来，任由他捏圆搓扁。
奥卢逗了会儿狗，狗跟他亲昵的不行，没一会儿就玩熟了。
沈良庭换了拖鞋，解下外套，又找出了双新的给人换上。
“你先住我这，你家别墅明天带你去，环境比我这好。”
奥卢换了鞋走进来，小狗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脚跟后头，“你不跟我住一起吗？”
“嗯，我不住那儿。”
“那我就不过去了。”奥卢很自然地说，“我想住你这儿，感觉很熟悉，也许有利于我想起什么。”
“骗子，”沈良庭毫不留情地转身拆穿他，“这是我后来装修的房子，你压根没有来过这里。”
“是吗？”奥卢满不在乎，“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眼熟，也许是因为你在？”
“你如果想住这里也可以，反正这里也有空房间。”沈良庭笑了笑，给他搭梯子下台，
于是奥卢就在沈良庭这里住下了。
空房间自然也没有派上用场。
晚上小狗在外头刨了半天房门，沈良庭也没有开门放它进去。
第二日，奥卢去医院请专家做了全身检查，主要是脑部情况。
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怕被人发现，两人也不能出去吃饭或者去哪里逛逛，只能窝在家里。
一百多平的家也没什么可看的。
最后停留在展示柜前，玻璃柜里放着的那几年傅闻璟送他的东西，过年的红包，每年的生日礼物，钢笔，还有一些出差时的小玩意儿……
零零碎碎，竟然不少，而且每一样都不重复。
奥卢听他讲了两人成年后重逢的事情，还有在利星打拼的四年。
“那他应该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为什么？”
“谁会对一个自己不在意的人花这么多心思？讲故事？”奥卢皱了下眉，从玻璃柜里拿起一个明显是从国外买回来的生肖摆件端详，“还像哄小孩一样。”
沈良庭听过以后，笑了下，摇摇头，“不会的，你失忆了，你不了解他。他一直是防备心很重的人。”
奥卢看着他，“是，我是不了解他。”他停顿片刻，平心静气地继续说，“可我了解我自己。起码你不是第一个喝醉酒就想上他床的人吧，可他只接受了你。当然也许他自己也没认识到这个事实。因为他太笨，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一直拒绝承认，用各种借口粉饰。”奥卢轻斥一声。
沈良庭一怔，紧抿了嘴唇，片刻后低下头。
奥卢仔细看了才发现，沈良庭的耳朵尖泛红。
奥卢看他这幅样子愣了愣，没想到只是两句话就让他高兴成这样，心里又跟翻了醋似得酸起来，
他把印章放回去，“这个人口是心非，明明喜欢你，这么多年也不敢承认，胆小鬼。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也蠢透了。他哪里值得你这么执着。”
沈良庭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眼中含笑，“你别自己骂自己。”
奥卢转过身，看到沈良庭笑着的样子，眼神黯了黯，他坐到沙发上，有些烦躁地翻拣茶几上堆着的珍藏版唱片和碟片，都是沈良庭怕他无聊给他买回来的，是以前傅闻璟喜欢的。
沈良庭跟着他坐过去，好心地给他做介绍。
奥卢没挑出什么爱看的，就转过去搂过沈良庭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抚开他的额发，把他下巴抬起来，低下头去亲他。
沈良庭闭着眼睛，很听话地乖乖给他亲，
等两人折腾到床上去，沈良庭一叫傅闻璟的名字，奥卢就凑过去堵他的嘴，让他叫不出来，跟他说叫错了，非要听他叫奥卢。
沈良庭意识不清，糊里糊涂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最后的时候，沈良庭叫的还是傅闻璟。
男人一愣，最后无可奈何，俯身抱住他，亲走他脸上残留的眼泪，“小疯子，好了伤疤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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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下周就完结了，没什么虐的，接下来就是小两口谈谈恋爱把一些剩下的琐碎事情解决掉就好啦，不用担心

第107章 完整
沈良庭拼命三郎的名号在博浪是出了名的，除非有应酬，全公司很少有人比他来的早走得晚。
可最近却像转了性，一到下班点就看不到人，早上偶尔还迟到。日程安排上，能取消的应酬就取消，能带回家的工作就带回家，下午开会过了下班点，他甚至会主动提出先结束，明天再开。
全公司的人都认定他一定是谈了恋爱，却没人敢去向本人求证。
晚上沈良庭回到家，打开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阳台放着花，奥卢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小狗趴在他脚边，奥卢的一只手垂下摸着狗脑袋。
画面太温馨，乃至沈良庭站在门口都不敢进来。生怕一眨眼，一切又变了。
桌上是准备好的饭菜。奥卢在家里没事做，每天的活动范围只有家附近的一公里，大多数时间都是抱着电脑上网学习。在知道如何网上下单买东西后，他就开始买菜回来自己烧，尝试一次以后他无师自通，大获成功，就一发不可收拾。
沈良庭不加班，因为奥卢会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
回家有了牵挂，自然就没法再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沈良庭坐在餐桌前，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其实你不用等我，开回来每次都堵车。”
“没事，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
沈良庭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束被包裹得很好的花，“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小姑娘在卖，我想让她早点回去，就都买下来了。”
“谢谢，很漂亮。”奥卢露出一个笑，接过玫瑰，找了个花瓶插好。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带。”
“那不会很麻烦吗？”奥卢问他。
沈良庭摇头，“不会，那个小姑娘每天都在广场，我时常会碰到。”
奥卢歪头看他，“良庭，如果你要送花给我，是不需要找理由的。”
沈良庭拿筷子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捧起碗开始吃饭，“没有，只是那个小姑娘太可怜了。那就这样吧，我会记得买花回来的。”
奥卢看着沈良庭红起来的耳朵尖，发现他好像是内敛而赧于表达感情的，他对待失忆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吗？这样羞涩，扭扭捏捏，偶尔看他说出点罗曼蒂克的矫情话，反而更让人觉得可爱了。
看一个人闹别扭也觉得喜欢，这就是那个人遗留给自己的情感吧，就算没有记忆，没有理由，也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神经的反射，会不由自主地这么想这么做。即使素不相识，看沈良庭难过就觉得心疼，看沈良庭担心自己会觉得高兴，看沈良庭流泪好像自己也要心碎。所以从前的傅闻璟怎么能这么残忍，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这个人？
奥卢主动给沈良庭夹菜，然后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沈良庭点头。
“我以前也会这么做吗？我好像挺擅长的。”
沈良庭咽下嘴里的饭菜，“你以前很忙，很少有时间做这种事，不过是有一次。”沈良庭眼帘一滞，是傅闻璟因枪伤在家休养，沈良庭来提醒他小心吴振华，来去匆匆，沈良庭食不知味，早忘记了味道。
“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为你做，看来他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你。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很乐于给喜欢的人下厨。”奥卢大言不惭地开口。
沈良庭差点被一口淡心菜噎到，哪有人失了个忆就变了个人的？虽然从前在这方面，傅闻璟是比他要直接，很多事情都是傅闻璟说了，他才敢相信。
想到从前的事，再看到眼前人毫无忧虑的笑，轻松、自在、大方。沈良庭怔了怔，忽然不知道哪一个更好。
不是对他好，而是对傅闻璟来说，记忆更像沉重的负担，摆脱不掉的枷锁。也许现在这个失忆的他，才是更轻松真实的。
公爵闻到晚饭的香味，也馋嘴的跟上来，蹭着沈良庭的腿讨吃的。
沈良庭被小狗打断思绪。
小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怕掉毛。沈良庭就拿一个碗装了白水，把肉什么用水洗了一遍再丢给它吃。公爵已经被喂过了，现在就是嘴馋，吃过两块肉以后就吃不动了，却很护食，还要装样子似得咬两口，不让别人动。
这是幼犬时经常挨饿养出来的坏毛病。
奥卢把它碗里的肉倒掉，立刻被它叫了两声，很快被沈良庭严厉斥责了。
小狗偃旗息鼓，知道谁是供它吃住的衣食父母。
奥卢毕竟跟小狗相处的时间短，始终没有小狗跟沈良庭的情感深。傅闻璟救了却不养，现在又要小狗来认主人，是一种无赖行为。
所以两人一狗相处时，大多是沈良庭唱黑脸，奥卢唱白脸，意图讨好狗子，可狗子还是更喜欢沈良庭，无论怎么被凶，两人一起出现，它永远第一个扑到沈良庭怀里。
夜幕降临，窗户透出微黄的暖调灯光，映着三个影子。
看着小狗，花，人和热气腾腾的饭菜，沈良庭感觉这一切构成的样子很像家，却又空兮兮的好像缺了一块。
吃完饭，沈良庭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奥卢给他打下手。
洗好碗出来，沈良庭擦干净手，“还有东西要给你。”
拿着手机出来，装了电话卡，手机里沈良庭是紧急联系人，剩下就只有罗青的电话。
“有事的话，你联系我就行。我24小时都会接的。”
奥卢收下来，低头摆弄，说了谢谢。
“沈良庭！”
沈良庭下意识抬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奥卢突然拿起手机对着沈良庭，手机发出咔嚓一声。
“你做什么？”沈良庭下意识去拿他的手机。
奥卢灵巧闪开，他晃了晃手机抓拍到的照片，上面是沈良庭被叫后抬眼的样子，虽然是抓拍，但拍的很清楚，只是表情有些茫然。“拍一张照片做屏保。”
沈良庭觉得自己照片上的样子傻透了，立即说，“不好看，删了吧。”说着就扑上去要抢手机。
奥卢攥着手机往客厅退，“没有，很好看，真的。我都没有你的照片。”说到后半句，带了点委屈，像在撒娇。
沈良庭没有就此心软，他往前走，奥卢就背着手往后退，仍然坚持，沈良庭严肃说，“奥卢，快把手机给我，这张太傻了，你可以用其他风景照做屏保。”
“我不要风景照，我想要你的照片。这张删了也可以，那除非你让我重新拍一张？”
沈良庭皱眉，他没有爱拍照片的习惯，除了证件照，从来没拍过自拍，可再怎么样也比这张好，“你想拍什么样的？”
“我们的合影可以吗？”奥卢表情期待。
沈良庭看了眼大喇喇保留在屏幕的丑照，内心激烈斗争后妥协了，“那就一张？”
“好，一张也行。”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奥卢挨着沈良庭，一只手揽着他的肩，一只手高举手机，他把头靠向沈良庭，嘴里还说，“良庭你笑一笑，头向镜头中间靠一点，你都要出框了。”
沈良庭别别扭扭的听指示，只是对着镜头怎么笑都不自然。
奥卢说，“不行，不能光咧嘴，这样表情太不自然了，都不像你了，要不你说茄子试试？”
沈良庭只好配合着说了茄子。
然而照片出来，奥卢还是不满意，低头手指放大放小地仔细研究摆弄，挑毛病，“看着表情很僵硬，都失真了。”
沈良庭险些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我就长这样，要拍就这样拍，不拍就算了！”
“谁说的，你真人比这张可好看多了，”奥卢连忙说，讨好地去拉他手，“好吧好吧，那再试最后一次。好不好？”
沈良庭被拉着重新坐下，再次摆好姿势。
然而在按下按钮的一刹那，奥卢转头亲了下沈良庭的脸颊，沈良庭猝不及防，结果原来摆好的表情全面失控，又是一副惊讶愣神的样子。
“你怎么又……”沈良庭说。
“这样就很好。”奥卢忙不迭伸手过去，把照片展示给他，“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沈良庭看着屏幕上两个人的合照，心里被软软地戳了一下。
是很可爱。他震惊的表情也没有太奇怪，因为奥卢亲他的时候看上去很温柔。
是很亲密的合影。
他和傅闻璟除了那些公事公办的照片，都没有一张亲密的合影。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
沈良庭一瞬不想删了，甚至自己也想拷贝一份，“那就留着吧。”他低低说。
奥卢收回手机，快速地进行了几下操作。
“你做什么？”沈良庭奇怪地探头去看，屏幕咔嚓一下锁屏了，再亮起还是刚刚那张照片。奥卢把照片设为了锁屏。
奥卢人往后靠，把身体靠在他身上，压低声音说，“我们下次再拍两张其他样子的，我想把屏幕主页、聊天背景这种照片都换的不一样。”
沈良庭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身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不由微微勾了下嘴角，答应了，“好。”
第二日，搏浪高层管理会议。
会议进展有条不紊。
