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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球没跑掉
作者：混元三喜
内容简介
 上辈子和总裁一夜春宵，纯属意外事故。 拿了张空头支票滚蛋后，江礼发现自己怀孕了，十月怀胎亲自生了个崽。 崽是他的命根子，没想到一朝重生，回到他刚认识总裁的时候，崽没了！ 虽然明知总裁讨厌他，但江礼实在想把崽重新生出来，于是硬着头皮潜入总裁的房间。 辛苦纠缠了一个月，终于怀上宝宝。然而这辈子待遇更差了，连打发人的支票也没有！江礼怕怀孕的事被发现，总裁会逼他打胎，连夜跑路。 。 总裁视角： 对头公司竟然派了个漂亮大学生勾引他，真是下作！ 那晚没把持住，他很后悔，打算写张支票把人打发了。没想到大学生红着眼圈，可怜兮兮地求他再住一晚，要是实在讨厌他，就把灯关了。 呵，蛮会的。 第二晚他又没把持住，然后三晚、四晚一个月。 他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无非是公司机密，或者要钱。 但江礼什么都没要，最后悄无声息跑了。 总裁找到他。 总裁：你以为，欲擒故纵我就会和你在一起？要钱可以，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江礼眼睛一亮：还给钱？谢谢老板！奶粉钱有了！ 总裁：？ 总裁暗中观察一阵子，发现江礼真的只要钱，不要他之后，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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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渡轮豪华客舱大床……旁边的地毯上。
头顶是繁复的水晶吊灯，屁股底下是价值不菲的羊绒地毯，而他身上只有条浴巾，修长的腿、白皙的肩，都露在外边，被空调打得冰冰凉。
床上的男人身量高大，结实的腹肌收紧在同款浴巾里，英俊深邃的面孔有些眼熟，但表情满是厌恶：“叫江礼是吧？穿上你的衣服，滚。”
旋即，一套衣裤扔过来，正砸在江礼脸上。
江礼：“……”
噩梦，绝逼是噩梦！
他怎么会梦到五年前的那场孽缘？
“不管是谁派你来的，都收起你的小心思。”男人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语气却冷冰冰，姿态也相当防备，怕被江礼偷袭似的。
……谁稀罕偷袭你？
江礼把衣服抖了抖，直接套上，至于裤子……他下意识想找衣帽间，结果刚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地毯上，这一跌，连浴巾也从腰间滑下。
“呵。”
江礼老脸一红，回头就看到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失去遮盖的腰，冷笑。满脸写着“你的小把戏被我看穿了”。
江礼：“……………………”
反正是做梦，怕什么？
江礼忍着四肢的酸软，勉强撑起身，当着那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把衣服穿戴整齐，他忍着不适，像这么些年无数次幻想的情形一样，站得笔直，对男人露出轻蔑桀骜的笑：“我对你没什么非分之想，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再见！”
然后潇洒离去。
江礼啪一下摔上客舱的门，想握拳比个胜利，结果腿一软，差点跪下。——因为误喝了加料的酒，他全身发烧似的热，也没什么力气，这个梦还挺真实。
不过，清凉的海风拂面吹来，吹散了些身上的燥热，江礼从连廊走出去时，跟服务生要了杯冰镇柠檬水，扬起脖子一口灌下去，扶在围栏上，任由强劲的海风吹乱刘海，江礼终于觉得舒服多了，迎着浩瀚的大海，喊：“爽——！”
真没想到，能在梦里扬眉吐气一回！
去他的豪门新贵！去他的old money大佬！五年前就该跟霍慕东把这狠话放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年，年轻不谙世事的自己，真应对得那么完美，把一切解释清楚，避免了那场遭遇，也就没有江朵朵了。
江朵朵，大名江满蹊，取自“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是江礼翻诗经、找古词折腾了几个月、想破脑袋才取出的名字。
江朵朵是江礼怀着期待和爱，亲自生的孩子，是江礼的命根子。
五年前，江礼刚大学毕业，拿着一份211文凭，入职了巨辘软件，是一家综合性软件公司，当时主推的产品是一款可以实时渲染的游戏引擎，赶上国内某家龙头游戏公司招标，巨辘派人去参加游轮派对。
说是派对，其实是几家竞争对手，以商议围标的名义，互相试探。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谈笑风生，实则暗流涌动，谁都想独吞这块肥肉。
最有竞争力的两家企业，分别是江礼所在的巨辘软件，和青铜科技。青铜科技是家刚成立不到两年的新公司，论资历，根本没办法跟巨辘比。然而，青铜科技的董事长是霍氏集团的三公子霍慕东。
霍氏集团，真正的old money，家族传承几百年，起起落落总能全身而退，据说祖上跟胡雪岩共过事，往近了说，也是上过电视的爱国商人。
所以即便是新公司，沾上霍家，都不容小觑。
按来说，江礼跟这些大人物根本讲不上话，只是部门主管看他年轻，有股子领导指哪儿打哪儿的工作热忱，又长得好，很能代表公司形象，才顺便把他叫来见见世面。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江礼进错房间，误喝了那杯加料的酒，跟被暗算的三公子霍慕东共处一室，当年的江礼没现在这么硬气，21岁刚毕业的社会新人，遇到这种事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被霍慕东按着折腾了整整两天一夜，临了甩给他一张空头支票当做赔偿。
看到支票的时候江礼人都傻了，他俩不是互相帮忙解毒吗？给钱算什么，那混蛋把他当什么人了？
江礼想丢了支票，却又人穷志短，纠结了好一阵子，还是选择留着赔偿，把欠家里的钱还上。
然而，三个月后，渐渐隆起的肚子，终于让江礼害怕了，他一度以为那位三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结果去医院一检查……怀孕了！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怀孕了？
医生说他比正常人多长了个子宫，但无论基因型还是第二性征，全是男性，像他这种身体构造不是个例，国外也有男人生子的先例，论上来讲，男女都可以孕育生命，子宫是保护母体，而非婴儿的，很幸运，江礼有个子宫，如果孩子直接扎根在腹腔，他可能没命了。
好消息是，把子宫整个切除，就能打掉孩子。
坏消息是，这手术非常凶险，没人敢做。
江礼跑遍了各大知名医院，问诊了无数专家，终于有一位教授敢操刀，但那时候肚子里的江朵朵已经五个月大，从四维彩超里，可见她会吃手、会打嗝，已经是个可爱的小生命了。
江礼最终没忍心，把流产手术改为剖腹产，小婴儿继承了两位爸爸的好相貌，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性格也乖巧可爱，四岁的江朵朵粉雕玉琢，已经是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父亲节刚亲手给江礼做了折叠贺卡，今天早上上学时，还噘起肉嘟嘟的小嘴巴，吧唧一下，有声地给了江礼一个湿.漉.漉的临别吻，奶声奶气地跟他“再见”。
江礼送完孩子，回工作室的路上，不小心睡过去，再睁开眼睛，就到了游轮上。
刚从霍慕东房间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梦。
但随着时间推移，江礼渐渐发觉有点不对劲儿。
梦的细节怎么会这么丰富、真实？怎么会这么久了还在梦境里？
天色都慢慢暗了，蔚蓝的大海成了无垠的墨色，一层层卷去，跟天际连成一片，游轮上灯火通明，同事吴淘拿着一把五彩缤纷的烧烤走过来：“江礼，发什么愣呢？自助餐开始了，西班牙风味BBQ，彩椒串不错。”
见江礼没反应，吴淘小声说：“赶紧去拿，一会儿没了，这个是限量的，别说哥没提醒你。”
江礼：“……”
游轮也分头等舱和普通舱，他们这些小虾米，吃自助餐全靠勤快，这一层排烧烤的队伍已经在甲板上转了个弯儿，空气里飘着香料、肉类和海鲜的香气，欢快的音乐敲击着骨膜。
一切都太真实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也不明白原，但他好像确实……重生了。
“江礼？你没事吧？”吴淘晃了晃他手里的烤串，把没开的香槟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手背摸上江礼的额头，“卧槽，这么烫！你发烧了？”
药劲儿还没过，也就是被海风吹了一个下午，江礼才能维持清醒。现在他就坡下驴，嗯一声，说：“是有点不舒服，吴哥，我可能感冒了。”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江礼白皙的脸颊上正晕着不正常的红，显得他的话非常可信，吴淘连忙说：“那别在这儿吹风了，赶紧回去休息！我带了感冒药，你回房间直接拿。”
“我也带了，”江礼撒谎道，“我难受，晚饭就不吃了。”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我帮你跟刘主管说一声。”
“谢谢吴哥。”
江礼离开热闹的甲板，却没回自己的船舱，而是转了个弯，潜入了头等舱区域。——如果真是重生，那岂不是意味着，女儿没了！
他现在还没怀上江朵朵呢！
江礼无法接受失去小棉袄的可能性，小朋友会用肥噜噜的小脸蛋贴他的脸，会软绵绵地叫“爸爸”；会在放学时，看到他就兴奋地眉开眼笑，迈着小短腿啪叽啪叽冲过去抱住他；会奶声奶气地画饼，说长大之后给爸爸买迈巴赫，在他跟别的大爷下棋吵架时，为他撑腰，让他成为小区最闪亮的老头；会亲手给他做贺卡，会在四岁生日时许愿，说希望永远跟爸爸在一起……
江礼急得眼眶都湿了。
不行，说什么也要再怀上朵朵！
头等舱安静得多，二层甲板上是另一番觥筹交错，全是几家公司董事长、CEO级别的大佬，好在这艘游轮被他们包下了，上面全是“自己人”，不少住在普通舱的员工，偶尔也需要上来跟老板们汇报工作，所以江礼上楼时，并没人拦着。
江礼按着记忆，一间间地找霍慕东的房间，他有些担心霍慕东这会儿人在酒会，让他扑个空，也怕万一被人撞见他这蹑手蹑脚的样子，被发现端倪，给赶下去。
好在白天出舱门时，他扶着门比了个胜利手势，所以依稀记得房间号，大约是走得太快，激发了药力，又或许是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心中紧张，江礼又感觉到燥热，他鬼鬼祟祟地趴窗户往里看，房间里很黑，床上依稀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难耐地翻滚。
……应该没走错。
啪啪啪。
江礼礼貌敲门。
片刻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门没锁，进来。”
屋子里冷气开得很足，霍慕东裹了件毛巾质地的厚浴袍盖住自己，坐起来的同时开了灯，所以看清了门口双颊泛红、表情局促的江礼。
霍慕东冷冰冰的脸上滑过惊讶，继而露出了然神色。
江礼觉得怎么开口都够冒昧，期期艾艾地说：“霍总，我，那个，能不能……”
“不用说了。”霍慕东面色鄙夷，语气却有些急切，“把门锁上。”
说着，霍慕东抄过电子窗帘的遥控器，透明的窗户变成磨砂质地，房间彻底跟外界隔绝。

第2章
房间里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所以江礼哭起来也没什么心负担，哭声断断续续的，到最后有气无力，霍慕东咬牙道：“你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不回来。”
江礼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谁说我不愿意了？”
霍慕东：“那你哭什么？”
江礼委屈道：“三个多小时了，哭还不让人哭吗？”
一阵微妙的沉默，霍慕东的声音再次在黑暗里响起，意外地带了点心虚：“那药不对劲，如果刚服用的时候没发泄出来，积存在身体里，就会愈演愈烈，药劲儿成倍增加，所以……”
“原来是这样，”江礼吸吸鼻子，“那这药设计得挺缺德的。”
“……”
霍慕东冷笑：“你不应该很清楚吗？”
江礼不说话了，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明白，当年是一场误会，但他不想跟霍慕东解释，解释清楚了，霍总让他走怎么办？上辈子经过两天一夜，才怀上的江朵朵，这回已经缺少了一个白天，江礼真怕缺了哪个环节，他就和他的心肝宝贝命根子失之交臂了。
正盘算着，江礼感觉到霍慕东又靠了过来，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显得男人皮肤上的热气存在感格外强。“你还可以吗？”
不可以了，快散架了。
但江礼咬着后槽牙，留着眼泪说：“可以！”
江朵朵，爸爸为了你，什么都可以！
“知道吗，”男人忽然贴过来，气息打在江礼耳边，“你这种欲拒还迎的调调，我还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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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可能折腾到三四点才睡，导致江礼直到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另一半床空空如也。
江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太好了！
然而他还没放松多久，就反应过来：不对劲啊。
上辈子他可是被连续地、反复地关了两天一夜，白天应该也有运动才对，这样算下来，就差了两个白天！
江礼急急忙忙地摸出手机，忽略了那些未接来电，打开网页搜索“蝴蝶效应”，定义显示“任何事物的发展都存在定数和变数，发展轨迹虽然有规律可寻，但一个微小的变化，都有可能影响事物的发展。①”
……不会吧？
现在跟上辈子确实有一些微小的偏差，如果付出这么多，还是怀不上江朵朵，他会崩溃的！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躺在这里也没用，霍慕东不在，而且，同事们肯定都奇怪他人怎么不见了。
江礼连忙爬起来，刚坐起身，脸就一白，眼泪差点又飙出来。江礼缓了一会儿，侧着身体，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由于这回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成功地稳稳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摔跤。
江礼原地站立，适应了一会儿，抓起衣服穿好，还抽空去卫生间洗漱，才出了门。
怕被别人发现他昨晚在头等舱睡的，江礼全程贴着墙，做贼似的溜边儿下了楼，还算顺利地回到他们部门所在的那层。
主管刘添伟正组织部门的人开会，看到门口的江礼，暂停讲话，责备道：“江礼，你去哪儿了啊，打电话也不接。早上我才听小吴说，你昨晚没回房间。”
他们普通员工两人合住，有点像酒店的标准间。其实昨晚江礼想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给吴淘发一条消息，解释下自己的去向，结果霍慕东那个牲口，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江礼抱歉道：“我重感冒，不想传染给别人，听船员说工作人员那边有空房间，所以过去住了。”
因为哭了一晚上，他现在讲话还带着鼻音，又由于皮肤白，脸上一点红晕都特别明显，而且说话也有气无力，还真像严重的感冒。
刘主管语气缓和了些：“那也应该发个微信说一声嘛。现在好点了没？有份PPT还需要润色……”
“刘哥，交给我吧，没问题。”
刘主管的情绪立即多云转晴。
江礼跟着开了半个会，听了一堆要求，然后接过手提电脑，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改PPT。室内专门的大会议室现在没开放，不过公共休息区有WiFi，有免费的茶饮，不少社畜都在工作。
开着party谈生意是大佬们才有的待遇，普通打工人除了蹭几顿好饭之外，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干活。
江礼比从前多了几年工作经验，PPT改起来更顺畅，提前完成了工作，他便开小差，用电脑继续查资料，这回搜索的是“男性生子的排卵规律”，但文献太少，显示结果全是女性排卵期有可能会发生变化、容易被劳累、熬夜、心情、药物等外因影响。
江礼看得很心惊，这么容易受影响的吗？
“喂！看什么呢？”
肩膀突然被拍一下，江礼吓一跳，抬头看到吴淘笑嘻嘻地看他。
“没看什么！”江礼条件反射地按下“win+D”，隐藏了所有页面，电脑屏幕只剩下Windows自带的蓝色窗口画面。
吴淘：“别紧张嘛，是我，不是领导。”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早上不是故意的，主要刘哥都到门口了，我不说实话也不行。你看你还为了不传染我，专门搬出去，怪不好意思的。”
江礼忙道：“没关系，我今晚也不回去住了，感冒还挺重的。……对了吴哥，你备孕有进展了吗，能教教我吗？”
他怀疑吴淘刚刚看到了搜索界面，索性直接问出来。——整个部门都知道吴淘在备孕，从江礼入职，一直到江礼因为身体原因到处就医而辞职，吴哥的老婆才成功怀上，正所谓久病成医，吴淘在这方面应该算半个专家。
吴淘扯过一把椅子，在江礼身边坐下，八卦兮兮地问：“你备什么孕？有女朋友了？”
江礼胡扯：“是啊，打算年底结婚，提前咨询一下。”
吴淘羡慕道：“真好！你今年才21吧，女朋友多大？都年轻的话，好怀！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拼事业，三十多了精子卵子质量都下降……”
“吴哥，你会算排卵期吗？”
“别信这个，我和你嫂子之前算着日子‘做功课’，结果小半年都没成功，后来咨询了医生才知道，这个不准的，要不然你就带女朋友，在妇科挂号做b超测卵泡，那个准确，不过得风雨无阻，每天都去，起早、排队、做检查……很麻烦的，你们这么年轻没有必要。我更建议，如果有精力的话，你就一整个月，天天做功课。”说到这里，吴淘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下江礼，似乎在评估他的体力，然后补充：“每天不行的话，隔天也行。”
江礼：“……”
男人是不能被质疑不行的。
江礼铿锵有力：“每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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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做b超肯定不行，他挂不了妇科，很难跟医生解释。而且，这么惊世骇俗的事，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霍慕东本来就讨厌他，假如知道他打着给他生孩子的主意，说什么也不会配合的。
这么看来，只剩一个办法了。
江礼感觉腰隐隐作痛，但还是下定了决心。再苦再累，也就这一个月，有什么比得上女儿重要呢？
白天江礼工作之余，有机会就往二层的vip区溜，可惜温泉区、雪茄俱乐部、棋牌室、模拟高尔夫球场等等休闲场所需要报房间号，他不敢去，也怕碰到自家公司的大老板。江礼只敢在连廊和甲板转悠，顶多去健身中心和爵士酒吧门口瞄一眼，转了几圈也没堵到霍慕东。
只好等霍慕东回房间了。
一入夜，江礼就跑到房间附近蹲守，霍慕东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江礼连忙起身，手里还抱着印着餐厅logo的小靠枕，“不好意思啊，等你等到睡着了。”
霍慕东：“……”
霍慕东眯起眼睛：“等我干什么？”
江礼觉得难为情，小声说：“能进去说吗？”
霍慕东沉默了一会儿，刷开门，径直进了房间，江礼见他没关门，连忙跟了进去。霍慕东也不说话，坐在圈椅里，连跷二郎腿都很有气势，无声地望着江礼。
江礼局促地站在一边，鼓足勇气说：“霍总，我能不能再住一晚？”
霍慕东：“呵。”
今天的霍慕东神情已经完全清明，看来药效已经除尽了，上位者的气质便显现出来，那双狭长的凤眸，几乎看得江礼无地自容，江礼受不了垂下脑袋，才听他说：“你倒挺敬业。”
“……”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爬上我的床，我凭什么留下你？”
江礼的心狠狠沉下去。
是啊，那可是霍慕东，是霍式集团的三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自己算什么东西，没了药物的外力，霍公子凭什么要他？
江礼急得不行，抬头的时候，眼圈也跟着红了：“霍总，求求你，就当做好事。”
做好事？莫非这孩子是被逼的？巨辘那么大个公司，竟然如此下作！为了窃取商业机密，简直不择手段。
江礼鼓足勇气扯住霍慕东的袖子，想了想又觉得站着俯视人家，不像求人的态度，于是干脆蹲下去，可怜巴巴地说：“实在不行，今晚也关灯，可以吗？”他知道霍慕东厌恶他，为了不看到他的脸，昨晚半途把灯都给关了。
霍慕东呼吸重了下。
江礼皮肤白，喝了加料的酒之后，昨晚全身都泛起粉，让人看着受不了，他为了尽量保持清醒，这才关了灯，结果还是失了控。
今天一整天都在懊悔，现在江礼找回来，居然又提关灯的事。
他觉得这小男孩蛮会的，霍慕东垂眸打量江礼，只见他微仰着脑袋，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卷翘的长睫毛沾着泪珠，像只柔软的小兔子。
很可口。
霍慕东缓缓地说：“想留下来也行，但别指望我答应你任何事。”

第3章
话说得这么明白，男孩竟然也没有知难而退。
江礼竟然对“不会答应任何事”完全不在意，听到“留下也行”，就开开心心去锁了门，还熟练地关了灯。
霍慕东：“……”
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听到江礼摸黑走回来，霍慕东凭感觉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扔到床上。江礼不是特别瘦弱的类型，但骨架小，所以手腕相当细，按在霍慕东大掌下的脉搏突突突直跳，显出其主人的紧张。
“害怕？”
“没、没有。”才怪。
江礼仰面被压在床上，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眨巴两下，也只能看清个轮廓，只觉霍总真是大只，他说不定有一米九，肩宽臂长，应该也有做身材管，鼓鼓囊囊的胸肌，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沉甸甸地压着他。
“不怕你抖什么？”
“就是有点紧张QAQ”
“呵。”霍慕东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竟然放开了江礼。
“霍总？”
一阵窸窸窣窣，霍慕东大马金刀地靠在床头，在黑暗中用腿碰了碰江礼，“不是想展示诚意吗？你自己过来。”
其实这已经有些刁难的意味。自己来？江礼感觉脸发烫，窘得浑身都烧红了。不过，他心里明白：霍慕东讨厌他，能做出让步已经非常难得了。
片刻的沉默后，江礼小声说：“好。”
只是不到半个小时，霍慕东就又听到他的抽泣声。这种时候，好比从滑雪场陡峭的高级道上滑单板，已至半山坡，停是停不下的，霍慕东失去耐心，把人抱起来，捏着江礼的下巴，问：“说实话，是不是有人逼你？”
江礼嘴硬极了：“没有！”
“好，这可是你说的。”
……
江礼累极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支着一只耳朵听浴室哗哗的水声，霍慕东在洗澡。
他一心二用地想白天小吴哥给他的建议，每天一次……这个牛好像吹大了啊。不说霍慕东愿不愿意搭他一个月，就算霍总肯赏脸，他好像真的体力不支。
霍慕东从浴室回来时，看到江礼还赖在被子里，就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别睡，去洗个澡。”
江礼没动：“没力气，不想洗。”
他整个人都埋进松软的被子里，只有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对着霍慕东，不知怎么，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击打过的小野花，看着有点可怜。
霍慕东轻咳一声：“还是去洗个澡比较好。”听说不清的话，容易发烧。
然而没力气只是托词，最重要的由是，江礼不想去清，他还指望着怀孕呢！从查到的资料来看，最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躺个半小时，才能增加受孕几率。
然而算了算时间，霍慕东洗澡只花了十分钟，远远不够！江礼便小心翼翼地横移。
虽然主灯还关着，但浴室的灯照过来，也能看到大概。从霍慕东的视角看，就是一团鼓起的棉花包，从床一侧，往边边移动，贴到大床的边沿、要掉不掉的位置时，才停下。
江礼有点心虚地埋着脑袋，抱歉地说：“我再休息二十分钟就好。我知道刚才出汗了，现在可能有点臭，我躺远一点，不会熏到你的。”
霍慕东：“……”
折腾那么久，两人都出了汗，不过江礼身上一点也不难闻，相反有些霍慕东喜欢的体香，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仅凭嗅觉和触觉，就能让人酣畅愉悦。
友商到底从哪儿挖来的宝贝？想必废了不少周章。
江礼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床垫有被压上的动静，他偷偷伸出脑袋，发现屏风后客厅区的灯亮了，从侧面可以看到玻璃上霍慕东的倒影，霍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办公。
江礼于是悄悄从快掉下床的位置，又往回挪了点。——他不敢挪太多，霍慕东那么讨厌他，连床都不肯上了，他得知些好歹，不能得寸进尺，毕竟还要靠着霍总才能跟朵朵再见面呢。
然而霍慕东还是听到了一屏风之隔的动静。
“江礼。”
江礼立即不动了，跟ai助手似的，飞速回答：“我在呢。”
“……”
“江礼，你今年多大了，哪个学校毕业的，什么时候进的巨辘，薪资怎么样？”
这是查户口吗？
不过江礼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一五一十回答：“21岁，xxx大学，今年刚入企，是校招进的。”
霍慕东有些意外：“xxx大学？”竟然还是个不错的名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便没了下文，江礼很有自知之明，霍慕东不说话，他也不打扰他，他的要求不高，只要霍总肯让他留下就好。江礼掐着时间，躺满了半小时，便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他怕降低成功率，双腿绷得很紧，加之消耗了太多体力，腰酸脚软，走得有点艰难，几米的路，走了四五分钟。
看了全程的霍慕东：“……”
浴室水声响起的同时，霍慕东便起身去室外吹海风，夜风颇凉，给发热的头脑降了温，霍慕东再次懊悔起来。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他怎么连续两晚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霍慕东抽了一支烟，然后拨通助的电话，“帮我查个人，巨辘软件今年新招的大学生，江礼。”
“要他的全部资料，包括……情史。”
助训练有素，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一句废话也没有地领了命。
霍慕东在外边吹了冷风半天才回去，回去时发现江礼竟然还没睡，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床备用被子，裹住自己，缩在床边边。
那张大床尺寸相当宽绰，就连霍总这样的身量，并排躺三个也没问题，江礼还努力缩小存在感，只占了一丝丝空间。
“霍总，”江礼商量道，“我没地方睡了，今晚也在您这儿凑活一宿行不行？我跟同事交代过，今晚不回去睡，半夜回去没办法解释。”
没等到回应，江礼又说：“我试过去睡沙发，可是沙发有点短，睡不下。您要是实在介意，那我、我打地铺行不行？海风太冷了，在甲板上露宿，我会感冒的。”感冒是小，孕期是不能吃药的，会影响胎儿发育！
霍慕东凉凉地笑了下：“你还挺会装可怜。”
这是不同意的意思？
江礼要是有猫猫耳朵，现在肯定耷拉下来了。他有点难过，刚被这样那样弄了一个晚上，结果人家穿上衣服就无情翻脸，连一个容身之所也不肯给。
但这也是情之中的事，本来就非亲非故的，在霍总眼里，他就是个妄想攀龙附凤的小人，人家看不上再正常不过了。
换做是自己，遇上这么一块狗皮膏药，也会觉得烦。
江礼爬下床，扯过衣服便往身上套，一点不拖泥带水，但霍慕东还是看到他身上的痕迹……都是他留下的。
“霍总，那我先走了。”
“留下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
江礼愣了下，然后本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原则，连忙把刚套上的衣服又剥了下去，一股森*晚*整*脑钻回柔软的被窝里，用生怕霍慕东反悔的超快语速说：“谢谢霍总！您真是个好人，我睡相很好，不会打扰您的。”
霍慕东：“……”
他还挺会顺杆儿爬。
不过既然把人留下来，霍慕东也不会反悔。夜深了，明天还要跟那几家公司继续谈合作，他也该睡下。
偌大一张床，江礼只占了一点点，离他八丈远，非常信守承诺。霍慕东看着中间空了那么大一块，并不开心，反而有点不爽。
明明之前哼哼唧唧挺主动的，现在就井水不犯河水了？巨辘怎么教的人？
霍慕东把手臂搭在软枕上，枕着自己结实的胳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复盘这两天的事儿：昨天被下药，晚上江礼就回来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巨辘软件搞的鬼。青铜科技和巨辘软件是最有望竞标成功的两家大厂，派商业间谍无非是探他的底价，或者技术参数。
霍慕东把重要数据都放在加密U盘里，而U盘则锁在保险箱里，双重加密。即便江礼把笔记本电脑偷走也没用。
这回巨辘可能要赔了夫人又折兵，算起来也是他占了便宜。
但想起来也有些不妥，江礼这位看似清纯的大学生，实际上很会，两天都把他迷得失了分寸，连小雨伞也没用。为了健康着想，也至少要查一查这人的情史。
霍慕东家境优渥、高大英俊，从学生时代起，就不乏暗恋他的同学，等他成年拿了集团股份，又自己创立公司后，想往他身上扑的男男女女更如过江之鲫，可他眼光高，感情方面又慢热，出了名的高冷，加之煊赫的家世，那些各怀心思的小美人儿再急切，也不敢造次。
所以，霍慕东活了26年，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直白的投怀送抱。
而那位大胆的小美人儿，早已呼吸均匀，陷入了沉沉的梦乡。江礼不知做了什么梦，哼唧一声，抱着被子翻身，滚到了霍慕东身边。
霍慕东也侧过身，进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室内很安静，甚至能感觉到海浪有规律的摇晃，霍慕东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房间靠海一侧的电子窗帘，月光在阳台上的私汤温泉折射，柔柔照进屋子，可见身边青年安静的睡颜。
皮肤非常细腻，长睫毛小扇子似的扑垂着，山根比鼻梁骨要低一些，有一段圆滑的弧度，有点幼态感，不知道年纪的，说他是高中生恐怕也没人质疑。
相貌好、学历好、年纪轻轻，明明该有光明的前途，为什么要配合公司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殊不知，有些路看似是捷径，实则是深渊。
霍慕东正感叹，就听江礼哼唧一声，一条胳膊、一条腿全缠上了他。
……说好的睡相好呢？
江礼把脸埋在霍慕东胸口，又哼唧一声，这一声无限委屈，霍慕东感觉胸口好像湿了一片。他推了推江礼：“哭了？你醒了吗？”
他以为江礼有什么苦衷想诉，结果发现青年根本就还在梦中。江礼好像含糊地叫了个名字，霍慕东微微歪了脑袋，试图听清他的梦呓。
这回江礼贴着霍慕东的耳朵，吐字清晰了些，他紧紧搂住身边的男人，带着哭腔：“爸爸爱你。”
霍慕东：“…………”

第4章
霍总感觉吃了亏，但又没办法跟睡梦中的人计较。他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想把江礼推开，可青年不知梦到了什么，被推一下，就发出委屈的抽泣，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
真会撒娇，连睡着了都这样。
霍慕东放弃挣扎，居然没一会儿就闻着青年身上干爽的沐浴露味道，也沉沉睡去，且一觉到天亮。霍慕东忙的时候三餐、作息都没规律，尤其最近忙着投标这个大项目，好长一段时间不是工作就是应酬，他好久没睡这么酣畅了。
霍慕东发现，自己竟然也正抱着江礼。
真是的。
大约睡着之后人会失去警觉心，他居然把手脚都搭在江礼身上，看起来像是将人圈在怀里一样，姿势非常亲密。
霍慕东连忙抽回手。
江礼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找到了江朵朵小朋友，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张开小短手，啪嗒啪嗒向他冲过去要抱抱，江礼喜极而泣，兴奋地抱住孩子。没想到有一股大力试图推开他，看不太清，可能是个可恶的大魔王，江朵朵不想跟爸爸分开，肉嘟嘟的小嘴巴一扁，泫然欲泣，这可给江礼心疼坏了。
江礼死死抱住女儿，急得也哭了。好在最后似乎打败了大魔王，他成功抱着香香软软的闺女玩了半天，小丫头还不住地、奶声奶气地叮嘱：“爸爸，一定要接我回家呀。”
江礼连连答应。
梦的碎片只记住这些，江礼感觉身上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挪开，他睡饱了，也被这动静吵醒。
结果睁开眼睛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霍总的帅脸。
“！！！”
江礼受惊不小，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没翻到地上去，因为动作太大，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去，皮肤裸露在空调冷气里，坐起来打了个哆嗦，他有点无措地看向霍慕东，心想：完蛋了！他怎么睡糊涂了，竟敢抱住霍总，不知道人家讨厌自己吗？瞧瞧，霍总气得脸都黑了！
霍慕东脸色确实不大好，但他气得是自己自控力差。早晨正是男人最容易激动的时候，就看到某个哼哼唧唧缠了他一晚上的狐狸精，大早上跟他展示一身草莓印，巨辘派来的小细作真有点本事！
“霍总，对不起。”江礼说，“我不是故意抱住你的，可能睡糊涂了……”
霍慕东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咬牙说：“闭嘴。”
“……哦。”江礼听出霍慕东气得不行，不由得忐忑起来：霍总好像更厌恶他了，今晚还能继续吗？
都怪自己，贪图舒服，早知道昨晚应该去沙发上对付一宿的，那沙发虽然是单人的，但貌似能变形成贵妃榻，蜷缩一下应该也可以，或者今晚多跟客房要一床被子，在房间里打个地铺……
正思考着，一团被子兜头砸过来。
江礼下意识接住，被子遮住他的身体，只露出半个光洁的肩膀。他表情有点懵，头发睡得乱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怯地看着霍慕东。
霍慕东缓缓深呼吸：“盖上。”
“像什么样子。”霍总留下这句话，用浴袍裹住自己，大步进了浴室。
——大早上的还洗澡吗？不会是嫌弃我抱了他吧？
江礼撇撇嘴，至于么。他抬起胳膊左右嗅了嗅，还残存着沐浴露的香味儿呢，一点也不臭。
不过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低到尘埃里也应当。江礼忍着腰酸，把霍慕东那套揉皱了的西装叠好，以便客房服务不会看出端倪，直接拿去干洗就行。还大致收拾了床褥，开窗通风，放掉一屋子残余的暧昧味道。
做好这些，江礼便穿戴整齐，溜回自己的公司开早会去了。
霍慕东洗好澡出来，就看到房间整洁清新，那小狐狸精却不见了踪影。他舔了下槽牙，也衣冠楚楚地出了门。
。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最近忙着项目，又喝大酒，连轴转，霍总怎么这两天反而精神抖擞、春风满面的？”巨辘软件CEO魏总爽朗地笑道。魏晋五十多岁，标准的成功人士模样，价值不菲的腕表、啤酒肚、秃头，看似和蔼，但那一双小眼睛聚着精光，透出些主人的精明。
霍慕东皮笑肉不笑：“托魏总的福，这两天被‘照顾’得很好，身体舒服了，心情自然尚佳。”
魏晋听出他话里有话，但老油条不会直接问，习惯性先在心里咂摸一回。
这时荣柠科创的何总忙道：“这两天的娱乐项目真挺有趣，尤其是那模拟高尔夫，我这菜鸡都能打上两杆，魏总有心了，还得多谢魏总包下这艘游轮，老弟敬你一杯。”
这么一打岔，魏总喝了半杯香槟，也就略过了这话题。
不过，议论寒暄过后，何平源挑了个没人的地方，黑着脸训斥助和一个长相清秀的下属：“魏晋老奸巨猾的，霍三公子更不是善茬儿，这事儿瞒不了他们多久，早晚得露馅，你们得趁着他们发现之前，把计划拉回正轨！”
助为难道：“巨辘那个实习生误喝了那杯酒，霍总居然挺喜欢他，一连留了两个晚上了，那个江礼，长得太好了。珠玉在前，咱们小余够呛……”
小余垂着脑袋，悄悄握紧了拳。
何总怒道：“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你得想着怎么补救！事情都做了，无论如何得把青铜的参数弄出来！小余，你再试试。”
。
另一个无人之处，私人水疗包间里，霍慕东正翻阅新鲜出炉、装订成册的纸质版资料，上面是江礼的详细信息，细致到小学在哪里读的，大学绩点是多少，四六级多少分，曾经去哪里实习、去哪家公司面试，何时入职巨辘……
江礼原本是计算机专业，入学后又申请辅修了动画专业，拿到了双学位，校招时也优先面试游戏公司，不过原画师职业这两年趋向饱和，新人熬资历难，实习期长。年轻人总要在想和现实之间取舍，最后江礼还是向生活屈服，选择做更有“钱途”的程序员。……基本资料洋洋洒洒满满三页。
“干得不错。”霍慕东夸道。
董助谦逊地推了下眼镜，“往后翻是人际关系资料。”
这是霍慕东真正想看的。
他原本只想看看江礼私生活乱不乱，要不要等下船之后，给自己安排一次全身体检，没想到助太过于得力，不止把同学、朋友之间的关系清楚，还附带了家庭成员。
“他是养子？”
“是的，老板。江礼的养父母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抱养了江礼。结果在抱养他的第二年，养母就怀孕，本来想再弃养他，可是长辈反对。老人有一种迷信的说法：夫妻命中无子，但孩子命里有兄弟，假如把抱养的孩子扔掉，没了这一层羁绊，那么亲生子也会夭折。”
霍慕东看着“养父、养母、弟弟”那一栏，以及那张“全家福”，陷入沉默。
只是想查查他是否健康，没想到会看到这种东西：
照片就可见他们明显不是一家人，父母和弟弟长相平庸，而小江礼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只不过平庸的一家三口穿着崭新的亲子装，两夫妻亲亲热热地抱着儿子，小洋娃娃却穿明显短一截的衣服裤子，露出细细的手腕和脚踝，可怜巴巴地站在一旁，大眼睛黑漆漆的，不知是不是吃不饱饭，正在偷偷吮手指。
霍慕东：“他跟家里关系不太好吧，经济状况怎么样？”
不用问都知道江礼过着怎样一种寄人篱下的生活，跟养父母关系好就怪了。董助条分缕析地说：“江礼一直都有勤工俭学，再加上奖学金，才顺利毕业……因为刚工作，还在拿实习工资，去掉房租和基本开销之后，应该没有盈余，但他还是给养父母转了两笔钱。”
霍慕东：“为什么？”
董助：“据知情人士说，他想还清养父母从小到大在他身上花的钱……也许是打算还清之后断绝关系吧。”
“……”
霍慕东默了默，评价道：“愚蠢。”
“跟小人讲什么道义？既然翅膀硬了，就该一走了之。假如那对夫妻敢纠缠，使些手段，让他们身败名裂就好。”
董助心道：一般人就算有您一样腹黑的性格，也未必有您的手腕，哪是那么容易的？
霍慕东却在想：这么缺钱，难怪他愿意爬上我的床。就算没窃取到商业机密，讨到我的欢心，辛苦伺候一场，我也不会亏待他。从这一点看，那小子倒也不是笨到无可救药。
他继续往后翻，终于看到最关注的私生活，竟然相当简短。
没交往过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每天两点一线，不是打工就是上课，从不去不良场所，干净得像张白纸。也是，他整天疲于奔命的，哪有工夫想别的？
“老板，需要我替您给江先生挑一份礼物吗？”
霍慕东挑眉看他。
董助一板一眼地说：“您刚才笑了。”看到江礼没交过男朋友之后，整个人气场都变愉悦了。
霍慕东：“暂时还不用。”
江礼比他想象得要单纯，如果只是图钱，那把他留在身边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跟他做感觉非常好，霍慕东有些食髓知味。但江礼很可能是巨辘的商业间谍，有些事还要再查，暂且这样吧。
霍慕东把资料递还给董助，“拿去碎掉。”
“是。”
.
江礼正在托腮发愁：今晚以什么由才能再混进霍慕东的房间呢？感觉他对我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啊，如果游轮上能买验孕棒就好了，真希望立即就能测出两道杠。
“喂！PPT改完了么你就发呆？”原来是吴淘，“咦，餐厅还有这么厚的坐垫呢，你这是啥坐姿，腿疼啊？”
“……”江礼有点窘，脱口转移话题：“吴哥，我在想事情。如果惹了别人厌烦，应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呢？”
吴淘的脑回路还书接上回，猜道：“你惹女朋友生气了？”
江礼只好说：“……嗯。”
吴淘：“简单，买个礼物哄哄她。”
江礼忍不住去想霍慕东那身行头……随便一件衬衣都够付他俩月房租，手表能买他命了。什么级别的礼物能让他心动啊？反正自己的余额肯定不够。
江礼沮丧道：“他喜欢的，我买不起。”
“也是，你还没转正呢，现在也攒不下几个钱。”吴淘也挺没正形的，建议道：“多半是因为你出差，异地见不着面儿肯定有矛盾，等回去的，你带她去个浪漫点的酒店，好好‘交流交流’，绝对和好如初，要不怎么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呢。”
“……”
江礼更沮丧了：“我没什么经验，可能他就是因为嫌弃我乏味。”
“哥教你两招，附耳过来！”
服务生端着青柠柳丁汁路过，海风微微掀起遮阳伞波浪形的彩色边沿。江礼满脸通红，小声说：“能行吗？……你说游轮上有卖的么？”
“这东西开party必备，商店就有，不过这儿肯定贵，回去再买呗。”

第5章
当天晚上，霍慕东托词不胜酒力，早早回了房间，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竟然还没看到江礼的影子。
霍慕东第五次看时间时，门铃终于响起。他直截了当关掉还没看完的报表，起身大步去开门，到了门口又停下，调整了呼吸，让自己显得并不在意，才冷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
“啊，先生，对不起，我保证是第一时间送来的，可能因为是现磨的，所以会慢一些。”
……原来是之前叫的客房服务送的咖啡。
霍慕东脸色顿时更差了，吓得服务生连连道歉，住在这一层的贵客，他可一个都得罪不起。
霍慕东寒着脸说：“跟你没关系，出去。”
服务生如蒙大赦，放下咖啡后，连忙溜了。
直到半小时后，门才再次被敲响。
江礼有点忐忑地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里边恶声恶气地说：“出去，不要客房服务。”
……不妙啊，今天霍慕东似乎心情不好。江礼更不安了，做了一会儿心建设，才贴着门，小声喊：“是我，江礼。不是客房服务。”
“……”
里边沉默片刻，然后房门被打开，江礼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说实话，上辈子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短短两天一夜的接触，早就被五年的漫长光阴磨灭了，这两天相处下来，他们更多时候都是在黑漆漆的室内。
这样如此近的距离面对面站着，还是头一次，霍三公子身高傲人，再加之此刻气不顺，江礼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某人的阴影里。
妈耶，地狱难度。
他对自己说：江礼，你再忍一忍！倒计时还有27天，区区27天而已，一眨眼就忍过去了！你难道不想要朵朵了吗？
霍慕东没有邀请他进去的意思，人高马大地堵在门口，不满地质问：“江礼，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江礼在心里叹气：俗话还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呢，他不求他俩之间能有两百天的恩情，也不至于这么烦他吧？
以江礼二十几年的人生经验，也大致知道自己在“吸引力”这方面还是有点竞争力的，他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物质匮乏、学费都得拖一拖才交，穷得叮当响，高中之前总被同学嘲笑……即使这样，也曾经有一些女生跟他告白，甚至还有几个男生扬言要养他，虽说都被他拒绝了，但也能证明自己不是很差劲，怎么到霍慕东这儿，就被嫌弃成这样？
还好他有准备，看来只能出绝招了。
霍慕东耐心地等青年狡辩，江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掀开连帽衫的帽子，露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以及……头上一对小鹿耳朵。
发箍藏在柔软的碎发里，鹿角和鹿耳小巧可爱，黑漆漆的眸子望着他，那张白生生的脸，慢慢泛出红，江礼有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又扯开领口。
一个黑色项圈，上面还有个精致的铃铛。
霍慕东：“……”
江礼感觉羞耻极了，短暂的几秒钟停滞，仿佛比一辈子还长。霍慕东怎么还不让他进去？他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并且把提出建议的吴淘拉上，踩他两脚。
虽然吴淘提的建议被他灵活改动了下——毕竟霍慕东不是他“女朋友”。
就在江礼盘算假如一拳把霍慕东打晕，强行进门的可能性有多大时，高大的男人扯住他的手腕，一把将江礼拽了进去。
铃铛声响了大半个晚上。
江礼最后累得直求饶：“够了够了，霍总，今日份够用了，明天再说吧QAQ”
霍慕东有点满意：“你的意思是，明天还来？”
江礼弱弱的：“明天还可以过来吗？”
房间里剩下叮铃叮铃有节奏的脆响，短暂的沉默后，霍慕东才说：“江礼，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会给，来多少次都没用。如果你缺钱……”
他顿了顿，说：“可以从物质上给你一些补偿，但也仅此而已，咱们这种关系不可能长久。”
江礼：“不长久是多久？一个月行吗？”
霍慕东不知道他对江礼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诚实而恶劣地说：“不确定，看你表现。”
江礼：“……”
江礼磨了磨牙，嗷呜在霍慕东肩膀上咬了一口。
霍慕东闷哼一声。
可他非但不生气，竟然还有点愉悦，“你属狗的？”
江礼在心里大骂“便太”。不过他为一时意气，付出了很大代价，腰酸背疼地醒来时发现已经日上三竿，是打工人最后的信念支撑他坚强地爬起来，只是看到时间和好几个未接来电之后，瞬间又不淡定了。
完蛋完蛋，刘主管肯定会发火。
回拨电话前，江礼演练般“喂”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样，他绝望地喝了小半瓶水，又清了半天嗓子，声音才勉强恢复正常，然而拨通电话后，预想中刘主管的怒火并没发到他身上。
相反，刘主管用一种江礼从没听过的、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安抚道：“你病得那么严重怎么不早说。”
江礼：……昨天就跟你说了啊？
刘主管：“小江啊，你把哥当外人了，认识张总助怎么不告诉我。”
江礼：哪个张总助？？不会是大老板魏晋的那位心腹总助吧？他上哪儿认识去？
刘主管：“注意休息，多喝热水，靠岸之前你都不用回来工作了。”
PPT不用写了么？欧耶！
江礼顺势咳嗽两声，做虚弱状：“咳咳，谢谢刘哥。等我痊愈了一定把工作补回来。”
虽然不知道认识张总助是个什么误会，但江礼腰都快断了，今天实在爬不起来，别说假装认识张总助，假装认识外星人他都敢应下来。
况且，让领导怀疑他有关系这种事，其实算是个美丽的误会。这种事多半是心照不宣的，没人会拿到台面上讲，大可以本着“领导不问，他不说，领导一问，他惊讶”的原则，先苟一苟。
更何况，他不会在公司留太久，等过几个月肚子大了，江礼就得辞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专心待产。
毕竟公司不可能给男员工休产假，他也不想承受同事们异样的眼光。
偷得浮生半日闲，江礼又安心地缩回被子里，调整了好几个睡姿都觉得不舒服，最后还是踏实趴下，才叹息着舒出一口气。
夜夜笙歌的日子，他有点吃不消了。江礼决定回到陆地之后，第一时间挂个号去咨询专业的医生，他得好好问问，真的需要每天都安排吗？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吴哥的建议又太考验体力，江礼觉得自己都快肾虚了，同样是人类，怎么霍慕东就跟没事人似的呢？
罢了，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万一刘主管又反悔了怎么办？有点想知道上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
四个小时前。
霍慕东被闹钟叫醒，身边青年还在熟睡，他枕着霍慕东的胳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被闹钟一吵，委屈地哼唧一声，就往霍总怀里钻。
真的很爱撒娇。
不过江礼这小模样，看得霍慕东心情愉悦，昨晚是第一次全程开了灯，江礼还专门戴上了鹿耳和铃铛，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肯为他花.心思的漂亮小东西，总是惹人怜爱的。
霍慕东按掉闹钟，小心地抽出手臂，没吵醒那位小漂亮。
这次游轮之行已经接近尾声，霍慕东自然不会缺席最后一次早餐会，并且准备在适当的时候点一点巨辘的魏总，把江礼的事，处成对他最有利的结果。
按来讲，这种小事，霍总根本不可能亲自会，但江礼那孩子实在招人喜欢，他竟然有点欲罢不能，所以愿意为他花点心思。
霍慕东是第二个到的，看到老神在在的魏晋，笑道：“魏总起得真早，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
魏晋哈哈笑道：“岁数大了，觉少。倒是霍总这样的年轻人，起这么早，精神还这么饱满，真难得。”
霍慕东心里有鬼，所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怀疑老魏又在揶揄他跟江礼厮混之后容光焕发云云，虽然不悦，但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于是边走边道：“魏总——”
可惜话还没说完，一个端着咖啡的冒失青年正撞在他身上，不出意外地，咖啡撒了霍慕东一身，价值不菲的衬衣被浸透。
霍慕东：“……”
青年惊慌失措，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掏出纸巾帮霍慕东擦，从结实的胸膛，一直擦到块垒分明的腹肌，擦得霍总脸都黑了。
“不用了。”霍慕东挥开青年，满脸不悦。
可青年诚惶诚恐，坚持要帮他洗衣服，魏晋在一旁搭腔：“要不然霍总回去换件衣服吧。”
也只好这样了，大早上遇到这种事，霍慕东很不爽，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件衣服去为难个小员工——那青年看穿着和气质，都不像赔得起的。
不过他倒是很执着，一路跟着霍慕东，嘴巴都没停：“您叫我小余就好，衬衣我帮您拿去干洗可以吗？”
拒绝过一次后，霍慕东直接无视他，脚下生风一般穿过风琴餐厅，上甲板时放慢了步伐。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礼怎么又迟到？三天了，连续三天！电话也不接，活儿留着给我干是么，什么？他又没回去睡觉？这小子什么情况？不想过实习期了吗他？”
霍慕东蹙起眉，脚步一转，踱到刘主管面前。
刘添伟立即就认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霍家三公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莫名一悚，不敢再骂人，匆匆挂掉电话。
他不觉得这样的大人物能认识他，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霍总，您找我有事？”
霍慕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到这种不知姓名的小虾米也能随意骂江礼，确实让他不爽。可同时，这事儿也透着怪：假如江礼是巨辘派来勾引他的，最近还需要干别的工作吗？
刘主管被看得汗流浃背，才终于听霍慕东开了口，居然出乎意料的和蔼，刘主管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渐渐放松下来，陪着霍总闲聊，浑然不知自己被套了话。
霍慕东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那股平易近人的劲儿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恰逢远远跟着的小余正偷眼看他，霍慕东冷笑了下，冲小余招招手。
小余一愣，连忙小碎步追上去，却被霍慕东粗暴地薅住衣领。霍总人高马大，小余差点没被他从地上拔起来，他惊恐地说：“霍、霍总，您这是——”
“故意往人身上倒咖啡的手段非常low，当着魏总的面也很刻意。”霍慕东略低的声线很好听，跟他此刻阴郁的表情很不搭配，“还有，你是怎么把江礼换进我房间的？”

第6章
小余矢口否认：“我没有！您没有任何证据，不能平白污蔑我！”
霍慕东拎起人就往甲板边沿拖，小余就算瘦弱些，也好歹是个一百二三十斤的成年男人，霍慕东跟拎小鸡崽似的，轻而易举把他怼到围栏边，小余上半身悬在空中，不得不抓紧霍慕东结实的手臂，吓得失声大叫：“救命啊！救命！”
霍慕东：“我又不是警察，用不着跟你讲证据。”
小余吓得脸都白了：“游轮上这么多人，你、你不怕把我推下去，被人拍到吗？”
霍慕东：“大可以试试，谁敢发。”
那嚣张的态度，让小余想起好多耸人听闻的社会新闻，这位霍总跟一般的商人可不一样，他是传说中的豪门公子，正儿八经的富N代，家底深厚，关系盘根错节，也许真敢草菅人命呢？
殊不知，他太紧张了，没发现霍慕东表面上吓唬他，实际手并没松开，以霍慕东的臂力，根本不可能出任何意外。
小余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说！我都说！是、我们老板逼我去的，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啊。”
霍慕东把他扯了回来。
小余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身后的大海，腿一软差点给霍慕东跪下，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原来小余有男朋友，被老板逼着去做商业间谍不是他本意，他既不想对不起男朋友，又不敢违背何总的命令，犹犹豫豫地下了药，却临场反悔，把江礼骗了过去。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演往霍慕东身上泼咖啡的戏码，也是为了应付他老板何平源，都是演给何总看的：我很努力照办了，奈何霍总看不上我怎么办？
霍慕东：“你不想做，走就是了，拉上江礼做什么？”
小余交代：“他……很出色，只要喜欢男人的，不可能不喜欢他那张脸。您身边有了人，我就安全了。不然何总还会再逼我去的。”
“为了保证成功，我还趁着他晕晕乎乎的时候，帮他脱了衣服。”小余哭丧着脸说，“该交代的，我全交代了，这回真没有一点隐瞒了。”
“……”
霍慕东：“所以，江礼对此全不知情？”
小余：“都是我的错。”
霍慕东：“……”
霍慕东想起，那天江礼委屈愤然地穿好衣服，扬言不稀罕他，砰地甩上门的模样。所以，自己真的冤枉他了？后来他为什么又回来，因为药物作用吗？
见霍总表情阴晴不定，小余试图讲一点好话，给自己争取从轻发落的机会：“这几天我有偷偷观察，那药早就没效果了，江礼还接着敲您房门，八成是喜欢上您了。”
小余观察着霍慕东脸上的微表情变化，心中一喜，感觉赌对了，连忙再接再厉：“您高大威猛，英俊多金，没有gay不喜欢的！”这是实话，其实他也心动的，但小余不敢招惹霍公子，怀着偷机密的目的，一旦被识破，霍总一定会整死他，为了工作把自己搭进去实在犯不上，还不如祸水东引，让别人替他抗雷。
霍慕东：“别拿漂亮话忽悠我，你给我下药、骗无辜的人进我房间的账，该算还是要算。回去告诉你们何总，这份大礼我一定会还。”
小余脸又吓白了。
霍慕东：“还不走？”
小余咬咬牙，说：“最后一个问题，您是怎么识破的？就因为今天我太刻意了？”
破绽不止这一处，无意中听到刘添伟的电话、今天小余拙劣的表演，以及，刚才诈他“怎么把江礼换进房间”时，小余下意识的反应是否认，假如他真无辜，应该问“江礼是谁？”
但霍慕东懒得跟他解释，只淡淡地命令：“滚。”
小余心事重重滚走后，霍慕东飞速复盘了几家公司的局势，抽空给董助打电话，让他通知几位随行高管十分钟后开会，挂电话前又额外吩咐：“想办法帮江礼请个假，别太张扬。”
董助了然：“您放心，我跟巨辘的张总助有些交情，不会惊动高层，给江先生造成困扰，一定会遵照您的意思，让江先生保持心情愉悦。”
霍慕东：“……”他哪有那么多层意思？被董闻说的，好像他很紧张江礼似的。
怎么可能？两人也只是露水情缘而已。
霍慕东回到房间换衣服，发现某人还在熟睡。
江礼睡觉时很粘人，现在身边空了，他便抱着被子，一条白皙的长腿搭在外边半曲着，连脚趾肚也是很浅的粉色，显得整个人都没什么血色，不知是不是冷的，霍慕东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然后才去换衣服。
咖啡渍黏在身上有点难受，霍慕东去盥洗室，抽出湿纸巾，对着镜子擦胸前干涸的咖啡，就看森*晚*整*到肩膀上某人的齿痕。
是上下两片弧形，组成一个相当平滑而对称的椭圆，看得出肇事者的牙齿非常整齐。
想起昨晚的情形，霍慕东喉结滚了下。
还知道给他盖章，真是蛮会的。好在这“印章”藏在衣服里，假如落在唇上，他还真不知怎么跟人解释。
等等——
江礼好像从来没跟他索过吻？喜欢的话，不应该亲吻吗？
.
江礼就这样睡到下午，因为睡了太久，人都是懵的。
他扯来厚厚的靠枕，垫在床头，靠着侧躺了会儿，才望着窗外的大海，发出叹息：“好爽！”
这就是传说中的度假吧！
睡到自然醒，听着海浪的声音发呆，住在昂贵的总统套房里浪费时间……托霍总的福，他也享受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方式。
而且连顶头上司也没找他的麻烦，真是个惬意的下午。
睡了太久，江礼起来就觉得饿，落地窗前的小圆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甜点，甚至还有一份看起来非常像早午餐的贝果三明治，看起来非常诱人，江礼怀疑这是不是vip客户专供的？反正他在大餐厅没见过。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对一个吃上一顿饭还是十几小时前的人来说，简直太诱人，不过江礼愣是忍住了馋虫。他得懂分寸，硬赖上霍慕东，已经非常冒昧，怎么能舔着脸再吃人家的小点心？
即便这点心霍慕东根本不碰，他也没道去吃。
不过，霍慕东已经答应他今晚还能留在这里，而且霍总很忙，白天大概率不会回来，所以他可以留在房间里享受一下免费的阳光、海风，于是江礼穿戴整齐，回自己的房间拿了电脑包，又去餐厅打了份饭，带回了阳台。
阳台很大，私汤温泉旁有两把颇具度假风情的藤编躺椅，江礼把遮阳伞支开，铺好海绵软垫，坐在躺椅上，一边听海浪、听游轮上隐约传来的海钓成功的欢呼，一边吃完了打包的午饭。
不过，他没享受太久，便掏出了电脑包。
江礼自知在巨辘干不了太久，最迟到三四个月、显怀的时候，他就得辞职、搬家。上辈子，江礼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江雄杰夫妇和弟弟以为他得了绝症，先是嫌晦气把他赶出家门，后来又偷偷买了巨额保险，热情地把他接回家，江礼受不了他们每天等着他咽气的期盼眼神，趁那一家人不备，悄悄溜了。
他上一世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拿了霍慕东给的支票，全还了江家养他的“抚养费”，自己一分没留。
以至于江礼从家里逃出去时囊中羞涩，相当狼狈，一边打工、一边养胎，好几次累得差点流产，还好老教授看他可怜，没收取剖腹产的手术费用，还资助了一笔奶粉钱，才帮他渡过难关。
作为报答，江礼答应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授权全程手术视频、身体各项指标参数，帮老教授完成了一篇sci。
往事不堪回首。
重来一次，江礼决不允许自己再次陷入那种窘境，他得提前攒钱！
在私人空间，摸鱼干私活也可以光明正大，江礼熟练地注册了好几个可供插画师接单的APP，并挑选了几张从前的作品作为例图，填入个人简介。
作为一个商业原画师，接小众圈子的绘画单，其实是属于自降身份的，但江礼虽然水平高，可在别人眼里，现在还是个刚毕业的菜鸡职场新人，既没有大厂经历，也没有出圈作品，能接到单都不容易。
万事开头难，他把价格定得比较低，决定先走薄利多销路线，积攒人气之后再涨价。努力一些，应该还是能给江朵朵小朋友攒到足够奶粉钱的。
幸运的是，注册的七个平台中，第一天就有一个订单，是用于网络小说封面的商稿，下单的作者应该是有经验的，人设要求非常详细，定金也付得痛快。
“开门红！”江礼觉得很吉利，做生意讲究运气，开门大吉，也许预示着他以后会一帆风顺。
藤编身玻璃面的小圆桌，刚好放得下一个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块数位板，江礼打开Photoshop，专心致志地画线稿。
画到第八张图层的时候，霍慕东回来了。
江礼太投入，加上海浪声也大，直到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霍慕东坐到他对面，江礼才发现多了个人，“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现在天还没黑，灿金余晖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这会儿霍总不应该在饭局应酬吗？
“回来吃饭。”霍慕东简洁地说，“点心和水果你怎么没吃？”
咦？霍总是在考验他吗？这题他会，江礼很规矩地说：“那是酒店提供给vip客人的，不属于我的东西，我碰都不会碰。”
原来如此，他一贯这样小心翼翼的吗？想到江礼的原生家庭，霍慕东心里生出一点怜惜：“一点零食而已，你想吃就吃。……你在忙什么呢？”
江礼熟练地control s加一键隐藏，仗着霍总坐他对面，看不见电脑屏幕，胡说道：“在做PPT。”
霍慕东眉头微皱，“不是给你请假了，怎么还在工作？”
江礼抓住重点：“是您给我请的假？”难怪领导突然对他那么客气！
霍慕东对那个颇有距离感的“您”字有点不满，冷冰冰地说：“嗯。”
江礼眉开眼笑道：“谢谢老板！霍总您真是太体贴了！”江礼笑起来有两道卧蚕，显得人特别甜，霍慕东看着他，拧起的眉头慢慢松开，低声说：“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嗯。”江礼还是笑。
他觉得霍总这个人蛮讲道，没白折腾他一宿，还记挂着帮他搞定领导，不让他有后顾之忧。即便上辈子，霍总再烦他，也愿意拿出支票补偿。
这就是成功人士吧，原则性真强。
俩人没在阳台坐多久，晚餐就送了进来，摆在套房的客厅。
“进房间吃，外边凉。”霍慕东大约做惯了老板，说话时会带上一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命令口吻，好在江礼不挑，收了电脑，乖乖起身，只是惊讶地问：“您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霍慕东：“不要说您，说你。”
江礼：“哦。”
江礼：“你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霍慕东坐到餐桌前：“不明显吗？”
江礼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俩人早有了肌肤之亲，江礼已经习惯配合他放肆，但跟他同桌吃饭，还是让江礼感到局促。
好在霍慕东用餐习惯不错，大体上能做到“食不言”，江礼也就慢慢放松下来，埋头对付一桌子生猛海鲜，吃得非常满足。
等服务生进来撤掉残羹时，霍慕东吩咐江礼：“去洗漱。”说着，自己也进了盥洗室，刷过牙之后，还额外用了薄荷漱口水。
“洗漱”的暗示意味太强了，这才几点啊？天还没完全黑呢，就要那个吗？江礼觉得脸有点发烫，硬是磨蹭到服务生走后，才进卫生间，还顺便洗了个澡。
当他把自己洗得香喷喷，走进卧室时，却见霍慕东还衣冠整齐，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霍慕东掀起眼皮，朝他招手：“过来。”
在沙发上吗？霍总还穿西装？江礼脑补了下，瞬间小脸通黄。结果霍慕东只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江礼：“？”
霍慕东决定给江礼一点补偿。之前他误以为江礼是商业间谍，都没给他好脸色，而江礼可能是喜欢他的，现在想来，有些愧疚。除了将来多给他一些分手费，现在也可以为他破个例。
但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露水情缘，他不可能给江礼任何承诺。
当霍慕东闭上眼睛，那张帅脸慢慢靠近时，江礼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的唇即将贴上江礼时，江礼本能地按住他的嘴！
这不合适！他俩没那么熟吧。

第7章
霍慕东诧异地睁开眼睛，发现江礼一只爪子按在他嘴巴上，像只不想被撸而炸毛的猫。俩人四目相对。
“……”
这就有点尴尬了。
霍慕东把江礼的爪子拨开，不悦道：“你不愿意？”
江礼：“……”其实还没上升到愿不愿意的高度，更过分的都做过了，亲个嘴算不了什么。就是纯走肾的关系，突然这么腻歪，刚才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其实如果霍总喜欢，他是可以配合的。
江礼咬咬牙，壮士断腕般闭上眼睛，撅起嘴巴凑过去。
霍慕东：“……”
那种勉强献身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霍慕东更不爽了，这一瞬间，他感觉推掉饭局、专程回来陪江礼吃饭的自己，像个傻子。
这回换霍慕东拒绝：“不想就不要勉强。”
江礼睁开眼睛，就看到霍慕东站起身，还顺便系上衬衣最上的第二颗扣子，一副要赌气出门的架势。
江礼急了：“谁说我不想？我想的！”
“呵，机会只有一次。”霍慕东径直向外走。
这要是放他走了，霍总在外边狂欢一夜可怎么办？江礼觉得很有可能，游轮上娱乐项目多到他这个穷人难以想象，霍慕东怎么玩他管不着，但今天的KPI必须完成，假如少了一晚上的“功课”，导致怀不上江朵朵，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不就是跪地认错吗？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江礼把浴巾一扔，一把抱住霍慕东的腰，脸红的能滴血：“我、我想要。”
“……”
.
霍慕东脱掉潮湿、发皱的西装，走进浴室，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他怎么又没把持住呢？明明今天真动了怒的，他本来打算给江礼一点教训，结果……
一墙之隔，江礼也在反思：真的扛不住了，明天下了游轮，一定要去医院咨询一下，搞这么频繁真的科学吗？别江朵朵见不着，他自己先x尽人亡了。
而且，海鲜真的不能多吃，太强身健体的食物，最好让霍总少碰，可自己算什么东西，怎么才能管到霍慕东的饮食呢？
霍慕东回来时，就看到江礼屁股底下垫个枕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
“打什么坏主意呢？”霍慕东嗓音有点哑，带着种餍足慵懒的性感。
江礼赔笑：“没，就是在发呆。”
霍慕东不信，但也不追究，而是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垫个枕头？”
当然是为了提高怀孕的成功率！不过肯定不能说实话，江礼胡扯道：“因为有点疼，我得缓一缓，缓上半个小时就好了。”
“……”霍慕东不由得不自在地把目光收回来。
他轻咳一声：“用不用帮你上一点消炎药？可以叫客房服务送一些。”
“不用！”江礼大囧，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霍慕东又看过去：“真不用？”
江礼感觉霍慕东的眼神越来越不纯洁，今晚的KPI已经完成，他不想加班，顾不上热，扯过被子，捂住自己，说：“把灯关上行不行，我，那个，我困了。”
霍慕东轻笑了下，什么困，分明是害羞了，这个江礼，貌似一害羞就想关灯，标准的鸵鸟思维。霍总现在心情不错，并没有戳穿他，听命去关了灯。
屋子里陷入黑暗。
“江礼。”
“霍总。”
两人同时开口。
霍慕东：“你先说。”
江礼想问的事比较重要，便没跟霍慕东客气，“明天是不是就靠岸下船了？我还能找你吗？”
霍慕东没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为什么还要找我？”
当然是为了再怀上命根子、心肝肝、宝贝女儿江朵朵！不过真实的由说出来霍慕东肯定不信，假如信了那更可怕，他俩名不正言不顺的，霍慕东不想要孩子，逼着他打胎怎么办？
江礼把演练好的由说出来：“我喜欢上你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霍慕东问他为什么喜欢他，江礼就把准备好的彩虹屁一股脑拍出来，绝壁拍谁谁迷糊。
然而，霍慕东只是冷笑一声，过了片刻，才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吻我？”
江礼：“……”霍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堂堂一个大总裁，怎么这么小气，到现在还记仇呢？
霍慕东：“呵呵。”小骗子。
“……”
看来蒙混过关比较难，江礼决定使出名为“真诚”的必杀技，半真半假地说：“我就是有点紧张，因为那是初吻。”
霍慕东震惊：“初吻？”根据资料来看，江礼的确没公开交往过任何男女朋友，但是……
“你这样的外貌……不可能没人喜欢吧？竟然初吻还在？”
江礼苦笑：“我就当你夸我了。别人喜欢是一回事，我配不配得上是另一回事。我家里……条件不太好，回应别人的喜欢也是要成本的，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只耍耍嘴皮子就算了，这是穷人的无奈。”
说起来蛮惨的，他两辈子都没谈过一次恋爱，年少时没条件，后来靠勤奋和才华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开了工作室，生活渐渐好起来，却又担心另一半对朵朵不好，主动打消了那个心思。
江礼有点羡慕地问：“霍总，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听到江礼亲口承认自己没谈过恋爱，霍总本来挺开心，但听他这样歆羡好奇，霍慕东居然又有点心疼。
这么说，二十多年来，都没有人爱过江礼。
江礼又问：“什么感觉呀？”
霍慕东：“我也不知道。”
江礼：“哦。”
不知道？他也没谈过吗？江礼不太相信，但那是霍慕东的隐私，既然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问。
霍慕东忽然说：“你挑个礼物吧。”
江礼：“啊？”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江礼：“为什么呀？”
“少废话。让你挑，挑就是了。”霍慕东只是觉得一阵心疼，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不行，无功不受禄。”江礼不是不喜欢礼物，而是上辈子的事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当年霍慕东给完支票，就把他赶了出去。这回送礼物，不会是同一个意思吧？
江礼小心翼翼地问：“收了礼物，我还能去找你吗？”
霍慕东：“能。”他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是让他滚蛋的意思？江礼灵光一现：“你不会是有处男情节吧？觉得碰到我占到便宜了？其实大可不必。”
霍慕东：“……”
就在霍总忍耐力快达到极限，差点爆粗口的时候，身边人翻了个身，丝滑地滚过来，肌肤相贴：“霍总，让我亲你一下吧。要不然礼物拿得不安心。”
青年的呼吸都打在他耳朵上，从耳垂一路酥麻到脑垂体，说不心动是假的，但霍慕东还是拒绝了，他硬邦邦地说：“一件礼物而已，值得你斤斤计较？别那么小家子气。”
其实不是的。霍慕东只是有点情怯，不敢轻易要走他的初吻。吻和性是不一样的，它不止是荷尔蒙的冲动，仿佛和爱情关联，初吻就更是如此，那是霍慕东不打算给的东西。
他故意轻佻地说：“就因为你让我很舒服，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跟别的没关系，别多想。”
原来是这样！江礼松了口气：你早这么说，我早就放心了！那我可不拿白不拿啦。
黑黢黢的房间里，江礼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价位的，上限是多少呀？”
霍慕东本想说二十万以下，但感觉到江礼小动物似的缩在他怀里，又改口：“随便多少都行。你慢慢挑，挑好了告诉我。”
“我已经想好了，但是可能有点贵。”江礼不好意思地说，“霍总，你能给我折现吗？”
霍慕东没想到他这么直白。霍家兄弟姐妹、乃至叔伯长辈，或是生意往来认识的所谓成功人士，也不乏给漂亮男男女女花钱的，但那些人都装腔作势地要一些包包、手表之类的奢侈品，再偷偷去中古店卖掉。
江礼这么直接，倒是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霍慕东饶有兴趣地问：“要多少？”
方才已经答应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狮子大开口，他都立即打款。
结果，江礼窘迫地小声说：“三千五可以吗？”
？
霍慕东：“多少？！”
江礼以为自己要多了，忙解释：“我没钱交房租了，不是有意要这么多。”
帝都房价贵，房租也贵，离公司距离通勤一小时内的单人公寓，算上水电、供暖都差不多这个价，合租房通常离地铁站近一些，可居住环境吵闹，价格也不比公寓便宜。
江礼记得很清楚，他刚毕业的时候，憋着一股劲儿，总想赶紧把欠江家的抚养费还上，争那一口气。所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兜里总没余钱，这个月本该有一笔奖金发下来，正好交房租，奈何他误喝了那杯酒，跟霍慕东纠缠了两天，耽误了工作，奖金也泡汤了。
上辈子没钱交房租，江礼不得不暂时搬回江家，还是要交伙食费不说，还扯出一连串糟心事，几次气得他差点流产。这回他说什么也不想搬回去。
江礼厚着脸皮说：“霍总，要不您借我三千五行不行？最迟两周就能还上。”两周后下个月工资就该发了，那组画也能交稿收尾款。
霍慕东叹息：“江礼，你是故意让我心疼吗？”

第8章
江礼真没有装可怜博同情的意思，霍慕东的“心疼”，反而让他更心塞了——这只是穷人的日常罢了！
交不上房租这事儿，他只是觉得窘迫，但并不委屈。能有个安身之所、离开江家，可是他从小的梦想。
第二天游轮依着计划靠岸，江礼不想让同事们看到他从头等舱出来，提前溜回自己的房间，上了码头后，江礼拖着箱子，慢吞吞地跟着部门同事步行去停车场，找公司租的大巴。
吴淘关心道：“江礼，你病还没好吗？怎么脚步这么虚浮。”
昨晚不知戳中了霍慕东什么点，他嘴上表示心疼之后，又搂着江礼身体力行地心疼两遍，导致江礼现在还腰酸腿抖，赞同道：“我也觉得我有点虚。”
吴淘：“实在不行回去喝中药补一补，调身体还得是中药。”
江礼醍醐灌顶：“对啊！调身体正是我需要的，不然强度太大我真吃不消。”
吴淘：“中药固本，你找个老中医试试。”
江礼：“好好好。”
俩人鸡同鸭讲，交流得竟然没有障碍。
大巴一路颠簸，给他们送到机场，等飞机的时候，人困马乏，大家都昏昏欲睡，江礼偷偷用微信小程序不断刷新挂号，竟然抢到了一个明天上午某三甲中医院生殖科专家号。
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跟刘主管请半天假，狐假虎威这套挺管用，一贯吝啬的刘主管很痛快地答应了，还和颜悦色地嘱咐他好好休息。
.
飞机落地已经下午六点多，江礼提前算过通勤费，坐机场线要比跟同事A网约车车费便宜，便婉拒了拼车的邀请。
机场线人不多，还有不少空位，江礼挑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打发时间，才发现有一条未读的银行短信。
【霍慕东14时15分向您尾号9835的储蓄卡转账存入人民币200000元，活期余额为200432.60元。[建设银行]】
江礼：！！！
霍慕东这是干什么？
就算上辈子，霍慕东给他开空头支票，他也只敢划走五万多！
江礼连忙翻出微信，他和霍慕东是昨晚才加上的好友，聊天界面上空空如也。江礼把银行短信截图，发送，然后附言：霍总，您是不是发错了？
对方久久没有应答。
江礼越想越觉得这钱拿着烫手，不管是霍慕东看他可怜，一时发了善心，还是反悔不想跟他联络，给的分手费，他都不能收。
数额太巨大了。
假如是前者，拿人手短，心里不踏实。假如是分手费，更不能要，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思来想去，江礼还是把钱原封不动给转了回去。
直到回出租屋，霍慕东也没回应。旅途劳顿，江礼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下，冲了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挤着早高峰，直奔中医院。
候诊室里坐满了人，大屏幕上显示生殖科的“不孕不育”号前边还有15人排队，江礼挑了个空位坐下，听周围几位病友交流：
“我活力不行，喝了三个月汤药，数值终于上去了，但浓度又下去了！”
“我浓度可以，但a级太少，我媳妇卵巢功能也不太好，哥们你们努力几年了？”
“两年了没要上，现在怀孕真难！”
“是啊，环境不好，食物里保不齐都有重金属污染，人人亚健康。我看新闻说，不孕不育的人数逐年增多，已经有望把辅助生殖纳入医保了。”
“听过那个笑话没？情侣意外怀孕概率100%，夫妻精心备孕概率0%。”
“……”
江礼越听越心惊，原来怀孕那么难吗？！
看来他必须认真对待，尽快把成功率提升到100%。毕竟，过了这个月，就算怀上了，也不是江朵朵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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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铜科技大厦办公楼，总裁办公室。
霍慕东把转账记录推给董助，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董助扶了下眼镜，谨慎地说：“江先生的个性如何我不了解，不敢妄自判断。不过通常来说，现在人都不敢贸然收这种大额转账。”
霍慕东：“怎么？”
董助说：“富豪白嫖情人的案例太多了，像这种没有说明的转账，可以被判定为借款，假如您日后想要回，法院大概率支持。”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操作？霍慕东皱眉：“我没想要回。”
董助：“您没有害人之心，但江先生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想打消他的顾虑，您可以转一笔131400，再转一笔52000这种有意义的数字，并且附言‘我爱你’之类的话。”
霍慕东眉头皱得更紧了，江礼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不可能对他说“我爱你”。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董助是个人精，立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想玩玩，但不想负责。
董闻略思索了下，建议道：“江先生现在的困难是没地方可住，您不妨给他提供一个住处，至于转账……假设有一天分开了，您可以一次性转一大笔，当做经济上的补偿，届时签一份赠与协议，也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赠与协议吗？虽然麻烦了些，但总比发131400、52000那种有特殊意义的红包，再附言一些肉麻话，来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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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江礼，电子音叫号刚响，他便推门进了诊室。
坐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怎么不好？”
“想备孕，来调一下身体。”
“先把个脉吧。”
老中医把过脉，又看了舌苔，问：“有没有气怯神疲、畏寒肢冷、腰膝酸软？”
每问一句，江礼就点下头，感觉这个专家号没白挂，句句说在点子上，就听医生又说：“肾阳不足导致的。年纪轻轻的，怎么……哎。”
这一口气叹得江礼精神紧张，连忙问：“严重吗？还能治吗？”
老中医：“不算病，调一下就好。主要是注意节制，不能仗着年轻就由着性子胡来。”
“……”
江礼听懂了言外之意，脸都慢慢涨红——难怪都说看中医容易没有隐私，只是把脉，老医生就把出他最近那啥过度了？
江礼低声辩解道：“我想尽快怀孕，网上有说每天安排，也有说隔天的……”
医生很自然把怀孕解成让妻子怀孕，不客气地说：“你敢说一天只有一次？”
“……”江礼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没法解释，他当然想完成每日KPI就结束，可他管不了霍慕东啊！
医生：“科学建议是隔天，太频繁反而会影响精子质量。我给你开一副汤药，再配一盒中成药。”
江礼紧张了：“会有影响吗？假如，呃，一个人欲望很强，不懂节制，但身体强壮，一直生龙活虎的，也会影响……质量吗？”
老中医打字是一指禅，闻言低头，抬眉，从老花镜上边看江礼，不客气地说：“真那么天赋异禀，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来看医生了，你还是实际一些，乖乖调上几个月。”
江礼急道：“我想这个月就怀上！以后、以后就没机会了。”
“……”
“这样吗，”老医生又逐字把打了一半的药方删掉，推了推老花镜说，“那我给你开一副猛药，先喝两周试试。”
江礼千恩万谢，老医生连连嘱咐：“药力很猛，如果有任何不适，比如流鼻血啊，心火燥热啊，都立即停药，过来找我，你扫那个二维码，关注一下公众号，可以看到我哪天出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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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时，江礼有点傻眼，中药这么贵的吗？十四副药要他一千六百多！而且有一部分没到免赔额，算下来，医保报销完还得自费一千块。
看着银.行.卡余额，江礼开始后悔，昨天怎么把那20w全还给霍慕东了！好歹留下几千块应急呢。
最后，江礼是用信用卡刷的药费，还款日是下个月18号，还能再撑几天，但如果把下月工资留着还信用卡，那他就更没钱付房租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江礼提着巨大的药包，坐在医院长椅上发愁。
霍总现在也没回他微信，看来是因为退还那笔钱生了他的气，或者压根就把他这个小人物给忘记了；他刚入职没多久，同事中关系好一些的就只有吴韬，吴哥自己也背着房贷，他不好意思开口。
算来算去，就只有江家，虽然跟他们借钱成功率不高，但江礼决定试一试。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细究起来，这世上很多事都是“按闹分配”，上辈子他吃亏在太懂事、太倔强、死要面子。这回，江礼不想粉饰太平，假如江家仍旧不讲亲情，那他决定闹一闹。

第9章
因为只请了一上午假，江礼匆匆折回出租屋，把中药包放回去，便赶往公司，就是这一来一回，没了时间吃午饭。
江礼于是在路上拐进便利店打算随便买个三明治，结果发现货架上竟然有验孕棒。江礼灵机一动：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假如现在能确定怀孕的话，他就用不着再费尽心机去缠着霍慕东，也用不着喝一千多一副的中药，□□上、经济上双重解放！
然而，价签显示：xxx验孕棒18元一根。
……
“这么贵吗？”江礼瞪着价签，缓缓抽回了手，然后瞄向其他品牌，发现更贵。
他上辈子没研究过这东西，是三个多月的时候肚子变大，不得不去医院检查，照b超才得知怀孕。不过算起来，这东西还是比b超便宜多了。
江礼拿了验孕棒，又把三明治放回去，换成更便宜的白面包。
.
江礼赶到公司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上班时间，他打了卡，就溜去卫生间测验孕棒，再回到工位开电脑，咬开面包袋，带薪吃午饭。
工作堆积得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些没技术含量的琐碎活儿，他现在还处于实习期，没有正式接触业务，目前辅助吴淘调试程序，主要是检测错误和缺陷。倒是刘主管把一堆杂活交给他，包括但不限于日报周报、各种总结、PPT。
不过江礼不抱怨，毕竟每个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至少现在这个岗位过实习期的概率非常大，不像他的想职业原画师，画测试画到眼花，测试过了面试又没戏，一大把大厂裁掉的大佬等着再就业，像他这种没工作经验的菜鸡，连实习offer都不要想。
月亮还是六便士？他这种没背景、没存款、没靠山的三无青年，根本不用犹豫。
不过，那是江礼上辈子的看法。
现在重开人生的江礼，已经预见到经过努力，他是可以实现想和财富自由的，虽然过程艰辛无比，但未来有希望。
只是这份工作不会长久，他决定适当摸个鱼。
江礼先测试程序，看时间到了，便把验孕棒拿出来，只见一条亮堂堂的白板。
“……”
没中吗？还是现在测不出来？
江礼忍不住用手机偷偷查资料：如何正确使用验孕棒？最早什么时候能测出怀孕？
网页跳出的答案五花八门，有很多不登录不能查看完整版，没办法，江礼又顺着这些页面，下载了几个孕妈APP，现在许多软件算法都是大数据推送，搜索几回，就能看到满屏幕的验孕棒和验孕试纸。
不少都是晒一长串试纸，她们似乎每天都测，还可以从试纸双杠的深浅来判断孕酮增长是否合格。
江礼还真涨了知识：试纸比验孕棒便宜得多，但只能去旗舰店网购，18块能买18条，还包邮。
而且不少备孕的准妈妈还买一种叫做“排卵试纸”的东西，据说可以按着这东西测具体排卵时间，这倒跟医生说的原差不多，可这种试纸似乎是根据雌性激素的浓度来判断的，他一个男的，有雌性激素吗？
江礼犹豫许久，还是咬牙花138买了一套，万一能测出来，以后岂不是可以精准作案，少“运动”几次？……其实霍总技术不错，但太频繁了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江礼下意识揉了揉腰。
说起来，医生建议隔天一次，昨晚他一个人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今天又到了该“做功课”的日子，江礼决定主动邀请一下霍总。
霍慕东的微信名就是本名，非常商务，跟他的微信名好像不在一个次元，俩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江礼问他转账是不是发错了，对方并没搭他。
江礼只能厚着脸皮发送：霍总，今晚可以见面吗？
虽说这样问，可他已经做好了被无视的可能，准备放下手机先工作，一会儿再发一遍。结森*晚*整*果霍慕东竟然秒回：可以。
？！
江礼有点小激动，这么简单就约上霍总的档期了！
这回他在对话框删删减减，慎重地编辑半天，大意是：下班比较晚，让霍总留个地址，约个双方都合适的时间，他赶过去。
想了想，他决定再配个可爱表情，让这段冗长的邀请不那么像工作汇报。
打开表情选择，输入“爱心”，界面便弹出一串相关表情包，江礼在长草颜团子的爱心攻击和花栗鼠歪头比心之间犹豫，手指滑来滑去，然后一不小心……点击发送了熊猫人抱一颗巨大红心的图片。
“…………”
想撤回时，江礼看到霍慕东的对话框变成“正在输入”。
……完蛋，他看见了。
然而霍慕东“正在输入”片刻，又没了下文。江礼怀疑他是被那张猥琐的熊猫人图片给雷到说不出话。
许久没收到回复，虽然尴尬得想一头碰在数位板上撞死，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题继续下去：江礼发送了自己出租屋的具体位置，和大致到家时间，表示霍总也可以过去找他。
。
不过，一不小心又花了一百多，让江礼的工作热情重新高涨起来，测试完软件写报告，写好报告改PPT，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正常五点半下班，不过巨辘的食堂六点半有免费员工餐，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再多加班一小时，江礼平时也是如此，但今天他有其他计划，夜里还有“约会”，只能忍痛拒绝营养均衡且不限量的免费晚餐。
江礼把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里，便打卡下班，13号线永远那么挤，站满了疲惫的打工人。江家在南城，差不多需要横穿整个帝都，等江礼下了地铁，再导两趟公交终于到幸福小区时，已经过了七点。
——能从一楼奶奶家敞开的玻璃窗里听到新闻联播的声音。
草丛里钻出一只狸花猫，灯泡似的眼睛亮闪闪的，江礼试探着叫：“来福？是你吗？”
小猫似乎认出了人，嗲声嗲气地“喵喵”，弓起身子，绕着江礼的腿蹭，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意思非常明显：来摸我啊！
但江礼没时间撸猫，掐住后颈皮把它抱起来，敲玻璃：“奶奶，你家来福又跑了！”
王秀琴这些年有些糊涂了，叫了很久才过来，来福挣脱江礼的束缚，一溜烟蹿回屋子，王奶奶却仍盯着他看：“是江礼呀，放学怎么不回家，天都黑啦，你爸妈又打你啦？到奶奶家躲会儿？”
江礼忙说不用，可那部隔三差五闹罢工的电梯又坏了，他只能走楼道，爬楼梯时听了半天王秀琴的絮叨：“可怜呀，作孽哦。”
工作后经常加班疏于锻炼，爬到七楼时，江礼已经气喘吁吁，他在门口喘匀了气，确保气势不会输，才敲响门。
防盗门很快被打开，漏出扑鼻的饭香，以及零散的对话：
“肯定是我的快递！老爸给买的新手机到了，我去开门！”
“手机不是刚换过，儿子还是学生呢，你给他买那么贵的干嘛？真有钱烧的。”
“他非要！我能怎么办？而且是江礼寄的钱，不用白不用。”
……
“你们懂什么？我们班那些女生可物质了，家里没钱的她们都不正眼看，你们也不想我大学四年连个女朋友都谈不上吧？”
大门被彻底推开，江光宗同学的抱怨戛然而止，诧异道：“江礼，你怎么来了？”
江光宗比江礼小一岁，却从来不叫他哥，从小到大直呼其名，跟使唤小跟班似的。
昔日的小跟班已经长成芝兰玉树的帅哥，普通的格子衫牛仔裤也盖不住他那张帅脸的光芒，反而再一次强调了他在大厂工作、有出息、能赚钱的事实。
许久没见，江光宗看到他，竟然有点自惭形秽，心里不大是滋味儿，就听江礼低声问：“买新手机了？”
江光宗：“？”
丰盛饭菜铺满桌子，但一家三口没一个对突然造访的养子客套一句“吃饭了没”或者“快进来”。
江礼不用他们让，自顾自蹲下翻鞋柜，发现自己那双旧拖鞋不见了，只有两双客用的塑料凉拖。他犹豫片刻，放弃了换鞋，直接踩着光洁的瓷砖走进去。
餐桌也没有多余的椅子，江礼便干脆坐在江光宗的位置上：“回来看你们，正好我也没吃饭呢。”

第10章
陶锡惠把筷子一撂，连珠炮似的数落：“你怎么坐在光宗的位置上？鞋子也不换，地板都给踩脏了！”
江光宗也关了门追过来，不满地踹了下椅子腿，“起来，你坐这儿，我坐哪儿？”
江光宗个子没江礼高，体重却遥遥领先，一脚把江礼连人带椅都往里推了几厘米。江礼双手按住餐桌，才重新坐稳。
从小到大被江光宗欺负、被养父母虐打的经历不胜枚举，以至于江礼进入这个环境就不受控制地紧张，但他得稳住，今天说什么也要拿钱回去。
江礼没起身，黑眼珠沉沉地看向养母：“我的拖鞋被你们扔了，家里也没我的椅子。”
然后对沉默的江父说：“爸，上回您问我内部消息，电话里不方便说，所以今天直接赶回来了。”
江雄杰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是吗？快给我说说。”
他给妻子使眼色，“还不赶紧给儿子搬把椅子？”
江光宗迫不得已坐到桌角，拿碗筷摔摔打打的表示不满，但这次没人惯着他，江父江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礼身上。
中年男人最普遍的发财梦就是炒股，江雄杰也不例外。这个血雨腥风的二级市场，即便某华尔街著名大佬苦苦经营几年后，留下一句“big shit market”这样振聋发聩的评价，也挡不住前赴后继的人做发财梦。
有些人迷信技术，有些人迷信消息，江雄杰是后者。他是个年年赔钱的资深股民，酷爱炒小盘股，梦想是一夜暴富成为游资，坚信他和游资之间只差一点内幕消息，奈何普通韭菜，没什么人脉。
直到江礼入职巨辘，而某一只江雄杰盯了很久的股票，其公司跟巨辘有合作。
上辈子，江雄杰就一直催江礼去打探消息，江礼觉得挺荒诞，别说他一个技术部的小实习生，跟业务部门八竿子打不着，退一万步，就算真能打探到，这种商业机密他怎么敢泄露？万一出什么差错，轻则被辞退，重则蹲监狱，前途尽毁。
说白了，江雄杰夫妇从来没为他考虑过，所谓的亲情，只是他儿时一厢情愿的幻想。现在连他都不再做那么幼稚的梦了。
江雄杰却笑得格外慈祥，“到底什么消息，赶紧跟爸说说啊。”
陶锡惠把离江礼比较近的那盘糖醋排骨，挪到江光宗面前，将一盘青菜换过去，“就是啊，别卖关子了。”
这对夫妻好现实，江礼怀疑他不交出点真料，连饭也没得吃。于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江雄杰，“你看聊天记录，是主管发给我的。”才怪。
江礼的确弄不到内幕消息，但他从刷校园卡进机房能第一次接触电脑，到攒钱买第一台二手笔记本，从没断过跟lrc、Au、PS、Dn，乃至sail那些软件打交道，别人深夜打游戏的时候，他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编程，勤工俭学赚的钱除了缴学费，就是给电脑里这些“吞金兽”们续费，所以明明不少赚，日子还是捉襟见肘。
多年磨炼技术，p几张聊天记录对江礼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下午工作时，抽空就做了。
江雄杰显然深信不疑，连连赞叹：“江礼真有出息了，进大公司就是不一样。”
江礼及时把手机抽回来，阻止了江雄杰想要转发的动作，淡道：“我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当面给您看，这种聊天记录，我自己也不敢留的。”
说着，当着江雄杰的面，把那几张伪造的截图删掉。
江雄杰脸上露出遗憾，但连忙说：“那是，那是。……但庄家具体什么时候拉？里边也没说啊。”
鬼知道庄家拉不拉，不说当然是为了吊着你。
江礼：“再有消息我告诉你。”
江雄杰：“行！”他又招呼：“赶紧吃饭吧，孩子他妈，给排骨挪过来，菜放那么远谁能够着？江礼啊，你的拖鞋太旧了，这才扔掉，你妈已经买了新的，就是没到货呢。”
江礼听他胡扯，也不戳穿，反而顺着他的话，跟着画了些“等发了年终奖，我带你们和弟弟旅游”之类的大饼，哄得老两口半信半疑，连陶锡惠也对他不那么冷淡了。
江礼适时提出因为生病请假，这个月奖金泡汤，没钱付房租的事。
和颜悦色的两夫妻立即变脸，一唱一和地表示：没钱！
江雄杰：“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妈不上班，你弟弟上的民办大学，学费那么贵，就靠我一个人那点工资，哪还有闲钱？”
陶锡惠：“不行就别租房子了，回家住，房租那么贵，赚点钱全给房东了！还不如拿回来，妈还能给你做饭。”
江雄杰：“是啊，回家住多自在。你弟弟反正平时住宿舍，他那房间给你腾出来。”
江光宗抗议：“凭什么啊？不行！他要回来住接着住客厅呗。”
“哎呀你这孩子，让哥哥住两天怎么了？省下的房租，你哥给你发零花钱。”
“那也不行！”
江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把算计都摆在明面上，甚至不愿意掩饰一下，江礼听得都想笑。
他默默扒饭，等他们告一段落，才开口：“我上个月不是刚给爸打过钱吗？先给我应应急。”
江雄杰：“这……已经花掉了呀。”
江礼：“给江光宗买手机了是吗？”
没人答话，正尴尬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江光宗怀疑是他的手机，想去开门，被陶锡惠扯了一下，又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因为是贵重物品，必须主人签收，快递员一直坚持不懈敲门，偏偏江家人打定主意假装家里没人，谁也不动。江礼忽然起身，签收了快递，在江父江母尴尬的视线中，大方给他们展示：“还真是手机，新款Promax最高配，不好抢，目前还保值，正好给我拿去应急。”
“你说什么！那是我的！”江光宗上手就要抢。
论蛮力，江礼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举起手机躲，“我从高中起就没要过家里一分钱，最近更是定期寄钱回家，现在我没地方住，快要露宿街头，只是要回我的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江家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只是爸妈捡回来的野种！我家养你这么大，你寄钱回来是应该的！快把手机还我！”江光宗这话说得很溜，大抵是整天听父母这样抱怨，耳濡目染。
胳膊被拧得发疼，江礼仍死死抓着快递盒，“江光宗你别急，等过两天爸股票赚了钱，买十部手机都不在话下！”
这话终于打动了江雄杰，江家父母好歹把儿子劝下，江礼没再跟他们虚与委蛇，只说晚上还有事，便抱着战利品，匆匆离开。
目的达到，江礼不想再在这个家多待一分钟，当然，还有事也是真的。
折腾到现在，已经将近九点，跟之前预计的时间差不多，江礼摸出手机，发现霍慕东还是没他，叹了口气，跑步前进，希望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此时江家乱成一团，江光宗发脾气掀了桌子，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陶锡惠蹲地上收拾残局，心疼道：“那么贵的东西真给他拿走了？气得光宗都没吃好饭。”
江雄杰也肉疼，但咬牙说：“先试试看他说的消息准不准，准的话，咱们可就一夜暴富。……退一万步，他一旦攒些钱就急着还咱们，你怕什么？江礼是头犟驴，把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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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心哪有钱实在？”江礼靠在电梯里，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包装盒特别有安全感。
就算打折出，也够交两三个月房租，如果上辈子他能早点拎得清，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今后可不会再犯傻了。
但江雄杰不是傻子，聊天截图骗不了他多久，等他反应过来肯定有的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至少下个月他还有地方落脚。
心事重重地出电梯，江礼就发现，自己那套出租屋门口站着两位穿西装的魁梧大叔，一左一右跟哼哈二将似的。
……什么情况？江礼回家的脚步都犹豫了。
两位保镖训练有素地问：“江先生吧？我们是来接你的。”
江礼猜测：“霍慕东让你们来的？”
听到江礼直呼霍总的名字，两位保镖态度立即更客气了些，主动帮他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拿的，就两包中药、以防加班用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套换洗衣物，刚好满满塞进双肩包里。估计就住一晚上酒店，江礼犹豫片刻，还是把那部没拆封的手机塞了进去。——他实在太缺钱，想尽早卖掉。
直到坐进劳斯莱斯，江礼都感觉有点恍惚：霍慕东那么高冷，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回，还以为没戏了呢，结果现在峰回路转，霍总竟然不声不响地派了人等他！
这是江礼头一次坐豪车，他挺想好好感受一下传说中的星空顶，不过，今天来回奔波，在地铁上通勤得有四个小时，实在太累，没抗一会儿，江礼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被叫醒后，他还有点恍惚，睡眼惺忪地跟着下车，保镖把他送进大门就退下了，保姆阿姨带着江礼上楼时，江礼终于反应过来：这里好像不是酒店。
“这是霍总的家。”阿姨引他去了主卧，“霍总在里边等你呢。”
不知怎么，“卧室”和“霍慕东”联系在一起，江礼的思想就不受控制地狂飙，本来睡的红扑扑的脸愈发地红。他在门口做了会儿心建设，才轻轻敲门。
“进来。”大约是在家里比较放松的缘故，霍慕东声线懒洋洋的。
江礼推开门，有点拘谨地站在门口，“霍总好。”
“……”
霍慕东的真丝睡衣松散地垂着，勾出健美结实的线条，他闲适地坐在咖色皮沙发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拖到现在才来，还打扮得像个高中生，故意的？”
江礼觉得有点囧，他怀疑霍慕东在讽刺他土：拼夕夕的格子衫配杂牌牛仔裤确实没品味，但程序员聚集的地方大家都不在意外表，他穿习惯了。
江礼解释道：“我今天有事回了趟家……”
“挺好的。”霍慕东打断他，招手，“过来。”

第11章
江礼揣测着霍慕东的意思，不知他是不是让自己直接坐他大腿上，到跟前才意识到还背着书包，有点尴尬地赶紧把书包卸下来。
霍慕东一指电子壁炉前的茶几：“放那吧。”
江礼：“哦。”
这会儿他才明白过来所谓的“高中生”是什么意思，这书包还真是高中时候背的。它虽然旧了点，但又大又结实，专门的电脑背包又贵又没这个实用，江礼一直没舍得换。
把书包放下后，江礼顺势拉开书包带，抽出自己的换洗衣物，小声说：“我先去洗个澡？”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江礼希望速战速决，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也不知道霍总的别墅具体在什么位置，明天通勤需要多久。
“去吧，浴室在那边。”
江礼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得香香白白，出来发现霍慕东已经躺在床上，开着床头灯看一本实体大部头，正要过去，却听他眼皮也不抬地吩咐：“你去隔壁的客房睡吧，我不习惯跟人同床。”
似乎之前在游轮上霍总就提过，当时江礼差点露宿甲板，现在这么大一栋别墅，房间有的是，让他住客房很合，不过——
“我现在就走吗？”江礼诧异。
霍慕东终于给他一个眼神，还顺势抬腕看了眼表，“不是困了么？司机说你在车上已经睡过一觉了。”
“可我过来，不就是……”
霍慕东轻笑出声：“我看起来那么急色？”
诚然，背双肩包、神情局促的江礼看起来非常青涩可爱，洗得白净透亮的青年瞧着更加可口，但是，来日方长呢。
他既然决定给江礼解决住处的问题——让他过来住一阵子，便有的是时间。而且，霍慕东意识到自己对江礼身体的迷恋有点过分，也想顺势测试一下自己的自制力：他肯定有跟他共处一室，却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奈何，江礼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你要赶我走吗？”江礼不退反进，有点急切地说，“霍总，不要赶我走。”
青年刚洗过的身体带着沐浴露的暖香，大胆地掀开被角，微凉的皮肤贴过来，霍慕东想测试的所谓自制力不堪一击，等那玩意再次上线时，他已经反客为主，把青年压在柔软的蚕丝被里。
不过今晚也算克制，江礼疲惫地睡过去之后，霍慕东没把他叫起来。
看来江礼是困极了，只一次就累得不省人事。他睫毛又卷翘又浓密，皮肤瓷白，脸颊上透着运动过后的粉，半干的头发显得非常柔软，整个人乖得不行。
本来想把他赶到次卧去，结果现在这小家伙横着睡，又占了大半张床。
霍慕东有点头疼。
“算了，最后一晚，明天绝对不准再睡我的床。”
墙上的实木时钟显示已经接近凌晨一点，霍慕东叹口气，挨着江礼躺下。青年在梦中感应到有什么温暖的大家伙在身边，于是翻了个身蹭过去。
“……”真会撒娇。
但贴在怀里的感觉还不错。
霍慕东没忍住把他搂住，将腿舒服地搭在他的细腰上，闻着清新的洗发水味，低喃：“累成这样，还非要做，为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既然不是商业间谍，那就只剩下图财了。
霍慕东曾跟霍家最风流成性的大哥交流过，大哥总结：小美人们接近他们这类人，不是图金钱，就是图资源，假如装得清高，什么礼物都不收，那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图霍家少奶奶的位置。
“你想要的是什么？”
“只要你不贪心，我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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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划归成“野心小美人”，被闹钟叫醒后，才反应过来，他昨晚不是在出租屋睡的！
七点半的闹钟是每个工作日自动响，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位置啊！！！！
床边已经空了，霍总不知道是嫌弃他、没跟他睡一张床，还是已经早起去公司，总之，现在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他连东南西北都还找不到呢！昨晚怎么就睡着了，路线都没查！
江礼一边语音唤醒小爱同学帮自己查地图，规划公交路线，一边忙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飞速搞定一切，江礼便往楼下冲。
“江少爷，您醒啦？”保姆阿姨眼尖，中途拦住他笑眯眯地问，“早餐想吃中式还是西式的？”
江礼怕撞到阿姨，一个急刹：“我不是什么少爷！叫我小江就好。早餐就不吃了，上班要迟到啦，我得十五分钟之内跑到公交车站。”
别墅区太大，最近的公交车站离这栋房子差不多两公里，想赶上打卡，现在就得百米冲刺。
“不用急，霍总给你准备了车。”
江礼：“霍慕……霍总人呢？”
“应该在晨跑。”
什么？昨晚折腾他俩小时，还能早起晨跑？
“江少爷，先去餐厅吃饭吧。”阿姨把热牛奶、燕麦粥、白果糕、三明治，乃至青团、豆沙包每一样都端了些：“三少吩咐我告诉你，今晚下班可以直接回这套别墅，你的出租屋如果到期，就直接退掉。”
……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礼不太喜欢霍慕东这种命令式的安排，但，能省下房租实在太诱人了。而且这段时间他是打算每隔一天就跟霍慕东“安排功课”的，住在一起也能省去来回奔波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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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送他的车换成一辆卡宴，江礼也借故参观了霍慕东的收藏，车库里整整三排，有顶级豪车，有超跑，有越野，也有低调一些的代步车。
饶是对物质没太大需求的江礼，此刻也羡慕得眼睛发直。
没有男人不喜欢车！
江礼悄悄摸摸尚且平坦的小腹，腹诽：朵朵啊，爸爸的心肝肝，你另一位爹地如此豪富，你却享不到他的福，你会怪爸爸吗？
不过，等江礼坐上车之后，又逐渐冷静：一百多万的保时捷，跟这一车库比，算最普通的。可见霍总对他没多看重，怎么可能允许他这个普通人生下他的孩子呢？
就算百万豪车，面对帝都的早高峰也没什么优势，望着缓慢的车流，江礼做出明智的决定：让司机把他放在最近的地铁站。
新的一天从挤地铁开始，像条沙丁鱼似的，在车厢里一路挤到换乘站，似乎一切才对味儿了。那种住在超级豪宅的虚幻感，渐渐飘散，江礼奔跑着冲进公司，生死时速打完卡，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他回到工位，一气呵成开电脑、运行软件，带薪接水，并且悄咪咪接上数位板，准备趁人不备，带薪摸鱼干私活。
这两天忙得根本没时间画画，他还欠着两张商稿呢。
不过今天显然不适合摸鱼，屁股还没坐热，江礼就被叫去开会。他们技术部接了个大项目——配合游戏引擎开发。
江礼悄咪咪问吴淘：“吴哥，那款引擎不是已经开发完了么？怎么还要配合？”
吴淘：“你还没看OA吧？今早刚发，热乎的通知，咱们要跟青铜科技合作，共同开发新引擎。”
青铜科技？那不是霍慕东的公司？
江礼：“那次游轮会，真是围标啊？”这走向怎么跟上辈子不一样，上一世分明是青铜独自吞下了那个招标。
“安静一下。”刘主管走进来，“今天会议由李副总主持。”
会议有些冗长，领导讲话时，江礼总是犯困，那些高屋建瓴的几年计划、企业精神，太容易让人走神，直到技术主管说到两家合作的细则，他才回神。
“巨辘的SE2相对青铜的3X更封闭，操作更复杂，周期长，成本高，更适合大型传统端游。不过现在手游是趋势，青铜的3X自由度更高，平台兼容性更好……”
“我们的渲染效果写实，是业界王牌，没有争议，而青铜在兼容性上做到极致，开发者用人成本低，会是大多数中小型开发商的首选，下沉市场是最不容忽视的蓝海。”
“所以我们两家合作，各展所长，整合两家优势，共享部分技术参数，将推出全新产品——咱们魏总已经和青铜的霍总达成共识，今早意向合同已经签订，项目即将正式启动。”
“辛苦技术部的各位同事，今后你们和青铜打交道最多，少不得两头跑，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啊。”
大家都忙说不辛苦、一定配合工作，只有江礼默默心虚：他早就和青铜高层打过交到了，而且交流得非常深入。
“走吧散会了。”吴淘看了眼手机，“哎呦都十二点了！开饭了嘿。”
整个技术部一起冲向食堂，人多，八卦就多，大家占了两长排桌子，一边吃一边聊上午的会，话题逐渐发散，江礼竖起耳朵，听了不少一手消息：
这回招标巨辘和青铜双赢，但同时参加游轮会的荣柠科创接连爆出丑闻，股价连连跌停。据说高管何平源受到股东的压力，很可能引咎辞职。
等等，荣柠科创？何平源？？？
这人江礼颇有印象，貌似就是他想坑霍慕东，才导致自己误喝了那杯加料的酒，说起来这坏家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他和霍慕东的牵线人，没有他，就没有他们后来那些纠缠。
上一世江礼很久之后才听说这位始作俑者，当时此人也受到了霍慕东的打击报复，但没有现在这么快，也没这么狠——竟然都到了引咎辞职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霍总这回更加愤怒，但这摆明了意味着：霍慕东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江礼有点忐忑：霍总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个乌龙，还会留自己在身边吗？
思来想去，还是感觉不踏实，江礼决定旁敲侧击地再确认一下，在霍总得知真相之后，他最近是不是还能住霍家。
。
霍慕东正在午休，他难得有休息的时候，上午去区里开了一上午会，上边支持发展新兴产业，为科技企业优化营商环境，可能会批一块地作为科技园区，位置就在开发区，寸土寸金。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企业挤破脑袋。
但拿地的要求高，几项硬性指标就卡掉了不少竞争对手，就比如青铜科技，想要入围，光有跟巨辘合作的引擎平台还不够，还得有自己完整的产业链。
青铜得自己开发游戏，最好在项目截止前，出一款爆款。
还有一年时间，很紧迫了。想要精益求精，做完整的游戏可能来不及，能不能效仿去年火的那款端游，游戏还没发，先因为原画图出圈呢？但金字塔尖的原画师就那么几个，几乎都被大厂垄断，哪那么容易挖呢。
霍慕东正发愁的时候，微信响了一声。
敢在午休时间打扰他的，不是有急事的下属，就是有身份的老总，霍慕东没耽搁，划开手机，然后就看到：
向天再借500根毛：我可以回出租屋取行李，再去你的别墅吗？行李不太多，不会占很多地方
向天再借500根毛：寄存太贵了QAQ
霍慕东：……
这些文字之前还有个上次聊天时遗留的表情包，就是那只形容猥琐的熊猫人抱着一颗巨大的红色爱心。
霍慕东每次看到微信都觉得割裂，江礼长得相当可口，床上也很勾人，这种小漂亮应该在朋友圈里晒满奢侈品，取一个带各种闪亮表情的卖萌昵称，而不是这种画风……
“不过，也挺可爱。”霍慕东勾了下唇。
养这么个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看来把他接到身边是个正确的决定，就当养个开心果吧。霍慕东有种预感：可能一时半会儿都养不腻。
另一边，办公室内，江礼把键盘敲得啪啪响，竟然收到了回信：
霍慕东：你微信昵称什么意思？

第12章
江礼：？
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啊？怎么答非所问的。
但毕竟“有求于人”，能不能成功再跟江朵朵小朋友见面，还要仰仗霍总呢。江礼对霍慕东耐心十足，老老实实地解释：
——因为我是码农嘛，干这一行，很容易掉头发的，趁着年轻，提前祈求头发之神的保佑，有备无患。
霍慕东：你头发挺浓密的
向天再借500根毛：[嘿嘿]（红脸蛋糯米团子45度斜向上骄傲傻笑表情包）
向天再借500根毛：悄悄告诉你，至少五年之后我还会这么浓密，注意保养头发是有用的。
江礼回忆了下霍总五年之后什么样子，可惜脑袋空空——他没关注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居然就这么愉快地聊了下去，午休快结束时，江礼才想起来问：我可以拿行李的吧？
霍慕东：司机会送你。
啊，他倒不是那个意思！江礼挠头，他只是想确认这个月还能不能和霍总有规律地“做功课”，真不是撒娇跟他要车。
不过，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隔了几分钟，霍慕东收到一个谢谢老板的磕头表情包。
“……”
女秘书敲门提醒：“霍总，您起了吗？董助说您今天下午两点有行程。”
是了，下午约了光影游戏的陈总和EH云服务的刘总打高尔夫。霍慕东看了眼腕表，有点诧异：他竟然跟人闲聊到现在。
“都这个时间了。”他吩咐秘书，“把我的球衫拿过来。”
“已经准备好了。”秘书捧着衣服，就看到老板春风拂面的笑脸。
霍慕东高大英俊，但平时不苟言笑，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像求偶期得到青睐的雄孔雀，每一根羽毛都透着愉悦，不自觉地散发出荷尔蒙。王秘书一个已婚妇女都看得有点脸红，忍不住说，“霍总，您今天心情真好，有什么好事吗？”
霍慕东莫名：“有吗？”
虽然开发区那块地是块金疙瘩，但还没到他兜里呢，顶多算机遇，算什么好事？
。
在江礼的印象中，搬家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情，打包、打扫，还有可能跟货拉拉师傅扯皮，不折腾大半天是不可能的。
好在今晚不用安排“功课”，时间不赶，可以慢慢来。没想到，霍慕东派的司机和两个帮手那么给力，用那种专业纸箱一气呵成打包，搬进车里，顺便把房间都做了清洁。
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江礼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房东，告知对方自己不再续租，合同本来也没几天到期，房东先抱怨怎么现在才说不再租，又说明天过来看看，得检查仔细没问题才能退押金。
江礼腹诽：打扫得那么干净，给你省了请保洁的钱呢，怎么不提？
租房子总是麻烦的，江礼一边惦记着他的押金，一边谋划：必须得抓紧多攒些积蓄，生产手术、术后恢复、奶粉钱、纸尿片……都是一大笔开销。
而且带着孩子不好租房子，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自己的不动产啊！
满腹的心事成为江礼赚钱的动力，回到霍慕东的别墅，匆匆吃过阿姨准备的晚饭，江礼便马不停蹄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加班，以及接单和画画。
霍慕东应酬结束，回到家，上楼就看到江礼穿着一套短袖短裤的清凉睡衣，盘腿坐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敲代码。
房间里只开了小灯，电脑屏幕的反光柔和地照在江礼脸上，难怪说“灯下看美人”，暖光衬得青年愈发五官明秀，森*晚*整*光影打在裸露的手臂和曲起的长腿上，叫人想起这具身体多么柔韧。
霍慕东喉结滚了下，轻咳一声。
江礼抬眸，几乎是弹起来，不大好意思地说：“霍总，你回来啦。”
霍慕东：“嗯。”
江礼解释：“客房的WiFi信号不太好，我暂时在这里蹭一下网。”
霍慕东：“嗯。”好拙劣的借口，不过他不打算戳穿。
江礼挺舍不得主卧流畅的网速，不怎么真心地说：“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搬走，不打扰你休息了。”
然而他动嘴不动腿，想赖在这里的意思格外明显，逗得霍慕东轻笑起来，“留下吧，晚上睡觉时再搬过去就可以。”
暗示得这么明显，他还赶人，未免太不解风情。
霍慕东觉得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明知道江礼是故意勾引他，竟然不生气，反而有种“他肯为我花.心思就好”的想法，霍总自认为洞悉一切，一边一颗一颗地解西装扣，一边戏谑地说：“天气凉了，还穿这么少，不冷吗？”
江礼正在修bug，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头也没抬，说：“我只有两套，冬季睡衣现在穿有点热。”
霍慕东：“……”
调情有点调不下去，霍慕东只好换个话题：“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江礼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还没感谢霍总呢！于是连忙从满屏代码中抬起头，笑得特别甜：“多亏你找人帮我搬家，已经收拾好了，要我自己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不用客气，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就解决了我的大问题，霍总超帅的！”
青年眼眸明亮，真诚可信，让一个敷衍的马屁直线升华，拍得霍总十分熨帖。就是某人水汪汪、亮晶晶地看着他，让霍慕东愈发觉得江礼在勾搭自己。
傍晚、卧房、美人，天时地利人和，霍慕东也有些蠢蠢欲动，然而，等他把衬衣西裤都换掉，去冲了个澡回来，江礼竟然还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
欲擒故纵？
霍慕东不想显得自己像个急色的老男人，也沉住气，拿出笔记本电脑，在茶几另一头办公。
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柔软的白毛绒蒲团上，共用一个茶几，却毫无交流。
江礼今晚效率很高，不但提前完成今日份加班，还几乎完成了商稿的定稿，把画稿交给预定的作者太太、等回复的时候，江礼还顺便给那部没拆封的新手机多角度拍照，发在了二手平台上。
霍慕东旁观了这一切，时钟走到23点时，终于绷不住，委婉提醒：“快十二点了，还不休息吗？”
江礼“啊”一声，不好意思地说：“都这么晚了！之前太专注，都没发现，霍总，你要睡了吧？实在抱歉，我这就走。”
霍慕东：“……？”
“你……”看着江礼麻利地收拾电脑，确实没有留下的意思，霍慕东憋了憋，说，“你去隔壁？”
江礼：“是呀。”不是霍慕东自己说，他不习惯跟他同床，都赶了他好几次了，今晚他听话地搬走，怎么霍总还摆那副不爽的表情？
“……”霍慕东觉得很憋闷，他怀疑江礼在耍他，又没有证据。
在江礼抱着电脑包出去时，终于没忍住，问：“既然你不想……干嘛穿成这样？”
“啊？”江礼懵了一瞬，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衣，正看到腰线处的海绵宝宝，误会了，他有点窘迫地说：“纯棉的，这个牌子质量很好，平时很少打折，因为断码，只剩这个花色……”
他越说声音越小，真快被自己穷笑了。
海绵宝宝是很幼稚没错啦，但谁能拒绝三折呢？同样的价钱，打折的大牌和不知什么成分的杂牌，选哪一个一目了然。只是没预料到有一天他会跟别人“同居”，能被人看到。
霍慕东也才发现，原来江礼不只米色睡衣上有个快乐的黄发糕，连咖色的短裤上都印满了小发糕。
……刚才他怎么没注意到？一定是光看脸和腿了，才觉得性感。
穿成这样不可能是故意勾搭他，霍慕东摆摆手，江礼道了晚安，便麻利地去了隔壁。
客房也好舒服，竟然还带独立卫生间，面积估计跟他租的小公寓差不多大，江礼感觉自己误打误撞的，捡了大便宜，心满意足地睡下。
一墙之隔，霍总却睡不着。
虽然三番五次强调，他不习惯跟人同床，但怀里少了个软乎乎的恒温抱枕，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而且……有点欲求不满。
期待了一晚上，结果却……
“不算期待，只是个误会。”霍慕东纠正自己。
说来说去，都怪江礼太会拿乔，要玩若即若离这一套吗？反正他不主动、不中招。他倒要看看，他的小花招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总感觉怀里少了什么，霍慕东翻了个身，直挺挺地仰躺，瞪了会儿天花板，又翻回去，把被子卷一卷，抱在怀里。

第13章
第二天一早，霍慕东就闻到一阵药香，问住家阿姨：“在煮药膳吗？”
以前霍太太一度沉迷药膳，弄得霍家主宅全是药味儿，她不但自己吃，还大力推荐给几个子女。药膳确实对身体有好处，只是霍慕东懒得定期去把脉、调整药方，后来就不了了之。
保姆阿姨笑道：“不是夫人送的药膳，是小江礼的药。”
江礼不好意思让阿姨叫他少爷，每次都说叫“小江”就好，但阿姨觉得“小江”像称呼同事，他可是三少爷的枕边人，不太合适，便自作主张改成“小江礼”。
江礼才21，可不是个刚步入社会的半大孩子么？霍慕东觉得这叫法有点可爱，顺嘴问：“他病了吗？”
“我也这么问，他说没病，就是补身体的，”阿姨对这个漂亮又礼貌的小年轻印象很好，见缝插针地跟雇主夸道，“这孩子，忒懂事了，我说帮他煮，说什么也不肯，还自己带了锅，怕把咱家的锅染上味道。”
既然没病，霍慕东就没放在心上，只当这东西是跟药膳一样，增强免疫力的。
“以后你帮他煮吧。”
“好的，少爷。”
“对了，”阿姨又说，“今天约了师傅上门修路由器，我跟您念叨一声。”
霍慕东：“路由器坏了？是江礼那间客房的吗？”
“是呀，那间屋子一直没人住，要不是小江礼，现在还不知道呢。他说是什么硬件问题，我也没记住……反正自己修不好，得叫师傅来，也许要换一个新的。小江礼是搞网络的嘛，我多问一嘴，他说建议直接更换全屋。”
这片别墅是霍氏集团开发的，真材实料，墙体比较厚，加上路由器装得早，还是几年前的旧设备，穿透力不够，便在几个信号不好的房间加装了无线扩展器，假如某个扩展器失灵，确实会导致单个房间没信号。
原来WiFi真的坏了，就连在他房间里办公也不是借口。
不知怎么，霍慕东有点失望。
“少爷？要换全屋吗？”
“不换。”
霍慕东说：“一个都不换，客房那个也别管。江礼如果问就说没约到师傅。”
阿姨：“啊？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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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感觉那剂猛药，果然还是太猛了。
早上一副汤药下肚，快到午休时间还浑身发热，脑子不受控制地想些不绿色环保的画面……他竟然有点想霍慕东。
要不是正经三甲医院开的，他都怀疑这药跟游轮上误喝的那种一样不正经。
江礼想起医生的叮嘱，决定赶紧挂个号，尽快再换一副药，然而，打开上回关注的公众号，却发现那位老专家正常问诊是在下周二，不过今天有特需。
特需挂号费300！还不能走医保。
江礼登时委顿，像朵迅速失去水分的花，枯萎在工位上。
“喂，醒醒！”
吴淘拍江礼后背，把人拎起来，眉飞色舞地说：“别怪哥没提醒你，今天有妹子来啊。”
江礼兴致缺缺：“产品经啊？”
吴淘：“别提她们，晦气。我说的是真妹子，程序员鼓励师，嘿嘿嘿嘿。青铜科技过来交流的。”
江礼：“青铜科技？”霍慕东的公司？
吴淘：“昨天刚开的会，你忘记啦？咱们跟青铜合作，主力就是技术部，小道消息：可能要调一些人过去办公，但青铜的园区离巨辘挺远，估计是怕有人不愿意去，这不，先派糖衣炮弹来了。”
吴淘摩拳擦掌：“早就听说有这个职业，我干了十来年程序员，还没见过活的鼓励师呢。江礼，你看看我发型咋样？你有发胶没？”
同事连人带椅子滑过来，大声嘲笑：“吴哥，你那两根毛儿，要啥发胶？人家小姐姐来了，肯定也喜欢江礼这样的小帅哥，你省省吧哈哈哈。”
“滚滚滚！人家是专业的，才不看脸下菜碟。”
事实证明，看脸是人类的天性，专业的鼓励师也不能免俗，小姐姐们带着任务来，各个都很热情，又是帮忙冲咖啡，又是定时送点心，但大多数人只有三四样，江礼的桌子都快被堆满了，甚至还有小姐姐主动跟他要微信。
江礼被那副汤药折磨得全身难受，完全没精力应付社交，一一婉拒后，咬咬牙，决定去找领导请假好了。三百就三百！磨刀不误砍柴工，今天上午作者太太已经付了尾款，正好发了一笔小财，拿去看病还有盈余。
然而，刘主管一改之前亲和的态度，板着脸说：“你不是刚请过假吗？怎么又请？”
江礼感觉不妙，姓刘的怎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莫非是他之前狐假虎威假装认识张总助的事穿帮了？
两分钟后，江礼就确信他的第六感准确，刘主管阴阳怪气地讽刺他顺杆爬、欺骗领导，又鸡蛋里挑骨头，从工作到态度全挑一遍错，临了还勒令江礼补请假单。
江礼蔫哒哒地回去，彻底枯萎。
本来还因为小姐姐们都围着江礼转而酸溜溜的吴淘，见状也不再打趣他，关心地问：“刘总管骂你了？瞧你气的，脸都红了。”
因为刘添伟喜欢拿鸡毛当令箭，心眼又小，大家觉得他不像男人，背地里不叫“主管”，都叫他“刘总管”。
脸红倒不是因为气的，但江礼懒得解释，沮丧地说：“全勤奖没了。”
众同事听闻此等噩耗，顿时集体原谅了江礼今天独得鼓励师小姐姐们恩宠的事，纷纷用行动表示关怀，有的随个小面包，有个随块士力架，江礼本来就满的办公桌堆得更满，全是不太好吃而被剩下的小零食。
江礼：“……我谢谢你们啊。”
大家善意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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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慕东今晚没有应酬，下班前时间比较充裕，便亲自去技术部逛了一圈。霍老爷子总是说：三不五时去一线转转，既可以了解基层的工作状态，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拉近和员工的关系。
霍家祖祖辈辈经商，有些事从小耳濡目染，不用学就融会贯通。
霍慕东今天得空，转到技术部，闲聊几句，恰好听到今天鼓励师们去巨辘交流的事，主管看大家面对霍总太拘谨，有意调节气氛，便主动说起交流的趣事：“她们回来说，那边技术部有个超级帅的小哥哥，不但长得跟小明星似的，还脸嫩，多跟他说两句话都脸红。”
霍慕东也有让大家放松的意思，很给面子地捧哏：“是吗？有多帅，没问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啊，咱们这儿有不少单身小姑娘呢。”
大老板发话，大家便都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其中一个刚回来的鼓励师是个很漂亮活泼的女孩，她兴奋地说：“感觉他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弟弟，太腼腆啦，要微信也不好意思给，就红着脸说对不起，哎呦真可爱，姐姐们轮流‘调戏’他，我还偷拍了照片。”
大家便起哄传看，霍慕东和颜悦色地旁观，有人胆子大起来，把手机递给霍总，“老板，您看看，是不是超级帅？”
霍慕东接过手机，就看到一张熟悉的漂亮脸蛋。
江礼被一个笑得特别甜的实习生妹子拦住，那妹子身量娇小，只有一米五几，显得青年高挑挺秀，他垂眸看她，四目相对，脸红得能滴血，像是因为被告白而害羞。
一个活泼，一个腼腆，俊男靓女，画面又青春又美好。
“霍总，怎么样，好看吧？我们都没想到程序员里能有这种颜值的极品！大家都激动疯啦。”
“小帅哥和咱们实习生妹妹有点般配哦。”
霍慕东把手机还给他们，咬着槽牙说：“叫你们去交流，不是去泡帅哥的，工作任务还记得吗？”
谁都没想到老板会突然变脸，办公室即刻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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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请到假，江礼只好一趟趟跑茶水间，企图用喝水来稀释体内的药性，奈何收效甚微，终于挨到下班时间，江礼等不及晚餐福利，抓上书包就飞奔冲向地铁站。
霍慕东曾经提议让司机接送他，经过一次实践之后，就改为：早上司机送江礼去地铁站，晚上他自行解决交通问题。
假如同事们发现他坐豪车上下班，江礼不知怎么解释，同样，霍慕东也不想把这事儿宣扬得人尽皆知。
所以那客套般的接送提议，被婉拒后，就没再提起，双方心照不宣。
今天是江礼唯一后悔的时候。
别墅区太远了，假如有车接送该多么轻松啊！他快把小黄车蹬出火星子，才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幸运的是，霍慕东竟然在家！
他没有应酬，太好了！
霍慕东今天格外冷淡，他看到江礼因为骑车而累得红扑扑的脸蛋，就想到那张照片，不由得脸色更黑。
“江礼，我有话问你。”
霍慕东不喜欢强迫别人，之所以留下江礼，也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主动贴上来。如果他喜欢女孩子，如果……
那他也不会把他赶走！凭什么？他还没新鲜够呢。
就算他喜欢女孩子，也不准，至少现在不行。
江礼忍了一整天，终于见到霍慕东，没在意后半句，只听到霍慕东叫他。偌大的客厅，只有霍总一个人，阿姨她们都不在，江礼喉结滚了下，下定决心。
霍慕东凉凉地看着他，心里的不爽如醋海翻搅，然而，青年快步走向他，迈开长腿跨坐在他身上，揽住他的脖子，热情而急切地吻住他的唇。

