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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落盆地
作者：七不七
内容简介
 告白被拒后，南嘉恩本以为和裴司琛再无任何联系了，直到有一天，裴司琛突然站在他面前，问道：考不考虑和我在一起？ 裴司琛为了一块新地皮，找上了他的高中同桌南嘉恩，一个看起来脑子迟钝的差生。 其实搞定南嘉恩非常容易，因为南嘉恩愚笨又长情，只敢将爱意放进那片低落的盆地里。 腹黑美惨攻缺爱小狗受 排雷： 1、弃文不用告知 2、不适合gk/sk 3、本质上是一个普通俗套狗血虐恋故事 请注意tag 分清现实和小说 作者笔力不好并且很废 不要有太大期望 4、攻性格前后差异大 如若接受不了请直接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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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城郊区下了场暴雨，市区依旧阳光普照。窗外的夹竹桃树丛在风雨中飘零，枝桠微晃，那软弱的白花揉和着雨落了一地。
“南嘉恩，这个表还得改。”主管甩过来一份报表，文件夹磕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办公室里通风不是很好，男人额前的发被汗水沾湿了，显得人更为憔悴苍白。
这个看起来有些萎靡病弱的男人，终年都蜗缩在这一方小小的办公隔间里，老款的男士衬衫，被洗得浆白的袜子，显得人清瘦又古板，男人带着黑框眼镜，头沉重地往前伸，呆滞又木讷，手上动作相比其他同事更慢。
破裂的风止不住地撞在做工不是很好的磨砂窗上，其砰砰砰的声音让人莫名心慌。
晚上九点，南嘉恩终于从办公室走出来。
暴雨冲刷着平庸者的灵魂，他没有办法，拿着包挡在头上就冲进了雨里。
这个时候的地铁依旧拥挤凌乱，他的身体完完全全被卡在一个大叔和墙壁之间，和脱水版三体人没有什么差别。沙丁鱼般被挤满的地铁，一颗颗麻木绝望的眼珠，在地铁冲破空气的尖叫声里，于是人的思想也被格式化。
但是还好，家里有裴司琛。这是男人在雨夜里唯一的温情。
因为伞坏了，他一身潮湿，那件单薄的白衬都缩成条形状，额前的发全然淋成三四缕了，显得人狼狈又可笑。
晚上十点半，南嘉恩才回到了裴司琛的公寓。出地铁的时候，这雨倒是停了，但他全身都淋得不成样子。
客厅的灯并没有打开，只有书房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这点零碎的光芒足以抚平人冰凉的心情，它再次化成暖色调的雨，笼罩着孤独者佝偻的身体。
洗完澡后，南嘉恩才感觉身子慢慢暖和起来，但头脑晕晕沉沉，眼前的世界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朦胧的光影交错纵横。此时裴司琛正站在吧台前，背对着南嘉恩。
成年后的裴司琛沉默寡言，没有高中时候那么松弛开朗，不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气场压抑又孤郁，好像藏有很多心事。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了，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一杯冰水。裴司琛很爱喝冰水，所以南嘉恩时常在他的冰箱里准备着冰块。
如今的裴司琛偏向穿暗色的衣服，高中的时候他还会选择明亮色的卫衣，现下，男人上半身穿着一件有些紧身的黑色衬衫，显得人冷冽又干练。
听到身后的动静，裴司琛缓缓转身。
南嘉恩胆怯地看着他，裴司琛那带着清明的审视目光让他心生不安，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有次事后他不小心拿到了裴司琛的衣服，并且穿了上去被男人提醒后，便更为谨慎小心了。
凌晨的C城终于不落雨了，肆意的风抨击着一切安静。因为是星期五晚上，所以可以做很多事情。
南嘉恩高中的时候就反应迟钝，学得最慢，现在给裴司琛咬出来，已经半个月了，还是生疏笨拙，技术依旧很差。他跪在露台的角落里，仰头望着一言不发的裴司琛，嘴里的东西呛得他眼角发红，但依旧用那干瘦的手小心地捧着。
近看，裴司琛的瞳孔是深蓝色的，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看久了，会觉得像一片寂静的冷海。
但有时候人会有深海恐惧症，南嘉恩收回了视线。
在很多时候，南嘉恩都捧着那可悲的爱意仰望裴司琛。裴司琛抓着他的头发往前撞了撞，将要碰到吧台的柜子边角时，才稍微好心地又把人带了回来。
南嘉恩干枯又贫瘠的身体在这一刻才迸发出鲜明的颜色。嘴唇被c得很大，逐渐鲜红起来，常年枯瘦无光的眼睛至此泪光氤氲，宛如枯蝶在春日艳阳里蜕变出深一层的颜色，整个人都生机了起来。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便是裴司琛。
南嘉恩早已凌乱不堪，而裴司琛一尘不染，衣着完整，他端凝着脚边的南嘉恩，神情淡漠得好像一个局外人。
铺天盖地的沉静也是一种沉沦。
结束的时候，南嘉恩靠在身后的柜子喘着气。脸上、衣服上还有裴司琛的东西。
又得洗澡了，他想着。
裴司琛从台子上扯出一张纸巾，依旧是站立的姿势，慢慢给南嘉恩细细擦拭那些污浊。
直到裴司琛将人托着腰抱起来往卧室走的时候，南嘉恩才意识到今晚还没有结束。
天色阴沉，低温小雨。
每次事后，南嘉恩都要熟睡很久很久，好像要耗费他很多力气。
睁开眼的时候，室内还一片昏暗，窗帘并没有打开，只是留了一个细小的缝隙。
裴司琛早已醒来，刚从浴室冲了澡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块擦拭头发的干毛巾，发丝滴着水，一身休闲服，显得人很随性。
而后，卧室外面传来敲门声。
南嘉恩此时还不着一缕，昨晚结束后，裴司琛给他随便冲了一下就直接丢进被子里了。
他焦急地看向裴司琛。而裴司琛脸上未显丝毫慌乱，将毛巾扔在床边，对已经全身窝进被子里的胆小鬼说了句：“别出来。”就推门出去了。
门又一次被关上。
敲门的不是别人，而是裴司琛的母亲，徐妍。
“还以为你在睡觉呢，起得还挺早。”徐妍提着她的香奈儿包包，吩咐身后的司机将新鲜的蔬果和海鲜放进冰箱里。
裴司琛见惯不惯了，插着手去吧台倒了一杯冰水。
“儿子啊。”徐妍依旧笑颜如花，“这个周有什么安排？”
裴司琛已经二十六了，也没见着他身边有什么人，闺蜜聚会的时候，看见别家都炫耀着孙子孙女，她心生郁闷。
“不去相亲。”裴司琛喝了半杯，也没看戏妍，自顾自去了厨房开火煮面。
徐妍气不打一处来，但是面对这个亲儿子，她也不说出什么逼迫性的言语，提着她的小包包在客厅四处张望，最后慢慢走向那紧闭的卧室时，裴司琛喊住了她：“他最近对你怎么样？”
他指的是裴明成。离卧室只有一步之遥的徐妍顿了顿，她脸色变了变，表情有些奇怪，“我们挺好的。”
徐妍中午还要去城区订购一款春夏款的包包，出门的时候瞥了一眼，她儿子插着手，单手从碗柜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两个面碗。但是走得匆忙，她也没有太在意。
等徐妍走后，面也快熟了，裴司琛又扔了一把青菜进去，才走向卧室。
他推开门，卧室空无一人，似乎并没有第二人的痕迹，又去浴室看了看，也没有人。
“南嘉恩？”他语气带着困惑，人是不能凭空消失的。
三秒之后，衣柜里响起南嘉恩闷闷的声音，“我在这里。”柜门被缓缓推开，裴司琛低下头，便看见南嘉恩缩成一团，紧紧地贴在角落里，好像很怕被人发现。
他已经换上了衣服，那件单薄的白色T恤还是裴司琛的，很可能是一时慌乱才太套上去的，衣服领子对于他来说太大了，露出锁骨和白皙的胸口来。
即使徐妍已经离开很久了，南嘉恩还非常紧张，裴司琛甚至可以想象到徐妍要走进卧室的那一刻，南嘉恩有多么惊慌失措。
他身子骨还颤了颤。
或许是紧盯太久，裴司琛迅速收回了目光，对南嘉恩说：“出来吃面。”
面被捞出来的时候，南嘉恩才换了身衣服走出来。看见裴司琛端着碗，才小跑过去拿自己的面碗。
南嘉恩很喜欢吃裴司琛做的面，是清汤面，但是味道很好。
他们面对面坐着，厨房的灯很明亮，其他房间都没有开灯，昏暗的天气，冰凉的雾气，此时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半个月之前，南嘉恩想也不敢想会拥有这种生活。
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因为微信群里有人说裴司琛也会去，所以南嘉恩在到会名单那里也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想，就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了。
高考结束，他向裴司琛告白被拒后，原以为再也没有联系了。殊不知，在一番酒醉散场之后，裴司琛却站在ktv门口等他。
那时候人都走完了，南嘉恩也被人灌了些酒，一身酒气。ktv后面有一条狭窄的巷子，是无人经过的区域，是一片可以掩藏秘密的角落。根本没有什么光线，只能依托远处路灯的余光，即使这样，南嘉恩也认出了眼前的裴司琛。
很突然地，这高大的人影问道：“南嘉恩，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小巷昏暗地完全看不清男人的脸。
但是那声音是熟悉的、久违的，并且多了一丝成熟稳重，似乎在讲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摇摇晃晃的南嘉恩原以为是梦，梦啊，这些年他很少梦到裴司琛。因为裴司琛太小气了，不会踏进南嘉恩的梦境里。
“要。”南嘉恩晃着他沉重的脑袋，生怕梦醒后裴司琛就飞走了。
这场奢侈的梦，宛如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得到了一点回应，他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腰，“好想裴司琛。”
然而这高大的身影后退了几步，表情复杂。
第二天，南嘉恩是在裴司琛的床上醒来的，这个迟钝的人才反应过来，昨天的裴司琛不是梦。
那不是虚无缥缈、患得患失的梦，而是真真切切的裴司琛。

第2章
很难去评判人偏执痴迷的爱意，但那一天其实很平常。
班主任许老师总是不允许关门关窗，她认为空气不流通的话，一个人感冒全班都会感冒。
十一月，忽冷忽热的天气。
南嘉恩的前桌张国栋，他是体育生，人高马大，老爱把椅子往后面移，常常搞的动静很大，不时碰倒南嘉恩的杯子和书。低眉顺眼的南嘉恩只能将桌子往后靠，于是他的位置就正对后门刺骨的寒风。
当南嘉恩把头缩进阔大的校服领子里，这时许老师带着一个男生从后门走到了讲台。
“来，简单介绍一下，这是裴司琛，是从石南中学转过来的。”
原本安静的火箭班响起一丝躁动。
南嘉恩抬了抬他的黑框眼镜，晃眼一看，讲台上的男生就像是女孩们谈论的新生爱豆。
转校生头发是深色系的亚麻色，还有些卷，五官带有亚洲本土的柔美和欧美的深邃，瞳孔很浅，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是很阳光的男生。
他穿着浅粉色的卫衣，灰色的休闲裤，背了一个蓝色挎包，浅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
南嘉恩对裴司琛的第一眼是明朗，是天生夺目的人。
“我敲，怎么那么帅！”
“好像是混血。”
“竟然还是从石南中学转过来的，牛逼。”
这确实给这些优生一定的竞争感。
石南中学可以说是C城最差的高中，学校紧挨C城最大的风月场。而裴司琛这样一个人，竟然天降七中这个国家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这人一点也不简单。班主任简单说明了一下，并希望裴司琛把头发染回来，但是裴司琛笑着说：“老师，我这是天生的。”
在这之后，南嘉恩听八卦说，裴司琛他母亲就是和一个经常出入风月场的外国人生下的裴司琛。
班主任环顾了一下教室，指了指后门南嘉恩旁边的空位子，说：“你暂时先坐那里吧。”
裴司琛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教室的灯光像打光灯一样，似乎都照应着他。他坐下的时候，很随意地将挎包挂在椅子上，打量了一番旁边埋着头的同桌，又转过头去。
下一节课便是数学课，也是南嘉恩最恼火的学科。
数学老师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最爱吹牛和说教，极其看不惯坐在后排的差生，其他人还可以嘴上说一说，而到了南嘉恩，这个拉低全班数学平均分的罪魁祸首，他也只能视而不见。
学生们只知道南嘉恩是靠关系进入的火箭班，但是老师们都知道那是区长的领养的儿子，是不好得罪的。
“好了，拿出上周的试卷。”数学老师用尺子敲了敲黑板，又看了一眼坐在后排显得格外突出的转校生，脸色更不好了。
没有卷子的裴司琛只能依托他的同桌。
南嘉恩从课桌里极其缓慢地掏出了那张满江红的卷子，和乌龟没有什么差别。其试卷右上角打着鲜红的30分，从其飘逸潇洒的字体，可以看出数学老师有多么疾恶如仇。
他用手抚平了卷子，也不看裴司琛，低声问：“你要一起看吗？”
裴司琛礼貌一笑：“好啊。”
听到回复，南嘉恩才抬起脑袋看向身边的人，这个叫裴司琛的转校生眼窝有些深，瞳孔是深蓝色，眼角那里还有一颗细小的泪痣。
南嘉恩一眼便看到了。他很少用漂亮去形容男生。但成年后的裴司琛和漂亮两字完全不挂钩。
因为南嘉恩的被迫后移，两人的课桌并没有对齐，一前一后的，试卷左下角便是凭空的，那刚好是裴司琛的课桌位置。
下一秒，裴司琛便主动将课桌往后移了移，于是两张课桌终于对齐了，距离也更靠近。南嘉恩写字的手臂偶尔会不小心触碰到裴司琛的手肘，发现后，他立马往右移了移。
裴司琛上课很认真，记忆力很好，头脑也很聪明，看一眼黑板上的步骤就能记住了，而南嘉恩速度很慢，脑袋运行总比别人慢一拍，老师讲到下一题了，他还在记上一题的笔记。
是了，裴司对于南嘉恩的当下印象便是———一个笨笨的差生。但对于他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了，石南中学差生无处不在。
他找出自己的黑笔，二话不说帮南嘉恩抄写下了那些来不及记下的解题步骤，他的字很好看，入木三分、瘦劲清峻，和裴司琛相比，南嘉恩字体圆润、歪歪扭扭。
裴司琛低头帮他抄写的时候，南嘉恩不禁降低自己的呼吸声，一动未动，好像很担心打扰到他。纵使数学老师声音洪亮又粗狂，完完全全会影响到这一方的平静。
直到下课铃响，迟钝的南嘉恩才对裴司琛说了一声谢谢。
裴司琛已经站起来了，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他笑了一下，又从课桌里掏出一个东西往门外走了。
南嘉恩看到了，那是一包烟。
放学的时候，裴司琛走得很快，南嘉恩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等人潮离去后才起身。
回到家，南子期早早就从幼儿园回来了，穿着一身英式小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在沙发上蹦蹦跳跳。
电视机的音量放得很大。许艳正在厨房忙活，和保姆说着八卦。南昌宁很少回来吃晚饭，整天忙得不见人影。
路过沙发的时候，沙发边的柜子上的小花瓶砰得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极为惨烈的声音。南嘉恩转身，发现南子期又变成了乖巧的样子，跪坐在沙发一角，表现出沮丧的模样。
许艳拿着勺子气冲冲地走出来，质问：“谁干的？”
南子期立马用手指着南嘉恩，满脸无辜。
南嘉恩呆滞了几秒，才从花瓶破碎的声音里回过神，他慌张又不安地摇头：“我…我没有。”
许艳抱着手，以一种极度审视、怀疑的眼神瞥了南嘉恩一眼，这深深的目光停在南嘉恩那受惊的眼睛上时，而南子期已经小跑过来抱住她母亲的双腿了。
血缘关系永远比领养关系更为紧密。
“陈姨，来客厅扫一下。”许艳转移了话题，又将南子期抱到安全的地方，“地上有玻璃，很危险的，不要下地哦。”
风雨之后的平静最为折磨，南嘉恩顿了顿，垂下眼，快步走回卧室。
他的卧室在二楼边上，院子外的灌木丛已经长到窗户边沿上了，夏日便是一片绿荫，此时气温骤降，那些枯黄的叶不断地坠落，只剩干瘦的根茎。
当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数学卷子，看见裴司琛帮他写下的笔记，南嘉恩在桌前看了很久很久，便放进了柜子最里面。
裴司琛很受欢迎。不时有其他班的女生在后门附近偷偷地看，他的课桌经常有巧克力和情书。连英语老师也很喜欢他，虽然表现在经常请他回答问题。
他的英语发音很好，听着就像在看外国电影。和光鲜亮丽的裴司琛相比，南嘉恩便是一个很好用的呆子，给他一点点善意，他的回报值会极其感人。
垃圾场是在学校离教学楼很远很远的一处角落，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跑上一趟的，十几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写完一张小测试了，除了班上谈恋爱的人、被塞进来的差生、游手好闲的人会去，其他人都不太愿意去。
这便包括南嘉恩。
“南嘉恩。”陈雪给他手里塞进了一只巧克力，“我身体不舒服，你能帮我倒一下垃圾吗？”
此时陈雪这个女孩弯下腰对他说话，好似冷风里增加了一点暖意，南嘉恩点点头，傻傻地笑了笑，便在晚自习之前帮陈雪倒了垃圾。
一般都是两人一起去，但是南嘉恩找不到同行的伙伴，他费了些力气和时间，好在打铃之前跑回来了。
此时裴司琛也抱着球从篮球场冲回来了。看到南嘉恩流着大汗，他偏头问道：“你又帮人倒垃圾了？”
南嘉恩没说话，这就是承认了的意思。
“你不会拒绝的话，以后每天倒垃圾的人都是你。”裴司琛一边翻书一边对他说。
对于南嘉恩来说，这都是善意。他从不拒绝善意。
直到有一天南嘉恩请假去医院体检。
南嘉恩经常被南昌宁要求去医院检查身体，一方面他很怀疑南嘉恩的智力，一方面南嘉恩冬天经常生病，用南昌宁的话来说，领养南嘉恩非常费钱。南昌宁做事很讲究计划，事情要一步一步来，他讨厌突来的剧变，他希望南嘉恩有什么问题的话，会有一个缓冲过程。
体检便是不错的预料方法。
那天南嘉恩没能帮班上的人倒垃圾。
张国栋跑去打篮球了，忘记了做卫生，也忘记了这是自己的事情，被扣了分后他气急败坏地对着南嘉恩已然破烂的桌子撒气，狠狠地踹了桌腿一脚，南嘉恩放在课桌里面的试卷和纸笔也随之掉落下来。
这让南嘉恩的新同桌裴司琛有些不爽，他往后一靠：“没必要吧？”
张国栋从班主任那里受了气，又被裴司琛说了一嘴，在全班同学面前他挂不住面子了，犯冲地吼道：“挨你什么事儿了？你谁啊你？”
他牛逼哄哄，一副天不高地不怕的无赖样儿，人高马大的，其他人也不敢出声。
“你一个从石桥破地儿转校过来的，怎么的，你还不服气？”
裴司琛慢慢站起来，头比张国栋高了一截，嘴歪了一下，像是在说脏话，张国栋还在分析那是在笑还在说话的时候，就被人推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裴司琛笑了一声，甩甩肩膀收回了手。
张国栋则摇摇晃晃地倒在自己的书桌上，高猛的身体歪扭一片。实际上他经常在班里展示自己的力气如何之大，如今实在很滑稽、狼狈。
等南嘉恩第二天来上学，他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看着一片正常，但是仔细发现觉得有些不一样。
比如前桌终于将他的椅子往前移了移，这让南嘉恩的凳子可以远离身后的过道。
比如从这一天起，再也没有人叫他帮忙倒垃圾了。
比如裴司琛被罚打扫卫生了，还是和他前桌一起。
裴司琛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大课间的时候，南嘉恩无意间看到楼道里面一群人围着裴司琛。
这里是实验室的区域，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南嘉恩时常来这里吹吹风。看样子那群人是其他班的，将裴司琛堵在了最里面。起因是有个男生的女朋友移情别恋，喜欢上了裴司琛。
那个时候裴司琛正躲在这里抽烟，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围过来，不由地往后退。
南嘉恩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词汇，比如娘炮、小白脸，裴司琛眼见的脸色不太好。
为首的人指着裴司琛的鼻子乱骂，裴司琛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将人带着往窗外扔，此时那人的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了。
其余人见状都不太敢动。
上课铃响，裴司琛将人又扯了回来。
南嘉恩比裴司琛早一步先回到座位，裴司琛是踩着点跑了回来。
只是，他发现裴司琛的手指根被磨伤了，看上去血淋淋的，很疼的样子。裴司琛啧了一声，三下两下用纸简单粗糙地擦了擦，便又专注地听课。
下一个课间只有十分钟。小卖部离教学楼还是有些距离。
裴司琛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大概被问了一下适应得怎么样。他背着手，笑着说还行。
打铃的时候，他的笨同桌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南嘉恩在座位上缓了好久，似乎跑了一场很久的长跑，此时生物老师正在播放一个短视频，窗帘也被拉上了，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多媒体屏幕上是亮的。
裴司琛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拍，他转过头。
光线很暗，人的面目也模糊，但是双眼却是明亮的。南嘉恩将几片创口贴慢慢地平移到了他的桌面上，那是很平常的云南白药创口贴，裴司琛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南嘉恩长相算不上很好看，也有可能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原因，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也不爱笑，表情总是呆呆的，他缓缓收回了手，明明是十一月了，额发前还有汗水。
“谢谢。”裴司琛低声道。他撕开创口贴，给自己的手关节贴了上去。这下便不怎么疼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南嘉恩嘴角弯了弯，但也只是几秒的时间，又变成了寻常的模样。
直至上课上到一半了，因为过度奔跑的原因，南嘉恩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其他课裴司琛都很专注认真，除了班主任的语文课，听着听着他就犯困。
偶尔班主任会走到后排来讲课，南嘉恩便不由自主地用手臂推了推裴司琛，男生便立马清醒过来了，坐姿也端正了，快速地看了一眼旁边人的书页，将书翻到了正确的页数。
偶尔南嘉恩也会被抽上去写题，以前不会就是不会，他会在黑板前干干地站着，如今有了新同桌，会帮他快速地解题，以便他写出正确的答案。裴司琛很耐心，会仔细地帮他分析问题。
如果说以往的十一月阴暗寒冷，那么如今的十一月，便不再严寒了。
好景不长，年级开始了月考，裴司琛考得很好，是年级第十一名，班上第三名，按成绩调位置的时候，便坐到了第一排。他平时也常常主动去问老师问题，坐第一排便更方便了。
南嘉恩虽然有了一些进步，却还是坐在了最后一排。
在南嘉恩的认知里，两人是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平时课间的时候，他经常能看到一些同学围着裴司琛，多是在问问题。裴司琛开朗外向，乐于助人。似乎对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好。
所以南嘉恩并不是特殊的。
时常，南嘉恩会看着他的后脑勺看很久，那人稍微地转一下头，南嘉恩便会慌忙地收回目光。
自此南嘉恩和裴司琛便很少说话了。路上碰到了，也只是对视一眼。
有时南嘉恩会去实验室那边吹吹风，但裴司琛已经不在那里抽烟了。窗外便是篮球场，南嘉恩有时可以看到裴司琛的身影，有时什么也看不到。

第3章
元旦节放假了，南昌宁终于空出了几天，一家四口便去了南家老宅。南老太太是一个十分挑剔的半封建女人，对于许艳的着装进行了一番说教，大概意思是不要穿那么亮丽的颜色，作为区长的妻子，应该穿一点素净的颜色。
许艳心情不太好，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老太太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所以对南子期十分疼爱，一进门就掏出了一套金锁给他戴在脖子上。
对于南嘉恩，她是相当不太满意的。以前虽说是许艳没有生育能力，只好去领养了一个孩子回来，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做慈善，给南昌宁树立很好的形象。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现在看来，南嘉恩实在是一个多余的外人。
老太太对于领养的孩子是存在忌讳的，她的好友们都说这些孩子心思不正，长大还会杀人放火。
吃饭之前，南嘉恩都一个人呆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下，其余人，包括表姐表弟们都在院子中央的草坪上踢球。
他们从不会喊南嘉恩和他们一起玩，因为老太太的态度很鲜明。
一个球不小心踢到了槐树之下。
南嘉恩静静地看着球，不为所动。
直到他表哥陈飞逸喊了一声：“喂！蠢货，给我踢过来。”
引起了一片大笑。
南嘉恩慢慢站了起来，正当他们以为南嘉恩会将球踢过来的时候，那人却往旁边走了。
“你聋了吗？”
又只好派最小的孩子去把球捡了回来。
太太们喊回来吃饭的时候，陈飞逸专门站在门口守着。
其他孩子都落座了，南嘉恩才赶了回来，他看见站在门边一脸坏笑的表哥，觉得有些奇怪，正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陈飞逸砰得一声关上了门，恰好夹着了南嘉恩的脚。
南嘉恩低叫了一声，慢慢将作疼的脚收了回来，可能夹着了脚趾头，袜子上隐隐有了血色。
“南嘉恩，你吃饭还要别人等着你吗？”屋子里响起许艳愤怒的声音。
霎那间，南嘉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觉得不仅是脚疼，心脏也有些疼。
隔了半分钟，南嘉恩忍着疼意慢慢地走回了座位上。
他吃饭也只夹着眼前的一盘菜，听着其他人的欢笑声，南嘉恩慢慢低下头。当脚上的疼意越来越剧烈，坐在他对面陈飞逸暗自发笑。
他看到，陈飞逸悄悄对着他举了一个中指，非常招摇，眼里全然是不屑和挑衅。
收假后，班主任开了一个很长的班会，她很看重这次的期末考试。适逢初雪而至，晚自习结束后，学生们都疾步走回宿舍或是回家，教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南嘉恩的脚伤还没有完全好，走路很缓慢。
这时，已经走到学校门口的裴司琛又折返回来，他把烟落在了书桌里。
于是两人便打了个对面。裴司琛快步跑回教室，他位置就在第一排，要是被老师发现就完了。他拿了东西走出来，便发现南嘉恩就像乌龟一样，走得极其艰难和缓慢。
就好像是原地不动。
在后面观察一番后，裴司琛喊了一声：“南嘉恩？”
前面那人便转过头来。
“你腿怎么了？”
走廊只留了几盏灯，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但雪比灯更为白净、耀眼。
南嘉恩的脸色苍白，看不见任何血色，也无任何情绪。好像是已然麻木、凝滞。
明明站得很近，却觉得他的身影离自己很远很远。
裴司琛挎着包，浅发不时被风吹起来，他高高瘦瘦的，眼里带着关怀的意思。
南嘉恩愣愣的，回答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裴司琛快走了过来，目光放在那受伤的腿上，他问道：“这几天你都最后走吗？”因为坐在了第一排，他也没有怎么关注到南嘉恩了。
南嘉恩点点头，便又往前移着脚步。所幸的是他们的教室在一楼，不会爬楼梯。然而今日天气出其不意，夜里下雪了。
当南嘉恩往前挪着脚步走时，裴司琛已经加快速度走到他前面了，男生蹲在地上，转过头笑着说：“外面路很滑，我背你到正门吧。”
一刹那，南嘉恩贫瘠的心颤了颤，他呆滞地站在原地，还以为裴司琛在开玩笑。
但裴司琛又说道：“南嘉恩，快点上来，我还要赶公交车呢。”
听到这句话，南嘉恩便立马身子往前倾，趴在了男孩的背上。
静夜里，所有细微声音都被榨干地一清二楚，虫叫鸟鸣，叶落的叹息，雪的陨落，以及人的呼吸。四周都是黑竹林，至此，像再也望不到尽头。
偶尔汹涌的风雪擦过，簌簌竹叶刺破夜的漆黑，如鱼尾轻轻地坠在平地。
南嘉恩从来没有和人如此亲近过——如此近的距离。
他闻到男生衣服上的皂香，很好闻，像是茉莉花味，以及裴司琛稍微沉重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男生的肩膀上，又祈求着急速跳动的心脏不要太大声了，那会引起男生的注意。
不时有雪花掉落在裴司琛栗色的发上，慢慢又化成了细小的水滴。
长路又湿又滑，石头反射出碎碎的光，倒像是银子。低垂的梅花也被夜扭曲了，没有白日里的颜色。宁静的教学楼里，只剩几点阑珊。
在那样淅淅沥沥的雪夜里，雪染尽了一切，除了南嘉恩炙热的感情。
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这样背过他。
刚到南家的时候，许艳和南昌宁都不会抱他，尽管南嘉恩发现，很多小孩放学后，都会有家人牵着他们的手回家。以及南子期出生后，许艳和南昌宁都会抢着抱他。
所有的委屈和低落这一刻涌上心头。
尽管这大概是裴司琛乐于助人的性格使然。
那一瞬间，南嘉恩眼含着眼泪，竭力控制住不让泪水掉在裴司琛的身上，双手不由攥紧了裴司琛的衣服。
哭泣对于南嘉恩也是极其残忍的生理反应。
在清江镇的时候，他的生父陈春文就攥着火钳打在他背上，他不喜欢男孩子哭，因为那是没出息的行为。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妻子，陈春文的怨大过于恨。
他每天都要做豆腐，凌晨就要开始弄，根本没有精力照顾孩子，长大一点后，陈嘉恩莫名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发颤，陈春文没有什么知识，也没什么钱送去医院，只是以为这是患了绝症。
其实只是陈嘉恩吃坏了东西。
他把孩子送到了孤儿院。在这里，陈嘉恩度过了六年的孤儿生活，后面又被许艳领养了回去。
被选上也是很偶然，算命先生说嘉恩这个名字很好，会让南家风水更好。
到了南家，陈嘉恩便改姓了。
而养父南昌宁，他单纯厌烦哭这种吵闹的声音，也极度不能忍受领养到了一个智力缺陷的孩子，做什么事情反应都那么慢，那么笨，那么蠢，那么没用。
“南嘉恩，你哭起来真的很吵。”
南嘉恩不知道怎么释放他的委屈和无助，以及反应延迟后的痛苦。当鞭打和辱骂一并打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好像只能用哭泣来表达，但是越哭，他们下手越重，随着时间慢慢冲淡，渐渐的，南嘉恩不再哭泣。
他发现，不能用哭泣来表达痛苦的话，可以用指甲挠自己的手掌心，一样都是忍受，但是后者可以减少他们的打骂。
事实上，南昌宁也有仁慈的一面。
每当南嘉恩在媒体记者面前表现良好的时候，他会蹲下身，难得的表现出他父爱如山的一面，他笑起来，眼角带着皱纹，“嘉恩好棒。”
反应迟缓的南嘉明，缺爱的南嘉恩，便会因为这句话忘记南昌宁对他不好的时候，对着南昌宁傻傻的、不好意思地笑。
但是南昌宁的爱也只是暂时的，当南嘉恩拿着他不及格的数学卷子回家，南昌宁拎起他的后颈，将人扔到垃圾桶旁边。
许艳也有些无动于衷。
“为什么，我给他找了最好的家教老师，他享受了最好的教育，还去了最好的初中，最好的班，这是什么怪事儿？”
他问许艳，这是什么怪事儿。
南昌宁这种不好的心情延续到了下一年春天，便截止了。
或许是经常去寺庙烧香拜佛的原因，这对夫妻在春天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消息，许艳终于怀孕了。
他们去寺庙还了愿，整座山都是鞭炮声。
南昌宁和许艳，一个是博士，一个是研究生，南昌宁不觉得许艳会生出一个智力缺陷的孩子。他们的孩子绝对会比南嘉恩优秀，现实也是这样的，南子期确实聪明过人。
所有的爱在这年春天都转移到了南子期这个孩子身上，即使在此之前，已经微不足道。
“南嘉恩，你好像很少哭。”裴司琛的声音从蔓延的黑夜里传来。
南嘉恩已经忘记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而裴司琛给予的性爱太过煎熬了。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南嘉恩跪在那一角白色的沙发上，腰也是不堪重力地垂下去。裴司琛压着他的腰，以防他掉下去。
南嘉恩就像一片脆弱的白玉兰花瓣，手上力气稍微重一点，那嫩白的花瓣就会留下一抹惨色，无法消退，大片的红印子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受不住的时候，他的头会高高昂起来，呜咽里含着泪水，发丝和着汗湿，他有些承受不了，只好寻求身后的男人。
但是裴司琛在这事儿面前十分冷漠。
他用另外一只手紧紧扼住南嘉恩的脖子，触及他的喉结，给他欢愉，又给他莫大的疼意。
“司琛….轻一点。”裴司琛便喘着气，将人转过来，那玩意儿让南嘉恩欲罢不能。裴司琛做得太凶了，以至于南嘉明的生理性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就像坏掉的水龙头。
“不哭了。”裴司琛吻上他红红的眼睛，那惨红的嘴唇，他好心地用大拇指抹掉南嘉恩伤心的眼泪，将人抱在怀里安抚。
南嘉恩是坐在男人腿上的，那东西的触感他深有体会，他简直动弹不得，紧紧地揽着男人的脖子，生怕又引起反应。
裴司琛的好心并没有延续很久，看着哭花了脸的南嘉恩，又猛的顶了顶，南嘉恩一瞬间绷着身，叫了出来，手上不小心扯着了裴司琛那深褐色的发。
男人吃疼地嘶了一声。
“对..对不起。”南嘉恩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却还是想着道歉。
裴司琛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双臂上，眼里带着深意。
事后，一身滑腻的南嘉恩还趴在沙发上缓气。
裴司琛站在阳台上抽烟。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纵使如何，对于南嘉恩，他并不讨厌，但实在也谈不上爱。
自从合伙创业后，裴司琛经常失眠。不过如今稍微好点了，可能是南嘉恩睡在他旁边。
他的团队在筹备下一季度的投标，这对于公司至关重要，根本容不得一点疏忽。恰好他知道一个有利的人际关系，那便是南嘉恩。
好友越闻博这天来裴司琛家送一个文件，环顾屋子，裴司琛的房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装修就是黑色系，看起来冷冰冰的，此时只是添了一些小小的东西。那都不是裴司琛的风格。
比如阳台的绿植，沙发椅上的软布，一些拼色的地毯，以及吧台上多出来的杯子。
细心的设计师越闻博注意到了这些，他暗自发笑。裴司琛在阳台抽烟，最近烟瘾越来越严重了。越闻博挥了挥空气，皱眉说：“喂，少抽点吧。”
裴司琛并没有理会他。
“你和他的进度怎么样了？”越闻博此次前来就是想看看他们二人的情况。
看裴司琛没有出声，越闻博有些着急：“司琛，下个月就要竞标了，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
“你不会还没跟他说吧？”
此时大门那边传来开门声。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发现是下班回来的南嘉恩。
越闻博只好憋住了他的几百字大作文，而裴司琛将手上的烟头压在了栏杆边沿上，火星慢慢熄灭。
南嘉恩在门口愣了一下，越闻博赶紧扯着笑说：“你好。“
于是南嘉恩也点点头，回复：“你好。”
这时裴司琛踢了踢越闻博的脚后跟，但是眼睛始终望盯着南嘉恩，“你该走了。”
“阿哈哈哈。”越闻博摸着后脑勺，“哎哟竟然不留我吃晚饭，那天色也不晚了，我也要回家咯。”
待越闻博离开后，裴司琛插着手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几乎每天他都会看一些新闻。
南嘉恩又开始缓慢地移动，宛如乌龟那样。
明明同居了，还睡在了一起。南嘉恩还是坐在单独的沙发椅上，虽然他也很想离裴司琛近一些。
高考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南嘉恩都在后悔。极度后悔跟裴司琛告白，不然还能做长久的朋友。
裴司琛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和男性身体接触，这都是他当着南嘉恩的面亲口说出来的。那张惊艳的脸表现出嫌恶和反感，认为南嘉恩的告白给予了他麻烦和困扰。
纵使现在已经和裴司琛在一起了，南嘉恩还是不太敢主动靠近他。
其实这些日子南嘉恩过得很不真实，甚至每天醒来都以为自己在做一场很久很久的梦，他总觉得哪一天就会结束了。
因为裴司琛看起来真的很冷淡，他过于冷静，操控着这段爱情的始终，而南嘉恩就是唯一的入戏者。
“吃晚饭了吗？”一段新闻快讯后，便是广告时间，裴司琛偏过头问他。
陷在沉思里的南嘉恩动了动脖子，说：“我吃过了。”
于是房间又陷入安静。
隔了几秒，裴司琛缓声说：“中秋节我可能要回一趟裴家。你呢，有什么安排。”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随口这样一问。
南嘉恩近几年只有春节才会回一趟南家。实际上，每逢节假日都是一个人呆在他的出租屋里度过的。
“我…”他攥着那条老式的灰色裤子，“我不回家。”
裴司琛脸色看起来很平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最终南嘉恩语气不稳地问道：“今年我可以待在你这里吗？”
这里有裴司琛的味道，他不太想回那个孤零零的出租屋了。
按照计划，裴司琛应该怂恿他回家的，但是他发现南嘉恩很紧张，一提到回家，他的身子就往前倾，嘴唇也在微颤，那样渴求的眼神，让裴司琛的理智全失。
“可以。”裴司琛回答道。

第4章
有些事情总能随着时间偏离正轨，但很可能一开始就是有着小小的偏向。
中秋节假期开始，高速公路也开始拥挤了。
南嘉恩早早去了楼下的店铺买了早饭回来，大多是裴司琛喜欢吃的。比如很甜的豆沙包。高中的上早读的时候，裴司琛就经常买豆沙包来吃，男生胃口都很好，三四口就吃完了。
南嘉恩买了一大袋，配着豆浆喝。
和裴司琛同居后，南嘉恩才深入发现，裴司琛是有一点起床气，但是并没有很外显，常常闹钟要响几声后才起来，还会将头缩进被子里。
他早上都不怎么说话，南嘉恩更不是夸夸其谈的性格。早上两人都很安静，除了电视上的新闻声音。
裴司琛节假日也要去公司一趟，他打算下午再驱车回南家。
开门的时候，南嘉恩叫住了他，“司琛，你大概好久回来呢？”
“明天。”裴司琛简短地回答道。
南嘉恩噢了一声，说：“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裴司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南嘉恩还站在门口注视着他离开。
那样子，就像一只期待他回家的小狗，裴司琛冷不丁这样想到。
越闻博一大早也来公司了，看到裴司琛走进办公室，还嘴上嘘了一声。
“怎么样了？你问他了吗？”
裴司琛刚刚打开电脑，皱着眉：“他？”
“南嘉恩啊，你给他说了这次的投标吗？喂，司琛，他背景可不简单呢，南昌宁可是他养父，这种关系你不利用利用还要等待什么时候。”
“做生意哎，就是这样的，你不主动，就会变得很被动。”
裴司琛又掏出了烟，敷衍道：“再说吧，不是下个月？”
越闻博切了一声，又骂道：“我说你，一大早就开始抽烟，也不怕英年早逝。”
裴家这晚请了一个米其林私厨，家宴只有四个人。
裴嫣然是徐妍后面回到裴家后生下的，那个时候裴明成的父亲得重病死了，终于不管事了，于是裴明成便把裴司琛和徐妍接回了裴家。
裴嫣然上小学了，活泼可爱，坐在板凳上晃着小腿，看见裴司琛回来了，便招手，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小女孩也有些混血长相，像洋娃娃。裴明成祖上有一些外国血统。
裴司琛给裴嫣然带了一个芭比玩具，是最近很流行的，又叫佣人把买给父母的东西放在客厅里。
裴明成年过半百了，对于裴司琛始终很愧疚，问了问裴司琛公司的基本情况，却又被徐妍打断了。
“每天都在聊生意的事情，今天可是中秋节了，司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聊点别的吧。”
这些年，裴司琛从没主动问裴明成要过什么东西，他始终怨恨着裴明成抛妻弃子，徐妍带着他过得很辛苦，一天打两份工，还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老被人欺负。
但是徐妍回到了裴家，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仆人将精美的饭菜端到了桌上。
徐妍便帮孩子们剥虾，又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大儿子，问：“司琛啊，晚上留下来睡觉吧，妈妈把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裴司琛说了句好，裴明成又叫人把酒拿上来，打算和裴司琛喝一小杯，裴司琛也没有拒绝。
睡觉之前，裴嫣然还呆在裴司琛房间里玩，她对这个常年不回家的哥哥很好奇，所以被同意进入房间后，左看看，右看看。
裴司琛的房间跟客房没有太大区别。
“哥哥，你有女朋友吗？”裴嫣然面不改色地坐在他的床边直问道。
“没有。”裴司琛回答道。
裴嫣然皱着脸，疑惑问：“那哥哥，有没有人喜欢你？”
对于小学生的这个问题，裴司琛觉得有些好笑，而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南嘉恩，于是他放低了声音：“有的。”
不一会儿，徐妍就将裴嫣然抱去洗澡了。
晚饭的时候，裴司琛还是多喝了一些，此时头也有些痛，他躺在床上，侧过身，发现裴嫣然在他的床头放了几颗糖。
裴司琛无奈地笑笑。
大概是缺少了什么，即使醉酒，裴司琛很久才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裴司琛便驱车返回了市区。
离开之前，裴嫣然还抱住了他的腿，大概有些恋恋不舍。他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问她下一次想要什么礼物。
徐妍哎了一声，“这小家伙有一屋子的玩具，嫣然，哥哥等会儿要回市区呢。”又对裴司琛说：“高速可能会堵车，你要注意安全。”
正是节假日，裴司琛在高速公路耽搁了一些时间，直到中午才回到家，他打算换一身衣服再去公司，另外晚上还有一个应酬。
一打开门，房间就响起了紧促的脚步声，南嘉恩从厨房快步走过来，看见是裴司琛，便面带藏不住的笑意：“司琛，你回来了。”
裴司琛嗯了一声，看了眼厨房问：“你在做什么？”
“煮饺子。”
裴司琛眉心一拧，“速冻饺子？”
“是啊，我看冰箱有很多…”不知为何，裴司琛并没有说什么，南嘉恩就像做错了什么，脸色泛白。
“司琛，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吃，我要去公司一趟。”
“那…那晚上回来吃饭吗？”南嘉恩脸上带着希冀。
裴司琛看起来脸色冷冰冰的，回答道：“晚上我有应酬。”
南嘉恩便不再说话了。
换了身西装走出来，裴司琛拿起柜子上的钟表，往厨房瞥了一眼，南嘉恩正站在厨房捞饺子，即使是穿了件灰色的外套，南嘉恩瘦瘦高高的，阔大的衣服也显得空荡荡的。
一副孤零零的样子。
而高中的南嘉恩也是孤零零的，去食堂吃饭是一个人，体育课休息时间也是一个人，偶尔放学路上碰到，那也是一个人。
裴司琛换了座位后，交了一些朋友，大多时候身边都围着很多人，很受欢迎的样子。
偶尔两人碰上面，看着裴司琛身边有很多人，南嘉恩会生出一种小小的羡慕，羡慕他们能跟裴司琛一起走路，羡慕可以拼桌吃饭，特别是体育课上，能和裴司琛一起打球。
应酬免不了喝酒，裴司琛凌晨一点才走出饭店。
顾及着南嘉恩在睡觉，裴司琛轻轻地拿出钥匙打开门，动作放得很小。
与此同时，主卧的门也打开了，南嘉恩穿着睡衣走出来。裴司琛扯了扯领带，大概是喝高了，脚步有些不稳。
南嘉恩去吧台帮他倒了一杯温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吵醒你了？”裴司琛当着他的面，又解开了几颗扣子。
他满眼都是沉意，目光锁在南嘉恩脸上，被紧紧盯着的人又垂下眼，说：“没有。”
裴司琛也有些口渴，喝了半杯水，他那喉结滚动着，莫名的情欲。
没有戴眼镜的南嘉恩少了许多木讷，多了一丝生动。他的眼睛很圆，第一眼会觉得有些呆，但是看久了却觉得很乖，这大概也是高中他时常帮助南嘉恩的原因。
特别是在床上，南嘉恩被自己弄狠后，那双眼瞳孔慢慢变大，像是警惕的猫，泪水含着的时候，又纯又欲，偏偏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裴司琛已经发现南嘉恩在悄悄地看着自己了，于是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水。
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南嘉恩又低下了头。
裴司琛又觉得口渴了，或许是酒意，但是人们总是将原因推给酒。
而南嘉恩真的以为男人喝醉了，因为裴司琛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了，没有一个聚集点。他实在担心，手有些发颤，抚摸上了裴司琛的额头。
他是踮起脚的，裴司琛察觉到。
所幸裴司琛的额头并没有发热，南嘉恩心想，却不知什么时候裴司琛已经微微弯下腰。
裴司琛的嘴唇很好看，薄唇，稍微比常人偏红一些。
裴司琛的眼睛很漂亮，像蓝色的琥珀，引诱人沉醉。
如今并不是裴司琛醉了，而是南嘉恩。
空气里除了有裴司琛身上的酒味，还有南嘉恩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两人用同一款沐浴露。那味道是山茶花的味道，这香气缠绕在裴司琛的鼻间。
裴司琛明明知道原因，却还是带着一丝冷意问：“南嘉恩，你脸怎么那么红？”那语气就像是对待犯错的员工，完全没有一点私情。
“没…没有吧。”南嘉恩始终认为男人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下一秒，裴司琛捏住了他的下巴，南嘉恩仰起头来，发现男人眼底满是戾气，他面无表情地质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但明明寻问在一起的人却是裴司琛。
南嘉恩有些被吓到，此时的裴司琛很凶，全身带着混劲儿，手上也没个轻重，他看起来烦躁郁闷，似乎很想知道原因。
“怎么不回答我？”裴司琛毫不留情地继续逼近。
南嘉恩喜欢裴司琛的原因宛如那数学最后的大题，他想不出来。
“司琛，你醉了吗？”南嘉恩眼底一片潮湿，眼角红红的，他语气吞吐，却带着一股劲儿。
听到这个回答，裴司琛慢慢松开了他，这才发现南嘉恩下巴被他给捏红了。
“抱歉。”隔了很久，寂静的房间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第二天裴司琛醒来的时候，南嘉恩已经早早起床去买早饭了。
床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看到裴司琛那边没有什么动静，越闻博越来越坐不住了。
这天南嘉恩走到小区门口，便发现了那天站在阳台边上的男子。
“你好，我是司琛的合伙人，越闻博。”他友好地伸出了手，南嘉恩满脸警惕，并没有和他握手。
越闻博尴尬地收回了手，开始说到这次来的本意：“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来求助你。”
“是什么事情？”南嘉恩直问道。
越闻博咳了一声，“你可能不知道，裴司琛的公司才刚刚起步，很需要一个机会。据我所知，你…你的养父是如今的市长南昌宁吧？”
很少有人知道，他和南昌宁的关系并不是公布在电视屏幕上的，而只是报纸上角落里面的一个小小报道。
偶尔会报道南嘉恩被领养的情况，但是自从成年后，几乎没有什么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南嘉恩用一种防备的眼神看向他。
“哎，我还不是看一些小道消息。言归正传，zf要开始招标了，裴司琛和我都很希望手上这个工程项目中标呢。”
南嘉恩说：“司琛并没有和我说这件事。”
“那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为难嘛！哎哟，你不是喜欢他吗？帮帮忙吧，只要你向你父亲开个口……”
“他不会同意的。”南嘉恩打断了他的话，“南昌宁不会帮忙的。”
因为南昌宁如今根本没有把他当儿子看了。
“怎么会！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些感情吧，你在他耳边多说几句，哎，就帮我们这一次，难道你想看到裴司琛的公司破产吗？”
越闻博开始夸张了。
最后一句话让南嘉恩顿住了脚步。
“试一试吧。”越闻博苦苦乞求。

第5章
南嘉恩回到家后，发现裴司琛已经提前回来了，正在做晚饭。
裴司琛如果不太忙的话，会亲手下厨。
南嘉恩放下背包，也走进了厨房，问道：“要我帮忙吗？”
裴司琛背过身，说：“不用，马上就做好了。”
他做了三道菜，水煮虾、炝花菜和土豆煎牛肉。
南嘉恩便洗手，舀了两个人的饭。
明明裴司琛工作也很忙，却也会抽空来做晚饭。于是南嘉恩开始想着要去学做饭了。
以往他都是在餐馆解决的，常常是点上一份十几块的盖饭。在高中，裴司琛就经常做饭的，那个时候徐妍常常不在家。
饭桌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开腔，只有筷子和碗的小小碰撞声。
看到南嘉恩只夹着菜，裴司琛二话不说给他夹了块牛肉。
这是南嘉恩在南家养成的习惯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说了声谢谢。之后，也慢慢去夹肉来吃了。
睡觉之前，裴司琛还在书房里呆了很久。直到躺上床后，南嘉恩近距离又看到了裴司琛眼底的青色。
“司琛，你最近没有睡好吗？”他问道。
裴司琛本来是闭上眼睛，又睁开了，“为什么这么问？”
他最近并没有问。
“看你都有黑眼圈。”南嘉恩轻声说，“司琛，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裴司琛觉得今晚的南嘉恩话有些多，并且问的问题很奇怪。
“还好。”裴司琛回复的言语总是那么惜字如金。
南嘉恩将被子慢慢往上拉了拉，便不再问了。
但是他决定休息日去一趟南家。
南嘉恩入睡总是很快，一方面是因为他常常加班，工作量很大，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裴司琛就躺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
而裴司琛侧过身，静静地盯着睡得很好的南嘉恩，他听着那轻轻的呼吸声，也觉得犯困了。
南嘉恩睡相很好，不怎么动，偶尔晨起的时候，他的手臂会不小心碰到裴司琛的肩膀上，或是胸膛上，紧贴着，十分暧昧的样子，始作俑者便会悄声收回那作乱的手。
说不清楚为什么裴司琛会让南嘉恩睡在他的旁边。
那可能是，南嘉恩表现得十分纯良，即使睡在一起，也会适时保持距离感。
周六。
南嘉恩坐上出租车后，才跟裴司琛发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回一趟南家。
对此，裴司琛回复道：“好，我知道了。”
他们仅有的聊天就像聊公事一样客气。
裴司琛突然将聊天消息往上拉，发现南嘉恩发的最多的消息都是，“司琛，你今天回来吗？”“你多久回来呢？”这样的话术。
而裴司琛永远都是回答者，他几乎没有主动联系南嘉恩的时候。
这时，越闻博满脸疲倦地走进了办公室，瘫坐在沙发上，苦着脸：“哎哟喂，晚上又要被那群老家伙灌酒了。”
裴司琛关上手机，只当越闻博是透明人。
转眼想到南嘉恩突然决定要回家，他提了一句：“南嘉恩今天回去了。”
越闻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他说话没过脑：“我就知道他会回去….”
“什么？”裴司琛抬起头。
“阿哈哈哈，我说啊，我早猜到他要去南家了。”
三言两语间，越闻博就被套路了。
“越闻博，我还没告诉他这件事。”裴司琛提醒道，眼神变得冷冽。
事实上，随着两人的同居生活，他已经淡忘了这件事，虽说东区地皮十分重要，但他已经有了两手准备。越闻博突然打破了局面，这让裴司琛有些措手不及。
越闻博最怕裴司琛这样的目光了，举手示意投降，“好嘛好嘛，是我…我那天去找南嘉恩了，说了公司的情况。”
他一鼓作气般：“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啊，这多么好的关系网啊！东部新区那块地皮哎！多少人死死盯着这块肉，并且你不就是为了中标才会和南嘉恩在一起的吗？”
越闻博越说越愤慨，激动的都开始站起来了。
过了好一阵子，裴司琛的头靠在了椅背上，谓叹了一声，手上去摸索打火机了。
外面的助理敲了敲门，在越闻博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裴司琛悠声说：“是，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为了目的和他在一起的。”
有什么不好承认，不好说开的。他就是一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
“你做的很好。”他对越闻博说道。等人离开后，助理也跟着越闻博走远了。
裴司琛慢慢垂下眼，视线忽明忽暗。
南家如今变了些样子，许艳喜欢中式风，便请人在院子里修了一个雅亭，旁边就是一条人工河，假山上还有小小的瀑布。
树都长高了。
知道南嘉恩要回来后，许艳感到意外，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着几本诗文。
“母亲。”南嘉恩站在门口问好。
许艳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怎么想着突然回来了。”
房子四周都安静得过分，南嘉恩甚至能聆听到自己的心脏声，在印象中，许艳总是很漠然苛刻，容不得他犯半点错，这几年许艳心气变了，不爱穿亮丽的衣服了，总是穿着素雅的淡色衣服。
面对许艳，南嘉恩始终是低眉顺眼。
“…我有事来找父亲。”
“他就在书房。”许艳合上书籍，这时候陈姨端着一碗百合莲子粥走了过来，放在了小桌上。
南子期正在院子里踢球，许艳不时望过去。
许艳又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想找他帮忙。”
这些年南嘉恩很少回家，除非是春节。虽说如今不住在一起了，少了许多亲近，但是每个月南嘉恩都会往许艳银行卡里打一些钱。
许艳心思重，猜测南嘉恩多半是遇到麻烦了才会来家里。
“你进去吧。”她并没有看着南嘉恩。粥有些过热，她觉得烫手，缓缓又放在了桌上。碗碰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南嘉恩在南昌宁的书房外敲了敲门，听到“进来”后才推开门。
南昌宁这几年衰老不少，头上长了很多白发，以前是不戴眼镜的，如今配了一副眼镜戴着，显得有些沧桑。
“父亲。”南嘉恩对于南昌宁还是很胆怯，纵使那么多年过去了。
“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南昌宁正在练字，一只手写，一只手背着，身居高位，南昌宁变得更为冷静端和了，但是那双眼始终像鹰一般，凶戾警然。
尽管之前在心中排练了很多遍，到这一刻，南嘉恩欲言又止，手指不由攥紧衣角，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颤。
许艳正打算去书房给二人端茶水进去，却听到一声怒吼，随后是什么东西摔碎在了地上。
“怎么了？”许艳把茶杯放在门外的柜子上，径直推门而入。
室内，南昌宁脸色发黑，因为很动怒，双手撑在了桌前，而南嘉恩已然跪在地上，白色的盏杯碎了一地。
许艳走上前，发现南嘉恩的额头上流了些血。
“混账！”南昌宁指着他骂道。
“为了一个男人，你还敢向我提这个要求？”
南嘉恩猛地抬起头，慢慢爬去南昌宁脚边，在南昌宁眼里，这幅样子全然是没出息和下贱的。
“父亲…”他乞求着，“我就这一个请求。”
南昌宁不为所动，许艳赶紧叫陈姨来打扫房间。
南子期在门外伸出脑袋悄悄地看着。
他看见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正佝偻着身子跪在南昌宁脚下，被父亲骂得很惨，他听见许艳吩咐人拿绷带过来，在两人之前周旋着：“昌宁，你冷静一点，怎么突然动手了？”又推了推南嘉恩的脑袋，“赶紧向你父亲道歉。”
他哥很少这样子，除非是为了很大的事情。
虽然预想到是这样，南嘉恩还是去做了。南昌宁一生气，额前青筋凸起，脸上的褶皱更深了，眼色凶狠，一副被南嘉恩气伤的样子。
他生气的点在于南嘉恩突然拜访，并且提了这个他不会同意的请求。
南嘉恩很少提要求的。
“滚出去。”他斥声说道。
“父亲。”南嘉恩额前的血流到了下巴的位置，此时他心生决绝和苦哀，“就帮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提要求了。”
南昌宁对他说：“你以后可以不用再回来了。”
待南嘉恩颓然地走后，南昌宁才消气了一些，慢慢坐回位置上，恼怒一番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C城著名的华裔企业家，也是姓裴。
他拨了内线，“帮我查一个叫裴司琛的人。”
南嘉恩没敢回裴司琛的公寓，在药店买了一些包扎伤口的药后，回到了他的出租屋。
出租屋是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还是七楼，因为租七楼更便宜。楼道年久失修，没几个灯是好的，许许多多的小广告贴满了灰褐色的墙面。
潮湿又闷热。
夏末，空气里是哀愁的晚风，散不尽暑气；
拿出钥匙打开门，因为半个月没有回来了，房间闷闷的，南嘉恩走到阳台边，推开了窗户。
窗外就是工厂，塔上浮起了排泄的废气，嘈杂的机器声嗡嗡嗡地轰鸣着，好像有无限的精力。再近一些，是一条废弃的河流，边岸是密集的芦苇丛。不时有白鸟从这片绿茵里窜出来，发出惊叫声来。
南嘉恩粗陋地拿药水擦了一下伤口，便粘上了白色绷带。他拿起手机，给裴司琛发了一个消息：司琛，我最近都留在家里，过几天再回来。
房子好久没有住人了，南嘉恩又简单打扫一番，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吃。
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栏还是一片空白。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裴司琛那暗色的头像，垂下低落的目光。
房间过分死寂，只剩工厂的杂音。出租屋的灯用了很久了，光线很暗，不时楼下传来急切的狗叫声和夫妻争吵声。
他静静地坐在简陋的沙发上，黑暗布满他的全身，他又觉得很冷了。
从心里蔓延出来的严寒遍布身体，明明空气里什么也没有，但是他感觉脖子上抵着一个宣泄烂情绪的钻钉。
这人又想着出租屋还有备用的工作服，明天上班可以穿上，不用去裴司琛家里拿了。
过了三个小时后，裴司琛才回复了消息，表示知道了。
而睡惯了裴司琛的床，再睡回自己的床，南嘉恩莫名觉得不太暖和了。

第6章
额头上的伤口太过显眼，南嘉恩便戴上了帽子。他刚刚从地铁里挤出来，身子有些踉踉跄跄。
出租屋离公司倒是挺近的，其实租的时候就为了上下班方便，这离公司只有四个地铁站，而裴司琛的公寓里公司要多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
空闲的时间，南嘉恩打算去小区旁边的超市买点面条。煮面条很简单，几分钟就好了，十分节约时间和省精力。
当他提着速冻饺子和面条走回小区时，发现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裴司琛？”他念着那人的名字。
男人转过身，脸色有些冷。
“你怎么来了？”
裴司琛似乎也是刚下班，西装外套折在手臂上，单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显得他腿很是修长，提着一个公文包，这样的人和周边老旧的小区环境很格格不入。
他正打量着南嘉恩手上提着的面条，眉头皱了皱，又面不改色地说：“顺路来看看你。”
其实是看他好久没回家了。
南嘉恩感到诧异：“哦哦哦，司琛，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裴司琛看了看门牌号，回答道：“你之前给我发过地址的。”
南嘉恩这才想起，在搬去裴司琛的公寓时，他给裴司琛发过自己的地址。
裴司琛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七楼对于不怎么锻炼的人来说，还是很累的。
等走到门口，南嘉恩还庆幸着房间提前打扫过了，这还是裴司琛第一次来他家，他不想给男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对于裴司琛的突然到来，南嘉恩是有些激动的。裴司琛往前站了站，南嘉恩蹲下来给他找鞋子，是一双棉鞋，他买了很久但没有怎么穿过。
和裴司琛在一起后，他去逛超市就买了两双同款的鞋子预备着。虽然在此之前裴司琛并没有来过。
房间是一室一厅，客厅很小，但是整洁干净，窗外有些吵，是一家工厂企业。
“你晚上就吃这些吗？”裴司琛忽然问道，视线放在南嘉恩那一包超市口袋上。
“对，因为…很方便。”南嘉恩说道，他又弱声问：“司琛，你吃晚饭了吗？”
裴司琛站在客厅显得人高马大，室内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更狭窄了。
他看了南嘉恩一眼，那人缩着身子，似乎很冷的样子，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让人看不清正脸。又想着南嘉恩应该在这个出租屋没留太多厚衣服，正是换季的时候，天气时常转冷。
南嘉恩又问了一句：“司琛…你要吃饺子吗？”
“我吃过了。”裴司琛声线很冷淡。
趁着南嘉恩去厨房烧水煮饺子，裴司琛开始环顾四周。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家具很少，一个稍显破旧的小沙发，只能坐两个人，电视屏幕很小。餐桌紧贴着他身后的墙，桌上放着一袋擦伤药，裴司琛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药水，眯了眯眼。
南嘉恩搞不清楚裴司琛突然来找他是什么用意。
他坐在餐桌上吃着饺子，裴司琛便在小阳台上抽烟。
要是外人看到，还以为两人完全不认识。
工厂还在排放着废气，那脏污的气体和洁白的云融为一体，天气变得灰蒙蒙，秋风里带着烟尘味。
污水河就在楼下不远的位置。
青绿色的芦苇伏在河岸随风飘扬，细听，在四周喧嚣里，在电瓶车和大车喇叭声中，却还是能捕捉到细杆在河风中微动时，那如碧瓷般清脆的宛音。
太不合时宜了。
裴司琛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静静地盯着背对他坐着的人。
明明是在室内，南嘉恩依旧没取那顶帽子。
高中的时候，他时常会看到坐在后门边上的南嘉恩，也是和现在如此，瘦瘦小小，弓着身子，整个人往前倾。
待南嘉恩吃完了，并将碗洗后，裴司琛把他叫了过去。
对于裴司琛的命令，南嘉恩永远无法抗拒。
只是对视一眼，裴司琛就将人拉到自己的腿间，他正坐在沙发上，衣冠楚楚，而南嘉恩被他亲手脱掉了上衣，半跪在地上。
出租屋的地板没有放置地毯，地面粗制滥造，并没有磨平，所以很冷很硌腿。
裴司琛今天心情不太好，用手带着南嘉恩那还有点湿的手指解开自己的皮带，他真就像一个顺路来解决欲望问题的粗鲁的人，按着南嘉恩的脑袋就往自己身上挤，
蛮横又无理。
他单方面地索取着，并没有顾及到南嘉恩是否舒适。
即使这样，南嘉恩也收好了牙齿，笨拙地吞着。他用手捻着男人的裤子，每当脑袋被裴司琛推近一些，便不由攥着那昂贵的布料，分不清是什么液体，沾湿在了沙发上。
裴司琛捏着他单薄的后颈，语气有点冲：“我这样对你，你也喜欢吗？”
他推开了南嘉恩的头，南嘉恩嘴上沾满了他的东西，听到这话，裴司琛看到地上的人把那些东西给全部咽进去了。
看啊，就是如此低贱、卑劣，随便裴司琛对待。
他将人提到那狭窄的沙发上，南嘉恩被丢上去的那一刻，惨叫了一声，那大概是额头上的伤口被碰到了。
帽子跌在了地上。
裴司琛要的很急，一次又一次，半扛着南嘉恩那细瘦的腿压进去，毫不怜惜。
紧致的感觉让裴司琛呼出一口浊气，他掐着南嘉恩的腰窝，加大了力度。
做之前还是天亮，一个小时后天色变暗了，到完全没有了光泽。室内没有开大灯，只剩厨房留着昏黄的灯光。南嘉恩那瘦弱的身子满是暧昧的痕迹，他不怎么吭声，大多是沉默的承受着。
终于，裴司琛将人翻了一面，便看到南嘉恩紧紧闭着眼睛，泪痕满面，他的额头上贴着一个绷带，上面溢出了血。
实在是可怜至极。
裴司琛呼吸一紧，胸口像被堵上什么东西，他终于停了下来，问道：“你额头是怎么弄的？”
这时候，南嘉恩才睁开了眼睛，他很疲倦无力，手臂垂落在沙发边上，又立马想遮挡住那个伤口，却被男人更快地紧扣在沙发上。
“怎么弄的？”裴司琛又问。
“不…不小心摔倒了。”南嘉恩偏过头去，回答道。
大概过了好几秒，裴司琛伸手触碰了那个绑带，在其他行为上他力气很大，此时心里感到一丝苦涩，用手轻轻拆开了已然要换掉的绷带。
南嘉恩再次闭上眼睛，忍着疼意。
他的睫毛轻颤，细看上面还有泪光。
拆开后，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因为处理的不是很好，周边有些发黑了。
怎么看都不是摔跤造成的，摔跤的话，手和腿也会有伤口，但是南嘉恩赤裸一片，除了脑袋，其他地方都没有伤口。
裴司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再逼问南嘉恩了。
他从地上捡起南嘉恩的衣裤，说：“去医院。”
“不用了。”
裴司琛站起身，不容任何商量的余地：“现在就去。”
一番收拾后，南嘉恩再次坐上裴司琛的车，脑子还很发懵。
“其实…已经快好了。”他紧紧地攥着安全带。
“我看是伤口感染了。”裴司琛漠声说。
等到了医院，医生也说是没有及时处理好，伤口有些溃烂。
等他去拿酒精后，南嘉恩坐在椅子上，闻着满室的消毒水，他开始紧张不安了。
他讨厌进医院。
可能是南昌宁以前总让他去检查头脑，觉得他很笨很蠢，最后造成的阴影。
医生举着一个镊子开始清理，不算太疼，但是南嘉恩莫名开始打冷颤，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他脸色慌乱，手脚也冰凉起来。
记忆里，冷白的墙，白色的大衣，以及那些多余的检查，最后是医生看向他的奇怪眼神。
裴司琛看了一眼，走到了南嘉恩身边，他将南嘉恩的拳头舒展开来，于是变成两人十指相扣。
那一刻，南嘉恩低落的心又缓缓升起了。
等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慢慢抬眼，男人依旧是站立的姿势，也在观察着他。
裴司琛是不太理解南嘉恩这种胆怯的行为，像极了那些害怕打针的低龄儿童，但是他还是走了过去。
因为南嘉恩真的很无助的样子。
裴司琛给他付了账单，南嘉恩打算微信转钱的时候，男人却说不用了。
去地下停车场耗费了一些时间，两人都忘记了车停在哪里了。找了几圈，还是裴司琛想了起来，带着他坐回了车上。
他开了暖气，c城的夜气温总是骤降。
开上路后，过了好一会儿，南嘉恩才发现裴司琛正往公寓开。
裴司琛并没有问南嘉恩的意见，刻不容缓地将他再次带回了家。
南嘉恩也并没有什么意见。他还真以为裴司琛相信了他摔跤的话。
当南嘉恩去洗澡的时候，裴司琛又看了一眼消炎药的食用次数。
南嘉恩擦着头走出来，便看到外面的柜子上放了一杯温水，药就摆放在边上。再看裴司琛，因为要开会，书房紧闭。
这几天裴司琛要去外地出差，而再过几天便是南嘉恩的生日。他是记得南嘉恩的生日的，那刚好是十月十号，很好记的日子。
裴司琛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南嘉恩说并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一起吃个晚饭就行。他看了一眼行程安排，没有意外的话，是能在晚上之前赶回到家的。
南嘉恩已经很久很久没过生日了，对于这次的生日却生出了无限的期待来。
生日当天，南嘉恩还是被留下来加了会儿班，办公室一片死寂，因为老板发了一通莫名的火。南嘉恩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终于在七点后离开了办公室。
他快步走进地铁，正想给裴司琛发消息的时候，便看到在六点四十分，男人给他发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抱歉，我要明天才能回来。
南嘉恩顿时脚步放缓，呆站在原地上。说没有失落感是假的，南嘉恩回复了一句没关系，又说道注意安全。
裴司琛没再回复他了。
还是人群的涌动让他再次又往前走。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室内一片漆黑，南嘉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房间。
第二天依旧是社畜的打工生活，中午南嘉恩没有什么胃口，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工作着，打印机也相当繁忙，响起了哄哄的声音。
办公室总有聊八卦的时候，她们开始聊起自己的丈夫。
“哎，结婚有什么好处，就是伺候一个懒棍，还要每天催他去洗澡。”
“那倒是，家里卫生都是女人在做，饭也是我在弄，那男的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你没有生娃还好，我每天晚上还要看着儿子写作业，那更气了，老公脾气比我还大，我不去看的话，那又要打孩子了。”
“一地鸡毛，还是单单耍朋友还行，一结婚，生活就变质了。”
“不，应该是要找到有钱的老公，这才是王道啊。”
“那有钱不对你好呢？”
“哎哟，没钱还不是对你不好，谈这些。”
“哎，嘉恩呐，帮我打印一份文件，发给你了。”
话题戛然而止。
女人们又把迷宫放在南嘉恩身上：“小南啊，有对象吗？”
南嘉恩赶紧摇头。
“哎，我帮你问问吧，隔壁部门不是有那个…”
“小林？”
“对，那女娃子还是单身呢，我帮你问问？”
南嘉恩一边摆手一边退回自己的工位上，婉拒了：“不…不用了，谢谢。”
聊天的女人切了一声，感觉南嘉恩脑袋不太灵光，要打一辈子光棍。

第7章
刚走出公司，南嘉恩就听到一声车鸣，他习惯性地往后看，竟然看到了裴司琛的那辆小轿车。
“司琛！”南嘉恩完全掩饰不住欣喜，跑了过去。
刚拉开车门，裴司琛又说了句，这里不好停车，于是南嘉恩急忙坐了上去，一把关上了车门。
车子慢慢启动后，南嘉恩便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想着来接我了。”
裴司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回答道：“从机场顺路过来的。”
又是顺路。
南嘉恩噢了一声。
然后裴司琛从后座上递过来一个口袋，拿给了南嘉恩。
“生日礼物。”
南嘉恩根本没有想到裴司琛会送他这种东西，很小心地拆开包装后，发现是一块男士手表。
看见南嘉恩像定在那里，裴司琛便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南嘉恩宛如收到了惊吓，“这个表…是不是很贵。”
裴司琛只说了句还好。
而南嘉恩终于缓过劲儿，“司琛，谢谢你。”
一路上，南嘉恩都将盒子抱在怀里，视若珍宝一样。
那块手表也只是在机场商店随便买的，裴司琛不以为然。
十月很快过去了。
看裴司琛工作太忙，一有空南嘉恩也会学着在网上做饭，只是味道不及裴司琛，要么就是火候掌握得不太好，要么就是多放了盐和酱油。
南嘉恩学做东西很慢，要做很多遍才能得心应手。
虽然目前他最为得心应手的还是番茄炒鸡蛋。
裴司琛对于他做的饭菜并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只是稍微点一下，“下次要用小火”“盐不要放太多”。
看见男人吃完了他做的东西，南嘉恩还是松了口气。
他很担心裴司琛嫌弃自己的做的饭菜。
但是裴司琛对他并没有那么苛刻。
偶尔，南嘉恩会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裴司琛的语气是很明显得不好，带着冲意，甚至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太凶了。
反观高中的裴司琛，除了对付一些人以外，平时对所有人说话都很温和礼貌。
有一段时间，裴司琛没有来上课了，班主任开班会的时候只是说他请了个短假。
除非是很严重的情况，裴司琛不可能不来上学的。
直至听到其他学生在说，裴司琛出车祸了。南嘉恩手上的笔一瞬间掉落在桌上。
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南嘉恩逃了一节晚自习。他请假实在容易，班主任也总是认为他身体不太好，又是走读生，于是让他提前回家了。
南嘉恩偷偷记下了裴司琛的家庭地址，那是在登记身份信息的时候，学生们轮着传名单，南嘉恩便看到了。
去裴司琛家要坐二十分钟的公交车，此时车上没有什么人，很清净，到达石桥后，四周变得极为喧嚣，这里有一条夜市，摊贩们的喇叭声一个比一个更为响亮。
走到后街时，又格外安静，街上是一连串的按摩店和成人用品的店铺。
路上有一些男女拥抱在一起，南嘉恩深深地低下头走路。
他走得更快了一些。没走多久，便看到裴司琛住的单元楼，那就在一排的按摩店上面。听着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南嘉恩屏着呼吸上了楼梯。
楼道很长，堆放着很多垃圾，还没有及时清理掉，散发着浓浓的腐臭味。有些人在外面搭建着简易厨房，小小的木板上摆放着调料和锅，瓦斯在桌板旁边，这个点了，也有很多人正在炒菜。
墙上写着很多私人号码和小广告。不时有重重的铁门开合声，从楼下传到楼上。
路过一户有狗的人家，那是一只黑色的大型犬，对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吼叫了一通，要不是主人喊了一声，将狗叫了回来，南嘉恩就快马上瘫坐在地上了。
裴司琛的家在楼道的最里面，南嘉恩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门。
“谁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南嘉恩就像被惊吓到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退。
铁门要用力拉才能打开，砰的一声，一个和裴司琛眉眼很相似的女人推开了门。
那是裴司琛母亲，徐妍。
此时的徐妍面容十分疲累憔悴，身上穿着从小摊小贩那里买的便宜货，她看了看这个高中生，和善地问：“小同学，你是？”
“我是裴司琛的同学，来…来看看他。”
这句话从上公交车开始，南嘉恩就开始在内心排练着了，所以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很被迫一样。
“司琛啊，你同学来看你啦。”徐妍十分开心，因为很少有那么乖巧可爱的同学主动来找自己的儿子。
徐妍希望裴司琛多交一点这样的朋友，不要跟石桥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徐妍站在门外，示意他请进。
“南嘉恩。”男孩回到道。
“哎哟，很好的名字呢。”徐妍夸赞着他的名字。
南嘉恩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着裴司琛的家。
房间有些小，但是肉眼可见的，一些布置表现出徐妍热爱生活的一面。餐桌上摆放着几只玫瑰，沙发布是碎花图案的，连电视上面都搭着碎花形状的防灰尘的布衣。
这个简陋的的屋子被徐妍收拾得很干净。
此时裴司琛的卧室是打开着的，看见南嘉恩来了，裴司琛还有些被吓到了。
“南嘉恩，你怎么过来了？”
虽然排练了很多套话，对于这句话，南嘉恩还没有想到很好的回复。他很紧张，手不由自主地攥着裤子，显得很无措的样子。
还是徐妍哎了一声，“你同学当然是来看看你了，嘉恩啊，真是有心了。”
她晚上还要上夜班，给两个孩子切了苹果后便离开了。走之前，她满脸都是笑意，越看南嘉恩越喜欢。
几乎很少有裴司琛的同学会来家里找他。
等徐妍走后，南嘉恩这才敢走进裴司琛的卧室。
裴司琛的卧室有些偏小，但是布置地很干净，没有什么杂物，最多的东西就是书本了。
另外，裴司琛的被单和枕头还是粉白色的。
裴司琛被车蹭到了，伤的是手臂和脸，腿还是完好的，正坐在椅子上，桌前还摆着一本数学书。
“南嘉恩，你今天不上晚自习吗？”裴司琛这么突然一问，拍拍床示意他坐上来。
南嘉恩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天不上。”又将书包放在地上，慢慢地坐在了床沿上。
他开始观察裴司琛的伤势，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你怎么被车撞了？”南嘉恩终于问道。
这时裴司琛笑了一声，“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也不知是人为还是意外，那晚下晚自习后，他走入巷子，一辆摩托车冲了过来，也不降速，这里的飞车党有很多，但是针对一个高中生，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裴司琛猛然被摩托车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他猜想可能是石南中学的那群人。好在避开及时，没有出太大的问题，只是两只手臂擦伤了，暂时不能写字。
裴司琛问他：“怎么不吃苹果，再过一会儿就要变黄了。”
南嘉恩立马从他手里接过碗，说：“要吃的。”
“那个，其实不用来看望我的，我后天就要返校了。”裴司琛摸着后脑勺，笑着说。
南嘉恩慢慢背过身，似乎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用叉子吃着那清甜的苹果。
他抬眼，便发现裴司琛的书桌前的墙上挂了整整一面的奖状。
“好多奖状。”南嘉恩不由地感叹道。
裴司琛也抬头往上看，说：“这都是我妈给贴上去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学校的事情，裴司琛缺了好多课，说跟不上进度也会很吃力，南嘉恩不太懂学霸的世界，他只觉得不上课的话，会快乐许多。
时间也不晚了，南嘉恩好像就是来陪着裴司琛聊聊天的，走之前还问他：“晚上伤口会不会更疼呢？”
裴司琛摇头说还好。
离开的时候，裴司琛还送他到门边。刚坐回卧室没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裴司琛再次起身。
一推开门，就看到南嘉恩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他双眼睁得很大，瞳孔似乎都在打颤，用一种疑似求助的目光望着裴司琛。
“怎么了？”裴司琛急忙问。
南嘉恩有些恐慌：“外面有狗，我不敢走过去。”
那户人家的狗又跑了出来，凶神恶煞地挡在了路中间，瞧着南嘉恩似乎胆子很小，它更明目张胆了，而狗的主人迟迟不出现，在和这条恶狗对视了很久后，南嘉恩打道回府，只好来找裴司琛帮忙。
“这样啊，哈哈哈哈，那只狗不会咬人的。”裴司琛觉得南嘉恩一副凝重的表情十分好笑，笑着说道：“走吧，我带你下去。”
“对不起。”让伤者还送自己出去，南嘉恩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事儿。”裴司琛拿上钥匙走了出来。
楼道有些长，南嘉恩又觉得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路过那些恶狗时，裴司琛竟然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狗立马乖乖坐在了地上，吐着舌头，裴司琛突然问：“南嘉恩，你要不要也来摸摸它？”
又很保证地说：“放心，他不会咬人的。”
“啊？不用了，我觉得它可能只喜欢你。”南嘉恩拒绝了。
忽然之间，裴司琛已经带着他的手慢慢触碰了狗脑袋上的绒毛。
那一刻，南嘉恩身体又僵硬住了，倒不是因为这条大狗，而是触手可及的，来自裴司琛手上的暖意。
“看吧，他不会咬人的。”
但如果是裴司琛带着他去摸狗的话，南嘉恩会喜欢上大狗的。
虽然这条恶犬看着很硬气霸道，但是毛发极其松软，摸着很舒服。裴司琛带着笑意，眉眼弯弯，又摸了摸狗的爪子。
狗也很有默契，配合着握了手。
很和谐的样子。
少年心动往往就是这一瞬。穿堂风吹拂着大狗毛茸茸的毛发，它看了看裴司琛，又看了看被自己恐吓过的胆小鬼，用爪子触碰了南嘉恩的腿。
“你看，它很亲人的。”裴司琛对他说道。
南嘉恩也学习着和它握手，这下大狗也配合了它。
“它好乖。”南嘉恩顿时笑了起来。
主人在室内吼了一声，大狗挎着脸又缩进屋子里了。
这下便不需要裴司琛了。
“那…那后天见了。”南嘉恩对他说。
“嗯，再见。”裴司琛缓声说道。
从那天起，偶尔裴司琛会主动叫上南嘉恩一起吃饭，以及看他打球。每次裴司琛打篮球，操场边上都有一群人围着，并不是为了来看篮球比赛，而是专门来看裴司琛的。
南嘉恩不会打篮球，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但还有一个小任务，就是帮裴司琛看包。他几乎没有怎么帮裴司琛带水，因为裴司琛有很多给他送水的女生。还有一个原因是，裴司琛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带水来。