然而汇报人说到一半，坐在主位上的人突然低头站起来，“你们继续。”然后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汇报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陆平一边检查自己手机收到的消息，怕是有什么意外，一边奇怪地问旁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刚刚沈总手机好像震动了一下，有什么提醒跳出来了。”瞿嘉怀疑地说。
“沈总以前开会手机不是都静音不看的吗？”
“是啊，所以有点奇怪。”
又一次，瞿嘉在茶水间倒咖啡，听到隔壁有人说话，是沈良庭的声音，“他出门了，你帮我跟着他。”
沈良庭送傅闻璟的手机上装了定位和监控，24小时录音跟踪。
沈良庭跟秦林说到一半，手机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沈良庭点开来，是奥卢在超市里问他想吃什么。
沈良庭一愣，随即莞尔，说话不自觉地放轻了。
瞿嘉在墙后头探头探脑，无意间看到手机视频通话的景象，愕然当场，也顾不得隐藏自己，“沈总，你找到傅总了？”
沈良庭扭头看见瞿嘉，眉一皱，匆匆挂了电话。两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在隔壁听到你说话就来看看，刚刚那是傅总？”瞿嘉难掩激动。
沈良庭被瞿嘉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没有办法，只能实话实说。
一番解释后，瞿嘉几乎凌乱，“傅总失忆了？治得好吗？”
沈良庭点头，“他还在治疗，我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也因此，秦林保守的秘密终于有了分享对象。
一日中午，秦林跟瞿嘉在食堂碰上，聊到沈良庭最近的行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楼下等着傅总出门，兜来兜去，又跟原来做的差不多，还以为这次能做点有价值的事了。”秦林无奈感慨，“现在赚点钱真不容易。”
瞿嘉由衷同情他，又好奇，“起码一个月开不少吧。”
“也就一般，跟之前差不多。”秦林报了个数字。
瞿嘉的表情裂开了，我一个上市集团总公司高级管理者居然都没有他的一半？随即愤慨。活该，都是活该，拿这么高工资，活该天天在两个老板间做夹心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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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卢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证实脑子里的确有残余的血块压迫了神经。
保守做法是吃药，慢慢恢复。激进一点是要动手术取出血块。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
沈良庭让奥卢自己选择，奥卢选择了吃药。
“你会不会失望？”从医院出来时，奥卢问沈良庭，“我知道你很想他回来，但如果只吃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再见到他了。”
沈良庭一直拉着奥卢的手，闻言轻轻捏了捏他，温和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更何况，毕竟这是你的身体，什么事都应该尊重你的意见。”
“良庭，那如果他一辈子不回来，你会难过吗？”奥卢突然问。
沈良庭抬起头，看着阳光下奥卢的脸，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深掩在眉骨下，睫毛浓长，瞳色很重，眼波流转时光华潋滟。从前这里头有被命运戏弄磋磨过的痕迹，犀利、阴沉、心机重重，而此刻明朗、清澈，所有情感清晰可见。
沈良庭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上这双眼睛，奥卢不躲不避地迎接他的触碰，眼睛一眨，睫毛痒痒地扫过掌心，掌心好像撞上了一只蝴蝶。
沈良庭不禁眼眶一湿，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他很想过去的傅闻璟吗？还是现在的奥卢也很好？
奥卢舍不得看他流泪，所以俯下身抱着他哄了哄，“好了，我们顺其自然吧，我只是觉得既然那个人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那他也不是非回来不可对吗？”
沈良庭紧攥着他，用力摇头，“不是的。”他一直在找他，怎么会不想他回来，哪里舍得放他走？傅闻璟占据着他的半生，怎么能只要高兴的不要难过的，怎么能割掉一半留下另一半，少一点点都不是他，缺了哪一块都不完整。

第108章 母子
下午，他们买了东西去看望罗青。
病房里没人，护士说罗青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又说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把罗青带回来。
罗青已经好多了，精神恢复到可以一个人独处。沈良庭看到她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神情慈爱地看着不远处在草地上玩耍的一对双胞胎，双胞胎身上穿着病号服，大一点的小男孩手上抓着一只气球，小一点的男孩在后头追。
双胞胎从草地跑到路边，突然啪的一下，男孩不小心摔倒，手一松气球就飞走了，男孩哇的一声哭出来。
罗青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气球飞走的地方跑过去，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好在没走两步就抓到了气球。
罗青拿着气球走回去，拼命喘着气，步履蹒跚，她老了，大病一场，身体一瞬间衰弱，这样跑两步就很吃力。她弯腰把气球递给小男孩，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有着缤纷色彩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喂给他，嘴上说，“阿璟乖，不哭。”
小男孩追回了气球，又吃到了甜甜的糖果，泪眼眨巴眨巴，然后破涕为笑了。
这时他的弟弟跑过来，有些怕生地看看罗青，躲到哥哥身后，轻轻扯了扯哥哥的衣袖，男孩大方地抬头，扬起稚嫩的笑脸，对罗青说了谢谢奶奶，转身把气球拿给弟弟，两个小孩嘻嘻哈哈打闹着手牵手就跑走了。
而罗青则怔怔看着他们，很久才掉头坐回原来的位置。微风吹拂树荫，阳光和煦地照在她身上，孤独的影子斜斜投落，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草坪，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聚焦到了某一处缥缈的地方。
不远处住院楼挑出的玻璃顶下，两个男人一直看着老人的一举一动，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沈良庭转过头看到奥卢出神的样子，“不过去打个招呼吗？”沈良庭问。
奥卢却摇了摇头，“自己的儿子不认识她了，她会难过吧，不如等好一点了再去看望。”
沈良庭柔声说，“可她从你失踪的时候起就在等你了，只要知道你没事，就是对她的安慰了。”
奥卢低头想了想，才一脸严肃地开口说，“良庭，我不想瞒你。其实我有想起一部分东西，只是内容不太好。之前在赌场我受鞭刑的时候，让我觉得熟悉，好像以前也经历过，我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是我和妈妈在争吵，或者挤在一间很小的房间，她在尖叫和哭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得不小心谨慎，防止任何细节让她情绪失控。后来她好像让我做了我不想做的事，我感到压抑和窒息，只想逃，可是不行，我心里放不下。我知道我感知到的她宣泄出来的痛苦，也许只是她所承受的十分之一。我很难过，是替她难过，即使回忆出现的只是一些片段，都足够感受到那种情感。”
沈良庭怔了怔，“你想起来了？”
“只是一部分，”奥卢转过头看向草地上的罗青，“刚刚她哄那两个小孩，因为以前家里也会经常准备这种糖果，如果我哭了她就拿这些糖哄我。记忆里并不是都是糟糕的，也有好的也有彩色的甜的。我能理解发生的这些事。”奥卢低头皱了下眉，“我会一直照顾她，她会慢慢康复。但既然有这个契机，就当做过去的事没有发生过，我忘记了，她也忘记，明明是痛苦的记忆又为什么还要去证明这些值得被保留下来？”
沈良庭一怔，伸手抬起奥卢的脸，拇指轻轻点上奥卢皱起的眉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想要一直装得不认得她？只尽道义，不尽情义？ ”
奥卢抿着唇，不吭声。
“不要这么做，”沈良庭说，“你那时候做不出，现在当然也做不出。我认识的傅闻璟不是遇事只会逃避的人。更何况，”沈良庭牵起他的手，晃了晃，“以前你只有一个人，现在我们是站在一起的。阿姨会理解怎么样是对的，没有事情不能解决。”
奥卢看着沈良庭轻松地冲自己弯起眼睛微笑，似乎不觉得他刚刚说的事情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奥卢无奈笑了笑，轻轻吐出口气，不知道该说自己杞人忧天，还是沈良庭太不当回事。但心里又好像卸下了一个担忧，轻松许多。
“跟我走吧。”沈良庭说，“我知道你也担心。”
奥卢被沈良庭拉着走了。
沈良庭带人到罗青面前，微微弯下腰，“阿姨，还记得我吗？”
罗青仰起脸，“沈良庭。”老人清晰地说出了沈良庭名字，又去看站在沈良庭身边的奥卢，瞳孔微缩，“阿璟？”罗青站起来，伸手去抚摸奥卢的脸，奥卢就只是看着罗青，不躲也不亲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吐出声音。
“他怎么不叫我了？”
沈良庭伸手抓住了罗青的手，看奥卢还在闹别扭，觉得他失忆了倒活得回去了，比小孩还倔。只好自己来解释，“阿姨，您忘了吗，我们跟您说过的，闻璟他头部受了伤，现在谁都不认识。”
罗青神色稍霁，“哦对，我都忘了，他现在还没好吗？”
沈良庭扶着她站起来，“刚去做了检查，医生说脑内有血块，要等血块慢慢自我吸收。”
罗青伸出手按在沈良庭的手背上，“那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他？他住在哪里？他这样记不得事，会不会受欺负？”罗青说话有些焦急，刚刚觉得她认人了清醒了，现在又觉得她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沈良庭不好意思说傅闻璟跟自己住一起，就回道，“天晚了，我扶您回病房吧。”
罗青没异议，任由他搀扶着自己走回病区。
罗青走不稳，摇摇晃晃，又一直跟沈良庭说话，问他是怎么找到人的。上一处台阶时一脚踩空，跟在后头的奥卢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罗青另一边的胳膊，把人托住了。奥卢语气有些生硬地说，“小心点，低头看路，别聊天了。”
罗青转头看向奥卢，噢了声，神情格外慈爱与温柔。
走回病房，顾源正神色紧张地指着病房，问着护士什么。看到沈良庭等人上来，他才松一口气。上前道，“我请了护工照看，她一时没留意，太太就自己跑出去了。”
沈良庭说，“护士说阿姨恢复的很好，可以自己下去走走，也不用一直待在病房里。”
“说是这样说，还是怕出意外。她认出你了？”
沈良庭点点头，“她叫我名字了。”
顾源微笑，“那是挺好了。”
罗青到病床躺下，“我又不是耳朵聋到听不见，你们就这样在旁边议论我，也不避开我点？”
顾源转身给她盖上毯子，“说太太恢复得好，怎么能算是议论？”
“你不要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罗青责怪地拍了拍顾源，“你有自己的事，别老耽误在我一个老人家身上。闻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起码都记得很清楚，比他强一点。”
奥卢意外被点名，看了眼罗青，没说话，只是转身把罗青脱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到衣橱里去。
“是是，”顾源随口应承着，看到热水壶空了，就拿起热水壶出去接热水，“你们再陪太太待一会儿，我出去接个水，晚饭应该也差不多了。”
沈良庭点点头。等顾源走了，这是单人病房，就他们三个。罗青只是看着奥卢，也不说话，沈良庭就不知道说什么来打破这种寂静。从前他来这里，都是一个人自娱自乐地给罗青念书说话，现在罗青神志清醒，他总不能再干这种事。
“为什么不坐下来？”最后还是罗青先招呼的。
椅子只有一把。
沈良庭就拉着奥卢到沙发坐下，
罗青的目光在他们自然而然牵着的手上一顿，很快又挪开了。
“你以前是常给我念书的，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你要是不急着走的话，愿不愿意再念一段给我听？”罗青轻轻说。
沈良庭意外罗青居然真的记得那时候的事。连忙点点头，从床头柜里拿出书，书签还夹在里面。
他接着念下去，直到顾源推开门进来。　“咦，怎么又念上书了？”
“整日闷在屋子里无聊，眼睛又花了看不了字，有人念书多有意思。”罗青温声笑了下。
沈良庭合上书站起来，“阿姨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常来念念。”
罗青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奥卢，突然说，“闻璟，阿源，你们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良庭说。”
顾源拖着奥卢走了，奥卢先是皱着眉不情愿，很犹豫地看着罗青，拉着沈良庭的手指甚至用了力气，是沈良庭冲他说了声没事，奥卢才跟着顾源离开，走时还一步三回头。
病房门关上。
罗青一直盯着奥卢的背影。
沈良庭上前一步，“他不记得您了，所以感觉陌生，您不要怪他。”
罗青低头有些怆然，“哎，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可他怎么就这么容易就相信你了呢？”