第14章
江礼很少有这么热情的时候，霍慕东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全被他堵在嘴里。
佣人们都很自觉，宽敞的开放式客厅竟然从始至终没人打扰，还是江礼智稍微拉回一些，眼泪汪汪地求霍慕东上楼，霍总才松了口。
但他趁人之危，逼问江礼：“你今天被小姑娘表白了？”
江礼想起那些程序员鼓励师都是来自青铜科技，猜想瞒不过霍慕东，老实地说：“没有表白，就是有人要微信。”
霍慕东：“要微信就是表白。”
江礼失落地说：“那怎么算，等她们多了解一点，就不会有后文了，没人能看上我的。”
他对自己有深刻的认知，除了一张脸还行，一穷二白。缺钱都是他最微不足道的缺点，更重要的是爹不疼娘不爱，无父无母的孤儿至少没有牵挂，他家里却一团乱麻，哪个姑娘愿意往火坑里跳？怎么看他都处于婚恋市场的最底层。
然而霍慕东显然不这么认为，听见江礼妄自菲薄，他反而愈发凶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
“但是不准招惹别人，你现在是我的人，跟着我一天，就不许得陇望蜀，记住了？”
江礼连连保证，霍慕东才终于肯把他抱上楼。
这天俩人没加班、没应酬，时间非常充裕，然而竟然没闹到太晚。
床单湿了一大片，江礼跑到沙发上，用小毯子裹住自己装鸵鸟，霍慕东好脾气地过去哄：“别哭了，这很正常。”
江礼从小毯子里露出一双大眼睛，卷翘的睫毛还沾着泪珠，他吸吸鼻子，“我身体是不是坏掉了，我以后会不会都这样了啊？”
“不会，只是你太舒服了。”
江礼反驳：“是我水喝多了！”今天他一直在跑茶水间，一半时间都在带薪喝水。
“好，好。”霍慕东想说他挺喜欢，但看江礼有点恼羞成怒，没敢说。
只是挨着江礼坐下，连人带毯子都搂进怀里，轻声安慰。
明明白天还想好好警告江礼安分守己，要给他一点教训，结果不到仨小时，就换成他温言软语安慰江礼，还心甘情愿。
江礼也咂摸出霍慕东现在脾气好，有点恃宠而骄，命令他：“不能让阿姨知道，那样太丢人了……你去换床单。”
霍慕东佯怒逗他：“我堂堂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怎么能自己换床单？况且我也不会。”
这倒很可信，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霍家三少爷，恐怕一出生就七八个保姆跟着，怎么可能会干家务活？
江礼的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非常能屈能伸，他很识时务地说：“那我去换。”
说着就真要爬起来去换床单。
霍慕东连忙按住他，“逗你的，歇着吧，我去。”
江礼：“你会吗？”
霍慕东手大，臂展长，一口气就把被子和两个枕头全抱起来，“又不是没有手，这有什么难的。”他将一堆床上用品一股脑扔到沙发上，顺便揉了把江礼脑袋上浓密柔软的短毛，心情不错地说：“刚才你恃宠而骄的样子我挺喜欢，可以继续保持。”
江礼：“……”
有钱人的爱好真特别，有受虐倾向吗？
不过，就算霍慕东亲口表示喜欢，江礼也不敢过分娇纵。他算霍慕东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对双方同事、朋友全保密，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种关系长久不了。
男人高兴时的许诺，随便听听就好。
所以江礼缩在沙发上，看着霍慕东忙碌，等身体和情绪都缓过来，便自己裹着小毯子，艰难缓慢地向书包蠕动，没敢劳动霍总。
霍慕东收拾好，才发现江礼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那套海绵宝宝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工作。
认真工作的江礼气质清冷禁欲，跟刚刚哭唧唧的小黏包判若两人，霍慕东有点不满：“你这么忙？”
江礼嗯嗯点头：“正常来讲，这会儿我应该还在公司加班，不然工作干不完的。”
霍慕东坐过去，肩膀紧贴着他，脑袋也凑近，看道江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巨辘给你开多少钱？买你这么多时间。”
“实习工资不多，不过转正后……”江礼报了个数字，有点骄傲，“在应届生里算高薪了。”
薪酬方面，霍慕东很懂行：“的确。”
他本想说“巨辘给你开多少钱，我给双倍买你的时间”，然而他的小漂亮跟他大哥身边那些菟丝花似的男男女女不一样，江礼是有真材实料，能养活自己的。
不知怎么，霍慕东有点与有荣焉，欣赏地看江礼敲代码，偶尔问个小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
江礼很诧异：“你也会编程？”
霍慕东诚实地说：“小时候学过，很多知识都过时了，大学修的金融和哲学。”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真相之一就是：富人的孩子拥有更多资源，还比大多数人更努力。江礼上学时候就知道，计算机系的同学很多是靠竞赛保送的，小学时编程水平就可圈可点，而他直到大学才有机会摸电脑，跟人家根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所以霍慕东会编程，他不奇怪，但是……
“哲学？”
霍慕东今天话比平时都多：“我喜欢哲学，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是个文艺青年。”
江礼：“……你只比我大五岁，这语气怎么跟长辈似的。”他怀疑霍总在占他便宜。
霍慕东轻笑了一下，揉了揉江礼浓密的短毛，江礼不爽地缩了缩，跟小动物似的晃了晃脑袋。
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不能随便摸，这个霍总怎么这么没边界感？
霍慕东继续说：“但是家里让我学金融，为了以后能帮忙管公司。所以修了双学位，你好像也是？”
江礼：“我修的计算机和动画，计算机好找工作，薪水高，动画是我的梦想。”
霍慕东随口问：“你会画画吗？”
岂止是会？五年之后，我可是业界传奇，原画师界的大神，想跟我约稿的人能从帝都排到巴黎，还得先付高额定金。
但直接说画得好，有王婆卖瓜的嫌疑，江礼随手保存，切换界面，打开名为“接单”的文件夹，直接给霍慕东展示成品：“最近接的私活儿。”
霍慕东本来只是随便一问，想找个话题跟他的小漂亮亲近亲近，没想到直接被惊艳到。
那是一张半身人物画，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戴银链眼镜的男人摇晃一杯琥珀色威士忌，光影无可挑剔，连发丝也细致入微。
因为准备进军游戏业的缘故，霍慕东最近都在研究大火的游戏，几个以原画精美出圈的手游，画质也就跟这张不分轩轾。
霍慕东：“这是你随手接的私活？多少钱？”
江礼老实报价。
霍慕东：“……”
听到价格的霍慕东陷入长久的沉默，才问：“这是市场价？”这种水平，才这么点儿钱？下属说高水平原画师很贵，不会是在忽悠他吧？
江礼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撼动了霍总的人才招募标准，实话实说：“我是新人，所以报价低了些，封面商稿的话，算市场价的七折吧。”
霍慕东：“……”还是很便宜！
江礼怀疑霍总对画没什么审美，有点矜持地强调：“我的绘画技术还可以，这张封面当样稿挂出去后，又接了很多订单，现在排单都排到下个月啦。”
正说着，某二手交易软件蹦出提示，江礼点开，霍慕东便一起看到一串未读消息，全是询问手机信息和讲价的。
霍慕东想起来：“是你搬来那天拿的新手机？不是要换吗，怎么要卖掉？”
江礼跟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震惊地看了眼霍慕东，本来就大的眼睛瞪的圆溜溜，“我怎么可能用那么贵的手机？太奢侈啦。”
他在身边来回摸，摸到自己那部手机壳掉漆的国产机，“呐，这才是我的手机。虽然旧了点，但我刷机很6，还会徒手换电池，运行速度不输高端机，还能再用几年。”
“……”
“那这部新手机是哪来的？”
江礼狡黠地笑：“抢来的。”
“不过这是我应得的，是他们花我的血汗钱买的。”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霍慕东之前调查过江礼的家庭背景，不难猜出这几句轻轻巧巧对话背后的不公和辛酸。
本来就需要经常加班的工作已经足够忙碌，还要额外接私活，却连一部新手机都不舍得用。霍慕东知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多么不易，江礼又跟那些背井离乡、怀揣梦想来北漂的游子不同，他甚至没有归处，没有退路。
霍慕东陷入沉默，很想说：要不然来青铜入职，我给你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养你一辈子，只要你愿意，霍氏集团就是你的铁饭碗。
然而，霍慕东不知道他跟江礼的关系能维持多久，也下意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父母，霍家大哥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姐姐虽然能干，却早嫁出去联姻，霍家上下都看好他，他从小就不能不优秀，不能离经叛道。
所以，霍慕东最终说出口的是：“来青铜出差吧，给你开高额补助。”
因为跟预期不同，这话讲得多少有些愧疚，可江礼听得眼睛一亮，把笔记本放下，一把搂住霍慕东的脖子，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开心地说：“真的呀？谢谢老板！！！老板局气！！我超能干的，当牛做马，一个顶俩，绝对不会辜负薪水！”
霍慕东被逗笑，但心里莫名有点堵，怜惜地摸摸江礼的头：“等你调过来，奖金数额不要跟别人讲。”

第15章
江礼喜滋滋地答应：“规矩我懂！”
江湖规矩，薪资要跟同事保密，尤其是老板暗示你加薪的时候。
江礼掰着手指头算，他还得跟霍慕东同居将近一个月，距离从巨辘离职、专心养胎，还有将近三个月……那么转正工资加上项目奖金，再加上私活接单的收入……
算收入是件容易让人上瘾的事，江礼敲着电脑，三不五时趁着霍慕东不注意切出计算器，从霍总的角度，就看到他的小漂亮干活也美滋滋的，加班加得很欢乐。
但他委婉地暗示要不要再来一次时，江礼却变脸比翻书还快，委屈巴巴地说不要。
霍慕东也怀疑他今天弄得有点过，便也没强求。
但霍总很快就发现，江礼的热情和冷淡相当有规律，一天热情似火，一天冷淡如水，仿佛隔一天就切换一个人格，诚然，在霍慕东的强烈要求下，冷淡的那天偶尔也能得逞，但那天的江礼非常娇气，稍微重一点就哭，弄得霍总不敢造次。
霍慕东连续被江礼冰火两重天的态度切换，搞得心猿意马，甚至生出时常盼着“热情日”到来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心情都被牵动。
他本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倒是青铜科技的员工们先敏锐地洞察了老板一天心情好一些、一天焦躁一些，大家大到汇报工作、小到找他签字，都尽量挑心情好的那天，以至于方案通过率大幅提升。
然而，有一件事无论挑什么时候，也一直没什么进展。
负责招原画师的HR多次把合格的简历送到霍总面前过目，都被驳回。
这种具体工作原本大老板是不用管的，但霍慕东有一天心血来潮，亲自过问了招人进展，要求人资部把通过初选的原画师给他过目，简单的工作就变得艰难起来。
他们辛苦招到的人，霍总每个都不满意，HR被折磨得背地里疯狂吐槽：又想便宜，又想要大佬，老板怕不是想p吃？
后来人资部做了厚厚一沓行业薪资水平，同类企业环比用人标准……才打消了霍总招物美价廉原画师的异想天开，不过，青铜科技想要进军游戏业，就是奔着做出爆款去的，薪酬可以照顶格给，但原画师水平也必须是业界翘楚……至少要比以白菜价接单的“菜鸟”江礼水平高吧？结果竟连这点要求都达不到！
霍慕东对此很不满。
好在新业务开展还需要时间，筹备工作完成的deadline赶在引擎平台建立完毕之前就好，各个岗位都还有一两个月可以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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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并不知道自己以一己之力拉高了行业标准，还在苦哈哈地干活。自从刘主管发现他被江礼忽悠了之后，总是见缝插针地针对他。
江礼的工作量巨增，每当完成一项工作，立即就会被塞下一个。好在江礼并非真正的职场新人，在意识到主管找事儿的时候，很快调整了战术，切换成“老油条”模式。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有的工作拖着拖着就没了。——鲁迅（不是）。
江礼使用了拖延大法，只做分内工作，至于刘主管塞给他的其他杂活，能拖就拖，态度诚恳，但偶尔故意出个错，以至于刘添伟不敢把自己的总结文稿、汇报PPT之类的工作再交给他，但也导致了一个新问题：
不加班就会被阴阳怪气，更别提请假了。
但江礼真的很需要请假，他得定期去看中医，让老医生给把脉、重新开药方。上次的猛药副作用太大，他遵医嘱停了药，但一直没成功请到假，还没开出新药来。今天恰好那位老专家坐诊，江礼提前四天定闹钟抢的号，所以说什么也要去看病——反正全勤已经没了。
老专家见到江礼，就一边在键盘上敲一指禅，一边朝他笑：“那药对你来说果然太烈了吧？欲速则不达，你这么年轻，慢慢调，早晚会成功的。”
江礼怀疑老中医在嘲笑他，但他现在不敢再催老专家给开猛药，老老实实尊医嘱。并且这次选择了代煎，自己煎药实在太麻烦，他差不多要早起一个小时，早上的一个小时对于一个经常加班熬夜的社畜来说，不知道有多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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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煎药只能第二天取，药房营业时间是早九点到下午五点……这就很不合！难道病人都没有工作吗？”江礼趴在霍慕东身上抱怨。
按着备孕日程表，今天是用不着安排功课的，但……一整天都不顺，江礼也想发泄一下，于是在霍慕东撩他时，顺势半推半就地从了。
只不过一次足以，一次是他的舒适区，然后就懒洋洋地就地趴下，连抱怨的声线也懒，类似少年音的撒娇一样。
霍慕东很爱听，他抚摸青年光洁的脊背，说：“明天我派人帮你取，怎么病了？”
江礼连忙道：“不用！我已经叫了跑腿。”他挂的男科“不孕不育”分支号，可不敢让霍慕东的人去取药，到时候怎么解释？承认自己在备孕，还是给自己泼脏水说肾虚？
霍慕东逗他：“你不缺钱么，我帮你可是免费。”
江礼嘴硬道：“不贵，没多少钱。”才怪。
那几个跑腿app默认都是单程，像他这种去医院取药，需要先找江礼拿药单，再跑医院，再折返……跑腿小哥要求多发一个红包，算下来比他一天的实习工资还贵，江礼心疼得直滴血。
然而有些钱不得不花，今天请假已经非常艰难，明天想都不敢想。
哎。
“怎么垂头丧气的？”霍慕东问，“什么病，很严重吗？”
江礼：“没什么。”
霍慕东捏着江礼的下巴，强迫他把头抬起来，皱眉问：“到底什么病？之前熬中药也是森*晚*整*为了看病吗？”
霍总急个什么劲儿呢？总不可能是关心他……江礼灵光一现，忽然get到问题的本质：霍慕东是不是怕他有什么传染病？
人之常情啊。
为了打消霍总的顾虑，免得他调查自己，江礼狠狠心，怀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说：“我肾虚。”
霍慕东：“什么？”
江礼屈辱地重复了一遍。心想：假如他不信，我就把上回的药方拿出来，里边有不少淫羊藿、熟地黄、雄蚕蛾之类的补药，都是有力证据。
然而霍慕东恍然地说：“难怪。”
“？”
“每次你都很容易累，还总是拒绝我。”原来不是讨厌他，而是力不从心，想到这层缘故，霍慕东心情都好了些，目光逐渐怜爱。
江礼被他看得炸了毛：“我没有力不从心！是你太厉害，我一个正常人，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而已！”
霍慕东唇角扬得更厉害了，翻身把江礼压住，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有点骄傲地说：“你在夸奖我？”
江礼：“……”
霍慕东目光灼灼地看他，由于两人贴得很近，江礼清晰感受到他的意图，汗毛一炸，用力推他结实的胸膛：“都说了今晚不要了！”
霍慕东不死心：“为什么？你明明也很喜欢。”
喜欢是一回事，但什么事过量都不好。
见霍慕东一副得不到解释就要蛮干的架势，江礼默了默，目光空洞地说：“因为……我肾虚。”
“…………”
霍慕东最后还是放过了他，但表情始终有一点复杂，江礼窘得待不下去，抱起小被子就准备回房间。
他觉得人得有自知之明，这段时间，江礼只要还有力气，就很自觉地回客房，饶是这样，还有一半时间是累得倒在霍慕东的床上直接睡过去。
然而，面对尚残留着江礼体温的大床、空荡荡的房间，霍慕东却没了困意，枯坐片刻，踱步去隔壁，推开门，没话找话：“用不用带你去霍氏的私人医院，做个系统检查？”
“不用！”江礼吓了一跳，想说你不会敲门吗？但人在屋檐下，他挺识时务的，只抓住关键问题说：“我、我去的三甲医院，老专家医术很高明的。”
“哦。”
没了下文。
随着这段时间的磨合，俩人在床上愈发默契，霍慕东越来越放纵自己沉迷，可每次做完之后，江礼都急着回房间，懂规矩懂得太过，反而让他有点不爽。
就拿现在来说，他都送上了门，江礼也没有找借口让他留下的意思。
但霍总也不好意思把之前“我不习惯跟别人睡”的话再吃回去，大眼瞪小眼片刻，只好悻悻地回去。
江礼却叫住他：“霍总，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霍慕东脚步一顿，唇角微扬：江礼果然还是想要讨好他。假如他撒个娇，今晚就迁就他一回，留在这里陪他睡。
霍总矜持地调整了表情，清冷漠然地问：“怎么了？”
江礼：“你霸凌……你见过职场霸凌吗？”

第16章
这问题听着有点像“你霸凌过下属吗”，但霍慕东没深究，只问：“你被谁欺负了？”
“是这样……”江礼一五一十把这两天的遭遇说出来，尤其是今天，他明明已经按着流程请好了假，可刘主管居然还夺命连环催，江礼在诊室内不方便接电话，调成静音没听见，刘添伟竟然每隔几分钟就打他们办公室电话，问江礼回去没有。
同事们还以为有什么急事，连忙联系江礼。
恰好今天写的代码有bug，江礼以为测试出了问题，回电话刘主管反而不接，只好看完病返回公司，结果刘主管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事，你忙去吧。”
江礼当时差点骂娘。
吐槽完，他又补充说，“我们那个主管原来一直把我当助培养，什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找我，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我突然借故偷懒，所以不高兴？”
虽然江礼后来开了工作室，但也主攻技术，没管过太多人，他一直以打工人的角度来思考，其实挺需要知道管者到底是怎么想的。知己知彼，才容易破解难题。
霍慕东顺着江礼的话，一边又问几个问题，一边顺势坐到他的床沿。很快就大致了解了情况：刘主管是个小人物，但颇有一些官瘾，喜欢对新来的实习生颐指气使，偏偏气量也不大，所以对之前那个小误会耿耿于怀。
霍慕东：“被上司针对，通常有两个解决办法。”
果然问当老板的人有用！江礼洗耳恭听。
“很简单，联合你们部门其他人，架空他。向外界散播谣言，泼他脏水，在内部搞小团体，让他传达的指令都无法顺利执行。”霍慕东眸底闪过一丝暗芒，显出一点老谋深算的成熟强悍，“时间一长，大领导自然对他有意见，他更难受，自己就想找机会调任，到时候能不能顺利离开，还有操作空间。”
“……”
江礼听得一愣一愣的，真诚地问：“你管这叫简单的办法？”
霍慕东轻笑：“说起来简单，但这么做需要一些先决条件：你本身得有过硬的业务实力或者人际关系。”
江礼：“……那完了，我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没根基的实习生，就连业务能力也普普通通——他最擅长的不是现在的编程工作，而是原画设计。
江礼问：“那第二个办法呢？”
霍慕东：“离职。”
江礼：“……”
“我不能离职啊。”江礼蔫了，他马上要怀孕了，没时间再去找其他工作，还想苟到转正，多拿一个月转正工资呢。
江礼丧丧地说：“要不然我继续苟着吧，还是用我原来的办法。”
霍慕东好奇：“你原来用什么办法？”
江礼：“阳奉阴违，绝不硬刚，最多用拖延大法搞点小动作，他要是直说，我就装傻，装傻不过就滑跪道歉。”
霍慕东：“………………”
江礼头头是道：“这是有师承的，不敢整顿职场的打工人通常分为真诚派，和窝囊派，两派精髓都能掌握，就是能屈能伸的‘真窝囊派’。看似吃亏，实际上也受气，但不会丢饭碗。”
霍慕东听得脑袋疼：“这就是你的办法？”
江礼无奈道：“没办法中的办法，人穷志短，我不可能离职的。”
霍慕东默了默，当着江礼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原本江礼也半坐着，小嘴叭叭头头是道，偷眼看到霍总的通话对象时，气势一下没了，小心地跪坐回去，没敢再吭声。
霍慕东在给巨辘的总裁魏晋打电话：“魏总，方便说话吗？哈哈，没什么事，上回你说味道不错的那种红酒，朋友又给寄了半箱，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给你送过去……哎，跟老弟客气什么？”
霍慕东明明也只有二十多岁，但跟那些商场上的老头子都挺有共同语言，这会儿听着好像跟他们同龄似的，不怪他有时候在江礼面前充长辈。
寒暄过后，霍慕东就跟魏晋提了要江礼调任的事，魏晋是个老狐狸，有张总助那层关系在，且过了这些日子，早就猜出霍慕东跟他集团下的那个叫江礼的小漂亮实习生关系暧昧。
说实话，魏晋挺乐见其成的，只是霍慕东无意张扬，他便也装不知道，同样不准底下人透露一星半点儿。
毕竟秘密养小情人的事不光彩，谁都知道霍总只是图一时新鲜，倘若闹得人尽皆知，性质就变了，魏晋才不多嘴得罪人。
不过现在霍慕东亲自开口，魏总乐得做顺水人情，满口答应。
霍慕东又说：“你们技术部有个姓刘的主管，叫刘添伟的。听说眼里不揉沙子，是个很有性格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割爱，也一并借调？”
江礼听闻，连忙无声地跟霍慕东挤眉弄眼地使眼色，眼睛都挤酸了，霍慕东仍无动于衷，继续跟魏晋说：“那就这么定了，魏哥，我欠你一个人情。”
挂掉电话，霍慕东朝江礼扬了下眉，“第三种办法，跟讨厌的上司正面交锋。”
聪明人之间讲话点到即止，方才魏总也明白霍慕东要整治刘主管，并且乐于给合作伙伴这个面子。——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管算什么呢？换霍三少的人情可太值了！
然而江礼这个当事人却仍旧忐忑，指着自己的鼻子：“正面交锋吗？我？……其实把我调走，见不到刘主管就可以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霍慕东不知什么时候，自然地上了江礼的床，他个子高，肩宽腿长，好大一只，很占地方，一下子就占据了一半的位置，把江礼挤得不得不靠在他身上。
帝都一年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冬季，两者之间的春秋短得可以忽略不计，几乎上一周还穿短袖，下一周就要换棉服。
现在气温降了些，独睡的话不开空调正好，可被这么一挤，江礼就觉得热，想往另一边挪。
但霍慕东搂住他柔韧的细腰，一把将人捞了回来：“跑什么？帮你解决了问题，连声谢谢也没有。”
江礼立即乖觉道：“谢谢霍总！”
霍慕东：“就拿嘴谢啊？”
江礼单纯地问：“那怎么谢？”说完自己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抬头偷瞄霍总，想看看自己解得对不对。
霍慕东：“……”
其实霍总没那个意思，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由奢入俭难，尝试过抱着温香软玉入睡的滋味儿，再独守空房，就容易孤枕难眠。
原本真挺单纯，但被江礼那双含羞带怯的大眼睛一看，霍慕东又心猿意马了。
江礼感觉自己猜中了，提议：“去你的房间？”
“……”
沉默片刻，霍慕东硬生生忍下就坡下驴的冲动：“不用。”
只要没把江礼累得晕过去，他都得挣扎着爬起回客房。在“再快乐一次并孤单一晚上，和暂且忍一忍但可以把某人枕抱满怀一整夜”……之间，霍慕东纠结地选择了后者。
这叫延迟满足。
所以更不能走了。
“给我捏捏肩膀吧。”他福至心灵，诌出个像样的由，堂而皇之地留了下来。
“哦好。”江礼乖乖过去，同时暗自唾弃自己：原来是我思想太不健康了！
不过他也悄悄松了口气，真去了隔壁，一两次肯定不够，霍慕东那个体力，真让人害怕……他第二天还得上班呢。
江礼不太会按摩，就是笨拙地在霍总身上敲敲打打，霍慕东也不真指望他会捏，只是觉得跟江礼待在一起很舒服，漫不经心地找话题：“一味躲着有什么意思，等把那个姓刘的调过来，让你有仇报仇……开心吗？”
江礼实话实说：“有一点。”
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但打脸奇葩上司这种爽文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不心动。
讲真，霍总刚才打电话的样子帅呆了，相处下来，江礼觉得霍慕东这人比上辈子的刻板印象好得多。精英、强势的同时也细心、体贴。
跟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很难不心动。
霍慕东还在逗他：“有靠山的感觉，爽吗？
“嗯！”话赶话聊到这里，江礼的小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乱了节奏，他试探地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霍慕东：“什么？”
江礼：“我能一直呆在你身边的话……”
“那不可能。”霍慕东也不要他按摩了，转过身看着江礼的眼睛，冷静地说，“从一开始就讲好的，不要过界，对你我都好，明白吗？”
江礼：“哦……”
霍慕东把他搂进怀里：“讲清楚是为了你好，想要的太多，却竹篮打水，最后还得去适应那种落差感，难受的还是你。”
江礼收回了试探的小触角，有一点失望，但并不意外，反而有些庆幸：刚动心，念头就被掐灭，属于及时止损了，他应该感谢霍慕东的坦诚。
“我明白的。”
“虽然不能给你未来，但以后就算分开了，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好吗？”
“嗯。”
其实不会。——江礼在心里说。
都分手了，他哪还好意思打扰别人？只是单纯求人办事，他也开不了口，这对霍慕东以后真正的伴侣太不公平了。假如有一天分开，依着江礼的性格，必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关灯吧。”霍慕东吩咐道。
江礼乖乖去关了灯，回来却发现霍慕东还在，而且他一回来，就长手长脚地把他抱住。怀中人又软又暖，霍慕东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江礼像个抱枕似的，没敢动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一片平静，只是有点疑惑：
……不是刚说完不让他越界吗？怎么还睡这儿了啊。

第17章
第二天一早，霍慕东精神饱满地起了床，显然昨晚睡了个好觉。
但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得了便宜卖乖：“跟你睡总是睡过头，今天都没起来跑步。”
江礼：“……”是谁有好好的主卧不睡，昨晚非要赖在客房的？
但霍总是江朵朵小朋友的基因授体，也是能帮忙省下一个月房租的金主，江礼不会提任何异议，顺着他说：“好的霍总，明晚我一定注意，提醒您回房睡觉。”
“……”
“其实也不用，我最近打算改成夜跑。”霍慕东说，“快去吃早餐吧，既然起晚了，你搭我的车。”
？
平时不都是派另外一辆车送他吗？今天怎么不避嫌了？
江礼怀疑霍慕东是不是因为昨晚拒绝了自己，出于补偿心，想对他好一点？这个想法在早餐后，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出门前，霍慕东塞给江礼一块手表，漫不经心地说：“送你的。”
江礼：“？”
“为什么呀？呃，不用了，我平时也不戴手表。”
霍慕东：“男人哪有不戴表的？何况你跟了我这么久，连个礼物都没有，说不过去。拿着，是你应得的。”
江礼于是闭了嘴。
什么叫“应得的”？所谓应得，就是等价交换，拿什么换，两人都心知肚明。情侣之间、好友之间都没有这么送礼的，霍慕东送他礼物，就是提醒他，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当然，也可能有补偿的意思。
那手表连个包装也没有，款式倒是挺活泼，不像霍总平时手上那种老气横秋的贵东西。
江礼于是乖乖伸手。
手掌向上摊开，是接受礼物的姿势。
可霍慕东翻转过他的手，亲自给他把表戴上，黑色NTPT表盘，愈发衬得手腕皙白，霍慕东很满意：“好看。款式也适合年轻人。”
然而江礼是个贫穷的俗人，在审美这一块儿一般，更在意：“不会很贵吧？”
霍总轻描淡写地说：“不贵，也不是新的，戴着玩吧。”
江礼于是放心了。
在江礼的要求下，霍慕东痛快地把他放在地铁站。——虽说也不同路，但连客套一句“不如送你去公司”也没有。
等他下了车，司机忍不住问：“霍总，那不是前两天您刚让我去专柜订的名表吗？怎么说是旧的？”
霍慕东淡淡地说：“不算名表。”
而且假如江礼知道是专门买给他的礼物，一定会多想。本来想过一阵子找个节日当由头再送，经过昨晚的“表白”，霍总权衡半夜，觉得还是当做普通礼物送掉比较安全。
.
江礼一到公司，就被眼尖的同事凯哥发现戴了新装备，凯哥捉住他的手腕，大惊小怪地叫唤：“米查德米勒3501？！江礼，你去抢银行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办公室都围过来，江礼被迫成为围观景点，在众人七嘴八舌的科普与被科普中，江礼得知，这块没包装、戴着也轻飘飘、长得像学生手表的玩意，竟然售价70w。
“那是售价，你还得配货呢，市场价得一百五六。”
“江礼，哪买的啊？仿得好真，仿品也得几万块吧？”
听着这些讨论，江礼人都快麻了，好在他这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行头，就是最好的佐证，没人相信这是块真表。但大家争相传阅、想看看这块“仿品”多么精妙的时候，江礼表面淡定，心里疯狂尖叫，祈求他们可千万别毛手毛脚地把表给弄坏了！
这可是一百多万的真品！
江礼再四胡说，咬定这是朋友送的旧表，应该不太值钱，凯哥和吴淘等几个男同事还是拜托他回去问问朋友，是在哪里买的。
江礼敷衍着说回头问，才终于开始一天的工作。一边敲代码，一边悄咪咪开Photoshop带薪摸鱼，还时不时抽空瞄一眼自己的手腕，确认那块米查德米勒还在身上。
那玩意比他把自己按器官拆着卖了都贵，说什么也不能弄丢了。
霍总真是大手笔，连打发小情儿的小玩意都这么贵，江礼此刻心情非常复杂，觉得上辈子自己那张空头支票填得太便宜了，又下定决心回去就把这表锁柜子里，说什么也不敢再戴。
但等他成功怀上朵朵、滚蛋时，还要不要带上它呢？
这么贵的东西，收了心里总归不踏实，但这么一大笔钱，足够他去其他小城市给江朵朵买一套学区房了，简直少奋斗半辈子。
正纠结之间，江礼收到了养父江雄杰的微信：
——你跟那个客户联系了吗？庄家什么时候拉那只股票啊？我可是反复做t，一直在做准备！
看到他的消息，江礼就生性心口发堵。
从小被打怕了的畏惧和厌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压根没什么“客户朋友”，鬼知道那只股票的庄家是谁、什么时候拉股价。
要是真知道那么厉害的内幕消息，他还坐在这里苦哈哈地打工吗？
那只是为了从江家骗回一点他的血汗钱的权宜之计。
江礼准备按着原计划圆谎，正字斟句酌地打字回复江雄杰时，就感觉一片面积不大的阴影笼罩过来，紧接着手指敲击桌面，尖酸的腔调不轻不重地响起：“工作时间怎么还玩手机？”
“。”
江礼下意识锁屏，果然看到了刘主管。
刘主管是个三十六七岁的中年男人，个子比一般的北方女生还矮——因为人缘不好，同事们背地里吐槽他“不长个只长心眼儿”——梳着中分汉奸头，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干瘦且嘴巴突出，像一只进化不完全的吗喽。
这是又来找茬儿了，江礼没辩解，丝滑认错：“对不起刘哥，以后不会了。”
刘添伟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不爽，但假如继续骂，又显得他小题大做，毕竟玩手机不是什么大事，他进门的时候，一半码农都在摸鱼。
于是刘主管换了个角度，借故看江礼的“假”手表，再以“年轻人不能太虚荣、得脚踏实地”为主题，徐徐展开，半说教、半阴阳地讲了半天。
偏偏组内还有一两个喜欢捧臭脚的，刘主管阴阳到精彩处，还配合地哈哈大笑，连吴淘都听不下去，打着哈哈打岔，试图帮江礼解围。
——现在部门谁都看得出，江礼不知怎么得罪了领导，是刘主管的重点打击对象。
江礼本人倒依旧淡定，左耳进右耳出，好像说的不是他。
几个工位稍远些的同事小声喁喁：“江礼心承受能力真强大，换个人早气哭了。”
“在职场上，脸皮厚一点挺好的，现在叫‘钝感力’。”
“我可忍不了，他敢这么说我，我非干他丫的。江礼脾气也太好了，说不好听点儿，就是怂。”
刘主管终于完成今日份的打击报复，心情大好，然后公布正事：“大家准备一下，接到通知，咱们部门会派一些人去青铜科技共同开发这个项目，近期办公地点都挪到青铜，算出差，有补助……待遇还是不错的。具体名单已经发OA，大家可以查看一下，今天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我也会跟各位一起，江礼，你来一下，帮我搬电脑。”
吴淘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这刘主管可真够不要脸的，刚挤兑过人家，现在又使唤人家帮忙。不过，江礼自从进公司，就一直是刘主管的“小碎催”。
但退一步讲，实习生多帮前辈干活也正常，大家都见怪不怪。
“得，又给人当牛做马去了。”
“也怪他自己，不知道反抗。”
“他还没转正呢，惹不起领导啊，小江也是没办法。”
“……”
办公室里都是收拾东西和说话的杂音，嗡嗡嗡响成一片，江礼的嗓音清清亮亮地滑过尘嚣：“不行啊，刘哥，我忙得走不开。”
一时间，搬东西的声音都停了，刘主管在一片安静里，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江礼心想：霍总虽然一边睡我一边跟我划清界限，但也亲口帮我出头。我现在是有靠山的江&#183;钮祜禄&#183;礼，今非昔比！
初次学00后整顿职场，还有点小激动。
他定了定神，说：“说的中国话，又不是PHP①，你应该能听懂吧。”

第18章
这是明晃晃的嘲讽，再听不懂刘主管就是傻子。整个办公室也都震惊了：平时脾气软得像棉花的小实习生，今天这是怎么了？
刘主管觉得面子下不来，黑着脸说：“你能有什么事？”
江礼也不跟他吵，心平气和地把刘主管最近派给他的任务一样样条分缕析地列出来。听得同事们都直摇头：原来他给小实习生派了这么多活！这分明就是故意欺负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穿背地里整人的小动作，刘主管有点破防，但他越激动，江礼就越淡定，显得他像个心虚亏的颠公，最后刘主管被几个同事劝出去，总算勉强找到台阶。
等他走远，吴淘他们立即把江礼围起来，竖大拇指的竖大拇指，担忧的担忧，更多的人惊诧于江礼今日的一鸣惊人，都觉得不能欺负老实孩子，否则早晚在沉默中爆发。
只有江礼自己心里清楚：他才不是什么忍无可忍，突然爆发。
他一穷二白的，只要能在公司混口饭吃，什么气都能受。不是没脾气，而是没办法。
现在不一样，江礼算得明明白白：既然有霍慕东亲自给巨辘大老板打招呼，他转正应该板上钉钉了，而且干上一个月就走人，下辈子都不可能再跟刘主管有交集，也不怕以后失去靠山，再被他报复回来。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牛逼！”吴淘凑过来兴奋地小声说，“刘总管今天那脸，拉那么老长，都快掉地上了，哈哈哈哈，爽！”
江礼也觉得挺爽的。
“但是以后怎么办呢？他心眼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再说吧。”
有了今天这一场，他算是跟刘主管撕破脸，以后刘添伟不管想什么法子报复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在明面上支使他干私活，反而减轻了工作量。
以后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趁着目前他有靠山，有勇气跟恶势力斗一斗，也蛮解气！
技术部几乎被借出去三分之一，江礼也在名单上，大家收拾好东西，装在配发的纸箱里，贴好标签，送到指定位置，有师傅来统一收走，因为电脑什么的都一并打包，之后没办法工作，竟然破天荒地可以提前下班！
喜大普奔，同事们张罗着出去玩，江礼照例婉拒。
他一向没多余的闲钱潇洒，而今天则是手腕上这一百多万让人心慌，江礼径直回了霍慕东的别墅，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表锁进柜子里。
霍慕东还没回来，江礼总觉得自己在别人家做客，不好乱走，也不好意思坐在客厅里，打扰住家阿姨们，于是跟她们打过招呼，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浸式摸鱼。
最近接了不少订单，趁着现在月份小，多赚……不对，还不知道怀没怀上呢！
据说早孕试纸用晨尿才最准确，但今天霍总跟他在同一张床上起来，江礼没机会搞小动作，如今独处，智上知道应该等明早再测，但心里总有个声音蛊惑：测一下吧！预感非常强烈，可能已经中了！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试纸才一块钱一条！一块钱就能提早知道心肝宝贝命根子江朵朵小朋友有没有回来找你！
江礼没抗住诱惑，去客房自带的卫生间测试，眼睁睁看着试纸吸水，水渍一点点爬上测试区，显现出一道深深的横杠。
没关系，论坛上有孕妈分享过：要等试纸全干，大约七分钟后，再看第二条杠杠。
可足足等了十分钟，试纸已经干透，证明已经怀孕的第二条杠位置还是一片白板，白得发光。
江礼不死心，把试纸拿到阳光下，多角度对着照，眼睛都看花了，仍旧没看出任何痕迹。
……看来还要继续努力。
江礼照例emo片刻，又斗志满满地给自己打气：或许已经怀上了，只是时间太短，还测不出来，再不济，那就再接再厉！不行今晚豁出去老腰，多做几次，努力总能成功的！
维持着鸡血状态，江礼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赚奶粉钱，开机Q.Q自动登录，滴滴滴蹦出未读消息，是来自之前找他约稿的作者太太：
-画手太太在吗？我刚知道你给我的是优惠白菜价呜呜呜爱你！！基友混画手圈的，她告诉我你给我那张商稿的质量，市场价至少翻十倍，而且出稿那么快，完全不拖稿，真是神仙太太！
-亲爱的，我来找你是想说，我那篇文得到一个超棒的推荐……我要火啦！太太你有微博吗？我艾特一下你，帮你宣传一下~
-[转圈比心么么哒]
……
一开机就收到一长串彩虹屁，江礼感觉熨帖极了。女频作者真是可爱，这个世界上不能缺少女孩子！想到上辈子孤身创业时，混的原画外包圈，画手们是多么卑微，动不动被甲方吆五喝六，改稿子累得跟孙子似的……真跟绘圈的小天使作者们没法比！她们不但事儿少，嘴还甜，情绪价值这一块拿捏得妥妥的。
所以就算接小说封面商稿少赚一点，江礼也愿意。
正巧他有一个为今后配合工作室而建的画手号微博，只是现在还没怎么运营，江礼痛快地把微博号发给对方，也配了个活泼的比心感谢么么哒，并附言：谢谢太太~
.
不知不觉忙到傍晚，江礼一直闷头画画，一口气完成两笔订单最后的上色，根本没时间分心，完全忘记了微博的事情，连APP都没打开，因此对自己半天涨粉几千的事情毫不知情。
霍慕东今晚有应酬，回来时醉意熏人，江礼闻到酒味儿，就忍不住皱眉。——备孕期间喝酒是会影响胚胎质量的！
可他有什么立场不准霍慕东喝酒呢？江礼有点发愁。
霍慕东看江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轻佻地捏住他的下巴，“想说什么？”
“你能不能……少喝点酒啊？”
霍慕东呵一声笑了，酒气喷到江礼脸上：“开始管我了？”
江礼：“……”
是啊，他算人家什么人，哪有资格管他，再聊下去就是自取其辱。罢了，有总比没有好，今天是该做功课的日子，质量差一点，就从数量上补，江礼抱住霍慕东，贴在他耳边说：“我们做吧。”
虽然已经算准了江礼一天热情一天冷淡的规律，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霍慕东有心拿乔，可江礼已经动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昂贵的黑色衬衫笔挺修身，被结实的胸肌撑得相当有形，是典型的穿衣有品，脱衣有料，但江礼太熟悉这人不为人知的一面，此刻无法把他跟贵公子划等号，反而脑子里想起最近的网络流行词：每天使不完的牛劲。
江礼被自己的脑补撩到，热意上脸。
霍慕东就看到小漂亮脸蛋红扑扑地仰头看他，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仿佛都被热气熏染得柔润，霍总预备拿乔装一下矜持的计划瞬间瓦解。
夜色渐浓，初秋的劲风来势汹汹，把庭院里玉兰树娇软的枝条抽打得簌簌乱抖，一夜西风紧。
江礼忽然想到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说，带着哭腔问：“你怎么骗我？我已经查过了，那只手表超级贵。”
“这就算贵？”霍慕东喜欢看他被弄哭的样子，所以语气里带了点笑意，“真没见识。”
江礼在他肩膀上蹭了下眼泪，狡黠地说：“对你来说可能不贵，但一百多万都够买我的命了，万一、万一将来你后悔了，天涯海角找我追回怎么办？”——快说不会的！到时候我就安心卷款跑路了！
霍慕东没get到江礼的小算盘，虽然对江礼怀疑他如此小气这件事有点不满，但没急着澄清，而是逗他：“一只手表就能买你一辈子？这么便宜？”
昨晚刚拒绝了江礼的表白，现在逗他好像不大人道，但霍慕东忍不住，想借酒撒疯。
江礼晕晕乎乎的，没分清“一辈子”和“命”的区别，颤抖着说：“能……”但是，这只是我现在的身价。再过几年，我贵到业界翘楚，你一百多万，只够买我几幅商稿！
然而他没能仔细解释，那个“能”字不知道触碰了霍总什么开关，剩下一整夜，他都没机会再完整说一句话。

第19章
江礼最后累得失去意识，睡着的时候脸上还晕着绯红，唇珠也有点肿，霍慕东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精致俊秀的脸，低喃，“买你一辈子？”
江礼的脸蛋身体都实在漂亮，连被欺负时的反应也让人沉迷，更重要的是那种又纯又欲的矛盾气质，太少见了。
霍慕东虽然不流连声色场所，但拜他大哥所赐，也跟着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有些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却会讨好人；有些单纯无害，却木讷无趣。
江礼很不一样，处处都透着矛盾，他接受物质馈赠时森*晚*整*不扭捏，却又勤勉自强；有这样一副好相貌，但从不利用，整天穿一套没品味的程序员格子衫埋头捣鼓电脑，只有把那套丑衣服扒掉，才知道里边藏着怎样一副叫人销魂的宝藏。
而且他乖巧听话，胆小不生事，假如放在身边做一辈子地下情人，好像也不错。
但现在跟江礼讲明，会显得他朝令夕改。以后再说吧，反正江礼无处可去，也不会离开他。
霍慕东把人搂进怀里，闻着青年身上那被沐浴露烘焙过得肉香，心满意足地睡去。
。
闹钟响了三回，江礼才被叫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迟到了！！！”
一定是昨天折腾到太晚的缘故，竟然睡得这么死！
没时间吃早饭，江礼背上双肩包，就径直冲出大门，好在司机没走，还等着他，阿姨追在后边喊：“小江礼，你别急，少爷临走时吩咐过，今天去青铜上班，迟到也没关系，让你多睡一会儿，好好吃早餐！”
是哦。他要去霍总的地盘了。
不过借调第一天，江礼还是不想做迟到的显眼包，揣了一块小蛋糕，便匆匆上车。
抵达青铜科技的时候，果然过了打卡时间，昨天发的通知，今天面部识别已经录入，闸门自动打开的同时，冰冷的机器女声大声报出“您已迟到”。
江礼：“……”
青铜科技是家刚成立两年的新公司，但园区跟业内老牌的巨辘比也不遑多让，不但占地面积大，设施也齐全，不愧是霍氏集团给三公子练手的企业。
江礼飞奔过食堂、孵化楼，跑进技术部所在的B座，刘主管就守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江礼精神一振，显然憋着坏。
果然，等人齐了，刘主管便立即召集所有人去小会议室，美其名曰开会，其实很有公报私仇的嫌疑，铺垫完场面话之后，他便直接提出要求：“今天所有迟到的，当众检讨。”
还不忘具体点名：“江礼，你屁股底下长钉子了？怎么坐没坐相的，就你先来吧。”
“……”江礼还真有点坐不住，这间会议室走简约北欧风，座椅硬邦邦的，连个垫子都没有，他怀疑某个地方肿了，所以怎么坐都不舒服，刘主管方才冗长的讲话对他来讲简直是煎熬，现在让他去做检讨，江礼都不抗拒。
只要让他站起来就行。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江礼慢吞吞地往前走，同时计划着怎么“检讨”才够硬气。巨辘可没有迟到了要公开检讨的规矩，刘主管摆明了在针对他。
江礼朝刘主管点点头，把他轻轻一推，自己占了主位，“既然是检讨，就要详细一些，我分几点来说吧。”
刘主管：“？”
等刘主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礼已经条分缕析地讲了起来，从高屋建瓴的企业文化，到言之有物的项目细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主持会议。
偏偏江礼讲着讲着会插一句“迟到的悔悟”，令刘主管想插嘴也没插成。
吴淘在下边憋得直乐：“真有他的，让这小子装到了。”
凯哥也竖大拇指：“江礼嘴皮子挺利索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最近怎么突然放飞了，厉害厉害。”
最开始江礼只是想跟刘主管对着干，给自己找回面子，但说着说着，还真说出对项目的见解，他本科是双修了动画的，这个和巨辘合作的引擎平台，今后80%的概率会给各大游戏提供3D渲染服务，结合专业，他看问题的角度，跟一般的程序员不一样，提出了一些有建设性的建议。
底下的同事们一开始只是看热闹，后来也逐渐有人掏出笔来，认真做笔记。
……这就更像江礼在主持会议了，刘主管脸都绿了。
“够了！”
“打扰一下。”
刘主管和门外一个声音同时开口，刘添伟皱眉看向门口，一个很年轻的男生走进来，冷漠地跟刘主管点下头，看到江礼时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灿烂一笑。
“……”江礼暂停演讲，也跟他点点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认识他吗？
这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也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但并没有一般实习生的拘谨，反而有些公子哥的气质，个子很高，头都快顶到门框了，约莫有一八五以上，面容俊朗，总感觉有点眼熟……
等等，他手上的腕表……跟霍慕东送江礼的那块是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他的表带是跳脱的大红色。
一般来讲，有钱人在江礼面前炫富，假如婉转一些，都会失败，因为他真不认识某些奢侈品，不过这块表他印象太深刻，江礼一眼就认出，并且断定眼前这位小爷颇有些来头。
霍迟夏完全无视了刘主管，看着江礼笑道：“你在主持会议吗？”
刘主管：“……………………”
刘主管要气炸了，“他在做迟到检讨！你是哪位？怎么擅自闯进别人的会议室？”
霍迟夏终于给刘主管一个正眼，但非常不耐烦，“这是我家的会议室。”他又对江礼说：“我姓霍，叫霍迟夏，是霍总的堂弟。今年大三，利用课余时间到公司实习。”
江礼：“……哦。”怎么跟自我介绍似的？他是不是也得自我介绍一下？
“你好，我叫江礼。”
霍迟夏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霍迟夏：“我来找江礼的，江老师是青铜科技请来帮忙的人才，因为昨晚干了些重要工作，加班太晚，今天才晚一些，领导特批不算迟到。刘主管，你有什么异议吗？”
刘主管在听到霍迟夏说他是霍慕东堂弟的时候，人就麻了，现在哪敢有异议？忙道：“没、没有。”
霍迟夏于是礼貌问江礼：“你的演讲结束了吗？”
江礼沉浸在“昨晚干了些重要工作”的震撼中，强自镇定地说：“差不多了。”
霍迟夏：“那我想占用你两分钟，谈谈工作可以吗？……好，刘主管，那人我就带走了啊。”
不用想，江礼也知道这位堂弟是霍慕东派来给他撑场子的，难怪霍总早上特意吩咐阿姨让自己好好吃饭，不用怕迟到。
很奇怪，霍总送他一百多万的名表，江礼只忐忑这笔财能不能安全地发，不做他想。换成一点小小的关心，反而心里暖暖的。
大抵是因为从小到大这样的关怀太少了吧，所以下意识去珍惜。
霍迟夏跟他并肩而行，笑道：“听说你是x大的？我也在x大念书，说起来，你还是我学长呢，怎么没见过你？”
江礼心道：大学校园那么大，又不是一届，怎么可能都见过？但还是解释说：“计算机系在分校区。”
“怪不得。”霍迟夏说，“不然我对你一定有印象。我念的是金融管系……对了学长，你跟我三哥是什么关系？”
江礼：“！”
江礼心道你都知道我俩昨晚通宵“加班”了，还明知故问吗？
但这种话他不好意思跟一个小孩子直说：“我是巨辘的程序员，在游轮交流会上跟他聊过新平台的一些想法，蒙霍总错爱，得他赏识。”
没想到霍迟夏恍然地说：“还真是这样。我还以为……”他笑道：“不好意思啊，堂哥本来指派董助亲自来捞你，是我截胡了这个差事，心里有点奇怪，想看看你是何方神圣，能让我哥那么上心，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以为……是我多想了。”
“没关系。”
原来他不知道内情啊，江礼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时还有一点失落：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霍慕东果然不会跟人讲。
“其实你是个普通员工，我挺开心的。”
“什么？”
江礼刚刚有点走神，没听清楚，霍迟夏含笑看他：“我是说，堂哥让我多跟技术大牛学习，以后如果有不会的地方，可以跟你请教吗？”

第20章
霍慕东的堂弟，四舍五入也算他老板，江礼没多想：“当然可以，我会的一定知无不言。”
“那我们加个微信？”霍迟夏一边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一边说，“你扫我吧。”
江礼：“哦，哦，行啊。”
其实霍迟夏就是被长辈硬塞进来跟堂哥学学待人接物、体验公司氛围的，一个大三学生，根本没派他跟重要项目，所以真见到技术人员亦没有什么“工作”可聊，闲话几句就只得放江礼回去。
江礼回到新办公室，就见刘主管在指挥人把他的东西往里边挪。
江礼：“？”
刘主管已经又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说：“你看你，来得晚了，好工位都没挑到，我又重新安排了一下，呐，最里边，挨着窗户那个位置给你怎么样？”
江礼：“……”
他的新工位一开始被安排在最靠门的地方，众所周知，背靠着门，电脑屏幕对着门口，走过路过的领导、同事谁都能看见，做什么都一览无余，几乎没有隐私，不仅不利于摸鱼，还会增加心压力，是打工人最想避免的位置。
刘添伟权利不大，但作为主管小领导，给员工穿点这种让人恶心的小鞋，还是易如反掌。但他今天刚摆完谱，就遭遇滑铁卢——霍三少的堂弟，亲自来给江礼撑腰，那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敲打，是当头棒喝！
这个江礼到底是什么来头？当初写员工档案的时候，不是填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吗？！
刘主管把江礼叫出大办公室，满脸堆笑地问：“小江啊，昨天都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你是怎么认识霍少爷的啊？”
江礼自然不愿意跟他讲出自己跟霍慕东的关系，换做别人，他可能编一编“自己跟霍迟夏是同学”这样没攻击性的托词，但刘主管太会看人下菜碟，江礼便故意不说，而是坏心眼地把前一阵子刘添伟挤兑他的话，又给原封不动还了回去，最后强调：“我一个小实习生，谁也不认识。”
让这老小子琢磨去吧。
刘主管汗都下来了，看来他是把江礼给得罪惨了。
刘主管很懊悔：当初张总助帮他请假，后来虽然又确定江礼跟张总助没关系，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要是没点背景，怎么能劳动他老人家呢？原来人家的关系在青铜这边啊，认识的还是霍家人，这人脉跟张总助都不是一个数量级呀！
还是自己太蠢！这回踢到铁板了！
刘主管跟变脸似的，前几天那种处处针对江礼、明里疯狂派活欺负新人，暗里话里藏刀阴阳怪气的劲儿，尽数消失不见，现在面对江礼，总是春风化雨般和蔼，细声细气地关怀备至，用吴淘的话讲，就是“刘总管一看到你就夹起嗓子堆假笑，好像真他妈被阉了似的，我好不适应。”
江礼也有点不适应，而且，刘主管这样讨好他，也没逃过被穿小鞋的命运。
这两天，刘主管隔三差五就被领导提溜到办公室挨训，而且还开着门，好像故意让人听到似的，他好歹是个部门领导，却整天被骂得狗血淋头，一点面子不给留，据说还鸡蛋里挑骨头，被扣了好多绩效。
连平时讨厌他的同事们，看了心里也有点不落忍。
江礼下班回到别墅时，忍不住跟霍慕东提：“刘主管是你吩咐人整的吧？其实我觉得差不多了，他也拖家带口的不容易。”
今天是“做功课日”，霍慕东刚洗过澡，腰间围着浴巾，上半身宽肩窄腰的线条瞧着相当有力量美，他漫不经心地扯掉浴巾，有点粗暴地拉过江礼，教育他说：“你可怜他，他有没有可怜过你？”
“小孩子刚入社会，你还不懂，有些事不能妇人之仁。”
江礼想说自己不是什么小孩子，其实心里年龄跟你一样大，但霍慕东没给他机会，整整两个小时之后，江礼才有机会说出完整的话，但他太累了，推开霍慕东微微汗湿的结实胸膛，蜷缩起身体，一个字也懒得讲。
每次过程中，江礼都蛮热情，可一旦结束，他就推开他。
弄得霍总怀疑自己是个工具人，有点不爽。他偏偏要挨过去，问：“你是嫌弃我出汗了？”
“没有呀。”其实黏黏的是有点不舒服，但这怎么好意思说？
霍慕东于是靠得更近：“不嫌弃我，你怎么皱着眉？”
江礼：“……”
江礼小声说：“皱眉是因为有点疼。”
霍慕东闭麦了，尴尬地轻咳一声，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骄傲，“这么久了，还不适应？”
江礼知道这人起这样的话头，一定是想让他夸夸他，从物角度，或者时间维度都行。但江礼以前吃过这样的亏，霍总这人本来就体力好，受了夸奖更火上浇油，江礼不想明天忍着难受上班，于是另辟蹊径：
“霍总，你的肌肉真好看，怎么练的呀？回头教教我行吗。”
这也不全然是恭维，霍慕东骨架大，加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线条分明的肌肉在他身上也不显虬结，反而有种欧美身材的协调感。
这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练出的完美线条吧。不像他，整日疲于奔命，最大的运动量是敲键盘，都不太能见到太阳，捂得跟白斩鸡似的。
江礼真心实意地请教：“有没有用时少，轻松点的锻炼方法，我这样干巴巴身材也能用的？”
“？”他对干巴巴有什么误解？
霍慕东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意有所指地停留片刻，说：“你虽然瘦，但并不干巴巴。”
他掐了江礼一下，暧昧地说：“不用锻炼，我挺喜欢的。”
江礼：“……”为什么这个天怎么聊，事情都往一个方向发展啊？
.
后来，江礼还是没逃过又被按住再做功课的命运，第二天他腰酸腿疼地去上班。江礼把厚厚的软垫铺好，默默复盘：好像隔天的频率，反而增加了运动强度，算起总数好像不减反增啊。
他现在坐在最里边的角落，安全感爆棚，简直是带薪摸鱼的圣地。于是江礼敲会儿键盘就忍不住借着电脑屏幕的掩护，掏出手机第N次偷偷查：如何提高备孕成功率？空格，频率。
结论也依旧是老生常谈，说什么的都有。
江礼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无声嘀咕：朵朵啊，爸爸的心肝肝，你到底回来了没有？
摸摸鱼，干干活，一个充实的上午就结束了。
有同事提醒食堂开饭啦，大家三三两两出去，江礼也抓起饭卡，但等电梯的人太多，凯哥说他发现了一条小路，绕到A座，那边有一部电梯人少，江礼便也跟了过去。
初来乍到的巨辘员工们并不知道，那部电梯少是因为专供领导，凯哥等人跃跃欲试冲过去，按开电梯后，发现里边只有俩人：霍慕东以及董助。
董助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这部电梯还有人胆敢用，而霍慕东的视线则落在江礼脸上。
江礼：“……”
几个小时前，这人还强横地按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讲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混账话，江礼看到他就条件反射地感觉某处发疼，脸上发烫。
现在四目相对，江礼小声说：“霍总好。”
一会儿上了电梯，可怎么表现才不至于露馅啊？江礼有些怕被同事看出端倪来。
然而，看到东道主的大老板，没一个人敢进去，霍慕东连个淡淡的点头都没给他们，董助按上关门键，关门时，众人还能听到霍慕东淡声说：“回头让人给友商的员工做做培训。”
“是，霍总，是我办事不利，以后不会再出现员工乱闯的问题了，您放心。”
……
“好家伙，霍总虽然年轻，但是好威严啊，那个不怒自威的样儿，真吓死我了。”
“刘益凯你领的什么路，都怪你。”
“凯哥也是好心嘛，走走走，回去，再慢红烧狮子头就没了！江礼，别发愣，走啊。”
江礼脸上的热度迅速降下去，心里一片冷静冰凉，暗骂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啊？真是自作多情。
“来了。”他答应一声，小跑着跟上吃饭小分队。

第21章
这一晚回到别墅时，江礼和霍慕东都默契地没提起白天“见面不相识”的事。
霍慕东见江礼一切如常，没有一点跟他闹别扭的意思，不由得对这个床伴的“懂事、得体”愈发满意。而江礼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沉迷男色，一定得及时掐灭任何偏离轨道的苗头。
晚上霍总没有应酬，俩人一起用的晚餐。
江礼口味比较清淡，而霍慕东无肉不欢，自从他住进来，菜色也渐渐改变，现在至少一半菜都是迎合江礼的口味。霍慕东给他夹一块果仁豆腐：“清爽不腻，你尝尝。”
江礼：“谢谢。”
霍慕东又给他盛一碗竹笋山药小排汤，“上回看你爱喝这个，让阿姨多做了些。”
江礼：“谢谢。”
霍慕东好像很喜欢投喂江礼，一直没闲着，貌似符合江礼口味的菜，都要给他尝尝，如果江礼爱吃，那么一段时间内这道菜都是桌上常客，如果他不喜欢，那么就pass再换新。
江礼是很容易被这些小细节感动的人，但现在霍总每给他夹一口，他都要在心里默念：别乱想，想多了你就是小丑！
以至于一顿饭下来，霍慕东也有所察觉：“怎么今天胃口不好吗？”
江礼只好说：“可能换季，胃口不太好。”
阿姨正好过来收拾碗筷，关心道：“天气冷了，饭后给你们煮一点热的酸梅汤吧？又暖身，又给小江礼开胃。”
霍慕东替江礼答应：“去煮吧。”
今天不是“功课日”，江礼懒懒的，喝了汤就借口犯困，说想去睡觉。霍慕东有心找他“加餐”，把某人当饭后甜点再舒服一回，可见江礼这蔫蔫的样子，好像确实不舒服，只得作罢。
江礼钻回客房，连书桌也不想用，抱着笔记本电脑直接上床，开了机也没心情工作，正在发呆，恰好手机响起，是白天刚加的小霍少爷。
霍迟夏：在忙吗？
向天再借500跟毛：没，有事吗？
霍迟夏：可以视频吗？
江礼愣了愣，觉得刚认识的人，就视频通话，有点超过社交距离，就算是老板的堂弟，他也不想配合——这都过了下班时间了。
向天再借500根毛：我已经躺下了，霍少，你有急事的话，我们打语音吧？
霍迟夏：你睡这么早呀，那明天当面再说吧，我把问题攒着。
霍迟夏发了个俩小人儿盖被同眠的晚安表情包。
江礼没多想，毕竟现在的聊天软件只要输入汉字，就能自动匹配海量表情包，估计对方就是随便一点，江礼也回了个中规中矩的晚安，以示礼貌。
霍慕东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拿着一碗酸梅汤，以及一包塑封包装的中药汤，微微蹙眉：“这么晚跟谁聊天呢？”
江礼抱着手机，打字的手还没收回，正要回答，响亮的来电铃声唱起：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今年财运滚滚，投资净利无限~~~
霍慕东：“……”
这小财迷的铃声好直白。
直到一首发财之歌唱完，江礼也没动，反而给手机静音，扣着放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霍慕东早就走过去瞄到来电显示，“你养父的电话，不接吗？”
江礼从来没跟他提过自己的家庭，但霍慕东如此了解，他也不意外，毕竟霍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把来历不明的人接到住处“同居”呢？
江礼摇摇头：“他是催我给内幕消息的。”
江礼并不介意霍慕东调查他，甚至还想顺势问问大佬的意见。自从之前用一张假的聊天截图从江家骗了一部新手机（已经卖掉折现），江雄杰就一直追问那只股票的走势。
“我哪知道什么走势啊。”江礼把前因后果简单跟霍慕东科普了下，说，“再继续编的话，就只能给他‘真料’，聊天截图已经不管用啦。”
“没错，如果想继续给你养父下套，就得有点真东西，没人会傻到相信一个小实习生的‘内幕消息’，即使你那个急病乱投医的便宜爸爸。”霍慕东熟练地爬上床，占据属于自己的位置半躺半坐下，一手拿一杯饮品，问：“先喝药，还是先喝酸梅汤？”
江礼：“怎么又拿一杯酸梅汤？”
话虽这样说，听到酸梅汤三个字，他就感觉口舌生津，心情大好。
霍慕东：“想着你要喝药，就拿一杯酸甜的饮料，帮你解解苦。”
江礼接过已经烫热了的中药包，撕开小口，皱着脸一饮而尽，然后连忙夺过酸梅汤，灌了一大口，酸甜汤汁解苦效果立竿见影，青年漂亮的眉眼都舒展开。
不由自主地，霍慕东的眼睛就没离开江礼的脸，心里想：他好像从前不爱吃酸的，怎么口味突然变了？
苦味尽除，江礼抱着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我没想套路他，虽然他对我不好，但好歹没把我扔出去冻死、饿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养活我，总归把我养大了，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
霍慕东不置可否。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但霍慕东总觉得江礼的想法会变，有时候想做个坚守底线的善良人，未必是件容易事。
果然，江礼说：“但如果不敷衍过去，他可能会来公司闹，我怕造成的影响不好。”
霍慕东笑了：“闹了半天，你是给我打预防针呢？”近日家属可能来青铜科技胡闹，敬请老板谅解？
江礼不敢看他，只闷头喝汤，“我没有办法嘛，他们家人……有什么不痛快都要发泄出来，小时候打我骂我，夫妻吵架也要拿我撒气，一人揍我一遍。后来我长大些，有能力反抗，他们就去学校闹，闹得我社会性死亡，不得不顺从，现在如果不他们，八成是要杀到公司的。”
所以还是要跟霍总报备的。
但江礼自己并不很怕，因为养父母的苛待而丢脸，从小到大不是一次两次，他早就习惯了，也许再过半个月，江礼就能跑路，换个城市生活，到时候山高水远，谁也找不到他，在这儿再丢一次脸又怕什么呢？
霍慕东问：“你们说的是哪只股票？公司名称告诉我。”
江礼：“什么？”
霍慕东：“巨辘的合作伙伴，多半也是科技公司，都在一个圈子，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去他的‘家务事’，眼泪汪汪地多喊几声疼，他就舍不得用力摆弄的枕边人，被欺负成这样，还动辄被打骂。他管一下怎么了？整治那种贪心不足的蠢货，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第22章
“知道了，过几天给你消息。”
在江礼告知霍慕东那只股票公司名称之后，霍慕东如是说。
江雄杰虽然有点病急乱投医，在丧心病狂的大A，赔得眼睛都绿了之后，妄想通过他家最有出息、最有希望接触到‘上流社会’的养子江礼，从而打探到一点内幕消息，以求咸鱼翻身，一夜发家。
但他也是有智的，绝不可能直接听信江礼传回来的消息，怎么也得验证个一两回才敢放手去博。
霍慕东便是打算给江礼这些消息。
然而，又不是青铜科技的自家股票，退一万步，就算是青铜科技，或是霍氏集团旗下控股的某个公司，霍慕东能轻而易举拿到消息的，也没可能直接说出来，告诉江礼这样的小人物。
得承担多大风险不说，他们关系也没好到那个份儿上——霍总甚至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他认识江礼。
所以，江礼也只当霍慕东在哄他，男人上头的时候，满嘴跑火车、哄哄人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晚，霍慕东又一次顺成章地留在客房，并试图唤起江礼的热情，大手很不老实地到处游.走，江礼就当自己是团面团，任人搓扁揉圆，硬是闭上眼睛装睡，不予回应。
霍慕东悻悻的。
他把自己搞得激情澎湃，小美人竟然睡着了。可趁着人家睡觉的时候偷袭……很刺激，但江礼肯定会哭。
小男生真的很娇气。
不过说起来，他才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娇气点也无可厚非。
讲真心话，霍慕东很喜欢把江礼弄哭，看他清亮亮的大眼睛里含着泪，鼻头红红的，还有脸颊、手肘、膝盖……算了，江礼今天不舒服。
霍慕东叹口气，在自行去冲冷水澡和橄榄某人的两个选项之间，选择了生生靠意志力。他实在不想放开怀里的温香软玉，就这样吧，依着规律，明天江礼就热情了，明天再说吧。
.
江礼感觉最近越来越懒，闹钟叫了几次也懒得起。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那种“闹钟一遍就能叫醒”的狠人，上学时头悬梁锥刺股、上班后996吃遍人间疾苦，鲜少这么放纵。
偶尔放纵一次的后果就是，又双叒叕要迟到！
江礼随便用冷水洗把脸，就冲下楼。楼下传来阿姨的声音：“少爷，小江醒了呀，你们要一起去公司吗？我把早饭给他打包上？”
霍慕东人已经在玄关，刚穿上皮鞋，正要出门，闻言站住，抬起视线，正看到青年沿着旋转楼梯登登登向下飞奔。
他应该是匆匆忙忙刚洗过脸，鬓角濡湿，头顶还翘着呆毛，白生生的脸蛋上挂着几颗没擦干净的水珠，物意义上的“嫩得能掐出水”，霍慕东目光逐渐柔和，正想顺势答应：“起来了啊，那就和我——”
江礼忙打断他：“我坐那辆车！”
霍慕东把家里一位闲置轮休的司机派给江礼，活儿也不多，就是每天送他到地铁站，车程不到十分钟，每位司机轮班时捎带手的事儿，都算不上加班。
既然昨天已经得知霍总的态度，知道他决定严防死守他们的关系，江礼便认为自己应该懂事些，别总是热脸贴冷屁股，白白叫人看笑话。
霍慕东便见一阵风从眼前刮过，江礼手很快，从餐桌上随便拽了块面包叼上，踩上鞋就冲出了门，径直蹿上门口等候的那辆黑色卡宴。
比霍慕东出门还早。
“……”
霍慕东默了默，吩咐司机，“走吧。”
.
刚到公司，霍总就看到自家堂弟在办公室门口守着，意外地挑了下眉：“今天怎么这么勤奋？”
霍迟夏笑嘻嘻地吹彩虹屁：“我想跟三哥好好学习嘛。伯父和我爸一直耳提面命我，要跟你学本事，三哥是我们这一辈里的楷模，大学还没毕业就创业成功，用来练手的青铜科技有模有样，都已经上市了……”
霍慕东不吃他那套：“IPO改成注册制之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市。你少恭维我，有事说事，九点我还有个会。”
霍迟夏于是单刀直入：“哥，我想跟那个开发引擎平台的项目。”
那是青铜科技目前最重要的项目，霍慕东扬眉看他，霍小少爷立即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讲出来，无非是做出上进的姿态，让兄长给个机会。
答应他来公司历练，原本就是让这个堂弟学东西的，霍慕东一开始就没打算为难他。于是当天上午，霍迟夏就来到技术部报道，自告奋勇要挤进友商巨辘技术部的办公室，门口的那个没人要的空闲位置就成了他的工位。
不过小少爷不担心被人抓包摸鱼，他甚至都不在自己工位上好好坐着，没一会儿就以“学习技术”的名义，拉着椅子，坐到江礼身边。
正在摸鱼画画的江礼：“……”
江礼只好把绘画软件切掉，调出工作界面，敲着代码做认真工作状。
霍迟夏很有些富家大少爷的眼高于顶，对大部分人都不假辞色，尤其是当着他的面霸凌过江礼的刘主管。偏偏刘主管受人之托，负责带新人（照顾大少爷），所以每天都得被迫跟霍迟夏接触。
霍小少爷整起人，手段要比他亲堂哥霍总直接得多，每天变着花样折腾刘主管，几天功夫，刘添伟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肉眼可见地稀疏。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霍小少爷虽然不招人喜欢，但他见天儿针对刘主管，大半个技术部看他的眼神都愈发慈祥和蔼。
一个星期后，自认为已经跟霍小少爷混到能闲谈地步的凯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打借调到青铜之后、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问：“霍少，咱们青铜不是有程序员鼓励师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一个都没见着啊？”
此言一出，大办公室里十几个脑袋齐刷刷从各自电脑屏幕后头露出来，一个比一个求知若渴地竖起耳朵：
对啊，当初不是还用“美人计”，吸引他们过来吗？
人呢？
霍迟夏还真知道些内幕：“那个啊，解散了。她们一部分去前台，一部分公费培训，考试合格的话，可以转其他文职，还有几个特别漂亮的，跟青铜科技参股的一个直播平台签约，转行做主播去了。”
他回忆道：“好像就是在她们去青铜慰问之后，回来就全部转岗……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礼：“……”
众人哀嚎：“大家相处得挺愉快啊！”“怎么这个神仙岗位就没了呢！”
.
楼下的人资办公室，HR小姐姐疑惑地抬头看天花板：“楼上技术部拆家呢，这么大动静？”
“楼上不是刚搬过来嘛，拆什么家。哎，你怎么公然摸鱼，用公司电脑看小说！咦，这部小说超火的，我已经被安利无数次了，奈何一直没时间看。”
HR把图片放大：“我这可不是摸鱼，你看它的封面，怎么样？是不是审美、水准都在线？大BOSS不是要亲自把关原画师吗，谁都不满意，我快被逼疯了。要是能请到这位太太，他肯定没话说啦。”
“哇画工好棒，是大神吧？请他一定不便宜。”
“霍总亲口森*晚*整*说薪资不是问题，但我联系不到大神太太，他的公开资料只有微博，一直都没回复我。”

第23章
由于那位作者的推广，江礼最近接单量暴增。
但他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干私活，所以生意太好也不敢大包大揽全接下，只好暂时先完成手头上的。于是在各个平台都挂上暂停接单的说明，微博更是没时间上，江礼完全不知道青铜科技的HR已经把他当做救世主，每天三次地查看私信，求神拜佛希望他能回复。
而HR迟迟得不到大神太太的回复，例行汇报阶段性成果的日子却又到了，她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把那张小说封面夹在一沓简历里，一并送到霍慕东面前。
董助悄声提醒HR：“老板今天气儿不顺，你要不晚一点来。”
HR小姐姐哭丧着脸说：“董哥，我已经把东西交上去了。”
董助拍拍她的肩，给她一个“你好自为之”的同情眼神。
“话说，老板为什么不高兴啊？谁惹他了？”
董助并不暴露霍总的隐私，说一半留一半，悄声道：“大少爷来了。”
一墙之隔，总裁办公室内，霍慕东的亲大哥，霍家大少爷霍宁风劝道：“把青铜科技交给职业经人，让你回集团的事，我只管传达。——老爷子觉得你两年就把公司做出现在的成色，很了不起，但新兴产业试试水就够了，再做也做不出花样来……”
“假如我可以呢？”
“可以什么？”
霍慕东：“再给我两年时间，可以把青铜科技的市值做大二十倍。”
“啊？吹过了吧，就算我不懂开公司，你也不能这么忽悠你哥。退一万步，就算你吹的这个牛真能实现，两年时间，老爷子也未必能等……”
“争取一年见成效。”
假如做出一款爆款游戏的话，届时，引擎平台上线，游戏不但能打开新赛道，还能反哺平台，它就是活招牌。这款引擎平台，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霍慕东从创立青铜科技伊始，就在布局，假如打响品牌，全球那么多游戏公司，乃至影视创作、建筑设计等领域，将是一块难以想象的巨大蛋糕。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爆款游戏。
就连游戏的策划团队、程序员都已经招募完毕，只有美术团队还没招到灵魂人物。
四舍五入，霍慕东规划的商业蓝图，现在只差一个厉害的原画师，而他在HR今天递交的那沓简历里，终于看到一张令人满意的画稿。
只是霍家大哥突然造访，他还没时间仔细研究。
也不知道这个画手能不能胜任，假如招不到合适的人，一年之期还真是天方夜谭。
霍慕东知道留给他证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还是强硬道：“青铜是我的个人产业，跟霍氏集团没关系。”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霍宁风不悦地把咖啡杯放下，发出叮的脆响。“青铜科技又不是你白手起家做起来的，还不是咱爸给你两个亿，做启动资金？”
霍慕东冷笑：“老爷子并没有偏疼谁，创业资金每人都有，全败光还是钱生钱，大家各凭本事。”
“……”
霍宁风比霍慕东年长四岁，已经而立之年，却远没霍总稳重可靠。虽然在霍氏集团总公司挂着联席董事的名头，可正经事干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流连花丛，前一阵子被某位当红小花以腹中孩子逼婚，宁死不从，后来赔了人家八位数天价分手费，闹得娱乐版热搜连挂俩月。
现在还有狗仔悄悄跟拍他呢。
霍宁风被弟弟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有些挂不住，又听霍慕东再添一把火：“大哥，我劝你洁身自好，小心得病。”
“我最讨厌你这假正经的样儿！”霍宁风嗤道，“装得人五人六，你自己怎么还包养小鲜肉？”
霍慕东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霍宁风：“听说人家才大学刚毕业，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啧啧，你一把年纪也好意思下手。”
“谁一把年纪？”
“哎哎，被我说中了吧！”
霍慕东：“……”
霍宁风这么些年头一回抓住弟弟的小辫子，不免有些得意，“他就在公司吧，给我引荐引荐？”
霍总气场逐渐危险：“你调查我？”
霍宁风又怂了，举起双手：“谁调查你！……就是机缘巧合，最近不是总有狗仔跟我嘛，我不想再上热搜，打包把照片什么的都买下来，他们多送了我一张，在你那栋别墅区附近拍到的，我就，那个，稍微了解了一下。”
“你整天跟个和尚似的，私生活比咱妈做的养生餐还寡淡，我还以为你没有性能力呢……这不是做哥哥的关心你嘛。让我见见他呗，看看何方神圣让你霍大总裁破了戒，还一发不可收拾。”
霍慕东凉凉地说：“不可能。”
霍宁风：“啧，瞧你小气的，看看都不行，怕我截胡啊？”
他这位大哥男女通吃，是个没什么底线的情场高手，挖墙脚的事不是干不出来，霍慕东闻言，还真有些不放心，警告道：“你别打他的主意，想都不要想。”
霍宁风：“老三，你不会是走心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男人单身久了，忽然开窍，那不就是老房子着火？表面越正经的人，开窍之后越容易上头，看霍慕东这紧张劲儿，很像走肾又走心。
霍宁风正色道：“我玩归玩，但宁可赔上天价分手费，也没把女明星娶回家。咱们霍家跟一般人家不一样，婚姻要捆绑利益，有些事一定不能当真。”
大哥鲜少这样侃然正色，霍慕东默了默，说：“没当真，我有分寸。”
“真的？”
“嗯，我跟他的关系不会……”霍慕东本想说“长久”，但话到嘴边，还是严谨地改成：“我跟他不会有结果，一开始就讲好的。”
霍宁风放松下来，恢复轻佻的语气：“这就对了嘛，漂亮的小玩意儿，谁都喜欢，玩玩就好，你这也算开窍了，是好事。”
霍慕东不喜欢他把江礼比作“小玩意儿”，但好像没办法反驳。他注定不会给江礼任何名分，这段关系甚至不可以见光，那他不是小玩意儿是什么？
霍慕东烦躁地说：“他很懂事，明白自己的身份，在公司也知道跟我避嫌。”
“呦，那挺难得。看来还真是个妙人儿。”霍宁风眼睛一亮，透出几分欣赏，“叫出来见见呗，正好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看见自家大哥跃跃欲试的眼神，霍慕东就从心底里不爽，然而只要一拒绝，霍宁风就笃定他“走心了”，霍慕东烦不胜烦，冷冷地说：“到底是谁在意？一个随手就丢的小玩意儿，不至于让大哥上心。”
聊到这个份儿上，霍宁风也不好再强求，但他使了个心眼，要请技术部全体程序员吃饭，“这点面子总能给我吧？”
“大哥破费请我的员工团建，我当然没意见。”霍慕东痛快地答应下来，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技术部。
“江礼，中午咱们出去吃吧。”
经过这么多天跟屁虫似的纠缠、导致他无法摸鱼之后，江礼已经对霍迟夏小少爷的印象急转直下，当即婉拒：“这还没到午饭时间呢，我吃食堂就好。”
“呐。”霍迟夏把手机推到江礼面前，“我是奉旨请客。”
【霍慕东：小江带你这么多天，要表示感谢，请他吃顿好的，现在就去。】
【转账5000】
霍迟夏：“走吧，你喜欢吃清淡的？有家粤菜不错。”
虽然不知道霍总突然抽什么风，但5000块的餐标诶！江礼立即保存文件，关机，提议：“不用专门照顾我，其实我这两天突然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
“比如呢？”
“酸的或者辣的吧。”
霍迟夏打趣道：“怎么突然改变口味，还吃酸，跟我怀孕的堂姐似的。”

第24章 【三合一】
第二十四章
江礼：“！”
霍迟夏看他神色不对, 以为自己玩笑开过头了，连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想到江礼紧接着就冲他笑得特别灿烂：“没关系。”借你吉言！
霍迟夏被那个笑容晃到，没注意到江礼悄悄摸自己小腹的动作。
技术部很快收到通知, 中午老板请客团建, 大家一片欢呼：“工作日团建！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就冲这一点，我都想跳槽青铜科技了。”
“别瞎说！当心刘总管听见。”
……
本来依着巨辘的企业文化, 江礼是不能溜的：团建不能请假，请假算旷工。
然而, 霍小少爷亲自带着跑路, 谁也不敢说什么，江礼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前二十分钟午休，坐上霍迟夏的座驾，径直奔向一家有名的川菜。
去过帝都的朋友喜欢调侃这里是美食荒漠，大抵是因为本地特色菜不符合外地人口味的缘故。
但假如不吃烤鸭, 不挑战豆汁儿焦圈……放弃所谓的土特色, 那么这里不缺乏美食, 尤其是有钱人的味蕾天堂。
这家川菜入乡随俗, 在某个曲径通幽而后豁然开朗的四合院里，格调高雅, 菜品精致，连大厨都是地道的川渝人，然而江礼很没出息地想吃酸辣粉。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成功怀上了，听说孕妇口味普遍刁钻, 会突然想吃某种食物，他现在就是如此。
但江礼也不太能确定, 毕竟上辈子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怀孕，而且那会儿疲于奔命, 忙着攒钱逃离原生家庭，憋着一口气总想把欠江家的抚养费还掉，朝九晚九地泡在公司，胃口不好只以为是累出了胃病，突然想吃什么也大多是忍着——能按时吃上饭已经不错了，贫穷的单身打工人，哪有本钱娇气？
记忆里翻不出孕早期的骄纵食谱，只能凭借道听途说的症状来评判，然而套症状是不准确的，最科学的还得去测早早孕试纸。
江礼恨不得立即飞回暂住的别墅，赶紧验个尿。
然而饭还是要吃，五千块的餐标不能浪费。三星米其林大厨做的酸辣粉比街边小店更有腔调，扑鼻的香气里带着金钱的芬芳，江礼胃口大开，有滋有味儿地吃了小半碗，然后……
“呕——”
霍迟夏：“！”
霍迟夏连忙一边递纸巾，一边起身绕过餐桌，给江礼拍背，食品安全问题不是小事儿，但江礼竟然挺开心，后来服务生、大厨、餐厅经齐刷刷出来给他道歉的时候，连连婉拒，并强调菜的味道很好，千万别扣大师傅的绩效。
搞得餐厅经感动得泪流满面，硬送给他们一沓代金券。
半小时后，霍迟夏伺候老佛爷似的，搀着江礼上车，小声吐槽：“你心肠太好了，为什么不让他们免单？这不是钱的事儿，给你吃出问题，他们拿什么都赔不起。”
出门呼吸下新鲜空气，江礼立即感觉好多了，温和地说：“跟餐厅没关系，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啊？”霍迟夏看江礼煞白的小脸儿，有点心疼。
他一开始是被这人的长相惊艳到，后来缠着堂哥把他分配到技术部，也是想给平淡枯燥的实习生活增添点色彩，但随着深入了解，霍迟夏逐渐被江礼那种坚韧而温和的性格吸引，他看得出江礼有时候不耐烦他一直问这问那，但还是倾囊相授。
而且江礼并不因为他是霍慕东的堂弟，就对他多假辞色。——倘若他不以学习的名义缠着他，那他恐怕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他。——江礼对所有人都一样和善真诚，却又不软弱，竟还敢跟主管领导对着干。
霍迟夏觉得，江礼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原则，把不卑不亢发挥到了极致。
越相处就越觉得这人的魅力值得仔细咀嚼，青春昳丽的外表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副强大坚韧的灵魂，让霍迟夏连一开始的轻佻心思都收敛了些，有时候不自觉地偷看江礼，却又不敢被发现，简直像时光倒流回到初高中，他暗恋同学的时候。
江礼对霍迟夏的心思浑然不觉。
因为重生过一回，他总感觉自己跟霍慕东是同一代人，这个年纪只比他小一岁的霍小少爷，根本就是差着代沟的小屁孩、挺缠人的熊孩子。
他帮霍慕东看孩子也看了小半个月，江礼感觉自己或许可以任性一回，给自己搞半天说休就休的小假期。
请病假当然要装得虚弱一点，江礼悄悄舔舔唇，任由金秋的凉风把它吹干，扬起却少血色的、白生生的小脸，轻启干涸的唇：“我有点不舒服，下午就不回去了，你能帮我请个假吗？”
他才不跟刘主管请假呢，让霍迟夏代请的话，刘添伟一定不敢拒绝。
霍迟夏：“当然可以！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儿？”
江礼：“……呃，你把我放地铁站就行。”
霍迟夏不由分说地发动汽车：“我怎么能把病人扔路边就不管了？地址。”
江礼卡壳。
他哪敢留地址？要是让霍小少爷知道他在跟霍总同居，霍慕东非撕了他不可！他俩的关系可是见不得光的。
最后，在霍迟夏的坚持下，江礼谎报了个交通便利的繁华地点，那里毗邻商业街，赶上饭点非常难停车，到时候就说已经到家，再让霍迟夏把他扔下，就顺成章了。
好巧不巧，霍大少爷请客的团建地点也选在那里。
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几乎被青铜的员工包下。霍慕东以下午还要工作为由，没让大家喝酒，而霍宁风没看见想见的人，也兴致缺缺，请客的两位大金主不搞酒局文化那一套，乐坏了技术部的死宅们，大家很快从一开始的拘谨里解放出来，甩开腮帮子、端着餐盘，快乐地穿梭在各式各样精致昂贵的菜品之间。
时不时会听到“澳龙！有澳龙！”，以及“佛跳墙再帮我打一份谢谢！”等没出息的干饭人语录，听得霍宁风眼皮直跳。
霍宁风咬着后槽牙，坐到霍慕东身边，小声说：“你故意的吧，提前把你那小情儿支走，白坑我一顿饭？”
霍慕东悠然地喝一口没加任何糖分的冰镇气泡水，“大哥，一顿饭而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还是说，私房钱都赔出去了，要是囊中羞涩，我替你付。”
“………………”
听听，这是人话吗？什么叫“替你付”？他再穷，会差这万把块钱？而且，请的不是霍慕东的员工吗！
“霍老三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但耍他，还挤兑他！
不过，风水轮流转，在被奚落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之后，霍大少爷终于抓住扬眉吐气的机会。
一行人从餐厅出来，员工们各自打车回科技园（公司报销），纷纷做鸟兽散，而两位霍少爷落后一步，看起来亲密无间地并肩而行时，霍宁风忽然眼尖地抓到重点：“那是谁？是不是你的小宝贝？”
霍慕东眼皮一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还真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哎呦！怎么还有一男的，好亲密啊啧，下个车还搀着，这小心劲儿嘿，怎么跟舔狗似的？”霍宁风来劲了，被挤兑半天终于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他才不放过，煞有介事地评论，“老三啊，你看你，净关心你哥，都没注意后院着火。我帮你评估评估，你这情敌个子挺高，衣品也不错，不妙啊，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且脸长得也帅……等等！那不是小夏吗？！”
霍慕东：“……”
霍慕东忽然有种自己引狼入室的感觉，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霍迟夏那小兔崽子对江礼这么殷勤？
霎时间，霍迟夏一反常态央求他去项目部锻炼的往事、江礼偶尔跟他抱怨霍迟夏问题好多的吐槽，全都争先恐后地涌向心头……霍慕东脸登时黑了。
霍宁风还在震惊于这件事的狗血程度，就见自家亲弟弟已经大踏步往两人那边去，气势汹汹的，霍宁风心道不好，连忙追上去：“老三，你别冲动，千万别动手！小夏那小体格可禁不住你的拳头，他是咱亲堂弟啊！”
霍迟夏一米八五的“小体格”，搀住江礼还是绰绰有余。
江礼有点头疼，他算准了附近绝对没有停车位，但没想到，霍小少爷这么有种，竟然大喇喇地把车直接停在“禁止停车”的标识牌下边。
思维惯性害死人，他舍不得两百块的罚款，但霍迟夏不在乎呀！大意了！
现在该怎么凭空变出个“家”来圆谎啊？
就在江礼发愁的时候，两道高大的身形一前一后赶过来，把他俩围住。霍家基因非常优越，兄弟三人个顶个的高挑修长。
霍迟夏最年轻，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青春逼人，三人里最矮的霍宁风也超过一米八，一身花花公子的风流气质。
最高的霍慕东身材最好，极富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都低调地收在西装三件套里，并不显得过分强壮，尽是恰到好处的挺拔干练，活脱脱行走的衣服架子。
只是这位衣服架子如今脸色有些难看，阴沉沉的目光先扫过他堂弟，看得霍迟夏汗毛都炸了，视线才落在江礼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霍慕东的语气有点凶，跟床上的霸道完全是两个路数，以至于江礼的打工人之魂在此刻倏然觉醒：
他几乎本能地把霍总的怒火解为：翘班被老板发现了！
要知道，在外他不能暴露跟霍总的亲密关系，霍慕东甚至都会装作不认识他，现在当着人的面发火，肯定是因为工作啊。
不过作为一个拥有多年打工经验的社畜，江礼的应变能力也很强。他故技重施，抿了下唇，缓缓抬起长睫，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柔软虚弱。
加上刚才的确没吃什么东西，又干呕半天，小脸儿苍白，我见犹怜。
“霍总，我有点不舒服，已经请过假了。”
——跟霍迟夏请假也算！这可不算撒谎！
“卧……槽。”
霍慕东还没发表意见，就听到身边大哥发出感叹，他不由得皱眉望过去，就发现，霍宁风盯着江礼，眼睛都看直了。
“难怪你沦陷，真人比照片带劲——哎艹！”
可惜霍大哥话没说完，脚面上就被霍慕东重重跺了一脚，可怜霍大少爷连痛呼都没完整地发泄出来，就被自家弟弟危险的眼神震慑住：别乱说话！
好好好。
霍宁风悻悻地回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闭了麦，独留霍迟夏摸不着头脑。
但他没心情去了解两位哥哥之间的恩怨情仇，急着替江礼解释：“三哥你别生气，江礼真的病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都吐了……”
“吐了？”霍慕东问江礼，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急，“怎么吐了？”
江礼还在装病，说话慢吞吞，霍迟夏便插嘴道：“他可能肠胃不太好，平时就跟吃猫食似的，今天更没怎么吃东西，哥你千万别怪他，是我主动劝他休息，帮他请假。”
“闭嘴。”霍慕东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火气突突地往脑门儿蹿，“我问你了？轮到你这么维护他？”
同样的话，不同人能解出天差地别的意思。
江礼见霍慕东当着外人的面，这样不给他留脸面，心里有点难受，委屈地垂下脑袋。
而霍宁风看得津津有味，在他眼里，这是场亲兄弟争风吃醋的名场面，连被争夺的小白花都那么楚楚可怜，真是赏心悦目。
霍迟夏的少爷脾气被激起来：“哥你干嘛对江礼这么凶？你一个大老板，对员工这么苛刻，传出去好听吗？”
“哎哎！”霍宁风连忙连拉带拽地把霍迟夏扯住，拼命把他架走，“小孩子别乱说话！没看你哥都气得要揍你了？大马路上亲兄弟大打出手好看啊？你俩也想学我上热搜？”
最后一句话是同时讲给两个人听的，众目睽睽的，自媒体时代，谁都是营销号，假如拍下来俩人打架传到网上，霍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霍慕东吐出一口气，暂时放过霍迟夏，但脸色仍旧不太好，拎着江礼的胳膊，一言不发地把人往停车场领。
另一边，霍宁风把霍迟夏安抚得差不多之后，好心提醒：“你跟那个漂亮小男生什么关系？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我都劝你死心。”
霍迟夏：“……？”
霍宁风劝别人安分守己，就好比一个四百斤的大胖子劝普通人“你减减肥吧”——他怎么好意思说？
而且，“为什么？”
霍宁风总不能说那位小漂亮是你三堂哥的亲亲小宝贝，你要是敢觊觎，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只好讳莫如深道：“我这是为你好。”
霍迟夏完全不了解内情，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瞬间就想歪了：“你是说，三哥看出我喜欢男人，所以才生气？”
这么说好像解释得通了，不然他一个大boss，怎么可能做出刁难普通员工这么掉价的事？
霍宁风也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是啊，你三哥眼里不揉沙子，听着，你胆敢再对江礼殷勤一点，他一定会扒了你的皮，记住了？”
霍迟夏：“……”
“你好自为之吧，我过去看看他们。”
“我也去！”霍迟夏说。
“别添乱了，你要是跟过去，老三只会更加为难江礼。”
“哦，那，那好吧。大哥你帮我劝劝三哥，别为难他。”
霍宁风背着对他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追了过去——他被霍慕东踩的那只脚还在疼。
“臭小子，对亲哥下脚也这么狠。”霍宁风咕咕哝哝的，心里却在担忧：老三对那个小漂亮太过在意了。
跟老母鸡护崽似的不让人看，发现小夏对他殷勤些，就气成这样，这哪像他说的“不在意”？“是随手可丢的小玩意”？
分明就在意得不得了！
偏偏那男孩看起来一点不像那种声色场所的捞男，又漂亮又干净，纯得跟什么似的，这样鲜嫩嫩的大学生，别说没开过荤的霍慕东，就连他也招架不住啊！
霍大哥觉得，他得趁着俩人没发展得太情深义重的时候，赶紧去敲打敲打。
他们霍家这些小辈跟谁过一辈子，都是要考虑家族利益的，个人能力足够突出，抗争娶平民姑娘的先例都不多，更别提跟男人好上。
他个人不觉得孩子是必需品，但霍家真有庞大的家产需要继承，长辈们都盼着他们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假如得知最有出息的霍慕东跟男孩打得火热，一定会出面阻止，长辈出手，就不是小打小闹。
越分析，霍宁风越觉得自己有义务给他俩泼一盆冷水，不仅是为了霍慕东好，也是为那个江礼好。
。
霍总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争辩私事，并不是有偶像包袱，而是怕隔墙有耳，说到底，他仍然不希望他和江礼的关系曝光。
离他们最近的密闭空间就是地下车库，霍慕东把司机赶出去，放他半天假，确定周围没人，才关上车门质问：“霍迟夏跟你是怎么回事？”
江礼没get到话外的深意，无辜地说：“你让他请我吃饭的呀，微信我都看到了。”
霍慕东：“…………”
的确如此。霍慕东很想晃一晃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
这双眼睛也别要了，竟然没看出迟夏那小子对江礼图谋不轨！
“以后不准再跟霍迟夏单独出门！也不准在办公室跟他……”话说到一半，霍慕东意识到是自己发话，让江礼教教霍迟夏，黑着脸说，“我会把他从技术部调走。”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他正愁没机会摸鱼呢！订单压了好多好多，都没时间画，霍迟夏整天粘着他，可太影响他赚奶粉钱了！
江礼真诚点头：“嗯嗯！”
看他这样痛快，并没有舍不得霍迟夏的意思，霍慕东的火气瞬间平复不少，看着青年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有点后悔，分明是霍迟夏的错，干嘛迁怒江礼呢？
他软了语气：“刚才没吓着你吧？现在还难受吗？”
然而衷肠还没诉完，玻璃就被敲响，一张跟霍总有三分相似的帅脸贴得太近，给江礼吓一大跳。
霍慕东降下车窗，不悦道：“霍宁风你有病？大白天吓人。”
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和一些而酝酿起笑脸的霍宁风：“…………”
霍宁风瞬间收起笑容，垮下脸，面无表情地说：“我过来搭个车。”他视线假装不经意地在副驾驶上的江礼脸上一落，“你司机呢？怎么劳动霍总亲自开车啊。”
霍慕东直接忽略了他第二个问题，说：“不顺路。”
霍大哥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道：“我还没说去哪儿呢，你就不顺路！”
霍慕东：“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去哪儿都不顺路。”
“！”江礼一惊，“我我我不去医院！已经好了，回家休息一会儿就行！”他只是想翘班测个验孕棒，去医院的话，万一拍b超暴露怀孕的事怎么办？假如医生给开x光片那就更不行！有辐射，会影响宝宝的！
霍慕东强硬道：“不能讳疾忌医。”
江礼：“不是……”
“呦。”霍大哥弯腰，半趴在副驾的车窗上，半个脑袋都快探进去，满脸戏谑地看着江礼。
贴得太近，江礼有些不舒服，往后缩了些，身体便倾向霍慕东。
霍宁风轻笑了下，又看向自家三弟，“这么紧张他啊，不是说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吗？这会儿去医院，还赶得及开会吗？”
霍慕东静静地看他大哥，眼含警告：“你究竟想说什么？”
霍宁风慢条斯地说：“有些事我不知道就罢了，但既然看见了、知道了，做大哥的不能不管，我就是问一问，你和副驾这位漂亮小男生是什么关系？”
霍慕东眉毛皱成川字：“不是跟你说过了？”
霍宁风心道：我当然知道，俩小时前刚讲过，我又不是老年痴呆记不住事儿，但这不是想让你当着你家漂亮小情人的面儿，再说一次“他只是一个随手就丢的玩物”，从而给你俩的关系降降温吗？免得你太过上头，做出出格的傻事。
一片落针可闻的沉默。
实在太明显了，两个当事人差不多都猜出霍大哥是什么意思。江礼悄悄捏住安全带，心跳莫名快了些。
虽然明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希望霍慕东说出别的答案，哪怕骗骗人呢？就当是施舍给自己一点脸面。江礼感觉有可能，毕竟霍慕东好像很紧张他，就为了送他去医院，连重要的会议都可以错过。
然而，霍慕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
霍宁风：“这么难解释吗？那我来问你，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是你男朋友吗？那种认认真真谈恋爱，考虑过未来，平等的、不掺杂任何金钱、职位等等利益的男朋友？”
“……”
静默中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江礼渐渐感觉难以忍受，于是主动出来替他们两人解围：“霍先生，您放心，我跟您弟弟没什么关系。”
霍慕东诧异地看向江礼。
霍宁风挑了下眉。
江礼仰着苍白的小脸，轻声而坚定地说：“因为一些原因，我借住在霍总家，但我不是他男朋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我跟他之间也没什么利益上的关系，只是这一段时间互相……慰藉，”江礼艰难地措辞，“霍先生大可放心，我什么都不图，不会利用跟霍总的关系谋取职位，也不会以此勒索钱财。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江礼条清晰不卑不亢，但有些抑制不住地轻颤：“我清楚，我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没资格、也不妄想挤进什么上流圈子。不止你会敲打我，连霍总也……”
“霍总是个明白人，他不会一时头脑发热，做出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我们从一开始就讲好的。我应该……很快就会离开，以后保证不打扰他。”
江礼悄悄摸了下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想：应该怀上了吧？
就算没成功，错过这个月，下个月怀的孩子还是江朵朵吗？时间对不上，大概率不是朵朵了，他只想拼一次再见到宝贝女儿的机会，而不是想跟霍慕东生孩子。
所以不管有没有怀上，一个月之期一到，他都要离开的。
“……”
霍宁风没想到看起来乖巧柔顺的男孩子说出的话竟然这样绝，好像铁了心真不打算占霍家一点便宜似的，但那小表情、那小语气，倔强里头藏不住的难过、黯然，都叫人心疼。
忽然不太敢看江礼的眼睛，霍宁风感觉自己像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反派，这一出闹得太难看了。
“你听到了？大哥，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霍慕东凉凉地说。
霍宁风：“……”
有亲弟弟的神补刀，他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霍宁风老脸有点挂不住，“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不会领你的情。”
霍总留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森*晚*整*轰燃油门，一个丝滑的甩尾出车位，尾气喷了霍大哥一脸。
“咳咳咳，霍老三，你故意的吧？”
霍宁风蹿出尾气重灾区，大喘了好一会儿气，悻悻地咕哝：“操，难怪老三跟吃了迷魂药似的，破天荒跟人同居，还这么宝贝他，那个江礼，那个江礼……还真挺招人心疼的。”
“我可真不是人，我跟电视剧里那种‘给你500万离开我儿子’的恶婆婆有什么区别？”
霍大哥兀自自责半晌，又一拍脑门：“完了，这是高手，我的蠢弟弟可不是他的对手。”
。
江礼坚持不去医院，提议：“霍总，你把我放在地铁站就行，我想回家……”他又改口说，“回去……躺一会儿，真没什么大问题。”
霍慕东一言不发。
方才听到江礼那番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更让他难受的是，江礼一个字都没说错，讲得全是事实。
是他不准江礼暴露他俩的“猫腻”，是他三令五申强调不会给他“名分”，是他亲口说以后必定要结束这段“关系”。
智上一点错没有，他是霍氏集团的三公子，是前途无量的创业公司老板，是庞大家业的豪门继承人，他不可能跟一个出身平凡的男人纠缠不清，所以他如此权衡利弊，提出这些条件合情合。
但，怎么听江礼亲口说出来，他心里这么难受呢？
江礼不哭不闹，唯一泄露出的一丝小颤音，就如同钝刀在他心口一点点地拉，闷闷地疼。
——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你可以闹一场，跟我要天价的经济赔偿。
霍慕东在心里这样想，但到底没说出口。因为说出这种话，江礼也不会好受一些，这些说辞只是让他减轻点负罪感罢了。
就这样沉默着，霍慕东把车驶进熟悉的道路。
江礼眼睛一亮：再往前开一些就能看到别墅区了！这段路他认得。
方才江礼一直有些忐忑，生怕霍总一意孤行，不顾他的抗议，硬把他塞进医院。还好是回家……不，回到住处了！
“谢谢呀。”江礼发自内心地说。
搭在方向盘上的大手手指蜷了下，霍总的声音倒是平静：“谢什么？”
江礼：“谢谢你送我回来，刚才真怕你擅自做主，送我去做检查。”
霍慕东一语双关地说：“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强迫你。”
“……”
江礼怀疑他开潢腔，在心里小声反驳：你是不强迫，但你有千层套路，这个月不知多做了多少“功课”。
霍慕东：“但如果病情加重，就不能再听你的。……为什么对医院那么排斥？怕打针？真跟小孩子似的。”
江礼脱口：“我才不怕打针！……呃，我怕x光。”
霍慕东：“？”
江礼：“有辐射。”
霍慕东没多想，“小小年纪，活得还挺仔细。”
聊过几句，两人之间那种沉默的氛围终于被驱散，他们都默契地没提方才跟霍大哥的那场对话。霍慕东便悄悄松了紧绷的弦，以为这场小风波已经过去。
他默默决定伤感情的话以后不再提，名分虽然不能给，但他会对江礼好，这样不是挺好的？
至于江礼那句“很快就会离开”，霍慕东自然而然地没当真。
只要他不赶他，江礼怎么会走？
.
霍总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嘘寒问暖，就连江礼谎称想睡觉，他也每隔一会儿就悄悄进房间，鬼鬼祟祟地探出大手去摸江礼的脑门，试他有没有发烧。
江礼：“……”
这让他怎么测验孕棒啊！！完全没机会！
江礼没办法，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装睡，没想到装着装着，还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期间似乎感觉到霍慕东又进来几次，以及极小的、用气音叮嘱阿姨给他熬些养胃清粥的吩咐。
声音淡去，逐渐陷入黑甜长梦，江礼醒来时，看到黑漆漆的房间，有点恍惚。
他貌似一觉睡到了晚上。
摸出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深夜十点。
肚子有点饿，阿姨是不是煮了粥？……等等！先别急着吃饭，江礼想起他临睡前心心念念的大事：测验孕试纸！
现在没人知道他睡醒，霍总不会过来打扰，岂不是测试的绝佳机会？
江礼都没敢开灯，用手机手电筒照亮，做贼似的从柜子最底层翻出尿杯和试纸，轻手轻脚地进了客房套间自带的卫生间。

第25章
试纸缓缓显色, 深红的对照线率先浮现，这证明试纸显示正常，而后第二条检测线的位置也被覆盖, 却没见到明显的横线。
江礼怀疑是灯光太暗的缘故, 关上门，打开了卫生间的灯, 却还是一片白。
又双叒叕是白板，又一次失望, 这些日子以来, 已经看到多少次白板了。一开始他天真地以为，验孕棒买个两三只就够了，后来逐渐发现，根本不够用！
太想找回女儿的心情左右着江礼，有时候明知时候不到, 应该还测不出来, 仍旧抱着侥幸心去测, 有时候一天甚至连续测两根。
后来江礼便悄悄囤了几大盒试纸, 全藏在柜子最底下。
……还是不行吗？
江礼有些沮丧，蹲在瓷砖地面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空尿杯上横放的试纸, 无声地说：
“朵朵，爸爸没用，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办法把你找回来。
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我消失了没有？还有没有人照顾你……朵朵, 你为什么不跟爸爸过来呢？我真的好担心你。
没有爸爸在，你自己会乖乖吃饭吗？小朋友抢你的玩具怎么办？爸爸是怎么教你的, 不准欺负别人，但假如有人欺负你, 就立即还手，空手打不过抄起小椅子轮，打坏了爸爸带人看病去，女孩子就是要泼辣一点才安全。
可是，你没有跟过来，没了爸爸，谁给你撑腰啊？”
“朵朵，没了爸爸你可怎么办啊？一个月的期限快过了，是不是咱们父女俩缘分尽了啊？”
江礼的视线逐渐模糊，一个月以来积攒的失望如洪水决堤，冲垮了一个年轻父亲的心防线。
可汹涌的悲伤也无济于事，成年人连难过都要克制，他没有亲生父母，没有家人，没有伴侣。在世间踽踽独行的人，刚刚失去了寻找唯一亲人的希望，所以更无人倾诉，江礼哭了一会儿，便胡乱撕下一截卷纸擦眼睛，准备收了那根宣告失败的验孕试纸。
拾起它后，江礼习惯性多看了一眼。
……等等！！
这是什么？！！
江礼生怕是自己眼花，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又扯一张纸巾，仔仔细细擦过眼睛，把刚哭过的眼睛擦得更红了。
但视线清明起来。
他举起试纸，对照着灯光仔细辨认：真的有一条浅浅的、灰色的线条！！！
他在论坛和某红书上做过功课！这就是所谓“亲妈灰”！
亲妈灰：是指第二条检测线显示出淡淡的痕迹，因为太浅，所以显色不明显，到不了粉色，视觉上更接近灰，这是所谓“灰”。
而“亲妈”则是因为，检测线太浅一般人很难看出来，只有强烈希望能怀上宝宝的亲妈，才能不遗余力地率先发现宝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端倪。
江礼把试纸拍下来，发给网购时店铺的客服，客服秒回：“照片看不太出来哦亲，不过有可能是亲妈灰，亲可以过几天再测一次，观察有无加深，如有加深，就是孕酮翻倍成功，祝亲好孕哦！[玫瑰]”
江礼满心欢喜地又把试纸看了好几遍，直到它超时氧化，才熟练地把尿杯和试纸扔到垃圾桶底层，再扯几张纸把它们盖住，抹去痕迹。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道浅浅的痕迹让江礼转悲为喜，郁结尽除，他重新感觉到饿，又有了胃口。这个时间估计阿姨也休息了，江礼不想麻烦别人，打算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
没想到，还没走到旋转楼梯，霍总就走出来，他今晚没关房门，一直留着一只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两人四目相对，江礼客套道：“还没睡啊。”
霍慕东不讲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
江礼：“？”
江礼说：“呃，我下楼，借过一下？”
霍慕东：“你哭了，眼睛还红着。为什么哭？”
“……”
江礼做贼心虚，生怕霍慕东看出他怀孕的事，一时没编出圆满的解释，下一刻人已经被拥入怀中。
霍慕东叹息：“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
啊？什么事来着？
霍慕东：“这么能忍委屈，不跟我讲，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他又轻轻长叹，今天大哥的问话，或者说，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让江礼伤心了。
想起之前江礼隐晦的表白，霍慕东愈发确定：他太喜欢我了，所以伤心。
江礼也终于反应过来霍总在说什么，不是他迟钝，他刚得知重生以来最大的喜讯，沉浸在喜悦里，哪还顾得上想别的？
霍慕东说：“想哭的话，在我怀里哭吧。”
江礼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他现在不笑就已经很克制了，根本哭不出来。
而霍慕东心里酸酸的：江礼跟我这样客气，是在生我的气吧？
但做不到的承诺他不会给。平白让江礼空欢喜一场，在粉碎他的希望，又有什么意思？
霍总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平静地放开江礼，郑重地说：“除了名分，其他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慢慢想。”
什么都可以提？
那江礼想要的可太多了，要进口奶粉、要足够多的纸尿裤、要早教课、要学区房……总而言之可以浓缩成一个字：钱。
然而，说到名分，江礼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个以前从没考虑过的问题：江朵朵小朋友想要另外一个爸爸吗？她想要完整的家庭吗？
江礼于是克制住现在就要钱的冲动，试探道：“我有个问题有些好奇。”
霍慕东：“你说。”
江礼：“像你们这样的豪门，假如露水情缘的女朋友意外怀孕，你会认吗？呃，就像你大哥那样，假如他女朋友没有打掉孩子，也不要赔偿，就执意生下，换做是你，你会给那孩子一个名分，做他的爸爸吗？”
那个女演员？霍慕东带入了一下，果断摇头：“不可能。”
“哦。”江礼失望道，“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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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礼早早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测试纸，不知是不是心作用，感觉比昨晚要深那么一丢丢。
翻倍需要漫长的等待，江礼拍拍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肚子，“走，爸爸的乖宝宝心肝肝，咱们出门打工，给你赚奶粉钱去了哦！”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他就能收到巨辘的转正通知，工资翻倍不说，参与这个大项目还能随机掉落奖金。
江礼决定显怀了再离职，工作还能再干两三个月，但他得先从霍总的别墅搬出去，毕竟头三个月胎儿还不稳，住在一栋房子里难免擦枪走火，伤到孩子可就不好办了。
于是江礼今日份的摸鱼内容，就改为浏览各大中介网站。
找住处是个技术活，他单身的时候无所谓，有个容身之所就行，但怀了宝宝必须万事小心，居住环境一定要好一些才安心。
可一分钱一分货，在帝都，离公司别太远的好房源，价格都格外美丽。
江礼只能一点点扩大搜索范围，大数据似乎识别出此人是个穷鬼，已经给他推临省郊区的房子了……就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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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萍萍是负责招募原画师的HR，之前被老板的高要求逼得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将那张小说封面，以及从画手微博上下载的几张例画，一并夹进简历里做备选，没想到霍总看后觉得很满意，并夸奖画风似曾相识，连他都眼熟的一定是知名大神，让美术部拿去研讨，假如没问题，就拍板将这位画手太太招进来。
蓝萍萍简直想开香槟庆祝，这项艰巨的任务总算有了进展，为了尽快结束这项让人头秃的工作，她马不停蹄地把范画送到美术组，当听到他们断定这确实是人工而非AI时，蓝萍萍的心放下一大半，当他们用膜拜的语气表示此人画工非凡，并面红耳赤地讨论这位太太到底是谁的小号时，蓝萍萍放下的心又再次悬起。
画手大佬之所以稀缺，就是因为他们早已功成名就，绝大部分都已经从一线转管岗，成为各大公司的中高层领导，这部分人是不可能被其他公司挖走的。
谁会放弃经营多年的人脉，放着舒舒服服的清闲日子不过，重新去新公司亲自操刀再从一线做起呢？
不过，霍总放话说，薪酬不是问题，她或许可以再争取一下。
蓝萍萍再次打开微博，发现画手太太还是没回复私信。但那位跟画手大佬合作的作者太太回复她了！
“不好意思私信太多，没办法及时回复，刚看到呀。请问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是青铜科技的HR吗？如果能证明，我可以帮忙转达你们招聘的意愿~但不保证毛毛太太能答应哦。”
“画手毛毛”是江礼的微博ID。
蓝萍萍立即热情回复，并额外附言：薪资还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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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并不知道自己另一个身份提前五年实现价值，还在发愁地找房子。同事们有时候开他玩笑，说京圈少爷怎么还出来打工？殊不知，并非每个本地人都有房子，他其实比北漂还惨一些，至少北漂还有老家，而他一直无处可去。
江礼更坚定了辞职后就去外地落户的决心，虽说教育不一定比得上帝都，但房租压力会减轻不少。
他一边敲代码，一边偷偷画画，一边浏览租房信息，正一心三用，电脑端的企鹅弹出新消息：
——太太在咩？
是之前合作的那位小说作者，江礼以为她又要给自己介绍新单主，正想解释现在订单太多无法再接，却看她发来一大段，大意是有家大公司想要聘请他做原画师，薪资和要求都能谈，唯一的条件是尽快入职。
原画师？这是江礼一直以来的想工作，不过尽快入职的话……
江礼纠结片刻，觉得多给自己留个选择也是好的，便拜托作者太太把他推给HR，可还没来得及详细讲，消失了一整天的霍迟夏小少爷突然出现，径直往他的工位来。
江礼：“……”
不是说这位小祖宗被调走了吗？怎么又来打扰他摸鱼？
不管关系多熟，总归是姓霍的，江礼一直把他当半个老板看，下意识紧张地关掉所有摸鱼界面，然而霍迟夏根本没看他的电脑屏幕，扭扭捏捏地低声说：“我堂哥找你。”
江礼也压低声音问：“霍总？”
霍慕东怎么可能在公司找他？
“嗯，跟我走吧。”
江礼跟上他，一路旁敲侧击，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霍迟夏一直欲言又止，似乎真正的原因非常难以启齿，以至于江礼一度以为他和霍慕东的奸.情东窗事发。
忐忑地随着电梯到36楼，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霍迟夏才歉意地出声：“可能是因为我。”
然后他不等江礼反应，一把推开门，一字一顿地对他亲堂哥说：“人我给你带来了，但是别为难江礼，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一厢情愿，有什么冲我来！”
江礼：“？”
霍慕东：“。”
霍慕东这个气，他有事叫江礼上来面谈，可又不想暴露他俩的关系，想来想去，只有派霍迟夏去传话才不引人注目，但他这位宝贝堂弟是什么意思？？来这儿跟他搞爱情宣言来了？
霍慕东冷冷地说：“这没你的事，出去。”
霍迟夏：“真的跟江礼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你要是敢跟他有关系，我早打断你的腿。
霍慕东起身，黑着脸亲自把他弟拎出去，砰一声关上厚重的实木门，门把拧动了下，但没被打开，隐约能听见董助把人连拉带劝地架走，办公室又很快恢复安静。
江礼目瞪口呆地目睹一切，又看看面沉如水、气得胸膛起伏的霍慕东，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呀？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霍总差不多看出来，他堂弟那傻小子目前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只是暧昧的好感被他撞破，而江礼则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才不替霍迟夏捅破窗户纸呢。
霍慕东随口编了个工作上的由，把刚才的事遮掩过去，就转移话题：“叫你来是为了你养父的事。”
江礼果然更关心这个，听到养父俩字，表情就严肃起来。
“别紧张，就是上次你提过的那只股票，有了些进展，告诉你养父，今天收盘之前买入，明天它会涨停。现在给你放假，回去当面跟他讲，不要留下痕迹。”
一边说，霍慕东还一边给江礼展示k线图。
好一个跌停线，数字部分一片绿。就它，还能涨停？
江礼狐疑地问：“霍总，你是有内幕消息吗？”
“也不算，”霍慕东含糊地说，“这支股票很好推测，xx科技的大股东是位胆子很大的商人，但守规矩，有底线，不至于做出强行违规减持的事，所以这两天的跌停是游资或者机构的手笔……”
江礼不太相信他没内幕消息，不然为什么特意叮嘱让他当面告诉江雄杰？
不过资深社畜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江礼没深究，只是迟疑地婉拒：“他得不到消息，顶多就是闹一闹，有保安拦着他又进不了公司，至于我，我躲一躲就是了，没必要冒险。”
“怎么，不信我？”
霍慕东从老板椅里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江礼下意识后退，后脚踢到绿植的花盆，一人多高的发财树挡住他的退路，霍慕东怕他摔倒，伸手扶了一把，一进一退间，两人的姿势像是霍总环住他似的。
霍慕东索性也没放手，低声问：“怕什么？一到公司就这么紧张，还是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男人的气息太近，雪松的古龙水味霸道地袭过来，江礼连忙道：“我不敢生你的气。”
不敢？
霍慕东不满，“不敢”，显得多生分。
“生气是人之常情，我没说不准你生气。”他硬邦邦地说，“但你得给我哄你的机会。”
江礼扬起脑袋，潋滟明亮的眸子直视他，有点疑惑：“这就是在哄我？”
“……”
大约是怕外边人听到，青年嗓音低低的，软软的，霍慕东看着他嫩生生的脸，有一点心猿意马，“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嘴上做小伏低算不得哄，那只是花言巧语。真正帮你解决问题，才是有意义的。”
江礼：“……”道我都懂，但您能不能别再靠近了？发财树都要抗议了。
但霍慕东觉得这样小心翼翼缩起身体的江礼有点可爱，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一边搂住他的腰，一边正经地说：“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公司争抢着想上市吗？上市意味着能融资，大把目光短浅的大股东、高管，在拿到上市资格之后，借贷分红，或是高位违规减持，宁可冒着坐牢的风险，也要赚一笔快钱。”
江礼感觉霍总的手在他腰上流连，脸慢慢涨红。霍慕东却还道貌岸然地说：“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公司做大、做强。操纵股市，强行减持一次，收益比他们辛辛苦苦经营十年赚得都多。”
“但我认为这种人目光短浅。”
江礼几次挣脱都没挣开，只好用力抓住他的大手，“那，xx科技是一家认真经营的公司喽？”
“我没这么说。”霍慕东鄙夷道，“真正有雄心、有实力能把公司做大做强的，是极少数。”
江礼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言外之意：像我一样优秀的总裁，能有几个？
霍慕东：“不过xx科技的赵总是个人物，他知道上市公司是只能下金蛋的母鸡，不会砸自家招牌，这个人玩的都是阳谋……告诉你养父，今天收盘之前，有多少，买多少，明天开始将会迎来一次连续大涨，那时候恐怕追涨都买不进。”
江礼小声说：“真的会涨，那我不想告诉他。”
“傻瓜。”霍慕东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第一次消息，你养父不会轻信的。”
对哦。
江礼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只是他拿不准霍总到底想干嘛，被撩得心里忐忑，怕有同事突然闯进来，也怕真擦枪走火伤到宝宝。
“别在这里。”江礼小声说。
然后就见他把脑袋埋下去，浓密柔软的短发已经蹭到霍慕东的领带，像害羞，更像撒娇。
霍总轻笑，只是逗逗他而已，怎么还当真了？他堂堂总裁，就算想在公司玩，也不会选工作时间。
但江礼的反应太可爱，霍慕东忍不住将计就计：“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放假回你养父家。第二，我们就在办公室，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我选一！！！”
江礼耳朵都红透了，同时矮身弯腰，受惊的兔子似的从这个壁咚里逃出去，霍慕东扣住他的手腕，“哎，等等。”
被那只大手钳住，江礼没跑远，回眸解释说：“我听你的，现在就走。”
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上残留着一点红晕，眸子水汪汪的。
霍慕东心里有点痒痒，“就这么走了？帮你这么大的忙，没点表示？”
“……”江礼退回去，熟练地在霍慕东唇上轻啄一下。
霍总意犹未尽地扣住他，但最终只是反手揉揉他的头，问：“现在不委屈了吧？”
“……”
霍慕东：“如你所见，我会对你好，但跟我这样的人谈感情，太不现实。懂吗？”
江礼脸上红晕褪尽，他明白了，所谓的“哄”，更像是昨天那事儿的“补偿”，霍总对他好是真的好，可每回示好之后，都要提醒他不能恃宠而骄，不能僭越。
好像生怕自己缠上他。
你放心，不会的。
江礼说：“我懂得的。”
“你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真让人心疼。”霍慕东轻叹一声，抬起江礼的下巴，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便放开，“知道你懂事，以后遇到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去吧。”
“嗯。霍总，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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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出门时，霍迟夏已经不见踪影，董助恭敬地带着他去了那部领导专用电梯。让他想起，半个月前，曾经在这里跟霍总偶遇，霍慕东却为了避嫌而装作不认识他。
江礼沮丧地想：本来也不是在谈恋爱，我没有由怨恨他。
总不能强迫别人喜欢自己。
其实霍总帮了他不少，之前帮他敲打刘主管，现在又帮他替养父圆谎，一次次替他排忧解难，江礼是感激的。
但正因这样，他更下定决心赶快搬出霍总的别墅。再这么不清不楚地住下去，可真成了金钱交易。反正早晚都要搬，晚搬不如早搬，正好他让他请假回家，今晚索性就不回去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江礼是在大学城找到的江雄杰。江雄杰是某个大企业的班车司机, 工资虽然不高，但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占些小便宜，他今天偷偷开单位的面包车, 给儿子送换季的厚被子, 接到江礼的电话后，便让江礼来这里跟他汇合, 顺便帮忙搬搬东西。
他才不考虑江礼绕路过来要多浪费多长时间，而江礼也习惯了, 他掐着时间, 不紧不慢地赶到学校时，就遭遇江雄杰一顿劈头盖脸的抱怨：“怎么这么慢？是不是故意拖时间，逃避劳动？还有最后一床被子，你去帮你弟搬吧，光宗, 放下, 让你哥来, 别累着你。”
江光宗正不情不愿地抱着一床棉被, 闻言就要递给江礼，结果他身边的女朋友惊讶地问：“那是你哥哥吗？怎么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
江光宗神色一凛, 又把被子抱回去，粗声粗气地说：“不用他帮忙！剩这么点东西，我抱回去就是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走走走，学校不让外人逗留。”
打从青少年时期, 他喜欢的女孩子托他给江礼递情书，江光宗的神经就变得非常敏感, 果不其然，他女朋友一步一回头，好奇地看着江礼。
“哎这孩子，你一个人拿得动吗？”江雄杰还对着儿子的背影喊，满心慈爱地担忧他那身宽体胖、身形能把江礼装下的大胖小子。
不过他的父爱收发自如，转向江礼时，已经换成冷冰冰的语气：“到底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非得见面？”
江礼：“你一直追问我的那件事。”
这些日子以来，江雄杰不是电话轰炸，就是微信连发，江礼十条里回复一条，他便改成辱骂，骂这个养子根本没什么内幕消息，就是胡说八道来骗他钱的。
江礼非常想拉黑他，但又怕没了这个发泄的渠道，江雄杰会跑去公司闹，让他社会性死亡。
现在终于可以给他一个“交代”，江礼也长长松了口气。
“因为怕被监听。”江礼胡说八道，“大数据时代，没有秘密。”
“哦哦。”江雄杰肃然道。
他虽然嫌弃江礼这个“拖油瓶”，但也不得不尊重事实：江礼这小崽子脑瓜好使，从小就是学霸，现在又在互联网大厂上班，肯定比他们懂得多。
于是两人上了面包车，关好门，才一边行驶一边聊起“秘密话题”，江礼把霍慕东告诉他的“内幕消息”复述一遍，连叮嘱也一并转述：“记住，一定要今天收盘之前买进，有多少买多少，借钱也要买，几天就能大赚。”
果然，江雄杰半信半疑：“吹牛吧，那只股票一直在跌。”他之前为了等牛市，一直在做t，结果牛市等不到，江礼的消息也等不到，已经割肉卖光了。
江礼才不指望他真会买，传达完消息就算完成任务，并不申辩，只是提出今晚想在江家住。
在办公室时，霍总那么热情，江礼有点怕晚上太激烈，伤到宝宝，还是暂且躲一躲。而江雄杰虽然不情愿，想到股票，又勉强答应。
“且看明天到底涨不涨，如果他敢骗我，再把他赶出去不迟。”江雄杰暗暗打定主意，还车后，才发现一连串未读微信，全来自他亲儿子。
——你怎么想的，怎么把江礼带我学校来了？我女朋友一直问他是谁，怎么没听我提过还有哥哥？我可一直说我是独生子！找个家里有钱的独生女多难啊，这下她知道咱家还有个拖油瓶了！
——而且开面包车干什么？你们领导那辆奥迪怎么不开来？
——操了，蓝呦呦一直夸江礼帅，旁敲侧击跟我打听他，烦死了！
——还有，你们送那些是什么被子啊，不是说了让你们买两床蚕丝被，送棉□□什么？？这么便宜的东西，她会看不起我的！
……
新闻上说，受西伯利亚冷空气影响，今年会是50年以来最冷的一个寒冬，江光宗便闹着让父母给他和女朋友一人送一份过冬的套装。
江雄杰咕哝：“败家子，蚕丝被多贵啊！一床得好几千，我哪有那个闲钱。”
说罢，他又向江礼吐槽：“你还不知道吧，你弟弟交了个女朋友，也是帝都人，在西城有两套房！独生女，要是抓住她，少奋斗二十年啊，可惜爸没本事，买不起蚕丝被……”
换做上辈子，江礼多半会本着“早点还清抚养费”的念头，拿出工资支援他们，然而现在，他只是静静听他哭穷，一点接茬儿的意思都没有，笑眯眯道：“爸，别着急，多买些股票，过两天不就有钱了？”
江雄杰：“……”
他根本就没打算买，得先看看明天涨不涨，再选择相不相信江礼。
可这话不能直说，否则之前一直催江礼要消息，现在却不用，岂不显得他无取闹？
.
已经请了假，江礼当天就在江家消磨时间。不过江家根本没有他的房间，江光宗六七岁之后就不让江礼进他的卧室，于是江礼睡过客厅，在主卧打过地铺，甚至在阳台住过，只是现在那张床早就扔掉，他便又回了江光宗的房间。
养母在客厅大声抱怨怎么回来不说一声，买的菜根本不够，江礼只当听不见，关上门塞上耳机继续找房子。
然而，开了电脑，他才想起森*晚*整*一件重要的事：
忘了联系那位HR！
因为平时主要用微信，所以江礼手机上没安装Q.Q软件，只在电脑端用它联络那些下单的作者——不知为什么，网络小说作者们似乎很喜欢用Q.Q。
而笔记本开机之后，一串申请赫然闪动，那加好友的咳嗽音效此起彼伏，将对方的急切渲染得淋漓尽致。
“……！”
对啊！当时还没聊完，他就被霍迟夏叫走了，那位作者太太又没他别的联系方式，肯定是把Q.Q推给HR了！
这么说，他晾了人家HR大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啦！
江礼内疚极了，连忙点开消息框，一串申请由密密麻麻地按时间排列：
——毛毛老师你好，我是青铜科技人力资源部的蓝萍萍，您的画作比较符合我司的招聘要求，诚邀您于xxx月xxx日来我司面试，地址是：xxxxx。
——毛毛老师您在吗？很冒昧跟您的朋友要到了联系方式，您的朋友一定讲过我们公司的待遇吧？条件都可以谈，我可以为您争取再加10%的薪资。
——毛毛老师，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游戏制作虽然是我司新涉足的领域，但青铜科技有云服务和渲染引擎平台做背书，此项目前景非常可观。
……
越往后看，那薪资的数额越让人满意，但青铜科技是什么情况？
企鹅图标再次闪动，那位作者发来消息：
——亲爱的，HR找你了吗？不好意思呀，我下午码字，锁在小黑屋软件里，看不到消息，一直没回复那个HR，才发现她疯狂找我，我要怎么说呀？跟你统一一下口径，嘿嘿。
江礼：“……”
这一刻，江礼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垂衣拱手无为而治”。
他麻木地回复：
——谢谢亲爱的，你不用管了，我去跟她讲吧。
——咱们好像无意之中，联手给我涨薪50%。
作者：？？？
HR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两小时之前，江礼怕再抻，会给这件事抻黄了，于是通过了好友申请，并且提了诉求：能不能远程办公？
这个项目跟起来，至少得一两年，但江礼已经打定主意显怀了就跑路，所以不想用真实身份入职，尽量不再跟霍慕东产生任何牵扯。——虽然最安全的办法是拒绝邀约，但……薪水实在给的太多了呀！！！
再加上这份工资，他就有底气找条件好些的房子，能尽快搬离霍慕东的别墅！
霍总还不知道，自家HR给了他小情人离家出走的资本，在偌大的别墅里独守空房，一直等到天色全黑，还没等到江礼回家。
阿姨第N次被问有没有人按门铃时，终于忍不住建议：“江礼也许直接在他父母家里住了，少爷，你要是想他，要不然直接拨个电话？”
“谁想他了。”霍慕东在客厅待不下去，兀自上楼，心里有点不爽：这个江礼，还真敢在外边留宿？他养父母不是不待见他吗？
可白天刚主动帮他的忙，晚上又催他回家，会不会显得自己有些急切，从而骄纵了他？
还是说，江礼故意不回来，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假如这样，那他今晚绝不可能给他打电话，甚至这些天也不会主动跟他讲话，必须让江礼先低头才行。
打定了主意，霍总把手机放在离床最远的茶几上充电，抓起床头的《传习录》静心读书。
一小时后。
霍慕东把电话拨过去，直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他咬牙道：“你还没睡呢？”
当然不能问为什么不回家，点到即止，给江礼一个台阶下就行了，假如江礼肯低头，不再暗暗生他的气，他也可以考虑现在开车接他回来。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江礼困倦的声音：“啊……”
江礼打着呵欠说：“要睡了，有什么事吗？”
霍慕东：“………………”
竟然完全不提请求他接他回来的事。霍总于是也忍着不问，而是说：“问问你有没有跟你养父讲那件事。”
“说了的。”
“……估计他不会买，但等明天开盘，他亲眼看到，就会对你深信不疑，下次挑个容易让人血本无归的机会，再透露一次相反的消息，相信一定很有趣。以你对养父的了解，他会加杠杆吗？”
江礼想了想，认真地说：“一定会。”江雄杰炒股的技术未必多高，但很爱赌，不然也不会热衷于全仓猛干，赔得多赚得少，以至于江家一直都没攒下多少积蓄。
霍慕东：“那真是不好的习惯，多少优秀的操盘手都折在杠杆上，倾家荡产都不够平仓，最后负债累累。”
“是啊。”江礼陷入沉思，要那么做吗？父债子偿倒不用担心，再过不久他就要远走高飞了，但把江家人坑到那种程度，会不会太绝了？
每当这种时候，江礼才意识到，其实霍慕东跟他是不一样的人，看起来绅士有礼的豪门公子，狠起来却比普通人要绝得多。
而霍总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感而发地思考人生，他等了半天，只等到一句冷淡的“是啊”，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第27章
江礼斟酌了一下, 说：“过几天吧。”
“过几天？过几天是几天？！”霍总终于没维持住淡定。
江礼也有点心虚，虽说走是早晚要走，但他离开得有点突然, 都没跟霍慕东好好报备。
好在他有提前准备好的由：“这几天股票不是会涨么, 我在这边盯着些。”
霍总一点不觉得这由站得住脚，没被糊弄住：“你盯着有什么用？在江家可以操盘？赶紧回来。”
他现在不想计较什么在对峙中争高下、谁先低头的事了, 想到江礼要一连离开好几天，他就不爽。
江礼：“……”
他其实也想回去, 由奢入俭难, 刚在霍总的大别墅里享受了将近一个月，如今搬回江家，真是看哪里都觉得又小又破，何况还有一个因为他回来“蹭饭”，而不断阴阳怪气, 说什么成年子女回来都应该交伙食费的养母。
奈何, 两害相较取其轻, 假如回别墅, 今晚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地步……白天霍总好像就蛮精神的，嘴上说不会办公室play, 其实那会儿俩人离得那么近，他都已经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刚怀上宝宝，一定得注意分寸，可依着江礼对霍慕东的了解, 在某些事情上，霍总根本不知道“分寸”俩字怎么写, 没一次是不过分的，时间久了, 江礼都快形成条件反射，想起来就腿软。
……哎呀不行。住脑！
想一想也不易于胎教。江礼摸摸平坦的小腹，默念：罪过罪过，小孩子不许听大人想事情！
霍慕东：“人呢？我现在去接你。”
江礼：“！！”
江礼忙道：“不用，那个……”他急中生智，故意打了个呵欠，困倦地说：“太晚了，我好困呀。”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以及男人强硬的话：“车上睡。”
江礼：“……”
“困得都睁不开眼了，今天真的好累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霍总……”江礼放软了音调，咬咬牙，说：“慕东哥哥，拜托啦。”
霍慕东：“……”
慕东，哥哥？在床上时，他不是没逼着江礼叫点好听的，可那小哭包宁可咬着被角忍得眼角通红，也憋着不松口，这还是头一次叫“哥哥”。
……叫得还挺好听。
霍慕东心软了：“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不过明天要回来，明天见。”
江礼：“晚安。”
回什么，他才不回呢。
现在已经怀上了心肝肝大宝贝，霍总的定位一下子从“耐力及硬件满分的播种机”变成“容易影响胎气的潜在危险”，他躲还来不及呢。
。
第二天开盘，果然一条大阳线，直接涨停。
江熊杰又是惊喜，又是后悔：竟然是真的！那小拖油瓶算没白养这么大，他居然真搞到了内幕消息！！
可看着已经买不进去的涨停板，江雄杰又懊悔得不行，早知道直接听江礼的，多买一些，半天的工夫就赚一大笔。
而等第二天、第三天，又是涨停，江雄杰就彻底不淡定了，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要逮到江礼就问：“下次什么时候能买进？”
是的，江礼这几天都在江家暂住，他找各种借口——加班、养父问他股票、取东西等等，去敷衍霍总，差不多快耗尽霍慕东的耐心了。
江礼想：下回他如果再问，就直说结束关系好了，不过感觉霍总对他，或者说对他的身体，正在兴趣浓厚的时候，一个说不好，分手变裁员，那可就酿成大祸了！
他现在太需要钱啦，孕后期估计会因为身体原因，大幅减轻工作量，而从产检，到生产，再到产后恢复，奶粉钱、婴儿用品……哪样都需要钱。他得趁着现在还能干活，尽量多赚一点，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所以说分手是个技术活，退一万步，即便惹毛霍总，也得等转正之后……听吴哥的小道消息说，巨辘的HR已经在给他们这批实习生准备转正合同了，转正率20%。
“发什么呆呢，你爸跟你讲话呢。”一双筷子在江礼眼前晃了晃，养母庄贤惠收回筷子，不满地啧啧有声，“就顾着吃，一共放了四个红闷蛋，你一人吃俩。”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江光宗不在家，家里就全是素菜，好像江礼不需要长身体。今晚仍旧没什么肉，红焖蛋是唯一的蛋白质来源，不用想也知道，四个蛋，夫妻俩一人两个，上辈子的江礼是夹都不敢夹的。
然而，他得给朵朵补充营养，即便只暂住几天，也不能亏了嘴。
江礼慢条斯地说：“妈，我其实不爱吃红焖蛋，明晚做点清蒸鳜鱼吧。”
“什么？！”庄贤惠拔高音调，“你还点上菜了，知道鳜鱼多贵吗？”
“够了！”竟然是江雄杰拍桌子，他怒瞪妻子，使着眼色说：“江礼难得回来住两天，想吃什么，你就给做什么呗，哪那么多废话？”
今时不同往日，江礼是他的财神爷，一个内幕消息，就能帮他赚翻，别说想吃鱼，吃龙肉，他都给买回来！
庄贤惠明白丈夫的意思，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总觉得在江礼身上花一分钱都是浪费，不由得哭穷说：“我明天就去买鱼，就是生活费有点紧巴，他爸，你还有钱吗？”
这话是问江雄杰的，她却看向江礼。
上辈子，他们算准了江礼自尊心强、把面子看得比里子重，以“伙食费”的缘由，一点点零散地把他的工资刮干净，最后一个月花销算下来并没比租房便宜多少。
以至于江礼后来大着肚子、不能工作的时候，穷得活下去都成问题，要不是那位好心的医生资助，他恐怕都生不下江朵朵小朋友，直接一尸两命。
现在的江&#183;钮祜禄&#183;礼脱胎换骨，脸皮修炼得坚不可摧，他也顺着庄贤惠的话，问江雄杰：“爸，妈妈问你呢，还有钱么？”
庄贤惠：“？”
江雄杰：“？”
江礼很自然地继续说：“如果有钱的话，借给我一点吧。你们也知道，我最近手头很紧，本来是打算等您买了股票，赚到钱，再给那位‘中间人’封个大红包，但现在证实了消息准确，却没有表示，这说不过去呀，我这几天都在发愁这件事。”
江雄杰明白了：这意思是，让自己出血，给那位泄露消息的中间人好处费？给好处费是所应当的，出手阔绰，事情办得敞亮，才能有下回。不然人家凭什么帮你？
道他都明白，只是，这笔钱一定不是小数目。
江雄杰郁闷地又狠狠瞪一眼挑起“手头紧”话题的妻子，堆起笑对江礼说：“都怪银行办事效率低，当天没来得及把钱取出来，我犹豫着凑个整第二天再买，谁想到开盘直接涨停板，根本买不进去，现在也没有闲钱……你昨天买了吗？”
江礼当然知道他没买，“我哪有本金买股票呀，上个月就差点被房东赶出去，你们是知道的。”
两夫妻都沉默了，他们还记得当时江礼要钱未遂，抢走了江光宗的新手机。
江礼说：“言而无信也没关系，这种事本来就违规，中间人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大不了以后跟他断绝来往。”
“哎那可不行！这样的关系，多少钱都买不来，怎么能断？”江雄杰连忙阻止，咬咬牙问，“那人要多少？”
江礼狮子大开口：“当初我答应给他五万。”
夫妻俩异口同声：“多少？！！！”
庄贤惠：“我看啊，这关系断就断了吧！抢钱啊这是，要不然就是诈骗！”
江雄杰：“不是诈骗，消息很准的。行了闭嘴吧，你别跟着瞎掺和。”
江礼听他们吵成一团，并不参与，默默又夹了一个红焖蛋。据说人体一天只能吸收一个鸡蛋，但蛋黄里含有丰富的卵磷脂，对宝宝的脑部发育是有好处的。
于是江礼奢侈地把蛋白剥开，挑出蛋黄小口小口地吃。
养父母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庄贤惠话里话外暗示江礼要骗他们的钱，江礼也不会。她根本不知道，他跟他们直接开价，是在手下留情。
如果按着霍慕东的建议，应该再给江雄杰几次消息，等他深信不疑的时候，诱导他不惜借钱、贷款去加杠杆，输掉全部身家，下半辈子讨饭去。
但江礼不太想把事情做绝，并不是他圣父病发作，所谓“穷寇莫追”，他真怕江家两口子被逼急了，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日后到他工作室贴大字报辱骂，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他们早就干过，学生时代就曾经让江礼几次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这也是江礼上辈子格外看重“面子”的原因。
逃离原生家庭不是件轻松的事，得把握好尺度，更需要智取。
两夫妻哭着穷唱了一通双簧，最后对江礼说：“家里只拿得出两万块，让中间人通融通融，下次赚了钱一定还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虽然少了些，但事情一定要办成，等你发了工资，多请人家吃吃饭，维系维系感情，关系千万不能断掉！……等赚了钱，爸妈不会亏待你的，爸爸妈妈把你从小养到这么大，还会害你吗？”
江礼本来的心价位就是两三万，于是做出为难的样子答应下来。
江雄杰给钱倒是痛快，生怕江礼反悔似的，当场给他转过去，惹得庄贤惠给他好几个白眼。江礼也不推辞，收下转账后，把剩下的蛋白夹到庄贤惠碗里，温和地说：“妈，你不是喜欢吃鸡蛋吗？特意给你留的。”
庄贤惠：“谁吃你剩下的啊？！”
江礼把眼皮一垂，委屈地说：“妈，你从来不嫌弃弟弟的。刚才还说咱们是一家人。”
既然他们要打亲情牌，那就一起粉饰太平。
“……”庄贤惠只好象征性地咬了一口，而江礼已经陪他们演累了，口不对心地说那些话，各怀心思的塑料亲情，都让他感觉这顿饭吃得比加班还累。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江礼起身，就回到江光宗的房间，把自己关进那片借来的小天地，继续找房子。
那两万块是实实在在的进账，够交押金了。
.
庄贤惠呸呸呸地把鸡蛋清吐掉，骂道：“恶心死了，把咬过的东西给我！还不洗碗就走，真是翅膀硬了！”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江雄杰不耐烦地说，他现在看江礼跟看金光闪闪的善财童子也差不多，难得客观地评价，“你连光宗都不嫌弃，更不应该嫌弃江礼，这孩子从小就白白净净的，不脏。”
“那是他长得白！跟脏不脏有什么关系？”庄贤惠抱怨道，“就为着他白，大眼睛，跟洋娃娃似的，人贩子临时涨价跟咱们多要一千块，现在想想还是心疼。”
“都怪你，非要个带把的，说什么传宗接代，现成的女娃娃没要，让人贩子现去拐个小男孩……”
“闭嘴！实话也能瞎说，小心让他听见。”江雄杰警惕地看了眼卧房门。
一门之隔，江礼什么都没听见，他正塞着耳机打电话呢。
电话那头的霍总都气乐了：“还说不是躲我，给你发消息没看见？”
江礼撇撇嘴，怎么可能看不见？霍慕东让他下班后去地下车库等着，晚上一起回家。
这是从未有过的，就算普通同事住得近，也会偶尔搭车结伴回家，不算大事。但霍慕东也严防死守，生怕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要江礼先过去，俩人一前一后，跟做贼似的。
江礼说：“没看见。”
霍慕东：“……”
“第三天了，还不回家，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我……”
霍慕东终究没说出“我想你”的话，“算了，下楼。”
江礼震惊地看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什么？”
霍慕东：“我在你家楼下。”