第9章
所有的转折都在这一天开始了。
那天南嘉恩坐在观众席边上看裴司琛打篮球，而裴司琛回到观众席休息时，一个女生被怂恿着走了过来。
女生叫姜锦枝，是隔壁班的，她梳着马尾，穿着校服，脸很小，特别的清纯恬静。
她面对着裴司琛，脸色有些红，拿着一块巧克力递给了裴司琛。
与此同时，南嘉恩就坐在他们后一排的位置。他心里一直在呼喊着，不要接，不要接。
但是一直没有怎么理会这些事情的裴司琛却收下了，姜锦枝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像是带着星星。
围观的人群响起了咆哮的声音。明明四周十分吵闹，在这一刻，南嘉恩的世界安静了，接近耳鸣。
他知道怎么缓解哭泣带来的不适，但是无法消化掉此时这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在那块巧克力后面，女生留下了联系方式的纸条。
裴司琛脸色也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窃喜。
“你知道那个女生吗？”他问南嘉恩。
南嘉恩此时心情沉重，摇着头。
“我其实注意她很久了，她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偶尔我们会在办公室打照面。”
是了，他们班和隔壁班是同一个英语老师。
“她叫姜锦枝。”裴司琛慢慢说，“我其实挺喜欢她的，没想到她会给我巧克力。”
裴司琛就和其他少年一样，并不排斥被喜欢的感觉，被喜欢的女生主动联系后，甚至感到十分开心。
两人一路回到教室。
裴司琛还在说说笑笑，他旁边的南嘉恩还不敢表现得太沮丧，神情消沉，踏着沉重的步伐。
很黑暗的一天。
喜欢的男生被女生表白了，裴司琛还接受了。
第二天裴司琛还和南嘉恩一起吃饭，第三天裴司琛便和姜锦枝一起吃饭了，为了不引起老师的注意，两人都坐在边边角角的位置。
偶尔放学回家，也能看着裴司琛和那个女生同行。
那段时间南子期无论怎么烦他，南嘉恩都不太在意了，陷入了深深的被称为失恋的痛苦里。
即使高中的裴司琛完全不知道南嘉恩喜欢他。
南昌宁还以为南嘉恩又受到什么刺激了。晚饭的时候，还叫许艳多注意一下南嘉恩的情况。
裴司琛和姜锦枝谈恋爱后，再也没有主动来找南嘉恩了。
学校论坛也在聊着他们的八卦，说是看着校花校草谈恋爱，对眼睛很好。
“简直是太配了！”
“请锁死。”
“而且裴司琛看着就是大暖男啊，好羡慕姜锦枝谈了这样的男朋友！”
“我已经开始磕了。”
有人上传了一张他们的背影照。
南嘉恩点了进去，还下载了原图。
可恶的是，他竟然都觉得两人的背影很惊艳。
那大概是黄昏的时候，两人走在楼道上，拍照人从高往下拍，完完全全顺着了暖色调的光线。
男生半插着手望着前面，女生侧过脸对他笑着。晚霞的余晖就落在他们的头上，衬托出他们的身影来。
一副青春悸动的感觉。
“太好看了吧！！！！绝美！”
“好像拍青春偶像剧。”
论坛开始了大量的评论。
南嘉恩一面感叹着这张照片的绝美，一面又闷声不开腔地点击着保存。
至今，这张照片都留在南嘉恩的相册里。
姜锦枝也会坐在观众席上看裴司琛打球，南嘉恩看到她在上面后，又转身离开了。
有次大课间，因为下雨，并没有出去跑操。裴司琛把南嘉恩叫了出去，去了实验室那个角落。
“我问你啊，你知道女生喜欢什么东西吗？”
“什么？”
裴司琛摸着后脑勺，“她最近要过生日了，我想给她准备一个惊喜。”
正是热恋的时候，裴司琛想不出来要送什么礼物。
南嘉恩也完全不知道，也不大想知道。
两人拿着手机搜索“女生最喜欢的东西”看来看去好像都是化妆品，裴司琛又添了句：“我送过她口红了。”
“那么她喜欢吗？”
“应该喜欢吧。那可是我晚上打杂工攒下的钱买的。”
南嘉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慢慢低下头。
他觉得姜锦枝真的很幸运，能得到裴司琛的偏爱。
突然一个词汇涌现了两人的视野里，随后南嘉恩点开了那个快手视频。
视频里播放着一个男生为心爱的女生放烟花，那烟花过于璀璨夺目，照亮了漆黑的夜，最后这对恩爱的小情侣抱在了一起，很幸福的样子。
一天晚自习后，楼道外面传来呐喊声，于是教室的人也去看热闹了。
“那是在放烟花吗？”
“谁放的？”
“好漂亮。”
烟花放置点是在远处的山坡上，是那种小烟花，虽然离得有些距离刚好从一楼的教室走出来便能看到。
晚自习再次打铃，南嘉恩发现裴司琛还没有回来，在老师回来的时候，那人才飞奔回来。
没有人知道，南嘉恩在放学之后，一个人去了那个小山坡。可见的，这里除了蚊子便没有什么生物了。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裴司琛还真给姜锦枝放烟花了，而且这款烟花非常漂亮，是男的也觉得好看。
南嘉恩不得不承认他很嫉妒姜锦枝，又弯着腰捡起了那些放过了的烟花残渣，偷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但是姜锦枝真的很不错，有时他会看到那个女孩投喂桂花树下的流浪猫，善良又漂亮。
突然保安开着小车车过来了，南嘉恩睁大了双眼，感觉躲在了背后的山坡灌丛里。手电筒的光线很足，直到那小车开远了一些，南嘉恩才狼狈地走出来。
而裴司琛的这段恋爱在一个月后戛然而止。
这个消息还是南嘉恩的同桌陈伊静告诉他的。
“为…为什么呀？”
陈伊静似乎看透了凡尘，“高中谈恋爱就是这样啊。”她不太理解南嘉恩的诧异。
虽然南嘉恩嫉妒着姜锦枝，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却不是很开心，而是一种平静的低落。
他伸起脖子，发现裴司琛似乎没有什么异样，正在写卷子。
学校论坛却一片鬼哭狼嚎。
“磕的cp却be了，谁懂？”
“谁知道原因啊？”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中午上完课，同学们都冲进了食堂。教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裴司琛也呆坐在椅上着，想着事情。
南嘉恩收拾了一会儿书桌，即使他的书桌完全没有收拾的必要。
他提了一口气，走到了裴司琛的桌前。
“一起吃饭吗？”南嘉恩低头问道。
裴司琛的眼里带着血丝，眼底还有浓厚的黑眼圈。
一副完全被情伤的模样。
听到南嘉恩的声音，他才直起身，一边说着：“等会儿。”又一边收拾了自己的课桌。
裴司琛的课桌有些凌乱，南嘉恩帮着他将一本被压皱了的书本抚平了一下，又捡起了那支属于裴司琛的笔。
“走吧。”裴司琛背着挎包站起来。
南嘉恩赶紧叫住了他，“现在还是中午，不用背包的。”
裴司琛甚至以为现在是放学了，于是男孩顺手将挎包塞进了课桌里。
此时再去食堂，也只能排在队伍后面了。
但走读生是可以出去吃午饭的。
“裴司琛，我们去外面吃吧。”南嘉恩说道。
身边的人说了句好。
明明是寒冬，但是桂花竟然提前开放了，空气里有一丝甜甜的清香。
裴司琛似乎陷入了难过的失恋里，他坐在南嘉恩对面，垂着头，并不是平日毫无忧虑的样子。
两人点了两份盖饭。
炒菜馆速度很快，一会儿服务员便端上来了。
裴司琛吃得很少，吃到一半就停下了筷子。
南嘉恩本着不浪费粮食，坚持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盖饭。
要回学校午休的时候，裴司琛去牵住了南嘉恩的袖子，说：“去河边走走？”
于是两人调转了方向。
河道很长，冬日的河面结着一层冰。裴司琛捡了一块石头扔了上去，看到这里，南嘉恩也捡了块不错的小石头砸了过去。
刚硬的石头在冰面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裴司琛终于笑了一声。
南嘉恩便捡了块更大的，踉踉跄跄地扔了下去。
这引得裴司琛大笑一番，“南嘉恩，你差点也要栽进去了。”
看到裴司琛笑着，南嘉恩也感到开心起来。
返回的路上，裴司琛对他说：“我和姜锦枝分手了，是她提的。”
南嘉恩的脚步慢慢放缓。
“她想看看我家在哪里，于是我带她去了石桥…大概是我家的样子把她吓到了。”最后裴司琛苦笑了一声。
“第二天我们就分手了。”明明是很难受的事情，裴司琛却撑着笑意说完了。

第10章
街道上人很少，连车都没有几辆。河岸边的白烟缭绕，很是荒凉，四下里一片寂静，男生明朗的眉眼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黯淡下来，他深吸一口冷气，鼻头也红红的。
黄叶飘落满地，像夏日的暴雨。
南嘉恩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没有理由的愤怒、苦涩和难过。
但是没有同情裴司琛。
他甚至想直接说出来，告诉他，我不会像姜锦枝那样。
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如同暴雨前夕。尽管心里汹涌澎湃，却始终落不下雨了，他没有办法说出来。
许久南嘉恩都没有说话，两人无厘头地往前漫步。
直到走到一家商店边，南嘉恩才停下来，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裴司琛说好。
南嘉恩没去太久，似乎没有超过一分钟，他买了两个雪糕，在这样的冬季，他递给裴司琛：“冬天我心情不好就会吃冰的，这样坏的情绪就会转移….你就只会慢慢想着，好冰好冰。”
裴司琛笑了一声，接过了，又问：“那吃完了呢？”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南嘉恩转动着他的圆眼睛，认真说：“人不能…不能单靠一个雪糕就完全平复心情的，但是可以暂时让大脑放松一下。”
因为人就是一个永远悲欢的物种。
裴司琛咬了一口，冰气肉眼可见地缥缈如雾，确实是一开始就觉得很冰很冰，手脚更冷了，可是慢慢他看向南嘉恩，那人的嘴唇越来越红。
好红好红。
他吃得比自己慢很多，吃一口就哈着气，来缓解一下，手也不由地攥起来。
裴司琛怎么也想不到，南嘉恩会带着他在冬天吃雪糕。舌头被冰到的一瞬间，大脑短暂的放空，好像真的忘记了许多伤心的事情。
为了赶时间，两人快速地吃完了，之后裴司琛抿着笑意：“确实是很有用。”
似乎从这天开始，裴司琛变了许多，没有以往那么爱笑，话也少了很多，把专注力全部放在了学习上。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一心扑在了那些试卷和课本上，下课就拿着问题去办公室问问题，南嘉恩经常看到他用冷水洗脸，来缓解困意。
尽管裴司琛以往也如此，但这段时间更为用力。
不断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裴司琛家里条件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好，家里条件很差，虽然长得好看，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
裴司琛经常穿着校服，和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是光鲜亮丽吗？还是他们自以为的。
但这也不影响在期末考的时候，裴司琛冲进了年级前十名。
放寒假当天，南嘉恩在家门口发现一个些许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他躲在电线杆后面，戴着一顶草帽，左腿似乎不是很好，看见人来了，又走到后面的小路去了。
冬日，街道人冷冷清清，寒风吹得人头疼。许艳是皱着眉头看完了南嘉恩的成绩单，依旧是很烂的成绩，她揪着卷子，质问道：“你这学期都在做什么？”
尽管他比上学期有了一些进步。
但是对于这样的家庭，无疑是毫无意义。
南昌宁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的时候，许艳的教育还没有结束，她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大多数是许艳在管家事，南昌宁这些年已经属于是撒手了。
他把南嘉恩叫到了书房。
书房更为可怖庄严，南昌宁坐下来，厉声说道：“你上课有认真听吗？”
南嘉恩背着手站在桌前，眼睛垂着。
“你这个成绩让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完全是废了，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考不了大学就只能在社会当一个底层人了。”他又嗤笑了一声，眼里尽是鄙夷和不屑：“你自己去想想吧，从小到大我们给你配置多好的条件，南嘉恩，你总是给我们很大的失望。”
南嘉恩头埋得更低了，他弱声说道：“对不起。”
“出去吧。自己好好想想。”
南昌宁说的话很现实，南嘉恩回到房间后，便听见南子期回来了，外面响起了很和睦的欢笑声。
他坐立难安，便把寒假作业拿来开始慢慢写，他做题速度很慢，一道题目要看久，没过一会儿保姆上楼来敲门，喊他出来吃晚饭。
饭桌上泾渭分明，南子期每天话超级多，他好像永远很开心，说着自己在幼儿园有多少朋友，中午吃什么这种细节也全盘托出。
阿姨端出来一盆糖醋排骨，许艳特意端在了南子期面前，说：“我们子期最喜欢吃的。”
南子期说他的朋友寒假会去迪士尼玩，许艳一边给他夹菜，一边也开始计划着：“那宝宝你想去吗？”
“想！”
“那咱们呆会儿就订票。”
南昌宁并没有什么意见。
南子期用手直直指着坐在对面闷头吃饭的南嘉恩，问：“那他去不去呀！”
“你哥考得太差了，只能留在家里学习。”许艳直接说道。
许艳带着保姆和南子期出发去了迪士尼，南昌宁工作很忙，家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南嘉恩在早上给自己煮了冷冻饺子，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完了。他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吃饭也只是维系生存。
家里的电视他也不敢开，生怕南昌宁突然回来，被他看到。
对于裴司琛来说，寒暑假都是兼职的好时候，他会去给富人区的孩子当家教。冬天，对于石桥的人来说，是不太好过的，除了暖气费的上升，要攒钱过冬，以及生活用品的上升，水果蔬菜肉类都在春节前夕涨价。
徐妍一件羽绒服已经穿了很多年了，裴司琛打算再教两个学生，去商场给母亲买一件昂贵的耐冬的羽绒服。
富人区和石桥简直是天壤之别，石桥满街都是下水道的恶臭，以及满地的垃圾，而富人区的空气都是奢靡的，进门便是有一辆小车亲自送他到别墅门口。
“小裴哥哥，早上好！”小女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因为换牙，门牙只剩一颗了，依旧开心地笑着。
裴司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早上好。”
房间开着地暖，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冰凉，从北向南，迎面着冬日里所有的朝阳，房子十分光亮。
小女孩的母亲笑盈盈地端着车厘子走进来，因为室内温度挺高，她只穿着睡衣，对他说：“小裴老师，来吃水果。”
裴司琛接过来，连忙说谢谢。
“小裴老师不要惯着她，该骂就骂，她最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没有，梓桐很乖。”裴司琛说道。
从别墅走出来，道路两边都是园林风格的建筑，即使是北方寒冬，绿植依旧生机盎然，路上没有几个人，十分安静。
再往前走到大门，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依旧是躬着身子，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拉扯，已经有保安将那名男子迅速赶了出去。
“南嘉恩？”裴司琛有些不确定地喊道。
那背影立马转了过来，从形似寒冬的冷调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像是冰雪融化，南嘉恩在原地愣了很久，甚至揉了揉眼睛，确定是心里所想的人后，才慢慢朝他小跑过来。
此时他的发顶有一个小旋，显得些许凌乱。
“刚刚是怎么了？”裴司琛问道。
南嘉恩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刚刚我正想出门，就被他抓着了手臂。他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
“好奇怪。”他喃喃道。
裴司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受伤了吗？”
南嘉恩摇摇头，那个小旋的幅度更大了。
裴司琛觉得有些好笑，亲手将那小旋给抚平了。这样的动作，让南嘉恩怔住了，他微微抬起头，能感受到裴司琛手上的冷意，以及那细微的动作。
如果裴司琛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南嘉恩对他早有心思，此时这人的耳根全然红透了，连着脖颈，他再一次地低下头，却贪恋着这一刻时间再久一些。
看着裴司琛背着包，南嘉恩问道：“司琛，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一个小学生补课。”裴司琛收回了手，回答道。
这个消息对于南嘉恩无疑是一个惊喜，“那你要补到什么时候？”
“春节前吧。”裴司琛浅笑着说，“你怎么那么激动？”
南嘉恩的眼睛睁地很大，是满脸的期许，完全藏不住开心。
从这天以后，裴司琛总能时不时地偶遇到南嘉恩，在恰好的时间和恰好的地点。他没当太大事儿，因为南嘉恩也住这里，经常遇到很正常。
直到春节前夕，裴司琛终于结束了兼职，女主人还给了他另外的新年红包，拿到这笔钱后，裴司琛打算今天就去商场。
此时，南嘉恩也迎面走了过来。看见裴司琛，又慢慢地停下脚步。
“今天补习结束了吗？”南嘉恩记住了他的兼职结束时间，声音里带着低落感。
裴司琛回答：“是的，原本小学生就没有什么好补的，时间不会太长。”
南嘉恩嗯了一声，看着裴司琛马上要走了，急忙在脑子里想着另外的话题，但是越想越空白。
还是裴司琛突然出声说：“南嘉恩，你有空吗？”
“啊？”
“我打算去给我妈买一件大衣。”裴司琛说到这里，眼底带笑，“算是给她的新年礼物。”
南嘉恩急忙点头：“我…我有空的！”
他差点举起双手来示意了。
两人是坐地铁去最近的大型商场，地铁此时人不算太多，有很多空位，地铁播放着广告词，声音很大，很难不被人听到。
到了步行街，人流也就多了，走进来一群人。看见有一位老人进来了，裴司琛立马站起来给他让座了。见状，南嘉恩也随之站起身。
“你怎么不坐了？”裴司琛问他。
南嘉恩对他说，马上也要下车了。
正是春节前夕，商场生意很好，两个男生走走停停，终于，裴司琛发现了一家店铺，这里的衣服看起来很低调，徐妍比较喜欢颜色浅一点的衣服。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看起来越低调的东西越贵。而且此地还是繁华的地带。
南嘉恩悄悄地翻看着价格，看见是5999后，不由瞪大了眼睛，店员还在给裴司琛推荐着衣服。南嘉恩慢慢移着步子，轻轻地牵了牵裴司琛的衣角。
“怎么了？”裴司琛问道。
看见店员去旁边放衣架，南嘉恩低着声说：“司琛，这家…这家太贵了，我们去别家吧。”
走出来后，听见南嘉恩说一件衣服要接近6000，裴司琛也很震惊，他知道冬装确实贵，但是不知道那么贵。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去了旁边的地下服装市场，裴司琛看中了一件羊毛大衣，一问价格是1100，正咬咬牙打算就定这件了，没成想旁边的南嘉恩急忙说：“美女姐姐，可以…可以便宜一点吗？”
“这是他买给他妈妈的新年礼物。”他小声地说道。南嘉恩的圆眼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乖巧。
在走过来的时候，南嘉恩就听见很多来砍价的，也算是耳濡目染，他不是很外向的性格，但还是学着旁人寻问着。店铺老板娘性格很好，笑着打趣这个弟弟嘴真甜，便给他们打折了。
趁老板娘去后面拿新的袋子，裴司琛低下头，嘴角上扬，“想不到你还会砍价。”
这就像一句夸赞，南嘉恩摸了摸后脑勺，腼腆地笑起来，脸色微红，显得很不好意思。
买完衣服后，裴司琛打算请南嘉恩吃东西，南嘉恩直晃着手说：“不用了，这又不累。”
而裴司琛已然决心请他吃东西了。
此时已经是正午了，步行街人群涌动，各个餐厅外面都排着长长的队，裴司琛带着他去了一个人比较少的汉堡店，点了两个比较热门的汉堡套餐，配置是一个汉堡，一瓶可乐，还有一对鸡翅或者是小点心。
两人坐在窗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步行街十分热闹，到处都是春节的气息。
汉堡店多是年轻人和带着孩子的家庭。
南嘉恩看着东西，裴司琛就去取餐。他端着两份套餐过来，又都把鸡翅和点心放在南嘉恩手边。
“司琛，你怎么不吃？”南嘉恩问道。
裴司琛说自己吃一个汉堡就饱了。
南嘉恩很相信裴司琛的话，他很少到外面来吃这些东西，又觉得好奇又觉得珍贵，先是用勺子尝了一口甜点，又马不停蹄地将汉堡举在手上小口咬，因为里面的用料塞太多了，不由那番茄酱就溢了出来，粘在了南嘉恩的双手上。
裴司琛笑了一声，顺手拿起餐巾纸给南嘉恩擦拭双手。他擦得很仔细，将南嘉恩细瘦的手指翻来覆去。
那一刻，纵使身边有一家的小孩在大哭大闹，听起来也不觉得太吵了，南嘉恩的脑细胞在这一刻停止了工作，两人都是坐着的姿势，这样完全能看到裴司琛的头顶，以及手上那轻轻的摩擦。
他脑子全然蒙了，眼前的世界只剩裴司琛一人。
裴司琛的手比他的更长一些，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甲也剪得很干净。
南嘉恩看呆了。
待裴司琛给他擦完手后，又说道：“南嘉恩，没有人和你抢，你慢点吃。”那样的语气和身边的父母叮嘱小孩一样，带着不知觉的温柔。
南嘉恩细声细语说了一声谢谢，又不好意思地偏过身子继续对付那个汉堡。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了两个女生，南嘉恩又开始紧张了。她们完全是盯着裴司琛走过来的
南嘉恩甚至又忘记了，裴司琛的长相在人群里有多么耀眼独特。
“帅哥，你有女朋友吗？”大概是帮另外一个女生问的，站在前面一点的女生很有礼貌地问着。
“没有。”裴司琛跟回答数学问题一样，毫无感情。
“那…那可以加一个微信吗？”
这个问题对于裴司琛有多大影响暂且不得知，倒是把旁边正在吃甜品的南嘉恩撞得个四分五裂。
从南嘉恩的角度看，这两个女生完全就是在大街上会回过头看的大美女，穿的衣服也很时尚潮流，而且语气温柔，又有礼貌。特别是笑起来，更好看了。
这十几秒，南嘉恩的心情上上下下，反复折磨，他紧张兮兮地看着裴司琛的后脑勺，又望向对面的两个女生。
但是裴司琛回复道：“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南嘉恩的心又重重地落回了平地。

第11章
两人走出汉堡店后，打算乘坐地铁回家，进站的时候，裴司琛又被一个人喊住了。
这次不是来问加微信的女孩子了，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三十岁的女人，穿的很简约，她拿出自己的电话号码，说自己是星天娱乐的主理人，问有没有意向来试个镜。
袁琦注意这个男生很久了，长相偏欧美，身高也不错，很适合当模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然而裴司琛拒绝了，袁琦笑了笑，“先别着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来，随时欢迎你。”
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南嘉恩跟着裴司琛往前走，进站后还需要过安检，人流也大，他连忙追上去，问：“刚刚那个人是星探吗？”
裴司琛留了她的名片，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觉得她不像骗子。”南嘉恩对他说。
裴司琛问他为什么。
“眼睛。”南嘉恩回答道，“看她眼睛，很真诚。”
听到这里，裴司琛低头看了南嘉恩一眼。
“那你…你想去吗？”
裴司琛收回目光，“再说吧。”
两人在地铁站分开后，南嘉恩愉悦的心情便慢慢低落下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又看到了前几次碰到的怪人，那人阴森森地躲在行道树的背后，就看了一眼，南嘉恩飞快地跑进了小区大门。
南子期回来好几天了，越发无聊，便偷偷跑进了哥哥的房间。他翻翻找找，踩在椅子上拉开了柜子，果不其然翻出了哥哥考得很差的试卷，以及周围一堆灰漆漆的玩意儿，像找到了什么很好的证据，证明哥哥是一个很差劲的孩子，他招摇着，举着试卷就往楼下跑。
没成想就刚好碰到了南嘉恩。其他人要么在书房要么在厨房。
南嘉恩正在换鞋子，就听到南子期飞腾下来的动静，以及手里正光明正大地举着他的那种卷子。
他一怔，快步上前，想抢回那张褶皱的卷子。
“不给你，我要给爸妈看，看你考得多差。”南子期任性又无理取闹。
“不..不可以。”南嘉恩着急得焦头烂额，“你还给我。”
南子期死死地攥着他的胜利品，用的蛮力很大，一拉一扯，那张可怜的卷子就被撕坏了，南嘉恩便看见裴司琛那好看的字迹也被分裂了。
顿时，南子期那顽劣的脑子终于意识到了一丝糟糕，他没好气地抢着说：“是你先来抢的，坏了不怪我。”
南嘉恩没空理他，他太阳穴那里跳了跳，慢慢蹲下来捡起来那些残片，寄人篱下的日子他已然习惯，他不能对南子期做什么，因为南子期是他们捧着的宝贝。
他站起来，眼神阴沉：“以后…你不要再进我房间了。”
南子期很少见到他哥这样，于是脸蛋红红的，“不进就不进！”随后跑去开电视了。
回到卧室后，南嘉恩才看到了房间一片凌乱，被子上、椅子上还有南子期的脚印，垃圾桶也倒下来了，柜子全然被打开。
他又像从前那样，深吸一口冷气，才开始收拾。
他捡起了地上的胶布，将破碎的卷子一点一点地补好。
除夕夜的时候，照例是要去老宅吃年夜饭的。
南子期跟南嘉恩坐在车后排，他似乎对于昨天的世界还觉得占理，举着玩具手枪对南嘉恩一直在那里怼。
许艳听着太吵了，才叫他小声一点。
这一晚，南老太太的所有孩子和孙子都赶回来了，可见的，她十足开心，却偏心于自己的女儿，对于许艳，依旧是冷落。
虽然许艳给南家生了个儿子，但那不是应该的吗？谁家儿媳妇不应该为传宗接代生一个儿子呢？即使是研究生学历，但是总是让人觉得盛气凌人，特别是着装打扮，没点雅俗样，总是奢侈风，不够低调。
南老太太从许艳一进门就给这个儿媳妇一直扣分。对于南昌宁和南子期，倒是看得欣喜。
对于南嘉恩，低眉顺眼的养子，南老太太一向是不屑一顾，不由地哼了一声。
吃完饭后，大孩子们就带着小一点的孩子去后院的草坪放烟花了。
南嘉恩正蹲在墙角看烟花，旁边就是湖，烟花绽放起来，也撒在湖面上。他觉得这里很漂亮。
没成想陈飞逸就牵着南子期找过来了。
陈飞逸和他的大肚老汉儿一样四肢发达，攒足了莽劲儿，咄咄逼人道：“你在家里欺负南子期了吗？”
他身材高大，挡住了南嘉恩缩起来的身影。
“我没有。”南嘉恩不解地回答道，又问旁边的南子期：“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不让我进你的房间。”南子期插空回答道。
而给他撑腰的陈飞逸又加了句：“他为什么不能进你的房间，那可是他的房子，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算什么？”
又踹着南嘉恩的脚，“你给我站起来！”
等南嘉恩慢慢站起来，他又去推、又去拽，越觉得舒服了。
他平日里就是被他爸这样大吼大叫的，他爸喝醉了总是在家打他妈，也打自己，陈飞逸打不动他老子，但是学着一身本领，在老宅只能可以对南嘉恩这样。
但人的愤怒总是积攒已久的。
突然南嘉恩咬着后槽牙，使劲将陈飞逸推向了湖边。
只听砰的一声，湖边的人们听到了重物的落水声。
作者有话说:
小小提醒，这本会有强制爱环节 稍微会很狗血、虐

第12章
春晚已经开始了，石桥街暖气又突然停供了。屋子里焕然一新，徐妍正穿着他儿子给她买的羊毛大衣，喜笑颜开地边看春晚边包饺子，裴司琛正在擀饺子皮，问道：“妈，要包这么多吗？”
“包得多可以放在冰箱里冷藏呀。”她乐呵呵地说。
于是裴司琛继续做着苦力。
他的手机消息不停，大多数是发来新年祝福的消息，屏幕一直亮着，徐妍瞧见了，打趣道：“这么多消息啊。”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你不是说上次你是和那个小同学一起去的商场嘛，你不给人家说一声新年快乐嘛？”
裴司琛这才停顿了一下，此时窗外万家灯火，烟花在远处不断绽放，他洗完手后拿起手机，回了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又去翻找南嘉恩的QQ，那是一个白色的头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平时裴司琛都没怎么联系过他。
他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新年快乐！吃饺子了吗？
南家老宅。
在此之前，南嘉恩从未想过反抗。他急促地呼吸着，同时又很慌张无措，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觉得不可置信。
随着南子期的尖叫声和嘶喊声，大人们慢慢从正厅里跑出来。同时，南子期全程充当了呼喊者的角色。
姑姑们最先赶过来，完全被吓到了，倒是几个佣人先去把水里的陈飞逸捞了起来。
所幸湖水正处于枯水期，水位很低，陈飞逸崭新的羽绒服被重重地染了一层水色，他脑部似乎被刺激到了，一直啊啊啊地直嚎，他想站起来，无奈体型稍许肥胖，全身湿重，总是扑通一声又摔在水里，好在这下终于有人来解救他的四肢了。
在大概了解情况后，许艳正站在人群的最后，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最讨厌南子期二姑这家子人了，每次南老太太说教她的时候，这个二姑子总是在旁边装腔作势的附和。
看那个女人紧张又惶恐地跑过去抱住她的儿子，其面部表情简直和之前指手指脚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许艳一面窃喜，又一面恢复成平日的样子，她大叫一声：“天呐！是飞逸掉水里了吗？”
“妈！是南嘉恩推我下去的。”陈飞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有力气去指认罪魁祸首。
许艳提高了声量，叉着手问站在墙角不知所措的南嘉恩：“是你推的陈飞逸吗？”
这时候，男人们才从牌局抽出空来，纷纷赶过来。南嘉恩看见那么多人围了过来，始终是慌了，又看着陈飞逸一身狼狈，慢慢瘫坐在地上，嘴里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陈飞逸他爸陈家桥气急败坏地小跑过来，脸上的蛮肉挤成一团，咋咋呼呼的，他眼睛瞪得很大，但是烟始终如一地叼在嘴边。二姑南宜汝作势哀嚎：“家桥啊，我们儿子被人欺负了。”
而此时许艳并没有作为南嘉恩养母的自觉，只是站在一旁抱着手看戏。
南嘉恩看着陈家桥怒火冲天地冲过来，正当他以为要被这人狠狠扇一耳光的时候，他缩着身子，沉重地呼吸着。但这位中年男子却把手掌挥向了刚刚从水里被救起来的亲儿子。
二姑叫了一声，张狂道：“你疯了吗？”
许艳慢慢用手捂着嘴巴，遮挡她的惊呼声。
在牌局上，陈家桥可谓是精力都用在巴结南昌宁这个区长身上了，年初他的一个项目要通过政府审批才能启用资金，好不容易要谈好了，这下却出了这桩事情。他打陈飞逸，完全是为了给南昌宁的面子。
哪怕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养子。
妇人之心的二姑完全不理会这些人情世故，她只想护犊子，龇牙咧嘴地走过去掐南嘉恩的手臂，又凶巴巴地骂道：“你怎么敢的？但凡我们晚点来，我儿子就要被你给害死了…..”
陈家桥又将女人拉开，低声呵斥道：“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我冷静，你…”她哭出声：“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你儿子，陈飞逸不是你亲生的吗？”
还是南老太太走出来震住局面，“团个年怎么吵成这样！”
南昌宁适时走出来，他斜眼瞥了一下正被送进内屋的陈飞逸，又看向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南嘉恩，他心中有一团火，但是却不能像陈家桥这么肆意地发泄。
他大步走向南嘉恩，一手拎着他的后脖子将人提起来，就像拎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他脸色很黑，众人都后退了一步。
“抱歉，是我教育不当。”他对南宜汝歉声说道，又将南嘉恩按在地上跪着，“给你表哥道歉。”
“哎哎哎，孩子嘛，玩闹而已，不当事不当事。”陈家桥和气地说道，又将南嘉恩给拉起来，“这大过年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陈飞逸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不能都怪南嘉恩啊。”
南宜汝对于丈夫的这番嘴脸彻底死心，没有给南昌宁一点好脸色，半搂着自己的孩子直直走回房间。
南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她也跟着她们走回去，在离开前说道：“我当初就说了，领养回来的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母亲，我以后会好好教育。”南昌宁低下头说道。
人都走完后，他背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嘉恩，眼里满是嫌恶：“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去推他….原本我可以不给陈家桥这个人情，现在好了，我不得不给！”
他加重了语气，还带着厌恶，在他的人生里，原因只是一个引子，他只注重结果，以及结果带来的代价，这是最为致命的。
对于南嘉恩，他总是不掩饰那灰暗的一面，直截了当的，用那套成年人的残忍思维对待自己的养子。但是对于南子期，他又撇弃凶狠的一面，作出温和平淡的模样。
“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他吼道。
陈飞逸是不幸又是幸运的，因为至少他有维护自己的母亲。但是南嘉恩没有，他身后空无一人，只能不断地恳求。
“我再也不敢了。”他跪下来，嘴里念着：“是…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推他，我错了。”
然而南昌宁却毫无理会，他已经在心底给南嘉恩定刑了。
直到开学前，裴司琛才收到了南嘉恩的消息：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笑脸）我已经吃过饺子了。
好像洋溢着很多幸福的样子。
南嘉恩又做噩梦了。他猛然睁开双眼，全身冷汗，扭曲的回忆被撕的支离破碎，而转身一看，身旁的裴司琛正睡得很沉。
他立马松了口气，再次躺下来，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裴司琛。
白天的时候他跑了一趟商场，在里面走走停停，给裴司琛选了一款英伦袖扣，这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裴司琛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表现的十分淡定。他说了声谢谢，就将这对袖扣放进了柜子里。
有很多个清晨，南嘉恩都在期待他能戴上那对袖扣，但是裴司琛从来都没有想起过。
这几天裴司琛回家都很晚，两人都没有什么交流。
裴司琛好像总是很冷淡。
南嘉恩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选的那对袖扣太难看了，是不是自己过于无聊枯燥了，他对自己的所有感情，爱情、亲情，都认为岌岌可危，如果再不主动，很大可能这段感情会慢慢变淡，最终走向绝地。
某天南嘉恩刷到一个热门话题，“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其中包括去电影院看电影、去旅游、互穿对方的衣服、听一次演唱会、去酒吧…..
其实他很少上网冲浪，但是为了这段感情，他开始做足了功课。
这样看来，上面写着的情侣活动很多，但是南嘉恩发现，自己和裴司琛一起做的事情寥寥无几。最终老实人挑选了一个最容易、最简单的小事情——牵手。
这算是一个起步。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恋爱对于他来说，如果没有裴司琛，那完全没有必要。
在某天，两人一起出门上班，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只有他和裴司琛两个人，他们站的距离不远不近，中间只隔着一尺的距离。
实话实说，突破这样的距离不至于多么振奋人心、青春懵懂，但是南嘉恩全身绷紧、心跳如鼓。他往裴司琛那边移了移，在只有一拳的距离的时候，他慢慢试探着用手背轻轻触碰了那人的手，宛如一只蜻蜓停在了水面上，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
只有几秒的时间，这人的心脏像被什么重重地扼住了，他碰到了男人的手，那有些冰。
而在此时，裴司琛却往前走了一步，似乎觉得他们站得太近。
南嘉恩默不作声地收回了伸出的手心，他脸颊充血，手指不自觉地曲起来，他咬着下嘴唇，试探掩盖自己的不安。
他看着男人的后背，十足受挫。
这番小小的主动后，他失败了，这又会打击到南嘉恩准备了很久的勇气，他又慢慢退回去了。
公司最近因为经济下行，辞退了好几个员工，南嘉恩留到现在，大概是他领着低工资又能做很多事情。
他的上司将他叫到了办公室，述说着现在做生意很不容易，又问他有没有意愿去销售岗，这是要调岗的意思，没有办法的话南嘉恩也会被辞退。
山海大饭店。
饭局肯定是要喝酒的，南嘉恩对自己的酒量还不太清楚，可能最明白的人只有上次在同学聚会带他回家的裴司琛。
他看着那一小杯的白酒，稍微有些自信，觉得不太可能喝得烂醉，但是在场的张总刘总杨总等等，他都要一一去敬酒，在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南嘉恩腿脚就开始踉跄，眼前包间的场景时大时小，屋顶和木板都在旋转。
“小南啊，你还行不行？”同事小李碰了碰他的肩膀。
南嘉恩双手撑在桌前，使劲晃了晃脑袋，世界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周围人的碰杯和聊天声越来越大，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于是说：“我还行。”
“这群老家伙是故意的，故意灌我们酒。”小李低声说。
包间酒气熏天，南嘉恩的感官已经快要消失了，他也不清楚喝了多少杯，肚子越来越不舒服，每当受不了的时候，他脑海里又钻出来一个声音：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恰好裴司琛带着越闻博也来饭店谈生意，去取车的时候，还是越闻博眼睛好使，一眼瞧见了：“那不是南嘉恩嘛？看起来好像是喝醉了。”
裴司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送走几个大总后，小李就跑去厕所吐了、此时南嘉恩终于撑不下去了，整个人蹲在门厅的墙角，脑袋也晕晕沉沉，他看着脚下的地板砖，地面的花纹似乎在打转。他拿出手机打算叫一辆滴滴，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单。
越闻博在车内一边看戏一边又冒出了几句：“他怎么一个人在那儿蹲着，孤零零的，看起来是不太舒服呢。”
在裴司琛推开门的时候，越闻博笑嘻嘻地打趣：“哟，这就立马下车了？”
霎那间，南嘉恩被一个身影盖住了他蜷缩的身子，这是一个不太好的位置，身旁就是停车场出口，还靠着垃圾桶。裴司琛认为南嘉恩要是再不清醒一点，就要被身后的车流给撞飞。
“还能站起来吗？”他插着手问。
南嘉恩眼里满是诧异，他甚至以为是梦境，又是喝醉酒又是出来吹冷风，在这一刻胃里一阵汹涌，他终于是呕吐出来了，甚至依托着不给环卫工人造成麻烦，跌跌撞撞，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吐完就舒服许多了，眼前的场景也清明许多。
“司琛啊。”他嘟囔着，“司琛，你怎么出现了？”
裴司琛眉头皱得很深，将人从那脏兮兮的垃圾桶上扶起来，看着他抖得厉害，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一番收拾打包后，裴司琛将他带回了车上，放他在车后座。
“呀，他这是喝了多少？”越闻博看着南嘉恩醉醺醺的脸蛋，想起了大学的时候，他和裴司琛创业初期，也是被人往死里灌醉。
将越闻博顺路送回去后，裴司琛又将车头调转，开了十几分钟才回到公寓。
好在南嘉恩这段时间很安稳地躺在后座上，并没有闹什么动静。
其实喝醉酒的南嘉恩非常安静，只会呆呆地跟着他走。
坐电梯的时候，猛然间，南嘉恩又想起来了那点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壮着酒胆，脸上红了一圈。他用小拇指勾了勾男人的手指，于是便得到了裴司琛的回复，男人脸色不太好，两人的手生疏地分开了，他问道：“牵手干嘛？”
再一次被拒绝后，南嘉恩用很低的声音说：“谈恋爱…谈恋爱是要这样的。”
裴司琛甚至已然忘记他们在谈恋爱了，他毫无作为南嘉恩男朋友的自觉。对他而言，牵手是男女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两个男的牵手算什么。
但是南嘉恩用一种很期待、以及怕被拒绝的紧张不安目光看向他，于是裴司琛勉为其难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第13章
醉醺醺的南嘉恩十分乖巧，只会跟在裴司琛的身后，看着男人主动伸出的手，他急不可耐地握着，似乎生怕下一秒就要离开了。触手可及的温暖慢慢上升，那样的距离，将两人逐渐拉进。
裴司琛单手开着门，换鞋的时候，才松了松手，他偏头发现，在两人的手分开的时候，南嘉恩的神情带着一丝淡淡的低落和忧伤，那样子，和被拿走玩具的小狗没有什么区别。
他拿出在生意场的苛刻，提醒道：“换鞋。”
南嘉恩迷迷糊糊的，实际上他随时可以倒下，他噢了一声，又晃着脑袋，便蹲下身开始换鞋。
裴司琛自顾自地走去吧台倒了一杯水，冰箱里随时储备着冰块，他喝了一杯冰水，白日的喧嚣浮躁才渐渐褪去。
冰冷的事物总是能让大脑更为清醒，人一旦接触到温热舒服的东西，就会着迷其中，那和烟酒带来的麻木没有什么区别。
南嘉恩亦步亦趋地走到他面前，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大概是体力透支了，颓然地趴倒在大理石台面上，但是脸却朝着男人，直愣愣的，眼里的迷恋和依赖毫无遮挡。
他潜意识还在跟随、寻找着裴司琛。
裴司琛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赤裸裸的直视。
但也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对他说：“喝一点。”
这时候南嘉恩又很清醒的样子，正襟危坐起来，接过那杯凉水，两只手紧紧抱着，往嘴里灌着。
他喝得很急，裴司琛拿起手机看明天安排的这个空袭，一不留神，那杯水就倾倒在了醉酒人的衣服上，南嘉恩愣了愣，他感受到了衣服打湿的不舒服，开始了酒后的胡言乱语。
“湿了…”
“不舒服…”
“裴司琛…你帮帮我。”
他使劲地扯着衣领，衣口被他拉得越来越大，那细细的脖子被他自己勒得发红。
裴司琛终于舍得走上前，制止了南嘉恩这种自杀式的脱衣行为。他按住南嘉恩的作乱的双手，似乎他只要更靠近南嘉恩，这人就会立马安静下来。
即使如此，南嘉恩也抱着那个空杯子，好像很怕打碎被人骂。裴司琛帮他把玻璃杯抽出来放置在一旁，用很不客气的口吻安抚道：“别乱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南嘉恩要跑去喝酒，喝得这番呆痴，也会随便尾随一个陌生人回家吗？也会任人随便摆弄吗？
裴司琛认为南嘉恩缺少很多成熟的安全意识。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南嘉恩今天只穿了件毛衣，外面还是自己的大衣，如今都湿重得不成模样，裴司琛让他坐好，一面听着南嘉恩嘟嘟囔囔的声音，一面从下往上掀开他的衣服。
纵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裴司琛还是会感叹南嘉恩瘦得皮包骨，肚皮也是薄薄的，根本没有什么肉，再往上就是很显眼的肋骨，再到胸腹、锁骨，换下毛衣后，裴司琛才发现他的手腕上戴着自己送他的手表。
南嘉恩冷得抖了一下，裴司琛才回过神来，他问自己，为什么不在浴室帮他脱，在这里随时都会着凉。他又抱着人送去浴室，试了试水温，就将南嘉恩丢在了浴缸里。
或许是浴室灯光足够明亮，南嘉恩的脑袋垂在浴缸的边沿上，额前的刘海慢慢飘开，便露出了额头上那个疤痕，这个印子至今还未完全褪去，这样倒显得他楚楚可怜，水面不时微颤，裴司琛眼底却毫无波澜，他站了一会儿，也去冲了个热水澡。
万幸南嘉恩没有感冒，在裴司琛粗鲁又专制的伺候下，他被套了一件大大的短袖就被男人随便塞进了被窝里。
第二日两人醒来，一个看起来脸色毫无起伏，一个错愕、像丢了魂一样。
工作日的上午，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开了无数遍的门、自上而下的电梯、兢兢业业的电梯广告播放声，而后还有拥挤的主干道、车内首都频道的天气预报、办公桌肯定堆着一大批未批的文件。
南嘉恩肩膀塌下来，有可能是因为他那沉重的背包，以及他颓然地低着头，酒后醒来是这样的。
在电梯楼层迅速往下的某一个时刻，一大早总是冷着脸、尚未有些起床气的裴司琛感受到身旁人将背包往上拽了拽，然后便被碰了碰手指，南嘉恩有些冰冰凉凉的手主动勾了过来，像冰块，但是对于裴司琛来说，却是灼热、不安分的。
明明是主动方，但南嘉恩面红耳赤，裴司琛就像毫无感情的机器人，被他轻轻地牵着。
在电梯开门的一瞬间，南嘉恩及时地退开了，他平日里是不常笑的，他眉眼弯弯，对裴司琛说：“晚上见。”
于是裴司琛也回复道：“晚上见。”
南嘉恩对于牵手能增加情侣感情的行为深信不疑，他开始相信了这套前提是要拥有爱的恋爱法则，于是将收藏了恋爱要做的一百件事情，一个一个地挑选。
而对于走向地下停车场的裴司琛，他只是突然好奇为什么最近南嘉恩要突然牵手。这趟在无聊电梯里不超过半分钟的牵手，他有一点点的排斥，但是大可以接受，如果南嘉恩喜欢这样的话。
来到公司，越闻博突如其来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裴司琛觉得他相当无聊，绕开了他，问：“什么事儿让你开心成这样？”
“我们那个项目中标了！”越闻博告诉了他这个激动的消息。
整个办公室都有些振奋，裴司琛也露出惊讶的模样，在他的预期中，这事儿已经是不大可能了。
“意不意外！今晚你必须带上南嘉恩来，我们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裴司琛恢复了平静，拒绝道：“不行，他不能再喝酒了。”事实上，他也不想让南嘉恩知道，自己是为了这个项目而主动靠近他的。
“今晚我请客，行了吧？”
越闻博宛如传递消息的喇叭，吼着嗓门对同事们播报着：“裴老板买单啊！想吃什么都？速速报上来。”
但是裴司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给裴明成的助理陈景良打了一通电话。
陈景良是自小一直跟随着裴氏集团长大的，年纪和裴司琛差不多，裴明成对他的评价就是勤勤恳恳、忠心耿耿。
“大少爷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对方语气表现得很礼貌客气。
裴司琛直截了当地问：“东部新区这个项目，你们是不是插手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声音：“好像没有呢。”
裴司琛挂了电话，插着手站在窗边。
他这番模样，被走进来的越闻博描述道：“你干嘛闷闷不乐。”
“这个项目是裴明成帮忙的。”裴司琛对他说，语气透露着不快。
越闻博心里想着好啊，那真是太好了，但是又想到这人对于裴明成的膈应和不满，于是表现出沮丧的样子：“你爸怎么能这样？！”
“他为什么都不打一声招呼？”
裴司琛似乎看出了越闻博的心口不一，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哎哎哎，想开一点，事已至此了那能有什么办法。”越闻博赶忙拉住他。
而这边南嘉恩已经想到了第二个要一起做的事情——看电影。现下正好有一部热门的外国片，于是他问了裴司琛的时间安排，最终两人定好在了晚上看电影。
此时电影院人不算很多，裴司琛正在接一个电话，南嘉恩去买了一桶爆米花。返回的路上，他看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走到了裴司琛身边。
那男生看起来比南嘉恩年龄还小，穿衣打扮像是大学生，他主动向裴司琛靠过去，声音甜美：“哥哥，你是一个人吗？”
南嘉恩就站在他们身后的花盆后面，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
“我刚刚观察你们很久了。”男孩悠声说道，并且自带一种盛气凌人的自信，“刚刚那个人不像是你的男朋友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和你感觉不大配。”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可以的话，来我家玩？”男孩给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一副青春活力的样子。
裴司琛正想拒绝眼前这个无礼冒出来的人，却被抱着爆米花的南嘉恩挡的严严实实，实际上他生怕别人抢走裴司琛——对自己相当不自信，南嘉恩气喘吁吁的，其语气和眼前的男孩对比显得软弱，但很肯定的是，他宣告着主权：“这…这是我的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几秒，南嘉恩脸色十足紧张慌张，裴司琛甚至能看到他耳根和后脖子都红了起来，这个木讷又平和的人也会有这样一面，但不得不承认，裴司琛很享用，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心里有一丝快感。
良久男孩表情才从震惊变为平和，他低下头，又用只有他和南嘉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可真是有点东西。”
但男孩和南嘉恩靠得太近，这样又让裴司琛心生不愉。
南嘉恩还没搞懂男孩话里面的意思，就被身后的裴司琛牵着手离开了，这样的举动，又把南嘉恩迷得飘飘然，因为这是裴司琛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而且握得很紧。
他们就如此消失在电影院的人群里，很自然，就像刚谈恋爱的样子。

第14章
候场的人不算多，但是两个男人牵着手走在一起，还是有点奇怪。尽管如此，南嘉恩的心情以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开心。
在南嘉恩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不幸占据了太多。因为裴司琛的主动，他又觉得自己十足幸运。
大屏幕还在播放着广告，不过灯光已经黯淡下来。走到座位的时候，两人的手才分开。
“恐惧是思维的杀手。”电影正播放着这样的台词。电影画面从头到尾都很震撼，看完之后，南嘉恩还未从电影场景里完全走出来。
裴司琛对于电影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当电影里面沙虫突然出现，他忍不住去看旁边人的反应。
其实不算特别恐怖的场面，在屏幕全部都是沙虫那可怕的大嘴时，南嘉恩立马身子往后倾，眼睛闭得紧紧的，连着双手也握成拳头。嘴巴也抿起来，一声不吭。
这样的特效，连前面坐着的小学生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南嘉恩就会害怕。
裴司琛好像预料到会如此，转眼看过去，将南嘉恩的表情尽收眼底。忽地，他回想起高中的时候，生物老师在空闲之余给他们播放了一个丧尸的短片，当最为恐怖的场面出现时，班上的人不禁叫出声，但是南嘉恩一动不动的，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用手挡住了眼睛。
冷静的害怕。
裴司琛对此感到有些好笑。
对于南嘉恩的感情，他还尚且不得知，但是他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南嘉恩的一些小举动。
冷空气的大面积南下，暴雪天，让首都的天更为阴冷，连带着流感也一并突袭而来，办公室已经有人中招了，尽管南嘉恩戴着口罩，穿得厚厚的，也难免不设防。
当他感受到身体不断发冷，头越来越晕，喉咙发炎，便赶紧去药店拿了一些药。
冬季，对于南嘉恩不算是很好的季节，一到冬天他总会生病。住在南家的时候，即使房间隔音还算是不错，他也会躲在被窝里咳嗽，唯恐吵到家人睡觉。另外，南昌宁总表现出一种不耐烦，吃饭的时候总爱说教，说南嘉恩冬天生病总会花他很多钱。于是保姆会带着他去医院输液。
儿科人是最多的，大多数都是母亲抱着孩子来看病。直到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都播完了，座椅变得越发冷硬，那时他一直紧紧地盯着医院大门口，唯恐保姆不会再回来。
此时裴司琛公司的其中一个供应链出现了问题，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所以在南嘉恩越来越不舒服，还跟他打了一通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
南嘉恩身体沉重得厉害，但他没有了以往那番柔弱无力，撑起身子，给自己叫了一个网约车，便披上衣服，戴上口罩赶去医院了。
其实医院并没有很大的消毒水味，而是巨大的人味儿———带着热气和汗味的混杂感，以及很浓烈的拖把臭水味。巨大的人流像鱼，密集在又小又破的玻璃器皿里，在此起彼伏的摇动里，大厅的播报声响起，南嘉恩这条停摆的鱼突然抖动了几下，便被护士带着去输液。
护士说的他烧得很厉害，再不及时来医院恐怕会更严重。
将近十点，来输液的人只多不少，大厅灯火通明，于是南嘉恩将帽子戴起来，遮挡了部分光线，便靠着椅子晕晕沉沉地睡过去。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迷糊，耳边又传来孩童的哭叫声，在喧嚣里，最终睡了过去。
裴司琛开完会后，才有空闲看一眼手机，此时离南嘉恩那通未接电话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打了过去，但是没有人接。
“走，去喝酒。”越闻博在门口意思意思，敲了敲门。
裴司琛一边拿起大衣，又再次将电话打了过去，那头终于接通了。
“你好？”是一个女声。
原因是南嘉恩想去上个厕所，便不小心将手机留在座位了，被一个好心女孩接到了电话。
“请问你是？”裴司琛问道。
“噢，他的手机落在了这里。”女孩回答道。裴司琛还以为南嘉恩手机掉下了，却没想那女孩继续说：“他一个人在这儿输液呢，你…是他的朋友吗？”
南嘉恩推着吊瓶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己的座位上放置着一个小纸巾，底下便是自己的手机。他内心不由啊了一声，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手机，又想着遇到了善良的人，不觉十分暖意。而环顾四周，身边都是两个闭着眼睛补眠的人。
南嘉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了，看到是裴司琛，他立马点了接通。
“司琛？”
“是我。”裴司琛那边也有些吵闹，又问道：“你在几楼？”
“啊？”他看了眼楼层，“三楼。”
裴司琛赶过来的时候，一袭黑大衣，头上、肩上还沾着外面的风雪。
大厅有些人满为患，没有什么地方是安静的，四面都是熙熙攘攘的声音。他一眼便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南嘉恩，他看起来毫无精神，脸色病弱，头偏在那冷硬的座椅上，被输液的手虚虚地握着。
他绕过人群，伫立在南嘉恩面前。
南嘉恩咳了一声，看见来人是裴司琛，眼睛里明显带着光，他声音还是沙哑，问：“司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刚有个女孩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他说道，又用手背触碰了南嘉恩的额头，那里还有些烫意。
“我…我马上就要好了。”南嘉恩看着裴司琛并没有戴口罩，生怕他也被感染，立马从衣服口袋拿出口罩递给他。
实际上，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不会麻烦到裴司琛。
“我不用，你戴就好了。”裴司琛制止住他那双正在输液的手。
周边的座椅空余了一些，裴司琛陪着南嘉恩坐了一会儿。他坐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淡淡香水味替代了医院里的味道，这让南嘉恩感到很有安全感。他头还是很晕，他潜意识认为自己还可以坚持，但是没过太久就睡了过去。
裴司琛侧过头，便发现南嘉恩歪着头，还是面朝自己，他鼻子红彤彤的，脸还有一些病弱的虚白，能看见一细小的绒毛和血丝，南嘉恩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精神，周边杂音刺耳，他也睡了过去。
于是他将南嘉恩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中途南嘉恩眯着眼，露出疑惑，裴司琛说了句：“睡吧。”他便终于不再有不安全感，全身心地睡了过去。
南嘉恩熟睡的过程里，裴司琛又想起那次南嘉恩陪自己去试镜。
那是很些许偏远的城西，已经靠近了机场，坐完地铁还要再转到城西的摆渡车，坐摆渡车倒是比地铁便宜，但是人也很多。那时候徐妍突发急性心肌梗，所幸送医及时，太需要用钱了，裴司琛便去试了试。
试镜倒没有用多久，模特公司一拍即合，给他上妆再加上拍摄用了三个小时，以他的外形条件，一个小时就能挣一大笔钱。
这三个小时，南嘉恩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他们再次返回的时候也是坐的摆渡车，人很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有轻微的风徐徐拂过来。晚霞余晖映照，从车窗透过玻璃照在两人的头发上。
那是对于裴司琛十分苛刻的年纪，上完晚自习就要去照顾母亲，一到周末就想着各个方法筹钱，为了筹钱，他接了很多模特单，不断地拍摄拍摄。一旦没有做好姿势和表情，当然也有被摄影师摆脸色的时候。
他隔几分钟就想着住院费和手术费，心生焦虑和压力，每天根本睡不了多少觉。医院比寒冬更为冰冷。
在这段苦日里，他真真实实地感受到病痛的残酷，以及人情冷暖。钱非常非常重要。没有钱，便毫无感情。爱也是一种资本主义。
但是当摆渡车经过长江大桥，江面扬起很大的风浪，陪他试镜的南嘉恩依旧是面朝着他，睡得很香。
连日的奔波躁动却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南嘉恩。”护士小姐念到他的名字，“输完液了。”
像是做了一场很久的梦，但是醒来，裴司琛就在他身旁。
裴司琛温声对他说：“回家了。”

第15章
皑皑白雪将现实境界显得更为清晰。
冬日，在玻璃门一打开的瞬间，天空里已然破碎的雪花肆意地刮进大厅内。
医院外的清雪工作效率很高，地面并没有堆积起过高的雪堆。南嘉恩就站在停车场出口处等待裴司琛，倒也没等太久，不多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就开了出来。
车内已经开了暖气，刚输完液的南嘉恩还是有些不舒服，病恹恹的，头搭在冰硬的窗户上，闭着眼睛，脸色微显苍白。
等红绿灯的时候，裴司琛侧过脸，便看到南嘉恩那只伸出来的手，因为输液的原因，留置针那处有些紫，南嘉恩很瘦，手上青筋凸起，生病后的虚弱和无力在南嘉恩脸上显得一览无余。
绿灯亮起的一瞬间，裴司琛才转过头。
到家后，裴司琛去阳台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便发现南嘉恩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客房，不等裴司琛发问，南嘉恩就小声地解释道：“我怕传染给你，所以我就先睡在客房吧。”
“而且…我晚上还会咳嗽。”
会吵到你睡觉的。
他语气偏颇低弱，一手抱着枕头，圆圆的眼珠透露出不安。
门外的客厅并没有开灯，裴司琛半张脸是阴暗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一只手插着兜，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却垂眸，看了看南嘉恩抱着的那个枕头。
同居后，几乎每天早上醒来，他睁开眼睛都能看见这个淡蓝色的枕头，如果南嘉恩醒得比他晚的话，还会看见他紧紧闭着双眼，又长又黑的睫毛，巴掌大点儿的脸侧对着他。
裴司琛并没有说什么，帮他把备用的被子拿出来，又对他说：“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便带上门出去了。
南嘉恩提前给主管请了假，明天还要去医院输液，一沾上枕头，又想到墙的另外一面是裴司琛，便久违地睡过去了。
半夜的时候，裴司琛醒来一次，倒不是因为隔壁南嘉恩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他起身，轻轻地走到客房门前，而推开门，便看见南嘉恩将被子隆起来，四周的边角也没有放过，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他咳嗽之后，倒是又睡了过去，一只手臂像平时那样，摊在脑袋边上，手心向上，这有些像小孩一样。
裴司琛半蹲下身子，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背贴在南嘉恩的额头上，第一触感是有些温凉，慢慢地，他感觉自己的温度和南嘉恩的温度逐渐相近，想到这里，他立马撤回了手。
确认南嘉恩没有再次发烧后，裴司琛便回到主卧了。
第二日，一个稍许意外的消息打破了两人的平静。
“我妈和我妹妹今晚要过来，她们打算在这里住两天。”
母女俩打算在裴司琛这里呆两天，再乘坐飞机去欧洲，和在国外谈生意的裴明成相聚。一家三口要在欧洲某个国家度假。
在被告知这个消息后，南嘉恩正刚刚喝完药，他抬头看了裴司琛一眼，眼神带着一丝慌张，说：“那我…我出去住几天吧。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其实他不太想回去，但是为了不给裴司琛造成麻烦，便这样说道。
裴司琛没说好和不好，目光有些复杂，隔了一会儿便说道：“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于是南嘉恩便开始收拾东西，他的衣服其实不算多，穿来穿去都是那几件，他打开手提包，慢慢将自己的东西全部装进去。为了不让裴司琛的母亲发现，还连毛巾和牙刷这些东西都放置好了。
一番收拾后，裴司琛帮他提着包，不算太重。两人又坐着电梯下楼了。
南嘉恩今天的输液要在晚上，裴司琛的时间也有些赶，把南嘉恩送走后，他还得去见一个客户，再是去接特意坐高铁新线过来的母女俩。
直到下车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旧居民楼外的雪堆得很高，停车点离南嘉恩租的房子还有些距离，车子进不去里面。凛冽的风雪落在南嘉恩的发丝上，他打了个冷颤，咬着下唇，又跟裴司琛说着再见，便一个人这样提着那老旧的包往前走。
原本南嘉恩身体也没有好全，今天早上似乎也没有吃早饭，他迎着风雪往前走，那孤零零的、瘦弱的身影显得摇摇晃晃。
过了几秒，裴司琛想着可能得和客户说句抱歉了，又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手提包被人拿了过去，南嘉恩呼着冷气，惊讶地看着快步上前的裴司琛，在风雪里，男人脸色显得格外冷冽，对南嘉恩说道：“走吧。”
南嘉恩顿了顿，便跟着裴司琛一起上楼了。楼道里竟然还比外面暖和一些，两人并肩走显得狭窄，楼层的灯坏了，中途好几次，南嘉恩都差点撞在裴司琛的后背上，于是他更为小心谨慎地走路了。
裴司琛帮他把东西提上来，便打算离开了。这时候，他发现南嘉恩眼神带着一丝忧伤，好像不太喜欢分别的样子。不等多久，身前人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十几秒，而裴司琛认为这是生病期间的依赖心理。
裴司琛犹豫着抬起手，摸了摸南嘉恩的后脑勺，安抚着他的情绪，对他说：“过几天我就来接你。”
南嘉恩点点头，跟他说了再见，露出淡淡的笑容。
之后裴司琛马不停蹄地赶去公司见了客户，他的思绪都围绕着下个季度的招商计划。客户似乎离不开电子烟，没说几句话就吸一口，喷在对面的裴司琛脸上，好像有些看不起这个年轻又长相好的策划人。
对此裴司琛没有说什么，面带着礼貌的微笑。
谈完后，他又赶去高铁站接徐妍和裴嫣然，裴嫣然对于去国外滑雪十足激动，一路上嘴巴就没有停过，不时挥起手。而徐妍又把头发染成了棕黄色，倒是显得有些年轻了，不时问了问裴司琛最近的情况，又嘱咐他多穿厚衣服。
正是下班高峰期，主干道有些堵，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晚餐是定在c城的双子大厦，包间内，裴嫣然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平板的动画片，这样才安定下来。而徐妍此行的目的慢慢浮出水面，隐隐地敲打了裴司琛还不找女朋友的原因。
裴司琛有些无奈，他给裴嫣然夹了一块小排，换来裴嫣然甜甜地回复：“谢谢哥哥。”以此又打断了徐妍的提问。
“张阿姨你知道吧，就是我们的邻居，他的孙子都会走路了。”徐妍悠声说道。“哎哟我们儿子，怎么就不找一个对象呢，这也不丑啊。”她非常地纳闷。
“妈，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最近太忙了。”裴司琛回答道，又喝了一口温茶。
“又说忙，等你真成了单身汉那怎么得了，你妈我啊，真的会被愁死的。”
服务员又走了进来，裴司琛赶紧让他提前上了饭后甜点。
窗外的夜景还是有些震撼，到了晚间，裴司琛才想起了南嘉恩。
这个点了，他大概是在输液吧，吃晚饭了吗？
徐妍看出了儿子在走神，索性不再念叨了，开始给裴嫣然喂饭。
今晚气温似乎比昨天更低，街上都不好打车，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南嘉恩便去卫生所输液了。这个地方老人比年轻人还多，卫生所一大半都是自个儿来输液的老人，虽然身体抱恙，但是嘴上功夫是厉害的，谈天南地北，再到细碎杂事。
最终把话题转移到新来的这个输液男身上。
“小伙子，有对象吗？”
南嘉恩先是被大爷的大嗓门吓到了，他似乎被冻到了，声音发着颤，有些不好意思，浅笑着说：“有对象了。”
完全不假思索。
听到这里，大爷大妈们看似有些遗憾，但是很融洽地转移到了别的话题里，开始谈论今早的姜的价格了。
裴司琛去结账的时候，顺便给南嘉恩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电话接的很快，那边响起南嘉恩绵软的声音：“司琛？”
“在输液吗？”裴司琛问道。
对面嗯了一声，那边又传来一些杂音，甚至盖过了南嘉恩的声音，稍后南嘉恩提高了音量说：“我现在好多了。”
裴司琛又问道：“那吃晚饭了吗？”
对面停顿了一下，在裴司琛面前，南嘉恩说不出什么谎话，于是便回答道：“…还没吃。”
裴司琛顿时心里有些急，现在已经接近九点了，南嘉恩竟然还没有吃饭，说道：“我给你订晚饭，你大概多久输完液？”
“没事的，我马上就要输完了。”南嘉恩赶忙说道，又问道：“司琛，你现在是在陪阿姨她们吗？”
裴司琛说了声是，但是似乎在和旁人说话，手机离得有些远，南嘉恩逐渐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这里信号不太好，正想走到外面，裴司琛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了。
“我给你点了几个菜，待会儿就会送到你家门口。”裴司琛看着徐妍牵着裴嫣然从洗手间出来，又说道：“要好好吃晚饭，南嘉恩。”
因为南嘉恩总是草草煮一顿速冻饺子就完事了，被他看到好几次。于是他点了几样适合生病中的人可以吃的饭菜。

第16章
徐妍带着裴嫣然住进来的这几天，家里比以往多了些热闹。是了，平时南嘉恩住在这里的时候，两人也不怎么说话，稍显冷清。
裴嫣然是人来疯，一直缠着裴司琛玩游戏，电视机里播放着她喜欢的动画片，柜台上全是她拿来的玩具，地上也是，那盆南嘉恩买来的琴叶榕，不经意间被裴嫣然移到了柜子边沿的位置。裴司琛走上前，适时放到了柜台最里面的位置。
母女俩睡在客房，好在房间被提前打扫过了，整个公寓没有南嘉恩留下的痕迹，似乎他从来没有来过。
每一天都变得漫长起来，这几天裴司琛回来的都稍微晚一些。徐妍看着儿子的疲惫样，心疼极了，又问要不要请一个长久的阿姨来，平时做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但是裴司琛立马拒绝了，说已经请了钟点工了。
三天后，裴司琛挑自抽了个空送她们去了机场，徐妍在临走之前一直交代着他好好吃饭，少抽烟，少熬夜。裴司琛敷衍着嗯了几声，便催着他们赶紧进vip候机室。
“还早呢。”徐妍有些不满，又走上前给裴司琛的大衣扣上扣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追求潮流，但是不要感冒了，穿多一点。”裴嫣然还始终牵着哥哥的手，有些小难过：“哥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你哥哥还要上班呢，宝贝儿，我们也该走了。”徐妍将裴嫣然抱了过去。
一番分别后，裴司琛喘了口气，没等太久，秘书就打了电话过来，说客户快到了，于是他又驱车返回市区。
有时候人忙起来，就会忘记很多事情。等裴司琛再想起南嘉恩的时候，当时和南嘉恩说好是三天，现在已经是第五天。
他给南嘉恩打了一通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南嘉恩的语气表现出一种欣喜，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显然是很开心的，似乎生怕裴司琛把他给忘记了。
裴司琛问他在家没有，他现在开车过来。而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了，这个时候南嘉恩刚下班回家，听到裴司琛要来接他，便赶紧收拾好东西。
他提前站在小区门口等着裴司琛。尽管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外面刮着大风，小区外面并没有什么挡风地带，只有吊着败叶的几棵行道树。
裴司琛开车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使隔着一些距离，还是能看见南嘉恩脸上带着笑意，两颊红彤彤的，鼻尖通红，他没有戴围巾和手套这些保暖衣物，踮起脚又搓搓手。
南嘉恩提着他那唯一的手提包，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他很少表现出如此欢快、兴奋的样子，但是他保持得很好，再激动脸部表情也不会有太大的幅度。只有裴司琛可以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急促跑过来的脚步了解到。
忽然间，他想起来这几天回家的时候，裴嫣然扑过来的样子，和南嘉恩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不好停车，待坐上车的时候，南嘉恩便将包放置在脚边。然后他才从寒冷的天气里缓冲过来，松了口气，又说其实可以不用来接他的，他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坐车回去的。
裴司琛说道：“我顺路就过来了。”
南嘉恩哦了一声，他端正地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双腿上，显得有些呆呆的。
“感冒好点了吗？”裴司琛问他。
“已经好了。”南嘉恩飞快地回答。
回到公寓，南嘉恩恢复了慢吞吞的节奏，将衣服从手提包内拿出来，裴司琛先去洗澡了，等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南嘉恩一个人蹲在沙发边，盯着柜子上面的东西。
沙发柜前正放置着徐妍留下来给裴司琛看的相亲资料，其中便是几个女生的照片。太明显了，人一眼就能看见，甚至能看到这些相片上写着的名字和年龄等信息。
裴司琛不以为然，解释道：“那是我妈放的。”他甚至都没看一眼。
南嘉恩并没有翻阅、触碰，只是定定地盯着。说不在意是假的，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又重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段忐忑难安的日子，因为太多人喜欢裴司琛了。
裴司琛好像是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是多么意外的事情。
倒是南嘉恩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中。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安全感，在睡觉之前，他变得格外主动。
这一晚，裴司琛发现南嘉恩能忍受更多，他趴在自己身下，腰也抬得比往常高一些，做得狠了也只是闷哼一声。
看着他紧紧攥着床单的手指，于是裴司琛停下来，想让他缓一下，但南嘉恩却以为他要结束了，慌不择路地按住了他的手臂，湿漉漉的眼里全是渴求。
裴司琛感受到他的异常，他将南嘉恩细瘦的两只胳膊拉起来，又对他提要求说：“自己吃进去。”
事后南嘉恩陷入晕睡，一副被欺负得格外厉害的模样，手臂上都是裴司琛用力按出来的红印，他睡相很乖，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的泪珠，嘴唇因为被过度使用，上面破了口子。
太晚了，裴司琛给他擦了擦身子，便也躺上床。像是感受到男人的气息，南嘉恩无意识地拥了过去，头轻轻靠在裴司琛的肩上。
裴司琛想着，南嘉恩可能真是很依赖他。
年底工作越来越繁杂，裴司琛忙得不可开交，还是回家的时候，南嘉恩对他说：“司琛，你生日就在后天了。”那恰好是在周五。
实际上，裴司琛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除了跟徐妍聚一下餐，给她买一个漂亮的包包，其他都是虚无缥缈的。裴司琛不认为过一次生日会多么升华自己的人生。
这只意味着时间的逝去。
但是南嘉恩已经提前半个月订了一家私厨，他觉得裴司琛的生日实在重要，眼里露出的期待让裴司琛不忍拒绝。
当天下午，南嘉恩提前请假下了班，就是为了赶去蛋糕店拿裴司琛的生日蛋糕。尽管人事露出不太耐烦的面孔。
这是一家价格昂贵的网红甜品店，在此之前，南嘉恩还没见过那么精美的蛋糕。他排了一会儿队，周五的下午，顾客是比平时多了一点。预订的是一款六寸的雪山森林蛋糕，被店员拿出来的时候，南嘉恩着实被惊艳到了。
提着蛋糕走出来，南嘉恩才发现此地离裴司琛的公司不算太远。之前有次周末，有一份文件裴司琛忘带了，南嘉恩便帮他把文件送到了公司。
他想着去接裴司琛下班好像也不错，就快步赶过去。他甚至希望自己突然过去不会打扰到裴司琛。
前台还是记得南嘉恩这个人的，她以为是老板的哪个亲友，便指路最里面的办公室。南嘉恩说了谢谢，便提着东西走到门口。
门并没有完全关好，露出了门缝。
越闻博背靠着办公桌，裴司琛就坐在椅上上，手上也拿着根烟。门缝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想着他们可能是在谈工作，于是南嘉恩没有唐突地走进去，就站在门边等着。
里面的人先是谈论了工作，看着要到下班时间了，裴司琛也穿上了外套，越闻博知道他要去和那个南嘉恩过生日，便开始闲聊。
越闻博的声音过于洪亮，夸夸其谈着，细说他在爱情里的感想，“你当初不就是为了招标才和他在一起的吗？现在已经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接手了，司琛，你大可以不留着他了。”
越闻博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排斥和不屑。
听到这里，南嘉恩提着蛋糕的手顿住了，他心头一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
而裴司琛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好像对于越闻博的言语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
“有些事情不能拖太久，我之前谈的那个对象….就是太藕断丝连了，最后分手麻烦死了，又哭又闹的。况且，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吧。”
“你不会…陷进去了吧？”越闻博不可思议地问道，甚至提高了嗓门。
裴司琛终于有了点反应，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淡淡地说：“没有。”他不反感南嘉恩在他的身边，但是实在谈不上多么深爱。
越闻博叹了口气，“你得果断一点，不然以后越拖越麻烦。”
隔了一会儿，“我会看着办的。”裴司琛那语气和处理搁置的公务毫无二致。
这句话似乎给南嘉恩无疾而终的爱情判了一个无期徒刑，又像是一种延缓的慢性病，他们将南嘉恩真挚的感情聊得十分日常，短短几句里，好像南嘉恩是一个难缠的、不太好赶走的家伙。
南嘉恩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他陷入了一种急迫的恐惧和绝望，他逐渐听不见屋内人的声音，双腿呆滞地定格在原地，一种昏天暗地的压抑感接踵而来。
这和当初他考差了数学，而在半夜上厕所听见书房里的南昌宁和许艳谈论着要不要换一个聪明的小孩的场景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越来越疼，疼得骨头都要碎掉了，又不得不按紧自己的胸腹，忍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悲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他再次看了一眼侧对着他的裴司琛，那人漫不经心地听着越闻博对自己的定义。
所以他只是自以为的幸运，裴司琛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幸福了，有人要爱他了。
这时候秘书走过来，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进去？”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里面的人能听见。
霎那间，裴司琛转过头，便看见门口正站着抱着蛋糕的人，而此时一颗泪珠终于从南嘉恩眼里掉下来。

第17章
裴司琛不再淡定了，他站起来，在越闻博眼里，倒是显得实足慌张。
南嘉恩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底濒临爆发的眼泪，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蛋糕盒重重地掉在地上，发出不小的碰撞声，他只想赶紧离开，无论是明亮的光线，还是他们的所言所语，他的大脑全然消受不了，被他们如此云淡风轻地评价着，这过度的信息给了他闷头一棒。
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噩梦，只不过他迟钝地惊醒了。
他又畏惧又慌乱，不再看裴司琛一眼，像断了线的木偶，眼睛空洞，身体微微摇晃地往外走去。
秘书一脸疑惑，裴司琛几乎是立马追了上去。
电梯还停在一楼，南嘉恩急切地、不断地按着电梯按键，但是上面的数字丝毫没有变化。
旁边一同等电梯的人看到这人满脸带泪，还像强迫症似的一直拍着按钮，心想好生奇怪，于是都不由往旁边站了站。
正是下班高峰期，电梯始终上不来，南嘉恩不得不走进了旁边的逃生通道，楼道黑暗狭窄，门关上传来重重的响声，但是又被再次打开了，裴司琛喘着气，脸色狼狈，额前露出冷汗。
嘈杂被遮挡了，只剩下死寂。
“嘉恩….”他拉住南嘉恩的手臂，这才感受到这人身体正在发着细细的冷颤。当谎言被撕开，一切都变得残忍、恶心起来，包括裴司琛如今表现出来的愧感。
“别碰我！”南嘉恩甩开了他的手。
裴司琛呆滞在原地，而他看见，南嘉恩眼底带着明显的抵触和恐惧。
两人隔开一些距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南嘉恩彻底崩溃了，泪水像决堤了，他悲痛地哭着，嘴唇都在颤动，那瘦小的肩膀不断地抖动着。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呢？”南嘉恩抬起头问他。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极其讨厌一个人，才会那么薄凉，才会如此满不在乎。
“没有。”裴司琛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就是我很好骗。”南嘉恩声音低弱，“其实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情，南昌宁根本不喜欢我。一直以来，我根本不敢惹他生气、对他提任何要求。小时候我太害怕了，我怕他又把我送回原来的孤儿院。”说道这里他几乎是苦笑起来。
这让裴司琛呼吸更沉重了。
“但是我还是去试了。这些年我和他很少见面。他生气的时候…我很害怕他的眼睛，我不敢和他对视。”他语无伦次起来：“结果就是，他让我别再回去了。”
“但是他说完后，我没有小时候那么惶恐不安了，因为当时我以为我还有你。”
他预想的情侣要做的一百件事情至今只做了两件事；他对这段感情过于执着，简直是被裴司琛的那句单调好笑的告白冲破了头脑，于是心生信任和依赖；他甚至还幻想着今年年底可以和裴司琛一起去旅行。
裴司琛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南嘉恩的泪水跟刀一样往他胸口扎，在这刹那间他惊慌失措，眉宇里带着凝重，他想给南嘉恩擦掉那些眼泪。
但是南嘉恩侧过脸。
“嘉恩，我…”他欲言又止，想解释，但是喉咙发紧，语言突然变得贫瘠、徒劳。“对不起。”到此刻，他才感同身受，这三个字是多么苍白无力。
他这才意识到，伤害南嘉恩的行为对于自己也是毁灭性的。
南嘉恩退后一步，他又用袖子擦拭脸上的眼泪，衣服用料很硬，眼睛被他擦得又红又肿，嗓音沙哑：“裴司琛，我不会缠着你的。”
他抬起头，眼里决绝：“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南嘉恩都是喜欢他的，一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裴司琛神情彻底崩了，他明确地感受到一些东西在无声无息地流失了，还是被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僵着身子，面露惨白，似乎浑身上下的血肉都被抽干了，急促的不安和惶恐遍布他的全身。
他还想挽回，拦住了南嘉恩的去路，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这里很黑，我带你走。”
而南嘉恩彻底累了，他想找一个地方躲藏，对裴司琛说我要回家了，又说让我走吧，几乎是哀求着，倒是像在支撑着自己不倒下。手搭在栏杆上慢慢往楼下走。
在越闻博的世界里，这些分手桥段他早已习以为常了，但是裴司琛干干地站在原地，倒是极其颓然。他走过去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以一副过来人的身份安慰道：“被人甩都是这样的。”他以为裴司琛只是没太适应，对于南嘉恩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理性的思考。
但是裴司琛表情十分僵硬，越闻博啊了一声，使劲推了推：“不是，你怎么了？”
裴司琛扶开他的手臂，推开门往外走去。那地上还躺着南嘉恩准备送给他的生日蛋糕，原本不规则的形状被丢下的时候，蛋糕也彻底倒塌了。
那里插着一个生日卡片，裴司琛认得出来，那是南嘉恩的字迹，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万事顺意！
在放刀叉盘子的旁边还挂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南嘉恩攒钱给他买的男士手链。那可真是提前准备了很久。他把裴司琛的生日看得格外重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去预定的餐厅吃晚饭，一起吃蛋糕、拆礼物……
裴司琛卑劣地利用了南嘉恩卑微、胆懦、孤僻和缺爱的本性。
在以往的岁月里，他怎么可能不会感受得到。这个在班级里相当透明的存在，永远都是低垂着脑袋、佝偻着腰，只会在裴司琛面前才会正起身子，眼里带光，甚至露出笑来。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这个住在别墅区的人，经年都穿着那双破旧的运动鞋，鞋头上还破了皮，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不是什么名牌。在寥寥的聊天记录里，南嘉恩提到过，他有一个很聪明的弟弟，家里人都很喜欢他。
他施展这场欺骗，甚至不需要太多成本，只需要赌一赌，他还准备了一些预备的话术，将南嘉恩糊弄过去，但是南嘉恩真的很好上当。
街道上车水马龙，亮眼的屏幕灯实在刺眼，南嘉恩几乎是从写字楼逃出来。他走了很久的路，一直朝着南边走，直至天空逐渐暗淡无光，他才走到运河边上。
河面早已结冰，但是河道边还有一些周围的菜农在卖新鲜的蔬果。实在是走累了，他坐在一处桩子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河。他的眼睛干涩又酸痛，跟风滚草一样，南嘉恩不知去往何处。
他又冷不丁地想起高二那年，别墅区门口站着的那个怪人。那人其实就是他的生父陈春文。
陈春文老了，腿不好，豆腐店也做不下去了。他找不到媳妇，也没有可以照顾他的人。年老体弱，不仅是在身体，还是在对于未来的后怕，死在家里也没有人发现那真是又荒诞又悲惨。于是便想到了被自己遗弃的孩子。
把孩子送到孤儿院的一个月后，他就反悔了，大概是良心发现了，他找去孤儿院，而院长说你儿子命好，被区长领养了。
往后的日子他倒是没再去打扰，只是年龄上来了，孤苦无依的时候，他还是想要回南嘉恩。但是思想还是停留在——谁知道孩子没有得绝症呢，怎么到了孤儿院就活了。
农村，养孩子也说不上费劲，喝喝米糊也是能像片野草活起来的。当时就应该再坚持一下，陈春文想着，他还是心有不甘的。
他根本不敢去找南昌宁和许艳，这两人有权有势，绝对不好对付，于是只能从南嘉恩入手。
终于在一个傍晚，他等到了南嘉恩。他大喊着孩子的名字，带着浓浓的清江镇的口音。
南嘉恩显然是被他吓到了，偏头就往另外一侧路小跑。但是陈春文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恐怖吓人，一瘸一拐地跟过去，见孩子走得更快了，才喊到：“嘉恩，不记得爸爸了吗？”
于是南嘉恩才停下脚步。
他对于陈春文的记忆，除了那小小的挨在菜市场门口的豆腐店，和浓浓豆香的豆腐，便是一直愁着脸、抽大叶子烟的陈春文。
黑夜里，陈春文又拿出一张陈旧的照片，那是南嘉恩的娃娃照，“我没骗你，这就是你小时候呐。”又指着陈嘉恩那三个字。
南嘉恩看了很久，当时还是跑走了。因为陈春文紧紧盯着他的目光过于吓人。
陈春文依旧没死心，一有空就等在小区门口。再次看见孩子的时候，南嘉恩当时只穿着拖鞋，好像是哭过的样子，脸上带着巴掌印。
陈春文愣了一下，走过去问他：“你被你爸妈打了？”
南嘉恩被打的原因还是因为南子期。在带南子期到外面玩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不小心向他们撞了过来，南子期完好无损，被吓到了开始痛哭，倒是南嘉恩替他挡了一下，腰还被擦伤了。
但是许艳根本不认账。
陈春文问他怎么大冷天只穿着拖鞋，又问他吃晚饭了吗？大抵是太委屈了，南嘉恩便放下了警惕。陈春文带他去了旁边的小商场，先跟他买了一双全新的运动鞋，还带他去吃了炒菜。
和记忆中的说话声音很大的父亲完全不一样，陈春文很温柔和蔼，他问：“要不要去清江镇看看，去看看你妈，给她上上香。”
南嘉恩犹豫不定，陈春文又说坐大巴车过去只要一个小时。
最终还是答应了。
车内人很多，大多是农民，其脚下是空空的菜筐和背篼，可能是卖光了东西。崎岖山路，大巴车开得依旧很快。
清江镇没有什么清江，只是名字是这样念的。小镇方圆几里倒是有一条大河，可以坐船过去。镇子很小，除了卫生所、街道办、小学、菜市场，便是一些小店铺。村户都是散居在田间地头。
天很低，空落落的，走过荆棘和泥泞，天突然变得开阔和高升，便只剩下风和脚步声。荒凉孤寂。坟地这一地的天更低了，高高的野板栗树像要穿破廉价的薄云，陈春文打了个喷嚏，最终吓醒了呆着的飞鸟。
野林子的寂静衬托了少许的默哀。偏偏一丛鲜红色野花过于不合时宜，在孤苦荒芜的余地，耀眼了南嘉恩的眼。在这旁边一寸的距离，便是南嘉恩生母张琳的坟墓。
看得出来坟墓没有怎么打理过，陈春文咬着烟斗，又去扯坟头边沿的杂草。
南嘉恩那时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说是坟墓，也没有墓碑，这是圈起来一块地罢了，最终南嘉恩跪了下来，拜了拜。
回去的路上，途经一块甘蔗地。
“你喜欢吃甘蔗不，我给你砍点甘蔗装在包里，你拿回城头克吃。”陈春文指着农田一排青色甘蔗问道，眼眸似被炊烟染上了灰。
南嘉恩说不用了。
陈春文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放下背篼，很麻利地走下坡路，拿起镰刀对着甘蔗底部砍去，锋利的甘蔗叶擦破了此地的荒凉，风涌，白色的叶膏不时掉在他头上，只听咔的一声，一棵棵笔直的甘蔗瞬间倒下。
“这个时候的甘蔗甜的很。”他憨笑着，倒是显得低眉顺眼，又将甘蔗砍成几部分装在蛇皮口袋里。
南嘉恩说着谢谢，陈春文笑了笑，对他说：“父子之间说什么谢谢。”
陈春文想着这样一来二往肯定会增加两人的亲子感情。
但最终还是被许艳发现了，或许是因为南嘉恩拿回来的甘蔗、穿的那双新鞋，又大概是陈春文来得太勤快了。她找上了陈春文。都是成年人了，许艳一下子就能看出陈春文那点坏心思。她养了南嘉恩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被这个弃子的父亲给截胡。
许艳少有像个泼妇一样骂人，她指着陈春文的鼻子骂他：“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死到临头了就想起来找儿子了！”
她骂南嘉恩过于愚蠢：“别人给个三瓜俩枣就跟着走了！”她问南嘉恩：“你是狗吗摇摇尾巴就跟上去。”
又说狗忠心耿耿，养了那么多年还知道报答，“你简直是白养了。”她不停地说着，“白养你了，南嘉恩，你可真没良心。”
运河边上的卖菜婆不停地问南嘉恩要不要买点菜，她这点菜才一块钱，“年轻人，帮帮忙。”看见南嘉恩不搭理她，又低声说：“哎哟现在的年轻人，这点菜又不贵。”
许艳的言语在此时尤其真实、清晰。突然，这个男人开始抽搐起来，他捂着胸口干呕起来。卖菜婆被吓死了，赶紧往旁边移了移，不想惹上一点麻烦。
这人几乎是跪在地上，他自言自语着：你是狗吗南嘉恩，你是不是太缺那点爱了。
作者有话说:
我哭死，是哪些小天使给我送了那么多那么多海星！感恩baby们！