沈良庭顿一下，半垂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他对您是有感情的。”否则也不会独自承担下所有，“可他为了满足你的要求，也牺牲了太多。他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不是什么棋子或傀儡，作为母亲不该把自己的意思强加到他身上。我觉得您之前做的并不全对。”
罗青换了语气，“沈良庭，你这样指责我，不怕我对你的成见更深吗？”
沈良庭抬起头，收紧手，身体立的像一杆标枪，不肯倒，“怕，当然怕。但你不喜欢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一个。我父亲害了傅叔叔，我在你面前永远是有过错的。闻璟隐瞒这么多事，无非是不想恶化我们间的关系。”
“那你还这样对我说话？”
“我不能不说，”沈良庭目光坚定，“我爱他，没法看他之后还要背负痛苦下去，也没法任由你误会。这么些年，他一直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下，这片阴影是因为您而日益加重无法消散。”
罗青身子微微一颤，“我？”
“你心里有怨恨，他也就无法解脱。母子连心，他没法不感同身受。”
罗青呼吸一滞，半晌，她抬手指了指沈良庭拿着的书，“那你之前每日来给我念书，也是因为爱他吗？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事对你改观？就这样同意你们在一起？”
沈良庭摇头，“我没想这么多，我只知道你生病了，他回来了会难过，我想您好起来。”
“你觉得我会相信？”
沈良庭一顿，“不用相信，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不会因为别人就分开，就像之前说的，他是独立的，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如果有一天他想跟我分手，他会自己跟我说。”沈良庭转身把书放在沙发上，话题又扯到了这个绕不过的坎上。“抱歉，您还是病人，我不该跟您说这些。您好好养身体，我先走了。”
“等一下！”罗青叫住他。
沈良庭背朝她僵硬地站着。
“你转回来。”罗青说。
沈良庭只好转过身。
罗青半直起身，脸色因为刚刚的争执而有些泛红，“你就这么坚定他也是这样想的？”
沈良庭点头，“是。”
“那就算他为了你不要我这个母亲了，也没关系？你会让他这么做吗？”
沈良庭面色一白，“不会。母子亲情不会变，他始终是您的儿子，”沈良庭顿了顿，“我也是，我们只能尽力让您成全。”
“你看，”罗青听到这话却微微吐出一口气，身体重新靠回枕头，“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了，如果不是你照顾我，替我念书，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愿意成全你们？你不这么做，也就不会有这个结果。所以谁都无法证明你没有目的。”
沈良庭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罗青情绪激动起来病情恶化，只想快点离开。
罗青却又叫住他，“良庭，你听不懂吗？”
沈良庭一愣，“听懂什么？”
罗青盯着他，语气舒缓下来，“我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愿意来照顾我，后来知道了，仍旧愿意过来。你是好孩子，跟你父亲不一样。”
沈良庭这才意识到上次罗青是装疯卖傻地故意让顾源告诉自己真相。
他怔了怔，无论如何罗青是傅闻璟的妈妈，沈良庭的妈妈不在了，所以他更知道亲情的意义。他看得出罗青爱孩子，只是被仇恨的执念蒙蔽了眼睛，他怎么会让傅闻璟也和他一样落得个孤家寡人的样子？
“我这段时间想了许多，闻璟这一次遭遇就当是重生了一次，我给了他第一次生命，可惜没有好好对他，逼得他把这条命又还给了我。现在你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没有你，他回不来，我得谢谢你。”罗青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沈良庭走过去，罗青抓住他的手，眼波柔和了，“答应妈妈，你们会永远陪在对方身边好吗？无论再发生什么，他不会辜负你，你也不要离弃他。”
沈良庭被握着的掌心一下出了汗，他呆呆望着，眼前的女人褪去了咄咄逼人的样子，只是一个年迈慈爱的母亲。
片刻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大步走向奥卢，然后猛地抬手抱住了他。
奥卢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抬手回抱回去，温柔抚摸怀里人的头发，“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沈良庭把脸埋在男人颈边，声音微颤，难掩喜悦地贴着他耳侧说，“傅闻璟，妈妈答应我们在一起了！”
男人一愣，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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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住院部走廊的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闪烁。
“先生，这么晚了你是来看望病人吗？”值班的小护士从值班台后站起来，走廊里的男人转过身，她才认出来，表情缓和下来，“是你啊，白天不是来过了吗？”
“不好意思，我有点东西落在这里，过来拿一下。”
小护士重新坐下，“那快一点哦，病人都休息了，不要吵到别人。”
男人点头答应，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走近病房，却没有去找落了的东西，而是走到病床前，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褪去往日精致妆容，老态毕显。老人嘴微张，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男人从床头抽出纸巾，弯腰仔仔细细地给她擦拭。扔掉纸巾又发现肩膀露在外头，就伸出手往上拉了拉被子，盖到了脖子下。
顾源洗完碗走进来就看到，昏暗屋子里，病床旁站了一个人。亏得他稳重，没吓一跳把手里的碗砸了。
仔细辨认出人。
“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沈良庭来了。”顾源把碗放到柜子里，抽了纸巾擦干手才走回去，“太太睡眠不好，刚吃了安眠药才睡着的。现在醒不来的。”
奥卢把目光从罗青脸上移开，“不用叫醒，我落了手套在这，拿了就走。”说着转身越过顾源，走去沙发那儿，弯下腰，很快在夹层处找到了手套。
“这么晚了才来拿手套？”顾源跟在他身后。
“嗯，回去了才发现忘了。”
“也没必要这么深更半夜来吧？明天一早不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事。”奥卢应付两句，往门那儿走。
顾源却跟他跟出了门，站到走廊，“奥卢！”开口叫住他。
奥卢停下脚步，“怎么了？”
顾源单手插兜，声音迟疑，“没什么，我听沈良庭说你不愿意手术？”
“是。”
“为什么？”
“风险太大。”
“不想找回记忆吗？”顾源问。
“不用急。”
顾源噢了声，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太太已经把东西还给沈良庭了，你不要再怪她了。”
奥卢喉结滚了滚，故作不解，“什么东西？”
顾源的试探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蹙起眉，“沈良庭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吗？”
奥卢耸了下肩，垂着的手上，拇指却习惯性地摩擦着无名指的指根位置。
傅闻璟自父亲死后就一直带着父亲留下的戒指，落海后戒指找不到了，习惯仍没法改变。
顾源发现这个细节，眼皮一抖。他不确定习惯的残留是否跟记忆有关，却有种莫名的直觉，“闻璟，其实逃避不是办法。你以前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突然间觉得累了，想休息一下没有问题。但过去发生的事始终是真实存在的，你不可能抹杀掉过去的自己，重新开始。即使你愿意，你觉得对不起的人、你在乎的人他们在等的明明是过去的你，你要让他们失望吗？”
顾源站得笔直，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对奥卢说，“休息够了就回来吧。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利星闹得一团糟。”
傅闻璟不在，利星两派势力互相倾轧，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可谁也没有本领彻底胜利，各种政策朝令夕改，或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的确是一团糟。
奥卢仍旧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沉重地望着医院走廊前方，然后抬脚离开。

第109章 香气
从医院回去，路上沈良庭跟奥卢说了病房里的事。具体对话内容删繁就简，很多东西他不好意思说。
奥卢坐在副驾驶，“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去看她吗？”
“嗯，”沈良庭清了清嗓子，“你不用担心，你妈妈恢复得不错，她今天说话时都把我绕进去了，有条有理，思路很清晰。”
奥卢微微笑了下，“谢谢，良庭，你很好。”
“我好吗？”沈良庭快速看他一眼，“其实我答应你妈妈的时候还没问过你的意思，你就被卖给我了。”
“我跟你的意思是一样的。”奥卢说，“他放弃过你，但我不会这么做。”
沈良庭眉心一跳，一脚急刹，突然把车在路边停下来，他扭头，神情严肃，“他？都是一个人，别把你们两个对立起来。傅闻璟，你刚刚说想起了一部分，那我们的呢，你记得多少？。”
“没有多少，你告诉我的，还有从网上看来的。”
奥卢平静地回答，“那些新闻里说我们原来关系很好，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之后我因为你另立炉灶而动怒，动用各种力量打压你的公司，说我们从知交走到仇人。这样小的一件事都能闹得不可开交，如果你没有做错，那就只有是我做错了。”
“不对，那些八卦小报就爱乱说，实际不是这样的。”沈良庭皱眉接受了解释，重新发动车。
“那是怎么回事？”奥卢问。
沈良庭想了想，“你吃过山竹吗，表面很硬，但剥开来以后，里面是一瓣瓣白色的果肉，很甜很柔软，连核也是软的。”
“山竹？”奥卢语气带了点惊讶。
“嗯，”沈良庭点头，“就像山竹一样，掰开来很费力气，手都会酸，但吃到果肉就知道那种坚硬丑陋的壳都是保护的手段，太柔软的部分是没法暴露在野外生存下来的。”
“我有幸在长出壳之前尝到过果肉，之后念念不忘，好不容易找到，只会庆幸失而复得，不会责怪它为保护自己生出的壳。”
奥卢笑了，“沈良庭，你说的好像我很难看一样。”
沈良庭透过后视镜回他一笑，“没有，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开着开着，车经过一条小巷，巷口栽了一排梧桐树，树梢若隐若现飘出一些乳白色的热气，好像是开在巷子里的一家小店，有零星两三人排队到了路边。
奥卢看着熟悉的街道，像是想到什么，“听说这里的龙酥糖很好吃，要不要买点回去？”
“你想吃吗？”沈良庭在导航上查了下周边，“我看看哪里能停车。”
在不远的商铺前停了车，两人重新走回来，队伍竟然又长了一小截。
道路一侧是红墙绿树，走到队伍末尾，能看到树梢间飘着一面红底黑字的幌子，写着祥云阁，沈良庭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卖中式点心的。在本地人里很有名，因为每天限量供应，买起来麻烦，沈良庭才没吃过。
足足排了半小时，轮到他们时，恰好是当天的最后一份。后面的人失望地离开。
奥卢接过点心，白白的一小块摞在一起，形状丝缕分明。
沈良庭在回去的路上，拈了一块尝了尝，果然清香不腻，入口即化，是他喜欢的口味。“你哪里看到说这个好吃的？”
“昨天在网上看到的推荐帖。”奥卢信口胡诌，其实只是因为曾经有人送了他一份，他尝过，就觉得沈良庭会喜欢吃。可那时候没有机会没有身份给他，好不容易现在可以，自然第一时间要让他尝一尝。
好吃的想给他，有意思的想告诉他，想把一切好的都给他，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明明一直都爱他，可不知道为什么错过了这么久，始终没有真正对彼此敞开心扉。
沈良庭拿了一块喂给奥卢，奥卢只咬了一半，就摇摇头，剩下的一半就又进了沈良庭的肚子。
他们提着糕点回去，手牵手，踩着落在地上黄灿灿的梧桐叶，影子被拉长斜斜落在地上，混入世上芸芸普通人之中。
之后几天，沈良庭因为一个收购案每天都忙得很晚，几乎没有时间回家吃饭。
好不容易等到项目暂告一段落，两人再次可以一起吃饭时，沈良庭问，“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奥卢正低头剥虾壳，很自然地把剥好的虾肉放到沈良庭碗里，“还行，很清闲，可以做很多事。”
奥卢现在每天的生活非常规律，五点起床准备早餐，等沈良庭走后，带公爵下楼，跑步到锦山公园绕一圈，回来时去生鲜超市买菜，中午自己下厨，下午他会玩游戏或者看书，五点左右准备晚餐，等沈良庭回来。晚上是两人时间，吃完饭有时候会一起看部电影、玩双人的游戏、带公爵下楼走走或者一起出去逛逛等。
沈良庭提议说，“有人邀请我去新开业的酒庄参观，在瑞典，你想不想一起去？我请几天假，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两天。”