第28章
……这怎么还杀到楼下来了？江家这栋老小区位置离青铜科技和霍总的别墅都不近, 更重要的是，晚高峰赌得要命，路上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霍慕东竟然真追过来了？
江礼不敢让金主爸爸等, 抓过外套就出了门，把正在偷偷摸摸讲他坏话的夫妻俩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 你上哪儿去？”
江礼不想跟他们解释，含糊地说：“有事, 出去一趟。”
然而江熊杰惦记着他的股票, 担心会不会是那位“中间人”，江礼前脚走，他后脚就趴到窗户边，借着居民楼漏出的光，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以及——
他倒吸一口凉气：“巴博斯！咱们小区怎么会有这种豪车？”
他们住的位置偏, 这附近最有钱的就是拆迁暴发户, 也就认个奔驰宝马, 大部分还都是十几万的普通代步车。
庄贤惠也凑过来：“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江雄杰说：“我怀疑那个有钱佬就是江礼说的中间人。”他们越商量越觉得有道, 要不是有重要的事，那种有钱人，大晚上巴巴地来找江礼干什么？
莫非是来拿好处费的？还是告诉江礼新内幕消息？……他们俩能不能踹开江礼，直接跟中间人交易呢？这样会省很多钱吧。
抱着这样的打算, 江父江母决定下去看看，只是他们不敢跟得太近, 只能躲在漆黑的楼道里偷偷观察。
远远的两道剪影，那有钱佬比他们的便宜儿子高出不少, 压迫感非常强。没一会儿竟然扣住了江礼的手腕，把人按在那辆一人多高的改装越野车上！
江家夫妻：“！！！？”
什么情况？该不会是钱没给够，那人找江礼算账来了吧？那么高的大个子，身体看起来也很强壮，假如打起来，瘦弱的养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俩人怕被殃及池鱼，拔腿就溜。
然而江母把先溜一步的江父拽住，“等等，不对劲，你看——”
不远处，高大的男人把江礼按在车门上，一只大手扣住他两只纤细的手腕，举高，然后……侧头吻了下去。
“…………”
“！！！！！？？”
江礼被亲得缺氧，终于放开时，喘.息得有点厉害，连眼角都憋得湿润，眼尾一片红，水汪汪地瞪霍慕东：“你不要太过分，光天化……呃，这好歹是室外，邻居看到怎么办。”
霍慕东：“谁让你不肯跟我回家。”
江礼：“……”
霍慕东：“到底为什么不肯回去？”
江礼叹气，“分手”俩字几乎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在霍慕东一再的追问下，他小声吐槽：“说实话我还能转正吗？”
声音太小，恰好融进一声软乎乎的猫叫里，霍慕东没听清：“什么？”
“没事。”江礼顿了顿，措辞道，“霍总，我总不能一直在你家借住，上班啊什么的都挺不方便的。”
好敷衍的借口，霍慕东气乐了：“住了将近一个月，突然发现不方便？在我大哥把咱们关系挑明之后，突然就觉得别墅住得不舒服，要搬到这栋恐怕连物业都没有的老楼里？”
江礼垂头不语：“……”
霍慕东烦躁道：“我不明白，你怎么那么难哄？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在游轮上，你第二次闯进我房间的时候——”
“对！”江礼忍不住打断他，抬起眼睛直视霍慕东，眼尾的红还没褪去，显得神情有些倔强委屈。
霍慕东瞬间有点后悔刚才的直白。
两人不知对峙了多久，时间流速很慢，慢到江礼把重生之后自己抱着目的故意接近霍慕东的点点滴滴放电影似的回顾一遍，但实际上也许只有几秒钟。
江礼颓然收回凶巴巴的屈辱眼神，小声说：“你说得对，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这是事实，他不能否认，一开始霍慕东就跟他讲得清楚明白，俩人只能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当时江礼只想着把他的心肝宝贝女儿再生出来，谁想到床单也能滚出感情来，上辈子的两天一夜跟现在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培养出的情谊，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受控制地有点喜欢霍慕东。
这件事姓霍的也有责任，江礼想到这里，又抱怨说：“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不自觉的，他声音有点发颤，怕控制不住情绪，所以后边的话全埋在肚子里：我跟你们大多数家庭幸福的人不一样，我太孤独啦，活了二十几年，只有江朵朵一个亲人，除了女儿之外，这辈子没人再那样关心过我，你偏偏对我那么好，怎么能不让人多想呢？
大少爷把奶油蛋糕上的新鲜樱桃摘下来，大方地送给饥肠辘辘的乞丐，乞丐食髓知味，很难不去觊觎整块蛋糕，诚然，分享是美德，但何尝不是种残忍，见过光明，黑暗就变得更难以忍受①。
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大的霍三少爷无法体会黑暗有多凄苦，但他被那声颤抖的“无指责”弄得心尖有点发疼，本来汹汹的气焰被浇灭不少，轻声问：“江礼，你哭了？”
“没有。”前两个字还带点鼻音，很快，江礼就恢复正常，“你问我为什么要搬走，因为我反悔了，我贪心嘛，不想只做个床伴。你又不可能做我男朋友，所以……”
霍慕东：“你在逼宫？”
江礼：“？”
霍慕东：“你的意思是，要么正式交往，要么分手？”
江礼：“……”
说起来，还真有点像逼男朋友结婚的招数，不过，大部分敢这样做的人都有胜算，而他这样讲是因为知道失败率100%。
果然，霍慕东说：“不可能。”
江礼：“……哦。”看吧，果然失败率100%。
霍总的大手抬起江礼的下巴，居民楼里透出的灯光不过星星点点，暗色里青年的脸白皙秀美，目光柔软暗淡，看起来很好欺负，“江礼，你想清楚，现在分手，以后你再想找我，就没机会了。”
“……”江礼扁了扁嘴，心想：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不会找你的。我只是曾经不小心喜欢上处处照顾我的人，被当面拒绝后，试探的触角就收回来，永远卷曲，休眠，把time.sleep的代码填入正无穷，再也不会唤醒。
我只是喜欢过你，又不是没有骨气。
江礼说：“我知道的。”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意有所指地看看霍慕东掐他下巴的手，“那我回去了？”
“……？”竟然真的答应了？台阶递到脚边都不下？
霍慕东气得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放开他。
江礼竟然还真转身就走，青年身形清瘦，背影很快融进朦胧的夜色里，很奇怪，这人总给人一种他并不强势的感觉，连职场生存态度都是“能忍则忍”，给人一种“惹到他就惹到了棉花”的错觉，一个小小的主管都能随意欺压他。
但实际上并不这样，江礼骨子里竟如此倔强。看着他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黑漆漆的楼栋里，霍慕东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与此同时，江礼也忽然转身。
“？”
呵。
霍慕东不动声色地收回脚，心里生出些胸有成竹的喜悦：他果然舍不得就那么离开自己。
然后就见江礼登登登迈着小碎步跑回来，方才的决绝都消失殆尽，漂亮的脸上竟带了一丝谄媚，“嘿嘿，霍总。”
霍慕东：“？？”
江礼堆着打工人见领导的专属笑容，问：“那个，刚才说的话可能有点伤感情，气氛到那儿了嘛，您别挑我，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一个小人物计较的，哦？”
霍慕东：“……”听着像是求和，但感觉不太对？
江礼扭捏道：“我就想问问，要是分手的话，我还能转正吗？”
“………………”
“咔吧。”
是霍慕东拳头攥响的声音，这一刻他很想打人，但到底没动瘦弱的昔日枕边人一根手指头，只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
“你放心。我不会为了你这么个‘小人物’，专门再麻烦一遍巨辘的魏总。”
是啊，自己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连报复都不值得，原本就是这样的。江礼轻松道：“谢谢霍总。”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单元楼。
。
“砰！”
霍慕东甩上车门，直到坐上驾驶位，还气得手都在发抖，缓了一会儿才哄然发动汽车，越野的强光将前路照得如白昼，一男一女先是捂住眼睛，而后做出拦车的姿势。
霍慕东见过他们的照片，两人是江礼那对养父母。
江雄杰从绿化带绕出来，点头哈腰地敲玻璃窗，霍慕东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连句话也没心情赏给他们，只用眼神冷冷询问：干嘛？
江雄杰委婉地打听他是不是比较懂炒股，又谎称江礼总是在家里提起他，庄贤惠则躲在她老公后边一直赔笑。
说了半天，霍慕东终于明白，这俩人误会了，但他们想越过江礼，直接跟他这个“中间人”交易。
霍慕东失去耐心，留下“不可能”三个字，便不管车外还有人，直接挂挡开车。
“哎哎哎！看着点，要撞人了！”
“等等！我有话说！我们看到你刚才亲我儿子了！你，你那是强迫！……也不是不能商量！江礼要是不同意跟你，我们可以劝他。”
霍慕东踩了刹车，终于提起一丝兴趣，眸光危险地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庄贤惠还以为有戏，鼓起勇气说：“原来、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难怪你什么都肯跟他说。”
她越想越觉得逻辑这样才通顺，虽说给中间人好处费听起来很正常，但拥有这么厉害的消息来源，想赚多少钱不行？怎么可能看得上五万块！可见，这位高大的帅哥不是冲着钱去的，而是冲着她那个美丽的养子本人去的。
也侧面说明，江礼那小崽子果然在骗他们的钱！骗了足足两万块！
庄贤惠说：“做个交易，以后有什么消息，你，你直接跟我们说，我们配合你，让江礼跟你好。那小子他不识好歹，但总归是我们养大的，一定听我们的话。”
霍慕东黑沉沉的眼珠静静地看他们，气场压得庄贤惠两夫妻都渐渐没了声音。
呵，“江礼识不识好歹”也是你们能评价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世上还真有这么恶毒的男女。
他们正撞上霍总心情奇差的时候，还不知自己傻乎乎地往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巨网里扑。
“哦。”霍慕东终于开口，“怎么配合？”

第29章
两夫妻刚看到准确的内幕消息, 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夜暴富，什么条件都敢开，他们向霍慕东建议：“先生, 您不是想让江礼跟您同居吗？我们这就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霍慕东挑眉看他们：“你们听到多少？”
“其实没听到多少。”江雄杰说, “我们躲在楼道里，离得远, 只是半听办猜。”
霍慕东开始回忆，刚才应该没说除了感情问题之外的事。
“先生您放心, 江礼他没地方可去的, 身上又没钱，工作也没转正，连房租都交不起，如果我们把他赶出去，他一定得回到您身边, 除非他想露宿街头。”
霍慕东忽然打断他们：“你们看森*晚*整*到儿子跟一个男人亲热, 心是什么感觉？”
“啊？这个啊, 没什么感觉。能跟您这样的人交往, 是我们家的荣幸。”
“如果是江光宗呢？”
“他敢！我打断他的腿，老江家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江雄杰说完,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样讲显得他偏心，找补道，“光宗不一样，无论是智商, 还是长相，都比江礼差远了, 谁能看上他啊。”
霍慕东：“有道。”
两夫妻：“………………”我们就是客套客套。
最后，霍慕东还是跟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并没透露姓名。
霍慕东重新发动了车子, 一只花猫从车前蹿过，钻进绿化带的灌木丛里，一跃跳上一楼的阳台，王秀琴颤颤巍巍地过来开窗：“来福别乱跑，是小江礼送你回来的？那孩子人呢……不知道亲生父母急得怎么找呢，可怜哦。”
。
江家父母到底没大半夜把江礼赶出去，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舍不得让养子受冻，而是俩人商量一番，都觉得那为有钱佬的态度暧昧，好像对江礼还有点心疼，财神爷的枕边人，他们不敢太过分。
江礼是第二天早上才被通知不能再在家里继续蹭住的，由是：江光宗要回来，房间不够。
而江光宗同学昨晚通宵打游戏，上午的课全部翘掉，直到中午睡醒才得知这个噩耗。他先是一个电话飙过去，质问老爸老妈突然之间发什么疯，进而问出了家里可能即将暴富的喜讯。
“怎么暴富你就别管了，反正今晚回来住，别让你哥占你的房间，咱们一夜暴富的事，就更有希望。”
江父对暴富这件事如此言之凿凿，已经让江光宗信了几分，再听说江礼竟敢借用他的房间，恨不得马上收拾东西回家。
但课可以翘，女朋友的约会不能鸽。
他女朋友蓝呦呦是一朵富贵花，虽然不漂亮，但在寸土寸金的二环附近有两套房，其中一套还是学区——江光宗早就打听清楚了。
也是因为如此，他总觉得在交往的过程中，自己低人一等，女友偶尔无意中展示出的优越感，会刺痛他脆弱的男性自尊。
这回自家也要发财，江光宗便没忍住炫耀，添油加醋地告知了女友，但对方问及他怎么发财时，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蓝呦呦觉得挺无语。
她答应跟江光宗交往，就是因为这个人对她好，对她穷追不舍。除此之外，这个男朋友都没什么优点，长相普通，成绩普通，个子不高，还有点胖。
当然，成绩这一点，她没什么可挑剔的，她自己也不聪明，从小到大，爸妈给报的补习班比别的同学只多不少，但她就是学不会，只考上给钱就能上的民办大学，周围都是像江光宗一样，普普通通的男生。
但那天看到的江家哥哥给人感觉很不一样，不但帅得亮眼，还通身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聪明成绩好的。
蓝呦呦有点听不下去男朋友语焉不详地吹牛——一口一个暴富，她都替他尴尬——于是蓝呦呦主动换话题：“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还有个哥哥？”
提起江礼，江光宗如同一直泄了气的胖皮球，肥胖的脸都垮下来：“他不是我亲哥，是……我家收养的。我爸妈心善，看他可怜就养了他。所以我跟独生子差不多，以后我家的财产肯定只给我一个人，你放心。而且他在大企业上班，有出息，以后还能帮衬咱们呢。”
蓝呦呦不太喜欢江光宗的表达方式，不过她是个被宠大的单纯小姑娘，也并没深想，只是追问自己感兴趣的事：“你哥哥竟然已经工作了？我还以为他跟我们差不多大，还是学生呢。”
“他在哪个大企业上班啊？”
江光宗很不愿意提江礼的优点，不过，在女朋友面前说一说家里人的“出息”，也有些与有荣焉，“巨辘知道吧？那个互联网巨头。”
蓝呦呦：“哇！好厉害。”
江光宗：“还不止呢，他是什么端程序员，参与了一个大项目，现在在青铜科技办公，青铜你知道吧？霍家的产业。”
蓝呦呦：“当然！没人不知道霍家。”而且巧了，她堂姐蓝萍萍就在青铜科技做HR，不过蓝呦呦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跟江光宗摊牌，而是悄悄给堂姐发消息，问他们公司有没有一个叫江礼的？她想通过堂姐了解一下江光宗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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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萍萍是在总裁办公室外抱着文件等候时，收到堂妹消息的。
霍总非常忙，会参加各种峰会、各种政府会议、各种谈判，乃至于各种社交性质的高尔夫球局，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在公司出现半天，这半天可能还要开公司内部会议，这就意味着找到他不太容易，蓝萍萍听说霍总现在人在办公室，连忙抱着最近需要签字的文件守株待兔。
她跟同样等在外边候命的董助闲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十几分钟后，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个同样抱着文件的市场部男同事，匆匆离开，蓝萍萍眼疾手快，赶紧钻了进去。
她想要跟霍总谈有关“画手毛毛”入职的事。
“画手毛毛？”霍慕东不悦道，“你不是说已经谈妥入职，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真名？”
蓝萍萍连忙说：“是这样，霍总，这位画师并不想入职，想以合作的形式参与项目，而且不会出现在公司，想要远程办公。”
“不过不会影响工作进度的！细节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蓝萍萍条分缕析地罗列，尽量不说废话，充分展示了她的专业性。
霍慕东最后满意地签下名字：“那就交给你办。对了，签正式合同时，再严查一下身份信息，这位画手态度遮遮掩掩的，而且他的画，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千万别是某位业界大神的小号，如果身上背着敬业协议，会产生法律纠纷。”
“明白，霍总，您放心，我一定仔细审核。”
蓝萍萍走后，董助便进了办公室，一边替老板添茶，一边说：“刚才听到一件挺有意思的八卦，想着霍总您可能感兴趣，所以专门记下了。”
霍慕东从文件里微微偏过头：“说。”
董助他是了解的，人精似的，不但办事妥帖，而且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谓“八卦”，也绝对不是废话。
董闻：“刚才跟人资的蓝萍萍闲聊，她跟我打听一个人，江礼。”
霍慕东放下文件，“仔细说。”
董助便把方才打听到的、蓝萍萍的妹妹跟江礼的弟弟交往，又如何拜托姐姐打听江家人情况的事，挑重点纲举目张地复述一遍。
确实是很有意思的八卦，霍慕东很浅地勾下唇，却故意说：“本职工作都做完了？还有闲情逸致打听这些。”
董闻规矩地说：“老板的事再小，也不是小事。而且蓝萍萍已经问到我这里，这不是跟您请示，我该怎么回答吗？”
“做得好，这个月奖金翻倍。”霍慕东赞赏道。
“之前不是调查过江家吗？好好跟她科普，别让女孩子糊里糊涂踏进火坑里。”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
在董助退出去之前，霍慕东叫住他：“等等。”
“你说，假如……”老板难得吞吞吐吐，董闻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恐怕不是他一个小助该听的，连忙建议：“如果是感情问题，我也不懂，我还没女朋友呢。”
霍慕东：“……”
被老板用“你真没用”的眼神凝视几秒钟后，董助福至心灵：“要不然可以请教大少爷，他在情场无往不利，应该很有经验。”
“他？算了。”霍慕东嗤之以鼻，霍大哥根本就是个没有真心的花花公子，能追到人算什么本事，还不是把自己闹上热搜，跟过街老鼠一样，走到哪儿有狗仔跟到哪儿，丢人。跟他能请教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你出去吧，当我没问过。”
。
办公室恢复安静，霍慕东把没看完的文件放在一旁，打开微信，翻“向天再借500根毛”的聊天记录。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不算多，最长一次还是初次加上好友那天，最后一句则停留在霍慕东让他去地下车库，江礼没回复。
霍总的唇逐渐抿紧，然后给大哥拨通了电话。
霍宁风溜去国外度假，时差关系，那边正值夜晚，可能在举办party，人声鼎沸，霍宁风喝得有点上头，忘记了应该劝解弟弟“洁身自好”的念头，先嘲笑一番霍慕东这种人怎么还能为情所困，然后笃定地表示：你家小漂亮的小伎俩太老套了！
“真的？”
“多明显！不就是逼你给他名分吗？你大哥我隔三差五就被逼婚，经验丰富。相信我，他就试试你，等发现逼婚不成，只要给个台阶下，就会乖乖回来找你和好。或者等他遭遇困难，走投无路时，更会对你投怀送抱。……教你这么多，等你玩腻了，送我尝尝呗？”
“啪。”
电话无情挂断，电话那头的霍大哥酒醒了三分，拍了自己一巴掌：“好像一时忘形，把实话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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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昨晚他已经给过了，江礼没要。
遭遇困难，走投无路？或许……江家父母已经把他赶出去了？但为什么一直都没联系自己呢？
霍总今晚仍旧有应酬，他难得喝得有些醉，回到家时，就见阿姨迎过来，“怎么喝这么多呀？还满脸不高兴的，遇到什么事了吗？先喝醒酒汤吧，江礼帮忙煮的呢。”
“什么？”霍总低迷的气压瞬间回升，“江礼回来了？”还帮他煮醒酒汤？看来真被他大哥说中了！
“哎是啊。不过已经走了。这孩子真好，回来收拾行李的工夫，还帮我干活。”阿姨埋怨道，“挺好的孩子，你怎么赶他走呢。”

第30章
第三十章
霍慕东：“我没有赶他。”
说罢, 他自己就陷入沉默，虽然他不想让江礼走，可江礼确实因为从他这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才离开。
“少爷, 你从来不带人回家, 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忙得跟个机器人似的, 都快没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了……难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江礼来的这些日子, 你明显轻松很多, 也爱笑了，我瞧着气色都好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有矛盾，说开就好啦, 别都憋着生闷气, 假如就这么错过, 以后肯定会遗憾的。”
听说江礼收拾行李离开之后, 霍慕东的眉头就没松开，终于问：“他在生闷气？”
“那倒没有, 我看着挺平静的，小江礼脾气好，性格也随和，被你赶出去也没一点怨气, 看我忙不过来，还帮忙去厨房添汤呢。”提起江礼, 阿姨总是赞不绝口。
可霍慕东听到她如此说，脸色更沉了两分。
原来生闷气的只有自己, 江礼竟然一切如常？那他昨晚怎么还红着眼圈，难不成一天就放下了？
“呵。”
“少爷，你去哪儿？醒酒汤还没喝呢！”
“倒掉。”霍慕东一向少年老成，鲜少有失态的时候，今天借酒任性地说，“我不喝他煮的汤。”
走就走，有本事再也别回来，大哥说得对，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漂亮男孩有的是。
习惯了喜怒都藏在心里的人，连任性也适可而止，霍慕东没再借着醉酒的缘由，说出其他出格的话，他平静地洗了澡，平静地吹干短发，甚至还记得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白天剩下的两封邮件看完。
状态比今晚离开的江礼还要镇定无情。
但他在空荡的大床上躺下时，却失眠了。
过去一个月，江礼有一半时间都被他弄得精疲力尽，直接在他怀里睡过去，温暖而柔软的身体抱起来很舒服，江礼有时候背对着他，有时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管什么姿势，总有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戳在他下巴上，连心里也痒痒的。
而现在整个房子仿佛都没了人气，霍慕东从没发觉他的卧室这么大，这么空，连香氛的味道都不对，无端让人烦躁。
霍慕东实在睡不着，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起身潜入隔壁空置了的客房，霍总困得难受，顾不得逞强，此刻只想睡个好觉，没想到，床上竟真残留着某人的味道，温暖的，干净的，似乎还留着一点被沐浴露烘焙出的肉香。
霍慕东心头竟有点酸，他抱着被子深吸一口，才闭上眼睛。
。
江礼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青年旅舍，青旅最大的优点是便宜，而且出门就是地铁站，通勤非常方便。
不过，青旅都是跟人合住，一个房间足足五个床位。自从确认成功怀孕，江礼现在对自己的性别认知有一点模糊。
虽说他上辈子就做过检查，无论染色体还是第二性征，都是绝对的男生，可他怀着宝宝，就下意识对陌生男人怀着警惕。
然而，环境比想象中安全得多。装修是温馨的宜家风格，原木色的上下铺错落摆放，竟然还挺有设计感，每个床位配备一个带磁感应锁的柜子，屋里还开着暖风。
迈入十月之后，气温急转直下，上一周还能穿短袖，现在大街上已经有人套羽绒服，江礼的厚外套还在行李箱里，现在只穿着加绒格子衫，外边套一件巨辘发的马甲，差点被夜风吹透了。
室内的暖风扑面而来，寒气尽散，江礼舒服得直叹气，连舍友也都是省事的，两个穷游的学生把书包锁好，便出去大厅的沙发里联机打游戏，并不打扰别人休息，其他两个床位空着，剩下一个年轻人还跟江礼客气地聊了两句，江礼彻底放下心，也去大厅接了杯免费的热饮，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加班或是画画，而是拍板定下了一个很久之前就看过的房子。
这房子是在租单身公寓时看过实体的，当时他就很心动：可以做小两居的面积，只做了一室，所以卧室非常宽敞，附带一厅一卫，还有个小厨房，地位置便捷，有电梯，三年的新小区，物业、安保都值得信赖，唯一的缺点是超出预算，不过，现在江礼刚从养父母那里“骗”回两万块，刚好够押一付三。
因为没怎么跟中介砍价，他明天下班过去，签了合同，说不定就能直接入住。
假如有充裕的时间，江礼肯定想货比三家，然而，现在他无家可归，青旅虽然比一般的酒店便宜，但长住也不划算，还不如赶快敲定新住处。
江礼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语：“朵朵啊爸爸的大宝贝，咱爷俩奢侈一回，住个豪华大一居，装修挺新的，还没甲醛，最适合你健康成长了。”
“贵是贵了点，但爸爸最近手头宽裕，能负担。”
说起来，“放下个人素质，拒绝精神内耗”之后，生活都跟着变美好了，既然养父母只把他当赚钱工具，他就停止反哺，不让他们再吸他的血。
既然孩子的另一个爹三番五次明确强调，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那他就放下儿女情长，干净利索地滚出人家的生活。
不再考虑什么亲情、爱情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人生目标就变得非常清晰：赚钱，养崽。
江礼自己都感觉最近财运亨通，除去那两万块不谈，他接商稿也赚了小一万，再加上即将到手的转正工资，以及最丰厚的压轴项目——青铜科技游戏部合作原画师。
只是，这个项目他跟不完，就得去外省找那位老专家，为剖腹产手术做准备，最好能远程办公，而且江礼也不想再跟霍慕东扯上关系，所以想要以外聘合作的形式参与项目，而非入职。
好在HR竟然同意了他的提议，江礼可以用虚假身份跟他们签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到哪儿去找个虚假身份？
找黄牛办个□□肯定是行不通的，不但违法，而且也通不过人资部的审核。像青铜这样的大公司，签人之前一定要背调的，“画手毛毛”最好是一个科班出身，却没有从事相关行业的“隐形大佬”。
江礼想来想去，仍没想到哪能挖到这么一位大神，夜已经深了，连那两个穷游的学生仔都不再打游戏，江礼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关掉青铜科技HR蓝萍萍发的邮件，也回了房间。
将电脑锁好，爬上床，正要入睡时，他灵光一现：怎么没想到林涧？！
林涧是他大学室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是毕业后鲜少没断联的几个同学之一。
上辈子江礼开工作室时，还朝他借过钱，林涧二话没说，不但打钱过去，人也过去亲自帮忙，并说好在江礼家借住一段时间，以便亲自指挥工人装修。只是得知江礼已经有了女儿之后，就没再打扰，不再提借住的事，忙前忙后帮着装修好工作室，就匆匆地回了魔都。
这人太值得信赖，人品好，又热心肠。即使把工资全打到他卡上，江礼也不怕被卷走，而且，林涧也跟他一起选修过动画专业，毕业后却没从事相关行业，而是直接回家继承家业。——他家公司是搞实业的，跟动画八竿子打不着，完全不会牵扯竞业协议！
简直太完美了！
江礼兴冲冲地给林涧发去消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太晚了，人家说不定早就睡了。
没想到林涧竟然秒回：没问题。
-向天再借500根毛：你没睡呐？
-向天再借500根毛：回复这么快，都没仔细看合同吧，就说没问题？快去看看。
-林涧：你拜托的事，我都是直接答应，什么时候还需要思考？
-向天再借500根毛：嘿嘿，好兄弟！
-向天再借500根毛：不过你还是仔细看看，他们给的薪水还蛮高的，记到你名下，我怕影响你的个税，算一算差多少，我给你补齐。
-林涧：好。
-向天再借500根毛：那改天请你吃饭哈。
-林涧：一言为定。
……
请吃饭是句客套话，毕业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又不在一个城市，八百年也见不了一面，江礼决定还是直接点，给林涧多抽一点“佣金”，虽然他是富二代不会在意那些钱，但亲兄弟明算账，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白占别人的便宜。
。
第二天蓝萍萍就收到了“画手毛毛”的电子版身份信息，核查无误之后，便开始了背调，不由得咋舌：原来是富二代玩票，难怪不想入职呢！
一切信息都真实合，连逻辑都通顺，汇报给大老板之后，人资部就开始走远程签约流程，以及准备邮寄的纸质版合同。
霍慕东自然也没什么异议，得知那位大神画手竟然是位富二代之后，只是吩咐人资再签下几位画手备选，就没再过问。
霍总仍旧不苟言笑，仿佛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有贴身‘侍奉’的董助敏锐地发现了端倪：老板不开心，气压非常低。
果不其然，今天但凡工作出一点小错、还胆敢在霍总面前出现的同事，全都遭到了无差别攻击。
从公司管层，到战战兢兢找大BOSS签字的小员工，只要进总裁办公室，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灰头土脸地出来，无一幸免。
大家口口相传，一个早晨过后，再没人敢踏进32楼半步。
然而，没了其他出气筒，董助就被叫了进去。董闻倒没什么怨言，老板给他开的薪水丰厚，就算被迁怒他也只赞美老板英明神武，骂人都骂得别出心裁。
不过霍总是位讲道的总裁，挑不出错的员工也不会强行diss，他并没有骂董闻，而是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江礼的情况。
这可问到董助的知识点上了，作为老板的心腹，不但工作上手到擒来，老板的生活他也会格外关心。
董助对答如流：“江礼今天按时打卡，一直都在埋头工作，一切按部就班，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点他应该去食堂二楼排今日的特色米线。哦，对了，江礼早上是提着行李箱来的。”
霍慕东：“行李箱？”
对了，江家应该是不准他睡了，而江礼又被他“赶出去”，恐怕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也不知昨晚是在哪里对付了一宿。
这个江礼，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都不肯服软来找他！
“啪！”
董助被拍桌子的动静吓了一跳，就见他老板脸色铁青地吩咐：“你现在就去……”
董闻竖起耳朵，紧张地想：莫非霍总要他把江礼抓回来？那倒也不是不行，像老板这样有权有势的富家公子，想要软禁一个人，其实也不难。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甚至不用小说，现实生活中，就比如霍家大哥，很可能已经这样做过。——他逼女明星打胎，在上热搜的那一个月里，衍生的花边新闻里讲得有声有色。
“高薪果然是不好拿的，我终于也要为虎作伥了吗？”董助这样想着，却听他家老板接着吩咐完：“你现在就去给他找个设施齐全、居住舒适的出租屋。”
董助：“啊？”
霍慕东黑着脸说：“悄悄垫付租金，别让他知道是我做的，不然他不会住。”
董助：“好，好的。老板您去哪儿？”
霍慕东仍旧气压沉沉的，大步迈出总裁办公室，没好气地说：“去食堂。”

第31章 【二更】
第三十一章
青铜科技园的食堂共有三层, 绝大部分菜品自助，也有特色窗口，包含各地风味美食, 能照顾到五湖四海的员工口味, 最受欢迎的就是每日特色，因为师傅在透明玻璃板后现场制作, 所以常常需要排队。
看来要等蛮久，江礼站在队伍里看手机打发时间。
-林涧：地址发你了, 纸质版合同发这里就好, 毛毛老师。
-向天再借500根毛：别取笑我了，那个id是随便取的，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就是被认识的人叫网名_(:з」∠)_
-林涧：哈哈，但我觉得很可爱
-向天再借500根毛：嘿嘿
江礼的画手名的确是随手取的，当时并没想到后来能大火, 便随口根据微信昵称起了个ID, 但后来“画手毛毛”技术好, 坑品好, 业内口口相传，打出了知名度, 后来还顺势用这个ID开了工作室，从此逐步实现财富自由。
江礼觉得这个ID是带点幸运在身上的，所以这辈子也沿用下来。
-林涧：合同签好我会第一时间寄回去，把你银.行.卡账号发过来, 方便工资到账后及时给你转回去。别忘了请我吃饭啊，我可记着呢。
-向天再借500根毛：等赚了钱, 全帝都的三星米其林任你挑！
江礼豪气地许过愿，就开始翻自己的银.行.卡号, 那么复杂的号码根本记不住，每次都要打开手机银行APP，再输入验证码查询，正在找查号功能的时候，食堂忽然骚乱起来，队伍前后都在讨论：
“谁谁谁？真是霍总吗？”
“大老板来了！”
“哇，好帅啊！霍总好高啊，有一米九吗？对呀我没见过真人呢，新员工还在轮岗，没见过大BOSS诶，之前只在内网上的公司组织架构图里见过照片。真人比照片还帅，气场好强啊。”
“原来是老板来视察食堂，难怪今天饭这么好，有两种甜品！”
“霍总怎么不进来？好像在找人。”
“来了来了，往咱们这边来了！”
江礼：“……”
江礼也顺着声音望过去：霍慕东非常好找，本来就个子高，长得帅，属于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长相，更何况万众瞩目，大家都往那个方向看。
一不小心就跟霍慕东四目相对了。
“……”江礼有点囧。
跟前男友见面好尴尬，不，根本算不上前男友，他们只是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罢了，别多想，霍总都强调多少次别妄想跟他扯上关系，说不定只有我一个人尴尬，千万别表现出异常，也不能在人前表现出认识他的样子，要不然只会更尴尬。”江礼这样腹诽着，默默转过头，假装继续玩手机。
霍慕东：“……”竟然连看都不看他。
霍慕东顶着一张阴沉沉的脸，大步走到队尾，也跟着排队。
大老板看起来心情不佳，没人敢排在他后边，而前边的人也不敢走，于是这条平时热热闹闹的队伍，肃穆得不像干饭，反倒像去开会，而且罕见地越来越短。
于是江礼的静默和不自在就泯然众人，反而不显得异常。他端着一小碗热腾腾的鸡汤米线，去找吴哥他们汇合。
食堂每天都差不多是固定的人、在固定的时间吃饭，久而久之，大家都有自己习惯坐的位置，他们技术部属于第一波干饭人，总是坐在靠墙中后的大长桌子旁，在打饭之前，就都用水果酸奶或是员工卡占好位置。
江礼端着餐盘，就远远看到熟悉的面孔：霍迟夏。
霍小少爷被堂哥勒令不准再缠着江礼，被揪出了技术部的友商合作办公室，在他的据力争、以及搬出家里长辈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没被彻底踢出去，仍旧能够参与这个项目，但人已经挪到另一个楼层的本部办公室，且有专门的老员（眼）工（线）带（盯）他（梢），根本无法在工作时间溜号。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霍迟夏很快就发现了漏洞，每天中午都跑到食堂跟江礼一起共进午餐。
江礼倒不介意，只要小少爷别整天坐电脑旁边，妨碍他摸鱼，那他想干什么都行。
然而，今天霍迟夏的算盘落空，他正跟江礼套近乎，就看到他亲堂哥黑着一张脸过来了。——吴淘意识到大老板似乎想坐在这里，立马乖觉地端着盘子让出位置。
于是，霍慕东顺利坐到霍迟夏对面，也就是江礼身边。
江礼：“……………………”
那种被迫和前男友碰面的淡淡尴尬又浮上心头，不过好在，霍总在公共场合会装作不认识他，也省去不少麻烦。
江礼于是跟其他人一起凑分子打招呼说句“霍总好”，便埋头吃饭，桌上有些思想活泛的，想要在大老板面前混个脸熟，可没聊几句，就被冰冷冷的气场给冻住，逐渐这一片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霍小少爷还有胆子讲话，他像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期期艾艾地说：“三哥，你怎么来了？”
霍慕东：“我公司的食堂，我不能来？”
霍迟夏：“……”
很好，这么冲，他撞枪口上了。
霍慕东目光落在身边埋头干饭、连个眼神也不肯给他的江礼身上，又冷笑一声，继续攻击霍迟夏：“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霍迟夏当然记得，他哥不准他靠近江礼。
“哥，我这么大了，想跟谁要好就跟谁要好，我跟你不一样，你从小就优秀，被家族寄予厚望，所以结婚对象肯定要——”
“啪！”
霍慕东筷子拍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有点慌乱地向江礼扫了一眼，虽然这些客观事实，他早就跟江礼讲过，甚至说得更直白，可如今……听到堂弟在他面前提起，霍慕东还是莫名心虚。
不知怎么，他现在不想让江礼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道”。
然而江礼还是没什么反应，仍旧埋头嗦米线，腮帮子鼓鼓的，却没发出声音，看起来很乖，好像根本没听见霍迟夏的话。
霍慕东松了口气，又因为江礼没一点反应而有点失望。
他泄了气似的，也沉默下来。
周遭的气氛就变得更鬼一场了。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喘，吃饭的场面比《红楼梦》里贾母镇场子时还肃静，不过大家都以为霍总生气是因为家务事，是冲着他堂弟去的，而霍总之所以亲自莅临食堂，还坐在这里，也自然是因为他堂弟。
霍小少爷也如此想，不甘心地小声辩驳：“三哥，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还说。”霍慕东目光严厉，“这是什么场合？”
霍迟夏：“哦。”也是，现在在公司，而且大食堂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说家务事，讲他们这些霍家小辈的择偶观，的确不太合适。
周围的员工们也如是想：对对对，可千万别说了！我们也不想森*晚*整*听任何不能听的事，否则明天因为左脚迈进公司而被开除，那找谁说去？
霍迟夏现在不敢造次，也埋头小口小口地数米粒，然而霍总仍记得刚进食堂时，看到自家堂弟跟江礼献殷勤的嘴脸，所以看他非常碍眼。
霍慕东：“小夏，还记得你高中时暗恋同学吗？偷刷四叔的信用卡，结果被发现，挨了一顿骂，那个同学现在还联系吗？”
“！！！”
霍迟夏震惊地看他哥，耍阴招是吗？
霍迟夏惊慌地冲江礼连连摆手：“我没有，上学的时候懂什么啊，人家根本就不是……我连礼物都没送出去！”
奈何江礼正在尽量缩小存在感，努力假装不认识霍慕东，根本没注意到兄弟俩的针锋相对。
“年轻人有些感情经历挺好的，不像我，”霍慕东淡淡地瞥了江礼一眼，“我都没谈过恋爱，白纸一张，太干净了。”
霍迟夏：“我也不脏！”
众人：“……”
姜还是老的辣，年长五岁，就会多长很多心眼子，剩下一顿饭的时间，霍慕东都找各种角度，暴他亲堂弟小时候的糗事，最后讲无可讲，连幼儿园大班时尿裤子的陈芝麻烂谷子也翻出来，说得霍迟夏面红耳赤，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更损的是，他每贬低一下霍迟夏，就要无意中抬高一下自己。
霍总花一个中午的时间，若无其事地在江礼面前重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利用童年、青少年、乃至刚创业时的筚路蓝缕，把自己的形象丰满起来，塑造得又勤奋又伟岸，听得员工们都频频鼓掌，江礼迫于拍马屁的大环境，怕再没点表示，显得不合群，反而会暴露他和霍总关系匪浅，所以也象征性地附和一句“霍总真厉害”。
听得霍慕东终于龙颜大悦，气场多云转晴，跟他那位被贬得一无是处的弟弟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饭桌的气氛终于热闹起来，众人在放松的笑声中结束了这场午餐，只有霍迟夏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
不过总算结束了，以他哥的身份，总不能再继续跟着他们去遛弯买零食。——那非得随机吓傻几个小员工不可。
霍迟夏终于能松口气，向江礼提出邀约：“一起去买酸奶吧。”
霍慕东皱眉：“食堂不是有酸奶吗？”
霍小少爷直气壮：“食堂提供的酸奶太便宜了，配料表第一位都是奶粉，不是牛乳，不健康。走吧，江礼，陪我去趟小超市。”
其实江礼并不嫌弃食堂的酸奶，它免费，也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但今天霍迟夏被大哥怼得有点可怜，而且……他摸了摸小腹，有朵朵的话，他得喝点好的，不能亏待了孩子。
江礼：“好吧，走。”
霍慕东：“……”
一个中午过去，霍总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笑意，消失无踪，又重新垮起脸。

第32章
“等等。”霍慕东盯着江礼的背影, 叫住他们。
江礼脚步一顿，但没回头，他犹豫的工夫, 身边的霍迟夏不满道：“哥, 怎么了呀？”
“不许走。”霍慕东仍旧看着江礼。
江礼轻声对霍迟夏道：“你有事，那我们先过去了。”
说罢, 他便跟吴淘他们一群人，一起消失在楼梯拐角。
“……”
霍慕东抿唇瞪着楼梯, 平白出来吃了一顿饭, 连句话也没跟江礼说上。而他那位便宜堂弟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仍旧不满地咕咕哝哝：“三哥，你不能限制我的交友自由，我喜欢男的怎么了？恋爱是自由的，我爸妈都未必有你这么古板。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付出行动, 就算江礼不接受我, 我也不后悔, 但现在什么都不做, 白白错过他，以后想起来, 我一定会后悔的。”
“什么都不做，就会错过？”霍慕东重复道，“一定会后悔？”
霍迟夏：“对呀！”
霍慕东“嗯”一声，说：“知道了, 你现在就回去加班，以后中午别休息, 每天交一份工作心得给我。”
“什么？？！”
“Abel会盯着你。”
Abel就是霍总派去教霍迟夏本领（顺便盯梢）的那位老员工。
.
江礼跟同事们饭后遛弯儿去了园区内的小超市，园区内基本都可以刷员工卡, 午饭按次刷，一次象征性扣掉十块钱，算员工福利。但超市里的东西基本和外边一个价钱，江礼犹豫半天，还是奢侈地买了一盒配果仁和果脯的酸奶。
营养均衡，助力宝宝发育。
回到工位，趁着其他同事或趴桌子上睡午觉，或去15楼健身房锻炼的时间，江礼便一边小口小口地嚼酸奶，一边摸鱼干活，且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房东同意他今晚就搬进去，不过只租三个月的话，房租一分钱不能降。
江礼原本也没打算还价，一口答应下来。
太好了，今晚不用跟陌生人挤一间学生宿舍似的青旅了！
.
下午，总裁办公室。
董助顶着老板的低气压，艰难地说：“没想到江礼动作那么快，已经谈好了合同，今晚就搬过去。”
所以，江礼是铁了心离开。
看着温软和善的人，心肠竟然那么硬，说走就走，他一点都不留恋吗？霍慕东一言不发地用拇指掰桌面上那支卡兰达契的时钟钢笔。
董闻瞥到老板发白的指肚，轻咳一声，补充道：“不过只签约三个月，一般房子都是一年起租的。”
霍慕东终于放过了那支可怜的钢笔。
董助捡他爱听的说：“所以江先生应该没有打算长住。”
“真的？”
“您没租过房子，可能不了解，通常短租的价格要更贵一些，江先生那么节俭，不会不算这笔账。”
不长住？莫非，他还是想回来？
霍慕东拧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些，不过，三个月也太久了。
.
搬家是件麻烦事，好在江礼最近接连经历两次，已经被迫精简了很多行李。今晚他提着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在中介门店跟房东当面签了合同之后，便麻利地搬进新家。
因为怀着宝宝，他不敢太使力气，只是慢慢地推行李箱，走三分钟歇两分钟，中介小哥隔着一面玻璃门，实在看不下去，出来帮忙。
江礼推辞几次，小哥爽利地说：“你刚帮我签了个订单，就当附送服务，下次想找房子，还找我吧。”
中介门店离那栋新房子不远，就在同一个小区，大概十几分钟路程，有几级需要提箱子的台阶。小哥路上跟江礼搭讪说：“一看你就是大学生，读书特好，所以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我念书不好，但力气大。”
江礼并不接他的茬，笑着谢过小哥，下楼时坚持给他买了两瓶饮料当做答谢。
长得好看的人，总能在生活中获得更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江礼很感激，同时也本能地警惕。经常撞上这种“好运”，处的经验也变得丰富：可以适当接受帮助，但并不能欠人情。
晚上，小哥发消息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他。
那会儿已经晚上11点多，超过了陌生人正常交流的社交时间，江礼刚收拾好新房子倒在沙发上，看到消息不由得皱了下眉，但不太意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已经还了人情，所以心安得地没有回复。
对方也如他所料，并没有纠缠。
“单身生活还是挺麻烦的。”江礼摊在布艺沙发上，有点疲惫地说。
有时候他真的挺渴望有个伴侣，不用拥有多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有那么一个人，搬家的时候能一起提行李；以后宝宝上学，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不用再麻烦别人去接送；生病去医院挂急诊的时候，有个人能在他疼得满头虚汗时，替他挂号、跑前跑后……
人生一帆风顺时，总觉得一个人很自由，可是遇上柴米油盐，还是希望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同路人。
可惜江礼不放心给宝贝女儿找个后爸或者后妈，孩子的亲爹也看不上他。
“怎么又想到霍慕东了？想也不要想，不利于胎教。”江礼摸摸小腹，自言自语道，“朵朵，你有一个爸爸就够了，不会比别人少什么，老爸能给你很多很多爱，给你跟我完全不一样的童年，现在爸爸发财了，不但找到两份高薪工作，还赚了一块一百多万的……”
“等等。”
江礼噎住，然后顾不得慢动作养胎，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把刚收拾好的行李全翻一遍，最后哀嚎着得出结论：“手表忘了拿了！！！！”
“一百多万的手表啊！！！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吗？”
.
“对，他把行李全拿走了，但唯独留下了那块手表。这是什么意思？”霍慕东躺在客卧江礼平时躺的位置，跟大哥打越洋语音电话。
霍宁风：“我说什么来着？我早知道！他图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你，是你本人！！欲擒故纵，标准的欲擒故纵！”
“他就是要做出不爱钱财的样子，这才显得清高，显得与众不同！就是引诱你去找他，你记住，千万别急着找他，先晾一晾！硬气起来，懂？”
霍慕东：“……”
霍大哥自觉专业对口，不由得口若悬河，然而他那位三弟，显然没有做花花公子的天赋，抓住的重点是：“你说他还是喜欢我？那等多久，他才能主动找我呢？”
霍大哥：“……”
霍大哥：“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别说是我弟弟。……先等几天，等我回国亲自教你。”
.
一连几天中午都没再见到霍迟夏小少爷，大家听说他被亲堂哥布置了额外的作业，中午还要可怜兮兮地加班，恐怕12点之后才能来吃饭。江礼只是听一耳朵，并没多想，大家族培养后辈，劳其筋骨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啊。
最让江礼开心的是，自打那天霍总跟他们共进午餐之后，中饭的酸奶就全面升级，从那种十几块钱一联的便宜货，一跃变成十几块一盒的纯牛乳发酵酸奶。
“好巧啊，江礼，这是你喜欢喝的那种，还带干果仁和果脯。”吴韬咯吱咯吱嚼里边的腰果，吃得很开心。
江礼也觉得幸运：“是啊，这种营养非常均衡，要是每天花钱买，我还真喝不起。”
“哇不是吧！你都转正了，工资翻倍诶！区区一盒酸奶喝不起？”
他是转正涨工资了，但日后花钱的地方更多，手术、术后恢复，小宝宝的奶粉、纸尿裤，万一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医院也是一大笔开销，不得不从现在就开始准备着。
但这些计划不能讲，江礼只是笑着打哈哈，凯哥便打趣他：“过那么省，是攒钱娶媳妇吗？”
吴淘便想起江礼当初说要和女朋友备孕的事，跟着附和两句，其实大家都很忙，没谁故意要打听别人的隐私，一说一乐，事情便揭过去。
然而传者无意，听者有心，江礼要筹备结婚的事，传到某位大老板的眼线耳朵里，立即就长了翅膀，飞上32楼。
那天，据说总裁办公室里砸碎了一个束口建盏。
当天傍晚，江礼结束一天的工作，拎着从楼下沙县小吃打包的晚餐，刷开单元楼，挤进电梯，愉快地思考用什么剧配今晚的飘香拌面。——晚餐刷剧是他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光，只要想一想，都会觉得幸福。
然而出电梯后，江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堵在他的出租屋门口。
“？”
这栋单元楼一梯四户，一共28层，早晚上下班时间，电梯里总是挤满了人，由不得他站着发愣，身后有人催促：“下吗？关门了啊。”
江礼连忙迈出电梯，而霍慕东也寻着声音看向他。
四目相对。
“……”江礼只好走过去，不大确定地问，“霍总？真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慕东很想直接质问他是不是真的要结婚，跟谁结婚，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唐突，像他大哥说的，因为太急切而落了下风。
他得先铺垫铺垫。
“找你叙叙旧。”霍慕东于是保持着风度，没单刀直入，只是到底没掩盖住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以及过于灼热的目光。
床伴而已，有什么旧可叙？江礼更不觉得霍总会想念他，所以顺成章地误会了，他抿了抿唇，坚定地说：“我不做了……不想再跟你做了。”
“不是说好的吗？你回去吧，别挡着我回家。”

第33章 【二更】
霍慕东不可置信地说：“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江礼以为自己误会了, 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很真诚地问：“不是吗？”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看着昔日枕边人漆黑的眸子, 白皙的嫩脸, 以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唇，霍慕东不由得滚了下喉结。
不想吗？不可能。即使原本不想, 一见到这个人，某种渴望就汹涌而来。
但显然不能承认。
霍慕东哑声道：“我想跟你谈谈。”
江礼低声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吧, 不是已经好聚好散了吗。”
“好聚好散？”霍慕东捉住江礼的手腕, 忍着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这不叫好聚好散，你单方面提的分手，我没有同意。”
江礼怕被邻居发现，不敢用力挣扎, 扯了下手没扯动, 就直视着霍慕东的眼睛, 冷静地说：“分手只要单方面提就可以, 又不是离婚，离婚有冷静期, 分手可没有。”
说到这里，他讽刺道：“我们之间又没有名分，不是吗？”
霍慕东一怔，江礼顺势把手腕从他的大手里挣脱出来, 从霍总身侧的空隙挤进去，掏出钥匙, 却没插进锁孔里，而是警惕地说：“你还有别的事吗？我挺忙的……”
话没说完, 江礼就被扯进一个熟悉的坚实怀抱，动作有些霸道强硬，怀抱的主人却用有些祈求的语气说：“不许赶我走，你这么急地躲着我干什么？”
江礼没动，轻轻地叹息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慕东：“我不同意分手。”
江礼：“……”
他都懒得说了，这个人，典型的既要又要，想跟他睡觉，又不想负责……虽说他一个大男人没所谓“被负责”，牵扯不清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可现在他肚子里已经有了宝宝，江朵朵是需要名分的，她需要一个健康的家庭，需要的是父亲，而不是爸爸的地下情人。
霍慕东连一个男朋友都不能接受，更别提男人生的孩子了。
所以他得快刀斩乱麻。
霍慕东：“怎么不说话？也不挣扎。”他心里生出一点窃喜，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吗？江礼是不是要答应他了？
江礼无奈地说：“你比我高十几公分，体重也比我重那么多，块头比我大，肌肉比我扎实，我挣扎也没有胜算。”他每一个字都透着工男特有的严谨，显得有那么点无情，最后得出结论，“挣扎不过，白白丢脸，还不如让你知难而退。”
霍慕东：“……”
他不放开他，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即便隔着厚厚的冬装，即便在昏暗的楼道里，久违的肢体接触，也让霍总心脏颤栗。这种类似一件宝贝失而复得的感觉，愈发让他不想放手，许久才问：“怎么知难而退？”
江礼也有耐心，等问了才慢悠悠地答：“你想抱就抱嘛，反正你不走，我就不开门，在这里陪着你，总归你是会累的。”
“……………………”
平静的分析竟然比大哭大闹更伤人，好像一把不锋利的刀，一点点扎进柔软的心脏，半把刀子捅进去，才淋漓地渗出血来，钝痛后知后觉袭来，霍慕东难受得心口发闷：“江礼。”
江礼：“？”
“江礼。”霍慕东咬牙咀嚼这个名字，“你怎么心那么狠呢？”
“……”江礼觉得无辜极了，他干什么了啊？只不过分手之后没反悔罢了，霍总一个反悔了的人，就能指责他没有心吗？
但江礼不想跟他吵架。——吵架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他们现在没别的关系，熬一熬，把霍慕东的热情熬没了，他应该就不会再纠缠自己。对这事儿，江礼挺有信心的，他只是个普通人，无父无母、穷得叮当响，按着普罗大众的择偶观，他跟霍慕东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不会有共同语言。
也就是长相还行，但对男人来说，长相是最不重要的；而霍慕东那种豪门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遗忘他只是时间问题。
江礼已经从当初的喜欢里冷静下来，智占了上风。
而霍慕东显然跟他不在一个频道，发觉江礼还真要熬走他，夹杂着伤心的愤怒席卷了智，他粗暴地抬起江礼的下巴，发狠地吻上去。
让他知难而退？
连门也不让进？
就这么急迫地想要甩开他，是为了去结婚生子吗？在他身下浪成那个样子还有本事让女人快乐吗？！
妒火和不甘令他失了分寸，然而唇上一疼，霍慕东吃痛放开江礼，恰看到青年漂亮的眸子里含了些湿润的泪意，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和警惕。
“江礼害怕他”这个念头让霍慕东的智瞬间回笼，就见江礼连连后退，紧张地捂住小腹，“你再过来，我报警了啊！”
“……”
看江礼避他如蛇蝎，霍慕东也后悔自己刚刚的粗暴，更多的是伤心：“你就这么厌恶我，碰一下也不行？”
江礼：“不能碰！”前三个月胎像不稳，做那种运动会伤到宝宝，霍慕东一向不注意节制，哪里敢让他碰？何况俩人都分手了，现在性质可就变了！
江礼强调：“我不欠你什么，别再来找我了！也，也别想以势压人，我现在已经转正了，就算你打招呼辞退我，公司也得赔偿我N+1！不然就劳动仲裁见！”
霍慕东：“…………”
霍总感觉心脏抽痛，他怎么可能使那种下作手段去逼迫他？而且，这种时候江礼怎么只担心他的N+1，好像自己这么个大活人，还比不上区区一个月赔偿金？
“就算你说之前是交易，现在也该结束了，我什么都没要，连手表也没拿。”江礼忍着肉疼说。
反正现在再返回去拿那块表已经不太现实，还不如争口气，硬到底。
“……”
江礼租的这户房子在楼道最里侧，和电梯间隔着一道细长的走廊，除非对门邻居回家，否则就是一块封闭的空间，没人说话，声控灯暗下去，只有一道月光从通风窗里透进来，将冰冷的水泥地面分割出明暗，霍慕东正站在交界线里，高挺的鼻梁拦住月光，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表情晦暗不明。
江礼怕惹急了这位大佬，毕竟什么N+1是吓唬人的，他才不敢真和食物链顶端的豪门公子对着干。他们真想对付一个初入社会的、没人脉没背景的小年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江礼懂得见好就收的道，表明了态度之后，没必要再硬碰硬，他低声说：“霍总，我很忙的，手头有干不完的活，不做完就要扣绩效、饿肚子。”
他举起手里的打包塑料袋跟霍慕东展示，卖惨道，“吃晚饭的时间已经被占用了，回去只好熬夜加班，如果您再不走，我要熬通宵啦。”
这语气近乎恳求，却又疏离，每个标点符号都在赶他，霍慕东深吸一口气，用拇指抹了下被江礼咬破的唇，冷笑：“这么努力攒钱，是在准备彩礼？”
江礼愣住，这话打哪儿来啊？
不过怎么有点熟悉，好像谁打趣过他？
“江礼，你喜欢讲道是吗？那我们就讲讲道。你如果敢去骗女孩子，让人做同妻，我就把咱们俩的过往跟你未来老婆好好讲讲，每个细节都不会放过。”霍慕东留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警告，也终于不敢再继续讨江礼的嫌，转身就走。
“……”江礼目瞪口呆。这人竟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他？但这不是虚空索敌吗！他没想跟女孩子结婚啊！
等等，他好像知道这谣言是从哪儿来的了，办公室那群人乱讲，都传到霍慕东耳朵里了？难怪霍总今天突然杀过来！
江礼才不信他会出自于什么正义感才来警告他，不过是雄性生物的劣根性，觉得他“标记”过的东西就是他的，即便分开了，也不准别人染指，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但这种“占有欲”在江礼看来太廉价了，他想要对等的关系，想给朵朵一个温馨的、正常的家。他也是个男人，不会因为更强大的雄性对他青眼有加就会觉得快乐，他是喜欢霍慕东，可霍总只想把他金屋藏娇，那这种喜欢，他宁可不要。
不过霍慕东已经大步离开，江礼来不及、也不想跟他聊这些，那样好像又在逼他给他一个名分似的，太掉价。
可莫名被扣上“骗婚”的帽子，也着实令人不爽，江礼对着霍慕东的背影喊道：“你敢跟人说我们的关系吗？”
霍慕东脚步一顿，江礼一边拧开防盗门，一边飞速说：“霍三少的风评多值钱？你才不会公开跟我的关系，少吓唬人！”
什么意思？江礼是在承认他要结婚吗？
霍慕东怒火攻心，转回身时，就听“砰”一声，江礼已经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大门，徒留空空荡荡的走廊。
“……”
关好防盗门后，江礼的心脏还紧张地砰砰直跳。
——“真有种啊我自己！那可是霍慕东，霍家三少爷，连刘主管和张总助见到都要点头哈腰的大BOSS，被我怼了！”
爽！
还好跟青铜签约用的假身份，不然哪敢这么嚣张？嘿嘿。
至于巨辘那边，他才不怕，已经转正、且顶多再干俩月就要辞职的正式工无所畏惧！江礼快乐地打开电脑，一键点开路上就在心里选好的“电子榨菜”，把快坨掉的飘香拌面打开，又烧了壶开水，扔进去一小袋即食冲泡的大麦茶，麦香味登时弥漫开，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而霍慕东被无情关在门外后，独自下楼，也没叫司机，而是一个人走在冷风里，脑子里全是跟江礼相处的点点滴滴。
温馨的、暧昧的、激情的，这些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愉悦，每一帧都值得回味，每一次颤栗都让人食髓知味。
可现在统统化作梦幻泡影，江礼不要他了，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生性厌恶，连他的碰触都那么抵触！
霍慕东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到路边一家房屋中介。
连锁品牌的绿色logo非常醒目，门口赫然摆着江礼所住那栋小区的房屋售价和租金，霍慕东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中介小哥看霍总穿着、气质都不凡，恭敬地说：“先生，别墅区是其他同事在负责，我带您过去。”
“不用。”霍慕东报出江礼的那栋单元楼，就听桌子里边有个女孩子噗嗤笑出声，打趣道：“先生，那你找他就对了，租那栋楼，他还帮着搬家呢！”

第34章
中介小哥登时红了脸, 有点恼羞地对那女同事说：“别瞎说！有客人在呢。”
女孩子说：“怕什么，喜欢客户又不犯法，那个小帅哥多招人喜欢, 你追不上的话, 说不定人家喜欢女生，我也想试试呢, 呐，备案单里有他的联系方式, 江礼是吧……”
“什么？”霍慕东说, “谁？”
他原本对这些小年轻之间的打打闹闹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有点厌烦。——青铜科技就没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么不专业的一面。
可，江礼？他们在说谁，不会是他的江礼吧？
俩中介看到霍慕东寒霜似的脸，都有点愣, 就听他吩咐：“把备案单给我。”
女孩子有点犹豫, 这是公司的内部资料, 不可以给外人看。霍慕东：“你们就是这样工作的？客户的资料能随便据为己有, 公号私用？”
“……”
这气场，不会是总部派下来微服私访的大BOSS吧？
女孩子求助地看向同事小哥, 还是把单子递了过去。好在那位先生没乱翻，只看了那一页。
页面上赫然写着江礼的客户资料，手机号、身份证号，全都对得上。
霍慕东脸色更难看了, 问搬家是怎么回事，那发号施令的劲儿愈发像微服私访的上级, 他们不敢隐瞒，中介小哥期期艾艾地全招了, 甚至把他和江礼的聊天记录也全盘奉上：“我真的没有骚扰客户，就是觉得他很可爱，所以没忍住尝试着交个朋友。”
“帅哥没我，我就没敢打扰了。”小哥沮丧地说。
他没撒谎，也不是死缠烂打的变态，聊天记录前半部分都是正常的询价，只有最后一句是越界的问候，江礼没回。
看来江礼是个聪明的，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但霍慕东还是不高兴。他并非气恼于有人胆敢觊觎江礼，而是气恼自己：真是有眼无珠，看轻了枕边人。江礼那么漂亮、那么优秀，走出他的势力范围，有的是男孩女孩对他献殷勤、奉上真心。
自己一个大他五岁的无趣老男人，除了有些铜臭傍身，还有什么优势呢？
他竟然一时意气，真答应了江礼的分手，那晚为什么没有追上去？霍慕东现在悔之不及。
“先生，先生？可以把备案单还给我们吗。”
霍慕东没为难他们，只是还回单子的时候，冷着脸说：“你们不用惦记江礼，他要结婚了。”
“啊，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霍慕东：“呵。”
他不可能让江礼结婚。
霍慕东报出一个门牌号，正是江礼那套出租屋对门的那一户，中介小哥为难道：“那家应该是自住的，并没有在我们这里登记，恐怕不会出租。”
“那就买。”霍慕东掏出一张名片，“具体事宜跟我的助联系，价钱不是问题。”
.
那晚怼了霍慕东之后，对方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江礼悬着的心便也渐渐放下。他就说嘛，霍总早晚会对他失去兴趣，就像上辈子一样，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早早晚晚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霍慕东不在乎他，自然也不会记他的仇。
就像他被路边的野猫挠了一爪子，没出血，只是刮破了裤腿，那他总不会跟一只猫一般见识吧？
霍总看他，或许就跟他看路边的流浪猫差不多，毛色鲜亮，喜欢的时候忍不住逗一逗，喂点猫粮，倘若有一天小猫跑掉他会想念，但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
不过，小猫咪也有小猫咪的江湖，江礼并不妄自菲薄，挤不进上流社会，也有普通人的活法，就算做一只“江湖猫”，也得有捕猎的本事。
而他这方面做得不错，最起码有一两样谋生之计傍身，是能维持温饱的。
——跟青铜科技合作的原画师合同顺利签了下来，项目还没正式启动，但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给他打来第一笔定金。
江礼不想无功受禄，便利用闲暇时间，根据已有的策划，做了几版登录界面和小物件设计的草稿，发回给美术部，当做投名状。
美术部收到之后，直呼大佬绝对是隐藏的大神小号，连草稿都如此考究精炼，绝对有着丰富的设计经验，而且还这么积极主动，连UI设计师的活儿也捎带手干了，他们算挖到宝了。
对大佬的膜拜之情，很快反馈到HR，人资部难得受到职能部门的表扬，不由得找个机会就跟大BOSS表功，传到霍总耳朵里。
然而霍慕东态度却谨慎了起来，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勉励下属们再接再厉，争取项目正式启动后，一举打响知名度。
说到底，他对新的游戏项目寄予厚望，这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游戏，而是青铜科技踏入新领域的敲门砖，更是他向父亲和家族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必须得把握住。
霍慕东对这位“毛毛老师”印象更深了些，等无人时，才对着江礼的照片，自语道：“但愿没选错人。”
倒不是他发现了什么端倪，而是霍总在公司里要端着架子，不好常去技术部走动，过了这么多天，那栋房子才刚谈妥。霍慕东一直见不到人，偶尔闲下来，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只能翻翻照片来睹物思人。
那张照片是霍慕东偷森*晚*整*拍的，是个背影，凌乱的床褥，光滑细腻的脊背，纤细柔韧的腰肢，修长白皙的腿，更别提……因为灯光昏暗，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清美丽胴体上的斑驳，初看是朦胧的艺术感，细究让人血脉喷张。
霍慕东很喜欢这张照片，因为没漏脸，即使泄露出去也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所以就留了下来，没想到倒成了他手机里唯一一张江礼的照片，只能用它来慰藉思念，但现在霍总有点后悔。
怎么就留着这张呢？越看越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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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验孕棒能测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已经有两个星期，江礼准备去一趟医院。据说最早孕六周就能通过b超看到胎心胎芽，可江礼是个男人，没办法按着传统办法算孕周，只好通过验孕棒的深浅来估算。
依着孕妈们分享的经验来看，现在差不多就是第一次拍到宝贝影像的时候。
虽然感觉他的心肝宝贝命根子应该着床顺利，但还是亲眼看到才能安心，而且，他打算联系上辈子那位专家，就得准备有些有力的证据，总不能只拿着一条保质期只有十分钟的试纸去找人吧？
江礼预约了今天的普外科的“教学团队”普通号，所谓教学团队，其实就是实习生们看诊，虽然有带队老师把关，可也在他们看不懂疑难杂症时才出手。
江礼就是挑中这一点，还专门查了资料，尽量按教科书生病，果然，年轻的实习医生信心满满，并没有求助老师，直接给他开了腹部彩超。
江礼把彩超拍下来，又转去隔壁私立医院，谎称拿女朋友的报告单给医生看看是否怀孕。
私立医院没那么严格，即便没有女生的社保卡、身份证，也能通融，前台让江礼扫码付款，登记了身份，就有导诊护士带他进诊室。
服务真的不错，收费也是真的贵。
江礼捏着价值三百块的专家号，一边肉疼，一边劝自己：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朵朵是不是健康。公立医院是便宜能走医保，但他连号也挂不上。
一个大男人挂妇科，医院说不定直接给他转精神科。
私立医院的医生收钱办事，态度也好，看了片子，就痛快地说：“胎心胎芽都有了，就是这b超不全，你应该把女朋友的单子整个拿过来，而不是用手机翻拍一部分。”
江礼心道：拍全了怕吓到您。
嘴上却问：“她健康吗？”
医生：“从单子上看是健康的，这孩子要还是不要？”
“要的！”江礼说，“现在能看出男女吗？”
医生态度变得生硬：“重男轻女啊？别看我们是私立医院，也看不了男女！何况还没到月份呢。”
江礼忙解释：“我想要女儿的！只是想提前知道，网上说胚胎形状圆圆的才是女孩子……”
“这个不准！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医生不相信他，一边科普，一边抨击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可取。
“……”这个误会不太好澄清，但医生的科普还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大约怀孕之后，人会受激素影响，变得脆弱一些，忙完工作的深夜，江礼总是忍不住思考：怀上的宝宝还是江朵朵吗？基因序列会不会改变，成为另一个陌生的孩子呢？
他太想要他的心肝宝贝女儿回来了，所以思虑不免会多一些。
反正请了一下午病假，江礼从医院直接回家，并顺带打包了一份沙县小吃上楼。
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可过一会儿再下楼打包又太麻烦，来回要走二十多分钟，都能画一张草稿了。叫外卖的话又太贵，外卖平台要抽佣金，最后都是消费者买单，同样一份拌面加蒸饺，能贵出五六块钱……现场打包还能跟老板多要辣椒酱。他现在非常爱吃辣。
江礼琢磨着冰箱里应该还有没吃完的白菜，用开水一烫，就是完美的维生素，营养又均衡，又便宜，晚餐时间控制在20分钟，正好看半集电子榨菜，然后先加班敲代码，快的话，九点之后就能开始干私活。
因为已经用假身份和青铜科技签约，江礼就没像之前那样大规模接私人订单，而是走精品路线，像上一世工作室时期一样，改接要求更高但出价更贵的商稿。目前只剩下四五单没完成的私稿，每天大概画一两个小时就能收工，怀着宝宝，不能太劳累……
江礼心算着这些订单的交稿时间，迈入电梯，就听一声稚嫩的童音：“哥哥等一等呀！”
江礼帮忙按住开门键。
“哥们，谢谢啊。”一对父子小跑着进来，小男孩四五岁左右，举着一块炸鸡，啃得满嘴都是渣渣，密闭的空间瞬间充满油炸的香气，江礼感到一阵反胃。他最近孕吐反应越来越强烈，主要不能吃油腻的东西，闻到也会不舒服。
然而电梯门已经关上，罢了，反正就六层楼，忍一忍，马上就到。
可有句俗话说得好：一分钟有多长，取决于你在厕所里边，还是厕所外边。
炸鸡的味道无孔不入，江礼不断地滚动喉结，忍耐着想呕吐的冲动，甚至背过身去，时间却过得非常慢，两父子的对话仿佛都被拉长了：
“爸爸，六楼的麦兜弟弟搬走啦，他会转去别的幼儿园吗？”
“嗯。”
“爸爸，麦兜说他家发财啦，要换大房子。”
“嗯。”
“爸爸，我妈妈说新邻居超级帅，超级高。”
“别听你妈瞎说。”
“……”
终于缓缓升到六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江礼就冲出去，想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然而一张嘴就是一声干呕。
孕吐最难受的地方在于，大多数时候，不会真吐出来，只是不上不下得折磨人，江礼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通风窗边，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才感觉好一些，正要掏出钥匙回家时，却听对面邻居开门的声音。
他没会。
大城市的邻里关系，尤其是楼房里，都比较淡漠，大有住好几年都不认识的，用不着交往，只要不扰民，就是好邻居。
江礼手上拿的东西太多，兀自翻钥匙，却听身后响起熟悉的磁性男声：“需要帮忙吗？”
江礼动作一顿，缓缓回身，果然看到了霍慕东。
“你又来干什么？”
霍慕东不喜欢江礼这种疏离到甚至有些警惕的态度，“没找你，我回家……”他顿住，微微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因为刚干呕过，江礼小脸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发红，显得有点可怜。
“你病了。”霍慕东两步过去，一把精准地抢过他手里的化验单。
“！！！”
“还给我！”
江礼跳起来抢，那b超单上可有他的宝宝，万一被看到就完蛋了！江礼简直不敢想，霍慕东要是知道一个男人怀了他的孩子，会怎么对自己？
假如霍总逼他打胎，他拼了命也要保护孩子！工作啊什么的都可以不要，立即就跑，马上隐姓埋名去外地！
然而，霍慕东高举着b超单，念道：“有异常回声，胃里长息肉了？难怪你脸色这么苍白，刚才在屋里就听到你的干呕声。”
“……？”看来不会穿帮，江礼顿时没那么紧张，停止挣扎，就坡下驴：“对，胃不太舒服。把报告还给我！”
霍总个子高，力气也大，刚才按着江礼不让靠近，已经一目十行地扫过了报告单。今天他听说江礼请了病假，便推掉工作，提前下班。
这边的房子刚签下来，新家具什么的都没来得及换，他也顾不得，就直接过来守株待兔，就是担心江礼，没想到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这么抵触他，看一眼病例都不行，反应那么大。
“给。”霍慕东把报告单还给江礼，同时一闪身，靠在江礼出租屋的大门上，俨然挡住了某人回家的路。
但江礼没在意，他一把将报告抢回去，心有余悸地又检查一遍，只见b超单上写着“异常回声，建议复查”，而另一页单据是实习医生按他自述病情写的“慢性胃炎，胆囊息肉，怀疑胃部息肉”。
万幸，他没回去给实习医生看b超单，而是拍了一部分去隔壁私立医院复诊，以至于这几张纸质报告单上都没有“怀孕”、“胎心胎芽”的字样，好在霍总不是医生，看不懂图像，只要文字没露馅就没穿帮，就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等等！
江礼：“刚才你说什么，回家？”
霍慕东指了指对门：“那是我的房子。”
“…………”
六楼、搬家，所以这房子是霍慕东买的，他不会是为了自己吧？江礼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乱跳，但不敢深想：“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慕东堵着门：“你说呢？不明显吗。”
江礼却不看他的眼睛，“不明显，我不明白。”
——一个堂堂大总裁，放着舒舒服服的大别墅不住，巴巴地搬到这种地方，能为什么？是……要认真追我吗？
江礼想听他亲口说。
霍慕东说：“当然是想和你恢复到从前的关系。”
悸动的心跳归于平静，江礼淡淡地说：“哦。”他早该知道，霍慕东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大总裁怎么可能放不下他这个人，只是身体寂寞了而已。
失落过后，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江礼礼貌地说：“麻烦让开，我要回家。”
霍慕东不动，垂着眼睛看那塑料袋，微微皱起眉：“都病了，怎么还吃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便宜。”江礼脱口，他掏出钥匙，顿了顿，故意道，“要攒钱娶媳妇。”
没想到霍慕东顺从地让开位置，看着那钥匙插入旋转，防盗门嵌开一条缝儿，才笃定道：“别骗人了，你根本没有什么女朋友。”
江礼诧异回眸：“你调查我？”
“谈不上，这点事还不值得调查。”
江礼气结，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哪里值得霍总兴师动众？
在他怔愣的工夫，霍慕东单手拉开门，大大方方地进了房子。
江礼：“？？”
“我让你进了吗？”
霍总充耳不闻，跟领导视察似的，把卧室、厨房、客厅、卫生间，全都慢慢地审查一遍，挑剔地评价：“太小了，还不如你那间客房大，装修品味也堪忧，为什么不搬回去？”
江礼呼出一口气，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霍慕东充耳不闻，不客气地坐在布艺沙发上，两条大长腿交叠起来，微微冲他抬起线条硬朗的下巴，“我一没抢，二不偷，邻居串门警察也管？”
……强词夺啊！
江礼有点想打人，可看看霍总那把衬衫都撑得有型有款的一身肌肉和高大身形，再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小细腿，智地打消了念头。
罢了，自己一个孕夫，不跟他硬碰硬。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江礼抿着唇思忖片刻，忽然冲霍总露出个灿烂的笑。
霍慕东：“？”
霍慕东原本饶有兴致地欣赏江礼生闷气，这一笑，倒是给他笑呆住了。——江礼多久没对他笑过了？此刻眸子里潋滟的光都流溢出来，好看。
真好看。
他对他笑是什么意思？示好？服软？
霍慕东不由得收回二郎腿，换了个非常规矩正式的坐姿，江礼便顺势坐到他身边，保持笑容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张合影。
然后那笑意跟导入错误模块的Python代码一样，戛然而止，江礼面无表情地说：“霍总，你不走，我就把咱俩合影发朋友圈。”
“所有同事都能看到，很快就能传遍公司，到时候你怎么解释？告诉他们你是邻居串门？”
“……”
沉默就是一种回答，江礼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别浪费时间了，霍总，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也满足不了，还不如体面点，好聚好散……”
“你想跟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确实不行。”霍慕东打断他说，“我可以给你补偿。”
“补偿？”江礼忽然想起上辈子霍慕东送给他空白支票的事，硬生生把冷笑咽回肚子里，问，“什么补偿？”物质补偿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这么拼命加班、画画，就是为了让以后的生活轻松些，单亲爸爸带孩子有多不容易，都能写一部血泪史。
上一世初入社会的江礼有多清高傲气，现在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江朵朵爸爸就有多现实清醒，赚钱嘛，不寒碜。
他需要很多钱去支付房租，支付兴趣班、早教费，乃至于做开工作室的启动资金。
有钱就能让他和女儿不狼狈地活着。
霍慕东还真报了个让人满意的数字——不算特别夸张，但足够在二线城市买套房了。
江礼忍不住心动，但最后犹豫着说：“不了吧。”
霍慕东：“不要那么固执，等你长大些，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就会知道钱的好处。”
……不用过几年，现在他就清楚得很。可那么一大笔钱，他总不能白拿吧！收下是不是就得继续那种走肾的关系？
霍慕东那体力太可怕了，爽则爽矣，但过于不知节制，平时他都不太吃得消，何况现在还怀着孕，这钱他没本事赚啊！
江礼忍痛道：“不是钱的问题。”
“霍总，你出手这么阔绰，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是，是我当初主动贴你，但不是为了钱，”说着说着，他竟真生出一点委屈，“这事儿没有强买强卖的，我又不是商品。”
“我不是那个意思！”看到江礼红了眼圈，霍总就乱了阵脚，在谈判桌上几千万上亿的单子都能从容面对，此刻却忘了准备好的计划，临时改口道：“你别多想，不是让你继续陪我上床。”
江礼：“什么？”
这话一出口，霍慕东就暗骂自己色令智昏，但他看着昔日枕边人那张漂亮脸蛋上，又委屈又隐忍的表情，最终放弃了纠正。
算了，他怎么能不知道江礼呢？江礼离家出走的时候，连那么贵的表都没带走，可见不是为了钱出卖身体的人，就算他另有所图、就算他想欲擒故纵，最终不还是因为喜欢自己吗？
霍慕东轻叹一声，说：“陪了我那么久，那是你应得的。”
“！”江礼懂了，“是分手费！”
霍总虽然不喜欢他，但做事大气，就像上辈子那张空白支票，支票虽迟但到，朵朵的奶粉钱有了！
不过，那么大一笔钱打过来，防人之心不可无，最好还是签个自愿赠与协议，先小人后君子，才能杜绝麻烦……最好找专业的律师要一份具有法律效益的模板。
想到这些，江礼说：“分手费不用现在就打给我，等我准备准备。”
霍慕东不喜欢“分手费”的说法，但也想不到更贴切的标注，说：“好，但不是白拿的。至少陪我吃几顿晚饭吧。”
他想，江礼应该知道他的不死心，就像他知道江礼要的不是钱，而是他这个人一样。
他们心照不宣。
但他希望江礼顺着自己给的台阶下，有朝一日能变得现实些，接受实实在在的金钱，而不是奢望虚无缥缈的感情。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你好外卖！”
霍慕东静静地看江礼：“我能留下来吗？”让我留下来，就意味着你愿意做出让步，能尝试着跟我保持金钱关系，现实些吧江礼，不要期盼我会爱上你。
江礼正在想怎么写自愿赠与协议，闻言说：“好呀。”
霍慕东朝他轻轻勾了下唇，起身，开门对某团小哥说：“这边。”
“啊？地址不是601吗？……哦，好的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两分钟后，霍总拎着两个大保温袋回来，上面印着某高档餐厅的logo，拆开保温袋，里边的包装也有些过度，那佛跳墙甚至还附赠一个沉甸甸的小砂锅，把江礼买的那份沙县拌面衬得愈发寒酸。
然而，荤香的餐点打开后，江礼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涌，控制不住地干呕一声，快步往卫生间跑。
霍慕东以为他胃病又犯了，连忙过去给江礼拍背顺气：“怎么样？”
江礼什么也没呕出来，眼泪汪汪地抹了把嘴，坚强道：“没事，可以忍。”陪你吃吃饭就能拿到迟到的分手费，多难受也能忍啊！

第35章
霍慕东用摆在台子上的刷牙杯接了杯凉水, 犹豫片刻，又倒出半杯，拿厨房的保温水壶兑了些温的, 才交给江礼：“难受吐出来就好了, 忍什么？”
“吐不出来。”江礼虚弱地漱了口，但一回到客厅, 就又脸色发白地冲回卫生间。
饶是霍慕东再迟钝，也发现江礼是对他点的那些外卖过敏, 干脆把东西一股脑全扔到对门。
看在分手费的面子上, 江礼没有趁着霍慕东出去的时候关上门。
而是眼巴巴地望着霍总，小声问：“都拿走了，你怎么吃啊？”
霍慕东心头一阵热，叹息道：他果然在意我，身体都这样了, 竟然还惦记着我怎么吃饭。
江礼惦记着他的分手费, 吃饭也吃得不专心, 一份飘香拌面小口小口地咬, 结果麻酱被面条吸收，越吃越多。
“吃不下了。”江礼把打包盒一推。
霍慕东：“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胃还是很难受吗？”
连续闻到油腥味，胃是有点不舒服。再者也是霍慕东自己不吃，就在一旁盯着他，让江礼感觉压力山大。
霍总以前也没这爱好啊？原来在别墅的时候, 俩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滚床单。要说相处和谐，还不如说身体契合, 那会儿霍慕东可没把那么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江礼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又推了推餐盒, 委婉地暗示：“时间不早了，你不饿吗？”饿了就赶紧回对门，吃你的佛跳墙去。
因为刚刚一直在干呕，激出了生性泪水，如今气虚体弱，江礼眼睛水汪汪的，声音也软，霍慕东好久好久没得到江礼这么温柔的关心了，心头火热，又熨帖，又想像从前一样，把人狠狠欺负到哭声也破碎。
但他知道还没到时候，望着眼前秀色堪餐的人，胃里竟也生出饥饿感，然后把江礼剩的那半碗面条端了过去。
江礼：“？？”
震惊地看着霍总吃自己的剩饭，江礼半晌没反应过来，后来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水，而后便自顾自打开笔记本电脑，挨着霍慕东工作——出租屋地方不大，客厅和餐厅合二为一，统共一张小方桌。
社畜掏出电脑默默工作这件事，跟古代端茶送客也差不多，霍总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已经再没别的借口留下，于是知趣地告辞，还顺便把垃圾给带走。
看在即将到手的分手费的份儿上，江礼暂时没再给他冷脸，礼数周全地将人送到门口，霍慕东在玄关停留片刻，很浅地勾了下唇，才换鞋离开。
江礼有点感慨：霍总身形高大，气质不俗，还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三件套，站在这栋小户型单元楼里已经非常违和，却还拎着个外卖垃圾袋。
他不傻，能感觉到霍慕东对他不死心，或者说，还忘不掉他的身体。
但霍慕东不挑明，他就可以装傻，那笔“天价分手费”，他不想放弃。现在已经搬出别墅，就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他有分寸，有把握安全拿钱跑路的同时，杜绝和霍总纠缠不清的可能性，何况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辞职离开帝都，去找那位老医生，提前为手术做准备。
江礼打开电脑，轻车熟路地搜到老专家所在医院，以及工作室的电子邮箱，他将自己的b超单拍成高清电子版，分别发送到公私两个邮箱里，又下单了一个快递，按着记忆，把纸质版b超单寄到老教授的个人实验室。
算是三重保险。
做完这些，已经快没时间赶画稿，江礼只好在手机提醒事项上写上“律所，赠与协议”的关键词，准备明天再摸鱼查找。而后打开vscode，埋头苦哈哈地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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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江礼不同，他弟弟江光宗是被父母溺爱着长大的，人生几乎没什么烦恼，非要说出几样不顺心的事，那都跟江礼有关：
江礼成绩太好，导致他总被比下去，期中期末必定会挨父母和老师的骂。
江礼太好看，又跟他年纪相仿，导致他整个青春期都失去色彩，跟爱情的唯一交集，就是替别人给江礼递情书。当然，那些经过他手的情书无一例外全被偷偷撕毁了，他才没那么贱，去给江礼牵红线呢！
直到他考上大学，终于不用在活在江礼的阴影下，没想到那家伙阴魂不散，竟然又影响到他的感情！！！
江光宗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位“富婆”女朋友蓝呦呦，最近忽然跟他吵架，原因是：她姐姐蓝萍萍居然跟江礼是同事，且替她打听到江家的家庭情况。
“你不是说你父母好心，看你哥哥可怜没人要，才捡回家的吗？怎么我姐姐说，你家先收养了他，有了你之后，甚至要把他扔掉？而且对你们兄弟俩区别对待得厉害。”蓝呦呦是个实心眼的姑娘，有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全竹筒倒豆子似的跟男朋友对峙，直接就把姐姐给卖了。
也正是因为蓝呦呦单纯，所以比较好哄，江光宗诅咒发誓，甚至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好说歹说把女朋友给哄好了，并把责任全推到江礼身上：“一定是江礼在外边胡说八道，他的话能信吗？从面向上就可以看出他不是好人。——俗话说，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
他愤愤地说完，又气不过阴阳了一下蓝萍萍：“你姐姐都没调查清楚，就传这种话，说不定是看你找到像我这样的24孝好男友，她嫉妒。”
蓝呦呦撅起嘴。
她跟堂姐关系最亲，不喜欢听男朋友这样讲她，江光宗又连忙赔笑说他不是那个意思，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把女朋友重新给哄开心。
然而单纯是把双刃剑，蓝呦呦这姑娘对谁都是直肠子，转头就把男朋友说姐姐嫉妒她的话，发给了蓝萍萍。
这可把蓝萍萍气坏了，差点没摔了鼠标，拿起手机就是一顿输出：
-蓝呦呦，你信我还是信那个凤凰男？哦，不，他还不是凤凰男，最起码凤凰男本人是优秀的。
-他一直诋毁江礼，但江礼可从来没跟别人抱怨过什么，这些资料都是我欠上人情，拜托别人辛苦挖出来的！我怎么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你要是不信，下个月公司团建，你亲自来看看，只要看看江礼的为人，就会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谎！
-你选男朋友的眼光真的有待提高，有江礼那么帅、那么优秀的哥哥，你是怎么看上他弟弟的？那个河童竟然还说我嫉妒？我怎么会看不得你好，假如你跟江礼那样又勤奋又聪明的帅哥谈恋爱，我一百个支持！
-要不我把江礼介绍给你好了，人真的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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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开发区的资质审核会刚散会，霍慕东无端打了个喷嚏。
“慕东，感冒了？”一位友商前辈笑道，“听说青铜科技准备开拓游戏市场，看来这块地，你们势在必得。”
“哪里。”霍慕东不动声色地说，坐在这里开会的都是竞争对手，他滴水不漏，“吴总的蓬芃数字最近推出的乙游大火，上线还不到一个星期，流水就超过两千万，是同类游戏的翘楚，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吴总说一句，霍慕东接一句，接一句，又放一句，聊了半天，都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差点被那小子反套路。
吴总笑着摇摇头，干脆放弃了套话，闲聊道：“刚才开会的时候，看你还在底下偷偷看手机，不像你的作风啊，莫非是谈恋爱了？”
帝都圈子就这么大，有头有脸的商人都互相认识，这位吴总算起来还是霍慕东的长辈，聊到这种婚恋话题，自然地亲近了许多，还真带上了三分发自内心的关切。
“不算，”霍慕东说，“但也有一点关系。”
吴总：“到底算不算啊？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莫非还没追上？竟然还能有人让慕东这么上心，哪家的姑娘啊？吴叔叔帮你参谋参谋怎么追。”
霍慕东：“……”
“没有追，只是想为他做点事”
吴总心想：这不就是追求？他好奇地问：“做什么事？”
“在打窝。”
“打窝？那不是钓鱼吗，哪儿跟哪儿啊。”
所谓打窝，就是先用饵料撒下去，让鱼群尝到甜头，蜂拥而至，才好钓到大鱼。
霍慕东手机里备注为“鱼”的江雄杰，终于小赚一笔，不停地给霍总发消息表示感谢。
霍慕东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冲吴总淡淡一点头：“是啊，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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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花三天时间比价格、查资质，选了一家比较靠谱的律师事务所，付费买了一份赠与协议，不贵，但比网上的模板详细得多，也更靠谱，绝对具有法律效益。
这种东西不好被人发现，他鬼鬼祟祟地趁着没人才去大打印机那里，在一旁等待初始化时，掏出手机打发时间，发现江光宗给他发了一大串辱骂消息。
江礼：“？”
最后一条是：你马上给我打电话道歉，再发个红包，不然以后都别想进家门。
这是江光宗最常用的威胁方式，如果不按着他说的做，他就会跟父母告刁状，那对夫妻自然是向着亲儿子，有时候连问也不问，劈头盖脸就给江礼一顿打。
这种情况直到江礼大学毕业在外租房子才好转一些，不过从小的打压，容易在孩子心里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痕，就像马戏团的小象被一根铁链拴住，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等它长成几百公斤的大象，能轻易挣脱铁链，却还是老老实实不敢动，因为童年的恐惧经年日久，早深入骨髓。
江礼便有这样的感觉，二十多岁的人了，看到弟弟的威胁还是恐慌，他查了下微信钱包都余额，然后重新点开江光宗的对话框，手指从红包处略过，点击头像，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
不喜欢听他威胁，那就删掉好了。
而且余额里还有一万多块，真是让人安心。
他之前从江家“骗”回了两万块，再加上那部价值将近一万的手机，已经差不多把大学后打给他们的“抚养费”要了回来。
江礼不贪心，信奉做人留一线的道。最重要是他心地纯良，即便有能力做些过分的事，也愿意守住原则：养父母虽然苛待他，但好歹把他养大，听说自己是一出生就被扔在路边的，如果没有他们，说不定早就冻死了。
有这份恩情在，江礼就不愿意把事情做绝。这些年他从他们那吃的苦头也不少，做家务，被苛待，被打骂，甚至教江光宗功课（虽然效果不佳）……总之是一笔算不清的账，或许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一个多月后，离开这座出生长大的城市，彻底离开原生家庭，便不用会那么多了。
另一头，江光宗被拉黑之后，气得直跳脚，一个电话给他亲爹打过去告状，不过江雄杰刚转了一大笔，自信心膨胀，顺着儿子的话骂了几句“白眼狼”之后，便控制不住地畅享未来：“江礼孝敬咱们的那点钱算什么，你爸爸现在找到了真正的财神爷。……我警告你啊，别去惹你哥，有他在，财神爷才愿意帮咱们。还有你那个女朋友，有钱了不起啊，咱咱家也发财了！……什么？给你一点恋爱资金？那可不行，这钱都放在股市里，一分都不能取出来，你懂什么？全投进去，才能更快地让钱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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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江礼都不停在工位上打呵欠。
“好家伙，昨晚熬到几点啊？干嘛了呀。”
江礼困兮兮地说：“加班呗。修bug就修俩小时。”
“哎我也是，昨晚十点多才下班。反正要加班，小江你这几天走那么早干嘛，用自己家的电费加班多不划算啊。”
当然是因为在自己家干私活比较方便啊。
江礼：“新租的房子离公司比较远，早点回去。”——是有点远，大概步行十分钟。
没办法，提到回家，江礼就想起森*晚*整*霍总搬到他对门的事儿，下意识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霍慕东显然不是小说里那种整天什么正事都没有，有大把时间谈情说爱的霸道总裁，他事情多，应酬多，虽然出乎江礼意料地在他对门买了套房子，也谈好了偶尔跟他共进晚餐，却一连三天都没见人影儿。
江礼悬着的心放下去，但又惦记那所谓的分手费到底还给不给。
总算熬到下班时间，江礼照例到点儿就打卡下班，之前在巨辘的时候，大家都会依着潜规则磨蹭到七八点再走，但这里是青铜，他们这个借调的部门有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意思，尤其是顶头上司刘主管最近低调得很，对带头到点下班的江礼也不批评，乃至整个技术部的氛围都轻松起来。
路过食堂时，饭菜香飘出来，江礼就感到一阵恶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早孕反应大约从孕六周开始，容易乏力、恶心、犯困。”科普诚不欺我，前两周刚测出两道杠，还活蹦乱跳的江礼，最近逐渐人都蔫儿了。
好想睡觉啊。
可是还有那么多工作没做完。
江礼今天拐去另一家小店买了一份素面，什么调料都没加，只淋了一勺辣椒。回到家却发现，连辣椒也无法勾起他的食欲。
面吃到一半，江礼困得不行，便扯了条小毛毯盖在肚子上，歪在沙发上小憩。
他是被门铃吵醒的。
江礼含糊地对着大门喊：“放门口吧！”
可门铃还是不屈不挠，他没办法，揉着眼睛爬起来，没找到拖鞋，但因为想尽快让那扰人清梦的门铃声消失，便干脆赤着脚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两个人都愣住。
江礼傻乎乎地看着门外带着一身寒气的霍总：“你怎么来了？”
而霍慕东的视线定在江礼两条赤礻果的长腿上。一个人住惯了，会有些不拘小节的习惯，夏天最热时江礼独自在出租屋甚至根本不穿睡衣，纱帘全部拉上，风扇直接对着头吹，又便宜又凉快。
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习惯，回家后换掉那身工作服，才感觉时间彻底属于自己。现在天气凉了，整个城市刚刚供暖，礻果身体套柔软的珊瑚绒睡袍，窝在被子里刷手机正正好，工作时也只消在腿上搭一条小毯子，进可攻退可守是冬日室内最佳搭配。
米白的毛绒睡袍一直到膝盖，可因为扣子只系了几颗，跑来得又急，雪白的大腿也犹抱琵琶半遮半掩。霍慕东想起小时候电视里播的皮毛雪白的狐狸精，变成人大概就是这样子，喉结悄悄滚了下。
江礼：“霍总？”
霍慕东这才回过神，将保温桶提了提，“哦，我过来吃饭，你怎么这个时间睡觉？”
江礼方才睡眼朦胧的，被开门灌进来的冷风一吹，清醒了些，把毛绒睡袍裹紧，没注意到霍总一瞬可惜的神情，热情地说：“困了眯一会儿，没事，不打扰，快进来。”
霍慕东：“好。”
没想到短短几天，江礼转变这么大，他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
从前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江礼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霍慕东才意识到，以前一回家就有温香软玉能抱在怀中的时光有多么惬意。想起回家后的幸福酣畅，在外奋斗都格外有劲头。
看江礼的态度，似乎是消气了？也许今晚就能留下来。
霍慕东这样想着，胸腔里逐渐火热，大手拧开保温桶，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边人的修长小腿和踩在地板的赤脚上。
他的枕边人，跟块白玉似的，但动情时身体却容易泛出漂亮的粉色，就像圆润脚趾上的浅粉，同样都是男人，江礼怎么全身都是香的？本来就吃不够，隔了这么久，霍慕东更想大快朵颐，他以为青年已经原谅了他，两人的关系即将重回正轨，所以放纵自己想入非非，身体也燥热起来。
江礼没注意到霍总热情而危险的气息，还在盘算着怎么开口比较好。
虽然那是霍慕东主动提出、亲口承诺的，可跟人张口要钱还是有点难为情，何况他还准备了冷冰冰的赠与协议。想到这些，江礼笑容更甜（谄）美（媚），看到保温桶都无脑夸：“哇，这是阿姨的手艺吧，你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真是有心。”
霍慕东神色也温柔：“看你没胃口，所以让阿姨按你的口味做了些清淡的，如果嫌没味道，这里还有她新炸的辣椒油。”
“哇！好香。”江礼真心实意地夸道。
怀孕之后，他口味变化很大，已经能从广东辣接受到四川辣，唯一能接受的油腥，就是辣椒油，光是闻着焦香辛辣的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不由得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
霍慕东把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已经冷掉的素面挪到一边，将已经仔细篦过油的花胶煲鸡端到江礼面前，但那份海参虾仁捞面，江礼只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地干呕，霍慕东连忙把它端走。
“怎么这么严重？这么久还没恢复，医生怎么说？”霍慕东轻轻地给江礼拍背。
孕吐一般不会持续太久，不过江礼上辈子疲于奔命，跟生存比起来，胃口不好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早就不记得了，随口猜：“再过一两个月吧。”
“那么久？什么庸医，一两个月都治不好胃肠感冒，明天让司机带你换个医院看看。”
江礼哪敢跟霍总的人去医院？自然百般拒绝，霍慕东没办法，捏他的脸叹气：“小少爷，怎么这么矫情？讳疾忌医可不好。”
江礼微怔，低声说：“我饿了。”便借故从他的大手里逃出，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旁边挪了一点，埋头扒饭。
指尖仿佛还能感受残存的滑腻触感，霍慕东捻了下拇指，把一盘受检阅合格的青菜推到江礼面前，“慢点吃。”
“喔。”江礼腮帮子鼓鼓的，闭着嘴巴咀嚼，吃得虽然急，但看着很斯文。
他是真的饿，孕吐这种事，相当折磨人，吃东西容易犯恶心，但胃里空空的，又饿又吃不下，非常难受。没想到霍慕东搞了这么多花样，以量取胜，还真让小孕夫选出了几样能吃的。
这次投喂真如及时雨一般，热腾腾的饭菜下肚，江礼感觉舒服不少。
但霍慕东尤嫌他吃得少：“这就饱了？不是说喜欢么，怎么不再多吃一点？”
江礼拍拍依旧平坦的小腹，老实地说：“最近食欲差，可能把胃给饿小了。”
上辈子也是如此，别人怀孕都会胖，江礼因为前期胃口不好，后期又奔波劳累，反而瘦了一些，除了肚子变大，整个人都没什么变化，老教授亲自操刀做剖腹产手术时，剖出一个六斤二两的小宝宝，还打趣地夸江礼“薄皮大馅”，纤瘦的身体，竟然生出个胖宝宝。
饭后，霍总没走，纡尊降贵地收拾了残羹冷炙，江礼连忙去给他打下手，两人合作把桌子擦干净，气氛和谐，像极了普通夫妻一顿亲亲热热的晚餐流程。
霍慕东感觉新奇，不由得想：如果真这么跟江礼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耳鬓厮磨、热热乎乎地吃顿饭，吃完一起收拾餐桌，连家务也是小情趣。江礼因为刚在暖气房里喝了热汤，浑身暖洋洋的，袖子也撸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那双光滑的长腿在米白的长款珊瑚绒睡衣下若隐若现。
没喝热汤的霍慕东也感到一阵燥，微微扯开领口。
江礼笑道：“今年是五十年一遇的寒冬，供暖也提前了，我租房前做过功课，这小区供暖很给力，看起来果然不错，你要是热就把外套脱掉。”
如果说之前的热情态度是暗示，那么脱外套无疑是明示了，霍慕东蜷了下手指，垂眸掩住情绪，慢条斯地说：“嗯。”
只是声音有点压抑欲望的哑。
江礼也感觉今晚气氛不错，这顿饭吃得多和谐呀，不如趁热打铁，趁着霍总心情好，赶紧把分手费的事儿给落实了。
江礼：“你坐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霍慕东：“好。”
江礼还是有点忐忑，他可是两辈子第一回这么直白地跟人要钱。罢了，这是霍慕东主动提的，又不是我讹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做着这样的心建设，江礼把白天打印好的赠与协议拿回客厅，就看到沙发上的霍总已经脱到只剩衬衫，连衬衫扣子都解开了三四颗，健壮的胸肌呼之欲出。
四目相对，俩人都有点愣。
江礼：……他热到这种程度吗？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霍慕东看到江礼手上的文件夹, 也有点愣，“这是什么？”
张口要钱到底让人难为情，江礼不好意思看霍慕东的眼睛, 支支吾吾地说：“那个, 三天前你提的，分手费嘛。”
听到“分手费”三个字, 霍慕东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只是说“补偿”, 因为无法给江礼想要的“名分”, 所以给一些经济补偿，怎么变成分手费了？
江礼刚鼓起勇气抬起眼睛，就看到霍总黑沉沉的脸色，登时误会了：自己这种行为太市侩，惹得霍总不高兴了！
他连忙解释说：“我想着, 那么一大笔钱, 还是说清楚一些比较好, 不是我不信任你啊, 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这是实话，上辈子霍慕东连空白支票也敢给他开, 他划走了五万块，霍总也从没难为他。
不过这回数目太大了。
就算霍慕东本人不反悔，万一他以后的妻子无意中翻到，查出是给“前任”的（姑且称自己为前任吧）, 醋海生波，非要追回, 退钱是小，吃官司可犯不上。
他不想以后有一天江朵朵小朋友通过那么炸裂的方式得知自己还有个爹, 而那个爹幸福美满，说不定还会极力跟他们父女撇清关系。
假如他不能跟霍慕东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那他会比霍总更小心地隐藏这段往事。
都是彼此见不得光的情人，谁也没比谁更高贵。
见霍慕东黑着脸不说话，江礼挠挠头，退缩道：“那就当我没说，本来嘛，你情我愿的，并不是只有我的青春值钱，大家各自安好嘛。”
这回霍慕东脸色更冷，声音都仿佛能凝出冰渣：“你什么意思？”
各自安好？连“补偿”也不要，是要跟自己彻底划清界限吗？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决定不收分手费，江礼就硬气起来，看霍慕东这幅冷冰冰的嘴脸，也有了小脾气，很有骨气地说：“意思很明显啊，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也挺爽的，按来讲该给你钱呢，只不过我穷，就算了。”
呵，嘴上讨了便宜，还不用真掏钱，痛快！
“……”
然而霍总抓重点的能力真的堪忧，他没有恼羞成怒，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那张常年缺少表情而绷紧的唇，轻轻地向上扬了一点点：“你承认了？”
江礼：“啊？承认什么？”
霍总语气里竟然有一点小骄傲：“跟我做很爽。”
江礼：“…………………………”
这是重点吗？！！！
江礼觉得自己一个勤勤恳恳的窝囊打工人，真的很难跟富家公子同频，他放弃争辩，下了逐客令：“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要加班了。”
霍慕东不走：“技术部加班很严重吗？”
“常态嘛。”江礼是个被磨平了棱角的社畜，认命地说，“就业率这么差，大家都卷，趁着年轻多干一点，多赚一点是一点。”
霍慕东又皱起眉：“你很缺钱。”是陈述句。
这不是废话么？江礼没搭他，自顾自掏出笔记本电脑，这台笔记本是二手的，一半零件都是他自己换掉重新攒的，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性能非常不错，开机相当丝滑，没两分钟，江礼都已经打开了python和photo shop两款软件。
霍慕东道：“你不用这么辛苦，就算不加班，你的绩效奖金……”
“就是因为你给我开小灶，”江礼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认真地说，“我还是个新人，但拿的薪水比那些技术大佬还多，要不多干一点，心也不安。”
“……”
江礼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坚持，在这个精致利己主义盛行的年代，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难以让人苟同，却容易叫人敬佩。
霍慕东没再劝他，只默默地拿过那张文件，一目十行地看过，发现正是之前董助提醒过的、赠与协议。
看来江礼只是秉直，其实不傻。
“账号。”霍慕东说。
江礼：“什么？”
霍慕东把签好字的赠与协议递还给江礼，又重复一遍：“账号给我。不然协议签了，钱没收到，你不是吃亏了？”
江礼没想到事情突然峰回路转，但怕霍总反悔，不敢多纠结，连忙把自己的账号翻出来，两分钟后，一百二十万直接到账，这并不是全部，因为霍慕东卡上目前“只有这些零钱”，剩下的活钱在活期财里，现在各大银行的活期财非常不要脸，基本都是N+1以上才到账，大客户也不例外。
所以，他零钱都有几百万。
江礼没出息地被震惊到，同时又更加心安得了些：这些对霍总来讲是小钱，从生物学角度来讲，他也是朵朵的爹，出点奶粉钱怎么了？
说服了自己的江礼，失去道德负担，再次对霍慕东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休息了？”
霍慕东：“……”
为什么给不给分手费，他都要被赶出去？
江礼已经主动给他拿外套，目光真诚：你怎么还不走？
霍慕东：“……”
霍慕东呼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地接过外套。江礼大约也良心发现，意识到这么赶人有点生硬，找补般地，对霍总那半露的、充满力量感的厚实胸肌关心道：“房间里暖气很热，但楼道里凉，还是把扣子扣上吧。”
“……”
霍慕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上门，离开那栋单元楼的。不过，在他发热的头脑降温之前，人已经坐上大哥霍宁风的副驾。
霍宁风昨天刚回国，因为去的东南亚玩，根本用不着倒时差，现在精力十分充沛，非要拉着自家三弟去借酒消愁。
霍慕东平平板板地说：“我没有什么愁，用不着借酒去消。”
霍大哥道：“看你那张臭脸，还嘴硬呢？说真的，你从小到大好像都比别人感情冷漠，开不开心都看不出来，很少把难过表现得这么明显。”
“难过？”霍慕东否认，“我没有。”
霍大哥啧啧有声，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无聊，哥哥带你开开眼界！”
置身酒吧之后，霍慕东就后悔刚才没跳车，一圈男模围着他跳舞时，霍总差点打人，最后霍大哥遣散所有人，换了个清净的卡座，苦哈哈地陪他干喝酒。
霍慕东酒量早在各种应酬里练出来了，现在加了果汁的甜酒一杯杯往肚子里灌，跟喝水似的。
霍大哥看得惊心，忍不住劝：“老三，你少喝点，这些酒喝着甜，其实度数很高，会上头的。哎呀都这样了，还嘴硬呢，跟哥说说，为什么这么难受，因为那个江礼？”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未必是喝了酒让人丧失智，而是失意的人本来就有一肚子悲伤想要倾诉，借着酒来掩盖脆弱，这种时候说出再矫情的话，都不会被嘲笑。
霍慕东借着三分醉意，把江礼如何拿了分手费，再把他赶出门的事都说了。
霍大哥沉吟片刻，感叹道：“竟然是我看错了，江礼比我想得还要清醒啊。”
霍慕东一身酒气，眼神却没什么醉意，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大哥。
霍宁风：“这还不明白吗？江礼真不要你了，人家对你死心啦。这是要拿钱走人，一拍两散。”
洋酒上头，霍慕东的眼睛里逐渐布满血丝。
霍大哥：“我都有点佩服他，拿分手费还能拿得这么体面，不卑不亢，一点没落了下风，真是个有趣的妙人。倒是你，怎么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真没出息！”
霍慕东红着眼睛说：“我不让他走。”
“脚长在人家自己身上，你能有什么办法？江礼不是那种依附于人的菟丝花，他有一技之长，到哪儿都能挣一口饭吃，你拴不住他……呐，现在连分手费都给了，我的傻弟弟，你甚至没东西吊着他，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蠢。”
霍慕东哑声说：“那是我主动许诺的，我没别的东西可以给他。”
“你还知道这一点就好。”霍宁风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可能接纳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尤其还是个男人。老三，你要有分寸，千万别陷进去。”
霍慕东垂眸，掩住眼中的血丝：“怎么会。”
霍大哥不信：“还敢说你没上心，那你在这儿借酒消愁干嘛？这可不像你。”
已经喝到上脸的霍慕东竟然还能强词夺：“是你强拉我来的。”
霍宁风：“……”
霍慕东说：“我对他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他离开，我还没够呢，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用下作手段留他又怎么样，是他先招惹我，这是他欠我的。”
“当初他要留在我身边，等我离不开他了，陷进去了，他拍拍屁股就走，哪有这样的道？”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不至于多情深义厚，我只是，对，我只是不甘心。”
霍慕东碎碎念着，眼看着是真醉了，霍宁风想摸手机把亲弟这少见的没出息样儿拍下来，留着后半辈子嘲笑他，结果这里灯光太昏暗，拍不清楚，环境又太嘈杂，霍慕东说了什么根本录不进去。
霍大哥想离近一些采访，没想到刚调整好、把手机递过去，霍慕东就顺势倒在了他身上。
霍宁风赶紧搀住他：“……喂喂！别这时候醉倒啊？自己腿使点劲儿，这么大块头，我可搀不动你！”
霍总比他大哥还高半头，虽然不胖，但肌肉很重，霍宁风架不住他，只好叫人，最后一群男模七手八脚地搀扶，才把霍总成功塞回车里。
第二天霍总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喝多了头痛欲裂，但一则生物钟如此，二则白天还有工作，他得去公司。
头一天晚上喝得多醉，第二天也得精神饱满地起来工作，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肩头压着责任和抱负的人更是如此。
霍慕东洗把脸，简单吃一口早餐抚慰有些难受的胃，就西装革履地出了门。
早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主要讨论有关那块地的竞标条件，又自然延伸到引擎平台开发和新项目上线。
新游戏拟定名为《深空》，为大型冒险类手游，剧情校对已经基本完成，项目部主管汇报了短期计划：程序开发和美术组工作同步开启，已经给美术部下达业绩指标：两周内完成主要人物设计初稿，争取半年之内完成全部主要游戏角色的完整设计，以配合日后宣传工作。
……
霍慕东从会议室出来时，脚步微顿，他看到一行人逆着散会的人群，迎面走过来。
技术部开部门例会，预定了这一层的大会议室，江礼脖子上挂着工牌，手里端着保温杯和笔记本，被同伴提醒，抬起头望过来。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四目相对，江礼愣了一瞬，然后很轻很轻地冲霍慕东点了下头，便迅速收回视线，礼貌又疏离，很得体，江礼已经习惯了在公众场合不跟他产生交集。
这么懂事，霍慕东心里却有点发赌。
“慕东！”
霍慕东竟然在公司听到自家大哥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酒还没醒，但霍宁风存在感极强，大步走过来，半条楼道都能听到他打着呵欠的嗓门：“老三你可以啊，昨晚喝那么多，还跟没事人似的。”
他身上还残留着酒气，霍慕东皱眉躲开半步，淡淡地问：“你过来干什么？”
“嫌弃我啊？”霍大哥不满，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又凑过去闻闻霍慕东，“咦你怎么不臭？哦我知道了，是昨天那些男模身上的香水味吧，蹭你一身现在还没散呢。”
“别乱说！”霍慕东第一反应是去看江礼，他们技术部正好往会议室里进，江礼背对着他，但距离不过两三步远，不可能听不到，霍慕东忽然慌了，急着解释：“我根本没点过什么男模！”
然而江礼似乎没什么反应，跟霍慕东擦肩而过，随着技术部的人进了会议室，甚至没跟其他人一起跟大老板打个招呼。
霍宁风困得眼睛红肿，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你紧张什么？当老板的偶像包袱啊，喂，你上哪儿去？”
霍慕东想也没想，就跟着进了会议室。
技术部主管受宠若惊，跟巨辘的刘主管一起起立欢迎，大BOSS进来，谁也不敢落座，又陆陆续续都站起来，霍慕东只看着江礼，然而对方一直垂着脑袋，从头到尾没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霍慕东手指微蜷了下，揣进西装口袋里藏住情绪，面上仍旧镇定，扫过众人，淡淡地说：“你们开你们的会，我旁听。”
说着他便在正对着江礼的主持位旁边坐下。
两位技术部主管以为这是老板对此次项目重视的表现，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了汇报工作的劲头。
门外，霍宁风被秘书好声好气地劝出去。
“霍总今天日程比较忙，啊，是的，部门会也要亲自主持，因为项目比较重要。……我带您到贵宾室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我就是顺路过来，”霍宁风掏出一只朗格lumen手表递给她，“你们老板昨晚落我那儿的，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
会议室内，从主管到技术专员再到普通小员工全都铆足劲儿表现，争取给大老板留个好印象，只有江礼兴致缺缺，全程都低着脑袋，拿一根中性笔写写画画地做样子，脑子不由自主地想：原来霍总那样的人也会去泡吧啊。
还以为他挺正经的，还以为自己是他唯一的例外呢。
“算了算了。”江礼想，关自己什么事呢？他对我有没有那一丁点不同，都无济于事，人家说得很清楚，我也想得很明白，早晚要走的。
甚至比预计得还要早一点——
那位老专家回了邮件，希望他能本人过去申城一趟，再做一遍系统的检查。对此江礼是很愿意的，上辈子他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见过无数专家，只有华医生敢动手术，且成功帮江礼剖腹、切除子宫，父女平安。
所以他对华老非常信任，直接过去相当于少走不少弯路。
这样想着，江礼忍不住偷偷在桌子底下滑开手机，又去看一遍那封邮件，心里盘算着近期的日程：
刚转正第一年还没有年假，但可以请一两天事假，连上周末也足够用。全勤嘛……忍痛不要了！
问题不大，霍总刚给了一笔巨额青春损失费，而且《深空》的项目也即将投产，他跟青铜签的是合作约，除了固定底薪之外，画稿才是大头收益，也就是说，画得越多，赚得越多。
勤劳致富，未来可期。
邮件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江礼有那么一点点强迫症，见不得未读消息的红点，顺手划开，赫然是霍慕东发的微信，内容很简单，就一个句号。
……这是发现自己工作时间摸鱼了？
江礼抬头，就对上霍慕东黑沉沉的眼睛，目光幽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
江礼没兴趣猜他的心思，收了手机，拿起笔，继续埋头做记笔记状。没想到霍总竟忽然点他的名字：“小江，你来说说想法。”
整个会议室就只有他一个人姓江，大家都诧异于大老板竟然记得江礼的名字，看向江礼的目光各异，有羡慕的，有审视的，也有嫉妒的。
不过江礼很快就反应过来，镇定自若地说自己的见解。
他侃侃而谈，虽然技术上有些霍总听不懂的词，但关键节点都能说到点子上，无论是内行的技术骨干，还是“外行”的管者，都频频点头。
霍慕东静静地看着江礼，他很难想象，在自己身下软成一滩水的、爱哭的娇气包，穿上衬衫，坐在会议室里，竟然如此专业、干练，青年仿佛散发着光，有种致命的性感。
霍慕东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欣赏，却又想把眼前一本正经做汇报的青年剥光。
“只有我知道他剥掉这层正经的衬衫，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他想。
江礼最后做了个简短总结，向领导和同事示意，他结束了汇报。
霍慕东赞许道：“看得出来，诸位准备得很充分。”他一半出于真心、一半抱着为江礼撑腰的想法，将他乃至整个部门夸奖一番。
听得在座各位都红光满面，青铜的技术主管觉得江礼帮他们项目部露了脸，刘主管也感觉脸上有光，俩人都对江礼投去赞许的目光。
而江礼只是对两位顶头上司轻轻点点头，从始至终没给霍慕东一个眼神。
霍总夸了半天，没得到回应，轻咳一声收了尾，等会议结束后，借故说：“刚才做汇报的小江留一下，技术参数再仔细给我讲讲。”
江礼：“……”
会议结束，两位主管都叮嘱江礼好好给霍总介绍，江礼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起来，等人都走光了，才磨蹭到霍慕东面前。
“霍总，有什么事吗？”
“……”
等江礼狐疑地抬起头，霍慕东方才说：“不把你单独留下，你就不打算我了吗？”
这是看出自己的别扭了，江礼忽然有点难为情，干笑道：“这话是从哪儿来？”
霍慕东贪婪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扯了下唇，解释说：“我没有找男模。昨晚喝多了，我大哥叫几个人帮忙把我抬上车而已，也许香水味是那个时候蹭上去的。”
江礼：“…………”
江礼更尴尬了，本来让霍慕东看出自己因为这事儿而不高兴就已经非常不合适，现在还挑明了。
江礼冷静地说：“您没必要跟我解释您自己的私生活。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所以没任何权利介意。霍总，还有别的事吗？”
霍慕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后边更具体的解释也全都卡在喉咙里。
“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回去工作了。”江礼转身就走。
“等等！”霍慕东一把拽住他，“如果我愿意让你管着我呢？”
霍总已经完全忘记昨晚自己反复强调“我跟他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情深义重”的厥词，这会儿只怕江礼一旦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回头。
然而江礼甚至没挣扎，不抱怨也不闹，他只是轻轻叹一口气：“我以什么身份管着你呢？”
霍慕东：“……”
江礼毫不意外他的沉默，只说：“霍总，放开吧，这间会议室是玻璃门，你不想路过的同事撞见这一幕吧？”
“……”霍慕东默默放了手。
江礼却没立即走，他平静地说：“其实我也不想跟你在公司拉拉扯扯，既然没那个意思，我比你更怕被人发现咱们的过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分个手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或许咱们都不算分手，毕竟那根本不叫交往。就更没必要闹得多难看了。”江礼话锋一转，给霍慕东发好人卡，“其实我挺感谢你的，霍总，你帮了我很多，在一起时也从没亏待过我，我想，我们以后也可以做朋友，就像你说的，我欢迎你来我家吃个晚饭，但仅此而已。”
“不管将来关系远近，我永远不会恨你，总会记得你的好处。”
这话有些出自真心，有些是场面上的漂亮话，江礼其实打心底里有点怕霍三少这样的豪门公子，假如真闹僵了，他孤儿寡父的可吃不消森*晚*整*。
他只是个普通的社畜，不惹事，但怕事。
他跟霍慕东最好的结局就是好聚好散，江礼说完，还微微朝霍总鞠了一躬，然后才拿上保温杯和笔记本出门，临走前甚至贴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
刚才那如上下级一般的客气鞠躬，给霍总心头补了最后一刀，他感觉五脏六腑都憋闷得厉害，一口浊气怎么也吐不出去。
他感觉江礼离他越来越远了，还不如因为男模的乌龙跟他生气呢。
假如江礼跟他生一场气，闹一场脾气，该有多好？可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要。
霍慕东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不知多久，终于打起精神给江礼发消息：
-今晚可以去你家一起吃晚饭吗？
江礼没回复。
霍慕东想，他也许在忙，没敢追问。然而直到午休结束，连下午上班时间也过半，也依旧杳无回音。
“霍总，您在等重要电话吗？”董助看他一整天都在频频看手机，忍不住问，“需要帮您调整日程吗？”
“不用。”霍慕东忽然福至心灵，给自己找到了新借口。
银行转账成功的短信刚到，他便给江礼发去微信：
-剩下那部分给你转过去了，查收。
没想到这次对方秒回：
-谢谢老板jpg
霍慕东：“……”
所以刚才果然是故意没搭他。