第18章
公司行政小陈结婚了，婚宴置办在郊区的一处芳草地，南嘉恩也被邀请其中。整桌都是公司的同事，在八卦中，他才知道，平日里看起来十分低调寡言的小城在市区拥有一条街的店铺，光是出租也是一大笔收入。
“那他干嘛还来这个破公司？”
“你不懂，富二代太闲了就会找点事干，而且还能混混社保。”
“在这个大酒店办，一趟下来得多少钱。”
“可不是，至少要几十个w。”
请来的主持人稍微有些浮夸，激动得差点破音了。但是策划十分有格调，音响和灯光很给力，现场氛围感满满。在看纪录片时，他才知道这对新人从高中一直谈到现在。
然后只在分秒之间，乌黑的夜里烟花四溢，随着人群的欢呼声和祝福声，他看见，粉色的烟花璀璨如星，又转而零落成星星点点的雨，浇在他的头顶上。
他突然惊恐万分地站起来，这些漂亮的光影让他感到不适。
就像是揉碎掉的梦，只是绽放于一瞬间。
其实在下午四五点，夜就开始渗透。在寒冷的冬季，人是喜光的，但是南嘉恩不太喜欢。白炽灯过于亮眼，连带着情绪也毫无遮掩。
从婚宴回来，地铁没有什么人，他一个人包揽了一整排的位置，对面车窗倒影自己的脸。
他喝了点酒，地铁车厢的加速时常让他产生尖锐的耳鸣。
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这人稍显苍白，不带一丝血色。黑眸里没有光彩，只有阴暗的忧郁感，脸颊里更没有什么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空洞无神，消沉呆滞。
地铁广告完完全全覆盖了他的影，C城周边开发了一个新楼盘，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已经快要被踢出五环了。
再是地铁播放的新闻，不久之前郊区的一个新建的游乐场出了事故，从摩天轮上面掉下来了一个人，但是现在风头过了，游乐场开始推出面向c城本地市民的免费门票。
这个新闻还是之前和裴司琛一起看过的。
那个时候他们经常一起边吃早饭边听听当日的新闻，即使两人在早上都是不怎么说话，但光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就很美好了。
那么裴司琛是如何想的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里，会在意这些吗？在南嘉恩恍然之间以为得到爱的时候，裴司琛是不是在艰辛地容忍着呢？
毕竟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都会心生不适。一想到这里，南嘉恩心就更落空了。
和裴司琛分开后，他第一个周的日子还算规律。早起晚归，繁杂重复的工作固化了人的思想，在身心疲惫的时候倒很好入睡。使思想繁忙、拥挤起来，于是就没有心情去想难过的事情———不再去想裴司琛。
在此之前，每逢他想起裴司琛，那大概是给予他孤寂生活的慰藉，一想到他在世界的哪个地方，即使隔着天南地北、万千距离，即使没有任何联系，也会心生安意。如今，他大概是懂为什么情爱让人悲伤至极，因为会不断地去思虑、纠结、自我怀疑、不解，整个人陷入一片下沉的沼泽，分分秒秒都在想着，跟老旧的钟生了锈似的，沿着生活这个固定的周期麻木摆动。
不断循环、不断痛苦。
所以因为他是南嘉恩，才能被这么对待吗？
他不明白。
周一有个客户急需资料，因为是在城北，况且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都没有什么人想去，这桩麻烦事儿还是南嘉恩被指名去跑一趟。
费了两个小时才到城北的金融中心，又和客户沟通了一番，甲方的要求相当苛刻，基本上文件上的东西都要大改特改，谈议结束后，南嘉恩再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年底了，会场承包了很多公司的年会。从大厅走出来的时候，门口正好有一队人走进来，在人群中，便看到了穿着一袭正装的裴司琛。
只是匆匆地看上一眼。
和南嘉恩的郁郁寡欢相比，裴司琛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很大的影响，他客气地和身边人握着手，表情温和有礼，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女人姗姗来迟，她搭上裴司琛的手臂，十分亲昵，笑眼盈盈，裴司琛也浅笑着，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南嘉恩顿了一下，想转身离开，却迎面碰上了一边打电话一边小跑进来的越闻博。越闻博大概是瞧见到了他，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
这几天小区的照明灯坏了，本就破旧的楼道更为阴森可怖，南嘉恩摸着黑上楼，四周都安静得不像话。
他低着头，慢慢地走着。
“南嘉恩。”乌黑的楼道传来熟悉的声音，便又陷入漫长的寂静。
这几日他在梦里也听到过。
照明灯又适时亮起来了，裴司琛站在他门边，身影修长挺拔，面容深邃，似乎是等了很久很久，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上提着一袋东西。
楼下又徐徐走上来一个人，是住在对门的老奶奶，“哟，这小伙子还在呢，我出门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小南啊，这是你朋友？”
南嘉恩沉默地站在一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看起来像是外国人，可俊。”老奶奶打趣一番后就走进自己的房子了。
裴司琛目光一直停留在南嘉恩的身上，南嘉恩便绕过他，拿出钥匙开门。走得更近些，他才闻到裴司琛身上的烟味。尼古丁的味道十足呛鼻。
陈旧的楼道又潮又冷，南嘉恩身上泛着一层冷色。他的眼皮微微红肿，晚上哭过后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我听越闻博说…你昨天也在会场？”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目色微沉。
南嘉恩看向他，他避开了这个问题，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
他声线冷淡，实际上他一天跑业务下来已经身心疲惫，裴司琛突如其来地站在他家门口，冲击着他竭力稳住的平静情绪。
“你的一些厚衣服还在我家里，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帮你带过来了。”南嘉恩这才看到，那手提袋最上面是自己的外套，从那天后，他就没有踏入裴司琛的公寓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在对待南嘉恩这件事上，在不想让南嘉恩伤心难过和喜欢南嘉恩这两件事面前，裴司琛始终是在意前者。
在看清自己的感情面前，他甚至比南嘉恩更为迟钝、后知后觉。
南嘉恩静静地看向那袋衣服，心中悲凉一片。可笑的是，除了那几件衣服，他留在裴司琛家里的个人物品根本没有多少。
所以，两个分开后，裴司琛就有了新女友，还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东西给送过来了吗？南嘉恩越想越觉得裴司琛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闷声说：“你可以把它们都丢了。”
纵使衣服是无辜的。
裴司琛低着头看向他，眼里是若有所思样子。
一个多周不见，南嘉恩似乎又瘦了，他的衣袖都是空荡荡的，而且还是很厌恶他的样子。
“还是不想理我吗？”他轻声问道。
似乎他是学不会温柔体贴，询问的架势都是冷冷淡淡的，根本毫无感情。南嘉恩这样想着。
南嘉恩已经走进屋子里了，没有开灯，徒有幽暗的光泽照映他惨淡的面孔，他垂着眼眸说：“裴司琛……你以后别再来了。我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你，求你了…别来了。”
他紧紧握着门把手，手上冷出灰色的白，他抬起头看向裴司琛的一瞬，眼里是苦涩的泪雾。
简直是一场噩梦，并且还断断续续。
随着门声彻响，裴司琛还始终站在门外。
裴氏集团与海信集团形成战略合作这一消息登上了商业新闻，但评论底下是另外一番议论：外界猜测着裴明成明年是否会退休。原本前两年裴明成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了，但是他似乎还没有定好合适的继承人。
周末的时候裴明成突然叫裴司琛一起去打高尔夫球。
助理陈景良在门口等候多时，开高尔夫球车过去的时候，裴明成正在发球，裴司琛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一球发完，裴明成才看到裴司琛来了。
“儿子。”裴明成这声喊得很大声，乐呵呵的，走过来拍了拍裴司琛的肩膀，“等多久了？”
裴司琛便说：“刚来不久。”
裴明成笑了笑。
两人在球场转了一圈。
“高尔夫的魅力在于，你不可能所有洞都会以标准杆打完。”他慢声说道。
“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裴司琛问道。
裴明成还是笑着，“我们父子俩聚一聚不行吗？”
实际上确实是有一桩事情，他慢声说：“我打算带你妈和嫣然去外国居住一阵子。那里天气很好，不像C城这么冷，你妈身体不好，在欧洲很适合休养。”
裴司琛静静地听着，徐妍确实落了一身病，欧洲的医疗很好，去国外调养不是一件坏事，但是这个消息还是给他措手不及，“我妈想去吗？”
“她是想的…但是她放不下你。”裴明成稍显无奈，“我都说了是去住一阵子，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况且我儿子那么厉害。”他顿了一下，打量着儿子的脸色，又和蔼地问道：“还是不想来集团帮我吗？我是很相信你的能力的。”
在某种意义上，抛弃徐妍的是裴明成，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最能照顾徐妍的竟然也是裴明成。
这相当怪诞。
裴明成已经在欧洲买好了几所住宅，也跟裴嫣然看好了小学，事实上，只要裴司琛点头同意，他们不会在国外待太久。而在国内的事业也会全权交给裴司琛。
裴明成看出了裴司琛的犹豫，便说：“你再考虑一下呢。”
过了很久，裴司琛才说道：“我会考虑的。”
裴明成松了口气。
“你好好照顾好我妈，她又不会说英文，出门总是走错路….”
裴明成看向他，双眼混浊，苍老了许多，但是能看出一丝愧疚，“放心。”又说：“我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是现在我想补偿你们更多，为你们多做点事情。”
裴司琛没留多久，开车的时候，又摸着车柜，却发现没有烟了。从高架桥下来后，又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再从公司走出来，天色阴沉，他转而又开去了南嘉恩的小区。
实际上，他经常开车来南嘉恩的附近。倒是什么也没有干，只是在车里坐一会儿。
南嘉恩不想他来。
他不想再把南嘉恩弄哭了。
他把车停在了旁边商超的停车区，可以直接看到小区正门。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车也熄火了。冷冬使车玻璃结出薄薄的雾，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街上空荡荡的。
而在这个时间点，南嘉恩竟然从小区走了出来。裴司琛立马身体往前倾，又想着南嘉恩会不会看到自己的车，毕竟停车场车很少。
南嘉恩并不是来超市买东西，他插着手站在门边，像是等车。不多一会儿，一辆出租车来了，他便招了手坐进去了。
会去哪里呢？
裴司琛认为自己真是魔怔了，出租车一开走，他就点火开车跟了上去。
出了事故的摩天轮会比之前更为安全，南嘉恩是这样想的。他以为晚上会很多人，但是摩天轮门口除了一个售票员，便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
售票员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趟了，游乐园待会儿就要关闭了。
人真是少啊。
在此之前摩天轮的门票得要150/人，一趟下来要花上二十七分钟的时间。
他仰头看着缓缓运行的摩天轮，那么高、那么大，占据了一整面天空，将天分得四分五裂，此刻夜色朦胧，摩天轮上面除了投放的商业广告，便没有什么光线了。
夜黑洞、空无。
伴随着“我们开始出发咯”，车厢内便开始播放游客安全乘坐摩天轮的守则。
一路风平浪静，晚上的风是要比白日更大了一点，车厢稍许摇晃，在不断抬高的过程里，他眼前浮起了雾。此刻落日余晖还未散尽，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延绵的地平线，以及C城的高楼大厦。人不断地缩成一片浮尘、云雾、灰烟，游荡在空荡荡的世界里。
到达顶点的时候，车厢迎来最为颠簸的时候，原地至少停留了半分钟。
脚下像万丈深渊，地面的人渺小如蝇蚁。
南嘉恩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这才发觉，其实他还是怕死的。
他转过身，看到在他之前的车厢里，老奶奶十分淡然地望着窗外，可谓气定神闲，毫无他这般波动。或许是要重回地面了，他又开始想着地面的琐事。
今年冬天来得太早了。

第19章
裴司琛是看着南嘉恩从车厢里走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脖子上围着灰色的围巾，这样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圆润的眼睛，眼眸乌黑，很亮。或许是风太大了，他又戴起了帽子，整个人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此时游乐场的人不算太少，但都没有人敢去坐那个发生过不幸的摩天轮。
同样的二十七分钟，对于站在地面等候的裴司琛却是相当折磨。尽管售票员说没有谁能阻止游客的腿，又说摩天轮的安全系数已经增高了。但他还是在南嘉恩下来之前走到了远处。
因为可能南嘉恩看到自己，又要被吓到了。
今天要不是他看见了，那下次呢？下次南嘉恩又会一个人大晚上去哪里呢？他发现事情正朝着一个没有预想的方向急速驶去。而这还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面对南嘉恩，他根本不能以面对一般人那样，用寻常的思维去思考。因为南嘉恩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悲的是，也只有裴司琛最为了解南嘉恩了。
现在是轮到裴司琛像从前的南嘉恩那样惶恐不安了，战战兢兢了。
南嘉恩走路总是半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一直沿着一条直线走去。裴司琛默默地跟在他身边，直到看到南嘉恩打车离开。
南嘉恩回家后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倒是没开客厅灯，只开了一个小灯。幽黄的光影忽明忽暗，窗外依旧是工厂的轰鸣声。晃眼间他便看到裴司琛给他拿过来的衣服还放在门边。他一直没去拿。
他起身走至门边，半蹲下来，打算收拾一下。他拿起最上面的外套，便看到余下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而且十分新崭，都是一个大牌的衣服，最底下还有手套、围巾、袜子。
全部都是保暖用品。
南嘉恩都没往是裴司琛给他专门买的这方面想去，他还以为裴司琛拿错东西了。于是在第二天晚上，裴司琛回到公寓的时候，便发现自家门口放着一个熟悉的手提袋。
大概是叫的同城快递，包里除了那些新买的衣服，竟然还放着他送给南嘉恩的那款手表。
这下便真是没有什么关系了，也没有什么理由去看南嘉恩了。
越闻博这几天觉得裴司琛总不在状态，往日开会的时候，这人是总爱折腾纠错的，但是现在，他静静地坐在一边，下属还颇为紧张，但是全程老板没有说一句话，这让他的焦虑症芣不发作了。
散会的时候，会议室还只剩他们两人。越闻博问他：“你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裴司琛摇摇头。
“那小林说的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裴司琛回答道，又拿着方案打算离开。
越闻博还穷追不舍，“喂，你以前可给他不少罪受，今天怎么那么随意了？这个项目还是不简单的……”
“你不会还在想着南嘉恩吧？哎哟…….那很正常的，是人都会有一个过渡时间，这样，哥们今晚就带你喝酒去。”
“不喝，你自己去。”
越闻博更加笃定裴司琛还在在意着那人，裴司琛再不振作起来，公司的事情就可有他忙的了。
“去去去，喝酒去！”越闻博还是将裴司琛拉去了酒吧。
酒吧人很多，裴司琛这张脸过于招摇出众，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不断有人前来问联系方式。其中竟然遇到了一个粉丝，那还是裴司琛18岁拍杂志的时候，其长相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真的是你！陈琛？我家里现在还留着你的杂志呢！”女孩激动不已。
陈琛是裴司琛的艺名。
裴司琛怔了一下，女孩又问他可不可以拍一张照片，他便同意了。于是越闻博自然成了举相机的人。
拍完之后，裴司琛又坐回位置上。实际上，做模特这个事情已经离他十分遥远了，甚至快要忘记了。
“真是的，说好来喝酒，这下倒成你的粉丝见面会了。”越闻博对于自己是裴司琛的陪衬深信不疑。
也不知道裴司琛喝了多少杯，除了饭局，越闻博很少见到他喝那么多。
“你怎么喝那么多。”越闻博问他，“真的是因为南嘉恩吗？”
而后，在嘈杂的环境里，他听见裴司琛有些颓然地说：“他昨晚一个人去坐摩天轮。”
“什么？”越闻博没搞懂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他其实…是恐高的。”高中的时候，他就发现南嘉恩是怕高的，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都不敢探头看下面的水流。坐透明的直达电梯，也不敢看四周，只能看着头顶。
“他是不是有想….”但是他没说出“想死”两个词眼。
越闻博听着裴司琛的一番胡言乱语，倒也没有插嘴。大学的时候他们俩就在一个寝室，那个时候裴司琛可谓是专心于学业，拒绝了不少追求的人，而后留学回国，两人一同开始创业，越闻博都换过几任女朋友了，但是裴司琛都没有恋爱的想法。
他以为裴司琛对于爱情是无感的，但是就今晚他见到了裴司琛的另外一面——失意又颓败，而这都是因为南嘉恩。
从酒吧出来后，越闻博扶着他走到车边。两人都喝了酒了，但是越闻博比他要清醒许多，给他叫了一个代驾，又多给了代驾一些钱，让他将人送到小区。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当大门被敲的砰砰直响时，南嘉恩一下子被惊醒了。
透过猫眼，他看到了裴司琛。
怕吵到了对面的老太，南嘉恩还是开了一个门缝。而外面的深色闹民相当见缝插针，一只手臂就将门打开了，将人拽进怀里。
裴司琛像丧失理智一样，眼尾泛着晕红，双眼赤红。南嘉恩还未说出话，嘴巴就被裴司琛堵上去了。

第20章
屋子和外面楼道一样阴冷，分不清是月色还是雪反射的银光，稀疏又寻常地从小窗泄入，房间不是很大，湿冷的空气里除了裴司琛浓重的酒气，还夹杂着南嘉恩身上的暖香。
他闻到了。
就像是在混浊里温热的清明。
南嘉恩想推开他，无奈裴司琛力气很大，重重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压在那粗劣、冰冷的墙上，墙上淡光浮影，南嘉恩的躯体似乎也泛着光，他本就灰白，没有鲜亮的颜色。
这样鲁莽、不稳重的裴司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只感受到男人的气息越来越重，甚至咄咄逼人。
淡淡的暖香被人搅地干干净净。
“酒…有问题。”裴司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合理之处。从那小酒吧出来，就开始异常，正常的路线应该是直接回公寓，而不是在眩晕、不清醒的状态直奔南嘉恩的家。
药的强烈程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南嘉恩简直要被裴司琛折磨疯了，裴司琛就像找不到出口的猛兽，一个劲儿地在他的脸上、脖颈上嗅。他推不开裴司琛的头，只能拉扯他那深栗色的头发。
这一个动作让不清醒的人有点不满，裴司琛嘶了一声，于是更加发泄在南嘉恩余下的身体部位。
“不要…停下。”南嘉恩几乎是快要哭了，“裴司琛……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当做什么了？这句疑问在裴司琛的脑子里翻动一圈后又被忘却了。
南嘉恩又哭了。又被自己给弄哭了。
男人看着他满脸泪光，竟然愣了几秒，于是慢慢单膝跪地，半强制地将人裤子拉下来….
“裴司琛！”伴随着一声尖叫，不管南嘉恩如何制止他，裴司琛依旧我行我素，他扒开那点布料，两双有力的手臂也不得空，紧紧按住像溺死的鱼一样摆动的南嘉恩。
南嘉恩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仰起头，受辱般望着那灰暗的天花板，他被这样灼热的温度烧化了，甚至不成形。无论他怎么反抗阻止，都不怎么管用。
他没想过裴司琛会如此。
这绵软、瘦弱如轻风的躯体，逐渐没有力气，只能瘫靠在墙壁上，沾了一身的灰白，但是裴司琛又像是觉得白色过于纯净…..在南嘉恩没有力气要倒下的瞬间，又被人突然托着腰支撑着。
但是依旧碎的不成样子，和轻风过的冷秋寒叶一样摇摇欲坠、支离破碎。
“不，不要…..”
而南嘉恩则是万分不解和惊恐，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裴司琛的行为将这个老实人的三观打碎了，并且还不止于前面，前面湿润不少后，他又将人轻轻翻过身。
“你停下….”南嘉恩简直是承受不了，而悲哀的是，在银白的不算皎洁的冷光中，照映出裴司琛那惊鸿一瞥的脸，男人鼻梁挺拔，沾了不少东西，包括嘴边遗漏的暖热。
他平静地仰望着已然崩溃大哭的南嘉恩。
“你怎么…能这样…”
似乎是很疑惑南嘉恩为什么要哭，他的神色沉重，那双眼眸直直地盯着这个柔软的猎物，倒不是活生生咬死的那种，他紧紧用手半抱着，甚至有些笨拙地用手背擦掉了南嘉恩可谓悲痛欲绝的眼泪。
简直是潮水汹涌。
“哭什么…”他潜意识里是让南嘉恩别那么伤心、痛苦了，“别哭了。“
他不理解，甚至问得冷静。
实际上他忍得实在辛苦，额头青筋暴起，手臂都是绷直的，他站起来，俯首在那人唇上吻了吻，皮带落在黑白花纹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让尚且处于不应期的南嘉恩身体一抖。
又深又重。
大概是嫌墙壁很冷，裴司琛又将人抱起来，于是南嘉恩的脸被压进了沙发里。那沙发本就老旧狭窄，有好几次，都将人弄倒在地上。
南嘉恩过于瘦弱，贫瘠地如苍凉的山，有着男子的脊梁、背线，倒是那两处肋骨很硌手，裴司琛摸过去，有细微的暖意，再到那本就低平的肚腹，如今却是怪异地突起，他一面按紧，又一面将人的腿折得更平。
“我…我会死的，…裴司琛。”南嘉恩的瞳孔越来越放大，巨大的黑影覆盖了他的全部，混成一片，他的哭音破碎，听着可怜又无助。
“你…你怎么了。”他问裴司琛，而后又想起了什么，想要坐起来反抗：“你有女朋友了…我们不能…这样，这样…不对…”
悲凉的泪水染湿了裴司琛的衣袖。
裴司琛终于在南嘉恩重复的祈求里停下，似乎是觉得南嘉恩的言语很突兀奇怪，说着无道理又毫无逻辑的话，他反驳道：“没有女友….”
又贴近了他的脸，用另外一面未湿的衣袖擦拭他的泪，在炙热的欲念里，他轻声说：“只有你。”
南嘉恩眼睛逐渐失焦，在这之后他又被人抱去了卧室，卧室算是比外面暖和不少，温度抬升了，他头顶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窗帘的纱似流淌的薄烟，不时被风吹到他的手上。
抓不住，和窗外的江风习习一样，又是飘渺无形的。
当窗外的工厂又一次启动作业，其排气口又袅袅升腾时，南嘉恩冷得颤了颤，他睁开眼，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房间里的凌乱和散不去的味道是如此真实，昨晚的种种将南嘉恩本就跌宕的心砸的一干二净。他从床上爬起来，却感受到腰间的酸痛无力。
这算什么呢？
他像一只破破烂烂的、被人遗弃的脏玩具，抱紧自己的双腿，头靠在双膝上。
但是这样坐了一会儿，他哽咽着想要去浴室时，那年久的门从外被人打开了，随后便是进门声，但是声音在客厅空白了很久；再是卧室被人轻轻推开了。
南嘉恩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了，门口正站着裴司琛。房子的高度对于他似乎有些受限，他站在那里显得竟然有些局促。
裴司琛醒来后便看见一身惨状的南嘉恩，全然是被自己弄成这样，他平生里生出莫大的自责和懊悔，而且事情又恶性地糟糕起来。
随着塑料袋响动的声音，南嘉恩便看见他抬起手臂，露出了一个白绿色的口袋，里面装着一些消炎药。
那里隔着一层布料，也很不舒服。但是南嘉恩只想裴司琛不要那样看着自己，最好赶紧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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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房间依旧是没有开灯，裴司琛似乎也没好到哪里，他来去匆忙，穿着昨日褶皱又带着酒气的黑色风衣，里面的白领松松垮垮，其额前的发都是湿的，看着好生凌乱无序。
他慢慢地走向床边的人，脸色算不上非常镇定，或许是房间太暗了，所以可以忽视掉男人那细微的动作———他走得不算那么稳。
而在南嘉恩看来，裴司琛就是这个破旧屋子的侵略者，甚至不觉让被子里的温热都散干净了，如雪后的寒风刺骨凌人。
好像从那天开始，裴司琛一直都在认错，但是也在一直犯错。两者的关系可见的越来越远，他坐过去的时候，南嘉恩一下子就缩在了床角，身子抖了抖，那眼里明明是惧怕。床单掠起的一瞬，便看见他的腰间都是被人抓出来的红印，其肚腹也是一片暧昧痕迹，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裴司琛的脖子上也是咬印，还有嘴唇上也破了道口子，看着好生j那是南嘉恩实在被逼急了才下口的。
此时看不出来裴司琛是否对于他的这类恶行感到自责愧疚，他昨日的过分举止已经颠覆了南嘉恩的思考能力。分开以后，裴司琛就像往常一样，用南嘉恩来解除性欲，所以在工厂上午最后一道刺耳漫长的轰鸣后，南嘉恩看着裴司琛的眼睛问：“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他又一次问道。
“是把我当作…炮友吗？”他终于说出来了。除此之外，南嘉恩也想不到其他的了。为此他还专门上网去查询关于炮友关系的一切。显然裴司琛就像评论区里面谈论的——没有什么感情、在这段糟糕的关系里就像冷眼旁观的第三者、并且他们除了做爱根本没有其他亲密的接触。
连牵手都是南嘉恩主动的。
过了好一会儿，裴司琛才开口说道：“南嘉恩，我没有把你当作炮友。”
“原本我以为爱情不过如此，那都是…..虚无的。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利益接近你，是我不对，可是你来到我身边以后…我开始重新考虑爱情的可能….”
“不要怕我。”他徐徐上前，触碰到南嘉恩冰冷的手臂，而南嘉恩猛然颤栗了一下。
“我不太明白…你喜欢男的吗？喜欢我吗？”南嘉恩艰难地问道。
裴司琛不理解喜欢男的和喜欢南嘉恩有什么关系，但是南嘉恩的疑问让他顿然沉默不语，于是他看见南嘉恩笑了笑，“你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你只是不习惯。”他对裴司琛这样说。
不习惯，确实是不习惯，裴司琛尚且还没有分清喜欢和习惯的区别，在南嘉恩离开自己之后，他彻夜难眠，即使在以往的短暂日子里，南嘉恩本身就把自己放得很透明，不想让裴司琛觉得自己多余又嘈杂。
偶尔他有事出门，回过头便能看见南嘉恩像只小狗一样守候着他；他们的衣服有时会混在一起，南嘉恩的衣服总是比他小一截，但是两人的衣服味道都是一样的；有时他做饭的时候，可以看见南嘉恩就坐在吧台上看着自己；每逢天气不好的时候，南嘉恩总是会发短信提醒；以及半夜醒来，南嘉恩的额头会无意靠在自己的身上…….
每逢南嘉恩那湿漉漉的双眼涌进脑海，他陷入欺骗的自责和不安里，因为回想起来，南嘉恩真的很好。
良久后，裴司琛几乎是祈求地说道：“再给我一个机会，南嘉恩。”
年底最为忙碌，在手的好几个项目都要收尾了。
南湖区正在翻修一个老街，紧挨着旧运河，负责人正在介绍着：“….一二期完全投入运营后，几个街道连起来就合成一个市民广场….再注入非遗文化的元素….”
“目前计划是修四个单体独栋建筑…”
也有人在评判着：“不是修越多的房子就好，没有真实的经济增长，便就是建筑工程的成长…..”
翻修的时候，周边依旧有很多居民来围观。
一行人走走停停忙到了下午。
北方天黑的早，四点的时候，大片的云霞便已经散匀称了。运河边上那一大片的芦苇倒影在水岸，远远望去，像是长在了青绿色的云里，偶尔几只鱼跳出水来，惊扰此地的安静。
单行道堵得不可开交，放学和下班的人流都堵在一起，狭窄的街道响起喇叭声和施工的声音。
此时正是星期天，他从建筑工地往外看，在阳光普照的十二月里，有穿着附近实验高中蓝色校服的两个学生从巷子里走出来。
看样子是要去学校上晚自习。
女孩子想从粉色书包找什么，于是男生主动帮她拿着水杯，不一会儿，女孩找出了手机，对着一个地方拍了一张，或许还包括着两人的手。
在女生认真拍照的时候，男孩也侧过头看着女孩，并且洋溢着细微的笑容。
高中阶段的情感对于裴司琛而言，已经是要渐渐全然忘记了。
似乎读书时代的喜欢是比现在更为简单、懵懂，就像易碎的玻璃杯，常常一碰就碎，但那些碎片也是纯净美好的。而裴司琛对于自己的初恋定义为不成熟、不理智——在错误的时间过于执着，现在看来，是可笑至极，也经不起考验。
在星期一的上午，南嘉恩接到了房东太太的电话。在电话里，房东太太委婉地提出要收回房子，因为他儿子马上要结婚了，他们想要将这个旧房卖了去买一个新房。
这让南嘉恩十足焦虑起来。
离房东太太收房还有一个周，这也意味着南嘉恩必须在这周找到新的房源。但是年底的出租屋确实不太好找，他抽出时间和中介走了好几趟，都没有看到适合的。
“你最近怎么了。”同事李默看他这几天都是黑眼圈，一副萎靡困倦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我最近在找房子，跑得比较累。”南嘉恩对他解释着。
“我说呢。这样，你可以来我家住，别急。”李默笑着对他说。
南嘉恩没想到李程会这样说，“那，那谢谢你了，我住进来会不会打扰到你？”
“怎么会，哎有什么好打扰的，你平时也经常帮我，要不要我来帮你搬东西？”李程十分热心地问道。
“没事，我东西很少。”南嘉恩连忙说道，他依旧很麻烦到别人了。
李默的房子是在西郊的电梯公寓，房子不算很大，两室一厅的装修。入住当天，南嘉恩就把房租钱转给他了，两人性格都很好，相处起来倒是舒服。
临近跨年的前两天，南嘉恩下班的时候看到了裴司琛。
那人站在停车场门口，离垃圾桶很久，好像又在抽烟。看到南嘉恩，他顺手就将烟头扔在了上面的烟灰缸里。
南嘉恩和李默住一起后，两人经常一起拼车，一方面是为了省钱，另外一方面可以不用去挤地铁。
李默一走出大楼，刚想伸伸懒腰，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很高的帅气男人，目测有一米九，穿着一件巴黎世家的尼龙外套，宽肩窄腰，气场十足。在这个灰尘满天飞的郊区地带，能看到这样的极品帅哥，李默都呆滞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感到一种压迫感。
甚至是一种奇怪的敌意。
裴司琛在走过来的时候就瞥了一眼南嘉恩身边的人，看着是很年轻的男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两人的肩膀还不时靠在一起。
过于亲密。这是裴司琛的内心评价。
相比李默的好奇激动，南嘉恩就表现得没有什么情绪，似乎更焉儿了。
南嘉恩细白的脖子缩了缩，裴司琛上次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干净了。他无措又茫然，双手插在兜里，依旧是半垂着头的模样，在人群里亦步亦趋。
“你搬家了？”裴司琛问他。尽管他在克制着情绪，但是语气十分严肃。
这还是他去了一趟南嘉恩原来的房子才知道的，对面住着的老奶奶还称赞着南嘉恩离开前还专门帮她搬了米油上楼。
“哎哟小南这个小伙子心地很善良。”她还有些遗憾。
于是他开车来到了南嘉恩的公司，着实在楼下等了很久。
南嘉恩依旧不是很愿意和裴司琛说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早就搬了，只是没让你知道罢了。
在李默的视角里，南嘉恩稍显冷淡，另外一人虽然外表冷峻，但是能发现他有些小心翼翼。李默看出了这两人关系不简单，笑着说：“嘉恩，那我先去前面等你？”
南嘉恩连忙说：“没事，我们一起过去吧。”一副不希望李默离开的样子
裴司琛听到“我们”二字眼神一暗，而且南嘉恩明显对身边人有一种依附的目光，这相当刺眼。他只好对南嘉恩说道：“嘉恩，我们谈一谈吧。”
此时李默正在路边等车，叫的车还有六分钟。他望了不远处的两人，一个低着头默不作声，另外一个就盯着那人的脑袋。
裴司琛问他：“你搬家…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上次去找你？”
这话让南嘉恩一下子就抬起头，“不是！不是因为你，是房东要把房子收回去了。”
听到这里，裴司琛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因为自己就行，“那你现在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我可以帮你….”
这话还没问出去就被人打断了。
“我和我同事住在一起。”南嘉恩告诉他这个消息。
裴司琛紧提起了不安的心，微皱起的眉心带着凌厉，他看了一眼旁边等车的李默，“和他一起？”
“对，他人很好的，我找不到房子，他就让我去他家里住。”南嘉恩解释道。
这让裴司琛愈发心绪烦躁：“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也可以帮你找房子，只要你问我…”
“南嘉恩，你现在已经不想和我联系了吗？”
此时李默叫的车已经开过来了，看到李默向他一招手，南嘉恩就想跑过去了。因为此时的裴司琛脸色过于吓人，仿佛脸上结了一层寒霜，带着刺耳的冷意。特别是那双质问的眼眸，明显很生气。
“我，我要走了。”南嘉恩急急忙忙地说。
刹那间裴司琛抓住了他的手臂，先是比较用力，又慢慢了松了力气，好像是妥协了，“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南嘉恩看向他，眼里带着悲切：“裴司琛，我们已经分开了。”
对于两人怪异的感情，说分手都是奇怪的，因为并没有像其他恋人那样真正在一起过，而裴司琛听到这话表情更为晦涩难辨。
如今纠缠不清的是裴司琛。
越闻博是在拳馆找到人的。
他和裴司琛来的时候，也办了年卡，但是坚持三天后就放弃了，简直腰酸背痛，拳峰那里又没有多缠一点绷带，还添了不少伤。
倒是裴司琛还在坚持着。只是今日的陪练被打的节节后退。
看着裴司琛取下拳击手套后，越闻博才开始唠叨：“你是不知道那群老家伙有多么难对付。”
裴司琛问他：“没有谈下来？”
“他们提的要求有些很不合理，我们没有办法做到。”
裴司琛思索了一番：“我找个时间和他们沟通，你去帮我办另外一件事。”
越闻博要办的事很简单，裴司琛派他去看着南嘉恩。
除了注意南嘉恩是否会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便就是观察南嘉恩身边的某个人。一开始越闻博一脸“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他一个人顶级学府毕业的干这种事，说出去都很滑稽，但是无奈裴司琛给的太多了。另外公司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裴司琛也抽不出时间。
“你只要帮我盯着就行，不用做其他的事情。”

第22章
南嘉恩处于一段极其难熬的戒断反应里，戒掉追随裴司琛，这很有难度。
在以往的日子里，为了自己的一见钟情，他可是费了很多功夫。
裴司琛成绩太好了，老是坐在第一排，两人简直隔着天和地的距离，于是南嘉恩只能在深夜里“苦嚼”数学题，学习最为糟糕的地方在于———不止一次认清自己的智力。
好在总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活动，什么选修课、提升班…..班主任也开展了一项班级互助，每周一次，在周四下午的第四节课，让成绩好的去帮助成绩差的。在名单里，来帮助南嘉恩的是班里的张振。
当然，互助活动也仅限在一段时间内。
张振认为是在单纯浪费时间，下课的时候就和别人吐槽。
“南嘉恩蠢得要死，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笨……”
“跟个呆愣子一样。”
张振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被旁边的裴司琛打断了，“张振，我们换一下。”
“什么？”
“你去帮莫小晴，我去帮南嘉恩。”
那时候，张振发现裴司琛很平静地在说着交换的事情，但是眼里却泛出一种冷光。
“好…好吧。”张振接受了这个意见。
裴司琛当时确实是不太开心的，南嘉恩成绩是不太好，反应比较迟钝，但是以往和他当同桌的时候，跟他讲题，大概讲个三四遍人家也是能听懂的。
但是裴司琛没有意识到——很少有人会非常有耐心、拿出自己的宝贵时间去给别人讲三四遍题。况且还是班上的南嘉恩。
总之，他似乎不喜欢听别人说南嘉恩很蠢。
于是在下一周的互助活动里，南嘉恩惊讶地发现旁边坐的是裴司琛。
“我和他换了一下。”裴司琛解释道，还不忘加一句：“你没意见吧？”
南嘉恩呆呆地望向他，大幅度摇晃着脑袋说：“没，没意见。”
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呢？他开心还来不及。
“那开始吧，你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裴司琛对他笑了笑。
在讲数学题的时候，裴司琛找出了几个很典型的例题，一边将步骤写下来又一边跟他讲，他语速放得很慢，在几个比较难的转换过程里，也细心地讲了几遍。
南嘉恩专心致志地听着，甚至是有些紧张的。裴司琛端正地坐着，拿着笔有条不紊地讲着题，而南嘉恩双手放在一起握着，他凑近过来，偶尔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跟南嘉恩靠得太近，总是能闻道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裴司琛认为，那应该是南嘉恩用的沐浴露的留香。
和其他臭男生不一样，反正，南嘉恩身上总是香香的。
裴司琛不时会问他听懂没有，南嘉恩说不懂，于是他又会讲一遍，“现在呢？”
南嘉恩很坚定地点点头：“听懂了。”
“那你自己再做一遍。”裴司琛圈出另外一个类似的例题，把卷子拿给他。
“好的。”南嘉恩战战兢兢地接下卷子。
他做题很慢，要思考很久，好在艰难地完成了。
“这里不对。”但是裴司琛皱了眉头。
南嘉恩啊了一声，心里忐忑万分，他凑过去看，想看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以至于裴司琛感受到右臂被人轻轻地碰到了。
裴司琛看着南嘉恩眨巴着眼睛，双手又握紧，他告诉道：“只是这里的符号写错了，其他都是正确的。”
“你做的很好。”裴司琛这样对他说道。
南嘉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耳朵和脸也红红的，裴司琛的鼓励简直是给他一个振奋剂，以至于他开始不排斥数学题了。
就像是那只大狗狗，如果是裴司琛在他旁边的话，他根本不会害怕。
南嘉恩的眼睛度数又涨了，看黑板不是很清楚，他以为忍一忍就能好，但是到后面已经看不清字了。
于是他告诉许艳，自己需要换一副眼镜。
她的养母抬了抬眼皮，眼里表现出不耐烦，“你怎么又涨度数了，学习不行，眼睛也不行。”
又拿出谈判的语气，“我给你的零花钱你干什么去了？每个月攒起来也可以买一副眼镜的。”
但是许艳给的零花钱实在不算多。许艳潜意识里感觉自己给了南嘉恩很多很多钱。
“不…不够。”南嘉恩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许艳一听更烦了，看了一眼他，又侧过头看向电视。
南嘉恩最忐忑的时候就是要钱。
除了学杂费，还有班费、饭卡钱、书本费。这些都要钱。他一件外套穿了几年，一双鞋子外面破了皮也穿了好久好久。他甚至不敢祈求许艳给他买这些东西。
客厅又回归平静。
许艳没有回复他。这就是还要再考虑的意思，而南嘉恩不敢再问第二次。
隔壁班的周乐乐是个富到流油的富二代，出手总是很大方，给他抄作业的人应接不暇，身边总是有很多人给他跑腿买水买饭什么的。
这都是南嘉恩从贴吧里面看到的。
他考虑的是，要是成绩好一点，就不能不坐在最后一排了，他想和裴司琛坐得更近一点。
所以他必须先攒钱买眼镜。
一下课，周乐乐从教室走出来，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他身边的狗腿鄙夷着喊这些人滚远一点，自己又笑呵呵地去扒拉着周乐乐。
裴司琛和几个同学从办公室走出来，便看见宛如人才市场一般热闹的场面。
“哟，那大少爷还真是有钱，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一张红票子。”
裴司琛认出了周乐乐也是上次堵他的人之一。周乐乐虽然在场，也只是看热闹，本质上还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周乐乐和那群人没有什么区别，虽然长相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一样的坏，一样的蠢。玩起来比谁都狠。
再一看，他竟然发现南嘉恩也在人群里，因为被挤到最后了，还不得不踮起脚，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那么多人都去巴结他。”
“但是他很有钱啊。”
南嘉恩发现自己的竞争者相当的多，也相当卷。甚至张振也跑来了。
猛然间，南嘉恩的手臂被人攥住了，他一回头便看见裴司琛站在自己的身边。
裴司琛脸色不是很好，将他从这杂乱无序的地方拉了出来。
他问南嘉恩：“你去找周乐乐做什么？”
南嘉恩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攥着的手腕，尚处于脑回路卡顿的情况，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最近…最近有点缺钱。”
此时上课铃声响了，还能听见周乐乐被人挤到了，非常不爽不开心，骂骂咧咧：“谁他妈踩到我限量款的球鞋了！#%^*$！”
“先去上课吧。”裴司琛对他说。
后面裴司琛才知道，南嘉恩需要用钱去买新的眼镜。
当时他的奖学金发下来了，便直接拿出了五百块给南嘉恩，再加上南嘉恩自己的存款，是可以买到一款便宜点的眼镜。
后面的很久，裴司琛才意识到，他对南嘉恩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跟其他人多讲很久的题，也不会随便借钱给别人。
但是一想到南嘉恩要去找那个周乐乐的话，大概是要被周乐乐这些少爷给玩得团团转。
裴司琛很清楚这些人的手段。这些人一向是没心没肺，胆子大，视普通人如蝼蚁，用钱就能打发很多事情，给自己找到很多乐子。
而且还很喜欢看普通人在他们身边俯首听命的样子。
南嘉恩只觉得这些钱烫手，急急忙忙地对裴司琛说：“我…我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还你钱了。”
裴司琛对他说：“不急。”
南嘉恩知道裴司琛晚上也会去跟别人补课，做兼职很累，所以他的钱也很重要，他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借条，保证自己肯定会还的。
此时南嘉恩的表情过于庄严，就像是星期一站在操场唱国歌那般，裴司琛无奈地发笑：“好，我知道了。”
南嘉恩期待的互助活动却暂停了，因为他的帮助人裴司琛要去参加数学竞赛了。
月考将近，裴司琛对南嘉恩说，平时不会的题也可以在手机上面问他。
后面裴司琛在决赛里进了前五十，获得了保送集训的名额，接下来一番顺利的话，是可以保送到top名校的。
校方是很关注裴司琛的。而南嘉恩之感受到他和裴司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要和裴司琛站在一起，需要他不停地恶补知识，不停地刷题，不停地熬夜……他得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想睡觉的时候他就掐自己手心，错题本都积累了好多，下课也在不停地刷题。终于，他在期末考试进了年级前八百名，显然，这个成绩还不算很好。
但是起码不是倒数了，换位置的时候也调到了倒数第二排。
裴司琛在手机里面告诉他，从年级一千五到一千二已经进步很多了。好像裴司琛一直在鼓励他，不认为南嘉恩有多么糟糕透顶、差到极点。
而裴司琛的生活总是不如意的，他突然被医院通知，徐妍得了心肌梗，在上班路上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他没有办法去参加集训。
医生说徐妍情况很严重，稍不注意就会和死神擦肩而过。校方也给他捐助了一些钱，但是还是差很多钱。他不得不去找了袁琦，袁琦知道他缺钱，便开始给他不断地接单。
有一天，从拍摄场地赶回医院的时候，裴司琛突然发现，自己忘交药费了，他去柜台交钱的时候，柜员却告诉他，钱已经被人交过了。
裴司琛查了查消费记录，再一次确认没有交过这笔钱。而回到病房后，情况好转的徐妍告诉他：“你那个小同学今天下午来看过我呢。”
“是叫南嘉恩吧？”
“他还给我带了苹果，多好的同学啊。”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裴司琛打算去找南嘉恩，昨天他在手机发的消息，南嘉恩至今都没有回复。
但是南嘉恩却不在座位上。
裴司琛只好问南嘉恩旁边的同桌，她说：“南嘉恩应该是去隔壁班了。”
“隔壁班？”
南嘉恩的同桌悠声说道：“哦，你不知道吧？现在南嘉恩已经是周乐乐的“二把手”了，地位很高的。”
作者有话说:
周乐乐其实不坏

第23章
南嘉恩尚且还不知道外界对自己的谣言。
周乐乐从来不和聪明人玩，因为他爸就是被狡诈的狐狸精蒙蔽了双眼，他自己还被狐狸精的儿子玩得团团转。
因为老是不写作业，周乐乐被多次请家长后，他爸下了最后的通牒，再找事儿的话就找一个养猪场让周乐乐去扫猪粪。
周乐乐意外地被恐吓住了。其“狗腿”赵柯招来了南嘉恩。因为南嘉恩看起来笨笨的，字迹还和周乐乐一样，并且就在隔壁班，方便又快捷。
但是写作业还远不至其“左膀右臂”的程度，这得提到教导主任脑门一拍突然来学校后街的网吧突击。
那时南嘉恩刚好给周乐乐买水回来，他尚且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直到赵柯冲出来喊了一声：“呆子，快跑啊！”
看着别人跑，南嘉恩也莫名其妙跑了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周乐乐在转角处摔了个狗啃屎。这还得怪他自己踩到了鞋绳。一时半会人都站不起来。
赵柯见状，急忙想着办法：“我去把教导主任引开，你们先走。”还想说什么苦情话，就被周乐乐不耐烦地打断：“那他#*^的你快去呀！婆婆妈妈的。”就这样赵柯舍生取义般跑到另外一条巷子将教导主任引开了。
南嘉恩心想，看来当小弟还得很能跑步才是。
周乐乐将裤子拉起来，便看见血淋淋的伤口，他哇得一下就开始大哭了，他细皮嫩肉的就没受过这种罪，白花花的小腿上出现这样的场面，给他吓得不轻。
他和小猪一样的嘶喊声过于大声，南嘉恩只好安慰他：“周乐乐，你…你别哭了。”
“你管我！我就是想哭，受伤的人又不是你。”周乐乐气急败坏地说道。他使劲用袖子擦着眼泪，但是泪水汹涌澎湃，一边哭一边骂。
又感觉自己脚上有轻微的动作，他睁开眼睛一看，南嘉恩正蹲下身，慢慢将自己两只球鞋的绳子打着蝴蝶结，三下两下就系好了。周乐乐学不会系鞋带，就这样一直扎进鞋子里，虽然他哥有时会帮他系鞋子，但是小三的儿子不就得寄人篱下帮他吗？
可是他妈妈生前也是这样帮他系鞋带。
伤口还是需要包扎，后街就有一家小诊所，南嘉恩将人半拖半扶地带着去上药了。
整个过程十足闹心。无非是上酒精碘伏消消毒，周乐乐却觉得很要命，他不敢看，但是又忍不住想看老头儿怎么对待他的腿，这可是踢足球的健腿呢！诊所老头儿给了南嘉恩一个眼神，希望他能稳住这位同学的情绪。
南嘉恩不懂如何安慰一个炸毛的人，他只好伸出手挡住周乐乐的眼睛。
“周乐乐，你别害怕，忍一忍就好了….”
周乐乐骂骂咧咧：“我根本没在怕的！”但是脸又不觉朝着南嘉恩的手掌心贴着，好像这是他唯一的庇护了。
上完药后，周乐乐的精神状态好多了，两人刚一走出巷子，就被守株待兔的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他刚好背对着光，大腹便便的，阴笑起来十分惊悚，而赵柯倒是不见身影了。
周乐乐定眼一看，吓得个半死，那条受伤的腿都在打颤。南嘉恩也被教导主任的执念给吓住了，他害怕也是很平静的样子，和周乐乐歪曲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反差。
教导主任大喊了一声，“终于让我抓住你们两个狗崽子了吧！”好像十分兴奋，但是走过来看见周乐乐旁边站着的人不是赵柯，而是南嘉恩，先是愣住了，然后慢慢哑口无言。
他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南嘉恩，又撇了一眼烂泥扶不上墙的周乐乐，最后叫上两人站在一堵墙的面前，背上手接受教训。
“周乐乐，这是第几次了？不长记性是吧？”教导主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周乐乐眨巴着眼睛，往下缩着脑袋，正当他想两眼一闭直接装死的时候，教导主任却来了一句：“下次给我注意了……还有你。”他看向南嘉恩，幽声说：“成绩不好的话岂不是更应该安分一点….但是…这不该是由我来告诉你吧。”
教导主任笑了笑，语气上是要放他们一马的样子。
周乐乐看见教导主任往外走的背影，震惊之余还有纳闷，按照平时的程度，不应该是通报批评、请家长，他问旁边的南嘉恩：“这胖子今天是变性了吗？”
从这之后，周乐乐对南嘉恩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南嘉恩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玩伴，没有什么脾气，话不多，而且还会给他系鞋带，周乐乐享受着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虽然南嘉恩单纯只是想要周乐乐的钱。
之前南嘉恩被裴司琛告诫过，不要和周乐乐这群人走太近，心虚的南嘉恩这几天都躲着裴司琛。一下课就不见踪影，放学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裴司琛不得不专门挑了一个时间在校门口等着南嘉恩。
那时候，周乐乐一群人松松散散地从教学楼走出来，从裴司琛的视角看，周乐乐半搂着南嘉恩的肩膀，勾肩搭背，一副大摇大摆的样子，而南嘉恩缩着脑袋，佝着腰，就好像是被胁迫一样。
南嘉恩抬眼便看到校门口站着的裴司琛。裴司琛背着挎包，和身边人一样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拉链并没有拉起来，露出里面的白T恤，衬得人修长高瘦。
他望向这群吊儿郎当的人，碧色的眼眸澄澈明亮，尚未褪去的暖阳半斜着照耀到他，一半明亮一半阴沉。
在人群里很是挑眼。
“站那儿不走还堵着门，耍什么帅啊。”周乐乐不爽地嘀咕着。
最看不惯装逼的人了。
一群人路过裴司琛的时候，“哟哟哟，这不是大学霸嘛，怎么听说没保送成啊。”赵柯嬉笑着说风凉话。
但他这点话对于裴司琛是毫无威胁的。
裴司琛的目光如炬，南嘉恩和他一对视上，就不由地低下头。
“南嘉恩，你过来。”裴司琛叫住他。他想，自己就几天不在学校，南嘉恩就被人欺负成这样。
但是轮到周乐乐不乐意了：“你是他谁啊？你喊他过去，他就得过去？”
裴司琛对此无动于衷，依旧只看着南嘉恩，不理会其他人的言语。
看着南嘉恩垂着头，裴司琛收回目光，冷声说：“看来你跟他们玩得挺好。”
说完便离开了。
见到裴司琛走出校门，南嘉恩终于按耐不住了，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也追了过去。
周乐乐郁闷了：“南嘉恩！你回来。”但是高傲的他是不会去挽回任何人的。
裴司琛走得很快。这边路一直在修，坑坑洼洼，不时溅起一朵朵泥花，阴沉的天吞吐着灰蒙蒙的人。
南嘉恩逐渐跟不上，又着急又害怕，在后面喊了裴司琛声，那人都不回头，他担心裴司琛从此再也不会理他了，或许是跟了周乐乐一段时间，他对一些行为很耳濡目染。
只听身后扑通一声，裴司琛便立马转过身。
南嘉恩摔在了地上，好像感受不到疼意，见到人终于停下脚步了，便眼巴巴地望着裴司琛。
裴司琛赶忙跑了过来，他蹙了蹙眉，蹲下来问：“摔哪儿了？”
南嘉恩还没想好摔哪里了。
他脸色苍白，眼珠子左转右转，内心一片慌乱。倒是裴司琛还以为他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本这条路就坷坎不平。
“好像是…是腿拐了。”南嘉恩不好意思地看向别的地方。
“右腿吗？”裴司琛看着南嘉恩摸着右腿裤角。
于是南嘉恩点点头。
“还能站起来吗？”
南嘉恩摇摇头。
裴司琛只好将南嘉恩的书包提在手上，转过身对他说：“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马路边上十分聒噪，南嘉恩搂着裴司琛的脖子，他忐忑地问：“裴司琛，你生气了吗？”
又感觉裴司琛一定是在生气，于是低声说：“裴司琛，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跟周乐乐他们玩了。”
他的呼吸打在裴司琛耳根子上，弄得人耳朵痒痒的。于是裴司琛想，他跟南嘉恩置什么气。
作者有话说:
高中片段不会写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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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南嘉恩那样做好事不留名，默默无闻地帮助他。
“我没生气。”半晌，裴司琛才徐声说道。
周边的建筑施工噪音很大，盖过了他的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南嘉恩又再次凑近他的脸，只想听清裴司琛的声音。
却不知裴司琛也稍微侧过脸，于是南嘉恩的嘴唇轻轻贴在了他的右脸上。但只是一瞬，几乎没有超过两秒，南嘉恩便迅速撤退，甚至是惊恐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裴司琛却没有动，那猝不及防的潮湿宛如一湾春水，在那心底平静的湖面于刹那间汹涌，折回现实生活的涟漪还在反反复复。
这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txl这种违反自然伦理的东西就应该死掉。”
“他妈的又晦气又恶心。”
这样的亲密距离让裴司琛想起男生们呆在一起聊的话。他开始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南嘉恩的感情是如何。
“裴司琛…对不起。”南嘉恩一直在抱歉着。所幸裴司琛没有回头，不然能看到他的惊慌失措、敏感的肌肤、以及打颤的嘴唇。
不管是四面漫天的灰尘，还是周边人群的嘈杂。在这一刻，时间延长不断。
“没事。”良久，裴司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没生气，我是想说…”他原先准备想说的话，猛然间在大脑化成空白，“…你之前去医院帮我付医药费了，我很感谢你，但是南嘉恩，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可是我觉得你很累。”南嘉恩却这样回答道。
裴司琛脚步一顿。
这么久以来，好像还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大多数都是在问，“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事？”“你该怎么办？”“太可怜了…”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该如何做。
是那些怜悯同情、可惜、为难的眼神，是隔岸观火，是在看他怎么挣扎于这个苦难。是拍露骨的照片，还是打量、怀疑、不屑，以及走投无路的时候，坐在医院门口的楼梯，万分怨恨这个世界。
以及走投无路的时候，毫无尊严，毫无办法。因为徐妍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失去徐妍，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但是他不愿对南嘉恩说这些糟糕的事情。
“我不累。”裴司琛终于回头，低笑了一声，“你不要被周乐乐他们给欺负了。”
“周乐乐…他没有欺负我。”事实上，周乐乐人傻钱多，给了他好多小费。
“那他们还对你挺不错？”裴司琛反问道。
南嘉恩闷声说：“你不喜欢他们，我就不跟他们走一起。”
好像这个意思是，裴司琛讨厌的人，南嘉恩都会全力以赴地远离。又觉得裴司琛背着他也很累，于是南嘉恩结结巴巴地说：“我的腿好像又不疼了…裴司琛，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裴司琛却皱了皱眉，他不确定南嘉恩那腿是真的好了，但是听到这话，也只好将人慢慢放下来。
南嘉恩确实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
他往前走回了几步，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自顾自地点点头，脸色十分正经地说：“现在真的不疼了。”
但是眼神飘来飘去。
裴司琛看了看他的裤脚，似乎那人走路真的不吃力了，两人便并排走着。
然而接下来徐妍病情更糟糕了，裴司琛也很少来上学了。
放假前夕，南嘉恩再见到裴司琛，是他来学校搬书，好像是打算在家里学习了，顺便照顾徐妍。
明明南嘉恩自己的书本也很多，却也自告奋勇着，帮裴司琛搬了一大堆课本。
校门口都是穿着校服的高三生，他们刚刚考完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每个人的表情都没有那么放松，相反是苦累和压抑。冬日里阴云笼罩，一路上裴司琛都不怎么说话，脸色低沉，眉眼都是寒色，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为此南嘉恩也说不上什么话。
裴司琛在不经意间看到南嘉恩被冷的灰白的手，他不动声色地抱着自己厚重的书，还不时偷偷看自己一眼。
“南嘉恩，给我吧。”裴司琛对他说。
南嘉恩却往前走着，“我拿的动。”
“你手不冷吗？”
“不冷的。”南嘉恩很确定地说，手绷地更紧了。
穿过马路，就是布满小摊的后街，大多数学生都挤来这里吃小吃。
南嘉恩原本是好好地走着路，但是边上的小吃店的味道过于诱人，再是现在也饿了，他瞥了旁边的五花八门的小摊一眼。
大概是他抱着东西艰难地扭着头的动作幅度有点大，裴司琛捕捉到他的视线，问道：“南嘉恩，你饿不饿？”
南嘉恩连忙说不饿，正想加快脚步往前走的时候，裴司琛拉住了他的手臂，对他说：“但是我饿了。”
于是两人找了一家炒面摊，挑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下。
身后坐过来一群男男女女，他们八卦的声音很大，完全没有看到身后便是是八卦的主角。
“真的是他…你们还不信我说的！”
“啊？他真的去拍了那种照片吗？”
“这太…露骨了…”
“听说他妈生病了很缺钱的，拍这种照片很赚钱吗？”
于是裴司琛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南嘉恩立刻就想往后看，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裴司琛的坏话。身后的人拿着手机七嘴八舌，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裴司琛拍的那些照片。
猛然间裴司琛按住了南嘉恩的脖子，像是阻止，又像是想暂停。
暂停他不喜欢的声音、不喜欢干的事情。
他眼里是痛苦的挣扎，又像是忐忑不安的，对南嘉恩说：“不要…不要回头看。”
不要去看。
那天是他最后一次拍摄，柔光箱的主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摄影师是一个高壮的男人——袁侃，在业界很有名，是知名的大佬。
拍摄结束后，摄影棚只剩下留下来打扫的人，拍摄场地有些老旧，试衣间的门遮掩不到什么。
一双手轻轻地摸上了门把，裴司琛转过身，便看见是袁侃。
男人游刃有余地关好门，他比裴司琛高了不少，手臂上都是肌肉，一瞬间狭窄的换衣房投来巨大的阴影。
彼时裴司琛正换好衣服，原本以为这人的乱入只是有些唐突、不礼貌，没想到袁侃嘴角上扬，坏笑着对他说：“你叫裴司琛是吧？我对你可是很有兴趣。”
袁侃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凝视、打量。
像是想到了什么，裴司琛试图绕开他往外走，没成想那人直接用一只手臂锁住了他的喉咙，力气很大，裴司琛这样的高中生只能用双手阻止他的手。
对于男孩眼底的厌恶和反感，男人丝毫不在乎。这只是一个合作，他有的是资源和人脉，看到合眼的男生，他就是想尽快下手。遇到合得来的倒是一番滋味，但是今天碰到这个男生，可是非常的不乖。
“别动了。”袁侃有些不满，啧了一声。
他周身的味道宛如毒蛇的毒液，让裴司琛十分恶心。
“乖乖听我的……一会儿就好，你不是想要钱吗？”话说到这里，袁侃摸出一张卡，另外一只手臂依旧有力地掐住裴司琛的脖子，他眯了眯眼，“我听说你妈做手术很费钱呐？”
那张卡像巴掌一样打在裴司琛的脸上，发出轻脆的声音，强弱分明之间，零落的声音还有被压抑的喘气声。
他掐住了裴司琛的喉咙，裴司琛的眼睛发红，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给我上一次，怎么样？”袁侃十分惬意地享受着裴司琛的挣扎。
那些白白嫩嫩的男孩他有些上腻了，像裴司琛这种风格的，也可以偶尔来几次。
裴司琛的瞳孔缩紧了。
直至成年男性的气息逐渐靠近，他咬着牙使劲用头撞开了那人的脑袋，过于用力，裴司琛的嘴里出了血，换衣间老旧的门终于被撞碎了。
袁侃踉跄了几步，眼里明显是不爽和怒意。
被狠狠扫了兴趣。
适逢发出的动静引来了周围还未散场的工作人员，袁侃却毫不慌张，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又低声对裴司琛说：“你信不信，你这样的可是很难在圈子里混下去。”
他笑了笑，又像是在嗤之以鼻，又像是在预告裴司琛的结局。
一般在冬天的末尾，人们总是急切地将希冀寄托在春花这类鲜亮的植物上，郁金香，桃花，海棠…….但春天依旧地冰冷和残酷，一点也不亚于冬天。裴司琛再也不觉得春天是美好如初的，也开始怀疑所有的人生期待。
各种各样的事情碰撞起来，发出厚重且刺耳的音，激烈的程度并不比在濒临绝境而祈祷的信念少。犹如细针般的阴雨，还带着冬天沁人的冷，一股劲儿地扑打在人的脸上。
他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绝望的力量将他引入死循环，在有限的日子里无限播放着。
尽管他出生在石桥这样破败穷苦的地方，但是他拼命地往上爬，不断地学不断地努力，只有做第一名好像才能短暂地脱离那些底层的不堪。但是像他这样特殊的存在，在石桥里，俨然如黑色的垃圾混土里成长出一朵青绿的植物，被针对和霸凌也是平常。
并且，一场病宛如暴风雨，可以轻轻松松地摧毁穷人拼命搭建的一切。似乎裴司琛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于是他对南嘉恩说：“不要回头。”
周边的杂音还在继续，往往关注和诋毁是一起的。
不要回头看。
裴司琛自己也不愿再回头看。
他明了又暗的十七岁，黯淡无光、昏暗潮湿。
并且他也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不想再沾染这段不堪记忆的黑色斑点。
他也几乎没有回头看一眼，在忘记的同时，也渐渐忘却了，是谁在身后陪伴着他走过这段坎坷路。
跨年夜的这天，公司里面的人都走完了，裴司琛还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建筑物顶端已经亮起了灯，写字楼一如既往地还有加班加点的人。
此时越闻博终于在线了，他刚刚去给车加油，所以没有及时回复裴司琛发的消息。
越闻博好像挺轻松悠闲似的，“南嘉恩每天就和他那室友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吃午饭，偶尔也在外面吃晚饭，倒是我还看见他们还一起去逛超市呢，看着挺和睦的。”
“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走，没有什么事，你就放心吧。”
“是吗。”裴司琛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低。
反正感觉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过了半个小时裴司琛又发短信问他们在做什么。
越闻博回复道：“没做什么。”
裴司琛于是打算在办公室多工作一会儿。
但是下一秒越闻博又发来消息：“他们两个好像约着一起去酒吧了。”
又说：“年轻人嘛，跨年都喜欢去那儿玩。”
裴司琛滑到这个消息，呆看了几秒，又站起身来，并且拿起了黑色大衣。

第25章
李默告诉南嘉恩，南街一家酒吧新出了活动，入场费很便宜，还能喝到一杯免费的鸡尾酒。
南嘉恩其实不是很想去，但是李默看上去兴致盎然，好像是一定得去的样子，于是南嘉恩换上衣服，陪他去了这家叫Lex的酒吧。
李默还特意换了一件时髦的外套，和他相比，南嘉恩稍显臃肿暗色的羽绒服就有些不合时宜。门口的人给他们的手腕上盖章，才被允许进入。酒吧请来的DJ很会调动气氛，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贴着人才能前行。
南嘉恩低垂着头，慢慢退到调酒台这边。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女生的手臂，就佝偻着身体对人家说对不起，李默却不以为然，他说蹦迪嘛，不就是得这样贴着。
这样一说，反而南嘉恩更加小心地避开人走。
免费的鸡尾酒是要更好喝些，还是椰子味的，南嘉恩谨记着不能喝太多，但是越喝越好喝，甜丝丝的，不一会儿半杯就喝完了。
他内心对着自己说道，不行不行。
于是又瞬间清醒过来。
“我怎么就喝了那么多…”他对自己忽高的酒量感到震惊。
其实这款椰林飘香酒精度数很低。
时明时暗的灯光闪动得太快了，让人眼花缭乱，周边的喧嚣让他听不清李默的声音。
“我要去那边。”李默向他指向女生多的散台。南嘉恩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从这里走过去又要挤成肉饼。李默看他不太想去，便放下酒杯自己过去了。
或许是近日以来的心情过于糟糕，他斜靠在桌边。头顶洒下了大片的红纸，太吵了，他觉得太吵了，脑袋都要爆炸了。
这时突然坐过来了一个外国人，面带笑意，柔声问他：“你还好吗？”
南嘉恩并没有喝醉，对这人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表示震惊。他左看右看，发现这人居然真是在和自己说话。
“啊…”他还没有和外国人聊过天，“我…我还好。”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太吵了？”外国人又给了他一个明朗的笑容。
这张脸让南嘉恩有些似曾相识，宛如时光倒流，他愣了愣，点点头。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很安静，就在这后面。”外国人指着南嘉恩身后的走道说。
此时诺大的音乐声发出轰鸣，四面八方都是震耳欲聋，南嘉恩犹豫了一会儿，手慢慢攥紧，气息有些不稳。
到处都很热闹。到处都很快乐的样子。
在灯红酒绿里，南嘉恩就像一面背景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双眼空洞又麻木，好像什么东西都能轻易穿透他贫瘠的躯体，又只剩下一片空无。
他握紧那杯鸡尾酒，手又垂下来，对这个外国人说：“你可以…带我去吗？”
裴司琛刚刚开车过来，他一进场，越闻博就跑了过来。
“我今晚还约了人。”越闻博说话很快，急着想走，“帮你看好了，他就坐那儿呢。”他伸手指过去，却见那个乖乖坐在桌前的人不见身影。
这才走出来点个烟的功夫，南嘉恩就不见了。
“我去，他人呢？刚刚明明就坐在这儿。”越闻博根本不敢和裴司琛对视，因为现在裴司琛的面孔很瘆人，周身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气。
虽然前不久裴司琛才告诉他，南嘉恩酒量很不好，要盯紧人。
酒池人挤成一片，裴司琛直接去问了调酒师，才知道南嘉恩跟着一个叫艾勒里的外国人去了偏门。
眼见的裴司琛找得很急，脸色越来越难看，越闻博紧随其后，“哎哟他都是成年人了，再怎么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又觉得裴司琛会把他直接掐死，越闻博立马闭上嘴。他话刚说完，便看见在狭窄的角落里，一高一低的身影靠着铁门，艾勒里掌着南嘉恩的后脑勺，此时正低下头，那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覆盖了南嘉恩，让人看不见南嘉恩的脸。
暧昧的光线落在他们的身上。
光从穿着和身影，裴司琛认出来，那仰着头等着亲的人就是南嘉恩。
在两人即将亲到的时候，越闻博终于大喊了一声。这显然刺激到了他身旁人的大脑。
艾勒里刚听到一声莫名其妙的尖叫声，便听见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是被人拎起了衣领子，揪得好像不是衣物，而是他的脖颈，一个拳头带着风就砸在他脸上。
“啊…”他捂着脸发出哀鸣。
铁门没有完全闭合，像是还没有解气，裴司琛又拽着艾勒里的脑袋走出去。
南嘉恩缩在门缝里，像是被吓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尽管室内的音响声很大，但还是能听到门外传来几声英文“help”的嘶喊，以及被拳打出来的闷哼声，越闻博急急忙忙地也跑到门外，喊叫着：“裴司琛！别打出人命啊！”
外国友人明显和练过拳击的裴司琛不是一个层次。裴司琛将人按在地上打，一想起刚才的场面，他就怒目切齿，心中冒起火，正想将拳头又砸在那人脸上的时候，越闻博跑过来把他拉开了。
“再打真要他的命了！”他希望裴司琛清醒一点。
但是更让裴司琛清醒下来的是南嘉恩跑过来，维护在艾勒里身前对他说：“你别打他！”
一瞬间，裴司琛呆滞在原地。
南嘉恩将人扶起来：“你…你还好吗？”
艾勒里都被打出鼻血了，一点也不好。他怕得要命，感觉自己撞上了霉头，一边后退着一边抱着头，完全不敢和南嘉恩多说一句话。瞧着裴司琛又走过来，艾勒里又是爬又是靠着墙，跌跌撞撞地跑到巷子外面。
南嘉恩也想追过去，却被人一把攥住。
他转过身，便看见裴司琛一脸的戾气，他声音里透出怒意，“你要去哪儿？”
南嘉恩想扳开他的手，却被裴司琛用更大的力气反握着，裴司琛似乎非常生气，直接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你…你不要碰我。”南嘉恩还在垂死挣扎着，妄想挣脱他的束缚。
裴司琛压抑着怒火，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问道：“刚才他亲你哪儿了？”
他心里很不快，双眼的暴戾还未完全散退。南嘉恩怎么能被人给亲了？怎么能。
南嘉恩被他盯得发慌，摇头说：“没…没有亲。”
事实上，那人刚要贴过来，就被裴司琛按着头揍。
听到这里，裴司琛将人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他又问：“南嘉恩，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南嘉恩看起来确实是很清醒的样子，只是嘴唇有些红，脸颊两侧瘦下去了，在夜色衬托下更为颓然。
越闻博看裴司琛脸都快黑了，于是插了句：“南嘉恩，那小子可能是酒吧营销呐。”
过了几秒，南嘉恩淡定地说：“我知道。”
“那你怎么….”越闻博也有些搞不懂。
南嘉恩被他们俩逼问着，他半垂着头，低声说：“是我…我想亲他…他没有逼迫我。”
这话说完，越闻博睁大了双眼，又迫不及待地去看裴司琛的表情。
那人神情完全是风雨欲来的暗沉，手都快紧握成拳头了。裴司琛紧盯着南嘉恩的后脑勺，像是不敢相信，双眼赤红，脸上布满了漠色和愤怒。
越闻博还从未在裴司琛的脸上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情。
“你说什么？”裴司琛将人压在墙上
似乎还是不敢相信。
南嘉恩被他的眼神吓得要死，却还是用一字一句地砸在裴司琛心坎上，“他没想对我做什么。只要我给他一百块，他就能亲我一下。”好像这笔交易十分轻松的样子。
明明是阐述的语气，但南嘉恩已经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神色十分痛苦，他眼里有着愤恨，颤声着：“你怎么能，裴司琛…你怎么能把他打跑了…”
南嘉恩终于受不了了，他只想，只想要在今年最后一天，有一个拥抱，一个亲吻而已，这虽然完全没有爱，但是只要一百就行了。
往往低级的欲望只有足够堕落就能满足。再也没有比钱交换来的东西更为稳定了，而且也没有欺骗和被忽然刺痛的伤害。
他的手臂被裴司琛紧紧扣着，直至血液不通，他感到一种窒息的疼感，只要裴司琛再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脆弱消沉的意识给捏碎了。
裴司琛连他这点希冀和温存都要摧毁。那真是太可恶了。明明裴司琛给不了他任何爱意。
作者有话说:
在考虑下章要不要狠狠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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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越闻博很有眼色地走到了后面的街道，给两人让出了解决感情问题的空间。
刚走他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轰响。
听完南嘉恩的话，裴司琛先是在他旁边走来走去，又对着旁边已然破破烂烂的垃圾桶踢了一脚。
死寂的巷子发出某种彻底坍塌的声响。南嘉恩身子一抖，便对上裴司琛的目光。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正处于风口，寒风吹得人耳朵发麻，此时酒吧里面的音乐声还震耳欲聋，让人心跳加快，心慌又烦躁。
裴司琛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十分恐怖。他后悔，对欺骗、糟蹋南嘉恩的感情感到后悔，又对南嘉恩去找别人亲弄得怒不可遏。
原本他就有一种疏离感，此时生气起来，眉间更为锋芒毕露。
好像要吃人一样。
然而南嘉恩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坦然。
怎么能是…坦然。那是不在乎任何东西，抑或是已经忍受了很多痛苦，只是表现出很平静的样子。他的双眸闪着像玻璃一样透明、清亮，倒又俨然破碎，从前南嘉恩望向他的时候，还会夹杂着藏不住、溢出来的爱意，而现在都没有了。
裴司琛完全被这样的眼神抛向了不见明的深底里，
自他看到南嘉恩和一个陌生人如此亲密，他就忍受不住。那个外国人眼神龌龊恶心，又想又气，明明是一个完全不对等的买卖。
“所以你就让别人去碰你？”裴司琛声音很冷。
南嘉恩偏过头，不想看他，对他说：“这不用你管。”即使他表现出很不想理会裴司琛的样子，但是他说话也没有什么气势，“和…和你没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
明明他才是被遏制住的那一方，被裴司琛堵在墙角动弹不得，但是裴司琛很容易因为他的一字一句失控。
裴司琛冷笑一声：“和我没关系？既然当初你同意要和我在一起，那就要始终如一才是。我没同意分手，那是你自己一个人决定的。”
“裴司琛…你。”南嘉恩完被他如此不要脸的言语搞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能这样？”偏生南嘉恩讲不出任何恶毒的话，或是大骂他一番，他只觉得裴司琛不讲道理。
然而裴司琛突然又攥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你跟我回去。”
“不要。”南嘉恩想扶开他用力过度的手腕，但是依旧不得力，“我不要。”
裴司琛脸色更阴森了，问道：“南嘉恩，你还想呆在这种地方？”
事实上，南嘉恩只是不想跟他走，但是裴司琛的语言理解能力也因为愤怒倒退了。
“行，那就呆在这里。”裴司琛眼里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一路上裴司琛都紧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带去酒吧开了一个包间。中途南嘉恩想挣脱出来，这人突然害怕起来，吞吞吐吐地说：“我要…要出去，你不要…”
“不要什么？”裴司琛无动于衷，“你不是很喜欢这里？”
在包间门被重重地关上的时候，南嘉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室内只开了最暗色的灯，人的视野模糊，听力更为敏锐。他听见裴司琛沉重的喘息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然后是衣物被脱下的稀稀疏疏的声音。
还有一声响亮的皮带被拉开的声音。
南嘉恩根本没有抵抗的力气，被人按在门上亲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撞进门板里面去了，连着呼吸也窒息起来，他困在一个只有裴司琛的空间里。
他不仅嘴巴疼，腰也疼。裴司琛狠狠掐着他的腰，非常厌恶刚才那人触碰南嘉恩的一切，萌生出极端的占有欲。
那双带着寒气的手从腰间往下摸，带着沁人的冷，直到他伸出带着水汽的两根手指展露在南嘉恩的脸颊旁，嗓音低哑，质问着：“南嘉恩，我看你很想要。”
南嘉恩原本雾蒙蒙的眼眸在此刻很利落地掉出两行眼泪。
裴司琛这次便没有照顾他的情绪了。南嘉恩被他带进了凌乱无光的漩涡里，他一直掉一直掉，腿根抖得厉害，在即将滑下去的时候，又被人一把拉起来，又陷进了无尽的折磨里。
剧烈的痛意让他脑子都麻木了，他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木蝴蝶，拥有着灰白的暗色调，薄如羽翼，都不需要太大的风，很轻易地被裴司琛揉碎了。
而一声急促的电话声响打破了这场生硬的性爱。
是南嘉恩的手机。
裴司琛虽然不快，但是又帮他把手机从衣服口袋拿出来。因为南嘉恩看起来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接不接？”他帮他按下了接听，明明是询问的语气，看见来电人的姓名又自顾自地点开了免提。
来电人是李默。大概是没找到南嘉恩，才打电话来。
听到这里，南嘉恩才撑起身子，他艰难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没成想那尺寸骇人的东西进得更深。
“南嘉恩，你人呢？”李默那边很吵。
南嘉恩根本没有办法说话，一出声就会暴露得一干二净。
难不成让李默知道自己在和男人做这种事情吗？
“怎么不和他说话？”裴司琛附在他被冻得通红的耳朵旁低声问道。
他突然变得通情达理：“那我帮你好不好？”
南嘉恩赶紧摇摇头，哭腔里带着绝望无力，因为他感觉到裴司琛可能会做些更过分的事情，于是伸手拿过了电话。
“喂？”李默得不到回复又喊了一句。
“是我。”
“我正找你呢，你去哪里了？我找你一圈了。”李默说话很快，似乎有些着急。
南嘉恩的声音有点哑，脑子迟钝，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我…我在…”
见状，裴司琛直接夺回手机，“南嘉恩他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回去了。“
“你…你是？”李默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裴司琛告诉他：“我是他男朋友。”
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让另外一边的李默甚觉震惊，又让南嘉恩简直是气不成声。
“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到吗。”裴司琛问他。
“那你以为现在是谁在操你？”
南嘉恩瞳孔微缩，似乎终于是没有力气承受，明明身后没有退路，却还是畏缩着僵硬的身体往后退。
“你不要…乱说。”
裴司琛很不满，将人直接圈着腰抱起来，当失重感袭来，南嘉恩才不得不将手揽着他的脖子。
毕竟坐下去进得更深。
当裴司琛感受到脖间的阵阵凉意，才停下来。这时候他消气下来，捏着人的下巴看。
这过程南嘉恩一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原来是他咬着自己的手臂，那只剩骨头的手臂上没有什么肉，现在又添了一抹亮眼颜色。裴司琛垂眸，忽然之间吻上那片牙印。
他吻得很轻，低着头，明明一片凶神恶煞的样子，却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在这一刻，浑浊的世界又安静了。
南嘉恩哽咽着，着实被他欺负得过狠，说：“你放过我吧…我…我想回家。”
然而南嘉恩一直是处于飘零的人，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完全没有根系，他依旧是属于，猛烈的洪涛里，被冲在岸边的碎沙和枯木。
遇上很多糟糕的事情，他就想回家呆着，回他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盖上被子里睡一觉就好了，如此似乎能逃避许多，忘记难过的事情，就这样孤落地活着。如南昌宁所言，他确实是一个没有出息的废物，没有男人的气量。于是被裴司琛这样对待，也反抗不了什么。
骨子里面就是怯懦和卑微。活了这么多年，尽量都不与旁人发生冲突，一味地承受。
最完蛋的是他根本放不下裴司琛，即使说过不会再喜欢他，但是对裴司琛的感情，从年少晦暗的日子里就开始蔓延至今，到现在成为了扭曲的偏执，靠近裴司琛已经成为他苦日里唯一的念想。
甚至是习惯。
南嘉恩不太经操，此时没有什么意识，脑袋窝在裴司琛的肩膀上。两只瘦削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睫毛还挂着泪珠。不时很不舒服地发出嗯嗯唧唧的声音。
裴司琛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脸上，又跟他把裤子穿上。他抱着人走出包间，刚走到停车场附近，越闻博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单手抱着沉睡的南嘉恩，不快地问：“什么事？”
其实在此之前就有越闻博的未接电话，但是裴司琛这才看到。那边声音有些嘈杂，越闻博声音很激烈。
越闻博说了来龙去脉，裴司琛蹙眉。
“我马上来，你在那儿等着我。”裴司琛对他说，又将南嘉恩抱进车里睡。
那时候越闻博离开后，刚踏步走出去，就被几个人拦住了。一看发现都是这家酒吧的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后面是刚刚被裴司琛揍了一顿的外国人。
然后就被拉去了巷尾”喝茶”。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壮的花臂大汉，看着很不好惹，感觉是越闻博的两倍大。
越闻博咽了咽口水，想着要不直接跑掉吧，正想钻着空子跑出去，那个大高个儿忽然站在他身后，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
越闻博心里想裴司琛你真是要害死我了。
这个时候，从人群里面走出来一个白毛，皮肤很白，跟身旁的人站在一起就显得矮了，但是周围的人对他十分尊敬的样子。
艾勒里刚才被打了的勒里就跟在这个染着白毛的男生身后，明明人比这白毛高许多，却表现出来一种软弱的依附感。
白毛声音有些稚嫩，看起来也是似乎是同龄人，：“就是你，把我的员工给揍了？”
被这么几个人围着，越闻博干瘪了脸，心里骂道该死。但是开口道：“你…你不要乱说。”
明明是裴司琛打的人，怎么能怪在他头上。
“外国佬你睁大眼睛看看，是我打的你吗？”越闻博拉出了躲在后面的艾勒里。
艾勒里伸出脑袋，露出他又青又紫的脸，看了看，摇摇头，说：“不是这个人。”
又讲道：“但是是这个人的同伙。”之后又想拉住他老板的袖子，这时白毛啧了一声，示意艾勒里不要和自己靠得太近，艾勒里又战战兢兢地离他站远了一些。
越闻博指出了他的词语问题，“不是同伙，是同伴。”
“你同伴呢？”白毛问他。
越闻博看似淡定地摇摇头：“没看见。”
“刚刚…就在酒吧后面！”艾勒里喊道。
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峙让白毛稍显不快，他打断两人的嘈杂：“好了！都是成年人了直接一点吧，私了还是去派出所处理？”
越闻博问：“怎么私了？”
白毛笑了笑，不怀好意地指着艾勒里的脸说：“他这张吃饭的脸被你朋友打成这样，怎么也得赔个……”他在脑子里思索了一番，“两三万？”
越闻博根本忍不了一点，心里骂了句去你狗日的，激动地说：“你们讹钱啊？他这张脸都是些皮外伤，拿个红药水一涂就行了，再说了，明明是他先勒索我们的人，你自己问问他！”
“没有！”艾勒里生怕被白毛知道他这桩不太光明的小事，“是…是客人主动要求的，我没有强迫他啊！真的！”
“放你的狗屁！”越闻博真是想踹他一脚。
“喂，好好说话。”身后的人拉着他的衣领提醒他。
“那就去派出所解决。”越闻博直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派出所吗？走啊。”
听到这里，白毛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他随便说说的，这人还真信了，他问道：“你朋友呢？我的人莫名其妙被你朋友打了，总得让他出来道个歉吧？”
越闻博依旧不松口，好像挺仗义的样子。直到被人拽到一旁的臭水沟旁，两脚站在岸上边沿，迎面对着那脏臭的水，他才是着急地说：“等…等我打个电话。”
裴司琛从外面的街道走进来的时候，越闻博像只瘫痪的章鱼晃着四肢朝他招手，生怕裴司琛不认识他一样。
裴司琛只觉得这种场面已经很久都没有接触过了，有些生疏。
他环顾一圈，先是一眼盯上疑似很招摇的艾勒里，再是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一脸惨相的越闻博，最后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染着一头亮眼白发的周乐乐。
很明显周乐乐也认出来是他，不屑地轻笑道，“啧，这不是裴司琛吗？真是很久没见啊。”
很多年没见，周乐乐还是觉得很晦气，他发现裴司琛变化还是挺大，比如从他的衣着可以看出，脱去了一身穷酸的外皮，但也难怪。
越闻博飞快地跑到裴司琛身后，问他：“你们认识吗？”
裴司琛打算早点结束回去，问周乐乐：“你要多少？”
越闻博悄声告诉他：“这人就想讹钱，别信他。你应该过来的时候报警了吧？”
裴司琛却对他说：“没有。”
越闻博纳闷地看向他。
周乐乐嘴角一勾。他这家酒吧其实最近生意很不好，要不是靠一些另外不太美好的买卖，早就倒闭了。
“都是校友，那我也不客气了。”他徐声说道。
从这个肮脏的巷子里走出来，越闻博还依旧愤愤不平，简直是要蹦出地平线了，他认为是亏大了，但更多是愤闷，“那个白毛让你给他十万，你就给了？你怎么想的！”
虽然现在他们的公司是属于蒸蒸日上，最近还接了几个大单，但是未得着也太没必要了吧。
“不然呢。”裴司琛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刚才那么多人，都一副誓不罢休势必要弄到钱的样子，低声说道：“但挺值的。”
越闻博不认为裴司琛给出的附件条件是让那个叫艾勒里的人别再晃到南嘉恩面前是一件多么值得的事情。
好像艾勒里和他有一丁点挂钩的长相很能勾引到南嘉恩似的。
“值个屁啊？”越闻博不理解。
而当时周乐乐满脸洋溢着勒索到了钱的小人得意样，他确实是很缺钱，家中没落，亲爸前几年因为诈骗案锒铛入狱，虽然是有些子承父业，但是有钱都好说。
谁能想到之前觉得十万都是小数目的周乐乐混到这个地步。艾勒里还以为自己要被驱逐出境了，他被周乐乐立马抛弃的时候，处于不知道是万幸还是惊讶的样子。
“这里不好打车。”裴司琛突然对他说。
来之前越闻博是打出租车过来的。
越闻博点头，“就是，这里都不是主干道，而且很晚了，也没见着有几个人。”
裴司琛又告诉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要带南嘉恩回去了。”
“什…什么？你让我打车回去，这鬼天气你让我站在路边等车？就因为车里有南嘉恩，裴司琛！你说什么鬼话，我为了你俩差点小命都被丢进那个臭水沟里去了！”
“不行！今天你必须把我送回去，我现在一闭眼都是那个脏兮兮的臭水沟，md这群黑心刁民！”
裴司琛皱眉，只觉得很聒噪。
最终越闻博还是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副驾，毕竟后排还躺着一个至今累得昏睡过去的人。
他吐槽道：“我说你，怎么把人弄成这样，怪不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否没接…他睡得可真沉。”
裴司琛侧过头，示意他小声说话的眼神，要是把南嘉恩吵醒了，那就更麻烦了。