奥卢剥完虾，拿湿巾擦了手，把沈良庭空了的汤碗拿起来，又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好啊，我都可以。”
沈良庭接过汤，“或者你有哪里特别想去吗？”
奥卢笑了下，“我哪里都想去，因为都没有去过。”
沈良庭低头喝汤，其实他已经8分饱了，可是奥卢给他端过来，他就下意识开始吃，“以前你经常到处飞，几乎没地方是你没去过的，飞机上的时间都快比落地时间长了。”沈良庭说，“不过并没有特别喜欢哪里，我没听你说过要去哪里度假，也没有置办过房产。”
“那我以前过得可真是无趣。”
吃完饭后，奥卢又十分神秘地拿出了一碟红豆饼，是他新学做的甜品，皮薄馅多，表皮很脆，馅甜而不腻，热着吃非常好吃。
害的沈良庭在吃完饭后又没忍住吃了两个饼。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沈良庭感觉自己是吃多了，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经过这段时间三餐规律、安逸悠闲的生活，有天早晨照镜子时，他明显感觉自己圆润了，腰身也变粗了。肚子已经从薄薄一层变得有了肉，曾经稍微锻炼一下就能出现的线条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这时才想到自己已经快30岁了，都说30岁后身体机能下降，代谢下降，很容易就会身材走样。
在他摸着自己的肚子考虑锻炼减肥，比如早晨和奥卢一起出去晨跑时，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撩开他穿的绒线衣，肉贴肉地按在了他的肚子上。
沈良庭被冰的差点跳起来，结果被奥卢从后头牢牢抱在怀里，“是我。”
他余惊未定，“你做什么？”
奥卢把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按在他肚子上的手轻轻揉了揉，笑着说，“很柔软，手感真好。”
沈良庭忧虑地发现奥卢也看出来了，“所以我真的胖了？”
“不胖，还可以再长点肉。”奥卢使坏捏了捏他的肚子，小小声地自言自语说，“一直想把你养胖一点。”
“你是在养猪吗？”沈良庭抱怨，他往后靠，正好靠在后头人的胸膛上，结实得几乎像一堵墙，他抬手贴上奥卢的小腹，硬邦邦的触感让他心里失衡，说好的代谢下降呢？虽然奥卢的生活习惯的确比自己好，每天会风雨无阻的出去晨跑，不爱吃甜食或油炸的东西，饮食习惯比自己健康很多，甚至周末也不赖床，自己睡过头时，他好像永远精力充沛。
不行，沈良庭紧张起来，他不能这么没有危机意识，他已经不年轻了，要是再这么放纵下去，他很快就会迎来中年发福。
“别减肥。”奥卢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头噙住了他的嘴唇，“只要健康就好，你之前太瘦了。”
沈良庭仰起头，回应奥卢的吻。交换的唇舌间还萦绕着红豆馅甜腻的香气。
“我不想身材走样，你会不喜欢的。”
“不会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奥卢把他压在沙发上，用鼻子把衣服蹭的撩起来，在他肚子上亲了一下，之后很明显是对这块地方爱不释手，不是搂着就是掐着。
沈良庭不得不弓起腰，躲避他，“明天记得叫我起床跟你一起跑步。”
奥卢皱了下眉，没有立刻回答。
沈良庭把自己衣服往下一拉，盖住肚子，很严肃地拉着他的领口把人拉上来面对自己，“你还没回答我，好不好？”
奥卢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他，“你要上班，这样休息不足，你会很累的。”
“没关系，你可以坚持我也可以坚持。”沈良庭一脸坚定。
“行吧。”奥卢眼神一闪，勉强妥协了，“那我明天早上叫你。”
沈良庭这才高兴。
在沙发做了一次，因为沙发太窄，奥卢抱着他去了床上。
凌晨时分，沈良庭困得在浴缸里坐着直打瞌睡，迷迷糊糊地被奥卢叫醒，他梦游般站起来，被人用浴巾擦干身体。然后被抱回卧室，放到床上。男人从后面搂过他，沈良庭习惯地转了个身，头抵着男人的胸膛，在人怀里昏沉沉入睡，还想着明天一定记得早起。
然而第二天奥卢叫他起床，他生物钟完全没有调整过来，加上昨晚被奥卢闹得太晚，睡眠严重不足，一翻身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奥卢站在床头，望着床上散乱的黑色头发，计划得逞般笑了下。

第110章 自由
减肥计划还没提上日程，瑞典之行先开始了。
两天后，沈良庭安排好公司工作，和奥卢两人，为了把公爵带上，出动了私人飞机。落地时，天气寒冷，那边已经进入冬季，浑然是一个梦幻的冰雪世界，路上有15厘米厚的积雪。合作伙伴来接他们，先跟沈良庭握了手，看到从他身后出现的奥卢时很吃惊，“傅总？”
奥卢本来在看四周景色，闻言眼睛转向他，神情陌生疏离，没说话。
“这位是陆河陆总，做红酒生意的。”沈良庭向奥卢介绍。
“陆总好。”奥卢这才朝那人点头示意。
“这是怎么回事？”男人一脸疑惑，还是没明白，“我跟傅总见过几次面，还一起吃过饭，他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良庭解释，“闻璟落海后头部受伤，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那要多久能养好？”
沈良庭摇摇头，“不知道，医生也没有把握。”
“这也太可惜了。”男人面露同情，“傅总青年才俊，这么年轻就因为这种意外隐退，是我们的损失。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话，都可以联系我。我认识一个国际知名的脑科专家。”
“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吗？”
男人掏出名片夹，给了沈良庭一张名片。
沈良庭低头一看名字，有些遗憾，“我们请他来看过了。”
“这样啊，”陆河摇摇头，“如果他也说没办法，的确是很棘手了。要是一直治不好，不能重返商场，真是太可惜了。”
沈良庭心一沉，下意识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却发现他只是非常平静地侧头看着一路驶来北欧的独特风光，似乎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
车一路开到了酒庄。
酒庄内有一座很大的葡萄园，现在恰好是葡萄收获的时间，这里种植的是一款白葡萄solaris，酸度偏高，酿出来的葡萄酒带来一种奇特的感官体验，很受欧洲人喜爱。
但沈良庭喝不太惯。
奥卢倒挺喜欢，一个人喝了大半瓶，陆河就送了他们一箱酒。
陆河带他们参观了酒庄，邀请他们品尝红酒，又去逛了酒窖，晚上也在陆河那里用餐，晚餐有一道菜的米是酒酿味的，上面配了黑色蘑菇，奥卢难得表露出感兴趣，吃多了点。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是一幢红墙黑色尖顶的独立小屋，只住了他们两个人。
刚到异国，也许是太尽兴。奥卢的酒精摄入量明显超标，只是有外人在一直没表露出来，脸颊红扑扑的，也不大搭话。等进了屋，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突然松懈了身体，把头靠在沈良庭肩上，有些难受地说，“我头有点晕。”
沈良庭第一次看到傅闻璟喝醉，很新鲜。
傅闻璟以前简直是千杯不醉，也可能醉了也不会让人看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奥卢的脸，脸烫的也吓人，“想吐吗？”他问。
奥卢摇摇头，只是把全身的重量都搭在沈良庭身上，“想睡觉。”他轻声说。
沈良庭扛着奥卢放到床上，弯腰帮他解开外套，脱掉鞋，让他躺着，抖开被子给他盖上。刚想去给他弄点解酒的喝，手却被拉住了。
“你要去哪？”奥卢睁着眼睛问。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解酒的东西。”沈良庭拍了拍他的手腕，想让他松手。
奥卢却摇头，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一双眼被酒精染红了，执拗的盯着他，“别走……”
沈良庭坐到床边，试图跟他解释，“不解酒你一晚上都会很难受的。”
“不要，”奥卢却摇头，扯着他的手一拉，把人整个拉到自己怀里，像大型犬一样伸开双臂搂住，“不想你走。”一边说一边蹭了蹭沈良庭的脖子，“你很好闻，身体也是凉的，有你就够了。”
沈良庭感到被蹭的地方又痒又热，没想到傅闻璟喝醉了竟然这么粘人，不撒酒疯，却像小狗一样喜欢抱着人蹭来蹭去，一刻都离不开人。
以前傅闻璟应酬完是没有这种反应的，只是会比较烦躁，不能被人靠近，大多数时候就一个人安静地靠着墙阖目休息，他不便上去打扰，但会准备解酒的蜂蜜水。如果整场局傅闻璟一直被人灌酒，摄入明显超标，或者酒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他也会备一些解酒药在身上，傅闻璟一旦反应不对他会叫上私人的医护团队在家里等着。
从经验来看，今天的状况并不算很严重。
沈良庭抬手摸了摸埋在自己怀里人的后脑，手指穿插进浓密的黑发中，柔软的发丝滑过指尖。他低头在奥卢的额头亲了一下，温柔说，“好了，我不走，要是还晕的话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男人听话地靠着他闭上眼，手指却还用力地攥着他，好像生怕他不见。
沈良庭有些费力地只用了一只手来脱掉两人身上的衣物，抱着人躺到床上。
床柔软舒适，整个人仿佛陷了进去。奥卢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伸手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脸贴着清凉的肌肤，感觉浑身的不适感都被驱散了。
第二日清晨，沈良庭是被铲雪车的运作声吵醒，手臂被枕得都麻了，他小心翼翼把手抽出来，睁开眼看向窗外，一片雾气蒙蒙，树梢挂着晶莹的雾凇，他不禁看呆了。
奥卢被他的动作弄醒，“在看什么？”
沈良庭撑起身体，指了指窗外，“好美。”
奥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片白雪的世界，晶莹的北地风光，对于很少看到雪的人来说极其新鲜和震撼，他赞同地点头，“是挺美的。我们应该经常出来走走。”
沈良庭放松地躺回去，“我以前就许过一个愿，希望能有一间房子，一条狗，有人陪着去世界各地看看。以为要很久才能实现，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说是世界各地，可不仅仅是这一个地方。”奥卢用手臂撑着身子，侧头跟沈良庭说话，“极地风光、热带雨林、千里沃野、黄沙大漠，都值得去。”
“我们一起吗？”
“当然。”
耳边能听到风雪震动窗框的声音，而他们这个小屋，烧着热乎乎的壁炉，鹅绒被上压着厚实的毛皮，木柴噼啪噼啪地发出微小的爆裂声。
沈良庭转过头，“好受点了吗？头有没有疼？”
奥卢揉了揉太阳穴，“还行，不难受。的确是好酒。”说着他掀开被子，随手拿了睡衣披上，下床就去厨房泡茶，把茶端回卧室，“厨房有培根鸡蛋面包，是在这里吃早饭，还是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吃的？”
沈良庭接过茶杯，呷一口热茶，暖流流经四肢百骸，整个人一下就精神起来。他满足地看着窗外的飘雪，也从床上下来，“走，我们出去看看。”
穿戴整齐，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沈良庭刚要出门又被奥卢拉住，然后一条蓬松宽大的大围巾就绕上了他的脖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黑乎乎的眼睛。奥卢专注地帮他围围巾，有一瞬间，沈良庭突然觉得其实一辈子住在这里也很好。
给公爵套上遛狗绳，他们牵着狗走在扫除积雪的鹅卵石路上，周遭人烟稀少，寂静空旷，无论望到哪里都是白雪皑皑，像走在仙境里。路上碰到陆河，被邀请到他住的地方吃了顿早饭，一家人坐着聊天，奥卢跟他们学做当地的一种面食，沈良庭则和陆河的小女儿玩拼字游戏。
用过中餐后，下午他们回到小屋，在燃烧的壁炉旁看书品热红酒，公爵窝在他们脚边的地毯上打瞌睡。
后面两天觉得无聊又去滑了雪，不远的山上就是一个天然的滑雪场，或者去河上滑冰，公爵特别喜欢去冰面上玩，沈良庭怀疑它是不是有什么雪橇犬的基因，一到冰上都拉不住，叫也叫不回，嚎得跟狼一样。晚上这里天黑得极早，四点多就几乎全黑了，他们每天休息得也就很早。
这么舒服惬意地过了几天，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离开瑞典前，沈良庭向陆河借了一辆车前往阿比斯科极光天空站看极光。
沈良庭开车，车开在路上，车窗望出去，广阔雪地上站着无数光秃秃的松树，像一个个持剑守卫的战士。
到达观测站的时间是夜里9点，起了暴风雪，雪粒子像冰珠一样疼。他们搭乘登山缆车上山，寒风烈烈，戴着手套都感觉手指要冻僵了。然而这样极端的天气下，仰头看过去，天空中星星仍然像墨纸上的银粉，格外显眼明亮。
到观测站时，壁炉熊熊燃烧，有好心人给他们送了一杯热巧克力。他们等了几乎整夜，可惜因为天气原因，那天并没有看到极光。而因为工作关系，沈良庭不得不当天下山，赶回锦城。
在山上下来的路上，沈良庭低头浏览相机内拍摄的照片，突然身边起了喧嚣，有人大喊，“快看！是极光！”
顺着指示的方向，沈良庭看过去，果然在矗立的山峦边缘看到了一片绿色的极光，在阿比斯库漫长的冬夜天幕，极光在他们头顶呈带状四散，绚丽斑斓。身边仍被寂静黑暗包围，抬头却是繁星和飞舞的极光。这里曾被NASA称为世界上观测北极光的最佳地点，果然名不虚传。
沈良庭震撼至极，眼睛一眨不眨，几乎完全被眼前大自然的美征服了。
奥卢在他发怔时，握住他的手，抬起他手中的相机，朝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留下了极光之地的照片。
拍完后，奥卢站在他身后低头对着耳边说，“许愿了吗？看到极光意味着幸运。”
沈良庭依言闭上眼睛，嘴里喃喃。
片刻后睁开眼。
“许了什么？”奥卢笑着问。
“希望你自由。”沈良庭一直仰头对着星空说。