第37章
今天霍总借口身体不适推掉了应酬, 下班后直奔江礼的新出租屋，没想到他守株待兔，却迟迟没等到江礼, 发消息也如同白天一样石沉大海。
“……”
江礼是故意躲出去的, 他是答应了霍慕东可以偶尔一起吃晚饭，但那不过是托词, 是过度，是等大家恢复了普通朋友关系之后的事。
现在这情况显然不合适, 霍慕东明显是新鲜劲儿还没过。
江礼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必要冷一冷, 才能安全度过这段“分手适应期”，顺利进入“普通朋友”阶段，进而平安地定格在“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所以他躲了出去，只是，时间宝贵, 不加班也得用来做有意义的事, 江礼赶在银行下班之前, 火速冲进营业厅。
财经听说他要存的数额, 一扫下班回家的归心似箭，热情地加了联系方式, 并介绍了好几种财、信托。
江礼上辈子是做过短短一小阵子中产的，对财有那么一点研究，最重要的是，他有这五年的记忆, 知道有些企业债会暴雷，一些房地产公司会破产, 名单上具体有哪些企业记不清楚，可大致走向是知道的。
思来想去, 江礼更倾向于最为稳妥的定期，以及实物黄金。
过两年黄金价格会暴涨五分之一左右，不但保值，还是一笔不错的投资，而过几年利率会一降再降，买定期又安心，又有保障。大额存单还会比定期利率更高一些，像他这样的大客户，财经都抢着帮他预留额度。
于是一连三天，江礼都是一下班就往各大银行跑，最后终于决定在四大行的某一家买了大额存单，另一家开了保险箱，购买并存放实物黄金，将那笔巨款的大部分都存了起来。
剩下的几十万，江礼则分别买了期限不同的短期R1型低风险财，既有一些利息，又可以保证几个月后需要动手术时拿得出来去付医药费。
那些黄金则是多一重保险，假如生宝宝的时候不够用，可以随便卖掉应急。
至于大头的两百多万，江礼还不想动，假如没有重生的经历，他说不定会拿去买房子，提早给朵朵一处安稳的家，可现在，算一算还是存起来比较划算，等过几年房价大跌的时候再考虑不迟。
江礼上辈子没踩买房的坑，并非他机智，而是一直惦记着让朵朵回帝都上学，可惜他辛苦攒的那些钱，在二三线城市可以勉强称作中产，回家乡却连三十平的老破小学区都买不起。
还是要继续赚钱啊！
人类的欲望真是永远无法满足，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想赚奶粉钱，买得起房之后又想回帝都黄金地段买名校的学区。
或许是贪婪；也或许是为人父母，总想拼尽全力给孩子最好的。
不管怎么说，落点都在赚钱上。
恰好游戏《深空》项目正式开始，主要角色都需要交第一版画稿，除了“毛毛老师”之外，青铜科技还招聘了另外几位可以上岗工作的原画师，每人负责一个角色，这是第一份工作，更是考验。
其他几位原画师就在楼上办公，隔着两层楼都听说他们个个铆足了劲儿要抓住机会表现一番，江礼也被这种气氛影响，忍不住想一鸣惊人。
跟那些原画师不同，他白天还要敲代码，一个人打两份工。
于是时间立即变得更加紧巴巴，江礼忙得昏天黑地，连跟华老专家约的面诊都改了时间，更没空会别的。
这两个星期，霍总好几次借着各种由头来他们部门检查工作、晚上掐着时间堵江礼的出租屋门口，可江礼最近连应付他的客套话都组织不出来，累得回家倒头就睡。——有时候为了保持充沛的精力，用最佳的状态去画画，他回家后先睡半小时，被闹钟叫醒后，冷水洗一把脸，困意完全消散之后才开始画画。
江礼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不少，霍总竟也少见地郁郁寡欢。
洞悉俩人关系的董助大胆猜测，他们是不是在闹别扭？而且闹得很厉害。小情侣吵架是小事，可因此让大老板变抑郁，那么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单单这种压抑的氛围，就够让人郁闷的，董闻实在受不了这种高压，终于大胆去打探：“霍总，您最近跟江先生在冷战吗？因为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出出主意。”
霍慕东：“没吵架。”
他倒是希望江礼跟他吵一吵，至少吵架也算说话。可江礼只是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上项目是要累一些，貌似整个技术部，包括美术部都在加班。
把主推的项目停掉是不可能的，甚至放缓都无法实现，假如江礼是自己公司的人，霍慕东可以直接把他调去清闲的部门，可他是从巨辘借调的，调岗就意味着自己更没机会见他。
真是两难。
“他太固执，休假也不肯，说要把假期留着，过一阵子有重要的事情。”霍慕东问，“董闻，你说，他会不会只是想拒绝我？”
董助：“……”他也觉得，有事什么的都是借口。江礼无亲无故的，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以至于给到眼前的假期都不要？
但董闻不敢跟老板说实话，建议道：“也许江先生就是太累了，他不愿意休假的话，您可以选个适合培养感情的地方去团建。”
霍慕东：“你说年底团建？”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元旦，青铜科技前两年都会组织全体员工放松几天，虽然青铜是个年轻的企业，可背靠霍氏集团，出手相当阔绰，第一年在外省包下整个度假山庄，第二年则是包机又在南亚包了个小岛。
不过今年急着上项目，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去玩乐，霍慕东本来打算只办年会就草草解决的。
不过董助倒是提醒了他，团建可能是为数不多可以光明正大接近江礼的机会，“你说去哪里？”
董闻：“温泉酒店，多适合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霍慕东捏着他的钢笔，精钢的笔身在大手里显得竟有点脆弱，“他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讲——”
“环境很重要的，公司里的氛围太严肃了，温泉就不一样，夜深人静，室外私汤，飘着小雪，汤泉周围的绿植掩映……”
霍总忍不住顺着思路畅想江礼半个身子埋进黑色的汤泉中，氤氲雾气里雪白肩膀落花的场景，不由得心动。
就听董助继续说：“这样的氛围多放松啊，江先生说不定会敞开心扉。”
敞开心扉？霍慕东竟然有点情怯。假如有这样的机会，他能跟江礼说什么？
其实他一直知道江礼想要什么，想听什么，如果自己答应他……手指一松，钢笔掉在办公桌上。霍慕东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有这样冲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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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去汤泉庄园团建的小道消息悄悄传出，人资部一向是整个公司消息最灵通的部门，自然第一个知道，蓝萍萍还打听到，这次团建不但有年会抽奖，住高级酒店，还能带家属。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堂妹蓝呦呦，堂妹也是女孩子，能跟她住一个房间，姐妹俩好久都没彻夜聊天了，最重要的是，她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劝劝蓝呦呦：她怀疑自己那个单纯的妹妹被渣男给PUA了，要不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品差劲的河童？
她决定带堂妹多看看帅哥开开眼界，就比如技术部的江礼，不但人长得帅，还绅士可靠，据说编程技术一流，名牌大学毕业，标准的青年才俊，刚进公司没多久就被一群小姑娘关注，当时不少人跑到人资旁敲侧击地问他，可惜听说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女友。
但据可靠消息，女友根本就是谣传，蓝萍萍留了个心眼，没把真相宣扬出去，等妹妹来了，她想给他们牵线，就算牵线不成，也可以让呦呦跟江礼多聊聊，让她了解了解江光宗一家人的真实面目。
团建的消息传到技术部时，没引起太多涟漪，大家连续苦哈哈地加班，只想休假，有人趴在电脑桌上哀嚎：“我查了下，那个温泉山庄好贵啊，给折现多好！只有在家躺着才是真正的放松！”
也有人支持：“可以带家属诶！我把孩子带上，公费带娃，不然休息日也得去儿童乐园，现在小孩子的游乐场真贵，随便哪里玩一天，都得小一千。”
“有了小孩真麻烦，还是赚钱自己花开心。”
“有钱能解决90%的烦恼，什么时候一夜暴富，我立马生娃，我总是在短视频里刷到大眼睛萌娃，齐刘海，穿小裙子，洋娃娃似的，哎呀呀真可爱！”
“哥，你够呛啊，一般女儿像爸爸，就你这小眼睛……哎，开玩笑的，别扔我鼠标！”
偶尔开开玩笑是紧张工作中的调味剂，江礼听他们聊天，悄悄摸着自己的小腹，有一点小骄傲：他女儿长得超可爱，走在路上都会频频被陌生人夸的程度，比短视频里那些小童星都更漂亮。
而且，经济上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江礼，傻笑什么呢？咦，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啊，黑眼圈终于不见了，我们技术部门面的颜值回来啦！”
“什么门面，别笑话我了，”江礼乐呵呵地说：“昨晚睡了个好觉。”
“这就对了嘛，工作是做不完的，年纪轻轻的，不能总熬夜。”
江礼伸了个放松的懒腰：“是啊。”
工作是做不完的，不过可以告一段落，就在昨天，他终于完成了初稿，为了犒劳自己，昨晚甚至没有加班，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玩了好一会儿手机，直到眼皮打架才不得不躺下，一觉睡了整整12个小时，今天起来就神清气爽。
更让人开心的是，今天上午他收到了美术部的反馈，不但对他的作品给予高度赞扬，还询问他有没有兴趣做主美，江礼非常高兴。
这从侧面印证了他的作品得到了认可，打响第一枪，以后的工作就好做多啦。
不过，江礼还是婉拒了做主美的邀请，虽说他挺想多赚一份工资，过一把做领导的瘾，可精力实在跟不上，以后月份越大，肚子隆起，行动都不方便，能画好本职工作就已经非常难得了，还是远程办公最适合他。
同时美术部正在膜拜大佬，那几个青铜科技高薪聘请的原画师，UI，3D，T效……一边欣赏他的构图，一边各抒己见地猜测毛毛老师到底是哪位隐藏大佬，怎么如此神秘。
江礼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浸在工作完成的轻松里，并火速去请了假。
拜霍总所赐，刘主管现在对江礼有求必应，请假是最容易的环节。
安排好一切，江礼想起来老同学，问林涧有没有时间见面，他连身份证都借给自己，这么仗义，这次去申城，一定要请他吃饭。
-林涧：什么时间到？在申城呆几天？飞机还是高铁，我去接你。
-向天再借500根毛：请了两天假，周四去，周日回，不用接，我订了民宿，直接过去很方便的，你哪天有时间呀，我请客！
-林涧：你过来，其他事情都可以推迟，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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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感觉林涧这么多年都没变，人还是那么好。
安排好假期，江礼又恢复按部就班的生活，敲代码、按时下班，他作为一个卡里有七位数的小富翁，生活节奏还是没变，因为受不了食堂的味道，准备去找家盒饭吃。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吃高铁上的盒饭。
“也许是想到后天要出发去申城，提前馋了吧。”江礼这样推测，下班后开着美食步行导航，绕去一家称重的自助餐，这家全是家常菜，用铁盘装着摆成长长的两排，入口处是自助的餐盘、打包盒，以及金属夹子，酷似食堂，不过重油重盐，俨然没有青铜科技园区的食堂高级，江礼一进门就一阵犯恶心，转一圈便退了出去。
可是好饿，又好想吃盒饭。
“想吃高铁盒饭”的任性想法再次冒出来，不过，智很快就占了上风。前一阵子流感很厉害，公司发了不少医用口罩，背包里应该还备着，江礼翻出一个戴上，重新进店。
口罩隔绝了饭菜浓重的油香味，江礼感觉好受多了，还是买了一份打包回家。
没办法，太想吃盒饭了，孕期人会在口腹之欲上变得执着，突然想吃什么，就一定要吃到，否则会觉得委屈。但高铁上的盒饭也太扯了，这种快餐平替也还凑活。
江礼想，也许回家之后，没了那么重的“食堂味儿”，就不会犯恶心。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礼再次慢慢地步行回家。孕早期适当运动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只是平时缺少锻炼的社畜，突然走了这么远，到家时已经有点精疲力尽，江礼拖着有些酸疼的双腿，刷开单元门，上电梯，刚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对门的门就打开，速度之快，让人怀疑那位“邻居”是不是一直盯着猫眼，时刻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江礼被自己的脑补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在心里摇摇头，霍慕东不可能那么变态的。
同时冲对面点点头：“霍总，真巧啊。”然后火速拧开防盗门，打算在寒暄没展开成叙旧之前进去。
“等等！”没想到霍慕东比他还快一些，这边门刚打开，霍总就到了跟前，大手挡住门缝，那是一只“动动指头就能操纵上亿股价”的手，江礼赔不起，不敢关门，只好熟练地使出装傻战术，“霍总，有事吗？”
通常，霍慕东说不出除了“一起吃晚饭”之外的正事，江礼都能打太极把他给怼得不好意思再在他家坐下去。
没想到今天霍总说：“有事，进去谈可以吗？说完我就走。”
江礼：“……”
江礼：“请进吧。”
霍慕东竟然真有正事，他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江礼正想说自己不要礼物，就见霍总已经打开，盒子里躺着一只熟悉的手表。
是那只他当初忘了带走的米查德米勒。
“你落了东西，给你送过来，”霍慕东轻笑道，“专门跑一趟，值得陪我吃顿饭吧？”
江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礼不好再赶人，“不过我只打包了一份盒饭，你想吃什么我再点吧。”
“你等等。”霍慕东出门，给自己留了条门缝，片刻后开门回来，提着熟悉的保温盒：“尝尝，都是你喜欢的菜式。”
“……”保温盒刚打开，江礼就闻到熟悉的香味，嘴巴不争气地分泌津液，可他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关心，别开视线说，“不用了。”
“阿姨惦记着你，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专门叮嘱我拿过来，真不尝尝她的手艺吗？”
“……”
不得不说，霍总不是个简单的二世祖，他想对一个人献殷勤的时候，总能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两人都心知肚明，阿姨怎么敢吩咐他做事，不过是心照不宣地递出台阶。
可江礼不愿意就着台阶下。
“不了，今天突然想吃高铁上的盒饭，专门绕路买的。”他自顾自地撕开包装袋，“坐下一起吃吧。”
可惜餐盒一打开，那股食堂的饭味儿散出来，江礼就控制不住地干呕，扔掉盒盖，捂着嘴巴冲进卫生间。
霍慕东连忙追过去。
他担忧地帮江礼拍背，江礼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忽然就有点委屈，“别拍了，我身体不舒服，你回去行不行？”
霍慕东真有点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江礼你别太固执，还是带你去医院好好看看——”
“不用！”
江礼大声打断他，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抹了把眼睛，看着霍慕东错愕的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怀孕后人会变得敏感，这是孕激素的作用。”江礼一边性地分析，一边控制不住地难过，这个男人怎么没完没了地纠缠他？他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示好，在家时就百依百顺，在公司里就划清界限，好像他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霍慕东怎么总是欺负他，就像从小到大那些听信江光宗挑唆的熊孩子一样，因为他是“捡来的”，因为没人疼，所以就活该被霸凌吗？
“江礼，你别哭，对不起，我哪里说错了，我向你道歉，别哭。”霍慕东急切的声音响在耳边，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脸颊帮他擦眼泪。
“谁哭了。”江礼也有点震惊，他怎么了这是？
霍慕东温柔地说：“好好，你没哭。到底怎么了，我说错话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江礼很想脱口说“就是你欺负我”，但几滴眼泪已经带走忽然汹涌的负面情绪，他又冷静下来，说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想要什么早就跟霍慕东说过了，再讲一遍，除了显得自己轻贱之外，没任何作用。
江礼不想说，于是红着眼睛，吸吸鼻子道：“我想吃高铁上的盒饭。”
霍慕东：“？”
霍慕东无奈道：“就因为这个，没吃到所以难过吗？”
江礼：“嗯。”
江礼：“霍总，能帮个忙吗？帮我把房间里这些吃的都拿出去，处掉，我胃不舒服，闻到就会恶心，现在想躺下休息一会儿。”
这要求挺不客气的，跟“你出去把门带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霍总竟没觉得冒犯，乖乖照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提走前，还嘱咐江礼好好休息。
食物全拿出去后，江礼感觉好受多了，不再犯恶心，但胃里空空的，反而更饿。他躺了一会儿愈发觉得难受，爬起来去翻冰箱，结果里边空空如也，只有几袋没喝完的中药包，以及从前点套餐送的小瓶冰可乐。
社畜单身狗的冰箱跟摆设也差不多。
江礼悻悻地关上冰箱，饿着肚子打开笔记本电脑。
反正睡不着，不如加班。——不是他喜欢加班，而是请了两天假，这些工作早晚都是他的，早干完早利索。
很奇怪，有人在身边的时候，脆弱的情绪很容易外露，只剩自己一个人，就又变回坚强的社畜。
江礼空着肚子敲代码、画画，效率竟然不低，直到饿到胃有些疼的时候，才关机，又想去翻冰箱。
喝可乐好像不会想吐，但孕夫可以喝凉可乐吗？
正纠结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大半夜的，会是谁？江礼警惕地走到门口，竟透过猫眼看到风尘仆仆的霍慕东。
打开门，一股寒气吹进来，江礼发现霍慕东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他诧异道：“你怎么回来了……下雨了？”
“下雪了，丰台飘了一点雪花，这边没有。”霍慕东提起手里的餐盒，“南站买的，高铁盒饭。”
“盒饭”俩字现在对饥肠辘辘的江礼来说，简直犹如天籁，而且还是他心心念念想吃的高铁上的那种。江礼有点发愣，怎么会有人真因为他一句话就星夜兼路穿过大半个城市专程去买？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也许是孕期敏感的缘故，让人容易泪失禁，他鼻头又控制不住地发酸。
“怎么了？快趁热吃吧。”霍慕东轻笑，拎着餐盒抬步要往里走。
然而江礼一把按住男人的胸口，拦住他的去路，带着点鼻音说：“谢谢呀，那个……”
虽然很感动，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一颗糖、一顿饭就放弃原则。
“那个，多少钱？我转你吧。”
霍慕东气乐了：“……我半夜跑去给你买东西是为了赚你一单外卖钱？”
江礼弱弱的：“油钱我也可以出。”

第38章
霍总深吸一口气, 看样子被噎得要发飙了，但他好歹忍住了没对着江礼发脾气，只是强行挤开他, 进了室内, 熟稔地坐在沙发上，有些粗暴地撕开包装袋, 低声说：“也就是你。”
“过来，吃饭。”
江礼也感觉给油钱的话说得有点唐突, 不大好意思再赶人, 关好门，就快步过去。
人类的味觉有时候很神奇，同样是盒饭，味道其实差不多，但因为知道这是自己想要的那种, 就感觉塑料餐盒上仿佛还带着列车上独有的气味, 江礼一点不觉得反胃了, 大约也是晚上没吃饭饿极了, 他埋头飞速干掉了大半盒，才逐渐放慢速度。
“慢点, 别噎着，喝口水。”霍慕东把江礼的杯子递给他，里边有晾好的温水。
江礼“唔”地应一声，喝了一小口, 又继续扒板，现在吃得不太急, 但仍旧很香甜，白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像只皮毛雪白的小仓鼠，霍慕东觉得他吃相可爱，视线一直没离开他的脸，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声音含着笑：“这么喜欢吃？”
“嗯。”
霍慕东发现，跟他独处时，江礼的话也变少了，敷衍的意味非常强。但他不气馁，找话题说：“高铁上的盒饭竟然还有人喜欢，大家都吐槽难吃。你怎么爱吃这个？是童年回忆吗？”
高铁盒饭最多的受众分两种：一种是有报销、又赶时间的商务人士，一种就是长途旅行中的小孩子。
霍慕东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经有一段时间喜欢吃飞机餐。
但江礼摇摇头，含糊地说：“我没吃过高铁上的盒饭。江光宗吃过，小时候一直好奇它是什么味道。”
江礼又塞一口白米饭，满足地弯了下眼睛：“跟想象得差不多，好吃。”
霍慕东却笑不出来了，看着江礼满足的样子，心疼得胸腔有点发堵：“后来长大了怎么没尝尝？”
江礼不好意思道：“也挺贵的，我以前没这么任性。”
也就是怀孕之后，会忽然对一样食物有执念，上来那个劲儿真的很想很想立刻就吃到，不过，要不是霍总真跑去买，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盒饭虽然不值什么，但心心念念的东西真的很快得到，那种幸福感还是很奇妙的。
江礼从小到大很少体验，此刻不由得格外珍惜。
“这算什么任性。”霍慕东低低地说，他想摸摸江礼的脑袋，可大手在空中悬浮片刻，只虚虚落在青年的后脑上，轻轻地碰了碰那两根翘起的呆毛。
这一刻，霍慕东想把江礼抱进怀里，却又忽然情怯。
他曾经想过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把江礼绑在身边就好，总归他不会亏待他。但在这一刻，或者说，某颗早早埋进心里的种子这一刻悄悄破土，划开自私的心脏，露出一点名为愧疚的嫩芽：明知给不了他想要的，为什么还要硬拘着他呢？
江礼已经受过那么多苦，他怎么还要追着去伤他的心呢？
江礼满足地吃完一餐晚饭，觉得胃里暖暖的，身心愉悦，而霍慕东竟然没找借口继续赖下去，替他收拾了餐盒，便早早告辞。
真叫人意外。
江礼没深究，他现在心情非常放松，准备度过一个难得的安逸晚上。——今日份工作已经完成，刚吃过饭又不好马上睡觉，这段时间不玩手机干什么呢？
他一直坚信：人和猪最大的分别，就是猪可以安心地摆烂，但人类不行。人们大多数时候只能忐忑地摸鱼，怀着“今天又没努力生活”的愧疚躺平。
所以这种一切工作结束后，又有时间休息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江礼先去洗漱，然后便抱着手机和那块手表上床。
“巨额分手费都已经收了，也不差这块表。”他这样安慰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手表，才搜索各大表行的回收价。
——这么贵的东西让他戴着是不可能的，还是卖掉换成现金来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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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有几家表行的销售加上江礼的联系方式，江礼一边敲代码，一边一心二用地跟几家销售聊天，有些约了面谈，而有些直接线上砍价。
虽然出价不低，但都达不到他的心预期。
据说这么一块小手表买的时候还要配货，二手市场价格应该double，怎么没一个销售给到这个价格？江礼怕自己不懂，不会砍价，被那些表行忽悠，于是去咨询可能懂行的朋友。
林涧是江礼这辈子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有钱人之一，他应该会懂名表。
林涧对他一向秒回，并且表示自己认识一些表行的朋友，可以把那块表带去申城，帮忙鉴定、估价。江礼自然欣然应允，只是在林涧问他是从哪里得到那块米查德米勒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
好在林涧很懂分寸，看出江礼不想说，就没有追问。
不过，虽然拜托了好友，江礼还是想再在帝都试试，货比三家嘛。于是约了一个销售今晚看货，还没到六点，他便开始收拾背包，只等下班时间一到，就打卡冲出去。
然而他犹豫许久，并没把那只35-01放进包包里，那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包里容易丢，还是戴在手上、能随时看到才安全。
反正他穿一身拼夕夕的便宜货，加上书包带都磨损出毛边的背包，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没人会打一只“A货”的主意。
“我走了啊，吴哥，凯哥，明后天请假不过来啦。”
“去吧，好好玩啊！”
“下周见啦。”
江礼不想张扬，便没跟同事们说自己去看病，请的也是事假，他轻松笑道：“好，下周见。”
“诶，江礼，你学弟又来等你啦。”
江礼望过去，办公室门口果然靠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霍迟夏本来单手插兜，青涩的俊脸上没一点表情，侧颜帅出清冷禁欲的气质，颇有乃兄之风。
在对上江礼的视线后，冷冰冰的气场迅速褪去，朝他露出个非常阳光的笑。
“……”江礼回了个营业微笑。
每当霍总不在公司的时候，这位小少爷就会来找他，有时候借故问个专业问题，有时候一起结伴下班，但路程也不远，大概走到停车场就各奔东西。
因为他们是校友，当初还是霍小少爷帮江礼出头而一战成名，所以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对霍迟夏经常找江礼的事见怪不怪。
江礼只当自己是给霍慕东带孩子。
两人并肩而行，霍迟夏找话题道：“帝都的雪上热搜了，朋友圈也都在下雪，也不知道是哪里下。”
江礼：“丰台那边吧。”
“对，我朋友也在南城。”霍迟夏说，“说是很大的暴雪，今年真奇怪，往年第一场雪都从延庆那边下。”
江礼忽然想起昨晚霍慕东半干的头发和湿了的肩膀。
难怪他开车回来身上还是潮湿的，原来是暴雪，江礼不由得想象了下那场景：因为常年只在空调房和车里活动而穿着单薄的霍总，顶着迷人眼的风雪，去人挤人的车站买一份盒饭，再从风雪里折返回来，衣服可不全湿了？
“江礼？”
江礼回过神，“啊，是，真奇怪。”
霍迟夏絮絮地又说了什么，江礼习惯性敷衍，他是个捧哏高手，多年社畜生活造就了一心二用神功，并且能自动开启回复功能，对于同事间不好接或者懒得听的话，通森*晚*整*常都用“啊？”，“是吗”，“哎呦喂”，“怎么这样”……等等无意义语气词来接茬儿，句句有回应，又不贸然站队，乃是一项敷衍神功。
最后分别的时候，霍迟夏好像很高兴，撒娇似的说：“学长，你休假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
江礼刚才脑子里还不由自主地想那一场雪，不明白霍小少爷在高兴什么，但笃定道：“会呀，肯定给你带。”
江湖规矩，出去玩回来一定要带些小礼物，可以是特产零食，可以是当地的文创冰箱贴，总之都是些不太贵的小玩意，分发给同办公室的、以及关系要好的同事。
霍迟夏当然算一个。
霍迟夏心满意足地跟他道别，过了地下停车场入口，就出写字楼大门，江礼才发现，这边也下雪了。
星星点点的雪花细碎得在空中肉眼难见，地上却悄悄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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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在雪地里留下两行长长的车轮印，司机一边转方向盘出国土局的露天停车场，一边问：“霍总，回公司吗？”
最近每次在外开会或是谈生意，只要结束得早，霍慕东都不回别墅，而是往公司去，今天却道：“回家。”
董助是知道内情的，老板哪里是回去加班，而是为了见某人罢了。现在不回公司，岂不是连见都不再见，他怀疑自家老板跟江礼的“冷战”是不是愈演愈烈了，不由得头疼：老板高兴，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才轻松。
董闻进言道：“霍总，江先生明天休假了，其实是去看病，当初走请假流程的时候，他听说要提交病例单，才改成的事假。”
霍慕东：“嗯。”
……完蛋，好冷淡，看来冷战得很厉害啊。
就听霍总说：“去查查挺好的，经常恶心反胃，最好的情况是消化系统疾病，假如是肝炎、胆囊炎会比较麻烦，中枢系统疾病就更棘手，可能是中风或者脑膜炎的前兆。”
老板竟然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很用心啊。
董助：“那您要陪他去吗？”
“不去。”
董闻忍不住劝道：“您明明就很关心他，这样置气很伤感情的……”
“不是置气。正因为不想伤他的心，所以，”霍慕东生怕自己反悔似的，语速有些快，“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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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礼起了个大早，去赶六点半的高铁。很幸运，附近座位没有熊孩子，也没有高谈阔论的中年男人，看来接下来五个小时会是场安静的旅途。
江礼掏出笔记本电脑，打算利用这段时间给之前交的那张定稿再做些修改和润色，一直埋头忙到快十一点，这会儿车厢里已经飘出饭香味儿，有列车员推着小车卖盒饭，也有人用开水泡泡面。
安静的车厢逐渐吵闹起来：
“你好，有15块的盒饭吗？”
“卖光了？只剩50的？！那种便宜盒饭不是不能断货的吗？我举报你们啊！”
“哥们，让一下，我出去打个水，谢谢。”
“……”
这么吵，没办法集中精力干活，何况江礼也有些饿了，真上了高铁，他反而没舍得买盒饭，而是拿出昨晚提前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可没一会儿工夫，火腿肠、盒饭、方便面、辣牛肉丝、五香卤蛋的味道就充斥了车厢，江礼感到一阵反胃，最后三明治也没吃下，是空着肚子下的车。
本打算呼吸会儿新鲜空气，到民宿放下行李再对付一口，结果出站就看到了林涧。
林涧高挑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甚至还举了个写着江礼名字的小牌子，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江礼没被这么接过，有点社死，连忙跑过去，“林涧！我在这儿呢！”跑到近前，他摸摸鼻子，“把牌子收了吧，搞得像旅游团似的。”
林涧有双狭长的凤眼，一边收小牌子一边透过镜片含笑打量他，“江礼，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腼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学生。”
江礼：“我们本来也才毕业一年。不过你已经继承了家族企业，是大老板啦。”
“只是恰好生在这样的家庭而已，不如你有真本事，”林涧打趣道，“毛毛老师。”
江礼紧张地向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说，“不要乱说呀！不管到哪里，都要记住，你就是画手毛毛。”
林涧好脾气地应：“知道啦，谨记教诲。”
两人本来就是好友，四年住一个寝室的革命情谊，即便一段时间没见面，也很快就熟络起来，林涧帮江礼提行李箱，壮似不经意地提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表行的朋友？”
跟华老医生约的检查时间是明天上午，但为了保险起见，江礼说：“后天吧，或者周日上午也可以，下午我就回去啦。”
“怎么不多留几天？”
“要上班嘛，请假扣钱的。”
“卖掉这块表还在乎那么一点薪水嘛。”林涧望向江礼雪白细瘦的手腕，目光探究，“这么好的表怎么舍得卖掉呢？”
这个话题不太好解释，江礼嘿嘿一笑，打马虎眼：“我哪里配得上这么贵的行头。”
十一月的申城温度宜人，中午明朗的阳光在林涧的金丝边眼镜上反射出一道白光，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林涧沉默片刻，笑道：“这么久不见，拍一张合影发朋友圈吧？”
江礼第一反应是拒绝：“发朋友圈，没必要吧？”
他的朋友圈几乎一大半都是同事、领导，出去玩发圈可是大忌，休假这种事就该低调。然而林涧不满地问：“干嘛这么小心？不愿意跟老同学合影，还是说，”他换了种开玩笑的语气，半调侃道，“跟我这样的帅哥发朋友圈会让谁误会？”
林涧的重音在‘谁’上，而江礼的解比较高屋建瓴，意在整体：“谁说我不愿意跟你拍合影了？”
人家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满足。
林涧喜欢就拍吧，反正他是走了正规请假程序的，就算出来玩也是光明正大地玩，哪个同事敢在背后嚼舌根。
于是，在林涧的要求下，俩人拍了好几张不同背景的照片。
直到林涧拉着他去一家西餐厅吃饭，等上菜时，林涧还没选出满意的合影，江礼还是进餐厅就感觉反胃，兀自调整呼吸，干脆把手机交给老同学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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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科技总裁办公室。
“三哥，你就给我准假吧。下周一我一定按时回来上班！什么工作都不会耽搁！”霍迟夏就差举起手诅咒发誓了。
然而霍总从头到尾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行。”
霍小少爷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借口都编了一遍，嘴巴都磨干了，他没办法，一不做二不休说了实话：“我要去追江礼。”
“噗——”
一向稳重的霍总差点呛到自己，他放下用来提神的咖啡，强忍着没有咳嗽，憋得眼睛有点红，显得凶巴巴的：“你说什么？”
霍迟夏很大胆地说：“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呀，也不要说我单相思没结果，现在我有证据了，学长他亲口说回来给我带礼物。”
霍慕东凉凉地说：“他会给每个人带礼物。打个赌，那礼物不会超过二十块，说不定多买还能打折。”
霍迟夏：“………………”
他三哥还从没对他这么刻薄过，至于么？
霍慕东黑着脸说：“以后别再跟我提江礼，你老老实实回去工作，一步也不许离开公司。”
霍小少爷不满道：“凭什么啊，江礼对我也有好感，我们这是双向奔赴！”
“……”霍总那个气。
他原本就挣扎在“要不要放江礼自由”的边缘，已经勒令董助不准提那两个字，没想到亲堂弟跑到眼前来，一口一个“江礼”，还厚着脸皮说什么双向奔赴。
霍迟夏勇敢地顶着亲堂哥的低气压，伸出自己的爪子，手腕上一款黑色米查德米勒3501，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熠熠闪光：“呐，我们还有情侣手表呢。”
“这是我先买的，昨天才发现江礼也偷偷买了一块，他那块是红色的。”
霍慕东：“…………”
当初他对江礼还没有那么上心，只想送他一样礼物，至于送什么，并没精心挑选，恰好看堂弟戴着这块表，因觉得他们年纪相仿，喜好应该差不多，便这么定下来。
没想到竟成了霍迟夏口中的“情侣表”。
霍慕东脸更黑了：“不准假！从现在起，敢踏出帝都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干嘛那么凶啊。”霍小少爷被唬住，但也不肯走，留在办公室里小心观察他哥的神色，还不死心地想再求一求这位说一不二的大家长。
而霍总之所以没把他扔出去，是因为他又不由自主地去想念江礼，并且有些想把那块送出的表要回来……扔掉。
假如换个礼物给他，江礼还会收吗？
思维正发散的时候，忽然听霍迟夏怪叫道：“这人谁啊？！”
霍慕东不耐烦道：“这是总裁办公室，出去叫唤。”
“走就走，”霍迟夏一边撤退，一边埋头对着自己的手机愤愤地咕哝，“正好查一查这男的是谁，怎么那么亲密，学长应该没有男朋友才对啊。”
“等等，你回来！”霍慕东忽然叫住他，目光有些凌厉，却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咳着教训道，“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心思不在工作上，就知道风花雪月，手机拿来。”
霍迟夏不敢直面堂哥的怒火，乖乖交出手机：“没什么，就是学长发了个朋友圈。”
他给江礼设置了特别关注，对方发朋友圈也有提醒，这条是新鲜出炉的：镜头里是两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俩人姿势亲密，背景是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
江礼明眸皓齿，被身边人揽着肩膀，笑得有点腼腆，而那位金丝边眼镜的青年斯文儒雅，对奢侈品比较懂行的霍小少爷一眼就看出他这身行头价值不菲，本人气质也不俗，就连搭在江礼肩膀上的那只手也骨节分明，修长而碍眼。
“真难看，这小子怎么长得歪瓜裂枣的？”霍迟夏口不择言。
霍慕东难得没跟他弟唱反调，赞同地说：“俗不可耐，面目可憎。”
霍迟夏：“没错！这货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我关注学长这么久，他朋友圈里不是巨辘的广告，就是青铜的活动，连集赞领礼品都没有，这还是头一回发私人照片！”
“……不行，三哥，我真得去一趟申城，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许去。”霍慕东还是那句话，并在心里快速梳了一下日程：周五有个重要的会议，实在走不开，周六的应酬不重要，倒是可以推掉。
“这周我临时出差，有重要的事交给你，”霍慕东吩咐道，“周六有个应酬，蓬芃数字的吴总——算咱们家的世交，你要叫一声叔叔，小时候他还抱过你，这件事只有交给你合适。”
“三哥，可是……”
“没有可是，具体事宜稍后董闻会交代你。”

第39章
刚到申城第一天, 林涧陪江礼把有名的景点都逛了一遍，很热情地尽地主之谊，连原本说好的江礼请客也变成他买单, 最后只好改成周六再约饭, 江礼再四强调这次必须他请客。
转天就是跟华老约定的检查时间，地点定在华医生的工作室。
工作室挂靠在一家颇具规模的私立医院里, 器材、设备都不输大三甲，最重要的是私密性强, 江礼上辈子曾在这里检查过无数次, 看着熟悉的陈设，不由得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别紧张。”华老和蔼地说，“你寄的资料我看过了，从b超单上看，像是男性妊娠, 不用惊慌, 这在国际上是有先例的, 但还要进一步检查, 今天先初步查染色体、甲状腺、b超。”
江礼抓住重点：“染色体？查小宝宝的性别吗？”
华医生：“是你的染色体。”
江礼：“哦。”
他不太好意思地问，“听说有一种技术, 可以通过抽血来检查小宝宝的染色体，以确定性别，您这里可以做吗？”
华医生慢悠悠地说：“为什么要查这个？如果是预期的性别，你莫非想把孩子生出来？”
江礼紧张道：“真的能查吗？”
“不管她是男是女, 我都会生的。但，我希望是个女儿。”假如是个男孩儿, 他恐怕也舍不得打掉，可失去朵朵的打击太巨大了, 江礼怀疑自己承受不住。他默默祈祷：一定要是朵朵，希望是朵朵回来找他！
华老不由得抬手止住江礼的脚步，震惊地问：“你要生？”
江礼：“啊，是的。”
华老由惊转喜：“你确定？国外也有男人怀孕的先例，但文献记载最长妊娠时间是五个月，就已经打掉。假如生子，那你将是首例……你愿意匿名配合我完成一篇论文吗？”
“啊，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现在小宝宝月份还小，做人工流产是比较容易的，就算最后决定生下来，江先生你也完全有权利拒绝，我和我的团队仍然会竭尽全力医治——”
“我同意。”江礼笑着打断他。
上辈子，华老帮了他不少，不但免费医治，还帮他租房子、慷慨地资助他生活费，最后发表论文时也依着约定保护了他的隐私。
最重要的是华老保住了他和朵朵两条命，这份恩情，江礼一直记得。
“好，好。”华老有些激动，亲自带着江礼去做各项检查，果然，预留出下午时间是明智的，华医生听说这孩子是要留下的，便又临时多加了些项目，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完成全部检查。
那时候部分结果已经出来，华医生把江礼带到办公室仔细讲解，并再三强调：“如果你不想生，随时都可以反悔，生育决定权在你本人。”
以及说明初步的治疗方案：“你的身体比较特殊，并不是所谓的双.性人，只是体内比普通人多了一套生殖系统，我的意见是，在剖腹产手术时，同时切除子宫和卵巢，毕竟是男人，你的身体不适合再次受孕，这样以后过夫妻生活也不受影响。”
江礼脸瞬间红了，解释道：“以后不会有夫妻生活了。”
华医生道：“你还年轻，未来的事怎么样现在下定论太早，我的建议是同时摘除。”
江礼：“听您的，我遵医嘱。”
华医生：“那么，今天先到这里，其他检查结果出来后，我用邮件发给你。包括你最关心的，孩子的性别。”
江礼连连感谢，并约好了下次复诊的时间，华老建议道：“后期的检查比较频繁，正常孕妇要一周一次，鉴于你身体情况特殊，最好一周两次，尤其是孕晚期，我建议你提前住院观察……到时候肚子大了，你住在帝都来回跑可能不太方便，最好能早做打算。”
江礼：“我知道了，您放心。”
他不由得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已经两个月了，可到现在小腹还是平的，即便脱了衣服也看不出来，估计是因为他最近孕吐得太厉害，人都瘦了一圈，腰也更细了，哪里还能看出肚子？
“华老，我孕反比较厉害，孩子会不会营养不良啊？”
“噢，这个不用担心，”华医生用手指比划，“现在胎儿只有这么点大，它能吸收多少营养？你不要有心负担，这是正常的生现象，过一段时间就会缓解。倒是你有一点偏瘦，自身的健康需要注意，实在吃不下可以试试少食多餐，如果孕吐得厉害，可以吃一点维生素b6来缓解。”
江礼谢过医生，离开工作室，感到分外轻松：孩子是健康的，华老也答应了他做剖腹产，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剩下的两天可以放松地吃喝玩乐。
一直在加班，突然闲下来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时间有些晚，江礼没去打扰林涧，独自去外滩转了一圈，找了家颇有格调的餐厅吃了顿简餐。
这边的墨西哥餐厅跟帝都差不多，价位不算太贵，主要是taco和玉米片这类东西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不容易引起孕反，他吹着柔软的江风，很是惬意。
一通电话很没眼色地打断了此刻的悠然，江礼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霍总，就果断把铃声按成静音。
喜庆的发财歌戛然而止，只剩下屏幕上“霍总”两个字安静地闪烁。
江礼不太想接，但也不敢挂断，就当没听到吧。如果没什么事，霍慕东肯定不会再打。
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之后，果然没有新的电话打进来，不过，片刻后，霍慕东发了条微信：你在哪儿？
江礼很想无视，结果紧接着他又发来一个Word文档，标题是xx股东会会议通知，没等江礼点开，便又撤回了。
江礼：？
-霍慕东：发错了。
-霍慕东：我看到你正在输入。
江礼：“……”大意了，这破微信，点开聊天框就会显示正在输入，他们的软件工程师怎么回事？
-向天再借500根毛：在休假，走过请假程序的
-霍慕东：正巧，我周末也去申城出差，开一个股东会，明天一起吃个饭？
江礼：……
是他多心吗？那个发错的会议通知不会专门是给他看的吧？
-霍慕东：你现在一个人吗？方便接电话吗？
“……”江礼直接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叫服务员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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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本以为那通电话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还真见到了霍总本尊。
这一天江礼难得睡了个懒觉，起来已经快中午，抱歉地给林涧发消息说晚一些再见，林涧自然表示没关系，他一整天都为他预留出来，搞得江礼很不好意思，连忙爬起来洗漱、穿衣。
“早知道就定个闹钟了。”江礼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想，关键是他没想到自己真能睡这么踏实。
一定是约上华老专家这件大事尘埃落定，所以心情放松的缘故。
好在他选的这套民宿离地铁站非常近，抓紧时间出门应该不会迟到很久，等上了地铁再给林涧发消息吧……
收拾停当之后，江礼快步下楼，结果还没出民宿的小区，就在单元楼门口看到了林涧……和霍慕东？！
江礼愣住，不太确定地问：“霍总，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霍慕东目光从林涧身上扫过，走向江礼，轻笑道：“昨天不是跟你说过？来开会，顺便看看你。”
江礼：“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霍慕东：“我……”
恰好林涧也抬步走过来，“江礼，这位是你朋友？”他打量着霍慕东，眼镜被阳光反出白芒，盖住了眼神，只有绷紧的嘴角暴露出对陌生人突然造访的不悦。
这人一走近，霍慕东就感觉不爽，周身气压都陡然一低，明知故问道：“你是？”
也就只有江礼浑然没发现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解释道：“这位是霍总，是我老板。这位是我大学同学，林涧。”
他没提霍慕东的大名，一则霍家的名头太响亮，说出来怕吓到林涧，二则因为曾跟这个人有过那么一段不正当的关系，江礼心虚。
林涧果然对霍这个姓很敏感，不确定地问：“你老板？”巨辘的高管？
江礼：“算是……”
霍慕东听到“老板”的称谓却不满地纠正：“是朋友。”
林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跟江礼并肩，面对着霍慕东，斯斯文文地笑道：“小礼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好。”
小礼？叫这么亲热？
而且什么叫“小礼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江礼是你什么人？
然而大家都是体面人，不可能把拈酸吃醋的话摆在明面上，霍慕东比林涧还得体，彬彬有礼地说：“你好。”并主动伸出手。
林涧也伸出手：“幸会。”
两人都是高个子、大骨架的类型，两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在一起，看起来势均力敌，只是，霍总工作再忙，也不疏于锻炼，力气恐怕能比肩大部分职业运动员，他故意用力，林涧疼得一瞬间脸都白了。
可霍慕东只是点到即止，差点捏碎人家指骨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开，甚至客气地握着对方的手晃了两下，“林公子，幸会。”
林涧忍了忍，最终没发作。
他既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拼力气比不过这个姓霍的，又不愿意在江礼面前表现出落了下风的样子，只好忍了。
霍慕东微笑着，看林涧苍白着脸，收回有些发抖的手，终于忍不住怒瞪他。
其实握手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江礼根本没注意到两位男士瞬息间的较量，对霍慕东说：“霍总，谢谢你顺路来看我，如果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回公司再说吧，我和朋友还有约。”
霍总敛了笑意，声音发沉：“没有工作上的事，就不能跟你吃顿饭吗？”
江礼头疼，偷眼看林涧，抿了下唇，把霍慕东拉到一旁，小声说：“霍总，你别这样，我有朋友在呢，你想吃饭，晚上我做东可以吗？”
他真怕了霍慕东，万一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让老同学发现他俩之间的猫腻，那他真没脸做人了。
没想到霍慕东不买账，咬牙道，“你就那么在意那个四眼？”
霍三少爷怎么说也是豪门公子，打小儿受到的教育就是把涵养当衣服穿，从小少年老成，给人起外号这么low的事，小学都没干过。
这会儿口不择言叫人“四眼”，显然是气急了，酸狠了。
只是江礼光顾着尴尬，没体会到这里头的玄机，就见林涧已经走过来，和和气气地对两人说：“既然是小礼的朋友，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仍旧是主人翁的架势。
霍慕东：“林公子盛情邀请，我和江礼却之不恭。”
林涧：“应该的，申城是我的地盘，我该代表江礼尽地主之谊，谢谢你在工作上对小礼的照顾，霍总别跟我们客气。我开了车来，就停在那边的停车场。”
霍慕东：“不客气，我也带了司机。”
江礼租的民宿就在普通的居民区，房间没有那种漂亮的网红装修，但胜在价格实惠，交通方便，不但临近地铁站，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计时停车场。
停车难是所有大城市的通病，但拜江礼挑房子的眼光所赐，两位男士的爱车竟然都有位置停。
而且居然距离不远。
一行人刚踏入停车场，就有一辆迈巴赫打开车门，驾驶位下来个戴白手套的中年司机，远远地向霍慕东微微鞠一躬，站在后座门的位置，似乎等着帮他们开门，显然是霍总的车。
同时，林涧按了车钥匙，隔壁一辆库里南的车灯应声闪动。
“坐哪辆车？”两人停下脚步，同时看向江礼。
江礼：“……”
江礼酸溜溜地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开上这么拉风的豪车啊？
“坐林涧的车吧。”
为了不穿帮，他觉得还是尽量跟霍总保持距离。
林涧冲江礼温柔一笑，“车位比较窄，我去把车开出来，然后你们再上。”他本来就斯文，这么一笑，又儒雅又绅士，显得非常宠溺。
“咔。”
霍慕东的拳头不小心握出了响声。
他跟自己的司机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江礼说：“这四眼跟你是什么关系？”
江礼不悦道：“别叫他四眼，林涧是我大学时最要好的朋友。”
霍慕东冷笑：“朋友？我看没那么简单。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江礼无奈道：“你想多了，他喜欢女生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喜欢玩男孩子——”话一出口，江礼及时住了口。
实话好说不好听，这么个表述方式，岂不是承认自己是被玩的那个？
霍慕东也陷入沉默，他很想说不是玩，可又没底气。其实这几天霍总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试试跟江礼正式交往？
虽然每一次都被性打败，但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又冒了出来。
“我没有。”霍慕东猝不及防地忽然抱住江礼，在江礼发出惊呼之前掐住他的腰，“别叫，当心让你同学看见。”
不远处的库里南正在小心地倒车，因为车位比较窄，保安尽职尽责地从旁指挥。
江礼不知道林涧看到了没有，紧张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压低声音吼：“霍慕东！你疯啦！”
霍慕东竟然低笑了一声，顺从地放开他，才说：“你很久没叫我的名字了。”
江礼：“……”
江礼紧张得脸都红了，怒瞪着他，想骂，又不知骂什么。
文明人脏话用时方恨少。
霍慕东倒是暗骂自己不争气，他看着江礼那张隐忍的、因愠怒而薄红的脸，被江礼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竟然有了反应。要是从前他们关系还亲密的时候，现在一定亲亲热热地开着车回家，而不是站在停车场等那个姓林的四眼。
鬼使神差地，霍慕东又强调一遍：“我没有。”
江礼：“什么？”
这时候库里南轻按了声喇叭，车窗摇下来，林涧对江礼笑道：“上车。”
霍慕东在心里无声地补全：我没有玩弄你的意思，现在没有了。
然后他拉住江礼的胳膊，带他迈过副驾，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等江礼上车后，自己快步绕到另一头，跟江礼挨着坐在后座，才微扬下巴，跟后视镜里的林涧对视：“林公子，辛苦了。”
林涧：“……”
江礼刚才明明打算坐副驾驶的，这姓霍的手怎么那么快？现在他成了他们俩的司机了？

第40章
餐厅是江礼提前订好的, 是当地比较有名的一家淮扬菜。
方才在车上，江礼因为心虚，一路都没敢说话, 现在看林涧神色如常, 终于稍稍放下心：他应该没看到自己和霍慕东的那个拥抱。
林涧和江礼的话题很多，席间一直在讲他们大学时的趣事, “大一那场雪下得真大，你记得我们在篮球场打雪仗吗？”
“记得啊, 鹅毛大雪, 篮球场离宿舍最近，咱们寝室约班里女生打雪仗，老大想追学委嘛，结果玩起来太疯，搓那么大的雪球往人家身上砸, 把学委气哭了, 好像自那以后, 老大就再没敢给学委送过早餐, 哈哈哈真是个傻直男。”
林涧温柔地看着他，摇摇头：“傻直男可不是老大。你知道他为什么后来不追了吗？因为学委喜欢的是你。”
江礼呆呆地瞪大眼睛, 用筷子指自己的鼻子：“我？我怎么不知道？”
林涧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你一向迟钝，别人喜欢你，你从来都不知道。”
霍慕东蹙起眉, 看林涧的目光愈发不善。
江礼：“别逗我，那会儿连学费都是我自己打工赚的, 哪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穷鬼，你才是班草好吧。”
林涧：“你总是很忙, 一半时间都不在学校，上公共课经常拜托我帮你答到，我还以为你是出去玩游戏，或者陪女朋友，后来才知道你到处打工做兼职，期末考完试绩点全专业第一，大家都吓傻了。”
“结果你转头就把奖学金全交培训班，继续啃馒头，第二年申请了双修动画专业。……还记得你做的那个抢课插件吗？到现在还有学弟学妹偷偷用。”
“毕业的时候，动画系的教授一直感叹你没读研太可惜。”
霍慕东本来很不耐烦听林涧跟江礼忆往昔，但慢慢地，竟然也静下心去听，他想多了解江礼一点，即便是透过那个四眼的嘴。
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霍慕东拼凑出江礼大学时的样子：意气风发，坚韧顽强，聪明机敏，少年气盛，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竟然真凭一己之力供自己读书。
假如江礼的家庭环境正常那么一点，他的成就一定远不如此，他不会匆匆忙忙地本科一毕业就急着进大厂工作，放弃了画画的梦想；他不会朝九晚九省吃俭用，为了一点全勤奖金疲于奔命；他也不会……遇上自己。
霍慕东以前只是知道江礼毕业于名牌大学，成绩不错，今天才如此具体地感受他的优秀，他有多受欢迎。
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经济上，江礼都有资本独立，他不是能被人轻易锁住的金丝雀。
霍慕东沉浸于穿过时光的罅隙，欣赏少年时的江礼，直到林涧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讲他如森*晚*整*何也跟着江礼跨专业学动画，曾经拿过什么奖，霍总才感到不耐烦，他觉得这履历听起来有一点耳熟，但没耐心看林涧孔雀开屏，给江礼倒了一杯温水，“别光说话，润润嗓子，看你嘴巴都干了。”
林涧：“……”
林涧暂停了回忆“峥嵘岁月”，也给江礼夹了一筷子刚端上的蟹粉狮子头，“这是他家招牌，小礼，你尝尝。”
没想到霍慕东不客气地把狮子头从江礼碗里夹走，放到自己的骨碟里，“江礼最近胃口不好，见到蟹黄都会想吐。”
“……”江礼不好意思地冲林涧笑笑。
他不想驳林涧的面子，但霍慕东说得是事实，点菜时他看图片就觉得不舒服，之所以点也是因为蟹粉狮子头是招牌，他不能只顾自己的口味。
但霍慕东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记住了？
林涧顾不得跟霍慕东计较，关心地问江礼：“怎么胃口不好？是病了吗，怎么不跟我说？”
江礼：“一点小毛病，没关系的。”
霍慕东说：“江礼不爱麻烦别人，有病也坚持着，除了亲近的人，别人还真看不出来。”
江礼：“……”
这话傻子都能听出不对劲，江礼趁林涧不注意，狠狠挖了霍慕东一眼，用口型说：“少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霍慕东挑了下眉，又给江礼舀了一勺松仁玉米。
江礼捂住碗拒绝，偷眼瞪着霍慕东说：“我胃口不好，吃这个也想吐。”
“这个不会吐，你最近明明爱吃甜的，玉米也很清爽。”霍慕东举着小勺子跟他对峙，“听话，你都瘦了，连腰都细了，要多吃点。”
江礼：“……！”
江礼一下子想起他们在停车场那个拥抱，霍慕东悄悄伸进衣服里掐了一把他的腰。他真怕这位祖宗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接了玉米，埋头扒玉米粒。
他吃总行了吧！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好在这时候有电话打进来，江礼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华教授，华老的电话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接，他正好借故出去躲一躲霍总。
江礼道了声抱歉，捂着听筒出包间。
华老笑呵呵地说：“已经给你发了邮件，但还是决定亲口给你报喜。你的无创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恭喜你，宝宝如你所愿，是个女孩子。”
“！”
江礼激动得半天没说出话，半晌才颤声问：“确定吗？会不会误诊？”
“这么明确的指标不存在误诊的可能，其实只要再等上两个月，直接从b超久能看出男女。我们的技术是最前沿的，准确率也比香江那种要高……他们的原是抽取母体血液，检测其中有没有游离的y染色体，而你是男人，本身就有x，y两种染色体，只能用我都新技术。”华老语气有些骄傲，“除了我，国内没有任何一位医生能提前判断你肚子里的胎儿性别，放心吧，一定是女儿。”
“您的医术，我肯定放心。是朵朵来了，是我的宝贝女儿！”
“连名字都取好了？”华老也很高兴，“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留下这个孩子。”
江礼摸着自己的小腹，笑着长舒一口气：“是的，小名朵朵，大名叫江满蹊，她是个超级可爱的小宝贝。”
.
包厢内，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伪装。
一向温和绅士的林涧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在停车场，我看到你抱他了。”
霍慕东倒是勾起唇，挑衅道：“看到了就好。”
林涧那只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攥紧拳头，嘴上平静地说：“你故意的。”
霍慕东端起杯子，从容地喝了口茶。
看他做出这胜券在握的样子，林涧反而笑了：“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如果真有自信，何必留在这里跟我磨牙？”
“小礼不喜欢你，他甚至讨厌你，从遇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躲着你。”林涧不疾不徐地说。
这话简直准准地扎在霍总心口十环，但心里再难受，他也不可能在竞争对手面前落了下风，霍慕东冷笑道：“情侣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林涧不接他的话茬儿：“让我猜猜他为什么不跟你翻脸？大约是不敢吧，你是他的上司。用工作威胁他？你可真卑鄙。”
“啪。”
霍慕东大手拍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林涧语速更快，几近咄咄逼人：“你肯定知道江礼家庭条件怎么样，知道他有多缺钱，他活得已经够艰难了，你还要雪上加霜？”
“我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江礼经常加班到深夜，为什么出差还要住便宜的民宿？如果真有你这么体面的男朋友，他为什么还过得那么辛苦？霍总，你做了什么伤他的心？还是说，”林涧犀利地说，“你根本没想跟他认真交往。”
包厢里气压低得可怕。
片刻的沉默后，霍慕东沉声说：“他跟你说过什么？”
林涧推了下眼镜，不屑道：“你不会以为是江礼跟我抱怨的吧？你以为小礼怨恨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事实上，关于你，小礼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这都是我自己推测的，看来猜得没错。江礼是什么样的为人，我很清楚，他自尊心很强，习惯了事事依靠自己。随和可亲，跟谁都能处得来，人缘很好，但实际上防备心很强，很难交心。但他又很容易被讨好，只要你真心待他，他总会记得……”
“我想，你曾经走进过他的内心，不然他也不会……只不过可惜，你已经错过他了。”林涧残忍地说，“小礼看起来脾气软，其实性子很硬，他决定不要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霍慕东微垂着眼睛，视线落在面前那盏冷掉的龙井上，双手交握地垂在大腿上，指节因用力而逐渐发白。
他曾经走进过江礼的内心。
是的，江礼曾亲口说过，可那么珍贵的感情，被他视若敝履。
现在追悔已经迟了吗？
林涧：“虽然小礼没提过你，但我猜到有你这一号人存在。”
霍慕东抬眸，就看到林涧掏出一块手表。霍慕东一把夺过：“你哪儿来的？”
被抢走，林涧也不恼，毫不掩饰恶意地说：“小礼托我帮他卖掉。他自己联系的表行出价不高，恰好我有些朋友倒腾这个。——其实不管有没有朋友，我都乐意帮他处掉这种脏东西。”
“你送他这么贵的礼物，你们俩却还无名无分，你把他当什么了？”
“他那么骄傲的人，被你小看了。”
“你活该啊，霍先生。”
林涧骂得没错，字字珠玑。霍慕东无从反驳，他一向优秀，从来都是家族的骄傲，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么个陌生人骂得哑口无言。
霍慕东最后只道：“那你呢？你喜欢江礼，做了四年同学为什么还没进展？你不过在五十步笑百步。”
林涧说：“不用诈我。”
“不过也没必要瞒你，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自己的感情，还一度以为自己喜欢女孩子。从前以为跟江礼是友谊，分开后才确信，那是喜欢。”
“江礼对你我都是不同的。之前就讲过，他看似人缘很好，其实没几个人能走进心里，他跟从前的同学都不联系的，毕业之后我是唯一经常跟他保持联络的人，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可见一斑。但我更喜欢循序渐进，一则怕太唐突吓到他，二则我更喜欢双向奔赴，”林涧笃定道，“我有的是耐心，小礼早晚会喜欢我。”
“而你，他很少对一个人这么避如蛇蝎，也挺难得。”
霍慕东：“……”
林涧手心向上一摊：“好了，把手表还我。”
“凭什么？”霍慕东把玩着表盘。
林涧：“表弄丢了，我该怎么跟他交代？”
“那是你的事。”
“我只好实话实说，”林涧干脆收回手，好整以暇地坐好，“你愿意装作不知道他卖了你的礼物，粉饰太平，还是想跟小礼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自此撕破脸，彻底分道扬镳？说实话，我挺期待的。”
霍慕东神情变得危险，单手按住圆桌豁然起身：“你威胁我？”
林涧也不畏惧，应战般站起：“呵。”
两个男人隔空对峙，好像两只为争夺配偶而即将厮打的雄性，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门把手拧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屋内两位雄性顿时偃旗息鼓，同时看向那扇门。
“咔哒。”门把手转动，慢动作似的，把这一刻时间拉得极长，说时迟那时快，霍慕东一把将手表扔过去，林涧举手接住。
其实林涧也不想让江礼觉得他办事不靠谱，他只想一报还一报，回击停车场那个故意做给他的拥抱，至于霍慕东跟江礼怎么撕破脸，那是他自己的事，林涧不想做坏人。
他希望自己在江礼面前永远是那个斯文儒雅、温暖和善的可靠形象。
“吱——”
门一推开，江礼就看到俩人都看着自己，抱歉笑道：“不好意思啊，电话接得久了点。”
华老又跟他仔细聊了下治疗方案，并且劝江礼尽快搬到医院附近，上辈子江礼是怀孕五个月时才找上华老，所以想着三个月之后、等显怀了再辞职去申城不迟。
可华医生从专业角度分析了一堆不明觉厉的数据，建议他越早监测，越能确保安全，说得江礼有一些心动。
挂掉电话后，他又去了趟洗手间。——孕早期肾脏受到轻微压迫，人是容易尿频的。
为免林涧再次截胡请客，出来后江礼又去前台偷偷把单给买了，这才返回来，但这次席间的气氛好像更僵硬了。
江礼：“？”
他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江礼悄悄问霍慕东：“你跟林涧说什么了？？”
霍慕东：“没什么。”
江礼不信。他都说了他们只是同学，霍慕东似乎还把人家当假想敌，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气着林涧，他多不好意思啊，“林涧脾气很好的，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绷着脸，一定是你故意惹他。”
霍慕东：“……”
他知道自己应该沉住气，但江礼这副错一定在他而非那个四眼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爽，霍总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酸气：“林先生对腕表很在行，我们在讨论机械表，意见不同，起了一些争执。”
“！”江礼听不得“表”字，紧张地看向林涧。
他没跟林涧说过表是谁送的，谁能想到突然碰到正主，千万别说漏了啊！
林涧瞬间明白过来：姓霍的这是想破罐子破摔，拉着他一起在江礼面前崩人设。想必那家伙在小礼心中形象不怎么样，但他可是完美的。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损两百，姓霍的这招够损。
林涧反唇相讥：“跟表没太大关系，主要是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霍总大约是做互联网的，思想竟然如此僵化，太过自以为是。我只是奉劝一句，做人不能盲目自信，被扔掉的东西就是扔了，就算捡起来也沾了土，不值钱了。简而言之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人呐，有自知之明最重要。”
霍慕东：“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么简单的道林公子竟然不解？林先生思想这样前卫，请问在哪里高就？”
……虽然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但这明显是杠上了。
江礼头疼。
他连忙跟林涧使眼色，但对方已经冷冷出口，自报家门。
林家在申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果然，霍慕东听到之后，神色微变：“你是……那个林家的？等等，你姓林，又是学动画的。”他想起来了，怪不得之前感觉那么熟悉！原来是那个林家的二代，他的简历他看过！
霍慕东：“你是画手毛毛？”
江礼捂住脸。
林涧：“……？”
江礼干笑：“忘了介绍，霍总不是巨辘的高管，是我们公司合作伙伴青铜科技的董事长。”
林涧：“……”
林涧：“霍家三少？”
“……”
场面异常安静。
林涧想：原来他是霍氏集团的三公子，那种巨富……不，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顶着小礼的画手马甲，不能得罪“顶头上司”，害得江礼丢工作。
霍慕东想：原来他就是毛毛老师，美术部全体认证的大神级原画师，千载难逢的人才，新项目想取得成绩，不能缺少这位大神。
片刻的寂静后，霍慕东以茶代酒，硬邦邦地：“不打不相识。”
林涧同样举起茶杯，硬着头皮：“幸会幸会。”
江礼见状松了口气，太好了，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他就能保住饭碗，幸好两人都是识大体的。
只是霍慕东有点心梗。
霍总少年时就早早进自家集团历练，后来自己创立公司，商海沉浮这么多年，还从没这么窝囊过，竟然要舍下面子去留住自己的情敌。

第41章
一顿饭吃到下午, 一开始剑拔弩张，后来却和谐得过分（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林涧和霍慕东两人都是见识广博的人, 什么话题都能说上几句, 两人从明面上的较量，变成暗暗地显示才华, 像两只努力展示尾羽的孔雀，江礼听得津津有味, 感觉涨了不少知识。
但俩人又都热衷于劝江礼吃东西, 比着赛给他夹菜，最后是江礼受不了饭菜的味道，再次孕反发作，他们才罢休。
因为孕反得厉害，江礼脸色不太好, 林涧不得已取消了做东请他去迪士尼逛逛的计划, 两人便争着送他回家, 他们虽然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但暗暗较量的氛围让江礼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跟他们慢慢步行出餐厅, 遥遥看到地铁站时，以“恶心反胃容易晕车”为由，不由分说地溜了。
霍慕东似乎还想陪江礼坐地铁，被林涧一把拽住, 硬塞进自己那辆库里南，说是要尽地主之谊, 送他回酒店。
霍总没办法，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江礼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
他推掉应酬、推掉工作, 打飞的跑到申城，甚至没喘口气休息的时间，就为了见江礼，结果只跟他吃了顿饭，人就被放炮了。
还有比这更心塞的事吗？
林涧笑道：“霍总，难得来一趟申城，我带你去景点转转？”
霍慕东心道跟你有什么可转的，皮笑肉不笑地说：“林老师不用客气，我还有事，就不麻烦了。”
林涧自然也不是真心请他，笑道：“那好，送你回酒店。”
霍慕东：“多谢。”
两人在宝格丽酒店分别，客套地表示有机会再见，然后半小时后，就又在江礼租民宿的那家小区碰面了。
霍慕东：“……”
林涧：“……”
江礼还没回来，两人都不想走，便借口聊起工作，霍慕东说：“林老师，你刚提交的那张原画作品，受到业内人士一致好评，对《深空》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吗？”
林涧：“……”
林涧才不了解什么深空浅空，但好歹曾经追随江礼去学过三年动画课，纸上谈兵的本事还是有一些，满口专业知识，说起来头头是道。
.
江礼就没打算回家，他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不想再窝在民宿里加班。
这个班，他真是加够了。
假如天上能掉钱就好了。——这是社畜江礼最爱做的白日梦，不过，想一想，卡里现在有七位数存款，也跟天上掉钱差不多。
霍总或许不是个好恋人，但一定是个好金主。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帝都男生，江礼跟绝大部分北方人一样，对小桥流水的南方建筑天然向往，他去豫园逛了一圈，又赶时髦在繁华地段体验一把city walk，打道回府时已经很晚，申城的街道不知怎么设计的，没一条横平竖直能跟南北走向对上，地图导航又是人工智障，什么小路都敢导，最后七拐八绕回到民宿时已经深夜。
江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洗漱完毕刚倒下，就进入黑甜梦乡。
一夜无话。
许是昨晚太累，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起来又是日上三竿，再过俩小时高铁都该发车了，也就是说，现在得立即收拾行囊去火车站，说不定连饭也没时间吃。
江礼匆匆忙忙收拾好，提着行李箱冲下楼的时候，竟发现门口站着两位熟悉的“门神”。
霍慕东和林涧一个赛一个地又高又帅，身着又有品位，每人穿身上的行头、加上手表、领带夹、袖扣等等这些鸡零狗碎，估计都七位数打底，像两尊金光闪闪的门神，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太扎眼了，要不是急着赶火车，江礼都想掉头钻回单元门。
“江礼，早啊。”
“小礼，早安。”
江礼定了定神，镇定道：“早，真巧，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林涧揶揄道：“霍总想约你吃早饭。”
霍慕东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最后跟林老师共进的早餐。”
敢情他俩早上就来了，也不知道在楼门口站了多久，难怪这么多人围观呢。……这也太社死了，江礼只庆幸自己不住这儿，今天就要回帝都。
最后，还是林涧送他们去高铁站，而霍慕东竟然跟江礼上了同一辆火车。
当着林涧的面，江礼不太好意思发作，直到进站之后，只剩他们两个，江礼才忍不住吐槽：“霍总，你跟着我也没用，我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
霍慕东帮他提着箱子，长腿大步，走在前边，“上车再说，时间来不及了。”
“……”现在还有十分钟发车，江礼也只好跟上，上车时，他发现霍慕东掏出一张无座票。
现在不是寒暑假高峰，车票比较好买，但临上车才购票也只有无固定座位——票价跟二等座一样，只是没位置。
霍慕东问：“你的座位号？”
江礼掏出车票，“12车五排D座。”
因为临近发车，大部分乘客已经坐好，过道比较空，霍慕东提着箱子健步如飞，很快走到位置，他轻松地把塞满衣服、特产和小零食行李箱举高，塞进唯一的空位里。然后看着落座，却没走。
车厢左边三排右边两排，江礼坐的两人位，座位靠过道，里边还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刚把iPad架在小桌板上，看来为享受旅途做得准备挺充分。
霍慕东单手倚在江礼前方的座椅靠背，对那位男子说：“你好，方便换个座位吗？”
男子挺不客气，“我这东西都铺好了，不换，不换。”
霍慕东没动。
霍总人高马大的，就算不认识他那一身行头，只看那高挑强健的身材也挺唬人，男子抬头看他，语气软和了些：“早点说嘛，我这刚摆好阵型。……你的座位在哪儿，不远的话——”
“无座票。”
“……”
江礼怀疑人家要起来用iPad砸霍慕东的头了，连忙安抚：“哥们，别生气，我朋友他开玩笑的。”
霍慕东：“一千。”
江礼：“？”
男子气瞬间消了，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霍慕东掏手机，“一千块，补偿你失去座位的损失，给我一个收款码，现在转账。”
“好嘞！不带反悔的啊！”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了行李，并且贴心地装回小桌板，收了款，还连连道谢，拎着箱子就直奔车厢最末端，好像生怕霍慕东后悔，再把座位退还给他。
江礼：“…………”
周围的乘客也纷纷侧目，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似乎想拍条短视频。
“……”江礼捂住脸，挪到靠窗的位置。
霍慕东便顺势坐在江礼原本的座位，他知道江礼不喜欢出风头，便一直鼻观口口观心，沉默不言，等周遭打量的视线全都退去，列车也平稳行驶的时候，才悄声对江礼说：“没人看了，起来吧。”
江礼缩在椅背里，坐得特别矮，还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戴上。
他脸比较小，正常尺寸的口罩从鼻梁开始戴，可以一直遮到下巴和脖子交界的地方，再除去刘海，一张脸就只剩下两只明亮的大眼睛。
霍慕东觉得很可爱，怎么也看不够，便大大方方地看着他，说：“你怎么还随身携带医用口罩？现在都没什么人戴了。”
江礼胡诌：“之前大流感，公司发了很多，不用都过期了。”
其实是他现在也害怕生病，怀着宝宝感冒的话很麻烦，很多药吃了都对胎儿发育有影响。所以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最好备上一只。
“怎么这么节省？”霍慕东没忍住，伸手想揉江礼的头，结果被他躲开。
江礼保持偏着头的姿势，微蹙了眉尖，小声说：“霍总，你不要这样。”
霍慕东的手悬在半空中，捻了下指尖，慢慢收回去。
但他没气馁，霍慕东笃定，一会儿把准备好的那番话说出来，江礼的态度就会转变，不过他也有一些紧张，他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表白过。
江礼不大放心地前后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乘客再关注他们，才严肃地说：“霍总，我想我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不想再继续。”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怪你，甚至感激你，不管因为什么，你给我的那笔钱，确实帮了我很多。但我们不是有共识吗？那是分手费，那是你所说的，所谓的‘补偿’。假如你觉得我不值那么多，还得再从我身上攫取一点利息，那么，我可以把钱退还给你。”
他不带什么过激的情绪，甚至是商量的口吻，柔声细语的，却字字重如千钧，压在霍慕东心口。
霍慕东有点急：“我没有那个意思——”
江礼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虽然我缺钱，也爱钱，但我也有那么点一技之长，能够养活自己，不至于为了一笔分手费就卖身，说实话，在停车场那个拥抱，我觉得挺冒犯的。既然已经分手了，怎么还光天化日动手动脚呢，你明知道有可能被我同学看到。”
霍慕东：“你是因为他——”
“不是，”江礼再次打断他，“跟谁都没关系，你不要迁怒别人。我承认，之前喜欢过你，最开始也是我主动找上你，但现在，我不愿意了，我想结束了，这是我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还钱、或者要求我离职都可以。”
“离职？！”霍慕东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音调。他知道江礼有多在乎这份工作，日常加班连轴转不说，连职场霸凌都能忍耐，他明明那么珍惜入职转正的机会，竟然为了离开他，连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都不要了？
江礼一巴掌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比在自己唇前，“嘘！”
换做两个月前，江礼说什么也不敢离职，那个时候，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是离开帝都之后的房租、食物、奶粉、尿不湿……他必须提前开源节流，提前存下一份应急储蓄，作为自己和女儿的生存保障。
但现在，他已经用假身份跟青铜科技签了约，薪水不菲，就算、就算把分手费还回去，也可以维持生计。
而且，华老建议早些搬去申城，以方便检查的建议很让他动心，上辈子他生朵朵时，手术有点凶险，要不是华老医术高明，孩子差点就没了，女儿比什么都重要，江礼自然把华老的话奉为圭臬。
那这份早晚要辞掉的工作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江礼：“不要说那么大声。”
江礼说：“我的想法就是这样，轮到你，霍总，你有什么想说的？”
“……”霍慕东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被动，已经聊到这种程度，他再表白，岂不显得是为了留住江礼的权宜之计？
可是，或许没有别的机会了。
霍慕东：“我是有话说。”
“也许你不相信，但以下这番话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起初以为咱们就是一场萍水相逢，很快就会散，可渐渐的，我不再沉迷工作，也开始盼着下班回家，因为回家就能见到你。你搬走之后，我一直试着挽回……以非常拙劣的方式挽回，反而把你越推越远。直到昨天被林涧骂醒，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
“其实这句话已经酝酿了很久，但我总有诸多考虑，觉得办不到的事不应该轻易承诺，可再不说，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江礼，我们认真交往吧。”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耳边只剩下高铁行驶的杂音, 霍慕东从没这么忐忑过，他一度以为表白是吹响胜利的号角①，一切只是水到渠成, 等他点头而已。
但江礼的沉默让他逐渐悬心吊胆。
沉默得太久了, 而且江礼脸上并没出现霍慕东曾经预想的欢喜。
不知又等了多久，江礼叹气道, “我跟林涧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因为危机感而开这种玩笑。”
“不是开玩笑。”霍慕东脱口, 他是经过认真思虑的, 天知道“干脆跟江礼认真交往”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多少回，不管跟危机感是否有关，一件事经过反复思量，才终于出口，难道不是深思熟虑吗？
但江礼明显不信, 只是说：“霍总, 我就当没听到, 你也没说过, 不要再耍我玩了。”
霍慕东也知道现在说这种话容易让江礼误会，“你怎么样才能相信, 明天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我再跟你表白一次，怎么样？”
……？
江礼震惊地看向霍慕东，终于信了三分。
江礼指着自己的鼻子：“跟我表白？你确定？”
他半张脸都埋在口罩里, 挺秀的鼻梁给口罩撑出一点弧度，眼睛瞪圆, 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霍慕东看出他的震惊, 误以为那是惊喜，悬着的心缓缓放下，他就知道，江礼喜欢他，怎么可能不因为能和他在一起而开心呢？
他笑道：“我骗你干什么？”
“……”江礼震惊不已。
霍慕东吃错什么药了？肯定是受了林涧的刺激，到现在还误会林涧喜欢他，所以怕“所有物”被抢走？
好像没那么简单。
或许是昨天林涧和霍总说了什么？是了！他们好像发生了挣扎，江礼才不相信是什么“因为对机械手表见解不同而吵架”的鬼话呢。
他回头得问问林涧……
“江礼？”霍慕东大约以为胜券在握，整个人放松下来，想握江礼的手。
大手碰到手背皮肤的一刻，江礼恍然回神，炸毛似的收回手。
霍慕东：“怎么了？”
“啊，没什么。”江礼干笑着把手藏到两腿之间。
这个告白太突然了，他脑子有点乱。
江礼其实偷偷幻想过，假如有一天霍慕东答应跟他在一起，两人一起抚养朵朵的情景会是什么样。然而，那也只是忙里偷闲做的白日梦。
工作那么忙，做个离谱的美梦哄哄自己，是现代人的解压方式。
只是做做美梦，他从来没当真过。
现在亲耳听到霍慕东表白，一大堆跟美梦二字沾不上边的现实问题扑面而来：
首先他是个男人，就像霍总之前说的，霍家那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男媳妇？再者他是个穷小子，连普通人家都讲究门当户对，何况豪门呢？
当然，假如霍慕东能豁出去跟家族抗争的话，说不定俩人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是可以修成正果的。
但，江礼觉得挺没意思的。
像升级打怪一样，灰小子挤破头嫁入豪门，真的能跟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需要抗争这件事本身就不平等。
退一万步，霍慕东那么清醒的人，哪里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男友去跟整个家族作对，江礼知道，他是个利益至上的、典型的成功商人。
所以他们大概率也只是从地下情转为地上情，谈一阵子再分手罢了。
就算以上所有隐患都不用考虑，再退一万步，假设霍总真是一个优秀的二十四孝好男友，他就一定要接受吗？
江礼：“谢谢你的喜欢，霍总，你很好，但是…………”
“你在给我发好人卡？”霍慕东不可置信道。
“…………”江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口罩，“差不多吧，就是委婉地拒绝。”
霍慕东：“………………”
霍慕东：“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
“你小声点，”江礼做贼似的提醒，“两个大男人谈情说爱，难道很光彩？当心一会儿被人拍下来发网上。”
说着，他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并且向后背摸了摸，没摸到帽子，哦，他从申城上车，还没换回加绒的帽衫。
霍慕东：“…………”
怎么江礼好像生怕跟他扯上关系似的，是他的错觉吗？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霍总，”江礼下意识摸了下小森*晚*整*腹，“我只要谈恋爱就是奔着组建家庭去的，我们之间身份地位差距太大，还是算了吧。”
组建家庭？这么远的事，霍慕东还真没想过，他只是想公开他们的关系，如江礼所愿，给他一场有名分的恋爱。
至于组建家庭……霍慕东试着畅想，结果还没想明白，就听江礼说：“而且，并不是你愿意给我个名分，我就要感激涕零地答应。”
他垂下睫毛，像是落寞，也像是对以前幼稚感到不好意思：“以前我的确喜欢过你，但仔细想想，有点太想化，人不能只靠感情来下决定，尤其是人生大事。”
“你不用考虑那么多，江礼，我不轻易给出承诺，但只要说出来的，就一定能做到。”霍慕东看他这样子，莫名感到心疼，想抱一抱身边人。
可江礼又躲开了：“别这样，霍总。”
霍慕东：“你别总是叫我霍总，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江礼还是沉默。
霍慕东有些急：“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现在反而一再拒绝，江礼，你在生我的气？气我之前的态度？”
更长久的沉默。
江礼终于叹口气，道：“霍总，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喜欢过你，但你一次次急于跟我撇清关系，已经把那些喜欢磨平了呀。”
当初心动是真的，可现在，被喜欢的人表白，应该欢天喜地地一口答应下来，而不是权衡利弊吧？
他好像，真的没那么喜欢霍慕东了。或者说，当初的喜欢原本就没多深刻，被长久的冷漠一冲，就散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拿朵朵去冒险。
假如真在一起，霍总迟早会发现他怀孕，到时候能容得下这个孩子吗？绝对不会。就连霍大哥那样的混不吝都知道，恋爱谈不成，外边不能留个私生子。
霍总一时冲动就罢了，他不能跟着头脑发热。
“就当我叶公好龙吧，今天您真表白，我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
“霍总不在吗？你怎么就这么回来啦。”
“算了我明天再去吧，数据有点问题，现在去肯定挨骂，我就不往枪口上撞了，你手头的事儿要不着急，也等等再汇报吧。”
“啊？什么情况？我这儿有中层领导这个季度的报销申请单，再不找霍总签字，财务都截止审批了诶，大老板出什么事了，谁惹他啦，大少爷又来了？”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老板心情不好，据说把自己关办公室一上午了。”
“什么？这不像霍总啊。”
“是吧，很不对劲，现在情绪一定非常非常差，跟失恋了似的。”
“霍总失恋？怎么可能，哈哈哈，他心里只有工作的。”
“我就打个比方，霍总好像从来没谈过恋爱，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员工还不多，不少女同事盯着他，送便当啊送巧克力什么的，哦对，还有男生呢，不过后来全被调走了。”
“像霍总这样的家世样貌，以后肯定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说不定直接结婚，跳过恋爱呢。”
…………
霍慕东没什么找名门闺秀的想法，他还在复盘昨天和江礼那场回程的旅途。
从申城回帝都的高铁整整五个小时，他们毗邻而坐，有足够的时间解开误会，一开始霍总以为江礼在生他的气，所以闹脾气——这很正常，被喜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知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名分，换成谁都会委屈。
可后来，列车从南到北，气温逐渐降低，霍总的心也随之冷下去。
江礼甚至没一句“因为你一直冷落我，欺负我”之类的抱怨，他只是说：“我之前叶公好龙。”还很客气地给他发好人卡。
江礼越智，越客气，霍慕东的心就越沉。
他终于认清一个事实：江礼是真的不想要他。
但……怎么会这样？霍总决定再挣扎一下，江礼从前不是想要正大光明地谈恋爱吗？他可以从这个角度试试。
青铜科技发展得很快，不单单是霍总多财善贾，也有赖于起点高。
因为背靠霍氏集团，用地上可以借一些自家的便利，科技园非常大，里边五脏俱全，连药店都有。
想到接近江礼的办法，霍慕东等不及吩咐小秘书，亲自去药店买了一盒健胃消食片。——他昨天问江礼是不是去看病，怎么严重到要换个城市。
江礼随口胡诌说看病只是顺带，他只是肠胃不好而已。
霍慕东信了，毕竟，帝都的医疗水平全国最高，真有什么疑难杂症，最好还是在本地治疗。
所以胃病的话，备一点健胃消食片很对症，也是个自然的、当着众人的面接近江礼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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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正在摸鱼。
打定主意要辞职，且已经放弃全勤奖之后，工作热情一下子就减退了不少。
他正在追问林涧那天跟霍慕东说了什么，可林涧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说一些他看不懂的话。
-那天具体说了什么，我不想手机里跟你讲，想在更完美的时机，当面告诉你。
-霍慕东不是好人，离他远一点，小礼，来申城吧，我家的企业也准备做线上APP，需要程序员，你过来，待遇不会比在巨辘差。
这话刚毕业的时候，林涧就说过，可江礼不太敢去申城，那边消费水平太高，并不适合他这样的穷小子。
要不是互联网在一线城市更好找工作，江礼都想去隔壁省谋生。
-林涧：[提高警惕！办公室恋情的八大危害！]（链接）
江礼：“……”
江礼哭笑不得地打字：
-我有自知之明的，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霍总是大老板，人家都不可能出现在我办公室。
结果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听见有人说：“霍总，您怎么来了？”
然后整个开放式大办公室里的员工，就像动物世界里的狐獴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成片站起来，“霍总好。”
江礼：“……”
昨天在高铁上，他拒绝霍总的时候，多么决绝啊，江礼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可现在，他还得随大流站起来跟老板问好，没办法，公司也是一个巨大的动物世界，弱肉强食，等级森严。
江礼磨磨蹭蹭地起来应个景儿，熟练地把已经出屏保的电脑调出工作界面，这工夫，霍慕东已经走到他身边。
“……”江礼假装没看见，很嚣张地当着他的面输入开机密码。
他不信昨天刚跟自己表白的人，能当着半个技术部同事的面骂他摸鱼。那也太没品了。
果然，老板没批评他的工作态度，而是递出一盒胃药。
江礼：“？”
霍慕东柔声道：“你胃不好，办公室最好备一点药。”
整个办公室：“？！！”
大家齐刷刷把探究、诧异的目光投向他们两人。
江礼也不可置信地瞪了那药片刻，霍慕东他竟然，真的，当众对他献殷勤？难道他是认真想追求自己？打算认真谈一场公开的、阳光下的、正常的恋爱？
被从前看不上自己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追求示好，很难不说是扬眉吐气、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般人都会收下这份心意吧。
但江礼显然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刚刚琢磨明白自己内心，而抛弃了情情爱爱这种低级趣味的小孕夫。
“谢谢老板关心，你拿回去吧，我过敏。”

第43章
霍慕东无奈：“……你对健胃消食片过敏？”由也找得太敷衍了吧。
江礼：“嗯, 看到都会过敏。”
说来也巧，他忽然感到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 干呕一声, 捂着嘴就冲出了办公室。
霍慕东：“………………”
众员工：“………………”
大家好奇死了，究竟怎么回事？但大老板脸色很黑, 没人敢吱一声，好在霍总没留在这儿吓唬可怜的打工人, 立即也追了出去。
他刚进门就听到冲水声, 江礼扶着膝盖弯着腰，还在干呕，竟然真的吐了。
霍慕东连忙冲过去，给他拍背：“怎么样？好些了吗？早上吃什么了？”
江礼虚弱地摇头，早上喝了杯牛奶, 但忘记吃止吐的维生素b6, 这东西本来也不是治病的, 不用按时吃, 反胃恶心的话，每天最多一粒。
是药三分毒, 江礼想着能少吃就少吃，没想到正赶到霍慕东来的时候发作。
霍慕东：“不行，别上班了，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这么久都不见好转。”
“我没病。”江礼虚弱地说, “霍总你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
“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能把你一个病人扔在这儿, 身体要紧。”
霍慕东强行把江礼拉起来，江礼不肯去，可他哪里挣扎得过他？但要是出了这个卫生间的门，门外不知道多少双八卦的眼睛等着看到底怎么回事呢。
江礼急中生智：“那帮我倒杯水吧，我想漱口。”
霍慕东果然暂停了脚步。
江礼做虚弱状说：“我还想吐，你帮我去倒杯水，快点。”
“好，我马上就回来。”霍慕东脚下生风地出去了。
江礼发现，委婉拒绝霍总难度比较大，但顺着他的意思命令他，竟反而有效。这人啊，有时候也挺贱的。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吐了，孕反就是一阵儿一阵儿的，过了那个难受的劲儿，身体就跟平时一样。
毕竟本来也不是病，只是正常的生现象。
没一会儿，霍慕东就端了杯温水进来，这倒是江礼真心想要的，刚吐过，嘴巴里不舒服，他差不多把一整杯水都漱干净，还是觉得有点难受，这时候，一颗薄荷糖递到面前。
江礼：“？”
霍慕东：“从你们办公室顺的。”
“……”江礼接过糖，放到嘴巴里，心情复杂：你瞧，霍总想要讨好人，其实很会的，心多细啊。
可见，他从前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或者说，当个平等的人去对待。
霍慕东：“怎么了？不好吃吗？怎么这个表情？”
“没。”江礼摇摇头，“很好吃，谢谢你的糖呀。霍总，你先出去吧。别看技术部都是我这样的无趣工男，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咱俩一直在卫生间呆着，不一定能传成什么样呢。你不是最看重形象的嘛。”
霍慕东：“没关系，谁敢乱说话。”
江礼：“……嘴长在人家身上，当着你的面不敢说，背后您可管不到。”
霍慕东：“那就让他们传，我不在意。”
江礼心说：我在意。
他现在算是明白霍总当初为什么在公司连个眼神都不愿意跟他对上。原来怕跟一个人扯上关系，真的会草木皆兵。
他是真的害怕同事们怀疑他俩的关系。
江礼已经决定辞职去申城养胎，临走前一点也不想节外生枝。
“霍总，求你了。”江礼说，“我不想成为同事们的谈资，我会觉得很丢人。”
“你觉得我很丢人？”霍慕东露出受伤的神情。
江礼轻咳一声，算是默认，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你不走的话，我走，你可以在里边多待一会儿吗？算我求你。”
霍慕东：“…………”
“你就那么讨厌我？”
江礼还没见过霍总这么脆弱的眼神，一个总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人，偶尔露出脆弱，真的很容易让人心疼。
江礼别过视线，告诉自己：你一个快丢工作、即将月薪为0的人，心疼人家身价几百亿的大老板干什么？
从前霍总只把他当个玩意儿，那现在他也只把霍总当成资本家。
大家都别把对方当人，公平公正。
江礼把保温杯还给霍慕东，埋头走了。
他快步回到办公室，刚坐到工位上，就有一堆同事围过来，“什么情况啊？”“霍总为啥给你送药啊？”“行啊小江，跟大老板这么熟？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苟富贵，勿相忘啊！”“我怎么感觉有猫腻，你俩关系不简单。”
“停停停！”江礼越听头越大，连忙打住，“你们想到哪儿去了，这不是上回作汇报的时候，霍总记住我了……”
他有点编不下去，但看着一双双闪着八卦光芒的眼睛，江礼只能硬着头皮说，“其实我前几天请的不是事假，而是病假，但因为走病假流程比较麻烦，还需要提交病例证明什么的，就没请……不信你们问刘主管。”
这倒是真事儿。
既然话说到这儿，江礼干脆顺势给自己的离职做铺垫，“我病得有点严重，想辞职专心养病，霍总这是……留我呢。”
逻辑一下子通了，正得老板赏识的、年轻有为的技术骨干要辞职，老板关心挽留，非常正常。
大家八卦的热情一下子减退不少，转为或真或假的关心：
“怎么病了呢？”
“年纪轻轻的注意身体啊，是不是加班熬夜熬的？咱们这一行，过劳肥过劳秃都是常态，你这不秃不肥的，反而得上大病了。”
“什么病啊？严重不？”
江礼胡乱说了个胆囊的问题，大家又一阵唏嘘：“难怪你最近总是犯恶心想吐呢。”
同事们纷纷散去，只留下几个关系好的，吴淘、凯哥他们又聊了一会儿。
既然已经说开，江礼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用办公电脑开Word文档写辞职报告。辞职也是讲究技巧的，如果被公司开掉，能拿个n+1，如果自己主动走，也就能拿本月工资奖金。
转正后的工资不低呢。
江礼决定再忍一忍，拿到这个月的薪水再走，所以辞职报告的落款时间留的十六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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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上午那番话伤到了霍总，接下来一整天他都没再骚扰江礼。
可回到家，江礼就看到出租屋门口站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霍总不知站了多久，背对着他，面对着楼道里的通风窗，好像在发呆。
“……”江礼不想跟他拉扯，埋着头放轻脚步，走到大门前，连钥匙插入锁孔也轻轻的。
“假装没看见我，你幼稚不幼稚？”霍慕东气乐了。
江礼有点窘，反唇相讥，“你在那儿装深沉，你不幼稚。”
霍慕东：“……”
江礼提前警告：“不许跟我进屋！你要是再强行闯进去，我今晚就去睡青年旅社。……反正我有钱！你说了分手费不收回，说话算话，我们还签了赠与协议呢！”
霍慕东：“………………”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不知为什么，江礼对他这么凶，霍慕东心里竟然好受了不少。他不喜欢在公司时江礼对他恭恭敬敬的模样，也不喜欢那天自己表白时，他对他客客气气的疏离。
这么横的小模样，让江礼整个人都变得真实起来。
霍慕东甘之如饴地说：“我不会收回。”
江礼：“你笑什么？你很开心？”
“没有。”霍慕东收回笑容，又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这个给你。”
江礼叹息：“我不跟你吃晚饭，我……胃难受，吃不下，你拿走吧。”
“不是晚饭。”霍慕东把不透明的白色袋子拉开，向他展示“这是药，你对健胃消食片过敏，所以除它之外的所有胃肠药我都买来了。”
江礼沉默了，片刻后小声说：“你不必这样，这么一大袋子，是把药店搬空了吗？”
“因为不知道你对什么过敏。你也不回复我的微信……”这样说着，霍总竟有点委屈，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把药往江礼怀里一塞，“不舒服就对症吃药，我知道你讨厌我，那……我不打扰了。”
不等江礼说什么，霍慕东决绝地大步去了对门，留给江礼一个倔强、委屈的背影，以及一声轻而沉闷的关门声。
江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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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留下的萧索背影不同，霍总刚把自己关起来，就迫不及待地透过猫眼看对门的动静。
只见江礼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才提着那袋子药回了房间。
霍总握了下拳，然后给大哥发消息：
-我忍住没再缠着他，他刚才好像看我了。
-是不是成功了？
霍大哥也是闲，信息秒回：坚持住，我亲爱的弟弟。这就是所谓“欲擒故纵”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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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江礼面对那大袋子药发愁，他又没胃病，就算有病很多药也都不敢吃，怀孕用药是非常谨慎的。
吃不完浪费，而且这药也都挺贵的，这么一大袋子少说得有个一两千块。
还给霍总……他不会要，还会多一轮撕扯。
扔掉，那就更浪费了，就算送给邻居也没有送药的啊。江礼思来想去，干脆拍了照片，发到二手平台上，以五折卖掉，价格订得不高不低，只零卖，既不会便宜了药贩子，也能帮助一些生活困难生了病却买不起药的人。
忙完这些，江礼又想起霍慕东方才可怜兮兮的眼神，他觉得……
自己真是太牛了。
竟然敢跟霍慕东叫板了！
倒不是他因为霍总跟他表白，所以觉得自己有资本摆高姿态，就去拿乔。而是因为，今天写完辞职报告，他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自由了！
工作都不要了，老板算个吊！
工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但不工作又会有负罪感，即使有钱也没办法安心躺平。思及此，江礼不由得庆幸：他怀孕了，可以没任何心负担地休息一阵子。——画画不算，那是他热爱的事，只要不再每天起得比鸡早上班打卡，应付领导同事敲代码，那就算休息！
江礼不由得跑到镜子前，掀开衣摆，看看带给他心安得摆烂由的小宝贝。
小腹竟然还是平的。
细瘦的腰，紧实的皮肤，丝毫看不出一点孕相。
江礼对着镜子，学着华老医生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下，“朵朵，爸爸的心肝宝贝乖乖女儿，你现在只有这么大。”
“要好好吸收营养，平平安安长大呀。”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这回有钱了，准备提前离职，换个城市，咱们爷俩儿潇洒去！”
“山高水远，咱们隐姓埋名，你另一个给了启动资金的爹，估计找不到咱们，但别怕，上辈子老爸已经用事实证明，爸爸一个人也能给你安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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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忍了一整个晚上，没发消息、没去对门找江礼，但第二天一清早有点破功，他守在门口，看到江礼出门，还是没忍住跟了出去。
工作日的清晨，马路上都是忙忙碌碌的行人，江礼也感觉不到有人尾随，直到霍总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向后带。
同时，一辆横冲直撞的摩托车跟他们擦肩而过。
“哎哎哎，会不会骑车啊！”
“这些骑摩托车的总是闯红灯！就该取缔！不许进五环！”
小哥的摩托显然不止刮到江礼一个人，他引起一片抱怨声，连早高峰戴着红袖箍帮忙指挥交通的大妈也追着骂。
江礼刚刚被那么一拽，几乎跌进霍慕东怀里，他第一反应是护住小腹，然后才挣扎出来，说：“谢谢。”
霍慕东仍抓着他的小臂，“肚子疼？没事吧？”
江礼摇头，心有余悸地说：“没有，就是吓了一跳，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可不能摔跤……”
“早啊凯哥，今天地铁人真多，吃了吗？”
“没呢，赶紧，食堂还没关，走走，饿死了，我得来个烧饼夹肘子！”
江礼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往地铁站看过去，两百米之外，地铁口乌泱泱地往外涌人，像一群疲惫而勤劳的工蜂，江礼一眼就看到两个熟人，以及……更多穿着青铜科技统一定制冲锋衣的码农。
“……！”
江礼想都没想，一把甩开霍慕东的手。
“霍总，我上班要迟到了，再见！”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走远了。
霍慕东：“…………”
霍总一口气憋在心口发作不出来，江礼那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怎么那么熟悉？不就是从前的自己？
真是风水混流转，这是现世报吗？

第44章
霍总眼睁睁看着江礼进公司大门, 打卡上班，进员工电梯。纠结片刻，没有上去追。
霍家对男女之事最有经验的大哥教给他：想追求配偶, 让其对自己死心塌地,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若即若离，千万得忍住, 保持住矜持的态度，不能轻易大献殷勤。
霍慕东于是又忍了忍。
同在一栋办公楼, 却见不到人, 同在一个单元楼，甚至住对门，却说不上话……霍总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下去。
这回他是在茶水间“偶遇”江礼，“打水呢。”
……这不废话么。
江礼很想学网上那种怼废话文学的说法：没打水, 我跟这儿接水玩儿呢。
但同事间的社交就是如此没营养, 他尽量无视同事们探究的眼神, 镇定地说：“是啊, 真巧，您怎么来了。”
好在之前打过预防针, 众同事看出霍总是来找江礼的，纷纷离开茶水间后，也只是议论：“霍总对江礼真器重啊，又来挽留了。”
“小江技术过硬嘛, 名牌大学毕业，不骄不躁, 领导肯定喜欢。”
……
然而等茶水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江礼就换掉了那副对上司的恭敬态度, 皱眉说：“你怎么又来找我？”
霍慕东：“……”江礼好像对他越来越不客气了。
但，他不讨厌，他珍惜江礼愿意把真实情绪表露出来的时刻。
霍慕东温柔地说：“想来看看你。”
气焰这种东西，就是越助长越嚣张，试探着谴责了老板，结果并没被责骂，江礼胆子就更大了，“别说那种暧昧的话，这是在公司。”
霍慕东：“……”又来了，那种现世报的感觉。
“以后不准在人多的时候跟我说话！”江礼语气不由得更硬了，但没忘记偷瞄霍慕东的神色，假如老板发火，那他也可以把话圆回来，打工人就是能屈能伸。
然而霍总脸色暗了暗，却没发火，反倒更好说话：“那你说，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说话？”
江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一忍再忍，江礼反而不好意思再说更绝情的话去伤人，算了，他一直都只想和平分手的，何必闹得不愉快？
“下班之后吧，离公司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让同事们看到就行，”江礼补充，“所以我家附近也不行。”
霍慕东终于表露出不满：“就算下班，你也根本不会离开公司附近。”
江礼有点被戳穿的窘迫：确实，他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上班就是宅家，偏偏连出租屋也在公司附近。
江礼强词夺：“我没那么宅，偶尔也会出门逛街。”大概两三个月一次吧，反正辞职跑路之前不大可能，而且，他出门干嘛告诉霍慕东呢？
.
事实证明，有时候话不能说太满。
这个周末，江礼就不得不出门。
他那位弟弟江光宗不知怎么打听到他现在的住处，非要过来找他帮忙。事情是这样的：江光宗跟女朋友吵架，吵着吵着翻旧账扯上了江礼，女友怀疑他人品不好，全家联合起来欺负养子。
江光宗想让江礼站出来为他证明，帮他树立美好的形象。
——因为手机、微信都已经被拉黑，江光宗是在好友申请里说的。
江礼实在烦透了江光宗。他才不想帮那个从小霸凌他的弟弟说什么好话呢，但他也深知江光宗有多么难缠，干脆躲出去。
周六去公司加班。——青铜科技有门卫，江光宗根本进不去，江礼估摸着那家伙差不多走了，才披星戴月地回家。
虽然安全度过，但整个周末都加班，实在让人快乐不起来，于是第二天，江礼决定去城里逛一圈。
所谓城里是指城六区，繁华、高端、商业街鳞次栉比，最重要的是离家远，江光宗找不到。
因为知道弟弟那个懒蛋肯定起不来，江礼直到十点才出门躲他，果然很顺利，等人都坐上地铁，他才收到江光宗的诘问：“你怎么有不在家？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这还用问吗？江礼懒得回复。
抵达商场，江礼决定去逛逛母婴产品，虽说现在买有点早，但来都来了，他想给朵朵预备几套换洗的衣服，越是大商场，品牌才越容易有折扣。
不过，他不怎么逛街，对商场布局不熟悉，便站在扶梯旁研究立形电子地图。
“现在可以跟你讲话了吧？”
他一转身果然看到霍慕东，江礼吓了一大跳，差点爆粗口：“！！！”
“……怎么突然出现啊你！”
霍慕东看他拍着胸口，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有点心疼，想帮他顺顺背，又没敢冒犯，咕哝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江礼瞪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跟踪我？”
霍慕东嘴硬：“怎么可能。我逛街正好看到你。”
这种鬼话连四岁的江朵朵小朋友都不会信。江礼自然更不信，但在他赶人之前，霍慕东有有据地说：“你自己亲口说的，下班之后、远离公司的地方，可以跟你讲话，你想食言吗？”
江礼：“……”
谁能想到这种bug都能被他卡到，江礼：“行吧。但是不能动手动脚。”
霍慕东一脸的正人君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江礼：“……”敢情之前强吻我、故意在林涧面前抱我的人不是你？
江礼把他当成空气，全程只逛街，不讲话，但霍慕东在，他就不能按原计划去逛婴儿用品店，只好看看男装。
兴致顿时减少90%。
商场里的衣服一件比一件敢要价，那些大品牌就算了，一些所谓的小众潮牌，随便一件衬衫四位数。
江礼连试也不敢试，于是只好漫无目的地走。霍慕东倒是兴致高昂，会认真建议江礼试试哪个品牌的哪一款，怎么搭配……
而被江礼一一拒绝之后，也煞有介事地说：“这里的品牌的确不适合你。”
江礼沮丧地说：“我也觉得。”
这物价真是疯狂，他觉得自己月薪不低了，结果一个月工资都买不来两件外套。罢了罢了，还是网购适合他。
逛街真是一件令穷人沮丧的事。
“还想继续逛吗？我送你回家？”霍慕东看江礼蔫蔫的，提议道。
江礼：“不用，我坐地铁。”
霍慕东露出格外受伤的神情：“你连坐我的车都不愿意？我听你的话，在公司时不打扰你，今天也没有碰触你，为什么要避我如蛇蝎？”
江礼：“……”
诚然，江礼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他也智，送他回家是万万不可能的，出租屋离公司那么近，而周末加班是互联网公司的常态，他一点也不想让同事们看到霍总送他回家。
这太亲密，可没法用“挽留人才”来解释了。
见江礼仍旧拒绝，霍总以退为进：“好吧，不送就不送。不过，我陪你逛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该陪陪我？”
江礼：“？”我让你陪我逛的？
霍慕东用商量的口吻说：“就一小会儿，那个商场离得也不远，只耽误你半小时，可以吗？”
江礼：“……”
霍总几乎能看到江礼脑海里的挣扎，他知道江礼现在厌恶自己，不喜欢自己近他的身，但“取中得下，取上得中”，一般人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连续拒绝两次。
果然，江礼勉为其难地说：“就半小时，然后我要回家了。”
霍慕东勾起唇：“好。”
两人坐电梯去地下车库的时候，霍慕东忍不住摸出手机复盘他和大哥的聊天记录。
消息界面停留在：
-大哥：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子，就覆水难收，你现在低头，就再也硬气不起来，容易一辈子在他面前做小伏低，男人的尊严何在？
-当然，不是说你们能一辈子的意思。
霍慕东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屏幕键盘上翻飞：
-你出的主意根本没用，再不低头老婆都快跑了。
-还有，我们怎么不能一辈子？
霍大哥秒回：吹吧你就。还一辈子，咱家老爷子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
电梯门开，霍慕东没工夫搭大哥，跟江礼一同上了车，他算盘打得好：名义上让江礼陪他逛街，实际上他想给江礼买几件礼物。
仔细回忆起来，他还没送过他像样的礼物。——那块手表就别提了，竟然跟小夏的一样，当初他一定脑子进了水才会选那一款！江礼卖得好，应该早些卖掉。
然而，江礼远远看到商场大楼就怂了：“SKP？”这不原来的新光天地吗，改名字之前他就不敢进，换了个洋气的名字之后，据说更贵了。如果是他自己，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踏进这种高端的商场，今天就当见见世面吧。
一进门就一股扑面的香水味儿，里边的门店一半是耳熟能详的国森*晚*整*际大牌，一半是拼都拼不出来读音的陌生品牌。
江礼跟着霍慕东进店，可当霍总让他试一试某个款式的时候，江礼说什么都不肯。且看穿了霍总的小把戏：“你要是想给我买东西，那我现在就走。”
见他实在不配合，霍慕东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可没打算给你买，我只是想自己试一试。”
虽然嘴硬，但霍总心里是有点难受的，原来江礼对他的隔阂这么深，连礼物都不肯再接受，明显是要跟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的意思。
但至少，这么多天以来，终于能多跟江礼说上两句话了，霍慕东舍不得就这么放他走，于是自己真去试衣服。
他最讨厌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试衣服就是其中一件。霍总很少逛街，他的西装大部分都是专门的设计师上门统一定制，每年量体裁衣一两次，正装就足够，剩下的休闲装、运动装，则大部分由他母亲霍夫人包办。
霍夫人眼光好，很乐于打扮几个孩子。
所以霍慕东也没必要亲自去逛街。但今天他不厌其烦地一件件试衣服，只为了多跟江礼共处一会儿。
柜姐看霍总的气质、行头，就两眼放光，不遗余力地赞美这位潜在大客户。
其实她们也不完全是说漂亮话，霍慕东个子高，两条大长腿，比例非常和调，尤其经常健身，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上剪裁考究的当季新款，跟模特似的。
霍慕东对自己的形象并不在意，他只是借着换衣服的由头，偷看江礼的表情，在发现江礼偶尔露出欣赏之情的时候，霍总心里也美滋滋的。
他突然就不厌烦试衣服了。
霍慕东一件接着一件地试，像一只处于求偶期努力展示羽毛的孔雀，但面上不显，他一直镇定地维持着表情淡定，时不时很正经地问一问江礼的意见。
没有一丝冒犯，弄得江礼都找不出由拒绝他。
然而这么正常的对话，在某些人眼里显得非常不正常。
霍夫人正在逛街，听到同行的老姐妹感叹：“哎呦，那个小帅哥，怎么有点像你儿子？”
“慕东也会陪朋友逛街呀，真少见，我记得你家老三一心扑在工作上，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霍夫人笑道：“有朋友是好事，他那个朋友我见过，是个很好的孩子。”
其实没见过，但霍夫人直觉不对劲，下意识帮忙遮掩，知子莫若母，霍慕东不可能放着大好周末不去应酬而跑来陪小男生逛什么街。他又不是霍宁风！
老闺蜜：“认识的？是谁家的孩子呀？长得这么好，我怎么没印象？”
“不是世交的孩子，”霍夫人打了个哈哈，把话题遮掩过去，并把老闺蜜带离这里去喝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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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江礼什么也没买，霍慕东则包下了所有江礼评价“不错”的行头，之后江礼借口累了要回家，且执意不肯坐他的车，霍总只好跟他告别，眼睁睁看着江礼步行消失在视线里。
江礼走路去附近的地铁站，又坐回方才那个商场。
家门口说不定有江光宗堵着，他才不想回去呢，消磨了大半天也好，剩下的时间正好给朵朵买婴儿服。
江礼离开没多久，霍夫人就独自杀过来。
霍慕东：“妈，你怎么在这儿？”
霍夫人：“我在这儿很正常，你在这儿才奇怪吧，刚才那个小男生是怎么回事？”
霍慕东竟然没有一点被戳穿的窘迫，大大方方地说：“您未来儿媳妇。”
霍夫人捂住心口，觉得血压都升高了，“你，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生的？等等，你这么多年不处对象，不会就是……”
霍慕东：“对。”
霍夫人：“………………”
“你扶我一把。”霍夫人伸出一只手，跟老佛爷似的吩咐，“再把我Birkin里那只小马卡包拿出来，里边有分装的降压药片。”
霍总很体贴地找个休息区，扶母亲坐好，吃了药，然后镇定地说：“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江礼他什么都不要，他不是图我的钱，今天所有购物都是我给自己买的，他不要，您看，这是电子消费清单。”
被预判了问题的霍夫人：“……”
霍慕东继续：“江礼今年21岁，xx大学毕业，双学位，优秀毕业生，绝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是儿子不争气，您不要怪他，最开始就是我先找上他，我是天生的同。现在江礼一直在拒绝我。”
所有诘问都提前得到答案，霍夫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欲言又止许久，才问：“你强迫人家了？”
霍慕东也沉默片刻：“现在没有了。”
“……”霍夫人怒瞪他，“那就是以前有！霍慕东，我警告你，不许做仗势欺人的事！”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霍慕东：“好, 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霍夫人气结。
霍慕东大言不惭：“尽量用正常的方式去追求，尽量避免囚禁、胁迫等非法的方式。”
霍总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把霍夫人气得最后街都没逛完, 提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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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宅。
霍老爷子听自家太太义愤填膺地吐槽完, 淡淡地说：“你相信？”
霍夫人：“相信什么？”
霍老爷子：“慕东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不知道？你真的相信他能去囚禁、胁迫一个无辜的小男孩？”
霍夫人：“……”说得也是。
她家霍慕东从小就懂事, 学习成绩优异，各种兴趣班都不抵触, 别看他对谁都不热情, 但待人接物这一块让人挑不出毛病，自小就有种过人的沉稳周到，长大后更加优秀，从普林斯顿毕业的时候，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 代表全体同学讲话, 当年他们夫妻俩飞去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 别提多骄傲。
那么班行秀出的孩子, 怎么会失了分寸？
看来是那小子在忽悠她！
霍夫人脸上挂不住，于是帮自己找补：“我那不是想着, 慕东这孩子快小三张的人了，还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说不定就会疯狂一些。”
“哼。”霍老爷子说, “喜欢男人，绝对不行！”
“慕东跟老大不一样, 他是个懂事的，你叫他今晚回来, 我有话跟他说。”
.
江礼没被江光宗堵住，第二天轻轻松松地去上班。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同事们传八卦：“霍总好像被人打了！”
“？”
江礼竖起耳朵，饶是他不想对霍慕东多加关注，但这个消息过于炸裂，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听。
“嘘！小点声，都别往外说啊，早上营销部的那谁听人资部的那谁说，老板脸上挂着巴掌印来的。”
“霍总？咱们大老板？谁敢打他啊！”
“走去看看？小张，你不是有文件要找老板签字吗？”
“我可不敢去，要去你去。”
“啧你个废物。”
“别想了，老板来得特早，把文件签完，人就走啦。估计是不想让人看见。”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也就这些实质性内容，至于为什么挨打，没人知道，大家都是瞎猜，江礼就没兴趣再往下听了。
他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赫然蹦出一个倒计时的动态动画，这是他自己做的小插件，用来倒计时离职日期的，星空底白字的设计还挺活泼，星芒流动，显示数字“7”。
还有一个星期，下周一发了工资他就提交离职报告！
离职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事，但莫名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就像长假之前几天，又期待又快乐。
江礼摸了摸自己仍旧没隆起的小腹，倒出维生素b6，吃了一片。
.
霍宅。
霍宁风躲在阳光房，藏在一堆绿植里跟霍慕东打电话，语气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听说老爷子给你脸都打肿了？至于吗老三，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跟老爷子对着干，一直以来你不都是最乖顺的那个么，号称是‘霍家的骄傲’、别人家的孩子，从来不忤逆父母……”
“躲哪儿去了，出来让哥看看，脸肿成什么样了？”
从小到大他总是挨打最多，那个少年老成的三弟鲜少吃亏，霍宁风太想捡这个现成的笑话看看了。
然而霍慕东丝毫没有被羞辱的窘迫，仍旧气定神闲：“老家儿都是传统的人，接受不了很正常，都在意料之中。”
霍宁风：“……没意思，你怎么一点都不恼羞成怒？”
霍慕东：“大哥，给你打电话是拜托你一件事，如果他们要去给江礼下马威，你务必把这个差事接下来。”
“嘁，”霍宁风，“我凭什么管这闲事儿啊？老三啊，他们也是为你好，找个男媳妇成何体统，就算我这么混账的人，都知道不能把小情儿放在父母眼皮子底下……”
霍慕东淡淡地：“事成之后，送你一艘游艇。”
“！！”
霍宁风：“都是亲兄弟，我可不是图你游艇啊，主要是我喜欢见义勇为！那什么，回头我把型号发你。”
电话那头传来霍慕东的轻笑。
霍宁风说：“可你怎么确定他们要去找江礼的麻烦？又会把这差事派给我？”
“大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
茶室内。
霍夫人抱怨说：“去找那个叫江礼的小男生？怎么找，拍给他五百万，让他离开我儿子？这么丢脸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霍老爷子把茶盏一放：“少看些狗血电视剧，你去威胁一下，让那小男孩知道轻重，主动退出就好了。”
霍夫人：“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更不行了，要去你去。”
霍老爷子：“我怎么好意思去？我虽然有钱，但也是守法公民啊！”
霍夫人死亡凝视自家老公：你守法公民，难道我不是？
“咳，”霍老爷子掩饰地喝了口茶，“咱们霍家祖祖辈辈经商，从清末就是有名的儒商，家族绵延百余年，也算世代书香，我又这么大把年纪，总不能去欺负一个平民家的小辈。但霍家绝对不能娶一个男媳妇！尤其是慕东，他是我们最优秀的孩子，以后家产多半要交给他去打。”
“所以他不能无后！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他可是你亲儿子，咱们能不为他着想吗？”
霍夫人动摇了：“我也希望老三的人生顺顺利利的，但我这么温柔娴静一老太太，我做不出威胁人的事，咱们霍家人都知书达——”
说到这里，霍夫人一顿。
老两口相视，同时陷入短暂的沉思。
霍老爷子：“让老大去！”
霍夫人：“对，他合适。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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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霍宁风打了个喷嚏，迁怒地问正在打扫的佣人：“是不是有人骂我？你们听见没？”
佣人们：“没有呀，大少爷。”
“也许是您刚从花房出来，花粉过敏。”
“是吗？”霍宁风揉揉鼻子，心里盘算着如何跟他父母打探消息，又如何把这差事揽下来，不由得头疼。
母亲那边好说，可老爷子独断专行惯了，他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这游艇不是那么好赚的，三弟啊，我尽量试试，但够呛能保证成功率！
然而，霍宁风刚踏进茶室，就看到他那对父母和颜悦色地对他一笑：“宁风，过来，跟你说件事。”
“……！”霍宁风皮都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两口对他那么和蔼——尤其是老爷子，必然有诈。
霍宁风打起精神，却听到父母吩咐他去警告江礼？
“……草。”
“你说什么？”霍老爷子脸登时沉下来。不想去？还敢爆粗口？他看这小子是活腻味了！
霍宁风忙道：“没，没有，就是感叹一下。”
感叹一下霍老三这家伙是诸葛孔明转世吗？怎么算无遗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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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弄人心这方面他的确不如霍慕东，不过，现在是霍三少爷求到他头上，霍宁风狮子大开口，选了一艘超豪华的游艇：“我要这个，不能反悔啊。”
电话那头，霍慕东语气没什么波澜：“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买，养护费用你自己出。”
霍宁风：“……”
一艘游艇每年泊位费、人员费用、乃至保险、油费、维修养护，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越豪华的游艇养起来越费钱，霍宁风原本是不在乎每年多掏几十上百万的，但女明星事件之后，老爷子就不肯再多给他经费，靠着家族信托，是养不起太高端的游艇的。
“那我换个型号吧。”霍宁风悻悻地说，“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霍慕东：“选什么无所谓，你慢慢挑。我是告诉你怎么警告江礼。”
霍宁风自作聪明地说：“你的意思我懂，走个过场嘛。你放心，既然你都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大哥我自然有分寸，不会吓到你的小宝贝。”
霍慕东：“不疾言厉色一些，你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霍宁风懵了：“啊？”
霍慕东：“如果你办事不利，老爷子还会派别人，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霍氏集团有的是人愿意为他老人家分忧。”
“这，这怎么办啊？”霍宁风被难住了。既要让父亲满意，又不能真吓到江礼，那该怎么办？联合江礼演一出戏？不行啊，江礼现在本来就讨厌老三，再让他配合这种事，江礼非把他们两兄弟都扫地出门不可。
——这无异于明告诉他，我们霍家看不上你。这是什么追人的态度？
绝对不能让江礼知道啊。
英雄所见略同，霍慕东也说：“不要去找江礼。”
“江家又不是没有别人，我给你一个地址，去警告江雄杰夫妇吧。”
三弟跟他求教了这么久，霍宁风对江礼的家庭情况也略有耳闻，闻言不由得赞道：“行啊你，这招一箭双雕够狠！”
“既能堵住老爷子的嘴，还能帮江礼出出气。放心吧，你这么说，大哥就知道怎么做了，仗势欺人这种事，我最在行。”
霍慕东：“……”
霍慕东：“别透露咱们的身份，我在江雄杰那里还有个马甲，等着时机收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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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本以为到了工作日，江光宗堵不到他，自己就自由了，没想到，江光宗二十岁的人，竟然还像个小学生一样，跟父母告状。
江雄杰和庄贤惠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江礼无视掉之后，他们竟然换号码数落他。——陌生号码很有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江礼不敢漏接。
最后还是被两夫妻抓住一顿抱怨，在办公室，江礼不想跟他们吵，只能嗯嗯啊啊地应承着，挂掉后才又拉黑这个陌生号码。
反正让他去给江光宗做假证、欺骗小姑娘的事，他肯定做不出来，先拖延着吧。
“哎，真够烦的。”好在再过七天，他就辞职跑路，到时候换个城市，换个新号码，彻底跟这家人断掉联系。
一天后，傍晚，江家。
“江礼说好下班过来，怎么还不见影子。……哎电话也打不通了？用咱们本身的号码打过去就能行，但他不接啊。”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把这个号给拉黑了？”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小白眼儿狼，养不熟的，你妈非要把他留下。”
“行了行了，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总拿出来说！嘘，别吵，有人敲门。”
确切地说，是砸门。
“别敲了别敲了！有没有素质！快递放门口——”江雄杰小跑着过去，一打开门，看到黑压压几个西装壮汉站在门口，顿时收了那股不耐烦的劲儿，恭敬地问，“您几位找谁？”