第27章
遇上了一个红灯，车停在斑马线前，这个时候越闻博很小声地说：“之前…看不出来你这么在意他。我还以为你对他没感觉。”
裴司琛默不作声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有些麻烦的越闻博送回去后，裴司琛才驱车赶回家。
新年的第一天，除了车里显示屏上面的时间，街道上多了一些亮眼的新年宣传词外，倒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但还是很热闹，跨年夜的双子塔下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在一起庆祝着。
也不知道是庆祝什么，裴司琛想着。
他觉得人围在一起，杂乱无章，身体被挤来挤去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无非是日期末尾加了一个数字，这必不能生出激动不已的心情。最多是有些恍然，又过了一年。
于是自我评价一下今年达成了什么目标，赚到了多少钱，想些亏损与否的事情，最后又开始新的企划。
就这样跟一个机器人一般麻木不仁地活着。
时间除了让人变得年老，增生一些对新世界更深的认识，在此起彼伏的追逐里，要么被人淘汰，要么就是借力往上爬，或者是停止在一段时间里，被时间标记的生活便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倒是看着后排静静睡着的南嘉恩，裴司琛心生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有些感情总是失去后才会更懂珍惜。
地下停车场没有什么人，他半抱着南嘉恩走得很稳。
南嘉恩疲惫的脸蛋正压在他的颈部，他紧紧抿着嘴，睡着了也是很劳累的样子，不时发出呓语。于是裴司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度，以及软绵绵的发丝，触及到他内心深入，化成温和的水来。
这样的心情无疑是最好的，只要将南嘉恩紧紧留在身边就行了。
但或许明日醒来南嘉恩又会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里可能会有憎恶，伤心难过，又或是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被讨厌就讨厌吧。裴司琛想着。
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完美的，他可以暂时忍受。
一进门，裴司琛就打开了暖气，再是轻手轻脚给南嘉恩脱下鞋子，然后是外面的衣物。跟剥茧一样，这个疲惫不堪的人眼皮微微跳动，于是裴司琛更为小心翼翼。
原本裴司琛只想给南嘉恩简单清理一下，他将人放在自己的床上，却像舍不得一样，将人抱在腿上，静静地看着南嘉恩的发顶，闻着上面熟悉的暖香，他又用鼻子贴着南嘉恩的头。
当初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呢？他开始追悔莫及。
然而天气寒冷，两人的身上都带着寒气，以及他摸到南嘉恩的手，发现一片冰冷。
他走去浴室给人放了热水，用手调试好温度好，再抱着人放进水里。
被脱去全部衣服的南嘉恩，着实是有些可怜。裴司琛今日是没有收着力做，于是南嘉恩瘦骨嶙峋的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印子，入水后这些痕迹更为触目惊心了，特别是腰间的位置，而始作俑者却认为很好。
裴司琛走去试衣间给南嘉恩找衣服，明明南嘉恩离开的时候，他的许多衣物还留存在此处，被裴司琛放在柜子最里面。但是裴司琛转念一想，却拿出了自己的一件睡衣。
而拿着衣服回到浴室，却发现南嘉恩已经醒来了，和裴司琛预想的一样，他先是一脸迷茫，或许是在思考自己是谁在哪里，将手搭在浴缸边缘，似乎是想坐起来。
看到裴司琛走进来后，他又跟缺水的鱼一样赶忙缩进了热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来。
企图这样让人看不见自己。
“醒了？”裴司琛放下睡衣，靠在门边，也不上前。好像是不愿去打扰到南嘉恩的自我保护。
裴司琛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恢复了漠然的神情，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南嘉恩莫名忐忑。
南嘉恩咽了咽口水。
浴缸的水慢慢溢出来了，发出并不小的声音。
所幸南嘉恩那怯生生的眼睛里还没有看出来有厌恶裴司琛的情绪。在南嘉恩试图更想将自己的身体藏进水里，而鼻子都要进水后，裴司琛才不得已走上前。
很多时候裴司琛都觉得南嘉恩的表情总是很无辜、纯情，不自觉地勾惑着人。
“呛到水了怎么办？”他徐徐走上前，屈身蹲下来和浴缸里面坐着的人齐平，双手轻轻将人往上提了一些。
裴司琛此刻莫名其妙露出一副很温柔的样子，南嘉恩半梦半醒，似乎又梦回到十七八岁岁的裴司琛。
那段时间他和裴司琛关系还没有那么好，上完体育课后南嘉恩去洗了手，一个人走回教室，正巧遇到裴司琛举着球和其他人勾肩搭背地从篮球场回来，他脖子上都是汗，又开朗又阳光。
阳光豪不吝啬地覆盖在他身上，他整个人简直在闪闪发光。出挑的脸，修长的身形，和人议论刚才比赛的声音。
南嘉恩看得入迷。
而裴司琛远远地看见了他，并且和低伏着身躯的他打了个招呼。
裴司琛笑起来眼里似乎都有星星。
被叫到名字的南嘉恩跟受宠若惊似的，很滑稽地伸直脖子，和出水的鹅一样，也假笑着，结结巴巴地和他打招呼。
那时候光是打招呼、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很美好的事情。
而此时裴司琛的笑意却让他感到心惊胆战。一想起刚才在酒吧的所作所为，他就没办法再直视裴司琛。
裴司琛不知道又会对他做什么。那墨绿色的眼带着阴森诡异的冷意。像盯着一个什么玩物。
浴室的灯光如昼，直直地照耀着他的眼眸，迷人心窍又幽暗。不时有雾气从水面攀升而起，萦绕在他们之间，氛围变得更缱绻。空气里有很好闻的沐浴露香，是熟悉的、远久的。
这让南嘉恩思绪飘飘然，他垂着的头发都被水沾湿了，就像是一个湿漉漉的小狗，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裴司琛穿着洁白的衬衫，袖子被提上去了，但是依旧被沾湿了。
他单单曲着两节手指。
南嘉恩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嘴里溢出了声，他想将裴司琛推开，当触手的温意袭来，裴司琛便不再动了。
南嘉恩面红耳赤着，双手紧紧搭在浴缸边沿上。
“我自己…会…弄。”他支支吾吾地想掩盖这具本质上很会因为裴司琛动情的身体，湿漉漉的手按在这人的胸腹上，这个老实人低下头，脸上不知是因为室内的暖气还是情动。
他想自己还真是卑贱，就这么很轻易地被裴司琛的手指扰乱心智。
不成想那人用另外一只手掌着他的后脑勺，身子往前倾了过来，于是南嘉恩被黑色的影覆盖了，猝不及防地，他刚想闭上眼睛，一个柔情的吻就落在他嘴唇上。
和之间带着蛮力的感觉形成极大的反差，这个吻是着迷投入，夹杂着无尽的暖意。像是人间初春温润的雨，密密麻麻，深深浅浅，拉着南嘉恩也一并悬溺，又很照顾南嘉恩的节奏，不时给他呼吸的时间。
这是裴司琛第一次这样吻他，南嘉恩很难不被带入，他想拒绝，全身却瘫软无力，像被一套无形的枷锁给困住了，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了，但他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裴司琛也是睁着眼睛。
是灼热的眼，紧盯着他的一切，不放过他任何的细微表情，四周的温度越来越烫，他再贴过来的时候南嘉恩终于偏过脑袋，于是吻错着位置，落在他的脸上。
“你不要亲我。”南嘉恩底气不足地对他说。
他是有些生气的，似乎是很反感裴司琛这样莫名其妙地亲吻他。
裴司琛眼眸晦暗不明，看得让人心慌，半晌，他拿开了手，说了句：“好，不亲了。”
随后好整以暇看向他，悠声说道：“南嘉恩，你把我衣服打湿了。”
事实确实是如此，裴司琛上半身都因为南嘉恩的无效挣扎被水浸透了，他勾着唇，话虽如此却看不出来有任何为难的意思。
“做错事”的南嘉恩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嘴巴张得圆圆的。
放在以前大多是南嘉恩自己清理出来，他可是深受其害，一开始完全都不懂这些，为此发烧了好几次，裴司琛偶尔会帮他，全然是靠他心情好坏。心情好的话会帮他洗澡换衣服，心情不好将他塞进被窝里不清理也是常有的事情。
“我自己来。你…你出去。”南嘉恩按住他的手臂说道。
最终裴司琛还是留他一个人呆在浴室了。
裴司琛前脚一离开，南嘉恩就瘫软了，发了一会儿呆，又憋着呼吸将脑袋放进水里，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南嘉恩全身都泛着一股酸疼，他穿上裴司琛好心给他找来的衣服，一穿上就显得长手长脚，袖子和裤脚都多了一大截，不得已将其卷起来。他再转身，便看到了洗手台上还放着自己的洗漱用品，位置都没有变化。
他的牙刷就靠在裴司琛的旁边。
南嘉恩只想赶紧回去，但是穿上睡衣后他才想起来一个事情，他穿过来的衣服呢？怎么都不见了。
南嘉恩扶着腰走出去，腿都在抖着。
他是很错愕不已的，裴司琛怎么能…怎么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怪不得自己睡那么死，被人带回家了都不知道。
宽阔的客厅没有人，倒是放着电视，再一看，裴司琛正在厨房忙活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个高层公寓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冷冷冰冰的，倒是电视柜上放置的琴叶榕长得更高了，叶片的颜色更为青绿，和周围暗色调的装潢显得很特别。
南嘉恩从花鸟市场买来的打折植物被裴司琛养得很好。
室内温度很适宜，他干站在客厅中间，踌躇着，先是盯着裴司琛的后脑勺，又是看着紧闭的卧室门。
裴司琛端着姜汤出来，才发现南嘉恩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脸呆愣无助的模样，一动不动地看向他。
正想问他为什么不穿鞋的时候，裴司琛才想起来自己是直接抱着人进去的，并没有给他准备拖鞋。
但是南嘉恩开口直接问他：“我的衣服呢？我，我得回去了。”
这已经很晚了，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外面的天色一片浓黑。
裴司琛突然不想给他找鞋了，他说了句：“没看见。”
这让南嘉恩脸色大变，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赤裸着身子被裴司琛从酒吧里带回来的。这个很保守的人露出很崩溃的样子，面色苍白，手指紧攥着衣角。
“你…真的没看见？”他继续追问着。
“…..等会儿找给你。”裴司琛哄着他。
然后裴司琛走过去将他抱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又端来那碗姜汤，递过来对他说：“今晚就留在这里，明天我送你回去。”
他完全没有给出商量的余地，语气跟命运一样。
“我要回去。”南嘉恩硬着头皮说道。
“不行。外面这么冷，还没有车，你怎么走？”裴司琛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总能….回去的，我会想办法。”南嘉恩真的在沉思如何回去了。
“有什么办法？”李默的家和裴司琛隔着很远的距离，大半夜里也根本不好打车。
看着南嘉恩没说话，裴司琛再次挽留：“留下来睡吧。”
于是南嘉恩不得不留下来。他坐立不安地看向别处。
裴司琛进去洗澡的功夫，南嘉恩从沙发下来找他的衣服和手机，对于裴司琛房间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去乱碰乱翻的，于是只能左看右看。
脚冷了，还知道自己去找拖鞋来穿。
鞋柜里面还留存着他的专属拖鞋，裴司琛也没有动他拖鞋的位置，还放在和上次一样的地方。
南嘉恩顿了顿，到底是终于穿上鞋了。
他只想找到自己的衣服，那算是他的所有物，拿了东西走人，远远地离开。有时裴司琛对他那么粗暴，但是又看似那么温柔，他沉沦在爱与不被爱的忐忑里，又陷入无限的自我厌恶里。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假象呢？
客厅都找过了，就只剩裴司琛的卧室了。无奈南嘉恩是一个道德观念很强的人，没有裴司琛的允许，他站定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打算进去。
完全被裴司琛拿捏得死死的。
裴司琛存心不想给他衣服，走洗完澡走出来，便看见南嘉恩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搭在自己的双腿上，还处于紧张的状态，盯着电视机里面无聊的广告看。
到底是留下来了，没有自己跑掉。
裴司琛一走出来，南嘉恩就转过头看向他。有点草木皆兵，眼神飘忽不定。
要上床睡觉的时候裴司琛让出了主卧的位置，南嘉恩对他说：“我可以睡在另外一间房间的。”
“客卧很久没有打扫了。”裴司琛告诉他。
南嘉恩对他说：“没关系的。”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打扫一遍吗？”
“那我睡在沙发上就行。”
裴司琛眼色微冷，对他说：“别想了。”
南嘉恩根本就不想和他呆在一个房间，睡在一张床。
又告诉他：“你好好睡在这里，我去睡沙发。”
裴司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去房间拿出多余的被子和枕头，就去睡沙发了。
卧室的门被裴司琛关上，南嘉恩才松了一口气。他爬上床，发现自己的蓝色枕头还放在裴司琛枕头的旁边。
就是被捏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是拿来做了什么事情。
南嘉恩抚平着枕头，掀起被子躺了进去。一阵熟悉的气味铺天盖地地袭来，他辗转难眠，翻来覆去都是裴司琛的气味，是他用的木质冷香。
就好像是窝在裴司琛的怀里，南嘉恩明明很倦怠，但是意识十分清醒，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今晚大概是算是失眠了。
就跟做梦一样，从酒吧再到这里。
一有睡意就会陷入深沉的水里，做梦也是没遇上什么好梦。要么就是掉水坠崖，要么就是无端地被讨厌的人纠缠。
他紧闭着眼睛，猝不及防地在这漆黑的深水里遇上一股暖流，一抹阳光从云端直直地射进冰冷的水里，他想睁开眼睛去看，但是动弹不得。
明明梦里是不会死的，但是做梦的人总以为这虚幻的梦境就是真实的现实。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假期的阳光总是很美好。南嘉恩才想起今天是元旦节。一般元旦节都要去南宅看南老太太。
但是南嘉恩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了。
他坐起身来，发现床边放着自己的衣服，还有被充满电的手机。
在裴司琛这里留宿，好像没有什么很不方便的事情，他原有的东西至今还在。
南嘉恩简单地洗漱之后，发现客厅已经没有人了，不知道裴司琛去哪里了。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已经收回去了。
他已经穿上了鞋，正想走的时候，便迎面撞上从外面买早餐回来的裴司琛。
南嘉恩内心咯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海星来收藏来～

第28章
裴司琛俯视着他，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对他说：“吃了早饭再走，我开车送你回去。”
两人坐在饭厅吃饭，一打开包装袋，南嘉恩才发现裴司琛买来了各式各样的早餐，像是早点开会。
放在以前都是南嘉恩出去买早饭回来，他深知裴司琛的口味，就按着裴司琛喜欢的早餐挑。裴司琛喜欢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直到今日，裴司琛才发现他不了解南嘉恩喜欢吃什么，于是把早餐店该有的东西都买了。
“多少吃一点吧。”他拆开包装，把东西都放置在南嘉恩面前。
南嘉恩着实被震惊到了，“太多了…”
裴司琛对他说道，“吃不完也没关系。”
裴司琛像平时那样，喝着冰水，南嘉恩吃得有些快，他把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充得鼓鼓的，不时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裴司琛。
好像裴司琛是什么要吃人的野兽。
裴司琛没有吃多少，大多数时候是在看南嘉恩吃东西。
上车的时候，车里放着广播，女主播的声音让人听着很舒服。
以往裴司琛开车是很快的，半小时的路程被他开出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走的这条路并没有堵车，交通畅行无阻。南嘉恩还以为裴司琛是昨晚上睡在沙发，没有睡好的原因。
于是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表情严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大概是车载音乐过于催熟，暖气开得恰好，再加上身体还处于酸疼的状态，南嘉恩一开始是正襟危坐，慢慢地就头歪倒过去，昏昏欲睡。
终于是闭上了眼睛，裴司琛才转头好好地看了他一眼。
等南嘉恩再次醒来，发现已经到了李默家的楼下。他对自己的睡眠感到多少震惊，到了目的地他都不知道。
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车内安静一片，音乐停止了，都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以裴司琛就这样等着他醒来吗，南嘉恩不好意思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裴司琛淡声说道。
南嘉恩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头皮都在冒汗。
“你可以叫醒我的。”
裴司琛看向他，“看你睡得很好，就没打算叫醒你了。”
开到李默家楼下，南嘉恩还在沉睡，手虚虚地握起来。瘦削的脸上侧对着他，是毫无防备的样子，睫毛之下，覆盖着一片淡淡的阴影。
裴司琛没舍得叫醒他，就这样陪着他坐了一个小时。
“那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但是这个时候裴司琛没有说话了，目光幽幽地看向他。
南嘉恩被他这样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摸索着车门，正想打开的时候，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先别走。”裴司琛伸手拉住他：
南嘉恩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于是在新年的第一天，他听到裴司琛很郑重地对他说：“南嘉恩，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车内的音乐萦绕在耳边，拨动着人的心弦，这突如其来的言语让南嘉恩呼吸一紧。
回到家，一打开门，南嘉恩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换鞋的时候，恰好李默从卧室里走出来，已经快要中午了，他顶着杂乱的鸡窝头，熬了个大夜，边开门边搓着眼睛。
李默看他回来了，打了声招呼。
在南嘉恩换好鞋子后，他开始了一连串的拷问。
“南嘉恩，你昨天真的是和那个人在一起吗？他是…你男朋友？之前…就是来过我们公司的人？”
“不是，只是…只是朋友。”南嘉恩慌张起来脸都红了。
昨晚裴司琛简直是肆无忌惮。
“好吧，我只是担心你遇上什么危险。”李默尴尬地摸着后脑勺笑着。
回到自己房间，南嘉恩还在回想着刚才裴司琛对他说的话。
下车之前，裴司琛对他说：“这次我来追你。你可以不回应我，但是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南嘉恩欲想说什么，裴司琛头一次不自信起来，抢在他之前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南嘉恩，这次真的不是骗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回到我身边？”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南嘉恩似乎是很犹豫不绝的样子，认真地想着怎么回答。
最后他对裴司琛说：“我还得想想。”
“好，不急。”裴司琛对他说。
这之后裴司琛都没有跑来打扰他。
日子沿着固定的轨迹流逝，再一看，已经过了一个多周了。
裴司琛就像一个专注的老古董，每天都准时在早上八点发来消息，顺带一张天气预报的图片，“醒了吗？”
“今天要下雪了，要多穿一点”
“忙不忙”
“冷不冷？要不要我把你的衣服给你送过来”
换以前都是南嘉恩对他问东问西。
南嘉恩看到消息，也会简单地回复。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话说了。
而当裴司琛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南嘉恩没有答应，都找了一些理由婉拒了。
这天天气更冷了，风一袭来，冷得人的骨头都在瑟瑟发抖，李默这段时间经常和他新交的女朋友一起约会，南嘉恩多是一个人回去。
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加班过后部门临时开了一个小会，会议室里面每个人都一脸死气沉沉的样子，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
李默还要去约会呢，走之前，李默抱怨着：“完蛋了，我现在过去都迟了，肯定要被她骂死。”
和李默分开后，南嘉恩背上装着电脑的挎包，跟着人流走进拥挤地铁站。他的生活就是按部就班，两点一线，除此之外再无什么多余的事情。
风特别大，混杂着雪，整个世界一片昏暗，就像是世界末日，晚上加班的人都急着往地铁站走。
只是在走下楼梯的时候，南嘉恩却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从身后透过重重的人群。
当他被裴司琛拉住手腕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风一直刮在人的脸上，吹得人意识缓慢，他还以为是自己冷到极致看到的幻境。
裴司琛就像一个有着自己颜色的人意外闯进了这片灰暗的人群。
他漆黑的眼眸盛载着耀眼的光芒。
南嘉恩心头猛地一震。
再见遇到裴司琛，他还是不能表现出很从容淡定的样子。
直至感受到裴司琛手间不能忽视的温度，相比他冷到发白的手，裴司琛的手是温热的。
“手怎么那么冷？”裴司琛将他从往外牵了出来，手握得更紧了。
“裴司琛？”南嘉恩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还以为裴司琛是顺路给碰上的。
裴司琛没有放开他的手，他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对南嘉恩说：“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复我。”
于是南嘉恩急忙拿出手机，一下子就松开了裴司琛的手。分开的时候裴司琛手指还稍微停顿了一下，但也收了回去。
裴司琛的微信消息是在南嘉恩开会期间发过来的，一般南嘉恩都是要过地铁闸道才将手机拿出来，所以便没有及时看到。
上面显示的消息是问他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吗？
南嘉恩没有及时回复他，裴司琛就自己开车过来了。
也不知道在他公司楼下等了多久。
看完消息，南嘉恩脸上挂着尴尬，“对不起，我…没有看到消息，你等很久了吧？”
裴司琛摇摇头说没等多久，又当着面问他：“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饭。”
看着南嘉恩纠结的样子，他加了句：“我已经订好了位置，要是你不想去…我就退了。”
“你可以拒绝的，没关系。”裴司琛看向他，只是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最终南嘉恩还是同意了。因为当下他说不出拒绝裴司琛的话。
放在以前，如果裴司琛能接他下班，和他一起吃个晚饭，实在是能让南嘉恩感到惊喜快乐的一件事，虽然以前只要在裴司琛身边就能让他轻易开心起来。
只是当下，他多了一丝忧虑。或许是南嘉恩经常被人抛弃，他产生了很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不想再被欺骗，也不想被带入新的伤害里。
他想着，就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况且这次是他自己没有看到消息，或许是让裴司琛以为自己默认同意了，所以才跑来一趟。
南嘉恩是一个不喜欢给人带去麻烦的人。
裴司琛是开车来的，南嘉恩上车后，还背着挎包，他想将包取下来，但是有些艰难，冬天衣服很厚，最后是裴司琛帮他取下来的。
两人的身体突然贴得很近，裴司琛靠过来的时候，南嘉恩感觉自己在被他半怀着，于是往后坐开了一点。
却刚好碰上裴司琛的下巴。
南嘉恩跟触电一样，便不敢再动了。
裴司琛没说什么，直接帮他把挎包放在后面的位置上。
南嘉恩对他说道：“谢谢。”
裴司琛也回复道：“没事。”
相互很客气的样子。
裴司琛选的餐厅是距离南嘉恩公司不远处的一家高档餐厅，餐厅楼层在39楼，正对着C城开发过的南城湖，放眼望去还能看见市中心的双子塔，视野很优渥。
南嘉恩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这里出入的人衣着都很正式，走进干净明亮的电梯后，在镜子里，南嘉恩看到了两人的区别。
他穿着一件显得臃肿的灰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很散乱，整个人是低伏的样子，和周围的金碧辉煌显得格格不入。倒是裴司琛今日穿得很正式，大衣里面是西装。裴司琛一头黑发抚上额，气场强大，五官轮廓利落分明，整个人矜贵又清冷。
南嘉恩揪着自己的衣角，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于是裴司琛问他：“怎么了？”
南嘉恩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他跟着裴司琛走进了餐厅，服务员一脸微笑着带他们去了预定好的位置。那是靠窗的位置，桌上还有他没见过的鲜花，以及中央放着白色的蜡烛。
餐厅十分宽敞明亮，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是四周人的低音和弹奏的钢琴声。来的人大多是情侣。
裴司琛把菜单递给他，告诉南嘉恩：“点你喜欢的。”
菜单里面的食物都是高昂的价格，看得南嘉恩如鲠在喉，他拿着菜单，翻了翻，好一会儿都没有拿定主意。
裴司琛问他：“不喜欢吗？”
南嘉恩摇摇头，点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
裴司琛笑了笑：“南嘉恩，不用给我省钱。”
他拿着菜单，挑选了几个菜，问了南嘉恩的意见，南嘉恩都说好，最后又跟南嘉恩特意点了一个甜点。
坐在这样的地方，南嘉恩非常不自在，拘谨地吃着东西，在用刀叉切着牛排的时候，不小心刀叉掉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响动。
他一脸慌张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裴司琛，像只受惊的兔子。
裴司琛没有责怪他，直接伸手把南嘉恩的盘子拿了过来，把牛排给他切成小块后，又再次放在他前面。
南嘉恩脸上一红，低声说：“谢谢。”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来了。”裴司琛对他说。
南嘉恩不想因为自己的笨手笨脚破坏了裴司琛的心情，于是急忙说：“这里很好，就是…我没有来过这种的地方….”
在此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裴司琛就没有带他来高档餐厅吃东西，也没有一起在外面吃东西。
裴司琛突然沉默。
南嘉恩还以为他不开心了。
饭后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南嘉恩拿着勺子吃了几口，他其实挺喜欢这些东西。
裴司琛一直在注意着他喜欢吃什么，到头来发现南嘉恩的口味很小孩子，特别是那些点心。
吃完饭后，他们就坐电梯下去了。
刚好在其他楼层进来了一波人，两人便退到电梯最里面。
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南嘉恩缩手缩脚的站着角落里。
在楼层飞快往下的时候，忽然之间，裴司琛伸出了右臂牵住了他的手。南嘉恩几乎是顷刻间变得身体僵硬，一动未动，像一只摇摇欲坠，却突然被人按住的企鹅。
他先是看到裴司琛那肤色冷白的手盖在自己的手掌上，又微微抬起头，看向旁边面不改色的人。
裴司琛正看着前方，那淡漠的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距离。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他正突如其来地牵着别人的手。
南嘉恩收回了脑袋。
慢慢地，两人触在一起的手又变成十指交叉。
南嘉恩有些泄气地发现，他无法拒绝裴司琛这个自作主张的行为。
到了一楼大厅，待前面站着的人都走出去了，两人才走了出去。
南嘉恩想松开他的手，无奈裴司琛握得更紧了。
大厅里面人很多，南嘉恩焦急对他说：“被人看到…不太好。”
两个男的牵着手走在路上，简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没成想裴司琛对他说：“那人少的时候，可以牵手吗？”
他直勾勾地看向南嘉恩。
南嘉恩没说好和不好，眼里流露出很纠结不定的样子。
最终裴司琛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两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一前一后地走着。
南嘉恩走在前面，裴司琛就跟在他身后。
停车区再过去一点便是创意市集，人都堆集在这里，很热闹的样子。
原本是要直接送南嘉恩回去的，看到市集裴司琛转念一想，问旁边低着头走路的人：“南嘉恩，要不要去前面逛一逛？”
南嘉恩便立马抬起头来。
“你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裴司琛很平静地看向他，但是话尾的表述明明是很遗憾低落的意思。
“逛…逛吧。”南嘉恩心绪迷糊不定。
市集还有卖植物的地方，都是些小型植物，被装在很好看的陶器里面，也有很简洁方便的包装设计，可以自己diy，在纸盒上画上插画，可以直接提着走。
南嘉恩不由自主地慢慢停下脚步。
裴司琛也不往前走了，站在他身后陪着他看。
这家小摊还附带塔罗占卜的业务，总之是很忙的。
于是提供着自助服务，旁边放置着手提口袋，非常随意。
南嘉恩看上去对这些绿植很感兴趣，特别是对着一个用蕨类造景的盆栽，他静静地观赏着，裴司琛于是问道：“你喜欢这盆吗？”
南嘉恩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他想走了，没成想裴司琛直接抬起了那盆玩意儿，看了一眼价格就拿起手机扫旁边的码付了款。
十分地迅速利落。
南嘉恩连忙说：“我看一看就够了，不用买的。”
裴司琛却告诉他：“我是买给自己的。”
这让南嘉恩脸色大变。他还以为裴司琛是买给自己的，一瞬间简直是想把愚蠢的大脑埋进地里。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想呢。
裴司琛眼底透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玩味。
“但是我不会养，你能帮我养吗？”他细声细语地俯下身，把那可以手提的盆栽放在南嘉恩手心里。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南嘉恩仰头看向他，猜不出裴司琛是什么意思，半晌才低声说：“可以的。”

第29章
南嘉恩提着这盆东西，沉甸甸的。
总之这盆栽还是被他放在了卧室的一角，每天南嘉恩出门都会观察一番它的生命状态，为了保证这蕨类多活些时候，每天小心翼翼地对待。
裴司琛简直是见缝插针地利用了这盆玩意儿。最近的聊天里，除了提到它，便会旁带另外的话题。
裴司琛这个时候像极了徐妍。
儿时他突然提到说很喜欢吃茄子，徐妍听到后，一天三顿都做茄子给裴司琛吃，后面因为吃太多了都吃怕了，于是裴司琛彻底和茄子说了再见。
尽管到现在徐妍还会提到“我家司琛小时候很喜欢吃茄子的。”
于是裴司琛也抓住南嘉恩这点喜好不放，但是和徐妍不一样的是，他想从中得到南嘉恩特别的好感，借助到这些植物的作用。
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许艳突然给南嘉恩发来消息，告诉他有时间回家一趟。
南嘉恩在当晚小小的失眠了一会儿，第二天收拾了一番坐车回去了一趟。
家里没有南昌宁的身影，也可以说，在很久之前，南昌宁就很少回家。
许艳叫他坐下，她戴了一副眼镜，刚刚送走了一批学生，眼角处的皱纹有些明显，她倒也不看南嘉恩，翻阅着手上的书籍对他说道：“现在你还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南嘉恩局促地看向他，手指握在一起，回答道说：“没…没有。”
许艳嗤笑了一声，像是不太相信。
“南嘉恩，你最好是别骗我。”
她又徐声说道：“连男女之间的感情都不能长久，你以为男的和男的之间又能长久到哪里去。”
“人年轻点的时候就是爱冒险爱玩，不清醒也不为未来考虑，但是到最终还不是得回归现实回归家庭，你今年也二十五了，是吧？也该是要立家的时候了……”
听到这里，南嘉恩更为不安了。
许艳放下书，开始打量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养子，她从手边拿出手机，指着上面的女生对南嘉恩说：“这女孩子是电力局部长的女儿，和你一般大，虽然…..”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几秒，“虽然身体方面有些不好，但是家里条件很好，况且电力局随便哪个职位不必你现在呆的公司好？有空你们认识一下。”
这个事情还是某天许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起来的，可以算是突发奇想的范畴，人慢慢变老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自己曾经的岁月，然后想在如今的日子做点什么。
她养老倒是指望不上南嘉恩了，但是南嘉恩没出息以及喜欢男人的这两点，犹如她自身的污点，就像大扫除一样，她突然想要好好清扫一下这个卫生死角。
对于南嘉恩而言，这就是迟来的煎熬和折磨。许艳是一个绝对有能力可以随随便便安排他接下来命运的人。
和许艳预想的一样，南嘉恩慌张并且焦急地站起来，肩膀总是像他那个乡下的亲生父亲一样低耸着，吞吞吐吐地说：“我…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对不起，母亲。”
她冷哼一声，反问道：“那你想做什么？嗯？”
南嘉恩便沉默了。
“为什么不说话？那你想做什么？这么多年你没出息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南嘉恩，我都不求什么回报，从小到大我们供你衣食住行，你有感恩过吗？到目前为止我以为你算是会听话的性格，简直越来越像你那亲生父亲，再怎么养你都是不识好歹。”
她怨念着，也不知道是在怨南嘉恩，还是在怨念这个低迷的家庭，“我现在就这一个要求，周日去和这个苏小姐见一面，我的要求很过分吗？对你的人生有任何破坏吗？别人都是使劲往上爬，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为什么要拒绝？”
“不仅呆在原地还混得越来越差，那我问你，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当年我们叫你去当兵，你非要呆在那些没出路的公司混日子，到如今有用吗？”
她缓声问道，似乎之前情绪波动很大的一面不是她本人。
如果南嘉恩不听她的要求，或是有任何不愿意，她的威严就像是被践踏在地上一样。
“我….”南嘉恩张口结舌，长久以来给自己加固的围墙好像又在一瞬间崩塌了。就像以往一样，他全身的血液又凝固了，在许艳的一字一句里，他变得迟钝无力，脑部神经也紧绷了，第一意识总是想着抱歉，对不起许艳对他的养育之感，这个无形的枷锁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所以他手颤脚抖着，认为自己不应该拒绝许艳的所有要求。
他最终选择不去忤逆许艳，于是回答道：“母亲对不起，我…我会去的。”
于是许艳重新调整好了情绪，面部表情平静下来，点点头说：“这样才对。”
在此之前，裴司琛突然告诉南嘉恩，他下周要出国陪徐妍做手术，大概要在国外呆一个周，所以想要在离开之前和他见一面。
徐妍的心脏问题随着年龄增长，需要进行一定的检查，这次倒不是像以前那么严重，只是一个微创手术，裴司琛放心不下，打算陪她做手术。
南嘉恩原本是不想出门的，他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总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噩梦，比如莫名其妙看到自己被一堵墙压死，或者是溺水，一直坠落也没有掉在水底，反反复复之下，他很难入睡，睡觉也老是被惊醒。
在裴司琛出国之前见一面，这个事情对于南嘉恩不算是很过分，在此他也是犹犹豫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裴司琛约他在植物园见面。
说到要去植物园，南嘉恩确实是多了一点兴趣。前些年C城的植物园就很火热，他以前也一个人去过。
他这一天醒得很早，天都没有亮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一看时间还在六点。随后就彻底睡不着了。
他打开衣柜，里面都是些灰蒙蒙、单调古板的衣服，翻来翻去，都不太像适合出去玩的衣服，“打扮”对于南嘉恩来说是一件很陌生的词汇，从来他界定衣服的作用都是温暖、舒适就行。
但是今天，他有些无措。因为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犹如鬼一样，脸色很不好，所以想要遮挡一下糟糕的状态。
他从中缓慢地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和一件有些宽大的黑色裤子，然后戴上一个黑色帽子，他不会协调衣服的颜色，但是至此是比平时多了一些改变。
他是计划自己坐车过去的，但是没过一会儿裴司琛就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已经到楼下了。
看到这里，南嘉恩缓慢的脚步就开始提速了。
冬日的早晨总是阴蒙蒙的，能见度也很低，即使这样，他也一眼看到了小区门口裴司琛停好的车。钻进副驾驶后，他才发现座位上放了东西。
定眼一看，那是一个小熊花束，一只棕色的小熊怀里抱着一大束他叫不出名字的浅蓝色鲜花。在连日的阴霾里，这束鲜花的味道清新扑鼻，冲击着他的心脏，让南嘉恩着实恍惚了很久。
“这是？”他看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裴司琛。
“送给你的。”裴司琛淡定地说道，并没有表现出他的忐忑。
南嘉恩还是第一次收到花呢，他将这束鲜花抱起来，肢体不太协调，坐下的时候还一直盯着腿上的花束。
裴司琛看不出来南嘉恩是否喜欢这款花，虽然他在花店里选了很久。
进而，南嘉恩转头问道：“你在楼下等很久了吗？”
裴司琛对他说：“没有等很久。”
似乎是为了让南嘉恩放心才这样说的。
南嘉恩哦了一声，开始给自己戴上安全带。又再次看向腿上的东西。
车都开了出去，汇入主干道了，裴司琛才终于问道：“这个花…你喜欢吗？”
南嘉恩没有说喜欢不喜欢，只是说：“挺好看的。”
于是裴司琛划定这玩意儿很一般，不太能让南嘉恩开心。
中间南嘉恩忽然问他：“你要去多久啊？”
裴司琛很有耐心地说：“一个周。”
周末的植物园人挺多的。从入口走到其中的湖泊，人的视野豁然开朗。湖边的人稀稀疏疏，站远看就像一个小黑点。
有不少人坐在湖边的板凳上看风景，包括很多情侣，于是裴司琛问道：“要不要坐一会儿？”
南嘉恩点点头说：“好。”
两人挑了一处人很少的地方坐下。
直至南嘉恩坐下后，裴司琛才注意到他光裸白洁的后颈，南嘉恩今天没有戴围巾，风一吹他就把脖子伸得更进去些就是了。
裴司琛取下自己的围巾，二话不说就给南嘉恩戴了上去。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南嘉恩身子往后靠了一些。
“我不冷的。”南嘉恩告诉他。
裴司琛给他打了一个显得很乖巧的结，这是他自己认为的，并且告诉他：“我挺热的。”
南嘉恩的头微微低垂，风吹拂他额前的发，在波光粼粼的反射下，他那漆黑的瞳孔也有了一点光泽。只是像是昨晚没有睡好，眼窝之下还有一层黑眼圈的淡影。
两人又陷入安静里。以往他们坐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说话，但是如今不一样，裴司琛希望南嘉恩能和他多说一点话，说什么都好。
虽然两个人都是寡言少语的性格。
但是这样坐着不说话也很好，就直面着冬季稀缺的暖阳。和旁边肩靠肩，甚至是更近一些距离贴着情侣不一样，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丈距离。
湖的尽头就是山了。
即使梅花已经惨败，湖水变得更为浑浊，混杂着冰融化后的杂质，然而河对面的山像涂了一层淡淡的抹茶润色。
这青色的山混着一丝哀愁的烟色，又被云扰得朦胧不清。不时有几只白鸟从芦苇丛里窜出来，接着又组成了鸟群，他们在起伏的横山里盘旋，掠过轻薄的云，其中有一只傻乎乎的笨鸟落在了末尾，差点就要掉出队伍了。
南嘉恩看着看着，简直都为它捏了一把汗。
但是兜兜转转后，笨鸟又飞进了鸟群里。它们在一上一下间，最终消失于青山里。
南嘉恩似乎看得很投入。他正襟危坐着，背挺得很直，像是一刻也不会松懈。
而裴司琛往后背靠着座椅，就这样一前一后之间，他静静地看着南嘉恩的侧脸以及后脑勺。
平常这种发呆的时候都是南嘉恩自己一个人。或是伫立在一棵早春的梨花树下，直到花瓣散落在肩膀旁才提起步伐；或是某天从狭窄的办公窗口看见一片火烧云，肆意地染尽周围灰色的云……南嘉恩从来都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也不知道将这些突然遇见的美好分享给谁，这些杂事应该是分享给很亲近的人才是。
但是他没有。
所以当裴司琛往他旁边靠过来，轻声问他，“在看什么？”
那一刻，南嘉恩突然不知道该分享哪一个。
然后又觉得，对于裴司琛而言，一只掉队的白鸟消失于山里——这个事情说来说去应该是很无聊的。
在裴司琛的等待里，最终南嘉恩对他说道：“没看什么。”
在走之前，裴司琛敏锐地听到了身后咔嚓的声音。身后的偷拍者连忙放下了手机，他们正想离开的时候，这个人连忙说，“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坐在一起这个画面很好看。”
这让裴司琛脸色不再难看，还走过去问他要了照片。
在即将进入阳光房的时候，裴司琛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发现南嘉恩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未动地盯着自己看。实际上，南嘉恩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进入种满仙人掌的温室，室内比室外的温度远高得很多。
不时人流穿梭而过，他定格在人群里，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自己。
然后呢，以往的岁月里呢，南嘉恩是不是也如此在他身后一直等着呢。
裴司琛心漏了一拍，他跑过去，发现南嘉恩的手红彤彤的，于是他问道：“怎么不进去等？外面这么冷。”
他的手覆在南嘉恩的手上，触到一阵凉意。
南嘉恩怔然，低声说：“我怕你…找不到我，里面人有些多。”
过了几秒，他听见裴司琛很肯定地对他说：“我总会找到你的。”
他们走到一处种植着橘子树和柠檬树的阳光房，一月份，果树上还挂着黄色的果子。
果树的叶片十足茂盛，在舒服的温度里长得枝繁叶茂，光线穿过玻璃，顺延到人的脚下。南嘉恩终于心情好了许多，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裴司琛眼神根本就没有离不开他。
南嘉恩指着那颗胖胖的柠檬，看向他的时候不禁嘴唇微微上扬，冬日里的阳光落在他的眼里，帽檐之下有一点浅淡的笑容。
裴司琛明确地捕捉到了。
附近也没有什么人。
他突然伸出手搂住南嘉恩的腰，在那一瞬里，裴司琛低下头，又微微歪了个头，可能是在找亲吻最好的角度，也可能是等待南嘉恩的拒绝。于是他突然停下来，在下唇即将贴向那人的嘴角时。
此处根本无风。
南嘉恩却觉得裴司琛在他心底刮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轻风。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裴司琛自动定义为，南嘉恩并没有想推开他。
在一阵酸涩的橘香里，裴司琛吻在了南嘉恩有些颤抖的嘴角，腰间上的手一路往上，摸在了那人红晕的下巴处。
这整个过程里南嘉恩可谓是呆滞得一动不动，生生地定格在这一角了，任由裴司琛的吻落在嘴唇，鼻尖，再是眼睛……
茂密的叶倒是有了遮蔽的作用。
一吻结束后，南嘉恩的嘴唇上都有着淡淡的水色。
离开的时候，裴司琛问他：“你会不舒服吗？”
南嘉恩抬头看向他。
“那喜欢呢？今天有喜欢我一些吗？”裴司琛已经不祈求太多，但是多一点喜欢总归也是好的。
南嘉恩被他的直白弄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不知道。”
只是裴司琛亲过来的时候，他确实是没有躲避。因为他清楚地看见裴司琛停顿了片刻，是在等待他的拒绝。
又是很坦然平静的语气。裴司琛突然有一点挫败。
他发现自己对于南嘉恩可能毫无魅力。
除开接触南嘉恩喜欢的东西，南嘉恩可能还是很讨厌他。
回程的路上，裴司琛一直没说话。他思绪万千。
在即将下车的时候，南嘉恩突然问他：“那张照片可以发送给我吗？”
裴司琛愣了一下。
南嘉恩还以为他忘记了，于是解释道：“就是那张在湖面的照片，我也想留一张。”
裴司琛像是被敲醒一番，手些许笨拙地在车里找手机，他面不改色地翻出了存的照片，从微信发给了南嘉恩。
其实当初在湖边，他还没有好好地观赏一番，现下在灰暗的车内，这张光线极好、风景极佳的背影合照显得十分特别。
他转过头，看见南嘉恩点了保存，还是原图。
突然之间，裴司琛内心又满足了。
从前他十分鄙夷越闻博去追人的不要钱的样子，别人给他一点歪瓜裂枣他都一脸笑眯眯的，现下似乎又改变了。
他还去问：“你喜欢这张照片吗？”
南嘉恩说：“照的挺好的。”
于是裴司琛也附和着：“我也觉得不错。”
下车的时候南嘉恩又问了他一遍：“你多久回来啊？”
裴司琛以为他忘记了，对他说：“下个周就可以回来。”
南嘉恩今天问了他两遍，尽管脸上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希望他离开的表情。于是裴司琛又开始自定义了。
出国前一天，他和越闻博去东城区谈了笔生意，虽然谈了有半个月，但最终还是在今天签了合同。越闻博舒了口气，坐在车里伸了伸懒腰，先是嘴毒地吐槽了一番，又问：“你刚才说还要去哪儿看房子来着？”
越闻博还以为裴司琛会买市中心那一圈的楼盘，他自己都看中了一处，还是江景大平层。
沿着半山腰的公路往上开，周边的树林郁郁葱葱，树色之后得以看见整个广阔的C城，一路都是别墅。这处地产在做园林景观时，将私家庭院做得很大，植物的遮挡保证了户与户的隐私。
跨过庭院，再来到客厅，越闻博一眼看到旁边的泳池，而泳池再隔着一方绿植，便能俯瞰到整个C城，其中央大街就在眼下，完全将整个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越闻博突然觉得大平层公寓不香了。“怎么突然想买别墅了？”他一直认为裴司琛物欲不太强，起码没有他消费得更夸张。
而裴司琛看着合同对他说：“南嘉恩之前就住在别墅。”
言下之意也不用细说，越闻博嘴巴大得都要裂到耳后了，他抚上裴司琛的肩膀，“你怎么也不稀罕稀罕我。”
这之后越闻博作出一副老钱派的样子，鄙夷着裴司琛暴发户式的消费需求。
“这不是还没追到人嘛，万一没追到呢….”越闻博大大咧咧地挖酸他。
裴司琛很果断地打断了他的乌鸦嘴：“没有万一。”
“哟呵，你好像很有自信。”越闻博摇头晃脑地说着。
裴司琛甩开他一个走到庭院。
购置这套别墅其实是很早之前的想法。
是那次徐妍带着裴嫣然来家的时候，南嘉恩像是被他赶出家一样，他突然想重新买一个房子，虽然有避嫌的感觉。再是看到南嘉恩和他同事住在一起，这种感觉就不太好了。
以后要和南嘉恩住在这里，得重新装修一番。他想给南嘉恩一个惊喜。
正午阳光明媚，他仰起头，湛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的，不远处的林间透出淡淡的光晕，他忽然觉得春天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来得更早了一点，指间的风都是柔和的，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总之不再冰冷。
他想，这个很大的庭院可以种上很多南嘉恩喜欢的植物，虽然裴司琛对于这些花花草草是不太有兴趣，他只用定性为死和活两个状态，但是他很喜欢看南嘉恩摆弄这些东西
裴司琛突然心生希冀。

第30章
“南嘉恩，你过来。”许艳走在他前面一些的位置，今天穿的一件白色的旗袍，气场强大。
南嘉恩按照她的要求，穿的正装，今天早上还专门熨了衬衫的领子。
“别表现的那么窝囊！背打直。”许艳低声呵斥道。
今早她可真是忙得焦头烂额，先是带南子期去了机构报英语班和美术班，又给他买了要上课学习的画板，下午还得带南嘉恩参加苏家小女儿的生日聚会。
她在车上就念叨着南昌宁完全撒手不管事，家里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是她经手，对此她一直抱怨到了苏家门口，才拿出口红和粉扑又上了一道妆。
大堂前有一片广阔的青草地，不过已经是枯黄一片，覆盖着茫茫白雪。前来参加苏千怡生日聚会的人络绎不绝，珠宝台上琳琅满目，许艳表面虽然是和其他太太们站在台前挑选，目光却一直放在厅堂里。
南嘉恩就跟在她身后，表现出局促不安的样子。
苏母倒是脸上喜滋滋的，热情地招呼着来客，不一会儿仆人从二楼将苏千怡推了出来。
苏千怡年纪和南嘉恩差不了多少，双目失明，腿也不算太好，她面带阴郁，穿着一身精致的礼服，头上还顶着个王冠，似乎是被全家人很重视的样子。
但是看着是开心不起来，还被苏母一直摸着脸。
围上去的人可不少。
许艳站在最前面，表现出十分满意以及温和的样子，笑眼盈盈对苏千怡说道，“啊呀，这千怡都长这么大了，以前还坐在阿姨腿上玩呢，现在是越来越漂亮了。”
苏千怡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气氛一瞬间降倒零点。
苏母笑道：“南夫人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孩子嘛，这不，和我家嘉恩一样的年纪。”许艳将身后的南嘉恩推到自己面前。
众人都是眼力见，看得出来许艳是想撮合这两人。
一些人退开了，另外一些人还留下来看热闹。
对上许艳带着笑意的目光，南嘉恩对坐在轮椅的人打着招呼：“你好，苏小姐。”
“哦？”苏千怡终于说话了，“这次又是从哪里弄来的男的？”
听到这里，苏母急忙笑着说，“我家小女不太懂事。”又对她说：“苏千怡，你好好说话。”
“他们年轻人应该有话聊，给他们一个空间。我们都出去吧。”过了一会儿，房间只剩下南嘉恩和苏千怡。
从一楼的窗户，还可以听到外面长辈们的谈笑声，午后的阳光肆意挥洒，而此处刚好是避光的地方。
虽然看不出来有任何潮湿，但是这里的空气都比室外冷了好几度。
“你叫什么？”苏千怡问道，她抱着手臂，脸上挂着不屑的神情。
“南嘉恩。”他回答道。
“哦？我知道你。”她突然笑道，“你不就是之前许艳生不出孩子，他们又从孤儿院随随便便挑出来的嘛。”
太太们每天都聚在一起，聚来聚去的，八卦毒嘴，房间外面的人的背景，苏千怡都知道不少。
“许艳肯定对你不太满意，不然的话怎么会把你带到这里……”她笑道，嘴角上扬。
明明眼前是一个失明的人，南嘉恩却觉得她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在他心底留下痕迹。
“你怎么不说话？你过来。”苏千怡不耐烦地说道。
南嘉恩愣了愣，还是走上前，他以为苏千怡或许是真有什么事。
没想到苏千怡突然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拉着他的衣领，“我妈还真是不挑，一个和南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子都给我叫过来了，你们当我是什么！我是可以被随便对待的吗！”
因为腿上还有伤，她顺势倒在了南嘉恩身上，南嘉恩还在她的咆哮里，护着了她的腰，“…苏小姐你…”
苏千怡完全看不见，在那一霎那感受到了有人稳住了她的身体，她停止了几秒，手还紧紧地勒着南嘉恩的脖子。
她只想对每一个前来相亲的人发出脾气，借力恐退这些看不起她的人。只要她说出这些难听的话，就可以让这些人讨厌她避开她，就不用被塞去另外一个敷衍的家庭了。
苏千怡发出怒吼，凭什么，难道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看不见的废物吗？
外面的人听到声响，终于冲了进来。
“苏千怡！你又发什么疯！”苏母吼道。
许艳手上还端着红酒，刚才还在堂前跟人聊天呢，现在小跑过来的时候酒都撒了不少。
“我发什么疯？我说错了吗？你给我选的都是什么人，我说了多少次不想结婚不想结婚！为什么你总要逼我！今天这又是谁呢？上次还是一个完全瞧不起我拉我去他家做小三的猥琐男，你们嫌我麻烦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弄死我！”
苏母急迫地想捂住她的嘴巴。
苏千怡突然声嘶力竭，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因为过于用力，她长长的指甲都陷进了南嘉恩的皮肉里，“你们全都去死！”
一直等候着她病情发作的医生又从旁厅冲了过来，仆人将他们两人拉开，苏千怡不仅抓着自己的头发，还抓着南嘉恩的脸，一个女孩儿生出如此大的力量，在一片混乱中，苏千怡终于被打了镇定剂。
从会堂走出来，许艳还有些面带异色，她只听说苏千怡是身体不太好，没想到脑子也不太好。
许艳没有办法容纳不了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女人。实际上，长久以来她就是受不了又蠢又笨的存在。
“简直是一个怪人。”许艳念叨着，又拿出纸巾给自己额头擦汗。
她瞥了一眼南嘉恩，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借力发泄情绪的理由，“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的抓成这幅模样，明天我可要被那群太太说笑了….”
脸上的抓伤还是火辣辣的疼，午后的阳光普照，南嘉恩抬起头看向她，那里是一眼的沉静，许艳时常看不出南嘉恩有什么起伏的情绪，就是一个木讷的石头，她想着，根本是成不了什么大器。
身后的喧闹似乎还在眼前，南嘉恩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成想许艳开始翻出通讯录，就像是翻阅一个菜单一样，“苏千怡不太行。”
“还有谁来着，徐家的女儿似乎还在国内，陈家的呢…..”
“我不想结婚。”南嘉恩突然对她说道。
许艳有一刻的顿然，南嘉恩的话让她原本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南嘉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结婚，我对女…..”
现下发疯的人又变成了许艳，她大声打断了南嘉恩的话，“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到你后面的话；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什么兴趣没兴趣，在我看来你就是不想上进。”
所有的情绪在此时点燃了：“你这是不正常的！我怎么遇到你这样的孩子，你和那个人还没有断干净吗？他叫什么？”
这样冰冷的天气，许艳觉得更加闷热烦躁。她是可以完全找到这个人的，不管用什么办法，这只看她想不想，根本就是一会儿的事情。
“南嘉恩，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畸形，是错误的！你跟我说他是谁，在哪里工作？”
许艳想纠正，想铲除，想让他走上正轨。
“一个男人就应该和和女人生活在一起，结婚生子！这才是正确的。”
“他姓裴是吧？C城倒是有几个姓裴的…”
“你…你不要去打扰他。”南嘉恩眼里有一丝的痛苦。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了。如果让许艳去打扰到裴司琛，他不知道还能糟糕到哪里去。裴司琛不应该受到任何影响。
“打扰？这不是打扰，我是想让你迷途知返，从小到大我为你的事情煞费苦心，你就是这样报复我的？要是被这些太太们知道我家的孩子是个同性恋，我会被他们怎么想？你就是这样自私的？”
南嘉恩越发觉得脸上的抓痕越来越疼，在许艳的一番逼问里，他无力地垂着手，艰难地说：“我不想结婚…我对女人没有任何感觉，我和那个人也不会在一起的。”
在这一刻，南嘉恩认为自己是一个永远不会幸福的人了。
许艳却不想放过他，果断地支配着：“我不管你这些，你明天就和我去徐家，徐家的二女儿你必须去见一面。你以为我不累吗？我为了你，打理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对于许艳来说，铲除不正确的想法从她上一代就做的很好，任何不对的思想和情感，都可以通过时间和教导让人走上正道。
不过是需要时间，和强有力的逼迫。
她不允许这种肮脏、畸形的情感在自己家里存活。
又一阵冷冰冰的风从头到脚袭了南嘉恩一身。
他突然回想起，从孤儿院接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冰冷的天气，天空飘着秋黄的叶，摇摇欲坠，那时，从那时起他就从满腔期待再到消沉平静地接受。
但是如今他不想再这样了。
他想好好地生活，可能他是和陈春文一样的人，本身都流着一样的血液，他适合生活在小地方，没有什么志向，心理素质也不高，很容易被这些事情影响到，也不想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许艳的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了。
她在上车前对南嘉恩说：“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别人家的孩子哪有你这么让人恼火，南嘉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那辆车已经往前开了许久，直至再也看不见。
南嘉恩一个人走在冰雪覆盖的大街，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巨大的被雪掩盖住的阴雾蒙住了他的身影，他漫无目的地往着一个方向前行。
中途有出租车滴了他几声，这人就像听不见一样。
这个平庸的人突然萌生出逃跑的想法。
只要不待在c城，去哪里都好。这里只会徒增痛苦和折磨，养母只会时不时地在他本以为最平静的生活里扎出一个洞，以及他愈合的时间只会很漫长。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他想着，自己现在还有一些存款，虽然不算太多，但是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还是能行的。
就像是找到一个逃避现实的缺陷口，南嘉恩急切地开始了计划，他得先去提交辞职报告，再把行李收拾一下，订好票，就可以离开了。
此时他的心情又悲切又激动。
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他本身平庸地活着对于许艳和南昌宁就是死罪，他不应该有任何期待，他已经厌烦了爱与不被爱的猜疑。
如果不去爱，不去寄托感情的话，就可以不那么痛苦了。
南嘉恩告诉了李默要离开C城这个消息。李默听到后，还处于一脸震惊的面色，“不是，南嘉恩你怎么这么突然？”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南嘉恩低声说道，他脸上的抓伤还十分显眼。
“你脸上怎么了？”李默看到了。
南嘉恩用手挡了挡脸，“我…我不小心摔跤了，没事的。”
李默沉默了一阵子。他一直觉得以南嘉恩的性格，肯定是会留在公司留在C城最久的，没有人比南嘉恩更能容忍了。
“哎，马上都要过年了…不过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是吗？”
“对。”
李默皱着眉头，也不好多说什么，“那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南嘉恩摇头，“我已经收拾好了。”
最后两人还是下了馆子，南嘉恩请李默吃了最后一顿饭。这家烧烤店晚上人很多，多是来喝酒的中年男人，每个人脸上醉醺醺的，带着酒意。
李默给南嘉恩的杯子倒了一点酒，可能还是很纳闷道：“还真是突然呐，你走了，我以后可能会孤独许多。”
南嘉恩苦笑道：“你不是还有女朋友嘛。”
“对哦。”李默也笑，“但是兄弟你走了，公司也没有和我聊的来的人了，又少了一个看得顺眼的人了……”
李默一番吐槽后，两人都醉醺醺的。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李默问他。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会了。”
李默拍着桌子说：“要是你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和我开口哈！”
南嘉恩心里暖暖的，他轻声说：“谢谢…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
“哎说这些！”
回到家，李默已经醉的不成样子，南嘉恩尚且还有些清醒，他将人移到卧室的床上，然后在沙发上自己坐了一会儿。
这个决定他并没有告诉许艳，他想，就这样没良心吧，反正已经够让他们失望了。
他在购票平台上翻了翻，找了一个离C城很远的地方，挨着海，靠着山的Z城，地方虽然偏远了一点，但是看着环境还不错。
因为大雪的原因，裴司琛在路上耽搁了许久，去私人医院费了一些时间，赶到的时候徐妍已经被推进去做手术了。
裴明成还守在门外，没有离开。
父子二人就这样干干地等着。
“嫣然呢？”
“哦，它还在家里。”裴明成眼角的皱纹一览无余，他问道：“紧张吗？”
裴司琛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大衣外面还粘着雪花，“之前她做手术的时候，我更紧张。”
听到这里，裴明成转移了视线。
“现在情况好多了，但也不可能不紧张。”裴司琛深深地看向他。
从早上发过去的消息，到了晚上南嘉恩都没有回复。
原以为可能是南嘉恩工作太忙，又加班了。
于是他打电话过去，第一遍并没有接通，连日的转机里，裴司琛去厕所洗了一道脸。一月的瑞典没有什么阳光，天空灰蒙蒙的，大学覆盖之下，完全是一个黑白世界，没有什么色彩。
裴明成打算这次手术之后，带徐妍去温暖的地方度度假。
裴司琛回忆起第一次陪徐妍做手术，那时天气正是苦夏，医院外面的蝉叫个不停，明明是酷暑，但是人的手心却那么凉。
在下午出现一点阳光的时候，裴司琛再次打了一通电话，这次却意外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裴司琛问道：“最近忙不忙。”
对面南嘉恩声音很小，说：“还好。”
于是裴司琛又说：“我再过四天就能回来了。”他以为在走之前，南嘉恩重复问他多久回来，可能是很在意他。
南嘉恩问他徐阿姨的手术做的怎么样。
裴司琛便回道：“很顺利，但是还得看后续的调理。”
南嘉恩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裴司琛望向医院外白雪皑皑的场面，柔声说：“以后我带你来这里滑雪，虽然天气是很冷。”
南嘉恩想着可能没有以后了。
有一阵都是裴司琛自己在说话，南嘉恩就安静地听着。
“最近很累吗？”裴司琛问他，“C城冷不冷？”
而南嘉恩却突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裴司琛直觉南嘉恩心情不佳。
“裴司琛，对不起。”南嘉恩痛苦地说着抱歉。
“对不起…什么？”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裴司琛呼吸一紧。
“裴司琛，我们…我们还是算了吧，过几天我就要离开C城了。”
南嘉恩站在已经收拾好了的房间，手边提着自己的行李箱。
那束裴司琛送给他的花束他是没有办法带走了，枯萎的花朵和空气一起凝固。
在此之前，或者说在很久以前，南嘉恩是幻想过和裴司琛在一起的，倒也没敢想的很幸福很美好，只是光是想想就很满足了。如今是不太可能了，一面他保不准许艳会对裴司琛做什么，一面他也没有继续生活在C城的心情了。
他只想赶紧逃离了。
“南嘉恩…你在说什么？”裴司琛似乎没有办法消化这个消息。
“我想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南嘉恩低声说道。
他已经无力再思考和裴司琛以后的事情了，这个老实又平庸的人想着，难道必须得和裴司琛在一起吗？他算什么呢，他已经连明天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期待了。
“南嘉恩，你等我回来……”
然后南嘉恩最后说了句对不起，电话就被挂断了。
裴司琛再次急切地打过去，电话忙音告诉他，对面已经关机了。

第31章
Z城离C城要坐七个小时半的高铁，中间还得换乘一次。
当他坐在换乘站的大厅里等待高铁时，南嘉恩还觉得不太真实。
他手里握着身份证，双眼还很空洞。手机完全关机了。一方面是不想看到许艳对他发来的连续消息轰炸，一方面他也不知道如何对待裴司琛。
高铁很快到了站台，后退的风景最后形成了缩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从换乘站里面走上来了许多当地的居民，大多是大包小包，看到红色的礼品盒的时候，南嘉恩突然想到了，原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啊。
怪不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到处都是热闹、开心、欢庆。
他紧绷的神经在高铁到达Z城的时候终于停歇了。按照他自己定的计划，他先是在服务台办理了当地的电话卡，又住进了一家价格便宜的旅馆，然后花了三天在当地租了三个月的房子。
不得不说，在他跑来跑去看房子的这些天，Z城天气很好，比C城暖和不少，就是风很大，带着海腥味，刮的人脸疼。
在他终于把租来的房子打扫一番，把自己的行李从旅馆带过来的时候，南嘉恩才终于感受到一丝解脱、舒服的心情。
租来的房子是在四楼，靠着市中心的位置，两室一厅，还有一个阳台，阳光正对着一处树林，再远一些还能看到海面。房东太太看起来人很和善，小城的房租价格也很便宜。
“来这里的人都会去东海呢。”房东太太跟他聊着天。
南嘉恩当初只想着走得更远一点，来了有一个周了都还没有去看海的想法。
“东海离这里很近吗？”他问道。
“走路过去要不了多久，但是冬天的海没有什么看头，阴蒙蒙的，没有夏天好玩……”房东太太笑道。
待房东太太离开后，南嘉恩继续打扫着卫生。
过年前的工作很不好找，南嘉恩这几天跑来跑去，终于找到了一个仓管的工作，幸运的是，离租来的房子不算太远。
事实上，南嘉恩确实是一个没有什么志向，也很能满足的人了。
他入职当天，发现仓库的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很少能看到年轻面孔。
一开始都没有人理会他，带他的王叔以为又是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对他也没有客气，但是接下来的这几天，南嘉恩老实、吃苦耐劳、不说废话不吹牛、也不喝酒抽烟的性格，让这些人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还真的很少看到这么老实的人了。王叔也不刁难他了，打饭也总带着他。
南嘉恩确实是在这里度过了平静、随和的时光。他想，一直这样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天是休息日，他站在广场的公交站台等车，临近十二点整来了一辆外环线的公交车，目的地就是东海的阳光海滩。
南嘉恩其实是一个很古板的人，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计划好了买完东西回家那就是得必须回家，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萌生出了去看海的心情。
于是他坐上了公交车，尽管右手还提着超市购物袋。
公交车里面都是一些老人，还有些赶去海滩卖水果鲜花的小贩，一车都很热闹。
前面的两个阿姨说话也挺有趣的。
“我今天去庙里跟大神拜了拜，今年我家老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另外一个阿姨像是一个可恶的现实派，“就你家老太那个身体，肯定过不了几年了，你啊是还在幻想，不如提前想想置办她后事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啰。”
于是两人混乱一片，一人一句“会死”与“不会死”的争吵里，显然一方是岁月静好的美好愿景派，一方是沉醉惨淡现实的绝情派。
吵着吵着，两人又突然聊到喝桂花蜜能缓解牙疼的问题。
南嘉恩听了一路，公交车在她们开始聊到抱孙子的话题时到达了终点站。
车上的人急急忙忙地走完了，南嘉恩才提着东西走下去。
入眼并没有看到大海，倒是被困在狭窄的公路上，到处都是喇叭声和小贩的吆喝声。路边的店铺一半是开着，一半大概是倒闭了，贴着旺铺转让。
南嘉恩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应该是海滩小镇，居民区后面就是一座高大的山，虽然是冬天，还是能看几点青绿，最上面还有一座寺庙，稀薄的云就落在上面。
一个卖红薯的老头推着车从南嘉恩面前路过。他倒是还很少见到一个提着白菜的人来这里看海。
直到看见阳光海滩的路牌，他穿过马路，再穿过一片松树林，沿着被人踏平的小路一直往下走，当扎手的松叶枝拂开后，便听见了一阵宏大的海浪声。
和房东太太说的完全一样，冬天的海是灰暗的，和乌云一样没有什么颜色，一阵潮湿、更为腥臭的味道袭来。
海边堆积着很多大石头，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再远一点，能看到还在动工的跨海大桥，施工灯一直亮着，海浪发出巨大的拍打声，不时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从树林飞出来。
风吹得塑料袋发出惊悚嘈杂的声音。
可是这人心底却一片平静，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感觉了，以往所有糟糕的心情被这股强烈的风吹得干干净净，那好像就是一场远久的噩梦罢了。
在乌云密布的海滩上，一抹银白色的光线直直地穿过阴云，宛如软弱的玉兰花瓣，垂落在这片寂静的海滩，落在南嘉恩的手心上。
宛如再重新活一遍，南嘉恩产生了光明的愿景。
周末有空的时候，他会去做一些兼职，是去给附近的大棚采摘蔬果，这份兼职虽然是很累，但是日薪很高，并且白日的苦累可以让他一回家就睡得很好。南嘉恩还是想多存一点钱。
良好的睡眠对于南嘉恩是很珍贵的。
长久以来连续的噩梦终于在来到Z城停止了。没有谩骂，也没有无端忙碌的感觉，日子过得踏实又坦然。
一日从仓库回来，南嘉恩碰上了一群附近的学生。
或许是南子期顽劣的性格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南嘉恩其实是不太喜欢小孩子的。看到他们蹦蹦跳跳，南嘉恩就莫名心慌。
这群刚刚放学的学生围在南嘉恩家楼下的小道里，和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持续性地发出争吵声。
南嘉恩加快了步伐，只想赶紧回家。
他最近用兼职的钱购买了一个很不错的沙发，人坐上去别提多么舒服，刚刚下班的人只想一直躺在上面。
“你把钱还给我！”旁边的小道发出了一声尖叫声。
于是南嘉恩不得不侧过头，在那片狭窄的角落，一群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正在摸索着另外一个瘦弱学生的衣服口袋。
看起来是像在抢东西。
南嘉恩久远的记忆又被动地浮现出来了。
这个瘦弱的小孩也是硬骨头，比高年级的人矮了不少，完全不松口，被打成那样了还在紧握着包里的钱。
南嘉恩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当听到那熟悉的拳打脚踢的声音，他还是停下了脚步，一顿深呼吸后拐向了旁边的小道。
高个子抬起手臂，正要给地上的人狠狠一拳的时候，却被人阻止了。他不爽地看向后面的人，“你谁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南嘉恩看向他，高个人甩了甩手，不客气地往地上吐着唾沫。
这个歪头斜脑的家伙。
“你不要多管闲事，今天我们就是要揍他一顿。”他转过身。
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南嘉恩表情严肃地对他们说：“我已经报警了。”
他们还以为这个外地人是骗小孩的，直到其中一人观察到那人已经拿出了手机，拨打着110，于是急忙说：“这人真的…真的报警了，我们快走吧。”
“触到霉头了可真是。”
一群人火速地从地上拿起书包纷纷离开了。
阴暗的角落又重新安静起来。这个点，小区到处都是炒菜的声音。
南嘉恩挂断电话，也往反方向走。
都走上楼梯了，身边的小孩终于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转过头。
那小孩脸上都是抓痕，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裤脚的位置也红了一片，就数那双眼睛还始终坚硬。他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哥哥，谢谢你。”小孩儿低声说道。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南嘉恩脱下工服，坐在一群老员工后面，大叔们抽着烟，唠叨着买什么年货比较好。
再过两天就要放年假了。因为节日期间的日薪很高，以及南嘉恩也没有什么另外的事情，所以打算留下来看仓库。
其他人都忙着回家过年。
这个偏僻的小县城，两边街道的路灯上都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以及路边一片火红气氛，卖甘蔗卖沙糖桔的车前围了不少人，各种各样的年货也被摆放出来。
南嘉恩穿梭在街道里，但根本没有想着买什么年货，只是去市区新开的炸鸡店买了一份炸鸡慰劳自己。
他打算回家休息一会儿，可以睡一个小时，再去仓库。反正地方小，走路过去也很近。
小区的灯坏了很近，一直就没有怎么亮起来。他提着炸鸡盒，在自己的门前看到了前几日被挨打的学生，看着脸上还没有恢复得很好，正端坐在台阶上。
他手边还提着一袋东西，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
张子扬看向这个男人，慢慢站起来，但是腿有点瘸的样子，站得不稳，他从白色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盘炸圆子。
“哥哥，这是…我奶奶叫我拿过来的，之前谢谢你帮我。”他对南嘉恩说道，一只手握着衣角，一只手递过来那盘东西。
对于南嘉恩来说，这是一件极小的事情，并且在这几天里他都已经快忘记了，这孩子突如其来的拜访让他有些手脚慌乱。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南嘉恩连忙说道。
“不行！”张子扬十分坚定，“这是必须得给你的。”
他瞪大眼睛，好像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好吧，那谢谢你了。”南嘉恩接过了盘子，很无奈，“也谢谢你奶奶了。”
张子扬笑了笑，正想跑下楼的时候又被人叫住了。
“你的腿怎么了？”
张子扬顿时不动了，他低声说：“没有什么事，就是一点擦伤。”他脸红红的，被这么一问，大抵有些尴尬。
南嘉恩很犹豫着问道：“要不要我拿药水给你擦一擦？”
最终张子扬还是进来了，南嘉恩让他坐在自己新买的小沙发上，又去卧室翻找着红药水。
等拿出东西后，便看见那小孩子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两只腿并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紧张不安。
南嘉恩莫名其妙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你想看电视吗？”南嘉恩问道。
“啊，我都可以。”
南嘉恩拿出遥控板按了一个小朋友或许喜欢看的动画片，电视里面的欢笑声让房间的气氛不再那么尴尬。
“是左腿吗？”
“嗯。”张子扬把自己的裤脚提起来，小腿那里确实是伤口发炎了，边沿还有些肿。
张子扬解释道：“我没有和奶奶说…怕她担心，没想到搞成这样了….”
南嘉恩对上他的眼睛，想说些什么，最终又低下头来，“可能有些疼。”
但是整个上药的过程张子扬表现得很坚强。
“哥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上完药后张子扬冷不丁地问道。
“对，我一个人。”南嘉恩回答道，又把多余的跌打损伤的药递给他，“这些你拿回去吧，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敷一敷。”
张子扬受宠若惊，“谢谢哥哥。”
接下来这几天小孩总是往他家里跑，南嘉恩倒也没有说什么，可能是张子扬没有那么喧闹，总是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渐渐的，南嘉恩知道张子扬是留守儿童，爸妈都去南方打工了，身边只有一个奶奶陪着，平时总是被高年级的人欺负，不过最近情况好多了，可能是因为南嘉恩的出手帮助。
张子扬的家离南嘉恩租的房子不算太远，就在另外一栋楼里，住在一楼。
有次南嘉恩从小区另外一个门进来的时候，有遇到过。
或许是张子扬述说的场景过于清晰，他说自己家面前有一块小菜地，虽然小区物业说了很多次不准在这里种菜，但是他奶奶依旧我行我素地种上了小白菜和葱。
另外他家的客厅上面挂着张子扬爷爷的遗像，透过窗户，南嘉恩一眼便看见了。
此时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了，张子扬的奶奶一头白发，正在厨房炒菜，另外一边的张子扬正在洗碗，没有表情的时候，他的嘴角总是往下。
电视机的声音放得很大，是新闻联播的声音。
张子扬的奶奶说话很快，反正南嘉恩是一句也没有听懂，张子扬附和着，说了几句“我知道了”“好的”。
南嘉恩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或许觉得自己这样看着别人家很唐突不礼貌，于是又往自己的家回去了。
春节还是终于到来了，Z城下了两天的雪，风依旧很大。萧瑟的风雪刮的人脸疼、耳朵疼，头都有些疼。
南嘉恩还穿着工服，半只腿埋在雪地里又提了出来，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一顿路还费了他不少时间，南嘉恩吸了吸鼻子就赶紧回去加厚衣服了。
他在衣柜里面翻来翻去，拿出了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顺带便看到了那套围巾。这围巾还是当初他们去植物园，裴司琛拿给他的。
怎么会放在这里呢。那时候怎么忘记还回去了。
他坐在被拖干净的地板上，目光呆滞地看向这个灰色的围巾，过了一会儿，他将围巾盖在脸上。
依旧还能闻到留存的熟悉的味道，遥远又亲切。
就好像是被那人拥抱着。
围巾拿开的时候，这人的眼角还濡湿了一片。
这算什么呢，不是自己要离开的吗？为什么还这样痛苦。南嘉恩对自己说道。
此时外面的天空放起了烟花，新的一年终于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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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除夕的时候，张子扬又来送吃的了，这次抱来了一个很大的哈密瓜，黄澄澄的，还带着一点枯萎的叶子。
他说这是他父母从外地寄来的，他们做的是水果生意，想在过年期间多赚一点钱，所以今年也不回来了。
张子扬一脸期待地问南嘉恩，要不要一起去外面放烟花。
其实南嘉恩是不太想出门的。
外面已经零下几度了，路上也结了冰，风雪刮人，他已经打开电视，准备就着春晚的背影音乐入睡了。南嘉恩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舒适的时候了。
张子扬经常来送吃的，南嘉恩越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送给他的东西。当下张子扬脸也红彤彤的，戴着耳罩和很大一顶羊毛帽子，到底是人家主动跑过来的，于是南嘉恩就跟着他出门了。
小孩子似乎永远都不嫌冷。
z城没有被限制放烟花，所以人头顶的天空里，烟花绽放此起彼伏。
再大一点的烟花张子扬也买不到，只有玩这种仙女棒。
南嘉恩很少玩这种东西，双手很僵硬地拿着，像个木头一样定格在原地，没有什么表情地等着仙女棒自己燃烧到尽头。
张子扬倒是玩得很开心，还想去买更厉害一点的烟花。比如加特林。但是那玩意儿是有些贵的，只得用红包钱买了几根冲天炮。
南嘉恩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突然拿到一个哑炮，张子扬也没有觉得很倒霉，只是咯咯地笑着，对他说：“啊！这是一个哑炮！”
对他来说，遇到一个哑炮属于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玩到十二点，张子扬才说得赶快回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对南嘉恩说新年快乐。算起来，这还是第一个人给他说新年快乐，虽然是一个小孩子。
“新年快乐。”南嘉恩也对他说。
回去的路上得经过一个狭窄的阶梯，每次南嘉恩走回去都是十分地谨慎，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他很慢地走下去，但是越谨慎也容易出意外，就要走到最后一台阶梯的时候，突然之间脚就踩空了。
他滑倒在结冰的台阶上，还好用手撑着了，爬了两次才爬起来。终于爬起来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再也不偷懒走小道了。
纵使手臂处传来阵痛，南嘉恩还是咬着牙走回家了。
当晚随便拿了一点药水擦了擦，第二天一起床，左手手掌为糟糕了，都红肿起来了。
南嘉恩很能忍疼的，到了下午终于受不了了才坐车去了医院。
医院在过年期间依旧是人很多，但是来挂骨科的人只有南嘉恩一个。
护士让他躺下，说医生待会儿就过来了。
很意外的是，走进来的医生不是脱发中年男，而是一个身体高大壮实，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医生，只是有些冷冰冰的。其身后还跟着一个显得稚嫩的实习男医生。
“杜医生。”
“下午就他一个患者吗？”
“对，下午就来了他一个。”
姓杜的医生让身后的实习生给南嘉恩做消毒杀菌，然后是照x光片。
走进医院对于南嘉恩已然是一件忐忑不安的事情，而听到说掌骨有问题，可能还得打钢钉后，南嘉恩心脏都在打鼓。
钢钉？是他想象的那种要砸进去的钉子吗？
他从心底涌出一种生命要完蛋的心情。
但最后又去照了ct，医生看了片子又说是轻微骨折，可以不用打钢钉，而是用固定支具。
这让快要窒息过去的南嘉恩心里轻松不少，甚至想长叹一口气。
“每周需要来换一两次药，要忌口，手掌不要用力了。”杜医生一边写着诊断证明一边对他说道。
坐车回去的路上，南嘉恩看着z城一些搭建的拜佛的小庙，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去祈祷一下。
他其实不太信这些。
小时候南昌宁许艳就经常去寺庙烧香拜佛，但也是偷偷去拜，并没有弄得人尽皆知，可能是有点用，所以盼得一个儿子。
信不信的，在此刻化为了乌有。南嘉恩觉得，每天去拜的人那么多呢，可能佛祖也管不了、记不得他这点骨折的事情，而且还得爬山，那还是算了。
回到家里，他在网上点了一些食材，打算做玉米排骨汤。食材都是切好的，可以直接入锅，南嘉恩跟着网上的配料，加了加盐，等了两个小时后，汤终于好了。
也不知道是食材不新鲜的问题，还是自己加了太多盐，总之喝起来有一种怪怪的口感。
很诡异的味道。
即使这样，恪守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南嘉恩还是吃了不少。
左手不能用后，南嘉恩的生活起居遭遇了一点麻烦，但是右手还能用，除去洗头不得不去楼下洗发店里洗，吃饭也可以去楼下馆子吃。就是洗澡有些麻烦。
但好在他越来越习惯使用塑料薄膜套着手臂洗澡了。
摸索着时间，第一次去换药的时候又碰上了先前那个实习医生。南嘉恩看了一眼这人的姓名牌子，叫林泽。
林泽正在写什么东西，刚抬起头就认出了他：“是你啊，这次来换药？”
“是的。”
“那你跟我来吧。”
林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是一个很和善的人，白大褂衬得他人很清瘦，手腕那处也空荡荡的。
南嘉恩跟着他走进对面一间屋子。
“我上次听你口音，你好像不是这里的本地人吧。”林泽一边整理着换药用品，徐声问道，“你是c城人？”
换药的房间充斥着很浓的消毒药水味，南嘉恩原本还在想着换药会不会很疼，被林泽一问，先是愣了愣，随后说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说：“我在C城读的大学。听你口音还有些熟悉，就是上次没好意思问你。”
南嘉恩只听得他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没能辨认出什么口音，“那你也是C城人吗？”
林泽抿了抿嘴，“对，我是去年才来的。”
聊着天好像就没有那么神经紧绷了，林泽还对他说：“换药其实还好，别太紧张。”他刚拿出换药的东西，正将把手放在南嘉恩的手掌上时，门被推开了，南嘉恩甚至觉得带着一阵强风。
是杜医生。
他冷淡地看向林泽，说道：“你还没有资格给人换药。”
杜医生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很重。
林泽的手便瞬时停住了。
“这个很简单的，我以前在……”林泽试图想要解释。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先出去。”杜医生打断他的话，十分果断。
房间里空气都冷了几度，南嘉恩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处于这种争吵的情况里了，这个时候，他也重回了和张子扬在半夜放烟花的时候———除了冷还是冷。
林泽脸上很窘迫，还带着一丝颓然的表情，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了，随后关上门走出去了。
换成杜医生给南嘉恩上药后，南嘉恩跟如临大敌一样，他倒是不了解换药该是谁来做的具体问题，在此他认为他和林泽是老乡，便自顾自认为杜医生是一个说话有些苛刻的人。
整个换药过程，看着杜医生那张冷寒的脸，南嘉恩原本被抚平的心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他真是改不了一进医院就精神甚差的状态。
杜医生戴着口罩，那双眼犀锐有神，不是在看一个病患的手掌，倒是像在看一个没有呼吸的木头。
他全程并没有说一句话，垂着眼默不作声，手法娴熟地给他拆固定用具，三下两下就给弄好了。
结束后，南嘉恩用另外一只手扶着那只换好药的左手，直到走出房门，才重重地深吸一口气。
只是出门便看到站在楼道尽头、面对着窗户的林泽。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放在兜里，看着是很低落的背影。
门再次关上的声音有点大。
林泽转过身来看向他。
“你换好药啦？”林泽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他依旧是笑意盎然的样子。
南嘉恩点点头，又慢吞吞地说：“换好了，刚才……”
林泽摸了摸后脑勺，苦笑着说：“杜医生说话就是那样，我都习惯了，哎要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看着南嘉恩不说话，他继续说道：“虽然这家医院看起来旧旧的，但是食堂的菜还挺好吃的。”
南嘉恩也觉得挺饿的，并且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外面餐馆吃饭的，偶偶换个口味也不错。毕竟都是同乡，他对林泽没有什么反感，于是便跟着他一起下楼了。
林泽短暂地因为杜医生的话难过了一会儿儿，看到食堂的菜又重新调整好情绪了，语气里都带着欢快，“今天竟然有椒盐排骨！还有猪肘子。”
林泽胃口真的很好，打来的菜全是他爱吃的。南嘉恩只点了一个玉米排骨汤，他是想尝尝自己做的和食堂做的有什么区别。因为用手问题，林泽便帮他端来了饭盘。
“谢谢。”
“不用谢。我想尝尝一个玉米可以吗？”林泽笑着问他。
“可…可以的。”南嘉恩连忙说道，又主动将盘子移过去。。
林泽性格比他活泼外向不少，还很乐观，像是很容易给人带来暖意。
而林泽刚夹了一个玉米过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又跟慢镜头一样生生顿住了。
南嘉恩还以为这颗玉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群医生迎面走了过来，看起来年纪都挺大的，表情都很严肃，走在最前面的倒是一个嗓门很大的人，脸上笑嘻嘻，和身后众人形成鲜明对比，嚷嚷着今天中午得吃什么好，南嘉恩只看了一眼，沿着林泽的目光去看过去，便看到走在队伍最后的杜医生。
随后又转回了脑袋，继续用右手扶着勺子小口喝着汤。
林泽所有的视线都放在杜医生身上，筷子上的玉米还夹着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整个人面目僵硬，等杜医生经过他们桌子的时候，又迅速把头低下去。
便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到此时，南嘉恩还以为林泽很惧怕杜医生。
“你很怕他吗？”他问道。
一向善于言谈的林泽开始语无伦次，“啊？你…你说什么？我我…我怎么会怕他？我不怕他的。”
然而杜医生端着盘子再一次经过的时候，林泽又迅速偏过了脑袋。
在南嘉恩的认知里，杜医生就好像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总是冷着脸，还很苛刻。他走到谁的面前，人莫名都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林泽终于咬上了那块玉米，掩盖尴尬一样说道：“这个玉米还挺甜的。”
南嘉恩也吃了一口，内心惊讶着，外面的玉米怎么都比自己买来的更好吃。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想着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南嘉恩又一次地对于自己的厨艺感到不解，并试图想要放弃进厨房的想法。
明明他们来得更早一点，但是杜医生已经迅速吃完了。还盘子的时候又走了过来，他停了一下，对林泽说道：“吃完了就去302。”
林泽赶紧擦了擦嘴，问道：“是要开会吗？”
杜宥城看着林泽盘子里吃剩的玉米棒，目光停留了几秒，不带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
随后林泽就跟踩着风火轮一样，急速地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跟南嘉恩加了个微信，便拿着盘子跟在了杜宥城身后。
他急急躁躁地跑过去，到了杜医生身后，又变得安静起来，紧跟着杜医生的脚步，走得很端正。
林泽还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为了赶上他的吃饭进度，南嘉恩吃得很快。现在人走了，南嘉恩又放慢了速度。
食堂的柱子边放着报纸框，里面有很多旧报纸和杂志，大多是关于医学的，也有一些生活类的。南嘉恩边吃边看了一眼，没想到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仔细想想，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即使这份《经济观察报》被放在了最边角处，但还是被南嘉恩给看到了。
报纸首页里，关于裴氏集团的报道就占据了整个封面。
在封面上，是媒体在裴氏集团门口拍到的一张照片。其中包括从国外赶回来开股东大会的裴明成，其身后就站着裴司琛，但也只是拍到了一个背影，露出了很少的脸，只有半张侧脸。
他用自己带着绑带的左手轻轻碰到了那张脸，这没有任何温度，却是炙热的。宛如又做了一个熟悉又久远的梦，在他原本平静的心底里又重新划开一个缺口。
南嘉恩看了几秒，随后翻开报纸，静静地读着上面的报道文字。
裴明成在本月中旬发布退休事宜，并让其儿子裴司琛出任裴氏执行董事以及旗下部分附属公司的董事，作为裴氏集团新一任的接班人，裴司琛的背景简直被外界扒得一干二净。
裴明成瞒得相当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让很多股东也很猝不及防。但也不并是如外界所说的突然空降，在此之前裴司琛已经在集团各个部门工作，了解着公司的运作模式。
于是南嘉恩又重新回忆了一遍报纸上述说的裴司琛的学生时期。
看完全部的报道，南嘉恩又将报纸放回原处，最后喝了一口排骨汤，便单手拿着盘子去回收点了。
从医院走出来，风很大，卷着灰尘和烟雾，恰好一棵树正落叶簌簌，这已经是三月初了，空气还是依旧湿冷。
经过几天的调养，复工后，南嘉恩依旧身残志坚地去上班了，他觉得自己的手好了一点，除去一些不能做的体力活，用电脑做出库入库记录的时候，打字速度还是稍微慢了一点。
带他的师傅没有说他什么，只是感慨他上班很有积极性。
摔伤了还不请个病假。
“年轻就是好啊，好好调理就能恢复，不像我们这些人年纪大了，怎么调理都好不全。”
林泽和南嘉恩在z城都没有什么朋友，加上微信后倒是聊了不少，关系变得更熟络了。每天都会聊上那么几句，说说日常。
只是没说几句，林泽就要提到杜医生。南嘉恩实在是很迟钝，也没有看出林泽对杜医生不一样的感情。
第二次去换药之前，林泽在微信里提到一家很不错的烧菜馆，说到如果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尝一尝。
于是南嘉恩专门挑了一个恰好的时间去换药。
杜医生今天很忙，接诊的房间挤着一群人，有的人就想听听热闹，有的人嗓门很大，杜医生给了林泽一个眼神，林泽便让旁听的无关人员出去了。
这次杜医生戴了一副眼镜，显得人更为冷静自持。
南嘉恩来得最晚，刚好错过了人最多的时候。一见面，林泽就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南嘉恩也浅浅地笑着。
待换好药后，南嘉恩去外面坐着等林泽的时候，杜宥城莫名来了一句：“最近你和他关系很好？”
“啊？南嘉恩吗，因为我和他都是c城人嘛，所以…..”
“你来这里是干嘛的？”
“？”
“林泽，你跑来这里是来玩的吗？”
原本是可以按时下班的，杜宥城却临时让林泽去整理库存的药品，还要写一份报告交过去。
于是南嘉恩很无辜地多等了一会儿。
林泽跟他说着抱歉，“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在外面等了那么久。”
“没事。”南嘉恩说道。
两人一同走进这家在医院旁边的烧菜馆，点了一个微微辣的红烧鸭。
“这个是招牌菜。”林泽对他说。
从走出医院开始，林泽就有些兴致缺缺，好像焉了一样。
“你没事吧？”
对于南嘉恩来说，杜医生就是一个很为难人的导师，这是他作为差生的警觉。
“我没事，哈哈哈哈。”林泽笑着说道。
但是饭吃到一半，林泽就点了一瓶白酒，他想解解郁闷的心情，在此还想到今晚不值夜班的问题。
他很惆怅地握着小杯的白酒，说道：“杜医生不是很喜欢我……好像我无论做什么，他都很讨厌我。有时候他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了。”
南嘉恩认为，林泽和糟糕二字是完全不挂钩的，“你…你别这么想。”
林泽脸上醉醺醺的，似乎是好久没有找到人倾诉了，嘴里滔滔不绝。酒半瓶都下肚了，还没有动筷子。
“我真的，第一次把所有的勇敢都放在他身上了，我为了他从c城来到这里，还被家里人断绝关系了…….而且我在这里都没有什么朋友，就认识他一个人，他还不想理我。”
听到这里，南嘉恩停下了去夹那块鸭肉的想法，最终放下筷子默默地倾听着。
林泽喃声说道：“其实你别看他那么凶，他这人挺好的，就是….就是不喜欢我。我说我喜欢他，他第一句话是，林泽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句话从杜医生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很吻合他的性格。
南嘉恩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在此他以为林泽和杜医生只是师生关系。
林泽这顿饭光是喝酒和诉苦了，他眼尾红红的，最后他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着：“我好像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烧菜馆的人都走光了，就只剩他们这一桌了。
适逢林泽的手机响了响，南嘉恩拿起来一看，上面正显示着杜宥城三个字。南嘉恩只觉得这手机有些烫手。
“林泽，你还在外面？”杜宥城直接问道。
“他…他喝醉了…”南嘉恩只能如实告诉他。
南嘉恩打算给他叫个出租车送回去。他现在只能用一只手，眼下可能连扶他一把的力气也没有。
“你们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了杜医生冷淡的声音。
南嘉恩告诉了他地址。
林泽跟睡着了一样不省人事，时不时还说些醉话。
过了十几分钟，杜宥城就赶过来了。杜宥城脱下了白大褂，身着一件冲锋衣，减少了许多严肃感。
在此之前，南嘉恩还以为他又会对林泽说教一番，说一些比较难听的话，比如“这么晚了你喝什么酒？”“明天也要接诊，你应该保持一个清醒的大脑”等等等等。
但是杜宥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南嘉恩道了个谢就将林泽扶起来离开了。
晚上的风没有那么冷了，吹在身上是和煦的，还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暖热。
杜宥城将人塞进车里，到底还是没让林泽磕着碰着，用手给他扶了一下脑袋，最后再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了。