奥卢愣了愣，“你把这个难得的愿望给我了吗？”
沈良庭从玻璃前转过身，看着奥卢，黑色的眼里倒映着天空斑斓的极光，比身后的夜空更耀眼，“是。其实刚刚找到你时我无数次想过让你就保持这样留在我身边，所有人都不告诉，只有我知道，这样就可以独占你了，不用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但我也知道，一直把你藏起来太自私了，我该让你去做自己的事。你不是只属于我的，你更属于你自己。”
奥卢的眼睛深沉地望着他。
他们挨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沈良庭很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轻而柔软，“你要去做你喜欢的事。我知道就算你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你也能做好的。”
微微踮起脚，沈良庭把唇覆在傅闻璟的耳边，清朗磁性的声线清泉般流淌进去，“我许的愿是，希望我的哥哥，永远自由，不受束缚，不被强迫，有足够坚定的力量和勇气去做一切他认为正确的事，享受人生。”

第111章 礼物
从瑞典回来后，沈良庭送了奥卢一份礼物。
“你可能也知道，你离开后利星发展的不是很好，吴振华安于现状贪于守成，杜美荫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改革，双方谁都无法劝服谁，导致公司四分五裂。”
“杜总是你的亲信，公司里的人几乎都是你那时候留下的，如果你现在想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沈良庭说，“不过如果你不想回去，我还想送你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奥卢翻开沈良庭给他的文件。
沈良庭从桌后站起来，走到奥卢面前，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侧着，腰靠着桌沿，投下一片阴影，“你还记得国恩制药吗？之前利星为了回笼资金出售了这部分资产，我就花钱买下来了。”
“其实这家企业从刚成立起你就在关注了，天使轮融资时你是第一个领投的。我知道你当初决定投资它们是因为这是一家研发细胞治疗抗癌药物的生物公司。你跟我说过你的遗憾，你父亲破产后一个被拖欠货款的企业老板的妻子带着女儿烧炭自杀，除了产后抑郁以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妈妈得了甲状腺癌，这是有治疗成功希望的，但需要金钱的投入，没有钱就只能放弃机会活生生等死，这不公平。而如果能研制出国产药物，也许能大大降低药物使用成本，让更多没钱的人接受治疗。”
奥卢坐着，沈良庭站着，他一直仰头，听沈良庭说完，“这么说，我投资这家公司更多是出于人道主义而不是赚钱的目的？”
沈良庭点头，“这是你的心结，”他眼睫半敛，和奥卢对视，“你父亲的死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你怕黑怕噪音吃肉就会吐，花了很长时间来给你父亲平反。我知道你看了些三流媒体的报道也许对过去的自己有抵触，但你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沈良庭微微弯下腰，额头贴上奥卢，“你特别好，从来没变过。我买下国恩就是不想你过去的心血被荒废，无论何时你想重新开始，都不会晚。”
随着沈良庭说话吐气，奥卢脸侧的肌肤接触到温热的气流，带来一阵暖意。
痒痒的，像被柔软的羽毛拂过。
奥卢伸手揽住沈良庭的腰，“但你那时候也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活着对吧？你花大价钱养着这家公司，是一个亏本买卖，搏浪的董事长投资起来竟然这样任性，一定会有人在下面议论你。”
沈良庭微笑起来，“我以前一直想站到和你同样的位置，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为了能平等地和你做朋友，而是当你跌落时，我也有能力去接住你，再不是只能在一旁软弱无力地看着。如果是想做的事，又有能力做到，已经很幸运了，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不能说是亏本。”
“我那时候找不到你，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帮你留住一些东西。更何况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也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
声音到后面已经很轻，因为太沉重，光回忆已经用尽了力气。
奥卢攥紧沈良庭的衣服，感觉一阵失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把沈良庭口中那个掉进深渊的小孩救上来，“是的我知道，我在这里，接受你的礼物。你已经做到了，你做的特别好。”奥卢闭上眼去亲吻沈良庭，吻住他的嘴唇，柔软的温柔的去亲，在唇瓣上辗转，没有什么情欲色彩，只是想借此传递给他一些力量。
沈良庭顺势坐进奥卢怀里，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耀着，晒到他背上，参天梧桐树上落了两三只麻雀，在树枝上蹦蹦跳跳，天空澄净，云朵洁白舒展，无忧无虑地在天空徜徉。
一切都这样平凡而美好。
从浅吻变成深吻，喘息粗重，带着渴望带着索求带着无法满足，好像要把对方一口吞下去。
双唇分开，沈良庭抵着奥卢的前额，摇了摇头，唇角勾起轻笑，“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我不是来伤春悲秋的。”
奥卢舔去了唇边残留的银丝，眸中有翻涌的风浪残留，胸膛起伏，片刻后他从喉咙深处轻轻嗯了一声，“那我们说回这家公司？”
沈良庭深呼吸了一下，从奥卢怀里站起来，脸颊的热度还没有退，“对，我的意思是你想接手的话，这家公司我可以转给你。”
奥卢交叠起双腿，伸手翻了翻文件，清了清嗓子说，“但国恩之前爆出了丑闻，收到了监管处罚。它的残余价值还待确定。”
沈良庭点头，“是，也是这次意外我才有机会把这家公司全面收购下来，否则以它们的市值我现在的资金恐怕还做不到。除了我刚刚提到的国恩研究方向本身的意义外，这家公司出问题的主要原因在于两位共同创业者起了意见分歧，一个坚持理想主义，不希望公司经营被资本插手，被市场左右。一个则希望尽早盈利，认为做梦的前提是先生存。两人不断爆发争执，内部争斗的结果就是资源浪费，铤而走险。将未经验证的半成品新药包装成保健品投入市场，也是其中一个合伙人急功近利为了证明自己做出的事，现在这个人已经离开这家公司了。还留在那里的，就是你之前看好的那位医学博士。可以说，经过这场风波的涤荡，它才又回到了最初的纯粹。”
“我跟那个人聊过，他一直很感谢你，又觉得辜负了你的信任，出事的时候没脸去找你。那个人很有书生气，有点一根筋，这是他宝贵的特质，可能应付不了初次涉入的金钱市场充斥的珠光宝气，你作为投资人，更成熟更有眼光，可以帮助他确定一个新的航向。”
奥卢托着腮，“你好像都帮我规划好了。”
“我只是帮你做一些小事，不是代替你决定。”
奥卢没有忍住，揽过沈良庭的腰又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谢谢。”
沈良庭抿了抿嘴，每次傅闻璟亲他，他都会心跳加速，像初次见面心动了一样，“你打算怎么选？选择利星还是国恩？”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不知道。”沈良庭摇头。
“你应该很了解我才对。”
“可你喜欢给我惊喜。”
奥卢合拢文件，朝沈良庭展开一个微笑，非常的笃定迷人，和从前傅闻璟最意气风发时一模一样，“不需要选，我两个都可以做。”
在沈良庭放出消息的第二日，宋子承和杜美荫就找上门了。
正是白天，沈良庭去了公司，家里只有奥卢一个人。
奥卢打开门，看着门外的两人。
门外的两人瞳孔放大，用无声表达着不可置信。
奥卢表现得很自然，微微侧身，把他们迎进来，“进来坐坐吧。”
宋子承和杜美荫在沙发落座。
奥卢穿着居家服，趿拉着拖鞋，娴熟地走进厨房为他们泡茶，“菊花、绿茶或者红茶，想要什么？”
杜美荫盯着奥卢的背影皱眉没说话，宋子承只好回答，“都可以。”
“那就菊花茶吧，昨天吃了火锅，清清火气。”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语调散漫随意。
三人落座。
宋子承捧着茶，一直盯着奥卢看，盯得仿佛他身上长了朵花出来，忍不住先开口，“傅总，你是怎么回来的，沈总说你失忆了？那是不是你连我们也不记得了？”
奥卢靠着沙发，翘起一条腿，眸光清亮，“我记得你，宋子承，利星企业发展部负责人，硕士学历，年轻有为，一年里连升三级，是利星宝贵的人才资产，当初也是我邀请你来利星的。”
“说的是没错。”宋子承听了好一顿夸，却还是皱了眉，敏锐地从说话的第三者视角中觉出了不对劲，“所以你是失忆了还是没失忆？这话听起来像在背简历。”
“不自然吗？”奥卢眨了下眼睛，“哪里不对劲？”
“也不是，”宋子承揣度地审视他，“有点生疏，不像傅总的口吻。”
奥卢这才承认，“良庭跟你们说我头部受了伤，现在的确没有全部想起来，还有一些记忆是模糊的，但可以通过网上搜索到的资料补全。残留的记忆加上网上资料，很多事情都可以拼凑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我说记得你，的确是记得。”男人微微笑了下，“我当初招揽你的时候，陪你喝了三天酒不是吗？最后一天的时候，你不习惯喝红酒，直接吐在了我身上。”
宋子承眼镜一亮，“的确是傅总！”
相比于宋子承的情绪外显，杜美荫就沉稳许多。
年轻干练的女人推了下眼睛，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既然已经证明了身份，那闻璟你现在有能力做回以前的工作吗？如果身体允许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拖泥带水，连着两个关键问题，很符合杜美荫简洁爽利的性格。
“我暂时还没有打算回去。”奥卢却回答。
这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为什么？”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杜美荫问，“只要你回来还是原来的位置，没人能跟你抢。利星需要一位能够凝聚大家的信任、重建内部信心的人。”
“之前良庭也跟我说过利星的状况，我不想这样贸然在利星出现，我打算先找几个人私下谈谈，确保他们不会有抵触情绪。做生意就是信息战，在暗处有消息优势的人往往更具有优势。我们为什么要先把这种优势消耗掉呢？”
杜美荫点头，“那就按你的计划。”
奥卢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等我正式回来了，还需要你们帮不少忙。”
“没问题，你只管开口。”宋子承爽快地说。
两人没有多逗留。
直到快离去时，杜美荫俯身拥抱了下傅闻璟，声音轻柔，“您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欢迎回来，傅总。我们都在等你。”
傅闻璟抬手，放在杜美荫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美荫，我不在的时候谢谢你。”
两人走了。
傅闻璟刚关上门回到屋里，又听到门铃响。打开门一看，是宋子承刚出门又折回来按了门铃。
宋子承兴冲冲地提议，“傅总，我刚跟几个人说了，他们都很想见你一下，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在豪庭订了位子，都是你熟悉的人。”
傅闻璟看着宋子承高兴的样子就答应下来，“也行，你等我换个衣服。”
回房间换好衣服，给沈良庭发了消息说明情况，便跟宋子承离开了。
回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以傅闻璟的身份出门。
饭桌上，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旧日伙伴寒暄，傅闻璟有一种重生一次，恍若隔世的感觉。
其实过去不只是只有不好的，明明他身边也有许多值得珍惜的朋友，只是以前只顾着完成目标，忽略了过程中值得珍惜的情感。
-
夜里回到家，沈良庭已经侧身睡着了，卧室的床上给他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奥卢……不，是傅闻璟单膝压上床，俯下身轻轻在沈良庭额头吻了一下。
沈良庭浅眠，半梦半醒，声音含糊地问，“你回来了？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傅闻璟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对他说，“没什么，你睡吧。”
然后沈良庭张开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傅闻璟的脖子。傅闻璟被他拉的倒下去，沈良庭就顺势钻进他的怀里，脑袋抵在他胸前蹭了蹭。
傅闻璟垂眼就看到沈良庭一头乌黑整齐的短发被蹭的乱七八糟，雪白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抬手搂住沈良庭的腰，睡衣缩上去一截，手就贴在了温暖的肌肤上。
沈良庭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香，他印象里浴室那款日本牌子的沐浴露是无色无味的，沈良庭又不怎么爱喷香水，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香。要说是体香，一个大男人有体香又有些过于暧昧和疯癫了，说是烟草味还有点可能。傅闻璟有些想笑，可就是对此分外着迷。
怀里躺着一个热烘烘的人，傅闻璟感觉分外的踏实，灵魂沉甸甸有了分量，好像自己不是在海上漫无目的流浪的一座孤岛，终于拥有了安稳勾住陆地的锚。失去记忆或者恢复记忆又怎么样，无论是奥卢还是傅闻璟都会爱他。