第46章
“江雄杰？”壮汉们簇拥着的一位青年懒洋洋地问, 虽然只有三个字，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无比的傲慢。
此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大半夜竟然戴着一副墨镜（他自知自己前一阵子因为那个女明星上过娱乐头条, 怕被认出来）, 但一身贵气，就差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写脸上, 江雄杰不敢怠慢：“是我，我认识您吗？”
霍宁风轻嗤一声：“让开。”
他带的那几位保镖把江雄杰推开, 替霍宁风开路。
江雄杰想,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他好像从几个壮汉眼里看出无声的吐槽：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认识我家少爷？
然而江雄杰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他敢欺负无亲无故的养子，却不敢对明显来者不善的纨绔少爷有微词。
两口子甚至还给霍宁风搬了把椅子。
霍宁风嫌弃那椅子坐垫又破又旧，没坐。
“长话短说, 你们儿子江礼, 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你们说怎么办吧？”
霍宁风原本以为自己要多费一番口舌, 才能吓到这两口子，没想到他们两夫妻不但骨头软, 还是没感情的混蛋。
俩人异口同声地咒骂江礼：
“这兔崽子惹祸了？我们非扒了他的皮！”
“他惹的事，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不信您看看，我现在给他拨电话过去, 他都给我们拉黑了！”
“实话跟您说，江礼不是我们亲儿子, 这个小白眼儿狼，早就跟我们断绝关系了！”
……
“呵。”这种扔烫手山芋似的态度, 彻底激怒了霍宁风。
.
两小时后，霍宁风从江家出来，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在寒风里透气，此刻保镖还留在楼上，他独自下到一楼，站在夜晚凛冽的冷空气里点燃一支烟。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给弟弟打去电话吐槽。
“喂，老三啊。”
“大哥，怎么样？”
“草。”霍宁风是真被气到了，开启吐槽模式，“以前只大略听说过江礼过得不好，没想到他那对父母……到底是什么人渣？把自个儿撇得干干净净，他们可能以为我是来讹钱的，一口一个江礼不是亲儿子，跟他没关系，他们骂江礼那些话你是没听着，那特么是父母吗？”
“就算不是亲的，养只小猫小狗，养这么多年也得有感情了吧？什么玩意儿！你知道肯定也要气疯。”毕竟江礼可是他三弟的心肝小宝贝。
然而电话里的霍慕东仍旧很冷静，句句都抓住重点：“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霍宁风：“你放心，我有分寸，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做，就是多带几个人吓唬吓唬他们。而且你交代的我都照做了，没提跟你分手啊什么的，俩老东西还以为江礼得罪人了。”
霍慕东：“好。”
挂掉电话，霍宁风一支烟也差不多抽完，在墙上按灭，目光向四周寻找垃圾桶，结果一回头就跟个老太太隔着玻璃对上视线。
“……艹！阿姨，您站多久了？吓死我了。”
一般一楼住户都会为了隐私拉窗帘，然而王秀琴老太独居，生活太无聊，就喜欢开着窗子看看外边的热闹，有时候再找找她家那只经常走丢的狸花猫来福。
就是黑灯瞎火的，只有她家另一个房间的灯光散射过来，从外边只能影影绰绰看到玻璃里有个人影儿，所以真挺吓人。
王秀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儿，“你是江礼的同学？”
“不是，您也认识江礼啊。”霍宁风一开始没当回事，他只是被吓到之后，想跟老太太说说话，以跟自己证明那是个活人，没什么可怕的。
没想到一来二去地，霍宁风竟然打听到了不得的消息。
王老太可能脑子有点不清楚，记忆停留在几年前，大约是江礼还上初高中的时候，一会儿觉得霍宁风是江礼的同学，一会儿以为他是江礼的班主任。
王秀琴：“老师啊，江礼那孩子可怜呀，你得多照顾照顾，学杂费给他免掉吧，要不然他会失学的，你不知道，他爸妈不是亲的。”
霍宁风：“我知道，我知道。”
王秀琴：“他爸妈把他拐来，结果又生一个，能对他好吗？”
“……等等！”霍宁风，“您说什么？江礼是被拐的？不是收养的吗？”
“他得自己赚学费，他爸妈死活不给出，要失学的，那孩子学习那么好，念技校耽误了呀——”王秀琴又开始说车轱辘话，不过霍宁风很有耐心，一直引导她讲出更多有关江礼被拐的往事，连那几个保镖下楼跟他汇报情况，他都抬手止住，不准他们打扰。
直到实在问不出什么，霍宁风才告别了王老太，一行人出小区的时候，保镖邀功说：“大少爷，那两夫妻吓得尿裤子，保证跟江礼断绝关系，他们不会再骚扰江先生了。”
霍宁风：“做得好，你们有分寸吧？没违法？”
众保镖：“您放心，绝对遵纪守法。绝没有后顾之忧。”
“得嘞。”霍宁风迫不及待地给三弟又拨去电话，“老三，这回告诉你个大消息，诶先说好，这次你得送一大礼答谢我，别拿游艇打发人了啊。”
.
庄贤惠直抹眼泪，骂道：“江礼肯定是惹上□□了！”
“嘘！小点儿声。”江雄杰捂她的嘴，“以后啊，我看咱们也别联系江礼了，多亏他今晚没回来……他死外头我都不管，但惹了麻烦再捎带上咱们，那可犯不上！”
庄贤惠说：“对，还得告诉光宗，让他啊，也少沾江礼！”
“哎他爸，你说，要不要求一求江礼那男情人？他看着有钱有势的，说不定能帮帮他？”
“别别！咱们啊，就当不知道这事儿，那很可能是□□！咱俩千万别掺和。江礼自己又不是没嘴，他自己会去求的。”
“可，你不是还等着那男情人的内幕消息吗？”
“内幕消息肯定要的。走一步看一步吧，明哲保身，咱们先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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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没回江家，本以为今晚会再次收到养父母的电话轰炸，没想到他们异常安静，只在九点多的时候发来一条：
-江礼，好好工作，最近没事别回家了。
江礼：“？？”
不但夫妻俩反常，就连江光宗也安静如鸡，没再骚扰他。
“……”江礼想不通，便不再去想。
他才不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跟江家人相处这么多年，江礼对他们再了解不过，假如有什么麻烦事，他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然最后都会变成他的任务。
不管怎么说，现在结果是好的，没有江家人的骚扰，江礼感觉自己连晚饭都能多吃一碗。
他最近孕吐貌似好了很多，可以稍微吃一些重口味的菜，今天突然想吃螺蛳粉，他下班时去小区门口的便民小超市买了一把空心菜，几颗鱼丸、一根脆脆肠，以及一袋螺蛳粉回家煮。
厨房几乎没怎么用过，锅也要现洗——里边还残留着一股中药味儿。
那个小锅熬备孕药之前，就是一人食的泡面锅，既不浪费燃气又不浪费水，简直单身神器。
江礼洗着锅，忽然想起：当初从霍总家搬走时，太过匆忙，一些不好拿的东西都拜托阿姨帮忙处了，也不知道那些中药扔掉了没有？可别当成补药给留下来，有机会应该提醒一下，但，他没留阿姨的微信……
一边干活一边不着边际地想事情，螺蛳粉的酱料包倒进去，厨房就被香气填满。
江礼喜欢吃软一些的口感，盖上锅盖，调成小火，回客厅慢慢消磨十分钟，路过穿衣镜时，他忍不住停下，掀开衣服下摆，照自己的小腹。
“朵朵，爸爸的心肝肝，你要快快长大呀。”
腰仍旧是瘦窄的，皮肤紧实雪白，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他感觉自己看到一点点隆起，江礼侧过身体，正仔细观察，听到门铃响起。
“！”
……不会是江光宗吧？？
江礼对江家人有点ptsd，想起来就烦，但门铃一直锲而不舍地响，不会的话容易扰民，江礼叹口气，不情不愿地挪过去，结果一开门，竟然是“邻居”霍慕东。
“怎么是你？”太好了，不是江光宗！
霍总察言观色，竟然从江礼的表情和语气里察觉到一丝欢喜，不由得也露出笑容：“江礼，我来看看你。”
“那不用，有点忙，再见。”江礼说着就关门。
霍慕东：“。”
霍慕东眼疾手快地抓住门框，忙道：“有正事问你！”
江礼不信，可他听到厨房的扑锅声，顾不得跟霍慕东纠缠，连忙跑过去，果然，白色的泡沫从锅里溢出来，已经把透明的玻璃锅盖掀起来一点，汤汁的泡沫顺着锅流下去，浇到灶火上，蓝色的灶火在被浇灭前奋力挣扎，蹿得老高。
……太危险了！
江礼连忙冲过去掀开锅盖，灶火和汤汁瞬间老实下去，白色的烟雾升腾，房间里螺蛳粉的味道更重。
“你在煮什么？这么臭。”霍慕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江礼在白雾里瞪他：“多香啊，嫌弃的话，就不要跟进来。……你要说什么正事？”
怕被江礼赶出去，霍慕东不敢废话：“关于你的身世，你想找亲生父母吗？”
江礼像被定在原地似的，热腾腾的厨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霍慕东朝他走近，江礼垂下眼睛，背对着他把灶火关到最小，“我没有亲生父母。”
江礼本来就偏瘦，这些日子因为孕反更瘦了些，身影伶仃，垂着脑袋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霍慕东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然而，霍总知道，自己现在没那个资格。太过靠近反而遭人讨厌。
……这都怪他自己，他忍着心里的钝痛，放下才微微抬起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每个人都有父母，你怎么会没有？”
江礼只是摇头：“我找过很多回，关注过很多走失儿童的网站、博主，都没我的信息，亲戚长辈什么的也说，我是被捡回来的。”
他猜想，自己可能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毕竟新闻里有很多例子，什么未婚先孕的女子在厕所里生下孩子，事后迅速逃离现场；什么小情侣闹分手没人想要抚养权，故意把孩子扔掉……
“不要这样想。”霍慕东语速很快，“你被拐的时候，还是个小婴儿，婴儿都长得差不多，而且自家亲戚长辈怕你寻亲，也未必跟你说真话，也许，你亲生父母可能到现在还没放弃，正在找你。”
江礼抓住重点：“被拐？”
霍总这个人，虽然在感情上有点混蛋，但做事是很靠谱的，不会轻易说没来由的话，江礼压抑住激动，问：“你怎么确定我是被拐的？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只是一个猜测。”霍慕东说，“你先吃饭，吃过饭我再告诉你。”
江礼：“…………”
江礼：“你先说——”
霍慕东：“你先吃！”
“本来就胃肠不好，好不容易今天有胃口，先吃了我再跟你细说。”霍慕东撸起袖子，抢过搁置在岛台上的漏网勺，一边搅动螺蛳粉，一边问：“熟了吗？我帮你盛出来。”
江礼泄气地说：“……盛吧。”
本来他打算把霍慕东赶出去，但对方带来这么重大一个消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江礼也想试试。
他太想找到家人了。
他两辈子以来只有江朵朵一个家人，假如，假如他能找到亲人，那他是不是也变成有爸妈的孩子了？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江礼甚至忘了把漏网勺夺回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霍慕东盛面。霍总哪里下过厨房？面条总是从勺子一侧掉下去，盛了四五回才把锅里的面挑得七七八八，饶是这样，螺蛳粉那具有特殊臭味的汤汁也溅在霍总价值不菲的定制外套上。
江礼实在看不下去，“我来吧。”
“不用。”霍慕东很想抓住为数不多能在江礼面前表现的机会，死活不放开那勺子。
“……”江礼矮身从厨下柜里拿出一双防烫棉手套，把整个小锅端起来，连汤带面一股脑倒进大海碗里。
那锅本来就是一人份的，很小。
而海碗原本是用来成汤的，非常大，轻轻松松就装下一锅面。
霍慕东：“……”江礼这样真的显得他很呆。
“噗。”看到霍总那大受打击的吃瘪模样，江礼忍不住笑出声。
霍慕东原本很懊恼，但看江礼笑了，顿时感觉出丑也值得，不由得跟着扯起唇角。
江礼：“…………”
一森*晚*整*向高高在上的霍总露出这样讨好的表情，让江礼很不习惯。他仍戴着那副防烫手套，端起海碗，匆匆去客厅。
“你慢一些！”霍慕东的声音落在后边，“小心烫着，我来端吧？”
江礼没搭他，自顾自把海碗放在茶几兼饭桌上，埋头嗦面。
那海碗看着大，但大半碗都是鲜香浓郁的汤、酸笋、腐竹、木耳、花生、豆腐泡，以及绿油油的空心菜，粉没占多少。
饶是这样，螺蛳粉最后还是剩了大半。
“怎么就吃这么一点？”霍慕东皱眉，“你别急，慢慢吃，一边吃我一边给你讲。”
江礼：“真的吃饱了。”
大约是最近总是胃口不好，连胃也变小了，他感觉有点撑，懒得立即去收拾碗筷，更急着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直接三连问：“霍总，你从哪里听说的？消息可靠吗？有我……父母的线索吗？”

第47章
“……”现在哪里有什么亲生父母的消息呢？霍慕东只是急着跑到江礼面前邀功。
其实, 按着霍总以往的性格，他做事之前一定会把方方面面都调查清楚、考虑周到，才会下下一步棋, 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
可他愈发感觉江礼要离他而去, 霍慕东感到懊悔、心慌，怕慢了一步、一眼没看住, 江礼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根本没什么可让江礼留恋的。
所以得到一个还没被证实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来呈现给他, 告诉江礼：先不要走, 再等一等。
再……给他一点机会。
但霍慕东也不想欺骗他，一五一十地把几乎刚起步的寻亲进度告诉江礼。
江礼陷入沉思。
“解释得通。”半晌后，江礼说，“江家现在住的那栋楼，不是回迁房, 老邻居只有王奶奶一个。”
江礼像梳自己的思路, 条分缕析地回忆：听老人讲, 江家夫妻原本是在村里住, 刚“收养”他不久，就赶上拆迁, 绝大部分村民都选择搬去回迁房，但只有江家夫妻把回迁房卖掉，买了另一个小区。
这么折腾，美其名曰为了江礼的教育, 但其实新房子与原本的学区不分伯仲。
而且当年拆迁补偿款还没后来那么丰厚，回迁房卖价低、普通小区卖家高, 他们两夫妻几乎填了一半补偿款进去、买一栋后来价值差不多的楼房。
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投资？他们没有这样的眼光，为了未来孩子的教育？事实证明不是。
假如他是被拐的, 那一切就合了。
——同村的邻居很有可能知道江礼的身世，江雄杰夫妻要避开他们！
毕竟谁也不想养大一个仇人，假如江礼知道自己是被拐的，还怎么可能给他们养老？
但两夫妻千算万算，没算到同村的王秀琴老太也跟着搬了过来。
老太太跟儿媳合不来，不愿意同住，几个子女凑钱在附近买了房，既方便照顾老人、又避免在一个屋檐下产生矛盾。
再仔细想想，难怪江雄杰两口子不喜欢江礼去王奶奶家玩，难怪王奶奶总是偷偷照看他，这里头一定有怜惜、有老人家的善良，但有没有她老人家明知猫腻、又没告诉江礼的愧疚？
“这么说，同村人应该知道一些线索。”霍慕东说。
江礼：“嗯。”
江礼：“可是，过去这么多年，回迁房说不定也几经转手，不是原本那批住户。”更重要的是，江礼还在襁褓的时候，就已经搬走，完全没跟那些村民接触过。要说同村情义，也是村民和江家人之间的。人家凭什么帮一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
贸然去打听，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事情没那么简单。
霍慕东：“别担心，霍家经营这么多年，总归有些人脉，也养了些得用的人才，或许可以帮上忙。”
这话说得非常谦虚，霍氏集团哪里是有“一些人脉”、“一些人才”而已？以他们的财力、影响力，调查这种小事，几乎可以说是“杀鸡焉用牛刀”。
不过，霍慕东最近貌似变了不少，假如换成从前的霍总，同样一番话就会变成：“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就好。”
诚然，同样是帮忙，但他现在这种平等的、小心的态度，着实让江礼更受用一些。
可江礼还是推脱：“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我慢慢查就好。反正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只要有希望，我已经很满足了。”
霍慕东趁热打铁：“你不急于一时，但你的亲生父母呢？江礼你想想，他们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被人贩子偷走，可能是年轻的母亲、或者父亲一时疏忽，他们自责了多少年？盼你回家又盼了多少年？越早找到他们，越早让他们解脱，你忍心延长他们的痛苦时间吗？”
江礼：“……”
霍总口才了得，一下子就戳中江礼的软肋。
思忖许久，江礼说：“我再想想吧。”他陷入了矛盾，既想快一些找到亲生父母，又不想再欠霍慕东的人情，继而跟他牵扯不清。
然而霍慕东直接顺杆上：“给我一点时间，保证尽快给你有用的线索。”
？
怎么就提上日程了？
江礼：“不是——”
霍慕东：“你别担心，我只是心甘情愿为你做点事，绝对不会挟恩图报。”
这相当于提前摒除了江礼的后顾之忧。
江礼不知道霍总这是以退为进，还是良心发现，但既然有这句话，他咬咬牙，说：“那，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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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正在热热闹闹地讨论月底的年终团建，江礼独自缩在工位想事情：他是不愿意欠人情的性格，不过，人情也未必一定要以身相许。
有个段子讲得好：
古代女子被英俊郎君搭救，会说：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古代女子被匹夫草莽搭救，会说：奴家无以为报，这一世给你当牛做马、下辈子结草衔环。
话说回来，不牵扯上感情的话，他也有其他报答霍慕东的办法，譬如更用心地给他出图，霍总最在意的不就是青铜科技转型之战吗？
江礼自认有本事助他一臂之力，他在原画师领域，不谦虚地说，是可以跻身国内顶尖行列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比别人多拥有未来五年的经验，江礼知道什么样的风格会流行，乃至于什么样的游戏会爆火。
某位互联网大佬说过：“站对风口，猪都能起飞。”而他知道风向。
不过，既然要等消息，就不能这么早辞职，江礼干脆关掉了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小程序。但同时，没这小程序的提醒，他也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忘记删掉那篇预设了发送时间的辞职申请。
事情太多太忙，没备忘提醒的情况下，忘事是很正常的，譬如现在，吴淘跑过来兴奋地说：“看OA了吗？咱们这些借调的也可以参加青铜的团建，而且时间跟巨辘的年会不冲突！哎呀可以抽两遍奖，嘿嘿嘿，江礼，我们团泳裤，满五件八折，你要不要凑个单？”
江礼：“泳裤？”
吴淘：“你还没看邮件吧？青铜团建包下了整个温泉山庄，哎呀我看天气预报说，那会儿可能会下雪，多美啊。”
江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到月底，说：“我不一定去的，你们先团吧。”
几个男同事都过来游说：“来来来，凑一单！这个价钱买x卡侬，不跟白捡一样？”
“去吧小江，团建占两天工作日啊！这什么神仙公司！而且OA里说了，不去算旷工，扣全勤！”
“xx温泉山庄，元旦的入场票你知道多少吗？这便宜不占？！”
江礼最后还是报了名。——泳裤确实划算，就算不去，买了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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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青铜科技所有近臣都能感觉得出霍总心情不错。
大家猜测：可能是引擎平台通过内测，即将上线；以及新游戏项目的版权号、IP授权都已经成功申请下来的缘故。
“年底之前完成这两件大事，肯定要庆功的嘛，老板心情当然好！”
“对啊，转过年来，《深空》就能正式投产，顺利的话，三四个月就可以初步验收、内测。”
“进度比想象得快啊。”
“厚积薄发嘛，剧本团队是最早开工的，还没投产剧情就已经敲定，就连原画师都选了好几个月，可谓各个环节精益求精。还专门配备咱们的引擎平台同时上线，引擎的最新技术，第一年只用于青铜和巨辘两家的游戏，相当于限时技术封锁，两家合作公司的游戏方向肯定不同，咱们这款《深空》是开放世界冒险类游戏，而巨辘的新项目主攻古风江湖角色扮演……测试版我看过，3D画面老炫酷了，想不一炮而红都难。”
“哇，做那么多渲染，肯定烧经费吧？”
“怕什么，咱们公司背靠霍氏集团，不差钱！就是豪！”
“也对，难怪霍总这么高兴，连看个报名表都龙颜大悦。”
“什么报名表？”
“温泉山庄团建报名表啊，技术部的刚交上去。”
“哈？？？大老板看那玩意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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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霍慕东是个无趣的人，连空闲时间的娱乐项目也是看财经新闻，或者听那几个财经博主分析实事，从美联储加息潮到国际金价浮动，从雪球产品爆仓到某富豪家族信托被击穿……全都是一般人听着就想睡觉的内容，他鲜少像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刷刷帅哥美女的短视频、逛逛网店。
但最近，霍总没事就研究泳裤、泳帽，乃至于泳镜的样式。
虽说后两样不一定用得上，但他四种泳姿都会，说不定可以在江礼面前展示一下。
可惜霍总不太擅长购物，简直挑花了眼，最后还是把决定权交给时尚嗅觉更好的母亲大人，可怜霍夫人不知道自己是在帮儿子追男朋友，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兴师问罪：“你那点小把戏我都看穿了，什么胁迫啊、囚禁的，说得那么吓人，其实根本不是你单方面追求吧？你俩是不是已经好上了？”
霍慕东：“……”
霍夫人：“别跟我装死，你爸已经调查过了，你们早就同居过，对不对？”
霍慕东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是。”
霍夫人说得委婉：“我们这样的家庭，孩子刚进入青春期就要面对各种诱惑，你这算晚的……”
“您的意思我明白，但他不是图我什么。”霍慕东自嘲般轻笑了下，“假如他图我什么就好了，他什么都不要，连我都不要……对了，你们不是派大哥去恐吓他了吗？”
“……”
一阵尴尬的沉默，霍夫人不自在地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你是要结婚的，有这么一段情史，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嫁给你？”
霍慕东：“这不会是‘一段情史’而已。妈，我想通了，不管结果如何，感情都应该认真对待，我是奔着长长久久去的，您和爸能接受，逢年过节我带江礼回去，您二老不能接受，我独自尽孝，不让他和你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互不打扰。”
“哎，你这孩子！你爸绝不可能同意一个男孩子进门！那个江礼就那么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江礼还未必能答应我，您别把他当假想敌。妈，我喜欢男人，就算不是江礼，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您跟我催婚没用，还是催我大哥吧。”
霍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霍慕东：“对了，转告我爸，以后不准再骚扰江礼，我会亲自看好他。”
“……”
虽说电话里说“江礼未必能答应我”，但霍总最近对自己愈发有信心——江礼对他已经不那么横眉冷对了。
即便他知道，这归功于他帮江礼寻亲的事，获得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短短几天，他已经着人出二十年前全国丢失婴儿的家长名单。
以霍总的人脉，找出这样一份名单不是难事，难的是一一排查，从浩如烟海的可怜家长中找出江礼的亲生父母。
这就需要走访江雄杰夫妇的老邻居们，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一步得慢慢来，每取得一点进展，霍慕东就立即跟江礼汇报。
因为这件“正事”，霍总获得了“可以随时进门而不被赶走”的超高待遇。
他频频造访，也正应了那之前“不要找江礼麻烦，我会亲自看着他”的承诺。霍老爷子找不到机会去警告江礼本人，愈发怀疑那个姓江的小男孩，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小狐狸精。
霍老爷子怎么也不相信“霍慕东还没追到江礼”，一定是江礼恬不知耻地缠着他儿子！
另一边，在温泉之行的前一天，霍总亲自跟酒店确认，他订的花束有没有准备好？霍慕东很想布置一个超豪华的表白现场，但这么弄一定会给江礼带来很大的压力，说不定适得其反。
他想，先准备一束花，当着全体员工的面，认认真真地、不遮不掩地、诚恳深情地……被拒绝。
从前他总是遮遮掩掩，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讳莫如深，生怕外人察觉，总把江礼当金丝雀，想将他养在不见天日的笼子里，也因此伤了他的心。
现在，他想试试被当众打脸，霍慕东豁出去自己的面皮，决定表演一场注定失败的示爱，被拒绝没关系，堂堂大总裁在员工面前丢脸也没关系，这将是他正式追求江礼的、堂堂正正的开始。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团建共计两天一夜, 占两个工作日，第一天上午先由公司领导主持会议，总结今年取得的成绩、对以后的展望……然后是冷餐会和抽奖环节, 接下的一天半大家自由活动, 青铜科技包下了整个温泉山庄，员工们可以畅玩所有项目。
技术部是科技公司的核心部门, 连从巨辘借调的同事也一同被安排在会场中心靠前的位置，每把椅子上都有对应的员工号, 江礼发现自己前面只隔了两排公司领导, 位置正对着台上的霍慕东，只要一抬头，就能跟他四目相对。
眼神交汇之时，霍总就会冲他温柔一笑。
江礼：“…………”
江礼干脆目不斜视看前排中层领导椅背上的名牌。
他感觉今天的霍慕东怪怪的，不像憋什么好事。
灌鸡汤大约是互联网老板的惯用伎俩, 但水平有高下, 霍总无疑是高水准的, 他的演讲非常鼓舞人心, 而且公司发展蒸蒸日上，是有目共睹的, 会议结束时，整个公司都士气高涨，更有不少员工对老板愈发崇拜。
“霍总不愧是青年才俊，常青藤的高材生呀, 讲话真有水平。”
“主要是思想，眼界, 能听他一席话，算是最宝贵的员工福利。”
“霍总好帅啊, 我全程盯着他的脸，说什么没听进去。”
“性缘脑叉出去，不适合职场。”
……
之后就是冷餐会环节，霍慕东让酒店提前准备的鲜花已经就位，他去查看过，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低调的张扬，不会激发i属性宅人江小礼同学的社恐，也足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但霍慕东还是忐忑。
这个场景已经在他脑海里构建了无数遍，反复预判反应、修正细节。可他还是没把握，生怕搞砸了会把江礼越推越远。
于是，冷餐会的前半程，霍总一直绷着脸，做沉思状，搞得没人敢打扰他。
而江礼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跟几个关系比较好的饭搭子，端着盘子，快乐地满场扫荡。——反正他们整个技术部都这个德行，谁也不觉得丢人。
“三文鱼！那边现场切，我看了，正宗大西洋鲑，不是虹鳟！”凯哥端着一盘车厘子过来汇报情况，“谁去排那个？”
江礼：“我去吧，都谁要？”
吴淘竖起两根手指：“我和你嫂子一人一份儿，谢谢！”
“我也要一份！”
“拿得过来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礼比个OK的手势，跟一个同部门的单身男同事一起去取三文鱼，公司团建可以带一位家属，有带对象的，有带孩子的，像他们这样的单身狗，更多选择把家属名额换成小礼品。
生鱼片的队伍虽然长，但移动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接近了小料台，因为拿三人份，江礼往盘子里舀了很多山葵酱，正要倒酱油，听到别人议论：“玫瑰花？真的假的？还是霍总准备的？我不信。”
“？！”江礼手一抖，酱油倒到了桌子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礼去临近餐台上抽纸巾，跟他同行的同事也帮忙一起擦，也是由此，在原地多停留一会儿，又多听了几句讨论：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小刘姐亲眼看到，我们还去问了服务员，消息确认！”
“霍总、表白？？可他也没带家属吧？”
“会不会是霍总喜欢公司的谁？”
“哎呀，会喜欢谁呢？”
几个女孩子讨论得热火朝天，因为霍慕东平时的高冷形象、貌似对谁也不特别热情，所以便猜他是不是暗恋，她们打趣一个最漂亮的姑娘，给小姑娘臊得脸都红了，但笑容特别大。
江礼的脸却白了。
不会是……要跟他表白吧？
他想起之前霍慕东就说过，要光明正大地、公开地追求他。
这时候，服务生赶过来，对江礼他们两个连连道歉，说：“先生，我来擦吧。”
他们这里是高端度假区，卖的就是服务，哪里能让客人自己动手？
“没，没事。是我不小心打翻的。”江礼说着，把空餐盘交给同事，“我肚子不舒服，去个厕所。”
“行！”同事爽快地说，“你要鱼腩还是正常鱼肉？江礼？”
江礼的人影飞快的从他视线里消失。
与此同时，“江礼？”蓝萍萍竖起耳朵，看到一抹快速移动的身影，开心地说，“是江礼！”
她拉起自家堂妹，“走，趁他落单，正好让他给你讲一讲家里的事。”
蓝呦呦不乐意：“不了吧，怪不好意思的，打听人家的隐私干什么？”
蓝萍萍：“又不问别的，我就想让你认清楚，你那个河童男友的真面目！治治你这恋爱脑，顺便拯救一下我自己。”蓝萍萍绝望地说，“说实话，每次你发那河童的照片，问我是不是很帅的时候，我都想摔手机。”
“他也没那么差。”蓝呦呦咕哝，“其实江光宗有时候对我挺好的。”
蓝萍萍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不由分说拽起妹妹就走。
.
江礼决定找个人少的地方躲一躲，他怕自己自作多情，但更怕霍慕东真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表白。
说实话，他有点解以前的霍总，风水轮流转，现在江礼一点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就算传绯闻也很排斥。
诚然，发现从前对他不屑一顾的霍慕东现在喜欢上自己，是有些扬眉吐气的虚荣心作祟，可是，他如今已经断了跟霍总在一起的念头，就不想跟他牵扯过多，更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他，即便那样做能满足他‘报仇雪恨’的快感。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霍慕东帮了他很多，江礼不想让他在他的员工面前下不来台。
反正刚刚已经吃得七八分饱，江礼干脆离开餐厅，出门，绕到户外的山石温泉区散步。由于整个温泉山庄都被包下来，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温泉水却都是满的，蒸腾的热气跟冷空气一撞，在嶙峋山石的掩映中，雾气袅袅，恍若仙境。
非常适合散步和思考人生。
江礼现在还没换上浴袍和泳裤，穿着自己的衣服完全不怕冷，便慢慢地走，时不时摸摸小腹，轻声细语地给肚子里的宝宝介绍，这是假山、这是四季海棠、这是牛奶温泉……权当胎教。
而终于鼓足勇气，准备献祭自己的霍慕东，拿了鲜花，却找不到人。还是服务生告知，那位江先生出去透气了。
霍慕东前脚出餐厅，后脚就有员工哗然：
“刚刚是大老板吗？他拿玫瑰花干啥？我眼瞎了？”
“真的？？哎呀我早就听说了！听说霍总今天要表白呀！”
“哇哦！”
“去看看？”
“算了吧我不敢……”
大部分员工迫于霍总平日里的淫威，不敢去窥探他的私事，但总有几个胆子大又八卦的，鬼鬼祟祟地跟出去，想看看霍慕东会跟谁示爱，到底是哪位法力无边的天仙能收服他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冷漠总裁。
不过，户外温泉面积太大了，又树了很多造景用的仿真山石，雾气淼淼，跟迷宫似的，就算远远地跟上，也会迷失目标。
这片偌大的“仙境”里，有悠然散步的江礼、有焦急找人的霍总，有揣着平常心寻人的蓝萍萍姐妹，也有鬼鬼祟祟的八卦小分队。
但能见度比较低，谁也看不见谁。
霍慕东的手机一直在响。
是办公软件的声音，这是他们公司自主研发的线上办公app，可以从手机端看到办公OA，出差啊、外勤啊，都不会错过重要通知，而且可以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设置不同的铃声。
现在的提醒铃声就属于比较紧急的事，譬如一些有时效性的文件、一些需要霍总亲自确认的人事调动等等。
今天全公司都出来团建，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霍慕东还是掏出手机，决定先看一看，然后再把手机静音。他不想在跟江礼表白的时候，又弹出时间提醒，来破坏气氛。——如果不查看，它会隔段时间再次提醒。
当然，即使在这里找到江礼，也不能在这里就地表白，他得把江礼带回室内，在人多的地方，给足他面子，让他啊“一雪前耻”，方能展示自己的诚意。
这里信号不太好，办公app界面上的小菊花转了半天，才终于加载出一半的页面：
辞职申请。
霍慕东：？
谁会敢在年底提辞职？年终奖还没发呢。难不成是刚转正的员工？按着惯例，第一年是没有年终奖的……而且这个辞职的页面怎么有点奇怪，还有个抄送标？
但网络卡死了，剩下的半个页面，半天都加载不出来。
霍慕东懒得等，干脆拿着手机，一边寻找江礼，一边让它慢慢刷新，一边想：可能不是今天提交的，包括辞职在内的人事变动，需要一层层地走审批流程，应该是刚走到他这里。
正想着，霍慕东终于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不由得叫出声：“江礼！”
“？”江礼回头，眯起眼睛辨认了会儿，才从造景山石的缝隙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大步向他迈进的、熟悉的身影。
“……！！！”
与霍慕东的欣喜不同，江礼拔腿就跑。
看着这一幕的霍慕东：“？”
那是江礼没错吧？他应该能认得自己的声音吧？他跑什么？？？
不管为什么，霍总拔腿就追。
火红的玫瑰在低能见度的环境里，分外显眼，比较容易达成“未见人、先见花”的效果，于是，一抹红远远飘过，被某位眼尖的八卦小分队成员捕捉。
“我看见了！那儿，在那儿。”一个人压低嗓子说。
“慢点慢点，别被发现了，别出声。……别离太近！”
……
拜霍总平时严肃的形象所赐，大家都不敢造次，所以他追上江礼的时候，至少方圆几十米之内都没人。
然而江礼一眼就看到那捧玫瑰花，心道：妈耶，我还真不是自作多情！他不会是现在就要表白吧？
慌乱之下，江礼向后一退，没想到脚下踩空，正好踩到一眼温泉的边沿，这里为了仿古，全部采用接近自然的造景设计，温泉一圈都是块垒交叠的石头，热气凝结在上头形成细密的水珠，非常滑。
……不好！这么一摔，不是掉进水里成落汤鸡，就是刮到石头，得破了相。
电光石火间，江礼没选择去扒附近的山石自救，而是本能地护住肚子。
但他预想中的灾难并没到来，一只有力的大手拦腰把他捞起来，霍慕东一只胳膊搂住江礼，另一只手抓住临近的假山，那捧玫瑰花掉落进水里，荡起圈圈涟漪。
“没事吧？怎么那么不小心？”
江礼是真被吓坏了，捂肚子的姿势改为抓住霍总的脖子，抱得又紧又急，近得能听到霍慕东忽然加快的、重重的心跳。
“没事，你怎么来了？”江礼想挣脱开，却被霍慕东紧紧箍住。
“我有话对你说。”霍慕东贪婪地多抱了他一会儿，在心里默数五个数字，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江礼也是这时候才看清霍总的另一只手。
“流血了！”
那只手方才抓住假山，才保持住平衡，把江礼拽上来。想必要用些力气，而且山石上都是锋利的棱角，不被刮破才怪。
江礼拽过他的手检查，果然掌心被刮烂了好几块，“得赶紧消毒，走，去前台，酒店肯定有急救的医药箱。”
霍慕东不动，就靠着那山石，不紧不慢地带了一点笑意说：“你关心我？”
江礼：“……”
自打看到那束玫瑰花，江礼警觉的小天线就一直竖着，连忙撇清关系：“你刚刚为了救我才受伤，要是不管你，我还是人吗？”
霍慕东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江礼的关心和紧张多么明显，霍慕东感觉今天这伤受得真值，不由得贪婪地想多看看江礼紧张他的模样，于是做出痛苦的样子：“你先别拽我，我的手好疼。”
江礼：“……没拽你那只受伤的手啊？”
霍慕东把掌心向江礼摊开：“你看，里边好像扎进去一片小石子，很疼，一会儿帮我挑出来行吗？”
江礼仔细端详，没看到什么小石子，但又是血，又是从石头上蹭的灰，再不处可能会感染，“让专门的医疗团队给你处伤口吧，我又不会，弄坏了反而不好。”
霍慕东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江礼可能心疼他的机会，继续找辙，“我手机好像掉了，不知道掉哪儿了。”
“……”江礼叹气，也感觉出霍总借故撒娇，但怎么说也是人家替他受伤，假如不是霍慕东，现在去处伤口的就得是他。索性手机并不难找，屏幕还亮着，卡在某个白晃晃的空白界面。
江礼把手机交给霍慕东，“白屏，是不是摔坏了？”
大约手机这玩意也是认主，霍慕东接过的同时，白屏一闪，之前卡了许久都没加载出来的页面终于现出全貌：
辞职申请，申请人：（技术部）江礼。
为什么是抄送呢？为什么今天转发给他呢？因为经过层层审批，流程走到巨辘总经魏晋那里，魏总隐约知道霍慕东和江礼的关系，所以没急着批，而是先转给他卖个人情。
江礼：“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霍慕东那张因为抓住英雄救美机会而窃窃自喜的帅脸，瞬间垮了。
“你要辞职？”霍慕东一字一顿地重复，表情破碎。
江礼：“……！！！”
什么玩意！！！完蛋，辞职申请的定时发送忘记取消！！！！为了等寻亲的消息，他还想再苟几天呢，现在怎么办？
江礼也懵了，目光呆滞。
霍慕东顺成章地把那眼神解读成“冷漠”，他心中情绪翻涌，感觉眼前的江礼像一把握不住的流沙，一阵清风吹过，就会消失不见，霍慕东慌得六神无主，忘记了准备好的当众表白，声音酸涩：“江礼，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真的有话跟你说。”
江礼想到那束玫瑰花，抢先道：“不用！不要说，霍总，我——”
“我还没开口，你就要拒绝我？”霍慕东受伤地说，他忘记了手上的疼痛，像是大受打击似的，扶住身边的假山，身体也向后靠了半寸。
“嘶！”
随着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以及压抑的痛呼，霍总高大的身体弯下，江礼眼疾手快拽住他，可还是慢了一步。
“怎么了？你没事吧？”
霍慕东脸都疼白了，顺势把一只胳膊搭在江礼肩膀上——这回不是故意的。
霍慕东：“脚崴了，疼。扶我去医务室吧。”
江礼：“…………………………”
.
远远的，只见两道模糊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八卦小分队交头接耳：“那是霍总吗？”
“另一个怎么像是技术部的江礼？”
“霍总的腿怎么瘸了？？？”
为了尽量避免被同事看到霍总这幅尊容，江礼认命地扶着他绕了小路，一边走一边不客气地说：“别把重量全压我身上，我禁不住你！”
霍慕东用那条不疼的腿站直森*晚*整*了些：“……好。”
霍慕东说：“你怎么突然要辞职？”
江礼硬着头皮说：“其实也不突然。”
霍慕东：“我真有话对你说。”
江礼：“别说了。”
“……”
霍慕东深吸一口气，狼狈而认真地：“我喜欢你。”
沉默片刻，江礼：“闭嘴吧。”
.
俩人自以为躲开了全公司的员工，搞得霍总既庆幸、又遗憾：庆幸他崴了脚的糗样没被人看到，遗憾这次没能按计划当众表白，以至于江礼拒绝得那么干脆……还有点凶。
被酒店的急救人员紧急处了伤口，留在温泉酒店总统套房里，等待家庭医生上门做进一步的、更专业处的霍总，此时并不知道，他的八卦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那几个热衷吃瓜的员工，在他走后，胆子就大了起来，顺藤摸瓜，很快找到了他刚刚崴脚的那眼温泉，以及温泉里飘着的、可怜的一束玫瑰。
已知条件是：霍总的确要表白，专程订了花；被表白对象是技术部的门面、颜值&技术担当、小帅哥江礼；霍总瘸了；玫瑰扔了。
这些加起来，实在不难得出结论。
大家又是唏嘘，又是震惊，又感觉以江礼的颜值，和霍总多年来不近女色的情况综合起来，似乎可以解。
于是，全公司都在悄悄地传：霍总追求技术部的江礼不成，让江礼给打了，腿都被打瘸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紧急处之后, 酒店的工作人员就退出房间，江礼送人出门时，霍慕东叫住他：“江礼, 你别走。”
“好的, 老板。”当着外人的面，江礼很客气礼貌地这样回答, 仿佛是普通员工要留下来照顾老板，关系再正常不过。
可等门一关, 江礼那恭敬的态度立即变了, 他语气重新变凶：“霍慕东，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总：“……”
被叫了全名，还是这么不客气的语气，霍总居然一点也没生气，甚至有点窃喜。江礼肯直呼他的名字, 似乎还要跟他发脾气, 这不是说明他们的关系变得亲近了？难道表白产生了一点效果？
可江礼接下来的话, 就彻底浇灭了霍总的幻想。
“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能不能不要弄这种公开表白？”
江礼没一点欲拒还迎的意思，甚至带着些忍无可忍的不耐烦,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表达强烈的拒绝。
霍慕东本有很多委屈想诉，想告诉他，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我只是想替你从我这里讨回公道，我早猜到你会拒绝, 我想献祭自己给你报仇……但话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此刻霍慕东深切地感受到从前江礼在经受什么, 原来，被喜欢的人如此抗拒公开关系，会这么难受。
憋了半天，霍慕东最后只颓丧地说：“对不起。”
躺在床上、裤子挽起露出一条小腿、包扎了一只手和一只脚的霍总有点狼狈，可江礼还没吐槽完：“这样做我会很社死，你有没有想过？我假如没辞职呢？还继续在公司工作，被上司表白的话，同事会怎么看我？”
霍慕东：“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江礼：“……算了。”
那么粗的一条大腿送到眼前，却不肯抱，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有点傻的。可他不想逢场作戏，也不想借此升职加薪，做什么“职场妲己”。
江礼：“跟你说不通，我走了。”
眼睁睁看着江礼拿起自己的外套，霍慕东终于忍不住：“你是不喜欢公开表白，还是根本不喜欢我表白？”
江礼没说话。
霍总气压沉沉的：“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欢我。”
“……”江礼仍旧不回答，算是默认，沉默地拧开门把手，霍慕东忙道：“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做，没有你的准许，我不会再在公开场合表白。”
身后响起急迫的窸窣声，江礼回过头，就看到霍慕东急切地向他冲过来，拖着一条伤腿，走得脚下生风，“你怎么样才能重新喜欢我？”
霍总站得笔直，但从他额角上霎时渗出的细汗来看，逞强站着应该挺疼的，但他忍耐着，倔强地想要一个答案。
江礼：“……”
“我想要一生一世的，稳定的家庭，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平等的、互相尊重的感情，你能做到吗？”江礼轻叹一声，“先别急着回答，霍家那样的豪门，应该需要你生儿子继承家业吧？跟我在一起就绝无这个可能，你能接受吗？”
现在在一些宗族观念比较强的地区，很多老百姓尚且重男轻女，何况是这样的豪门？
而这话落在霍慕东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
其实他早就想过，但过快地口头应承下来，能令江礼信服吗？语言是苍白的，既然江礼提出了要求，他就有努力的方向，得在行动上，让江礼信任他。
或许，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直到那扇门关上，霍慕东才对着空荡荡的玄关，喃喃道：“你等着看吧。”
.
江礼没回餐厅，而是直接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躺下休息了片刻。
……把将近一米九的霍总扶回房间也挺累人的。
由于公司把整个温泉度假山庄全包下来，所以房间比较充裕，不管带不带家属，普通员工都可以住单间，江礼躺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已经傍晚。
“这么晚了？”江礼揉揉眼睛，一边心想是不是怀孕之后比较嗜睡，一边起身去拉开窗帘，就看到户外布置了节日的彩灯，红彤彤的中国结，非常应景。
天气也很给力，时隔将近一个月，帝都下了第二场雪，纷纷扬扬的细雪，在光柱里流动，又没入热闹的黑夜，大家披着浴巾，一派欢声，都在享受难得放松的假期。
江礼睡饱了，现在也不由得蠢蠢欲动，换上泳裤，套上酒店房间里贴心准备好的浴衣，再在最外边裹上一层厚厚的浴巾，以做保暖。
他还不知道，经过几小时的发酵，自己已经威名远播：
原来，“霍总追求不成，被江礼打瘸”的小道消息，越传越真，不少同事提供了更多的证据，比如：
“难怪霍总最近总是去找江礼，茶水间啊、办公室啊，好几个人都看到过。江礼还解释说，因为他想辞职，老板爱才，所以挽留。”
“什么？你们技术部的门面要辞职？”
“辞职申请都写好啦，千真万确——我在他桌面上看到过。”
“呐，最新消息，刚从巨辘人资传回来的，还热乎的：辞职申请已经提交了，正在走审批程序。”
“我说嘛，他干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辞职，这算不算职场x骚扰？”
“看来男孩子长得太好看同样也有风险，得注意安全呀。”
“有一说一，霍总也是大帅哥啊，有钱有颜，私生活干净，有这样的伴侣，我做梦都会笑醒。”
“可江礼也是男生啊，说不定还恐同，听说有一回在技术部的大办公室，老板去找他，他看霍总一眼，就吐了。”
“嘶，这么严重？难怪他把霍总给打瘸了。”
……
江礼不知道谣言已经传到“他看到霍总就会吐”的地步，只是觉得一路都有人在看他，不少人报以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个胖乎乎的小哥走上来鼓励他：“江礼，加油！”
江礼：“？”
他干什么了？
他根本不认识那位小胖哥啊！公司这么大，不可能认识全部同事，何况他还是借调的，也就跟青铜技术部那些程序员、以及部分职能部门熟悉一些。怎么想也想不起什么时候认识小胖哥，更没琢磨明白他给自己加油干什么。
直到找到吴淘他们，众同事纷纷慰问：“因为生病所以辞职，都是借口吧？原来你一直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江礼：“……？”
信息量太大，不过江礼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安慰里，慢慢拼凑出自己的“光辉事迹”，才恍然大明白，原来闹出这么大的乌龙！而且，好像没办法澄清。
霍总拿着玫瑰花跟他表白，人证物证俱在，万万辩驳不了。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说，这传言好像也没错，只是，江礼说：“我没有把霍总腿打折……”
凯哥拍他肩膀，“不用解释，哥们儿懂。”说完又竖了个大拇指，“该说不说，牛批！”
江礼：“……”不是，你懂什么了？
一群人又是安慰，又是出谋划策，又是打探八卦，江礼正有些应付不来，正好人资部的蓝萍萍过来找他，江礼以为是辞职手续的事，便跟了过去。
——虽说他的辞职报告是交给巨辘，但他们这一批借调的技术人员也都跟青铜签了一份补充协议，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
江礼实在想不出自己跟蓝萍萍能有什么其他交集，于是边走边问：“假期你还办公啊？”
蓝萍萍被问愣了，笑道：“没有呀，我有私事找你。”
“私事？”
“有关我妹妹，她是你弟弟的女朋友……”蓝萍萍一边说，一边引导江礼从室内的藏药温泉区往外走。
山庄占地面积非常大，项目也多，室内温泉以特色分区，藏药区、中药区、美容养颜区……还有spa、儿童水上乐园，带小朋友的员工基本都留在室内，室外现在雪下得更大了，一出门，江礼就感到刺骨的寒风，连忙从门口的架子上抓过两条厚浴巾，把其中一条递给蓝萍萍。
“谢谢。”蓝萍萍觉得江礼又细心又绅士，不由得更加同情他的遭遇，为了不揭他的伤疤，她决定不提霍总两个字。
室外温泉也很热闹，蓝萍萍带着江礼，七拐八绕地穿过一片四季常绿的小罗汉松林，拐进一片小汤泉，林林总总七八个，每个小汤池仅能容纳四五个人，这里没那么多掩映的嶙峋怪石，就是普通温泉的样子，只有一颗桂花树斜斜地探出几根枝条，视野算得上开阔，人也不多，非常适合聊天。
蓝呦呦正独自泡在温泉池里百无聊赖地喝热果茶，她其实觉得堂姐有点操心太过，内心是抗拒的，但看到姐姐带了个眼熟的小帅哥过来，登时又有了聊天的兴致，为表礼貌，站起来说：“江礼哥哥，你好，我们之前见过。”
江礼也对她有印象——他们之间在江光宗的学校有过一面之缘。
“你好。”江礼不太敢看她，小姑娘穿得太清凉了，等蓝萍萍脱了浴衣，泡进温泉池之后，江礼才发现，原来两姐妹都穿的比基尼。
他长这么大没跟女孩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时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脸也红了。
两姐妹见他这样害羞，都觉得江礼可爱，愈发没了防备心，反而劝他脱掉浴衣进来一起泡，江礼在岸上冻得不行，最后恭敬不如从命，也进了汤泉。
泡进去那一刻，就感觉热气驱散了寒冷，舒服极了。
江礼发出无声的窥探，坐在离蓝家两姐妹较远的位置，仍旧害羞似的，把水一直埋到肩膀。
蓝萍萍做事爽利，略寒暄片刻，就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去问江光宗的家庭情况。
这事儿江光宗曾经拜托过江礼，希望他能帮他圆谎，为此江礼还躲了江光宗一阵子。
他那时候就不想帮弟弟欺骗女孩子，何况后来……发现自己竟是被拐骗到江家的，江礼便更恨这家人了，他知无不言，把这些年在江家的所见所闻、江光宗人品如何，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蓝呦呦。
蓝呦呦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但江礼说的都是事实，很多细节都对得上，再加上江礼谈吐举止都很得体，不但极有教养，还绅士有礼，配上那张俊秀精致的脸，听他说话就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越往下聊，蓝呦呦越怀疑自己的审美：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她怎么就看上江光宗那个丑男了呢？
四十多度的温泉泡太久也不行，江礼热得受不了，从水里爬出去，坐在光滑的大石边沿上，背上披了条浴巾，只把小腿泡进去。
这下子，看得蓝呦呦都有点脸红，江礼怎么连身材也这么好呀！
他不是那种强壮的肌肉男，也不是完全的白斩鸡，修长舒展的身体上一层薄薄的肌肉，腰窄腿长，皮肤又白又细腻，整个人看起来都干净清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腹肌，小腹有一点肉肉。
不过，程序员嘛，整天久坐敲代码，有一点小肚腩也正常，这已经是极品美男了！
楼上的霍总也所见略同。
霍慕东透过窗户，已经盯着他们三人看了半个小时，牙都要咬碎了。
那个人资部的蓝萍萍怎么回事？有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竟然拉着男同事泡私汤！还带着妹妹！还都穿比基尼！她想干什么？
霍慕东很想冲下去加入这场聊天，就坐在江礼和两位美女中间，听听他们聊什么，聊得如此言笑晏晏！
可也只能想想，如今霍总一条小腿被家庭医生包得像个木乃伊，还打了石膏，他连楼都下不去，只能在窗边独自喝醋，偌大的总统套房都酸气冲天。
这时候，门被敲响，董助进来：“老板，您好些了吗？”
霍慕东登时收了满脸酸意，淡淡地问：“什么事？”
董助汇报说：“老董事长打听您的事，可能今天的谣言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了。”
在下属面前，霍总仍旧是沉稳干练的，一针见血地问：“他打探到你这里了？”老爷子的耳朵倒是长，也对，他算是青铜科技的天使投资人，拥有不少股份，公司里自然有他安插的人手。
霍慕东望着窗外，淡淡地说：“按传闻告诉他就好。”
董闻犹豫道：“不解释吗？”
说着，他也走到窗边，顺着霍慕东的视线，看到楼下相谈甚欢的三人，此时两个女孩子又钻回水里，只有江礼坐在桂花树下，落雪疏疏，而树下人肤白胜雪，宽大的浴巾显得人有些单薄，却不掩饰温和从容的气质，好一副温泉美人图，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
听到霍总轻咳一声，董闻才恍然收回神，一板一眼地汇报：“老董事长挺生气的，原本里头也有误会，为什么不澄清呢？”
虽然吊着一只脚，也不耽误霍总那种说一不二的气势：“你照实说就是。”
董闻：“是。”
前脚打发走董闻，霍老爷子的电话后脚就杀过来，即便把听筒举出去老远，也能听到他老人家中气十足的怒骂：“你真的在追人家？还让人家给打了？丢人现眼的玩意！”
霍慕东足足等父亲骂了十分钟、骂累了，才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挪回到耳边，“现在你相信了？都是我一厢情愿，都是我死缠烂打。”
他把玩着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一字一顿：“所以啊，威胁江礼没用，有什么冲我来。”

第50章
“好, 好，是我生的好儿子，你有种。”霍老爷子大约被气狠了, 电话那头传来霍夫人给他顺气的声音, 以及捂住话筒后，隐约传来的“别生那么大气, 好好跟儿子说”的劝说。
等霍老爷子终于情绪稳定，重新叫了霍慕东的全名时, 霍慕东很懂事地说：“爸, 您别气坏了身子。”
但还没等老爷子欣慰，他又补刀：“这件事您得慢慢接受，因为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还是那句话，传宗接代就不要指望我了。”
“你……”
“你马上给我回家！”霍老爷子命令道,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要跟你当面谈。”
霍慕东：“怎么谈都是一样的结果。”
霍老爷子：“你别以为长大了, 翅膀硬了, 你老子就没手段能制住你。”
霍慕东仍旧是平平稳稳的：“爸，我没有跟您对着干, 只是这件事不受我控制。”
“什么事是你不能控制的？啊？喜欢男人？”霍老爷子扯高了嗓门，“你不嫌丢人？”
霍慕东认真地说：“爱情是没办法控制的。”
霍老爷子：“………………”
“你别跟我讲这种肉麻话，今天太晚，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滚回家。”
霍慕东：“我在开年会呢。”
霍老爷子冷笑：“你追求人不成反而被打折了腿的光辉事迹, 不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你还有脸继续跟员工一起团建？还不早早回来！”
没等霍慕东反驳，老爷子下了最后通牒：“明天看不到你, 以后就不要再进家门！”
.
第二天就是元旦的正日子，青铜科技的员工们在泡温泉的愉悦享受和老板的炸裂大瓜中迎来新年, 同时也结束了此次团建。
想继续玩的，可以一直逗留到晚八点清场前，想提前回家过节的，随时都能走，自驾的同事自不必说，跟班车来的同事可以选三个统一的时段回去，再不然还有十分钟一辆的摆渡车能把人送到地铁站。
上午只走了三分之一，霍慕东出现在餐厅的时候，还有一大半员工，都对他行注目礼，但霍总面不改色，一切如常，心素质非常过硬。
当然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昨天的事，不过别人不提，霍总反而要主动挑起话头：“怎么没看到江礼？”
从大老板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方圆十几桌都竖起耳朵，无数道激动的视线偷偷摸摸地射过来，可得到的答案令人失望，董助说：“江礼今天一早就退房了。”
“哦。”霍慕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跟陪同的几位高管聊工作，好像丝毫没有受到打击，维持住了公司大BOSS的体面，并没让下属们看了笑话。
可饭吃到一半，手机里办公软件的提示音响起，他划开查看了下，还是没忍住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霍总才收起情绪，起身说吃饱了，各位慢用。
除非特别亲近的人，如董助之流，否则都看不出老板的异常。
刚才那条消息是江礼的辞职信息推送。
员工主动提辞职，提前三天告知用人单位即可，也就是说，三天后，无需公司同意，也可以自动离职，就是有一些业务上的交接，可能还需要江礼跟团队交代，这是技术部和人资部的事情，远用不着他这个大老板操心。
直至此刻，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如同预想中最坏的结果一样，江礼离他远去，彻底逃出了他的势力范围。
明明早就有心准备，怎么还是这么难受呢？
霍慕东刚才只吃了小半盅佛跳墙，现在居然一点不觉得饿，他看似镇定，连拄着拐都不损大BOSS英明神武的气质，却走错了回房间的方向。
等发现自己误入了戏水区，霍慕东本想掉头就走，却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他停住脚步，主动叫人：“蓝萍萍，这位是你妹妹？”
蓝呦呦还是个目光清澈的大学生，一点没注意到异常，有点羞涩地打过招呼，便扯她堂姐耳语：“你说得没错，你们公司帅哥真多呀，这个好man，跟江礼不是一个类型。”
霍慕东：“你认识江礼？”
蓝呦呦：“对呀，昨晚跟他聊了半天呢。”
霍慕东：“哦？聊什么？”
一连见到两个大帅哥，蓝呦呦愈发感觉自己的男朋友拿不出手，而且家里那点事，说出来有点丢脸，于是她简短地说：“没聊什么，我姐带我来看帅哥，就随便聊了两句——姐你拽我干什么？”
蓝萍萍捂住脸。
霍慕东和颜悦色地问：“你觉得江礼很帅？”
不知为什么，霍总的笑容让人脊背发凉，蓝呦呦愣愣地点头，她姐姐连忙接过话头：“我带我妹了解一下情况，因为她是江礼弟弟的女朋友。”
大帅哥身上那股杀气消散了些：“是吗。”
后来霍慕东又跟她们聊了几句才离开。
送走霍总之后，蓝呦呦还在感叹：“原来大帅哥是你们老板啊，好年轻，但是好凶啊，明明挺有礼貌的，但怎么那么吓人，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怒自威吗？他怎么那么关心我男朋友的事啊？咦？姐，你很热？你出好多汗呀。”
蓝萍萍心说，不是热，是吓的，差点被你的口无遮拦弄丢了工作。
但也不怪妹妹，昨天的八卦她都没跟她讲呢，蓝萍萍只幽幽地说：“没什么，老板不是关心你男朋友，是关心他哥。”
蓝呦呦：“啊？”
蓝萍萍：“早点分手吧，江家那么对待江礼，江光宗那混蛋下场也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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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宅，书房。
父子间气氛仿若凝固，不知对峙了多久，霍老爷子率先打破沉寂：“这不是儿戏，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第一，不准再联系那个小男生，第二，别再在开发游戏上浪费时间，赶紧回集团，回到我眼皮子底下。”
霍慕东：“您说多少遍，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爸，您别做无用功了。”
“呵，”霍老爷子说，“你以为我不敢撤资？”
“青铜科技现在蒸蒸日上，您现在退出太不明智。”霍慕东针锋相对，“何况，撤资需要三分之二的股东同意。”
青铜科技的实控人是他，股东也都唯他马首是瞻。
霍老爷子看着自己高大、成熟、自信的儿子，心里是有些骄傲的，但仍旧分毫不让：“我打算股权转让，正因为它经营得不错，有的是人想要，非常好脱手。比如你吴叔叔的蓬芃数字，对了，有一家荣柠科创听说小道消息，连夜约中间人想跟霍家递橄榄枝。”
这家荣柠科创正是当初在游轮上给霍慕东下药的那家公司，既然霍老爷子调查过他和江礼的事，不可能不知道。
霍慕东镇定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您打算跟荣柠合作？”
霍老爷子：“在商言商，只要价格公道。”
霍慕东看出来了，他父亲是铁了心要纠正他的“病”，为了把他“拉回正轨”，不惜毁掉他辛苦创下的青铜科技，也不惜蒙受经济损失。
霍慕东咬牙道：“青铜科技是我的心血。”
“不错。”霍老爷子赞许地说，“它是你第一个作品，非常成功，是一张高分答卷。青铜科技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儿子，现在是你回集团掌权的好时机。”
霍慕东：“青铜科技是我从无到有，一手建立起来的，是我的心血，不是我回集团的跳板。……集团我会回，但不是现在，‘青铜科技’这件作品还没有完成，再给我两年时间，或许一年——”
“慕东，你想求我，就得拿出态度来，现在跟我保证，彻底和那个叫江礼的男孩子断联。”霍老爷子说。
霍慕东：“……”
霍老爷子：“怎么？舍不得？既然青铜科技对你这么重要，江山和美人二选一，你会选什么？”
知子莫若父，霍老爷子很了解自己的儿子。撤资，或者说转让股权，其实是两败俱伤的法子，是下策。他铺垫那么多，最终是为了给出这个选择。
江山和美人，霍慕东会选什么？
答案太显而易见了。
霍家三少爷一直都是家族的骄傲，一心扑在事业上，明明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明明一辈子靠家族信托就能过人上人的奢靡生活，却还是那么努力，那么废寝忘食地工作，可见他有追求，有抱负。
他不可能放弃青铜科技。
然而，霍慕东说：“您撤资吧。”
“……”
霍老爷子震惊：“你为了那个男孩子，连最看重的事业也不要了？你疯了？”他脱口：“你还不明白吗？江礼已经不要你了！”
霍慕东：“……”
很好，连父亲都知道江礼不要他了。
这一刀真是正扎在心尖的伤口上，太伤人了。
霍慕东忍住无心口的冲动，认真道：“他要不要我是他的事，但我得有担当，一个靠着父辈荫蔽才能取得些成绩的人，还谈什么独立人格？”
既然他想兑现江礼提出的那几点要求，他就得真正独立。
.
霍总忽然忙碌起来，在公司露面的次数更少了。
以至于江礼办辞职手续之后，又几次回公司跟同事交接工作，都没碰到霍总的人。江礼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有关注到青铜科技的新闻。
主要是他披着马甲跟青铜签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青铜是他的合作伙伴和东家，江礼很难不关注东家的动向。
——青铜科技最大股东挂公告减持，股价四连跌。
——董事长兼总经霍慕东先生多次融资吃进股份，股价保卫战，还是公司保卫战？
自媒体就描述得更狗血：
——股份拉锯战，祸起萧墙，父子反目？
……
江礼弄不明白霍慕东怎么突然就跟霍老爷子杠上了，但还是忍不住担忧：传闻说，霍家家主撤资，不少同行都盯着这块蛋糕，想趁机瓜分，霍慕东为不让青铜科技落入他人之手，所以打起了这场保卫战，但这样很容易资金吃紧，影响到项目。
影响到项目的话，他的薪水还能按时发吗？
江礼怀着这样的忧虑，会偶尔回青铜科技看看情况，顺便蹭饭。——他的员工卡竟然还能刷开大门，不知是人资部的疏忽，还是受了谁的嘱托。
江礼的员工饭卡里还剩下几百块钱，这些都是公司福利，每个月定期给存进去一部分，可以用于吃饭，也可以在青铜园区里消费。
小超市、药店之类的和外边价格差不多，但一顿营养丰富的食堂自助餐只象征性刷五块钱。当初办离职手续时，公司告知他这部分钱不能退，但可以消费掉，江礼没舍得买零食，想着等小超市进一些性价比高的牛奶再入手，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居然还可以畅通无阻地进食堂。
经常吃外卖毕竟不健康，而江礼又不太擅长烹饪。既然试了几次都没遇到霍慕东，他便也放心大胆地回去蹭饭。
反正他现在也是给青铜科技干活，用青铜科技的员工福利也不算白嫖！
何况提前退租的话，按着合同，押金一分不退，再者……他还想再等等寻亲的消息，江礼最后决定先暂时继续住下，就这样，他一边在出租屋画画，一边去公司蹭饭，过上了“半自由职业”的生活。
由于用不着再起早贪黑地996，只剩下的一份原画师工作就显得轻松许多，且项目刚上线，催稿并不急，他每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连气色都好了许多。
转眼就过去两个月，按孕周算的话，已经17周，江礼的小腹终于慢慢隆起，如今气温回升，春意席卷整个城市，江礼也不得不脱下厚厚的冬装，但原本这个季节穿的格子衫再套上就很不美观，肚子的部分绷得很紧，看起来像油腻的发福男。
“……”江礼对着镜子，用软尺量腰围，紧急下单了几件oversize的大码T恤和专门的孕妇裤。
然而新衣服还没到，他就有事得出门——华医生让他去抽血，再把血常规的结果发过去。
江礼只好先穿着紧绷绷的春装下楼，万万没想到，这么久没遇到的人，竟然在这时候碰上了。
离出租屋最近的公交车站就在青铜科技门口，江礼刚步行过去，就听到前同事凯哥叫他：“喂！江礼！是你吗？好家伙，几天不见，你怎么发福成这样？”
江礼：“……”
江礼干笑：“可能在家闲着，太放松了，没怎么运动。你也出去啊？”
“是啊，回巨辘一趟，咱们开发的那个引擎平台大受欢迎，接了好多订单，给两家公司赚了一大笔，简直是摇钱树，你走得可惜了，这个月奖金有这个数！”凯哥神神秘秘地说，“但别外传啊，这笔奖金青铜那边的技术部是没有的。”
江礼敏锐地抓住重点：“青铜已经发不出薪水了吗？”
“那倒不至于，薪水还是准时准点的，不过，霍总最近在弄一个‘员工股权激励计划’，让大家买青铜的股票呢，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没钱了？”
江礼摇头：“大老板的事，咱们怎么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俩人正八卦着，正主就远远地从公司步行出来，霍慕东比两个月前消瘦了一些，那张俊脸更加棱角分明，添了些成熟的男人味。
江礼下意识想收回视线，不想跟他相认，可凯哥偏偏又把话题绕回江礼的身材上，“你胳膊腿都很细，就肚子胖，不会是向心性肥胖吧森*晚*整*？就算gap一阵子也要加强锻炼啊！”
霍慕东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江礼：“……”
江礼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算他没打算跟霍总再续前缘，可也不想被“前男友”看到“发福”的样子啊。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霍慕东果然还是过来了。
江礼想把自己隐藏在凯哥身后的计划没有成功, 霍总越过刘益凯，对江礼说：“好久不见。”
凯哥：“霍总！霍，霍总好。”他应该没听见刚才他们议论他吧？
江礼也只好说：“……好久不见。”
霍慕东跟他们俩点点头, 问江礼：“要出门？”
江礼：“对, 出去一趟。”
霍慕东：“别等公交了，我捎你一段。”
“？”江礼看看眼前身姿笔挺的霍总, 他拿什么捎，拿两条大长腿？
江礼正要拒绝, 凯哥忽然很乖觉地说：“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东西忘拿了，我回公司取，你们慢慢聊！”
江礼：“……”这孙子分明是找借口溜了，真够没义气的！
霍慕东上前一步，自然地顶替了刘益凯的位置, 跟江礼并肩而站, 他垂眸, 看看江礼那把格子衫撑起来的小肚子, 客观地评价：“你胖了。”
江礼：“………………”
很好，还是说出来了。
被前任看到自己变丑的样子, 心里怎么都是不舒服的，江礼干巴巴地说：“可能是向心性肥胖。”
霍慕东：“你去哪儿？我打车走，捎你一段？”
江礼：“不用，不顺路。”
霍慕东：“你都没告诉我去哪里。”
江礼：“……”
将近两个月没碰面, 江礼一度以为霍慕东已经放弃了，但今天这副所当然要照应他的样子, 又似乎不像，江礼犹豫片刻, 说：“去医院。”
“去医院？又生病了？哪里不舒服，还是肠胃的问题吗？”霍慕东四连问，毫不掩饰关切。
江礼：“没，就是正常体检，我辞职了嘛，公司组织的体检赶不上，自己约了一个。”
他不太会撒谎，解释一大堆只想让去医院这件事看起来正常，没想到霍慕东抓住的重点是“辞职”，沉默片刻，他说：“对不起。”
霍慕东一直认为江礼辞职是为了躲他。
江礼：“对不起什么，跟你没关系。”
两人又陷入沉默，枯站几分钟，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霍慕东拦下车，拉着江礼一并进去，江礼原本想推辞，可司机大哥一直在催：“麻烦快点儿！这儿不让停车啊，拍到要扣分的！”
并肩坐进出租车，又是持续的沉默，江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一时冲动跟着上了车，早知道继续等公交多好。
大约为了打破尴尬，霍慕东努力找到话题，问：“你怎么胖了？”
江礼：“………………”
为什么哪壶不开反复提哪壶？退一万步，我“胖”还不是因为你？
江礼终于炸毛：“那你为什么打车？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差到请不起司机了吗？”但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想到霍慕东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在关注我？”
“……”不是，这人也太自恋了吧。
霍慕东：“公司是出了些暂时的困难，但问题不大，等这些事解决了——”他目光幽深地看向江礼。
江礼：“？”
霍慕东轻轻摇头：“没什么。”
霍慕东问：“你有什么打算？找到新工作了吗，为什么……还没搬走？”
两人一问一答的，话题竟然这么继续了下去，尴尬一扫而空，气氛逐渐融洽，他们只谈一些不疼不痒的场面话，从前那层暧昧仿佛被两个月的时间给抹去，让两人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这感觉说不上来不好，但也说不上来好。
像是一块悬着的大石头落下，心里却空落落的。——前一阵子霍慕东还信誓旦旦的，才过了多久就淡了、放弃了？看来他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江礼抽空对着车窗外缓慢向后略去的高楼大厦发呆：两辈子唯一一次“恋爱”就这么结束了？
或许，那甚至不算恋爱。
眼前的风景变换，已经可以看到医院的门诊楼，江礼说：“师傅，前边靠边儿停。”
“好嘞。”
霍慕东目送江礼下车，才报出另一个地址，司机师傅说：“好家伙，俩方向啊，您对朋友真好，绕路送他。”
霍慕东：“不是朋友，是前男友。”
司机以为揭了人家的伤疤，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
“没事。”霍慕东说，“正在重新追呢。”
.
江礼进医院，刷电子医保卡拿了号，还没去分诊的时候，就收到了霍慕东的微信。
-霍慕东：寻亲的事有了些新线索。
-霍慕东：文件.pdf
霍慕东以前更新寻亲消息都是打字、发语音，上次发进展更是两周之前，这还是头一回发文件！
江礼恨不得现在就点开看看，但他想静下心仔细研究，于是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上楼，他挂的门诊在三楼，电梯口人山人海，连楼梯也人满为患，没办法走多快，江礼只能跟着人群移动，分出心思想：有这么重要的消息，霍慕东竟然刚才不说！跟他聊了一路家常！
等终于在分诊机上报道成功，江礼也不浪费时间找座位，直接去诊室门口，站着打开PDF文档，仔仔细细地逐行阅读：文档里罗列了一些邻居提供的线索，以及若干人贩子的资料，包括犯罪时间和活动范围，这些人贩子有些还在服刑，有些已经出狱。
原来，二十年前，江雄杰夫妇曾经跟一伙外地人来往过密，从这些线索来推测，江礼很可能是从南方被拐来的。
江礼忍不住给霍慕东回消息：
-向天再借500根毛：这些证据够了吗？我现在去报警的话，可以立案了吗？
-霍慕东：具体够不够立案标准，我也不清楚，保险起见，还是先跟律师谈一谈，咱们争取一击即中，免得打草惊蛇。
-向天再借500根毛：好。
-向天再借500根毛：谢谢你。
-霍慕东：还有一件事
-霍慕东：我之前不是有意那么说，你胖点挺好的，之前太瘦了。
江礼：……？
江礼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肚子，心想：这叫挺好的？霍慕东这是在无脑夸吧，客气话说过头啦。
其实他的肚子跟很多发福的中年男子相比，要小得多，主要是他整体身材比较瘦，从前的衣服便也紧一些，两相叠加，显得那隆起的小腹特别突出。
他在诊室门口站得这么一会儿，都引得好多人侧目。甚至听到一个大妈可惜地说：“多漂亮的小帅哥，竟然有个啤酒肚。”
……总之肯定不会“胖点挺好的”。
江礼本想说：夸不出口也不用硬夸，我刚才也没有很生气。
但转念一想，他俩已经是“熟悉的陌生人”，说那么多话没必要，于是换成一张可爱的猫猫揣手表情包。
江礼很喜欢表情包里那两只毛绒绒的爪爪，“揣手手”的配字，更能表达“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意思，他在不知道回复别人什么的时候，就会祭出这张万能图。
可收到回复的霍总不这么想，连结账付车费的时候，表情都是愉悦的，司机师傅笑着说：“这是遇上好事儿了。”
霍慕东：“嗯，把他约出来了。”而且他也乐意见面，还回复了那么可爱的图片。
霍慕东把表情包存了起来，才下车。
目的地是一家星巴克，江雄杰早在门口等着了。
霍慕东开门见山：“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江雄杰立即道：“好，这咖啡店没什么生意，绝对没人打扰。”
“不行。”霍慕东不容拒绝道，“换个地方。”
江雄杰想，倒是挺谨慎的，但他也没什么怨言，只是路上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莫名感觉有点眼熟，好像跟哪位故人挺像的。霍总也忽然想起，大哥曾经去威胁过姓江的，他俩长相有几分相似，于是掏出一个口罩戴上。
江雄杰：“……”
直到找了家清净的茶室落座，霍慕东也没把口罩摘下来，好在江雄杰满脑子都是发财，很快就被他说的话吸引。
霍慕东没跟江雄杰聊多久，交代过“内幕消息”之后，问他：“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儿来的？”
江雄杰愣了一下：“不是你——”
然后他反应过来，笑道：“哪有什么消息，这都是我自己研究k线图研究出来的！我也是老股民了！”
霍慕东轻笑：“不错。就算你说出去，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江雄杰：“是，是。”倒卖消息是重罪，他知道万一出事这位帅哥不想担责任，于是保证道：“您放心，连您姓什么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咱俩也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说重要的事都是约地方见面聊，多亏您照顾，我也赚了点小钱……”
霍慕东：“这是最后一次。”
江雄杰愕然：“什么？”
霍慕东：“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合作吗？”
江雄杰：“因为江礼……”他说：“你、你们分手了？哎不是，要不我再劝劝他？这倒霉孩子，过两天好日子就找不着北了。”
霍慕东冷眼看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老爷子虽然顽固古板，但最起码出发点是为了他好。而这个江雄杰，哪有一点做父亲的样子？哪怕他对江礼有一点父子之情，江礼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
“你不要找他的麻烦，”霍慕东说，“缘分已经尽了。”
霍总说完就没再逗留，他起身，用现金买单，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忆梳：他每次和江雄杰见面都选择打车而非开车，和江雄杰联系的手机号是非实名的小号，每次交易都可以保证没有录音、录像，落于文字的交流仅限于围绕“江礼”，怎么看都是他追求江雄杰的养子，因而想跟其家人打好关系而已。
退一万步，所谓的内幕消息，都是他凭经验推测出来的，将它称为“内幕消息”就不成立，所以不违规，也不违法。
至于那些消息的准确性，霍慕东有十足的把握，他对资本市场的熟识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大额资金进场的不确定性太多，但以江雄杰那点身价体量，则完全不会影响走势，尽在掌握。
之前已经取得了江雄杰的信任，现在又明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消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每一步都清晰了，没有疏漏了。
只等着恶人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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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雄杰自然而然地把“缘分尽了”解为“江礼和那位神秘大帅哥的情缘尽了”、“俩人彻底掰了”，怎么也想不到霍慕东是指他和江礼的父子缘分已尽。
反正江雄杰本来也不在乎什么父子情义，自打那回被霍大哥连蒙带吓地恐吓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联系江礼了。
现在江雄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一夜暴富了！
其实第二次得到消息他就已经加了杠杆，这两回赚的钱足够换辆好车，但他忍着，一分钱都没提出来，现在还是觉得不够，既然是最后一次，他得再多加杠杆才行。
“喂，老婆。”江雄杰马上给妻子拨去电话，“咱家存款还有多少？全取出来，定期？快到期了也取出来！哎呀你不懂，那点利息算什么，赚钱的机会就这最后一次。你这样，你去联系你妈，我去联系我二哥和大姐，咱们再借点钱。”
庄贤惠终于急了：“借钱炒股？你疯了吧？怎么不把房子抵押了？”
这原本是一句气话，但对此刻发财之梦已经上头的江雄杰来说，无疑是一种点拨，“别废话，赶紧去借，我最近哪回没赚？”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妻子，于是也没提，而是把妻子支走之后，自己悄悄溜回家，翻出了房产证。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江雄杰是某国企单位的司机, 妻子年轻的时候还上过班，但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买断了工龄, 就只剩江雄杰一个劳动力, 他们家庭收入一般，俩人一辈子没攒下什么积蓄, 最值钱的家当就是这套在四环边的小房子。
他们家拆迁早，赶上了红利, 虽说当年拆迁款给的不多, 主要给房子，但当初卖掉安置房，买下这一套时，这小区附近还是城乡结合部的样子，过去二十年, 已经算得上帝都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地段, 一套八十多平的房子, 市价能有六百多万。
六百多万可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但对于本地人来说，房子是刚需, 值多少钱都不能卖。
可假如把它抵押给银行，贷上一笔钱，再投入股市里，过几天翻上两三倍, 岂不是比他奋斗一辈子还强？干完这一票，他可以提前退休了！
江雄杰忍不住算加多少杠杆, 能赚多少钱，结论是投入越多产出越多, 他坚信这次也会和之前两回一样，赚个盆满钵满，只是这一回，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他得赌一把大的。江雄杰拿上房产证和当初的购房合同、身份证等等，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银行。
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七位数资金，江雄杰都想好该怎么花了，他打算再买一套房子，留给江光宗以后结婚用，他那个女朋友不是闹分手吗？一定是嫌贫爱富，到时候把房产证摔她脸上！那女孩说不定就乖乖回来做江家的儿媳妇。
还要买辆好车，他自己也开去单位威风一把。
妻子的话，买套金首饰吧，一个中年妇女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金子又保值，不喜欢了还能换成钱。
至于江礼……他得叮嘱庄贤惠和儿子，千万不能把发财的事儿告诉江礼。或许，他得提前写一份遗嘱，百年之后，这些财产都归江光宗所有，好不容易赚的钱，怎么能便宜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打着这样的主意，江雄杰满怀希望地、把全部家当都投入到股市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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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慕东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新项目到了该着手预热宣传的阶段，但他还得抽出身去融资。
虽说引擎平台已经开始盈利，但还远远没到收回成本的阶段，新项目《深空》是开放世界的冒险类游戏，场景、人物、乃至过场动画都精益求精，哪一样都得燃烧经费，原本他背靠霍氏集团，资金不是问题，但现在，霍老爷子突然撤资，他不得不去回购股权，钱从哪里来？只能融资。
董助敲门进来提醒他：“霍总，您别忘了下午两点见律师和江先生。”
“知道了。”
跟江礼的约会，他不会忘记，而且特意挑了行程最少的一天，他想多跟江礼相处一会儿，即便身边还有个擅长拐卖案的刑事律师做电灯泡。
现在是12点半，董助说：“我把午饭给您送上来？”
霍慕东摇摇头：“算了，再给我倒一杯咖啡吧。”
董闻没动，不赞同道：“老板，您喝太多咖啡，一会儿又该胃疼了。又是酒局，又是咖啡因，最近连烟也抽得很多，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没办法。”霍慕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以前老爷子给我做背书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全靠自己，才明白做生意艰难。挺好，也挺锻炼人的。”
董闻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老板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为了融资，到处应酬、说好话，堂堂霍家三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难怪老董事长不相信他能撑下来，就连他也对霍慕东的能屈能伸刮目相看。
董助说：“老板，您应该告诉江先生——”
手机忽然响起，霍慕东抬手止住董闻的话头，接起电话的一瞬，他情绪就发生了变化，一扫刚刚的疲惫，表情带笑，很爽朗地说：“汪哥，怎么这时候想起老弟？怎么会，不打扰，好，我带上企划书。”
挂掉电话后，霍总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起身拿起外套，一边走一边吩咐董闻：“我出去一趟，假如一点半还没回来，你通知律师推迟……算了，等我电话吧，他的事，喝多了我也不会忘记。”
看来这是又有酒局。
放在从前，霍慕东很少喝醉，因为谁都知道他是霍家三少爷，没人敢灌他，但现在，老爷子放话，亲朋好友不许帮他，霍总只好舍下面子到处求人，求人办事，酒桌文化是不能免的。
“老板。”
霍慕东停下脚步，皱眉道：“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董助说：“您这么辛苦，应该告诉江先生。说实话，霍家从上到下，谁都没想到您真能抗住压力，宁可不要家族的扶持，也要追求江先生，但这些事，他都不知道啊。您这不是白努力了吗？”
“……”
“怎么会，”霍慕东叹息道，“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业，本来就该我自己解决。”
董闻：“可是，归根结底，您是在跟老董事长抗争啊，为了光明正大地跟江先生在一起。”
霍慕东：“所以啊，这都是我带来的麻烦，我解决了这些麻烦才有资格去追求他。”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没必要承受任何压力，”霍慕东严肃地说，“你不能把这些事透露给他。”
董闻：“您放心，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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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在一点半接到霍总的微信，告知他临时有事，今天的见面要晚一些。
江礼倒没什么不满，大老板嘛，事务繁忙，多么正常，何况又是人家在帮他，于情于他都没由抱怨。
江礼干脆在家继续画画。
最近游戏已经通过了第一轮内测，即将进入预热宣传阶段，公司要求画一组海报。悄悄拿着青铜科技的薪水，江礼自然要忠人之事。
他回忆着这两年即将流行什么元素，列出一个单子，准备把能用上的，就地取材融入到宣传海报里去。
江礼是画海报的高手，只要脑海中想法成形，就下笔如有神，何况工期对他来说也比较充裕，有时间精雕细琢。
忙忙碌碌之下，时间过得特别快，霍慕东的消息再次响起时，已经快三点了。
-霍慕东：我这边散场了，大约四十分钟到，现在派车去接你。
江礼算了下时间，回复：不用接，我在外边呢，也差不多40分钟，跟你同时。
他撒了个小谎，好在霍总没打破沙锅问到底，直接回复“好”。
江礼慢慢起身，忍不住揉了揉腰，随着月份逐渐增大，他也容易腰酸，尤其在电脑前久坐更是如此。
但没办法，他想多赚点奶粉钱。
想到以后跟宝贝女儿相依为命的日子还长，江礼就觉得，那些积蓄不够用，要再多攒一点，才有安全感，才能给朵朵更好的生活。
好在网购的衣服已经到了，这回还是比较宽松的卫衣，以及腰部略宽的卫裤——女生的孕妇裤不适合他，要么太短，要么太肥，而且口袋非常浅，很不实用，都被江礼退掉了。
现在这一套oversize的卫衣穿上身，完全遮住了隆起的小腹，反而那露出的细瘦手腕更衬得人清瘦，俨然像个清纯男大。
但江礼是典型的工男思维，对打扮没什么兴趣，连脑袋上翘起的呆毛都没，就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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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转公交，正好四十分钟，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霍总和律师却已经都到了，江礼不大好意思地说：“你们等多久了？”
律师起身说：“我和霍总也刚到，江先生，您请坐。”
霍慕东则靠在椅背上，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江礼，说：“你今天真可爱。”尤其是那头浓密柔软的头发，真想抱进怀里揉一揉，这发量，他怎么还好意思叫“向天再借500根毛”？多少头发是多，太贪心了。
江礼走近就闻到浓重的酒味儿，皱眉道：“你喝酒了。”难怪胡说八道。
霍慕东：“喝得不多。”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江礼，坐这里。”
江礼不想过去。
俩人莫名僵持住，气氛有一点微妙，律师很乖觉地起身：“我把复印件一并拿过来，您二位看得方便一些。”
等律师离开后，江礼才依言坐到霍慕东身边，然后没等霍总开口，先发制人：“别跟我玩酒后吐真言那一套。”他不仅不相信吐真言，还对“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深信不疑。
江礼：“我不是没喝过酒，知道喝多了什么样儿。”
霍慕东：“……”
天地可鉴，刚才夸江礼可爱，的确是出自真心。
但江礼也够敏锐的，拆穿了他想借酒表达爱意的计划，但那是等谈完正事之后的计划……
江礼：“霍总，我很感激你，但不想再逢场作戏，咱们都正常一点，好吗？”
“……”霍慕东老实了，甚至调整了坐姿，但他正襟危坐、表情正经地说：“你提的要求，我没有忘记。”
江礼：“？”
可霍慕东没展开解释，想了想，又认真地夸：“你瘦了。”
上次说江礼胖了，他好像生气了，这回出发前，确切地说，是约定这次面谈的时候，霍慕东就已经打定主意，下次见面千万不能提“胖”字，无论江礼胖成什么样子。
没想到时隔几天而已，江礼已经瘦了回去，脸啊、手啊，还都跟以前一样，肚子也看不见了。
所以霍总体贴地夸奖回来，没想到江礼不怎么买账，冷冷地说：“没瘦，还是那么胖。”
霍慕东：“……”
江礼又瞪他：“你很在意人的胖瘦吗？”
“……”霍总被凶到了，本能地不敢给出肯定答案，“没，没有。”
“呵。”
但江礼冷笑一声，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霍慕东酒都快被吓醒了，他到底说错什么了？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律师掀开一点门缝，弱弱地问：“我可以进去吗？”
江礼和霍慕东同时轻咳一声，都恢复了正常友好的样子，把律师让进来。这位周律师是霍总花大价钱请来的，非常擅长刑事诉讼中的拐卖人口案，经他手的案子，人贩子无一例外都被重判，而且团队还有一定的侦查寻访能力。
周律师果然一开口就很专业，条分缕析地列出各种可能性，拟出了好几种方案。
他想递出方案的时候，霍慕东抬手示意周律师将其先给江礼看。
周律师微笑点头，但心道：自然要给他，不用您提醒。我刚才都看见了，您二位之间，是江先生做主的。

第53章
江礼最后还是选择了报警, 周律师建议可以同时起诉，两者并不冲突。
自此，寻亲正式走上了法律程序, 江礼想, 有公安机关的介入，想必离找到亲生父母更近了一步。
周律师告辞后, 霍慕东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时间，说：“到晚高峰了, 路上堵, 地铁也挤，要不然我们在附近吃个饭？”
江礼没反应。
霍慕东摸摸鼻子，轻咳一声，“不想吃饭啊？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是，我在想……”江礼仍坐在原地, 小声说,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 不知道他们想不想找到我。”
离真相越近, 反而越情怯。这些日子以来，江礼一直激动着, 幻想着，想着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想着跟他们团聚有多幸福，可事到临头, 真走上法律程序，真把寻亲这件事提上日程, 他反而害怕起来。
父母也在找他吗？会不会，会不会像江雄杰夫妇一样, 也不喜欢他呢？假如自己当年就是被他们扔掉的呢？
寻亲的结果，只是确认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对跟他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怎么办？只是又一次确认他不被爱的事实怎么办？
霍慕东说：“别难过，不会的。”
江礼低落地说：“你怎么知道不会。”
霍慕东觉得心疼，柔声说：“一定不会。”
江礼：“……你一点也不会安慰人。”
别人难过的时候，劝说别难过，别人伤心的时候劝说别伤心，这种直男水平的安慰真的很没水准。
可就在霍总努力措辞的时候，江礼竟然答应他说：“一起吃饭吧。”
这真是意外之喜，霍慕东立即订了一家附近的餐厅。
江礼对吃什么无所谓，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忽然不想再一个人回冷冷清清的出租屋。此时此刻，跟谁待在一起都行，只要别再独自一人。
一身酒气的霍总反而承担了那个“照顾者”的角色，他全程清醒、体贴，仿佛江礼才是喝醉的那位。
虽然刚吐槽过霍总不会安慰人，但江礼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霍慕东给他分析利弊，帮他展望未来，最后笃定地得出结论：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很多人爱你。
“包括我。”
“江礼会拥有很多爱。”
——这两句是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的话。
江礼没听到那两句甜言蜜语，但心情已经好了不少，甚至对之前的情绪波动有些懊恼，“今天谢谢你啊。我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
霍慕东：“每个人都有在意的事，正常。”
最后江礼坚持买了单，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别，各自回家。
今天这顿饭，无关风月，只有笨拙的关心，反而让江礼感到放松，尤其最后成功买到单，把他的愉悦推向顶峰。
霍慕东竟然接受了他请客。
江礼感觉到霍慕东在悄悄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向“平等”靠拢。
不过，这点微妙的感觉不足为外人道，江礼不愿放任自己深想，怀着复杂的心情，踏进了残存晚高峰余韵的、热闹的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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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雄杰夫妇接到派出所配合调查的通知是四天之后的事，紧接着他们就收到了法院传票。
两夫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完全被吓傻了，被分开询问的时候，庄贤惠坚持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送养的，而一向以一家之主自诩的江雄杰反而被吓得吐出一点实话，可惜他也不认识那个外地女人，留下小婴儿江礼之后，就没了联系。
两人毕竟不是人贩子，现在证据也不足，笔录做完之后就给放了回去。
可他们回到家，惊吓褪去，就只剩下愤怒，俩人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江礼。“一定是他报警！”
“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让警察来抓爸妈！”
“我们把他养大，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他就这么对待咱们？”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年过去，谁告诉他的？”
两夫妻不敢跟警察叫嚣，却敢为难“软柿子”，在他们眼里，江礼一直都是那个一巴掌就能打哭的小男孩，很好拿捏。
再次给江礼打电话，发现被拉黑之后，两人就找去了他的出租屋。
彼时江礼正抱着数位板干活，忽然听到敲门，还以为是快递，但数位板的线、耳机线、电脑充电线全都连成一团，像张网一样，把拖鞋和一条胳膊缠住。
通常快递员象征性敲一下门就会把包裹放门口，自行离开，江礼便没着急，慢吞吞地解数据线们，可过了一会儿，敲门就变成了砸门，江礼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没敢出声，蹑手蹑脚地踱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两张因为离得很近而放大的脸时，心跳都加速了。
不怪江礼反应大，这对夫妻给他带来太多童年阴影，至今看见他们愤怒的表情，江礼还是感觉屁股一阵发凉，下意识把皮都绷紧了。
“江礼！出来！”
“小白眼儿狼！出来！”
“敢报警不敢开门？你个怂蛋！”
“江礼！我知道你在家，赶紧开门！”
江礼：“……”
不知怎么，这句威胁让他想起某暑期档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傅文佩，别躲在里边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有本事你开门呐！①”。
这片段后来被搬到互联网上，做成鬼畜小视频，非常搞笑。
江礼忽然就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是啊，现在他长大了，江雄杰的皮带也抽不到他的屁股上。——他连门都不会给他们开。
谁说硬碰硬才是男子汉？做了这么多年社畜，江礼早就被淬炼出如同老油条般的灵魂，他信奉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丝毫不介意被骂怂。
江礼慢吞吞地挪回小客厅，翻箱倒柜找他的降噪耳机，戴上，继续干活。
可惜这破耳机并不怎么降噪（32块还包邮你还真能指望它降噪吗？），江礼还是能听到门外森*晚*整*的骂声，以及后来更凶的吼声：
“吵吵吵，吵什么呢？啊？有没有素质？！”是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气势汹汹。“孩子睡觉都给你们吵醒了。”这是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们找我儿子。”
“少他妈跟我这儿编瞎话，儿子能报警抓你们？你俩骂什么我们都听见了，骂他妈半小时了，别人不休息吗？现在，马上，滚！”
“这是上班时间，你们找儿子得去单位找啊。”
门外终于安静了，只余“你们两个老登早晚被警察抓去坐牢”的诅咒。
江礼却不太相信他们真能被抓去坐牢，这些日子他查了很多资料，拐卖案里的“买家”，很少有被判刑的，只要没有虐待儿童的充分证据，即便付了钱，买家的行为也大概率被认定为民间送养，最多遭受道德上的谴责，而不承担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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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夫妻行动力倒是挺强的，很快就转战到青铜科技，保安自然不让他们进，他们就扯着嗓子撒泼，誓要把江礼给骂出来。
这事儿俩人在江礼初中的时候就干过，非常熟练。
当时江礼勤工俭学，把赚到的钱偷偷攒起来，给自己买了一双某国产品牌的白球鞋，被他们发现，两夫妻先是怀疑他偷家里的钱，发现江礼赚钱竟然给自己花而不孝敬父母之后，就把他打了一顿。
打过之后还不解气，闹到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责他虚荣，又哭诉家里条件不好，而他竟然那么不懂事，买那么贵的鞋。连班主任也在一旁附和，江礼百口莫辩。
13岁的小江礼很想说：我不是虚荣，体育老师要求每个人穿统一的白色运动鞋才能跑步，他每次上课都被骂，已经连续一个月称病翘掉最喜欢的体育课了。
他想说，家里没那么困难，他那双鞋打完折189，是自己打工赚的；而弟弟江光宗的新球鞋七百多块，爸妈买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可小江礼什么都没说，他知道不会有人相信他，他孤立无援惯了，从来没人站在他那一边，遇到不公平的事，只能忍耐，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
八年之后，江家夫妻这套“让孩子遭受舆论压力而变乖”的手段更加炉火纯青，站在公司门口大骂江礼如何不孝顺，力求把他名声搞臭，但他们没想到，这次遇到的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班主任，而是在爱情之路上受阻、正愁没表现机会的霍慕东。
两夫妻闹得动静太大，保安的劝阻没什么效果，很快就引来了一些员工下楼围观，人类的共性就是爱好八卦，靠近大门最近那栋写字楼的窗户也被打开好几排。江家夫妻见人多，表演欲愈发强烈，终于惊动了大老板霍总。
一开始听到员工家属因为私事闹事，霍慕东连眼皮都没工夫抬，轻飘飘吩咐：“让保安处，别动手，直接报警。”
可听到“江礼”俩字，霍总立即把秘书叫回来，“你说谁？仔细讲讲。”
十分钟后，霍慕东人已经出现在事发第一线，安保部的主管在他身边连连道歉：“出现这样的纰漏，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们一定会安抚好家属的情绪，绝不让事态发酵，从而影响公司形象，那两个保安情绪激动，回骂了员工家属，我一定严肃处。”
“那两个保安挺尽职的。”霍慕东淡淡地说。
“啊？”
不知霍总又吩咐了什么，安保部主管下一刻就捂着手机听筒跑到一旁打电话去，没一会儿四五个年轻力壮的保安就跟江家夫妻发生了肢体冲突，保安队长在一旁只用嗓子维持秩序，而霍慕东趁乱拨开人群，出公司，急匆匆往江礼的出租屋而去。

第54章
江礼正在房间里抱着数位板画画, 发生了这样的事，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工作不能停, 停下来就没收入。
眼看着没状态, 江礼只好说服自己：“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说到底就是一份工作，以他的基本功, 就算不在状态也能保证质量，出彩啊出圈啊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可遇不可求, 就没必要强求。
正机械地画着图，敲门声再次响起。
江礼顿时停了笔，下意识去翻刚才那副没什么用的降噪耳机。
下意识的动作才最能反应内心真实想法：无论实际行动上表现得多无所谓，他潜意识里还是害怕那对从小就对他来说是“绝对权威”的养父母。
但从更性的角度来分析，江礼也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他现在怀着宝宝, 任何过激的肢体冲突都有风险, 还是尽量避免, 江雄杰和庄贤惠想闹，就让他们在门口闹, 实在不行报警扰民，反正他不会开门的。
可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急切的声音：“江礼，是我，你在家吗？”
霍慕东？他怎么来了？
紧接着,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霍慕东。
江礼一边接起电话, 一边起身去玄关。
“喂，江礼, 你在哪儿呢？姓江的夫妻找过你吗？你别怕，我去找你。”
男人就站在门口，略带喘.息的关切从听筒里传来，跟门外的声音合二为一。江礼打开门，“我在家呢，我没有怕。”
霍慕东看到江礼全须全尾地站在眼前，当场松了口气，然后进门，一把抱住江礼：“没事了。”
江礼：“……”
拥抱有点突然，但抱得很结实，能感受到男人因为疾步奔跑而剧烈喘.息起伏的胸膛，以及身上出汗的味道。
说实话不太好闻，跟平时霍总衣冠楚楚时的淡淡古龙水味不一样，但并不让人讨厌。
他是怎么笃定他会害怕的呢？
拥抱很短，没等江礼把人推开，就已经结束。
江礼后知后觉自己的“没拒绝”，嘴硬地小声找补：“我真的没有怕。”
霍慕东不拆穿他：“那是我多管闲事了，但是因为担心你，我一路跑过来，口很渴，可以讨一杯水喝吗？”
江礼：“嗯，行啊。”
说实话，江熊杰夫妻刚刚砸门怒骂的余音好像还没退去，现在家里多个人确实感觉好受一点。
江礼去给霍慕东倒水。
家里没有待客的杯子，江礼犹豫是用自己的，还是干脆从橱柜里拿个碗，结果霍慕东直接端起他的杯子，把里边剩下的半杯水给干了。
江礼：“……”
霍慕东：“我能去客厅休息一会儿吗？”
江礼：“……随便坐。”
然而刚客套完，江礼就意识到，客厅不能随便坐！他快步冲过去，抢先扣上笔记本电脑——那张没画完的海报，是交过线稿的，霍慕东也许认识。要是被看到，马甲就掉啦。
不过一个独居单身人士这么急匆匆地关电脑，令不知情的霍总一下子就想歪了。
霍慕东看看江礼脖子上挂着的耳机，又别过视线，轻咳一声，说：“看电影呢？”
江礼：“？”看电影怎么了？干嘛这个语气？
但同为男人，江礼很快反应过来霍慕东说的电影是指什么，很可能就是那种剧情非常简单，两个人就能拍完的爱情动作片。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掉马或认下？
江礼选择“或”，“你管我呢？”
但其效果和“认下”差不多，霍慕东好脾气地说：“是，我管不着。”但过了一会儿，霍总又有点羞涩地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片子？”
江礼：“………………”
江礼：“你要是休息够了就出去。”
霍慕东连忙换回正经的话题：“你养父母刚才闹到公司去了。”他把江雄杰夫妇如何在公司门口闹事，大致复述一遍，但隐去了他们辱骂江礼的细节。那些话太脏，没必要转达。
江礼却能想象得到，抱歉道：“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很久没联系，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离职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霍慕东说，“不要跟我那么见外。”
昨晚那顿饭最大的好处就是，俩人终于能坐在一起正常地聊天了，江礼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时，一直抱着个抱枕盖住肚子，而霍慕东中途接了两个工作电话，但最后都没离开，一直陪江礼呆了大半个下午，直到江雄杰夫妇那边的情况更新完毕：
因为双方情绪激动，动了手，最终公司报了警，两夫妻寻衅滋事，而保安处问题欠妥，都被民警批评教育，并依照着治安管处罚条例，双方各罚款五百元。
几位动手的保安都没有异议，因为他们那份罚款有公司报销，说不定回去还有奖金。就是江雄杰夫妇不服气，声称他们受伤更重，要求青铜科技补偿他们医药费，可惜他们寻衅滋事在先，这个诉求并没有被采纳。
霍慕东只挑重点告诉江礼，犹豫片刻，还是没将安保部主管发他的照片给江礼看：照片里的江家夫妇模样有点狼狈，尤其是江雄杰，一只眼睛被打青，还流了鼻血。
有点恶心，算了，别吓着江礼。
“吃了这次教训，他们应该会安分一阵子。”临告辞前，霍慕东嘱咐道，“假如他们再敢骚扰你，给我打电话。”
“再说吧。”江礼含糊地说，这房子快到期了，他正在纠结继续续约，还是直接退租，去申城配合华医生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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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没直接下班，他有一大堆公事需要处，除此之外，他还亲自检查两夫妻闹事的善后结果，当时他们口不择言，骂了许多刻薄没品的难听话，想必已经被当时围观的员工们录了下来。
“公司任何人不得把视频泄露出去。”霍慕东吩咐，“董闻，你组织人把这些视频统一收集起来，以后我要用。还有，让公关部关注一下，假如有路人拍到视频，上传到网络，注意引导舆论，不要闹大。”
说到底，事情并不大，充其量是一场聊做谈资的小闹剧，可现在情况特殊，霍慕东很有骨气地硬抗住来自家族的压力，拼命三郎似的创业，只为博蓝颜一笑。
而那位蓝颜的父母亲竟然来公司闹事，半个写字楼都下去看热闹，怎么可能不惊动老董事长？
霍老爷子觉得奇怪，不由得又仔细调查一遍江礼的家庭情况——原本他是不在意这些的，他老人家一开始压根连江礼本人都不怎么在意，只当他是个有些图谋的漂亮男孩，顶多就是运气好，赶上他家那个开窍太晚的老三情窦初开，带上一层“初恋”的滤镜。
年轻人闹一闹，过一阵子也就想通了，放下了。
万万没想到，霍慕东竟然来真的，而且还有些本事，居然真抗了那么久，到现在青铜科技的实控权也没落入他人之手。
现在青铜科技的体量做到多大，有多少同行或资本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肥肉，霍老爷子比谁都清楚，所以更加欣赏儿子的胆识和能力，同时也暗暗心惊：霍慕东对待江礼怕是认真的。
何况经过调查，老爷子顺带把之前的猫腻也给摸清了。
“你还不知道吧？那次所谓的威胁，是慕东联合老大专门给咱们俩做的一出戏！”霍老爷子跟夫人吐槽，“玩得这出一箭双雕，既应付了咱们，又帮江礼出了气，看来老三花了不少心思，是真心喜欢那男孩。”
“所以你要亲自出马？”霍夫人说，“那男孩子面子够大的，一般人见你都需要预约，头一次见面就是你去迁就他。”
“那怎么办？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宝贝儿子。”
“你打算怎么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老董事长用“你少看些电视剧”的眼神看了妻子一眼，才说：“现在的情况是，两人似乎分手了，慕东在追求人家。”
霍夫人：“……”说得也是。本来就是人家男孩子不要他们儿子，还凑上去说什么“给你xx万，离开我儿子”，那也太自以为是了！
霍夫人：“那怎么办？这么看来，问题出在老三身上啊。”
老董事长摇头道：“感情跟做生意是一码事，双方都有合作意愿，才能成事，假如那个江礼真拒绝得那么干脆，我不信慕东还能死皮赖脸地纠缠他！他如果真下决心拒绝，就不该继续住在离慕东公司那么近的地方，可见两人还是有复合的可能。我亲自去敲打敲打他，相信江礼是个聪明的，会知道轻重。”
“说得也是，”霍夫人赞同，“不过你不要太疾言厉色，江礼那孩子身世也挺可怜的，劝走就行了。”
“放心。”
.
霍老爷子的突然造访是在江家夫妇闹事的一周后，而比他的造访更突然的是，江礼的出租屋正房门大敞，可见屋内有两个打包好的纸箱，以及一个拉杆行李箱。
不像旅行，倒像是搬家。
霍老爷子不由得又确认了下门牌号，秘书悄声说：“没错，就是这里。”
江礼闻声出来，看到一老一少，疑惑地问：“你们是？”
霍老爷子看到一张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不得不信这就是那个江礼，“小伙子，你在搬家？”
江礼看看他们，恍然：“你们是新房客？房东说你们下午到啊，我这还没收拾完，没关系，先进来吧。”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宽大的脏衣服，正拿着扫把，侧身让开位置，有些羞赧地解释道，“因为要退房，我想打扫一下卫生，我比较穷，请不起阿姨，所以自己干活，你们可以进来参观，我住的时候很爱惜，家具啊，热水器啊什么的都没问题。”
然而老先生并不看房子，只是一直在打量人。
看江礼行李不多，他不由得怀疑，莫非两人已经和好，江礼要搬到霍慕东的别墅里去？
是啊，霍慕东为了他，连最珍惜的心血青铜科技都能豁出去，如此痴情，很难不打动人，换位思考，假如他年轻个三十岁，有个女孩子为了他，不惜跟整个作对也要嫁给他，那他也一定会不计前嫌，跟她和好。
但年轻人啊，还是过于冲动。
霍老爷子迅速转换了战术，示意江礼：“坐。”
江礼：“……哦。”
他怎么感觉这位老人家怪怪的，接触之后才发现，他气质不俗，举手投足都带着点指点江山的意味，好像做惯了上位者，这德行倒有点像……霍慕东？等等，他怎么感觉老人家的眉宇有点像——
“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霍老爷子说，“我是霍慕东的父亲。”
江礼：“……！！”
什么意思？他俩都已经分手了啊，怎么还见家长了？这时候霍家的掌舵人过来甩给他五百万，让他离开他儿子，是不是太晚了点？
而事实证明，狗血电视剧都是噱头而已，真正的高手，过招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刚坐下几分钟，老董事长就推心置腹地说了些家庭情况，虽然掩不住一些发号施令者的小习惯，可态度已经尽量平易近人。
直到看江礼听进去了，才换位思考般地说：“我知道你没那种攀龙附凤的肤浅心思，不然也不会亲自登门。但是，感情真有霍慕东粉饰得那么美好吗？他一定对你说，他是为了你，才跟霍家抗争，才吃了那么多苦头，殊不知，这不过是感动你的手段，他这么做，更多是为了公司。”
江礼：“……等等，你说什么？”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江礼：“你说霍慕东为了我, 在跟霍家对抗？”
霍老董事长感觉这话锋不对，心里生出了不妙的预感：“你不知道？”
江礼无辜地眨眨眼，真诚地说：“现在知道了。”
霍老爷子：“…………”
场面有点微妙的尴尬, 老人家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纯情, 这么适合跟情人表忠心的大事竟一点没透露，而江礼也在震惊于同样的事。
霍慕东好像是来真的, 不是说说而已。
他好像真的在改变。
不过，老先生的话也没错, 霍慕东那么做, 当然也是为了保住公司。
可他明明是霍家的少爷，本可以享受家族资源，却为了他……
信息量太大，江礼陷入沉思，门外响起敲门声：“孩子, 阿姨来拿东西了。”
“您先坐一会儿。”江礼对霍老爷子道了声抱歉, 便跑向门口。
只见江礼跟保洁阿姨小声聊了几句, 然后把其中一个纸箱子展示给她看, 阿姨连连道谢，搬起箱子走了。
对上霍老爷子好奇的目光, 江礼解释道：“本来想退租搬家，一些穿不上的衣服不打算带走，不如送给有需要的人。”
霍老爷子：“本来打算？”
没等江礼解释，刚才搬走一箱子衣服的保洁阿姨又折回来, 站在门口敲门，对江礼笑道：“忘了把这个给你, 申城挺远的，带着火车上吃。”
“阿姨, 不用的。”
可保洁阿姨把塑料袋放下，人就跑了，行动非常矫健，端着大纸箱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江礼只好把吃的拎回来，霍老爷子震惊地问：“你要搬去其他城市？”
“嗯。票都买好了，我本来打算上了火车再告诉霍总，可是现在，”他顿了顿说，“我改变主意了。”
“………………”
不用问也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真是弄巧成拙，霍老爷子感觉自己血压又高了，“就算慕东对你有情义，可霍家永远不可能接纳你。一个家族需要子嗣继承家业，两个人的婚姻也需要孩子来维系，江礼，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明白这些。”
江礼下意识摸了摸藏在宽松旧衣服里的小腹，不卑不亢地说：“靠孩子才能维系的婚姻，未免太可悲了。我也不需要霍家接纳，你的家族延续我管不了，就算我们有孩子，她也要姓江。”
霍老爷子：“？”
好小众的话，他怎么没听懂，什么叫就算你们有孩子，你们俩男的怎么有孩子？
霍老爷子努力把话题往自己熟悉的领域掰：“我来这儿是为了跟你谈条件，孩子，你不要做意气之争，听听我给出的条件，会让你满意的。”
江礼懂了，这是变相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先威胁，再给颗甜枣，很实用的谈判方法。
假如不知道那个消息，江礼很可能会答应，可是现在，他果断拒绝：“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霍老爷子叹气，起身，“好吧。”
“给你时间考虑。”他向秘书招招手，做出两人要一起告辞的姿态，最后说，“你知道青铜科技对霍慕东来说有多重要吗？他为着这个公司，多次拒绝回集团掌权，青铜科技是他的心血。你知道他忙得焦头烂额，融到多少资金吗？知道他为什么要急着提前上市那个游戏项目吗？”
江礼摇头。这些事他以前的确不知道，也没关心过。
霍老爷子：“因为他撑不住了，只要出一点纰漏，公司的实控权就会落入他人之手。青铜科技不但是他的执念，更是他回霍氏集团的跳板。集团虽然姓霍，但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多次引入外部资金扩大商业版图、或者渡过难关，如今企业架构已经非常复杂，派系林立。”
“诚然，有我在，集团里没人敢造次，我可以把他空降到某个职位上去，但那不能服众，管一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股权有办法被稀释，权利有可能被架空，所以，我才不惜成本地为儿女们铺路。”
“我当初给几个儿女资金，鼓励他们去创业，真的只是为了锻炼他们吗？”
江礼缓缓摇头，他懂了，老董事长做这么多，更多是为了给霍慕东镀金，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集团。青铜科技不但是霍慕东练手的平台，更是他登上霍氏集团权利高峰的踏板，而霍慕东这么拼，或许不仅仅为了所谓的“初心”，也是想把这份答卷做得更漂亮一些。
他从来都是个有野心的人。
霍老爷子说：“可现在，他快失败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即将付之东流，我没想到他这么倔强。”
“你们年轻人还是太天真，等激情过去，你们就会发现感情二字不过如此，它是最脆弱的东西，就像摇摇欲坠的青铜科技，我停了它的养分，很快就会枯萎、破败。”
“天长日久，他会把失败的怨气归结于谁？你也永远不会得到霍家的认可，贫贱夫妻百事哀，到头来你们两个还是要分开，只不过分得更难看，两败俱伤。”
“……”
空气也变得沉默。
耳边只留下窗外轰隆隆割草坪的声音。
霍老爷子很满意此刻的沉默，因为他确信，他的话被江礼听进去了。
然而，江礼竟然说：“青铜科技不会倒下，《深空》项目会取得成功。”
霍老爷子露出失望的神色：“一个小小的手机游戏，要取得怎样的空前成功才能力挽狂澜？而且你拿什么保证，就空口说这种大话？”
“……”
江礼心道：因为我深度参与了这个游戏，还差点任职主美。
霍老爷子：“算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还是那句话，想通了，随时联系我。”秘书把一张名片塞进江礼手里，两人告辞。
江礼留在大扫除一半的房间里，却扔了扫帚，独自发呆。下午，房东所说的两位新房客如约来看房子，江礼也心不在焉，他原本打算卖力帮房东把房子推销出去，这样拿回押金也能痛快一些，可现在他改了主意，不确定还要不要去申城。
他摸着肚子无声地问：“朵朵啊，爸爸的心肝肝，你说，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你那个生物学父亲，好像没从前那么混蛋了。”
“最近的所作所为，有点顺眼。”
“你想要更完整的家吗？”
他一个人能把朵朵养大，但假如她的另一个父亲其实愿意接受她呢？
可一旦留下来，肚子里揣着宝宝的事，就不能再瞒多久，万一他想错了，霍慕东没那么在乎他，也接受不了孩子，那岂不是弄巧成拙？所以，去还是留，是个大问题。
千万不能草率。
江礼天人交战许久，都不记得什么时候送走两位看房的客人，江朵朵小朋友的另一位生物学父亲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这回砸门声震耳欲聋，房东的押金还没退呢，江礼怕他把门给拆了，连忙去开门，就撞见气势汹汹的霍慕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江礼：“？”
霍慕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气场极具侵略性，江礼受不了那种掠食者盯小动物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你有事？”
霍慕东：“听说我家老爷子来找你了。”
江礼没从他的语气、神态里辨出喜怒，谨慎地只说一个字：“是。”
霍慕东哼笑，说：“你把他骂走了？”
“……”江礼的心沉了下去，可笑他还纠结一下午，要不要留下来，再给霍慕东一个机会，结果人家来替父亲兴师问罪了。
莫非真是他自作多情？
江礼：“嗯。”随便说说而已，我明天就走。
然后就听霍慕东很愉悦地笑起来，激动地一把抱住江礼：“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敢跟他唱反调。江礼，你知道吗？我家老爷子从没吃过这么大的瘪，回去就给我臭骂一顿。”
……哪有人挨了骂这么高兴的？
江礼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使劲推他，“放开，放开。”他把自己从霍慕东怀里挣扎出去，抽身退步，拉开距离，“我跟你们霍家又没关系，当然不怕他这个大家长。”
“不，我是说——”霍慕东抬步想追，江礼瞪着眼睛指他踩在地板上的脚。
“……”霍大总裁于是乖乖停了动作，脱掉皮鞋，关上门，才说，“我是说，你为了我跟他对抗，这一点是我没想到的。江礼，我真的很高兴。”
江礼：“……谁为了你。”
“你刚才亲口承认的。”霍慕东的眼神太热切，江礼别开视线，看着门口堆放的行李箱和本来打算一并送给保洁阿姨，却临时反悔的另一个装着锅碗瓢盆的纸壳箱子，轻飘飘地问：“那你呢？你真的在跟霍家作对？”是为了我吗？
霍慕东郑重地说：“本来不想用这种事情跟你邀功，因为它是我带来的麻烦，去解决它，本就是我的责任，但既然你这么问，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江礼，我喜欢你，你之前提的那几个要求我一直记得，光明正大在一起、公开身份、一生一世，我可以做到，但口说无凭，所以我先做，再说。”
“你本打算去申城，又改变主意了。你是为了我留下来的？”霍慕东情绪有点激动，人越靠越近，气氛烘托到这里，仿佛拥抱是顺水推舟的事，可江礼还是推开他。
“是打算留下来。但不意味着我答应跟你交往，你能解吗？”
“……”
霍慕东：“应该的，我从前做过很多混账事，是该经过考验才能上岗。”
“所以，你的意思是，愿意给我一个考验我的机会？”
江礼佩服地看着他，霍总可真会好风凭借力，一秒钟不到就从拒绝里找到“商机”，但江礼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对。”
所谓考验，即考察、验证，通过考察一个人的行动、反应来验证他是否坚定、忠贞，能不能做到知行合一，但如今江礼想要的不仅于此。
经历这么多波折，他见识过霍慕东最刻薄无情的一面，也有幸看到他的奋不顾身和勇敢。有打动江礼吗？有的。
但那一点感动不够，他仍旧顾虑重重。谈恋爱无所谓，可只是一个回头的浪子还不配做江朵朵的爸爸，他得拿出更多诚意。
从前种种历历在目，不怪江礼草木皆兵，只要霍慕东再表现出哪怕一点不尽人意的举动，他就会收回试探的触角，立即卷铺盖走人。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江礼说。
声音不高，可分量很足，每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重重拓在霍慕东脑海里，霍慕东郑重道：“我会珍惜这次机会，江礼，我会抓住你给我的机会。”
江礼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地“嗯”一声。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此时无声，窗外的春风吹绿了嫩叶，车水马龙的钢铁森林里悄悄生出柔软的、茸茸的绿意，帝都的春天向来匆忙又短暂，度过了，便可见繁花似锦的炎夏。
江礼想：可以安全度过吗？他能信任这个人吗？
就听霍总紧接着顺杆爬，“为了方便你考验我，搬回别墅住吧？”
江礼：“……”
江礼：“不用，谢谢。我在这儿住得挺好。”
霍慕东倒是能屈能伸：“也是，你选房子很有眼光，交通方便，离公司又近，住在这里，都能省去通勤的时间，我陪着你。”
“嗯，好。”
江礼本以为霍总所说的“我陪你住”是指对面那栋房子——霍慕东在几个月前把那家买了下来，顺成章地成了他的邻居。
没想到，他答应之后，霍慕东直接赖在他家不走了。
一个大总裁，挽起袖子帮江礼继续收拾房间，一点都不嫌脏、嫌累。看得出霍三少爷从小到大没怎么干过活儿，做家务很不熟练，但胜在有耐力，有体力——要不是江礼拦着，地板差点没被他擦掉漆。
干完这些活儿，霍慕东出了一身汗，问江礼：“我可以借你的浴室吗？”
江礼：“……不行。”
但想到人家刚帮他干完活，江礼把拒绝润色了一下：“这里都没你的衣服。”
“对，你说得对。”霍慕东起身就走，痛快得出乎江礼的意料。
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的房间，又少了个一米八几的大活人，显得有几分空荡。“但挺好的，”江礼想，“我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他在一天之内做出了跟从前完全相反的选择。
按来讲，他此时此刻应该在跟房东交接退房事宜，顺利的话，明天退押金，后天傍晚他人就该到申城了。
“罢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努力一次。”江礼如是安慰自己。
他分别给房东和华医生打电话说明情况，暂时续租了房子，才想起自己身上也脏脏的，便也去浴室洗澡。
水声很大，江礼完全没听到门开了又关上的动静，也浑然不知道霍慕东把他自己的衣服搬过森*晚*整*来，挂进了他的衣柜里。
江礼一边洗澡一边想着霍老爷子今天说的话，原来青铜科技面临这么多难题，除了融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深空》项目一炮而红，而现在正是游戏第一轮宣传的节点，宣传海报如果能出彩，或许会有帮助。
他决定把之前的海报给改一改，拿出真正的本事来，给游戏锦上添花。何况，白天刚经历过“你们一定会失败、然后互相怨怼”的说教，他也憋着口气，想拿出成绩让霍老爷子对他们刮目相看。
欧阳修说三上之功，在“马上枕上厕上”更容易集中精力，产生灵感，但江礼觉得，还得加一个“洗澡”，冲着微烫的热水，没有手机的干扰，更容易思如泉涌，他还真想出了个新方向。
江礼一边在心里润色，推敲，一边擦干净身体，推开门就看到了霍慕东。
江礼：“！！！”
霍慕东：“！！”
四目相对一秒钟，江礼啪一下子关上门，再出来时，腰间系着浴巾，怒道：“你怎么进来的？！”
霍慕东无辜地说：“我拿了钥匙啊，就放在门口。……对了，你有备用钥匙吗，还是我再去配一副？”说话间，他的视线一直黏在江礼身上，把江礼看得有点炸毛。
“我家的钥匙给你配什么？”他夺过霍慕东手里的钥匙，快步进了卧室。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的肚子？他看出什么了，还是单纯在嫌弃我胖？
江礼想。
——三四个月没看到他的身体了，这谁受得了啊？
霍慕东叹气，犹豫要不要再冲个冷水澡。
然后就见江礼换了身宽大的睡衣出来，白皮肤洗得有点发红，整个人水灵灵的，散发着干净的肉香，霍慕东真心觉得，他还不如不穿呢。
就在霍总的思想往不可控制的方向飞驰的时候，江礼不怎么客气地跟他招招手，“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进、进去？
虽然江礼说给他个机会，但不是还要经过考验才行吗？
虽然他是打算厚着脸皮跟他同居，但江礼居然这么主动吗？
“你先坐下，等我一会儿。”江礼从床头柜里翻翻找找，霍慕东矜持而期待地在床边坐下，悄悄拎起自己的睡衣边角闻了闻，还可以，不臭，但肯定没有江礼的香。
就见江礼翻出几张空白的A4纸，“电脑装在箱子里，拿出来有点麻烦，我怕一会儿忘记了，所以先用纸笔。”
他挨着霍总坐下，提笔刷刷刷画了几张草图，“有件事我准备跟你坦白，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对游戏海报有没有什么想法？”