第33章 （有部分副cp戏份）
看着杜医生把林泽带回去后，南嘉恩也结完账走出来了。
这里离住的地方并不是很远，即使还有公交车，南嘉恩想着走路回家也是可以的。
但得走一段上坡路，还是弯弯曲曲的小路，灯柱也很少。
z城的马路，多是水泥马路，只有主干道才铺的柏油路面。巷道便是石板路，本地居民多住的宅院，门前种满了很多花草，迎着风轻轻地摇曳，坝子上也晒着许多海货，现在天色渐晚，也有人走出来将晒东西的网架收回去。
爬了一半坡后，南嘉恩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来自大船的鸣笛，一回头便看见在房屋的层层叠叠之中，掩盖着一片平静的海域。
就好像整个海域都被人踩在脚下一样，荡生出一种时空旋转的感觉。
此时海岸线冲刷出来了很多东西，显得格外突兀了，南嘉恩在半山腰都能看见一点。
玻璃瓶、木条、枯树、海草、、泡沫……它们像散不去的幽魂，卷了又来，着实努力地滚动一番，又回归大海。
当地人说，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远眺过去，海面尽头还有一些山坐落着，青山被雾蒙了脸，全然只剩一抹青绿，要仔细观察，才能分辨海和山。
几艘船飘荡在海面，灯塔的灯光通明不绝。
祥和，安然，清闲。这是南嘉恩此时的感觉。
手受伤后，似乎腿脚行走更为利落。南嘉恩只用了十分钟就走到主路了。
转过弯，在主路的拐角处，坐落着一家报刊亭，背倚着一棵老榕树，这么晚了也没关门。货架上除了漫画书、报刊、充电宝、饮料等，还有一只睡得很好的大白猫。
南嘉恩在这家报刊亭门口停下脚步。
老板就在榕树后面，和附近的人打牌。
看到有人来了，屁股也不离开板凳，对着这边吼了一声：“来买水？”
大多数路人经过都只是来换充电宝，以及买水的，没有什么人来买书。
或许是他喊得太大声了，于是南嘉恩愣了愣，迟钝说：“嗯，来买水。”
“小伙子，可以扫码的，就在货架上。”于是又侧过脑袋继续看牌了。
南嘉恩无意间碰到了大白猫的肚子，可能是有些冒犯了，低声说：“抱…抱歉。”
货架上大白猫眯着眼睛，四脚朝天，不咸不淡地看着他，也不怎么想动他肥胖的身躯，只是摇摆了一下尾巴，又继续昏昏欲睡了。
报刊老板已经输第三盘了，发现那个男生没有走，那人手上拿着一瓶五块钱的饮料，对着货架上的报纸翻了翻。老板手机上是收到了微信转账，于是又放心地继续输牌了。
而在连续的几个周，老板都发现这个人经常来买水，来得也不是很频繁，经常是站在那里看报纸，停留的时间也不是很久，只是站一会儿就离开了。
林泽这几天回家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按杜医生的话来说，他总是在非正常状态对一些事情感到另外的、多余的谨慎和敏感。
在微信上和南嘉恩将这件事情的时候，林泽还只是聊着玩儿。
南嘉恩在中午饭点的时候才有空看手机，看到消息后他回了一个问号。
林泽于是开始夸夸其谈。
首先，林泽已经不再是富家少爷了，而是一个十分穷困潦倒的廉价劳动力，身上除了手机再无别的贵重物品。
其次，他又是男的，被人跟踪的可能性实在是很低。
最后，他也没有拉仇恨啊，每天都是好好低头做人，对于社会毫无威胁。
林泽已经连续两天都能看到小区里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的跟着他。
问南嘉恩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南嘉恩直接回复道：没有。
如果有人会去跟踪南嘉恩这样的人，那真是闲得没有什么事干。
于是林泽认为自己是太累了，所以产生了这种荒诞奇葩的幻觉。
而当第三次看到同样的人跟着他到电梯，以及晚上莫名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胆子很小的林泽终于受不了了。
林泽和家里断绝关系后，是有些没落了，从住在高级公寓的富家大少爷，到开始找廉价房了。
在听到林泽可能会去南嘉恩家里过夜的时候，杜宥城觉得不太理解。从性价比方面出发，他认为林泽其实可以选择到更适合他的住处。
“你不觉得会打扰到别人吗？”他这样问着。
而林泽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南嘉恩又不是别人。”
这话显得他和南嘉恩关系有些异样了，杜宥城想。
林泽开始诉说他的委屈了：“那怎么办呢，我晚上都不敢回去，最近都在看房子，只能暂时借住在他家。”
真是说个不停。杜宥城想。
“在这里我就只有他一个朋友，你又不怎么理我。而且…而且我想住在你家，你每次都拒绝我…..”
林泽认为杜医生的家虽然比他以前租的大房子小了一点，他还想说他们两个人住着刚刚好，但是杜宥城可能又会很无语地看着他。
这还是在医院，林泽总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的很暧昧，杜宥城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别说了，是我不该问。”
但是也只是一个小插曲，没过几天杜宥城就给忘了。
来南嘉恩家里暂住，林泽自以为情况似乎变得好了一些。
线上不觉得，线下南嘉恩才发现，林泽每天话真的很多。
可能是能倾诉的人太少，就只有南嘉恩一个，所以常常是林泽他自己能从头到尾地说，中间南嘉恩附和着一句，他又兴致盎然地继续诉说医院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但也有话痨疲累的时候，有时能看到林泽从医院回来，脸色带青，连着发梢都是萎靡犯困的状态。这个时候他会一言不发地跑去补觉，顺带一句丧气话：“嘉恩呐，我感觉我会活不久的。”
“…别这样说。”南嘉恩回复道。
“我真的很难活下去….你是不知道今天我被杜医生骂得有多么可怜无助……”
最后听到没有声音了，甚至可能是没有很大的呼吸声，南嘉恩一看，林泽已经直接在沙发上睡死过去了。
于是南嘉恩拿了一个毯子给他盖上去了。
第二天林泽又焕然新生，意气风发地去为人民服务了。
南嘉恩的家和医院隔得不是很近。除去值班在医院，林泽每天都来回跑。
可是好景不长，林泽有次回来又看到了和上次一样的黑衣人，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惊悚。
“完蛋了，肯定是我爸妈找人来调查我了。”林泽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
“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被强制送回去了！”他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脑袋。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林泽多虑了。不该多想的人想得太深，该多警惕一点的人还处于懵然的状态。
某天午休，杜宥城看到林泽蹲在地上闭着眼睛假寐，以及他手机里显着着租房app的首页。杜宥城无意间开始留心租房信息了。
杜宥城的小区楼下经常贴着很多出租信息，某天见着了，就告诉林泽，他家楼下正有一间两室一厅在出租。
“真…真的吗？”林泽抑制不住激动，灰暗疲累的双眼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带着光泽。他觉得这是自己被杜宥城骂了一整天的福报。
而杜宥城全程表现得很平然淡定，他才不会说是不想让林泽一整天都因为这个消息高兴，所以才在他值完班告诉他的。
“那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杜宥城问他。
“救命，这太幸福了！”
杜宥城表情可见得变得扭曲，他觉得林泽说话直白又夸张，很用力过猛，总是因为这些小事能随随便便幸福到晕厥过去。又不是住在他家里了，也不是答应和他在一起了，有什么幸福不幸福的。
林泽又低声问：“那是不是可以每天和你一起上下班了？”
“怎么可能？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杜宥城一脸严肃地告诉他。
于是林泽的目光又小小地暗淡下去。
跟杜宥城回家的路上，林泽还在因为医院的事情被他数落。
杜宥城唠叨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嘴也不带停，而且每次都说了他的缺点：“病人的身体你是不能随便碰的，林泽，有些时候你不要那么自信，你就是太自信了所以才会马虎犯蠢……”
明明是刚从医院值班结束的时候，连带着空气都很好闻的时候，杜宥城的声音就跟苍蝇一样嗡嗡嗡作响。
林泽觉得杜宥城如果是婆婆的话，会是那种一直念叨到把家里漂亮媳妇郁闷到跑路的存在。
杜宥城只管说自己的，路走到一半了才发现林泽不见了。
林泽走路总是会被一些东西绊住手脚，比如扭蛋机——林泽热衷于去抽扭蛋机里的盲盒隐藏款。
杜宥城家楼下就是商场，商场一楼有玩扭蛋机的地方，每次路过都有人在玩。
杜宥城认为这是无聊至极的活动，但还是倒退了回去。他其实就想看看林泽到底能往里面捐多少钱。
林泽跟着魔一样伫立在扭蛋机前面，挑中了一台机器，便拿出了手机扫码买游戏币。
一旁的杜宥城抱着手，又开始义正严辞地说道：“林泽，你这是在赌//薄。”
（注：不是错别字，是在过审核，阿门）
“什么，你说什么？”林泽转过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跟只夜间外露眼睛光芒的兔子一样，明显非常地疑惑，甚至还有冤枉。
数落，数落，还是数落。
“这就是靠机率赚钱的东西，引诱你们去消费。”
说到消费二字，林泽跟听到自己在犯什么恶罪一样。
“每次来你都觉得自己能抽中什么？隐藏款？那岂不是所有好东西都被你给选到了，最后又花钱买一堆无用的东西放在架子上招灰，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后又一遍遍地重蹈覆辙。”
“……”
在此之前，林泽确实是觉得自己能抽中，很有自信。
说到自信,林泽心想自己确实是如此，就是太自信了，才会觉得杜宥城可能会对他有感觉，但没想到杜宥城是百分之百的大直男。
每当杜宥城听到硬币被丢进去发出叮咚的声响后，他的眉头都皱得更深了，似乎这些声响触发了杜医生大脑死机的开关。
杜宥城总是对这些无聊又浪费钱的事情感到难以容忍，但又偏生站在林泽旁边看着，看林泽到底又要浪费多少钱。
林泽在医院的时候就被这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看到这番场景，他想，倒也可以多赌几场，存心让杜宥城也不舒适。
于是，林泽又往扭蛋机利落地丢了两个硬币进去。
在杜宥城眼里，林泽的“赌徒行为”实在愚蠢且心智不稳。
林泽掏出了一个他看似不太喜欢的丑玩具，并且又掏出硬币继续后，杜宥城开始表情扭曲，像是被什么万恶的能量绞死了他的理性的思维。
他困惑不解，想从各个方面分析林泽的愚蠢行为，但是已经无力回天，于是开始制止，“别玩了。”
硬币又在哐哐哐地响。
“好嘛好嘛，最后一次了。”林泽保证着说。
虽然他很享受杜医生此刻已然畸形的表情，但是总不能让他特别不舒服。
杜医生一不舒服就会骂人很难听。
“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
在林泽完成了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赌运气后，杜宥城终于大脑重新开机了。
“送给你。”林泽拿出了一个疑似黑白两色的矮胖玩具递给他，明明是一个普通的玩意儿，在他手里却显得跟什么战利品一样。
林泽总是在很多时候表现出小孩心智，用这种期待的表情看向他，以为杜宥城会接受。
杜宥城有一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告诉林泽以后别再赌了，戒了扭蛋机吧，但又觉得多说无益。说多了又会让林泽产生和他关系很好的幻觉，杜宥城希望林泽能断了这些不好的心思。
林泽倒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杜宥城站在旁边陪他玩了很久，他单纯地想把这个漂亮的摆件送给他。
杜宥城脸上挂着掩盖不住的困惑，就像林泽不知为何杜宥城会认为自己在赌//薄一样的表情。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玩吧。”他转身就往外走，很明确地拒绝了。
他怎么可能会在书架上摆着这些幼稚的东西。
林泽周末终于得空，二话不说将南嘉恩约出来吃东西。最近他开始对团购活动很感兴趣，第一次使用这种优惠劵让他乐此不疲。
问杜宥城要不要一起去，杜宥城如他预想的一样果断地拒绝了。
“那你今天要干什么？钓鱼？看书？还是睡觉？”
“关你什么事。”杜宥城说道。
“……”
转眼间，林泽就走进了拐街尾处的彩票店抽刮刮乐了。
“每次我觉得很倒霉的时候就想抽一抽，虽然…杜医生总是说我在赌…”
提到这里林泽就有些郁闷以及不解，“我去玩扭蛋机他都说我是在赌，你敢信？！你觉得我是在赌吗？”
于是南嘉恩回答道：“没有。”
五张刮刮乐，前面四张都是无奖，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林泽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连带着旁边的南嘉恩也紧张起来，屏住了呼吸。
两人在此刻眼睛都睁得很大。
“求求了，这是最后一张，老天爷。”林泽双手合十地祈祷着。
如杜宥城所说，林泽在某种程度确实是有赌徒行为。
祈祷了一下确实是有点微妙的作用，最后一张刮出了十块钱。
“我运气真好！”他问南嘉恩，“你觉得呢？”
林泽感觉很好的话，南嘉恩也会赞同着，“你运气不错。”
从彩票店走出来，林泽就用赢来的钱请南嘉恩吃烤肠了。
不得不说，街口一角的小吃摊卖的东西味道很好。两人迎着马路的灰尘站着吃完了。
林泽吃东西真的很快，南嘉恩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烤肠签子已经被丢进垃圾桶了。
林泽偏过头问：“嘉恩，你还想吃吗？”
其实是他还想再吃一根。
南嘉恩摇摇头说：“不吃了。”
看林泽表情，于是问：“你还想吃吗？”
林泽已经提步去小吃摊前面了，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嘻嘻地说：“嘿嘿，我刚刚没吃够。”
最近医院里总是能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林泽也想去凑凑热闹，护士们看到他走过来，又赶紧散了。
“可能是她们在说一些很私密的事情呢。”他这样想着。
林泽没想太多，也没考虑到是因为杜宥城跟在他身后。
护士们也有八卦杜宥城的时候，提到杜宥城没有结婚这点，林泽也站在旁边使劲地听。
“怎么还没结婚呢？”
“是啊，但是他那个年龄也还年轻。”
“杜医生条件这么好，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
林泽想，男的也喜欢。
“最近听说他在相亲了？”
“对，我也听说了。”
林泽想，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那确实是也是，杜宥城相亲怎么可能告诉他。
他越凑越近，还没听到这个和杜宥城相亲的女生叫什么呢，就被八卦的主角喊过去了。
一群人又立马散了。
在杜宥城眼里，林泽垮起个脸走了过来，嘴角了扁下去了，一副心情不是很好的表情。
寻常人可能会问一句怎么了，但是遇到杜宥城了，他指出了问题说：“林泽，请戴好你的口罩！”
林泽认为杜宥城真不适合谈恋爱，他适合有丝分裂。

第34章
南嘉恩突发奇想打算买一辆电动车。
Z城当地人日常出行多是电动车和摩托车，再是运载货物的三轮车。
有电动车的话，不仅上下班方便，周末还能有空去环海路逛逛，还能多跑几个地方做兼职工作。
为此南嘉恩还专门跑了好几家店，他挑选电动车跟家里多了一个人一样非常注重。
林泽问他有没有看上的，南嘉恩说倒是有一个，就是价格超出了预期，还得再想想。
他也考虑要不要买一个二手的，价格还便宜一点，但是南嘉恩认为自己会呆在Z城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想买一个崭新的电动车。
林泽飞快地打字：“你早说嘛！我还有一点小金库，虽然不是那么那么多，但是两人钱凑一凑还是可以买下一辆电动车的。”
因为林泽的提议，南嘉恩又着实纠结了好几天。
这天他刚好要穿过人流最多的十字路口，在见证到一辆小汽车撞倒了一辆从转角处开过来的电动车后，以及看到车主鲜血淋漓的腿后，好几天做梦都是这场面后，南嘉恩彻底放弃这个想法了。
但好在电动车主没有什么事。
林泽安慰着告诉他：“其实这种事情概率是很少的，你不要怕，慢慢往前开就是了。”
他表现出很熟练的样子，虽然他自己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买电动车这件事就被耽搁了。有些事情暂时耽搁就会随着时间彻底耽搁。
林泽搬新家后，客厅堆放的杂物还没有收拾好就请南嘉恩来家里做客了。
一开始林泽告诉南嘉恩，他和杜医生住在一起了。
南嘉恩还以为他们终于修成正果在一起了，也跟着有些激动说：“恭喜恭喜。”还为此找了几个祝贺的老年表情包发送过去。
“没有没有，只是住在一栋楼，他在我家楼上。”林泽先前打字太快了，于是解释着。
他们打算自己在家里吃火锅，于是跑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
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林泽就果断地拿了，嘴里念叨着：“这个我必须吃！”
“这个我也必须吃！”
他不像南嘉恩，对于再喜欢的东西，南嘉恩都会稍微犹豫一下。
两人又去附近的海鲜市场买了点海鲜，本以为市场买的东西会比超市划算一些，但是还是被坑了不少，即使这样二人也很满足地满载而归了。
上电梯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了杜医生。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林泽和南嘉恩很有默契地一同往后退了退，即使杜宥城站在前面不需要那么大的空间。
往常林泽会笑得很灿烂地和他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对他说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问他吃没吃，睡得怎么样。
杜宥城不觉得这一天到晚有什么好不好的，平常人只会说杜医生好，杜宥城点头示意一下，这种多余的打招呼就结束了。
但是林泽就会很多余地说些废话，杜宥城每天出门只希望耳边能清净一点。
今天却不太一样，可以说最近都不太一样，杜宥城敏锐地察觉到了，但是他已然习惯了林泽的阴晴不定。
因为林泽是那种突然高兴，下一秒又会突然焉了一样，这样反反复复情绪波动很大的、不同寻常的人类。
林泽握紧手中的袋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的地板，转过脑袋，一副不太想理会杜宥城的样子。
但是只要他不理杜宥城，杜宥城也不会主动理他就是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冷战，但其实是林泽单方面的冷战。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尴尬，只剩下电梯里小广告的声音。忽然间杜宥城看向南嘉恩，用很平常的口吻问道：“你手好点了吗？”
被点名的南嘉恩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林泽，又看着杜医生，“好…好多了。”
杜宥城顺带嘱咐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此时林泽已经斜过眼睛偷窥杜宥城的表情了。
那表情还真是在一本正经地在讲事情。
但还好电梯已经到了楼层了，林泽拉着南嘉恩的手臂快步走出来了。
先前林泽已经给南嘉恩打了一个预防针，说家里很乱，南嘉恩一进门，看到此屋场景，着实被吓到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别嫌弃啊，我只是…只是最近几天家里很乱，那个什么前几天搬过来的东西太多了。”
林泽给南嘉恩擦了一张板凳，让他坐下休息。
南嘉恩看着满屋的杂乱，这触发了他的强迫症，他坐得不太稳当，没一会儿就站起来跟着林泽进厨房洗东西了。
相比客厅，厨房显得格外整洁，也可能是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原因。
要到煮火锅的时候，两人才发现家里什么调味料都没有，甚至还没有盐。
“我下楼去买好了。”南嘉恩打算穿上外套。
林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拉住了南嘉恩，眼珠子转动着说：“别别别，我去跟杜医生借不就行了，让你下楼一趟多麻烦啊。”
于是南嘉恩又坐下来看着火锅的水位了。
没过一会儿林泽哼哧哼哧地跑回来了，左手高高举着一瓶盐，右手抱着一瓶生抽，向唯一的场内观众南嘉恩昭示着：“杜医生家里的盐！还有醋，我拿到了！”
脸上全然没有被杜宥城臭骂一顿的惨烈表现。
南嘉恩本是一个对味道不怎么挑剔的人，刚往盘里加了盐吃了一口虾滑，林泽就凑过脑袋问他：“味道怎么样？”
南嘉恩点点头嗯了一声，说：“不错。”
“那要不要加点醋？”林泽问。
“没事…”
“大事大事！我再去问杜医生借瓶醋来，你先坐着慢慢吃哈，不要等我。”
这么一来二去，杜宥城耐心丧失了，直接打开门让林泽拿个痛快了。林泽短暂地享受了在杜医生家里的进出自由。
南嘉恩看着网上的教程调了一碗蘸碟，林泽好奇地尝了一口，又马上拿着矿泉水喝了。
“嘉恩呐，你不觉得很咸吗？”林泽终于缓过来了。
南嘉恩诧异道：“很…很咸吗？”
林泽又往嘴里喝了半瓶水，“嘉恩，你口味还挺重。”
Z城连续下了几天的雨。
整个小城变得阴蒙蒙的，雾气缭绕之下，天地之间都染了一层浓重的水灰色，昭示着风雨愁人，时而乌云里夹杂着着闷雷，引得路人打了个寒战。
费了些力气到达仓库后，南嘉恩脱下雨衣，晾到了座位一旁。他的脸色很惨白，但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纯属他天生脸色就不太好，带着不健康的白。
于是一路都收获到别人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被这么连续一问，南嘉恩边说自己没事，连着脸色都因为不好意思变得红润起来。
第二天看电视新闻说台风要来了，并且给出了黄色预警。
根据气象局最新发布的消息，为确保安全，公司也通知停班停工了。
南嘉恩实在是一个迟缓的人，看到通知还没有提前存储食物的想法。
许多酒店商店都不营业了，路上车少了许多，听说可能会停电停水停气后，南嘉恩后知后觉地跑去超市，去了才发现大多数东西都被一抢而空，但还好矿泉水尚且还有许多。
南嘉恩拎着两桶矿泉水回家了，还买了一盒饼干。
他不知道台风什么时候会来，走在路上觉得风是比平日更威猛一些，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还有一些店铺老板正在给店门做加固措施。
和南嘉恩的担心相比，林泽对于台风天并没有那么忧虑。具体是什么原因南嘉恩也没有多问，他现在很担心房子的窗户玻璃被风刮坏。
到了台风袭来的那一天，南嘉恩很久以后也觉得像是一场世界末日。
在狂风暴雨里，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一点光亮，即使窗户已经被关上了，还是能听到风肆意拍打在窗边上的声音，外面街道上的树木倒了一半，有的断了枝桠，有的直接被截成一半。
风里卷着很多杂物，塑料口袋、树叶、沙砾、铁皮等，漫无目的地在悬空里吹得此起彼伏。
冷夜里，信号也不是很好。
南嘉恩又一次地把家里窗户看了个遍，发现没有出现他担心的什么裂缝后，才稍微安心一点躺进被子里。
不知道是楼上还是楼下的雨棚，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被吹得挣扎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声响，每一声都砸在南嘉恩不安的心脏上。
狂风跟恶鬼一样，不断地趴在他卧室的玻璃边，以为要结束了却又狡猾地继续叫唤。
南嘉恩这一刻是害怕的，他战战兢兢地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同时他开始思考死亡。活了二十多岁，他不止一次地想着死亡，死亡或许意味着结束，但可能活着要比死亡更为痛苦，以及死了化成乌有也是一件不意外的事情。
南嘉恩开始东想西想。首先，不买那辆心爱的电动车可能是正确的，因为如果现下放置在外面的棚子里，那么猛烈的风雨，小车可能会砸在地上。
还有，他开始有那么一点信佛了。现在祈祷的话，说起来可能迟了，他希望明天一早起来，自己还是属于躺在床上的状态，并没有被大风吹走。
林泽在当晚就拿着枕头跑去杜宥城家门口了。
杜宥城问他又有什么事情。
“嗯…，我卧室的窗户坏了。”林泽支支吾吾地告诉他。
“哦？怎么坏了？”杜宥城认为林泽肯定是在说谎，他这几天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杜宥城都有些看烦了。
他突然觉得给林泽看租房信息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没想到林泽拿出手机，给他看家里窗户关不上并且露出一个很大缝隙的照片。
杜宥城看了看，还是不太相信。
“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我家里看看。”林泽邀请着说道。
于是下一秒门就被关上了，还刮了一阵风在林泽真诚的脸上。
林泽预想过可能会被婉拒、果断地拒绝，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他站在门口，依旧抱着他的鹅毛枕头，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白色睡衣。
从猫眼里看，林泽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无情抛弃的可怜人。
正欲离开的时候，杜医生家的大门又被打开了。
杜宥城可能是相信了他的鬼话，也可能是在如此糟糕的天气下良心作祟，反正表情不是很好，表现出某种意义上的妥协和容忍，他对林泽说：“你睡沙发。”
他是没有功夫去给林泽打扫出一件客房的，让他睡在沙发上就已经很好了。
林泽双手举起来，喊了一声“好耶”就冲进他的家了。
“杜医生，我绝对不会吵到你的！”林泽把自己的枕头安在沙发上，坐在上面很乖巧。
杜宥城给他找了一块毯子，放置在沙发一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泽表现得很安静本分，但是杜宥城却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觉得房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还有些喧闹。
客厅的灯只留了一台小夜灯，杜宥城走回卧室的时候，林泽对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晚安。
窗外风声到了半夜更大了。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杜宥城根本睡不好。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了，一想到隔着面墙，就是有一个带着呼吸的人在沉睡，这人还是林泽后，杜宥城直接失眠了。
他轻声推开门走到客厅，便发现林泽没心没肺地睡得很好，四仰八叉的，还露出一小块肚皮。
杜宥城轻手轻脚给他把毯子拉了上去。
他想，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天气睡得那么死。
第二天台风的威力消退了许多。晚上睡觉的时候，南嘉恩才感觉到左手袭来的酸痛。雨天的潮气让他骨头也变得酸软疼痛。
但南嘉恩睡着睡着就忘了这股不舒服的劲儿。
翌日天气彻底放晴。天空被连绵的雨洗得干干净净，看不见一丝灰色的云，蓝白色的浮云让人看着心情很好。
商场的面包店今天热闹非凡，门外都站了很多人，大多数是附近中学的孩子跑过来，身边站着他们的家长。
平时南嘉恩是不会来这家店买东西的，因为店里卖的甜品价格有点小贵，但是碰巧今天这家蛋糕店大打折扣买一送一。
南嘉恩也去排队了，看着那么多人他还以为肯定是排不上他了，但是今天特别幸运，玻璃柜还剩最后两块小蛋糕。
南嘉恩买了这两块草莓芝士蛋糕，想着可以给张子扬拿一块过去。
提着东西出来，走在被太阳烫得热暖的石板路上，南嘉恩感到久违的幸福。
天气特别好，风也没有往常那么生硬，空气里依然有海腥味，也夹杂着附近老树槐花的味道。往日模糊的海变得清晰透明，蔚蓝一片。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南嘉恩心想，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小区门口停了几辆外地车牌的车，街角站着几个高大的人，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南嘉恩沉醉于天气晴朗带来的好心情里，走路很慢，不时看着袋子里精致漂亮的蛋糕，全然没有对于危险的觉悟。
把蛋糕分给张子扬，之后南嘉恩意外收获了张子扬奶奶递过来的香瓜。
张子扬奶奶说是自己种的，就在小区背后的那块田里，种在河道芒草的旁边，如果南嘉恩想吃的话，就自己去摘便是了。
走回去的路上，南嘉恩拿起青白色的香瓜闻了闻，那是一股很淡的清甜。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楼道异常安静，连风声都不再如往常那样呼啸，也听不见其余杂音。
快要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南嘉恩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即使是从侧影也能认出是谁。
裴司琛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老小区的楼道显得身姿高大挺拔，袖子那里挽上去了一些，在背光的环境下，那里有一个东西闪闪发光，着实刺眼。
南嘉恩定眼一看，原来是自己买给裴司琛的袖扣，那对曾被裴司琛忽视的东西，今天却光明正大地戴出来了。
光线幽暗，南嘉恩仰头望向他，迟疑地说道：“裴…裴司琛？”他的心脏砰砰砰地响个不停，不敢确定，又怕真是裴司琛。
站在他门口边上的人刚好挡住了楼道狭小的窗口，最后一丝艳阳鲜活的光也没有了，世界如同黑夜一样变得寂静万分，黑暗吞噬着南嘉恩的整个身体。
那一双眼睛俯视过来的时候透着凉意，让人脊背发凉。
“恩恩，不请我进去坐坐？”裴司琛眼尾微挑，转眼间冷漠疏离荡然无存，并且轻笑着看向南嘉恩。
他逆着光，阴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立体深邃。
在南嘉恩的印象里，裴司琛是很少笑的，也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他。
这样迷惑诡异的笑容让南嘉恩觉得阴森可怕，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手中的蛋糕袋子。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应该还是下周二、三。老婆们不要等空了。

第35章
他慢慢走上去，裴司琛让了让位置，于是楼道狭窄的窗口外，云间泄漏出来的一点余光又将人的眼睛照亮。
光影以一种荒诞陆离的方式在空中浓缩。
南嘉恩有些着急地在裤兜翻找着钥匙。他两手都拿着东西，以往很容易拿出来的钥匙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并且他右边还有一道不可忽视、炙热的视线，这加剧了他的心慌意乱。
钥匙被摸出来的一瞬突然掉落在地上。南嘉恩也被吓了一跳。
他弯下腰正想捡起来的时候，一双手先一步覆了上去。那人手背青筋明显，隐忍着所有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替他捡了起来。
两人一同蹲下的时候头离得很近，这次就不再是报纸上看到的了，而是近在咫尺。额头、眉眼、鼻梁、嘴唇，都被细碎光影照顾到了。
裴司琛身上的味道又变了，很陌生，不再是熟悉的感觉，却还是很好闻。
“怎么这么不小心？”裴司琛很平静地打开了这道原本会破门而入的门。
人一下子从阔大的地方走到此处，会有一种突兀的拥挤感，逼促、低矮、乏味。
房间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什么会离开的想法，大概是想要长久居住在此地，屋子各个角落被布置地很用心。
譬如阳台摆了一面的绿植，在五月中旬里，被照料得很好，花草迎着风和光在抬升。电视机还有专属的帘布，门背上还挂置着他的背包，厨房里的冰箱上贴着很多颜色各异的小玩意儿。
不再是昏暗笼罩，而是彩色、亮丽，似乎是住在这里很幸福、快乐。
房间的主人总是不长记性，就这么让人进来了，似乎觉得裴司琛不会做什么事情，只是进来看看。他随着裴司琛的目光也观察着房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如惊弓之鸟般等待裴司琛的审视。
裴司琛伸出右手抚了抚桌上的一对杯子，那还是南嘉恩在超市打折买到的，他微微抬眸问：“恩恩，你很喜欢这里？”
南嘉恩还站在门边，两手拿着东西。听到这里，他终于有了点勇气看向裴司琛的眼睛。
“因为很喜欢这里，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是不是这样？”裴司琛慢慢走向他。
他抚上南嘉恩的腰线，目光专注认真。
衣角被慢慢抬了上去，这具贫瘠的身体正在发出细细的颤抖，裴司琛想起来，就跟胆小的家猫一样，很害怕的时候也不会出声，紧闭着嘴，窝在一角一动不动。
“恩恩，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难过，你走得那么爽快，完全不给我缓冲的机会……”
“如果我没有办法找到你呢，那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但目前看来，你过得很幸福。”
幸福二字落声很重。
身下人似乎是心虚，对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反抗，最多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又被立马压了回去。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南嘉恩慌忙地说着抱歉，到底是他先离开，认为是自己不对。
但是裴司琛摸着他的下唇，纠正说：“不对，你不需要抱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最多是让我不太好找。先前是我做的不对……”
裴司琛俯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不应该放任你离开，之前对你太温和了…应该把你的手和脚锁在一起，最好是眼睛、耳朵都蒙上，让你看不到这里所有的一切。”
南嘉恩身上的衣服用料不是很好，触摸上去都是粗糙的质地，这个天气他只穿着一件白T恤和黑色牛仔裤，上衣如今已经被拉到了脖子上，裤子还半掉不掉地挂在膝盖上，最后又堆积在脚腕上。
他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很好闻，有驱蚊的花露水的味道，还有他的沐浴露清香。
裴司琛细细地闻着，从脖子闻到了衣服里。
随着裴司琛冰冷的手触到了他的裤子里，南嘉恩手上的东西终于掉落在地上。
香瓜还是完好，但是蛋糕裂开了，奶油和芝士倒成一团，样子很不好看，弄得塑料盒到处都是，变成这样都没有食欲了。
裴司琛的手指转了转，于是南嘉恩很容易地就被带着起起伏伏。
台风天过后的艳阳里，这所屋子还算是阴凉，他贴近了质问：“南嘉恩，你怎么那么快？”
这话让南嘉恩直接抬不起头，他很受不了地塌下腰，祈求着：“你不要……”
他冷白的后颈被人紧紧抓着，距离更近之后，便直视着裴司琛的眼睛，再是他幽青的瞳孔，发出冷光来。
南嘉恩突然回想起台风那一晚无光的黑夜。
“不要什么，你下面/容纳得很好。”说是如此，裴司琛还专门带着南嘉恩的手拉了下去，也想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水。
“不要做，求你了…..”南嘉恩快要发不出声音来了，裴司琛的眼神狠戾又深沉，看着很恐怖，他眼角终于溢出委屈又羞耻的泪水，红了眼眶。
重力失衡，他突然被人抱了起来。
裴司琛让他把所有的重量都附在自己身上，猝不及防地，南嘉恩眼睛迅速睁得大大的，迫不得已抱着他的头。
“应该是我来求你。”裴司琛再一次纠正他的错误，“南嘉恩，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明明应该是祈求的语气，裴司琛说出口后，却变成一种意味深长的警告语气。
他感受着裴司琛的动作，这样的姿势对于南嘉恩来说就像是在受刑，他艰难地用手抓着裴司琛的背，又因为重力，手只能够着他的肩膀。
“疼….轻…轻一点，太深了。”南嘉恩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下面，又惊恐地收回了视线，他感觉是要被劈/成两半，徒然地想减少一些疼感，用手捂着肚子。
外面的阳光大好，裴司琛还是背着光，有一些光线直直地照耀在南嘉恩脸上，他时而觉得热，又觉得冷，置身于火热之中，却又立马跌进幽蓝的冰水里，他没有办法，试图想要阻止裴司琛更深一步。
“放我下来……”
南嘉恩眼泪越来越多，明明上一会儿觉得今天实在是美好的天气，下一刻却变成如今的不堪的样子。
裴司琛抱着他，一步一步地在这个房间行走，自作主张地带着南嘉恩熟悉各个角落。
南嘉恩已然意识模糊，每逢感觉要往下坠落的时候，又被人抱着腰往上抬，他实在是不能继续了，手指甲掐进了裴司琛的手臂里，断断续续地说告诉他，说自己肚子不舒服。
裴司琛让他的脸刚好正对着阳台，此时已经是日落黄昏，远眺而去，掠过树林，昏黄的天和灰色的海滩连成一条不透明的横线，几缕海上白烟被余晖衬得苍凉。
他吻了吻南嘉恩的发顶，“你看，外面的天气多好。”
南嘉恩离开后，有一段时间裴司琛开始看电视频道、或者是听车里面的天气预报。特别恶劣的天气会被提前播报出来，这些城市的名字裴司琛都会注意。听上一遍后，他又做别的事情了。
就这样习惯性每天从头到尾听上一遍。
他希望南嘉恩走后，不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比如坐很高的摩天轮、没有防备心地去夜店、接触到比他心思多几倍的人……或者是去一个天气不太好的城市，诸如此类，裴司琛认为，如果南嘉恩好好告诉他的话，他会陪着他一起离开。
但是一切都晚了。
裴司琛再次过上了这种焦虑不安的生活，只是相比年轻时焦虑钱和徐妍的身体不一样，遇到南嘉恩可能会碰上的事情，都会多想到许多危险的层次，到处都找不到人后，时间线会不断拉长，他常在早上四点就醒来了，这种焦急又难捱的心情南嘉恩怎么会懂。
在C城还未出发，天气预报就说Z城有台风天。那时裴司琛表情就不算太好。
但是他完完全全掩盖了自己颓然、烦躁、忧虑的一面，那些情绪又变成了畸形的情感——暴戾、愤然、偏执，还有找到南嘉恩那一刻的豁然。
听到南嘉恩发出微弱的哭音，奇怪的是裴司琛感到很舒心、安然。
为南嘉恩漂泊无定的糟糕心情在这一刻平和起来。
他勾着唇角告诉南嘉恩：“恩恩，已经快要六月了，该回去过夏天了。”
似乎只是认同南嘉恩赶来这个靠海的小地方只是暂时来过一个美好的春天。
海边的云，到了天黑的时候还有几抹颜色各异的余光。风很温凉。
陈景良带着医生往上走。
他在跟着裴司琛手下工作之前，就已经跟过裴明成，再是集团创始人之一裴长升。
陈景良被丢进裴家的那一刻，就知道和做狗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他十七岁就跟着裴长升做事，但是做得事情大多是不干净，让裴长升干净的西装沾染不到恶臭的血便是他的职责。
那个时候裴氏集团还没有因为时政变成如今被整改的模样。因为心思缜密聪慧，陈景良被裴长升认为是一只有脑子的好狗。而在一次交手中，裴长升直接将他拉过来挡刀，陈景良垂死而生后，就再次认清一个事实——狗的命十分低贱。
演好一只狗比安心做狗更难，因为狗的忠诚是演不出来的，那只能以一种伪善的假面匍匐在主人的跟前。
陈景良其实和裴司琛接触不多，在这一年他才开始在裴司琛手下工作。
常人或许以为裴司琛只是想来集团分一杯好羹，夺取利益，但实则不然，裴司琛对集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没有像他伯父裴松的野心勃勃。
裴松是一个狠毒狡猾的人，以陈景良的评价，这人最喜欢倚老卖老，一个让人以为马上会躺进棺材板但总死不掉的臭骨头。他胆子大，即使愚蠢但是敢拼敢冲在前头，跟随他的人还不少。
裴司琛便是一个很难外露私人情绪的存在，虽然知道很多，但是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
他唯一一次失态，陈景良记得是一次刚走出昌耀大楼。那时楼下有一个些许驼背的男人，背着挎包，戴着黑框眼镜。裴司琛从车上就看到了，没过几秒就开门走过去了，他拉住那人的手臂，几乎是一秒之后，又说着抱歉放下。
不是他。
裴司琛背对着他，肩膀很奇怪地动了动，在那儿站了一小会儿，又很平静地走了回来。
陈景良知道他在找人，而且不太好找，南嘉恩的背景他也不敢翻太深，整个国家那么大，大大小小的城市如此之多，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陈景良认为很多人是不存在爱情的。爱情具有欺骗性，在人感到轻快舒爽的时候给人错觉，其实单纯沉溺于随意变幻的性，但误以为这就是人世的爱情。但也有接触一些不需要爱情这种感性情感的人。
在此之前他以为裴司琛不会为这种事情冒险。
他不理解。况且陈景良认为没有野心的裴司琛在集团是坐不长久的，那么多暗流涌动，陈景良不认为他会遭受得住。
直到在股东大会过后，裴松没有得到原属于自己的位置大变脸色，他问裴司琛是不是在找人。
裴松善解人意地告诉他：“我很会找东西的，要不要我来帮你找？”
“但是要是被我先找到了，你该怎么办啊好侄子？”
裴司琛隐藏着的事情被人知晓后，在一段时间就变了样子。
陈景良觉得很熟悉，后来发觉，裴司琛有了裴长升的样子，狠绝、薄凉无情，他开始大改，安排了一个专门的小组查清集团内部的账目，连续几日弄得集团上下人心惶惶，很可观的，裴松的手下贪污得最多。
好巧不巧遇上政策变动，集团先一步进行了大清洗，好歹大厦没有哗然瓦解。但这只是打断了裴松的一小块脊骨，他依托积攒的人际关系继续苟延残喘、养精蓄锐。
飞机因为台风天不能起飞，裴司琛和他一同站在玻璃窗前看阴沉沉的天，这样浓黑的天也憋不出一滴雨水。
陈景良难得好奇，问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此时集团还在内斗，裴氏外表光鲜亮丽，但是内里早已自上而下地烂透了，裴明成做不了什么大事，该保护他妻子儿子的时候不敢上前，到目前局势复杂，又带着人去了国外看病。
某种意义上，裴明成也是深爱徐妍，但是很虚势、荒芜便是了。
裴司琛便为了寻找到这样的人接下了一堆糟糕的烂摊子，还可能染得一身脏血。
良久以后，裴司琛才回答他说：“找到后就关起来。”
南嘉恩还是被找到了。
午后，陈景良坐在车内，刚好看到从斜坡处走上来了一个样貌和照片相似的人。
那人走路半低着头，好像不看前面的路也是可以走得很熟悉，马路鸣笛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来了，脸很小，比照片瘦削很多，便凸显出来人的眼睛很大，瞳孔颜色比常人深了许多，一种静默、纯色的感觉水清见底。
他们对上了一眼，南嘉恩还是看着前方，没有在意陈景良的注视，但也可能是不会觉得有人会这样观察他。
陈景良想，原来如此。好像裴司琛在意的人应该是这样，那种干净的样子就很适合当一只听话的宠物。
晚上十点，陈景良带着医生敲了敲门。
门倒是被提前打开了，裴司琛正站在桌前触碰杯壁的温度。陈景良将衣服和药品一同放在桌上。
南嘉恩发起高烧，医生进去看了看，看着满屋的凌乱，吸了一口气，然后熟练地拿出东西给他挂水。
送走医生后，陈景良告诉他，裴松负责的工厂今晚又进了几批货物，但是里面的东西暂且没有调查清楚。
裴司琛问他：“是从哪里运进来的。”
“南边。”
“有几天了？”裴司琛摸出烟但是没有抽。
“刚好一个周。”陈景良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
“我们来这里的事情大概已经被他知道。”陈景良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
裴司琛点点头，但是没继续说什么。于是陈景良很专业地关上门离开了。
原本以为今晚就能带着人离开Z城，但是南嘉恩的发烧延迟了这一计划。
裴司琛拿出换洗的衣物去了浴室。浴室很小，他扫了一眼镜子柜，上面的洗漱用品包括牙刷都是一人使用，没有第二个人的东西。
洗完澡后，裴司琛刚走出来，便听到卧室传来很小的响声。
他推开门，南嘉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了，此时坐起来，脸上一片病弱的红晕，眼睛也很虚虚地半睁开。
大概是烧晕头了，坐着没有怎么动。
裴司琛用手背摸着他的额头，感觉还是很烫，南嘉恩被他冰冷的手凉得往后退了一步，即使是生病，裴司琛也不能饶恕他在躲避，又将人拉了回来。
先是用酒精细细地给他擦拭脸庞、脖子…，再到手指，裴司琛擦得专注，低下头让南嘉恩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南嘉恩意识终于回浅，但是头是剧烈的疼，全身上下都很不舒服，又是发烧又是被抱着他的人做到疲累，身体已然到达极限。
他声音很沙哑，第一句就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裴司琛当即就停下来了，不再给他擦拭手指了。
然后怀里的人又低声说：“裴司琛，不要再做了。”
如今南嘉恩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生怕自己就这样死在床/上了。裴司琛想，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怪罪的地方，况且南嘉恩这脆弱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折磨了。
于是裴司琛下巴靠在他的发间，轻嗅他虚弱的味道，安慰道：“不做了。”
听到这句回复，南嘉恩依旧是闭着眼睛，睫毛还是湿漉漉的，稍微有点安心地昏睡过去了，手指还微微勾着裴司琛的大拇指。
夜色下，人的脸被清幽的月色清洗。裴司琛看了他许久，也找了个姿势抱着他一起睡了。
第二天依旧是晴天，南嘉恩温度降下来了，只是还在沉睡。
裴司琛拿着水桶给他的花花草草浇了一点水，便去厨房看了一眼还在煮着的白粥。这里的厨具比不上别墅的高科技产品，但是裴司琛也曾生活在这种地方，半插着手，没有什么情绪地用勺子搅了搅粥。
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而且那人敲门只够得着门一半的位置。
这便不是陈助理了。
裴司琛打开门，便看到一个只到他腰间的小男生，拿着个风筝拘谨地看向他。
张子扬本想来这里找南嘉恩一起去海滩放风筝的，无料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靠在门边。
他还没有看过这样的脸。应该是好看的。眼睛和常人不太一样，头发颜色也神奇，个子很高，感觉房间一下子变矮了。
“有什么事？”裴司琛面无表情地问道。
张子扬仰着脑袋，到底是年龄太小，怕的东西太多，比如被这人压迫性的眼睛盯得恐惧，他弱弱发声：“我来…来…来找嘉恩哥哥。”
“嘉恩哥哥？”裴司琛重复了他这句称呼。
“嗯，是嘉恩哥哥。”
“他不会陪你放风筝了。”
“为…为什么？”
“他身体不舒服，发烧了。”裴司琛简洁地概括。
“那我能看看他吗？”
“不行，他会传染给你的。”
“那好吧。”张子扬只好无奈说道，“那我改天来找他。”
裴司琛也很配合地说了句好。
于是门又被关上了。
张子扬捏着风筝，站在门口愣了有一会儿，半分钟后才慢慢拖着步子走回去。
到了下午点，南嘉恩还在沉睡。裴司琛站在床前看了看，最终做了决定将人抱了起来。
可能这里对于南嘉恩来说是避风港、安全屋，但是裴司琛不这样认为，南嘉恩应该呆着他身边，每天看着才会让人觉得舒心。
陈景良跟在他身后，眼睛瞄了一眼。
便看见一只青青紫紫的手臂，于是又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第36章
周一小李和同事换了个班，开着清洁车在别墅区的公共区域来来回回。他一边习以为常地观赏各个豪宅，然后一边注意着四周。
另外一个清洁工说这附近总有一种异常的动静，那种声音好似在埋什么东西，而且很固定，总在下午时分。
小李不以为然。
他走过去一点，听见有什么声音，好像很累的样子，然后便是铲土的声音。等小心翼翼地扒开围栏的树叶，便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正在院子的边沿挖东西。
这虽然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小李却想起半夜看绝命d师的场景。
而后和那人对视了一下。
更奇怪了，这已经六月中旬了，正是暑气渐近，这人却穿着不合身的黑色宽大长袖，人很瘦，袖口显得他胳膊细瘦如柴，裤子也很大，不得已裤脚往上挽了好几下。
特别是站在这硕大树叶之下的角落，树荫里昏暗无光，他眼睛没有什么精神，看着很阴郁。
两人对视后，那人明显怔愣了一下，手上的东西立马就掉在地上了，小李先行退后，“抱歉，我只是听到有什么声音……”
“你是…在种东西吗？”他问道，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用来撬土的铲子，那种铲子太小了可不适合挖东西。
那人看了看小李的清理车，然后点点头。
“哎，我这儿刚好有一把。”本着为业主服务的宗旨，小李从车后拉出来一把大铲子，从围栏缝隙递给他。
南嘉恩望了一眼身后的草坪，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接住，“谢谢。”
“不用谢！”小李瞥了一眼，看到男人脖子上有很多红印，他想，初夏蚊子就这么多了？
等人走后，南嘉恩用大铲子试了试，发现好的工具确实是能加大力度。
半个小时后，南嘉恩从外面回来，一楼大厅灯火通明，陈姨正在开放式厨房煮东西，看见人后，微笑着问，“嘉恩，要不要喝点绿豆汤？”
南嘉恩正欲上楼，听到有人问他，连忙摇摇头说不用了。
按时间顺序来说，陈姨比南嘉恩早来三个月，负责裴司琛的起居生活，先前还以为家里只有一个主人，没成想后面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刚被带回来的时候，这人明显精神不是很正常，时常很恍惚的样子，陈姨去叫他去吃饭，还会被突然吓到。他胆子很小，不怎么喜欢说话，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在庭院呆着，或者是发呆，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总之，南嘉恩是非常不习惯呆着这里。
到了晚上，陈姨做好饭也就离开了，等到白天才会来打扫卫生。
裴司琛偶尔会回来吃晚饭，他大概是很忙的，南嘉恩想起昨晚他是十一点才到家的。今天却八点就回来了。
陈助理也来了，简单地吃了东西后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公事。
对于陈助理，南嘉恩是很忌惮的，因为在被带回C城的那晚上，他头睡在裴司琛腿上，被他用手遮挡视线的最后一眼——陈景良往他手臂上打了什么东西，于是醒来了就困在这个别墅里了。
陈景良连带着被认为是裴司琛的同伙，长得很清秀的样子，但根本不太好惹，笑里藏刀。
想起陈姨走之前说明天上午会来园林工人，要对庭院的草皮进行养护，于是南嘉恩又悄悄去他挖的地方看了一眼，很小心地盖上了一块很大的木板。
一回来迎面就碰上了裴司琛，他眼眸很锐利，问：“去外面做什么？”
“没干什么。”南嘉恩对他说道，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往房子里面看了一眼，陈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裴司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一起上楼的时候，南嘉恩跟在他身后，又一次对他说：“裴司琛，我…我想回去了。”
裴司琛转身，因为是站在高处，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回哪里？”他反问道。
南嘉恩手攥着那总往下掉的宽大裤子，那还是裴司琛的，他解释着：“我得回Z城了，我在那里还有工作……”
“那边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裴司琛明显不是很想和他商量。
南嘉恩还是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恩恩，你在那边我不放心。”
南嘉恩仰起头，一直还是很不安，“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受不了……”
“你受不了什么？”裴司琛沉声问道，“你受不了和我在一起？”
听到这里，南嘉恩又不想说话了，一副很失魂落魄的表情。
洗完澡后南嘉恩又去了自己的房间，虽然大多数时候醒来都是在裴司琛的床上，但是他依旧不死心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里的床是比在Z城的柔软很多，房间也很大，但是南嘉恩却睡得不舒服，一种莫名的焦虑和不安每日都会席卷心上。
月明星稀，果不其然裴司琛还是进来了。
南嘉恩被他抱去主卧的时候，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裴司琛头还有点湿，没有吹得很干。
裴司琛这样的时候就很人畜无害的模样，慵懒随性，头发垂着，睫毛微微扫下来，少了很多攻击性。
南嘉恩宛如一叶小舟，很容易被一阵微弱的风带进痛苦的漩涡里。
好不容易停下来，裴司琛眉眼微微上挑，似乎到底有了一点良心，碰了碰他的大腿。
南嘉恩以为是要结束了，终于有了点精神。
没成想又开始了。
裴司琛将他往下/拉了下来，和他十指相扣，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南嘉恩被欺骗后多么无助。
被骗了这么多次，南嘉恩永远不会长记性。而且他学不会裴司琛那么无耻，负罪感总会很强。
结束后，南嘉恩已经偏头睡了过去，头缩进被子里，很可怜的样子。眼皮红红的，露出一点浅紫色的血管，似乎睡着了也是很悲伤。
看他太困了，裴司琛简单用毛巾给他擦/拭了一下，又看到他小腿上的蚊子包。
迷迷糊糊的，南嘉恩突然闻到了药膏的清香，小腿上冰冰凉凉的。入睡的时候，裴司琛的手臂又揽着他的腰，时不时会揉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裴司琛就离开了。但是自己醒了也会把南嘉恩吵醒，腰喊他帮忙系领带。
南嘉恩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人打了，很费力地爬起来，明明他打的领带很丑，裴司琛还是让他做这个。
他以前的生活根本用不上这个，给裴司琛系得又慢又丑，丑到自己都不想看，裴司琛又会带着他的手重新教一遍，这样一来二去，终于是有了点进步。
裴司琛自以为南嘉恩恢复得好了一些。
刚来的时候，每天都会说不想呆在这里，总是很恐惧，裴司琛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那时候还在发烧，南嘉恩一会儿觉得还在Z城那个出租屋，甚至能听到海风的声音，梦里阳光特别好，人的全身都很温暖。但是醒来就在一个诺大空旷的房子里，有一整片草坪，高大的树木，全部都展现出没有一点Z城的样子。
对于南嘉恩来说，虽然他还放不下裴司琛，但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已经足够了，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C城成了他的噩梦，宛若重蹈覆辙，他再也经受不住。
他到底不会完全信任裴司琛，最信任的还是自己。从他十八岁后，就一直在打工挣钱，大学的时候南家已经很少资助他了，对于他来说，最稳定的状态是银行卡里的存款还够，但是他支付了C城一年多的房租后，存款慢慢变少了。
变少和停止不动让他变得焦虑，事实上，他一边很怕被再次欺骗或者是抛弃，被重重丢在地上的感觉不会很好，又一边又做着些无用的挣扎。
他忧虑、焦灼着，试图回到自己的家才是安全、明亮的。
而裴司琛以为南嘉恩只是被吓到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床的半边已经没有人了。在房子里面找了一圈，最后却是在别墅的大门找到的。南嘉恩天真地以为晚上不会有人守门的，但是门却被自动锁上了，没有密码是不会打开的。
五月的小雨湿润又寒意袭人，南嘉恩甚至没有穿鞋子，光着脚在门边摸索着，可能是为了不发出声音吵醒裴司琛。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明显是害怕的，整个人淋着小雨，哑然失色，裴司琛的眼神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裴司琛是生气的，他站在那里，倒不往前走了，一双黑眸冷冷清清，看着很可怖，他语气平稳地问：“你就这么想离开？”
好像裴司琛身上再也没有一点能让他留下的好感了，南嘉恩不会再为他停留了。他记得的，很久以前他出门的时候，南嘉恩还会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眼睛就和小狗一样乖巧。
如今没有一点裴司琛的影子。
草木间的雨雾似乎能把南嘉恩裹挟带走，事实上，从这一刻起，裴司琛理解了一点草木皆兵的危险感，如若他半夜没有醒来，或者是南嘉恩知道这大门的密码是他的生日的话，又会远远地逃走。
南嘉恩浑身都在发抖，前额的头发被绵密的雨水打湿了，整张脸惨白如纸，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我…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得回去了…”
他时不时又会叫裴司琛的名字，还以为裴司琛只是暂时带他来这里住一段时间而已。
听到这里，裴司琛目光垂下来，他走过去碰到南嘉恩的手，触手可及非常冰冷。
裴司琛将人抱起来，两人体温靠近，他瞬间感到一阵冰凉。他压抑着情绪，面容冷淡，“你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带着人去浴室洗澡，这里并没有给南嘉恩合适的衣服，南嘉恩身上的衣服都是裴司琛的，虽然每天都看着南嘉恩裹着一身大几码的衣服，但是裴司琛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南嘉恩才退烧没多久，就又生病了。
晚上忍不住咳嗽的时候，捂在被子里又怕吵到旁边睡着的裴司琛。
因为裴司琛醒来总是很不好对付的。
不出意外，裴司琛醒来了，将他的被子拉开了，“这样咳嗽不闷吗？”
他问南嘉恩是不是很难受，南嘉恩摇头说没有。
裴司琛又用手背感受了他额头的温度，觉得有点热，下楼给他拿水拿药。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裴司琛木着脸站在桌前，皱着眉头，可能是有困意的，手上拿着退烧药，在看一天吃几次。
睡之前，裴司琛又对他说想咳嗽就咳出来，别忍着。
吃完药后心口都舒服了不少。睡之前，南嘉恩被他抱在怀里，裴司琛下巴抵着他的头，给予一种很有安全感的错觉。
养了好一段时间，再不是晕晕沉沉的样子了，但是也没有什么精神，也不会和裴司琛主动说话。
裴司琛告诉他，别再有一点离开这里的想法。
南嘉恩依旧躲着他。每次裴司琛到家，如果南嘉恩还在一楼客厅里呆着的话，就会吓得往楼上跑，忙了一整日见到此状，裴司琛也是很不舒服。
他又一次在衣柜里找到战战兢兢躲着的人，抚开表面上起了那么一丁点遮挡作用的衣服，将人抱了起来，似乎也在帮南嘉恩出着主意：“恩恩，下次可以换一个地方。”
此时裴司琛把自己身上的领带解开，随之系到了南嘉恩无力垂下的双手上，又带着他的手抱向自己的头。
裴司琛被他扯到头发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南嘉恩眼里露出的的害怕，让裴司琛感到困惑。他不明白南嘉恩到底在怕什么。
但是要让南嘉恩只能依靠他才是。
夜色里的浓影，以及陌生的天花板，南嘉恩觉得很多事情在离他很遥远。
原来那日风和日丽的下午只是假象，裴司琛就是破坏他平静生活的残忍凶手。
他突然发出声音，抓着裴司琛绷紧的肩膀，好像能挽救到什么，急忙说：“蛋糕/坏了…掉在地上了。”
连日以来的忧虑和不安终于崩溃了。
裴司琛终于停下来，他抬起头听着南嘉恩不安的声音，问：“什么蛋糕？”
“买的蛋糕坏了…掉在地上…不可以吃了。”
他望着裴司琛，但是又不像是在看他。
裴司琛以为南嘉恩只是在担心蛋糕，于是第二天专门去了一家高奢蛋糕店给他买了一整盒蛋糕。
明显南嘉恩已然淡忘了昨晚的事情，手里被递上东西后眼里露出着迷茫。
“不是想吃蛋糕吗？”裴司琛柔声问。
南嘉恩被迫尝了一小口，然后就吃不下去了，到这里后他胃口一直就不好，没有食欲，吃几口就不想吃了。
蛋糕这种东西不吃也罢，裴司琛想着。但是在饭桌上，南嘉恩往嘴里塞了两口白米饭就想下桌，裴司琛不再敷衍了。
“南嘉恩，你今天就吃这么一点？”他语气不快地问着。
早上就只喝了一口粥，中午脸色也很虚，喝了口汤就说饱了，到现在进食可能还没有外面野猫吃的东西多。
南嘉恩顿了顿，眼神飘忽不定，解释着：“我已经吃饱了。”
“那我把这些厨师都辞退好了，反正他们做的菜也不能让你有食欲。“他放下筷子，紧盯着人问，“你不喜欢吃我就换人，换到你想吃为止。”
似乎从这一刻起裴司琛所剩无几的美好品行就没有了。
南嘉恩总是学不会他那么无耻，负罪感很深。明明别墅的佣人和他都没有关系，明明裴司琛可能只是欺骗他，听到这里觉得裴司琛身上的阴霾更重了。
于是他连忙说：“不要…不要这样做。”
“那你能不能好好吃饭？”裴司琛低声问道。
南嘉恩又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但是没吃几口就吐出来了，他双手撑在桌上，又去找纸巾。裴司琛拿过纸巾给他擦着嘴巴，看他这样痛苦，又找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开了一些药，又告诉裴司琛，病人也有可能是心理的问题。
谈过之后，医生的话里暗示着南嘉恩不安的因素多是因为裴司琛，因为他观察到南嘉恩的情绪总会被裴司琛的出现影响。
裴司琛感觉他是庸医。
一个多月后，裴司琛认为南嘉恩好了一些，这表现在他回到家，南嘉恩不会被吓得跑上楼了，以及吃饭可以吃一碗了。
他叮嘱陈景良和家里的佣人，不要大声和南嘉恩说话，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比如和南嘉恩过多交流。
陈景良想着，如果说是上次他按照吩咐给南嘉恩带了一些游戏机解无聊的东西，多说了那么几句，那么这样下去裴司琛能追到人还真是挺惊悚的。
这天南嘉恩又去后院挖坑了，回来的时候，园林工人刚好在这边不远处干活，小推车里是满满的无尽夏，还没有开花，但是根上长着青绿的叶片。
看到南嘉恩，那一身灰蒙蒙的打扮，还以为也是一起干活的人。
他们东聊西聊，突然提到了初春的时候。这里的院子也被好好地打理过，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似乎是专门迎接着谁，但是没过多久，就被叫人铲除了。
明明花还开得很好，又变成了地里的肥料，看着让人可惜。
工人们聊着，认为这是有钱人的乐趣，想种就种而已，不想看见了可以随随便便地铲了。
这天晚上裴司琛稍微回来得迟了一些，他问南嘉恩吃饭没有，南嘉恩摇了摇头。
裴司琛心里以为南嘉恩在等他一起吃晚饭，但是这样的想法稍纵即逝。
明明是南嘉恩不想吃饭罢了。
南嘉恩正用筷子去夹那个肉丸，坐在他右侧的裴司琛突然发问：“听陈姨说，你每天都去后院？”
丸子又掉下去了，南嘉恩心虚地往前坐了点。
“…也不是每天都去。”他磕磕巴巴地说。其实他特意去的不是很频繁，为了减少注意力两天去一次。
裴司琛不发一语，打量着南嘉恩的表情。
本以为没有什么事儿了，裴司琛却说道：“天气那么热，每天都去那里挖东西，不会中暑吗？”
南嘉恩的筷子砰得一下立刻就掉落了，在地上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餐厅的灯最为明亮，南嘉恩蹲在地上捡筷子，手有些发抖。他确认那附近是没有监控设备的，而且谨防身后没有人跟着自己。
裴司琛将他拉了起来，“怪不得看你每天那么累。”

第37章
林泽发现南嘉恩不见了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好像南嘉恩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去他的出租屋找人的时候，房东说是被家人带走了。
但是南嘉恩从未谈起过自己的家人。
这样一想，南嘉恩好像从来就没有谈起过别人，身边也没见着有什么人，一直都是独处的状态。
还没担心太久，林泽在医院忙过一段时间后，杜宥城某天送给了他一个他一直很想抽到的典藏版盲盒摆件。
忽然之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杜宥城竟然会送他东西。
一瞬间，林泽的疲累全然消失了，觉得自己还能再战斗五百回，顿时心情飘飘然。他快要开心地飞起来了。
“杜医生你怎么突然会送我这个？”他受宠若惊地问道，眼里全是兴奋。
杜宥城说：“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我那天偶然看到了，就买了。”
要不是杜宥城讨厌身体接触，林泽真想抱一下他的腰。
他收敛着笑容，“谢谢。”
回家后放在了床头柜上，每天看着都欢喜。林泽觉得他的恋爱进阶了许多，因为杜宥城主动送了他一个小摆件，这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他想可能是杜宥城要被他打动了。
这天下班后，林泽从外面走回来，觉得热得要被融化了，刚走出电梯，却在家门口遇上了他的母亲。
林母瞥了他一眼，打量着这栋房子的装修设计，开口就问：“林泽你就住在这种地方，没钱呐？”
林泽被吓了一跳，问：“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林母看着这个独子就来气，“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不和我们联系了？”
林泽低声说：“倒也不是….”
打开门后，林母看到一室的凌乱，又是叹气又是开骂。
“林泽你这是什么脏乱差的生活习惯？”林母简直受不了，一边捏着搭在板凳上的外套裤子，又拿起桌上的外卖盒看了看。
“你都不做饭的，天天吃外卖？”
林泽一边挥手挥脚地打扫着，一边插话为自己解释：“医院太忙了….我回家都没有时间。”
林母冷哼一声，“你这是借口，你就是懒….”
“哎哟，妈，你可别念叨了。”林泽捂着耳朵。
林母捡了一块家里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把林泽叫了过去：“林泽，我问你，你真想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小县城吗，就真的不想回去？”
林泽可能是有考虑了那么几秒，又摇了摇头。
林母看他高血压都要犯了，如果手边有一个棒槌真想打他的脑袋，“你爸爸都在市区医院给你安排好了，这不比呆在这里有前途？”
“妈，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林泽回答道。
“挺好个屁，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爸被你气得半死，天天阴着脸跟我抱怨，说你们老林家要绝子完蛋了！”
“其实我也不会嫌弃多一个…弟弟。”林泽超级小声地嘀咕着。
林母呕着气，拿着手边唯一的抱枕就砸在他头上，“一天天的说些什么疯话！”
短暂的不那么和谐地交流过后，晚上母子二人出去下馆子了，林母是知道林泽闹脾气后要绝食很长一段时间，吃了饭儿子可能更为清醒，就没那么无头无脑。
“吃好了吧？”林母问。
林泽拿纸巾擦着嘴，“吃好了。”
林母看着儿子吃了三碗饭，心想儿子还挺能吃。吃那么多还瘦得跟猴一样。
“其实吧，这次我来是还是被杜医生叫过来的，他跟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认为你没必要呆在这里。”林母慢悠悠地说。
确实把杜医生搬出来后，林泽就开始很喧嚣了。
“妈，你在说什么啊？杜医生给你打电话了？”
“我的意思你还不懂吗？杜医生他对你一点心思也没有，你还赖着人家不走，我们为你铺好的路你也不走，林泽你该清醒一下了！看看你这倒霉样子，稀罕别人稀罕得很，杜宥城又不喜欢你……”
“今天我来就是带你回去的，你以为我来这里干什么？”林母要带他离开的语气很刻不容缓。
杜宥城刚洗完澡，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之前，他就感觉到是林泽来了。
林泽简直是被气炸了，脸很红，耳根子也很红，他质问道：“是你叫我妈过来的？”
杜宥城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她来了吗？”
“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们替我做决定！”
杜宥城徐声说道：“在我们看来，你现在做的决定是不理智的，你现在对你的未来想的太短浅了，或者说，你真觉得我会和一个男的在一起生活吗，这是不可能的林泽。”
他声音很冷，冷得林泽心都在颤抖，他眼里酸涩一片，连带着太阳穴都很疼。
“杜宥城，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杜宥城看着他，很确定的样子，跟个石头一样不会被细碎或者是强大的风所撼动，摇头说：“真的没有感觉。”
他脸上写满了绝情，似乎是真的不在乎林泽。
地上发出一阵碰撞声，杜宥城低下头看，林泽把他送出去的其中一个盲盒摆件重重地丢在了地上。
“我还以为这是你真想送给我的呢？原来是分别的礼物，这个破东西我才不要！”林泽喊道。
他眼里含着眼泪，就要马上哭出来了。
“林泽，你……”
林泽却觉得杜宥城再不挽留他的话，就要马上失去他了，因为他妈还在楼下等着他呢。
“回去好好生活。”杜宥城却这样说。
林泽想跺脚，杜宥城就是一个坚硬的石头，一个讨人厌的没有人会喜欢的家伙。
他还是太年轻，说：“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是不是轻松不少，没有人烦你，你就变清静了。”
杜宥城看着他不说话。
“你放心，我回去以后会找一个更好的男朋友，比你优秀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钱比你年轻，比你好一百倍！”林泽快声说道，宣誓着他的一番报复。
“那挺好的。”杜宥城一副死人脸，真的无所谓的样子。
“赶紧下去吧，你妈还在楼下等你。”
听到关门声，林泽的眼泪哗哗哗地流下来了，走进电梯里便开始嚎啕大哭，关键是电梯里还透明反光，折射雏他哭的样子多么滑稽，奇丑。
他妈看到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说：“你真的要哭得和猪一样大声吗？”
林泽认为他妈根本就不懂失恋后人有多么痛苦欲绝，简直是想死的心情都有了。世界一下子就失去了颜色。
而林母绝对在说清楚事情之前，林泽幸好吃了三碗饭，还能活一段时间，不会被突然饿死。
这样下去林泽肯定是很久都不想吃东西。
“好了，回家后妈妈给你做香煎小黄鱼，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林泽却很狼狈地鼻涕眼泪都堆在一起，嘴里念着：“我不喜欢了，全部都不喜欢了。”
好像他是全世界最伤心难过的人了。
青云馆是会员制高级会所，私密尊贵，一进门入眼就是一整面画着江山雪景图的屏风，路两边都是水道，光线慢慢由暗到明，竹影婆娑，灵璧水榭。
私人包间里除了恒利的人，还有裴松。
一般情况下，除了在公司，余下时间是很难碰上裴松的。
裴松不请自来还特别热情，给恒利集团的人推荐了一瓶百年珍藏，似乎他才是那个主办方。
全程裴司琛都没有怎么说话，但是恒利的人还是会听取裴司琛的意见，聊到最后和裴司琛握了握手就离开了。
裴松喝得也有些醉醺醺的，拍了拍裴司琛的背说，“我那几个儿子都没你有出息呢，侄子还没来半年，就能让这群人信服…挺好的，有自己的想法，年轻人就是应该这样，司琛啊，……”
外人看了还以为裴松和他这个侄子关系有多么好，还煞费苦心地跑来帮裴司琛谈生意。
陈景良坐在旁边，觉得裴松又变老了，还很油。
“大伯你喝醉了，我派人送你回去。”裴司琛脸色很沉，手触碰着茶杯边沿的温度。
“哎，大伯我自己醉不醉能不清楚吗？这么多年了我酒量那是相当好，再来一整瓶我还能喝下去。”裴松笑意很深，又拍了拍手，另外一面画着高山流水的屏风后走出来了一个年轻男生。
男生皮肤很白，嘴唇也红红的，眼睛圆润干净，可能是紧张的，对这个房子里的人悄悄打量着。
裴松靠近他侄子的耳边，说：“大伯我知道你好这一口，都打点好了，干净得很。”
陈景良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搞笑的手段，想翻个白眼但是又正对着裴松这个老家伙。
裴司琛笑了笑，微微抬起眼皮说：“大伯你真是煞费苦心。”
裴松乐呵呵的，心想那当然了，找这样的人就找了好久，要不是这孩子欠债急要钱，还不太可能找到人。
“许嘉允，过来打招呼。”裴松露出一副很慈祥和蔼的表情，伸手叫人过来。
走过来的时候，许嘉允注意着主座上的人，是这个包间很难不注意的存在，眉眼深邃，鼻梁挺拔，此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看向他，没有情绪，或者说还很冷淡，好似被高山雪雾轻轻拂了一遭，心里莫名发凉。
许嘉允突然少了很多不适，如果是裴松把自己送给裴司琛的话。
“裴先生好。”他浅笑着说，给了一个很明媚阳光的笑容。
裴司琛却收回了视线，冷白的手轻扣着桌子，发出微小的清脆的声音。
许嘉允咯噔了一下。
“几岁了？”裴司琛问道。
明明裴先生是坐着，但是却给人一种被俯视的胁迫感。
“先生，我十九岁了。”许嘉允回答道。
裴司琛语气轻淡，说：“太小了。”
听到这里，裴松和许嘉允表情都紧张了，以为裴司琛是要拒绝了。
裴松连忙笑着说：“小才好呢，年轻花样也多，还有活力。”又给许嘉允递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许嘉允连忙走上前，颤颤巍巍地跪在裴司琛身前，正想伸手的时候，裴司琛却挥开了他的手，说：“行了。”
他仰头望着裴司琛，心里很清楚看到了男人眼神里有一丝厌恶，却没想到裴司琛说：“谢谢大伯送的礼物了。”
“哈，侄子喜欢就好。”
陈景良不太清楚裴司琛为什么要接受，许嘉允这样的小白脸和南嘉恩可是一点都不像。
“谢谢裴先生。”许嘉允笑着说道。
从会所出来后，陈景良在前面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裴司琛正在揉着眉心。
到家后，裴司琛告诉陈景良，“明天去会所也带上那个男生。”
陈景良回答道，“好的。”又马不停蹄地安排着明天的事情。
此时已经快要凌晨了，裴司琛走去客卧，果不其然看到床上的人。
南嘉恩睡觉总是把头埋在被子里面，全身蜷缩在一起，他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不会说要离开，受不了裴司琛等言语。
裴司琛将他轻轻抱起来的时候，南嘉恩眼皮动了动。
看着人要醒来了，裴司琛也不动了，垂着眼盯着人。
南嘉恩鼻子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即使是睡意上头，他还是将裴司琛推开了一点，说：“不要过来。”
顿时裴司琛脸色就变深了，夜色之下还显得很瘆人。
“你…你身上有香水味。”南嘉恩说道，又转头看向别处，好像十分受不了这股味道。
裴司琛想着可能是之前在会所里被熏上的味道，很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又把南嘉恩放回被窝里。
他扯了扯领带，去浴室里冲了个澡。
回来后问南嘉恩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明明每天陈姨都会告诉他南嘉恩的一日三餐，但是他就想听听南嘉恩自己说的话。
南嘉恩往床沿移了移，他觉得裴司琛身上很凉，弱声回答说：“都吃了。“
“吃了什么？”
南嘉恩困到不行，还是报着那些菜，什么芦笋炒牛肉，鲫鱼豆腐汤，虾仁蒸蛋，好多好多。
“后面忘记了……”实际上，他也记不清了，也有可能是根本没吃。
裴司琛又把他抱紧了，听着南嘉恩的声音，闻着他头发间熟悉的暖香，也闭上眼睛了，侧着身子很累的样子。
慢慢的，南嘉恩听到很轻的呼吸声，回头一看，裴司琛早就入睡了。
许嘉允以为裴司琛真的接受他了，第二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过去。
陈景良开车来接他过去的时候，许嘉允还问，“陈助理，裴先生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陈景良觉得他认识不到自己的身份，手还抱着车座后颈，天真愚蠢的样儿。
“裴先生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他这样回答道。
“啊？”许嘉允说：“真的都没有吗？”
会所今天人也很多，裴松依然不请自来，反正是不会被冷落，和旁边的人聊天说地。
“我看南城区挨着玉山那块地就很好。”
“政府可没有想进行规划呢，那处老破小很难动刀。”
裴松却笑了笑，连着皱纹都深了许多，“那就是我们送的东西不够多，做的事情不够努力罢了。”
一群人玩得都很开，男人们怀里抱着貌美的女人，手机里还回复着妻子的消息，说只是在外面谈生意，喝喝茶。
欢笑声里还带着一些恶臭的言语，白日的假面在此时就能安好地开始瓦解败坏，成为最原始的样子。
看着裴司琛身后跟着许嘉允，裴松又喝了一小口酒。
没成想裴司琛对许嘉允安排道：“你去坐在安总旁边，陪他好好喝酒。”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威严，许嘉允脸色一下子就凝住了，又只能说：“好。”
裴松表情更为难看，他放下酒杯，正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哑火了。
杯影酒色之下，裴司琛问道：“伯父不是很喜欢喝酒吗？今天怎么喝这么少？”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我写的破狗文竟然被审核了十次，哈哈我先入坟安好啦。