沈良庭虽然睡糊涂了，还有点意识。突然朝他身上嗅了嗅，闭着眼问，“你抽烟了？”
傅闻璟一笑，“没有，是他们抽了，我沾染上的。”他拉开沈良庭抱着自己的手，“我先去洗澡。”
沈良庭身边一下空了，似乎有些失落，转了个身，糊里糊涂去搂紧了床上的枕头。嘴里还在说，“不要抽烟，抽烟容易生病，你不要有事。”
傅闻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男人内心柔软。沈良庭劝他戒烟，自己却怎么也戒不掉，甚至瘾越来越重。虽然大卫杜夫淡得像空气，但这么抽也凶嗓子。傅闻璟知道他是用尼古丁麻痹痛苦，痛苦越深，越是戒不掉。
现在他回来了，该是两个人一起戒烟。烟草对身体不好，他希望他们两个人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可以一起到老，谁都不要先走一步。这一生一起度过，那下一生也会不早不晚，再在合适的时间地点重逢。
傅闻璟去洗了澡，特意用了有香味的沐浴露，然后回到床上抱着沈良庭躺下，伸长胳膊去关了灯。
在满室静谧的黑暗里，傅闻璟闭上眼，怀里充实，有一种满足的安定。

第112章 爱你
从岛上回来的第三个月，傅闻璟正式回归利星。
新闻里都在说这是奇迹，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不是什么单靠运气得来的奇迹。
彼时利星正处于内部纷争不断、业务一盘散沙的状态，傅闻璟回来后，利星一扫之前弊病，不但解决了高管之间的信任问题，在董事会层面，股东们也变得更容易沟通。依托于傅闻璟此前在商业领域积累的人脉和声誉，投资市场对利星的新战略给予了大量资本支持。吴振华、杜美荫、宋子承各自重新划分了独立聚焦的业务范围，权、责、利明晰后，顺利推进了企业转型。
股市因此积极反应，一路飘红。
与此同时，利星和搏浪握手言和，签署了三年的广告合约和深度战略合作，搏浪依托于利星提供的大数据平台，真正将之前就在规划的OTO＋LBS的新商业模式，付诸实践。
明明有仇，可转瞬又成了合作伙伴。果然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什么深仇大恨都可以让步。
这是大众对双方态度反转的评价。
签约现场，媒体蜂拥而至，挤得水泄不通。
傅闻璟和沈良庭两人被镁光灯包围，白色刺眼的亮光不断闪烁。
两人坐在铺了红丝绒的会议桌后，签了字，全场掌声不断。
双方握手合影。
下台时，双方一前一后。
在看不到的阴影处，傅闻璟手指划过沈良庭的掌心，痒而暧昧，对他比了个车里的嘴型。随后越过人先走一步。
沈良庭瞧着前方挺拔的西服背影，有些疑惑的眯起眼，结果下一秒他就被没有堵到傅闻璟的媒体记者团团包围起来，看着戳到面前的话筒、现场直播的摄像机、无数又急又快向他抛出的问题，沈良庭才知道傅闻璟是什么意思，内心叫苦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无懈可击地抛出演练过的话术，顺便为搏浪开春后准备做的流媒体广告做了个宣传。
好不容易在助理和保镖的维护下，得以离开签约现场。
大楼外已经有车在等他了。
沈良庭弯腰进入加长林肯，果不其然，傅闻璟就在车后座，正背对他开了冷柜调酒。
“怎么先走了？”沈良庭接过傅闻璟递来的庆祝香槟，在男人身边坐下。
车辆平滑驶出，将无数繁琐的杂事抛在身后。
“这些事情你比我熟练，密闭空间里声音一多我就头疼。”傅闻璟微微叹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后遗症。”
沈良庭瞬间关切，忘了质问，“还疼吗？要不要帮你按摩一下？”
“也好，你的手艺是最舒服的。”傅闻璟微笑了下，手指在控制台按了一下，驾驶座和后排的挡板升起。他在长排后座上放松身体躺下，头枕在沈良庭大腿上，合上眼，一副等着享受的模样。
沈良庭把香槟杯放到一边的架子上，酒是冰的，手指也就沾了凉意。他用湿巾擦干净手，才帮着傅闻璟按摩头部。
修长有力的手指娴熟的按摩穴位，力道恰到好处，比外头训练过的都要专业。
疲惫和胀痛被驱散，傅闻璟满足地叹息一下，低声说，“良庭，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好。”
沈良庭微微笑了笑，手指下滑捏了捏傅闻璟的耳朵，“可你刚刚也不先跟我商量一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办？”
傅闻璟唇角微弯，声音笃定，满是知根知底的信赖，“不会的，你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刚刚签约会的媒体阵势是吓人了点，但后面的采访都成了沈良庭一个人的镜头，是他的专场，有利于搏浪的品牌宣传和新业务造势。傅闻璟是把出风头的机会给了他。
“你现在不回公司吗？”
“不回了，前段时间天天在公司待着，美荫又嫌我管的太多。”傅闻璟懒洋洋地回答。
按了十来分钟，傅闻璟仿佛是舒服的有点困倦了，呼吸平稳下来，枕着沈良庭的大腿昏昏欲睡。
沈良庭就停下手，后靠真皮座椅椅背，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酒，香槟里头兑了点柠檬利口酒，喝起来有一股柑橘的香气，又不会太甜腻。
眼看着车快到路口，沈良庭才问，“睡着了吗？要不我让车直接开回家？”
“不用，”傅闻璟闭着眼回答，“没想睡，我就是闭会儿眼。”
沈良庭摸了摸傅闻璟的头发，发现他眼皮有点肿。傅闻璟做事也是精益求精的类型，既然揽上身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回到利星，自然就跟之前懒散闲适的生活告别了，刚开始一段时间忙到几个场连轴转是常有的事，睡眠就没之前好了。
“那现在我们是去哪？”
“你等会还有安排吗？”
沈良庭略迟疑，他本来还有个公司的会要开，不过他也不是非去不可，让别人主持也可以。“没有。”
“先去玉湖轩吃饭吧，吃完就我们两个，做什么都行。今天大剧院有马修伯恩的《红舞鞋》，感兴趣吗？”傅闻璟说。
沈良庭笑了下，“那我想让你回家睡一会儿。”
傅闻璟睁开眼，从他腿上坐起来，“我不困。难得有时间，光睡觉就太无趣了。”
“无趣？你还想做什么？”
傅闻璟侧头盯着他看，抬手勾起沈良庭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下，舌头一卷，舔走了残留在嘴角的香槟酒液，“做点少儿不宜的。”
酒液在口中细品后，喉结上下一滚，傅闻璟哑声说了句，“好甜。”
不知道说酒还是说人。
沈良庭仓促地把视线从苍白皮肤下凸起的喉结处移开，仰头松了松领带，嫌车厢内热气开得太足，降了两度空调。
车一直开入玉湖轩内庭才停下。
小桥流水，白墙黑瓦。
被引入包厢，窗外头是一片竹林，开了窗能听到潺潺水声，嗅到竹叶泥土淡淡清香。
玉湖轩的菜色一如既往的款式雅致，口味清淡。
主食上有一份黑松露红烧肉，傅闻璟一向是不吃猪肉的，上菜的时候沈良庭以为服务员忘了。刚想叫人拿走，却被傅闻璟拦下，“我让他们加的，这是这里的招牌，你跟我来过这么多次，都没有尝过。”
傅闻璟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沈良庭拿起筷子吃了，的确味道很好。然后看到傅闻璟也吃了，而且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沈良庭一怔，“你……”
傅闻璟浅尝辄止，他口味比较清淡，这种浓油重酱的，还是不合他口味，“怎么了？”
沈良庭摇头，没说什么。
餐后甜点是椰蓉糕，傅闻璟又叫人加了一份蓝莓松饼。
结果就是沈良庭正餐没吃多少，甜点倒是吃完了。
甚至腻得有点反胃，决定之后一周都不吃甜食。
从玉湖轩出来，门前就是河道，沿路种了柳树，汉白石的河堤。傅闻璟让司机独自回去，两人沿着河走走散步消食。深秋的风，驱逐酷暑，带了凉意，不过今日正午阳光和煦，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拂过脖颈，只觉舒适。
走着走着，傅闻璟去牵了沈良庭的手。
两人挨得近，外套袖子偏长，倒也不惹人注目。
手牵手走到一半，看到一家卖柠檬水的，门前排着队，傅闻璟心念一动，“买杯柠檬水解解腻吧。”
沈良庭点点头。
“排队人多，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就自个儿去排队了。
沈良庭在柳树下倚着河堤吹风，也觉得自在悠闲。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狗吠。
下一秒一头大金毛热情地朝沈良庭扑了过来，沈良庭认出来，惊喜地蹲下身摸了摸狗脑袋，“贝贝？”
金毛乖巧地蹭他的掌心，一副久别重逢的高兴样。
“你主人呢？”
沈良庭看到地上拖着条牵狗绳，显然是狗太皮，力气太大，挣脱掉了狗绳。
很快一个身影气喘吁吁从不远处跑来，边跑边喊，“贝贝，你跑什么！”
沈良庭站起来，对来人露出一个笑，“彦琛。”
关彦琛看到沈良庭，愣了一下，“好久不见了，良庭。”
“一年多了。”
关彦琛后面又给他发过消息，但沈良庭怕藕断丝连引起误会，一直没有回过。细想起来，这段关系是他处理得不妥当，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不明不白，简直堪称玩弄感情的渣男。
关彦琛弯腰捡起狗绳，“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你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谢谢。”
“要不要去哪里坐一会？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关彦琛说，又看出沈良庭的犹豫，“你现在还要躲着我吗？放心，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你不想继续，我不会让你为难。”
沈良庭摇头，“不是的，只是今天不太方便，要不然下次约个时间……”
“约什么时间，我能一起去吗？”刚想回答，谁知道正赶上傅闻璟买了柠檬水回来。
下一秒一条手臂示威般揽过沈良庭的肩，把柠檬水递过去，“这位是？”傅闻璟亲昵笑着歪身靠近，眼睛看向沈良庭，脸上是笑着的，眼神里却没有笑意，十分阴沉，“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沈良庭从这口吻中嗅出满满的不悦与威胁，仿佛他真的介绍了，傅闻璟就会立刻把人暗杀了。
关彦琛的视线滑过搭在肩头的手，也什么都明白了，“你们和好了吗？”
沈良庭尴尬地点头。
关彦琛耸耸肩，“好吧，看样子今天的确不太合适。”他把贝贝的遛狗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那我先走了，良庭你答应过的，我们下次再约？”
沈良庭顶着冷森森的视线压迫点了点头，这么一点轻微的动作幅度，他就感觉后背一凉，颈上有千钧压力，傅闻璟如有实体般紧紧锁住了他，差点无法呼吸。
但傅闻璟始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关彦琛得了承诺，跟他们道别，带着贝贝小跑着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傅闻璟松开手，率先沿着河道往前走。
沈良庭小跑着跟上他，“生气了？”
傅闻璟摇摇头，绷着脸，不肯说话。
沈良庭叹息一下，“其实我差不多知道他想问什么。之前你失踪，我心烦意乱，处理跟他的关系处理的不太妥当。无论怎么样，总要给别人一个妥帖的交代。”
傅闻璟却只是朝前走。
沈良庭急了，上前一步拉住他，“而且之前我利用他要过一些资料，本质上是我对不起他，我怕他误会才想解释！你不要生气，我没有其他意思。”
傅闻璟这才猛地停下脚步，却不看他，而是反客为主，一把拉过沈良庭的手，快步拉他到一个小巷里。
阳光被挑出的屋檐遮蔽，一步踏入昏暗的地界。
遮住外人的视线，空气都是阴湿的，也叫人惴惴不安。
下一秒沈良庭就被用力推到了墙上。
怕他磕着头，傅闻璟伸手替他护住后脑，做了人肉垫子，降低冲击力。
沈良庭震惊地仰头，看到傅闻璟红着眼睛，瞳色很重，眼底情绪浓烈，仿佛有翻滚的海水、潜藏的伤痛从一个碎裂的缝隙中汹涌而出，傅闻璟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沈良庭，你不用道歉，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
说是这样说，下一秒，傅闻璟却低头，用力地吻上他的嘴唇。
沈良庭下意识仰头迎合，傅闻璟的舌头强势地挤入，攻陷他的口腔，掠夺里头的氧气，傅闻璟吻的这么凶猛，好像要借此来占据他的所有，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然而在如此野蛮的攻势下，沈良庭却尝到了酸涩的苦味，虚张声势的软弱，借用占有来掩饰的恐慌。
一吻结束，沈良庭气喘吁吁，差点缺氧晕过去。
傅闻璟全程一直没有闭眼，眼神紧紧锁定着他，黑色的眼睛专注而深沉，眼中浮现了红血丝，好像被敲碎的冰。
沈良庭一愣，抬手摸他的眼睛，结巴了一下，“你，你怎么了？”
“我之前看到他亲你。”话说的含混、颤抖，仿佛又想起当初的心如刀割，傅闻璟一把把沈良庭搂紧怀里，胳膊不断用力，好像要把人勒毙在自己怀里，“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我多想把你从他身边拉开，多想打断你们，可我却做不到，我没有立场。你明明是我的，我明明得到你了，可我把你弄丢了，把你给了别人。我生我自己的气，气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傅闻璟把头埋入沈良庭的肩膀。
沈良庭感觉骨头被勒得隐隐作痛，然而这点痛楚不算什么，因为肩膀上传来一阵潮意，渗透衣服，泪水滚烫，烫得他的心仿佛浇了热油，烫穿了一个洞。
沈良庭身体哆嗦，他想到那天酒吧外头等着他的秦林，傅闻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己跟别人亲热，还要给他安排后面的行程？甚至不敢自己出面，只能让秦林代他来找自己？