第56章
霍慕东：“游戏……海报？”不会是青铜科技现在主攻的那个项目吧？《深空》正筹备做第一轮宣传, 同时也是试探市场的反馈。
而江礼很快用行动解答了他的疑问，他用铅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线条简单的草图逐渐明晰、立体, 虽然没上色, 也没补细节，但惟妙惟肖, 俨然就是……游戏人物阿瑞斯跃然纸上。
目前为止项目的所有细节都还没公布，江礼是怎么知道的？
江礼：“你觉得构图怎么样？”
霍慕东狐疑地看着他, 然后灵光一现, 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得瞬间醋海生波，莫非是那个姓林的，把画稿透露给江礼了？他们俩竟然还在联系！等项目结束，他就让法务以“泄露商业秘密”的由起诉他。
对上霍总目光复杂的视线, 江礼轻笑出声, 揶揄：“说不定我是商业间谍呢, □□你, 然后偷你公司的画稿。”
霍慕东：“……！！”当初那场乌龙，让他对江礼初印象很差, 所以连第一次也非常粗暴。但江礼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霍慕东着急地解释：“我没那么想，当初是我错——”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江礼打断他，垂着长睫毛小声说，“我也目的不纯。”
霍慕东：“不会, 你别说气话。”
“没有说气话。”现在还解释不清楚，江礼干脆直奔主题, 说：“知道阿瑞斯的形象很正常，因为我就是画手毛毛。”
“什么？画手毛毛不是那个姓林的S……那个林涧同学吗？”
“事情是这样的……”江礼详略得当地把自己如何得到面试机会, 如何纠结，如何借别人的名字签约，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又补充：“这件事跟林涧没关系，是我求他帮忙，你不要为难他，我只是想披个马甲，从来没占过公司一点便宜，你不能因此起诉我。”
还处于震惊中的霍慕东，受伤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江礼渐渐发现，霍慕东在他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幅面孔，比如他在公司就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江礼叹息，说：“我知道，只是怕你为难林涧。”
霍慕东更难受了：“你就那么在乎他？”
江礼：“……”
江礼：“你去把我电脑拿过来。”
发布命令竟然比解释和安慰还有用，霍慕东依言去客厅，翻出了箱子里的笔记本电脑，江礼一边讲他披马甲的心路历程和对游戏人物的设计念，一边开电脑给霍慕东看他就是画手毛毛的证据。
霍慕东只觉得自己实在是灯下黑。
这么多明显的证据，他愣是没往江礼身上联想！难怪当初他看人资给他的那张范画那么眼熟，分明就跟江礼从前给他看的封面是一个画风！难怪那个画手的ID是毛毛，江礼的微信昵称不就是向天再借500根毛吗？
这么多巧合，他却没往江礼身上想，霍慕东不由得反省：这是因为他先入为主，觉得江礼是个普通的程序员，怎么可能跟原画大佬扯上关系？
但事实就是，江礼如此耀眼，方方面面都优秀。
谁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由？霍慕东现在可以列出一长串。
“干嘛这么看着我？”江礼觉得霍总眼神有点太黏，警惕地瞪他，“我只是跟你谈公事，今晚你不能在我家住。”
霍慕东感到晴天霹雳：“不是说好同居的吗？”
江礼更震惊：“什么时候说的？！”
霍慕东：“你要反悔？”
“……”江礼懒得跟他掰扯这件事，强行把话题拉回工作上，他把想出的新方案一边用线稿画出来，一边给霍慕东讲解想要加进的元素，不知不觉就聊到深夜。
画完最后一笔，江礼问：“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在动画方面，霍慕东不是科班出身，给不出专业的建议，但他有商业嗅觉，通过这么久的市场调研，知道什么样的东西会火。
霍慕东说：“你正式入职青铜科技吧，做这个项目的主美。”
“这评价给得也太高了，”江礼也挺高兴，谦虚地说，“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霍慕东：“我认真的，你用自己的身份正式入职吧，别顶着那个姓林的名字。”想起林涧和江礼关系好到这种程度，霍慕东就感觉危机感爆棚，心里又酸又涩的。
江礼却说：“再说吧，先看看反响怎么样，我也需要市场的反馈。”上一次给游戏做原画设计还是上辈子的事，一朝回到五年前，他其实不太有底，需要实时的反馈，不断调整细节。
关掉电脑，公事谈完，霍慕东意意思思地想聊私情，可江礼坚决地把他赶出去，“不行，你要是睡这张床，我就去睡青年旅社。”
见他一点也不愿意通融，霍慕东退而求其次：“不睡床也行。那你来选，让我睡沙发还是在卧室打地铺？”
销售二选一法则，问客户“要哪个”，而不是“要不要”，会大大提高成功率。
果然，江礼说：“……睡沙发吧。”
假如在卧室打地铺，他害怕霍慕东半夜兽性大发爬上来，他可还怀着宝宝呢，擦枪走火万一出了事，他一定会把霍慕东杀人灭口。
霍总于是抱着被子滚去沙发窝着，但他并不感到失望，在这里，还能多和江礼相处一会儿。——自爆画手马甲之后，江礼就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在他前面开电脑画画。
出租屋面积不大，之所以显得宽敞是因为它房间少，客厅集合了吃饭、休息、工作三种属性，无论办公还是用餐，都用一张矮桌，江礼坐在一组沙发的单人款里边照着线稿打底，霍总就窝在临近的长沙发里，一抬眼就能看到江礼。
纵使霍总一搭讪，江礼就勒令他闭嘴，不准打断他的思路，霍慕东仍旧觉得现在幸福得不真实。
他很想给老父亲打一通电话，感谢他无心的帮助，又怕把老爷子给气出个好歹，于是只能独自消化这份幸福。
一夜无话。
由于昨晚思路如泉涌，以至于熬夜赶画稿，第二天江礼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没有强迫人去打卡的工作，就很容易生物钟紊乱，江礼逐渐变成了夜猫子，但睡眠时间反而比上班时更充足，所以气色比较红润，精神也好。
他推开门，果然看到客厅空空如也。
霍慕东估计早就去上班了。
江礼把窗帘拉开，推开窗户，把春天暖融融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统统放进来，然后慢悠悠地点了份早餐，准备吃了再开始今日份工作。
等待的工夫，他又去客厅的穿衣镜前，掀开睡衣下摆，看自己的肚子。这是江礼最近养成的习惯，只要闲下来，就忍不住看看宝贝女儿有没有长大。
小腹隆起的弧度不算大，侧面稍微明显一些，正面看还真有点像长胖了，医生说最早16周左右会有胎动，可江礼是男生，没有生期，没办法像女孩子那样算出准确的孕周，但华老按着b超推算，告诉他很快会出现胎动现象，不要紧张。
江礼非常期待。
吃过早午饭之后，江礼把昨晚的画稿又润色了一遍，用邮件发给美术部。因为这一版跟之前的海报设计改动非常大，那边似乎也在犹豫，问毛毛老师方不方便开一次视频电话会，江礼欣然同意，但关掉摄像头，只打开画面共享和变声器，跟青铜科技的同事们开了一场讨论会。
大家集思广益，将这版海报的整体风格确定下来，江礼虽然没有去任职主美，但由于技术过硬，不但精通原画，还涉猎动作、特效，对角色、场景、界面都有成熟的想法，很自然地逐渐主导了这次会议。
像这种专业性非常强的工作，专业能力比管能力更重要，技术人员也对大佬有着迷之崇拜，江礼不但画稿风格成熟洗练，还有做程序员的经验，就连现在《深空》项目部用的引擎平台都是他参与开发的，导致江礼对很多问题都能提出一针见血的建设性意见，把美术部那群技术宅迷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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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霍慕东发了消息提前报备不回来吃饭了，让江礼不用等他。
已经点好外卖，且喝了一半鱼片粥的江礼：“……？”他没打算等他啊。
但出于礼貌，江礼还是回了个“好”。
过一会儿，霍慕东发了一张图片，一桌子没怎么动的山珍海味，以及空了的酒瓶和分酒器，并配文：“还没吃完，我尽量十一点到家。”
江礼：“要是喝多了就不准回来。”
霍慕东秒回：“我没怎么喝，非常清醒。”
江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消息，一顿饭快吃完，才恍然发现不对劲：霍慕东怎么一副要跟他过日子的态度？应酬太晚不能回家、提前报备，这不是男朋友或者老公才会做的事吗？
明明他还没答应复合呢。
江礼警惕起来，为了不让自己稀里糊涂被忽悠住，后来直接无视了霍慕东。
他趁着傍晚温度适宜，下楼散步，保证了今天的运动量，再回去开电脑画画，这时候，一天的工作才真正开始。
霍慕东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江礼抱着电脑干活，很自然很亲热地说：“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江礼：“……你怎么进来的？哪儿来的钥匙？？”
霍慕东换了鞋，走过来，邀功似的跟江礼晃晃手里的钥匙，“我自己配的。”
江礼：“……”我还得夸你呗？
“等等，”江礼皱起鼻子，“一身酒气，还有，你的拖鞋是怎么回事？”
霍慕东连忙倒退几步，站到熏不到江礼的位置，才跟他展示自己的44码大脚：“我的拖鞋跟你的风格不统一，配钥匙的时候新买了一双，上午你还没醒……”说着，他又从低调的纯黑色S-LOCK公文包里，掏出一套崭新的牙具，跟江礼原本放在卫生间的那一套款式相同，只是颜色不一样。
江礼：“……”
霍慕东展示完情侣款物品，就往卫生间钻，“我先去刷牙，免得酒味儿熏到你。”
这么大一活物在家里晃悠，江礼暂时也没办法画画，干脆起身跟过去，靠在卫生间门口，赞许道：“还以为你喝了很多酒，没想到真挺清醒的。”
霍慕东：“我酒量好，早练出来了。而且应酬完就抠嗓子吐过，酒醒了才回家。”
“……”江礼忽然想起自己对他的警告：喝多了不准回来。
这人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专门自行醒酒吧？
江礼有点愧疚，语气也放软：“你不要经常抠嗓子，时间久了，会把胃弄坏。”
霍慕东捕捉到语气里的温柔，十分熨帖，借着漱口的动作，埋下头悄悄地扬起唇角，才安慰道：“不是专门为了醒酒回家，吐出去才舒服，早晚都要吐的。”
做过多年社畜，江礼也知道，有些场合不得不喝酒，连他们这些搞技术的都不能免俗，更何况大老板们呢？
他无奈地说：“酒桌文化真是糟粕。”
霍慕东无脑夫唱夫随：“对，都是糟粕，是阻碍社会进步的毒瘤。”
江礼：“…………”
江礼懒得他，回去接着画画。
洗漱完毕，霍总又冲了个战斗澡，额外含了一口薄荷味漱口水，确定自己味道清新，才回到客厅，但没老老实实窝进自己的地盘，而是试探底线般的，坐到了江礼那张单人布艺沙发的宽厚扶手上。
江礼停下压感笔，面无表情地看霍慕东：“你怎么想的？那么大一坨坐扶手上，再给我沙发压塌了。”
霍总非常会推销自己，当即撩开衣摆，露出结实的六块腹肌，“我一点都不胖，你看。”
“……”江礼只看一眼就赶紧别开视线。
他不敢仔细看，做了快四个月和尚，突然有个气味清新、身材完美、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气息，又不掩饰挑逗心思的男性近在咫尺，江礼真有点招架不住。
堂堂大总裁竟然打算以色侍人，真是下作。
江礼手动帮他把腹肌盖上，冷淡地说：“别在我面前晃，我在工作呢。”
色.诱失败，霍总有点失落，但并不打算走，说起工作，他还有别的话题跟江礼聊，“今天美术部都炸锅了，那群家伙整天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平时谁也不服谁，却全被毛毛老师俘获，江礼，你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俘获的？”江礼明知故问，脸上有点掩不住的小骄傲。
霍慕东觉得他可爱极了，配合地说：“一层楼都能听到他们鬼哭狼嚎，说跟你开一次会，学到很多东西；头一回知道全能大神是什么样子；就是毛毛老师过于神秘，轻易不答应视频会议，终于通话一次还用变声器。他们都想让你开讲座，又不敢打扰你。”
江礼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厉害。”
霍慕东觉得江礼哪儿哪儿都好，不但长得好看，还才华横溢，显示器和CPU都是顶配，自己真是捡到宝了，他侧坐在沙发边沿，目光黏着江礼精致俊秀的侧脸，学电视剧里的台词感叹：“江礼，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江礼：“……”
江礼心说：我肚子里有个大惊喜，就是过于惊世骇俗，真说出来还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思及此，江礼问：“霍慕东，你喜欢小孩子吗？”
霍总警觉起来：“怎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就是好奇，”江礼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霍总心说：考验，考验这么快就来了！
他正色道：“我不喜欢小孩！也从来没想过生个自己的孩子，你不要有压力！”
江礼：“…………”
但江礼不太相信：“可是，霍家这么大的产业，不需要继承人吗？你父母不会催吗？”
霍慕东心道果然，“是不是老爷子上次来跟你说了什么？别听他的，我既然答应你，就可以做到，不管他接不接受，我们都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我霍慕东这辈子就只认你一个丈夫。”
“……”说不感动是假的，甜言蜜语谁都爱听，关键是霍慕东真去这样做，豪门家族的未来继承人，为了跟一个平凡的男人在一起，愿意堵上事业和未来，江礼既感动，又佩服，换做是他，都未必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
可是——
江礼问：“如果不考虑我，你也真那么讨厌小孩子吗？”
“讨厌！”两个字掷地有声。
江礼感到肚子有点异样，好像里头有条小鱼飞速地往肚皮上轻轻撞了下。……这是，胎动吗？
霍慕东还在表忠心：“我真的讨厌小孩子，看到都会觉得烦，就算我是个异性恋，也绝对丁克！”
“……咕噜。”
霍慕东：“我好像听到你肚子叫，你饿了？”
“没。”江礼双手护住肚子，试图捂住小家伙的耳朵，对霍慕东说，“你先别说了。……去给我倒杯水吧。”
“哦，好。”
支走霍慕东，江礼悄悄对着隆起的小腹说：“乖宝贝，别生气，他不是真讨厌你，他可能是……在安慰我。”
江礼不傻，知道霍慕东故意这样说，多半是以为他们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他是在安慰他。
可话说回来，江礼也有点担忧，万一霍慕东真的不喜欢小孩子怎么办？
不论试探也好，培养也好，江礼希望先给霍慕东一点暗示，于是接下来一阵子，他每天都要抽出时间，当着霍总的面刷刷短视频、聊聊天，内容全是各种萌娃。
霍慕东一开始挺开心，在外奔波一天回到家，就能和喜欢的人亲亲热热地说会儿话，刷刷短视频，仿佛分隔许久的苦闷都被一扫而空，然而，时间久了，他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江礼好像很喜欢小孩子，他在跟自己暗示什么？
霍总逐渐郁闷，却又不敢在江礼面前表现出来，生怕把还没重新追到手的老婆又给吓跑。
郁闷无法排遣，便化作工作的动力，项目即将开始第一轮宣传，也是首次试水，全公司上下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除此之外，霍总更要操心回购股票的事情，白天黑夜都忙得脚不沾地。
压抑太久的情绪终归要找到渠道爆发，某次应酬上，霍总终于忍不住，说漏了嘴：“我有一个朋友，伴侣非常喜欢孩子，但他生不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第57章
通常情况下, 霍总不可能吐这种私密的真言，今天是真的喝高了。
好消息是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晕乎, 有人劝：“年纪轻轻的, 你，不是, 你朋友再去医院看看呢？”
霍慕东只是摇头。他去看多少医生都看不出生孩子的能力，他是男的啊。
“领养一个呢？”
霍慕东还是摇头, 听江礼的意思, 蛮想要一个亲生孩子的，他真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败在性别上。
因为问题无解，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有人提议, 再开第二轮去“透一透”, 霍慕东当即表示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不去声色场所, 但投资方喝上了头，非要拉他, 再三保证：“绝不是不良场所，纯喝酒。”
.
这些日子，霍慕东每天都雷打不动回出租屋，回家太晚的时候还会打电话或者发微信提前报备, 今天他也说有应酬，要晚点回, 让江礼不要等他，可直到凌晨12点多, 也还是没人影。
“谁等你啊，真会自作多情。”江礼放下数位板，忍不住又查一次手机，看到霍总发的消息，如是说。
特意等其实真不至于，因为辞职之后，江礼就变成了夜猫子，现在才12点，正是他灵感最爆棚的时候，下笔如有神。
但说不担心也是假的。每天都必定回来报道的人，突然失去音讯，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某些想法一旦冒头，就容易一发不可收拾，江礼不受控制地想：一辆劳斯莱斯行驶在环路上，忽然一辆只有夜间才能进五环的大货车，由于司机疲劳驾驶，再加上视觉盲区，横冲直撞把劳斯莱斯掀翻，油箱起火，车毁人亡……
太具体了，江礼赶紧摇摇头，停止胡思乱想，“呸呸呸”三声，以示刚才的幻想都不作数，但终于决定给霍慕东打个电话，万一他喝多了没人管呢？
没想到电话拨通，对面很快就接起来。
是董助。
董闻：“江先生，您还没睡，太好了，您家具体位置在哪里呀？我们刚从医院出来——”
江礼急道：“怎么去医院了？霍慕东怎么了？”
“您放心！霍总只是睡着了。”董闻解释道，“老板最近总是胃疼，今天又喝太多，犯病了，医生检查过，没什么大碍。”
江礼这才稍稍放心，报了地址，说：“什么时候到，我下楼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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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慕东常年健身，肌肉的密度可比脂肪大得多，江礼和董助两个人才把他扶进房间。给他盖好被子，关上卧室的门，江礼终于有机会问问情况。
董闻说：“高频率过量饮酒伤了胃，在医院做了催吐，吃了凝胶护胃药，已经没事了。但医生建议他近期不能再碰酒，可是没办法啊，哎。”
“现在是咱们求着别人投资，跟霍家有故交的那些家族，都已经被老董事长打过招呼，谁也不准帮霍总，我们就只能从别处下手，什么人都有，一些暴发户就喜欢看老牌豪门的少爷为五斗米折腰，有些投资方就喜欢搞服从性测试，有时会碰到那种‘干了这瓶，我马上拍板汇款’，这还算好的，更多的都是‘喝了这杯，要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的空话……”
江礼陷入沉默。
董闻人精似的，好端端跟江礼揭秘这些，目的很明显：他想帮老板邀功。
江礼明白，但不耽误他真心实意地心疼了。
江礼：“青铜科技的财务状况很不好吗？”
董闻：“那倒不是，项目运行这一块还是能维持的，主要是股权架构，现在有一家荣柠科创在跟霍总抢控制权，他们找了厉害的风投，在老董事长撤资之后，疯狂买入那部分股份，好在霍总在上市之前就做了筹谋，用三家母公司层层控制，以小资金量撬动大股份，所以老董事长突然撤资，霍总现在还能把控公司，□□柠科创找的资本蛮厉害，现在两边僵持不下。”
江礼不太懂这些资本运作的事，但也听明白七七八八，问：“因为还有一搏之力，所以霍总才这么拼命拉赞助？”
董闻：“对，就是这个意思。”
江礼：“商人都是逐利的，他们之所以这样拿乔，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没看到青铜科技的价值吧？”
董闻忍不住有些佩服：“您说得对，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所以霍总急着推新项目，但又怕催得太急，反而做不出成绩。”
“我知道了。”江礼说，“辛苦你送他回来，董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礼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最后俨然已经是主人的姿态，董助不由得更恭敬，寒暄两句赶紧告辞，心里忍不住想：江先生果然不简单，一开始只以为他年轻漂亮，霍总图个新鲜，没想到他把霍总吃得死死的，闻名不如见面，如今一聊，他好像有点解霍总了。估计霍总这一陷就是一辈子，还好自己从来没轻看过江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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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回到卧室，有点犯愁。
霍慕东刚从医院回来，他不可能再把他赶去沙发上，而自己怀着宝宝，沙发那么窄，翻个身掉下来，磕到碰到肚子，事情就大了。
罢了，以前也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好在床挺大的，折腾到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江礼也有些困，翻出备用的枕头，摆在离霍慕东一抱枕远的位置，爬上床后，人却挨着霍总坐下。
江礼看着霍慕东轮廓深刻的、英俊的脸，轻声说：“早知道这么辛苦，乖乖听你父亲的多好，你会后悔吗？”
霍慕东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江礼：“睡美人，换我救你一次吧。”
“你为了我不惜跟家里闹翻，不惜豁出心血铸成的公司，冲锋陷阵还一声不吭，你想弥补我，所以一个人默默把这些全扛下来。”
“傻瓜。”
“让那些资方看到青铜科技的潜力，你融资的压力就会减少许多吧？所以当务之急是把第一轮宣传做好。”
“巧了么不是，我做宣传海报挺在行的，3D渲染更厉害。”
“技术和审美这方面我没输过，这次换我帮你。”
放完豪言，江礼才躺回去，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给自己盖好小被子，伴着霍慕东均匀的呼吸，他也很快陷入梦乡。
第二天江礼是被热醒的，一条长腿和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还枕着霍慕东的另一只胳膊。
……！
江礼连忙爬出去，却被一双大手箍住，慵懒的男声贴着他的耳朵：“别动，再睡一会儿。”
“！！”
江礼彻底炸毛，一股脑钻出去，懵懵地坐起来，“怎么睡成这样的？”
霍慕东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你的床上。”
“……”江礼揉太阳穴，“昨晚你喝多了，董助送你回来，我是说，怎么抱在一起的，明明……哎，算了，你好些了吗？胃还疼不疼，头疼不疼？”
霍慕东不回答，只是看着他微笑。
江礼：“……”喝傻了。
“你今天还上班吗？我点两份早餐？”江礼要起身，却被霍慕东一把拉回去。没想到宿醉的人劲儿还挺大，江礼跌回他怀里，赶紧护住肚子。
还好床是软的，霍慕东又接得很稳。
可江礼还是不爽：“你干嘛？”
霍慕东仍旧在笑：“你关心我，我高兴。”
江礼：“……………………”
霍慕东抱他抱得很紧，语出惊人：“我们做吧。”
江礼：“？！”
霍慕东用大脑袋蹭他，“江礼，我好想你。”
“不行！”江礼连忙把自己挣扎出去，“霍慕东，你想得美。我们还没和好呢，昨晚看你进医院了可怜，才临时收留你，就那一次，以后还是要睡沙发，别得寸进尺啊！”
霍慕东不敢用强，就眼巴巴地看着江礼，可眼睛里写满了欲，望，同样是男人，江礼一下子就读懂了，大早上的，他其实也有点激动，但是不行。
现在就滚在一起算什么？而且，他肚子里还有宝宝呢，得注意安全。
江礼福至心灵，掀开睡衣，露出四个多月的小腹，一本正经地忽悠：“霍慕东，你看我的啤酒肚，我发福了，不好看了，你还有兴趣吗？”
江礼其实挺想知道，霍慕东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假如变老了、变丑了，他还会这么疯狂吗？会不会色衰爱弛？
霍慕东盯着他白皙的、隆起的肚皮看。
明明是他自己掀开给他看，但江礼现在又觉得不是滋味儿，“是不是很丑？以后肚子还会更大，我说不定会变得更胖，再以后，我会变老，脸上长皱纹，头发也变白……”
“喂，霍慕东，你看我的肚子看了这么久，现在冷静了吗？”
说到这里，江礼自己都有点难过，没想到霍慕东掀开被子，向他展示精神抖擞的昂扬，霍慕东说：“没有。”
江礼：“……”
万万没料到，事情是这么发展的。
难过一扫而空，江礼震惊地红了耳朵：“我都胖成这样了，你还能Y——？”
没等霍总回答，江礼落荒而逃。
“……”森*晚*整*霍慕东呈大字型，把自己扔回床上，有声地叹息。
离老婆这么近，却还是不让碰，真让人郁闷。
都怪他之前混蛋，如果早一点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没作过妖，他是不是每天都能抱着江礼睡觉？每天都能痛痛快快做想做的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做更多对的事情去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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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送早午餐的外卖小哥按响门铃，霍慕东才消解得差不多，从卧室里出来，帮江礼拿外卖，一边拆开包装袋，一边说：“你一点都不胖。”
霍慕东觉得自己很客观，江礼的胳膊腿都还跟以前一样修长纤细，脸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肚子胖了一些。
“肚子上的赘肉很好减，你在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锻炼。”在江礼变脸色之前，霍慕东真诚地说，“但我觉得没必要，现在的样子还是很性感。”
……这是实话，从早上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那你口味还挺重的。”江礼揶揄他，语气却变得轻松。
霍慕东再接再厉：“你那些担心都多余，我比你大五岁，就算变老、变丑，也是我先，我还怕到时候你嫌弃我。”
“而且我有预感，就算你老了，也是个帅老头。没准很多老太太想邀请你跳广场舞，我得把你看紧了。”
“…………”
言语之间，霍慕东所当然地把江礼跟他的未来绑定，好像他们注定要白头偕老，江礼心里熨帖，但没表现出来，夹了个灌汤包，小口地吮汤汁：“你还上班吗？要不要休息一天？”
霍慕东：“头还是疼，今天偷个懒，不想去公司，我看你画画吧。有事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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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霍慕东减少了应酬的次数，不单单是因为医生的警告，更重要的原因是《深空》首次预热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随着美术部最后的定稿提交上去，各大社交平台同时投放软广，包括主流游戏社区、微博、贴吧、短视频平台等等，前者是资深玩家和业内人士聚集地，所以投放的内容没做太多润色，主要聚集游戏本身，只放了江礼做的那张主体海报。
后几个平台才是吸引更多玩家的主战场，青铜科技已经提前谈好若干游戏头部主播，其文案内容也经过反复推敲，以写实为主。
虽说夸大其词地宣传能快速吸引用户，但最后货不对板，还是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现在《深空》还是半成品，内容仍旧有调整的余地，所以青铜没采用激进的方案，以收集用户反馈为主，因此对这次的预热效果也没太多期待。
没想到，后续几个平台的宣传还没完全发出去，《深空》就火了，还不到半天，相关搜索数据已经直线上升。
几个游戏美宣一边刷新数据，一边找原因，都兴奋得不行：他们还没干什么呢，热度就爆了，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原因不难找，因为几个平台都在转，正是江礼那张海报。
-很久没看到这么精良的制作，游戏画风跟海报一样吗？一样的话我冲了。
-什么？你跟我说这是游戏？？还以为是漫画呢！正想问哪个平台能追，太太画工好棒！
-不是，你们男生平时吃这么好？嘴真严啊[微笑]
-测试服什么时候开？
-阿瑞斯（游戏主角）好帅啊！！！我这是又刷到了什么好东西[色]
-手游能有这种质感？遭不住了家人们，就冲这画风，冲这人物建模，我买还不行吗！
……
好评如潮四个字可以简单概括，后续那些还没发软广的游戏主播都懵了，纷纷联系青铜科技，文案会不会太保守，需不需要改？运营也懵了，游戏官方账号才刚注册，怎么涨粉这么快？项目部人人都兴奋了，哪有还没发布任何片段就直接火了的游戏啊？他们这是见证历史了吗？
大家仿佛看到项目正式上线之后，自己数奖金数到手抽筋的未来，办公楼里一片欢腾。
就连总裁办公室也喜气洋洋，董助一脸的扬眉吐气，汇报说：“霍总，之前那家风投——就是那天把您灌进医院的家伙——联系我说，同意入股，想跟您约时间详谈，我自作主张说您最近日程比较满，看抻一抻他，但没说具体时间，您看，什么时候见他？”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霍慕东心里也挺痛快, 这才几天，现世报打脸都没这么快。
“做得好，先不要说具体时间, 今天是不是已经有投资公司主动联系我们了？估计过几天还会有, 把这些公司记下来，透露给那家, 同时把那家风投主动约我的事，透露给新公司。”霍慕东吩咐道。
“您这是要玩阳谋, 高, 真是高！”同时跟老板汇报战果的宣发布主管趁机竖大拇指，“这回那些资本肯定要互相竞价，想入股可不是从前的价格了。”
霍慕东：“玩阳谋也得有实力才行，这次最大的功臣是画手毛毛老师。”
“没错。”几位下属同时附和：
“毛毛老师果然真人不露相，难怪那么多要求, 又不肯签劳动合同、又不肯到岗到位上班的, 原来是高手的小癖好。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现在业内好多公司都在打听他, 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我说，主要是霍总慧眼识珠, 原画师这个岗位选了那么久，最后留下的几位都是精英，尤其是毛毛老师，这么离谱的入职要求, 老板都答应下来，可见霍总的心胸, 多么礼贤下士，换做别的老板, 很可能就错过了毛毛老师这位大神。”
霍慕东含笑听他们拍马屁，心里清楚哪句真哪句假，也不戳穿，不过江礼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他有意提起，就是想顺水推舟：“你们觉得，如果高薪聘请他做这个项目的主美，把控整体风格，怎么样？”
“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毛毛老师愿不愿意出山。”
“我举双手赞成，像这样的人才，如果我们还停留在合作约的阶段，不把他真正签下，那很可能被其他竞争对手挖走。损失不可估量。”
“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孔明先生才肯接他的offer，我想，咱们也该如法炮制，拿出诚意来，再请上毛毛老师两三次。”
“同意，薪资要参照同行业最高标准。”
霍慕东对他们的说辞挺满意，但对最后一条提出了异议：“对待不同的人才，得有不同的标准，像这种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给公司带来巨大收益的业界翘楚，我们得拿出更多诚意才行，只是同行的最高薪资标准，恐怕不容易留住人。”
“这……”大家面面相觑，他们刚刚一窝蜂地夸毛毛老师，一则是因为他的画技有目共睹，在关键时刻给公司带来了转机。二则也是老板很欣赏他，顺着老板的意思总是没错的。
没想到老板还嫌他们夸得不够狠啊。
“我觉得，像画手毛毛老师这样的业界翘楚，应该参照高管的薪资结构，除了固定的年薪之外，还需要期权、股票奖励。”
霍慕东赞道：“好想法。”
老板定了调，大家便开始大胆地集思广益，霍慕东最后说：“引进人才的事，大家想法都不错，回头上会讨论一下，再定具体方案。”
青铜科技虽然是个年轻的公司，但中层领导不少都是从其他大公司挖过来的，个个都是老狐狸，很上道，今天霍慕东已经表明了意思，那么以后真有一天在公开会议上讨论，他们自然知道怎么提建议，怎么给江礼定薪资。
毕竟举贤避亲，他这个做家属的，不好直接出面给江礼高薪。
何况他藏着的私心可不止光明正大给老婆发高薪这么简单，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更多人看到江礼的优秀。
谁说江礼配不上他？霍家能有江礼这样的儿婿，应该是霍家高攀。
但他没敢把话说死，究竟要不要来公司任职、露面，最后还是要看江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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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主体海报出圈，引发了一系列连锁效应，《深空》搜索量大涨，青铜科技趁着这波热度，抓紧时机做活动，开展一波预约下载活动，这是实打实的数据，业内人士和投资方都知道它的含金量。
有了漂亮的数据支持，融资的难度立减，一下子从甲方市场变成乙方市场，不少投资公司向青铜科技抛来橄榄枝，连青铜的股价也水涨船高。
之前为了稳住公司的控制权，霍慕东贴了不少私房钱进去，这次趁着涨势，高价套现，瞬间回血，而且由于大量新资金买入，股价并没出现波动，仍旧健康稳固，形成了良性循环。
不到一周的时间，霍慕东以非常好的价格，谈下了好几单投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必为了钱发愁，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主营项目中去。
而前期数据好，也意味着不能松懈，必须把控游戏质量，项目部加班加点开始准备公测。
江礼作为美术部的原画师，自然也更忙，他算着日子，打算提前加班，把以后坐月子的工作量赶出来，免得耽搁整个项目的进度。
霍慕东倒是暂时得了清闲，他大幅度减少了应酬，多余的时间都往家里跑，江礼中午起床，半夜睡觉，体感上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跟霍慕东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吐槽：“你不用上班的吗？”怎么成天在他面前晃啊？
霍慕东：“因为我先生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帮公司走出困境，我才能喘口气，回来陪陪你嘛。”
江礼：“……谁是你先生，别乱说。”
霍慕东：“好吧，现在还不算，不过江礼——”
他贴过去问：“考察期过了没有啊？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转正？”
霍慕东个子高，肩宽腿长的，窝在小沙发里更显得他很大一只，江礼推他，没推动：“离我远一点，很热。”
随着孕期时间推进，体温会逐渐升高，人也变得怕热。
可霍总并不知道这些小知识，甚至还不知道他先生能怀孕，半真半假地幽怨道：“新鲜感过了，你嫌我烦了。这就是男人。”
江礼：“……”
江礼无奈，起身从冰箱里翻出一支奶油雪糕塞给他：“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忙着呢。”
霍慕东：“……”这是把他当小孩子打发？
然而霍总挺乐在其中，剥开雪糕包装，在空气里晾了一会儿，等没那么冰的时候，递给江礼，“你先尝尝？”
有霍慕东这么一个大火炉在身边，江礼早热得不行，又怕怀着孕不能吃太凉，所以刚才一直忍着。
现在散发奶香寒气的奶油冰棍就在嘴边，他没忍住，咬了一小口，但没敢直接咽下去，慢慢含在嘴里。
霍慕东就着他咬的位置，也咬了一口，问：“聘请你做项目主美的事已经上会讨论过了，这两天就会发正式的邀请函，考虑好了吗？”
江礼含着雪糕，含糊地说：“还没想好。”
霍慕东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既可以让江礼在喜欢的事业上体现自身价值，又可以为他们以后公开关系铺路，“觉得哪里不满意？薪资还可以再调，这只是第一轮报价……”
“薪资够高了。”江礼忙道，“都快赶上大企业的高管，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霍慕东说，“这是管层讨论出来的结果，我可没掺和，没有一点偏袒你的意思！”
江礼：“……”他怎么不信呢。
其实他考虑过去青铜科技任职，经过几次远程会议，项目部的原画，动作，UI，3D等等，实际上都接纳并参考了他的意见，他做的工作几乎相当于主美，但江礼自认是个纯技术宅，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而且再过几个月，他就得为待产做准备，术后恢复也需要时间。
江礼干脆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只是把“待产”改成也许要请长假，谎称自己工作强度太高，几个月后想休息一阵子。
霍慕东提议：“你只负责技术上的事，统筹动作、特效等等，给他们把关，统一美术风格，至于人员管，团队组建，还由原本的主美做，他的职务在你之下，相当于你的副手。”
江礼有点心动了：“真的？”这样一来，他的工作量就轻松不少，而且能最大限度发挥特长。
霍慕东：“我能骗你不成？”
江礼担忧道：“原来的主美怎么办？我这样算不算空降啊，大家会不服气吧。”
“不用担心，现在整个美术部都是你的迷弟迷妹，至于原来的主美，只要你去，我就给他加薪，他高兴还来不及。”
这回江礼完全被说服了，“那等我做做心建设，过几天再上任。”不知道以前那些同事看到他以新身份回去会怎么想，这么快重返职场，做的还是最想的工作，江礼有点忐忑，也有点期待。
不过霍慕东让他先别急，三顾茅庐才能彰显“大佬”的身份，前两次只管拒绝，等他把条件加满再答应。
“条件已经够好了，这比我开工作室赚得都多……”意识到自己差点把上辈子的事说漏嘴，江礼改口说，“你一个当老板的，帮员工抬身价，要多花很多钱请我，胳膊肘往外拐，不觉得亏吗？”
霍慕东所当然：“公司那么多股东，咱俩才是一家人，给咱们家赚钱，怎么能叫胳膊肘往外拐？”
江礼：“……”
江礼咕哝：“越来越会说话了，你的嘴抹了蜜吗？”
“抹了雪糕，”霍慕东又把雪糕递过去，“咬这边，这边我没碰过。”
江礼顺势又咬一口，满嘴甜滋滋的奶油味。
他感到肚子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江朵朵小朋友也喜欢奶油雪糕，还是她感受到了爸爸的快乐，也跟着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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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慕东高薪三顾毛毛老师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等薪资条件已经给得差不多，终于合了霍总的意，他才松口让江礼答应下来，同时，霍慕东把心腹董闻叫过去，“公司里老爷子放的那些眼线，最近怎么样？”
其实说“眼线”，着实有些言重。
从霍总创业伊始，老董事长就安插了一些帮手给他，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行业内的精英，以辅佐“太子”为己任，但不是霍慕东培养的嫡系，免不了在他面前充长辈，或是把他的言行、举措，汇报给老爷子。
当初霍慕东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了这个，逐渐掌权之后，将敢倚老卖老的都打发回集团，留下的那一小部分听话的，就是明面上的“眼线”，权当给老爷子个面子，当然还有一些暗子，霍慕东后来愈发稳重，只要他们踏实工作，便也不计较，而且“策反”了不少。
董闻：“没什么异常，您有什么吩咐？”
“没异常多没意思，”霍慕东把玩着一支签字笔，说，“从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要向老爷子报告，现在换重点项目重点部门的主帅，怎么能不通知他？”
董闻了然，笑道：“是，我这就去办。”
明天就是江礼正式走马上任的日子，今天他先去人资部报道，交接材料。霍慕东觉得自己作为“家属”，得避个嫌，所以江礼这边踏入青铜科技，那边霍总就直接杀回了老宅。
他到家时，霍老爷子正在阳光房浇花。
温室植物通常都挪到这里过冬，现在春暖花开，窗户都被拉开，碧绿的叶子从玻璃房里伸出去，大团的绣线菊和玛格丽特开得正旺，花团锦簇地围着一方茶桌，满屋子花香、茶香，老爷子背对着他，哼道：“还知道回来啊。”
霍慕东站得规规矩矩：“您用心良苦考验我，这不是回来跟您汇报工作成果吗。”
“哼。”提起这个，霍老爷子就没好气，“知道你初战大捷，回来跟我耀武扬威来了？”
霍慕东：“不敢。您喝茶吗？我来泡。”
虽说老爷子一见他就吹胡子瞪眼，但心底里是为儿子感到骄傲的，逆势翻盘的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他与有荣焉。
父子俩落座，霍老爷子看着霍慕东熟练地摆弄茶具，看着他温杯、投茶、刮沫、搓茶，像模像样的，不由得又多生出两分欣慰：“听说你挖了个厉害的顶级专业人才，正是因为他才峰回路转。”
霍慕东：“是。”
霍老爷子赞道：“知人善任是做企业的最重要素质，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霍慕东：“我眼光一向好。”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霍老爷子正要敲打几句告诉他不要骄傲，手机忽然响起，他把手机挪远，眯着眼睛看清来电显示，就准备挂断，霍慕东幽幽道：“怎么不接？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出去。”
霍老爷子：“……”
“有什么不方便的。”霍老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于是当着儿子的面，接起电话，却悄悄把音量调整到最小，这通电话不长，但他的表情很精彩。
挂断电话后，霍老爷子看着儿子欲言又止，霍慕东摇香入海，将琥珀色的茶汤倒入小茶盏，端起一杯，姿态闲散地呷了一口，“怎么？听说什么有趣的消息了？”
“…………”
霍老爷子脸色变了又变，露出恍然的神色：“你小子故意的吧？”故意这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难怪他怎么知道回家了呢，敢情这小崽子是专门回来气他的！
霍慕东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干什么了？”
霍老爷子：“…………”
老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率先破功，不可置信地问：“你的那个漂亮小男孩……江礼，就是那个顶级专业人才？？真的是他？”
霍慕东谦虚道：“您对他评价这么高？我觉得一般，也就是帮我挽回了公司控制权，给公司市值拉高十几个小目标。”
“这就顶级了？哎，谈不上！他还没拿出真本事呢。”

第59章
看他这嘚瑟样儿, 霍老爷子一口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堵得慌, 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好问：“真是他？”
那孩子也就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 这么大点的年纪，怎么看都应该是职场菜鸟, 怎么就成业界翘楚了？不会是霍慕东为了给江礼抬身价, 故意诓他的吧？
霍慕东：“公司那么多双眼睛，他有没有真本事，大家一看就知道，我哪有本事造假。”
霍老爷子：“……”
虽说难以置信，但霍慕东这话说得没错, 难道江礼那孩子真是天才？霍老爷子生出些爱才之心, 不由得心生遗憾：假如江礼是女孩子就好了。
可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他冷着脸道：“他再怎么优秀, 也没办法给你生儿育女, 不能进霍家的门！”
“您误会了，我不是替江礼做说客, 来征求您同意的。”霍慕东把茶杯一推，起身，“不管您答不答应，江礼都会是我的爱人, 还是之前那句话，您能接受, 我逢年过节带他回家尽孝，您不能接受, 我们就过自己的小日子，三节两寿我自己回去。”
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怒瞪他，意思那你干嘛来了？难不成单纯为了气我？
霍慕东：“我就是炫耀一下，江礼的优秀值得被看到。”
“……………………”
他好整以暇地朝老爷子一笑：“公司还有事，我回去了。”
.
江礼在人资部的接待室办入职手续，替他“更改”劳动合同的正是蓝萍萍。
蓝萍萍震惊极了：“真的是你？画手毛毛老师？”
江礼温和地笑道：“换身份的事，麻烦替我保密。”
“放心放心！”蓝萍萍拿出专业态度，“当初签的合作约，全公司也只有经办人——就是我，人资部主管，以及大老板知道，霍总已经吩咐我们不要外传，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就是……你真的那么厉害啊？”
做程序员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还是原画界的大佬，优秀的人是不是在任何领域都优秀啊？
江礼：“算不上，只是比较擅长画画而已。”
蓝萍萍：……您所谓的“只比较是擅长”，可给整个公司带来巨大的转机，《深空》的初战告捷，几乎给全项目部乃至全公司吃了颗定心丸。
不止蓝萍萍一个人这样想，大家都对神秘的“毛毛老师”好奇且崇拜，尤其是美术部。
第二天江礼正式入职时，最激动的就属美术部，江礼原本以为自己这个空降的主美，多少都会受到一些抵触，没想到大家都分外热情，跟粉丝见着偶像似的，又是七嘴八舌地表达崇拜之情，又是围着他请教问题，还是原本的主美蔺逐帮他解围，将大家赶回去干活。
蔺逐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斯斯文文的，给人感觉就是个有点文艺气息的高学历宅男。
等人群散去，江礼谢过蔺逐，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蔺逐倒是直接：“江老师，我还得感谢你呢，你这一来，我的薪资涨了足足10%！霍总承诺，以后项目上线，如果营收好，还有丰厚的奖金。”
打工人对奖金的渴望无法作假，蔺逐喜滋滋的，“以后我就是你忠实的助手，管打杂跟其他部门交接这些活，您尽管吩咐，不过业务这方面，还得是您把关。”
看来霍慕东已经把事情交代得很清楚，甚至帮他提前排除了“空降”的隐患，做事这样周到、细致。江礼笑道：“辛苦了，以后咱们同心协力，争取做出成绩。”
“您客气，以后听您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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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美术部，第二激动的就要属技术部（从巨辘借调的那部分），以吴淘和凯哥为首的饭搭子们，找到机会就把江礼拽出去。
吴淘把江礼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太好了！哥们以为你失业了呢！没想到是升职加薪了！”
“苟富贵，勿相忘！”
“你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原画界大神了？你小子，难怪你后台总开着Photoshop和SAI，原来是背着我们发财，请客！请客！”
“回来了就是好事！现在找工作多难啊，整天加班熬得头都秃了就是怕被优化，江礼，你算熬出头了！恭喜！”
“话说，你一开始隐姓埋名做原画师，是不是怕被霍总骚扰啊？”
“……”
其实这事儿确实跟霍慕东有关系，但说来话长，江礼不想解释，只打着哈哈，答应他们回头请客，便把这事敷衍过去。
同事们看出他的态度，自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说起来，当初“霍慕东表白失败，被江礼打断腿”的谣言几乎传遍了公司，美术部那些同事不可能不知道，却到现在为止没一个提，江礼是领情的。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他也不想跟私人感情掺杂在一起，以后在公司的话，还是尽量跟霍慕东避嫌吧。
于是，霍总开开心心来美术部“视察新负责人的工作”，江礼非要开着办公室的门，害得他不好说体己话。
霍总换成在茶水间跟他偶遇，江礼远远地扭头就走。
就连蔺逐都看出端倪，犹豫再三，鼓足勇气跟霍慕东谏言：“老板，我知道您很欣赏江老师，但他对我们美术部、乃至整个项目部来说都非常重要。”
他咬咬牙，摆出视死如归的态度，豁出去一般说：“老板，请您克制一点，千万别把江老师吓跑了！”
霍慕东：“………………”
蔺逐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抖的，刚才霍总的表情真的非常难看，是不是要开了他啊？但老板最后也没说什么……可他也是逼不得已，现在宣传海报和游戏画面的整体风格已经放出去，那么多预约下载的玩家都是冲着江礼的画风来的，假如半途换帅，美术风格跟不上预期，项目大概率要受影响，到时候一样要裁员。
他还不如现在争取一把呢，跟着江老师，有钱途。
何况，相处这些日子，蔺逐觉得江礼人挺好的，出于私心，也想帮他免受职场性骚扰的困扰。
蔺逐回到美术部，敲开江礼办公室的门。
——江礼不但薪资待遇提升，还有单独的办公室，办公环境相当惬意。
蔺逐简明扼要地把他为他仗义执言的事说了，然后提醒道：“霍总好像挺不高兴的，你还是躲着他一些，小心一点。”
江礼：“……谢谢你，但是以后不要再找霍总说这件事了。”
“我知道。”蔺逐一脸“我懂，你是为我好”的表情，心有余悸地说，“以后我再也不敢去了，霍总沉着脸，那气场，真挺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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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江礼回到出租屋，就看到蔺逐口中“气场吓人”的霍慕东，正坐在沙发上，委委屈屈地望着他。
跟“吓人”不沾边，倒是挺可怜的。
江礼：“？”
霍慕东只用幽怨的眼神看他，并不说话。
“回家这么早啊。”江礼也只留下这句话，便去忙了。
他的孕反早就好了，干脆六点去食堂吃大师傅现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好过又贵又不健康的预制菜外卖。
现在才七点多，他打算接着加班，于是坐在客厅的“御用位置”上，直接开了电脑，刚运行好软件，找到今天没完成的那个图层，一只大手就伸过来，屈起修长的食指，指关节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出脆响。
江礼：“干嘛？”
霍慕东更幽怨了：“你一点没发现我生气了吗？今天你回家，我都没去门口迎接你。”
江礼：“……”他还真没注意这个小细节。
不过霍慕东不对劲这一点，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就是没工夫搭。——他太忙了，华医生勒令他下周务必亲自去申城做一次全面检查，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两天，他得先把工作都赶出来。
可霍慕东这样子，不说明白，恐怕也不会放他安心干活。
江礼叹口气，“你为什么生气？”
霍慕东：“你不知道吗？在公司一直躲着我，连蔺逐他们都看出来了。”
“……我觉得还是避嫌比较好，毕竟我们现在也没什么特殊关系，还是不要闹出绯闻。”江礼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大好，慢吞吞地措辞，以求安抚霍总的情绪，没想到霍慕东先慌了：“什么叫没关系啊？我不是在追你吗，就算你没答应，我们也还是暧昧关系。”
江礼：“……”
霍慕东小心翼翼地说：“你还生我的气对不对？之前在公司不你，是我混蛋，我已经知道错了。江礼，你消消气好不好？”
江礼：“……”
他还没哄呢，霍慕东就自行反思，还反思到这种程度，江礼有点哭笑不得，“我没生气。”
“我只是，刚接任主美，想在这个位置上做出些成绩，不想让人说是因为靠裙带关系，才拿了这么高的薪资。——别说你没偏袒过我，没你的暗示，一个主美怎么可能年薪比美术总监还高。”
霍慕东：“这算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江礼摇头：“我还是想靠实力证明自己，这本来就是我擅长和喜欢的工作，我有信心，给我些时间，好吗？”
“……”
霍总不愧是抓商机的高手，脑子转得非常快，“你的意思是，等项目结束，就公开，给我一个名分？”
江礼没忍住轻笑出声，却没答应下来，敛了笑容，顾左右而言他，托词要加班，把这个“承诺”给混了过去。
等项目结束，他应该已经生完孩子了吧？
霍慕东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怀孕，一开始江礼并不信他，所以不敢让他知道宝贝女儿的存在，以免给朵朵的人生带来负面影响。而现在，霍慕东逐渐展现出合格丈夫、合格爸爸的样子，江礼却不敢开口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正常？一定会的吧，哪有男人怀孕生孩子的？
霍慕东会嫌弃、甚至害怕他奇怪的身体吗？
江礼怀着这样的忧虑，有些无心工作，在“抓紧时间坦白，早知道结果早死心”和“再拖一拖”两种想法之间徘徊，最后早早关掉了电脑。
彼时霍慕东已经洗过澡，在沙发上闭目躺好，不知睡着了没有。
一米八几的身高，窝沙发里，是有些委屈的，两条长腿都得蜷着，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他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江礼怕吵醒他，蹑手蹑脚森*晚*整*地开了小灯，去玄关的小柜子里翻病历单。他关机太早睡不着，不由得胡思乱想，忽然想再看看朵朵的b超单，再看看那各项指标都正常的数据，才能让他安心。
路过镜子时，江礼不由得停住脚步，将b超单放在入门柜的台面上，腾出手来掀开睡衣，观察自己隆起的小腹。
小灯瓦数很低，是暗淡的橘黄色灯光，模糊的光线反倒衬得肌肤更细腻，肚子比之前更大了些。上辈子也是这样，前三个月小腹几乎都是平的，从第四个月起逐渐隆起，然后涨势越来越快，恐怕很快，他就不能用“发福”来解释身体的变化了。
江礼不由得愈发担忧。
然而从霍总的角度，完全是另一番情境。
江礼大半夜不睡觉，背对着自己掀开睡衣，露出白皙的腰，那深陷的腰窝，衬得臀部挺翘，尽管它完全包裹在松垮的睡裤里，可犹抱琵琶，更撩拨心弦。
“江礼——”
身后忽然响起男人略沙哑的鼻音，江礼吓了一跳，放下衣摆，转过身去，“你怎么不睡觉？！”
霍慕东已经起来了。
他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跨过小小的客厅，来到江礼身边：“那你怎么不睡？”
江礼顿时心虚，有些紧张地瞥向一步之遥的、入门柜上的b超单。
霍慕东误会了他的反映，心中窃喜：江礼不会是在……勾引他吧？难道江礼想通了，愿意给他机会了？
霍总有点激动，不自觉靠得近了些，几乎把人圈在怀里，形成一个非典型壁咚，“江礼，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想我了？”
所以，他没看到b超单？
江礼松了口气，说：“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霍慕东很高兴，抓住江礼的手，往自己身上按去，“我也想你。”
正在忐忑那张b超单会不会被发现的江礼：“……？！！”
男人的想念非常容易具现化，江礼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可他脚步一顿，并没逃跑。心念电转之间，竟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如果他们能像从前一样亲热，那霍慕东会不会接受他的不同？从而不会害怕、或者厌恶他？
也就能接受朵朵了，毕竟朵朵也是他的孩子。
江礼抬起头，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霍慕东看到江礼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不由得心口发热，刚闭上眼睛，就感觉一条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肌肤相贴的地方是微凉、细腻的触感，紧接着，江礼踮起脚，唇贴了上去。
仿佛火星掉入热腾腾的银丝炭盆，一触即燃，霍慕东立即加深了这个吻，久违的耳鬓厮磨，让两人都忘记克制，霍慕东吻得有些粗暴，江礼也任由自己沦陷，然而，一声纸张被揉皱的轻响，令江礼瞬间回神。
他们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入门柜旁，霍慕东一只手正按着那张b超单！
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霍慕东不满地在他唇上啄吻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唰——！”
江礼一把抽回b超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霍慕东怀里脱身，奔向卧室，“砰”一声关门，咔哒一下上锁，里边才传来解释：“太晚了，我睡了！”
霍慕东：“………………？？”

第60章
第六十章
这时候跑路, 霍慕东哪里肯罢休，追上去拧门把手，发现门锁了。
“……”
霍慕东砸门：“江礼！你开门！”
一门之隔, 江礼捏着b超单, 哪里敢开，他还没做好心准备呢, 现在穿帮的话，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霍慕东。
“你别砸门, 砸坏了你就从我家搬出去！”江礼色厉内荏。
奈何霍慕东吃他这套, 还真不敢再敲，悻悻地离开了。房子并不大，江礼很快就听到浴室传来冲澡的声音。
大约霍总去冲凉水澡了。
其实刚才江礼也有点上头，现在也难受着呢，可是, 他捏着b超单, 又陷入要不要现在坦白、什么时候坦白、如何坦白的纠结中。
江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做鸵鸟状,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提示音, 是霍慕东发的微信：一张表情包，是一只表情生无可恋的大脸橘猫，猫猫图的配文是“你还有人性吗？”
这猫还怪魔性的，江礼忍不住笑出声。
-霍慕东：你故意的吗？
-霍慕东：撩完就跑, 太过分了你……
这会儿江礼已经从被表情包逗笑的情绪里恢复过来，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慕东：隔着一扇门发微信, 有意思？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刚才抓走的那张纸是什么？江礼，你不对劲。
-向天再借500根毛：不让你进来, 怕你吃了我。
“…………！”
霍慕东现在能肯定，江礼就是在撩他。
而江礼发完这条，也重新拉过被角捂住脸：太羞耻了，他竟然主动撩霍慕东。
可这也成功把霍总对那张“纸”的追问揭过。两人聊天的话题开始向晋江不让写的方向发展，明明隔着一扇门，却都聊得心潮澎湃。
这夜他们睡得都有点晚，可第二天闹铃一响，两人按时起床，都没耽搁工作。
美术部组织了一场早会，江礼作为主讲人，不肯迟到，匆匆地出了门，霍慕东也收拾停当，却落后一步，等江礼离开家，立即潜入他的卧室。
霍总还是在意那张被慌忙抽走的纸，昨晚他只要提起那个话题，江礼就顾左右而言他，江礼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莫非是林涧给他的情书？还是什么绝症病例？他感觉那纸张手感不对劲，不像普通的A4纸。
这样想着，霍慕东倒更希望是林涧的情书，酸意和担忧交织，奈何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找到半张可疑的纸张。
江礼随身带着b超单，把它和其他病例单一并塞进一个普通的蓝色文件夹，又将文件夹放进办公室铁皮柜的最里层，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深空》即将进入公测阶段，最忙的就是技术组和美术组，他们需要不断测试、修复bug、完善地图，到这个阶段，主要角色的3D建模已经完成，美术组的工作重点其实就是抠细节，以求精益求精。
“UI这边，banner还可以更出彩，拿阿瑞斯的胜利画面举例，把胜字去框画处，背板图案改成逆光……”
江礼一边讲，一边操作，会议室的LED屏连着电脑，将他娴熟的技法和老练的审美放大，底下一群美术设计埋头记笔记、拍照片，跟上课似的。
霍慕东看到这一幕，没进去打扰，同行的董助赞道：“江老师讲得真好，难怪那么多公司蠢蠢欲动，都等着挖呢，多亏老板您高瞻远瞩，给这么高的薪酬，把其他同行都吓退了。”
“走吧，别打扰他工作。”霍慕东边走边说，“你也学他们讲漂亮话，当我不知道那些人背地里都说什么？”
江礼的能力有目共睹，但薪酬待遇着实给的过高了。换做别人，可能归结为“老板求贤若渴”，偏偏霍总以前公开追求过江礼，现在就难免有些“霍三少为博美人一笑不惜砸高薪”的说法悄悄流传。
这恐怕也是江礼在公司极力躲着他的原因之一。
但假如再重来一次，霍总还是会那么做。
他是有私心，但也打心里认为江礼的价值确实跟薪资匹配。
“您不用管些闲言碎语，他们也就是在背地里吐槽，讲讲八卦。或者我派人去敲打一下？”
“不必。这种事堵不如疏。”霍慕东说，“等着看吧，江礼现在憋着一股劲儿，他会证明自己。”
。
临近公测，江礼忙得昏天黑地，比他做程序员时更累，回到家就躺倒在沙发上，还不忘记把电脑抱怀里，霍慕东这个当老板的反倒比他要轻松，最近都能按时回家，看到江礼累成这样，他就忍不住把笔记本扣上，“别加班了，去休息。”
江礼打了个呵欠说：“也行，我先回房间睡一觉，半小时后再起来加班。”
霍慕东把他按回去，“哪有你这么累的领导，手底下管那么多人，什么活儿都亲自干，吩咐他们做就是了。”
“我要把关的嘛，马上公测了，整体风格必须统一，而且很多细节都值得再推敲。”江礼笑道，“在其位谋其职，不干活怎么对得起你给我开的高薪？”
霍慕东说不过他，“反正不准加班，我以老板的身份命令你。”
可惜他这个老板在江员工面前一点威信都没有，“我不加班，你帮我干活？你懂SAI还是3D渲染？青铜科技开发的那个引擎平台你会用吗？”
“……”被几种专业工作怼一脸，霍慕东气笑了，“也就是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江礼：“谁让我有这个底气呢？出了青铜的门，明天我就能找到新工作，你信吗？”
“信！江老师的能力谁不知道？”
霍慕东太喜欢江礼这小骄傲的劲儿了，相处越久，越觉得他可爱。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把这么可爱的爱人往外推。
不，他好像从没想过往外推，只是把人气走了，又回过头追。
好在现在看到了追回爱人的希望。
霍慕东：“我给你按摩吧，觉得哪里累？肩膀还是腰？”
这么一说，江礼还真觉得有点职业病的预兆，伸出一条细瘦白皙的腕子，“手腕疼。”
经常对着电脑，很有可能患上“鼠标手”和“键盘肘”，更有甚者还会年纪轻轻就腰间盘凸出。
霍总手劲儿大，竟然按得挺舒服。江礼本来就吃完晚饭不久，有点晕碳，现在被按得挺惬意，更昏昏欲睡。
“你这手腕……我一把能攥个来回，也太细了，应该多吃点东西。”霍慕东捏着掌间细腻的皮肤，感觉都没什么皮下脂肪，心疼地说。
江礼闭着眼睛道：“你不是嫌我胖吗？”
霍慕东脱口：“没有！”他现在还记得当初说了一句“胖”，江礼后来凶了他好几回。
可是，很奇怪，脂肪是均匀分布的，假如一个人变胖，应该全身都会胖的吧？江礼怎么会只有肚子胖，四肢瘦成这样？霍慕东垂下视线，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江礼领口里清晰的锁骨。
他感觉不大对劲，江礼的肚子最近似乎更大了，平时穿着宽松的帽衫看不出来，现在人半躺着，隆起的肚子就非常明显。
霍慕东说：“手腕按好了，再给你捏捏腰吧？总是久坐，腰会不会疼？”
他轻声哄：“回卧室吧，你不是想睡觉吗？按困了就睡，半小时后我叫你。”
江礼被说得心动，“那好吧。”
回到卧室，他怕压着宝宝，不肯趴着。正好侧躺合了霍总的意，霍慕东一开始只是按腰，后来逐渐把手伸到江礼的肚子上，没想到江礼非常警觉，一把捉住他的大手，“你往哪儿摸呢？”
原本就困得快睡着了，嗓子不由得有些哑，加上俩人姿势暧昧，这嗔怪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霍慕东胆子不由得更大了些：“帮你按摩呀，这不也是腰。”
“那是肚子，用不着你按！”江礼爬起来，半翻过身，霍慕东看他跑，更觉得他不对劲，一边试图按住他一边说：“捎带手的事，跟我客气什么？”
江礼刚翻过身，仰面靠在床头柜上，两只手肘撑着身体，没办法护肚子，便伸出一条腿，去踹霍慕东的肩膀，春夏的睡衣很薄很软，脚抬起来，裤腿便滑了下去，露出修长的小腿，霍慕东被抵着肩膀，感觉姿势更暧昧了，他心里有点冲动，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知道江礼怎么想的，怕惹恼了他。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足有半分钟。
江礼忽然轻笑，双手撑住床，支起上半身，霍慕东可以看到他耸起的肩膀和因动作而轮廓变得更深邃的锁骨。
江礼半靠在床头柜上，微微收了脚，抬起左手，食指向他勾了勾，软软地说：“过来。”
“……”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霍慕东喉结滚了下，完全忘记去探查江礼的肚子。
他乖乖地爬过去，就被江礼勾住脖子。
霍慕东：“……！”
然后江礼说：“谢谢你帮我按摩，再帮我一个忙，出去，在外边把门关上。”
霍慕东：“……………………”
这和兜头浇一盆冷水有什么区别？霍慕东咬牙，“江礼，你故意的？”
江礼忍笑：“不是早就说好了，我回来睡一觉，半小时后还要起来加班呢。”
“……”霍慕东喘着粗气，贴近江礼，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温度，霍慕东恶狠狠地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刚才分明就是故意撩拨我，现在想撩完就跑，没门儿！”
“哎，哎！”江礼笑得有恃无恐，“霍总，没忘了你在实习期吧，想转正成正式的男朋友，现在就得好好表现，惹我不高兴就辞退你！”
霍慕东：“……”
霍总最后选择忍气吞声，咬牙切齿地从床上爬下去，“走就走，你等着，等我转正的。”
“男朋友”的岗位转正之后，他非要一口气全讨回来，到时候江礼怎么哭着求饶都不行，他几天都别想下床。
可目前“实习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乖乖听话在外边把门关上，而且关上之前还要咬着牙、周到地说：“半小时之后叫你，放心睡。”
“嗯，好。”江礼忍着笑应下。
可关上门，江礼笑够了，又忍不住叹气。
他也觉得自己挺恶劣的，霍慕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禁得住他故意撩拨？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江礼害怕自己的身体被视作“畸形”，怕霍慕东害怕他。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霍慕东对他的喜欢。
其实没什么意义。
能接受自然最好，可如果霍慕东无法接受，那等他知道他是个会怀孕的“怪物”之后，无论现在多喜欢，以后该厌恶还是厌恶。
可是，再瞒也瞒不下去了吧。——江礼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如是想。
霍总难受得不行，想趁着江礼睡觉的时间打发了自己，可仅仅半小时，时间又不够，最后只好又去冲了冷水澡，一边冲澡，一边发狠地计划等“转正”之后，如何让江礼还债，结果越想越激动，适得其反，澡直接白洗。
.
江礼加班加点地工作，终于提前完成了绝大部分修改，剩下的一点细枝末节，交给蔺逐把关是没问题的，所以他便放心地请了一天假。——因为赶工，项目组的工作时间改为周一到周六。
江礼周六早起坐最早一班高铁去申城，周日中午回程，也不会耽搁周一正常上班。
他原本想等公测之后闲下来，再去检查，但华医生要亲自给他做大排畸，过了最佳时间会影响效果。
原本工作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耽搁了宝贝女儿的事，岂不本末倒置？
好在江礼现在大小也算个领导，请假比较容易，就是霍慕东听说他竟然又要去申城，不愿意放人。
“怎么又去申城？别跟我说你去看病，帝都的医疗资源才是全国最好的，你说实话，是不是去见那个姓林的？”霍慕东又想起那张被江礼慌慌张张藏起来的纸，愈发怀疑那是林涧的情书，不由得醋海生波。
“……”江礼无奈道，“我真的有正事。”
霍慕东：“不正面回答，所以姓林的已经联系你了！”
江礼：“……”他是福尔摩斯吗？
其实是他主动联系的林涧，之前正式入职青铜科技的时候，需要把之前那份“画手毛毛和青铜科技的合作合同”解约，自然需要林涧办一些手续。
相当于麻烦人家两次，江礼觉得过意不去，想好好感谢他。而林涧对于江礼入职霍慕东的公司一直颇有微词，江礼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所以想一并解释，去申城检查身体，正好请林涧吃饭。
江礼：“我跟他没什么，只见一面，吃个饭，我是真的去看病，我……”说到这里，江礼顿住，后边的‘真相’卡在嗓子里，还是没说出口。
他感觉自己还是没做好心里准备。
霍慕东却从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里读出了别的意思：江礼绝对是去和姓林的约会！！
事情太好推测，要不是老爷子自作主张却说漏了嘴，江礼都已经准备搬到申城去了。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帝都人，搬去别的城市干什么？论工作机会、城市规模、生活成本，这俩城市其实都差不多，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搬走？他是去投奔谁一目了然。
霍慕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江礼猛然抬头，眼中的慌乱被霍慕东捕捉到。
霍慕东感觉心脏狠狠地刺痛，将握紧的拳头揣进裤子口袋里，冷冷道：“你还是更喜欢林涧。”
江礼：“？”这哪儿跟哪儿？
霍慕东：“从前我是做错了很多事，可我已经竭尽所能地去改正、去弥补，我以为你愿意给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没想到……”
江礼：“不是的——”
霍慕东强行压下酸意，大度地说：“算了，你想去就去吧。留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还不如向你展示我的风度，你既然说跟他没什么关系，那我相信你，周一见。”才怪。
他才不可能放江礼一个人去投奔他的情敌。
江礼：“好。”
“等我回来……”江礼又改口，“等公测结束吧，我有件事跟你说。”
现在公司上下都在忙游戏公测的事，这次公测是《深空》第一次正式亮相，直接决定日后的销量如何，能否为青铜科技打响转型的第一枪，无论对公司，还是对霍慕东，都是至关重要的黄金时间。
江礼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霍慕东的心态，还是等忙完这阵子，再跟他坦白怀孕的事吧。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于关键时刻在公司坐镇、一心全扑在事业上的霍总，竟然也翘了班。
周六当天，江礼前脚上高铁，后脚就有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却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的家伙跟上了同一节车厢。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现在不是节日, 也没赶上假期，往返于两座特大城市的高铁上，大部分乘客都是出差的社畜, 隔壁座位的哥们一上车就掏出笔记本电脑写PPT, 所以江礼在车上审画稿也并不突兀。
但他难得地有些心不在焉。
五个小时的车程足够江礼做很多工作，可想到身处高铁上, 即将去申城做重要的检查，江礼还是有些紧张。
上辈子朵朵小朋友非常健康, NT、唐氏、四维彩超都一次过, 虽说最后的手术难度大一些，但江朵朵的出生有惊无险，她跟大部分皱巴巴的、小猴子似的婴儿不一样，皮肤粉白，眼裂很长, 是个漂亮的美人胚子, 最重要的是, 胳膊腿手指脚趾一样不缺, 全须全尾的。
然而，毕竟是上辈子的事, 临近大排畸，江礼还是忍不住担忧。
他一路都在悄悄祈祷，希望朵朵健康，千万别有什么变故, 以及，霍慕东能够接受她。
假如他不能接受自己一个大男人怀孕生子, 那，那他也不能勉强人家,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打掉朵朵。
“宝贝，爸爸的心肝肝，”江礼摸着肚子无声地说，“别怕，爸爸现在已经是你另一个爹公司的骨干技术专家，万一他不喜欢你，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其实也不一定不喜欢你，你爹爹人挺好的，有钱但不纨绔，非常上进，虽然以前嫌弃我，但他为人坦荡，做事大气，应该是个好爸爸，如果……”
“如果我是跟其他人一样，身体正常就好了。”
“可那样就没有你了。”
江礼胡思乱想着，无法集中精神去工作，最后关掉电脑，放弃了加班。
他摸出手机改为戴着耳机刷短视频。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上午吧。”江礼如是想。
.
霍慕东就在隔壁车厢，几次三番想过去查探，都硬生生忍住。
他得藏住行踪，看看江礼到底去干什么！霍慕东越想越觉得，他是去见林涧。
马上就要追到手的老婆，他说什么也不能拱手让给姓林的！他决定先按兵不动，伺机观察敌情，一定得找到林涧的把柄，然后一击制胜！
江礼曾经亲口说过，他的想是做原画师，从小的梦想就是从事动画相关行业，以他现在的工作劲头来看，也看得出如今这份工作很合他的心意，应当是不会轻易跳槽的，只要江礼留在帝都，他就拥有近水楼台的机会。
而林涧胜在比他更早认识江礼，两人有更多的青春回忆，一起上课一起打球，还住过一个宿舍，妈的……
霍慕东兀自分析他和竞争对手的优势劣势，越分析心里越酸。
没人注意到，那张藏在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下的英俊的脸，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一上午的车程很快结束，江礼随着人群下车，因为心事重重，没注意到人海里一个包裹得格外严实的高大男人，正悄悄地尾随着他。
江礼这回没订民宿，而是选了一家快捷酒店。
他只住一个晚上，对房间大小、舒适度要求不高，酒店入住更方便一些，而且这家在打折。
把东西放好，换了套更适合申城温度的轻便单衣之后，江礼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华老的工作室。
华医生在申城有名的大三甲医院工作，作为教授级专家，一号难求，不过现在鼓励医生外出坐诊，许多在职医生都会选择在私人诊所兼职，或者开设个人工作室。
私人医院不能走医保，价格更昂贵，但服务更好，更容易约到平时根本挂不到号的医生。
华老的工作室挂靠在一家规模颇大的私立医院，刚下地铁就看到医院停车场前排着长长的车队，可见患者不比公立的少，江礼从人行门进，熟门熟路地绕过门诊楼和住院部，往最里边的科研楼去，核对了预约信息，便有导诊护士带着他上楼。
华老是国内外妇科领域的知名专家，私家医院挖到这尊大神，不敢怠慢，为了让他答应在这里坐诊，专门在给他预留了整整半层的科研办公室，这边的医疗器械也比较齐全，江礼作为“vip患者”，为保护他的隐私，大部分检查都在科研楼做。
隔壁肿瘤专家新聘请的小护士不认识江礼，看他是男生，便迎上来问导诊护士：“这是我们刘教授的病人吗？”
导诊护士训练有素，并不透露患者的隐私，只说：“不是你们的，他找华教授。”
这一层只有两位教授。
肿瘤科的小护士目送着江礼进了华教授的妇产科，不由得羡慕道：“一定是替女朋友来咨询的，这么温柔，长得也好帅啊。”
虽然那男生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太漂亮，而且瘦瘦高高的，标准的小奶狗，可惜年纪轻轻就有一点啤酒肚，可能是向心性肥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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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霍慕东刚追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下。
“对不起先生，这里是科研楼，没有预约不能进。……现场挂号的话您去门诊楼，那边有导诊护士。”
霍总万万没想到江礼真是来申城看病的，这家医院他是知道的，这家私营综合医院，因为昂贵的费用和高端的服务在上流圈层闻名，但它不止接待富人，因为其签约了许多国内外知名专家，也成为许多普通患者最后的希望。
跟进医院的时候，霍慕东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想起江礼最近愈发隆起的肚子，想起那张被夺走的、触感不寻常的纸张，想起更早时江礼反胃呕吐……原来一直都没有痊愈吗？
什么病连帝都的医院都看不好？
霍慕东嗓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刚才那个男生去的哪个科室？”
保安：“先生……”
霍慕东：“就是那个穿白色T恤，戴蓝色口罩，眼睛特别漂亮，睫毛很长的男生！”
保安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
霍慕东直接越过他，大步闯了进去，保安连忙去拦，另一个执勤的同伴见状也去帮忙，然而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竟然没拦住他。
霍慕东气势汹汹的，可说出的话尚且智：“我去咨询台，问几个问题。”
俩人见他情绪激动，却气质不俗，又人高马大的，都不敢轻举妄动，“您咨询是可以的，这边请。”
刚才只有江礼一个患者进去，电梯还停留在他去的那一层，霍慕东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3，问导诊护士：“三层是什么科室？”
护士如实地说：“肿瘤科和妇产科。”
“……肿瘤？”霍慕东重复这两个字，感到晴天霹雳。他自动忽略了妇产科，问，“是癌症的那个肿瘤吗？”
“肿瘤也分恶性和良性，不一定都癌变，先生，您有预约吗？”
“我……”有那么一瞬间，霍慕东大脑空白，喉咙干哑，半晌才说，“我是患者家属，带我上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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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维彩超拍得不大顺利，江朵朵小朋友不配合，小手手总是遮住脸，华老倒是挺轻松，还有心情跟江礼开玩笑：“小姑娘挺害羞，不让看呢。”
“不过放心，骨骼、心脏、脊柱等等这些关键部位都没问题，小朋友是健康的。只剩下五官……”他吩咐自己的学生带江礼出去转转，适当的运动可以促使小胎儿调整姿势，一会儿再回来继续拍。
江礼听他的语气便放下心，在华老学生的陪同下，穿过连廊，去科研楼另一侧的空中花园散步，下午阳光很足，走在紫藤架的阴凉里，相当惬意。
另一边，霍总说服了工作人员，破例上了三楼，然而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打江礼的手机也没人接。
于是他去问肿瘤科值班的小护士，有没有一个叫江礼的患者，现在人在哪里？
新来的小护士牢记保护患者隐私的条例，不敢给陌生人看登记簿，但诚实地说：“今天机器出了问题，患者都走啦，刘教授亲自带着去分院做病切片，好像因为良性肿瘤恶变……”
霍慕东脸色发白：“良性肿瘤恶变，是……癌变吗？”
小护士：“对，可以这么解。——先生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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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天，江朵朵小朋友终于肯赏脸，挪开了小手手，彩超医生眼疾手快，拍下了珍贵的画面：
小家伙两只小手手在胸前交叠，双眼紧闭。
四维彩超是黑底配土黄色影像……说良心话，跟可爱不沾边，比婴儿时期的江朵朵小朋友颜值差远了。
华老以为江礼不懂，解释说：“现在胎儿还比较小，没有脂肪填充，所以都不太好看，但可见轮廓，你看，眼裂多长，跟你一样是大眼睛，很漂亮的，鼻梁也高，骨相优越。”
这长相越描述越像江朵朵，江礼不由得放下心。
小丫头跟糯米团子似的，皮肤幼嫩又白，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深得江礼遗传，而高挺的山根则有霍慕东的影子。
这次检查，不但证明江满蹊小朋友身体健康，更从侧面说明，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是朵朵，让江礼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
除了大排畸，江礼还抽了很多血，做了一堆检查，出医院时已经是傍晚，他在路上解决了晚饭，又散了会儿步，天色全黑时才慢悠悠地回酒店。
刚踏进快捷酒店大堂，一个高大的男人便从等候区沙发上弹起来，因为戴着鸭舌帽，以及一身不常见的休闲装，江礼差点没认出来，只觉得这么个壮汉向自己奔来挺恐怖的，下意识抱住肚子往后退。
然而霍慕东比他更快，一把就把江礼捞进了怀里。
江礼的下巴猝不及防撞到他肩膀上，在报警之前，耳边听到熟悉、却鼻音浓重的声音：“江礼，我都知道了。”
江礼：“！！！”
是霍慕东！
而且他……知道什么了？
江礼仍旧悬着的另一半心，像是灌了铅，急速地坠落，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霍慕东：“我没忍住跟着你过来，我看到你去医院。……江礼，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江礼甚至忘记去追究他怎么擅自尾随自己，只觉得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把他微弱的希望斩断，鲜血淋漓。——从霍慕东这么大的、不寻常的反应来看，他一定是不能接受自己以男人的身体怀孕生子。
他一定很嫌弃、很森*晚*整*害怕自己这畸形的身体吧？
“你听我解释……不，我们回房间说吧。”江礼提议。
就算上辈子，他也对自己的身体讳莫如深，宁可对外谎称是单亲爸爸，也不敢承认是他亲自生的朵朵，江礼既怕朵朵被小朋友排挤，也怕异样的眼光投向自己。
然而，向江朵朵另一个亲生父亲坦白这件事，他是躲不掉的。他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出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江礼订的房间在八楼，两人都沉默着，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电梯才终于重新打开。
江礼沉默地刷开房门，将双肩包扔到圈椅里，坐在床边，指了指标间里另一张单人床，“坐下说。”
然而霍慕东没坐他对面，而是紧挨着江礼，坐下的同时大手抚上他的肚子，“多久了？”
江礼这才注意到霍慕东通红的双眼……他竟然抵触到这种程度吗？江礼低下头，不敢看他，涩声说：“差不多18周，四个多月。”
“这么久了。”霍慕东算算时间，感觉更难受，“你三个半月前‘离家出走’，那时候就知道了吗？”
江礼：“嗯。”那时候刚确定怀孕，已经达到目的，加上那会儿霍总对他的态度可有可无，江礼觉得没必要纠缠，就搬离了别墅。
霍慕东嗓音发紧：“对的，你那时候总是干呕，我还以为是普通的胃肠感冒，我真傻，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江礼不安地抠着手指，片刻后才说：“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霍慕东冷笑，但紧接着就抬起江礼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他，眼圈更红，鼻音更重，“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声不吭，你真厉害啊江礼！我还以为你终于对我有了些好感，终于愿意原谅我，结果呢，生这么重的病，竟不肯透露一点！你的未来规划里是不是根本没有我？啊？”
江礼：“……啊？”
他怎么感觉话题走向不太对劲？
霍慕东继续输出：“你是不是还在耿耿于怀，气我之前忽略你、假装不在意你，所以想惩罚我？你是不是想一个人默默死掉，让我怀念一辈子？江礼，你少看点电视剧！这种想法太蠢了！但你做到了，我想到有可能失去你，就难受得发疯。”
“…………”
江礼觉得霍总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懂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江礼，你很得意吧？我已经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日子。”霍慕东那双通红的眼睛终于蓄不住泪水，他哭得挺难看的，眼泪鼻涕给那张帅脸大打折扣。
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霍慕东不得已起身从电视柜上抽了张纸巾，粗暴地抹干净眼泪，恶狠狠地说：“那个刘教授我查过，确实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他并不顶尖，帝都最知名的最顶尖的医生，我已经找齐了，还有A国，有必要的话，我们就出国治疗。”
霍慕东下午没找到江礼，干脆就不找了，他害怕亲耳听到不好的消息，但又很快振作起来，发动人脉，寻找最权威的肿瘤专家。
他有钞能力也豁得出去时间，不信不能跟死神抢人。
而江礼听到“刘教授”，终于找到了些头绪，是三楼肿瘤科的刘教授吧？当时小护士说过的，霍慕东是不是搞错了？
江礼试探道：“你觉得我肚子变大是因为癌症？”
霍慕东脸色变得更难看：“果然癌变了？”
江礼：“……”
“其实——”江礼刚想坦白，但转念一想，改口说，“假如我真得了癌症，需要出国治疗，你会陪着我吗？”
霍慕东颤声道：“当然。”
江礼：“可现在是青铜科技最关键的时候，没有你第一时间拍板，很多重要决策会被耽搁，影响了项目，影响了公司怎么办？”
“你说什么胡话？”霍慕东不悦道，“为了你，我已经把公司豁出去当赌注，青铜科技怎么能有你重要？”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霍慕东再次抱住他，“公司不开了，我陪你看病。”
大手在江礼单薄的背上轻轻地拍：“别怕。”
江礼鼻子有点酸。
是啊，霍慕东已经坚定地选择过他了，连心血铸就的公司和血脉相连的家族都排在他之后，他还试探什么呢？
他应该直接坦白的，应该更早一些就跟他坦白。
江礼回抱住霍慕东，轻声说：“假如我得的不是癌症，而是先天的身体畸形，你能接受吗？”
“别骗我了，不是癌症，你为什么去肿瘤科？”霍慕东紧紧地圈着他说。
江礼：“其实我去的不是肿瘤科，不信我给你看我的病历单。”
“什么？”霍慕东放开他，四目相对，“不许再骗我。”
“嗯。”江礼起身，从圈椅里拿出自己的双肩包。
这包跟了他好多年，容量大，结实，非常实用，里边装的不仅仅是今天那些检查结果，还有从怀孕起所有的体检单据，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整整齐齐地码放，方便随时给医生查阅。
可江礼抱着书包，手指有点抖，没拉开书包拉链。
“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江礼说，“我比普通人多了个器官。”
霍慕东抢答：“所以肚子变大了？”
江礼：“……嗯。”这么说也没错。
江礼有些紧张地捏着书包带：“你看完之后，如果觉得我是怪物，也没关系，但请你直接告诉我，我想听真话。”
霍慕东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脱口问：“会影响寿命吗？”
江礼：“……那倒不会。”
霍慕东放松了些，叹息道：“那就好。”只要不影响寿命，什么样的畸形他都能接受，经过一下午的惊吓，他现在接受度非常高，只要江礼还活着，只要他不会失去他，怎么样都行，就算下半辈子爱人都顶着啤酒肚也没关系，他绝没半句微词，并且谨言慎行，永远不会再在他面前提半个“胖”字。
就见江礼终于拉开书包带，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说：“其实我怀孕了。”
“……”
“……”
做足了心准备，自认什么消息都能坦然消化的霍总，眼神呆滞：“……啊？”

第62章
江礼本来很忐忑, 但看着霍慕东这被惊呆的样子，又觉得有点滑稽，拿彩超单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先看文件夹, 还是先看宝宝的四维彩超？”
“……”霍慕东夺过四维彩超，就看到一张黄橙橙的胎儿照, 慢慢皱起眉。
江礼更忐忑了，不由得辩解道：“医生说, 四维彩超都是这样的, 小朋友生出来会比较漂亮。”
却见霍慕东仍皱着眉，把彩超对着灯光看，仿佛那上边有防伪标志，照一照就能像纸币一样辨别出真伪。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严肃地问：“这不是p的吧？”
江礼：“…………”
原来他还是不相信啊。
霍慕东：“江礼, 你跟我说实话, 肿瘤就算恶化了, 就算癌变了，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 还是有治愈的可能性。”
“……我的肚子真不是肿瘤，不信你摸摸，肿瘤能动吗？”江礼无奈地拉过霍慕东的手，按在自己的肚皮上, 奈何，江朵朵小朋友是个懒蛋, 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她睡得舒舒服服, 一动不动。
霍慕东的手就这样干巴巴地按了五分钟。
江礼：“……”
霍慕东：“……”
在霍总再次提出怀疑之前，江礼干脆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张检查报告，包括验血的HCG，第一次测出胎心的b超，第一次看到胎芽的单据……
“你看，这上边都有检查时间，我总不能从那么早的时候起，就蓄谋骗你吧？”江礼说。
这些单据明显有新有旧，霍慕东拿起一张b超单，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日期和医院的公章，图像下赫然写着“宫内单活胎”。
证据实在太多，他不得不相信，江礼真的……怀孕了。
男的竟然能怀孕？这太玄幻了。
这就是江礼所说的，身体畸形吗？
像是猜到霍慕东的所思所想，江礼坦白道：“我比其他男人多了一个子宫，但你不用怀疑，我确实是男性，染色体啊什么的都检查过了。”
“我知道这很离奇，我自己刚知道的时候也无法接受……你如果觉得我身体畸形，是个怪物，你无法——”
“谁说你畸形？”霍慕东打断他，“多长个器官而已，还有人天生两个心脏，三个肾脏，都活得好好的，也没人说他们畸形。”
江礼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不确定霍慕东是不是在安慰他。
“介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霍慕东说，“这世上多少同性爱人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你这哪是畸形，分明是进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江礼：“……你明明说不喜欢孩子的。”
霍慕东不承认：“不可能，我没说过这种话。”
江礼无情地把他之前的话重复出来：“某人说，我非常讨厌小孩子，就算我是个异性恋，也一定是丁克。”
“嘘！”霍慕东连忙捂江礼的嘴，想了想，又改为捂住他的肚子，用气音说，“别当着孩子的面乱说。”
江礼：“……”
霍慕东：“我从前是安慰你，其实到了我这个年纪，是很喜欢孩子的，很希望老了以后有儿孙绕膝。”
江礼不信：“你才二十六。”
霍慕东：“过了年，已经二十七了。”
江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霍总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坦诚道：“好吧，我也没那么期待孩子，有没有后代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可是，”他话锋一转，“我看着那么多单据，相信你肚子里真有个宝宝，那是跟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其实感觉不坏，很神奇，好像让我跟这个世界的联系更紧密了些。”
“而且，它是我们两个人的结晶，身上流着我们两个人的血……你能解这种感觉吗？因为是我们两个人的，所以我真心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安慰还是真心话，当事人最容易分辨，江礼轻声说：“嗯。”
“我也这么觉得。”
事情远远超出他的预期，霍慕东非但不厌恶、畏惧他的不同，还真心实意地期待孩子的到来。
还有之前他以为他得了绝症时的真情流露，江礼从来不敢想霍总这样的人居然会哭，他不但会哭，还哭得挺丑，但江礼想把他为自己掉眼泪的样子刻在心里，一辈子别忘记。
这是否，就是有家人的感觉？
有种说法是，伴侣是你自己选择的家人。
这个世界上竟会有人那样在乎他，有朝一日他真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会不会也这样紧张他？
江礼又是感动，又是甜蜜，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心中五味杂陈。
一旁的霍总却已经从以为会失去爱人的悲痛中缓过来，体会做爸爸的新奇感觉，研究起四维彩超。
“江礼，你看，他眼睛像你，睫毛多长。”
江礼：“……胎儿这么大还没有睫毛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霍慕东给他指：“这不是？”
江礼：“那是阴影。”
“是么？你确定？”霍总不大信任他的样子，又问，“那这个呢？是不是小鸡.鸡？”
江礼：“……那是脚趾，她是女孩子。”
霍慕东把彩超举起来仔细研究，俨然还在怀疑江礼看不懂b超单。
江礼见状，直接道：“不用看了，医生说过，是女儿。”
“你专门问过医生？”霍总这才把彩超放下。
江礼紧张道：“你更喜欢儿子吗？”
霍慕东：“我觉得男女无所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江礼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霍慕东，我的身体不适合再次怀孕，等足月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医生会把子宫和配套的卵巢摘除，把我变回和其他男人一样的正常人。”
霍慕东：“所以你以后都不会怀孕了？”
江礼：“嗯。所以……”所以你选择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女儿，不会再有其他孩子。
不知道霍慕东……或者说，霍家能接受吗？
然而霍总显然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有些羞涩地说：“那以后都不用避孕了吧？”
江礼：“……？”这是重点？
江礼：“你们霍家不会想要个儿子做继承人吗？”
“继承人看的是能力，不是性别。”霍慕东一口气列举了七八个因为商业嗅觉敏锐、自身能力突出而继承家业并把企业发扬光大的富商女儿，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女儿不用那么辛苦，她想经商就继承家业；喜欢艺术就去学画画，玩音乐；喜欢钻研就去做科学家；实在没什么长处，就做trust fund baby，反正老爸财大气粗供得起。”
“……江礼，你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江礼别过头，抹抹眼睛，说：“没有，我太高兴了。你真的这么想？”
“那当然，只有混得不如意的家长才望子成龙，你男人自己就够优秀了，没必要要求下一代。”
江礼被他这用词说得脸有点发烫：“什么‘你男人’，你还没转正呢。”
霍慕东震惊：“这还不能转正？江礼，你的‘男朋友’岗位要求太苛刻了吧？我已经是你孩子的爹了，这条件还不够？”
其实够了，但并不是因为他是朵朵的另一个爸爸，而是这些日子以来霍总落于细微处的关怀，做不得假的爱慕，是霍慕东误以为他得了绝症，放出“公司不开了，我陪你看病”豪言时的真情流露。
那一刻，江礼才终于确信，这个男人对他是认真的。
江礼觉得够了，合格了。
但他还不想公开。
如今他以差不多一个高管的身价被签入青铜科技，不仅公司内部有人暗地里不服气，连外边的“友商”，数不清的原画师同行，也都在看着他，暗戳戳传八卦的人不在少数。
江礼不想让人以为他是靠裙带关系才坐上主美的位置，是靠以色侍人才拿到高新。
那些年薪、期权、分红，不是他出卖身体、讨好总裁得到的，江礼想证明自己值这个价钱，能给公司创造相应的财富。
堂堂正正地证明了自己，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跟霍慕东在一起。
有些东西是自己争取的，而不能一味靠别人替他抗下，那不真成了金丝雀？
他是个男人，从没想过依附于谁。但这些心思，此刻说出口又显得生分，江礼于是板着脸说：“还不够，我早就知道你是朵朵的生物学父亲，这只能算加分项，霍慕东同学，你还得再接再厉。”
“那肯定，”霍慕东倒是乖觉，“不过有了我的孩子，你不会再搭姓林的了吧？”
江礼：“……”
“她叫朵朵？这名字真好听。”霍慕东像个试图圈领地的公狐狸，狡猾地引导江礼，“你不会给朵朵找后爸的吧？俗话说有后爹就有后妈……”
“说反了。”
“反正就那个意思，继父怎么可能对咱们女儿好呢？尤其那个姓林的，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拿腔作调，看着就不像好人。不是我地域歧视，申城的男人一点不爷们儿，我是看不上的。”
江礼：“……”这不是地域歧视，这是人身攻击。
但他懒得跟霍慕东纠正，江礼发现了，只要警告霍总不准诋毁林涧，那他必定会多角度加倍阴阳“姓林的”。
林涧帮了江礼很多，是他最好的朋友和老同学，江礼不想听任何人讲他的坏话，于是翻过这个话题，吩咐霍慕东：“把我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你不是在休假，还要加班啊？”
“攒了一点工作，本来该上午在火车上做完的，反正现在没事，正好顺便看看有没有没处的邮件。”
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他请了假也不放心，让蔺逐有问题及时联系。
霍慕东不肯把笔记本递给他，“你还怀着孕，这么辛苦身体受得了吗？”
“就因为怀着孕，我得提前把整体风格定下来，以后的工作也得布置下去，免得孕后期没办法上班。”江礼夺过电脑，赶他，“别在我眼前晃，去洗把脸。”
霍慕东这才想起来，他刚刚哭得悲痛欲绝，实在有损硬汉形象，现在后知后觉地有点窘，摸摸鼻子，乖乖去了卫生间。
今天虚惊一场，情绪大起大落的，出了一身汗，他干脆顺便冲了个澡。
伴着浴室的水声，江礼打开电脑处工作，发现还真有一封未读邮件，是过场动画的几个版本，发过来让他定夺。
江礼干起本职工作，就容易投入，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什么时候霍慕东已经洗好了澡，意意思思地凑过来两次，都被江礼赶走，奈何快捷酒店标准间就这么巴掌大的空间，霍总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打电话，每个字都能清晰落入江礼耳朵里。
“对，是误诊，预约的肿瘤专家取消吧，哎回头请你吃饭！”
“能不高兴吗？是误诊，行行行，回头带他一起，咱们聚一聚，最近不行啊，等忙过这阵子，哎，哎，哎说好了。”
“……”
听得出来他在跟朋友们一一取消预约，也不知道霍慕东为他的乌龙，拜托了多少人，霍总语气轻快，江礼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觉得这个晚上又忙碌又充实。
有爱人在一旁为他操心，虽然聒噪，但让人心里踏实、幸福，连加班也变得有趣。
只是，霍慕东打完了一圈电话，就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没安静一会儿，又双叒叕凑了过来。
江礼正靠坐在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办公，腰间垫着柔软的棉花靠枕，霍慕东便挨着江礼侧身躺下，脸正面对他隆起的肚子。
“……”江礼没搭他，继续噼里啪啦打字。
一双大手轻轻按在他的肚子上，霍慕东问：“她真的会动吗？”
江礼：“……有时候会。”
霍慕东便贴过去观察，他动作不大，但一米八几的块头摆在那里，把电脑都给挤歪了，江礼无奈：“床这么窄，你在这里我没办法干活了。”
霍慕东振振有词：“我看看女儿，又不打扰你。”
江礼：“……”
不过江礼希望多一个至亲去爱朵朵，看着霍慕东非但能接受她，还逐渐生出感情的样子，心里也是欣慰的，干脆把电脑挪开一点，给这对父女腾出相处的空间。
江朵朵小朋友仍旧不给面子，在爸爸肚子里睡得踏实，没挪动哪怕一根手指头。
新手父亲霍慕东没体会到互动，但仍旧兴致不减，很稀罕地看着那隆起的、白生生的肚皮，感慨：“这里真有个孩子？是我们俩的？”
江礼失笑：“不然呢？”
霍慕东便对着他的肚皮说：“朵朵，是我，我是大爸爸，你乖乖的，别闹你小爸爸，出来之后老爸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江礼：“……什么大爸爸、小爸爸的。”
“我比你大五岁。”霍慕东仗着江礼现在心情不错，胆子大起来，开了个有颜色的玩笑，“而且我比较大。”
江礼：“……”
江礼瞪他：“当着孩子的面，别乱说话。”
霍慕东托腮：“你脸红了。”
江礼：“……”
霍慕东爬起来，跟江礼肩膀挨着肩膀，“我刚才查了一些资料，有关孕期的。”
见他表情严肃，江礼以为有关宝宝，有关胎动，不由得洗耳恭听，“查到什么了？”
就听霍慕东说：“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能同房，现在是可以的。”
“要做吗？”
“……”
“……”
“滚。”
霍慕东没滚，轻咳一声，说：“其实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说。”江礼把电脑挪回双腿正中央，试图将霍慕东挤走。
霍慕东：“怀孕的事，我想先瞒着。”
江礼停住手上的动作，抬眸。
霍慕东笑道：“我是这么想的，我已经跟家里出柜，跟他们说，我这辈子不可能有后代，这个节骨眼，如果老爷子知道你怀了孕，会怎么想？”
江礼：“……可能会接受我？”
“对。”霍慕东说，“但我不希望他因为你能怀孕而接受你。”
人心都是不满足的，老爷子倘若因为江礼能生而接受他，就难免会期待更多孩子。而医生已经说过江礼的身体不适合再次怀孕，到时候不免又会生出争端，让江礼受委屈。
不如按着原计划，继续抗争，逼得老爷子不得不接受男儿媳，才是真正的胜利。
朵朵小朋友可以是胜利之后，亮给老人家的惊喜，但不能是让江礼“嫁”进霍家的筹码，那样对朵朵不公平，更看轻了江礼。
霍慕东的想法和江礼不谋而合。
可他阐述完之后，许久没得到回应，霍总有点忐忑，“江礼？你要是觉得不妥，咱们再商量，我就是提个建议。”
“过来。”江礼朝他勾勾手指。
然后搂住霍慕东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了个吻。
江礼闭着眼睛，闻着霍慕东身上清新的沐浴露气息，想：重生一遭，经历这么多波折，但能跟你走到这一步，值得。
.
当天晚上，霍总还是没获得同床共枕的荣幸。——单人床太窄了，江礼又不同意他把床推过去手动拼成一张双人床。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霍总还是后悔：“早起再把床挪回去，就不会被保洁大姐发现。”其实出门在外，谁认识谁呢？江礼就是脸皮太薄，情侣不小心开了标间，挪一下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至于这么难为情？
然而江礼根本不接他的茬儿，说：“我中午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还是在酒店休息？”
“什么饭局？”
“就是……”江礼硬着头皮，故作轻松地说，“请林涧吃个饭，解约的事，又麻烦他一回，我总得表示表示。”
“……”
短暂的沉默对江礼来说度秒如年，他知道霍慕东把林涧当假想敌，但又不想瞒着他。情侣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坦荡，假如遮遮掩掩的，本来没事也会琢磨出事来。可霍慕东醋劲儿太大了，要是他跟着去，说不定更让人头大。
江礼假装看时间，无声地等着，以为霍慕东至少要阴阳两句“你果然是来找他”之类的酸话，没想到霍总非常得体地说：“哦，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咱们不能空手去，时间来得及吗？提前挑个礼物吧。”
江礼诧异地看他：“你真这么想？”
“呵。”霍总了领口，摆出正室的端庄仪态，“当然，我一向大度。”
他当然大度，有朵朵小朋友在，他现在身份今非昔比，父凭子贵，姓林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第63章
现在距离约定的午餐时间还早, 霍慕东便拉着江礼去逛街。
他以给林涧买礼物的名义去，可实际上给林涧挑礼物只花了五分钟，礼物的价格虽然不便宜, 但几乎没耗费一点点心意, 那是条GUCCI的男士项链，买下它只是因为, GUCCI的店门离他们进的那个商场入口最近。
而那条男士项链摆在展柜最显眼的位置。
江礼怀疑，霍慕东买下它完全是因为不想为林涧多走一步路。
但毕竟送小礼物是件周到事, 不知是天生自带社交基因, 还是富二代从小的耳濡目染，霍慕东在人情往来上，总是让人挑不出错的。
买过伴手礼，霍总才开始今日真正的主题：他给自己和江礼一人挑了件新衣服。
申城比帝都温度要高一些，何况他来得匆忙, 根本没带换洗衣物, 从哪方面来说, 昨天那套都不太适合再穿。其实霍总平时也没那么精致, 但今天情况特殊，见情敌嘛, 他得以最佳的状态出战才行。
就像自然界的雄鸟，必须得展示出最绚丽的羽毛，才能打败竞争者。
而霍总鸡贼的点在于，他不但打扮自己, 还暗戳戳地给江礼挑情侣装。
江礼坚持自己买单，他也不阻碍, 只是不停地游说，最终给江礼挑了一套跟他“新皮肤”同色系的运动装。
四个多月的孕肚已经比较明显, 江礼只能穿宽松的休闲系或者运动装，才能遮住肚子。他本来就脸嫩，宽大的运动装遮住小腹，只露出细瘦的手臂，同款运动裤裹住两条长腿，显得整个人愈发修长，类似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店员不住地夸好帅，又见他们买单爽快，忍不住恭维：“你们是兄弟吗？衣服都挑亲子色系，哥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弟弟长得好乖哦，上高中还是大学？”
霍慕东原本的笑脸逐渐垮掉：“……不是兄弟。”
看顾客黑了脸，店员也不敢乱说话，默默收钱打包。
江礼一直忍笑忍到出门，霍慕东佯怒：“不许笑！那个店员什么眼神，什么亲子装，我又不是你家长。”
他又不大自信地问：“我看起来很老吗？像你大哥？”
江礼笑得更厉害了。
霍慕东：“……”
霍慕东认命，“应该不是我的问题，是你长得太嫩了，还打扮得这么水灵，跟学生似的。”想到穿得这么可爱的江礼，即将去见姓林的，霍慕东就感到不爽，但又舍不得换掉这套暗戳戳的“情侣装”。
他一边纠结，一边拉江礼上楼。
江礼已经逛得有些累了，问：“还干嘛去？”
霍慕东哼道：“带你去逛一些只有情侣才逛的地方。”
顶层是婴幼儿专区。
奶瓶、饮水杯、婴儿连体服……五颜六色的琳琅满目，江礼瞬间疲惫全消，生出了逛街的兴致，他欣喜地问：“给朵朵挑小衣服？会不会太早了点啊。”
话虽这样说，可他眼睛发亮，目光已经黏在一套超可爱的粉色小兔子的连体衣上。
霍慕东知道自己选对了地方，矜持地压住上扬的嘴角，“随便逛逛嘛，反正时间还早。”
因为是周末，即便是上午，商场客流量也不错，婴儿用品区有不少推着婴儿车的新手妈妈、新手爸爸，霍慕东混在其中，不免生出幻想：以后他和江礼也这样推着宝宝逛街，一家三口出行，多么温馨和谐啊。
而江礼则想起上辈子自己一个人带娃的窘迫，当年他为了跟江雄杰一家一刀两断，工资全拿去“还江家的养育之恩”，自己都没攒下什么积蓄，连术后一段时间的房租都是华老帮忙垫付的，哪里有钱给女儿买衣服？他仍是拜托华老帮忙跟有孩子的医生同事要了一些旧衣服。
小婴儿其实不需要多少漂亮衣服，他们长得很快，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小床上、婴儿车里，穿旧的百家衣，从科学角度来讲，反而对小朋友皮肤更好。
但为人父，江礼还是觉得愧疚。
如今他升了职，拿了高薪，又发现朵朵的另一个爹愿意接纳她，所以经济方面底气足得很，难得今天有时间，自然要报复性消费。
小婴儿的衣服琳琅满目，两位新手爸爸都挑花了眼，但他们在给宝宝花钱的消费观上达成了惊人的统一：喜欢就买！
逛到第三家店的时候，江礼稍微恢复了智：“是不是买得太多了？好像穿不过来啊。”同样大小的婴儿服买了好几套，估计没穿完，宝宝就长大了。
霍慕东两只手都提满了，财大气粗道：“不多，女儿从小就得富养，她不喜欢的就送人，多买几套挑喜欢的穿呗。”
江礼：“……小婴儿懂什么是喜不喜欢？不能再买了。走，去看看玩具吧。”
“好嘞。”霍总夫唱夫随，立即跟上。
两人又在婴儿用品店研究幼儿玩具，小到牙胶、摇铃、手抓球，大到婴儿健身架、脚踏钢琴……霍慕东发现，江礼给自己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能省则省，给孩子挑东西就毫不吝啬，看得霍总心情微妙，小东西还没出生就被江礼无条件地爱上，真让他有点嫉妒，但霍慕东又很愉悦，那也是他的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身上流着他和江礼两个人的血。
说起来，医生判定江礼以后不能再生，那朵朵就是他唯一的孩子，而自己是江礼唯一孩子的亲爹。……这个“亲爹”的含金量，嘿。
“你笑什么？你很喜欢那只小鲸鱼？”江礼狐疑道。
霍慕东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掩饰般把电动洗澡伴侣小鲸鱼装进购物筐，“嗯，挺可爱的。”
江礼欲言又止，那小鲸鱼他以前研究过，算是那个牌子的明星产品，但森*晚*整*挺鸡肋的，对婴儿来说太吵，对大孩子来说又太幼稚，根本玩不了两天。可他不想打击霍慕东初为人父的积极性，最后没说什么。
“嗯，挺可爱。”
然而霍总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小鲸鱼上，紧接着就拽着江礼去看防辐射服。
霍慕东：“我看网上说，孕妇都穿这个，而且一定要买大牌，效果才有保障。这家母婴店应该还可以？”
江礼翻开衣服看了眼价签：“太贵了。”这么一片围裙似的布料就好几百。
霍慕东闻言，直接把防辐射服拿下来往购物筐里装，“给女儿买东西就舍得，给自己买就嫌贵。”
“……不是，这东西就是智商税，日常生活能接触到的辐射都不会透过皮肤，你是学科的，能懂吧？”
“智商税我也买，有钱，乐意。”霍慕东捂着购物筐，就要去买单。管他用不用得到呢，他就是见不惯江礼对自己那么吝啬。
以前江礼或许过得很拮据，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但霍总见不得这项优良传统被自己喜欢的人发扬光大，他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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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两人满载而归，东西太多只好先寄存在商场在去赴林涧的约。
林涧已经提前得知“姓霍的”也要过来，不约而同的，今天林涧打扮得也非常隆重。
俩人都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子，都穿得挺括考究，一个比一个玉树临风，搞得江礼一度怀疑自己选的餐厅是不是档次不够，配不上两位身价不菲的大佬。
还好准备了像样的礼物。
落座后，江礼把那男士项链递给林涧，林涧爱不释手，显然很开心收到江礼的心意，对他们笑道：“太见外了，以小礼跟我的关系，哪里用得着送礼物，但他总是这样，上学的时候就心细，还会帮我带饭。”
又提上学的事，跟江礼做过四年舍友很了不起？霍慕东皮笑肉不笑：“你帮了我们江礼那么多忙，我们表达一点感谢是应该的，别客气，看看喜欢吗？是我亲手挑的。”
林涧笑容一僵：“……你挑的？？”
江礼：“对，我不太懂这些，他时尚嗅觉更灵敏一些。”
霍慕东笑得特别碍眼：“还行吧，可江礼就是信任我，真是没办法。”
江礼：“……”
江礼悄悄瞪他，无声地警告：不准阴阳怪气！
霍总用口型说：“我没说什么！”
江礼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霍慕东总算老实了些，可林涧现在再看那礼物，便感觉跟吞了只苍蝇似的，留下就会想起这是霍慕东买的，可真晦气，要是扔掉又舍不得，毕竟也是江礼送的。
被敲打过的霍总收敛了不少，总体表现得比较得体，没再说什么挑战江礼神经的过分话，就是全程嘴角都挂着傲然的微笑，彰显着似有若无的优越感，看得林涧又不舒服又疑惑：他嘚瑟什么呢？
本来这顿饭就没什么功利目的，只是感谢林涧再加老同学相聚，江礼全程都很轻松，在他看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直到买单后，要分别的时候，林涧坦白地说：“霍总，我有话跟小礼单独说，不介意吧？”
霍慕东刚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就听江礼吩咐他：“你去外边等我一会儿。”
霍慕东：“？！！”
江礼瞪他：“我支使不动你？”
“……没有。”霍慕东忍气吞声地否认，然后瞪了林涧一眼，才听话地出去。
“……”
看到这一幕，林涧非但不感到痛快，反而危机感爆棚，心里非常不舒服。霍慕东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小礼，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题太直白，江礼诧异地看他。
林涧自知失言，张了张嘴，说：“我、我就是关心你。”
江礼知道，林涧一直对他就职青铜科技的事不赞同，当时让他帮忙签解约合同的时候，林涧就劝过他，不要掺杂私人感情，彼时江礼能直气壮地说他和霍总没关系，他只是喜欢那份工作，可现在，霍慕东都已经知道了朵朵的存在，他俩之间的关系……他怎么跟林涧解释呢？
没等到江礼的回答，林涧先慌了：“我管得可能有些多了，这是你的私生活，我不该过问，我就是……小礼，霍慕东那样的家世，他能给你未来吗？他只是图你年轻漂亮！他只是一时新鲜！”
“别说了。”江礼皱眉打断他。
林涧：“……”
“……对不起。”
江礼摇摇头，说：“我们俩之间的事，有许多内情你不知道，我不希望你那样说他。”
林涧感到心脏在下坠，“所以，你们真的——”
江礼没正面回答，只说：“现在说不清楚，林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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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出来时，霍慕东正在门口抽烟。
他连忙掐了烟，迎上去才发现江礼和林涧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尤其是林涧，一脸的失魂落魄，道别时慢了好几拍，才对江礼的背影喊：“上车给我发个消息。”
江礼貌似正常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拽着霍慕东走，“别看了，要赶高铁了。”
霍总跟上去，悄声问：“姓林的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江礼：“没什么。”
霍慕东轻“呵”一声，一针见血地怀疑：“他跟你表白被拒了？”
江礼：“……”
江礼：“没有。”
他知道霍慕东一直都把林涧当做假想敌，江礼本人是不相信的，直到今天看到他的失态。他们相识那么多年，江礼还从没见过他这样。
林涧因为他间接承认“恋情”，而罕见地失了态。
江礼不由得回忆起两人之间的蛛丝马迹，林涧好像的确对他格外关照，包括而不限于这辈子痛快答应借给他身份证；上辈子明知道他财务状况不好，未必能还上，仍旧慷慨解囊借给他那么一大笔开工作室的资金。
其实这些事一直都有迹可循，只是江礼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他怕想多了，做错了，会失去他为数不多的、珍贵的友情。
不管怎么样，林涧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江礼不愿意这份友谊变质。
霍慕东看他走神，不由得又酸起来：“别骗我，一定是姓林的跟你表白。这人可真没意思，要是真喜欢你，这么多年早干嘛去了？”
江礼：“……别乱说，只是他猜到了咱们的关系。”
“真的？！”尾音愉快地上扬，霍慕东轻咳一声，又矜持地套话，“咱们是哪种关系？”
江礼：“……”
江礼懒得他：“没关系。”
霍总却仍旧心情愉快，轻轻哼着歌，直到去商场取了寄存的购物袋，又转战到高铁站，他才想起：“不对啊，姓林的明知道你有对象了，还让你给他发消息报平安，他还是不死心？”
江礼正打算给林涧发“我上车了”，想了想，改成“我们上车了”。然后才纠正霍慕东：“你还没转正呢。”
霍总一直偷窥他的手机屏幕，对那个多加的“们”字很满意，于是也宽宏大量地没吐槽“男朋友岗位”的转正难度，任劳任怨地拎着大包小包上车，活像江主美的跟班。
“我早晚会转正。”霍慕东故意在他耳边咕哝，“憋得真难受，刚才忍了半天也没说朵朵的事，真想跟姓林的炫耀一下。”
“……”江礼不搭他，兀自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利用空闲时间加个班，就感觉一双大手摸上他的肚子。
“你说朵朵现在睡醒了没？我还没见过她动呢。”
江礼把笔记本塞回去，推回小桌板，给霍慕东留出足够的亲子互动空间，轻笑道：“那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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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息日过去，便迎来忙碌的一周，因为公测活动将在本周五正式上线，青铜科技整个《深空》项目部都忙得昏天黑地，美术部和技术组加班最为严重，江礼已经连续加班四天。
周四晚上十点，霍总以慰问和打气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入美术部，简单地鼓舞士气、为明天的公测加油，发放了请客的夜宵，最后才转悠进江礼的办公室。
如同他每次来时一样，江礼为了避嫌，仍要求开着门，然而这回霍总没照办，把磨砂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桌面，居高临下地说：“关电脑，下班。”
简明扼要的祈使句，很能彰显大老板的威严。
然而这一套在江礼这儿一点不起作用，他连眼皮都没抬，“你先回去吧，别等我睡觉。”
“……”
遮住灯光的高大身影一矮，霍总原地蹲下，轻轻戳江礼的肚子：“朵朵，快劝劝你小爸，别把自己搞这么累，都有黑眼圈了，他累坏了，你也不舒服是不是？”
江礼：“……”
用女儿威胁他显然有效果，江礼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停住，说，“十一点吧，把这点弄完就回去，明天就解放了。”
“那我陪你？”
“别，让别人发现了影响不好。”
霍慕东：“……”
霍总有点憋屈，他感觉自己像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偏偏还是心甘情愿的，他自己也想和江礼先低调做人，联手做出成绩，让那些背后传八卦的、看衰青铜科技的都无话可说，等证明他们的能力之后，再公开牵手，亮瞎那些人的眼。
“好吧，那我回家等你。”他这个当老板的，负责统筹方针，临到项目节点反而没有一线的技术工程师们忙。
“你别太晚啊。”霍总叮嘱完，又折回来，“对了，周律那边有新消息。”
江礼终于舍得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抬头看他。
周律师有合作的寻亲团队，可以从以往那些有前科的人贩子身上出线索，之前也传回过一些消息，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后文。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江雄杰夫妇又不配合，只知道他们当年曾经跟几个南方人来往过。
都不知道江礼是来自南方，还是单纯遇上了南方人贩子。
霍慕东：“据说二十多年前，有拐卖团伙在锦城作案，把孩子卖往全国各地，因为人员复杂，且年代久远，可能交代的口供有遗漏……目前消息就这些。”
他想说，时间、作案手法跟江礼当年被拐比较吻合，但又怕江礼再次失望，于是话到嘴边改口成，“我想，明天就公测了，忙完这阵，正好休息休息，我们可以再跟周律聊聊？”
“好。”江礼应道，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他已经没从前那么急切，但还是心怀希望。
霍慕东：“那我先回去。”
“等等。”江礼起身，轻轻抱住霍慕东，软声说，“谢谢呀，辛苦啦。”
“！”满怀馨香，然而霍总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这个拥抱，就又被放开，只见江礼已经坐回工位，切换成加班社畜的疲惫状态：“出去把门带上，别让人看出端倪啊。”

第64章
霍总独自走出江礼的办公室, 依言关上门，有些怅然若失。
他踱步到一位UI设计师的工位旁发呆，那位设计师以为老板有话跟他说, 半天没等到下文, 只好做出很专业的忙碌样子，可怜的压感笔都快磨出火星子。
负责人蔺逐走过去, “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霍慕东幽幽道：“饿久了的人, 给他一点甜头, 反而会更饥饿，更渴望，这是正常的吧？”
蔺逐：“？啊？哦，嗯，您说得对。”
霍慕东长长地叹口气, 然后拍拍蔺逐的肩膀, 走了。
徒留UI设计师和蔺逐面面相觑。
设计师问：“蔺老师, 老板什么意思啊？”
蔺逐沉吟片刻, 若有所思道：“老板在说狼性文化，我们美术部成立以来, 还没取得什么成绩，就像饿久了的狼，而宣传海报大获成功，就是我们拿到的第一个甜头, 尝试过胜利的滋味，我们会更加渴望成功, 这次公测就是展示大家能力的机会，干活吧, 明天一定可以出彩！项目奖金在跟我们招手！”
“好！”
“干活！”
“加油加油！”
看到士气被鼓舞起来，蔺逐愈发感觉老板真是深不可测，寓言故事一样的模棱两可的话，就给员工们打了鸡血，这是个好兆头，明天公测数据一定会很棒！
霍慕东步行出了公司，走在微凉的夜风里，望天长叹：好想跟江礼做啊！
以前不住一起也就罢了，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看起来江礼气也消了，还总是对他亲亲抱抱的，却都点到即止，馋完了他就跑，回家分房睡，在公司里还得假装不熟，这谁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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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周五。
《深空》公测从十点开始，之前由于江礼的海报让游戏大出圈，预约人数相当可观，但2D设计受到玩家追捧，只是敲门砖，真正还要看游戏体验。
今天之后的反馈至关重要。
不过美术部倒是暂时清闲下来，现在的工作重点是收集反馈，至于如何根据反馈进行优化是下一步的事情，昨晚整个部门熬夜加班，江礼做主，今天美术部弹性休假，有事的来打卡可以抵以后的迟到早退，或者算加班，没事就不用出现，大家都在工作群里山呼江主美万岁。
江礼被一排“万岁磕头”的表情包逗笑，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鬼鬼祟祟地露出一只眼睛，见江礼醒了，才大胆开门。
江礼佯怒：“怎么不敲门？”
霍总熟练地搬出女儿，“我来跟我闺女道别。”
他凑过去，光明正大地在江礼肚子上亲一口，“朵朵，老爸去上班了，你乖乖别动，爸爸难得休息，不要吵他哦。”
江礼忍不住笑：“小家伙懒着呢，还从来没在你面前动过。”
霍慕东不满道：“还不是因为你都没时间接见我，除了加班还是加班，回家倒头就睡，我都没机会跟你亲近。”
“等项目正式上线就好了。”江礼刚醒，语调还有些慵懒，听得人心里痒痒的。他难得这样清闲自在，薄薄的春被皱皱地揉成一团，睡衣领口斜斜的，露出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肤，搞得霍慕东也生出翘班的冲动。
可惜第一天公测，他这个做老板的不能不去坐镇。
江礼也给自己搞了个测试名额，今天不上班，正好进去试玩，虽说人物形象、动作很多都出自他手，不过以普通玩家的角度体验，他还是第一次。
江礼平时很少玩游戏，上学的时候没条件，工作以后没时间，偶尔有机会休闲，要么教学篇太复杂，要么得做无聊的日常任务，感觉浪费时间。
这一款却不一样，他这个游戏小白都上手很快，而且开放式地图风景如画，饱和度、色调都很舒服，每一帧都是享受，追着小boss跑，跟着打怪升级，不知不觉沉迷游戏。
弹出“您已经连续在线两小时，注意休息”的提醒时，江礼感到震惊：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他感觉这款游戏数据应该不错。
而游戏大火的消息竟然是霍迟夏最先告知的，江礼退出游戏，给自己点了个午饭外卖，起身运动一圈，回来发现来自霍迟夏的未读消息。
——他回公司之后，还没见过霍迟夏，听说是被家里送去国外某名牌大学交流，还是霍慕东给牵的线。
说实话，江礼挺羡慕他的，不但家境殷实，家庭幸福，还有个处处为他着想的堂哥，这跟被蜜罐子泡大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们没了交集，江礼又很忙，基本上断了联系，突然发消息是有什么事吗？
江礼点开对话框，赫然看到一个微博链接。
点开链接，竟然是《深空》的热搜，词条是“深空好玩”，但后边接了个蓝色的“商”字。
江礼回复：这应该是公司买的推广。
霍迟夏秒回：是公司买的，但一开始位置没这么高，我专门去广场看，讨论度非常高，话题一直在刷新，不像水军，应该全是真人，学长你可以问问美宣，肯定是真火了！
光看文字，江礼都有些激动，但他按捺住立即去问数据的冲动，决定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周一上班时再看。
之前加班加得身心俱疲，这三天他打算当做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彻底放空，不去想工作上的事，连玩那款游戏的时间都有意识地限制。——职业病这种事真的很难控制，一开始还能以放松的心态去玩，但时间稍微一久，江礼就忍不住掏出备忘录，记下画面、人物的缺陷或者灵光一现的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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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测活动上线不过两三天，《深空》的热度不断升高，青铜科技趁热打铁，已经把海报铺到了各大省会城市。
锦城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巨大的LED屏被租下，循环播放游戏画面，一辆面包车停在巨幅海报前，遮住了游戏人物阿瑞斯的铠甲，只露出右侧画手的签名：毛毛。
正巧面包车上挂着一副婴儿的肖像，视觉上跟海报融为一体，让人乍眼一看，还以为这小孩子叫“毛毛”。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拎着一袋子矿泉水过来，面包车里的司机立即跳下车，迎过去接水，“江教授，你又破费噻。总来给我们送吃送喝的，我也就是帮你挂了个照片，都没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江建宴摇摇头，“今天有人问吗？”
面包车司机叹气：“没得。”
江建宴：“那我先去上课，如果有人打听，麻烦通知我。”
“好，好嘛，你放心！”
江教授走后，车里又下来一个师傅，问司机：“这就是丢了孩子的大学老师啊？”
“是嘛，呐，就是那个美院的，画画很厉害的，人也好，可惜噻，就一个宝贝儿子，刚出生没多久就丢啦，二十多年过去，也没影子，估计没啥子希望，一般人早放弃啦，就他还继续找。”
“哎呦！就一个儿子？没趁年轻再要一个？”
“没有嘛，我跟他是老邻居啦，当时很多人劝他们再要一个，但两夫妻都坚信孩子能找回来，怕再生一个就把儿子忘了，哎，好多人背地里笑他们傻。”
“这有什么好笑的？啥子狗儿麻糖的人都有，这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哥，你说贴照片有用吗？这都婴儿时期的了。”
“我也不好说，江教授觉得，万一孩子回头找他，看到照片会联系的，咱们货拉拉满城跑，碰上人的概率比较大，走吧，干活！该去拉货啦。”
在大学城短暂地停留片刻，面包车又混入车流。
十分钟后，四五辆外地牌照的车队开过来，一辆越野停在同一块广告牌下，这是临时停车的好位置，虽然没划车位，但也没摄像头，离大学城的美食街特别近，非常适合赶路的人匆匆吃口午饭。
大家停车休息。
越野的司机下车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又让身边人：“周律，来一根？”
“谢谢，我戒了。”周律师不是专门跟寻亲队来找人，他在锦城有案子，只是搭车过来。术业有专攻，周律负责给人贩子重判，以及在不影响警察办案的前提下，给可怜的家长们提供一些线索，这寻亲队中大部分人都是丢了孩子的家长。
这回听说锦城有找孩子的线索，他们便浩浩荡荡地组队过来，至于能否找到，其实没人敢打包票，只是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全国各地地跑，靠着这一点希望支撑下去。
“哎，这海报是我当事人画的！”周律忽然说。
寻亲队的人看过去，都夸：“画得真好，这人找到孩子了吗？”
“他是找父母，才二十出头呢。”
大家又是一阵感慨，都夸这孩子有出息，年纪轻轻海报贴得全城都是，年少有为云云，周律师把手机递给刘哥，“帮我拍张照吧？我觉得挺巧的，想发给我当事人。”
结果周律拍好照，寻亲队里有人提议：“我们在这儿合张影吧，刚到锦城就看到孩子的画，是个好兆头，说不定我们也可以找到我们的孩子呢？”
于是周律师又帮他们合影。
大家热热闹闹地比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旅游团，只有熟悉他们的周律知道，苦中作乐是漫长寻亲旅途必备的素质，不然坚持不下去的，也是因为见过太多被拆散的家庭、崩溃的父母，他才致力于专攻这一类案件，力求让遇到的每一个人贩子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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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收到照片时，刚开完项目阶段汇报会。
此会意在总结、回顾并评估项目的完成情况，其实是公测之后的例会，但俨然被开出了庆功会的气氛。——没办法，公测效果太好了！
他们甚至预备好的宣传费都没花完，全网都在自来水推荐，#深空画风#的词条一度登顶，随处可见对游戏的夸夸，且至少有一半都在夸画风舒服，画工考究，画手用心，随便截图都能当壁纸。
这显然是美术部的功劳。
这一次，霍总给美术部发奖金，公司已经没人再嚼舌根、背后嘀咕他偏袒江礼。
而霍总在“庆功会”最后，强调大家要戒骄戒躁，公测只是个开头，千万不能得意忘形，正式上线的成功才是真格的，现在取得的成绩还远远不值得大肆庆祝。
在大BOSS高屋建瓴的提醒下，项目部结束了短暂的庆功，踏踏实实投入新一轮工作中。
然而，霍总以谈工作的名义把江礼留下，关上总裁办公室的门之后，就收了严肃表情，殷勤地搀着江礼：“大功臣累坏了吧？坐一会儿。”
“这是你的老板椅，我坐不好吧。”虽然嘴上推辞，但江礼的身体很诚实，顺势坐下，还揉了揉腰，会议室的椅子太硬了，还是霍慕东这把人体工学椅舒服。
“腰疼啊？我给你捏捏？”
“不用啦。我不坐太久，”江礼仍旧记挂着避嫌，问，“什么事啊？”
霍慕东咕哝：“想跟你待一会儿非得有事啊？”
江礼：“什么？”
“没什么。”霍总正色道，“线上宣传费都没用完，所以线下铺了更多的海报，没想到效果更好，现在国民讨论度很高，连海外市场都向我们递来橄榄枝。——主要是你画得好，用的就是你那副海报。”
江礼笑道：“我知道。”
“给你看张照片，周律刚发的，”江礼把手机递给霍慕东，感慨道，“他们刚到锦城，就看到我的画，寻亲团的人说这是好兆头，你说，这次能找到他们吗？”
这话明显不是让他帮忙从概率角度分析，而是寻求肯定的安慰，江礼微微仰着脑袋，眼神湿.漉.漉的，显得整个人都柔软脆弱。
霍慕东忍不住伸手摸他的头，揉揉他一头浓密的软毛：“一定会的。”
“……把我发型弄乱了。”江礼拍开他的手，跟小动物似的甩甩脑袋，“我走了啊。”
“——哎等等！”霍慕东把他按回去，“还有正事。”
江礼：“？”
霍慕东打开他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给江礼看k线图，“给你发奖金。”
江礼：“奖金不是已经发过了吗？……而且这是股票？”
“这次公测反响太好了，公司股价大涨，让一让，我来教你套现。”
霍慕东本来就个子高，站在一旁弯着腰操作电脑确实很别扭，看着都累，江礼连忙把老板椅给他让出去，没想到霍总刚坐下，就顺便把他捞进怀里。
“？！”
江礼一个猝不及防坐他大腿上了。
“你干嘛？”江礼动了一下，没挣脱开，用气音急道，“放开，赶紧的！一会儿有人进来怎么办？”
谁知霍慕东有力的胳膊又紧了些，“没我的吩咐，秘书不会放人进来。”他长臂圈住江礼，大手在电脑触摸板上点了下，“看这里，把你账户和密码输进去。……错过这个时间，奖金要打折扣啊。”
没有社畜能拒绝奖金的魅力，江礼暂时放弃挣扎，就着坐他怀里的姿势，依言输入账号密码，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霍慕东一顿操作，他的余额变成……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江礼揉揉眼睛，又重新数一遍，可惜数字仍旧在变化，越来越多。
“噗。”霍慕东被逗笑，“别数了，这是一点点提现的，一下子抽出来太多会造成股价波动。”
江礼放弃挣开他的怀抱，干脆扭着身体回头看霍总，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闪着亮晶晶的光，喜笑颜开：“这、这还只是一点点？”
“嗯，一点点，”霍慕东忍笑，“小财迷，高兴成这样？”
被叫小财迷，也不影响江礼的好心情，他又扭回去，盯着不断增加的余额：“哇，难怪，难怪给我股份，会有那么多同行嫉妒，原来股份这么值钱，跟这些比，年薪算什么啊。”
“这就是玩股票的乐趣，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公司拼命想上市？但也不能一味套现，等过一阵子价格走低还要再把它们回购，无论涨还是跌都在掌握中……”
“等等，”江礼发现华点，又扭过身子，为了保持平衡，还顺势搂住了霍慕东的脖子，问：“我记得我的股票还不到时间卖啊，当初签合同时蓝萍萍好像提醒过，要持有多久来着？这算不算违规减持——”
话说到一半，江礼脸色变了，先疑惑，然后震惊，再然后迅速变红：“霍慕东！你——！你怎么……”
霍总其实耳朵也有点红，但他镇定地把锅甩给江礼：“还不是你一直乱动。”在江礼炸毛之前，他又柔声说：“你先别动了，要不然我一时半会儿怎么见人。”
“……”本想站起来的江礼又坐回原地，可那么大的东西硌着，他不敢坐实了。就听霍慕东竟然还能一本正经地说：“你签约的时候根本没好好看合同吧？”
江礼很难一心二用，“什么？”
霍慕东叹气，轻轻拧他的脸，“真是个小傻瓜，签合同也不看，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给卖了。当时你在人资签劳动合同的时候，还一起签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是公司给你的股权激励，那个走的是公账，一年之内不准转卖，另一份是我个人转给你的，随时可以卖，怎么处都行。”
江礼震惊：“还有这种事？”
霍慕东：“放心，不到5%不用发公告，不算违规减持，合法合规。”
江礼：“我是说，你为什么那么早就以私人名义给我股份？”
“……”
霍慕东无声地抱着他，江礼因为虚坐，感觉度秒如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霍总嗔怪地说：“你竟然还问。”
“这很难解吗？”