第38章
陈景良刚从外面回来，今天他又跑了一趟工厂，裴松又进了一批货，是一堆高仿酒，这种事情倒也不值得安排一批人力去跟。
裴松开始偏向对工商局的人做功夫，最近一直在跑酒局，非要定型他的人格的话，是老了也会在老人院拼命内卷的人。但目前集团内部的各种大小事都要盯着，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紧紧咬住不放。
晚风里还带着白日散不尽的暑气，走廊的水台发出幽暗的夜光，仔细看才发现那里蹲着一个人。
不是人，更像是一摊绵软的物体。
许嘉允用那水台里的水使劲搓着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难过，眉毛弯下去，整个小白脸都皱在一起。
偏偏陈景良非要给他糟糕的心口再插上一刀，“不就是被人摸了一遭，有那么难过吗？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吗？”
他很喜欢站在高处看人再往深一层的崩溃，人处于困境却无法自救的状态，那很有意思。
听到这句嘲讽和挖苦，许嘉允情绪更为崩溃了，他眼泪不要钱，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还不敢哭得很大声，毕竟一墙之隔还有人。
“你不要说话那么难听！”他搓着眼睛，恶狠狠地看向身边的人。
身后的墙传来声响。
陈景良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提示道：“你可以去那里哭的。”
裴松没过多久就走出来了，大概是没有谈好他的事情，额头都有点发黑，门关上那一刻，他斜着眼看向裴司琛，就像是一只低伏在沼泽里的短尾鳄。
三天后，就有一些股东开始出来为难裴司琛了，几乎没有人同意裴司琛的提议，或者从中作梗。裴松坐在裴司琛右侧，事不关己地喝了一口水，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后裴松作为集团代表和政府签约合作，签订了一项保供协议，并且作为研发制造龙头企业，集团要助力C城制造业转型升级，这意味着裴氏集团要为政府做很多免费项目。裴松牵了个头，但是火却在裴司琛身上引，事情都是裴司琛去做。
裴松美誉为：“我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还是要把机会给你们这些后浪了，年轻人就得好生锻炼一下。”
接近凌晨了裴司琛才回到家，在车上就一直在看合同。
家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他先是怔了一下，先是想着是否南嘉恩不在家、逃走了、躲到什么角落，最后看到客厅沙发上躺着的人，大脑才从无端的空白猜疑回到稳定状态。
南嘉恩睡着了都会把电视机关上。
他一只腿悬在半空，另外一只腿安好地搭在沙发上，身体侧卧着睡觉，头发又长了许多，要遮挡住眼睛了。
室内冷气运行着，凉风习习。他的脑袋朝着沙发的软枕，偶尔眼皮动了动，但是毫无防备，手指蜷缩着，睡得很熟不会醒来的样子。
裴司琛在此时突然意识到，大部分晚上的时间可能都是南嘉恩一个人度过的，这也包括白天。
地板反射着近处游泳池的水光，还有更远处山下平原闹市区的五彩霓虹灯，喧闹离这里很远很远。
但是这里一片安静，也有庭院的花香从窗台飘过来，此刻清风匝地有声。
先前在车上头还阵疼的裴司琛在这个时候觉得舒服许多，头皮没有那么紧了，他放下公文包，然后坐在南嘉恩的脚边，动作很轻，南嘉恩都没有醒来。
他俯下身，手虚虚地搂在他的腰间，然后头朝着南嘉恩的后背。南嘉恩应该是洗过澡的，身上浮着一股清香，一摸就摸到骨头。
南嘉恩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人，梦里也有人在追杀自己，但是醒来了却把杀人凶手忘干净了。他身后有一股热/气，转过身才发现裴司琛靠着自己的腰睡着了。
在夜色的衬托里，裴司琛极其像一个还未醒来的吸血鬼，皮肤冷白，睡着了嘴唇也是抿着的，很严肃的表情，下一秒他就睁开了带着冰冷气息的眼睛，嘴巴动了动，先发制人说道：“你把我吵醒了。”
南嘉恩被他半压着，理亏但是默然了，不发一语地想推开他。
裴司琛捕捉到他露出的戒备。
“就这么讨厌我？”裴司琛坐起来，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就像是暴雨之前长久难熬的热气蒸腾，空气里都是他的气息，是制衡的、压迫性的，紧紧裹着人，从四面八方袭来。
南嘉恩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往后坐了一点。
这一刻白日的暑气又涌来了，是寂灭的窒息感。
如今的裴司琛精神状态处于随时分裂的状态，稍不注意就要把人拉到床上折磨。
“没有。”南嘉恩回答道，但是带着欺骗的属性，“没有讨厌你。”
对于南嘉恩的细微表情，裴司琛很敏感，他徐徐站起来，冷声对南嘉恩说：“其他人可以讨厌我，但是你不可以。”
短暂的温存猝不及防地消散干净，只剩室内冷气让人后背发凉。
又拿起外套走上楼去了。
南嘉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手还捏着自己的裤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过几天家里就送来了一条巴娄朱雀，鱼身子很长，尾巴摆动的幅度很漂亮，来送鱼的人先是试了试水温，最后才把鱼从透明口袋里放出来的。
调试好智能水缸后，工作人员都离开了。
于是每天南嘉恩下楼都能看到这只鱼在巨大的水缸里游来游去，它的浮动很规则，在水的中部位置，到了一个定点才开始调弯返回去。
南嘉恩站在离他稍许近的地方，鱼的眼睛很大，眨巴着，但是看着呆呆的。
而后某天裴司琛一回家就把他往沙发上推，在低暗的环境下，鱼也是这样呆呆地望了过来，他的眼睛定格在两人起伏的身体上，在一个位置停留不动。
这给了南嘉恩已然羞耻的心情再加上萧瑟风雨，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腿，声音微弱。
裴司琛很专注，也不允许他走神，他低下头听见南嘉恩的声音，平静地说：“鱼？”
他侧身望过去，可能是他眼神犀利，鱼又慢悠悠地掉了个弯。裴司琛觉得南嘉恩脸皮真的很薄，能被一条笨鱼吓成这样。
“鱼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他拍了拍南嘉恩的大腿，温声说：“你是要j死我吗？”
而后再次路过那条没有情绪只会游来游去的鱼，南嘉恩都不想和他对视了。
偶尔晚上裴司琛会多个心眼提点吃的回来，有甜点，也有冰淇淋，因为晚上很适宜多一点两人相处的时间。
是一个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桶，最近有点热门，看很多人买，于是也托陈景良排队去买的。
有车载冰箱，拿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化。
南嘉恩小小地尝了一口，随后裴司琛问他好不好吃。
今天南嘉恩似乎没有那么厌烦他，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但是眼睛还盯着那桶冰淇淋。
他坐在一个羊羔椅子上，双腿微微地晃了晃，可能是家里吃的东西都太绿色营养了，也吃不到这些东西，所以他很珍惜地小口尝着。
裴司琛还是很烦人，用脚勾了勾那本就不大的椅子，说：“给我吃一口。”
南嘉恩愣了愣，裴司琛的眼神很强势，似乎吃不到这口就不会罢休，于是南嘉恩挖了一口递了过去。
当然最后冰淇淋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在床上发挥了另外的作用。这或许是让南嘉恩避讳这些垃圾食品的好办法。但是某天他打开冰箱，意外地发现冷藏里面有一柜子的冰棍。
只是市面上很普通的一款口味。
陈姨以为他想吃，说这些冻了大半年了，南嘉恩连忙说不吃。
最终陈姨以为没人吃，便都拿去扔了。
另外裴司琛这段时间很少抽烟了，他好像试图在戒烟，倒不是开始怕死了，只是一旦有烟瘾了就要去烦南嘉恩。
他戒烟不是个人行为，还是双人合作。
南嘉恩认为他一下子猛然戒烟肯定会回弹的，但最先受不了的人还是自己。
“其实也可以抽一根的。”他发着破音，希望裴司琛赶紧去抽烟。
裴司琛搂着他的腰，义正严辞地说：“不行，我要戒烟。”
“你不是不喜欢我抽烟吗？”他问。
南嘉恩恢复了一点思绪，“我…我什么时候…..”他绝对没有在裴司琛面前作出很反感他抽烟的表情，他慢慢地回想着，却又抖得更厉害了。
裴司琛的戒烟是一场长久的战争，不过他是狠毒霸道的将军，还驱赶着南嘉恩这个体力不行的小兵。

第39章
周日裴司琛有半天休息时间。这天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越闻博。
周末佣人休息一天，裴司琛也有时间便亲自下厨。
越闻博最近去了西南做开发，在那边呆了一段时间，这次回来顺带给裴司琛拿了一盒古树茶。
“你不知道当时我在古树村喝到这一口茶，整个人都神灵合一了，所以特意给你捎了一盒。”
“谢谢。”裴司琛礼貌地说道，又很不客气地表示：“但是这家里没人喜欢喝茶。”
“你可以省去后面那句的。”
随后越闻博跟他抱怨着，“自从你离开后，你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打理公司有多么累，整个人简直是被定在那个位置了，都没有什么休息时间。”
他唠叨个没完跟裴司琛这样更忙的人倒酸水，又拿出一根烟，问裴司琛来不来一根，裴司琛摇头说：“最近在戒烟。”
“你是在担心早死吗？”越闻博不以为然。
“没有。”
“那是怎么了，你是突然发疯了吗？”越闻博对他说，其实有很认真的询问。
裴司琛不再理他了。
越闻博半靠在玻璃门旁，笑着说：“你现在坐到这样的位置，已经是不能全身而退了吧。哎，我已经慢慢断了某天你能回来帮我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裴司琛没太理他，一只手拿着铲子，另外一只手偶尔看看手机上的事情，回了一句：“确实是不切实际。”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挑了一件FENDI黑色polo衫，显得人很休闲，做个饭表情和他看策划书一样严肃，唇角紧抿着。
越闻博没再打扰他，自个儿转着玩，又去用手逗着中厅那只鱼，突然偏门被人打开，便看见是南嘉恩走进来了。
南嘉恩手上拿着刚刚去后院摘来的无花果，穿着和裴司琛同款的白色短衫，只是显得有点大，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应该是在外面呆了有一段时间，脸有点红，他身后便是夏日绿树浓荫，蝉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原以为裴司琛这个变态把人从外地抓回来又关起来，南嘉恩肯定是被他折磨地不成样子，但和上一次见到南嘉恩相比，越闻博感觉他也许被裴司琛养得很好。
他倒看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总之没有以前那么阴郁低沉了。
南嘉恩看见他，明显怔住了，手上的东西都掉在地上了。
“嘉恩，中午好，我吓到你了？”越闻博笑嘻嘻地挥手和他打招呼。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司琛站在旁边，替南嘉恩回答道：“你吓到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表情。
越闻博没再逗鱼了。
随后南嘉恩慢吞吞地把无花果放在门厅的小桌上，再走进厨房，他面向裴司琛微微抬起头，说话声音很低，但也有可能是裴司琛说话很严厉显得很凶。
“一回来就喝冰的，你忘了上次肚子疼了吗？”
南嘉恩又很小声地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越闻博没太听清。
下一秒裴司琛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平时喝冰的怎么了，你是觉得你身体素质比我更好？”
其实在越闻博印象中，裴司琛是一个平时对人无感，也不太爱计较、反驳的人，但是和南嘉恩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婆婆妈妈的。
从背后看，只能看到裴司琛的正脸，两人一高一低地对峙着，但也是裴司琛个人单方面的对峙，那一脸冷冰冰的样子，在气势方面把南嘉恩压得死死的。南嘉恩都没太敢抬起头看着他，只能有气无力地偏头望着旁边。
南嘉恩没拿到冰水，便去洗了个冷水脸，随后被裴司琛叫去餐厅吃饭了，全程没再说话了。
越闻博就是一个放在任何地方都能自言自语，不让周围显得无聊但是很嘈杂的存在，他跟裴司琛谈论着几个股票，他很有自信，总觉得自己是不会亏的，又说好久没去打拳击了。
“下个月有空没，一起去玩玩。”
裴司琛说没空，那个时候要去国外出差。
“还真是大忙人呐。”越闻博喝了一口葡萄酒，些许阴阳怪气地说道，“下个月的时间都被预定了。”
越闻博又发出邀请，“再有几个月茶山就开发好了，有空你带着嘉恩来我们那儿玩玩，全程免费哟。”
裴司琛说了句谢谢，最后把越闻博送出门的时候，越闻博难得和他聊了几句，关于南嘉恩的事情。
“你打算把人关在这里多久？”越闻博看向他，“你在你那个圈子也应该知道，这样做的结果都不太好，你知道华生集团的太子爷吧，都把他小情人关傻了，出来精神都有问题，说话都说不清楚。”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越闻博笑了笑，“你也知道他对于你不一样啊？”
裴司琛去国外也带上了南嘉恩。
南嘉恩从来没出过国，也不会语言，小心地问：“我可以不去吗？”
对此，裴司琛否决了，因为要在那边呆一个周，他不放心南嘉恩一个人在这边。
目的地是纽约，要坐很久的飞机。
一下飞机，南嘉恩就感觉到不适，他听不懂英语，只能全身心依附于裴司琛。
可能裴司琛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前面几天裴司琛都很忙，留南嘉恩一个人在酒店呆着。
酒店整体装修风格老式复古，又带着奢华感。穿过金色的凯旋门，头顶是辉煌的壁画，像穿越到了百年之前是时代。
他们入住的是高级套房，南嘉恩感觉周边的东西都很贵，不太敢去摸。管家服务可以帮忙整理衣服和行李，送咖啡和茶到房间，但南嘉恩都不太习惯。
陈景良叫人送来了一些吃的，有黑松露蘑菇烩饭，南嘉恩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然后便是在房间等着裴司琛。
他今天从窗户看向外面，楼下有的大道人来人往，非常热闹的样子，但是窗户玻璃隔音很好，也听不见什么吵闹的声音。
晚上裴司琛回来的时候还在和国内开视频会议，睡觉之前南嘉恩悄悄地问，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裴司琛能感觉到他的不适，手摸着他的头发，问：“你很想回去吗？”
南嘉恩很利落地点了点头，并且睡觉的时候和他靠得很近，头朝着他的方向。
忙完事情后，要回国之前终于有点空闲时间，想着酒店紧邻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园仅一步之遥，裴司琛便带他去附近逛逛。
好像很少有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
南嘉恩眼睛好奇地看着四面八方，很少见地和裴司琛挨得很近，可能视线停留在旁边的商店多了几秒，又马上转头看向裴司琛，唯恐害怕走丢了。
今天上午裴司琛开了个短会，穿的衣服还没有换，领口的纽扣开了两个，有点高冷禁欲的意思。路上还有外国女人对他吹口哨。
路过一家日式可丽饼，销量很好。
裴司琛给他也点了一份店里主打的草莓焦糖布丁可丽饼，等的人也不多，中途他手机又响了，便告诉南嘉恩在这里等着，他去旁边接个电话。
从这一刻起，南嘉恩就开始紧张了，脸色都变了一个度。
他的目光紧紧地尾随着裴司琛的背影，而后服务员递给他可丽饼，他转头去拿，但是服务员又给他说了一句话，他不懂是什么意思，服务员又笑眯眯地重复着，以为他听不懂就没再说了。
而南嘉恩再次回头却发现裴司琛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位置了。
猛然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是呼吸困难，他的耳朵嗡了一声，旁边车流的喇叭声、路人的聊天声极速地变大，他半张着嘴，急切地在四周找着裴司琛。
但又不敢离这家可丽饼店太远，走太远了裴司琛会找不到他。
他没有手机、钱包，离开裴司琛在异国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乞丐。
南嘉恩双眼瞳孔紧紧地收缩着，后背直冒冷汗，手里的可丽饼越握越紧，里面的馅料已经不成样子。
而在离他不远位置的裴司琛终于出现了，再一看，发现南嘉恩正站在店门前，很明显地用一种焦急的目光寻找着自己。
先前挂完电话后有人问他指路，可能是看他混血长相觉得大概是很懂的，恰好裴司琛也知道这家店，便走了几步对他指了一个方向。想着南嘉恩还在等他，他几乎是没有走多远的。
在这时，他发觉他以往困束南嘉恩的时候，是很想要这种感觉的——南嘉恩只能依靠自己。捕捉到南嘉恩眼里的焦急时，他生出一种偏执的畸形的满足感，但并没有维持很久，在看出南嘉恩很无助后，心情跌宕起伏。
他想，南嘉恩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很怕被人抛弃的人。
上层圈子的人会跟裴司琛分享让爱人变得更依赖自己的技巧，不管是男人女人，把驯服他们变成自己的小狗，其中的不妨有一些调j用具。
事实上，裴司琛有留意过。
可是，他想要的不止是依赖，还是爱，最彻底最真实的爱意，想要南嘉恩和以前一样喜欢他。
再次寻找到裴司琛的身影后，南嘉恩明显没有那么害怕了，他可能是想伪装成没有那么恐惧的样子，裴司琛直直地走过来的时候，他又认真地盯着可丽饼看。
服务员这时候又露出脸说了句话，裴司琛很有礼貌地回应了。
但这次南嘉恩心脑子平复下来，听到了“my boyfriend”
但到底还是心有余悸，回去的路上，南嘉恩突然手伸了过来，动作很轻地握住了裴司琛的手腕，就像一阵轻风一样，这让裴司琛也刻意走路走慢了一点，呼吸也轻了。

第40章
但是没挽多久，裴司琛就先一步松开了南嘉恩的手，南嘉恩有点无措同时又很尴尬，感受到这个排斥的动作后，他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并且想着不应该主动去握裴司琛的手腕。
下一秒裴司琛却将他的手捞了回来，并且紧紧地握紧，十指交叉在一起。
裴司琛的手比他冰，却平缓了他起伏的心。
而后，裴司琛无情地拆穿了南嘉恩自以为平静的伪装，因为南嘉恩的演技太烂了，问道：“你害怕我在这里丢下你，是吗？”
南嘉恩被他带着往前走，下意识地沉默不语。
裴司琛觉得现在的南嘉恩话太少了，少到只能从他的面部表情找点能察觉到的情绪。
他语气放轻：“刚下有人问我路，所以走开了一会儿，你不要做总觉得我会把你弃之不顾，对我多一点信任好吗？”
他低下头看着南嘉恩的脑袋，还想说些什么，南嘉恩却越走越慢了，于是裴司琛就顺着他的步调了，轻声问：“怎么了？”
南嘉恩抬头看向他，眼里还有余留的紧张，他很小声地说：“…你手攥太紧了。”
确实是如此，这段路裴司琛潜意识地将他的手攥得很紧，但其实裴司琛觉得自己的力度没有那么大。
尽管裴司琛表情有点难看，但还是稍微地松开了一点，每逢走到人多的地方或者要过马路的时候，又很耍赖地牵得很紧。
八月末的纽约天气不算很热，只有二十多度，中途还下了点斜雨，路边的梧桐树绿叶成荫，公园植被郁郁葱葱，夏天的白昼还是很漫长。
在一阵人少的绿荫里，裴司琛突然弯下腰和他接吻，他吻得很温柔，南嘉恩手依旧抬高举着可丽饼，看样子很古怪，先是被裴司琛吓到，眨了眨眼睛，眼皮动了动又闭上了。
南嘉恩的脑子里似乎出现了一连串电流，他被裴司琛捏着下巴轻轻地吻着，很艰难地站着，手脚都很僵硬，甚至发抖，又慢慢没有什么力气。
他想着裴司琛还是很专横过分，明明在外面还亲得那么久。
这样想着后，裴司琛放开了他，但能看到南嘉恩嘴巴红红的，耳朵也很红，即使是有种被打乱的感觉，也减少不了他的呆萌感。
“下次不要在外面这样了……”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息不稳地告诉裴司琛。
裴司琛觉得这话比推开他好太多，所以难得没有再进行反驳，但是他是一个压榨剥削的资本家，又将人拉了过来，吻之前说道：“那么就再亲一会儿。”
“你…”但由于两人力气悬殊，南嘉恩被迫和他接了一个不那么温柔的吻。
“我怎么了。”中间裴司琛停下来问他，身体靠近后，南嘉恩感觉他的身影覆盖了自己，自己逐渐缩减了。
裴司琛眼下的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显眼，他放低着姿态，脸色依旧冷冷的。
因为这次吻得着急且用力，南嘉恩眼里都带着雾气，他怕被人看到又无法阻止裴司琛，一只手徒劳着撑在他的胸膛上，另外一只手还坚持不懈地举着可丽饼。
裴司琛低下头看着他一副马上会哭的表情，想着把人逼急了也不太好，才终于停下来。
他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南嘉恩泛红的眼尾，无奈地哄着说：“不会有人看到的。”
南嘉恩环顾四下的环境，确实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盯着他们两人看。
尽管是被迫接了个吻，但呼吸的炙热和接近的体温减少了南嘉恩的不安。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裴司琛，裴司琛比他稍微地走在前面一点，他完全没有南嘉恩如此不淡定和慌张的模样，于是南嘉恩又揉了揉自己还在升温的耳垂。
昏黄色的日光徐徐落在周边的百年高楼大厦侧壁上，好像覆着一层薄薄的纱，这座钢筋水泥也带着暖温色的底调。
附近有冰淇淋车，一些人就近坐在草坪里吃着，带狗的人很多，也有人在演奏小提琴，闹中却有一份静谧的安和。
他们和寻常的情侣一样，牵着手走在路上。
很久很久以前，南嘉恩有过小小的奢求，希望可以和裴司琛一起散步，就是在晚饭过后，落日的余光还没有散地很干净的时候。
当然，如果能牵着手一起走就更好了，但是那样应该会被人觉得很奇怪，毕竟两人都是男的。或者如果裴司琛还是不喜欢身体接触的话，不牵手也是可以的。
某种意义上，南嘉恩对裴司琛索要的很少很少，他是一个不需要太多爱，但能感受到一点爱意就能活很久的人了。
在南嘉恩低落的盆地里，连日都是阴天或者是漫长的雨季，很长一段时间里慢慢演变成沉淀系黑色，风也是死寂的。当遇到少见的晴朗日，炙热的光冲破厚重的阴霾，感受到脸上不能忽视的暖意时，人理所当然地会为之动容。
裴司琛不会想到，在高中随随便便做的小事会让南嘉恩记很久。
而时过境迁来到这一刻，南嘉恩感到一丝恍惚。他不禁开始想着，到底和裴司琛认识了多久。
白昼的漫长也延缓了他们的散步时间，随后裴司琛带他去了曼哈顿中城的一家中餐厅，店里人不算太多，到这个时候，裴司琛有点算帐的意思，对南嘉恩说：“这几天我忙起来还没太管你吃饭，你是不喜欢吃酒店的东西还是单纯不想吃饭？”
他对于南嘉恩的饮食过于苛刻，以为自己不在南嘉恩身边他就不会好好吃饭，但其实南嘉恩饿了是会找东西填肚子的，当然，这几天吃了不少饼干面包。
“你们点的东西我都吃了。”南嘉恩有点惧怕裴司琛此时严肃的眼神，很快地为自己澄清。
“是，只吃了一点。”裴司琛纠正道，“那么今天多吃一点好不好？”
南嘉恩总觉得这句话是哄着小孩子吃饭的口吻，于是没有回答他好或是不好，又低下头看着菜单了。
上了几道家常菜，还有一份烤鸭，南嘉恩觉得一辈子呆在中国也挺好的，因为连续吃了那么多外国菜后再尝一口麻婆豆腐，身体好像又重新活起来了。
裴司琛一直给他夹菜，自己也吃了一点。之后他接了一个短暂的电话，和对方谈了保险的事情，挂断电话后，南嘉恩吃得也差不多了，他今天倒是吃了不少，像被裴司琛关在酒店里没给他饭一样。
“吃饱了吗？”
“饱了。”
裴司琛又拿过纸巾给他擦了擦嘴，他可能是很少干这件小事，擦的动作幅度很大，南嘉恩的脸都被他擦皱了，头都晃悠了一下，这才停下来。
“我叫车过来，该回去了。”
南嘉恩回答道：“好。”
有专车接送，不一会儿两人就回到了酒店。倒也不是很累，裴司琛的电话总是很多，不一会儿就会响起来。
陈景良过了几分钟来敲门，两人又聊了会儿工作，此时天色暗下来，南嘉恩坐在床上抱着iPad看了十几分钟的视频，头一直往下掉，最后眼皮沉沉地睡倒在一旁。
大约睡了一个小时，又自动苏醒过来了。卧室床头两侧的台灯只留了一扇，发出淡淡的光晕，窗帘也是被关上了，整个房间光线很暗，外面办公区上已经没有人影了，南嘉恩坐起来，搓了搓眼睛。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四周什么声音也没有。
此时南嘉恩心生出一种空落落的孤寂感，但不是特别强烈，他自己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就消化了这种异样的情绪，正想下床洗澡的时候，外面的大门又推开了。
裴司琛走了进来，看见南嘉恩起来了，“醒了？”
他手里还拿着笔电，应该是处理好事情了，很随意地放置在一旁的书桌上。
南嘉恩点点头。
即使房间光线很暗，但是依旧没有人开亮一点的灯，裴司琛的半陷在阴影里，眉目还带着冷漠疏离，也有可能是工作繁忙琐碎的原因，半明半暗里，他站在房间中央，身形挺拔，又显得很高大。
他慢慢走过来坐在南嘉恩旁边，床很软，南嘉恩能感受到周边陷下去的幅度。
裴司琛问道：“还困不困？”
他拍了拍南嘉恩头顶冒起来的一小撮毛，随后手又摸到他的后颈。
刚刚起床的南嘉恩周身还带着被窝的暖，所以当裴司琛冰冷的手碰到的瞬间，南嘉恩就很懵然地缩着头，上半身也往下缩。
“不…不困了。”南嘉恩觉得很痒。
“那做点别的事情。”裴司琛慢悠悠地说着，声音带着蛊惑，目光沉沉。
南嘉恩顿时就想往床下跑。
“要去哪里？”他抓着逃跑的人的后颈，语气里有一丝抱怨：“这周都没有做。”
裴司琛将他抱起来走进浴室，南嘉恩有一种失重感，不禁抱着他的脖子。
两人简单地冲了个澡，在浴室里，南嘉恩被放在带有镜子的梳妆台上坐着，那一刻是很冰的，南嘉恩被冷得抖了一下腿，于是裴司琛又拿了一块毛巾铺在表面上。
明明裴司琛语气很急迫，但是做闰华的时候十分耐心细致，像对待一个易碎珍贵的物品。这过程缓慢/长久，久到南嘉恩有点想对他说可以快一点的。
但是老实人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他只能撑着身子不让自己掉下去，有气无力地说：“好…好了。”
裴司琛抬眼和他对视，又低下头说：“不弄好你等会儿又要哭。”
似乎南嘉恩是一个很容易哭的人，但事实上南嘉恩大多数时候都在这种情况下掉眼泪。
南嘉恩没办法反驳他，只能静静地忍受着。
到终于弄好了，感受到那一股偏重的力度，南嘉恩不禁用手扶着裴司琛的手臂。
“你…慢一点…”
“已经很慢了。”
裴司琛像是忍了很久，他掐着南嘉恩的腰，手臂上青筋tu起，但听到南嘉恩的话，又很不容易地定心放缓了动作。
“恩恩怎么这么娇气。”他又靠过去不由分说地和南嘉恩接吻。
南嘉恩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浪拍打在岸边的鱼，即将被灼热的空气干涸枯竭，但是一听到裴司琛叫他恩恩，便又在岸上像被刺激了一样拍打着尾巴。
他想着，今天他们亲吻的频率有点多，这样有点奇怪。
裴司琛被他的售索弄得头皮发麻，不由吸了口冷气。
“每次我叫你恩恩，你这里都很喜欢。”他顺着目光指了一个位置。
“你…你不要说这种话。”南嘉恩瞳孔放大，只想赶忙捂住他的嘴巴，还有那犀利的眼睛。
“我说的不对？恩恩脸好红。”到这个时候，裴司琛唇角微微上扬，终于有了点笑意。
猛然间，南嘉恩回想起高中第一次见裴司琛的时候，十几岁的裴司琛笑起来阳光开朗，总是给人一种心情很好的感觉。
如今裴司琛很少笑，但是和以前还是有些相似。但也只是短暂地停留一会儿又在脸上消散干净了。
南嘉恩这只鱼又不摆动了，他转过头望着门，欲盖弥彰地很小声地说：“你…你不要这么叫我。”
他说话软软的，完全没有什么气势，很好被人拿捏欺负。
换作以前的南嘉恩肯定会为此开心很长一段时间，可能还会脑子眩晕，冒着幸福的泡泡，但是现在附加着别样的情绪，还有强烈的不真实感。
有时候裴司琛对他很温柔，他会想这是不是一场虚梦，当越来越大的气球被扎破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还会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
“那么该叫你什么？”裴司琛装作很认真地询问他，看见南嘉恩埋着脑袋，又自言自语地说：“叫恩恩很可爱。”
南嘉恩睁大了双眼。一直以为他觉得自己和可爱完全不匹配，他看着裴司琛很专注的脸，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第二轮的时候，裴司琛又把他转了个方向跪对着洗漱台的大镜子，似乎有意让他也欣赏一下自己的很诚实的一面。
南嘉恩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很迅速地闭上了眼睛，并且眼泪不值钱地落下来了。
他想让裴司琛换一个姿势，但是好几次想发出声音又被d回去了。
裴司琛可谓是不发一语埋头苦干，南嘉恩终于很可怜地回过头对他说：“不想…跪着。”
在这么多次里，南嘉恩得出来一点自己的经验，其实只要稍微地求一下裴司琛，他也会顺着自己（但只能运用于裴司琛心情极佳没有那么疯癫的状态下）。
于是裴司琛很容易地心软，赶紧将人翻过来，又揉了揉他微微泛红的膝盖，问：“很疼吗？”
“有一点。”南嘉恩吸着鼻子回答道。
听到南嘉恩说有一点，那么就是很疼了，裴司琛柔声说：“抱歉。”
然后这次就很轻了。
结束后，裴司琛先拿纸巾擦了擦镜子，再将人抱起来，把南嘉恩放进调好温度的浴缸里后，自己去冲了个冷水澡。
裴司琛走过来的时候又回归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还没有尽然，于是南嘉恩很规矩地坐着，不敢再动。又给南嘉恩做了ql后，才抱人去了床上。
南嘉恩的头发还很湿，裴司琛拿着吹风机给他吹了吹头发，不时手指擦过南嘉恩的耳朵，他就会又缩着脖子。
吹得差不多了，裴司琛又问：“困不困。”
南嘉恩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回答说：“困了。”
但其实这之后他都没有很快地入睡。
他听见裴司琛给自己也稍微地吹了头发，又到外面的桌前喝了口水，这些动作都很轻，明显不想把南嘉恩吵到了。
裴司琛收拾了一下明天回国的行李，还包括明天南嘉恩要换的衣服，全部整理好后才拉开被子躺在自己身边。
闻着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南嘉恩这才慢吞吞地入睡了。

第41章
第二日又是一个很好的天气，窗外万里晴空。
一夜无梦，南嘉恩被推醒的时候又自动缩进了被子里，蒙着头有点赖床。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昨夜被弄得全身酸痛，腰那一截都是虚软的。
裴司琛忍不住拉开了被子，揽着他的腰让人慢慢坐起来。
南嘉恩睡得很迷糊，根本睁不开眼睛，头发乱乱的，脸上还有一丝晕红，脑袋无意识地垂下去。
“去飞机上再睡。”裴司琛心头一软，吻了吻他的额头。
当裴司琛给南嘉恩拿出准备的衣服，并且往上抬起他的睡衣衣角时，顿时南嘉恩有一种被伺候的感觉，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这很怪异，他半睁着眼睛，用手半挡着裴司琛的手臂，声音闷闷的：“我自己穿。”
“那你自己穿。”
困意慢慢消退，他这才发现裴司琛已经洗漱好了，大概是多等了他一会儿，于是南嘉恩赶紧加快速度，快步去浴室洗漱了一番。
走出来后，行李箱已经被收拾好了。
再看南嘉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上是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直筒裤，鞋子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这都是裴司琛提前给他搭配好的，乍一看，南嘉恩终于看上去有点青春活力。
裴司琛拿过一顶复古针织渔夫帽盖在他脑袋上，说外面太阳有点大，又问他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拿。
其实南嘉恩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多是衣服，所以他没想多久就摇了摇头。
除了前几天特别难熬，这趟行程过得还是很快。
陈景良已经在车门边站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些安保。在昨晚吃完饭回酒店的时候，南嘉恩就看到了这些人，裴司琛的身份显然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每一个行程都有安保跟随，毕竟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集团。
坐进车里，陈景良先给裴司琛提了接下来国内的行程，并且说到北部湾的一块地要被政府征用，虽然能获取一定的拆迁补偿，但弊大于利。
两人聊着事情，南嘉恩就在一旁昏昏欲睡。他直接靠在床边，头搭着冷硬的玻璃就睡着了，坐得离裴司琛不算太近。
裴司琛听了一会儿陈景良的报备，就将人拉到自己肩膀上靠着，不多一会儿，南嘉恩又再次靠在玻璃上。
到了私人航站楼，机长直接带他们走上飞机，全程几乎没走几步。
坐公务机回到C城将近飞了十三个小时，南嘉恩一直在补觉，好像怎么睡都睡不醒，中间还是裴司琛将他强制叫醒，说必须吃点东西。
公务机下午茶里有熊猫形状的糕点，南嘉恩拿着叉子没有动，吃了旁边的水果很快就平躺入睡了。
偶尔睁开眼睛，便能看见裴司琛还在他旁边办公，表情严肃。
感应灯的余光里，他侧着脸，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文件，不发一语。
到了C城，南嘉恩完全补好了觉，甚至有点兴奋。C城地面还是湿的，前一个小时下了场阵雨，空气里弥漫着附近花树的味道。
猛然间，他想到要回到那个别墅里，被限制出行自由，每天只能无望地走来走去，什么也不能干，南嘉恩稍好的心情瞬间掉落进黑色的谷底。
南嘉恩有一种被美好假象蒙蔽的处境，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很需要裴司琛，但是回来后这种感觉就被推翻了。
他忘了自己只是被困在这里了。
离当初还想回到Z城一个人生活过去了很久很久，
裴司琛没有休息得很好，司机将他们送到了别墅后，他换上睡衣便去卧室睡了一觉，但南嘉恩觉得他可能是专门在倒时差，南嘉恩不用去工作，自然不需要故意撑着不睡，也不用倒时差。
两人的作息从这一刻发生了混乱。
接连一个星期，直到裴司琛洗澡后上床，也没见着南嘉恩的影子。
大多还是在地下家庭影院找到人的。
“南嘉恩，现在几点了？”裴司琛处理了一天的工作，大晚上回来还要找人，心里有点烦躁，他指着墙上的表钟问。
被这样一问，南嘉恩才慢吞吞地从软椅上走下来。
但是躺在被子里也没有任何睡意，他翻过身，看见裴司琛睡得很沉。
凌晨的月光被夜色无限放大，直至越来越亮。
南嘉恩如今脑子很清醒，甚至想站起来出去走一走。
再一次小心翼翼翻过身的时候，裴司琛睁开眼睛抓住了他的手臂，问他：“睡不着？”
南嘉恩很坦诚地说：“我还不困。”
“白天你干什么了？”
“…没做什么。”南嘉恩回答道。
除了在外面的院子走来走去，被监督地吃了一日三餐，看着佣人们离开，一个人坐在阔大的房子里，就没有其余事情了。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呆着。
“那你怎么不困的，之前不好好吃饭，现在回来一趟也不好好睡觉是吗？”
“我真的不困。”南嘉恩隐隐觉得今天裴司琛不大好惹，自动往后移了移。
裴司琛立马将人拉近，语气很冷说：“不困的话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南嘉恩又赶紧拉过被子盖着自己的脸，速度很快地说：“要睡的，要睡的。”
隐隐约约这是一种不太好的前兆，已经从国外回来一个多星期了，南嘉恩睡眠还是很差。他突然觉得失眠是一种反反复复的现象。
一开始裴司琛也以为是他没有倒好时差，但是日子久了，半夜三更醒来发现南嘉恩不在一旁后，裴司琛觉得情况不是很好。
最近阴雨绵绵，老是下雨，南嘉恩的左手又阵疼了，不得已裴司琛想找时间带他去医院看看，但想要把人带去医院有点难度。
“为什么手疼呢？”
“之前…摔跤弄的。”
“是吗？”裴司琛看起来不大相信，手轻轻地握着他的左手，然后又低声说：“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从这一刻，南嘉恩头顶似乎猛然被鞭子抽了一下，“什…什么检查？”
“你最近都没睡好觉……。”
南嘉恩变得结巴，“我没，没有病的，只是不太想睡觉，……”
“没说你有病，你不要想太多，我们只是去看看医生。”
“裴司琛，我不想去。”
一开始裴司琛语气很柔和，听到这里眉毛紧皱，“为什么不想去？去做个检查开个药就回来了。”
“我今晚会好好睡的。”南嘉恩急迫地说道，很保证地说道。
最终他们还是去了市区一家私人医院专门做检查，这里有裴氏集团的投资，到了vip诊区，先是去看了看手，医生说是当时没有保养好，落了些后症，后面要少用左手了。
最后南嘉恩很艰难地做了心理咨询，医生拿着测试单得出的结论是南嘉恩有焦虑症。
这个结果超出南嘉恩的思考，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这边病症是没有关系的，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只是有时候会难过，但是忍一忍，自己一个人呆着就好了。
他不由想起以往被许艳拉去医院的做检查的时候。许艳想不出给予他优越的学习环境还能考出那些烂地方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最后医生说这孩子是反应迟钝，性格很内向。
反应迟钝似乎和脑子有毛病是直接挂钩，许艳只能认为是基因导致的，和他们没有关系。
但是每逢南嘉恩考差了都被受他们狠狠的打击和批评，逐渐地越来越没有自信，觉得做什么都做不好。
他会不敢回家，站在门口很久才做好心理准备回到家接受无限的质问。南昌宁和许艳要求很高，只看成绩进退，似乎南嘉恩稍微考差一点天就要踏了，所以南嘉恩逐渐地险进了怪圈。
也没有人可以诉说、分享、聊天。
病单上面写的症状有精神过度紧张、躯体焦虑以及恐惧害怕等。
南嘉恩还没有接受这个结论，但是上面的黑字和自己某些的反应确实一致。
过了一会儿，医生又和裴司琛专门聊了一下，南嘉恩在外面的沙发上坐着等。
这家私人医院环境很清幽，休息区旁边种着一排绿竹，南嘉恩跟静止不动一样，看着被风吹得摇坠而发出清脆声音的竹子。
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那么严重。
他始终认为人人都有不好的情绪罢了，每个人的忍受程度不同，但他不该是这种病。
南嘉恩其实很排斥别人觉得他脑子有病。
裴司琛走出来的时候还拿着他的病症说明和医生开的药，有药物辅助会调节好睡眠，所以医生开了一点短效药，副作用比较小，不会影响人的记忆力。
先是得吃药看看，还不好的话就会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回家了。”裴司琛拉着他的手，低声说道。
南嘉恩以为裴司琛会跟他说什么，但是回去的路上什么都没有说。
和医生单独聊的时候，医生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在之前家庭医生说是有心理因素影响导致的时候，裴司琛觉得当初自己应该听进去他说的话，不然到现在也不会如此严重。
可能只有南嘉恩自己绝对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或许短暂地离开裴司琛会好受一点。
这晚睡觉之前，裴司琛把南嘉恩的药拿出来，站在桌前看药物说明，上面有写着晚上要吃多少颗，喂南嘉恩吃完药后，明显是一点作用，但南嘉恩不时还会睁开眼睛。
看着旁边的裴司琛紧紧盯着他，又立马翻过身闭上眼。
不知道时间走到哪里，南嘉恩又一次莫名惊醒，发现裴司琛和他靠得很近，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有一种紧紧环抱着的感觉。
南嘉恩感觉有点热，动了动身体，察觉到身边在苏醒，裴司琛无意识地用手轻轻拍着南嘉恩的肚子，好像是在哄着他睡觉。
这一刻南嘉恩心里微微地触动了，他感觉到有一种被珍惜着的情绪，但还是往外移远了一点。
南嘉恩没睡好，连带着裴司琛也睡不好，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看着很疲惫的样子。
裴司琛以为多陪着南嘉恩情况会变好，但是他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
没过多久陈景良抱来一个箱子，南嘉恩还以为是添置的新家具，但没想到被人叫过去的时候，在箱子里看到了一只戴着三角巾的西高地。
狗只有四个多月，脸巴子已经稍显圆润，腿很短，两只耳朵粉粉的，正眼巴巴地望着人。
去宠物店挑选的时候，发现这只狗比其他狗更乖一点，还会伸出爪子要吃的。宠物店主人眯着眼睛笑道：“它是这里最听话的小狗了。”
陈景良有些粗鲁地拎着他的脖子毛带去了封闭的狗窝。
到此时这只狗都表现出一种乖巧感，似乎脾气很好。
南嘉恩想问裴司琛怎么突然想买狗了，但是陈景良只负责运送狗，和几个佣人沟通了一下养狗事宜就离开了。
这只从宠物店千挑万的出来的看起来很乖的小狗，在第二天就暴露了恶魔的本性，个子不高性格却很倔，精力十分旺盛，可能是因为梗类犬，祖先是打猎的类犬，所以运动量非常大，每天都要在外面的院子疯跑很久。
原本南嘉恩是怕狗的，一开始都没有去碰它。
没有很大束缚的西高地简直释放了奔腾的天性。
被佣人赶回来的时候，小狗滚着一身的脏泥，很埋汰，脏兮兮的吐着舌头，身上的软毛都打结了。
被短暂地放出来后，先是挠破了窗帘，又是打翻了阿姨放的盘子，还差点栽进了泳池里，稍不注意就要捣乱，并且性格特立独行，很有自己的想法，不依着它还要发脾气。
“怪狗狗。”阿姨们都这样叫他，给狗日常梳毛的时候，南嘉恩在旁边远远看着，觉得她们在对待一只毛绒玩具似的，这只小狗的模样和jellycat的西高地完全一致。
添了一只狗，那条巴娄朱雀鱼日子不太好过，每天西高地醒来从房间跑出来就立马去扒拉水缸的玻璃，垫着脚用爪子去磨玻璃。阿姨们怕鱼被吓到了。鱼从一开始是很害怕，后面可能是习以为常了，狗也跳不上来，还能坦然自若地和它对视。
南嘉恩并没有和狗近距离接触过。
阿姨说这小狗不会咬人，只是很调皮，但是南嘉恩也没有想靠近它的意思。它多是在楼上的阳台静静地看着小狗在院子里玩。
小狗似乎每天都很开心活泼，有花不完的精力，被喊回来啃骨头的时候快跑回来，因为刹不住车滑倒在厨房门口，惹得旁人哈哈大笑。
胃口也很好，胖了好几斤。
而裴司琛对狗的态度更为冷淡，回到家狗主动跳起来扒拉他的裤腿的时候，会被他踹着屁股到一边去。
当然也有闯祸被裴司琛收拾的时候，可能狗也觉得这家里裴司琛最不好惹，是一个脾气暴躁的恶霸，尾巴往上翘着翘着就很自觉地不去烦裴司琛了，跑去厨房找阿姨们要牛肉吃。
裴司琛不在家它就是小霸王。阿姨们顶多嘴上骂它几乎，或者是在后面赶着回家，除了裴司琛会打他，也没有人会收拾他。
这只狗买回来是因为想给南嘉恩解解闷，但是南嘉恩看起来不太喜欢它。小狗甚至还没有取一个名字，经常还被裴司琛叫作蠢狗、臭狗，俨然一看，是一条爹不疼妈不爱的小可怜。
一般到了晚上，狗会被带进自己的房间睡觉，有吃有喝，不会打扰到两个主人休息。
这天晚上房子里只有南嘉恩和狗，当听到门后传来的狗叫声，甚至很歇斯底里，南嘉恩还以为狗身体不太舒服，他在门外犹豫了半天，最终小心地推开了门。
和那双表现得很乖巧可爱的狗狗眼对视，南嘉恩不太敢看他的眼睛，被一只小动物这样盯着，很真诚地望着自己，他心生一种别样的情绪，心里酥酥麻麻的。
小房间很乱，里面的狗粮被打翻了，狗还在自己的小沙发撒尿了，就开门这一会儿，狗就狂跑了出去。
狗根本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想去院子里玩泥。
南嘉恩不知道要怎么把狗抓回来，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任由他自己玩了。
所以晚上回来的时候裴司琛在自家门口偶遇一只脏得要命的灰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垃圾桶翻出来的或者窜出来的。
甚至一开始他还没认出来这是家里的狗。
狗有一种不要命的乐观开朗，很开心地蹦蹦跳跳迎接着主人回家。
最终狗被制裁了，屁股被挨打了，并且狗和人发生了对峙，脾气都很倔，狗晚上只能在院子里睡。
连绵的阴雨天气，南嘉恩看了天气预报，半夜会下雨，于是对裴司琛说：“晚上可能有点冷。”
“它皮厚，管他干嘛。”
“……”
最终还是南嘉恩给他开的小侧门，趁着裴司琛在书房呆着不会出来。
狗很看人下碟，被关在外面是有些愤怒的，一回来就在门口汪汪大叫，气鼓鼓地站立着，好像在和南嘉恩诉说着自己有多么委屈。
它一身都是泥巴，臭臭的，还妄想靠过来。
其实这只狗潜意识里感受到这个主人会避着他，用自己的爪子踩在南嘉恩的拖鞋上也没有再靠近了。
“嘘。”南嘉恩小声地做了一个手势，明明是一只宠物，却还是对待人一样跟他耐心地解释要是被书房里面的人听到了，会被再次赶出去的。
这中间狗抬着头望向他，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似乎住着星星。
裴司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只看见楼下客厅留了一个灯，再一听，狗的小房间里有几声吵闹的狗叫声，但仅仅是小小一声，发出一种呜咽的声音。
他推开门，发现一大一小都坐在地上，南嘉恩拿着一个大毛巾远远地伸着手臂给狗擦着毛发，狗浑身不舒服但是却仰起头一动不动。
天知道南嘉恩主动去碰狗迈出了多大一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
但确实狗不会咬人，大多只会han着他的手指玩。感受到犬齿的摩擦，南嘉恩很谨慎地收回了手。
里面的灯光昏黄带着温馨感，一人一狗被裴司琛的突然出现惊到了，狗闷闷低呜了几声，想发力再进行激烈的对峙，又被裴司琛一记狠厉的目光定格在原地，很怂地用爪子呜呜呜地在原地磨着地板。
裴司琛半插着手走过来，用鞋子轻轻推了推狗的屁股，低头问道：“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大晚上净吵人休息。”
虽然话是那么说，却也蹲下来接过南嘉恩手上的毛巾给它擦着背。
怪狗就像脾气差的留守儿童突然被父母围在身边，尾巴情不自禁地又高高竖起来，重新变成一条可爱乖狗。
“好了，明天把他交给阿姨洗澡，不用管他。”裴司琛对南嘉恩说道。
“它…它不会感冒吗？”
即使每天狗在树丛和草坪上窜来窜去，并且进行多种危险性行为，南嘉恩还是把它当作没有成年、只有几个月的宝宝，认为它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裴司琛瞥了一眼地上的狗，告诉南嘉恩说：“不会，但你现在该去睡觉了。”
医生制定了上床时间和起床时间，裴司琛以此严格要求着南嘉恩的作息规律。
但其实南嘉恩也不是很困。
门关上的那一刻，狗还在后面拼命磨着门板。
南嘉恩回头看了一眼，又被裴司琛带上楼睡觉了。
第二天臭狗又被洗得很干净，焕然一新，毛发白皙。外面很热，狗也不跳动了，它只能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纳凉，往后伸着两条短腿，耳朵半搭着，虽然有点胖，但从远处看小小一只。
偶尔也会主动跑到南嘉恩腿边趴着。
南嘉恩很小心地观察着这个小动物，观察了很久，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电视机里播放着纪录片，狗在看着比自己凶猛更多的动物。
脾气是有点古怪，不时跳起来对着里面的兔子吼着。
它一身毛毛躁躁的，连着头顶的几根毛都竖立起来了。
待播放到狮子狩猎羚羊后，它又趴坐下来，变得安静许多。
南嘉恩屏住呼吸，慢慢地用手给他顺着毛，手感很软很舒服，又像是在很紧张地在安抚狗的情绪。
狗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挣脱或者窜出去，像是很平然地接受了主人的第一次抚摸，甚至抬起了脖子。
很久以前南嘉恩是认为自己和这些动物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也不会养宠物的想法，路上碰到遛狗的人，最多看上一眼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但在此刻他在心里想小狗好可爱。

第42章
恒利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留学回国了，在一次酒会上无意碰到过裴司琛，正坐在她的对面。
宋熙至只是被叫来吃个便饭，并没有很好地打扮，中途看了裴司琛一眼，说实话有点念念不忘。
不久之后恒利集团宋董专门和裴司琛约了一个时间，裴司琛过去的时候以为只有宋董一个人，但是他旁边还坐着他的小女儿。
宋熙至这次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化了很好看的妆。
他们在顶层包间吃饭，先是一起喝了点茶，然后才开始上菜。
宋董一直在给两人搭话，有意想将两个撮合在一起。
一开始宋熙至认为裴司琛应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他谈吐举止得体大方，会耐心回复每一个问题。但全程看下来，他表现得太过礼貌，这种方式宋熙至明白，是委婉的拒绝。
她不是那种会追上去缠着人不放的人，在盈盈笑语里，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裴司琛像是不存在的极品帅哥。
但是随后她安慰自己，要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那每天都会担心被人抢跑，着实够呛。她很清醒，这种人看着欣赏一番就足够了。
饭后下电梯的时候，裴司琛本着社交礼仪，用手给她挡着电梯，让她走在前面。
“谢谢。”她微笑着说道。
裴司琛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一直是那种很客气的彬彬有礼，对她说：“不用谢。”
宋董先一步离开了，本着社交礼仪，裴司琛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宋熙至笑着说自己等会儿还要和朋友小聚。
“宋小姐再见。”
“嗯嗯，再见。”
但以后多半是见不着了。
有朋友来接宋熙至，她站在停车场门口等着。裴司琛刚离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宋熙至倒是可以听见几句话，她不是故意想听的，只是两人距离还不太远。裴司琛对于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不好，粗鲁暴躁，和刚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一开始宋熙至以为是哪个闯祸的员工，但从不吃药、玩狗不睡午觉中得出应该是裴司琛的家人。
随后他的语气又慢慢变淡、柔和，甚至在哄着，中间他沉默了一会儿站定在原地，似乎说的这些事情不处理好就走不开。
宋熙至想，到底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说裴司琛还单身的，电话那头明明就是他的小情人，她今天就不应该过来，还化了那么久的妆呢。
和宋董的女儿吃过一次饭后，就有无良媒体说两人疑似要订婚了，疑似二字用得很好，为了热度着实想吸引人的眼球。
毕竟是两个百年企业，若是两人交往并且结婚只会是大大有利。
放在以前关于裴司琛的不实报道和陈年旧事的报道有很多，标题尖酸刻薄毒辣，什么“贫民窟草鸡纵身一跃变金龟子”“高中曾旷课拍摄裸露模特照”，这些事情都没有管。唯独因为这件事，当地时间上午九点整首发媒体很准时地被告了。
再次去医院做心理治疗，已经是两周后了。
情况不是特别好，还得吃很久的药。医生和南嘉恩沟通的时候，他也不开腔。这陷入了一种僵局里，南嘉恩很反感去看医生了。
一如既往灰白的走廊、各个科室的门，和他一样坏心情的病人，以及医生穿着的白大衣，这些统统让南嘉恩很熟悉又很烦躁。
“医生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裴司琛拉住他的手臂，因为南嘉恩急切地想往外走。
“多听他的建议，慢慢会好起来的，下周我们带上狗去附近的公园怎么样？”他很耐心地说道。
“我不想再来这里了！”南嘉恩难得心情特别不好，发泄着情绪，声音都抬高了。
南嘉恩很少见地和他发着脾气。
说完后，裴司琛好久都没有说话，两人站在走廊里无声对站着。
最后南嘉恩悄悄地抬头观察他，裴司琛脸色阴阴沉沉，大概是在憋着什么火气。
“为什么？”他冷静下来问道。
“就是不想来这里了。”南嘉恩对他说。
“南嘉恩，你不要任性。”
南嘉恩明显不想多听他说一句话，他觉得心里很闷，自己往外走。
没走多远又被裴司琛拽回来了。
陈景良难得看到南嘉恩对老板发脾气的一面，这十分罕见，但也适时走出来说：“我先送他回去吧。”
下午裴司琛还有正事，陪南嘉恩看医生还是抽时间出来的。
裴司琛还在紧盯着南嘉恩，目光冷冷的，听到这里便松开了他的手。
陈景良开车把南嘉恩送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从后视镜，他看到南嘉恩头靠着玻璃，目光黯淡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陈景良突然算了一下，南嘉恩已经在这里呆了将近四个月了。四个月里除了去纽约走了一趟远门，便一直都在别墅里呆着。
是个人都会出问题。
回到别墅后，陈景良把药交给了陈姨，又按照裴司琛的吩咐多派了两个安保在大门守着。
狗从西高地白梗又变成了灰梗，和脏拖把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段时间里，它终于有了一个名字叫roro，还是阿姨们取得，因为很喜欢吃肉，又挑了一个时髦的相近读音的英文。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叫它，狗才会有点反应。
狗和南嘉恩的关系更近一步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不是去烦鱼了，而是跳上楼梯去他们的卧室门前等南嘉恩出来。
打开门后会看到它歪着头吐着舌头，南嘉恩走出来后，会围着他转圈圈。
roro想让南嘉恩陪它玩，但是它精力过于旺盛，南嘉恩最多只能陪它在外面玩半个小时。
最近裴司琛和南嘉恩开始僵持了，但也只是南嘉恩不想和他搭话。裴司琛依旧每天监督他吃药，话也变少了。
晚上roro又偷偷在角落里撒尿，前半个小时它还撕了一地的纸巾。它被裴司琛用一只手臂拎起来，腾空而起时身体都在发抖，嗷啊嗷地叫着。
裴司琛面无表情，全身附着一层浓重的阴影。
roro感觉今晚屁股不保。
“你不要打它。”南嘉恩看着狗瑟缩的样子，心又软了。
“不惩罚它，它下次还敢。”
南嘉恩低声说：“roro还小…”
裴司琛瞧着狗一身的赘肉，问：“哪里小了？胖成这样。”
“你把它放下来，它都在发抖了。”
因为南嘉恩的求情，狗重获新生，立马跑去院子里了，不敢在客厅里呆着。
这晚裴司琛去了一个酒局。原本是不需要喝那么多酒的，一想到南嘉恩最近不理他，裴司琛不由郁闷地多喝了一点。
南嘉恩听见楼下传来声响和碰撞声，忍不住下楼看看。
陈景良正扶着裴司琛，裴司琛喝醉了，打翻了门口roro很多个饭碗的其中一个。
他杵在那里不说话，表情可以看出在想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景良看见南嘉恩下来了，便将裴司琛扶到沙发上，说：“老板今天多喝了点酒。”但远不止多喝了一点酒，甚至是不省人事。
“我还有事，只能把他交给你了。”
陈景良走后，裴司琛躺在沙发上，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眉毛紧皱着。几分钟后又开始叫南嘉恩的名字，断断续续地喊着，好像南嘉恩不理他，他会一直喊。
南嘉恩只好走过去，蹲在沙发面前。
“南嘉恩…南嘉恩。”
“你怎么了？”
他浑身酒气，领口被自己扯开了，脖子上也红红的，头发也很凌乱。
“晚上喝了几杯酒。”裴司琛看见眼前就是南嘉恩的身影，但却晃晃悠悠的。
“你…你哪里不舒服吗？”南嘉恩问道。
裴司琛却伸出手将他拉近了，他冷白的肤色染了一层醉意的红，薄唇动了动，清冷的眼眸对上南嘉恩疑惑的视线，有什么东西在隐忍着，里面像藏着万千情绪。
他喉结一滚，偏头对南嘉恩说：“头好疼。”
其中有一丝抱怨的意思。
“…那你还喝酒。”
“嗯，下次不喝了。”
南嘉恩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扶他起来喝。
裴司琛似乎也很渴，喝得很急切。
“你慢点喝。”
听到这里，裴司琛又速度变慢了，手自己扶着杯底。
喝完后，南嘉恩想去放杯子，这种转身离开的动作忽然间刺激到裴司琛濒临晕睡的头脑，他将人拽到自己身边，眼神强势：“你要去哪里？”
“我去放水杯。”南嘉恩觉得裴司琛喝醉酒后变得胡搅蛮缠，不好对付。
“那你还回来吗？”
南嘉恩心想自己还能去哪里，于是无奈地嗯了一声。
裴司琛的意识里以为他走很久，又说：“你不要走太远了。”
“不会。”
十几秒后，裴司琛又叫他的名字了。
这回开始叫恩恩了。
睡在一楼的狗都被吵醒了，想着也想参与进来，一直在扒拉门。
南嘉恩连忙走过来，想制止裴司琛大半夜的喧嚣行为，对他说：“小声一点，你把狗吵醒了。”
“那恩恩不要走了。”
他说这话语气有点软，眼底有孤独的情绪，但是南嘉恩能看出来一点委屈。
委屈？
南嘉恩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司琛轻轻地碰到他的手，将人拉到沙发上坐着。他头还是有些疼，不舒服的时候眼睛又缓缓闭上了。南嘉恩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发现裴司琛的眼睫毛还挺长的，头发也变浅了，似乎是前不久修剪打理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裴司琛又睁开了眼睛，看见旁边的人没有走，心安许多。
他嘴唇动了动，南嘉恩以为他又要胡言乱语了，没想到他轻声问：“恩恩今天晚上的药吃了吗？”
南嘉恩顿时发不出声音。
裴司琛得不到回答，又叫了几遍恩恩。
南嘉恩不得已闷闷地说：“吃了的，你别问了。“
“好的。”裴司琛回答道。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自言自语，“恩恩最近都不理我。”
南嘉恩觉得他好吵。
“恩恩跟狗的关系比我好多了。“
“恩恩喜欢狗，不太喜欢我。”
南嘉恩忍不住用手遮住了他的嘴巴，裴司琛才不说话了。
安静了几秒后，又感觉到手心痒痒的，还很shi，南嘉恩震惊地发现裴司琛正悄悄地tian自己的手心。他眼睛都不带眨的，注视着南嘉恩的一举一动。
南嘉恩脸红耳热，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手。
他几乎是跑上楼的，一个人冷静了一下，又不得不从衣柜里翻出毯子，下楼拿去给裴司琛盖上。
裴司琛此时已经安静入睡，露出一种疲累的表情。
以南嘉恩的体格不太能把裴司琛扶到楼上，但是南嘉恩觉得他这样睡着也不太舒服。
于是又去拿热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很艰难地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了。可能现在舒服了一点，裴司琛眉毛皱得没有那么深了。
第二天南嘉恩醒得很早，一起来就听见浴室里面的水声。
裴司琛洗完澡走出来，上身chiluo着，只穿了条裤子，能看见他的人鱼线和腹肌，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他的发梢还是湿漉漉的，没有吹干，任由水滴掉下来。莫名有一种x张力。
整个人又和昨晚的样子截然不同，似乎昨晚的裴司琛只是短暂地出现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他身形欣长挺拔，眼神凌厉，宛如深潭，一大早冷着个脸，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看见南嘉恩醒来了，裴司琛很奇怪地凝滞在原地，两人对视了一眼裴司琛又立马转移视线。
南嘉恩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可能是谁惹了他，但不应该是自己吧……难道是昨晚他任由裴司琛挤在沙发上睡吗。
可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力气扶他了，毕竟裴司琛比他高那么多。
在他细细思考的时候，裴司琛又对他说：“下楼吃早饭。”
两人心照不宣地吃了一个很安静的早饭。但也仅限于人与人之间的安静。
roro因昨晚被人吵醒，还不能出来看热闹，气呼呼地对着裴司琛大吼大叫，裴司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狗，喝了一口咖啡。
狗发现裴司琛不理他，吼得更大声了，突然裴司琛放下筷子，它又一惊一颤地跑到南嘉恩旁边的板凳上坐着。
南嘉恩先是拿了一小块玉米递给它，狗闻了闻嘴巴紧紧地闭着，之后南嘉恩又拿了一块烤香肠，狗远远就闻见了肉香，嚎叫了几声。这声音让才醒酒的裴司琛着实皱了皱眉。
狗可见的激动开心，叼着香肠就去桌底自己吃了。
一大早裴司琛都没说什么话，吃完早饭后又去上班了。

第43章
吃午饭的时候，roro自作主张地坐在了裴司琛的位置上。裴司琛没有回来，所以在它的自我认知里，它就是老大。
大多在十二点半，裴司琛会准时打一个电话过来，或者是直接打视频，来问问南嘉恩把中午那一份药吃完没。
今天却转交给陈姨问候了。
很难理解为什么裴司琛会避讳昨晚自己的短暂记忆，并且醒来的那一刻记得不少，包括他对于南嘉恩的某些执拗幼稚的行为。
他自认为是酒精作祟，平时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一般两周要去一次医院，这次南嘉恩也是极度不愿意，并且把他呆的卧室门都锁上了。裴司琛敲门无果后，在撬锁和踹门的选择里，又觉得过于暴力，只会徒增南嘉恩对他的厌恨，最终只能妥协说：“只去看手，别的都不去看了。”
门内没有一点声音。
裴司琛压着火气，陈姨已经找到了备用钥匙，正走上楼梯。
这个时候，门从内艰难地推开了一点点缝隙，尽管这点缝隙让人什么也看不到，里面响起了很小的声音，“只是去看手？”
裴司琛非常肯定地说：“不骗你，只是去看手。”
但是南嘉恩却说：“但是我觉得…手已经好了，不用再去医院了。”
“好了也要去复查的，你忘记医生说的了吗？”
事实上，医生也只是说后续还有不舒服的话再去做复查，裴司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绷着脸，憋着火气，说着骗人的话。他想，先把南嘉恩骗到医院再说。
再一次得不到回应，裴司琛没有耐心了，随之演变成威胁，他手里已经拿着钥匙了，冷声对南嘉恩说：“你不想出来的话，那明天我们直接去办住院！”
住院二字可见得把里面的人吓得不轻，那点缝隙越推越开，露出南嘉恩非常紧张以及瘦削毫无血色的脸蛋。
“不去住院。”南嘉恩告诉他。
“现在肯开门了？”
“不要去住院…”
“那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去看医生？”
南嘉恩很缓慢地点了点头，随后很不舒坦地跟在裴司琛身后。
上车的时候，南嘉恩偏头望向院子里，问道：“你上次说要带roro去公园的……”
裴司琛很明显忘记了，转而问：“去医院带它干嘛？”
南嘉恩知道他又在骗自己了，扭头不太想理他。
于是裴司琛又叫人把狗从饭盆子前逮过来了。这还是狗生第一次小小地出远门，除开车里的人，狗肉眼可见的很开心，吐着舌头迎面窗外的风，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世界。
狗没开心半分钟，裴司琛就叫司机把窗户关上了，又把狗腿从南嘉恩的腿上扒下来。
roro依旧乐观，即使关着窗也狗吠不止。
来到医院，狗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和司机呆在外面。南嘉恩这一次觉得入口右侧的住院部三字尤其晃眼。
去看手的中途，裴司琛去走廊接了一个电话。
进入候诊室，护士端来了一杯热水，又笑着说南嘉恩这次气色好多了。
南嘉恩觉得很奇怪，也不动那杯热水。
这次的医生又换了，对于不怎么出门但是常来医院的南嘉恩是一次不小的变动。
只是这回的医生很像在Z城的杜医生，身形很像，眼睛也很像，问他第一句话的声音更像了。
“南嘉恩？”杜宥城带着一点迟疑问道。
“杜医生？”南嘉恩不太肯定地问道。
他的手边就是杜宥城的姓名牌，三个字比先前的住院部还晃眼。
“你也来C城了？”
杜宥城没有什么变化，无论是头发多少还是身形胖瘦，他可能见到南嘉恩第一眼觉得诧异，诧异又只是他人体感官里受到刺激很正常的反应。
余下他就收回了目光，翻阅着南嘉恩的病例，很麻木淡然地在做这个世界里面的npc骨科医生，也不太在意为什么南嘉恩消失很久之后又出现在C城这家私人医院。
再次做了检查后，他确定南嘉恩的手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先前是做了什么重活儿吗？”他戴上眼镜，有一种庄严感。
“没有。”
南嘉恩自认为在家里封闭着几乎没有干什么活儿，可是又想想裴司琛又总是拉着他干那种事情……
他再一次告诉杜医生：“没有做什么重活。”
“阴雨天多多少少会疼，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用热水敷一下……”
杜宥城毫无怀疑南嘉恩的话，把问题拉到了阴雨天。
结束后，杜宥城一脸认真地看着电脑，南嘉恩很想问问他和林泽怎么样了，或者是林泽怎么样了。
“我好久没有联系林泽了，杜医生你知道他…”
“林泽吗？我也好久没看到他了。”杜宥城这次反应得很快。
“杜医生，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工作原因。”
裴司琛敲门进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南嘉恩的后脑勺，以一种略微往前和医生靠近说话的姿势。
杜宥城是知道裴司琛这个人的，也是这所医院的股东之一，前不久开会也见过一面。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却没成想视线对在了一起。
转眼间，裴司琛的手稳稳靠在南嘉恩的肩膀上，他看向杜宥城，礼貌性问候着：“ 杜医生，你好。”
“你好，裴先生。”
“他的手……”
“裴先生放心，基本上没有大问题。”
南嘉恩转过身，小声地告诉他：“本来就跟你说已经好了……”
从杜宥城的角度来看，南嘉恩的语气带着一丝抱怨，而裴司琛认真地听完了南嘉恩的话，又抬手将他拉起来。
“那就不打扰杜医生了。”
“裴先生，客气了。”
裴司琛和南嘉恩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密切，不像是朋友，那么大概是表兄弟之间的关系了。杜宥城这样认为着。
南嘉恩被他直接拉起来，明显是不太喜欢的，又对一旁木着脸的杜宥城说：“杜医生再见。”
“你们慢走。”杜宥城礼貌地说道。
原本还会去做心理咨询，走出来的时候，南嘉恩却望着他问：“roro呢？”
裴司琛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说：“roro被司机好好带着，你管它干什么。”
又问道：“你认识这个杜医生？”
南嘉恩回答道：“他之前也在Z城给我看过手。”
“哦？那你们还挺巧的。”裴司琛面色平静地说道，“竟然又碰到一起了。”
似乎格外认同他们偶遇的几率。
南嘉恩没太理解裴司琛这句奇怪的话，原本他就觉得挺巧的，于是给予肯定：“确实是挺巧的。”
巧不巧的，这话就让裴司琛脸色不太好，他语气不快地问道：“你和他关系很好？”
南嘉恩露出疑惑的表情，可以说直接在脸上打了一个问号，一想起杜宥城那张一般情况下不理人的脸，立马摇了摇头。
裴司琛看出他没有撒谎，便没有继续问了，只是很不在意地说：“我只是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
他和医生预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手机里已经发来心理医生的消息，很有职业素养地提前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从这里要穿过一节空中走廊到另外一栋楼，内里灯光黯淡，南嘉恩不由地走得更快了，但不过是往医院出口的位置。
裴司琛猛然间欲言又止，他拉住南嘉恩的手，“等一下。”
在骗南嘉恩去做心理治疗但百分之百会让他讨厌自己，和带南嘉恩和狗一起去他上次说好的公园，（可能会让南嘉恩有一点点开心的可能性）这两个选择里，裴司琛选择了后者。
一方面，他认为这样只会让南嘉恩的病情越拖越严重，是他在纵容着；另外一方面，暂时不让南嘉恩那么厌烦他也是一种喘气。
“怎么了？”南嘉恩回过头问他，他手都有些凉，因为他感觉到裴司琛可能又要带他去另外一栋楼做心理治疗了，于是他眼神紧张地闪烁着，“今天不是只来看手的吗？”
他不由地往后站远了一点，似乎是准备随时跑出。对此，裴司琛沉默了很久。
最终裴司琛嗯了一声，南嘉恩听到后明显放松了不少，肩膀都没有那么僵硬了，往前走得很大步。
roro看见南嘉恩，就想扑到他身上。裴司琛从司机手中接过狗绳，牵制住了他激动的心情。
上车后，导航里显示着，离附近的医院只有几百米。
忽然裴司琛问南嘉恩：“要不要带狗去公园转转？”
南嘉恩顿时不动了，过了好几秒嘴里才发出声音：“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裴司琛反问道。
南嘉恩觉得今天裴司琛很奇怪，又没强制带他去做治疗，还问他要不要到狗去公园。
于是两人带着狗下车了。
医院旁边有一个年代已久的公园，原先是游乐园，废弃之后又被改造为市民公园，湖泊绿地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小吃摊和卖玩具的在门口挤着吆喝。
roro放飞自我，一进这里就想疯跑，还想去扑在旁边小朋友身上，南嘉恩牵不住它，只好由裴司琛来牵着它。
裴司琛给了狗一种“不要让我在这种地方教育你”的眼神，于是roro就放低身姿，去嗅沿途每一个被它同类可能停留过的树桩。
下午三点多的样子，百年大树的树顶从深绿的树顶泄露出丝缕光线，微风不燥，暑气已经慢慢消退了。
裴司琛牵着狗略微走在前面，南嘉恩跟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从身后看，他们走得不远不近。偶尔裴司琛放慢脚步，狗也不得不停下步伐。
实际上，不仅是狗，这还是南嘉恩少有的出门。
狗在公园遇到了很多同类，按捺不住激动跑去闻别家狗的屁股，又是转来转去，又是发出只有它们小狗才能听懂的嚎叫。
大狗似乎胆子要怂一点，会乖乖挨着主人脚边安静地站着，小狗——类似roro这样猖狂天性还没有被淡化的存在，老是去招惹是非，狐假虎威地站在裴司琛面前对大狗示威着。
最终裴司琛把从狗群里拽到一边静处。
池塘里面的荷叶还绿意盎然，但没有见着一朵碧荷了，有风从对岸吹过来，于是湖里的荷叶卷起一阵清绿浪涌，荷叶被风掀起来了，露出青白色的一面。此时狗吐着舌头，想从围栏空隙钻进去玩水抓鱼。
旁边的小店有卖水的，裴司琛给狗买了一瓶矿泉水，另外又买了一瓶。他们找了地方坐下。
roro喝个水，身上的毛都沾湿了，一瓶水喝了个三分之一，其他的都撒在了地上。
“笨狗。”裴司琛是这样对它说的，不咸不淡地看向他，但是又揉了揉它的下巴。
南嘉恩也陪着狗蹲在地上，拿着纸巾给狗擦毛。roro走不动了，趴在地上散热，脑袋也垂下去了，倒是眼睛还到处观望着周边的动静，耳朵不时立起来，尾巴摇来摇去，不时扫到了身后裴司琛的鞋子，跟机警的小士兵一样。
裴司琛坐在座椅上，弯下腰把另外一瓶水递给了南嘉恩，对他说：“你喝一口。”
水瓶盖子已经被打开了，南嘉恩说了句谢谢，扶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待他喝得差不多了，坐在一旁的裴司琛突然说道：“我也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roro耳朵动了动。
南嘉恩感觉他是想喝自己手上这瓶水的意思，因为裴司琛的目光过于直接。
但是他已经不渴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把水递过去的时候添了一句：“已经被我喝过了。”
“我看见了。”裴司琛眉毛一挑，他接过水，指间碰到了南嘉恩的手心，随之南嘉恩明显颤了一下，迅速收回了手。
裴司琛心想今天自己又没拿他如何，干嘛这么怕我。他转开瓶口，明明只是喝个水而已，却被他弄的时间极其缓慢。他一只手撑在板凳上，人高手也长，手臂青筋凸起。
他慢慢地拿起矿泉水仰起头，很明显地露出喉结来，嘴唇**在原来南嘉恩碰过的地方，让人能听见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嘴角被水沾湿了，以及他淡淡地垂眸着，用一种暧昧又烫热的目光紧盯着南嘉恩不放。
不像是在喝水，而是在让南嘉恩感到紧张不安。
此时树叶掉落也掉得左颠右转，迟迟不坠落在地上做好它的自由落体运动。周围的人声越来越远了，云也压低了，风也更浮躁了。
对岸吹过来的清风让人觉得冷飕飕的，将南嘉恩的头发吹乱了。
裴司琛喝了一口，又轻轻t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搭在板凳上的手指瘦削修长，不时指节轻轻地敲着，发出很微弱的声音。和狗蹲在一起的南嘉恩看得莫名脸红。
他们目光对视了三秒，南嘉恩偏头又去看狗了。
裴司琛把空水瓶放置在一边。
远处依旧是有保镖，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从公园走出来，本来是要直接回去的，但是狗被旁边的冰淇淋店吸引了。裴司琛认为炸鸡店开在这里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多是大人带着小孩来这里买冰淇淋，roro直接扭头钻进去了，趴在地板上吹空调。
外面又吵又热，无奈两人也随着狗坐在了冰淇淋店一处窗边的位置。
裴司琛给狗点了最小的一款冰淇淋，然后把手机递给南嘉恩选。
其实南嘉恩是没有想吃的，本来也是陪狗进来。
“挑一个吧，反正也要和它在这里呆一会儿。”裴司琛对他说。
于是南嘉恩随便选了一个草莓冰淇淋。
等待的期间，狗不安分地钻到旁边桌的椅子底下，它虽然脸色奄奄的，被累到了，但是骨子里面的振奋让它还想调皮捣蛋。
裴司琛忍了它一路，没好气地提着它的小腿把它拉了出来，用眼神警告它：“你最好是乖一点。”
那种克制又低沉的语气让狗抖了抖，落在地上后又腿滑了一下趴到了南嘉恩的脚边。
拿到冰淇淋后，南嘉恩先给roro喂了几口，它第一次吃，很开心，三下两下就舔干净了。
吃干净后还想吃，竟然站起来舔了舔南嘉恩的手指。
“乱动什么。”裴司琛不大乐意了，把狗牵到了自己的腿边。
陈景良从银行办好老板给他吩咐的事情，才赶来公园旁边这家冰淇淋店。
他在对面的斑马线前等了三十秒，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太阳隐隐移到了东边了，在没有背光的环境下可以看清冰淇淋店内坐在窗边的裴司琛和南嘉恩。
裴司琛手上拿着电话，大概是谈事情，他侧过身子向旁边坐着的人偏过去，另外一只得以空隙的手拿着餐巾纸，正轻轻地擦拭南嘉恩啃着冰淇淋的左脸。
做这样温柔的动作脸上表情却和去年十二月的寒冬一样冰冷刺骨。
但其实南嘉恩吃得很小心翼翼，根本不需要有人给他擦嘴，所以他不太舒服地抬了抬脸。
那只叫肉肉的狗，并且裴司琛还质问过陈景良——是如何用特别的眼色挑选到这样一条闹腾的狗，它正仰望着南嘉恩手上没有吃完的冰淇淋，可怜巴巴地摇着尾巴。
退隐的太阳光又冲破乌云了，直直地照射着冰淇淋这一面向着斑马线的玻璃窗。
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裴司琛主动放南嘉恩离开的日子里，有时看到裴司琛一个人走进宅院落寞的身影，陈景良会偶然想起这一怪异又短暂美好的一幕。

第44章
不久之后，裴司琛带着南嘉恩频繁出入私人医院还是受到了一些媒体的关注。
同时，一张他和南嘉恩坐在冰淇淋店前的照片被人偷偷拍了下来。
这张照片只拍到了侧影，毕竟直接拍正面不是那么容易，侧影也可以看到，裴司琛和身边的人关系不太一样。另外一人低着头，看不清正脸。
到底裴司琛也不是什么明星，不会有什么粉丝，但是他的外表以及身份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以及众多饭后闲暇看热闹的人。大多数人都想看看有钱人私底下的生活。
现在的新媒体新闻过度娱乐化，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里，为了博取眼球获取商业利益，他们增添了许多迎合人们猎奇心理的娱乐因素。
“快”成为人们接收信息最大的需求，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而名人效应衍生出来的流量让许多主流媒介争先恐后地赶来抢占先机。
怎样写出最炸裂最荒诞的头条才是他们的生存根本。
有几家报道都被压了下去，热度最大的——关于裴氏集团总经理性取向的头条报道还在持续增热中，但是在正午时分被后面的新闻追上来了，最终看不见任何词条。
另外，裴司琛的邮箱收到了一些建议信以及投诉信。
裴司琛从会议室出来，陈助理就快步走向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而在会议室外面的沙发上，正坐着许艳，她的桌前放置着一杯女秘书给她冲的咖啡。
许艳身着一身白色的秋季套装，矜贵里又带着一点礼雅的气质。
“裴先生，打扰你了。”许艳站起来，笑着说：“关于南嘉恩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裴司琛蹙眉，脸色不是很好，但是礼节性地把许艳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着。
许艳见门开山，“南嘉恩是在你那里呆着吧？”
“是。”裴司琛简洁地回答道。
“那我还以为他跑去什么偏僻的地方藏着了，害我好找。”许艳苦笑道，“不过，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对，我们是在一起了。”
这问题如果抛给南嘉恩，那人肯定会慌乱摇头说没有在一起，但是裴司琛给出了肯定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实际上，这是裴司琛第一次在外面肯定他和南嘉恩的关系。
许艳还在审视着，面对外人，她总是习惯礼貌性地微笑来表现自己的得体和教养，并且看似自我嘲讽着：“当初我把南嘉恩从孤儿院带出来，还真没想到他将来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裴司琛也适时给出一个假意的浅笑，“那真是让您意外了。”
“怎么会不意外？我原以为他性子钝然笨拙，只会固步自封地生活在自己的平层里，不会有什么人和事激得他作出反常的举动。”
“之前竟然为了你那块不上不下的地皮跑来家里求他爸，头都被南昌宁砸了还不死心，甚至是忤逆我的要求，不肯和女人结婚，懦弱无能，远远逃到一个偏远小城里混日子。裴先生，他对你的感情确实是挺让我震惊的。”
许艳说的话就跟星星点点的焰火一样，从虚到有，又逐渐燃了起来，势力越来越重，发出浓厚的灰烟。
裴司琛的脸色可见得冷下去，他收回了那一点留给社会性礼节的笑容，坐正了身子问：“许女士今天来是想做什么呢？或者是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玻璃窗外的强照光因为一片乌云被揉碎成了稀散的光影，满满当当地照应在许艳不久前去美容院做了项目的脸上。有年华也有苍老，她一身不菲，手腕上还着了一块青白色的玉镯。
裴司琛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之前南嘉恩永远朴实无华的一身打扮。
“裴先生不要太在意，我这趟来只是个人的目的，南昌宁不久之后会调去另外的部门……只是希望你们低调一点，不要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最近已经有很多媒体陆陆续续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许女士，您认为有哪里不合适？”裴司琛反问道。
许艳冷笑道：“自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牵手吗？还是接吻？或者是上…”
“放肆！”许艳表情大变，裴司琛说的这些全是她最受不了的事情，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养子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拉扯在一起，多么滑稽多么可笑，“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裴司琛冷笑了一声，下一秒又直扎许艳的心底子：“那许女士以为，我每天和他在一起会做什么？”
“你说的对，南嘉恩性格笨拙，总是傻乎乎地被人骗，还被我上。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许艳做过项目的脸已经慢慢崩了，外面的乌云转眼间密布在她的身上。
“我当然不会和他做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毕竟裴氏集团也会多多少少受到影响。另外许女士不太清楚一件事，我的世界里少一个南嘉恩也不是不行，他反正是一个男的，怎么和他做都可以，又不会怀孕，你说对吧？”
许艳被他这一番话激得站了起来，她大喘着气，这半年或者说她这大半辈子教书育人，深处教育环境里还没被谁这样激怒、不尊重着。
她扬起右手就想扇在这个没规则没教养说诨话的男人脸上，但裴司琛只是伸手稳稳一挡就被中止了。
“我只是随便和他玩玩，玩腻了就丢了，我和他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关系，竟然能让许女士亲自上阵来教我做事？”裴司琛说完后，旁若无人地走到桌前拿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轻轻擦拭自己的手。
绕是自己不怎么爱、不怎么看得起的人，听到这样的话，许艳都心生愤然，“你平时就是这样对待他？”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他对我死心塌地。”
长久以来许艳的淡然和从容都坍塌了，她身子动了动，太阳穴那一块疼得厉害。
“裴司琛，你会有报应的！”
“是人都会有报应。”裴司琛不以为然，很缓慢地垂下目光，他个子很高，以一种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姿态看向许艳——这个跑来说他和南嘉恩感情上不了台面的疯女人，随后冷笑道：“许女士，我们都会有报应的。”
如今裴司琛已经不看重和上面那点不轻不重的关系了，多也好，少也好，都无所谓了。
陈景良得到指示，从外推开门来送客。
许艳气得不轻，脸上的皱纹皱得很奇怪，也可以说整张脸皱得都很深，她一边认为像裴司琛这样不拿人当人的卑鄙下流的商人都是如此恶臭的德行，又心里骂着南嘉恩就是个不听劝的蠢货。
不过她晚上还得去接南子期，她只能默默吞这把火气，并且选择重新整理这件事情。
晚上回家，裴司琛便看见一人一狗都在游泳池边呆着。
狗也有自己的低水位小泳池，那是到达人膝盖的位置。roro身上还套着一件小巧的鲨鱼泳衣，从背后可以将狗直接提起来。
roro游得鲁莽且用力，随之起伏的水花溅了旁边观望的南嘉恩一身。它是很开心的，也可以说每天除了被强制关上门睡觉的时间都是开心的。几乎没有能让它感到烦恼的事情。
裴司琛抱着手臂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大概有五分钟，才走上前去干预恶犬甩水到南嘉恩身上的行为。
南嘉恩坐在泳池边，双腿和水面倒挨不挨，只是衣角都被打湿了，脸上和身上也挂着几颗水滴。从这个角度里，南嘉恩身上的大码衣服似乎掩盖不住什么，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昨晚裴司琛留的一点痕迹。
他用一种茫然无辜的眼神抬头仰望着裴司琛，头发好久没有去剪了，前额的发都有些遮挡眼睛。
裴司琛不合时宜地想着该给他剪头发了。
暮色沉沉里，泳池边上的夜灯照映着裴司琛半张脸，脸色白皙又带着虚弱的气息，就像远处山边的微弱月光，忽明忽暗，给人一种很容易被风吹散、抓不住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他吃了什么，嘴唇红红的，跟小孩子吃的草莓果冻一样，。
那双没有什么肉的小腿又轻轻地晃着水面，跟嫩白的藕一样。南嘉恩双手扶着池边，正想低下身把狗唤过来。水面的流光淡淡地淌着，狗不合时宜地来了一个自认为很爽快的狗刨式游泳，打扰着这一处的平静。
裴司琛余光暗了暗，偏头又看向恶狗平息浮躁的心情。
“回去了，晚上的水那么凉。”他低下头对南嘉恩说道。
但是狗还想多玩一会儿呢，裴司琛脸色是一种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南嘉恩只好把狗叫到岸上。
显然南嘉恩的呼唤没有什么作用，最后狗直接被裴司琛捏住命脉逮上了岸。累了一天的裴司琛还得把狗伺候着吹毛，毕竟让南嘉恩做这件事，他自己又看不惯。
“脏狗。”裴司琛没有什么表情地用狗狗专用的吹毛机给它梳理狗毛，他一只手半插着兜，一只手举着吹毛机，整个吹毛过程并不怎么认真，roro以一种很享受的姿态眯着眼睛，似乎是快要入睡了。
给狗吹舒服后，裴司琛又上楼给自己洗了个澡，才在南嘉恩身边躺下。
南嘉恩听到动静，还想着roro，于是问：“roro身上的毛都干了吗？”
裴司琛说：“没干，特别湿。”
南嘉恩立马就坐起来，想着下楼去给狗吹毛。
“骗你的，我说什么你都信。”裴司琛很快将他拉到被子里，好像特别疲累想睡了，声音很轻地说：“它现在肯定睡着了。”
听到这里，南嘉恩哦了一声。
南嘉恩每次睡觉都要动来动去，辗转难眠的样子。再次翻身后却不小心碰到一个地方，他非常僵硬地移回自己的小腿，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逮住不放。
“南嘉恩，你睡个觉好闹腾。”被子上面传来一道声音，裴司琛很夸张地说道。
南嘉恩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慢慢地全身都要藏进被子里了，他能感受到裴司琛的手移到他膝盖的位置，然后突如其来地碰到了上面。
他后知后觉地抓住裴司琛的手臂，支支吾吾地说：“不…不做。”
裴司琛翻身坐起来，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一部分腹肌来，嘴里*着衣角。他双手撑在南嘉恩腰间，轻叹了一声，深深地望进南嘉恩的眼睛。
可是没办法，南嘉恩的眼睛过于无助可怜，于是他只好和南嘉恩接了一个浅尝而止的吻，捏着南嘉恩的后颈，崩着脸说：“不进去，就在外面。”
直到南嘉恩的小腿缓缓l了一些东西，手已经快攥不住枕头的边角了，裴司琛才停了下来，他的额头冒着汗，气息不稳地放下南嘉恩无力的双腿。
即使y腿，南嘉恩也很累，身子从半腾空到被放下来后，他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是再也呼吸不了一样。
偶尔喉咙里发出几句*声，和找不到路的小兽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被汗水浸湿了，鼻子和脸颊红红的，脖子那里也有红印。
这时裴司琛却用手碰了碰他起伏的地方，很认真地问他：“南嘉恩，你为什么不能怀*？”
刹那间，南嘉恩游离在时间边缘的瞳孔又重新聚集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呼吸岔气，他费力地抬起脑袋，一脸震惊又惊恐地看着裴司琛。
“恩恩要是能*就好了。”裴司琛目光低沉，黑夜里的凉气从屋子缝隙外争分夺秒地渗透进来，他身上覆着一层夜色的阴影，萧瑟的风声骤起。
裴司琛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用手指碰了一下南嘉恩颤抖的嘴唇，也不知是在安抚还是在警告，“你在害怕什么？”
“你…说什么？”南嘉恩甚至以为他喝酒了，但是裴司琛周围没有酒气，还非常严肃，他很郑重地对裴司琛说：“我…我不可能的。”
现在是不在梦里，当下南嘉恩已经被裴司琛吓到眼眶发红，整张脸蛋都要干瘪下去了。
（审核大人，我求求你了）
“你别说了！”
“不会真的让你怀，你怎么什么话都信。”逗人非常失败，裴司琛不得不将他抱起来哄着，哄人神情也依旧很严肃：“现在也没有那种技术…..”
南嘉恩赶紧捂着他的嘴，也可以说用手盖住了裴司琛的脸，还包括那双直盯着人的眼睛，他生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变态的技术：“不要再说了！”
“好，我不说了。”但是裴司琛的眼睛却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好像还在思考南嘉恩怀*的可能性。
“你别…别这样。“南嘉恩逐渐移开自己的手，他感觉即使遮住裴司琛的眼睛，也觉得在被直视着，周身都在燃烧、沸腾着。
“我怎么了？”裴司琛问道，似乎像学生请教老师一个很难懂的问题。
但其实南嘉恩也不知道裴司琛是怎么了，突然对他说这些话。
没有听到解答，裴司琛依旧还是抱着人坐着的姿势，只是很无奈地埋首在南嘉恩的脖子里，似乎是有什么肌肤依赖症状，一边还问：“南嘉恩，你怎么那么香？”
南嘉恩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暖香，让人闻着很舒心。他本人是感觉不到、闻不出来的，但是听到裴司琛这样说，他以为自己洗澡的时候没有冲干净沐浴露。
他想着下次要多洗一会儿，又稍微把今晚莫名其妙的裴司琛推开一点。