沈良庭抬手搂住男人的脖子，也狠狠用了力气，因为心疼因为难过。另一只手一下下抚摸他的背脊，试图安抚，“傅闻璟，你还不相信吗？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不会有人能超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傅闻璟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却还是一点点在他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嗓音闷闷地从压紧的肩头传出，“我也爱你。”
“我知道，我没有喜欢过别人，那个吻也只是个意外。”沈良庭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一点，双手捧住他的脸，“是我懦弱，只想逃避，以为否认就能改变事实。可是我爱你这个事情，早就烙印在骨头上了，不是我想不爱就能不爱的，”沈良庭抽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腔，“这个东西一直在你这，不在我这，我拿不回来也不想拿回来。”
傅闻璟眼眶还是红的，被沈良庭的坚定感染，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我知道，我会珍惜它，好好保管的。”
两个人静静在逼仄的小巷内拥抱了片刻，心脏贴着心脏，心跳传递着心跳，一下一下，逐渐同频共振，缠绕得不可区分。
然而美好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
沈良庭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手，后退一步，黑色的眼睛像琉璃石，纯粹无杂质，“傅闻璟，你是不是又隐瞒我了？”
“什么？”
“不是一部分，你是都想起来了对不对？否则你为什么要对彦琛敌意这么大？”
“彦琛？” 傅闻璟变了脸色，低头用力咬他的嘴唇，“谁让你叫的这么亲密的？”
沈良庭被他恶人先告状，懵了一瞬，随即有些气急地捂着嘴上的牙印，“傅闻璟，你不要转移重点！”
沈良庭推开人，刚想走就被傅闻璟搂住腰拖回来，男人下巴压着他的肩膀，气流吐在他的耳廓，又湿又热，“对不起，没有骗你，只是比你以为的多了一点，而且也是最近做梦梦到的，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磁性的嗓音像电流，刚刚哭过一场的身体本来就很敏感虚弱，沈良庭腿下意识软了一下，亏得傅闻璟抱着他，才没摔倒。
然而傅闻璟还在说，“对不起，宝宝，原谅我吧，那些事太糟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宝宝……只有在床上傅闻璟这么叫过他，又骗又哄地让他做些很过分的动作。
沈良庭思绪滑到了不该想的地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但咬着牙，心里还是有点气愤。

第113章 赌不赌
因为傅闻璟隐瞒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沈良庭开始跟傅闻璟闹别扭。虽然气得不是特别厉害，但还是有一点点倔，不肯松口。
沈良庭感觉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非得纠正过来不可，傅闻璟一直在绞尽脑汁哄他，却又不肯向他保证今后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做不到的事，傅闻璟不会轻易承诺。
顾源帮傅闻璟跑腿，给沈良庭送午饭过来。豪悦主厨亲手做的海鲜意面和高参鸡汤，还有蓝鳍金枪鱼刺身。
沈良庭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伸手接过，说了谢谢。
“傅总本来想自己来的，结果临时有渠道商因为分销的事来找他，他脱不了身，就让我过来了。”
沈良庭噢了声，“他要是再要你做这种事，你可以拒绝的，你又不是做跑腿送外卖这种事的人。”
“因为是你，他才叫我来的。”顾源回答。
沈良庭打开包装看了看，从里面拿出盒子，“你吃了吗？要是没吃的话，这份你拿去吧，我吃不了这么多。”他把刺身递过去。
顾源摇摇头，不肯要，客客气气地说，“不用，我吃过了。”同时又补充，“除了这个，还有个便签。”顾源从口袋里掏出张折成方块的纸给他。
沈良庭放下食物的袋子，用纸巾擦了手才接过，打开来一看，上头用钢笔写着：别忘了吃饭。落款是很潇洒的一个璟。
沈良庭忍不住笑了下，把纸重新折起来放进口袋，
送到了东西，顾源也没有立刻走，“你们吵架了？”
沈良庭抬头，“他让你来当说客？”
“没有，”顾源劝人和好也劝得面无表情，“我只是看他最近总是看手机消息，一看就沉着脸很烦的样子。但公司现在应该没什么能惹他烦的了。”
“没有吵架，只是跟他谈点事情。”
沈良庭把食物包装袋放到一边。
顾源撇了一眼。“不吃吗？”
“晚点。”
“他让我看你吃了再回去。”
沈良庭摇头，“他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你直接回去吧，他要怪，就说是我的问题。”
顾源犹豫一下，指节曲起扣了扣桌子，“别辜负他的心意。”说完转身走了。
韩颜进来，看到沈良庭转着钢笔，托着下巴，盯着什么东西发呆。看到桌子上的包装袋，韩颜一时没忍住，“是豪悦的外卖？这家店可难订了，餐单都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沈良庭这才回神看她，从袋子里留了份意面，把其他的递过去，“你没吃的话，这些给你。”
韩颜摆摆手，“那不行，别人特意给你买的，我不能要。”
“没关系。”沈良庭温和说，“我真的吃不了多少，冷了就不好吃了，转赠好过浪费。”
韩颜这才一脸高兴地接过，“那谢谢沈总了，我去分给别人也尝尝。”
沈良庭点点头，但在韩颜转身要走时，沈良庭又叫住她，问她，“韩颜，你最近有没有在谈恋爱？”
韩颜一下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也没有谈……就刚刚朋友介绍的。您放心，不会耽误工作。”
沈良庭问，“那如果你们两人有问题冲突，他老是逃避，你又没法对人狠心不理他，你怎么办？”
韩颜有些愣，沈良庭这是在向她请教恋爱问题，苍天可鉴，这次还是她的初恋啊！韩颜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犹犹豫豫地说，“如果这样的话，看问题严不严重吧，不是很严重的话，我也可以迁就一下。如果是原则性问题，那就是三观不合了，解决不好，可能就得分手，大家都分开冷静一下。”
沈良庭一愣，无奈笑了，“那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好了，你先出去吧，中午好好休息。”
等韩颜走了，沈良庭打开精致的餐盒，开始吃意面。
他很清楚，动不动提分手提分开搞冷战不是他的作风，但让傅闻璟理解自己又是不得不做到的事情。
晚上沈良庭下班，刚走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一辆豪车停在门口，没有保安敢上去赶。
他走过去，弯腰敲了敲车窗。
黑色单向防窥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沈良庭问，“你来做什么？”
“接你回家。”傅闻璟理所当然地回答。
后车门推开，傅闻璟往旁边移了个位置，沈良庭坐上去。
车开出去才发现方向不对。
“回哪里？”
傅闻璟一只手抱着他，“回老宅那里，我让人去收拾过了，东西也放进去了。你今天去看看满不满意，可以晚点再住回来。”
车开到平海园，沈良庭下车，两侧铺了鹅卵石的上坡路，高大茂盛的法国泡桐，黑色铁门和张着太阳伞的岗亭，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
推门走进去，有人早在门口迎接。给他拿了拖鞋换上，还叫他“小少爷”。
沈良庭站在玄关，看着老人熟悉的脸庞，出乎意料，迟疑地喊，“王妈？”
老妇人笑着点点头，“难得小少爷还记得我。”
傅闻璟从后跟上，站在他背后，“王妈之前回乡下了。前段时间儿子把她接到了城里，我在街上碰到她，她说还想回来，我就让她回来了。”
王妈腼腆地说，“前两天华仔干运输出了车祸，医药费重，手头紧，我不想给他们小两口添负担，就出来找工作想补贴一下家用。幸好碰到大少爷不嫌弃我年纪大了，还愿意用我。”
熟悉人的到来，让这处有着复杂回忆的地方显得温馨很多。
晚上吃饭，沈良庭吃到了记忆里的味道。只是王妈毕竟岁数大了，味觉不灵敏，下意识放多了盐，沈良庭连喜欢的鸽子汤都不敢多喝，又不好意思让王妈伤心，只有吃完饭立刻躲到客厅拼命找水喝。
傅闻璟在他身后跟进来，看他毫无头绪地满客厅找水，壶里却都是空的，傅闻璟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气泡苏打出来，抛给他。沈良庭捏着瓶子，一口气半瓶下去，才舒服了。
傅闻璟见还剩半瓶，自然地接过他手上的水，没等沈良庭说什么，已经喝掉了剩下半瓶。
傅闻璟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现在回去吗？还是今天就在这睡一晚上。”
沈良庭吃完饭就有点累，身体懒得不想动，反正这里一切都齐全，就点点头在这里住下了。
现在时间还早，沈良庭伸了个懒腰，对傅闻璟挑了下眉，“要不要做点什么吗？”
傅闻璟疑惑地眯起眼，觉得他的表情不怀好意，“你想做什么？”
沈良庭勾起嘴角，走到客厅的电视柜下面弯腰翻找，不一会儿果然找到了游戏机和几盘游戏卡带，他把游戏机连上电视，调弄了一下，竟然还能用。
电视机跳出老式拳皇的画面，“打会儿游戏吧。”沈良庭提议。这款游戏是他们小时候流行的，那时候的小孩，人在游戏机前一坐，一天不带挪一下位置。
“行啊。”傅闻璟答应，接过手柄，盘膝在地毯上坐下了。
两个在公司里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成年人，晚上在家脱了西服解了领带，像小孩子一样坐在电视机前玩游戏。而且都很有胜负欲，玩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打了两局一赢一输。
沈良庭盯着电视屏幕，“这样玩太没劲了，加点赌注吧。”
傅闻璟看他侧脸，五颜六色的光线在沈良庭脸上晃，照得瞳孔反光发亮，抿着唇绷着脸，严肃得可爱，“行，你想赌什么？”
沈良庭说，“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一个秘密。”
傅闻璟一笑，伸展了下曲得僵硬的腿，“那你输了呢？”
沈良庭转过脸，“随便你想做什么。”
傅闻璟上下看了看他，“我赢一次你脱一件衣服。”
沈良庭一怔，觉得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啊，皱眉说，“换一个吧。”
“不，你说的，做什么都可以。”
沈良庭无语，但还是咬咬牙答应了。毕竟刚刚他还没使出全力，傅闻璟看起来也没有特别会玩。傅闻璟这样的乖小孩，从小就是钢琴马术高尔夫的，知道这种游戏已经很难得了，要玩的好，未免也太十项全能了吧？他不相信老天这么不公平。
于是他们重新选了人物开战，沈良庭特意挑了自己从前最拿手的，结果傅闻璟居然选了春丽。看着穿着旗袍的娇滴滴小姑娘，沈良庭感觉傅闻璟好像也没有很认真，应该十拿九稳了。
战斗开始。
开始是沈良庭站占优势，几个连击就让傅闻璟的血条少了不少。然而很快，沈良庭就被压制住了，傅闻璟的连招顺畅得不像新手，操作熟练度竟然远超他，踢腿，强跳，连环拳，直接把人打破防了。
沈良庭眼看着自己被压着打，血条迅速告零。
很快，屏幕上出现两个大字KO！
沈良庭黑着脸扔了手柄。
傅闻璟懒洋洋后靠着沙发，看着他一扯嘴角，毫不留情地说了两个字，“衬衣。”
沈良庭一下尴尬，因为屋里暖和，他早脱了外套，只穿了件衬衣。脱一件，他就没衣服了。
他想到还没休息的王妈，虽然这里有隔断，人过来会敲门，可还是很危险。万一突然闯进来呢？
“愿赌服输。”傅闻璟又说。
沈良庭不动。
裸着上半身打游戏也太奇怪了。
“算了，你要耍赖也行，”傅闻璟笑笑，“那就这样吧，不玩了。”
“还没结束，”沈良庭一咬牙，伸手解了扣子，把衬衣一脱扔到沙发上，然后说，“再来。”说着人又拿起手柄，坐回了电视机前。
傅闻璟看着盘膝坐在电视机前的人，裸露着上身，白皙劲瘦的身体，背上纹了从肩胛延伸到肋骨的刺青，微微弓着背，肌肉绷紧发力，弧度优雅又漂亮。
傅闻璟支起一条腿，掩饰蠢蠢欲动的心思，“好，再来。”
沈良庭不敢掉以轻心，这次更加专注小心。
可再小心也没用，技术的鸿沟不是在短期能轻易弥补的。
结果又输了。
沈良庭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厉害？”
傅闻璟烟瘾犯了又不好在家里抽，从茶几上拿了颗糖扔嘴里咬着，橙子味的，很甜。
一边吃糖，一边微笑。沈良庭怎么知道他以前也逃过学，躲游戏厅里一呆就是一下午，靠跟比他大的人打比赛赢钱买汽车模型。荒唐的事他不是没干过，谁都会有叛逆期。
“西裤。”傅闻璟用下巴点了一下，在这时候他倒是毫不留情了。
沈良庭攥着裤缝，想到什么，解开皮带扔出去了，“皮带也算一件。”
裤子松松垮垮箍着腰，总算还没玩到衣不蔽体。
傅闻璟咔嚓咬碎了糖块，纵容宠溺地看他，“行吧，不勉强你。还玩吗？”
沈良庭扔了手柄，终于放弃，摇头表示不想玩了。
裤子也没了，他真的可以不要做人了。
傅闻璟倒是随他，玩也可以不玩也可以，本来就是无聊的消遣。
幸好沈良庭及时收手，因为很快王妈就端了红豆小圆子来，给他们做宵夜。
傅闻璟眼疾手快地扔了衬衣过去，让沈良庭披上。
两人围在一块吃红豆小圆子，洒了桂花，很甜很香，软软糯糯。
傅闻璟不爱吃甜食，也几乎吃完了一碗。
中途傅闻璟边吃边说，“我前两天碰到少虞了，他每天下午在广场上给人画画，不收钱，高兴就画，不高兴就在那儿喂鸽子坐一天。”
沈良庭本来吃到好吃的很好的心情被他扰乱了，“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张兰判了三年，不算重。”傅闻璟说，“我听说是沈少虞把沈文鸿留给他的都卖了，全都上交了国家，认罪悔改态度好，自然就判的轻了。”
“噢，”沈良庭咬着勺子，吃掉最后一口红豆沙，“我吃好了。把碗给我，我拿出去。”