第65章
感觉到硌他的东西消了不少, 但江礼脸反而更红了，是啊，这不难解, 要不是因为喜欢, 平白无故送人巨款干什么？
而且霍总还挺会投其所好的，假如送一些虚头巴脑的钻石、名牌奢侈品, 他反而会发愁怎么变现，还是金钱能打动普通打工人的心。
大约是猜到江礼心中所想, 霍慕东在他耳边叹息：“小财迷。”
“财迷怎么了, 财迷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基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努力工作，赚钱、纳税，国家才能更强大……”江礼忽然顿住, 说, “霍慕东！”
霍总忽然被叫了全名, 紧张道：“怎么了？”
“手！手给我！”江礼一边说一边霍慕东的手, 对方乖乖地主动把大手递过来，江礼便捉住他的手往肚皮上, 小心翼翼地问：“感受到了吗？”
霍慕东：“！”
霍慕东感受到了，隔着一层薄薄的春装的布料，他感觉到江礼的肚皮在动，足足动了好几下, 先鼓起一个大包，消失, 又鼓起一个小包，再消失, 俩人都一动不敢动，直到肚子里的江朵朵小朋友找到舒服的姿势，重归安静，霍慕东才激动地悄声问：“她，她在动？是咱闺女吗？”
江礼：“嗯，可能在翻身。”
这小家伙够懒的，这么多天了，才头一回被霍老爸发现翻身。
霍慕东终于舍得把江礼从自己腿上放下来，他将江礼按回老板椅，自己蹲下，小心地又摸上他的肚皮，可惜江朵朵小朋友高冷得很，没再搭她亲爹。
这并没削减霍总的激动，他不住地跟女儿说话，间或问江礼：“她能听到吧？”
江礼：“能吧？”胎教不就是隔着肚皮给小宝宝放音乐、讲故事？
霍总美滋滋地计划：“那我得每天都跟她讲讲话，让她早早习惯我，老爹这个位置除了我谁也别想抢走。”
江礼：“……”
跟孩森*晚*整*子建立过联系的新手爸爸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此刻才强烈地建立起“父爱”的概念，霍慕东不让江礼走，每隔一会儿就要稀罕地摸摸他的肚子，直到江礼忍无可忍地抗议：“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总留在总裁办公室，别人会说闲话的。”
“说就说，我在乎这些？”话虽这样说，霍慕东还是终于放开了江礼，但在他出门前忍不住说，“你们办公室辐射会不会太大，要不要关WiFi啊？”
江礼：“……”
江礼怀疑刚生出的浓烈父爱是不是影响智商，孩子还没生呢，怎么另一个爹先一孕傻三年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咱们这是互联网公司。”关了WiFi，怎么干活？
然后绝尘而去，出门时没忘记捂住肚子，默默地叮嘱江朵朵：千万别遗传你爹现在的智商。
但遗传霍总正常时的智商水平可以，毕竟他常青藤名校毕业。
江礼心里吐槽着，忍不住勾起唇，精致的眉眼都染上幸福的笑意。
。
锦城，寻亲团出师不利，一辆越野在某条没监控的小路上，跟一辆快递车撞在一起，确切地说，是越野看到有快递车逆行，及时刹车，但快递车仍旧直直地撞了上来。
责任非常明确，快递全责，然而问题出在，驾驶快递小三轮的是个未满18的男孩子，满口方言，态度恶劣，骂骂咧咧的，还嫌弃他们吝啬，男孩梗着脖子喊：“你们开汽车的，这么有钱，凭啥子让我赔？”
“前几天我撞了一个宝马，人家都没要我的钱！”
开越野的刘哥被气得不行，双方就这样吵了起来。
偏偏事故发上在小路上，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堵住了老小区的入口，货拉拉进不去。司机老赵只好下车去看看怎么回事。
围观群众介绍说：“交警来过啦，看到骑三轮的是小孩子，就和稀泥嘛，一开始让和解，汽车司机不干，后来开了罚单，但小孩没钱给嘛，罚单也白开，现在又吵起来喽。”
“这世道，谁弱谁有，好好遵守的交通规则的老实人，反而被道德绑架，正常维护权益成了为富不仁。”
“没办法噻，那孩子一看就没钱，家长也不出面，多半判也白判，要是按交警建议的各打五十大板，还能走个保险，现在恐怕要自己掏钱喽。”
老赵差不多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看双方争执不下，感觉这事儿要磨蹭许久，但他急着送货，可没时间看热闹。
“师傅，方便挪下车不？我们赶着送货。”
别看刘哥在气头上，但非常讲道，并不伤及无辜，很痛快地挪了车，老赵连声道谢，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只是个开头。
江教授的家就住在这个小区，老赵上午跑车去乡镇，遇到路边摆摊卖折耳根的，自家种的东西没农药，纯天然的绿色蔬菜对城里人来说吸引力非常大，老赵买了一大袋子，想着顺路给江教授送一些。
所以进小区之后，他先给江太太打电话：“嫂子，我到啦，车停在3号楼那边，不好挪……诶，诶好！”
不到五分钟，米红霞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米红霞是典型的川渝女人，个子不高，快五十岁但皮肤还是很好，几乎没什么皱纹，不过性格火爆，做事雷厉风行，跟儒雅的老公江建宴完全是两种性格。
她笑呵呵地接过折耳根，两人寒暄两句，老赵顺口提起小区门口的“车祸”，米红霞听着就觉得火大：“那娃儿我可能认得，总是开车玩手机，前几天撞了邻居的宝马，还耍赖不肯陪，我过去看看。”
“哎，嫂子！你可别去跟人家吵，送快递的都知道咱家住址，惹恼了他们，不安全的。”
“哎呦放心，我就看个热闹。”
老赵才不相信她只是去看个热闹，但主顾已经打电话催了两次，他得先送货。
这一单还额外加了服务费，需要师傅帮忙搬东西，老小区没有电梯，只好一层一层搬，好在楼层不高，老赵卸好货，已经累得浑身大汗，早忘了门口那起交通事故，出门时竟发现外地车还在呢。
只是“战局”发生了大逆转，原本那开三轮的熊孩子死活不肯赔，还满口脏话骂人，气焰嚣张得很，现在缩着肩膀，身边站着快递站的负责人，负责人陪着笑连连跟越野的司机道歉。
老赵把车停路边，好奇地凑过去时，果然看到米红霞。
只见这位女英雄叉着腰，语速又快，气势又凶：“你个龟儿子不学好，你穷你有啊？未满十八岁就能肇事逃逸啊？放任不管的话，是不是明天就仗着未成年去杀人放火啦？你们赶快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人家！要不然举报你们快递站用童工！”
“……看什么看？还敢瞪我！”米红霞吼，“信不信老子一巴掌嵌你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熊孩子不敢看她了，被快递站负责人按着脑袋押走，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越野车主刘哥千恩万谢，非要给米红霞塞个红包。
米红霞没收，路见不平之后，挥挥手就要潇潇洒洒地走。
人都走进小区，看到老赵，她笑呵呵地打招呼：“搬完货啦？”
“刚搬完。”老赵抹了把汗，就跟米红霞竖大拇指，正要夸她刚才帅，就听有人喊他，“师傅！是刚才那个开货拉拉的师傅吗？”
刘哥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又看看米红霞，“你们认识啊？”
老赵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啊，是这样，”刘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袖标，“我是寻亲团的志愿者，就是丢了孩子的家长组成的打拐团，师傅，我看您的车上贴着小孩子的照片和电话号码，刚才跟那小子磨牙，没顾上，真是缘分又碰见了，你家也是丢了孩子吗？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可以共享线索什么的。”
老赵和米红霞面面相觑，米红霞不复刚才那副泼辣样子，有些低落地说：“是我的孩子丢了，大哥，你说得对，人多力量大，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
现在距离公测开始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深空》数据有目共睹，讨论度居高不下，尤其是对画风和人物形象的夸奖，不胜枚举。
青铜科技的主美再次在业内火了一把，已经有公司蠢蠢欲动，悄悄向江礼抛去橄榄枝，大部分待遇不如青铜，但漂亮话说得特别到位，还没入职就给江礼画上了饼，但也有些公司诚意很足，给的年薪相当可观。
然而，最近青铜科技的股价一直在上涨，这两天甚至连续拉了两个涨停板，江礼按着霍慕东的建议一点点卖掉股票，导致现在银.行.卡里的余额跟坐了火箭似的，他现在也算个小富翁，连看七位数的年薪也觉得……一般。
难怪古代有“养廉银子”呢，收入够多之后，员工真会变得忠诚，就算没有跟霍慕东那层关系，有这样的待遇，江礼也绝对在青铜科技干到退休。
当然，没有那层关系，霍总也不可能把私房钱转给他……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由于股票数额比较大，还是惊动了霍家。霍老爷子最终还是得知了霍慕东私自把股份转给江礼的事，不由得再次找儿子谈话，不过，不出意外，父子俩的谈话仍旧不欢而散。
霍慕东没把这些糟心事告诉江礼，然而，那天霍总回到出租屋是差不多晚上八点半，这个时间不上不下——应酬不会这么早，加班不会这么晚。
且他身上一股茶香，却没酒气，回家时又换了件衬衫，更重要的是，江礼在茶水间听到他的司机接电话，提到‘老宅’，他便猜到霍慕东八成是回了老宅，说不定还被老爷子泼了一身茶水，这才换了衣服。
可霍慕东仍旧表现如常，一个字也没提今天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江礼便也不问。
——问也问不出什么好消息，无非是霍老爷子还是看不上他，逼着霍慕东跟他分手罢了，霍慕东已经独自把压力扛下了，就如他一直强调的一样，霍家的事情由他处，不论家里支持还是反对，他都会坚定地和江礼在一起。
他做到了，可江礼还是不高兴。
这种不被长辈祝福的感情，终归是让人不舒服的。
也许人就是这样得陇望蜀，人类的本质就是贪心，满足了一样欲望，又想要更多，要求更完美。
“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谁欺负你了？”霍慕东脱掉外套，凑近时，江礼闻到他身上的茶香味儿更浓烈了，不由得皱起鼻子。
霍慕东以为自己一身汗味儿熏到了他，连忙往后退一步，“很臭吗，我去洗个澡？”
“嗯，去吧。”江礼闷闷的。
霍慕东去冲了个战斗澡，十分钟后回来发现江礼仍旧在发呆，竟然连电脑都没开，要知道，新官上任的江主美从人设定稿到公测再到现在准备正式上线可都是拼命三郎，整天争分夺秒的，哪有单纯发呆的时候？
“到底怎么了啊？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霍慕东这回大胆地凑过去，柔声问。
江礼心道：是你惹我不高兴，你家人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但这些话他不想说，一则霍慕东已经做得很好，替他扛下了压力；二则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完全改变不了现状。
霍慕东不说是不想让他难过，他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让霍慕东白费了心思。
于是江礼最后只说：“没事。”
霍慕东：“……！”
完蛋。
当你对象郁闷地说“没事”时，就意味着，事情大了！
霍总抓耳挠腮地回顾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没有惹到江礼的地方啊！唯一可能让他不高兴的事，就是老爷子再次催促他们分手，但他根本没答应，而且瞒得严严实实，江礼绝对不知道啊！
莫非是孕期的缘故？
自从知道江礼怀孕，霍慕东就专门研究过相关知识，受到激素的影响，人在怀孕时容易更加感性，敏感多疑爱哭，都是基本操作，还会突发奇想，想要的东西没立刻得到就会emo，比如几个月前，江礼孕吐还很严重的时候，半夜突然想吃高铁上的盒饭。
到现在霍总回想起来，还庆幸自己当时行动力很强，二话不说就去南站买了回来，不然江礼肯定emo，没准后来想起来还会难过呢。
可今天又是为什么？
霍慕东小心地试探：“你想吃高铁上的盒饭吗？飞机餐呢？”
江礼：“……”
江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给霍总看闭麦了。
猜测影响了心情，江礼现在确实有点emo，他曲起腿，因为肚子的缘故，有些艰难地抱住膝盖，忽然有些羡慕霍慕东，假如自己也有亲生父母就好了，说不定他也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家里长辈认为他天下第一好，谁也配不上，在霍家老爷子轻视他的时候，家里长辈更轻蔑地怼回去：“我们的宝贝还看不上你家呢！”
可也只是想想，有人撑腰的感觉，两辈子加起来他也只在霍慕东这里体会过两次，乃至连幻想都是苍白的。
江礼摇摇头，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深夜emo是年轻人的通病，加上导.火.索和孕激素的放大，就让人变得更加脆弱，平时江礼可以用加班来填满生活，根本没时间伤春悲秋，今天却没力气再开电脑苦哈哈地干活。
真希望让人郁闷的夜晚快点过去，等到白天，是不是就自动恢复了干劲儿？忙起来就没工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霍慕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终于忍不住问：“江礼，你不想吃夜宵的话，有没有什么其他想要的？我带你出去玩呢？”
他是不热衷过夜生活的人，但假如江礼情绪不好，需要发泄，那他当然可以配合，几秒钟的时间，霍总已经飞速在脑海里过了好几家可以消遣、听听民谣的清吧，但他去的比较少，或许可以再问问大哥，让他推荐几家有意思的夜店，有男模的那种，只要让江礼开心，就算、就算……不行，他还是不能接受给江礼点男模。
只要江礼高兴，提什么要求都可以，（除了男模）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去摘。
然后，霍总就听江礼幽幽地说：“我想现在就天亮。”
霍慕东：“……啊？”
“做不到吧。”江礼委屈地扁了下嘴，漂亮的眸子似乎有点潮湿，扭回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闷闷地说，“我想现在就看到太阳。”

第66章
霍慕东想过江礼会提一些奇怪的要求, 甚至都算好了他想吃飞机餐的话，去哪个机场比较近，没想到他竟然要大半夜看太阳。
……这实在超出霍总的能力范围了！
就算立即换个时区去看太阳, 办签证或者预定航线也需要时间, 怎么也不可能是“现在”，霍慕东商量道：“能换个现代科技可以办到的要求吗？”
江礼吸吸鼻子：“我想现在去上班。”
霍慕东：“？”
霍慕东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犹豫着要不要摸摸他额头的时候，江礼说：“我想所有人现在一起去上班。”
他太不喜欢这一刻自己的状态了, 是不是被迫忙起来就能冲散悲伤的情绪？作为资深打工人, 江礼知道这一招非常有效，疲于奔命可以驱散一切矫情。
不过他只是随口一说。
霍慕东却在沉默片刻后，答应道：“可以。”
江礼：“？”
霍慕东一边掏手机翻通讯录，一边说：“我这就紧急召唤全体员工回来加班。”
江礼连忙夺过手机，看到差点拨通电话的界面, 紧张道：“干嘛？来真的？你疯啦！”
霍慕东竟然安慰他：“没关系。”
“……没关系个悠悠球啊！大半夜把全体员工挖起来, 你是周扒皮吗？”
“噗。”霍慕东竟然笑了, 他一把将江礼搂进怀里, 胸腔还在闷闷地震动，“骂得真好, 我喜欢听你骂人，现在才像活过来了。”
“……”江礼不挣扎了。
“你故意逗我呢？其实根本没打算半夜叫他们来上班，你知道我一定会阻止。”
霍慕东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拍江礼的背, 跟哄小孩儿似的。
片刻后才说：“不是的。”
江礼：“嗯？”
霍慕东一边摩挲他单薄的脊背，一边慢慢地补充：“我想好方案了, 今晚紧急加班，明天白天放假, 按人头发奖金。只要钱到位，员工也不会太抵触。而且我有充分的由，游戏马上正式上线了，无论项目部还是引擎平台的日常维护，这时候加班都无可厚非。”
“……”由都想好了，看来他还真是认真的。
霍慕东做事一向周到，鲜少有这样冲动的时候，本性稳妥，就连冲动一次也下意识想好如何善后，搞得江礼心中五味杂陈。
霍慕东的怀抱竟然这样安心，江礼干脆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贴得更紧了些，叹息：“搞得我像撺掇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褒姒。”
霍慕东轻笑：“周幽王一定爱惨了褒姒，这荒唐事一定是他主动的，世人却都怪褒姒。”
江礼抵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推，从霍总的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可不能做周幽王！青铜科技要做大做强，我还有股份呢。”
“……小财迷。”霍慕东无奈地捏他的鼻梁。
江礼：“我们回卧室吧。”
霍慕东不确信地重复：“我……们？”
江礼率先起身，又伸出一只手递过去。
不用再进一步明示，霍慕东连忙握住他的手，俩人手牵手进了卧室。
突然被幸福砸中，霍总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之前江礼还不准他同床呢！他又怕惹恼了还没追到手的老婆，一直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竟然被邀请了！
直到躺到大床上，他还觉得不真实。
江礼感觉自己就像一朵躲在阴暗角落的小蘑菇，他缩了缩身体，往霍慕东的怀里挤。
“……！”霍总快被汹涌的幸福给击晕了，连忙长手长脚地搂住他。
霍慕东体温比较高，江礼不由得发出无声的叹息，温暖的、坚实的怀抱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他想驱散那些趁虚而入的不好的情绪，以免灵魂跟着发霉。
他是江朵朵的爸爸，要给女儿撑起一片天，他不能做一朵只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蘑菇。
但有人安慰的感觉真好，放纵自己露出脆弱一面的感觉真放松，就只放纵这一个夜晚吧，江礼枕着霍慕东的胳膊，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逐渐睡过去。
第二天，闹钟准时吵醒他们，江礼照例懵了两分钟，摸到手机，按灭声音，渐渐清醒，想爬起来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身边还有个人。
“……”
霍慕东把他捞回去，带着困意哼道：“再睡一会儿。”
“不行，要迟到了。”
“我给你批假，自己家的公司，什么迟到不迟到的。”
然而江礼还是硬从他的胳膊里钻出去，声音也变得清醒很多：“我先走啦，老规矩，你别跟着我，免得被同事看到。”
“先走啦！”余音还在，人已经出门了，卧室门虚掩着，霍总能隐约看到江礼换在匆匆地衣服。
霍慕东：“…………”
霍总翻了个身，大字型仰面面对天花板，“昨晚emo的江礼多可爱啊！怎么保质期这么短啊？”
.
加上刘哥的微信之后，米红霞就被拉进了寻亲团的群。
江建宴回到家，进厨房就看到妻子买的腊肉和老赵送的折耳根，于是一边系围裙，一边问腊肉怎么做，“炒笋片还是做煲仔饭？”
米红霞今年49，在某个国企做会计，工资不高，但单位离家近，因为还有一年就要退休，工作内容也比从前轻松不少，俨然是半退休状态，不过她不爱进厨房，从年轻时起，就是她负责买菜，老公负责烧饭。
江教授的手画国画一绝，炒菜也不逊色，他等半天没听到回应，也不急，从厨房穿过客厅，走进卧室，耐心地又问一遍：“想吃煲仔饭还是把那个笋炒了？”
“先别管饭了，老江你过来，”米红霞招呼他，“看这个。”
江建宴依言坐到床边，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手机，就看到一张合影。
背景在大学城附近，主角是一群不认识的人。
江教授没找到亮点，于是真心实意地夸：“这海报画得挺好。”
“哎呦哪个问你画嘛？”米红霞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今天如何遇到熊孩子蹭车，如何仗义执言，如何认识了寻亲团，从头讲了一遍。
江教授很有耐心，并不嫌故事太长，只是一开始很安静，听到寻亲团说锦城有线索，还是二十年前的线索时，终于忍不住激动起来，“真的？给我仔细看看。”
“给，聊天记录都在这里噻。”
江教授仔仔细细地浏览群消息和群文件，发现还真有些值得推敲的线索，他把有用的消息一条条转发给自己，米红霞见状，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把你也拉进群里嘛。”
江建宴没停止摆弄手机：“等下拉我进群，但这些资料有用，早晚都要，这些志愿者都是丢了孩子的家长？没有专业人士帮忙吗？做事还挺有条的。”
“都是孩子家长，找了很多年喽，估计久病成医，哎，”米红霞说，“对了，他们好像跟一个律所有合作，大家先找，律师在这边有朋友，也许还能提供新线索，但那个刘大哥说，也别报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江教授沉默片刻，说，“我晓得。”
“找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米红霞：“对了，据说律师有个当事人，是找父母的，年纪跟咱们小宝差不多，但是人在帝都，等他忙完开庭，我们去跟那个律师见一面嘛。”
“好嘛。”江建宴答应下来，却没报什么希望。
儿子刚丢的那几年，他们找得最疯狂，找到过好几个跟小宝好几样条件都吻合的孩子，可都不是他们的小宝，如今只是年龄差不多，江建宴不觉得会那么巧，找孩子是件很艰难的事，怎么可能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觉得寻亲团共享的这些线索比较靠谱，还是得从这方面入手。
但律师还是要见，老婆这么说就是已经跟那边谈妥了，再者，明知渺茫，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能放过。
江教授一整晚都在研究那些群文件，看到聊天记录里那张合影，忍不住推推眼镜，点开放大，“红霞，你看，这画真不错，一看就是科班出身。”
米红霞知道丈夫职业病犯了，敷衍道：“不错，这穿铠甲的娃儿长得好巴适，满大街都贴这个海报，画手肯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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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周律去锦城出差已经快两周，给江礼汇报进度说：那边的案子忙完了，他准备多逗留几天，跟寻亲团一起再翻一翻可公开的被拐儿童档案，顺便替他走访几家丢了孩子的家庭。
这几天寻亲团已经跟当地打拐团联系上，还意外结识一对孩子刚出月子就被拐走的家长，加上他们共有两家走失的孩子跟江礼情况差不多，周律决定过两天亲自接触一下。
这是专门为江礼而跑的，虽然江礼同样觉得不会那么巧，真能遇到亲生父母，但还是非常感激，周律客气道：“应该的，收人钱财忠人之事。”
——霍总出手太大方了，周律师感觉自己干拿红包都没怎么干活儿，心里过意不去，遇到力所能及的事，自然多跑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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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礼也要请个假，不知不觉怀孕已经五个月，身体的变化也是量变引起质变，前三个月肚子基本都是平的，第四个月开始，小腹虽然隆起，但并不耽误工作，江礼仍旧可以跟美术部的同事们一起熬夜加班。
然而第五个月，肚子长得非常快，行动开始变得不方便，坐久了、躺久了都容易腰酸背疼，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尾椎疼，江礼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别说加班，连在办公室踏踏实实待一天，或者去开个时长久一些的会议，都感觉吃不消。
恰好到了定期产检的日子，这回不用华医生催，江礼就自觉地请好了假，并顺便列出一堆问题，打算到时候一并问医生，看是否正常。
霍慕东自然要陪同的。
霍总提前更改行程，空出了整整四天时间，江礼一开始还比较在意：“要不然你别去了，我们同时请假，同事们会不会看出什么啊？”
霍总心说：他们又不是傻子，年前温泉团建的时候，我就订了一大束玫瑰花给你，这事儿没人不知道，最近一个月我又总往美术部跑……我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只是还没公开而已。
现在一堆好事儿的家伙在背地里传，说大老板还是贼心不死，但江主美如今是公司的摇钱树，他不敢以势压人，所以收敛了一些，改为暗戳戳地追求。
对这些不靠谱的、诋毁大老板形象的谣言，霍总表示：传得好！
越是把他塑造成求而不得的形象，越能弥补他和江礼之间的身份差距，就越能打消“江礼耍心机想嫁入豪门”的无稽之谈，江礼舒服了，他就开心，霍总感觉这么下去，离正式公开不远了。
但这些小算盘他不打算跟江礼说，霍总只掷地有声道：“你去产检，我做老公的不陪着，那还是人吗？”
“……小点声！什么老公不老公的。”
霍慕东听话地放低音量：“你早晚要给我转正的。”
江礼耳朵有点发烫，不想在公司里跟他争辩这些，转移话题：“你知道的，我最近总是容易累，不知道还能高强度工作多久，所以我想趁着这次产检，让医生给做个评估……”
“应该的，”霍慕东最清楚江礼的身体状况，早就想劝他多休息，立即顺势搬出医生：“假如华老建议你直接卧床，你得听他的话。”
江礼：“……哪有那么严重，如果真需要休息，我就改成弹性工作，还好现在游戏马上正式上线了，上线以后大部分的重复性工作，可以交给美术部其他同事，我能轻松不少。”
霍慕东不赞同，作为老板，他当然希望项目一直有江主美坐镇，可作为伴侣，他的想法完全相反，他摸上江礼正托着肚子的手，“别总想着工作。”
江礼楞了一下，“对，女儿最重要。”
“不，是你的身体最重要。”霍总纠正他。
.
迈入四月，天气逐渐热起来，轻薄的单衣已经没办法遮住越来越大的肚子，所以江礼以“肾腹水”为由请病假的说法，非常有说服力。
以至于游戏上线前夕，主美请假也没人抱怨，蔺逐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跟江礼放马后炮：“我就说你这么瘦，肚子却这么大，不像发福！我早就说，肯定是病了！”
江礼：“……你说得对。”
蔺逐：“江老师你放心，现在就剩一些扣细节的活儿，工作的事交给我，你就安心养病。”
跟蔺逐约定有事发微信发邮件，江礼终于安心地走完请假流程，两天后，假期开始，由于这回一切由霍总操持，他们没再坐高铁。
江礼睡到自然醒，再由司机送去新机场，今天是个好日子，万里无云，阳光明媚，飞机也准时准点，江礼头一回坐头等舱，没想到还能提前点餐，而且餐点看起来比经济舱的“盒饭”有食欲得多，位置也更宽敞，他换上柔软的拖鞋，舒服地伸开腿，悄声问霍慕东：“你那几次尾随我一起坐高铁，还都是二等座，是不是累坏了？”
霍慕东装模作样地板起脸：“什么话，什么叫‘尾随’。”
“那叫追求！”
江礼：“噗。”
这时候，广播响起提醒让大家收起小桌板，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的提示音，江礼正要操作，就看到一条来自周律师的未读消息，大约是见过那两对夫妻，告诉他结果吧……多半又是让人失望的结果。
何况马上要起飞，现在不好详谈，江礼便按灭了手机，想着再让自己多怀揣一会儿“或许找到了父母”的希望，飞机落地时再面对现实吧。

第67章
整个旅途, 江礼都忍着没看手机，不过这件事并不难，他身边有个处于求偶期的大活人, 霍慕东巴不得江礼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 好像有讲不完的话题，江礼虽然实际心里年龄和霍总差不多, 但人生经历远没有他丰富，平时不是画画就是敲代码, 也很少有机会跟他聊天。
基本江礼爱听什么, 霍慕东就讲什么，从留学时候的趣事，讲到创业时的往事，他见多识广，又故意投其所好, 江礼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有些困了, 霍慕东才贴心地提议让他靠着睡一会儿, 江礼打开前方的小屏幕，选了个看过的经典电影, 以做助眠之用。
霍慕东也选了同一部，却不看自己的屏幕，只插了耳机，朝着江礼的位置歪过去脑袋, 俩人头靠着头，一起亲亲热热地看着电影, 江礼是电影放到一半时睡过去的，霍慕东怕吵醒他, 全程没敢动，只悄悄摩挲着江礼的手，感觉他太瘦了。
貌似很多孕妇都会发胖，为什么江礼只有肚子变大？霍慕东怀疑他是太累了，从建立引擎平台开始，忙碌到《深空》项目启动、上线，这小半年来一直在加班，前几个月还孕反得很厉害……
霍慕东越想越心疼，算起来，江礼刚怀孕的时候，自己把他从别墅逼出去，后来又一直想馋人家身子却不愿意给他名分，真不是东西。
旅途后半程，霍慕东不自觉地陷入了自我批判，江礼被飞机落地前的广播吵醒的时候，就看到一动不动给他做人肉靠垫的霍总阴沉着森*晚*整*脸，气场相当低落。
江礼：“？”
江礼戳戳他结实的手臂：“想什么呢？”
霍慕东回过神，紧紧握住江礼的手，郑重地说：“下半辈子，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江礼：“？？？？？”
这会儿小屏幕上还在播放电影的结尾，劫后余生的男女主拥抱在一起。
……爱情片这么上头吗？
但江礼没仔细问，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他望着舷窗外、藏在白云里越来越清晰的申城，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是因为马上要产检了吗？可最重要的大排畸已经结束了，例行产检而已，对了……是周律师发的消息，他还没看。
落地，滑行。
江礼握着手机，紧张感逐渐强烈，真是奇怪，明明之前已经经历了几次由希望转失望的失败寻亲，应该习惯了才是，明明起飞前已经做了心里建设，怎么现在又坐立不安了？
罢了，长痛不如短痛，直接看吧。
江礼解锁手机，关闭飞行模式，点开微信。
信号搜索中。
霍慕东拍拍江礼的膝盖，“停稳了，走吧。”
“好。”
下舷梯，江礼又检查手机，信号搜索中。
“……”
“微信团队做的什么破软件。”
莫名听到吐槽，霍总无脑捧老婆：“对，那么大的企业，做的什么垃圾，应该让你去开发。”
然后霍慕东就感觉身边人停下脚步，重重地捏了下他的手心。
“？”
“霍慕东，你看。”
江礼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好像生怕高声会惊动了既定的事实。
对话框里的新消息赫然显示：
——周律：江先生，锦城这边有一对夫妇，丢失孩子的时间，年龄，乃至涉嫌的犯罪团伙的活动范围，都跟您当年被拐的信息比较符合。
——周律：文件.pdf
——周律：[图片]
PDF文件是对前面那段话的补充说明，里边罗列了更详细的线索，可江礼的注意力都被那张照片吸引。
那是那对夫妇的合影，大约是被周律师告知了什么消息，面对镜头时，两人都有些局促、有些激动。
他们大约五十岁上下，男人戴着眼镜，斯文儒雅，女人有一双很漂亮的，跟江礼如出一辙的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这张照片，江礼从摆渡车看到等行李。
霍慕东一直没松开握着他的手，也很高兴，“不用验证了，一看就是你的亲生父母，叔叔阿姨年轻的时候绝对是帅哥美女，现在也很有气质！”
“你的脸型像叔叔，眉眼像阿姨。怎么看都是一家人。”
“还是得验证一下。”江礼努力克制，也没压抑住激动到不住上扬的嘴角，“周律说，他们想立即来帝都做DNA鉴定。”
霍慕东：“行啊，三天之后咱们回京，我们可以一起去机场接他们。”
江礼却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正好我们去医院，或许可以抽一点血样、保存一点毛发寄过去，不用他们跑来跑去，万一，万一不是呢。”
霍慕东心说肯定是，长得这么像，不用验DNA也能看出来是一家人。可他没敢打包票，万一最后空欢喜一场，江礼得多失望啊。
他此刻想当然地以为，江礼如此犹豫只是怕白高兴，落得一枕黄粱。
最后，江礼还是决定先邮寄样本过去，把事情拜托给周律后，他们便直接去了医院。
原本约的产检日期是第二天，可江礼等不及，他是华老教授的vip患者，是行走的SCI，整个工作室都对江礼很宽容，别说只是提早一天过来，就算压根没预约搞突然袭击，大家也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先照顾“大熊猫”。
可惜华老今天不在，但他的学生很热情地帮江礼采了血，江礼不大放心地问：“这样邮寄真的能保证测出来的结果准确吗？”
“不用担心，DNA是双链的，稳定性比好，阴干后的样本可以常温保存，而且空运加急的话，到锦城可以次日达，我亲手帮你密封，样本绝对不会被污染。”
这边刚交代完注意事项，那边霍总订的奶茶已经到了，工作室人手一杯。
江礼太喜欢霍慕东的周到了，悄悄给他一个大拇指，因为这点小事被夸奖的霍总，感觉比谈下一个大单子还高兴，他矜持地勾了下唇，递给江礼：“这杯是你的。”
“我也有？”江礼旋即问医生，“我可以喝吗？孕期是不是要控糖啊？”
小医生是一直跟着华老做研究的，对江礼身体的各项数据如数家珍，“稍微喝一点没关系，你的血糖，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内，体重还有点偏瘦，平时要注意休息，多摄入肉蛋奶，高热量的食物可以偶尔吃一点。”
江礼这才放下心。
不过，奶茶还是没喝完，霍慕东感觉他心事重重的，回到酒店也没精打采，原本出发前还计划着游个泳，放松放松，现在却连房间都没出，只是抱着肚子坐在飘窗上望着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发呆。
霍慕东挨着他坐下：“在担心亲子鉴定结果？”
江礼摇摇头，又点头。
霍慕东劝道：“我联系鉴定中心做了加急，算上样本邮寄的时间，估计等我们回京，就差不多能出结果。”
“嗯。”江礼摸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到底没把真正的担忧说出来。
第二天，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去医院，华老一见面就笑眯眯地预祝他心想事成，一定会找到亲生父母，江礼笑得有些勉强，没再深聊。
“霍先生？要做检查了，家属先出去哦。”
被小医生提醒，霍慕东才把视线从江礼脸上收回来，“哦，好。”
华医生照例亲自给他做各项检查，不过这次除了抽血和b超之外，他还专门查看江礼的肚子，然后问：“过了20周，腹部皮肤的拉伸会比较快，给你开一些防妊娠纹的油，有两种，一种是传统的，技术比较成熟，但效果因人而异。还有一种在招募志愿者的阶段，动物实验预后非常好，你的身体特殊，比其他孕妇安全性反而要高一些……”
“用新的那种吧，我愿意做志愿者。”江礼直接答应下来。
“啊，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还没正式问世，还是有一定风险。”
“不用考虑，我相信您。”
上辈子江礼就加入了这个测试，倒不是担心妊娠纹什么的，他是从华老的学生那里得知，如果他答应配合实验，意义比较大，既可以让最后那篇论文更加精彩，也有助于研发新药。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新产品研发成功，就可以帮助很多准妈妈摆脱妊娠纹的烦恼，而当时华医生帮了他很多，他也愿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去报答他。
没想到效果非常好，除了手术后，在下腹部接近耻毛的位置，留下一条浅浅的疤痕，他的身体基本看不出曾经怀孕的痕迹。
.
各种大大小小的检查下来，差不多一整天，江礼愈发没精神，晚饭也缺乏胃口，连霍总预定的法餐，都没怎么动，全程心不在焉地切面前那份慕斯鹅肝，一顿饭下来，鹅肝就受了点皮外伤。
霍慕东终于看不下去，“走吧，实在吃不下就不吃了。去外滩逛逛。”
“不回酒店吗？”江礼诧异道。
“不回。”霍慕东牵起他的手，“就你这状态，回去估计也是失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排解掉心里才会舒服。”
“我是你十拿九稳要转正的男朋友，未来的老公，必定相携一生的人生伴侣，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
江礼：“……”
江礼不知道怎么说，正措辞如何开头，就听霍总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现在大着肚子，怕被亲生父母看到？”
江礼低落地说：“……嗯。”
霍慕东：“你怕他们不能接受？”
四月的申城连夜风都是暖的，行人如织，绚丽的射灯染亮建筑，跟帝都的干燥不同，连街边的咖啡香也仿佛卷着江水温软的湿气，繁华又缱绻，气氛很适合吐露心声。
江礼低声说：“如果晚一点找到他们就好了，等朵朵出生，我或许可以骗他们，是我女朋友的孩子。”
霍慕东：“……”
霍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正经地劝：“你父母找了你整整二十年，甚至为了怕忘记你，一直没再要第二个孩子，他们有多爱你可见一斑，只要找到你，无论你什么样子，他们都开心的。”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我其实有点共鸣。”
是了，当初霍慕东误会了他的“病”，一度以为他得了绝症，这事儿江礼还记得。
江礼：“真的？”
霍慕东：“那当然。说不定还很开心你怀了宝宝，不但找回儿子，还有了孙女，双喜临门。”
不得不说，这安慰挺有效，江礼不由得幻想了一下一家四口团聚的未来：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叫“爷爷奶奶”的温馨画面。
“可是，我还是希望我用更好的状态见他们第一面。”
“你现在就很好。你是业界有名的原画师，事业有成，年轻有为，他们会为你骄傲。”
……但我不“正常”。——江礼在心里补充。
不管怎么说，胸中的郁结驱散了不少，江礼终于感觉饿了：“我有点想吃夜宵。”
“走，”霍慕东拉住他的手，“就等你这句，知道饿了是好事！……想吃什么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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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在申城逗留一天，华医生最后果然给出医嘱：不要过分劳累，有可能的话，工作量尽量减少一些。
综上所述，江礼之前提出的弹性工作比较靠谱，他打算先弹性上班，等游戏上线之后，项目部的工作强度降低时，或许可以选择居家办公。
一则连续加班身体已经逐渐吃不消，二则他也不想让同事们看到他越来越大的肚子。
对外，“肾腹水”的借口相当完美，对内，有霍总拍板，谁也不会说什么。
工作上的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不过江礼还是放心不下项目，回到帝都的第一天，仍然准时打卡上班，力求休长假之前再多处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工作间隙时，总忍不住翻出周律发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教授和米红霞目光殷切而慈爱，每每看一遍，江礼都忍不住眼眶发热。
这很可能是他真正的父母。
他是有人疼的孩子。
江礼多么希望能跟爸妈尽早见面，可他又害怕……他猜想爸妈会接受他的“不同”，但他不想看到他们哪怕一丁点的失望。
说到底，他还是心怀忐忑。
同时，他更怕一切担忧都多余，他们长相相似只是阴差阳错，那根本不是他的父母。
时间越往后推移，心情越是焦灼，终于，周律的电话在下午四点零六分打来，江礼指尖都有些发颤，等电话响了三声，才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周律师。”
等待判决一般，江礼等着周律的消息，然而对面的沉默有些久。
江礼微微皱起眉，正要疑惑地检查手机信号，对面终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幺儿！是你吗？”
只一声，江礼便也跟着哽咽起来。
他从小说普通话长大，一辈子没去过锦城，却莫名地感觉乡音亲切，或许因为，那是母亲的声音。
“……是我。”
江礼扬起头，强迫自己把眼泪收回去，等声线正常了才说：“你是……妈妈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惊天动地的哭声、模糊不清的中年男人的说话声。
电话被周律接过去，“江礼，是我，恭喜呀！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他笑着念道：“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江建宴与米红霞为江礼的生物学父母亲。……我一会儿把电子版给你发过去。”
电话又被女人夺过去，她带着哭腔，“幺儿，你再叫一声妈妈？”
江礼听话地轻声说：“妈妈。”
“你让我说一句，哎呦，红霞，公放嘛！”一个男人的声音闯进来。
江礼试探道：“爸？”
“哎！哎！小宝，爸爸终于找到你了，爸爸找了你二十年！”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阔别多年的认亲，场面总是难以控制，即便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江礼逐渐浓重的鼻音也终于被他们听出来。
激动是难免的，大家不能抱头相拥，痛哭一场，对着手机默默垂泪已经算克制，然而，江礼始终无法回答最后那个问题，他想报喜不报忧，可“过得好”三个字，就是没办法说出口。
就好像在外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妈妈，只会鼻子一酸，扑上去哇哇大哭，再也没办法假装坚强。
他想起江雄杰夫妇多年来的打压、不公，想起上辈子独自一人生产、流浪，多少次穷到没钱付房租，险些流落街头。
没有爸爸妈妈，他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然而，毕竟父母找他也吃了这么多苦，他不想让他们担心，最终还是强行粉饰太平，“你们别担心，我挺好的，就是工作比较忙。……等过一阵子，我去锦城看你们。”
“工作忙点好，不着急，”江建宴说，“你画的海报我看到了！构图啊，人体结构啊，都特别漂亮，配色也好，大胆、奔放……”
“你做啥子跟幺儿说这些？”米红霞忍不住笑着埋怨，“你爸他高兴傻了！职业病，别他！”
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一家三口又哭又笑的，最后情绪才稍稍平息。
然而挂掉电话，米红霞的笑容就立即收起来，“老江，走，收拾东西，去单位请假，咱们立即就去帝都，找儿子！”
江建宴：“不是说好了，过几天他来找咱们吗？小宝最近工作很忙。”
“你还真信？”米红霞气势汹汹地说，“问他过得好不好，就支支吾吾的，还非要过几天再回来！明摆着的，小宝受欺负了！咱们现在就走，去看看哪个龟儿子欺负咱们宝贝！”

第68章
江教授本来就想快一些见到朝思暮想的儿子, 听妻子这么一说，很容易就被说服了，立即回学校请假。
他的本科课时本来就不多, 让其他老师和研究生帮忙代一下, 一口气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而米红霞作为临退休职工, 为单位奉献了一辈子，家里有事想请假, 领导也不为难, 听说她找到亲生儿子，还叮嘱年假用完了就当请事假，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两夫妻买了第二天的机票，米红霞装了一大袋子腊肉，层层密封, 塞进行李箱里, 江建宴抱怨：“拿那个干什么？帝都什么买不到, 我们去了请儿子到高级餐厅吃饭。”
“那能一样吗？这是你亲手腌的, 小宝还没吃过呢。”
江教授顿了顿，“那你把泡菜拿上嘛, 我觉得那个腌得好。”
两口子已经存了江礼的手机号，又加了微信，米红霞问他的具体住址，江礼没多想, 只当是他们要给他寄腊肉。——今天电话里提到了，妈妈一直夸爸爸腊肉腌得特别好, 要给他尝尝。
“明天我不去上班了。”回家之后，江礼对霍慕东说。
现在他眼睛还有点红, 说话也带着一点鼻音，霍慕东知道他是激动，但还是忍不住心疼：“早该这样，你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找到爸妈是好事，不哭啊。什么时候去看二老？我陪你一起。”
“我也不知道。”江礼叹息一声，脑袋一歪，顺势靠在霍慕东肩膀上。
虽说道他都懂，但这个样子去见爸爸妈妈，江礼还是觉得不妥当，但还有四个多月才生产、再加上术后恢复，他总不能拖上小半年再去见他们。
如今也只是拖一天算一天。
霍慕东知道他发愁什么，可这事儿只能等江礼自己想通，他不想没完没了地提，以免江礼不停地琢磨，反而更难受，霍慕东于是东拉西扯地逗他开心，又问身上还疼不疼？
因为心不在焉，江礼软软地应：“尾椎还是疼。”
“那我再帮你按按。”
他们产检的时候就问过医生，说是子宫逐渐增大，容易对肌肉造成牵拉，尾椎疼是正常的生现象，可以靠适当的按摩来缓解，同时要注意补钙。
按摩这事儿对于霍总来说是把双刃剑，他倒不怕累，只是饥饿了四五个月的人，见到香喷喷的佳肴摆在眼前，只能看不能吃，不免更煎熬；但假如没这个机会，他连看看的福利都没有。
作为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江礼一直没什么机会锻炼，身上的肉都很软，年轻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霍慕东按着按着就偏离了尾椎。
江礼扭头责备：“你按哪儿呢？”
因为肚子渐渐大了，他侧躺着，行动不是很方便，也只能口头抱怨，霍总仗着这一点，很是嚣张，直气壮地胡说八道：“这叫全套服务，把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一遍，血液流通，也就不疼了。”
“……”江礼懒得听他胡扯，但说实话，无论按哪里，按摩还是挺舒服的，便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结果某人嘴也不停，还要点评：“医生说你太瘦了也不见得，肉都长这上头了。”
“真软，跟白馒头似的。”
“你说闺女会像谁？我觉得像你好，女孩子白一点好看。”
江礼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一边动手动脚，一边谈女儿？再给朵朵教坏了！”
“她又听不懂，别说她还是个小胎儿，就算生出来，两三岁之前也什么都不懂，”霍慕东忍不住叹息，“十月怀胎太久了，真想赶紧把这小家伙生出来，到时候请两个育儿嫂照顾，咱们过二人世界。”
畅想到这里，霍总忍不住半躺下，贴着江礼的耳朵悄声商量：“前三月后三月不行，中间这俩月可以做坏事的黄金时间，真的要浪费吗？”
江礼也被他又按又揉弄得有点心动，但还是坚决地推开某位总裁的俊脸，“你少在网上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安全第一。”
霍慕东反驳：“不是网上查的，是华医生亲口说的！”
江礼：“？”
霍慕东郑重点头，一脸的科学严谨。
“……”
“……”
江礼支起身体，面对霍总，然后狠狠拧上他的耳朵。
“哎、哎疼！”
“你再问那种让人尴尬的问题试试呢？？！”
江礼觉得自己以后都没脸见华老了，难怪上次产检的时候，华老不断地提醒他不要劳累，运动也不要过量。
当时他还纳闷儿，自己顶多加班辛苦，什么时候过量运动了？敢情是指这个啊。
霍总倒是经常锻炼，臂力强、手劲儿大，单手就能把江礼抱起来，可他丝毫不反抗，任由江礼把耳朵给拧红了，才委委屈屈地给他展示。
“……很疼吗？”江礼也有点后悔，刚才是不是下手重了？
其实不疼，江主美那双敲键盘的手，能有多大力气？但霍慕东演技不错，又痛苦又隐忍地点头：“特别疼。”
江礼心软了，反过来给他揉耳朵，霍慕东倒用不着，顺势握住江礼的手，一边把玩他修长柔软的手指，一边给自己讨要损失费：“那等你生完、身体恢复了，好好补偿我。”
江礼半推半就：“……好。”
霍总得寸进尺：“说好了是补偿，我觉得满意了才能停，说不定几天几夜才能满意，你不能反悔。——反悔也没用，现在已经答应了，到时候喊破喉咙我也不放过你。”
“……”江礼被说得耳朵都红透了，抽出手捂住脸，“行了，别耍流氓了。你赶紧回沙发睡觉去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班？”
亲亲热热地跟爱人腻歪半天，霍总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滚了，他躺回沙发上，美滋滋地给自己倒计时：还有四个月，他就能重新跟江礼同床共枕，真是充满希望！
这沙发其实对他来说有点短，霍总的大长腿根本放不下，得把扶手放下、再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横着拼过来才够长，总之睡得不舒服。
一口气赖在这里几个月，连他自己都惊讶，不过他没白遭罪吃苦，江礼的态度越来越软，追回老婆的进度条感觉已经走了80%，简直胜利在望。
可惜他还得上班，不能一直腻在江礼身边，等忙完这一阵子的吧，项目正式上线，公司走上正轨，把当初紧急融资时签约的那些对赌协议一一兑现……或许是时候增发股票，稀释一下后来者的股权，总之青铜科技是自己的心血，他不可能把成果拱手让人。
这回老爷子突然撤资，阴差阳错的，倒是让他因祸得福，有机会完全掌控公司。
没了霍氏集团这个大股东，现在公司最大的股东和实控人就是他，青铜科技从霍氏集团交给他练手的子公司，变成了他的私产。
他是早晚要回到集团的，有了这次的漂亮仗，估计回集团很快就能升任副总，肯定无暇顾及青铜科技，霍慕东盘算着，到时候就把公司送给江礼，他正好喜欢做原画，公司业务很符合他的兴趣，江礼想练练手学着经商就让他亲自管青铜科技，假如还是想埋头画画，那就只做大股东，兼任美术总监，这样谁也不敢在职场欺负他。
至于公司由谁来管，聘请专业职业经人、跟在他身边历练许久的董闻……选择太多了。
.
第二天霍总悄悄去上班，生怕吵醒江礼，然而生物钟是很强大的，不管人休不休假，该几点醒还是几点醒。
江礼赖了会儿床，感觉连日来加班、看病、往返于两个城市的疲惫感消失了不少，但习惯了快节奏的人闲不下来，他刷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反而感觉无聊，躺得腰也疼尾椎也难受，干脆爬起来，戴上口罩帽子（为了避免被同事发现，他请的是病假）下楼买了份早点，当做晨练。
回家之后又打开电脑，远程办公。
只是他作为部门小领导，又有大Boss霍总罩着，所以身上没背什么KPI，干多少活儿全看他喜欢，并没什么压力。
江礼感觉这种状态挺好的，电脑敲累了就可以去卧室躺平，还能随时盯着进度，不算荒废业务。
只是，他刚躺下，就听门铃响。
午饭外卖这么快就到了？不是预计半小时送达么？
不过外卖软件的算法逻辑复杂，模型预估时间有可能跟实际有出入，这会儿还没到用餐高峰，可能会早很多，江礼习惯性琢磨是哪块算法逻辑出了问题，一边踩上拖鞋去开门，结果赫然映入眼帘的不是递到门缝的外卖，而是一个大行李箱。
……？
江礼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果然，把门彻底推开，他看到了照片里的人。
“……”
江礼张了张嘴，竟然没把“爸”、“妈”的称呼顺利叫出来，他愣愣的，下意识捂住肚子，脱口第一句是：“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咋个不能来哦？”米红霞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们两口子身材都不算高大，江建宴比江礼还矮上几厘米，米红霞更要抬头看他，电话里双方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可真见了面，面对阔别二十年的、完全没印象的亲生父母，江礼其实有些局促，都忘了把他们迎进门。
不过米红霞眼眶只湿了片刻，便直接抓住江礼的手，跟女主人似的，把人往屋子里拽，“快进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然后不忘指挥身后的江教授：“把行李拿进来嘛。”
江教授不用她吩咐，已经任劳任怨地做起苦力。
关上门，两口子便拉着江礼左看右看，米红霞根本不放开江礼的手，问东问西，问他小时候过得好不好，问他工作辛不辛苦，问他有没有上过大学……血缘是件很神奇的事，即便时隔多年没见，即便从前没一起生活过，可那种溶于骨血的熟悉感，很容易就被激发出来。
米红霞拉着江礼的手嫌弃他太瘦，又好奇：“你肚子怎么回事？”
江礼四肢细细的，只有肚子格外凸出，怎么看都不正常，江教授严肃地推推眼镜：“你说你请病假，不会是肾腹水吧？”
江礼：“……”
不愧是亲生的父子，连想的病假种类都一模一样。——之前他们问他怎么没去上班，不是说工作很忙吗？江礼来不及编借口，实话实说请了病假，米红霞就口角生风地说幺儿太瘦、脸色不好、一个人住出租屋，怎么可能照顾好自己云云……江礼都没插上话。
现在他们终于问到肚子的问题了，江礼支支吾吾地说：“不是腹水，你们放心，不是生病，就是……”
他还是有点说不出来，正纠结怎么措辞的时候，门铃响起，这回真是外卖。
江教授去开的门，回来拎着个某连锁中式快餐的外卖袋，一脸的不赞同，心疼地问：“小宝，你就吃这个？”
这么大的人，还被叫“小宝”，江礼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点头，“你们吃饭了吗？别吃外卖了，我带你门出去吃。”
米红霞把他按回去，“出去吃也不健康，不是地沟油，就是预制菜，难怪你这么瘦，原来都没好好吃过饭！让你爸做，你爸做饭可好吃了。”
江教授已经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给我二十分钟，让你尝尝老爸的手艺，好嘛？”
还没开始做饭，家里却仿佛已经多了烟火气，江礼感觉心脏都被填得满满的：“好。”
江建宴便去翻冰箱，可惜里边什么都没有，就几颗鸡蛋、一颗不知放了多久的白菜，冷冻层倒是有一些火锅丸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将就着随便做一点了，晚上爸爸出去买菜，再给你做大餐。”
“一个人住噻，吃喝都将就些，”米红霞八卦地问，“有女朋友了吗？”
江礼：“……”
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可能会有一个。
没想到话题又绕回来，江礼再次紧张起来，倒是江教授替他解了围，他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刚进门就问东问西，现在年轻人都不爱被催婚，你让幺儿先吃饭嘛！”
“好嘛！”米红霞也起身，“我给房间打扫一哈，这边边角角都是灰。”她拿手指在踢脚线上一抹，“看，这么厚一层！”
“……”
妈妈麻利地收拾屋子，爸爸在厨房忙活，江礼几次要帮忙，都被他们按回去，由是：“你个小娃儿会干什么？”
小江礼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被支使干这干那，从小到大，在江雄杰夫妇家，他听到的都是“你这么大了，帮爸妈干点活儿怎么了？”，没想到现在二十好几的人，竟然被叫做“小娃儿”。
老两口一边干活，一边商量带江礼去哪个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身体，他又不胖，怎么看肚子都大得不正常。
饭香很快飘出来，一桌子简单的家常菜，摊鸡蛋饼、炒腊肉、清炒白菜心，以及他们从锦城千里迢迢背来的酸辣泡菜，配上香喷喷的米饭，让人食指大动，可江礼没吃多少，江建宴问：“不合胃口吗？”
江礼摇头，他不想瞒下去了，欲言又止道：“有事情跟你们说，等吃完饭再讲……”
“我就说有事情！”米红霞放下筷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妈老汉儿给你做主！”
江建宴：“幺儿，现在就说，你不说，爸妈也没心情吃饭了。”
江礼：“……”
事到如今，他咬咬牙，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地说：“我的肚子，不是肾腹水，我……我的身体跟别人不太一样，我怀孕了。”
江建宴：“！”
米红霞：“？”
……
……
男人怀孕，事情太离奇，他森*晚*整*们自然不相信，不过，之前跟霍慕东解释过一次，江礼已经有了经验，他熟练地拿出检查单、b超单，以及用手机拍照的建档病例……这么多铁证摆在眼前，老两口别无选择，虽然震惊，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不过，预想中被他们嫌弃的画面没有出现，米红霞又一次红了眼圈，只拉着江礼的手，反复说：“我的幺儿受苦了。”
江教授不肯在妻儿面前掉眼泪，只沉着脸、背着手，在面积并不大的客厅里转圈，半晌才问：“是哪个龟儿子干的？”
自打见面，江建宴就一直斯斯文文的，怎么看都是儒雅高知，这还是江礼头一次听他爆粗口。
江礼：“说来话长……”
米红霞问：“你有男朋友了？”
江礼不确定父母有没有那么开放，小声说：“算是吧。”
“算是？！有就有，没得就没得，什么叫‘算是’？他是不是始乱终弃？”
江礼：“不是……”
看父母的样子，似乎对同性恋没那么排斥，反而更在意他有没有被渣男欺负，江礼松口气的同时，更不敢把他和霍慕东的纠葛说得太详细，免得妈妈活撕了霍总。——虽说没相处太久，可江礼已经隐约看出米红霞女士有多不好惹。
但久别重逢，想说的话太多，单单让他们相信他是怀了孕，就花了大半个下午，转眼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江礼这才想起，他忘了跟霍慕东通个气。
想曹操曹操到，拧门锁的声音在不算大的客厅格外清晰，江礼弹起来：“我去开门！”
然而门不用他开，霍慕东已经迈入玄关，看到江礼来迎接他，连语调都轻快起来：“下个班而已，怎么还来迎我？想我啦？——嗯？你挤眼睛干嘛，眼睛难受？”
“……”江礼捂住脸。
霍慕东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沙发上多了两个大活人，看起来非常眼熟……
“爸妈——唔！”他被江礼踩了一脚，改口说，“你爸妈来了啊？哈哈，哈，叔叔阿姨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欢迎欢迎！”
江教授沉着脸不他，米红霞像电视剧里的恶婆婆似的挑刺：“我来我儿子家，还要跟你报备？”
霍慕东：“……”
江礼背对着亲爸亲妈，用口型对霍总说：“他们知道我怀孕的事啦。”
霍慕东恍然，小声回：“那应该的，应该的。”换位思考，盼了多少年的宝贝儿子刚找回来，却发现他怀了孕，还无名无分地跟人住在小破出租屋里，换成谁都会生气。不过他可以解释。
霍总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从小就跟着霍家长辈出入高级酒会学着如何交际，待人接物这方面本该得心应手。
可见丈母娘，大约所有男人都会本能地紧张。
他跟上公开课的小学生似的，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得笔直，江教授看到一个雄性生物杵在眼前就觉得不顺眼，倒是米红霞看他一表人才，高大帅气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单刀直入地问：“你和我幺儿什么关系？”
霍慕东抓住机会表忠心：“他是我爱人，叔叔，阿姨，我认定这辈子就是他了，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接受我。”
这话倒是出乎米红霞的意料，刚刚小宝不是说这孩子“不算他男朋友”吗？但不管有什么内情，霍慕东这说辞稍稍取悦了丈母娘。
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霍总趁热打铁，郑重地把自己介绍一遍，包括家庭情况、人际交往、求学经历、名下资产。
听得老两口一愣一愣的，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眼神：这年轻人竟然是那个传说中霍氏集团的继承人？而且高大英俊，颇有教养，谈吐不俗。
从言语间就可以看出，他很有上进心，也很有想法，跟一般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对他们家江礼的态度也没问题——要不堂堂豪门公子也没必要对他们一对老夫妻毕恭毕敬的……那为什么幺儿还说他不算男朋友？
米红霞灵光一现，抓住问题的症结：“小霍啊，你说你认定了我家幺儿，要过一辈子。一辈子不是说说而已那么简单噻，有句话说得好，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虽说你们没得办法领证，但一辈子嘛，也要得到长辈的祝福。”
江教授直接戳重点：“你家里是什么态度？”
这着实给霍慕东问住了，老爷子到现在还是反对，但这话不好直说。说到底，江家父母来得太突然，他什么准备都没有，何况他们还先入为主地不大喜欢他这个让他们宝贝儿子怀孕的“罪魁祸首”。
在他头脑风暴，想怎么解释效果才更好的时候，米红霞把为数不多的和蔼一收，摆出洞悉一切的表情，冷冷地“呵”一声。
只一声冷笑，青铜科技的大总裁瞬间坐得更直，感觉背上的汗毛都“唰”一下竖起来了。

第69章
“阿姨您听我解释！”霍总忙道。
米红霞抱臂：“好, 你说嘛。”
霍慕东不敢对着江礼的父母说谎，怕日后被戳穿反而更麻烦，但实话并不好听, 无论怎么委婉、怎么修饰, 都一个中心思想：霍老爷子看不上江礼。
倒不是江礼本人有什么缺点，无非是门不当户不对、两个男人没办法给霍家绵延子嗣。
这由听得米红霞火冒三丈：“你老汉儿的思想真是古旧！我们锦城满大街都是男娃娃手牵手, 这有啥子奇怪的？”
霍慕东一点没犹豫就把自己亲爹豁出去了：“对，他年纪大了, 思想太保守, 我也这么想，要是人人都像您二老一样开明就好了。”
“……”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霍总态度这么好，还上来就一串彩虹屁，给米红霞女士整不会了。
不过在妻子卡壳的时候, 江教授慢条斯地补刀：“的确门不当户不对, 小霍你家是经商的嘛, 跟我们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恐怕没什么共同语言。”
江礼：“……”
他这位亲爸爸，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眼看着给霍慕东噎得说不出话，江礼忍不住解围：“爸，其实霍慕东为了我们俩的事——”
“你别护着他。”
“大人讲话小娃儿别插嘴。”
父母大人同时开口，血脉的压迫感大约是天生的, 江礼于是悻悻地闭了嘴。
这么一打岔，米红霞恢复了战斗力, “这样，小霍, 你不是说你对我幺儿一片真心，要过一辈子嘛？那你先把自己家的问题解决噻，如果说服不了你父亲，约个时间，我们大人来谈。”
霍慕东：“阿姨……”
米红霞说：“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你们小孩子说了不算，得双方家长出面。”
“……”霍总还在国外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历练经商，回国后正式创立青铜科技，这么多年没人敢小看他，到哪儿不被尊称一声“霍总”？这会儿倒成了“小孩子”……
但他不得不认，霍慕东低眉顺眼地说：“我再做做我父亲的工作，免得他冲撞了您。过段时间约个时间，我们正式谈，您看可以吗？”
话是这么说，可霍总看米红霞那磨刀霍霍的样儿，感觉真交锋起来，必定不是自家老爷子冲撞她，而是米女士单方面的屠杀。
果然，米红霞说：“不得行！要见就现在见！”
霍总简直头疼，他能解两夫妻激动的情绪，但他有他的打算，霍慕东还是想等项目上线，运营一段时间，公司走上正轨、处好股权分配……真正证明自己有能力不依靠霍家，有独立生存的本领，再跟老爷子叫板。
诚然，现在他豁出脸皮，回去跟老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命相逼，硬要他们答应自己和江礼在一起，未必毫无可能，但那样太无能了，用小孩子打滚要糖果的方式逼迫父母答应他的要求，即便霍家接受江礼，江礼也还是会受委屈，他们两个还是要仰霍家长辈的鼻息过活，那么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处好公司事务，他就可以底气十足地跟江礼在一起，到时候再由岳父、岳母出手，好好跟老爷子谈一谈，岂不是事半功倍？
然而，这些道他甚至都没机会说出口，米红霞的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听说他不肯安排双方家长见面，便夹杂着川渝方言，突突突突险些没把他打成筛子。
最后还是江教授一锤定音，停止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戮，“小霍啊，不是叔叔阿姨不讲道，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了，但嘴上说说是没用的，你先回去吧，什么时候你家里能拿出诚意，我们再往下谈。”
……这是跟他下逐客令？
霍慕东挣扎道：“叔叔，我……江礼怀着孕，我得照顾他。”
“我照顾他就够了，对了，”米红霞拦在江礼前面，小小的个子，大大的气势，冲着霍慕东把手掌心向上一翻，“钥匙交出来噻。”
霍慕东：“……”
江礼站在老妈身后，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
霍总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家门钥匙交出去，客客气气地滚了。
江礼觉得，以亲妈的战斗力，霍慕东留下来也是白挨骂，还不如让他先避一避，由自己来解释。
然而霍总前脚走，米红霞后脚就收了气势凌人的劲儿，难过得好像又要哭，“都怪我，当初没看好你，要是那天锁好门，你就不会丢，都怪我，让我幺儿受这么多罪。”
“哎，都过去了。”江建宴劝道，“你怪了自己二十年，现在这不是找到了吗。”
米红霞鼻音却更重了：“我让娃儿白受了二十年的苦啊，要是在妈妈身边，哪能让人家这么欺负？他霍家仗着有钱有势看不起我幺儿，我还看不上他们嘞，不就是看我幺儿没人给做主吗？小宝，收养你的家庭……他们怎么说？”
老两口已经问过江雄杰夫妇一次，但很快就被“儿子竟然怀孕”的炸裂消息转移了注意力，如今再次提起，江礼还是不愿意多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江建宴和米红霞都听出儿子果然过得不好。
江礼怕他们更伤感，忙说：“这不怪妈妈，都怪人贩子。如果没有人贩子，夜不闭户小孩子也不会丢。你们放心，这次寻亲团去锦城，就是因为有线索，他们已经跟当地警方联系上，如果抓到二十年前那伙人贩子，也不怕过追诉期，周律师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妈，我们一家人见面不容易，不要再哭了，我现在挺好的。”江礼替米红霞擦去眼泪，“你们不是想知道霍慕东为人怎么样吗？我给你们慢慢讲。”
最后江建宴也没实现“请儿子去高级餐厅吃饭”的豪言，他们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地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再回家做。
连不怎么进厨房的米红霞都系上围裙准备露一手，江礼很放松，失去了“在家必须要干家务、显得自己很忙”的心负担，跟小孩子似的，跟在他们身边不停地说话，把他和霍慕东的关系介绍了一遍。
——当然，美化了相遇，省去了前期的你追我逃。而是把重点放在“霍慕东后来如何为了他，跟霍家抗争”上。
这回老两口倒是满意了些，米红霞分析：“这么看来，小霍这孩子还算不错，最起码对我们幺儿是真心的，老江，你说是不是？”
江教授闷不吭声地洗竹荪，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家刚找回来的水灵灵小白菜，已经被“猪”拱了的事实。
没得到回应，米红霞自顾自地说，“但霍家家长的态度是个大问题，就算小霍真心实意对你好，也不能轻易答应。”
“妈……”
“你这娃儿，年纪轻，还不懂，刚结婚的时候，要是没有降服婆家人，那就要受欺压一辈子，一开始就要雄起！……你看我做啥子？”
“没什么。”江教授重新埋下头，老老实实地洗菜。
米红霞像儿子得意地扬了扬眉，意思很明显：看到了没？
江礼：“……”
江礼小声说，“我觉得霍老董事长接不接受我无所谓，霍慕东再三跟我保证，日子是我们两个过的，就算，就算有一天他变心，我也不怕，我有本事养活自己，有女儿，还有你们，大不了大家好聚好散。”
“你这娃儿！”米红霞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什么叫‘好聚好散’？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把分手挂嘴边！”
江教授同意：“你妈说得对，婚姻大事，哪能儿戏？”
江礼：“？”这老两口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不让他跟霍慕东见面吗？怎么这话锋又好像同意了？
米红霞：“小霍这孩子本身没啥子问题，学历又高，又会讲话，情商挺高的哎。……主要是你喜欢，妈妈就不反对。”
“但是，你们要过一辈子，总不能跟他父母不往来吧？或者让小霍跟他家里断绝关系？这也不现实。”
米红霞又对丈夫说：“这些事他们小娃儿哪里懂？还得做长辈的出马。”
“对，幺儿你别管了，交给爸爸妈妈，尤其是你妈。”江教授从洗菜篮里抬起视线，向江礼眨了下眼睛，“她最擅长吵架。”
米红霞重重地怼了一下丈夫，又作势要拧：“哪个擅长吵架？你不要胡说啊！”
江教授笑着躲开了，江礼也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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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聊到很晚，直到夜幕低垂，江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出租屋太小了，三口人肯定睡不下的。
没想到米红霞说：“小宝，你早些睡，爸妈回酒店啦。”
江礼诧异：“你们订了酒店？”
江教授报了个小旅馆的名字，“离你这房子不远，步行五百米。”
米红霞：“幺儿，你明天几点起床？还上班吗？爸妈明天再来找你？”
现在游戏的整体美术风格已经定型，剩下的主要都是重复性工作，江礼的工作量本来就减轻不少，对外的假条也已经递上去，既然爸妈来了，他干脆继续“居家办公”。
江礼说：“不上班，大概七点多起床吧。”
“假期还起这么早？行，那明天早上我们带早饭来。”
老两口给江礼带了不少特产，现在都塞进冰箱里，行李箱倒是空了一大半，两人拎着空箱子走，江礼要送，他们执意不肯：“半夜三更的，你个小娃儿一会儿自己回去，我们更不放心，乖哈。”
江礼没拗过他们，最后折中送他们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上，江礼独自一人回出租屋，短短十几米的走廊，竟越走越觉得孤独。
奇怪，上辈子一直都是自己踽踽独行，一个人生孩子都没感叹孤单，现在怎么反而矫情起来？是不是尝过幸福的滋味儿后，人就变得贪心了？
不管怎么说，想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江礼的脚步就变得更慢。
声控灯自动暗下来，江礼正想跺下脚，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先他一步拍了下门，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怎么那么慢啊？”
“？”
果不其然，一抬头，江礼就看到霍慕东正靠在他的大门上凹造型，霍总身高腿长，身上还是那套工作时的、剪裁合身的正装，只是领带已经扯掉，黑色衬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肌。
正装这种东西，穿出什么效果真跟人的气质有关系，有人像海归精英，有人像脑满肠肥的资本家，有人像卖保险的……但今天的霍总和平日里又不太一样，因为刚下班就被赶出了家门，没时间捯饬自己，下巴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头发和衣领都有点乱，被暖光的声控灯一打，鼓鼓囊囊的胸肌成了暗影，衬得人有点像电影里的“西装暴徒”。
“干嘛这么看着我？”霍慕东问。
江礼走过去，掏出钥匙，“别在我门口凹造型。”
霍慕东：“啊？”
江礼迅速拧开门，回头扯住他的衣领，把人薅进来。一米八几的霍总本来就非常配合，当江礼掰过他的脑袋，把唇贴上去的时候，霍慕东简直跟被点燃的干柴一样激动，差点没主动撕了自己的衬衣。
然而，一个缠绵的吻结束之后，就没了下文，江礼抵着他结实的胸膛，阻止霍总扒光自己的上衣，“点到即止就可以了，我还怀着宝宝呢。”
霍慕东：“…………”
“怀着宝宝”的由真是杀手锏，霍总刚被撩得上火，敢怒不敢言地咬牙问：“江礼，你故意的？吊着我很好玩？”
江礼确实觉得霍总那狼狈的样子有点好玩，忍笑：“没有。”
霍慕东臭着脸：“哼。”
江礼：“刚刚是真的很想亲你，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帅。”
“……”
“真的？”霍总轻易地被哄好了。刚刚靠在门口的确只是等得无聊，现在就是真在凹造型，他悄悄路过客厅贴在墙上的那面穿衣镜，觉得这一套半天没换有点邋遢，没看出哪儿帅，但他本来想回家就换成睡衣的，可现在改了主意。
他依旧穿着这套西装，单手插兜在江礼身边晃，“你喜欢这套啊？还是喜欢西装？”
“……”江礼，“喜欢你在走廊里穿，现在脱下来，看到你在家里这么穿，我有种加班的紧张感。”
“……”
再次诱导江礼亲他一回的计划失败，霍慕东只好悻悻地换回居家服，江礼目光滑过他线条漂亮的肌肉，又低下头问：“你是一直没走吗？”
“嗯，我去了对门。等你爸妈一走，就立即回来。”
江礼知道，对门虽然被霍总买下来，但早就闲置了，里边的衣服啊、日常用品啊，全都搬到这边来，把他的柜子塞得满满登登，那头估计干净得跟毛坯房差不多，在里边硬生生等几个小时，可想而知有多无聊，江礼无奈：“这都几点了，干嘛白等这么久，直接回别墅多好。”
霍慕东直气壮：“我想你啊，晚上要跟你一起睡。”
江礼：“沙发有什么好睡的？”
“是没什么好睡的，”霍总抓住机会就卖惨，“又软又短，睡久了腰酸背疼，每天上班我都得开一会儿按摩椅。可想到跟你在一个屋檐下，离你那么近，吃点苦也不觉得难受。”
“真的？”
“当然，要不我做什么赖在你这儿几个月？”
“我是说，你睡沙发腰真的很疼？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霍慕东故意轻描淡写，顺势问，“你的尾椎还疼不疼？我再给你按按？”
再次顺利爬上江礼的床，今天的夜聊话题自然而然地变成：“咱爸妈跟你说什么了？”
霍慕东想问的是，江礼有没有跟二老解释清楚、为他争取机会。这些自然是解释过，可江礼此时想起的是最后一个话题，“他们问我，江雄杰一家对我怎么样，我没忍住说了实话，他们挺生气的。”
“那当然，”霍慕东放轻了按摩的动作，像撸猫似的，在江礼光滑的腰上撸了两把，以做安慰，“听到你受苦，做父母的哪能不心疼？”
江礼：“我有点后悔，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就算有周律师那样的专业团队，也只能帮忙让当年的人贩子在法律范围内重判，但‘买家’通常都没什么惩罚。”
“他们会有报应的。”霍慕东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江礼以为他在安慰自己，没注意到霍总抽空摸出手机，看了眼大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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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雄杰家爆发了这几天内的第五次大吵。
“你行啊你，悄么声儿地把房子给抵押了！要不是银行的电话打到我这儿来，我都不知道！房子没了，你让我住哪儿？啊？”庄贤惠喊得撕心裂肺的，边喊边打，完全不顾形象。
江雄杰挨了好几下，终于忍无可忍，“行了行了行了！！有完没完啊？我说了我会赚回来的！”
“你拿什么赚？钱呢？！还捣鼓你那股票吗？都赔成什么样儿了，你说话啊！”
江雄杰哑口无言。
他之前跟着江礼那个神秘的“姘头”，买了两回，稳准狠地赚了两回，本以为这次也一样，没想到开始的半个月走势跟那人预测得差不多，他抵押了房子、借了钱，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又再借了一笔，多加一次杠杆，没想到补仓补在高位上，从那天起，股票就一路狂跌，不知道是游资还是庄家，疯狂卖出，连续好几天跌停，不但前边赚的全赔出去，连本钱也都亏掉。
偏偏大资本在出货，他这种小散户，就根本卖不掉。
眼看着全部身家砸在里头，江雄杰真是赔得眼睛都绿了。
可等到终于能割肉的时候，他又舍不得。——那人说过，中间可能会有拨动，等月底那个公司会放出利好消息。
江雄杰便以为是自己太贪心，没在高点卖出，损失了第一波红利。他狠狠心，耐心地等第二次反弹。
“你还真信啊？明摆着的，那孙子忽悠你呢！”庄贤惠骂道，“你也不想想，都多久联系不上他了？电话都注销了，变成空号了！这是套儿！”
“他给我设套有什么用？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他也得不到好处啊！”江雄杰梗着脖子反驳。
他虽然振振有词，可心底里是虚的。
怎么会不怀疑呢？那人是江礼的“姘头”，先不计成本地帮他，之后又玩失踪……怎么想都有问题，说不定是帮江礼来整他的。
可江雄杰不愿意相信自己被耍了。
他连房子都抵押进去，下半辈子是穿金戴银还是喝西北风，全靠这一把，他输不起，他给自己洗脑，再等一等，等到月底，公司发了利好消息，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他就赌这最后一次，赚了钱，以后再也不碰股市。
没想到，还真等来了大消息：那家叫做荣柠科创的公司，被爆出财务造假，股价跟崩盘似的一泻千里。
还有更劲爆的，之前那次大跌，是一个叫何平源的离职高管，违规大量减持，两个丑闻加起来，激怒了套牢的股民，网上声讨声一片，要那个姓何的高管坐牢，但就算他坐牢、就算证监会勒令他把卖掉的股票在一定期限之内回购也根本于事无补，股价已经跌成这样，所有被套的股民只能认栽，该骂娘的骂娘，该割肉的割肉。
然而，江雄杰输不起。
他到现在也不敢割肉，割肉就意味着彻底没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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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经意”的卖惨有效果，还是因为今天被米红霞怼得太可怜，这一晚，霍慕东获得了留宿江礼卧室的殊荣。
因为俩人挨在一起太热，房间开了空调，霍慕东紧紧地抱着江礼，闻着爱人身上清新好闻的沐浴露香，又有点蠢蠢欲动。
可惜江礼跟他约法三章，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为了平复躁动的心，霍总主动挑起正经的话题：“还记得当初你在游轮上误喝的那杯酒吗？”
江礼暂停了刷视频，枕着他的胳膊翻过身，面对霍慕东：“怎么提起这个？”
霍总轻描淡写地说：“哦，那个罪魁祸首，就是荣柠科创的何平源，快落网了。”
“？！”江礼震惊，眼睛瞪得圆溜溜，“落网？刑事案件吗？他就下个春，药，都触犯刑法了？！”
霍慕东笑得肩膀都颤抖，“当然不是。”
“那事儿不久，他就被迫离职了，前一段遇到点麻烦事，缺钱嘛，没办法，仗着在原公司有点人脉，明目张胆违规减持，现在事情败露，荣柠科创肯定不会保他，再加上一点别的违法行为，刑事拘留应该跑不掉。”
霍慕东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单纯讲个有意思的八卦，可江礼听得暗暗心惊，这个姓何的高管上辈子下场也不太好，却跟操纵股市没关系。
同一个人、因为不同的原因，两辈子都锒铛入狱，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要是找共同点的话，答案显而易见：他得罪了霍慕东。
“霍慕东，”江礼严肃地问，“是不是你做的？你没有犯法吧？”
“这是什么话？”霍慕东觉得一脸担忧的江礼有点可爱，“你怕我受牵连啊？放心吧，我是守法公民。”
江礼：“……”
他都没反驳前一句问话，看来的确是霍慕东做的。
跟霍总相处久了，江礼渐渐以为他就是个英俊一点的人夫，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还有点“耙耳朵”的潜质。其实只是经常接触霍总柔软的一面，忘记了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创业，有多么杀伐决断，那么大的企业人人都敬他、怕他，哪里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霍慕东在江礼心中的形象短暂恢复成“冷静自持、不怒自威、心机深沉的大BOSS”，不过，这种疏离而高大的形象没维持太久。
第二天一早，霍慕东的生物钟先于闹钟把他叫醒，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下床、出卧室，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又折返回来，悄悄在江礼脸颊上留下一个早安吻，江礼其实也已经醒了，只是懒得动弹，带着些懒洋洋的浅淡困意，说：“早安，上班去吧，再见。”
今天有早会，霍总没多逗留，又在江礼唇上啄吻一下，便出了门。
然而，一分钟之后，他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江礼：“？”
霍总跟被家长抓包早恋的小情侣一样紧张，背抵着门，小声而恐惧地说：“你妈来了！她、她怎么来这么早？！”

第70章
江礼也被吓醒了,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米红霞问过他几点起床，因为刚休假, 生物钟还停留在上班的时候, 所以回答七点多。
“可能是来给我送早餐的。”江礼也有点慌，“你看见她了？”
霍慕东飞速说：“看到她出电梯, 估计现在快到了！怎么办！”
江礼注意到他背抵着门，眼睛却往窗外看, 连忙提醒：“住脑！这是六楼。”说着, 江礼爬起来，“你稳住，我把他们骗出去，然后你再出门！”
“好！”
江礼来不及换睡衣，随便抓了条裤子套上, 然后关好卧室门, 冲向客厅, 正好撞上老两口开门。
“哈, 这么早啊！”江礼干笑。
米红霞也笑：“还真起这么早，好不容易休息也不睡会儿, 看爸爸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江建宴提着豆浆、油条、小笼包，米红霞则拎着麻团儿、煎饼果子、豆腐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又怕打电话吵醒你, 所以一样买了一点。……怎么了？”
江礼堵着门，没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急中生智说：“我不太想吃这些，想喝咖啡, 吃点小蛋糕，爸妈，我带你们出去吃吧？”
“哎？这孩子你早说嘛，想吃什么样的蛋糕，让你爸去买——”
江礼把他们往外推：“一起吃吧，昨晚是我忘了说，这些中午吃，我知道一家特好吃的甜品店，我带你们去。”
“等一哈，把东西放冰箱里再走？”
……
江礼到底推着他们出了门，等门外的声音消失，霍慕东才鬼鬼祟祟地开了卧室门，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他们走远了，才抹了把冷汗，了衣服，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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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吃过早餐，江礼提议：“我带你们去转转吧。”
爸妈千里迢迢赶过来，江礼不想让他们整天给自己做饭、收拾屋子，他也想尽孝，反正休假，可以带他们逛逛那些有名的景点，故宫啊、长城啊、国家博物馆什么的，或者去大栅栏、王府井，乃至于西单逛逛街也是好的。
就听米红霞嫌弃道：“你就穿这个跟我去逛街？”
江礼这才反应过来，他走得匆忙，只在睡衣外头裹了一套外套，的确形象不佳，下楼吃个早餐还行，要是去人流如织的商圈，估计要给老妈老爸丢人。
“……那我回去换套衣服？”
“不用啦，跟年轻人逛不到一起去噻。”米红霞说，“我跟你爸到处逛逛，你别管了，中午我们要是赶得回来，就一起吃饭，没回来就晚上再说。”
江礼还想跟着，被再三拒绝，才终于作罢。
他不知道孩子跟亲生父母相处是什么样子的，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只有江光宗和江雄杰、庄贤惠夫妻，但他做不到江光宗那么蛮横，也不想跟他学。但江礼猜想，或许亲生父母之间，没必要那么森*晚*整*客气，他有点怕太客气会显得生分，于是不再坚持，“那我就回家了，你们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米红霞笑道，“好嘛。”
江建宴：“反正我们也是锻炼身体，先送幺儿回家。”
两人把江礼送到楼下，看着他进单元门。
江礼前脚进门，米红霞后脚就问：“老江，你发现了吗？姓霍的小子……”
“我知道。”提起霍慕东，江教授语气还是不大好，“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摆着那么大一双鞋。”
米红霞叹气：“可是没办法嘛，幺儿喜欢他。”
江建宴拍拍她的肩。
如果江礼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按着米红霞一贯的脾气，霍慕东刚进门就得被打出去，昨天还能跟他坐下来好好聊天，真算客气的。
锦城再开放，同性情侣再多，他们俩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总归思想要保守些，可以接受同性恋，但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
然而，他们失去江礼太多年，有生之年能再团聚，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他们现在只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出，全一股脑地塞给儿子，江礼喜欢什么，他们就支持什么，但有一条：江礼不能受委屈，假如无名无分地跟霍慕东两个人过小日子，江教授和米红霞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不但霍慕东承认他，霍家也得承认他，他们做父母的才能放心。
江建宴说：“走吧，去附近楼盘转转。”
“好，我给中介小哥打电话。”米红霞说。
原来，他们一大早就去了房产中介，想看看附近的房价。青铜科技的园区位置不算城区，已经在四环外，但附近楼盘均价还是比老家要高不少，老两口看了几栋二手房，愈发觉得在帝都生活不容易。
好在他们是双职工，尤其是江教授收入不菲，这么多年的积蓄，付首付完全没问题。
“要不看看一居室？我觉得还是全款好一些，到时候幺儿没压力。”
“一居室不够住吧，以后娃娃出生了，你不过来帮忙带？到时候你住哪里？”
“说得也是。”
中介小哥听到他们的讨论，忍不住羡慕地问：“二老是给孩子买婚房？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福气，少奋斗二十年！像我们普通人，家里连首付都凑不上，估计这辈子也没办法在帝都落户。……婚房的话，还是建议大一些，大两居，或者小三居，想要便宜的，可以再往北看看，五环外会比这儿便宜很多。”
“那太远了，我儿子在附近上班，住在附近免得挤地铁噻。”
然而事情没有十全十美的，想全款的话，离公司比较近的地方，只能买大一居，并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帝都的房子真贵啊，随随便便一套能入眼的都要大几百万，两夫妻犯了难。
米红霞最后福至心灵，说：“有了！还有一笔钱，把大学城那套房子卖掉不就够了？”
江建宴：“对，对！可是，你不想搬进去吗？”
那套房是十五六年前，大学统一购置福利房时分配的，当年房产还没后来那么值钱，很多国营单位、大学都会弄一些比市场价便宜些的福利房给员工。江建宴和米红霞压根就没打算搬家，他们觉得，小宝还没找到，万一有一天人贩子抓到了，他们却搬了家，错过了消息，儿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所以就一直住在那个老小区。
然而，福利房不买就亏了。他们两夫妻借钱，买下了大学城那套，本想买完之后转手卖了，直接把钱还掉，但等期房建起的两年，房价就开始飞涨，最后便留在手里，这些年一直出租。
找到江礼之后，米红霞就开开心心地计划着搬去新家。
可现在，她却说：“老小区都住惯了，邻居啊什么的都熟悉，突然搬走都喊不到人搓麻将，算了吧。”
江建宴有点自责：“当年不学艺术就好了，我学工科的同学，在隔壁x大只是副教授，每年项目……”
“学艺术挺好的！”米红霞打断他，“幺儿画画那么好，我看就是遗传你！老江，把大学城那套房子卖掉吧，房子那么多也住不过来，但霍家条件太好啦，门当户对那不现实，可要是什么都没有，小宝肯定更被那霍家老头看不起。”
“再者，这房子是幺儿的退路，万一小霍有一天变心了，他一个人，领着娃儿去哪里住？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定了。”
虽说方案定下来，可买房子是件大事，一两次肯定看不好，何况启动资金也不够，他们决定这次先货比三家，等看好了大概，再回老家卖房子、凑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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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还不知道爸妈悄悄给他准备什么礼物，正如爸妈还不知道江礼已经是卡上躺着七位数、还有可观年薪、股票分红的小富翁。
老两口到底没赶上午饭，他们回到出租屋时，发现江礼正抱着电脑加班。
米红霞抱怨这孩子怀着孕怎么还不知道休息，千万别把身体熬坏了……江礼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唠叨，一点不觉得烦，反倒挺享受，倒是江教授听不下去，替儿子鸣不平，直言米红霞太聒噪，挨了老婆一顿骂才消停。
用网络流行词来说，江教授应该是个“i人”（内向、不善言辞），他不像妻子能那么快跟儿子熟络起来，但在绘画上，他跟江礼更有共同语言，或者说，更权威。
“你在设计新人物？”
江礼把电脑屏幕倾斜给他看，有点局促地：“对，爸，您也懂原画？”
“不太懂。”江教授谦虚地说，“我画国画比较多，素描啊、油画啊，年轻的时候涉猎过一点，没试过在电脑上作画，你画，我看看。”
米红霞看到父子俩相处得挺和谐，心满意足地买菜去了。——她似乎想把江礼的冰箱填满，跟大部分妈妈一样，米红霞也觉得外卖是洪水猛兽，吃多了一定会生病。
而江礼逐渐发现，老爸之前的说辞简直谦虚得过分，他不是涉猎过别的画法，而是精通。用数位板画画只是工具不同，最重要的还是绘画功底。
江礼当初上大学时，因为热爱选修了动画专业，但跟其他有基础的同学比，学起来非常吃力。他能取得后来的成就，更多还是基于天份。
而帮儿子弥补论知识，对于江教授来说，简直易如拾芥。他一眼就能看出江礼的不足之处，两三句点拨出来，寥寥几笔做示范，江礼也一点就透。
江礼感觉受益匪浅，不由得对老爸带上几分崇拜，父子俩的关系飞速拉近，时间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直到米红霞叫他们吃饭，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暂时关掉电脑。
江教授抱怨道：“这么早就吃饭啊。”
趁着江礼去洗手的工夫，米红霞悄悄揶揄：“想笑你就笑出来，儿子崇拜你，很高兴吧？”
“哪有。”江建宴一边否认，一边终于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吃晚饭时，江礼还一直跟爸爸讨论新人物的构想。游戏这周就要正式上线，基本工作都已经结束，但美术部未雨绸缪，需要提前准备新角色。
这工作其实可以交给别人，但一则角色比较重要，江礼不放心；二则他“居家办公”，却还拿着高薪和分红，也想抓住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江礼一度自信满满地认为，以他的水准，再做出个爆款不在话下，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直到亲爸出手，他一下子醍醐灌顶，感觉灵感爆棚，然而，江建宴夫妻吃过晚饭就借口年纪大了不能熬夜，要回去休息。
江礼依旧送他们进电梯，而今天下班归来的霍总，也得以畅通无阻地回了家。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以至于小情侣偷偷摸摸的幽会异常顺利。
霍慕东怀疑其中有诈，忐忑的同时，生出希冀：“江礼，你觉不觉得，咱爸妈其实对我挺满意的？”
这一天，江礼仍旧在磨他的新角色线稿，眼皮也没抬：“何以见得？”
“他们走得早、来得晚，几乎避开了我的上下班时间，是不是默许啊……江礼！你看我一眼！”霍总不满地走过去，大手在江礼眼前晃了晃，“有没有听我说话？”
江礼抬头，眼神茫然：“啊？”
霍慕东：“……”
“算了。”霍慕东，“说个你感兴趣的话题吧，想不想知道游戏正式上线第一天的战绩怎么样？”
这话题果然靠谱，江礼的眼神立即从“我好忙但不得不敷衍你一下”变得神采奕奕，那双眼睛本就秾丽动人，添了生动的表情，更加可爱，看得霍慕东又喜欢，又火大。
他叹口气，用手指比了个数字，“第一天首充就这个数。”
江礼眼睛更亮：“真的！？”
霍慕东：“嗯，算初战大捷。”
江礼从电脑里调出个预测模型，把数字填进去，念念有词：“第一天流水这么多，那么预计……”
“江礼。”霍慕东叹息着把他搂进怀里，“对你来说，到底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江礼眼睛没离开电脑，嘴巴倒是甜：“当然是你重要。”
霍慕东连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泄愤似的在他耳朵上轻咬一口：“你就忽悠我吧。”
敏感点哪是能随便碰的？江礼感到一阵酥，麻，捂住耳垂，瞪他：“别闹！……你重要，但工作也重要。本来你父母就觉得我配不上你，如果我再不优秀的话，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不用担心这个，他们那是偏见……现在一切都在步入正轨，等整合了股权、再以《深空》的成功为跳板，拿下那块政策性鼓励用地，”霍慕东盘算着，“很快了，我们在我家老爷子面前扬眉吐气的日子要到了，这里头有你一半的功劳呢。”
江礼隐约记得有那么一块地，当初霍总急着进游戏赛道就是为了它。算起来，霍慕东真是走一步看三步，当初却为了他，险些放弃了这么长远的计划，不过，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顺利的话，那将是一笔天文数字的收益，且和他们俩的未来绑定在一起。
江礼畅想了下，笑道：“你别给我画大饼。”太美好了他反而觉得不真实。
“那不说公司前景，就说现在有的筹码。”
“现在有什么筹码？”
“咱爸咱妈啊！尤其咱妈那么女中豪杰，我真期待她和我家老爷子的会面。”霍慕东期待地说，“我还没见过我爸吃瘪呢。”
江礼：“……”那你可真是哄堂大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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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爷子最近眼皮跳得厉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跳的是右眼，感觉挺不吉利的，用民间的土办法，贴了张小纸片在右眼皮上。
一连贴好几天，其实挺滑稽的。
但当着老爷子的面，霍宅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敢评论，霍大少爷也是如此，可背地里笑得特嚣张：“好家伙！老爷子那什么造型？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就被亲爹逮个正着。
霍老爷子骂完儿子，自己也感觉这样总贴着张纸片有点蠢，解释道：“小孩子你懂什么？有的事情不得不信，右眼跳灾，贴着镇一镇，否则倒霉事会找上门。”
“您真迷信……真有什么事，一张纸片就压得住？再说了，贴了这么多天，也没压住，看来有的事命中注定，还是接受比较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是好事呢？”
霍老爷子警惕道：“你怎么话里有话的？有什么事求我？”
“没，我最近在研究哲学。”这是实话，霍宁风最近追一个哲学系的小男生，为了跟人家有共同语言，恶补了一些知识。
霍宁风：“爸，您知道年轻人怎么看待眼皮跳吗？”
霍老爷子哼一声表示有屁快放。
霍宁风：“左眼跳财，右眼则是……大脑操控眼轮匝肌和颜面神经发生的间断性的、不自主的、阵挛性抽搐①。”
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摘了纸片，疲惫地揉按太阳穴，“你离我远一点，也许我的眼皮就不跳了。”家里三个孩子，老大不着调，二女儿天真单纯，只有老三霍慕东有能力继承家业，但他偏偏为了个男孩子，跟自家人打擂台。
算起来，青铜科技的那个项目大获成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得不承认，那个叫江礼的漂亮小男孩很有才华，确实优秀。
但两个男人在一起，没办法绵延子嗣，哪怕不为了家业传承，以后慕东老了怎么办？没有一儿半女在膝下承欢，晚年得多凄凉。
……简直胡闹。
“我出趟门，叫司机备车。”霍老爷子吩咐道。
虽说青铜科技看起来胜局已定，但企业做得好不好，一方面事在人为，另一方面也看气运。
太多因素能影响结果，就比如政策。他听说近期会出台打击游戏行业的政策，虽说只是传闻，但无风不起浪，霍氏集团的主营业务并没铺在互联网和游戏板块上，所以这方面的消息并不算灵通。
霍老爷子打算亲自去验证一下。
有老友在某高尔夫球俱乐部定期攒局，参加的都是像他这样德高望重的家族老掌舵人，霍老爷子近些年有了隐退的心思，有心把集团交给三儿子，所以不大活跃，这次亲自莅临，老友们无不惊讶，欢迎的、揶揄的、恭维的，不胜枚举。
一场球打下来，霍老爷子累得不行，体力消耗倒是其次，主要是费脑子，跟那些差不多段位的老狐狸套话真费脑细胞。
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盘算着是提醒一下儿子，还是看他栽跟头吃个教训，想着想着，人已经离开球场，进了公共休息室。
这边聚集着一群年轻人。
听他们高谈阔论的话题，霍老爷子很快就猜出，这些三四十岁的“小年轻”是做游戏的，似乎还聊到了青铜科技。
霍老爷子感兴趣地凑过去。
他不大出席公开活动，此刻还戴着墨镜，没被“年轻人”们认出来，不过游戏公司的总裁们看到他这一身装扮，以及手里的球杆，不难猜出，这位老人家是那边打球的大佬们之一，也许是中场休息，过来散步。
大家都不敢怠慢。
霍老爷子平易近人地跟他们搭讪，大佬向下兼容是件很容易的事，他们很快就熟络起来。霍老爷子问：“刚才听你们谈到了青铜科技，说其中有个很厉害的原画师？”
“是啊，很神秘的，从前只知道叫‘画手毛毛’，最近才得知他姓江，才二十出头，年轻有为，听说待遇堪比高管。”
霍老爷子：“我不太懂你们做互联网的，但原画师应该是个技术岗吧？薪资会不会太高了，你们怎么看？”他早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霍慕东为博蓝颜一笑，不惜违反行规，强行给江礼那么高的待遇，公司上下不服气不说，也成了行业内的笑话。
然而，他今天亲自探访，听到的答案是：
“一开始我们也觉得高，但《深空》上线之后的数据，让我们大开眼界。”
“不错，霍总不愧是经商世家出来的豪门公子，见识的确不一般，给江老师发的薪水真值！您不知道他给青铜科技创造了多少价值。”
“不瞒大伙说，我曾经出高薪挖过江礼，但后来才知道，我给的价钱远不如霍总的开价。本以为我们已经足够礼贤下士，看来还差得远，难怪挖不到人才，真要引以为戒。”
霍老爷子听得若有所思，他知道江礼是业界翘楚，但从前也就觉得他有些才华，没想到竟被这些专业人士视如拱璧，如此炙手可热。
然而，闲谈久了，话锋逐渐走偏：
“据可靠消息，现在也有好几家有实力的游戏公司挖江老师，给出的薪资对标青铜科技，最低涨薪20%，但仍然没人成功，你们猜猜怎么回事？”
爆料的人压低声音，大家便都竖起耳朵，连霍老爷子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不知怎么，这气氛让他生出些不妙的预感，这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人，不会传他儿子的桃色绯闻吧？就算江礼跟霍慕东真有不清不楚，霍慕东给他高薪和股权夹带着私心，但这些事只能由他这个当长辈的去训斥，外人说出来，岂不戳穿了霍家的“家丑”？
霍老爷子沉着脸插嘴：“其实江礼不是靠脸上位……”
却听那人煞有介事地说：“霍总为了留住人才，不惜以身相许。——他在追求江老师呢！”
而众人扼腕：“难怪别人挖不走江礼，哎呀真是卑鄙！”
刚发表半句意见的霍老爷子：“……？”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霍老爷子欲言又止：你们要不要那么惋惜啊？敢情你们也想学着霍慕东去追求小男生？
越跟这些人聊, 他越怀疑自己是不是落伍了，怎么跟年轻人的思维差了这么多，但最让他震撼的还是：他从前太小看江礼了。
老爷子也有爱才之心, 假如江礼没跟霍慕东谈恋爱, 那他一定会高薪留住他；或者江礼是个女孩子……
可惜。
霍老爷子心中感慨，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怎么闷闷不乐的？”霍夫人问他, “问到消息了吗？”
霍老爷子摇摇头。
霍夫人还以为他没打听到，安慰：“政策类的事原本就是高层的秘密, 哪里能让生意人提前得知？而且就算知道了, 又能怎么样，现在青铜科技已经做到这种规模，儿子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已经骑虎难下……”
老爷子：“是啊，板上钉钉的事, 告诉他也没用。”
霍夫人：“？”
霍夫人：“什么意思？那消息属实？哎呦, 那你赶紧告诉儿子, 会影响青铜科技吗？”
“暂时别跟我提青铜科技。”霍老爷子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最近谁也别跟我聊青铜、或者江礼的近况，我得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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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亲爸爸的指导下, 江礼画技飞速进步，更多了些科班出身的严谨在里头，他自认为脱胎换骨，可江建宴却说：“可以这样试着画几稿, 但最后一稿，一定要把我教给你的这些东西忘掉。”
江礼：“什么？”
江教授把老花镜向下推, 眼睛从镜片之上看着儿子，煞有介事：“看过《倚天屠龙记》吗？张三丰交给张无忌太极剑法, 先教，再忘。等张无忌把招数全忘记的时候，太极剑才算练成了。”
江礼笑道：“您最近喜欢看武侠小说？”
“少跟我贫。”江建宴说，“臭小子，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江礼试着组织语言：“您教给我的技法，就像张三丰传授的太极剑剑法，招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其中的原，才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就像人物画法有一定的定式，如果不解透，就容易犯错，但一味按着定式来，画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满纸匠气，反而不好。”
“对！”江建宴欣慰道，“就是这样！你很有灵气，从前的画能那么受欢迎，足以证明你的实力，学技法是锦上添花，千万不能让它反过来限制你的创作。”
看江礼一点就透，江教授不由得生出一些“不愧是我儿子”的骄傲，“我教书这么多年，也受托带过朋友的孩子，深知一点，天赋比努力更重要。”
“而你，小宝，你有天赋！小时候真的完全没学过画画？”
“没。不过他们给江光宗报过少年宫，他的绘画作业自己不做，我就可以帮他做，那套彩笔都是我用的，大人们不知道。”
江礼回忆往事时，眼角眉梢还带着狡黠的得意，大约是从心底里不觉得苦，只是单纯庆幸小时候曾经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江建宴听得心里更难受了。
他儿子这么高的天赋，那家人竟然连绘画班也不给报，甚至连自己的彩笔都没有！要是不想好好养，干嘛要买他的孩子呢？
听说老家的警察已经立案搜捕，假如能找到当年拐走江礼的人贩子，他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还有江礼的养父母……不，买家！
“父子俩聊这么高兴，连我进门都没发现？”米红霞笑眯眯的，她最近心情特别好，哼着歌过来，将一大盒海参拍在茶几上，“老江，你把这个泡发噻，怀孕吃海参特别补。”
父母对他怀孕的自然的、不避讳的态度，让江礼也放松了不少，“……妈，霍……呃，我家里有很多燕窝了，吃不下那么多补品。”
“燕窝是燕窝，海参是海参，功效不一样噻。”米红霞给江建宴派任务，“几哈些去泡哈，要发好几天呢，得赶在咱们回家之前弄好。”
江礼诧异：“妈，你们要回老家？”
米红霞笑道：“你爸还要回去教课呢，我也不好意思请假太久。先回去一阵子，等我攒攒假期，等学校放暑假，我们就能过来长住几个月噻，正好你也快到预产期了。”
江礼摸摸肚子，暗自算时间：再过三个月放暑假，而他差不多再有四个月生产……估计没办法完全足月，他的身体到底和女孩子不一样，上辈子刚到38周，华医生就提前给他做了手术。
“幺儿，过来帮妈看看这个微信群怎么弄？”米红霞亲亲热热地坐在他身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原来是个接龙。
江礼以前听同事们抱怨，家里的父母怎么教都教不会用手机，连简单的接龙都弄不明白，他当时没感觉，江雄杰夫妻总是防着他，不让他看支付密码、也不让他知道手机的解锁密码，这些事都交给江光宗去做。
这还是江礼第一次被“麻烦”，他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感觉很幸福。
这种被父母需要的感觉，这种有双亲的感觉，真好。
“弄好了，妈，你点这个，然后改名字，再打一个空格……需要帮你改群名片吗？”
母子俩头凑着头，研究了半天微信，米红霞终于弄明白了怎么用那些群功能，江礼问：“这是寻亲团的微信群？”
“对，就是通过他们，才联系上周律师，才找到我幺儿。”米红霞感慨，“这是缘分。咱们一家团聚，他们都好羡慕呢。”
江礼：“我能加群吗？”
“当然行了，我给你拉进去。”她操作完才问，“你加进去干什么？”
江礼：“妈，就像你说的，多亏了他们，咱们才能团聚，我太知道那些被拐的孩子过得有多辛苦，我想看看能不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帮帮大家。”
“好孩子。”米红霞高兴道，“我幺儿真好，可是怎么才能帮到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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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能帮到他们？
这个问题江礼也考虑过，其实以霍慕东的财力，弄一个帮助被拐儿童和受害家长的专项基金会不是问题，但现在公司非常忙，游戏上线、还到期的债券、收拢股权、引擎平台招商……霍慕东有多忙，他心里有数，不想在这时候去打扰他。
而且，是他想做善事，自然要由他自己拿出真金白银、自己付出劳动。
霍慕东今天回家很晚，一进门就看到江礼抱着电脑干活，问：“又加班呢？”
江礼闻言抬头，顺便伸了个懒腰：“没，在做别的。”
他起身迎过去，发现霍慕东身上没有酒味儿，奇道：“没应酬吗？那怎么回来这么晚？”
“开会开到现在，我家老太太悄悄告诉我一些消息，就找人证实了下，有点棘手，跟高层商讨对策到现在。”霍慕东顺势抱住江礼，把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撒娇似的说，“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江礼感觉他像只认了主的巨型藏獒，对外凶，对内粘，由于体型太大，撒娇容易把人给压扁，“快起来，当心压坏了闺女。”
霍慕东不大情愿地收敛，“她怎么还不出生啊，太打扰咱俩的二人世界了。”
这么一打岔，江礼倒是忘了问他霍夫人传达了什么棘手的消息，只记挂着他还没吃饭，“冰箱里有饭菜，我给你热一下。”
“别！”霍慕东忙阻止，“我自己来吧，微波炉有辐射，你离它远一点。”
五分钟后，霍总端着加热好的饭菜，亲亲热热地挨着江礼坐下，赞不绝口：“咱爸这手艺真不错，咸辣鲜香，特别下饭。”
然而江礼嫌他热：“……吃个饭你还要挨着我，坐过去一点。”
气温逐渐升高，而怀着孕的人体温要更高一些、更不耐热，他自己在家开着窗户正好，要是霍慕东这个人形火炉在一旁挤着，就必须要开空调了。
霍慕东不肯挪开，乖觉地开了空调，“现在好点没？……哎，你画什么呢？新角色吗？”
“没。”江礼摇头，“新角色我准备沉淀沉淀再继续，我得忘记剑法。”
霍慕东：“……？”什么玩意？
江礼把笔记本的屏幕歪过去给他看，“我在画公益广告，想帮帮那些还没找到亲生父母的被拐孩子们，你看画得怎么样？”
“然后po在微博上，我的画手号微博已经有六万粉丝了。”拜《深空》的大火所赐，当初海报大出圈的时候，游戏官方账号艾特了他的微博，当时一夜之间就涨粉几万，后来江礼偶尔发一些小作品，或者分享一些不露脸的日常，权当维护，现在粉丝数已经突破六万。
这些年微博流量不如从前，但他的粉丝货真价实，全是活人，含金量还是挺高的。
“画得真好，”霍慕东真心实意地说，“我不懂画，但感觉这些孩子好像都在强颜欢笑，他们明明在笑，可好像要哭了似的，挺让人心疼的，还有这句配文‘委屈没人听，只有星星知道’，哎，江礼，你小时候也这么无助过吗？”
“嗯，遭遇一些不公平对待、或者被打骂、饿肚子的时候，我会这么想。……停！别抱我，热。”
“……”霍慕东悻悻地收回手。
霍总又拉过他的电脑，欣赏半晌，若有所思道：“或许可以把它投放到游戏里。”
江礼：“？”
霍慕东解释：“正式上线之后，有个看广告刷新任务的功能，目前我们在投放一些普通广告，我在想，或许可以加一些公益广告，你这个就很好。”
“公益广告？”江礼忙道，“现在公司不是急着回笼资金吗，只有充值是不够的吧，广告收益应该很可观，你不要为了我……”
“不单单是为了你。”霍慕东说，“其实我想过，我们家江礼能找到父母，多亏了寻亲团的帮忙，我打算过一阵子，忙完手头上这些事，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一方面回馈帮过你的寻亲团，一方面还能帮助更多像你一样遭遇的孩子。……干嘛这么看着我？不要太感动啊，你要是真的很感动就——！”
霍总剩下的话没说完，就被江礼抱住。
温香软玉在怀，甚至能感觉到隆起的肚子顶着他，那里边有他们的宝宝。
霍慕东嘴角疯狂上扬，回抱住江礼，贪婪地用下巴在他嫩滑的脖子上蹭蹭，嘴上却很矜持：“你不是嫌热吗？哎真是的，真爱撒娇。”
“好了好了，其实真不全是为了你，想为你做的事现在还只是设想，这不还没做呢吗，我听到一点风声，所以投公益广告或许能帮青铜科技拉升一点公司形象，双赢……哎呀宝贝你可真粘人。”霍总一边讨嘴上的乖，一边占身体上的便宜，抱得特别紧。
江礼被气笑了：“那你倒是放手啊！”
费劲地把霍慕东从身上扒下去，江礼又把空调调低了一度，身旁的霍总终于老实下来，却不仅仅是安静地吃夜宵，他的大脑没停止运转，一顿饭下来，已经有了计划的雏形：“江礼，回头把你的想法跟策划聊聊，让他们出一个具体方案，可以做一个公益主题活动。”
江礼：“在游戏里做公益活动？”
“对，”霍慕东，“比如参与活动送武器、装备之类的……当然，具体方案让策划再琢磨。”
江礼觉得这个计划颇有可行性，也不磨蹭：“好，那明天吧，明天我就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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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让玩家列举一个最近大火的游戏，那《深空》必定在其中，假如推举最会玩花样、搞活动的，那它必定在榜首。
最近，刚上线不久的《深空》出了一个全新的活动，其特别之处在“公益”二字，每日任务的小游戏里，累计通关达到三十次，即可领取“青铜公益勋章”，每发出一枚勋章，青铜科技就将向慈善机构捐款一元钱，此款项定向帮助家长寻找被拐儿童。森*晚*整*
除此之外，盈利性广告也被下架30%，由公益性广告填补，而公益广告只有一则：呼吁全社会打拐、买卖同罪，背景是江礼画的那副宣传画。
活动上线得很快，恰好赶在江教授和米红霞回老家之前，江礼在过安检前给他们展示，米红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直夸他做得好，而江礼趁机把功劳推到霍慕东身上，一路亲自充当司机的霍总特别会装大尾巴狼，轻咳一声，以“江礼开心我做什么都值得”为中心思想，把话说得特别漂亮，哄得老两口看他的眼神都和蔼了不少。
而霍总再接再厉，一本正经拍岳父的马屁，“如果您这样的老艺术家也能画一些公益宣传画，以您的影响力，一定能让活动的调性更上一层楼。”
霍慕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江建宴的艺术念、代表作、包括举办过的画展都给背了下来，给老教授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痛快答应下他的请求。
等目送他们过安检，江礼敬佩地给霍总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我头一次见拍马屁和忽悠人义务劳动两不误，这么丝滑的。”
霍慕东摆手：“没有没有，‘公益绘画’只是说服他的说辞，要不然咱爸不会答应。哪能真让岳父大人义务劳动？”
他矜持地说：“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孝敬岳父大人的绝佳机会，我得以公司名义给他一大笔润笔费。拿人手短，下次他们再来，估计就不会再把我赶出家门了。”
江礼：“……”还是你套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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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的玩家发现，那公益广告一开始只有一副出自“画手毛毛”的公益宣传画，后来逐渐增多，一幅画变成了连环画，竟然还有连贯的故事情节。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落款为“老毛”的系列画，老毛的风格又有所不同，他擅长国画，色彩冷艳华美，下笔极雅极清，甚至引来不少绘画爱好者，专门下载游戏、刷广告，截图研究。
而对游戏本身的年轻用户来说，江礼的连环画更吸引人，游戏论坛里最近经常开类似的帖子：
—有人集齐毛毛老师的宣传画了吗？跪求！我总是刷不到新章，为此看了n遍广告了。QAQ
—呼吁大家不要把画直接发论坛！！！这是一项公益活动，大家还是下载游戏多多支持吧！
—我每次刷都是普通广告，我是非酋_(:з」∠)_ 不过就当支持青铜科技啦，这个公司帮助被拐儿童，蛮有人情味的。
—我有一天竟然会爱上疯狂刷广告（扶额苦笑）
—海报出圈的时候我没有预约下载，结果又被广告吸引了，谁懂啊家人们，我不得不入坑了！
……
总体来说，这项公益活动做得如火如荼，网上讨论度非常高，不但受到年轻玩家的广泛好评，还有不少被江教授的画吸引的、年龄偏大的社会各界人士关注，青铜科技再接再厉，游戏放出公告说，不日将推出以打拐为专题的新“小游戏”玩法，公司会持续关注公益活动，承担起互联网公司的社会责任。
果然又引起一片赞叹声。
不过，业内人士并不看好，大家都感觉他们在赔本赚吆喝，公益捐款之类的事，倒比较常见，但砍掉三成广告收入、专门为公益事业开发小游戏玩法，这样未免太不计成本。
有财经号博主就《深空》的热点，采访了一些业内人士，最后洋洋洒洒总结出一篇文案来，太长，江礼看他引经据典，高谈雄辩，然后高度总结：“友商觉得咱们傻。”
“噗。”霍慕东险些被咖啡呛到，“你这总结……挺精辟！拿来给我看看。”
江礼把pad递过去，霍慕东迅速浏览完，笑道：“还真是骂咱们傻，我以为要骂我们沽名钓誉呢。”
“……”江礼却没心思笑，忧愁道，“你说的那个不利于游戏行业的政策，真会颁布吗？如果这么做也没用呢，那不是真被同行看了笑话？”
“那就当纯粹做公益。”霍慕东正经地说，“还记得你的初心吗？你本来就是想为寻亲团和那些被拐的可怜孩子做些事，现在做到了，不是吗？”
“可是……”
“顺水推舟、帮公司树立形象，是我的想法。是这件事的附加价值，不能实现也没关系，”霍慕东说，“咱们俩的愿望，实现了一个就已经很棒了，这次公益活动造成了很大的反响，一些陈年的拐卖案被重新提起，重回公众视线，甚至有一些‘平安xx’的地方官方号跟我们联动，宣传防拐知识，我觉得这比公司的股价涨跌，更有意义。”
“当然，”霍总话锋一转，“我也准备了plan B。”
江礼：“plan B是什么？有用吗？”
然而，这次江礼并没从霍总身上看到运筹帷幄的自信，他竟也有些迷茫，“假如整个行业都面临大洗牌的话，个人的抵抗就如同蚍蜉撼树，边走边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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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江礼的肚子更大了些，产检从每月一次的频率提升为两周一次，间或还加一两次华医生要求的检查，他需要更频繁地去申城，而随着气温和基础体温的升高，江礼换上了更轻薄的夏装，肚子愈发遮不住，他干脆彻底放弃了去公司，完全改为居家办公。
同时，悬在他们头顶一个月之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有关部门发布《网络游戏管办法（草案征求意见稿）》，其中提到，网络游戏存在大量不良导向，尤其涉及未成年的血腥暴力、以至三观歪曲等等怪相，以及拒绝诱导性消费、天价虚拟道具等不智消费行为。
当日，整个游戏板块股价大跌。
霍宅。
霍夫人忧心忡忡的，“我看到青铜科技也跌停了，但刚刚问了慕东，他们公司没被约谈啊，老头子，这是怎么回事？”
霍老爷子嘴上说不会青铜科技，但实际门儿清：“这是整个行业的震荡，连一些行业龙头在内的游戏都被约谈，你可以查一查，一天之内，有多少游戏被突然下架，慕东的公司确实没被处罚，但谁知道以后怎么样？股票市场，炒的是信心，别说股民了，所有游戏公司都人心惶惶。”
霍夫人不由得心疼儿子，“你去帮帮他吧，父子间哪能真怄气？青铜科技是慕东的心血啊。”
“办法倒不是没有。”霍老爷子开始拿乔，“《管办法》比我们预计得更温和，所以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我凭什么管他？他不是为了个小男生，跟我打擂台吗？”
这是明晃晃地暗示了，霍夫人哪里听不懂，转身就给儿子打电话，让他跟老爷子服个软，暂且答应不再跟江礼“厮混”。
然而霍慕东态度极好地挂掉母亲的电话，却压根没搭霍老爷子，甚至心情都不错，竟还有心思给江礼养的那盆铜钱草浇水。
然而江礼显然没有他的好心态，他把霍夫人的电话听了个全程，担忧地问：“要不然跟你爸爸好好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霍慕东摘下一片黄叶，摆在花盆底部的托盘上，“我知道他想聊什么，但不是这个聊法，也不是这个时候。”
江礼知道，霍慕东想让他家老爷子接受他们，所以才公然反抗霍家，不惜硬抗着老爷子的撤资，拼命把公司保住。可是，现在马上就守得云开见月明，却遇到这种不可抗力……
就连参与了项目的江礼都舍不得看青铜科技就此陨落，何况当年筚路蓝缕、一手创立它的霍慕东呢？江礼不忍心让他功亏一篑，此时却也不想跟霍慕东分开，他纠结的样子被霍总尽收眼底，“这么担心我啊？”
“……”江礼没心情跟他调情，依旧愁眉不展。
“别怕，你想想，这事儿如果真没转圜的余地，老爷子为什么不再抻一抻咱们？让咱们在更绝望的时候，求他出手呢？他这么急着暗示我妈传话，就说明他也意识到了。”
江礼抬头，有些急切：“什么？”
霍慕东：“他也看出，这次发布的整顿政策没有预想中的严重，说白了，并非打击整个行业，而是整肃行业风气。……老爷子精明着呢，他是在炸我们。却不知道，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走，给你看个东西。”霍慕东终于放过那盆被浇了太多水的铜钱草，拉着江礼在沙发上坐下，并从手机邮箱里翻翻找找。
很快，他找到一篇文章，通篇都是表扬青铜科技价值观如何正确，企业发展的同时也不忘社会责任，不惜牺牲公司的利益去做公益，引起了良好的社会反响云云。
江礼迟疑道：“你找写手写的？可是文风会不会太正经了，自媒体发这么官方的文案合适吗？”
“不是自媒体。”霍慕东报了个很有影响力的官媒的名字。
江礼：“！！！！”
即便是在家，江礼也不由得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小声说：“有关部门的官方媒体你也敢操控？！这是违法的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霍慕东说，“这是他们今天要发的稿子，我可没本事操控官媒，是你提议做的公益活动，引起了上边的注意，人家是真要表扬你。这回青铜科技柳暗花明，你要记头功。”
江礼：“……真的？”
他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不发布呢？今天股价都跌停了。”
“就是因为股价跌停，我拜托他们晚一些发布的。”霍总真诚地看着他，眼神里透出资本家的精明，“还记得你高位套现的股票吗？咱们趁着最近股价下跌，赶紧回购。”
“一来一回，又赚几个小目标。”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江礼以前不知道, 股票跌了竟然还能赚钱，他看着霍慕东打了几个电话，又在电脑端帮他操作, 发现还真如霍总所说, 算下来。一来一回果然大赚一笔。
不过，霍总说的几个小目标, 应该是指“夫夫共同财产”，但这么一倒腾, 江礼名下的股份加现金, 保守估计也有将近八位数了。
“然后再输一遍密码就行了。……江礼？”
被叫名字，江礼这才回过神，他接过电脑，感慨：“原来赚钱这么容易啊。”
“哪里容易了？”霍慕东细数，“这背后有多少殚精竭虑是不为人知的, 要是不好好经营公司, 怎么会有操盘的机会？要我说, 时运也很重要, 是你做公益，给咱们赢得的福报。”
江礼摇头：“比打工赚血汗钱容易多了。”他感觉上辈子开工作室, 独立接单，能养活女儿，能几年之内赚到二线城市的购房款，已经算跨越阶级, 勉强算成功人士了？
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还是当资本家快乐啊。”江礼感叹。
霍慕东：“……”
霍慕东问：“赚这么多钱, 打算怎么花啊？”
江礼老实道：“一半买黄金，一半存银行。”
霍慕东：“……”
“真的！”江礼一把握住霍总的手, 严肃道，“千万别碰p2p，地产类信托容易暴雷，别追求高回报，踏踏实实存银行，几个银行分开存，暂时可以买美债，买到今年年底吧，然后美联储就该停止加息了……但黄金真的会涨。”
意识到自己透露的未来秘密有点多，江礼话锋一转，“这是我从财经博主那里看来的，我觉得很有道。”
他已经把霍慕东当成一家人，不想他因为投资失败蒙受损失——上辈子，江礼有几个大客户都栽在暴雷的金融产品上，虽说几百万算不上伤筋动骨，但那也是血汗钱，连富人也心疼得睡不着觉。
所以，做这些提示，江礼一点不后悔，就是有点忐忑，万一问起他是怎么知道的，真无法回答。
然而，霍总只是赞赏道：“可以啊，知道学着财了，现在很多高回报的金融产品究其本质都是庞氏骗局，你关注的财经博主还有点水平，这两年地产行业泡沫确实有被戳破的危险。”
……竟然没起疑？江礼松了口气。
看来霍总在投资上颇有建树，这么早看出一些行业的危险信号，江礼正想着，就听霍总引入正题：“我是问你怎么花，有没有想过买个房子？”
江礼：“买房子？”他还真没想起这事儿。
霍慕东矜持道：“新婚需要买新房吧，我想要个大点的卧室。”
“……那你还挺有仪式感。等等，谁跟你新婚？”
“那闺女总要有地方住吧？小朋友至少要有个玩具房吧？”
“……”那倒也是，江礼闭麦了。——苦了谁也不能苦了他的心肝宝贝江朵朵小朋友。
霍总于是就坡下驴，开始构想新房的布局，越说越具体，江礼止住他：“这么熟悉，你不会已经去看房子了吧？你哪来的时间？”
“VR看房。”霍慕东老实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住那套别墅，可能里边有你不太好的回忆，……至于我的其他房产，每次提起，你都推脱，江礼，你是不是想住那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江礼默认了。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其实细究起来是有点矫情，但他们一开始的交往不单纯，他太想摆脱“低人一等”的感觉，所以宁愿住又小又破的出租屋，也不肯搬回霍总的大别墅。
如今由霍慕东主动提出，让他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而不是由他送给他，这事儿办到江礼心坎上了。
“那有时间去看看吧，等忙完这阵子的。”至少也要等新角色的人设做完，因为忙着做公益广告，新角色的工作都被搁置。
霍慕东却是不想再过睡着沙发、老婆能看不能摸的日子：“还有三个月闺女就出生了，就算在月子中心住一个月，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新房装修还需要时间，还要散味儿除甲醛……怎么算，现在都该着手了。”
这分析有有据，新生儿对甲醛格外敏感，看起来还是越快越好……
江礼：“那就，这个周末去实地看看？”
“行，听你的！”
……
房子的事情定下来后，江礼美滋滋地打开电脑，再次查看霍总帮他赚的巨款，欣赏账户余额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还没答应给霍慕东名分呢，怎么就被忽悠着去买婚房了？？
这不就变相承认他俩的关系了？
真是狡猾啊，霍慕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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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因新政而哀鸿遍野、绿得发光的游戏板块，有一支股票异军突起，红彤彤的非常醒目。
青铜科技的优异表现并非空穴来风，今天，官媒xx日报点名表扬游戏《深空》，用很大的篇幅历数其为社会做出的贡献，对他们为被拐儿童发声、用心做公益的行为大加赞扬。
被官媒下场表扬，青铜科技自然不可能被列在此次整改的名单中。
这相当于给广大股民和投资机构吃了定心丸，股价自然要回升。
而这波官方的热度，青铜科技怎么可能不蹭？几乎在官媒发布文章的同时，#深空价值观#的词条就直冲头条，此外短视频平台的软文层出不穷，财经号一本正经分析的、营销号玩梗的、游戏博主号测评的、新闻主播做实时热点的……不胜枚举，有些是青铜科技买的软文，有些则是主动来追热点的。
不管怎么说，《深空》又火了一波，而且趁机把其他被封游戏的玩家吸引了过来。
公司股价大涨的同时，业绩也实实在在看得见，流水飞涨，前一个月砍掉的30%广告费，几天之内便内填平，甚至还有盈余。
而随着青铜科技有意的炒作，那项公益活动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大。
关注的人变多，连小细节都容易被反复推敲，很快有人扒出：署名为“老毛”的公益画手，其实是国画大师江建晏。
—什么？江建晏你不知道吗？那xx美院你听说过吧！江老师是美院教授，xx年就在xx办过画展！
—美术生路过，当年艺考是江教授监考hhhh
—他是我艺考班同学的研究生导师诶！国画超牛的！平时特低调，一画难求，竟然画公益画？不说了我去下载游戏！
—哇，画广告画都请到大师，这排面！难怪都说青铜科技实力雄厚！
—感觉江教授不是容易被金钱打动的人，不然也不会几乎不参加活动，我感觉这事儿有隐情啊，青铜的主美叫“画手毛毛”，而老教授自称“老毛”，很微妙啊！
……
江教授本人倒没被网上的言论影响，除了他不太在网上冲浪之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在最近的公安机关打拐行动中，有“人贩子”落网，他们可能涉嫌二十年前锦城的拐卖儿童案，江建宴和米红霞作为受害家庭，被公安机关请去配合调查。
二十年已经过了追诉期，不过周律师说，他们去配合调查，就有可能给这伙人贩子增加量刑，江建宴夫妇便立即放下手头的事，赶去公安局，并且一再跟民警同志强调：他们随叫随到。
他们不怕来回奔波、不怕牺牲业余时间，多辛苦也要配合调查，那些可恶的人贩子让他们骨肉分离二十年，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给那些恶人多判一天也值得！
同时，他们也想咨询，买了孩子的江雄杰家，可不可以判刑？
然而得到的答案并不尽如人意。
周律师也说：“江雄杰家没有虐待儿童的行为，也没有阻碍外界对孩子的解救，情节轻微，一般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米红霞怒道：“他们怎么没虐待我幺儿？小宝小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江建宴：“是不是过了二十年，取证困难？证据我们可以找。”
周律师：“您二位冷静，江教授说得对，时隔太久，取证困难，这个我之前就了解过，像打骂、冻饿等等虐待行为，因为程度较轻，就算取得证据，法院也未必支持。更严重的虐待应该没有，而且案件已经过了追诉期，现在再追究买家的法律责任，难度非常大。但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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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远在帝都的江雄杰夫妇也因为同一伙犯罪嫌疑人落网，而再次接受调查，这次跟上回的“协助调查”不一样，那边人贩子已经被抓到，他们感觉自己从“嫌疑人”实锤成“买家”，两口子非常害怕，商量着要不要找个律师咨询一下。
但江雄杰很犹豫，不为别的，没钱。
之前他被忽悠，把全副身家全都投入股票里，甚至不惜将房子也抵押出去来加杠杆，没想到一夜暴富的梦想没实现，反而一夜穿仓。
但他不死心，想着一直放在里边，总归有反弹的时候，没想到那么低的价格竟然还不是底！最近整个游戏板块大崩盘，他那支荣柠科创也不能幸免，再创新低。
就连江光宗下一年的学费，他们都快凑不出来，更别提花钱找律师了。
但网上查的资料五花八门，有不少答案都显示“买家的行为属于犯罪”，他们是自私凉薄，贪婪愚蠢，对养子很坏，但假如换成单位同事、亲戚，说不定还觉得他们为人不错，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普通老百姓，没见过什么大风浪，太害怕锒铛入狱。
最后，两夫妻还是咬咬牙去了一趟律所，得到的答案让他们彻底放下心：基本不会判刑！
“不会判刑，就意味着没有案底，甚至不影响光宗以后考公！”从律所出来之后，江雄杰就重新嚣张起来，“原来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啊！哼，江礼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偷偷找到亲生父母了？这小白眼儿狼，我不能白养他一场，就算找到亲生父母，也得先帮我还债，还咱们的养育之恩……”
然而厥词还没放完，一通电话打来，只看号码，他就知道是银行来催债的，江雄杰一个哆嗦，吓得直接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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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的还有霍慕东和江礼。——周律师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们。
对于买家很难受到法律惩罚的事，江礼有心准备，他也没心力去追究，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他连工作时间都逐渐减少，目前只想顺顺利利把女儿生下来。
然而，霍总却没那么豁达，他很擅长管，换句话说，精通如何整人。而且生龙活虎的，有的是精力。
本来利用江雄杰的贪婪，诱导他自己作死赔一大笔财产，霍总已经感觉够了，但偏偏那对夫妻非常会挑战他的底线。
江雄杰夫妻竟然又跑到江礼的住处，似乎是想道德绑架江礼，让他帮他们还债。
笑话！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脸皮那么厚的人？
——当然，江礼并不知道，因为江雄杰夫妻连小区门都没进去。自打上回这俩人去江礼家门口闹过一次、吓到江礼之后，霍慕东就在小区保安亭安插了自己的人，看到这对夫妻就立即通知马路对面青铜科技的保安队长，总之江雄杰和庄贤惠别想再骚扰江礼！
可他们有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风险。
江礼现在已经怀孕六个月，身体心灵都脆弱，人身安全受到一丁点威胁，都会让霍总如临大敌。
“被动防御是不够的，还是让他们身败名裂吧，最好受不了舆论压力，搬离帝都，永远滚出江礼的生活。”霍慕东如是想，然后叫来人资部的蓝萍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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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一篇吐槽下头男的匿名帖子在某社交平台以投稿的方式发布。
匿名的女孩子大约在交往过程中经历过太多次无语瞬间，吐槽前男友如何油腻、如何直男、如何在还没有结婚打算的时候，就算计她的家产，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长篇。
这篇投稿不但文笔犀利，还很真实，引起了很多女孩子的共鸣，尤其是穷酸男性算计富家女家产、想“吃绝户”的做法，击中了许多年轻人的痛点。
网友纷纷表示：独生女只是家境好，并不是傻。
也有网友表示：我可能恋爱脑，但我爸略懂一些拳脚。
还有许多网友分享自己的极品前任，总之，那个公众号粉丝原本就不少，加上题材对公众口味，很快阅读量就突破10w+。
但此刻大家的关注点还在“下头男”本人身上，吐槽里写到他们家如何区别对待、苛待收养的哥哥，也只是证明下头男的父母多么不善良，难怪上梁不正下梁歪。
蓝呦呦反复刷新公众号，看到阅读量和评论不停增加，有点沾沾自喜，没忍住给堂姐蓝萍萍打电话：“姐，你看到了吗？好多人夸我文笔好呢，早知道那些信息不打码了，真想让他们知道我是谁啊。”
“傻孩子，千万别！你又不做网红，要这流量有什么用？别暴露个人信息，免得给自己惹麻烦啊。”蓝萍萍劝道。
“好吧。”蓝呦呦答应下来，“姐，你老板为什么要求打码啊，那家人那么坏，他竟然忍住不网曝他们，你们老板道德水准那么高呀？”
“哪里……”蓝萍萍压低声音，“网曝他们的话，我们老板的男神不就也陷入舆论旋涡了？霍总的意思是，让亲戚啊同事啊那些周围人知道那家人的嘴脸就够了，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知道，反正你不要节外生枝，保护好自己！还有，霍总给你的红包好好存起来，不要乱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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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游戏行业整改是大刀阔斧的，连那几个头部公司都受到重创，纷纷低调接受处罚，而青铜科技声名大噪，不但推出的爆款游戏冲上软件商城下载量前几名，一度碾压了几个老牌国民游戏，就连不玩游戏的人都听说过他们的事迹，甚至有人倡议给这家公司投票感动中国……
当然，这些都是网友善意的玩梗。
可社会评价这样好，不久前还被官媒点名表扬，再加之青铜科技的的确确做出了爆款游戏，财报非常漂亮，所以之前那块政府支持新兴行业的批地，怎么看都是青铜科技的囊中之物了。
霍慕东去有关部门开了会，确认了这个消息。
他没急着回家，反倒是改道去了霍宅。
霍老爷子看到他就脑壳疼，不用问，这小兔崽子绝对又是回来气他的。
“你闭嘴。”还没等霍慕东开口，老爷子就先发动攻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听！”
霍慕东笑起来，“爸，我要说好几件事呢，您猜的是哪件？”
霍老爷子：“……”
不用老爷子让，霍慕东自顾自坐到中式书房的圈椅里，条分缕析地细数：“因为公益活动，受到官媒表扬，从而在这次行业大洗牌中全身而退，您说的是这事儿？”
“……”霍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坐下，给自己到了杯茶。
霍慕东真诚道：“这事儿我得多谢您，是您默许我妈给我通风报信的吧？”
“哼。”霍老爷子不置可否。
霍慕东：“可您儿子其实没那么厉害，我不敢把消息放出去，熬了几个晚上，跟信得过的高管开了无数个会议，都没想到太好的办法，最后公益活动的主意，是江礼提出来的。”
“什么？”霍老爷子终于变了表情，“你说江礼？”
其实江礼只是单纯地想做公益，但霍慕东用春秋笔法把这事儿含糊过去，“不信你可以去问，最初的策划都是他亲自去谈的。”
老爷子：“……”真没想到，江礼那孩子的优秀，居然还能再次震惊他。
“不止这些。”霍慕东跟做述职报告似的，把青铜科技股价结构优化、市值估算、季度财报、以及拿地的事，都跟老爷子汇报了一遍，听得老人家心情十分复杂。
他既骄傲于儿子的优秀，又无力于孩子终于还是脱离他的掌控。
“爸，您现在还反对我跟江礼的事吗？”霍慕东坐得规规矩矩，问话时满脸真诚，可霍老爷子看得心头直发堵。
他捂着心口，缓了一会儿，才摆摆手：“你们确实办到了，有能力独立，就有资格反叛，我管不了你！”
他的儿子，即便脱离霍氏集团，离开长辈的庇佑，也仍旧是个成功的商人，假以时日，把那家科技公司做大做强，不是问题。他证明了自己，现在主动权就已经落到了霍慕东手里，霍老爷子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现在反而该他去求霍慕东回集团，免得家业无人打！
老爷子心里这个憋屈。
然而霍慕东还不依不饶，“爸，您还没回答我呢，还反对我和江礼的事吗？”
霍老爷子没好气道：“不反对！我哪有能力反对，啊？”
霍慕东起身，笑着给他拍背：“哎呀，您老人家消消气，既然不反对，那就是支持喽？”
“支持？”霍老爷子抬头，警惕地瞪他，“你要干什么？”
霍慕东十分纯良地说：“原本我打算跟江礼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在乎您的态度，现在想想，真是不妥当，您生我养我，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您的态度怎么能不重要呢？”
霍老爷子：“…………”
这话十分中听，但臭小子忽然转性，还是在已经胜利在握的时候转性，实在不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才不信这小子突然良心发现，要孝顺他了呢！
果然，霍慕东提了要求：“我希望我们俩的感情得到您的祝福。”
老爷子一句“做梦”没骂出口，就听霍慕东继续道：“江礼最近遇到一件大喜事儿，他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了。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我的意思是，两家父母坐到一起好好吃顿饭，互相了解了解。”
霍老爷子：“……”
“呵，我明白了。你岳父母不答应江礼无名无分地跟你在一起，”霍老爷子冷笑，“所以你来求我了？”
小兔崽子竟然还有求他的一天？不过，没门儿！
他不反对，是因为没办法反对，儿子经济独立、能力卓越，他没了牵制他的手段，但想让他心甘情愿接受一个男儿媳妇，做梦！
谁知，霍慕东遗憾地说：“爸，这是我给您的机会，您不把握住，那就独自面对我丈母娘吧。”
霍老爷子：“我面对你丈母娘？怎么可能，我不接受江礼，就意味着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跟他的家人有交集。”
霍慕东摇头：“话别说得那么绝对。”你作为爷爷，怎么可能不见孙女呢，想见孙女，就得跟江礼的家人打交道啊。
他们兄弟姐妹三个，大哥还没玩够，二姐结婚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朵朵小朋友怎么看都是老爷子的第一个孙辈，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霍慕东起身，做出准备告辞的模样，临走前说：“爸，那您先适应一下，试着接受森*晚*整*我这辈子都没后代的事实，然后过一阵子……”
霍老爷子：“过一阵子怎么？”
过一阵子我再给您个惊喜。——霍慕东在心里回答。嘴上却说：“过一阵子可能就习惯了。”
“……”
一包纸巾怒而砸过去，霍慕东灵巧地躲过，告了辞。
老爷子指着他的背影想骂，可人早就溜了，直到佣人过来收拾落在地上的纸巾盒，老爷子终于找到人倾诉：“你看到了，那臭小子，他就是专程回来气我的！让我祝福他们俩？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73章
虽然话说得强硬, 但事后，霍老爷子不可避免地反复想起“不孝子”的话：儿子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后代了。
越想越气闷。
霍夫人看他这阵子胃口不好，眼看着人都瘦了些, 不由得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强迫孩子也没用，想想田田的婚姻, 现在我还觉得后悔，就为了门当户对, 她是嫁得好, 可一点都不幸福，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要孩子？”
霍思田是霍家二女儿、霍慕东的姐姐，她的婚姻在外界看来就是商业联姻，但霍家还不至于牺牲女儿的婚姻换取家族利益，女婿是老爷子亲自考察过的, 人品不错, 学识也可圈可点, 但长得并不英俊, 性格木讷无趣。——这些在长辈眼里根本不算缺点。
他们一厢情愿觉得是为了儿女好，当初给霍宁风和霍思田都物色了门当户对的对象, 可惜霍大哥花名在外，声名狼藉，没有一个富家千金愿意嫁给他，只有二女儿性子乖巧, 听从了安排。
外人看来霍思田两夫妻相敬如宾，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算是一对璧人，可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自己开心才是真的好。
霍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是后悔的，从后来对霍慕东的态度就能看出：大儿子和二女儿还在念大学的时候，他就给他们张罗相亲，可霍慕东一直到二十六岁，他都没催过他成家。
——可那也不至于找个男人啊！
霍老爷子心里郁闷，公司也没去，让司机改道，去了趟霍思田的家。
女儿不爱住城里的家，最近在北四环的花园别墅小住，霍老爷子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进去聊了半小时，出来更沉默了。
回公司的路上，看到幼儿园老师带着一队穿统一蓝色园服的小豆丁过马路，老爷子看着他们排排站回幼儿园，让司机停车，独自下去，隔着彩色的围栏，看小奶团子们蹦蹦跳跳地玩游戏。
保安大爷出来问：“您是提前接孩子，还是给小朋友送东西？得跟我这儿登记一下，还有老师电话……”
“不是，我就看看。”
也许是怕被当成坏人，也许是跟陌生人诉说没有负担，霍老爷子解释道：“我的孩子不愿意生小孩儿。”
他刚刚甚至委婉地问女儿想不想离婚再重新换个人恋爱，可霍思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女孩，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宽大的客厅里堆满了橙色爱马仕购物袋，“谈恋爱没什么意思，跟谁结婚都一样无聊，我为什么不挑个物质条件好的？”
老爷子说不过她，连催生的话也没说出口。
他又想到，老大那个性子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安定下来，而老三又喜欢男人……
这些日子，他仔细咨询过，发现有一点霍慕东没有骗他，那就是，喜欢同性还是异性，是基因里带来的，就算他不跟江礼在一起，也不会喜欢上女孩子，这辈子不可能有后代。每个子女都指望不上，含饴弄孙的年纪只能在这里看看别人家小朋友，望洋兴叹……
小朋友们多可爱啊，一个个小奶团子嬉笑打闹，笑声清脆，说话奶乎乎的，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奶声奶气地叫他爷爷多好啊！他怎么就没这个指望呢？
“那老头儿干嘛的？站半天了。”一个年轻的保安出来，试图驱赶霍老爷子。
保安大爷拦住他：“算了算了，那大爷估计也是子女一把年纪不结婚，家里没第三代，跑这儿看小孩儿解馋的，哎呀也挺可怜的，让他看会儿吧。”
霍老爷子：“…………”
.
嫌疑犯从立案侦查，再到起诉审判，都需要时间，不过江建晏和米红霞已经等了二十年，他们有耐心等法院宣判。
不过对于还有两个多月才能放暑假的事，两口子却反而挺着急——不放假，就意味着他们没时间去看儿子。
好在现在科技发达，视频通话也能看到崽。
米红霞的视频打过来时，江礼正在逛公园。
“哎呦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去公园呀？小霍呢？天都快黑了，多不安全！”
江礼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去个公园也要人陪。”
米红霞：“可是你怀着孕，得多注意噻！”
江礼连忙把手机音量调低，还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
他之所以黄昏的时候才来公园遛弯儿，就是因为这时候公园人少，他不想被人盯着看，倒也不怪路人，一个大男人大着肚子，的确奇怪，换做他也会好奇。
要不是医生要求他坚持适当运动，孕晚期的江礼连门也不想出。
所以即便黄昏，他也戴着口罩和帽子，脖子上还挂着蓝牙耳机，全副武装的，看起来颇为朋克。
就是袖子撸起，两条胳膊都露在外边，吸收为数不多的阳光，以求补钙。
江礼一边跟妈妈聊天，一边慢吞吞地沿着公园的橡胶步道走路，米红霞说：“自从你回家，你爸现在精气神都跟从前不一样，他不是帮你画那个公益画吗？让网友认出来了，现在寻亲团还在锦城没走，他们组织了个活动噻，叫你爸去帮忙，还有记者要采访，他拿不定主意，小宝，你想让他接受采访吗？可能会提到你。”
江礼问了下采访内容，觉得没什么问题：“既然能帮助群亲团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找孩子，就让他采访吧，别提我们的真实姓名、住址这些隐私就行。”
反正已经有一些敏锐的网友猜出“画手毛毛”和“老毛”的关系，止步于网络的讨论，江礼倒不介意。
只要别被人打搅到现实生活就行，说起来，他跟米红霞报备，“妈，过一阵子我可能要去申城住两个月，因为孕晚期检查会比较多，医生建议过去时刻监测胎心、血压……谁？！”
通话戛然而止，视频那边没了画面，突然黑屏。
米红霞紧张地问：“幺儿？江礼？你在吗，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通话并没中断，画面黑屏也不是信号问题，而是手机掉在地上，镜头冲着地面。
江礼能听到米红霞的声音，却不敢回答，因为此刻，他眼前突然蹿出一个熟人——江雄杰！
而且现在的江雄杰看起来太不对劲，上来就打落了他的手机不说，还浑身紧绷，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起打人。
“你……找我有事？”江礼尽量镇定地问。
“哈，‘你找我有事？’，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江雄杰阴阳怪气的，“我养你二十年，连爸爸都不叫了？”
“……”江礼紧张地看着他。
江雄杰冷笑：“随便你，反正也不是亲生的，从小我就知道你养不熟。那咱们长话短说，你不是要还我的养育之恩吗？给我五百万，咱们两清！”
“五百万？”江礼震惊地重复，莫非他知道自己的年薪了？也对，由于公益活动影响很大，不乏有一些有关“青铜科技主美画手毛毛”的讨论，他的薪资待遇就算没有明确挂出去，行业内的人也推测个大概，本就不是秘密，被有心人查到也不稀奇。
“我哪来的五百万。”江礼拖延着时间，听着耳机里米红霞仍在询问的声音。
——“谁勒索你？是不是你养父？脏心烂肺的东西！幺儿别怕，稳住他，妈妈帮你报警。”
“嗯。”江礼轻轻地应了一声。
还好他穿戴得严实，加上黄昏光线不好，所以江雄杰没发现他耳朵上还有蓝牙耳机。
江雄杰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涨工资了，你们单位还为了保护你，不让我们进小区门……你不少挣吧？五百万而已，买个清净！你帮我还了钱，我再也不打扰你，说话算话！”
“什么？你欠钱了？”江礼倒不知道这事儿，他最近几个月都没跟养父母（买家，为了表达方便，暂称养父母）联系，还不知道江雄杰加杠杆炒股破产的事。
而且，什么叫“单位为了保护你，不让我们进小区”？是霍慕东做什么了？养父母莫非最近还找过他？怎么没打过电话？哦，对了，他已经把他们的手机号都拉黑了……
“对！我欠了很多钱，房子也被银行收走了，我走投无路了！”江雄杰因为紧张，显得有些神经质，语速非常快，“我还要躲着亲戚，我欠了他们很多钱……快给我钱！”
江礼：“……”
江雄杰紧张，江礼就更紧张，他下意识护住肚子，说：“我没那么多钱，调岗之后年薪是比从前高一些，但我没工作多久，年终奖还没拿——”
“江礼！你别逼我！”江雄杰忽然从袖子里亮出一把水果刀。
“！！！！”
但只是白光一现，他又用袖子遮住了小刀。
江礼这时候清晰地意识到，江雄杰真被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江雄杰这样的、本来就道德水准不高的人，要是真一刀扎在肚子上，说不定当场一尸两命，江礼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排除了跟他硬碰硬、或者拔腿逃跑的想法。
——他怀着孕，行动不方便，体力上完败。
那就只能虚与委蛇，先稳住他。
“你别冲动！您要什么我给什么不就得了。”江礼紧紧捂着肚子，“但是，现在给不了那么多，我银.行.卡里有多少，给您转多少，剩下的您容我凑一凑，我去跟公司申请提前预支薪水……”
“……真的？”听到江礼答应，江雄杰放松了一些，这时候才想起问，“你肚子怎么回事？”
江礼：“……”
合着他才注意到？
江礼不确定江雄杰刚刚有没有听到他讲电话，但不管他有没有听到，他都不能说实话，“我生病了，肾腹水，非常严重，过一阵子可能要手术。”
“……”
片刻后，江雄杰说：“哦。”
“那快去取钱吧，我要现金。”他催促。
“……”
江礼心情复杂极了，他既因为江雄杰的“不追问、不怀疑”而松口气，却也因此难过。父子一场，二十年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吧？可他听说自己病了，连一个字也不肯多问。
江礼张了张嘴，想问：你会给我留一些手术费吗？
但最终还是没问，而是说：“我把手机捡起来，没带身份证，需要手机银行。”
“你别耍花样！”江雄杰用刀尖对着他，只是刀仍旧藏在袖子里，他好像非常紧张，生怕这个偏僻的小公园会突然出现见义勇为的路人，看到他行凶而报警。
“我不耍花样，我慢慢走过去。”江礼一边一步一挪，一边听耳机里妈妈对他说：“幺儿别怕，警察很快就到，你别跟他硬碰硬，不行就给钱，没什么比命重要！”
江礼慢慢蹲下，捡起手机，怕江雄杰发现他在打语音电话，直接锁屏，将已经有些烫的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正慢慢起身，江礼听到踩踏草坪的、急切的脚步声。
莫非是警察来了？
江礼忙发出声音替警察做掩护：“我想起来了！附近有一个工行，是24小时营业的。”
江雄杰本想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过来，听见江礼的话，紧张地飞速说：“好，ATM就可以，你没有设置限额吧？今天能取出多少——啊！”
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身体砸在灌木丛发出的哗啦啦声响。
警察叔叔这么猛的吗？江礼现在肚子太大，起身不方便，刚缓缓站起，就感到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慕东？你怎么来了？”
“咱妈给我打电话，我飞奔过来。”霍慕东喘得很厉害，抓着江礼的掌心也汗津津的，一看就是刚经历过几百米冲刺，他稍稍放开江礼，紧张地上下检查，嗓音干涩而颤抖：“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逆着光，江礼看不清他的脸，怀疑霍慕东是不是急哭了？
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我没事，江雄杰呢？”江礼忌惮着江雄杰有刀，看过去却发现，他那位凶神恶煞的养父，正艰难地从灌木丛里往外爬，沾了一身黄橙橙的金银花。
刚才霍慕东一个飞踹，直接把他嵌进橡胶步道旁的绿化灌木里，仅仅一踹，江雄杰就失去了斗志，跟江礼对上目光的第一反应竟是别开视线，居然要逃。
江礼：“………………”
大约是霍慕东人高马大的，刚刚那“袭击”震慑住他，现在江雄杰想跑合情合，但方才威胁他生命的“亡命之徒”，竟是个战五渣，也太戏剧了……
不过江礼没打算追，他跑了挺好的，谢天谢地，他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夫一点也不想跟人发生肢体冲突。
然而，跑了一半的江雄杰忽然停住脚步，他回头狐疑地看向霍慕东。
霍慕东也恰好看过去，夕阳下，人脸显得不太清楚，于是身形和声音就格外清晰……怎么那么熟悉？
“你——！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江雄杰忽然发疯地跑回来，手中白光闪烁。
江礼高声提醒：“小心！他有刀！”
一切发生得太快，霍慕东不敢把怀着孕的江礼推出去，怕摔伤他，于是在千分之一秒之内，做出决定——他紧紧抱住江礼，用身体挡住了他！
刀光一闪！
“不要！”江礼嗓音发颤，带上了哭腔，“霍慕东！”
霍慕东闷哼一声，一边护着江礼，一边又一脚飞踹！江雄杰的刀直接被踹飞，江礼不知道那刀有没有捅到霍慕东，还没看到上面有没有血迹，刀子就飞到绿植丛里，而霍慕东追过去，一把薅起江雄杰，又给他一拳。
接下来，是霍慕东对他单方面的殴打。
直到警察赶来，将他们拉开。
江雄杰气息奄奄的，差点流泪：“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四五个民警火速围住霍慕东，七手八脚控制住他，然后问江礼：“是不是你家属报的警？是这个人威胁你吗？”
江礼忙道：“不是，他是来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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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内，年轻的民警噼里啪啦打字做笔录。
另一个问话的警察则用指节啪啪敲桌子，“江雄杰！你别转移话题，你威胁你养子的录音，人家亲妈已经发给我们了，别试图东拉西扯逃脱责任。”
然而江雄杰就一句话：“是他！”他指着霍慕东，咬牙切齿，“是他骗我！警察同志，他操控股市、诈骗！该判刑！”
民警叹口气，转向霍慕东：“你怎么说？”
霍慕东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地靠在江礼肩膀上，虚弱而无辜地说：“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他。”
江礼一脸担忧地看着霍慕东，紧紧攥着他的手。
民警：“……”
民警终于忍无可忍，“这位霍同志，你适可而止一点吧，你胸口的伤刚才我们同事给看过了，只是皮外伤，虽然长一点，但很浅，甚至没怎么伤到真皮层，用双氧水消过毒就没事了，不用这么担心。”
江礼诧异地看向霍慕东。
霍总轻咳一声，摸摸鼻子坐了起来，小声说：“刚才去处伤口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不过还真挺疼的。”
“……”江礼想翻白眼，但心情一下子明朗不少。
那边民警做好了笔录，问：“你们愿意接受调解吗？”
江雄杰嘶嘶地喘气：“我都被打成这样了，让他赔钱，否则我不接受调解！”
霍慕东淡淡的：“我们也不接受。”
民警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也厌恶江雄杰这样恶劣的行径，但他知道，霍慕东的反击太过头——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江雄杰恐怕会被打死，这可就变成刑事案件了。
反击过头，寻衅滋事也容易变成互殴，双方都得不到好处，除非那位霍先生豁出去时间和金钱跟那个江雄杰耗。可普通老百姓，谁有这个闲钱和工夫？
民警委婉地提醒：“我还是建议你们和解。”
“不可能！”
“不用，谢谢。”霍慕东说，“稍后我的律师会来处。”
俩民警面面相觑：拍电视剧呢？怎么还有律师？就这么点打架斗殴的小事还请律师？
但他们没办法替别人做决定，“那好吧，一会儿通知家人的时候，顺便请一下您的律师。”
霍慕东：“什么家人？”
“根据《治安管处罚法》，公安机关需要通知被处罚人的家属，您父亲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事情不严重，不用紧张。”
霍慕东：“！”
江礼：“！”
江礼抱住肚子，用眼神问：怎么办？会不会穿帮？说“肾腹水”的话，你家老爷子能信吗？