第45章 （全副cp戏份）
杜宥城今天下班很早，他掐着点坐车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这家咖啡店离市中心的人民医院很近，从人民医院走个两分钟就到了。
他还不太适应C城的天气、口音、各个车站的名字，以及公寓旁半夜酒吧的吵闹声。
上午时分，他接到母亲的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母亲问他，公寓都安顿下来没有，要不要自己也去帮忙。
杜宥城很迅速地拒绝了。
母亲总是担心着这个小儿子，毕竟他没有情商地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
杜宥城的父母都是退休医生，身体还硬朗，杜宥城跟他们说到Z城工作的时候，都一脸不解。毕竟杜宥城是一个很听话懂事的孩子，毕业后听了他们的意见回到家乡稳定工作生活。
最终父母还是同意了，毕竟去更宽敞广阔的地方才适合杜宥城的能力。
想不通杜宥城是做了多久的决定、打破了自己严格遵守的那一套规则才“迁徙”到C城，或许是经常看到被林泽摔破了的盲盒玩具，或许是半夜三更老是梦见林泽那张哭得撕心裂肺的脸，或许是还能听见林泽咆哮式的哭声。
一切都变得糟糕透顶。
每天他都能坐电梯看见林泽曾经住的楼层数字，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因为林泽那时候大抵是被他伤得很厉害的。
杜宥城上大学的拒绝了不少人，有男有女，他的漠视和不搭理人的性格会引来关注，也会引来反感，但是现在看来，最真挚的林泽是被他拒绝地最用力过猛的人。
他大脑承载的留给外人的感情很少，多一点点就要超重，让他感到负荷，而对于林泽的感情，却延迟了很久，但是却不是多余的烦恼，可能是他还没有做好给林泽空间安排的准备。
咖啡店几乎没有坐着的人，多是到店取货的外卖小哥和附近的上班族，一拿就离开了。
杜宥城便是坐在店里享用咖啡的其中一人，还挑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
他对时间把握地很严格，敏感到过一分钟就去看手表的分秒走动。
七点三十五分，他等待的林泽终于出现了，一脸疲惫地从医院后门走出来，他一夜没睡好，根本没有什么休息时间，公立医院事儿比私立医院更多更杂，他走进对面的一家咖啡店，杵在队伍后面，脑袋半垂下去。
但是林泽不会每天都出来，杜宥城也不会每天都有空隙神经质跑来别人医院门口喝一杯咖啡。
全靠缘分机率。
此时林泽身边走来一个比他还高一点的男子，大概是他同事，周身的气质带着加班的萎靡不振，正把手搭在林泽的肩膀上，很明显给人一种“咱们哥俩儿好”的样子。
过于热情。这是杜宥城的第一意识。
林泽对于很热情的同事一点也不反感，也笑眯眯地跟他聊天。
随后拿到咖啡，两人又齐步走进了人民医院。
这是杜宥城来到C城独处的平常的一天，呆了有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和林泽见上一面。
而后再次有空闲时间来咖啡店看上林泽一眼，今天的咖啡店店内却挤满了人，杜宥城从门口放置的招牌才知道，今天有明星联名活动，并且享有第二杯半价。
左右都没有看见林泽，杜宥城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在门口迎面却碰见了从外面走进来买联名咖啡的林泽。
林泽大概是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着实震了一震，他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堵在门口一动不动，还是后面有人催促了一下，两人才走出店门。
但杜宥城一走出去，却感觉到一阵雨飘了过来，才知道外面在下小雨。
两人站在店外的棚子里。
杜宥城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T恤，已经接近傍晚了，晚上的风冷飕飕的。
“杜医生，好久不见。”林泽看似冷酷地在和杜宥城打招呼，实际上心里已经乱七八糟，但他想让自己表现得非常高傲。
杜宥城可能也被林泽突然的到来惊吓到了，也说道：“好久不见，林泽。”
再次相遇就只剩尴尬了，即使面前站着一个让林泽泪洗满面几乎两个月的人。
“杜医生怎么会来这里？”
“来旅游。”
林泽想了一想，C城确实是热门旅游胜地，有很多古建筑，但是想着还是觉得不对，“杜医生在休假吗？”
“休假。”杜宥城给予肯定。
“杜医生似乎不怎么忙。”
“还是挺忙的。”杜宥城回答道，又问道：“你，最近怎么样？”
“拖杜医生的帮助，我比之前还忙。”林泽斜眼看向他，语气着实压不住悲愤。
“这样吗？”杜宥城皱了眉头。
如此近距离一看，林泽确实是比之前消瘦不少，脸蛋上的那点肉都少了，下巴尖尖的，眉眼底下都是黑眼圈，眼里还有红血丝。
“那不然杜医生以为呢？”林泽只想把脑子里能想到的难听的话都对杜宥城说上一遍，但是当下能想到的寥寥可数，只好跟河豚一样气冲冲地说：“我看杜医生过得挺不错，还有心情来这里旅游。”
饶是没有什么情商的杜宥城也听出了另外的意思，他选择对这一质疑表示：“抱歉，我…”
“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很烦是吧，只想把我赶紧推走，好得一个清静……”
杜宥城赶紧说道：“我没有觉得你很烦……”
“是吗？可是当时你连我给你打招呼都不想理我，你不喜欢我就算了，还想赶人走，杜宥城你这人真是太可恶了！”说着说着林泽眼角都红了，心里攒着一大堆委屈，还每天不分昼夜地加班，他内分泌失调似乎格外严重。
“对不起，林泽，我之前不应该那样做。”杜宥城难得心慌，想给他擦眼睛却不敢伸手，像一个没有得到明确指示而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人，机械重复地摸着口袋里的纸巾。
林泽又问：“你要在这里呆多久呢？”
杜宥城不怎么撒谎，撒谎也奇奇怪怪的，先是瞥了一眼旁边停着的小轿车，又看了一眼林泽的脸并且马上收回了视线说：“要呆一段时间。”
而林泽听到这里非常不理解，甚至气到冒烟，凭什么杜宥城他这么闲，休那么长的假期，能得到领导批准，还这么气定神闲一脸平静地和自己说话，一副睡眠充足气血很好的样子？凭什么他林泽那么忙，还要每天沉浸在被杜宥城拒绝的难过里。
他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自己的不解和愤怒，转化成了不在意的样子，尽管他还是十分在乎，于是又问：“杜医生想去C城什么地方？南湖镇？舟山塔？”
杜宥城来这里两个月了，一个旅游景点也没有去过，另外他也没有那么多兴趣和好奇心，觉得人挤人没有什么意思。
但是他迟疑地问道：“这些地方，你以前去过吗？”
林泽想，他问这个干什么，他去没去过关杜宥城什么事，没带好气地说：“我三岁就去过了。”
杜宥城脸色一变，带着一点遗憾，但是林泽没有看出来，随后他很可惜地说道：“你去得好早。”
确实是挺早，早了二十多年了。
“哼，我一岁还去过天宫湖滑冰。”
“你小时候去过这么多地方啊。”
这句话似乎是一个赞叹，林泽听着是这样认为的。他抬起头，发现杜宥城目光好像一种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就没有怎么离开过。奇奇怪怪的，他想拿出手机来看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这时候对街林泽的同事唐兆跑了过来，大概是想和他蹭第二杯半价的咖啡。
“林泽？”唐兆走过来后，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很喜欢这样做，因为林泽老是一脸没有精神的颓然样，似乎得拍一拍他才能让林泽振奋精神。
“唐兆，你来了。”
“这是？”唐兆看向一旁的人问道。
“我以前的老师。”林泽很简单地介绍道。
“哦，这样啊，好巧。”唐兆笑嘻嘻地看向杜宥城，又赶紧想拉着林泽进去点折扣咖啡。
杜宥城眉头皱着，突然看向林泽问：“你和他是？”
唐兆那句“当然是同事了”被林泽一句“他是我男朋友”给直接拍死在喉咙里吊着，他一直是一个脸上常挂着灿烂微笑的乐观人，很罕见地收敛了笑容，僵硬地看向说着疯话以及这下终于是精神失常的林泽。
而一向看不出来谎话的杜宥城就跟掉了某一个零件螺丝的机械设备一样，整个人卡顿住了，或者说瓦解了，脸上表情绷不住了，低声说：“你们是恋爱关系？”
“当然了。”林泽掐了唐兆腰，希望唐兆不要表现得那么惨然和晦气的样子。
站在旁边的唐兆缓解了一下，附和着说：“是这样，我们正在谈。”
杜宥城没有说话了，可能是在找自己身上掉落的那一个螺丝钉。他目色低沉地看向林泽的新男友，一种很特别的清晰油然而生，郁闷、不解、烦躁以及莫名的无礼生气。
“我们要进去了，杜医生。”
林泽这话在杜宥城耳朵里变了一个意思，好似是说“我们要去度过美好的二人世界了。”
杜宥城机械化地给两人让了路，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林泽还主动牵住了唐兆的手。
是了，恋爱关系里的林泽也会是很主动的。但是杜宥城突然不太去想象林泽和他新男友的主动行为。
另外，林泽这个小男友确实比他年轻，比他有活力不少。
他几乎是忘记自己怎么回到家，第二天去医院都很恍惚。
而在不久之后，林泽收到了杜宥城新的微信好友申请，这是杜宥城另外一个号码，原先那个号已经被林泽拉黑了。
林泽还以为他真的有什么事情，因为杜宥城一向不怎么玩微信，以前在微信群里说话都很少。
他觉得自己真是乱操心，完全没有定力。同意好友申请后，杜宥城第一句话就问他：“你去过朝南路吗？”
朝南巷是一个时代久远的老巷子，是最近才兴起的小众网红打卡景点，吸引了很多本地市民去游玩。
杜宥城等了有两个小时才等到一句回复——来自林泽自以为冷酷的“没去过”
可能这就是杜宥城最想等来的信息，于是他当即就问“林泽，要不要一起去？”
这时候林泽过了一个小时才发来消息问：“你是要回Z城了吗？”
林泽以为杜宥城的邀请只是马上要走了，想约他出去走一走而已。那他算什么，免费的C城旅游景点陪玩导游吗？！
杜宥城发来一句嗯。
林泽犹豫了半天，在晚上的时候终于同意了这个邀请，并且当晚去网上找了很多难听的话储备着，准备过几天都统统讲给杜宥城听。
去朝南巷的那一天，林泽故意离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二十分钟。他知道杜宥城一向对时间很严谨很敏感，可能这会儿还在为失去的时间不太开心中。
“抱歉，路上堵车了。”林泽这样说道。
但是杜宥城脸上根本没有不开心的表现，他对于林泽的到来松了一口气，像生怕林泽不来了。
“没关系，走吧。”
游客非常多，从小巷入口人就变得拥挤，杜宥城一向是不会来这种地方挤来挤去的，沉着脸往前走着，待林泽说让他走慢一点，又放慢脚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这条古老的小巷也被网红化了，店铺商家大多数是全国连锁的，卖的东西无非都是鱿鱼串煎饼果子苕皮等等等，街上很热闹，远处还有敲锣鼓的声音。
杜宥城认为自己选择的地方不是很好。
林泽是知道杜宥城不太想人挤人的，于是拽了拽杜宥城的袖子说：“往左边走，那条巷子没有什么人。“
杜宥城说：“好的。”然后走得离林泽更近一些，甚至不时两人肩膀靠在一起。
这时跑来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孩，没有怎么看路，直接撞在了林泽身上。
撞到人，小孩哇得一声哭了，但也可能是因为林泽旁边的人表情过于吓人，好像在说“不看路，乱跑个什么”
“没关系的，你别哭呀。”林泽安慰着，蹲下来揉了小孩撞头的脑袋。
小孩子的父母很不好意思地说着抱歉，又把小孩牵走了。
杜宥城还看着林泽揉过小孩头发的手。
到了左边的小路，人流可见地少了许多，甚至再走远一点，都见不到什么人。
林泽忽然一问：“杜医生，你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呢？”
杜宥城对于这个问题有过一点准备，说：“在网上随便搜的。”
“杜医生好兴趣。”
这话怪怪的，杜宥城说：“林泽，你饿不饿？”
前面是一家中餐厅。
林泽没有对杜宥城说很难听的话，倒是陪他走了那么久的路，于是说：“当然饿了，走得我腿好酸！”
杜宥城这时候突然停下来，问：“你腿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林泽气呼呼地说道。
“抱歉。”
林泽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干嘛对杜宥城说自己哪里都不舒服，但是他又爱看杜宥城很真诚的歉意表情。
“没事，走吧。”
两人找了个空位置坐进去，服务员说可以微信点单的。
“拿我的手机扫。”杜宥城对他说道。
于是林泽很不客气地接过了他的手机，一看手机屏幕都没有点开。
“你密码。”林泽又想把手机递过去。
而杜宥城直接对他说了密码。
林泽稍微得愣了一下，然后按照密码解锁后划开微信扫码，一晃眼才看到杜宥城的微信栏很少，有一个工作大群，还有备注是“妈”的聊天栏，再是“小泽”。
瞥了一眼消息时间，小泽那应该是自己了。
林泽有些拿不住手机，神色慌乱地重现扫码。
吃个饭林泽还一直想着杜宥城给他的备注名。干嘛啊杜宥城，他想，自己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干嘛杜宥城给自己备注得那么亲昵。
点了几个本地招牌菜，杜宥城似乎吃不太惯，吃得很少，林泽动筷比他更频繁，不理解这些菜那么好吃，为什么杜宥城胃口那么挑剔。
“这个虾，很鲜甜的。”林泽看不惯浪费食物的行为，给杜宥城推销着，再说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
“谢谢。”
杜宥城不得不夹了一只虾夹到碗里，又喝了几口水。
饭是杜宥城请客的，林泽想和他AA，被他很果断地拒绝了。
“今天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走在巷子里，他们路过一片湖，杜宥城突然这样说道。
湖面平静，几棵古老的垂柳弯着腰，柳叶还冒着绿，黄色的枯叶飘落在湖水上，慢慢地旋转成圈圈点点。偶尔有几声鸟叫，震碎了湖面的安宁。
“怎么会…”林泽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毕竟我很熟悉这些路。”
“这样吗？”
“当然了，打小我就在这些地方跑来跑去。”
说着就来到一个古塔面前，塔身深受风雨侵蚀，上面的浮雕已经斑驳不清了，林泽说这塔比C城还老，反反复复修了很多年了。
他似乎好久没有来这里了，沿着古塔外面走了一圈。
杜宥城陪他转了一圈。
离开古塔的时候，杜宥城拧着眉头，顿了几秒，问道：“那你男朋友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你今天陪我来这里逛。”
“怎么会！”林泽非常自然洒脱地说：“唐兆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转而他又想到唐兆为了涨价一块钱的汉堡跟他吐槽半天的事情。
“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林泽手撑在围栏上，随意看着远处的天鹅。
杜宥城被这句话猛然定在了原地，差点没有呼吸上来，他看着林泽的背影，老半天都没有走上前靠过去。
他双眼机械重复地望着前面的人。
以往看多了林泽喜欢自己的样子，如今林泽已经不在意他了，心里就像被凿了一个洞。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了林泽身边，手也跟着他撑在围栏上，语气不自信地问：“真的……不喜欢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杜：做男小三除了违背伦理道德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好

第46章
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杜宥城以为林泽没有听到，所以再次艰难地问道：“你…很喜欢唐兆？他对你好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奇怪的话？”林泽勃然大怒，他觉得杜宥城问的这些话非常迷惑并且搞得两人很暧昧。很久之前杜宥城对他的一切都不在乎，现在却变得莫名其妙的，像脑子突然发抽一样。
这让林泽十分被动，会让他形成误解和苦恼，又得像上次一样，以为杜宥城帮他租房子是对自己有一点好感，所以展开了一系列在后来看来十分滑稽可笑的追求行为，最终哭哭啼啼地一脸狼狈地回家。
他不要再重蹈覆辙。
但目前看来，最被动的还是杜宥城。
杜宥城看到林泽那么生气，脑门立着个川字，气得脸庞紧皱着，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词汇缺乏，只好低声说：“抱歉。”
“你以后不要说这些话了，被我男朋友听到了不太好，他会生气的！”林泽撅着嘴说道，他也没有什么心情看湖了，因为杜宥城眼神很虎视眈眈的样子，好像林泽是一块很新鲜肥美的的肉，紧盯着他不放。
于是杜宥城只能说，也只会说：“抱歉。”
这趟出门搞得两人心情都不太好。
林泽认为杜宥城的态度变化很鬼畜，似乎是对自己有点愧疚，今天杜宥城说了好几句抱歉了。在以前他可想都不敢想，从杜宥城嘴里吐出的话基本上是骂人的话或者冷淡不搭理人的排斥语。
而杜宥城认为，唐兆对于林泽的重要性已经远大于自己了，他开始思考唐兆的品行、外貌、年龄等内外因素，思考到底是哪一点吸引林泽的喜爱。
思来想去已经一周过去了。时间就是本钱，在此之前，杜宥城认为浪费时间就是浪费性命。
没有生产力的猪畜牛羊可以直接拉去屠宰场开始下一段命运。到底是现实人，他也不能消极自杀，或者说，他处于一段漫长的毫无产出的状态。对于林泽和他的情感关系，他毫无有效产出，这一点，竟然让他在晚上失眠了。
工作还在平缓进行。这家医院确实是比Z城的公办医院轻松一点，每天来的人都有一个稳定区间，不超过也不低于。医院的器材和设备都很新，他的工作环境算是进步不少。
这几天楼下桂花树开得旺盛，在阴天里，其黄灿灿的样子格外喜庆、嘈闹。偶尔风过，满室都是明媚的桂花香。
护士们还摘了几枝放在窗前，杜宥城却认为花香中含有的分子在泛滥成灾，这无规则的分子运动影响了他的思考，让人闻着心头堵得慌。
医院的桂花味很熏人，于是杜宥城又一次坐上了去往林泽医院的地铁。
他的追人方式古板又阴暗，不敢光明正大，只能偷偷摸摸，和下水道的苔藓一样见光就会死，和搞地下情报没有什么区别。
杜宥城最多是在医院对门咖啡店点上一杯咖啡，最近改成了一杯鲜榨橙汁，因为人原本就已经失眠了。
在这边看上一眼就足够了。
介于林泽经常和唐兆同行，并且两人非常亲近的模样，杜宥城减少了这项出行。
杜宥城的母亲经常打电话给自己的小儿子，可能是退休后也挺无聊的，偶尔会给儿子分享一些趣事。
“你知道我们对门那户人家吗？你张叔叔啊，他的外甥居然在外面养了一个小三，这下还带回来了一个小儿子，你说这事有多离谱！”
这怎么能不算是对杜宥城道德底线的一次提醒呢。
杜宥城在那头嗯了一声。
到底是跟一个木头说话，杜母撇开这个八卦，又问：要不要给你寄一点白糕，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杜宥城说不用了，国庆节会回来住几天。
那头的杜母又乐呵呵地笑了，提醒他早一点订票，或者是自己帮忙给儿子订机票。
某天杜宥城又在医院遇见了南嘉恩。
在杜宥城的眼睛里，南嘉恩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这次南嘉恩身旁没有裴司琛的身影，倒是裴司琛的助理陈景良在旁边跟随着，有一种南嘉恩被胁迫的感觉。
他只是在医院一楼的大厅看了一眼。南嘉恩不大情愿地跟着陈景良走着，嘴巴紧抿着，低着头往前走。
最近杜宥城和林泽完全没有聊天的契机，于是杜宥城把这一信息分享给林泽。如果前几日出门他想起来的话，会和林泽有许多联系。
林泽马上回复：你说的真的是南嘉恩吗？
几秒之后又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那里碰到他？
杜宥城有种大拍脑袋的冲动，他觉得自己真是愚蠢马虎。
可是接下来林泽立马和他打了语音聊天。
看着手机上备注的“小泽”两字，杜宥城不太可能挂断这个电话。
林泽非常惊讶，在电话里问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没有。”
“那你怎么会在医院碰到他呢？”林泽追问不停，“你不是说过几天就离开吗？杜宥城！你怕不是来C城治病的吧！”
是了，林泽超越常人的思维已经可以确定，杜宥城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怎么可能是悠闲地旅游呢？杜宥城是那种会和人挤在一起出门逛街的人吗？他这么讨厌人体接触，以前和他稍微站得近些，他就表现出一种反感。
那就是杜宥城生重病了，只能来大城市治了。并且前一个周看他的脸，状态也不是很好，萎靡不振的样子。况且C城这家私人医院会接收很多重病患者。
“你怎么不说话啊？杜宥城，你是不是…患了什么重病了？”
杜宥城那头安静如死，如果可以选择说谎的话，杜宥城会提前打好脚本，并且事先判定谎言的可行性，但目前看来，他没有准备这些工作，因一个周的自我怀疑和否定，他出差错了，并且漏洞百出。
杜宥城不太会撒谎。
他就不应该告诉林泽关于南嘉恩的事情，这不是把自己推进火坑吗。
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林泽才听见杜宥城的声音。他闷声说：“林泽。”
“啊？”
“林泽，我不是来旅游的，我…….”声音里还算是冷静，只有杜宥城知道自己心里有多么忐忑。
林泽在这一会会的停顿里已然判定杜宥城绝对是得什么不好的病了。他没有办法不去担心杜宥城，为此跟着杜宥城的语气停顿心头一抖。
“我来这家医院工作了。”
“啊？”
“抱歉，我骗了你。我来这里…本来是想找你的。”
电话很果断地被挂了。几乎是杜宥城还没说完后半段的时间里，林泽啪得一声把手机丢得老远，在墙上砸了一小下就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响起很大的响声，又变为乌有的死寂。
林泽的房间旁边就是父母睡的主卧，霎那间，林泽他亲妈的辱骂声从一堵墙壁响来，“死孩子！半夜三更你发什么癫？明天不上班啦！”
很久以前，林泽还处于被杜宥城拒绝——那样失败、灰暗的日子里，晚上都睡不着，会在房间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动静。或者是用头撞墙，可能是在发疯，也可能是在发泄怒火。然后又啪一声躺回床上。
大多时候都在想，天杀的杜宥城，他怎么那么讨人厌。挨了一会儿郁闷，又会边哭边想，我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开朗、爱笑、细心、善良、脸还算是好看的、不挑食很好养活、乖巧可爱…..诸多美好的性格，杜宥城怎么能不喜欢我。
所以当听到杜宥城很直白地说，是来C城找自己的，轮到林泽不敢相信了。
他摸着自己的迅速涨红的脸，又剧烈地晃动自己沉重的脑袋。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还是说，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为什么杜宥城要来找自己呢？这是假的吧？
他去自己房间的浴室洗了一个冷水澡，以此清醒头脑。第二日，他顶着黑眼圈和浮肿去医院上班了。
今天来了一个下楼摔跤的小学生，他问自己的妈妈，面前这位医生哥哥怎么那么像大熊猫，林泽怔了一下。
休息时间里，唐兆笑嘻嘻地问他：“你晚上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脸煞气并且像被什么榨干了一样，是不是和那个男医生发生了什么？
林泽已经备受折磨，对唐兆说道：“滚啊！”
再次打开手机，他还没有回复杜宥城昨晚发来的消息。
杜宥城：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如果有的话我很抱歉。
林泽想，那当然了，你不得给人造成特别大特别大的困扰。他突然觉得偏头疼，他一面不敢确定，又一脸处于极大的震惊里。
他很想问杜宥城，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啦！但是这句话不太含蓄，太过直白单薄。
万一杜宥城没有那种深层次的想法呢，万一又是什么误会呢。
杜宥城午休的时候也给他发来了消息，似乎已经看淡了林泽不回复他消息的尴尬里。他也只是转发了最近流感的防护公众号文章给林泽，希望林泽不要感冒了。
在工作群消息和杜宥城消息里，林泽选择了先打开杜宥城发来的消息，并且看似冷酷地回复道：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杜宥城回复他：好的。
非常简洁的两个字，再也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杜宥城又问了他一个关于C城市区地铁的问题，如果去北城的家具店是走一号线还是二号线，哪一个更近一点。
林泽回他：二号线。
又问：你在买家具吗？
杜宥城：是的，家里缺很东西，我对C城的交通还不太了解。
林泽：哦。
杜宥城：周末你有时间吗？
林泽说：这周我要跟我男朋友约会。
约会二次在杜宥城眼里过于显眼和刺眼，杜宥城看似很平静地回复道：没关系，那下次我们再约吧。
林泽不想杜宥城那么快把自己追到手，他希望杜宥城应该更珍惜自己，不要再随随便便推开他。
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儿南嘉恩的事情。目前南嘉恩突然出现在C城这件事是林泽第二诧异的事情。
林泽告诉杜宥城，如果再遇见南嘉恩的话，请帮忙给他留一个南嘉恩的联系方式，毕竟南嘉恩还算是他的好朋友，曾经陪伴他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他不想失去这段友谊。再者说，南嘉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问问林泽。
因为当时南嘉恩消失得很突然，大概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杜宥城告诉他：好的，你不要太担心。
这几天裴司琛不在家里，他跟陈助理去南边一个沿海城市出差了。
南嘉恩活得没那么胆战心惊了，晚上也没有按照裴司琛规定的固定时间上床睡觉。到了十一点，还和狗一起在沙发上看一个悬疑惊悚栏目。
这个节目里包含很多凶杀案，展现社会丑恶万象，南嘉恩又怕又想看。
roro缩着头在沙发一角，尾巴不时拍打着南嘉恩的小腿。
正在精彩的揭秘时间，是关于这个妻子是怎么被杀的时候，万恶的广告又插播了进来，而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款手机里只有裴司琛一个联系人，其他的都呼叫不出去。为此裴司琛还真是煞费苦心。
裴司琛坐在酒店的办公桌上，背后就是一脸倒影旁边大厦灯光的玻璃墙，他可能是刚洗过澡，换上了黑色的睡衣，桌前灯很亮，照得他面容十分立体清晰，还能看到他头发还有点湿。
他问南嘉恩：“在干什么？还不睡觉。”
听到这里南嘉恩就想挂了，但是不太敢。
旁边的狗叫了一两声。裴司琛不太关心狗，他今晚喝了点酒，但是没有醉。
宴会结束的时候，他旁边一个老总接了一个查岗的电话，看见那个老总笑成鱼尾纹的幸福样子，裴司琛决定晚上也给南嘉恩打一个电话。
南嘉恩不太想搭理自己，手机放在右手边，尽管嘴上嗯嗯嗯地应付着自己，但是眼睛还盯着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还是一款饮料宣传广告。
裴司琛还想和他多聊一会儿，又问今天陈姨有没有做什么好吃的。谈到这里，南嘉恩转过了他的脑袋，旁边的裴司琛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
“陈姨今天做了莲子绿豆沙。”
“那你喝了几碗。”
“一碗。”但是南嘉恩只喝了半碗，就不太想喝了。
裴司琛似乎真的相信了，又说：“我后天就回来了。挂完电话就去睡觉，我不监督你，你就要一直看电视吗？”
他的语气没有那么逼迫性，说得很慢，甚至是少见的柔和，可能是也不知道和南嘉恩该聊什么。
南嘉恩已然把目光转向了电视上的揭秘时刻，耳边的裴司琛的唠叨已经化成了风。他专心致志地看着，大概是有点紧张害怕，咽了咽口水，后脑勺往下缩，眼皮都不敢多眨。
手机屏幕里的裴司琛很难得的不说话了，到此时，他只能看见南嘉恩的下巴和嘴唇了。南嘉恩的嘴唇很小，偏红，现在饮食都在控制，气血比以前好多了。
南嘉恩已经懒得把手机立起来了。倒是狗还稀罕地跑来舔手机屏幕。
裴司琛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南嘉恩一会儿，伴随着诡异的背景音乐，这中间他也没有挂断电话。
凶杀案的揭秘结束了，凶手是女人的丈夫，他承认罪行和当初报案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机里面的裴司琛也听了一些，他不知道为什么南嘉恩要看这些有的没的。
南嘉恩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可能是很惊讶的，“你…你怎么还在？”
他以为自己是按了结束通话的按钮，没想到电话并没有结束。
原来南嘉恩不太想看见自己，于是裴司琛冷着脸告诉他：“你现在该去睡觉了。不要挂电话，我看着你上楼。”
南嘉恩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很缓慢地去关上了电视，然后喊了一声狗的名字，在裴司琛催促自己睡觉的前提是先催促狗去睡觉。roro最近睡觉很安分，但也有白天喧闹晚上疲惫的原因，一摇一摆地就跑去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镜头里摇摇晃晃，东一会儿清晰，左一会儿模糊，反正是看不见南嘉恩的正脸的，但有一个镜头能看到南嘉恩细瘦的手臂。
南嘉恩躺进被子里，没有什么感情地告诉裴司琛：“我现在要睡觉了。”
“好的，我挂了。”裴司琛还依旧保持着坐在办公桌上的姿势，甚至没有怎么移动过，在南嘉恩即将挂断电话的时候，他低声说：“晚安，恩恩。”
尽管裴司琛很希望南嘉恩能对自己说一句晚安、好好休息之类这样平常的话语，但是南嘉恩也不是很想和自己说话的样子。那就算了。
听到晚安二字，南嘉恩稍微睁大了眼睛，他是侧躺的姿势，屏幕里露出他又圆又呆愣的双眼，以及睡衣的圆领口，一部分洁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第47章
白天的时候，南嘉恩带着狗从偏门走进来，他先给roro擦脚掌，然后给roro喂水。
陪狗在外面玩了将近一个小时，他额头都出了点汗，脸也红红的，他想去厨房拿冰水喝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阿姨们在闲聊。
阿姨们站在偏厅里整理食材，偶尔会聊上几句闲言碎语。陈姨旁边的阿姨南嘉恩不太认识，这人也只是一周来三次，另外的时间会去别的主人家干活。
南嘉恩听了几句，从苏小姐，眼睛看不见等字眼，他突然想到了苏千壹。
阿姨们谈论的这位苏小姐马上要结婚了。但是听着听着，苏小姐的未婚夫不太好，是个有钱但是风流的人。
“他们好像很急着结婚。”
“两家已经订婚了。”
“裴先生可能也要去呢。”
“他和苏家也有点关系，面子上到底还是得给的。”
这些话也只能趁着裴司琛不在家才能小聊一会儿，收拾好食材好，她们又开始利索地给家里唯一的主人做饭了。
在这个下午，南嘉恩很短暂地回想起关于苏千壹的小时候。之前不是很想回想起这样，现在时间停下来，倒是会想很多事情。
儿时许艳也是经常带着他去社交认人，主打一个记清人脸。南嘉恩性格内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后来许艳便经常带南子期出门社交了。到底南子期性格比南嘉恩外向活泼得多，见人就笑，会说好听的场面话。
苏千壹那时候脾气也很暴躁，不爱理人，大人们稍微说她几句，她就要炸毛了。但是她胆子很大，是不会吃亏的性格，即使眼睛不好，也不容许有人欺负到自己头上。
南嘉恩的表哥陈飞逸总是以大欺小，他带着南子期，在院子里面横行霸道。并且把南嘉恩当仆人一样使唤，“你去给我拿个葡萄。”
南嘉恩跑着去拿给他，陈飞逸又改了想法：“不要这个颜色，我要绿色的葡萄。”
一来二去，旁边听动画片的苏千壹被吵得耳朵疼，她问陈飞逸：“你腿长来是干什么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陈飞逸到底不敢招惹女孩子，“你别多管闲事。”
“吵得要死。”
“你说什么？你这个臭瞎子…”
“我说大家都是人，怎么就你那么吵？脑子和直肠一样，什么都往里面塞，你脑浆摇匀了再和我说话……”苏千壹一阵输出，陈飞逸跟不上她的节奏，他只会说：“你给我等着。”
尽管面对那么多比自己年龄还大的男孩子，苏千壹气势也不带虚的，这让她赢得了同龄人的避离。所以苏千壹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和南嘉恩差不多一样孤独。
关于苏千壹小时候的记忆不多，但是在这个枯燥的下午，他久违地回想了起来。
裴司琛是凌晨回来的。
一回来就把南嘉恩吵醒了。这人好像忍得很辛苦，南嘉恩偏冷的体温被他带得热了。像是被火烤一样，周围的温度都在升高。
“裴司琛？”南嘉恩睡眼惺忪，整个人还处于模糊的梦境，他才睡没多久。
“不认识我了？”裴司琛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然后径直扒开他的睡衣。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裴司琛精力似乎没有极限。
南嘉恩的膝盖跪不住，往前小小地爬了一会儿，又被裴司琛给拽着小腿拉回去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无声地哭，被裴司琛抱起来的时候，发丝凌乱，睫毛也挂着泪，裴司琛很轻地吻了他的眼皮，夜色朦胧里，他的神情很专注。
“南嘉恩，你眼泪怎么那么多。”裴司琛用一种批评的语气责问他，“每次都要哭好久。”
但是今晚的裴司琛似乎有心情等南嘉恩哭那么一会儿，让他稍微休息过来。他觉得南嘉恩有点像一只呆呆的兔子，胆子很小会被惊吓地跳起来，眼睛纯真地看向自己。
结束后又被抱着去浴室洗澡。南嘉恩的脑袋趴在裴司琛肩膀上，到底是很累。他时不时还叹气，鼻子哭得红红的，像被裴司琛欺负得很惨一样。
清洗之后，裴司琛又拿了一个药膏给那里轻轻地涂着，南嘉恩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了，用手推拒着：“不…不用了。”
“涂一下会好一点。”
每次弄完之后，第二天早餐南嘉恩坐在板凳上的姿势都很怪异，一副不是很舒服的样子，于是裴司琛决定弄完之后都给南嘉恩涂一会儿。
他的手冷冷的，和冰块没有什么区别，这是南嘉恩的第一反应。
裴司琛坐在床边，肩膀和后背都有南嘉恩抓过的痕迹，脖子上也有些印子。就这样正大光明地露出来，他本人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南嘉恩力气不是很大。
但是他依旧抓住这点不放，责问南嘉恩：“明天我怎么去上班？”还状似用手摸了摸那点不久之后会消散的痕迹。
捕捉到南嘉恩有点内疚的样子，裴司琛又变本加厉地问：“要是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他的语气刻薄，似乎很希望南嘉恩给他一个解决办法，不把这件小事处理好就没办法上班的势头。
南嘉恩已经有气无力，闷声说：“你可以明天穿带领的衣服。”
“明天可能很热。”
“楼下…楼下有遮瑕膏。”南嘉恩突然想起来，楼下的洗手间为了招待客人（如果有客人的话），会准备一些洗漱用品。他真的被裴司琛带进了这个想办法的怪圈。
“那明天你给我擦。”裴司琛很淡然地问道，“可以吗？”
南嘉恩不得不说：“可以。”
“那好，睡觉吧。”裴司琛低声说道。
南嘉恩一夜无梦，翌日四肢无力，还被裴司琛抱到洗漱台上坐着给他擦遮瑕膏。
裴司琛仰起头，露出喉结来，脖子上的印子其实已经看不出来了，南嘉恩用手指给他轻轻地擦拭，很小声地说：“可以了。”
于是裴司琛说：“谢谢。”
一般做了这件事情，南嘉恩会补半天觉，不得不说，这对他的失眠有点神奇作用。
“还有领带。”裴司琛从旁边拿起来，要南嘉恩帮忙系领带。
南嘉恩现在已经很熟练，三下两下地给他系好了，他聚精会神地完成了这项小事情，眼皮沉重，还没有太发觉他们较为亲昵的姿势。
裴司琛为了让他方便一点，弯下腰，双手撑在南嘉恩的腰边，以一种低伏的姿态看向南嘉恩，好比围住什么珍贵的物品，把人半圈起来直盯着。南嘉恩双腿悬在半空，背对着镜子，弯着腰，满脸倦怠地给人系领带。
相比之下，裴司琛表现得精神力很好，尽管出门换鞋的时候被狗气鼓鼓地吼了好几声，但依旧是意气风发地出门上班了。
苏千壹的结婚日是大后天，裴司琛拿了邀请函看了一眼，就放在了桌前。
等待裴司琛离开后，南嘉恩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有具体日期和地址，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了。
待前一晚，南嘉恩终于忍不住去书房找裴司琛了。
裴司琛还在开视频会议，南嘉恩只能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一会儿。待会议结束后，裴司琛问道：“什么事？”
南嘉恩几乎是不来书房找他的，除非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你明天要去参加婚礼吗？”南嘉恩连忙站起来问道。
“是，怎么了。”
“是苏千壹的婚礼吗？”
“哦？你认识她？”
“以前…和她见过几面。”
裴司琛有点诧异南嘉恩竟然认识苏家的女儿，说：“你们居然还认识。“
南嘉恩不觉得他和苏千壹是属于认识的关系，尽管以前还打过一次照面，他只能说：“我和她不太熟的。”
于是他支支吾吾地问裴司琛：“我…我也可以去吗？”
“你想去？”
“嗯，想看一眼。”
“你以前没看过别人结婚吗？”裴司琛目光冷冷的，因为南嘉恩似乎对苏小姐结婚很感兴趣。
南嘉恩还真的想了想，诚实地说：“参加过几次。”
“那你想以什么身份陪我去呢？”裴司琛悠声问道，他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钢笔，另外一只手扶在椅上，眼神却是锐利的，眉梢好看地扬起来。
一般这种人情世故，裴司琛大多让陈景良替自己去，但也主要是他不想花太多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到这个时候，裴司琛想着，倒是也可以去一趟。毕竟南嘉恩很少请求他。

第48章
南嘉恩在诸多关系中里踌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的助理？”
其实还有很多选择，裴司琛的助理、司机、仆人、朋友等等等。
他尚且不清楚裴司琛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太明白为何裴司琛把自己关在这里，和坐牢没有什么区别。爱的前提不应该是尊重吗，他需要自由，也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退路。
但是裴司琛完全不给他退路，这让南嘉恩时常胆战心惊。就像是置身于一片温和的水域，至今不知道水位深浅，却毫无意识地沉溺。
很多时候，他会想，要是裴司琛某天看腻了自己，或者真的把他惹上火了，是否会动怒让自己离开呢。毕竟没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就按照这样的想法，南嘉恩一天过了一天。
大多时候会很麻木。纵使现在的居住环境比以前都要好的多，吃饱穿暖，但这样的日子是无法全身心投入进去的，再也没有更多的热情，南嘉恩没有办法很坦然地生活下去。
“南嘉恩，你是懂怎么让我生气的。”裴司琛神情非常不愉，直接把钢笔甩到了一边。
木质书桌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声响。
让南嘉恩承认自己是他的爱人似乎是非常困难、为难的事情。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裴司琛沉声问道，他明显是不太满意南嘉恩的回答。
.“我不知道。”
“我们是恋人关系，南嘉恩。”裴司琛很认真地告诉他，过了半分钟，他怒极反笑：“让你跟我在一起是那么难受的事情吗？”
“可是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们这样不正常，恋人不该是这样。”南嘉恩语速很慢，似乎在心里考虑了很久，他目光一片澄然。
裴司琛自以为很了解南嘉恩，到此刻，他意识到他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你一直都想离开我是吗？”他冷笑道，“巴不得从我身边离开，远远地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我…”南嘉恩哑口无言，他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目前的裴司琛变得阴晴不定，似乎马上要爆发了。
裴司琛徐徐站起来，走了过来，他唇线拉直，毫无情绪地说：“南嘉恩，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还想让我再找你一遍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不会难过的？我找了你整整五个月！你养母都不像我这么担心你！不过是让你留在我身边，你就这么不情愿？”裴司琛脸色一片漠然，跟寒冰风雪袭来一样，绕过南嘉恩走了出去。
一副不想再和南嘉恩说话的样子。
裴司琛下楼后，带着roro出门外面转了两个小时，半山腰有一处休闲娱乐场所，他站在便利店门前抽了半截烟，随后又掐灭了，整个脸紧绷着，旁人都不敢招惹他。
狗被遛得很累，纵然精力旺盛，但是爬坡也是十分辛苦的。roro气喘吁吁地，中途还被一只比它体型更小的狗欺负了，一直想爬自己的屁股。并且他的主人根本不会维护它，还对它说：“家里横，到外面怂成这个狗样。”
裴司琛给它增添的这项减肥运动终于在月亮出现后停止了。
回家后roro赶紧在门口找了块地板砖趴着，它吐着舌头，只想感受地板砖的冰凉，却没想到裴司琛逼问它：“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这个问题不用一只小狗太深得去思考，它用爪子摸了摸门口南嘉恩的鞋子。
结果已经很明了了，不用再多说了。
南嘉恩原本以为裴司琛跟他置气后，不会再带他去苏千壹的婚礼了。
但当天裴司琛派人给南嘉恩准备了礼服，是一套简洁精致的西装。
“我不用穿这个吧…”南嘉恩弱声说。
其实他没有怎么穿过这种贵重、定制的西装。
裴司琛依旧没有消气，语气带刺：“那你想穿什么？”
南嘉恩不太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卫衣。
“南嘉恩，你想故意去给我丢脸是吧。”裴司琛没带好气地对他说道，“按照我说的做，去试衣间把这套衣服穿上。”
等南嘉恩穿上后，马上就出来了，他都没有看镜子，似乎只是想完成一个任务。他这一套是烟灰色的西装，换上后倒是焕然一新，整个人有了精气神。
裴司琛也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是一套规规矩矩的黑色定制西装，并且上面还有一块浅金色的胸针。在橙黄色晨曦的照耀下，他的双眼像绿色的翡翠，身形比例很好，一身矜贵沉稳，头发也弄了一个正式造型，看上去非常俊朗帅气。
明明是去参加苏小姐的婚礼，他这个势头，倒像是自己要去当新郎官一样。
他站在门边等着南嘉恩，虽然表情不是很好，漫不经心的样子，到底是耐心地多等了一会儿。一只腿半曲着，手很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柜台上。
“我…我换好了。”南嘉恩捏着袖子一角说，他还是不太习惯穿这些衣服。
裴司琛站正了身子，打量着南嘉恩的全身。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走了过来，他比南嘉恩高了一头，又伸出手给南嘉恩抚平了皱着的衣领。
就像把南嘉恩突然捞过去理衣服，南嘉恩晃了晃身子，没站稳脚跟，又被揽着腰，裴司琛声音冷冷淡淡，对他说：“站好。”
理个衣服将近有三四分钟。
“好了，走吧。”他挽着南嘉恩的手臂，带着他下楼。
这段楼梯不长不短，裴司琛却很慢地带着他走下去，一直没有松开南嘉恩的手腕。整栋楼没有其他人，只有roro在一楼转着小圈，以为主人们也要带它出门了。
南嘉恩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裴司琛走路速度那么慢，以往都是雷厉风行、走路飞快不等人。
他们穿过已然绿荫环绕的院落，踏步在碧绿的草坪上，两个人都不说话，韶光流转，光线到达土壤的速度都变慢了，落在人的皮肤上，那种温热的感觉会再延长几秒。
没有繁花锦簇，没有宾客观围，也没有任何祝福语。裴司琛慢悠悠地带着南嘉恩走了这一段路，他表情看起来很奇怪，要上车的时候，又拿出一块银色的手表给南嘉恩戴上。
“为什么突然要戴手表？”南嘉恩不解地问道。
“南嘉恩，你意见很多。”裴司琛不太开心对他说。
“没有…没有意见。”
南嘉恩觉得这块钟表有点重，挂在手上让人不太敢动，生怕稍微马虎就弄掉了，于是他手臂很僵硬地抬高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裴司琛，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怪异，但随后又望向窗外了。
陈景良今天也跟随他们一同参加婚礼，穿得也很正式，还提着裴司琛吩咐的结婚礼物。
婚礼现场是在苍澜汇，从入口到现场布置了很多鲜花，宴席桌是很长的桌子，中间摆满了浅紫色的风铃花束，在到一旁，是一整面白玫瑰和马蹄组成的花墙，远远地散发着芳香。
太漂亮了，南嘉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宾客陆续赶来，也有很多商政界名流，表面上是婚礼，其实却是苏家熟络人脉关系的途径，结识更多的人力资源，对于苏家价值非凡。这个婚礼是封闭式的，请来的人大多数是有头有脸。
新郎已经拿着香槟出来接客了，但是依旧不见新娘苏千壹的身影。
裴司琛带着南嘉恩走进宴会厅，吸引了很多关注，他现在是大红人，有许多人都想来跟他说上几句话。南嘉恩感觉到有许多人炙热和审视的目光，不由得低着头，只想走到无人的角落自个儿呆着。
他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裴司琛却不以为然，他好像达到了某种目的，对南嘉恩说：“怕什么？不是你想来的吗？”
虽然说是想来看看，但也不用成为人群的聚焦点。
有几个老总拿着酒杯就眉飞色舞地过来了，“裴总，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裴司琛蔚然一笑，和他碰了碰杯，“林总客气。”
“这是？”其余人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南嘉恩，笑着问道。
“家里人。”裴司琛这样说道，似乎不再打算多聊了。
但是这些老总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还打算拉上裴司琛聊生意。
裴司琛脱不了身，只好让陈助理带着南嘉恩四处走走了，并且告诉南嘉恩，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南嘉恩不理解“其他”是什么含义。
摆在中央的甜品台，造型是一块白色双层蛋糕，上面挂着蝴蝶结，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和酒水。南嘉恩在旁边看了看，站得不算太近。
于是陈景良问道：“你想吃吗？”
“不…不用了。”
“但是我们干站在这里很奇怪。”陈景良悠声说道。
像这样的宴会，陈景良已经代替裴司琛参加了很多次，这些场面很热闹也很喧嚣，无非是站着什么也不干，偶尔社交和别人聊几句废话，表现得很熟悉的样子，但是手上拿着饮料或者点心不会那么不合群。
他对于裴司琛带着南嘉恩参加这场婚礼还有些震惊，另外，裴司琛今天的阵仗比一旁的新郎还亮眼，跟个明星似的，一群人围着他。
陈景良走过去，给南嘉恩拿了一块白色的小蛋糕，给自己拿了一杯香槟。
“谢谢。”南嘉恩接过盘子，轻声说道。
突然一个人走过来，陈景良适时回了一个假笑。
南嘉恩问道：“陈助理，你们认识吗？”
因为他很少看到陈助理的笑容，陈景良的笑意在此刻消失了，他说道：“不认识。”
南嘉恩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人先对我笑的。”陈景良喝了一小口香槟，可能觉得味道不错，心情稍微有点好。他露出一种“你说这些人奇不奇怪”的表情。
旁边的宾客还在议论新娘为什么还不出现。背影音乐已经重复播放了好几遍，乐队开始演绎第四首歌曲了。
现场一派繁忙，南嘉恩突然对陈景良说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陈景良从悠闲无聊立马变为警惕，他知道今天来的目的是看紧南嘉恩，但是南嘉恩想在这里逃走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带你去。”陈景良对他说。
洗手间人很少，比外面清净许多。陈景良进去看了一眼环境，男士洗手间只有一个出口，南嘉恩想要在这里逃跑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这样，陈景良依旧打算守在门前。
他以为南嘉恩是要去上厕所，没想到他只是在洗手台前搓了一下手，并且很小心地把手抬高，不太想打湿到衣袖或者是手腕上那块极其昂贵的钟表。
大概是手上沾到了蛋糕，陈景良这样想着。
“谢谢你等我。”南嘉恩走出来，对他说道。
陈景良面无表情地说：“没事。”
而后两人突然听到洗手间后面传来巨大的碰撞声，这里离化妆室不算太远，有一堵墙，墙体之间有一个不大的角落，一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当南嘉恩往前走了一小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成想遇见了苏千壹。
苏千壹和之前相比，变了样子，化了精致好看的妆容，身上穿着洁白的婚纱，她头上的纱被自己撕掉了，乱七八糟地卷在了手边，正打算爬上那堵墙，动作很是狼狈。
“苏千壹？”南嘉恩忍不住问道。
“你是谁？”苏千壹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警惕地转过身来。
这样一看，她的婚纱上一半都是脏泥，脸上还有灰，像跑出来似的，头发也乱乱的。
“我…我是南嘉恩，你还好吗？”
“哦？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苏千壹往前伸出手，似乎想确认周围的环境。
“还有一个人。”南嘉恩诚实地说道，不太想欺骗他。
“是谁？”
南嘉恩看向一边观察苏千壹的陈景良，只好说：“我的同伴…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别担心。”
听到后面的人声，苏千壹又停止了往前探寻的脚步。
“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苏千壹第一次那么小声地说话。
“我不会说的。”南嘉恩保证道。
“最好是这样…你居然也跑来参加我的婚礼了，真该死，到底是有多少人知道。”苏千壹很烦躁地说道，她又问南嘉恩：“南嘉恩，用一下你的手机。”
“我…我没有手机。”
“什么？…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是什么野人吗？”苏千壹非常不理解，又问道：“你旁边的人…有手机吧。”
陈景良不太想参与这种逃婚的行为，但是南嘉恩用一种很真诚的眼神看向自己，好像不帮这个忙自己也走不掉，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不带情绪地问：“苏小姐，你想做什么？”
“帮我打一个电话，谢谢。”苏千壹头一次那么有礼貌。
“打给谁呢。”
“我姑姑，但是她现在应该是在国外。”
“找她帮你逃婚吗？”陈景良徐声问道，“苏小姐，我们可不想牵扯到苏家的事情，那样会很麻烦。”
“不帮算了。”尽管苏千壹好不容易从化妆室跑出来，并且遇到一个认识的南嘉恩，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对方的拒绝口吻又让她不想低头。
“你们快离开这里，不要和我呆在一起，也不要跟别人说我在这里。”苏千壹不带好气地说道。
南嘉恩却不想直接离开，他委婉地对陈景良说：“就…就帮她一次吧。”
他这趟来其实也有自己的原因。因他突然离开C城，到底是没有给苏家一个好面子，他认为有影响到苏千壹。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情。
南嘉恩这人就是很有负罪感、愧疚感，如今有了机会，他仍然想帮苏千壹一把。
“陈助理，可以吗？”南嘉恩请求道。
“我得告诉裴总。”陈景良不假思索地对他说道，看向苏千壹带着无情。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南嘉恩回头一看，发现是苏家的人，苏母带着一群人走过来，其中还有这里的保安，她是气急败坏的样子。
“苏千壹，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弄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在胡闹！”
“我胡闹什么？”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你不要任性。”苏母靠近她，凶声说道，脸色变得狠毒。
“那我要和他结婚。”
“谁？”
“南嘉恩啊，就站在我旁边，妈你看不见吗？”
此时裴司琛还在热火朝天地社交，暂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见那位苏小姐被人牵着走出来，并且身后还跟着南嘉恩。旁边的宾客议论纷纷，说这个新娘是逃跑了被发现的，不是很想结这个婚。
裴司琛对于这种事情不是很意外，只是突然不见南嘉恩很久了。
陈景良带着南嘉恩走过来的时候，裴司琛问他们：“去哪里了？”又嘱咐道：“这里人多，别走太远。”
南嘉恩点点头，但看着心事重重，一回到他身边就默不作声。
陈景良什么事都会很裴司琛说的，他告诉裴司琛：“苏小姐不想结这个婚了。”
裴司琛不怎么感兴趣，敷衍地嗯了一声。
陈景良尽量保持着自己声音平静，“苏小姐…想和南嘉恩结婚呢。”

第49章
陈景良说完后，裴司琛侧过身看向他，眉目蒙上一层冷意，先前面对人们交流的彬彬有礼、举止优雅全然不见，似乎这大白天喜庆的日子里见到了什么鬼东西，五官都走了位置。
旁边的南嘉恩还处于一脸茫然的状态。
就是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居然苏千壹就想跟南嘉恩结婚，还真是怪了。
今天这个婚还是没有结成，苏家人说是新娘身体不好。来宾们看了个热闹，也都走了。但对于苏家来说，这是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裴司琛也准备回去了，下午他还有公事，只是南嘉恩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裴司琛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该回去了。”
尽管裴司琛面色流露出不满，但还是到底跟着南嘉恩走到了后台，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冰雕一样，看看南嘉恩到底想干什么。
南嘉恩想最后和苏千壹说个再见。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感同身受——对于苏千壹如今的处境。
苏千壹身边全是守着她的人。她的母亲非常不满地对她咆哮，“为什么你不能理解理解我，你以为我过得很好吗？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全来看我笑话。苏千壹，你早晚会气死我。”
因极大愤怒和失望，苏母的声音都变了调，甚至有一丝苦音，好像不能把女儿嫁出去就要了她的老命，甚至以后没脸见人了。
苏父也是拉长着脸，在一旁默默听着，点上了一根烟。
苏千壹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她的婚纱破破烂烂，脸上的妆完全不能看了。
南嘉恩静静地在门边等着，似乎是很犹豫不决。
等到苏父苏母出去处理接下来的破事，南嘉恩才敢走进去。
“苏小姐。”
“南嘉恩？你怎么又跑来了。”
南嘉恩低声对她说，“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他想记一个电话号码，找机会帮苏千壹联络她的姑姑。
苏千壹少见的沉默了，最近的日子还没有主动跑来帮她一把的人，到处都是算计的人，巴不得从她这里找点乐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没什么。”南嘉恩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帮她打一个电话而已。
“谢谢你，嘉恩。但没有必要了。”
而后裴司琛并没有很安分地等在门口，突然走了进来。
苏千壹对于周围的动静和气味十分敏感。
“是有人进来了吗？”
轮到南嘉恩不出声了，他以为裴司琛是想过来催促自己。
却不曾想裴司琛告诉苏千壹：“我可以帮苏小姐买一张去澳洲的机票。”
要离开的时候，苏千壹却把一束长长的手捧花递给他。
“这是什么？”南嘉恩不禁问道。
“南嘉恩你真是笨死了。”苏千壹直接把那手捧花塞到南嘉恩的手上，并且语气很凶地告诉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懒得说了。”
那是一束由蝴蝶兰和文竹组成的手捧花，被南嘉恩拿回家后，便被放在了门厅的玄关上，最近几天裴司琛回到家，换鞋的时候，一抬头都会看到它的存在。
后来又被南嘉恩拆开放进了一个清代洋彩雕瓷里，终于等到花卉枯萎了，裴司琛叫人拿去扔掉，并且换上了另外买来的花束。
但好像因为裴司琛肯帮苏千壹，南嘉恩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一点。傍晚偶尔会给他端一杯茶来，或者是，会认真听裴司琛说话了。因为大部分时间，南嘉恩都有些心不在焉，不会听得那么仔细。
“今晚我会回来吃晚饭。”裴司琛挑点给南嘉恩打了一个电话。
已经是暮色降临了，南嘉恩回复他：“好的。”
裴司琛其实想听南嘉恩多说几句，但是身边还有其他人，又说道：“先挂了。”
南嘉恩先给狗拿了一根骨头，roro非常开心地跑去角落啃骨头了，再是给裴司琛和自己准备晚饭。其实晚饭都让阿姨们准备好了，只要拿去热一下即可。
他从消毒橱柜里拿出两副碗筷，又将饭菜提前拿出来放置在桌上，便没有事情干了，只好坐在一边看狗啃骨头。
roro发出一种又激动又开心的古怪声音，对于这根骨头一见钟情，头和手都靠在大骨头上，后面又把骨头扒到了柜子底下藏着，生怕人们看见。
院子里的灯都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光有点像萤火虫，树影婆娑，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风声和树叶摇曳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杂音。
他突然心生一种罕见的平静，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傍晚，日落而息之际，并且长久以来伴随自己的孤寂落寞消减不少。
而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个平静。
是陈景良打来的电话，那已经是过了裴司琛约定的时间，在电话里，陈景良告诉他，裴司琛在高速上发生车祸了，现在正在做手术。
杜宥城原本是想找南嘉恩的，却没想到裴司琛先来住院了。
情况不算很好，从高速路下急救过来，再到做手术，已经过了九个小时。
从失血性休克，半张脸都是血，再到右腿粉碎性骨折，裴司琛已经昏睡不醒。
院长也亲自上阵，他告诉杜宥城，这可是裴氏集团的大脑，他出事的话，这家医院都会受到影响。并且在凌晨一点，团队讨论出了一个适合他的方案。
陈景良是从南城赶回来的，看得出来他整个人脸色很不好，今天他并没有和裴司琛在一辆车，事先被安排去了南城看项目进程。而此时，陈景良却想，不如在同一辆车，接下来应付的事情又繁又多。
在以前，他有想过坐在董事长这样位置的滋味，人没有办法不去想高处的风景，可是裴司琛住院这段日子，他代理了全部的工作，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以往，他只需要得到裴司琛一个指示，一个方向，照着去做就好了，而如今却得为全部大大小小的事情考虑，无论粗细，陈景良有些喘不过气，隔三差五都去医院看看裴司琛，希望他早日康复。
医生说裴司琛的大脑收到了一定的撞击，有脑震荡的可能，全身也有多处擦伤，特别是右腿。但好在抢救及时，可以恢复过来。
别墅没有裴司琛允许，是不可以让南嘉恩自由出行的。南嘉恩听到阿姨们说要给裴司琛拿贴身衣物过去。
他告诉阿姨，自己可以帮忙，帮裴司琛拿平时穿的几件衣服，翻到裴司琛的一件外套时，南嘉恩的手却抖个不停。

第50章
徐妍和裴明成是当天凌晨到达的C城。心急火燎之下徐研心脏又发疼了，她吃了点药，先是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才敢进去看裴司琛。
裴明成和医生聊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他没让徐妍跟进去，怕徐研跟着担心。
他们也没把裴嫣然带回国，只能让几个保姆照顾孩子一段时间。
裴司琛还没有醒。徐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被车撞了，还躺在这里。这个车祸过于突然，儿子被弄成这样子，她告诉裴明成，必须派人调查这场车祸的所有细枝，找出主谋。
撞人的是一辆货车司机，已经在C城运送货物五年了，从前到后都非常忏悔和内疚，说自己会负责到底。乍一看，似乎真是意外事故。
裴司琛醒来的时候，意识尚且不清楚。但是缓了一会儿，他还能记得过高速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撞了，司机也受了重伤，并且南嘉恩还在家里等自己回去吃晚饭。他忽然变得很着急，想站起来看现在是几点了，刚抬起手，护士就进来了。
“你好，现在是几号？”他问道。
“裴先生，已经14号了，你先不要乱动。”护士急忙按住他。
原来已经过去了四天，他再次疲惫地闭上眼。
待护士说可以进去探访后，徐妍才把自己凌乱的头发收拾了一下，原本想表现得坚强一点、冷静一点，但坐在儿子的病床边，看见他一身的伤，还是忍不住流了泪。
她自认为这前半生活得艰难，儿子跟着她着实受苦受累，自己就是一个累赘。而坐在这里，更为痛心疾首，她撑着笑问：“儿子，你感觉身上哪里疼？”
裴司琛嘴皮动了一下，说：“已经不疼了，妈你别担心。”
他好像很累很累，说一句就皱着眉。
“儿子你不要说话，好好睡一觉，妈就守在你面前。”
等看着裴司琛徐徐入睡，她才轻轻带上门走出来。徐妍在医院照顾了裴司琛几天，似乎很怕儿子落了什么后遗症，每天都要去医生那里问一问。
陈景良不是每天都来，再次看见他的身影，徐妍急忙叫住了他，温声问道：“陈助理，现在司琛是住在哪里？”
对于这一个问题，陈景良先是看了一眼病房门，随之回答道：“裴总最近住在蓝山别墅。”
“麻烦带我去一趟，我想给他做点吃的过来。”
现在医生说裴司琛可以吃点别的食物了，徐妍准备去他家里炖了点补汤拿过来。
陈景良最近忙的不行，在这时才突然想起南嘉恩还住在家里，“夫人，最近都有专人负责裴总的饮食……”
”那我还是想亲手给他做点吃的，我瞧着司琛都瘦了不少……”
有些话就不能开口，徐妍似乎终于找到了除了裴明成和医生另外能倾诉的人，对着陈景良唠叨了一番，并且认为陈景良很直男，“我都不知道裴司琛这下这么忙，他爸也是，直接成撒手掌柜了……”
陈景良只好亲自送徐妍到别墅里。
开门的一刹那，一只灰狗就兴高采烈地跑到门前。
徐妍还有些纳闷：“司琛怎么突然想养狗了？”
“裴总养了有一段时间了。”陈景良一边解释着说道，又用眼神示意狗一边玩儿去。
roro不懂人意，依旧在徐妍前面蹦蹦跳跳，徐研觉得它很乖，提了一句：“那是谁在照顾它？司琛平时那么忙，不会又交给阿姨们照顾吧……”
她话还没说完，房子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宽松的长袖，一双漆黑的眼里充满着惊讶，但是目光很清澈。人很瘦，衣袖里面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双手来，脸上皮肤很白，又像是被人吓出来的白。
南嘉恩大概是想出来找狗的，看见徐妍的第一眼，偏显僵硬地滞在原地，和立体石化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徐妍见到这人觉得很熟悉，只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叫什么。
陈景良觉得隐瞒不了什么，并且以裴司琛的态度看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正想告诉徐妍他们俩的关系时，南嘉恩却急忙说道：“我是…是裴司琛的高中同学。”
这句话突然敲醒了徐妍尘封的记忆，“哦？阿姨突然想起来了，你以前还来过家里找司琛玩的，是叫南嘉恩吧？”
像是以为南嘉恩忘记了，又笑着说道：“阿姨刚刚没想起来，对不起啊。”
南嘉恩很震惊裴司琛的妈妈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一时失语。
陈景良照着南嘉恩的话说道：“他最近都住在裴总家里。”
“是吗？阿姨还不知道你跟司琛关系那么好。”徐妍微笑着说：“司琛能有一个要好的朋友，阿姨也很开心。”
在徐妍的预想里，南嘉恩和裴司琛那么熟，应该早就去看过裴司琛了。毕竟自己才是晚一点从国外坐飞机来看裴司琛的，她一进家门，就直接踏进了厨房。
厨房食材应有尽有，徐妍一进去就开始熟练地处理要炖的肉类和药材。这些日子她都住在医院旁边的酒店，一方面是原先在C城的房子离医院太远了，另外一方面，酒店的东西有限，她打算在儿子家里呆一会儿，顺便看看儿子过得如何。
南嘉恩依旧很僵硬地站在门口，他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呆着。陈景良喊了一个司机过来，待会儿接徐妍去医院，没呆太久就离开了。
他只好呆在院子里，准确来说，是在院子最边角的位置和狗共处，时不时又望向屋子里带着灯光的厨房。
“嘉恩？”徐妍突然走出来叫他。
南嘉恩放下狗，很忐忑不安地走过去。他还以为裴司琛的母亲可能看出了什么异常的地方，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和裴司琛不太正常的关系。
没想到徐妍舀了一勺汤，笑着对他说：“嘉恩你来尝一尝，这汤咸不咸，阿姨好久没有做汤了。”
实际上，南嘉恩很意外，意外的不是徐妍没有问他和裴司琛的关系，而是很亲切地把勺子直接递向自己的嘴巴前。
南嘉恩从小到大和长辈关系都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他觉得自己是很不讨喜的，甚至那些人的目光望向自己是带着嫌弃的意思。他不会和长辈站得太近，徐研这样的姿势，以及温柔的眼神，让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遥远的词——母亲。
“你尝一尝。”
南嘉恩不敢让徐妍多等，于是迅速喝了一口，一瞬间，这温热的汤带着浓浓的香味，他喝着感觉心里暖暖的。他很想描述这汤味道很好，但是一时紧张，说话带着抖，“汤很…很好喝。”
又再次真城地说：“真的很好喝。”
他的眼睛充满着肯定，以及很不自然的赞美。
徐妍松了一口气，“那阿姨就放心了。”
瞧着时间还早，她又给南嘉恩另外单独装了一碗汤，才往保温杯里倒着汤。
走的时间又问南嘉恩：“嘉恩，要不要跟阿姨一起去医院？”
说出来的时候又觉得打扰到人家了，到底已经是傍晚了。
“我…我过几天再去。”南嘉恩捏着衣角说道。
他觉得很愧疚，瞒着徐妍自己和裴司琛的关系。他又觉得徐妍看向自己的眼睛，就像是蜂蜜一样甜暖，似乎自己真是裴司琛很要好的朋友。
“那不打扰你了，阿姨得先过去了，等司琛恢复好了阿姨再请你吃饭。”徐妍说着说着，给南嘉恩挥手再见，并且想起了一家餐厅，似乎是真的会带南嘉恩去吃饭。
等徐妍离开后，南嘉恩还呆滞地伫立在原地，对着徐妍给他留的带着热气的汤。
日暮时刻下了场不小的雨。
白雨倾注而下，阳光彻底融化于雨水里。各个街道下水道边缘汇聚成小小的河流，乱七八糟地汇集成黑线，大雨滂沱里有腥风血雨的劲头儿，车道里的喇叭声在人的耳朵里更加密集清晰。
裴司琛这已经是做了第二次手术了，过了十几天，才在病房门外发现找到了南嘉恩的身影。
尚且不清楚南嘉恩到底在忙什么，或者又可能是在想着怎么离开自己，在趁自己折腾不起来的这段日子。看见熟悉背影的那一秒，裴司琛感觉自己半口气都堵在喉咙里。
雨下得很大，南嘉恩从院子走到家里的停车区时，即使拿着雨伞，头上、衣肩、裤脚上都沾了些雨水。
他觉得在一众来探访裴司琛病情的人群里，自己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很滑稽，正想拿出纸巾擦擦头发，却立刻被陈助理叫进去了。
南嘉恩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拿出一张纸巾把自己的衣服擦了个干净。他其实是想等所有人都进去，自己最后再进去看一眼裴司琛的。
前段时间他听说过裴司琛受伤很重，现在看来还有些含蓄了。
即使如此，裴司琛本人表现出一种无悲无喜的状态，他坐正身子，依旧是精神力很好，目光炯炯有神，手边放着电脑。
事实上，大多数人来看他，都是走个过场，来确认他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或者这伤情是否会影响到自己的利益。裴司琛就像一个工作机器，分秒都不需要停止，身体恢复好就和公司几个高管开了几个短会，马不停蹄地调度着之后公司的运行。
看到南嘉恩走进来，裴司琛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很冷硬：“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不是很讨厌来医院？”
裴司琛不想表现出很哀怨的样子，那样过于可笑可怜。
南嘉恩不理解，为什么裴司琛受了重伤说话还带着刺，明明这人身体上已经很难受，却还是针锋相对。
“我替阿姨来的。”南嘉恩察觉到裴司琛现在很有针对性的审视，把保温杯放在一旁，然后慢慢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徐妍这段时间经常来家里做饭，大多数在晚上来，再给裴司琛带饭，尽管裴司琛认为没必要。但是徐妍依旧雷打不动地做着这些事情。这天南嘉恩看着徐妍脚有点疼，就主动揽了这个活儿。
他坐的位置离裴司琛不远不近，明明可以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却挑了个角落以此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没必要来的，我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裴司琛看向他，脸上还有伤，特别是右眼边刚好有一道划痕，那是车玻璃破碎碰到的，下颚上也有伤痕。
他说完后，正好发现南嘉恩落在上面的目光，又偏过了头，似乎是不想让南嘉恩看到自己这副丑态。
南嘉恩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没过一会儿，裴司琛又喊来了陈助理，很果断地吩咐：“把他送回去。”
陈景良掏出了车钥匙，半只脚已经踏出了病房门，但从裴司琛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什么敏感的内在信息，他面不改色地说：“裴总，车子拿去洗了，还得等一会儿。”
南嘉恩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听到这里又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想起，那辆车非常干净崭新，车外身没有什么特别脏的东西。但是又想想，这些名车的清洗频率自己也不太懂，他没有太察觉到另外的内容。
裴司琛皱着眉，更早接受了车子拿去清洗的信息，对南嘉恩说：“那你得再呆会儿了。”
陈景良再次走出去，并且给他们关上了门。
南嘉恩认为裴司琛可能不会喝徐妍亲手做的汤，于是亲手打开了盖子，又放在了床边的桌子。
裴司琛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南嘉恩迎着裴司琛板着的脸，插了一句：“你…你不要浪费。”
“阿姨炖了好几个小时。”他解释道，又移开目光。
裴司琛拿着勺子的姿势很奇怪，但是又喝了几口。
病房里的电视大屏幕随机放着一个动画片，里面的欢声笑语在此时过于吵闹，裴司琛想找遥控板，但被南嘉恩先拿过去了，他问病床上的患者：“你想看什么？”
仅仅因为这一句问话，裴司琛又坐躺回去，声音没有那么冷冰冰，他似乎又因为身上的伤虚弱了一点，看了一眼南嘉恩的侧脸说：“都可以，你要看什么？”
南嘉恩连换了几个台，刚好停留在本地电视台，上面正好播放关于裴司琛车祸的报道，其实裴司琛正在莫名其妙地整理自己稍微褶皱的被子，并没有看到，就被南嘉恩迅速地调了台，最终电视屏幕停在了纪录片栏目上。
“狗最近怎么样？”裴司琛突然问道。
南嘉恩身子侧对着裴司琛，听到这里脑袋转了过来，他似乎看这个纪录片很津津有味，问道：“roro？”
“还能有哪条狗。”裴司琛说这话把roro当作什么物品一样。
“roro挺好的。”南嘉恩还是不太喜欢裴司琛直接叫roro是狗、这狗、那狗，毕竟roro这个名字诞生的时间很长了。
裴司琛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削了一个桃子，手上还有留置针的痕迹，削得很慢，手法很不协调地用水果刀削开桃子粉红色的外皮。
南嘉恩在旁边坐着，实际上他可以稍微轻松地靠着椅背，但是他正襟危坐着，双手抱在膝盖上，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裴司琛的动作。
他以为裴司琛只是无聊了，想摧残一下无辜的水果。或者想锻炼一下自己的手力。反正平时也没看过他吃什么桃子。
一个漂亮的桃子被他削得深深浅浅，坑坑洼洼，这副样子实在丑陋，完好的桃子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裴司琛削完就立刻递给了南嘉恩。
看向南嘉恩的时候，恍惚间，错开的眼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错觉。
南嘉恩愣了几秒，抬头问：“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吃。”裴司琛的眼神很不自然。
“你手不疼？”南嘉恩看见裴司琛的手背上还有碘伏留下的颜色，特别是手指根节上，那些擦伤至今还没有全部消散。
“不疼。”裴司琛对他说，似乎这点伤对他毫无影响。
“我自己可以削的。”
“你不想吃我削的吗？”
南嘉恩现在觉得，裴司琛的大脑真的因为车祸受到了一些影响，他只好伸手接过了一整个桃子，说：“谢谢。”
于是裴司琛脸色缓和了一点，可能感觉到南嘉恩不是嫌弃他的意思，语气好了点说道：“不用谢。”
两人又很安静地看了关于亚马逊热带雨林的纪录片，实际上裴司琛不是很感兴趣，并且认为电视音量有点太大声了，但还是跟着看了一小会儿。
南嘉恩多坐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他起身的时候，裴司琛又问他，“明天还来吗？”他表现出一种不在意的神情，语气很淡地说：“不想来医院的话，可以不用来。”
对于这个违心的问题，南嘉恩回答道：“看情况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裴司琛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又好像在和南嘉恩确认自己正在慢慢恢复。即使南嘉恩这趟来的全程表情并没有表现出很担心裴司琛。
南嘉恩关上门，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又突然想着，裴司琛晚上要一个人呆在这里。
陈姨最近在收拾房间，说是等裴司琛回来，在家里去去晦气，似乎上一辈的人都很信这种东西。
家里的房间有很多，南嘉恩只去过主卧、自己的卧室、书房，便再也没有去过其余的屋子。也有收藏古董的屋子，这些东西大多是别人送的，裴司琛本身对于收藏没有兴趣。
看见陈姨开了另外一间屋子，拿着吸尘器出来后又想找抹布，roro很快地飞奔进去了。
要是平时，roro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些房间，一溜进去后就藏进柜子底下了，很小心地藏好自己的皮肤，希望南嘉恩能来找它。
“roro？”
不多一会儿，南嘉恩真的进来了。
这个屋子和其他房间相比小了一点，似乎是最不起眼的一间了，只有一个小窗子，面对着半山外的层林，太久没有人来打扫，窗缝外已经有爬山虎悄悄延伸进来。
房间中央铺着一面复古色的毯子，四周抱着几个柜子，没有什么设计感，好像只是随便丢在这里放东西，但其实也没有很贵重的物品。
窗户玻璃在此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残败声响，只需一阵强风就可以吹破两扇玻璃，但依旧顽强地活在这里，南嘉恩再次望过去，在层层叠叠的爬山虎之下，竟然藏着一盆熟悉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南嘉恩买在裴司琛公寓里面的琴叶榕，被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头上还顶着其他植物生物群，被爬山虎密密麻麻地遮挡着盛阳，但能看得出来，依旧顽强地生存着，枝叶繁茂，那叶片依旧青绿。
原来裴司琛在南嘉恩面前也渐渐变得没有自信。
不想南嘉恩来探院，是害怕南嘉恩真的不担心他；害怕南嘉恩眼里露出的平静；不敢把曾经南嘉恩的东西拿出来，他小心地藏着；因为如今也懂得，太过袒露的爱也会让人觉得厌恶，甚至是恶心。
作者有话说:
另外打扰老婆们看文，推一推接下来要写的《仲夏之死》 CP1527141
这本应该是相爱相杀的风格。