傅闻璟把碗给他的同时，又把皮带扔过去，“裤子系上。”
沈良庭抓着皮带，故意扔开，裤子挂在腰上，松垮垮的，怎么看怎么要往下掉，有走光的风险。沈良庭混不吝地一挑眉毛，“不是你说的愿赌服输吗？”
昏黄灯光下，那具年轻修长的身躯被映出一种大理石雕像般的圣洁美感。
“得了，小祖宗。”傅闻璟站起来，拿过碗，“你在沙发坐着吧，我去放。”
等傅闻璟回来，沈良庭蜷在沙发上，已经昏昏欲睡。
傅闻璟弯下腰，把人拦腰勾着腿弯抱起来，沈良庭一挣动，他低声靠过去说，“睡吧，我抱你上去。”
沈良庭放松了，闭上眼睛，很安心地贴着人。
傅闻璟把人抱回房，放到床上，自己洗漱好，也掀开被子躺上床。
沈良庭好像已经睡熟了。
傅闻璟凝视他一会儿，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我昨天去了医院，订了手术日期。”傅闻璟一手支着头，一手环过人，突然说，“我最近总是头疼，而且剩下的记忆也怎么都想不起来。我不想这么不清不楚的过下去，怕漏了什么细节，你知道，我却不记得，我会很遗憾。”
沈良庭一下睁开眼，震惊地重复了他的话，“你之前总是头痛？厉害吗？”
“嗯。”傅闻璟点点头，眉心微微皱着，“还行，能忍。我找医生看过，跟血块压迫到神经有点关系。”
沈良庭心一跳。傅闻璟虽然半开玩笑地说过两次头疼，但从没正经八百地抱怨过，也没露出什么忍耐的样子。只有两次沈良庭半夜梦醒，看到他站在窗前抽烟往外看，发现自己醒了，他就走回来，再陪自己躺下，什么都没说。
之前只以为是他回来不适应，却没想过是头疼到睡不着，才借烟来压一压。
傅闻璟太能忍了，什么都不说，一般小病不会被人知道，他都说疼了，一定是真的忍不下去。
“时间定了吗？”
“就是后天，明天入院。”
“明天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沈良庭猛抬头，“怕我拦着？”
之前沈良庭了解过，傅闻璟的手术没有到开颅的程度，但毕竟是手术，总有一定风险在。何况是脑部手术，傅闻璟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但实际蕴藏的危险却是难以估量的。如果傅闻璟适应得好，沈良庭的确不想他去冒这个险。
“不是，我昨天才去做的检查，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放心，这种事我肯定不会瞒着你。”
沈良庭眼中有微弱的光动了动。
傅闻璟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别哭，哭了我也难受。”
沈良庭吸了吸鼻子，还不容易才把情绪压回去，“知道了，我请个假，明天跟你一起过去。”
傅闻璟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耳垂，“没事的，不要担心。”
沈良庭抿紧嘴唇，艰难地控制自己不要乱想，他害怕极了，因为现在的一切都太美好，而美好的东西向来不坚固，他总是没什么好运气。

第114章 完结
手术安排在市里排名第一的私立合资医院，请了蜚声国际的脑科医生。
沈良庭收拾好东西，陪着傅闻璟入院做了检查。
手术要亲属签字，只有罗青可以。这件事不能瞒着老人。
顾源推着罗青坐了轮椅过来，罗青仔细询问过后签了字，表情镇定，甚至比沈良庭看着还要面色和缓，恢复了一贯的强韧稳重。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因为爱情敢于逃婚，和傅远山一同创业，夫死后还能背负沉重债务带着儿子生存给他最好的教育，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和最近一年来的变故，已经磨平了她的心态，将她的灵魂锤炼得百折不挠。
医生说，“你们不要太担心，这次用的是神经内镜血肿清除术，创口比较小，也可以避免对血肿周边脑组织的损伤，我们会尽力保证病人的安全。”
术前要剃头发，沈良庭自己给傅闻璟剃。让人坐在镜子前，低着头细致地用推子一点点推，露出茬青的头皮。剃好了，他拿刷子掸掸，把一些碎发掸开。看着镜子里男人从没见过的样子，沈良庭从后扶着他的肩，表情紧绷着，笑不出来，眼角眉梢都流露出苦味。
傅闻璟宽慰地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捏揉，“怎么了，没了头发不认识了？看着是不太好看，像个和尚，酒肉穿肠三十年，现在知道皈依我佛了。不知道佛祖允不允许我带个小沙弥一起入门？”
沈良庭假装被他哄好，在他眉心亲一下，“就算是和尚，你也是最帅的和尚。”
第二天一早的手术，一共持续了两小时。
沈良庭为安全起见，私下里给医生塞了一个大红包，医生刚开始拒绝，但推搡两次还是收下了。
结果手术一结束，红包就还回来了。医生说之前收下是怕他们多想，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就看后续恢复情况了。
术后第一天，傅闻璟都处于昏迷状态。第二天才能睁眼，对刺激有反应，复查头颅CT示颅内出血清除干净彻底，成功拔除头部引流管。第三天神志清醒，可以慢慢进食和说话。一周后可以下床行走。
傅闻璟昏迷了多久，沈良庭就陪了多久，连睡觉都没睡过，饭也不吃，水还是顾源盯着他劝他才喝了两次。
顾源庆幸，还好傅闻璟醒得早，沈良庭才没在他之前先倒下。
傅闻璟恢复清醒，躺在床上还带着氧气面罩。
两个人安静对视着，病房内很安静，只有监视器微弱的声音。窗纱被微风吹起，落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顾源看着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好像有一个玻璃罩子单独地把两个人圈在了一块儿，没人能打扰。
沈良庭一直握着人的手，眼神温柔，拇指轻轻磨蹭着人手上坚硬的骨节，“还好吗？”
傅闻璟微微侧头望着他，刚想说什么又皱了眉，用空余的手去取氧气罩，嫌戴着说话不方便。
沈良庭按着不让他摘，俯身耳朵贴过去，“你要说什么？我听得到。”
傅闻璟却挣开他，硬是取了氧气罩，“戴着勒得慌。”
沈良庭接过，也没办法，“那过一会儿不舒服了再戴。”
“也行。”
沈良庭看他嘴唇干燥破皮，就拿过一旁的温水碗和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润湿嘴唇。“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傅闻璟能感受到靠近自己的躯体的人体热度，还有人身上熟悉的香甜的味道，下颌紧致秀丽，皮肤白皙光泽，顺着微微豁开的领口看下去，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没了，人比之前还要瘦。
“有。”傅闻璟回答。
沈良庭放下碗，紧张起来，仔仔细细看他全身，“哪里？我叫医生来看看？”
“心痒，想抱抱你。”
沈良庭怔了一下，谁能想到这个人伤口还没好全呢，嘴巴就这么不正经。
刚刚压抑的气氛缓和过来。
起码人醒了，精神也不错，还有余力开玩笑。
沈良庭眼睛微弯，是闪烁的月亮。
傅闻璟虚弱地笑了笑，伸手往床头柜那儿指了指。“里头有个东西，拿过来给我。”
沈良庭绕过去，拉开床头柜，结果发现里头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黑丝绒盒子。
沈良庭迟疑地把盒子拿给傅闻璟，表面镇定，心里头却仿佛山呼海啸，“这是什么？”
傅闻璟接过，一只手捧着，望着沈良庭说，“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好，但我躺在手术台上头的时候就觉得，一旦醒来，就得赶快做这件事，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了。”
“所以，沈良庭，你愿意嫁给我吗？”
黑丝绒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枚制作精良的祖母绿戒指，两侧各镶嵌一颗阶梯形切割钻石，是可以上拍卖行的净度。
跟之前临时买的钻石戒指，昂贵和精致程度完全没法比。
沈良庭屏住呼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戒指盒，“其实我也准备了。”不过他已经不好意思打开了，虽然他也费了很多心思，亲自画的图纸，找的顶级珠宝公司订制，可是和傅闻璟这枚比起来，就不是一个档次了。
傅闻璟笑了笑，声音虚弱地问，“良庭，先戴上好不好？我手好像没什么力气了，掉了就不好了。”
沈良庭连忙伸出手让他替自己戴上。
傅闻璟手没缩回去，反而示意让沈良庭把自己准备的戒指也给他戴上。
沈良庭清了清嗓子，把戒指盒打开，“傅闻璟，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次婚求了两遍。
傅闻璟笑着点头。
戒指严丝合缝地圈拢手指。
戴上戒指后，傅闻璟握住沈良庭的手，头转向门口的罗青，用最后一点力气，轻声说，“妈，你看，他答应了。”
罗青坐着轮椅在病房外，眼中因为泪水而视野模糊，却也欣慰地笑了，“好，这就好。你们要好好的。”
沈良庭笑着流出了眼泪，狼狈地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一塌糊涂，嗫喏着说，“谢谢阿姨。”
“怎么还叫阿姨？”罗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良庭愣了愣，连忙改口叫了妈。
后面两天，接二连三有人来看望。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好明面上赶人。
傅闻璟不胜其扰，索性闭门不见客，不管什么身份什么面子，一律在医院楼下就被拦住。
晚上沈良庭陪床。
这是个跟酒店似的vip大套房，其实有空余的床，但沈良庭不愿意去。
就在病床旁支了一个小床，困得不行的话在上头睡，如果傅闻璟有什么动静，可以随时叫他。
夜色迷人，月光满溢进来，如银霜泄地。
沈良庭今天白天被赶回去休息一下午，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顺便煲汤煮粥，仍旧是没有顾得上闭眼睡觉。
现在他捧着书，靠在床头，给人念书打发时间，念着念着头就不住往下点，跟小鸡啄米似得，显然困得不行了。
“困了就睡会儿。”
沈良庭放下书，揉揉眼睛，看看时间，下半夜的确挺晚了。又去看吊瓶，里头的营养剂估计还得两小时才能滴完。他掏手机设了个闹钟，“那我躺会儿，你要有什么事就叫我。”
说着就走到小床那儿抖开被子。
“别睡那儿，上来吧。”傅闻璟躺在枕头上，侧头看着他说，“陪我躺一会儿。”
因为是贵宾房，所以病床也比一般的要大，躺1.5个人没问题，躺两个成年男人就略略拥挤，不过也在合理范围内。
沈良庭抱着被子睡到他身边，小心不挤到他。
傅闻璟却伸手过去，到被子底下去抓他的手。
如水的夜色下，交握的手指上，戒指熠熠发光。
“我想过了，以后不论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即使是不好的危险的，你也有知道的权利。”傅闻璟侧头向他，轻声说，“我之前不想你担心，也是自私。”
沈良庭索性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人挨到他身边去，“没事，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行。”
傅闻璟垂眼看着身边的人。
沈良庭在他怀里疲倦地阖上眼，因为担心傅闻璟，沈良庭好几天没有睡过囫囵觉了，白天一双眼都是肿的，和他这个病人相比，沈良庭明明比他还憔悴。
傅闻璟伸手抚摸怀里人的脸庞，看他苍白失去血色的面颊，多年前那个孤独站在树下的小男孩又仿佛浮现在眼前。
后来小男孩慢慢长大，慢慢抽条，变成了推开自己办公室门走进来的年轻人，倔强不服输地仰着脸说要比一比利星的程序和自己的哪一个更好。站在大礼堂演讲，穿着不合身的西服，背脊却笔直，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年会上喝醉了酒倒在自己怀里，糊涂勇敢地说喜欢，看着怀里人酡红的脸，自己的心突然就乱了，胸腔烧起一把火，一直烧到现在都未曾熄灭。工厂暴乱时，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推开，看着人在自己怀里倒下，失去的恐惧陡然灭顶，如潮水般盖过了一切理智。
即便如此，有了这么多征兆。拥有时，却仍然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是可以舍弃的，不知道珍惜。失去后，才知道人早在心里生了根，生生拔掉，心也就被扯出胸腔。
无数记忆涌入，渺小但深刻，如弹孔般打在心上。
这么些年，世态炎凉历遍，人走茶凉看透，他得到过很多，也失去过很多。跟他同时期的那些人，仍站在顶峰的少，跌落后尸骨无存的多，许多心酸只有自己才知道。他运气好，沈良庭是个倔强的傻瓜，认准了事情就不会变，所以才会一直等他，锲而不舍的找他。千帆过尽，时间还不算晚，沈良庭仍然在他身边。不管是沾过血的还是弄脏过的，人还是那个人，仍然崭新洁白，干净如新。
一切都已了无遗憾。
就像亚当给夏娃的墓志铭：她在哪里，哪里就是天堂。
傅闻璟低下头，双臂合拢，用力地紧紧搂住人，垂在身侧的双手十指交扣，投在墙上的影子是一个完满的圆。
咔哒，仿佛听到了一种齿轮耦合的声音，好像什么精巧的机关严丝合缝地扣上了，清脆明晰，是两块缺失的部分就此弥合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白手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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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手套完结啦！谢谢大家的陪伴！下本准备全文存稿，会晚点开，大概率是顾源X宋子承的故事，表面冰山酷哥实则缺爱黏人大狗狗X外向阳光内心戏很多的天之骄子，从单方面看不顺眼到黏糊糊小情侣，是个酸甜偏甜的简单恋爱故事。关注作者不迷路！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