第74章
因为双方都不接受调解, 双方又都动了手，初步判定这件事性质为互殴，需要通知家属。江雄杰的家属自然是庄贤惠, 听说老公居然铤而走险去“抢劫”江礼, 吓得脸都白了，一边骂江雄杰糊涂, 一边骂江礼白眼狼。
听江雄杰说霍慕东就是那个告知他买股票的人时，庄贤惠震惊之后, 也恍然地指着霍慕东, 差点扑上去打。
不过，毕竟在派出所，哪里容得他们胡闹？民警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他们，并喝止：“再闹全都抓起来，承担法律责任！”
庄贤惠刚才是一时冲动, 现在缓过来, 马上就怂了。
江礼冷眼看着这一切, 感觉很不真实, 他从小到大都很害怕的养父母，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吗？
从很小的时候, 他就得干活，擦桌子扫地、淘米洗碗、照顾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江光宗只要哭了，养父母就找他算账, 有一阵子江光宗非常恶劣，会故意大哭, 惹得父母打江礼，再在一旁看笑话。
在小江礼眼里, 养父母跟电视剧里的大魔王一样强悍可怕，他害怕他们，也想得到他们的认可，一度努力让自己更优秀，就希望他们能像喜欢江光宗一样，也稍微喜欢他一些。
然而，后来渐渐长大，江礼才明白，血缘是一堵跨不过去的高墙，无论江光宗怎么调皮捣蛋，无论他多优秀，养父母都不可能对他们一视同仁。
小江礼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下定决心，长大以后赚钱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就再不跟他们产生瓜葛，小小的孩子，封闭住内心，就自以为能变得坚强，可受了委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对着窗外的星星哭泣：为什么爸妈不能喜欢自己呢？
毕竟小孩子渴望亲情是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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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贤惠夫妻俩冷静下来之后不久，霍老爷子果然来了。
江礼不知道是否应该这么早告诉老爷子自己能怀孕的事，下意识想躲，可惜室内没什么遮蔽物，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他。
俩人都愣住。
霍老爷子有点不敢认他：“江礼？”
“你是江礼？你肚子怎么回事？”霍老爷子仔细打量江礼，感觉他脸和四肢都没什么变化，只是肚子大得离谱，怎么看都不像单纯地变胖了，不确定地问，“你生病了？”
闻言，江礼松了口气。——他还没做好准备让霍慕东的爸爸得知这件事。
“对，”江礼现在编肚子的瞎话已经非常熟练，“肾腹水。”
而霍慕东竟然有点失望，叹息道：“爸，您可真聪明。”
虽然没明白为什么，但霍老爷子感到儿子在嘲讽他，更气不打一处来，扬起巴掌就要打：“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堂堂……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因为打架斗殴进公安局？？”
当然，老爷子没打到，他刚扬起胳膊，就被民警和自带的律师一起给拦了下来，民警们看他年纪大，怕气出个好歹，都七嘴八舌地劝，好容易老爷子冷静下来，律师才跟民警们亮明身份，并表示他可以全权代表霍先生跟他们谈。
民警们有点懵：还真有律师啊？那位霍先生到底什么来头啊？
很快他们就发现，霍先生不但请了律师，还不止一个。——先来的那位王律师是霍老爷子带来的，后边还有一位，是青铜科技法务部合作律所的张律师。
原本收到派出所的通知，只让王律师来代表也可以，但老爷子听说霍慕东受了伤，心里放不下，这才亲自过来。
而张律师来得稍晚一些，则是因为去取证物——几个月前，江雄杰夫妻俩在青铜科技门口闹事的视频。
有门口的监控画面，也有一些手机拍摄的特写，几段视频成一个文件夹，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
原来，江雄杰夫妻俩之前去闹事时，霍慕东一边压下网上的舆论，一边保留了证据，就是防着他们日后再对江礼不利，假如这两口子就此收手，他可以放他们一马，但屡教不改，还敢骚扰江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些视频、再加上米红霞发来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江雄杰两夫妻在持续骚扰江礼，甚至有敲诈勒索的嫌疑，这样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民警建议他们起诉，但打架的事一码归一码，还是要处。
整个处过程江礼跟了全程，他看到两位律师“舌战群叔叔”，左手法条右手证据，据力争，十分专业，最后硬是把“互殴”，改成了“江雄杰寻衅滋事”，最后判江雄杰拘留15天，罚款1000元。
江雄杰夫妻自然不服，扯着民警的制服指控霍慕东诈骗，警察叔叔们便对霍慕东进行例行询问，霍总全程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彬彬有礼又得体，可有关“操纵股价”的事情，全盘否认，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并适时暗示他们挟私报复，这么做就是为了讹他一笔医药费。
霍总的表现太无懈可击，不但民警相信，连江礼也感觉是养父母在无取闹。只有霍老爷子不安地跟律师使了个眼色。
江雄杰夫妻只是指认霍慕东，却拿不出哪怕一丁点证据：没聊天记录、没现场录音、甚至都没存过霍慕东真正的号码。
再加上两个律师在场保驾护航，没证据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最后霍慕东无罪释.放，而江礼作为受害人，签个字就可以离开，等着民警打印笔录时，江礼忍不住问两位律师：“江雄杰被拘留的话，会留下案底吗？”
张律师说：“不会，违法和犯罪是两个概念，像这种依照治安管处罚法，被依法拘留的，不会留案底。”
“不过，”王律师补充道，“他们多次骚扰你，尤其是这回，涉嫌敲诈勒索，虽然未遂，你可以起诉他们，而且胜算比较大，那样就涉嫌刑事犯罪，一定会留案底……”
王律还没科普完，一旁偷听的庄贤惠已经急了，她冲过来说：“不行！”
霍慕东眼疾手快拦住她，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护住江礼的肚子，“老实点，你想干嘛？”
庄贤惠一下子就怂了，对她来说，随随便便就能叫来两个律师，还开着豪车的霍总，跟警察一样可怕，她改为对江礼小声哀求：“江礼，你别起诉你爸，我们好歹是一家人啊。”
“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你妈！虽然不是亲的，可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供你上学……”
“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以后、高中的学费都是我自己打工赚的。”江礼一口气说完，准备很充足的样子，似乎就等着庄贤惠跟他辩论，但讲完这些，他却又顿住，依着庄贤惠的话头，叫了一声“妈”。
“哎！”庄贤惠激动地应。
霍慕东鄙夷地瞪了庄贤惠一眼，而一旁的年轻小民警直接没控制住情绪，连连摇头：这样恶劣的养父母，都撕破脸了，还认她干什么？
就听江礼讽刺地又叫了一声：“妈。”
然后轻声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发现我身体不对劲了吗？发现我病了吗？”连非亲非故、甚至还看不上他的霍老爷子都知道关心一句。
“我……”庄贤惠愣在原地，似乎想为自己辩驳，但恰好这会儿年轻小民警打印好了笔录，江礼匆匆签了字，径直便走了。
霍慕东跟上之前，回头看了庄贤惠一眼，见她仍旧愣着，神情复杂，不由得在心里摇头，这女人会觉得愧疚吗？或许在这一刻，有一些。
但她应该更后悔“没好好对江礼，所以导致他现在不原谅江雄杰”这件事。
这么想着，霍慕东更觉得心疼，搂住江礼消瘦的肩膀，安慰：“没事了。”
“嗯，”江礼轻声说，“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有妈妈了。”
“我想起诉他们。”他又补充。
张律师立即道：“江先生想起诉的话，可以委托给我们律所，霍总这些年一直关照我们，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过毕竟是敲诈勒索未遂，属于情节较轻，最多争取判缓刑，就是不会真去监狱服刑，但这样会留案底，直系亲属以后考公、参军之类的政审都会受影响。”
王律师也想在雇主面前表现一下，不过看到霍老爷子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看着自家儿子当着他的面，紧紧搂着个漂亮男孩子，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很用力地咳嗽两声。
霍慕东没放开搂住江礼的手，明知故问：“爸，您感冒了？”
霍老爷子：“……”
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一声，但很快无力地发现，他现在没什么可威胁儿子的，于是干巴巴地问：“肾腹水这么严重，去看了吗？”
江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话，礼貌地说：“已经去医院看过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事儿也不能一直瞒着霍慕东的父亲，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医生说没什么事。”
自然没事，宝宝很健康。
然而霍老爷子沉默片刻，沉声道：“肚子涨成这样，叫没事？”
江礼这回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霍慕东幽幽道：“爸，您在关心他啊？”
“…………”
一阵长久的沉默，霍老爷子不再会他们，转身就走。
司机和王律师连忙跟上，直到上了车，霍老爷子才吩咐：“派人查一下那个江礼到底什么病，然后找个正经医院给看看。”
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不自在地找补：“那么严重还说没事，不知道哪个庸医给看的？看不好，慕东最后还不是要求到我。”
“啊，好，是的董事长。”
霍老爷子颓然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眼睛无声叹息：还能怎么样呢？如果让他选，他自然不想让一个男人进霍家的门，可霍慕东并不喜欢女人，且不说儿子翅膀硬了，他已经管不了，只说硬拆散他和江礼，他能找到更好的吗？
很难。
霍老爷子也不得不承认，江礼是个优秀的孩子。
霍慕东如果非得找个男的，那就……江礼吧。
但他对这对小情侣的示好也不情不愿，夹杂着迫不得已的别扭和“注定失去孙子孙女”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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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
米红霞收拾了东西立即就要去帝都，视频电话时亲耳听到儿子被那个“买家”威胁，她担心得差点没犯高血压，报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要是霍慕东没及时把江礼救下，她的幺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她非跟江雄杰拼命不可。
——就算现在，她也想去跟江雄杰拼命。
江建宴好说歹说拦住她，“已经交给公安机关处了，你相信法律嘛。”
“法律就拘留他15天！”米红霞提起这事儿还是气得发抖，“老子去帝都，守在派出所门口，姓江的出来，我就拿菜刀砍死他！让他们抓我嘛！老子一把年纪快退休，土埋半截的人，什么都不怕！”
“！”江建宴更不敢让她去了，劝道，“红霞，你冷静点，现在小霍肯定在身边，幺儿安全得很，他刚接到电话，就飞奔过去，又用身体挡住江礼，可见为了咱们幺儿，命都能豁出去，小霍一定能照顾好他。”
“再说，幺儿没过两天就要去申城住院，咱们森*晚*整*不是说好了提前过去做准备？先租个离医院近的房子，到时候幺儿过去就有地方住，不然让他大着肚子去操持这些？还是仍旧让小霍出钱出力？”
这话劝到米红霞心坎上了，她自然舍不得江礼受累去处这些琐事，更忌讳霍家的态度，霍慕东又会说话又会办事，还敢豁出命保护江礼，已经得到了她的认可，但霍家看不上她儿子，她一直憋着一口气，自然不能让霍慕东出钱给江礼租房子，免得让霍家老头嚼舌根！
“那好嘛。我过几天直接去申城。”米红霞运了口气，恨恨地说，“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对天杀的‘买家’就白欺负我们宝贝了？”
“当然不会。”江教授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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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因为那天受了惊吓，江礼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不出门，踏踏实实窝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四分之一的时间用来画画和远程办公，四分之三的时间用来刷短视频、刷剧、追番……难得地短暂做回心安得的废宅。
因此最近5G冲浪，很快刷到有关江雄杰夫妻的事迹：那是一个系列报道，某电视台记者跟踪报道最近热门的打拐话题，主题名为《谁来保护我们的孩子？》，其中列举了一些被拐儿童在“买家”家里的悲惨遭遇，前一阵子经常在头条刷到的视频是个从小被拐的三十多岁女子，小时候被虐待，长大之后寻亲，却只找到父母的墓碑。
原来父母为了找她心力交瘁，悲伤过度相继病逝，她对着镜头哭：“我现在举目无亲！”
这条视频打动了无数网友，大家纷纷为女子加油打气。而江雄杰做的事，则直接引爆了网友的怒火。
电视台传统记者跟某些自媒体不一样，严格遵守新闻三要素，公信力非常高，她们先采访了江建宴教授，又放出部分可以纰漏的信息，最后才放出江雄杰夫妇的打码照片。
记者把他们夫妻俩如何在养子小时候虐待他、如何在养子长大后化身“吸血父母”要求养子供养还不到五十岁的他们、如何在养子找到亲生父母之后，威胁并敲诈勒索养子的事情报道出来。
在报道的最后，记者照例呼吁全社会打拐，网友也都义愤填膺。
江礼才恍然想起，这是前几天跟妈妈打视频电话时，米红霞问的那个采访，没想到这么快就上线了。
记得当时他还叮嘱她，不要让爸爸暴露自家隐私，虽说节目里，江教授并没直接承认他就是找到孩子的家长之一，但毕竟还放了江雄杰的照片……
但江礼研究那张照片之后，又重新放下心，真别说，那张照片打码打得非常巧妙，不熟悉江雄杰和庄贤惠的人，看照片也扒不出他们的身份，但认识他们的人，一眼就能发现这是谁。
可以精确地让他们在熟人之间社死，又不至于发展成网曝而引起一系列麻烦。——正是霍总之前一直追求的尺度。
拧门把手的声音准时响起，江礼懒懒地伸伸腿，抱着肚子稍微换了个姿势，等着霍慕东给他回家第一个拥抱。
然而，霍总提着公文包和爱心晚餐，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还在讲电话，“好，您放心，绝对会保护好江礼，舆论这一块儿我熟，公司就是做互联网的……哪里，恰好术业有专攻，好，好好，好嘞。”
江礼：“？”
江礼问：“你给谁打电话呢？我爸还是我妈？”
霍慕东把晚餐放下，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咱爸，商量一点小事，你不用操心。”
江礼猜到多半是江雄杰被曝光的事，他正好懒得问。
那次“抢劫”算是彻底断了他和江雄杰夫妇的情分，现在关于他们的下场，连个标点符号他都不想听，免得动了胎气。
“朵朵今天乖不乖啊？”霍慕东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轻薄的居家服，发出舒服的叹息，然后就腻在江礼身边，贴着他的肚子跟女儿讲话。
江礼有点受不了霍慕东那毛绒绒的大脑袋往自己身上挤，笑道：“她还在肚子里呢，乖不乖都没区别。”
霍慕东抬起头，严肃道：“当然有区别，就冲朵朵每天睡的位置，她就不乖，等生出来我得好好教训她！”
江礼奇道：“位置怎么了？”
霍慕东：“医生说她怀得位置比较靠上，都顶着你的胃了，害得你吃不下东西，人都瘦了。”
“……”江礼面无表情道，“我胖了二十斤。”
“二十斤全长她身上了！”霍慕东拉过江礼的手，心疼道，“你看这胳膊细的！”
江礼：“……”倒也不必怪女儿，我本来就这样。
霍慕东趁机把晚饭打开，响油鳝鱼面的香气立即扑面而来，还有零零散散好多小菜，他一边逐一打开包装盒盖，一边说：“今天都是你爱吃的，吃完饭再吃一根海参，一盅燕窝，溜溜缝儿。”
江礼正想说吃不下，霍慕东威胁：“你不吃，我就记在小本本上，等朵朵到了能挨打的年纪，我就打她！”
江礼：“……”
好特别的威胁方式。不过正好戳到江礼的笑点上，他笑得肩膀直抖，等笑够了，才严肃地瞪他：“你敢打我闺女，我就打你！”
江礼脸上还留着笑出来的红晕，眼睛水汪汪的，瞪人的时候，又凶又可爱，挠得霍慕东心里直痒痒，他无声感叹：小家伙到底什么时候生出来啊！他真等不及跟江礼过二人世界，做些成年人之间该做的事啊！
没等到霍总的回答，江礼直接付诸行动，“啪”地一巴掌打到霍慕东结实的胳膊上，“听到没？”
“……”霍慕东捂着胳膊，悻悻地说，“你这样溺爱孩子是不对的。”
江礼端起鳝鱼面，“我不溺爱孩子，我很会教育的。”
最后，江礼也只把黄鳝丝吃掉，挑了几根面条，吃了一点青菜，就结束了晚餐。——他真的吃不下，正如医生所说，子宫位置偏上，顶着胃，导致他只吃一点点就有饱腹感。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吃得少、饿得快，少食多餐的饮食比较容易控制血糖。霍慕东知道再过两三个小时，江礼还得吃一顿夜宵，于是提前把燕窝泡上。
“对了。”江礼叫住他，“我妈说房子租好了，我打算后天启程……”
“这么快啊？行，我陪你去。”霍总立即说。
“如果公司忙的话，就算了。”江礼不怎么真心地推辞，“只是两地分居两个月而已，在那边有华医生，还有我妈照顾我，她已经请了长假。你不用担心。”
霍慕东：“那怎么行？咱妈是咱妈，我是我，现在公司已经步入正轨，很多事不用我亲自盯着，再说，就算很忙，我也得抽出时间，别的事哪有你重要？”
这话正是江礼爱听的，他矜持地点点头，“那我给你也订一张机票？”
“好。”霍慕东凑过去，亲亲热热地挨着江礼，“我还有积分，咱们升个舱……”
.
一个人假如真想陪着你，那不管多忙都会空出时间。霍总其实并不如他所说的那么轻松，青铜科技正在上升期，每天一大把决策等着他做决定，一堆应酬排在日程表里，但霍慕东全部推掉，整整空出三天时间。
他甚至给以后两个月的工作都排好了日程，周五到周一留在申城陪江礼，周二到周四回帝都处公司堆积的事物。
其实霍总早就邀请过华医生来帝都，只要他老人家肯点头，他就给联系医院、配置设备、配备人手，但华老的团队不少都是申城人，或是在申城扎根，他便婉拒了霍总。
偏偏江礼就认准了华医生，霍慕东自然听江礼的，于是心甘情愿地开始了“空中飞人”的生活。
“咱妈租的什么房子啊？”飞机起飞后，霍慕东终于忍不住问，“有我的房间吗？”
江礼逗他：“跟我现在租的那间差不多，大一室，我睡床，我妈睡客厅。”
霍慕东：“那我呢？！”
江礼忍笑：“你睡酒店吧。”
“……”
“……你逗我的吧？江礼，你学坏了。”
.
另一头，霍老爷子派人调查江礼到底生了什么病，终于有了回音。
具体办事的是最近几年提拔的助，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办事老练，很得老爷子的赏识，这回竟然这么多天才给他回音，不由得让霍老爷子不满：“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花这么多天？”
“……您自己看吧。”助递上一份报告，心说：其实很快就查到了，但这结论太离谱了！不反复查证，我也不敢报给您啊！
霍老爷子狐疑地接过报告，一目十行，然后猛然抬头看助……又低头重新仔细看一遍报告，最后终于不可置信地问：“怀孕？？你确定？他可是男的！”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的确是这样的。”助恭恭敬敬地回答，“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我专门去了申城，又找到……”
……
书房里一惊一乍的，隔着实木门板都能听到动静，老爷子很久不这么激动了，霍夫人有点担心，终于忍不住敲开了门。
“老头子，你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霍老爷子满面红光，霍然起身，绕过宽大厚重的书桌，“跟我去申城。”
霍夫人知道儿子跟江礼刚去申城，不由得担忧，劝道：“算了吧，他们去看病的，江礼的妈妈也在，别闹得太难看。你不要总管年轻人的事，管得太多，儿子反而跟你生分。”
“这种事能不管吗？”霍老爷子喃喃道，“我明白了，难怪当时慕东让我去见江家的家长，还说什么面对他丈母娘……”
对了，他丈母娘既然在，那正好去正式见个面……
霍夫人看自家丈夫这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样子，感觉不太对劲，用眼色无声地问助：他没事吧？是要跟江礼的爸爸妈妈吵架去吗？
虽然感觉丈夫不是那种人，但霍夫人还是忍不住劝：“算了吧，别去了，就这么过去，让慕东也为难。”
“你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空手过去，得备厚礼！”霍老爷子说，“你赶紧去一趟库房，挑一些高档的伴手礼。”

第75章
霍夫人不明所以：“你到底去申城干什么？”如果是去吵架, 不可能带礼物啊。
霍老爷子太激动了，这才意识到他忘记告诉妻子江礼能怀孕的事。霍夫人接受“江礼能怀孕”这件事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短得多, 因为她一直被霍老爷子催着去挑选礼物。
什么贵拿什么、什么高档拿什么, 必须得显示足够的诚意才行。
按着老爷子的要求，他们应该多花几天时间准备, 可他实在等不及，他想亲自去看看, 看看他未来的孙子或者孙女。
霍夫人被赶鸭子上架似的, 被丈夫推进车里时，还在问：“真的假的？”
不过老爷子对助的调查能力和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十分有自信：“真的假的？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哎呀，真没想到，江礼这孩子居然还能怀孕，慕东还能有后！我一度以为老三这辈子无儿无女, 要晚景凄凉了！”霍老爷子不住地乐, “真没想到啊, 真没想到。”
然而, 霍夫人远没有他那么乐观：“你之前一直那么反对，现在听说有了小孙儿就改变态度, 江礼未必能接受吧？”
霍夫人的分析非常客观，如同一盆冷水，给老爷子发热的头脑立时降了温。
对啊。
但霍老爷子思索片刻，觉得不至于。他虽然跟江礼接触不多, 但印象还不错，可以说, 江礼的性格在年轻人里是很难得的，说话、做事不卑不亢, 举止得体。
就算他心里不满意，也一定会顾全大局，不可能给他这个长辈难堪。
“总不至于把我赶出去吧？”霍老爷子跟妻子开玩笑说。
这倒是，霍夫人也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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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爸要来？他还有脸来撒？看我不把他赶出去！”米红霞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往盘子里一砸，怒道。
江礼忙道：“妈，您小点儿声，当心让霍慕东听到，多不好。”
“……”米红霞暂时住了口。
如果是几个月前，她不可能顾忌霍慕东，但现在，“小霍”把丈母娘哄得龙颜大悦，当然不仅仅是靠嘴甜，就冲江雄杰铤而走险时，他为江礼挡了那一刀，即便没受什么伤，但行动是真的，所以米红霞认可了这个儿婿。
可那霍老头摆明是看在孙女的份儿上，才接受了江礼，这把她家幺儿当什么了？她心里不痛快。
“妈，我又不是跟霍家老爷子过日子。”江礼劝道，“我从来没指望过他接受我，霍慕东和我一开始就打算在外边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们又不去霍宅，原本打算偶尔见个面，最多逢年过节应个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之所以大家都追求得到长辈祝福的婚姻，是因为它更正式，有了双方父母的认可，我们两个男人，可以更加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我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让人人都喜欢我？表面上过得去，这就够了，我不在乎这个祝福是不是出自真心。”
“……”
“妈？你怎么了？”
米红霞别过头，不让儿子看自己，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恨恨地用水果刀切了一块苹果，她生气啊……气他怎么那么懂事！
米红霞觉得，像江礼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应该这么懂事，他们应该啃老，应该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再谈个让全家都讨厌的黄毛……总之让父母有操不完的心。
可江礼怎么这么懂事呢？
一定是从小没在亲爸妈身边，没人疼，所以特别容易满足，小小年纪就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所以非常能委屈自己，格外顾全大局。
米红霞越想越觉得心疼，但不想让江礼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劲，端起果盘就走，“我再洗个葡萄。”
江礼：“……妈，苹果我还没吃呢？”
米红霞一出门，就碰到守在门口的霍慕东。
她吓了一跳，有些迁怒地瞪他一眼。
“……”
一分钟后，霍慕东把果盘端回来，接替丈母娘的工作，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喂到江礼嘴边，“我爸下午就到了。”
江礼：“哦，我们去机场接他？”
“正相反，”霍慕东说，“咱俩应该躲出去。”
江礼：“？”
霍慕东贴心地解释：“咱妈肯定不给他好脸色，咱们两个小辈在跟前儿，老爷子面子怎么挂得住？”
江礼猜霍慕东刚才一定听到了什么，“我去劝她，咱妈刀子嘴豆腐心……”
“要我说你别劝。”霍慕东止住他，“就让咱妈正常发挥，你想啊，我家老爷子一直都不认可咱俩，现在听说有孙女儿，才巴巴地来了，咱妈能高兴吗？让老人家把心里的气撒出来，有利于身心健康，也有利于日后两家和谐相处。”
江礼：“……”那你爸的身心健康怎么办？
霍慕东：“《孙子兵法》说，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败。让他体会体会跟孙女见面有多么不容易，他就会感觉‘有一个就已经很满足了’，以后不会再跟咱俩催生。”
江礼感觉有道，不过霍总……对付老爸都用上兵法了？
“还有，”霍大孝子说，“他带的那点小礼物不够分量，给孙女的见面礼，怎么着都要集团股份起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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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家亲儿子狮子大张口，等他入瓮，老两口从机场折腾到米红霞租的房子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这栋居民楼就在华医生工作室挂靠的那家私人医院对面，步行五分钟，非常近。
小区设施虽然陈旧一些，但地段不错，租金不便宜。不过为了儿子，节俭半辈子的米红霞出手非常阔绰，拍板定下了一套一百五十多平的小四居，霍慕东、江礼、他们老两口，乃至育儿嫂的房间都预留出来。——虽然他们不一定在这里坐月子，但早做打算总是必要的。
但这大房子可没霍家老头的份儿。
霍老爷子按响门铃，许久才有人给开门。
他们为了显示诚意，没让助跟着，最后一段路是自己提着礼物，老爷子年纪大了，平时养尊处优的不怎么运动，在楼下站半天就已经感觉胳膊酸，结果好不容易上了楼，见到亲家，米红霞却不接礼物，也不请他们进门。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霍夫人率先打破沉默，笑道：“您就是亲家母吧？早该拜访……”
“不敢当。”然而米红霞完全不吃这套，“儿女结婚才叫亲家，咱们可没那么近的关系。”
霍老爷子轻咳一声，“亲家母，孩子们是不是没跟你说明白？我儿子慕东和江礼是情侣，听说江礼……怀孕了，我们专程来看望。”
他一边说，一边探头往里边看，可这房子是典型的四叶草户型，望过去只能瞧见空空荡荡的客厅，完全看不到江礼或者霍慕东的影子。
何况还有米红霞抱臂堵在玄关，“我家江礼年纪小，不懂事，耍了个朋友，我们当家长的可没同意。同样是做父母的，想必你们能解噻，谁会愿意让儿子找个男的？”
霍老爷子：“……”
好熟悉的话术，过去说过的话像回旋镖一样刺中了他。
米红霞冷笑：“在门口站着让邻居笑话，进来坐吧。”说罢，扭身率先进了屋，并没有搭他们二位的意思。
以霍家的地位，霍老爷子和霍夫人到哪里不被奉为上宾？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不过，他们都不敢在亲家母面前造次。——人家的儿子怀着他们的小孙儿呢！
霍夫人怕丈夫失言，悄悄给他使眼色：说到底是咱们亏，你不要乱说话！
霍老爷子悻悻的，在玄关附近找了找，灰溜溜地把礼物放在空地上，悄悄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拎重物而发酸的胳膊。
米红霞已经独自坐在客厅里，自顾自削起苹果。
霍夫人陪着笑，跟她点点头，霍老爷子轻咳一声，“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真心实意想着双方家长正式见面，谈一谈两个孩子的婚事，毕竟孙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呵。”米红霞凉凉道，“两个娃儿谈恋爱这么久，连孙女都要生了，你们终于想起来谈他们的婚事，然后告诉我这叫有诚意？”
霍老爷子：“霍家愿意承认一个男媳妇，已经是很大的让步，您得给我们时间适应不是？——哎哎您冷静！！”
白光一闪，米红霞把那把水果刀整根插进苹果里，目露凶光：“你再说一遍？”
霍家老两口一辈子都接触所谓的上流人士，那些人即便心里想弄死对方，表面上也讲究绅士得体，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凶悍的妇人？
有那么一刻，老爷子真怕水果刀插的不是苹果，而是他本人。他今天没带保镖啊！
江礼和米红霞长得像，尤其是眉眼，眉毛长而黑，双眼皮褶皱很深，睫毛浓深，但气质完全不同，江礼是无害的浓颜系帅哥，漂亮且带着书卷气。可米女士眼睛一瞪，尽显凶悍：“谁是你家的男媳妇？我们幺儿也是男的，谁规定他是你家媳妇？”
“……”霍家老两口心道：都怀孕了，还不明显吗？
但他们不敢说话。
米红霞：“再者，什么叫‘霍家承认’？霍老头，你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讲话试试看？”
活了六十来年从没被这样称呼过的霍老爷子：“……”
霍夫人赔笑：“亲家母，您说得对，两个孩子结婚是单独成立小家庭，现在什么年代了，哪有谁进谁家门的说法？”
“没想到小霍妈妈蛮讲道。”米红霞赞赏道，“我知道你们看不上我幺儿，嫌弃他是男人，生不来娃儿，你们以为我不想要个儿媳妇？要不是你家小霍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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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江礼已经绕着小区花坛走了三圈，扶着腰说，“霍慕东，我们上去吧，真走不动了。”
“医生让你多锻炼，这样产后好恢复，才走几步啊……”
“你肚子上绑个西瓜试试看？”江礼嫌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惜霍总很难共情，他真试过负重跑步和大负重无氧，但他不跟江礼唱反调，从善如流道：“那我们上去看看？”
霍慕东扶着江礼的腰，又慢慢散步回单元楼，可等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里边传来女人中气十足的、贯口似的川渝骂声。
虽然俩人听不懂很多字眼，但感觉一定骂得很脏，是隔着门板都感觉害怕的程度。
霍慕东悄声：“看来还没结束，走，再下去溜一圈儿。”
江礼担忧道：“我们不进去看看吗？”
“问题不大，”霍慕东双手扶他的肩膀，把人往电梯那头推，“咱妈虽然脾气不好，但有分寸，不是冲着结仇去的，她是为了给你铺路，放心。”
俩人重新下了楼，可江礼犯懒，说什么也不肯再运动，霍慕东看看时间，问：“你饿不饿？中午不是说想吃麻辣烫？”
听到这三个字，江礼就不自觉地分泌唾液，但犹豫道：“吃麻辣烫对宝宝不好吧？”
中午他说想吃麻辣烫，可米红霞说那东西不干净，会影响孙女发育，最后改成喝健康的排骨山药玉米汤。
“怕什么？现在一些狗屁不通的专家提倡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老人家就把它奉为圭臬，其实论危害，对宝宝最不好的是二手烟、厨房油烟和一些药物，咱们不碰那些就行，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孕夫。”霍慕东拉起江礼的手，“想吃什么吃什么，走！”
江礼就这样被他牵着，没再推脱。
他感觉他们跟早恋的小情侣似的，背着家长，悄悄地做坏事，悄悄地吃大人不让吃的垃圾食品。而楼上的家长，正在给他撑腰。
这一刻，江礼忽然感觉心里酸酸暖暖的，这就是被人宠爱着的感觉吗？
两人饱饱地吃了一顿麻辣烫，再配上凉滋滋的汽水，不健康，但让人身心愉悦，江礼感觉肚子有点撑，不过坐了那么久，体力又恢复了，他主动提议：“要不再走一圈？”
霍慕东却说：“应该差不多了，回去看看吧。”
“好。”提起回去，江礼又忧虑起来，“……我妈不会太过分吧？你爸妈会不会被气跑了啊？”
事实证明，米红霞女士不可能不过分，但江礼的担心却是多余的。
再次折返，室内很安静，不过按了门铃，米红霞很快就过来开门，笑道：“回来了撒？”
“啊，回来了。”江礼往屋子里张望，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霍家老夫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而老两口看到江礼，都微微起身，且给了他一个僵硬而有些讨好的笑。
江礼：“……？”
江礼忙道：“霍董、霍夫人好，谢谢您二位来看望我，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去产检刚回来。”——这是提前商量好的借口。
“孩子们回来啦，都坐嘛。”米红霞笑呵呵地招呼。
她的开朗和霍家两夫妻的拘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礼用眼神问自家亲妈：你都说什么了？
米红霞有些得意地回他个眼神：三两下就被老子收拾服帖了！
江礼：“……”
江礼一进门，霍老爷子的目光就落在他肚子上，几日不见，他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些，因为江礼人瘦，显得摇摇欲坠的，老爷子紧张地说：“慕东，你快扶一下！”
“没关系的，霍董。”江礼温和地说。
跟米红霞相比，江礼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他一口一个“霍董”、“霍夫人”，更让老爷子没法开口，他兜里还揣着按风俗准备的一万零一块现金红包，寓意“万里挑一”，表达江礼是他万里挑一的儿婿。
可刚才被米红霞女士机.关.枪似的怼，强调他们可不是什么亲家，现在又听江礼礼数周到地叫他“霍董”，摆明了母子俩都不接受他的示好。
甚至江礼这挑不出错处的“软刀子”比他妈妈的“硬刀子”还更让人难以招架。
其实早该想到的，早在上回他去找江礼摊牌时，就已经知道这孩子看着俊秀柔软，脾气却硬，自有一股坚韧的不卑不亢。
老爷子愈发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刚得知江礼怀孕的时候，他只顾着高兴，想着提上礼物过来，以长辈的身份承认了江礼和慕东的关系，再跟亲家正式地吃顿饭，便皆大欢喜。
万万没想到，人家并不买账。
说起来，亲家母对霍家之前的态度不满，也是人之常情，可以解。
好在孩子们已经回来，米红霞顿时收敛了许多，不再骂人，而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小霍，我跟你妈老汉儿聊门当户对的事，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撒，咱们两家的确不匹配。”
霍老爷子以为她想在孩子们面前给他一些面子，连忙摆手，然而自谦的话还没出口，就听米红霞继续道：“我们高知家庭的要求是高一些啦。”
“咳咳咳！”江礼一口水没喝好，被呛到，霍慕东连忙去给他拍背，趁此机会，米红霞悄悄跟霍慕东做口型：“我不是冲你啊！”
目睹全程的江礼：“……”
江礼感觉这样对待霍老爷子和霍夫人不大好，他们毕竟是霍慕东的父母，不要闹得太过分，于是打着圆场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引到肚子里的宝宝时，江礼说：“霍董，霍夫人，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清楚，我到底还是跟女生不一样，身体不适合多次生育，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要一起摘除子宫。”
结果两人一点都不惊讶，看来米红霞应该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江礼又道：“她是个女宝宝。”
霍老爷子：“女孩儿好！我就喜欢女孩儿！”
霍夫人比他更会说话：“女孩儿好，孙女儿要是长得像江礼，得多漂亮，我认识一些设计师，也做童装线的，咱们宝贝朵朵从小就穿高定！”
不知道他们是本来就不重男轻女，还是被米红霞女士的淫威说服，不管怎么说，只要有这个态度，江礼就满足。他趁热打铁，说：“朵朵要跟我姓江，大名叫做江满蹊。”
“……”
“……”
直到说到这句，老两口的脸色才变了，但他们没直接反对，笑着打哈哈，揭过了话题。
有江礼和霍慕东的加入，这场亲家会面气氛融洽了许多，虽然没一起出去共进晚餐，但好歹也没有不欢而散，大家笑着道别，霍慕东下楼去送他父母，江礼则留下来陪米红霞。
“妈，你够厉害的！”江礼率先给老妈比了个大拇指。
米红霞谦虚地说：“我都没好好发挥，没有放开，毕竟你以后要跟小霍过日子。”
“嗯……妈，”江礼说，“但以后不要这样啦，你也说了，他毕竟是霍慕东的爸爸，而且，以老董事长的身份地位，哪里能让人这样劈头盖脸地讥讽，他这是在表明态度，他有这份心，已经够了。”
“哎，”米红霞揉揉儿子的脑袋，“你总是那么懂事，别怕，现在有妈妈给你撑腰了。”
江礼怀疑她没听进去，但这样亲近的气氛，让他感觉温暖，他像小孩子似的，顺势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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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忍气吞声的霍老爷子把气都撒在儿子身上，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明知道我们过来，你去产什么检？啊？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你爹妈留在那儿，面对你那个跟悍匪一样的丈母娘！”
霍慕东装傻：“她是说什么了吗？”
“……”霍老爷子自然不好意思说他俩挨了一下午的挤兑，悻悻道，“没什么，就发了点牢骚。”
霍夫人倒是通透：“其实也不怪人家，假如江礼是我儿子，从前在男朋友家不受待见，我可能比她还生气。”
霍老爷子：“她怎么能跟你比？她哪里像个女的？她那个性格，能生出江礼，真是歹竹出好笋。”
霍慕东：“爸，您在夸江礼啊？”
“……”霍老爷子叹气，捏着兜里那没送出去的改口红包说，“以前跟他接触很少，不觉得怎么样，今天看来，那孩子很识大体，可惜因为森*晚*整*以前的事，肯定心存芥蒂。”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嘛，你们以后多跟江礼接触，一定会喜欢上他。”霍慕东挺骄傲地打包票，顺势拍父母的马屁，“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忍辱负重，抗下我丈母娘的攻击，成就了我的终身幸福，爸妈，您二位才是真正的高人，格局大！”
霍夫人被他哄得笑逐颜开，老爷子表情也舒展了些，“你看看，你儿子就会忽悠我们！”
霍慕东顺杆爬：“不过有一点，不够局气，我得说道说道。”
老爷子：“你说。”
霍慕东：“您准备的见面礼也太薄了，人家能给好脸色吗？”
“主要是时间太仓促。”霍夫人也抱怨，“你爸一直在催，要我说，应该去定制一些高级珠宝，现在这些虽然价值不低，但少了些心思。”
“珠宝能值多少？”霍慕东循循善诱，“既然要结亲，就得拿出诚意，以霍家的资产，只送一些几百万的小礼物，人家怎么能看到我们的诚意呢？再者，江礼肚子里的宝贝，可是霍家第一个孙辈，你们做爷爷奶奶的，不想表示表示？”
“有道，”霍老爷子说，“那你说，送什么好呢？”
送集团股份这样的厚礼，自然要爷爷主动提，由他说出来总差点意思，霍慕东适时地中断话题：“等女儿出生再说吧，你们可以提前想一想。”
提起宝宝，老两口都期待极了，又是问预产期，又是问各项指标都好不好，不由得讨论了一路，但也忍不住惋惜：“可惜只有一个！”
霍慕东立即道：“孙女都是意外之喜，您还不知足啊？”
由于霍总早防着他们这手，提前打足了预防针，老两口一直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所以极易满足：“那倒也是。”
“就是，”霍老爷子引到正题，“咱们霍家的孩子，怎么能姓江呢？慕东，你回去跟江礼商量商量，还是让孙女姓霍。”
然而，霍慕东却比他还严肃，“这事儿没得商量，你们想……”
两夫妻以为儿子要说一些“孙女来之不易，得跟江家好好处关系，才能常常探望”、“人家现在还没承认咱们两家的关系”之类的由，来说服他们。
然后就听他所当然地说：“江礼辛苦生下的孩子，当然得跟他姓江啊。”

第76章
“可她是咱们霍家的血脉啊！”老爷子忍不住辩驳。
“没人说不是啊, ”霍慕东矜持地说，“江礼只跟我谈过恋爱。”
老爷子：“…………”谁问你这个了！？
两父子就孩子姓氏的问题争辩了一路，奈何, 就像霍老爷子无法阻止霍慕东跟男生在一起一样, 他对孙女的姓氏也没什么发言权。
家产，早晚都要把大部分给霍慕东打, 因为他没有选择，另外两个儿女都不是经商的料。这就无法成为制约儿子的由。
感情, 这方面就更没办法, 如果他一开始就接受江礼，跟江礼打好关系，以那孩子的秉性，不会罔顾老人家的请求，可惜, 这步棋他没走对。
剩下的也只是无奈的争辩而已, 直到把老夫妻俩送到酒店, 老爷子也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气呼呼地先一步进了酒店大堂。
霍夫人落后一步，安慰儿子：“别跟你爸置气, 他思想古板，但最在乎你们兄妹几个，生几天闷气就好了，我来劝他。何况就这么一个孙女, 姓什么都是我们俩的心肝宝贝，你放心。”
没想到母亲这么善解人意, 霍慕东感动道：“妈，朵朵不姓霍的事, 您不介意吗？”
霍夫人豁达道：“没关系，反正都不跟我姓。”
霍慕东：“……”
她笑道：“逗你的，孩子姓什么无所谓，所谓传宗接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记得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吗？咱家虽然世代经商，但连宗祠、族谱都没有，我们北方人不迷信那些。看着小孩子一天天长大，听着她叫奶奶，高兴了会哄我开心，受委屈了会找我哭，这才是我认为最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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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阵子居家办公，江礼又变回了夜猫子作息，晚上睡不着，就拿出笔记本电脑干活。
他在画即将官宣的新角色勒托，她是希腊神话中的保育女神，也是游戏中同名的重要角色，从几个月前，江礼就已经着手做设定，不过总感觉差点意思，直到江教授亲自指导，他又生出了新的灵感。
江礼研究了许多古典油画，采用江教授那套“太极剑法”的思路，先学、再忘，记住其神，而忘记其形，经过两个月的打磨，现在已经基本定稿，再修一些小细节就可以发给蔺逐，让美术部其他人进行最后的核对，准备上线。
蔺逐原本就是主美，所以协调管这些事得心应手，江礼不在的这俩月，美术部依旧运转得按部就班。感觉上他这个主美在和不在都没影响。
他人虽然不在，却也能猜到公司里大家怎么说：拿着薪水不干活，美其名曰居家办公。
多亏他之前有些成绩，不然很有可能被打成关系户。而作为跟大老板确实有关系的“真关系户”，江礼更想证明自己作为一个社畜的物有所值。
米红霞半夜出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不由得过去轻轻推开门，果然看到儿子在里边，才敲两下门，不满道：“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江礼笑道：“妈，哪有您这样的，先开门，再敲门？”
“我那不是怕突然进来吓着你么？”米红霞走过去，看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工作软件，不由得心疼道：“怀着孕，这么晚了还工作，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
“不辛苦啊，你们事事都照顾我，我整天都闲着没事做。”这是实话，跟上辈子相比，江礼感觉幸福多了。
然而，米红霞只觉得他在逞强：谁家孕妇半夜加班？
一定是孩子因为跟男朋友家境差距太多，没底气，所以不得不努力赚钱。
见米红霞表情复杂，欲言又止的，江礼忍不住问：“妈，怎么了？”
“算了，提前告诉你吧。”米红霞纠结片刻，干脆拉把椅子坐在江礼身边，然后从手机里翻找，她不太会用手机银行，摆弄了一会儿才找到查看余额，好在登录是江礼从前帮她调过的，只要点一下，人脸识别，立即就能看到活期余额。
江礼看到存款，震惊：“这么多钱？”
米红霞有点小骄傲：“爸妈好歹是双职工，咱家还是有点家底的，所以你不用那么辛苦，妈老汉儿准备过一阵子给你在帝都买套房子，户型都看好啦！”其实他们想先买好，到时候直接把房本送给江礼，给他一个惊喜。
可看到儿子这么累，米红霞心疼，终于还是没忍住提前告知。
没想到江礼一点都不惊喜，反而长舒一口气：“多亏你告诉了我，妈，现在不要买房子。”
米红霞：“？”
最近一两年房价在历史高点，除了一线城市中心地段不受影响，绝大部分住宅都会随着房产泡沫的破裂而降价，一些三四线小城甚至会出现腰斩的情况。
可这些解释起来太复杂，江礼干脆承认：“我和霍慕东已经定了一套，写我们俩人名字，定金都交啦。”
米红霞不信：“你才工作几年，哪来的钱？”
江礼便把自己的存款给妈妈看，这回轮到米红霞震惊，她把余额数了又数，“在电脑上画画这么赚钱？”
“你儿子厉害吧？”江礼笑道，“所以不用担心我。”等父母退休了，他打算把他们接到帝都，到时候再买房子，中间这几年如果父母来探望他，可以住在他和霍慕东新买的那套大平层里，已经给二老预留的房间。
米红霞又是激动，又是感慨，最后才懊恼道：“早知道大学城那套房子不卖了！不然你和小霍回锦城还能住。”
“妈，别急，那套房子在什么位置？我查一查。”江礼说，“说不定可以帮你分析它以后的涨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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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睡得很晚，本想跟霍慕东分房，但在霍总的坚持下，还是住了同一间。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刚掀开被子，熟睡中的霍慕东便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然后长手长脚地抱上来，江礼小心地调整姿势，确保霍总沉重的胳膊腿不会压倒肚子里的宝贝女儿，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遥想上辈子，孕晚期的时候，他一边提心吊胆地等待手术，一边利用一切零碎时间接稿子赚奶粉钱，也是经常熬夜，即便睡眠已经特别少，但还是会因为焦虑而常常失眠，现在有爸爸妈妈，有霍慕东，还有光明的前途，他感到无比的安心，枕着霍总的胳膊，很快便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二天江礼一直睡到快中午，霍慕东早早地醒了，却没舍得动弹，一是怕吵醒了爱人，二则也万分享受这份安逸——他多久没抱到江礼了啊！！！
真要感谢丈母娘租了这套房子，带这么大的卧室、这么大的床，他终于可以跟江礼睡一张床了！！！
霍总默默盘算着，应该送丈母娘一套首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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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米红霞戴着儿婿送的金镯子，哼着歌做营养餐。
她手艺一般，好在营养餐食谱大多都是水煮和清蒸，不容易翻车。但太健康的东西吃久了，会让人失去快乐的能力，感觉活着没意思，于是江礼偶尔会悄悄溜出去吃根雪糕，喝瓶可乐，或者溜进小店里吃一顿重油重辣的垃圾食品打打牙祭。
霍老爷子吃了闭门羹之后，又来拜访过两回，可无一例外都被米红霞挤兑得血压升高，吃了这么多次亏，他终于意识到，他那个儿子根本指望不上！——老爷子每次来，霍慕东都找各种借口，把江礼带出去，独留他这个可怜的老父亲面对凶悍的米红霞女士。
霍老爷子决定改变战术，趁着霍慕东不在申城的时候，突然袭击。
他想，如果自己去找江礼的话，江礼那孩子一定不会不给他面子。
老爷子倒不是想做别的，在亲儿子的多番洗脑之下，他已经放弃了让小孙女改姓，但那毕竟是他霍家的第一个孙辈，他怎么着都要有探视权的吧？争取合法的探视权，就必须让江家承认和霍家的亲家关系。
别的礼物倒罢了，可那个象征着“改口费”的现金红包，一直都没送出去。——如今江礼的肚子马上就快足月，“霍家”却还没名分，老爷子着急。
他这回谁也没带，轻车简从，挑了个不起眼的工作日，直奔申城。
可万万没想到，老爷子运气不好，正赶上江礼溜出去偷吃垃圾食品，家里只有米红霞一人，米女士“呵”一声，杀气毕见，霍老爷子手一抖，差点把伴手礼扔了。
米红霞：“你怎么又来了？”
然而这回霍老爷子用上新的战术，故作从容地把礼物往地上一放，“我路过，就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就走。
米红霞：“？”这老头什么情况？
霍老爷子打算守株待兔，什么时候江礼回来，他什么时候再去拜访，反正今天说什么他也不能再挨骂了！
反正过个马路就是那家私人医院，他干脆去医院看看孙女的四维彩超。四维彩超据说是婴儿这辈子的第一张清晰影像，他以前曾经提过，但米红霞当然不给他看，老爷子便另辟蹊径，径直去医院要，医院里肯定有备份的！
不过，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小护士礼貌而客气地拒绝：“我们这里的确有电子档备份，但只有患者本人或者患者家属才可以查看。”
霍老爷子：“他是我……是我儿子。”
“哦，那可以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做个登记。”护士接过身份证，调出电脑档案，为难道：“先生，患者姓江，可您姓霍啊。”
霍老爷子：“我儿子是江礼的丈夫，江礼不就相当于我儿子？”
护士：“抱歉，我们这里家属只登记过江先生的父母，伴侣那一栏是空着的。”
“……”老爷子那个郁闷。连个私人医院内部系统的伴侣名头都没混上，霍慕东那小子整天围在江礼身边转，都干嘛了？？
就在老爷子软硬兼施跟护士打商量的时候，护士小姐姐忽然道：“哎，家属来了！”
霍老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米红霞。
“……”
老爷子差点想溜。
他到哪儿不是让人敬着、供着，偏偏在江家人面前亏，而人家又怀着他的小孙女，所以不得不低头，这阵子霍老爷子真被米红霞女士给挤兑出心里阴影了。
可他没溜成，小护士已经先一步问米红霞：“阿姨，这位先生说是江礼的家属，您认识他吗？”
霍老爷子：“……”
米红霞朝他点点头，老爷子正露出微笑，就听她说：“不认识。”
霍老爷子：“………………”
“小妹妹，你做得很好噻！以后还是要这样保护患者，避免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窥探患者隐私……”米红霞对着小护士一顿夸，给霍老爷子夸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待不住，扭头走了。
然而片刻后，米红霞竟然追了过去。
霍老爷子真是怕了她，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曾经用傲慢的态度对待过人家儿子，而且现在还有求于人呢？他精心准备“战术”，还是没逃过挨骂，被米红霞夹杂着川渝土话的阴阳怪气怼脸输出整整半个多小时。
就在老爷子血压飙升到快受不了想还嘴的时候，米红霞却亮出一张手机照片，“你是不是要这个？”
那照片是翻拍的电脑屏幕，有明显的水纹，遮住了大片彩超结果，但老爷子还是很惊喜：“这是我孙女？”
米红霞在称呼上暗暗跟他较劲：“听说你想看我孙女，看在小霍的面子上，帮你翻拍一张，拿去看吧。”
她对霍老头印象一般，恨不得见一次骂一次。——她也是这样做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老头儿都是朵朵的亲爷爷，大人之间的恩怨，不应该影响到下一代，她还是希望她的朵朵能多一些人疼爱。
何况，这里头还有小霍的面子。
霍慕东那孩子真的没话说，又对江礼一片真心、又会讨长辈喜欢，米红霞对他再满意不过。所以，冲着小霍，她也不好太过分地撅霍老头的面子。……嗯，适当怼一怼就行了。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套路能流传至今，果然有其道，霍老爷子看到小孙女的“照片”，相当满足，它暂时缓解了米红霞对他无情的言语伤害。
最后，老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又把那张彩超单翻拍了一遍，两个话不投机的亲家就分道扬镳。
老爷子本想再继续守株待兔，没想到亲儿子打来电话，开口就问：“爸，您怎么自己去申城了？您想看四维彩超，直接跟我说呗，还专门跑一趟……”
……呵。
老爷子心说：你倒是给我啊，说得比唱得好听，就会打马虎眼。
不过，接到亲儿子这通电话，老爷子也意识到一件事：他这次，终究是又白跑一趟，有他这个胳膊肘往媳妇上拐的亲儿子，他估计这回也送不出去红包。
老爷子思来想去，不想今天之内第三次面对米&#183;大魔头&#183;红霞，于是灰溜溜地回了帝都。
算起来，这回真是送上门挨骂，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收到了一张高糊版的宝贝孙女的“照片”。
至于改口红包，罢了，等江礼生完再说吧，反正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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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挂掉电话的霍总在宽大的老板椅里，交叠起一双长腿，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写满铺谋设计。霍大孝子呷了口咖啡，无声喟叹：爸，您暂时收了这份儿心吧，想让朵朵认爷爷，一个改口红包也太小气了，怎么着也得把集团股票当做彩礼送给江礼一些。
但他没思考太久，今晚有个饭局，为避免堵车，霍总早早出发，有些应酬不得不去，因为大家会交换一些行业内幕，譬如，今晚他就听到某家大型房企资金链断裂的内幕消息。
不少行业内的金融人都知道房产泡沫早晚有一天会破，可利润太大，大家都在赌他们还能再赚上一桶金，没想到破得这么快，连大企业都已经出现暴雷的可能，看来房价要跌了，民生问题自然有国家出手，一定能够保证普通老百姓的正常生活，不过，房地产公司的辉煌时代恐怕难以为继。
还好霍氏集团放弃了一部分利益，及时转型，而他也在互联网的新领域开疆拓土。
如今青铜科技已经走上正轨，由于《深空》的引流，从前开发的引擎平台名声大噪，接到不少游戏公司的订单，而项目部除了《深空》之外，又着手开发新游戏，霍慕东打算今后专门成立一个子公司，将业务细分……工作量着实不少。
不过，他最近这么争分夺秒，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想给自己攒一攒陪产假。
普通员工只要递个请假条、跟同事交接好工作，就可以踏踏实实去休假，可他做老板的，不可能真正心无旁骛地长时间离开岗位，只能先把重要的工作提前安排好。
虽然累一些，可想到江礼，想到即将出生的女儿，霍慕东就干劲满满。
时间过得飞快，周五一到，霍总处完工作，下午就马不停蹄地飞往申城。
几天不见，小别胜新婚，可惜当着米红霞的面，江礼不肯跟他太亲密，好在丈母娘非常善解人意，吃完晚饭就声称跟小区其他老太太一起跳广场舞去，带了钥匙，不用留门。
米红霞前脚走，霍总后脚就把江礼推进卧室。
天气热，江礼穿得薄，打打闹闹之间，霍慕东差点没给他睡裤扒下来，江礼笑得脸颊泛起红晕，不怎么严肃地警告：“差不多得了！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是危险期，不能乱来！”
提起这个霍总就一肚子苦水：“……中间那几个月你也没让碰啊！”
“不但不让碰，还故意撩拨我！”越吐槽，他越想起江礼在孕期的表现简直罄竹难书，他绝对是故意的！
霍慕东咬着牙把江礼按在床上，恶狠狠道：“你等着，等你做完手术，身体恢复的。”
江礼一点不怕他的威胁，反而脸上红晕更胜，看着他的眼睛，勾着唇，挑眉挑衅：“你想怎么样？”
“……”又来了，真是赤裸裸的挑，逗！
霍慕东怀疑江礼就是喜欢看他被撩得上火，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狼狈模样。他磨了磨牙，一口咬在江礼的耳垂上，齿关轻轻捻了两下，在他耳边放狠话：“我想怎么样，你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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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约定好固定产检的日子，到了孕晚期，产检愈发频繁，不过霍总没落下过一次，今天照例也是他陪着。
这次产检多了个新项目：预测胎儿体重。
测出的克重是2360g，出结果的时候，江礼在做另一项检查，由于家属不能跟进去，米红霞跟霍慕东一起在外边拿结果，b超医生说：“还有两周就足月，孩子有点小啊。”
霍慕东忙问：“那怎么办？很严重吗？”
初为人父的霍总还以为孩子有什么问题，拉着医生问了半天，米红霞见他这样紧张，忍不住安慰：“没事，医生不也说了，没什么影响，补充营养就好。”
“而且，”米红霞神秘地说，“幺儿曾经跟我说，咱们朵朵至少六斤二两，健康得很，他做梦梦到的！”
霍慕东笑道：“还有零有整的，江礼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米红霞也笑，她挺喜欢这个儿婿，等着江礼检查的工夫，不由得想起什么聊什么，话题一路从“朵朵出生时会有六斤二两”，说到“幺儿说我那套房子卖得值，今年是房价最高点，说什么大企业都要暴雷噻，过了今年除了一线城市都要降，小霍，你说真的假的？他是不是安慰我呢？”
“等等，”霍慕东，“江礼跟您说的？”
他知道江礼会看一些财经类的博主做知识分享，但那些博主大部分都是蹭热点，博眼球，可能说一些干货，但绝对没可能预测出具体时间啊？
米红霞：“是嘛。大约一个月前说的吧，哎，我知道他多半是安慰我，不过嘛，再买回来已经不现实了撒，人家买家都已经装修上了，重新再在大学城买一套，好像也没必要，我们是打算，等他爸退休之后搬去帝都，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买个小户型，儿子在哪里我们在哪里嘛……”
霍总却没听进去丈母娘的后半段话，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大房企暴雷的事，他都是这周才知道，而且这事儿仍旧压着没公布，江礼是怎么一个月前就知道的？

第77章
做完产检之后, 霍慕东没忍住，问江礼是怎么未卜先知的？江礼仍旧用财经博主那一套敷衍，结果这次霍总终于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问：“哪个财经博主？说得这么准, 推给我看看。”
江礼：“……”
上次提醒霍慕东如何避免投资暴雷时，他都没多想, 这回怎么忽然有好奇心了？江礼哪里找得到恰好做过预测的财经博主，含糊道：“被封杀了。”
霍慕东：“？”
江礼胡诌：“可能是真话说太多, 平台给他禁言过, 我前几天再找，发现关注列表已经看不见他，应该是被封杀了。”
“是吗？”霍慕东半信半疑，不过这种事的确有可能，如果真有这么神的博主, 那他多半是业内人士,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曝光, 肯定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被人举报下架, 倒也合情合。是谁呢？说不定是圈子里的，他会认得。
“那个博主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财经吧，具体不记得了，也没露过脸。”
霍慕东：“……”网名很普通, 又没露过脸，仿佛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但他总感觉不太对劲，江礼的态度不太自然啊？
可江礼没给他机会仔细揣摩, 牵住霍总的手，小幅度地摇了摇，悄声说：“霍慕东，我想喝可乐~”
句尾那个类似撒娇的小颤音，像跟轻飘飘的羽毛，挠在霍慕东的心尖上，何况江礼还当街跟他十指相扣呢？
高温从掌心哄然烧到头脑，霍总顿时忘记细究什么财经博主，强压着嘴角说：“妈，您先回去吧，我带江礼去附近散散步。”
米红霞走路快，闻言回头说：“行，小霍你不准带他吃垃圾食品！医生都说了，得加强营养！”
霍慕东满口答应：“妈您放心！”然而回头就跟江礼密谋：“要不然去吃肯德基麦当劳？不但有可乐，还有汉堡，众所周知，汉堡由优质蛋白、新鲜蔬菜、碳水三合一，多有营养。”
江礼被逗得笑出声来，然后说：“汉堡王吧，他家薯条最好吃，嗯，土豆也是优质碳水吧？”
“那当然，粗粮。”霍慕东说，“走！”
江礼又笑起来。
不过到了地方，江礼只吃了半份薯条，可乐也只喝半杯。他知道这些食物不太健康，尝过味道解解馋就行了，再坚持两个星期，等朵朵出生以后，他就自由了，到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
霍慕东自然也记挂着预产期，掰着手指算日子，“现在是36周零四天，华医生建议38周以后，选好哪一天做手术了吗？”
做生意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原本霍老爷子想找个大师给算算哪一天、哪一刻让孙女出生最好，当场就被霍慕东给否决了，他嘴上斥责封建迷信要不得，实际上是想让江礼自己选。
“我想8月31号。”江礼说，“让宝宝在肚子里尽量多待几天是最好的，有利于她的生长发育，但，不能等到九月。”
被老爷子影响，霍慕东以为有什么说法，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却听江礼严肃道：“九月出生，就得晚一年上学！闺女的人生都比别人晚一步！”
霍慕东：“……”倒也，有点道？
江礼：“闺女本来就比别的小朋友高，再晚一年上学，身高上显得不合群，我怕她受到排挤。”
霍慕东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朵朵会比别的小朋友高？”
江礼：“……你比较高嘛，有你的基因，女儿自然也高，而且女孩子先长个子。”
“那倒是。”霍总对自己的身高还是挺满意的，轻易被敷衍过去，“那就8月31号，就是……下下周，那下周我就不回帝都了。”他有些期待地说：“一直陪你出月子，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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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安排假期的不止霍总一个人，江教授也提前攒出了假期，他原本打算暑假就过来，但米红霞说娃娃出生之后会更忙一些，江礼手术之后比术前更需要照顾，所以江建宴主动帮同事带暑期教研活动，将下个学期的教学课时都换成十月之后，腾出了江礼做手术前后的时间。
江礼很期待父亲和霍慕东过来长住，不过，他也在此之前争分夺秒地忙碌起来。——新角色的画稿还需要最后的修改，其实只是一点收尾的工作，但以米红霞为首的全家人都勒令他不许再那么劳累。
对此，江礼其实有点欲拒还迎。
他一方面自然希望独立完成整个创作过程，另一方面却又很享受被家人管着的感觉。
上辈子江礼只有一个亲人，就是奶娃娃江朵朵小朋友，小家伙是爱他，但更多的是依赖，小奶团子会软乎乎地抱着他的腿，会甜甜地叫爸爸，让他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是他奋斗的动力。
而父母、爱人，一个赛一个地想做他坚实的后盾，告诉江礼“你可以休息”、“你不用那么拼”，是他奋斗之路上的“减速带”，大约生活就是要张弛有度，他珍惜两种相反的爱。
江礼一边享受他们的唠叨，一边趁米红霞睡觉之后，悄悄干活，终于赶在这一周结束前，把画稿完成，发给了美术部。
如果顺利的话，新角色会按时上线，这是画手毛毛几个月之后的第二个作品。
而很快，江礼就庆幸自己赶在上周完成了工作，因为当全家聚齐之后，另外两人填补了米红霞跟他生物钟错开的时间，全家24小时照顾江礼，简直把他当成了大熊猫。
尤其是华医生给家属们讲了一些术前的注意事项之后，连霍慕东也不敢再带江礼出去打牙祭，被这样过分小心地呵护着，江礼本人也逐渐生出紧张感。
这一晚，回了自己的房间，江礼不由得又掏出手机看他的倒计时软件：“还有三天，霍慕东，你说，手术会成功吗？”
上辈子做这个手术时，其实并不那么顺利，手术经历了三个多小时，貌似还输了血，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可现在又临近手术，回忆起来，很难让人不紧张。
霍慕东安慰他：“一定会成功，华医生的医术你还不了解吗？当初我想让你在帝都做手术，可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比他在男性生子方面更权威的医生，有他操刀，肯定没问题。”
“嗯。”江礼也这样想。
“不要胡思乱想。”霍总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晚安吻，“睡吧。”
然而霍慕东表现得这样淡定，等江礼缩进他怀里呼吸均匀后，他就鬼鬼祟祟掏出手机，第N次查询：剖腹产的风险有哪些？
“霍慕东？”
“！”被怀中人叫了名字，霍总立即给手机锁屏，在黑暗中问：“手机的光晃着你了？”
“没。”江礼说，“我就是有点紧张，睡不着。”
“别怕，”霍慕东又恢复成胸有成竹的样子，“现代科学多发达？而且咱们用的都是最先进的设备，医生也是世界级顶尖团队。”
“我不想聊手术，我们说点别的吧？”
“好，你想聊什么？”
深夜是最容易激发人类感性一面的时刻，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就往“你爱不爱我方面”走，江礼觉得两个男人说爱不爱的话题有点矫情，忍住了没问，倒是霍慕东有点得意地问：“当初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江礼：“？”
霍总矜持地说：“其实我挺洁身自好的，是你主动找我，还好几次。”
“……”
“……”
长久的沉默。
霍慕东轻轻戳江礼的腰，“害羞了？”
江礼挣扎半晌，还是没忍住说：“等我平安生完之后，出来告诉你一件事。”森*晚*整*
没想到霍慕东立即“呸呸呸”，还强迫江礼一起“呸”，紧张兮兮道：“不要立这种flag！多不吉利！‘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做完这票，我就金盆洗手’……这种句式说都不要说。”
江礼：“……”
江礼轻笑：“霍慕东，原来你也很紧张。”
“你在担心我吗？”
“……”
“废话，你是我爱人，”霍慕东小声说，“我能不担心你吗？”
江礼挪得更近一些，枕在他胳膊上，也轻声道：“嗯，这辈子我很知足，还好那时候没放弃，选择坚持‘骚扰’你。”
如果不是霍慕东帮他调查身世，他恐怕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被用正规流程收养的小孩，是从始至终都没人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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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雄杰一家最近都过得不太好。
他因为股票穿仓，赔得血本无归，剩下的股票卖出去也只够还上一部分讨债讨得特别凶的亲戚朋友的，而房子已经被银行强行收回，走了法拍程序，他们一家人被赶出来，临时租了同小区邻居的房子。
好消息是多年街坊，看他们落魄，邻居给了个很低的友情价，坏消息是，现在三千块租金对他们来说也非常艰难。
好在江雄杰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以后低调做人，慢慢还债，生活仍可以维持。
然而，自从江教授接受采访的节目播出，他们就没办法低调做人了，外人或许认不出，但相熟的邻居都多多少少知道他家有个养子，而且能从照片里认出他俩。
庄贤惠今天去小超市买菜的时候，被一个大妈当面问“你是不是伙同人贩子买人家孩子？”
庄贤惠自然不认，跟大妈吵起来，店铺很小，客人也都是附近居民，加起来七八个人，却全都加入战局，场面一边倒：
“没有你这样的买家，人贩子也就无利可图，小孩子就不会丢，你积点德吧！”
“他们单元的王老太亲口说，他们两口子虐待孩子！”
“德行！”
“电视都播了，还能有假？”
庄贤惠一张嘴难敌众口，没想到这还不算完，最后老板娘直接不给她结账，“我们不做你的生意，以后别来我们店了。”
庄贤惠气得扔掉蔬菜，空手回了家。
没什么比社会性死亡更让人难受的，那家小超市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蔬菜新鲜、柴鸡蛋和奶制品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离家近，跟自家冰箱似的，她光顾了十来年，没想到以后再也不能享受它的便利。
而且，在熟悉的地方丢脸，真让人难受。庄贤惠承认自己亏待江礼，但一直不觉得自己是恶人，所以那种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着鼻子骂的感觉真难受啊。
她没买到菜，但也没心情再走上半小时去大超市。
“都饿着吧，反正也没钱吃饭了。”她赌气地想，“都怪那个江教授，他一定是想报复我们家！”
可她没料到，在小区外超市的遭遇，只是个开始，小超市吵架事件之后，他们两口子是“人贩子帮凶”的认证传得更远，她好好地走在路上，就经常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有时候她怀疑是错觉，走近了，听到人家果然在骂她，这让庄贤惠变得很敏感，有几次冲上去跟人论，却发现是误会，又被人骂神经病。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让她难受的，庄贤惠最难以忍受的是，亲儿子江光宗竟然闹着退学，说什么前女友发了个帖子，已经让他抬不起头，现在又赶上江礼的亲爹上电视控诉，于是那篇帖子的热度好不容易下去，又被好事的学生们给炒热。
现在他已经是全校鄙视的对象，站在道德制低点的滋味儿不好受，庄贤惠能解他，可江光宗上的民办三本那么贵，眼看着要毕业了，怎么能退学？
“你念也得念，不念也得念！现在退学的话，不说从前的学费都白交了，就说你的前途……快到手的大学文凭不要，你一个高中学历，到哪儿找工作？！”
然而江光宗哪里是听得进道的孩子，他从小被惯坏了，家里遭逢巨变，也没办法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他只觉得烦，把自己锁进卧室里戴上耳机打游戏。
江雄杰一回家就听到妻子扯着嗓子，隔空骂儿子。
按着他以前的脾气，这会儿一定要耍一耍一家之主的威风，掺和一脚对儿子的教育，但他现在没心情，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回家，扭身走了，像条丧家之犬。
江雄杰这些日子以来像老了十岁。
他半个月前就收到了法院传票，江礼委托律师起诉他故意伤害和敲诈勒索。现在还不到开庭的日子，他没敢告诉妻儿，而是悄悄又去了一次江礼的出租屋。
没想到那里人去屋空，江礼已经退了租。
江雄杰怀疑江礼是在躲着他，可很多事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再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伤害江礼一根毫毛。
——他原本就不是穷凶极恶之辈，而且，那个霍总太可怕了。若论穷凶极恶，霍慕东才名副其实。
江雄杰明显感觉到是霍总在整他。
他原本想隐瞒被拘留的事，还专门让妻子帮他请病假，没想到出来之后，整个单位都传遍了，而且那些平时跟他不对付的家伙，一夜之间就掌握了他不少“黑料”，包括但不限于“伙同人贩子拐卖儿童”、“敲诈勒索、故意伤害未遂”，甚至连公车私用、做假发票骗取公账上的油钱、维修费等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而且都有证据。
——要是没人暗中帮忙，那几根葱哪能有本事弄到证据？不是霍总还能是谁？
领导已经找江雄杰谈了几次话了。
领导的意思很简单：做这么多违规违纪的事情，实在影响企业形象，让他主动辞职，这样好听一点。
然而江雄杰死活不愿意。
就算领导晾着他，不给派工作，让他整天坐冷板凳，他也硬着头皮挺着。
因为江雄杰没办法，现在家道中落，儿子是个不争气的，妻子是家庭妇女，全家都指着他一个人的工资付房租和日常开销。
他说什么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夜幕黑沉沉的，江雄杰一个人在楼下绿化带里喂蚊子，想着家里的糟心事，想着被自己越推越远的江礼，猛嘬一口烟屁股，“江礼那么出息的小白眼狼，怎么就不是我亲儿子呢？……江礼是我亲儿子就好了！要是……”
要是以前好好对待江礼，是不是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可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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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礼的“朵朵倒计时”闹钟发出清脆的欢快提醒：距离手术，还有两天。
今天要去医院做最后两项术前检查，并且办住院手续，私人医院的好处就是，只要肯花钱，就可以住到足够舒适的病房。
上辈子有华医生的特殊照顾，江礼住的是单人病房，但也跟普通病房没什么区别，小小的房间，白色的床单，浓郁的消毒水味。
而这次霍总安排的病房……
“这真的是病房？怎么像酒店一样？”米红霞感叹。
江礼也有同感，这分明就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从装潢到家具都很舒适温馨，甚至还有会客厅。唯一能跟“病房”沾边的，就是卧室里那张白色的多功能电动病床。
上午九点，住院手续办完毕，江&#183;大熊猫&#183;礼在父母和霍慕东的陪伴下，浩浩荡荡地跟随护士去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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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帝都，江雄杰被同事通知，让他去领导办公室一趟，他感觉没什么好事儿，路上就接到房东的电话，对方不太委婉地通知他：“当初让你押一付三，你说按月给，我看在多年街坊的面子上没为难你，正好，你的租金到这个月月底，月底就搬走吧。”
“别说我不近人情，我是没想到你能干出那种缺德事！而且，你住我房子这事儿，业主群里都传遍了，现在他们连带着一起戳我的脊梁骨，好像我是帮凶一样，我招谁惹谁了？提前通知你，到时间就搬走吧！”
“……”
对方甚至没给江雄杰辩驳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但江雄杰此刻没时间跟房东掰扯，领导还在办公室等他呢！
他怀疑，领导多半还是做他的思想工作，劝他主动辞职。
但江雄杰说什么也不愿意答应，他想，自己是老员工，而且是正式工，单位不会轻易开除他，领导既然劝退他，就是没办法，那他就脸皮再厚一点，死活不签就是！
没想到，做好了心建设的江雄杰刚敲开门，领导就直接把辞退通知递给他：“老江，我本想让你走得体面一点，算成辞职，但你一直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怎么可能？”江雄杰不可置信，“你们凭什么开除我？”
“凭什么？你的事都上电视了！闹得这么大，多影响企业形象……而且，你是不是涉嫌故意伤害和敲诈勒索？”
“你怎么知道？！霍总……是不是那个霍总告诉你的？”
“别无取闹。”领导沉下脸，把辞退通知塞进他手里，正式通知，“你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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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申城。
江礼抱着肚子坐在高级病房会客厅里欧式风格的真皮软椅上，面对一大桌子清淡的粤菜发愁：“真吃不下了。”
“再吃一点嘛。”米红霞劝，“今晚就要禁食了噻，中午多吃一点补充体力！”
江教授说：“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爸爸给你做点可口的，你等一哈。”
“我真的吃饱了！”江礼忙拦住老爸，并拼命给霍慕东使眼色。
霍慕东轻咳一声出来解围，好说歹说以“给宝宝准备小衣服”的名义，给两位老人家哄了出去。
其实待产包霍总早就准备好了，小婴儿的纯棉衣物备了好几套，奶瓶、水瓶、月子服，纸尿裤、婴儿奶粉、月子帽，纯棉湿纸巾、吸管杯、纱布浴巾等等等等。
甚至连金牌月嫂都一口气请了俩，一个是申城本地的，已经被霍总安排在医院附近待命，明天直接就能上岗。另一个则是帝都的，明天一早跟霍老爷子、霍夫人一起过来。
全部准备妥当，就等小公主江朵朵小朋友降临。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霍慕东温柔地摸摸江礼的肚皮，问：“紧张吗？”
江礼很诚实地点点头，但随后又摇摇头：“更期待。明天就可以见到朵朵了。”
“嗯。”霍慕东也露出新手爸爸的期待笑意，稍稍驱散了紧张的感觉，“明天就可以见到闺女。”
“想想还是觉得神奇，你和我的孩子，她同时留着咱俩身上的血。”
“嗯。”江礼抱着肚子，也笑，“是啊。”

第78章
后来霍慕东还是又劝江礼吃了一点下午茶, 因为术前至少要禁食六个小时，他怕江礼到晚上饿得难受。
可明明一天都没吃太多东西，直到晚上, 江礼也不觉得饿, 那种紧张的感觉填满了胃部，不但不饿, 而且兴奋，毫无困意。
霍总把家属陪护床往江礼的病床处推了一些, 侧躺着面对江礼, 陪他聊天转移注意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礼：“……我是小孩子吗，还讲睡前故事？”
霍慕东：“那你把那件事告诉我吧。”
“？”江礼，“什么事？”
霍总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中午时，你说平安生产之后, 要告诉我一件事。”
“……”江礼沉默了。
他那会儿是看霍总那么嘚瑟地笃定自己对他一见钟情, 所以想把自己是重生的、是为了女儿才接近他的实情告诉他。
可这事说来话长, 一般人也未必能相信这种超自然力量, 解释起来非常麻烦，江礼不想在术前花精力证明自己重生的可信度。
“手术之后再告诉你吧。”
“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现在不能说？”
“嗯。”
江礼应得含糊，霍慕东便愈发好奇，他不觉得江礼会瞒着自己什么事……难不成江礼打算到时候答应公开他们的关系？
“不行。”霍总连忙阻止自己发散的思维，停止幻想美梦。因为这种行为太像立flag, 不吉利！
在这一点上，霍慕东其实有点迷信。他嘴上安慰江礼说华医生医术高明, 现在科技发达，区区一个剖腹产算什么？
可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就算是女生做开腹手术也有一定几率发生危险, 何况江礼是个男人，手术如果那么简单安全，华医生为什么那么频繁地给他做b超，他在研究他腹部的生构造啊！
霍慕东不敢想那个万一，他只能寄希望于华医生及其团队靠谱，只能给华医生的团队捐款，并跟他们许诺，等江礼平安出了手术室，他会继续资助他们搞科研……希望他能够尽全力给他的江礼做手术。
但这种担心，不能让江礼看出来，他明天要手术，今晚需要睡个好觉，这时候不能增加他的心负担……
霍慕东于是主动改了话题：“还是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江礼：“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霍慕东：“你比我小五岁，我上高中的时候，你还上小学呢，对我来讲，你就是小孩子。”
江礼：“……你怎么算的？”
霍总才不跟他争论数学问题，用催眠的声音讲：“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子……”
江礼一开始明明很抗拒听什么幼稚的童话故事，可霍慕东的声音近在咫尺，很让人安心，他竟然听着听着就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七点半，护士准时过来，看到挨着江礼很近的家属陪护床，有点惊讶，旋即解地一笑，打趣道：“你们感情真好。”
江礼有点窘：“……需要挪回去吗？”
护士检查了一下病床旁的按钮，说：“挪回去五公分吧，要给吊瓶留一点空间，手术之后要输一些抗生素。”
霍慕东抱臂在一旁估量尺寸，看样子是想精确地挪五公分，多一公分也不挪，就听护士说：“患者把裤子脱了，现在我给你备皮。”
霍慕东：“备皮？为什么要脱裤子？”
霍总身体健康，连感冒都很少，不知道备皮这一类的医用术语也情有可原，江礼不想给他解释，窘窘地说：“你出去吧。”
可霍慕东显然不想走，问护士：“家属要回避吗？”
护士：“……不强制？”您都住vvvvip病房了，还要给我们医院捐设备，当然您说了算啊！
霍慕东于是留下来没走，当看到江礼把内裤都给脱了，而年轻护士的小刀片伸向江礼那里的时候，霍总终于明白备皮是什么意思，忍了忍，实在没忍住：“要不我帮他备皮吧？”
江礼也是终于忍不住，红着脸，咬牙道：“出，去！”
被赶出去的霍总，一出门就被吓一跳：“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门口站了乌压压一片人，米红霞、江建宴、霍老爷子、霍夫人，还有俩月嫂、俩护工。
米红霞：“六点就到了，看你们没醒，没敢打扰。”
霍老爷子：“我五点半就到了。”
江教授推推眼镜：“我五点的时候过来溜达了一圈，又走了。”
霍慕东：“…………”这种事就不用比了吧？
霍总轻咳一声，问自家亲爹：“您不是今早七点的飞机吗？”
霍老爷子：“改昨晚了，昨晚十一点到的。”
霍夫人道：“你爸把昨天的晚宴会给推了，思来想去，还是想第一时间看到孙女。——他不推的话，昨晚我自己也先过来。”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护士出来问：“请问哪位是家属？”
“我是。”
“我。”
“我们都是！”
“哇，这么多人，患者很幸福啊。”护士笑道，“那都进来听一听吧。”
私人医院的护士态度非常好，全程微笑服务，柔声细语普通话标准，可说出的内容，让全家都很沉默。
“术前风险告知书：麻醉可能引起过敏反应、呼吸困难、心律失常……手术中可能出现大量出血……手术切口可能感染……并发症……伤及脏器的风险……血栓风险……”
“等一下！”霍慕东终于忍不住，“先别念了，怎么这么多风险？不是说华医生的团队世界顶尖吗？”
护士哪里敢打包票，按着规程说：“霍先生，是这样的，这是手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我们必须提前告知，家属如果不签手术知情同意书、手术告知书这些，我们就没办法进行手术。”
“我不签。”霍慕东看着那长长的两页“风险”，脸色很不好看。
护士没敢说，您跟江礼根本没有法律上的监护权，连家属都不能填你的名字，你想签也没资格呀。
就见江教授站出来说，“我签。”
“都是例行公事，小霍，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话虽这样说，可江教授签字时，手也有些抖，他擅长丹青，写毛笔字铁画银钩，握着签字笔坚硬的笔尖，写出的名字却格外飘。
霍慕东哪里不知道这个知情书非签不可？但关心则乱，等护士拿着签好字的各种通知书出去时，他忍不住追出去悄声说：“帮我转告华医生，如果……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一定要保大。”
“您放心，”护士说，“保大、保小都是电视剧里胡说的，医生都默认首先确保产妇的安全。”
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没过一会儿，又有护士进来通知：“家属都请回避一下，要准备进手术室了。”
“这么快吗？”米红霞悄悄握紧丈夫的手，很快一家人都被护士好声好气地请出去，霍慕东却不见了。
霍夫人看两位亲家都紧张得不行，走过去安慰：“手术肯定会成功，咱们孩子吉人自有天相，江礼肯定平平安安出来。”
而霍老爷子在走廊的角落找到霍慕东。他看到自家儿子正对着窗户，双手交叠握拳，看样子像在祈祷。
老爷子哼道：“还说我迷信，我看你更迷信！”
可转头，老爷子就溜达去另一侧窗户，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保佑我孙女顺利出生，保佑他们父子平安、手术顺利！”
……
江礼这回完完全全被脱光，身上连片布都没剩，护士给他消毒，然后熟练地贴上蓝色的布，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衣服，不过总算有东西蔽体，一会儿推去手术室的路上不会尴尬。
江礼在手术室门口遇到一大家子人。
霍总冲过去，似乎有话想说，但又怕被过路神明归为flag，最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其实看着有点蠢，江礼被逗笑，冲他弯了弯唇，用口型比：“放心。”
“好。”霍慕东看着江礼被推进去，手术室关上大门，门上亮起“手术中”的灯。
虽说华医生在这里有专门的办公室和科研场所，但手术室还是医院公用的，这一层都是妇产科，另一侧还有自然分娩的产房。
走廊里时常能听到新生婴儿的啼哭声，医生、护士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时间在这一刻拉得特别漫长。霍慕东以为已经过了半小时，没想到一看时间，只有五分钟。
所以他非常不能解，为什么新闻里说居然有丈夫在手术室外打游戏，这么焦虑，怎么有心情看得进手机？
他在等待期间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霍慕东全让他们过会儿再打，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
他现在只记挂着手术室里的爱人。
经历过度秒如年的等待，终于熬到了半小时。霍慕东之前查过，一般来说，剖腹产时长一个小时左右，半小时婴儿先抱给家属看，再半小时缝合刀口，然后再把产妇推出来。
能顺利看到婴儿，就说明手术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而，手术室的门一直关着。
霍慕东逐渐焦急起来，而显然四位长辈也知道手术应该结束的大致时间，他能听到米红霞和江教授急切地用家乡话重复地问：“怎么还不出来？”
而每当一个新生儿被抱出来，霍老爷子都起立，并拍霍夫人：“这个是不是咱孙女？”霍夫人被拍烦了，他就去拉霍慕东，催他去看：“你去看看，那个是不是朵朵？”
可霍慕东一步也不肯离开手术室门口，忍无可忍道：“爸，您别一惊一乍的，江礼还没出来呢！我得在这儿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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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内。
江礼明显感觉到这次的手术比上辈子要顺利。——这次华医生甚至有心情跟助手聊天：“你看，年轻就是不一样，皮肤弹性多好，一点妊娠纹都没长。”
“是呀，一会儿摘除掉子宫，人为跳过子宫回缩的过程，术后腰围说不定直接就能恢复到生产之前。”
“看见了，小心些，出来了！”
江礼躺在手术台上，眼前是蓝色的遮挡帘，除了一屋子医疗器械和天花板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然而听得很清楚：
“哇——”一声，小宝宝哭得中气十足。
片刻后，有医生抱着小婴儿过来，向江礼展示，并例行询问：“宝宝出来啦，爸爸看看哦，是男孩还是女孩？”
江朵朵小婴儿皮肤粉白，但大约是被羊水泡太久，有点皱皱的，小小的手攥着小拳头，没牙的小嘴打了个小呵欠，然后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可以看到很深的双眼皮。
——跟上辈子与她见面时一模一样。
江礼眼眶瞬间湿了，哑声道：“是女儿，是我的女儿。”
江朵朵，臭小孩儿，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由于这次手术更顺利，而江礼又是华老的vvvip患者和行走的sci，于是，这回比上辈子还多了一项福利：有专人贴心地帮他和朵朵拍了张合影。
江礼对着镜头笑，眼睛却因为激动湿.漉.漉的。
他听到那边的医生护士说：“3102克！”
“嚯，这小家伙六斤二两呢。”华医生打趣道，“江礼，你孕期一共才涨了19斤，女儿就六斤多，薄皮大馅。”
“这叫会长，他本人都没胖，肉全长宝宝身上了。”
听着熟悉的玩笑，江礼也放松地勾起唇。
没一会儿，小婴儿就被抱出去，华医生说：“接下来还要摘除子宫，手术时间会稍微长一些，不过一切顺利，比我想得还要顺利，不用紧张。”
其实看到朵朵小朋友健康，江礼的心就已经放下一大半。半麻手术时，患者的意识是清醒的，不过干躺着也并不会无聊，因为除了心情紧张之外，还能听到一些情况播报：
刚才那位给他拍照的助手回来，对江礼说：“放心哦，宝宝已经给家属看过，现在送到婴儿房体检了。”
“你的家属真难得啊，刚才不是抱着小婴儿给他看么？很多新手爸爸注意力都只放在孩子身上，可他只看了一眼女儿就一直追问你怎么样，怎么还没出去。他真的很紧张你。”
“你一大家子都在外边守着，这么多人陪在外边，你的家庭肯定很幸福，真让人羡慕。”
江礼冲她笑笑，想：是不是人的快乐和痛苦都有定数，人生前20年吃苦太多，所以现在苦尽甘来呢？
手术时间太长了，江礼后半程有些撑不住，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最后一层，这线缝得漂亮，刀口恢复肯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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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礼能感觉到自己被推出手术室。
不知谁喊了一声“出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即冲过来，即便逆着光，江礼也一眼认出那是谁。
他想冲霍慕东笑笑，然而，刚一歪头，就感到剧烈的恶心，干呕起来。
“怎么了这是？医生！医生！快看看江礼怎么了？”
霍慕东慌乱变调的声音，马上引来米红霞带着哭腔的喊声，好在推床的医生及时告知：“这是麻药反应，正常的！要求手术前禁食六个小时，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呕吐……”
及时的科普止住了一场兵荒马乱，江礼被稳稳当当地推回病房。
华老又亲自来查房，告诉家属们手术非常顺利，父子平安，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豪华病房里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很快就充斥着大人们逗孩子的声音，然而，江礼感觉很困，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过一会儿又因为麻药劲儿退掉而被刀口疼醒。
他感觉自己没打吊瓶的右手一直被另一只大手握着，当江礼皱着眉醒来时，霍慕东便会问：“怎么？很疼吗？我帮你按一下止疼泵。”
江礼便含糊地应一声，然后再次睡过去。
就这么醒醒、睡睡，等江礼终于睡饱，精神抖擞地睁开眼睛时，被身边霍总的造型吓了一跳：“霍慕东，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在床边，支着下巴的霍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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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米红霞趴窗户看到霍慕东拧毛巾给江礼擦脸，长松一口气，对江教授说：“醒了，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太好了！”江教授拧上门把手，就要进去，却被米红霞拦住，“急什么？让他们小两口说说话噻。”
江教授不大乐意，提一提手里少油少盐的清汤面：“刚才怕吵到幺儿，一直没敢进去，面都要坨了！”医生说早上排气了，可以吃东西，江建宴就立即去买了吃的，没想到江礼又一直睡到现在。
“坨了就再买一份。”米红霞把他往外推，“坨了还怎么吃？不差这几分钟，让他们说说话嘛。”
米丈母娘满意地说：“小霍这孩子真是不错，昨晚守着幺儿一宿，比那个护工都细心，咱们江礼喊脚麻他就去捏脚，稍微一皱眉，他就去按那个止痛泵，外人哪能这么仔细？要是没有小霍，幺儿也没那么快恢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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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江礼打趣：“你看起来像一只熊猫。”
既然有心情开玩笑，那就是彻底活过来了，霍慕东也终于有心情跟着笑：“你才像熊猫，你是咱家的国宝。”
终于睡醒的江礼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但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女儿呢？”
霍慕东：“在隔壁，月嫂和咱爸妈他们照看呢。……小家伙每隔俩小时就醒一次，两个月嫂轮流给冲奶粉、换纸尿片，那么大动静，放你身边，你肯定睡不好的。”
他规划着：“先让女儿跟月嫂住吧，你术后恢复怎么着也得几个月，刀口啊什么的翻身都怕压……”
“哪有那么夸张，”江礼笑道，“把女儿抱过来吧，我想看看。”
“好，我去看看她睡醒了没。”
江朵朵小朋友很给面子，这会儿正醒着，而且吃得饱饱的，不哭不闹，被高大的爸爸抱着，显得小小一团，在粉色的棉纱包被里，小婴儿嫩嫩的皮肤显得愈发白。
新手爸爸霍慕东抱婴儿的姿势非常僵硬，那两条结实的胳膊都快绷出肌肉线条，但完全不影响他的骄傲：“医生说很少有新生儿像朵朵一样白，大部分都皱皱巴巴，她长大以后一定更好看。我妈去婴儿房外隔着玻璃看，也说就数咱家朵朵最漂亮。”
江礼没想到霍夫人竟然这么八卦，一边笑一边说，“你别逗我，我笑起来容易牵到刀口。……自家孩子当然怎么看都最好。”
霍总大声反驳：“这是事实好吗？你看，朵朵这大眼睛，跟你一模一样！哪有婴儿鼻梁这么高的？这点像我……”
新手爸爸对女儿的赞美都不重样，每个尾音都上扬，看得出是发自肺腑的开心，奈何，小婴儿对老爸的夸夸没什么兴趣，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攥着迷你小拳头，舒舒服服地躺在爸爸的臂弯里，又睡了过去。
霍慕东愈发不敢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江礼看他们的小女儿。
江礼看他如此不熟练，生怕他把女儿给摔了，催促道：“朵朵睡觉了，把她送回月嫂那里吧。”
可霍慕东却没走：“等一会儿，有件事，我得当着闺女的面问你。”
那么一丁点的小家伙能听懂什么？江礼失笑，但还是问：“什么？”
霍慕东：“就昨天，你一直说，平安从手术室里出来，想跟我说什么？”
江礼想起来，当初他们俩“初次邂逅”，是自己一直森*晚*整*缠着他，昨天霍慕东提起，便很嘚瑟地问他，是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当时江礼有点看不惯霍总的嚣张模样，挺想打击他一下，告诉他，自己是为了再次把女儿生出来，才不得不缠上他。而昨天准备手术，这样长的前世今生，哪里说得清楚？
可是，如今看到霍慕东挂着俩黑眼圈，想起昨晚他事必躬亲地照顾自己，回忆起更早些时候这人以为他得了绝症，连最在乎的公司都要撇下不管，要立即陪他去国外看病……
江礼哪里还忍心戳穿他的小骄傲？
可“我当初是对你一见钟情”这样的谎话，江礼也不想拿来骗他。
于是——
霍总：“说呀，你想跟我说什么？”
江礼：“我想说，我该给你名分了。”
霍慕东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小心翼翼地颠了颠怀里的小宝贝，笑得特幸福：“闺女，我借你的光，父凭子贵，你爸爸他终于肯给我名分了！”
“不。”江礼也笑，“不是父凭子贵。想跟你公开关系……是因为爱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