第51章
杜宥城等了半个月才遇到南嘉恩那么一次，还是在vip病房的专属电梯门口。
“南嘉恩，好久没见了。”杜宥城走过去打招呼。
“杜医生？你好。”原本南嘉恩要去乘坐电梯，见到杜医生脚又踏出来了。
杜宥城问道：“你是去探病的吗？”
“是的。”
“去1802？”
“对，杜医生你怎么知道？”
杜医生干笑了一声，“我是裴总的主治医师。”
“哦，这样啊。”南嘉恩来的次数太少了，还没有怎么见过医生。
身后的保镖慢慢走了过来，杜宥城见状，才终于说了来由：“林泽现在也在C城，其实他挺担心你的……你之前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南嘉恩顿时觉得自责，“抱歉，我当时走得太匆忙了，也没有和他讲一声。”
想起林泽这个朋友，南嘉恩认为这应该是外界唯一牵挂自己的人了。
“你现在出来一趟是不是不太方便？”杜宥城低声问道。
陈景良刚才还在远远一处地方接电话，现在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礼貌地问候：“杜医生，下午没有手术？”
“没有。”
南嘉恩察觉到陈助理的来意，只好无奈地说：“杜医生，我们下次再聊。”
南嘉恩再次走进电梯，来到裴司琛的病房，发现他比上次恢复得好多了。
“你刚刚在下面干什么？”裴司琛这回没有躺在病床上了，旁边有轮椅和拐杖，他就偏生要站在窗户边，纵使整个人已经倾斜了角度。
“没干什么。”南嘉恩看着他的腿，半天才开口问：“你要一直这样站着吗？”
裴司琛身后的窗外，有一大片建筑群，再近一些便是地下停车场，南嘉恩话音未落，裴司琛就半走半停地坐到了沙发上。
这回带来的补汤比上次咸多了，裴司琛喝着喝着，又拿着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小口。
徐妍的厨艺确实有发挥失常的时候，但这种情况很少。
南嘉恩看着裴司琛喝了很多矿泉水，心里有点打鼓。他一会儿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会儿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试探着问道：“今天汤怎么样？”
“你想喝吗？”裴司琛反问道。
“我不喝…。”
“还好，有点咸。”裴司琛这样描述着。
收拾保温瓶的时候，南嘉恩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只想把这难喝的东西塞到什么角落，裴司琛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过来帮我一下。”
昨天护工已经给他洗了头，但是裴司琛一天不洗澡就不舒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旁边的浴室。裴司琛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走得有些吃力，有好几次南嘉恩想去扶他，但裴司琛不想让人帮忙，一张脸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最终南嘉恩收回了手。
南嘉恩觉得裴司琛不太想让人看到他虚弱的一面，但是裴司琛心口不一地又想让人陪着他，希望南嘉恩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进入浴室，裴司琛不太方便地想脱去外套，大概是很厌烦麻烦的袖扣，也很嫌弃不协调的身体。
他对着南嘉恩的方向解开扣子，又抬起衣角，全程速度很慢，一言不发地闷着脸跟自己较劲儿，非常倔强、固执。
“我给你弄吧。”南嘉恩看他那样，着实叹了一口气。
裴司琛此刻深褐色的头发都变得温顺许多，不再纠结自己破败生锈的一面，不自觉地朝南嘉恩站得更近了一些。
剩下的扣子被南嘉恩耐心地解开，那些讨人厌的扣子现在都看得顺眼不少。
裴司琛双手微微往上提，露出手臂矫健的肌肉，肌肉线条流畅，上半身裸着，上面还有一些伤疤，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南嘉恩比他矮了很多，只好举着毛巾给他擦拭。裴司琛不肯低下头，他身姿挺拔地站立着，目光不加掩饰地看着南嘉恩。
“你…你稍微低点头。”南嘉恩有些累，双手很艰难地抬起来。
听到想听的，下一秒裴司琛就弯下腰，这一动作后，裴司琛的头发就扫在了南嘉恩脸上。还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南嘉恩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又徐徐睁开，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裴司琛正眉目下敛，大概是盯着自己的领口。
目光过于直接，不太纯洁。
今天南嘉恩随便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
“你干嘛？”南嘉恩问他。
裴司琛有点无辜，露出跟roro没做错事却还被阿姨们骂一样的表情。他只是觉得南嘉恩应该好好把扣子扣上才是。这人眉眼依旧冷峻，发自肺腑地仰着脸询问：“我做什么了？”
南嘉恩又不说话了。裴司琛很郁闷，他感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被南嘉恩嫌弃，于是让南嘉恩先出去，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做这些。
南嘉恩给了他一个人的空间。等南嘉恩离开后，他在镜子里照着自己的脸，上面的擦伤正在慢慢恢复，没有最开始那么难看糟糕了。但其实很早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裴司琛都不太想照镜子。
而南嘉恩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电视正好在播放着新闻联播，有关一些领导的调任会公示在最底下的播报里，很简短。而在这个时候，他竟然看到了南昌宁的名字。
徐妍这次来还带了许多补品，并且认为这些东西都有自己的作用。
“这个人参是补元气的，还有这些保健品，每天有空就吃一粒…司琛，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裴司琛一直看着电脑，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听力跟延迟了几秒一样说：“嗯，听见了。”
“又在那里敷衍我。”
“你不用每天都来，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我来你还嫌弃？”
“没有。”裴司琛终于慢慢抬起眼皮。
徐妍越发觉得儿子沉默寡言，都没有什么沟通欲。
“我还不知道你和南嘉恩现在住在一起，你们关系这么好呀。”徐妍看着电视突然聊到这里，“现在想想，他还是第一个来家里找你的同学。”
“妈。”裴司琛看向徐妍，停顿了几秒，突然纠正说道：“他不是我的朋友。”
徐妍啊了一声，“你们怎么了？”她还以为裴司琛和南嘉恩闹矛盾了。
“这孩子多好相处啊，你和他之间怎么了？“
“不是的。”裴司琛缓声说道：“我很喜欢他，是想和他结婚的那种喜欢。”
徐妍足足沉默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露出了慌张、疑惑和困惑的表情。纵使她现在在国外生活，接受了一些开放的信息，但是听到裴司琛说这句话，依旧是猝不及防，头都有些晕。
但裴司琛是个几乎不会开玩笑的人。
“儿子你这是……”徐妍无法接受，她需要一点缓冲调理的时间。
“你当初不是喜欢女孩子的吗？为什么突然……”
“因为他不一样。我以前对他很不好，现在想好好和他在一起。妈，抱歉，没有早点告诉你。”
徐妍长叹了一口气，是了，这么多年也没看过有谁跟裴司琛居住在一起，但是一想起南嘉恩那孩子的脸，她却无端对南嘉恩生不了什么气。
“那嘉恩对你是什么意思呢？”
裴司琛告诉他：“他现在还不太接受我。”
连续三天徐妍都没有去医院了。这天下午她去按摩店按了按头，她觉得心里闷着口气，没地儿诉说，按摩完觉得大脑神经没有那么衰弱。这种事情她还没告诉裴明成，对玩的好的几个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始终还是无法把儿子和同性恋联系到一起，并且南嘉恩还不太接受自己的儿子。这几天裴明成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忙活，替裴司琛揽了一些工作。晚上回原来的家里休息的时候，徐妍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裴明成。
裴明成是有点惊讶，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发表意见。但是到底不想让裴司琛在这个事情再记恨自己了，裴明成表示没有什么意见，他告诉徐妍，孩子的幸福最重要。
徐妍知道裴明成这些小心思，无非是不想再让裴司琛讨厌他这个父亲，徐妍又自己郁闷了很久，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做了三天，还是买了新鲜上季的水果去了医院。
还有几天裴司琛就要出院了，徐妍最近都是隔天来一趟。
下午裴司琛出去了，病房里只有南嘉恩。
暂且不知道裴司琛干什么去了，但是看见南嘉恩脖子上还未遮掩的印记——那是昨晚裴司琛忍不住做的事情。徐妍刚想打招呼，又忽地闭上了嘴巴。
“阿姨，早上好。”南嘉恩依旧很生疏地给她打招呼，和农场的稻草人一样，身体关节像是被拼凑出来的，动一下都很拘谨。
他似乎没有什么精气神，圆眼睛也焉巴巴的。
“嘉恩呐，早上好，司琛那小子呢？”徐妍浅笑着问道，也不太自然地坐在沙发上。
“我…我也不知道。”
徐妍皱着眉，问：“司琛出去做什么都不和你说一声吗？”
南嘉恩摇了摇头。
但徐妍还是觉得裴司琛这种做法很欠妥，出去做什么都应该跟人讲一声的。似乎并没有考虑到一未痊愈病患自己出去的安全性问题。
“那你是早上来的吗？”
南嘉恩其实昨晚就可以走的，但是一不小心地呆到了现在，他神色有些慌张，撒谎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嗯，我是今早过来的。”
已经到了中午，还没有见到裴司琛的人影，于是徐妍带着南嘉恩去食堂解决午饭。
吃着吃着，徐妍用筷子给南嘉恩夹了一块排骨，尽管心中万千思绪，但依旧笑眯眯对他说：“嘉恩你多吃一点。”
她觉得南嘉恩太瘦了，有一种不正常的瘦，特别是腰，又细又薄，脸上也没有什么肉，衬得眼睛圆碌碌的，她暂且还不知道裴司琛平时是如何对待南嘉恩的，但是如今看来，她实在看不出来裴司琛对南嘉恩哪样好。
就比如这衣服，都大了好几码了，一点也不合身。
“谢谢阿姨。”南嘉恩有点受宠若惊。
“不用谢。嘉恩喜欢吃什么菜呢？”徐妍突然问他。
南嘉恩跟被点穴一样，拿着筷子静止不动，好一会儿才说：“我…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真的没有最喜欢的食物，因为所有的饭菜他都可以接受。
徐妍发现，他问南嘉恩问题的时候，南嘉恩会变得特别紧张。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南嘉恩吓到了，虽然她还没太接受他们俩的关系，但是也不会做什么大恶人。又或者是不是自己长得有些吓人，这样一想，徐妍又打算下午去一趟美容院做做保养。
两人再次回到病房，发现裴司琛已经回来了，并且换了一身衣服。
徐妍一回来，忍不住念叨裴司琛，“司琛，你以后去哪里都要和嘉恩说一声呀，嘉恩一个人呆在这里，多无聊啊，你今天又跑去外面做什么？”
南嘉恩也看向裴司琛。他觉得徐妍可能是误会自己和裴司琛的关系了，裴司琛也没必要做什么都告诉自己。
裴司琛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些小事，说：“没干什么。”
他自己去做了康复训练，没告诉任何人。另外这种事情本身也没有什么好讲的。
而这天南嘉恩回家，偏偏就在家门口碰到了许嘉允。
许嘉允是打算来探病的，手上提着一个水果筐。他是知道裴司琛住在这里的，就想来看他一眼，毕竟裴总每次出手大方，对于金主，必要的探访可以更好延续他们接下来的交易。
他记得裴司琛的钱包里放了一张照片，是两个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湖边。他眼睛尖，今天一来，竟然感觉这人身形和照片上的人差不多。
“你好！裴总现在在家吗？”
南嘉恩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人，只觉得他脸很小，皮肤也很白，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他现在还在医院。”
“啊，那太不巧了，这个水果你可以帮我拿进去吗？”
南嘉恩于是接过了水果筐。
“你是？”
“我叫许嘉允。”
“你也是裴总的人吗？”许嘉允说个不停，“你待遇比我好多了，还住在那么大的屋子里。”
说完之后，他又去瞥了一眼南嘉恩。南嘉恩明显脸色很不好，原本晦暗无光的脸上更为沉默不语，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古怪，不再是平和冷静的样子。
“你…你刚才在说什么？”南嘉恩抬起头问道。
许嘉允以为这人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也是裴总包养的吗，裴总对你比我好。”
“裴司琛…在包养你吗？”南嘉恩不确定地问道。
“对啊，每个月都打一笔钱给我，带着我去喝酒。”说到这里，许嘉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不过最近是跟着陈景良去喝酒了，虽然没有什么区别，但比跟着裴司琛好多了。他这趟来也是顺便来等陈景良的，没过一会儿陈景良开车从停车场里走出来，看见了许嘉允，马上拉下脸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在会馆等的吗？”
“陈助理，你干嘛那么凶？”
“你以为裴总会见你？”
“也是。”许嘉允承认，“到底他给我那么多钱，来看金主的身体状态，我也没有什么错吧？”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陈景良碰着他的背，有一种用扫把扫什么垃圾的样子把许嘉允带走了。

第52章
有钱人包养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南嘉恩像被剥去了心脏，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走进房间。
长久以来的压抑在此时此刻爆发了，他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耳边充斥着许嘉允说的话。
自己也是被裴司琛包养的吗？南嘉恩对自己非常苛刻，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以往的日子。
他这个时候发现裴司琛是很虚伪的，又是残忍无情的。
他一夜未睡，第二天也没有去医院了，只是陪着roro在院子里呆了很久。
roro自己跟自己玩得非常开心，围着南嘉恩转圈圈，可是转到第三圈，却看到主人正在流泪。
它不懂人类的情绪，只能用手扒着南嘉恩的手，不停卖/力地舔着他的手心。
尽管如此，主人还是非常难过。
当晚狗又在裴司琛的鞋子边拉了一通尿。
林泽最近搬出去住了。实在是受不了他妈对他的每日唠叨，并且想点个外卖也要被骂一顿，当即便在租房软件上看房子，他看了三天又去找了租房中介，才在医院附近看中了一套公寓。
其实他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出来，资金有限，手头很紧，但已经想好买下购物车里一万多的黑胶唱片机，暗暗下定，就放在落地窗前面的位置。
他的过度消费不止一次受到母上大人的辱骂和批评，但是依旧会转帐给他。
当天搬进去后，就发了一条名为“炫耀一下我的新家”的朋友圈，附带了几张照片。
没过多久，杜宥城就寻着味道找来了。
他问林泽：“你搬家了？”
“对，怎么了。”
“没事。”
“你自己一个人搬家具吗？”
“是啊，但是我请了搬家公司。”
杜宥城不理解为什么林泽的男朋友不来帮他搬家，他预想着林泽一个人搬东西的场面，那着实很辛苦，于是问道：“要不要我来帮你，正好明天有空。”
本以为林泽会拒绝，没想到他很快回复：“好啊，谢谢杜医生了。”
请了搬家公司来搬东西，但是还有一部分东西需要打包带去新家，整理了半天，衣服和鞋子是最多的，林泽四肢无力、腰酸背痛。
而新家楼下正站着杜宥城。
杜宥城今天穿的黑色短袖、灰色长裤配运动鞋，非常简洁干练。
新家门口堆积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不容易地进去后，两人面对着站在空旷的客户里。公寓因为空间的宽阔变得更加寂静。
“我脖子好酸。”林泽忍不住抱怨道。
“那你休息，我帮你收拾。”杜宥城看了看他的脖子，对他说道。
林泽这一休息直接在沙发上躺平入睡了，他的头枕卧在自己的手臂上，入睡得非常快。等再次醒来，杜宥城已经把他的卧室收拾出来了。
暂且不知道深度洁癖的杜宥城中途洗了多少次手、消毒了多少，但是林泽一睁眼，就看到杜宥城高大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刚睡醒时存在的一点矫情和软弱作祟，林泽突然不太想骗杜宥城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了。
如果每天醒来，都有人帮他收拾房子，并且这个人是杜宥城的话，那还挺美好的。
“我来吧，杜医生你累不累？”
“不累，没事。”
“杜医生，待会儿我们下楼去吃炸串吧！”林泽认为新鲜出炉的东西是最好吃。
而杜宥城不觉得街边的炸串有多么卫生健康，吃那些东西就像是在做免费的胃肠实验。但是林泽一脸欢喜兴奋，于是他只好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杜宥城还随手帮他把垃圾袋提下去。
两人没走几分种就来到楼下的炸串摊，老板很忙，喊他们自己拿东西放进筐子里。杜宥城几乎是不来这些地方的，他盯着那一锅热油，尽量减少自己的嫌恶感，站得远远的，似乎老板是在给他下毒一样。
林泽拉着他坐在一边的小桌椅边。
杜宥城拿上面的粗糙纸巾反反复复地擦着油腻的桌面。林泽实在是看不过去，大声哎哟了一声，“杜医生，不要紧的。”
杜宥城尴尬地停下来，但是趁林泽去买水的功夫，再次拿起纸巾使劲地擦拭着。直到纸巾上再也没有油，才停下来。
炸串不一会儿被端上桌，林泽咽了咽口水，一边举着炸串签子一边鼓着脸说：“这家味道特别好，但是我很少来，现在家在这附近，可以天天来吃啦！”
话刚说完，杜宥城眼底立即爬上一层深深的担忧，好像很怕林泽身体出现问题。
而林泽拿起一串炸里脊直接递在他嘴边，“你尝一尝嘛！相信我相信我！”
“我不饿。”杜宥城看这串东西像在看一个死透的干尸。
林泽依旧不放弃，“味道真的很好，我保证！”
即使林泽能保证它美味的味道，但是怎么能保证这令人堪忧的卫生状况。
面对林泽热情的推荐，杜宥城不得不张开嘴，并且非常秀气地尝了一口。
“是不是很好吃！”林泽一脸期待地看向他，眼睛亮亮的。。
杜宥城回味了一秒刚才带有工业辣椒的科技狠活，擦了擦嘴，淡声说道：“好吃。”
林泽嘴边有一层油，杜宥城很想给他擦掉，但是手依旧安分守己地放在腿上。
结完账正想起身，林泽忽然被隔壁桌的壮汉撞到了头，他捂着自己的额头低唔了一声。
“哟，没事吧，我喝了点酒。”大汉眉飞眼笑地道歉，嘴边含着个牙签，不认为撞到人是多么大的屁事儿，甚至笑得越发灿烂油腻。他一身酒气，林泽闻着很不舒服。
几乎是他皱下眉的时刻，林泽就感觉到一阵风，再是自己被人拉到另外一边。杜宥城揽着他的背，顿时两人靠得很近，有一种林泽被他半抱着的样子。杜宥城把他从壮汉身边拉过来，手不多一会儿又安分地收回去了。
一直以来杜医生看向别人的表情只有固定的淡漠，但在此时，眼神非常凶狠阴冷。四下鸦雀无声，壮汉嘴上的牙签也不嬉皮地翘来翘去了。
“头疼不疼？”他语气很冷，满脸愁色地问林泽。
“我没事。”尽管如此，林泽依旧感觉到一阵不短的眩晕。
放在以前杜宥城肯定会骂他蠢、笨，但是杜宥城收回去的手又很不安分地抬起来，察觉到林泽没有往后退，便缓慢地用手抚开他额前的头发，细看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大问题。
“我觉得我额头上可能有一个包了。”林泽似乎只是担忧自己的相貌问题。
杜宥城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说：“不丑的。”
其实他觉得林泽怎样都是好看的。
“但是我觉得有点难看呢。”林泽已经拿起手机照着自己的脸，一脸忧愁地说道。
他觉得脸是最重要的，身上没有什么钱就算了，但是不能丑。
“不难看。”
“明天唐兆肯定会嘲笑我。”林泽下意识地说道。
杜宥城听完这话，认为林泽的男朋友平时肯定没少嘲讽他，他闷闷不乐地走在林泽的左手边。
林泽现在才发觉到，只要他一提起唐兆，杜宥城要么就是不说话，要么表情就会变得很冷。
“你怎么了？”偏生他还想再问问杜宥城如今的感受。
杜宥城摇头说：“我没事。”
走着走着，林泽能察觉到杜宥城不太美好的情绪。他自知有点过分，让杜宥城帮他搬家，还逼着杜宥城吃了不太健康的烤串，并且老是动不动地提到唐兆这个不存在的男朋友，于是林泽突然心生小小的愧疚。
两人走到一处拐角，这里的行道树都是百年老树了，路灯的光线被树叶遮挡得干干净净。
林泽突然站定不动，杜宥城也跟着停下来，他以为林泽是走累了，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突然踮起脚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杜宥城做了那么多次手术，可能是麻木了，已经不再有特别忐忑的心情，而在此时，在这棵老梧桐树下，他沉溺于林泽布满小心翼翼的眼神里。
落叶有声，他不确定林泽这样让人产生误会的动作，致使接下来会产生什么行为，但是他并没有任何不乐意以及排斥的心情。
风里有一层草木葱茏的味道。
而林泽觉得杜宥城个子太高了，他不太容易地够上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杜宥城的脸，借此说道：“杜宥城，你不要拉着脸，看着很凶。”
即使语气是命令式，但是行为却很轻柔，跟一阵风一样，轻拂过杜宥城的脸又走开了。
有些感情越想抽离却变得更加藕断丝连。
杜宥城眼底一脸潮涌，纠结、困惑、抑制的心情都缠绕成矛盾的、杂乱的线，在世俗道德和情感蔓延开来的涟漪里，他呼吸一紧。
林泽能感觉到杜宥城脸色更为凝重了。他突然想起杜宥城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身体。
“对不起啊，我…那个…我不该碰你脸的。”
正要离杜宥城站远一些，一阵阴影笼罩袭来，林泽感觉自己的下嘴唇被人yao了一下，力度还不小，似乎是再也控制不了，带着不小的怨气和痛苦。
等杜宥城再崩着脸退开，林泽才后知后觉这是一个只有两秒钟的吻，并且觉得杜宥城嘴唇的温度凉丝丝的。
林泽很不平静地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总以为是错觉但又那么真实，他分不清心底的情愫是欣喜还是激动，但是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内心被这一个吻弄得乱七八糟，他却仍然故作镇定地说：“杜宥城，我…我觉得你有点过界了。”
即使语气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裴司琛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南嘉恩只要一出现，就会避开他。南嘉恩不知道裴司琛在和他错开时间做康复训练。
今日裴司琛就能出院了，此时正在病房里开视频会议。明明都要出院了，还专门叫南嘉恩过来一趟。徐妍今天因为要和朋友聚会，没空来。
这里并没有什么需要南嘉恩帮忙的地方。
裴司琛开了半个小时的会议，突然问南嘉恩：“我给你的那块表呢？”
南嘉恩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思考了半分钟，才想起那块表放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这块腕表价值不菲，现在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着。
裴司琛突然这样询问他，莫名让南嘉恩心脏一紧，他动作迟钝地把表拿出来。
“我还以为你把它弄丢了，过来。”裴司琛对他悠声说道。
南嘉恩慢慢走过去。
等走到床边，裴司琛重新为他佩戴了手表，手停在他的手腕上，又慢慢去触碰了他的无名指，不知道在比划什么，最后告诉南嘉恩：“我们晚上就能回家了。”
“好。”
会议并没有结束。
南嘉恩在外面的休息室静静地坐着。两个保镖正站在走廊饮水机旁边聊天，他们和南嘉恩长久呆下来，认为南嘉恩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对南嘉恩减少了很多警惕。
即使是这样，他们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南嘉恩身上，不容松懈。
陈景良手上抱着一堆文件赶来医院找裴司琛签字，两人又在里面谈论很久的事情，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陈助理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目光古怪地看了南嘉恩一眼，又去瞥了一眼走廊上的时间表，之后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大概是去忙裴司琛给他吩咐的事情。
下午四点整，电子表变了时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电梯走出来，脚步朝向裴司琛的病房，里面还有院长，是要对裴司琛出院前最后一次检查。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趁保镖被几个医生挡住的那一刻，南嘉恩立马走向了旁边的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空无一人，除了绿色标识的颜色以外，便是他的脚步声更为显眼，他先是稳着脚步走，下了好几楼，才敢提起速度跑下去，随之跑得越来越快。
在十六楼的时候，他便听到上面传来的开门声，随即是更猛烈急促的脚步声。他慌不择路地推开这层楼的门，换到走廊另外一头的逃生通道跑下楼。
跨出医院的那一刹那，他第一次感觉到空气是自由的。即使前方是嘈闹的红绿灯路口、密集的人流站在斑马线等待、四周都是人的杂音和车辆此起彼伏、不耐烦的喇叭声。
前方有一条小吃街，巨大的叫卖声和背影音乐盖住了南嘉恩心脏急促的声。
在很久以前，因为不敢走进南家的大门，他也想过离开，但是不知道该去哪里。从这一刻起，他意识到，再呆在裴司琛身边他会死掉。
即使没有一个清晰的方向，现下只有远远逃离才能缓一口气。
他看不懂裴司琛，已经分不清裴司琛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虚假的。
几乎是南嘉恩跑走的一分钟，保镖们就开始在医院大规模地找人，并且当即告诉了裴司琛。
南嘉恩从医院出来后，便朝南边跑。这样跑在街道上更为显眼，他逐渐意识到这一个问题，随即立马停下来，然后快步走起来。他已经记不清路的方向了，只是挑着街道最偏僻的小路一直走下去。
这人脸色越来越惨白，额头前露出了薄汗，但也顾及不到这些了，身上皮肤发麻发冷了。
穿巷风每逢袭来，都像是汹涌藏匿的危机，身后传来的各式各样的响声，都让他觉得是有人追过来了，但是他根本不敢回头。
如今他又涌生了对裴司琛的恨意。恨也是一种感情，曾经他压抑自己对裴司琛的情感，偶尔也会被裴司琛的一些行为触动，可是真正再次感到欺骗，全然又只剩下深深的恨意了。
他不得不按住自己的心脏，强忍着心里的难受和恶心往前走。南嘉恩的行为举止过于突兀，引得巷子里面的居民不时往后看他。
先前跑得太快，有一瞬心脏似乎要跳出来了，南嘉恩只能在一处墙边停靠下来，他急促地呼吸着。
天色越来越晚，前方只有一条街了，跨过它，再走得偏僻、走得再远一些，就应该甩开来找他的人。
但仅仅在十五分钟左右，裴司琛的人就找到了南嘉恩。
南嘉恩刚要穿到对面的街道，昏暗的街道在一瞬间灯光大亮。他下意识地就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有好几辆车停在了他前面的巷角，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出入口，完全不给南嘉恩一点空隙。车前灯把南嘉恩满头是冷汗的脸照映得更为狼狈不堪。
四下无路可退。
裴司琛慢慢从后面走出来，他还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腿上还有伤，走得却很稳，阴戾的眼里满是积攒的怒意。
除了有灯照映的地方，其余角落漆黑如死，如同无边无际看不见任何希望的夜海，而裴司琛就踏着这些地方来到南嘉恩所在的角落——一个电线杆和枯树交叉的地带，枯树上还挂着未凋落的黄叶，冷风刮过来，在此刻发出诡秘的萧瑟声。
南嘉恩就躲在那里，愚笨又天真，还想徒劳地往后退。
可是他身后除了厚重的墙，哪有什么路。
“跑什么？”他问南嘉恩，没有听到回答，他走得更近，逼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分明前几天还能为自己耐心地解扣子，下一秒就想尽办法不要命地逃跑。

第53章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裴司琛声音暗沉地问他，他攥紧着右拳，因为来得焦急，腿上传来一阵刺疼。而另外一只手用力地擦拭着南嘉恩下巴上那点灰尘，仔细一看，在刺眼车灯和破败巷灯的重合下，他的脸孔越发狰狞可怕。
南嘉恩像是跌入了冰冷的河流里，彷徨又惶恐。
“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吗？”裴司琛摸着他的衣领，轻轻一拽，就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他的拇指划过南嘉恩的脖子，如同锋利的刀口，似乎只要用点力，那细细的脖子就能被自己轻易捏碎了。
他能感受到南嘉恩全身的颤抖，却像个嗜血的野兽，不容猎物后退，他逐渐逼近，能闻到眼前人骨头和皮/肉散发出畏惧的气息。裴司琛的拇指慢条斯理地碰着那脖子上一根青色的血管，又变了方向，慢慢往下。
“别碰我…”南嘉恩握紧他的手，牙齿都在发出颤抖。
南嘉恩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那灼热的温度不禁让裴司琛停顿了几秒。
“为什么不让我碰？就这么讨厌我？”
那冰冷的手指离开了脆弱的脖颈，又触碰到南嘉恩细瘦的手腕上，再是自己之前送给南嘉恩的腕表上。那里安插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
他当着南嘉恩的面，不加掩饰地将它取下来，粗暴地拆开。追踪器被扯开的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裴司琛没看一眼，直接甩到了一边的地上。
地上传来不小的碰撞声。
原来跑得这么远也没有用，裴司琛总是能轻易找到他。南嘉恩的瞳孔颤了颤，他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裴司琛。
“你怎么跑得掉？”裴司琛声音极冷，像一场黑雾笼罩着南嘉恩的身体。
“裴司琛，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南嘉恩抬起脸对他说，他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纵使裴司琛能感受到南嘉恩对自己的厌烦，但在此亲耳听到，他脸色骤然一变，甚至手都有些发抖。
“恶心什么？”裴司琛忽然笑了，那笑意寒意刺骨，令人瘆得慌。
南嘉恩推开他，眼尾一片赤红，几乎是再也忍受不了裴司琛了。
“我现在对你是毫无利用价值了。”南嘉恩说着说着，泪水慢慢流下来，哽咽着说道：“我看电视了，南昌宁最近快要退休了，我还遇见了一个叫许嘉允的男生，他说自己也被你包养了……”
“你怎么能骗我一次，还要骗我第二次，你以前说……你会难过，难道我就不会痛苦吗？”南嘉恩口齿不清地说道。
他依然记得在去苏千壹婚礼前，裴司琛对他说的话。他当时确实是认真地思考过，自己离开C城也是会让裴司琛担心牵挂的。
而如今全部都变了。追踪器是血淋淋的事实。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裴司琛厉声说道，“许嘉允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有碰过他，我也没有想利用你。”
可是南嘉恩已然不信任他了。
“南嘉恩，无论我现在怎么做，你都不会信任我是吧。”裴司琛脸上一点温度也没有，目光像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他以为这次住院，南嘉恩对他的态度好一些了，现在发现，都是假的。
“跟我回去。”裴司琛语气刻不容缓，直接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一细看，才看到南嘉恩的鞋子上沾了很多黑泥，小腿上还有红色的擦伤痕迹，不知道南嘉恩是在哪个臭水道上和乱七八糟的地方跑过，也可以看出南嘉恩是多么想离开他。
长久以来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这一刻消沉下去。
裴司琛心想，自己是多么可恶至极的人吗？
卑劣、偏执、极端，能让南嘉恩这么讨厌他。他很少感受到无力的情绪，那种不能因为努力而达到目标的无力感，在南嘉恩面前，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作用。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
他把南嘉恩抱起来，放进车里。南嘉恩因为这场逃跑完全没有力气了，似乎可以任人摆布。
他和南嘉恩一起坐在车后排，车从市区大道开上蓝山，开得很稳。
“你又想把我关着吗？”南嘉恩转头问道，面无表情，似乎是已然绝望了。
“裴司琛，你总是不会在意我的感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蓝山已经逐渐亮起了山间路灯，半山坡的树木因为盛夏又长高长深了，山风凛冽冷寒，像在鞭策人的大脑。
夜彻底降临。
很长时间，裴司琛都没有说话。
南嘉恩以为他已经忽略自己的话，大多总是这样，很多时候裴司琛对于不想听的话，就会变得默不作声。那也是一种对立的态度。
而隔了半分钟，裴司琛却转过头，声音艰涩，似乎做了很难的决定，他低声说：“南嘉恩，我可以让你走。”
南嘉恩还以为产生了绝望到谷底里的、不切实际的幻觉。但是裴司琛的声音非常清晰明了，表情也格外认真。
“我一直以为，让你呆在我身边，我还有赎罪的机会，可是我现在发现，你一直是痛苦的……”
一回到家，roro就从院子里跳出来，但是南嘉恩和裴司琛都各有心事，没有太理会它。
先前在车里，裴司琛又对他说，会把南嘉恩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交给他。
裴司琛这副严肃的模样似乎没有说假话。
家里被专门布置了，房子角落摆满了很多蓝色的鲜花，餐桌上的装饰更为精致，放置着蜡烛和鲜花，正中间是一个蛋糕。蛋糕上面的数字突然提醒了南嘉恩，今天是他的生日。
如今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意义了，颜色鲜明却落了一层灰黯。
裴司琛没有对这些摆设有任何解释，直接忽视了它们。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上了楼，好久都没有出现。
roro一直围着南嘉恩身边，好像感受到了提前离别的情绪，没有办法，南嘉恩只好把它抱在怀里安抚情绪。
他环顾着这些布置，把狗抱得更紧了。
南嘉恩一个人在楼下等了将近十分钟，中间依旧不安，以为裴司琛又会欺骗他，先前在车里说的话都不算数，只是想敷衍他，把他带回家里而已。
不久后，裴司琛才从楼上慢慢走下来，把南嘉恩的手机和银行卡、身份证放置在他的面前。
“我让你司机送你下山。”他眼眸一片漆黑，藏着很多情愫，他问南嘉恩：“你想好今晚住在哪里？酒店？”
而南嘉恩接过自己的东西，声音没有起伏：“我可以自己下山的。”
他走到门边，突然又转过身，roro也站在他脚边，紧跟着南嘉恩不放。
裴司琛被他这一回头带动了所有死寂的情绪，而南嘉恩目光警惕，只是问：“你没有在手机上安装追踪器吧？”
他怀疑、不放心的神情给了裴司琛重重一击。
裴司琛有些站立困难，腿上越来越疼，他不得已靠着旁边的墙，语气生硬，依旧不退一步：“你再不走，我就要改主意了。”
他的身影在没有开灯的角落越发落寞萧条。
这一次，南嘉恩没有回头，似乎是终于解脱了，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不会再看裴司琛一眼。
裴司琛看着南嘉恩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先是把一直门口叫喊的狗关进了小房间里，走出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又走到岛台前静默地站着。
内心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一个事情，也只有这一件事情了——南嘉恩不会再回来了。
他可以把南嘉恩重新带回家里，设置更好的安保系统，也可以去购买一套能控制的tj工具，实际上，他有很多办法，但是没有一种能让南嘉恩全心全意地呆在自己身边。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到痛苦的悔恨。
他想倒一杯冰水，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可是手一直在发抖，玻璃杯重重地坠落在地上。
玻璃碎片掉了一地，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这时候外套口袋里面的钻戒盒随之掉了出来，那本应该是在今天能送出去的，可是如今看来，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裴司琛将它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天刚好是十月十号。
晚上十点十分的时候，蓝山山顶准时放起了烟花，一整面山壁被烟花的光芒照亮了，转瞬即逝间烟花四溢，它们爬升到云顶的星，又溅落在呼啸的夜风里。
短暂的白昼过去，黑夜又一次重新降临。密密麻麻的乌云重新占领这片天地。长久的黑暗袭来，再也看不见任何明亮的痕迹。
按照原计划这璀璨夺目的玩意儿应该持续十分钟，但是只放了三分钟就中断了。
极速地绽放，又极速地被泯灭，全然是看人的心情。
徐妍隔了几天才来蓝山别墅看望裴司琛。
她再有半个月就要出国了，特意去C城各个地方攒了许多特产。这天也想把买来的东西给他们带一一份。
客厅里面关于生日主题的布置早就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关于南嘉恩的东西却没有人敢去动。
岛台上摆着一个满满当当的烟灰缸。
转了一圈，也不见南嘉恩的人影。而裴司琛正在卧室收拾行李。
“儿子，你要出差吗？这才出院没多久怎么又要出去？”徐妍担忧地问，又帮忙和他整理着衣服。
“不出差。”裴司琛回答道，“只是去一家新投资的酒店。”
“啊？这也要你亲自过去看看吗？”徐妍不理解，“要不让陈助理去看看吧，你腿不是还没完全好吗？”
“没事，就去住几天。”
徐妍又突然想起来，问：“嘉恩呢？”
“他走了。”裴司琛说话声音很冷静。
“啊？去哪里了？”
“他不会回来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徐妍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裴司琛说完后，又想去拿床头柜的烟盒和打火机，徐妍也没有阻止他，她觉得儿子心里也难受，又问道：“roro呢？”
“不知道去哪里呆着了。”
“你和嘉恩都不在家，小狗怪可怜的。”徐妍慢声说道。
裴司琛认为狗每天好吃好喝好玩地供着，也不用工作，瞧不出有什么可怜样。
“虽然家里有阿姨照顾着，但是晚上这家里也没人，要不我带它几天吧。”
裴司琛没说好和不好，只是把roro平时吃的狗粮和玩具等等物品交给了徐妍的司机。
roro就这样被送走了，可能以为是要出去玩，狗脸依旧明媚灿烂，很开心地跳上了徐妍的车。
裴司琛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四下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他要被这样的寂静压抑得喘不过气，于是也推着行李箱离开了。
纵使给自己安排了很多工作，裴司琛还是走不出来。
几天后越闻博也回C城了。
越闻博从乡下茶田历练了一遭，人都被晒黑了一圈，对于裴司琛的事情有所耳闻，他想让自己的兄弟开心开心，大力拍着裴司琛的肩膀说：“不要把坏心情闷在心里，会得病的。”
私人包间里，裴司琛一脸无所谓，酒喝了半圈，又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
“你到底抽了多少？我天。”
越闻博看着一盒的烟，着实震惊，“喂，你别把自己抽没了。”
他想为裴司琛安排一场激情澎湃的聚会，没想到直接被裴司琛冷漠地拒绝了：“不去。”
越闻博过几天就要再次去西南了，两个人在许久未见的状况下还是去了拳击馆。
裴司琛很熟练地戴上手套，和陪练比赛。
倒霉的陪练节节后退，这看得越闻博脑瓜子疼，他半闭着眼睛，不太敢直视。他觉得裴司琛失个恋跟走火入魔一样，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裴司琛从拳击台走下来，仰起头喝了半瓶水。
“你不是身上还有伤吗？不想活了？”
“死不了。”裴司琛不在意地说道。
“我说谁没分个手、失个恋，你没有南嘉恩就不想活了？”越闻博喋喋不休，他觉得裴司琛消沉颓废了不少，“你振奋一点！”
他本来只是想说到那个意思，但是从裴司琛此时的表情看来，事情正在向不正常的方向前进。
从拳击馆走出来后，越闻博充当免费司机，正转着方向盘想把裴司琛送回酒店，副驾驶上的人却指了另外一条路。
“哦？你大晚上去你妈那里做什么？想你妈啦？”越闻博嬉皮笑脸地看向他，即使朋友非常难过，他还是想说些损话。
裴司琛侧过头，目光睥睨之下好像要吃人，“我要去接狗。”
“接狗干什么？”越闻博还是转了个弯，“天呐我以为你已经放任自流了，对自己身体都不在意了，再下也并不害怕自己残疾……狗，那条狗是叫肉肉吧？肥嘟嘟的，我在茶田的民宿都养了一条狗，不过是中华田园犬，没你家狗那么胖……”
“越闻博，你开个车屁话真多。”裴司琛平静地说道。
“骂我做什么？你现在旁边能有一个和你聊天谈心的朋友就偷着乐吧。”越闻博大声说道。
喧闹，非常喧闹，裴司琛调高了车载音乐，又习惯性地去拿打火机。
开到裴司琛父母家，越闻博看着他家这别墅，又哇了一声，进去后笑口常开地问候他的父母。
“小越，这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阿姨，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裴司琛懒得听越闻博这些废话，问徐妍：“妈，狗呢？”
“哎哟，忘了跟你说最近roro拉肚子了，我下午给他喂了点药，现在还在窝里呆着呢。”
裴司琛去狗窝边看了一眼，roro没有什么精气神，看见是裴司琛来了，很小声地嚎叫了几下，又焉焉地趴下去，耳朵也不怎么动了。
这还是狗第一次生病。
“妈，我带狗去一趟宠物医院。”
越闻博又作为狗和裴司琛的免费司机，开到了市区一家正规的宠物医院。
一番常规检查后，医生说可能是最近降温，狗受凉了，于是便给狗开了一些药。
“这狗生病怎么比我还贵。”越闻博拿着单子，忍不住吐槽，“还是我家大黄狗皮糙肉厚，也不怎么生病，而且他还会自己去找草药嚼，多省心的狗。”
roro今晚还得在宠物医院里呆着，裴司琛走出来又拿了根抽着，似乎命就跟烟吊在一起了。
越闻博懒得说他了。
然后裴司琛拿出手机，面不改色地往上面发了一张狗输液的照片。

第54章
“是被拉黑了吗？”越闻博瞥了一眼，很确定地指着屏幕说：“就是被拉黑了，上面都有红色感叹号。”
裴司琛关上手机，镇定自若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西南？”
越闻博还真思考了一番，想了想说：“没几天就要走了，怎么了。”
“我让陈助理给你订飞机票。”
最近都是雨天，雨季比往日来得更早。向晚的风都飘着秋意。
离开裴司琛后，南嘉恩先是去找了林泽。林泽也没多问他别的事情，很热心地让他借住到自己家里。
林泽终于和杜宥城在一起了，不过因为林泽骗他有男朋友这件事，杜宥城一个人生了几天的闷气。
南嘉恩找了好几天工作，面试官问他这几个月的空窗期是在做什么，他回答不上来。
林泽知道后，拍着桌子说：“你还真是老实人，随便往上面编一个工作不就行了，不然就写我爸的公司好了。”
“你别太老实，大部分人都很水的。”
可能是因为林泽的帮助，没几天就收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又或是这家公司刚好是在活动期间，非常缺人，招了南嘉恩做执行工作。
尽管知道永远也满足不了甲方的需要，但是南嘉恩还是非常积极地工作。这种跑腿、干苦活的工作也只有他任劳任怨，每天连轴转之后，他有一种淡淡的平静感。
好像真的回到了正常生活，可以出行自由，身边也有林泽可以聊聊天，但是每晚睡之前还是觉得不真实。
南嘉恩有点恍如隔世，每天醒来都会一个人发会儿呆，或是坐在沙发上，拿着杯子站在桌前，或是独自站在阳台上，当时间来到八点整，就像一颗石子掉入死水里，慢慢泛起一个突兀的水圈。
他严谨地把要用的东西都好好地放在新买的挎包上，坐上繁忙的三号线地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做着随时会被pass掉的前期准备。
林泽的朋友开了一家店，最近已经装修好了，邀请他去新店开业活动。于是林泽又带上了南嘉恩。
去了才知道是gay吧，南嘉恩着实摸不着头脑，问旁边的林泽：“不是咖啡店吗？”
“他跟我说在卖咖啡、苏打水、啤酒……”
事实上，林泽就记住了前面几个字，但确实这里也有各式各样的餐饮服务。
老板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同龄人，穿着个黑背心，正在门口招呼着客人。看见是林泽，直接狠狠地拍着他的后背说：“林泽，好久都没看见你了。”
另外一个朋友打岔：“听说林泽最近在谈恋爱呢？”
“是他吗？”有人往南嘉恩递了狡黠的眼神：“林泽，你口味变化真大。”
“啧，说的什么话！这是我朋友啦！”林泽连忙揽着南嘉恩的肩膀解释道。
聊过一会儿天后，林泽悄悄跟南嘉恩说：“我们就喝个小酒，吃个小零食，然后偷偷地溜掉。”
南嘉恩点头说好。
老板邀请他们去二楼的看台坐着，说还请了一个摇滚乐队。
“这人有好多粉丝呢。”林泽指了指台下围着聊23岁还平胸问题的一群小0，他们身材管理得很好，细腰翘臀，林泽忍不住吐槽道：“做0真卷。”
台下络绎不绝，也有几个漂亮男生在舞台上表演节目，伴随着音乐旋律，林泽不好好坐着了，也跟着节奏晃手晃脚。
玩到凌晨，想提前溜走的林泽却兴致盎然，没有一点离开的想法。单看南嘉恩好好地坐在沙发上，但其实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
这个时候，林泽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南嘉恩帮他看了一眼，表情立马变得紧张，周边音乐太大声了，他提高音量告诉林泽：“是…是杜医生的电话。”
这句话顿时让一个活泼的人吓到四肢不健全，林泽脸色大变，他可没想到杜宥城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怎么办？我今天跟他说会在一点前回家的…要死了，杜宥城每天不是会在十点之前准时睡觉吗？”
然后一看时间，已经是三点过了。
林泽看似淡定地任由手机自己在桌面上转了转，果断地做了决定——马上回家。
回家之前还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的时候发现老板正站在南嘉恩面前聊天，他是笑着的，两个似乎是在聊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在泛着烟酒气的人群里，大部分人要么是趴着、躺着、歪着，南嘉恩却坐得很正，表情呆愣，双手好好地放在膝盖上，也不怎么接话，只是坐着静静地听。完全没有被淋上世俗喧嚣，清澈的眼里露出一丝不安，不时身子因为老板的接近往后退着。
当看到老板想伸手去碰南嘉恩的脑袋时，林泽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走过去推开那人的手臂。
“林泽，你来这里光是蹲厕所了？”老板被推开了也并不生气，乐呵呵地说道。
“什么啊，谁会喜欢你店里的马桶似的，嘉恩，我们该走了。”
林泽拉着南嘉恩离开的时候，南嘉恩却告诉他，“你朋友刚刚给了我微信号……”他还是第一次被要微信，非常无措。
林泽顿时停下脚步，“完蛋了，你被他看上了。”似乎南嘉恩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又低声说着他的坏话：“他可是个海王，害人不浅，你别被他迷惑了”
“我没有加他微信。”
“那就好。”林泽松了一口气。
“他…他还给了我两颗糖。”南嘉恩把自己的手心递了出来，不知道拿这两颗糖该怎么办。
糖果从这一刻变成有毒的了，他边走边说：“这里的东西你要留个心眼……哦，是柠檬糖啊，那没事了。”于是径直往嘴里塞了颗来历不明的糖。
两人一走出门，还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杜宥城。
两人还没见过杜宥城这么可怖，一脸沉意，明明双手都插在兜里，却像手里拿着手术刀一样，好像要杀人。
“你…你怎么来了？”林泽结巴了，嘴里的糖也不知道该推向口腔哪边，“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光是离着几步路，杜宥城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被林泽夸过的性感的眉毛正紧皱着。
又想起杜宥城不喜欢他喝酒，林泽立马想为自己减少点罪行，柠檬糖都吐出来了，急忙说：“都是被里面给熏的，不信你问南嘉恩，南嘉恩是不会撒谎的。”
南嘉恩就像敲木鱼脑袋一样点点头，“林泽没有喝酒的。”
杜宥城没问这个，倒是问道：“你不是跟我说已经上床睡觉了吗？”
“那不是…又醒了。”
“林泽，你又骗我。”杜宥城沉下脸，掉头就走。
林泽连忙追上去，抱着他的腰祈求原谅，“这不是…你有洁癖不喜欢这种场合嘛，我那朋友都邀请我好几次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在里面很本分的，不该看的也没看…不该做的也没做，杜医生你别把自己气伤了。”
从后面看，林泽跟狗皮膏药一样挂在杜宥城身上，杜宥城不得不甩甩胳膊往前走，又不得不停下来问：“林泽，你放手。”
“不放。”林泽真挚地说道。
“你多大了？”
“你是嫌我年纪大吗？我觉得我还挺年轻的……”
“放手，我要回家了。”杜宥城看似不想搭理他。
林泽急忙说道，“那带我一起回家吧，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会孤独。”
他还给南嘉恩挥手道别：“嘉恩呐，对不起，今晚得让你一个人回家了。”
杜宥城又不知道在跟林泽说什么，林泽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把他的衣袖都弄得一团糟。
等他们跨过一条街，南嘉恩终于听清林泽说的话，稍微有些延迟反应，说：“好的，林泽。”然后一个人打车回去了。
林泽这一走，就在杜宥城家里住了三天。本来还想多住会儿，又被林母一通电话叫回家吃饭，说是怕他辛苦，特地给他烧了一桌好菜。
林泽从家里回来带来了好多好多吃的，都是林母给他准备的。他提着两大袋肉塞进冷冻室，累的气喘吁吁。两人对于这些肉类都不会处理，最后请来了杜宥城来做饭给他们吃。
两人坐在沙发前的毯子上打游戏，南嘉恩根本没玩过，正好，林泽就喜欢跟新手一起打游戏，很有游戏体验。
杜宥城端着盘子出来，于是林泽扔下手柄跑去饭桌前等着吃饭。
南嘉恩去厨房拿碗筷，一进厨房有点小小的震惊，因为做过饭的厨房被杜宥城收拾得依旧崭新干净，像是没有使用过一样。
就连厨余垃圾也被专门放在一个袋子里系好了。
杜宥城问林泽平时做饭还是点外卖。
林泽吃得狼吞虎咽，咽下一块排骨肉啊，“平时当然会做饭啊，外卖太油腻我不喜欢吃。”
他一直想要的黑胶唱片机终于有人买来送给他了，林泽应该是很开心的，拉着南嘉恩在客厅中央跳恰恰舞。
最近网上有一个外国小女孩跳舞的视频很火。
林泽也学着：“….ready go ！one two three qia qia qia”双手一摇一摆地划来划去。
可能林泽是陷入了疯狂的恋爱期，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力气，身上不是熏鼻的消毒水味而是粉红草莓的甜味，像苏打水一样滋滋滋作响。
南嘉恩不会跳舞，林泽拉着他转圈圈，这让他头晕晕的。一旁的杜宥城显得很落寞，明明送礼的是他，但是快乐都是他们二人的。
经常有被无故牵扯的麻烦事，一些和南嘉恩没有关系的破事儿总会被领导带着一起说。
南嘉恩只会做事不会说话的发锈的脑子像破了口子，透风，一时想不起为自己辩解，他一直都是如此，以为沉默着就好了。
这天同事梁安又想让他帮忙。
去租设备的路上，南嘉恩在小商店冰柜里拿了一瓶冰的矿泉水，平时做这种跑腿的事情他不会浪费时间，但是今天他站在店铺门口纳了会儿凉。
喝下冰冷的水，那种紧张又莫名为着点虚无缥缈的事情焦虑的心情慢慢平缓下来，在很久以前，他会想着，无论怎样都要好好地活，一个人可以孤独地活，两个人陪伴着可能会更好但也会更差，活在当下对于南嘉恩来说是一种被生活淹没的平常心，但是现在，他突然不那么想了。
他突然不想再忍受了，于是喝了半瓶凉水再慢慢地回到场地。
梁安又想提前下班，把一堆杂事推给南嘉恩做。
南嘉恩目光一扫：“梁安，这批东西应该是你负责。”
“那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嘛，你大好人帮帮忙，我晚上还要去东城吃饭，那多远啊。”
梁安以为南嘉恩又会沉默着接受，却突然被人扯住了手臂，他反问道：“你干嘛？”
随即南嘉恩静静地看向他，眼里有一种寂寥和消沉，好像很无所谓这个小世界伪装的平和了，他开口说道：“梁安，你是觉得我很闲？”
南嘉恩说话依旧是慢悠悠的，也没有逼迫感。但没来由的，尽管还在室内，梁安却有一种背后袭来凉风的刺骨感，阴森森的，像是一个人面对夜里的羊肠小路。
他第一次遇见一向好欺负的南嘉恩变成这样。
于是他拉开南嘉恩的手，伸长脖子，心虚地说：“这点小事儿你都不乐意那就算了。”
即使每天连轴转，南嘉恩也没有觉似的，他以为离开裴司琛这种情况会变好，但是也没有什么区别。
十一月初，又是个风萧萧的深夜。
聚完会，南嘉恩没有留太久，打了个空车到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不让停车，过久会被罚款，但有一辆车好像无所谓罚款费一样，遗世独立地停在对面马路的路上。
风里，那张罚款单独自飘零。
南嘉恩不可能注意到这些地方。他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往前走，在即将回到小区的时候，半条腿又收回来，去旁边的便利店又买了几瓶冰镇的水，顺便给林泽带了最爱的薯片。
单从远处看，他穿着一件稍微薄的黑色外套，走在街灯微浅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孤单，但是他本人心里却是沉甸甸的，那种朴实无华的满足感，可能是买到了想买的东西，并且今天还发了工资。
这样看来，南嘉恩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也忙忙碌碌地往前走了。
裴氏集团办公楼。
说是要开会，裴松在会开到一半才姗姗来迟，对此坐在主位的裴司琛没有说什么。
关于车祸的调查，避开了警察终于有一点发现，肇事司机曾经在事故发生前一周和裴松的手下见过面，这个司机爱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上个月竟然都还完债，债主也不去找他麻烦了。
裴松太想坐上裴司琛的位置了，他一辈子等着裴长升早点死，裴长升死后，出乎意料的竟让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裴明成当任董事，他不理解，裴长升却认为他太趋于利己。
他想，放他妈狗屁，裴长升从小就偏爱那没出息没胆量的裴明成。
而终于等到裴明成主动离开，又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他的儿子。他对裴司琛和裴明成的血缘关系保持一定的怀疑，因为裴司琛的处事风格简直和他爸完全不一样，以前裴明成还会让着自己，避开他的锋芒，但是裴司琛最近老是撞在自己的枪口上和自己作对，还否决了自己做了很久的风口项目。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但却忽视了赌徒的性质——钱可以控制他的一切，货车司机又跑去赌了，把裴松给他的钱都输光了，最后被陈景良盯上了。
裴明成和徐妍离开之前，曾经专门找裴司琛谈过，凡事都要留一点余地，要为自己考虑，不要做事做绝。
但是裴司琛不那么想，他做不了息事宁人。
开完会，裴司琛和裴松一起走进电梯。陈景良想跟上去，却被裴司琛示意离开。
电梯逐渐往下，数字一直在降。
裴松亲切地慰问：“侄子，你腿怎么样了？”
“挺好的，大伯不用担心。”
“我一个朋友专门是做调理的，好多人都跟他预约，要不要我把他推荐给你？”
“是吗？”
“这人技术真心不错的，那里环境也很好……”
“大伯。”裴司琛突然偏过身看向他，没来由的，电梯里灯光闪烁了一下，在短暂的阴影里，裴司琛眼里蕴藏着笑意，透着阴鸷和险恶。
“怎么了？”
“大伯，我记得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加拿大已经结婚生子了，另外小的那个，还在英国上学是吗？”
裴松皮笑肉不笑，温和着问：“司琛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大伯以为我被车撞了，记性也不好了？”电梯里面有一面镜子，反衬出裴司琛眼里淡淡的冷光，“我只是突然觉得，要报复一个人就应该对他的子女下手，岂不是更直击疼处。”
“侄子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裴松渐渐表情凝固。
“大伯。”裴司琛语气就跟点菜那样随和，“考虑到我们之间这点儿血缘关系，给你打一个亲情折扣，大儿子还是小儿子？腿还是脑袋，你都选一个吧。”
“你在说什么……”裴松还在装着听不懂。
裴司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面还留有印子，吐字清晰道：“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很想让大伯也体验一下这种感觉，真是很难得的体验…但又怕大伯年纪太大撑不过去，毕竟大伯比我大了一轮…”
”裴司琛！你以为你能做什么？”裴松依旧气势不浅，“我活了那么多年还能被你威胁？”
电梯已经到达一楼，陈景良已经坐另外一个电梯到了一楼等待。
裴司琛慢慢走出电梯，语气低沉：“大伯我这不是威胁，而是在和你好好商量。”
“前段时间我已经派人去了国外，也只是个打电话的功夫，你的小孙子可能在上学路上跑着跑着就走掉了…你那小儿子也搞不好被大货车突然撞上了，前几天我还专门翻了一下日历，觉得十四号这个日期特别好……”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闭上，裴松连忙用手挡着，整个人就像被霹雳击中一样，脸上的横肉抽搐不断，眼珠子几乎是要蹦出来了，他咬紧牙关，压抑不了心里的惊慌：“裴司琛！你不要太过分……”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你以为就你收买的司机为了钱不要命？”裴司琛目光暗淡，“大伯，你自己看着办，就这个月吧，痛苦地做个决定好不好？”
“另外，找个时间把退休手续办一下。”裴司琛低声说道，随后走向大厅。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怒火攻心的裴松，相比之下，他显得神情悠闲，眉宇微微施展开来，尽量脸上还有长久以来的深思熟虑挂在脸上，却在眼下减轻许多。
同月底，有人听说裴松在爬山的时候摔了一跤，把右腿给弄骨折了，完全走不了路。并且终于在一个稍微晚一点的年龄办了退休手续。
而这天南嘉恩晚上回到家，突然停在单位楼下，前面正站着陈景良。
“陈助理？”南嘉恩觉得这身影过于熟悉。
陈景良转过身，看见他担忧又疑惑的表情，说：“别担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最近还好吗？”他问道。
南嘉恩点点头，说：“挺好的。”
陈景良从身后拿出来一袋药，说：“裴总怕你睡得不好，叫我给你带这些东西。”
“不…不用了。”
“那我回去肯定要被骂了，或许还会被扣工资。”
南嘉恩有种被强塞东西的感觉。
他其实早就想到裴司琛会知道他在哪里，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来了。陈景良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送玫瑰花，但也有人送一袋觉得人家还有病的药。

第55章
陈景良明明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路了，却又掉头回去，他斟酌再三，才开口说道：“裴总和许嘉允之间没有什么的，他找许嘉允只是为了应付别人，你走之后，裴总已经让他消失了。”
南嘉恩听完瞪大眼睛，“什么…什么消失了？”
或许是陈景良表现得很阴沉，就像黑帮头儿那样。
“就是给了笔钱让他走了。”他解释着。
南嘉恩松了一口气。
“我不说假话的。给你安追踪器也是怕你在外面遇到意外，毕竟那时候集团有些人不仅盯着他，还知道你的存在……”陈景良停顿了一下，“但确实安追踪器是不太好。”
头一次听到陈助理说这么多话，平时候他话都很少，南嘉恩静静地听着。
最后陈景良说道：“他其实真的很在意你的，我还没见过他对谁那么上心过。”
南嘉恩提着沉甸甸的一袋药坐上了电梯，在电梯广告重复播放了第四次后走出电梯。
他翻开袋子，看见里面还有专门写着各种药一天吃几粒的小纸条。他对裴司琛的字迹十分清楚，几乎是第一秒就认出来了。
可能因为这熟悉的字迹，他这晚吃了药入睡得很快，并且梦到了以前自己一个人去看裴司琛大学的时候。
只是一个记忆片段，却想起了很多事情。
那时候也是天天打杂工挣点生活费，夏季苦长，暑气盛人，两人的大学几乎是城市的最西和最东边，相隔了一整条地铁线。
南嘉恩提前一个周就在网上抢票，结果手慢，门票秒没，为这事他还花钱去找了黄牛，最后如愿丝滑入园。
他只想悄悄去裴司琛大学看一眼，于是坐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地铁。
裴司琛比他的大学大多了，他一个人走走逛逛，可能是因为那自作多情的告白被拒，他表现得有些心虚，在校门走个路也很拘束。
生怕碰上裴司琛了，但其实又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他走的二校门，校门是青白色的，崭新光亮，进门入眼是一大片碧绿草地，再走得远一些，路过大礼堂和学堂，慢慢也有点年代感，红砖青瓦、铜门钢窗，树影婆娑，他突然觉得阵阵夏风不再燥热，带着凉意的清荫从头顶袭来……一想到裴司琛也穿梭在这些路上，他没来由的，又觉得和裴司琛有了那么一丁点联系。
南嘉恩运气一直都不太好，一连去了四次也没有碰到过裴司琛，但每次离开都会买一些文创，只是搬了两次家，又给弄掉了。
可是这次却梦见了自己没能进入校门，保安赶他出去，一直没有遇见的裴司琛也出现了，他脸上明显写着拒绝，问南嘉恩：“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梦影马上碎掉，一般来说梦都是反的，但每每都如此真实，南嘉恩醒来，抱着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慢慢摸着自己的心脏，至今还在剧烈地跳着。
好久没出现的裴司琛来了好几次自己的梦，这让南嘉恩着实不解。
这几天隔两条大街的小区发生了谋杀案，把林泽吓得够呛，他趴在窗缝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语气带着怨念：“可恶，我都不敢去对面坐地铁了。”
南嘉恩也凑过去看，但是高大的楼体下，也看不出什么。
“不用太担心的。”
“万一那个逃犯就躲在这哪里呢，或者是楼道里、街上的什么角落，而且你路上碰到的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就是凶手呢……”
“但是逃犯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南嘉恩也很认真地思考着。
林泽好似特别懂这类逃犯的扭曲心理，他坐正身子，把灯又多开了一盏，说：“凶手总是会回到犯罪现场的，他们这类人就是想在这种过程中获得快感。”
可能是南嘉恩以前经常看悬疑案，并不怎么害怕。而林泽并没有在南嘉恩身上感受到和他一样的惧怕感后，便又去给杜宥城打电话粥，希望杜宥城这几天能送他回家。
对于林泽的大部分要求，杜宥城都会同意。
近日南嘉恩都很晚回家，入秋深了，一到晚六点天色阴暗无光，妖风裹着一股寒意撞在人脸上，窜进脖颈里，南嘉恩觉得凉飕飕的，忍不住走得更快了一些。
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这条路上人很少，地上的枯叶被人踩得稀稀疏疏，他停下来，弯下腰系了个鞋带，随之身后的人也停顿了一下。
南嘉恩站起来，往后一看，什么也没看见。
关于逃犯的报道他今天早上还看了一眼电视，南嘉恩也不是很怕，在此时，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另外也不会有人对他感兴趣，于是他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
偶然间，南嘉恩临时起意查了一下银行存款，点出余额的时候，被数字后面整齐划一的五个零吓得思绪乱爬，看了好几遍都是这个数字。
这笔意外之财差点让他想去报警了，可是看了转账日期，是还住在蓝山别墅的时候，是在六月中旬。
他犹豫再三，不得不把裴司琛的微信重新找回来。
给他发了存款截屏，裴司琛没过几分钟就打语音过来了。明明是可以发微信消息的。
霎那间，南嘉恩觉得这电话格外烫手。
“怎么了？”对方声音依旧冷淡，可能是好久没有听到裴司琛的声音了，南嘉恩呆滞在原地。
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南嘉恩的声音。
于是裴司琛这次喊了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给我转那么多钱。”南嘉恩压低声音问道，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
“想转就转了。”
“那我转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裴司琛幽声说道：“你半夜给我发消息就为这个事情？”
“是。”
“你不想要这笔钱，我就以你的名义捐给福利院好了。”
“这关…关我什么事？“
“掏钱的人是我，有问题？”
“……”
“先别挂电话…最近狗又生病了。”裴司琛漫不经心地说道。
听到“又”字，南嘉恩不由担心起来，“roro怎么了？”
自从他走后，平时在路上碰上小猫小狗都会想起roro。以往每天早起或者睡之前，都能看见roro的身影，无处不在，每天不能抱抱他，心里都空落落的。
“拉肚子了。”
但这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说着裴司琛又往手机上面发了一张狗输液的可怜照。
“它为什么会拉肚子？”南嘉恩不禁问道，心里也担忧着，这狗平时几乎不生病的，身体素质很好。
“吃多了。”裴司琛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在撒谎，而在他旁边的狗突然叫喊了一声。
南嘉恩听见后，又问道：“你带它去医院了吗？”
“去了，医生叫我给它少吃点肉。”
“是不是吃到不好的肉了。”南嘉恩还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不知道，这几天它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良久南嘉恩都没有说话，裴司琛以为他正要挂掉的时候，于是语气变得有点急：“南嘉恩，你要不要来看看它？不想来就算了，我不逼你。”
“再说吧。”南嘉恩这样回答他。
结束通话后，他又翻了翻自己的手机，发现自己的相册里还没有一张roro的照片，这真是很遗憾，于是第二天南嘉恩终于是忍不住，他太想去看一眼roro了，细想再三后，在微信上问裴司琛什么时候有空。
裴司琛回复得很快，说是明天下午有空。
“roro明天输完液你再过来，可以吗？”
南嘉恩回复道：“可以的。”
想着好久没有见roro了，南嘉恩还专门去了商场一家宠物进口零食店，给roro买了牛肉棒和狗饼干，还买了几个小发夹。
两人是在宠物医院门口见面，地址离南嘉恩现在住的地方很近。
roro被裴司琛强制按住，呆在这家对于它来说带着阴影色彩的宠物医院门前，狗很是不爽，一找到机会就想溜出去。
等南嘉恩出现后，隔了好远，roro就极速着飞奔过来扑进南嘉恩的怀里，呜呜呜地低吼着，焦急万分地围着南嘉恩蹦蹦跳跳，似乎他离开后，裴司琛就把它虐待了一样。
它莽着劲儿冲过去，一不小心就把南嘉恩撞得后退几步，这么一看，它体型又大了一圈，看不出来是最近没什么胃口的狗。
南嘉恩把它抱起来，脸紧挨着它的脑袋，思念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抱也抱不够。
身后的裴司琛比狗淡定不少，他远远地站在原地，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挺拔的身型透着一股清冷感。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狗放在南嘉恩身上，凝视了他许久。
南嘉恩和他对视了一眼，一瞬间感受到那双深邃的眼里带着无法描述的温和，而后裴司琛很快地转过头，这便显得有些刻意回避了。
roro全然不知两个诡异的目光对视，一直激动地伸出舌头舔南嘉恩的脸。
裴司低声琛呵斥了它一声，狗绳卷了卷，于是roro不情不愿地被拉着往后退了几步。
“它输完液可以跑这么快吗？”南嘉恩不由问道。
“可以。”裴司琛回答他。
南嘉恩一心都在狗身上，还拿出准备好的零食给它吃，裴司琛已经很久没有给狗买过零食了，roro吃得特别快，不见它咽一下直接就吞下一块小饼干，又生怕好吃的东西被人拿走了，零食袋都被咬了好几个口子。
裴司琛一开始忍着没有阻止它，后面看见它快咬到南嘉恩的手指了，不得不上前亲手把狗头和南嘉恩的手拉远了一点。
两人的手指忽然间碰到了一起，当感受到手背一阵淡淡的暖意，裴司琛有一刻是凝固的，脸上像缺乏情绪似的，随后很快收回了手。
附近有一条河流，河流边上就是生态长廊，南嘉恩接过了狗绳，带着roro在上面的草地上转了转。
裴司琛就在身后跟着他们走。
此时阳光还依旧热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远远看去，roro就像一只白糍团子，追着南嘉恩的脚后跟跑。
许久没见，roro格外黏南嘉恩，几乎是南嘉恩走一步它就跟一步，生怕南嘉恩又突然走了。
裴司琛没去打扰他们，期间接了两个电话，周末时间他也是要去公司的，今天却让陈助理把几个会都往后推了。
南嘉恩和roro跑着跑着，不小心在草坪上跌了一跤，下一秒，裴司琛立马就跑过去了。
大概是没注意土里突兀的石头，南嘉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跑在远处的roro也飞奔到他的脚边。
裴司琛过来问道：“摔到哪里了？”
“没…没事。”南嘉恩往后退了几步。
但最终还是来到了分别的时刻，roro似乎意识到什么，一直往南嘉恩身上跳，南嘉恩只好半跪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摸着roro的脑袋安抚它。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裴司琛也没有怎么拉紧狗绳。
等南嘉恩走后，roro还在原地喔喔地直叫，它不加掩饰地表现着它对南嘉恩的恋恋不舍，可怜巴巴地还想跟着南嘉恩走。而裴司琛突然蹲下来，盯上了它脑门上戴着的小玩意儿——南嘉恩买来的蓝色发夹。
裴司琛伸手将它拿下来，径直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这让狗十分愤怒，对着他汪汪大叫。
裴司琛不冷不热地说：“你跟我喊什么，刚刚怎么不对他叫得再大声一点。”
“单靠你能让他回来，那还真是奇迹。”

第56章
而过了几天，南嘉恩又收到裴司琛的消息，问他有这周末有没有空帮他带一下roro，他要去外地出差几天，另外最近别墅里面的阿姨正好放假了。
似乎也不想麻烦到南嘉恩，随后说：“或者我送他去宠物店，让人代养两天，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南嘉恩是很愿意和狗相处的，想了一下自己的居住状况，说：“我得问问我朋友。”
裴司琛盯着南嘉恩新换的微信头像，那是前几天他在草坪上拍到的一张roro跑过来的照片，可以说是非常可爱活泼。这样一看，狗的地位确实是在很大程度上超过了人。
林泽一听到有狗要来，非常兴奋，他一直是想养狗的，但是他妈是不同意的，另外工作了也没有时间照顾小狗了。
于是狗当即在周五晚上就被司机送过去了，一同还有它的狗粮和狗碗，以及其他宠物必备用品。
“我的天呐，它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狗狗了！”从司机手里接过狗后，林泽心都要化了。
“南嘉恩，你什么时候养的狗啊？”
“是之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以前就很羡慕那些在公园里遛狗的人！多么幸福啊！”
话是这样，但是林泽实在无法早起，周末也加班，晚上回到家直接瘫死在沙发上，根本不想动弹。他看着正在给狗拴狗绳要带它出门的南嘉恩，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可能只适合云养狗。“
这两天都是南嘉恩一大早带着roro去家附近的小公园解决生理问题，或者是晚上带着狗出去转转。入夜后，roro就乖乖地趴在他的毛拖鞋边上睡觉。
狗完全没有离家情绪。
南嘉恩是很珍惜和roro相处的日子，但也有些过于宠溺了。roro有个毛病就是不太爱吃狗粮，要得有人用手喂它，它才会会吃，放在平时，裴司琛早揍它屁股了，也只有南嘉恩会这样喂它。
并且南嘉恩还每天都跑去菜市场给它买牛肉吃，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放在roro面前。
就像单亲家庭里面长大的孩子，roro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已经不太想回去了。
周六晚，裴司琛本来想给南嘉恩打一个视频通话，犹豫再三后，只好没有那么突兀地发了一个消息说：看看狗。
稍后南嘉恩给他发了两张roro吃饭的照片，其照片角度尽显roro吃得多么认真，也没有什么健康问题。
裴司琛并不是很想看到这个，又问：可以打视频吗。
南嘉恩告诉他：不太行。
并且为了让裴司琛安心，发来了两个roro的视频。
从视频里，可以听见南嘉恩逗狗的声音，并且是带着愉悦的，这有点少见。在一个视频结尾，roro嚎叫的声音有点大，南嘉恩赶紧蹲下身对他低声嘘了一声 ，roro又变得安安静静了，竟然还抬起爪子放在南嘉恩的腿上。
可谓是相当听话。
尽管roro嘈杂的声音盖过了南嘉恩的声音，裴司琛还是保存了这两个视频。
周日晚上是裴司琛亲自来接狗的，接个狗而已，也有认真打扮过的痕迹。
林泽也跟着南嘉恩下来了，一眼瞥见了小区门口的裴司琛，悄悄说道：“好惊悚，这附近竟然还有这种帅哥？！”
但也只是观赏性行为，roro还算是对裴司琛有点感情，认出是另外一个主人后，撒开腿也跑到裴司琛面前了。
林泽一脸诧异，问南嘉恩：“他就是这只狗的主人吗？你也没跟我说是长成这样啊。”
南嘉恩沉默不语，他其实沉浸在和狗分别的伤感里。
roro去咬裴司琛的裤腿，有一个意思是让他走到南嘉恩面前，而裴司琛没有看懂，以为狗只是对它记恨在心，想和它闹着玩。
他稍微打量了roro一下，无动于衷地说：“怎么又胖了？”
林泽突然问道：“你就是南嘉恩的朋友？”
裴司琛显然是对这个关系不认同，回答他：“不是朋友。”
“那是？”
“他前男友。”裴司琛语气带着一丝不情愿，不认同和南嘉恩是朋友的关系，但也不太满意两人目前的关系。
林泽重重地拍着南嘉恩的肩膀，“可恶，你怎么瞒着我那么事儿呢！”
“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南嘉恩干巴巴地说道，他抬眸瞥了裴司琛一眼，是带着另外的含义的，裴司琛又立马回避了他的目光。
南嘉恩把狗的东西全部装在了一个口袋里，刚想递给裴司琛，裴司琛却没有接，他说道：“放你这里吧，万一以后我还要出差呢。”
分别的时候还蛮苦情的，狗一直想往南嘉恩身边跑，最后被裴司琛强制拽回去了。等裴司琛带着狗离开后，林泽还在对南嘉恩不停地发问。
对于以前的事情，南嘉恩也不知道怎么和林泽诉说。
“那你们怎么分开了？”林泽问道，“我看他对你的眼神还念念不忘，走之前还一直盯着你。”
“你看错了吧……”
“我特别会看人的眼睛，别不信我！”
偶然间和杜宥城谈起这件事情，没想到他也是知道裴司琛这个人，并且告诉他，裴司琛还算是他老板之一。
林泽气愤不已，“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但杜宥城显然是只知道裴司琛的存在，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了，到头来还一脸恍然大悟道：“原来他们之前是在一起过啊。”
林泽觉得他脑子特别直，铁打的那种。跟他一起聊这些事情，都毫无兴趣了。
过了一个周，裴司琛又想把狗带去南嘉恩那里了，却没想到南嘉恩一直没有接电话。打了四次也没有接通，于是就直接带着狗去他所在的小区了。
刚到单位楼下就碰上了林泽。
林泽认出是他，告诉他：“南嘉恩不在家。”
“他去哪里了？”
“他去赶飞机了，现在应该到机场了……”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裴司琛心里反复盘旋，犹如第二次遭受毒蛇咬了一下令他心慌意乱。
裴司琛直接掉头就走，狗也不想管了。
“那什么！你不要你家狗了？”
另外，杜宥城发现林泽带了一条狗来约会，他立马全副武装，为自己戴上了口罩。
裴司琛开着车直接往机场开，又给陈助理打了一通电话，让他查一下南嘉恩最近的出行。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被他压缩成半个小时。
一番着急寻找后，最终是在安检队伍末尾找到了南嘉恩。
南嘉恩正在排队，却听到了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再是直接被人拉出了队伍。
“南嘉恩，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这几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透露着干涩和艰难。
因为上一次南嘉恩就是像这样把手机关机，去了一个离C城很远的地方，他问得很急：“你又想走，是吗？”
这惊动了旁边的安保，他们走过来维持秩序，想让裴司琛离开这里。
裴司琛双眼通红，脸色惨白，压抑着愤怒和恐惧，他紧紧拽着南嘉恩的手，不容许他离开。
“裴司琛，你先…先放开我。”南嘉恩觉得他有些过度呼吸了，脸色很不好，并且像要把自己的手腕骨头揉碎一样。
裴司琛憋着一口气，看见南嘉恩不是很舒服，只好艰难地放开他。
南嘉恩看他很失魂落魄又气急败坏的样子，只好又带着他去旁边一处人少的地方，对他说：“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裴司琛恶狠狠地说道，目光凌厉无比。
即使这样，也任由南嘉恩带着他往前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一处角落，南嘉恩才告诉他：“我手机刚刚没电了，现在才找了充电宝。”
“我没有要走，只是公司接了外地一个活动，得过去几天。”
说着说着，南嘉恩抬眼望向他，和裴司琛炽热的目光相撞，这让他有些不自在，“裴司琛，你现在能冷静下来了吧？”
裴司琛仍然是惊魂未定，被南嘉恩突然的离开吓得不轻，他一言不发地握住南嘉恩的手，但确实是减少了先前的焦虑不安，整个人又变成了正常的状态。
这个时候，裴司琛手机响了，他目光还紧盯着南嘉恩不放，看着是陈助理来电，他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我得进去了。”南嘉恩松开了他的手。
“等我一下，你先进去。”裴司琛忽然对他说道。
南嘉恩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走过去安检后，拿着后外套往右边走。这个时间点机场人依旧很多，有吃饭的，也有手抱着电脑办公的，他也觉得有点饿，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就打算这样应付晚饭了。
他找了个空位置吃了几口面包，一边想着刚才的事情，又望向外面的飞机场。
夜色沉沉，天空漆黑一片，只有指引灯在亮着。
正想站起来扔面包袋的时候，却发现，远处有一个男人特别像裴司琛，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冷淡劲儿，身高和走路姿势也很像，从一个小小的的黑影然后变得越来越大。
裴司琛穿过了直行电梯，并且忽视了旁边空的座位，坐在了南嘉恩面前。
“你…你干嘛？”
“我买了跟你一班的飞机票。”裴司琛拿出手上的机票。
怪不得先前裴司琛叫他等一等。
“你…”南嘉恩喉咙发紧，他看见裴司琛头发都乱了，额前也出了汗，大概是先前跑得很急。
见到南嘉恩表情变了，裴司琛有些心虚，语气很低：“我怎么了？”
放在以前裴司琛说这话，就很冲，好像谁惹了他一样，现下却小心地察言观色，其实是在说：“我又做错什么了？”
“没事。”南嘉恩只好说，他莫名其妙又把面包袋子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缓声说：“你明天不上班吗？”
“你不用管这个。”
“roro晚上是自己呆着吗？”
裴司琛终于想起了狗，说：“我把交给你朋友了。”
“林泽？”
“他是叫这个名字？”
“你…你去家里找我了？”
“对，去了才知道你来机场了。”裴司琛依旧还在记着这件事，语气不悦。
似乎分手之后，南嘉恩去外地还是应该告诉他一声。
所以是一场闹剧。
南嘉恩赶紧给林泽打电话，听到狗被林泽带着去约会后，才松了口气。
关于狗的事情，他确实是欠妥，裴司琛说道：“等会儿我让司机去接它。”
再次听到广播声，两人才走过去排队。南嘉恩瞥了一眼裴司琛的机票，才知道他买的是头等舱。
并且裴司琛还想在登机口给南嘉恩升舱。
“我领导也在这趟飞机…真的不用了。”南嘉恩低声说。
于是裴司琛用自己的头等舱和南嘉恩身边的人换了位置。
“裴司琛。”
“怎么了？”
裴司琛已经很少坐经济舱了，可能感觉有点挤。
“你不用和我坐在一起的。”
“你又不和我坐在前面……”裴司琛认为南嘉恩其实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的关系，这话带着小小的埋怨。
南嘉恩把还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良久以后他又问道：“那你今晚过去了，要在W市过夜吗……现在这个季节不太好订酒店。”
南嘉恩是真的觉得那边酒店很难订，也低估了裴司琛的财力。
裴司琛觉得今天南嘉恩话多了很多，有一种南嘉恩在关心自己的错觉，他回答道：“不在那边过夜。”
南嘉恩看了看他，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南嘉恩又凑过来问道：“裴司琛，你这样不累吗？”
“有什么累的。”
飞机终于起飞了。
南嘉恩却很疲惫似的，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可能是最近都在熬夜。
机舱灯光变弱了，裴司琛歪着头看向他。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南嘉恩开始往下掉着脑袋，因为气流颠簸，整个人身子朝裴司琛这边倾倒了一点点。
裴司琛看他非常困，正想把两人中间的扶手推开，南嘉恩的脑袋突然就睡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很长时间都没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时候，裴司琛手停在半空，一动未动。
他扭过头，南嘉恩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眉毛都舒展不少，嘴唇就紧挨着裴司琛的大衣。在暗淡阴影之下，光影朦胧，南嘉恩睡得很熟，潜意识里很放心地把重量都压在裴司琛肩膀上，两只手依旧是放在自己膝盖上，手心朝上。
裴司琛思绪万千，此时心里一软但又是惆怅的。
他把南嘉恩和自己拉近了一些，发现南嘉恩眼皮动了动，不得不又停下动作。
机舱里又响起广播声，里面提到了到达城市的地面温度。南嘉恩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他基本上是睡了一路，不过睡得非常好。
醒来才发现是睡在裴司琛肩膀上，顿时心中大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裴司琛本来正闭着眼睛补觉，感觉身上一空，和南嘉恩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看着裴司琛眼里的红血丝，南嘉恩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喊了。”
“？”
“你不醒。”
南嘉恩觉得他是在骗人，“真的吗？可是我好像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谁像你睡得那么死，被人带走了都不知道。”裴司琛表情带着刚刚睡醒的漠色，这显得他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但其实…”
“其实什么？”
“我睡着了还是会很警惕的。”南嘉恩以为裴司琛那句话是觉得自己毫无防范性，很傻一样，他同样很认真地回复道，“也不会有人针对我。”
却没想到裴司琛只是想逗逗他。
话音刚落，南嘉恩就听到了裴司琛的低笑声。裴司琛终于没有那么严肃，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那轻扬的唇角带着难以掩饰的绵密情绪，饶有兴味地琢磨南嘉恩呆呆的样子。
“我倒没看出来。”
可能今天的受害者只有杜宥城。杜宥城一向是对猫毛狗毛很敏感的，一直以来和宠物保持着友好又遥远的距离，他自我折磨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找了一家宠物友好餐厅，林泽只能把roro放置在一边，离他们算是比较远的距离，但是能一眼看见狗的状态。
菜还没有端上来，杜宥城依旧戴着口罩，是有点闷闷不乐，不明白林泽为什么要带狗来约会，而且他不怎么喜欢小狗。
即使是这样，也依然耐心地给林泽拍了餐厅打卡的照片。
“这张可以删了。”林泽挑选着照片，“哇！这张拍得好好！”
“杜宥城，我给你拍一张好不好？”
“不要。”
“就拍一张嘛！”看见杜宥城一脸拒绝，他改了说法，“那么我们一起拍，好不好？”
“好。”
林泽凑过去，两人的头挨在一起，杜宥城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突然林泽笑了笑，隔着口罩吻了一下他的侧脸，速度太快，杜宥城感觉自己的右脸被/撞了一下，有一点点麻，但是不疼，这一幕被拍下了。
杜宥城心情好多了，在口罩的遮掩下，他嘴角往上扬，但是林泽看不见。
“开心一点啦，等会儿你陪我带roro去旁边散散步好不好？”
杜宥城这次点头很快，应声说：“好。”

第57章
W市。
两人是最晚下飞机的，前面的乘客都已经走完了。
裴司琛帮南嘉恩从行李架上拿下手提袋。
有点沉，上飞机前看南嘉恩拎了一路，他还以为没有装什么东西。
“是电脑吗？”裴司琛问道。
南嘉恩摇头说，“是公司的东西。”
那你把电脑装在行李箱里面了吗？”
“不是。”南嘉恩眼神有些飘忽，“我现在没有电脑，之前那个……可能还在Z城的出租房里。”
目前来说，都不知道那台电脑怎么样了，南嘉恩也不想花钱重新买，反正公司也有电脑，需要用的时候就在办公室多呆一会儿就行了。
裴司琛在此刻意识到，先前自己的行为其实给南嘉恩带来了很多麻烦，打扰了他的正常生活。一台电脑的钱对于南嘉恩来说，着实不少。
“你同事人怎么样，会不会欺负你？”裴司琛非常操心地问道。
“欺负我干嘛。”南嘉恩反问道。
“因为你傻傻的。”隔了好一会儿，裴司琛放低声音说道。
他想着南嘉恩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南嘉恩并不那么认为，他一瞬觉得耳朵和脸很热，又为自己辩解，“我没有那么好欺负的，以后不要说我傻了。”
“好，我不说了。”
随后裴司琛沉默不语，一直给他提着东西。
从机舱一走出来，冷空气就猛烈地各个方向袭了过来，两人走在队伍末尾，乘客大多目色匆忙，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你等会儿就要回C城了吗？”
裴司琛回答道：“是。”
“那…那还有回去的票吗？”
“有的。”
南嘉恩可能是觉得裴司琛不太好回去。
四下又一片安静，只有脚步声和时不时出现的广播声。
快到取行李的地方了，裴司琛又问：“你带了厚衣服吗？这里比C城更冷。”
“带了。”
裴司琛看了一眼时间，下一趟回C城的航班快要起飞了。
“你是不是也要走了？”南嘉恩问他。
“嗯，还有一会儿。”
南嘉恩于是从裴司琛手里接过自己的东西，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临走之前，裴司琛问道：“那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三天。”
说完南嘉恩就要离开了。
前方人很多，南嘉恩马上要融进密集的人群里，裴司琛站定不动，眼里的视线投向他的身影，空气凝滞不动，他又回想起南嘉恩靠着他肩膀睡觉的样子，南嘉恩靠过来的温度、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静静地目送着，而南嘉恩在一声广播结束后突然转过了身。
裴司琛立马就不想保持静止不动了，他想让自己稍微动一下，做着也要离开的样子。
他不要让南嘉恩看见自己深沉注视他远行的模样。可是他双手双腿如同水泥浇灌一样冷硬，伫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南嘉恩像是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提着那沉甸甸的口袋跑到裴司琛面前。
“怎..怎么了？”裴司琛皱着眉问道，“你东西掉了？”
他余下也只有这种比较实际的猜想了。
而南嘉恩脸上却没有丢东西的着急，他跑过来后气息不稳，喘了会儿气才对裴司琛说：“可能不是三天…也许是四天，反正我也不太确定。”
他希望裴司琛不要像今天这样冲动，又觉得自己这次手机关机真的把裴司琛吓到了。
他走过来纠正了天数，而裴司琛似乎不懂，“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南嘉恩这才露出一点慌忙的神情，他心想，裴司琛可能以为这话意思是想让他来机场接自己。
“不是…”南嘉恩说道，“我是不想让你担心。”
裴司琛怔了怔，又说：“好，我不乱担心。”
南嘉恩在w市的第一晚，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只好去行李箱找了几颗利眠的药混着矿泉水听吞下去。
第二天早早起床去活动现场帮着做搭建工作。
中午就地抱着盒饭草草吃了几口，旁边的工人说着W市本地话，一开始南嘉恩还很认真地听，过了一会儿觉得脑子乱乱的，像一道很难的听力题。一直到活动结束，南嘉恩也没怎么听懂。
出差比在C城的工作更累，怪不得没人想主动跟着领导出差。
晚上回去后，他突然翻出相册里面roro的相片，看着roro灿烂的笑容，南嘉恩顿时又被治愈了。
在w市的第二天晚上，裴司琛准时在九点整问南嘉恩，多久回C城。
南嘉恩头靠在床边，打着字：后天。
对方：几点的飞机，我来接你。
南嘉恩赶忙回复道：真的不用，我可以坐机场专线。
对方没有说话了，南嘉恩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过了十几分钟，裴司琛又发来消息，比上次委婉不少：我带roro来接你呢。
裴司琛给自己附加了一个有利条件。
南嘉恩觉得如果不答应他，裴司琛会一直从现在郁闷到后天，不停地追问他。
事实上，也确实会如此。南嘉恩只好答应了。
最后一天呆在W市有多余的休闲时间。中午聚完餐后，他也被同事拉着多喝了点酒，在酒店睡了一下午后头脑清醒不少，晚上天黑了才想着出门给林泽买这里的特产。
W市是网红旅游城市，晚上是最热闹的时候。
南嘉恩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了这里很热销的茶茶包，刚想离开的时候，被一个算/命的喊住了。
是一个瘸腿的老婆婆，眼睛也不太好。
在人头攒动的街道，附近的店铺挤满了人，但是她这里格外冷清。
南嘉恩稍微犹豫了那么几秒，就被老婆婆拉着去她的铺子前了。
老婆婆问了问南嘉恩的生辰八字，她斜着眼，表情看着很惊悚。
南嘉恩想收回自己的手，又被她往上牵了过去。
“你就是缺一个契机，这很难得，世上大部分事情都靠机遇…….你三十岁之前会遇到自己的相守之人，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两个儿子，家庭美满……。”
“我…我还有其他事情。”
“旁边微信扫一下二维码，六十块。”
而后天南嘉恩提着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只看到了裴司琛。
“roro呢。”
裴司琛不会告诉他，狗原本今天安排了洗澡还有美容美发，但是下午又跑去院子滚了一身泥，看着实在是太脏了，裴司琛不想带它出来。
他咳了一声，淡定地说：“看它睡太熟了，就没有带它出来。”
他以为南嘉恩会很失望，但南嘉恩也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随后问道：“roro是玩得太累了吗？”
裴司琛不理解狗玩耍有什么好累的，但也跟着说：“可能是。”
他想给南嘉恩拉行李箱，南嘉恩连忙拒绝了：“这个很轻的。”
看着裴司琛把伸出来的手又收回去，南嘉恩问道：“你的车呢。”
“在停车场。”
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的时候，裴司琛比他快了几步，帮他把箱子抬起来了，也不问人，对着南嘉恩的箱子说了一句：“哪里轻了。”
裴司琛让南嘉恩坐在副驾驶上，看他给自己拴好安全带后问：“你吃饭了吗？”
南嘉恩隔了几秒才说：“飞机上吃了。”其实他也吃了几口，没有怎么吃饱。
“我还没吃晚饭。”裴司琛转过头对他说道，方向盘往左转了转，汇入了车流。
“那我请你吃饭吧。”说到这个南嘉恩又坐正了身子，他也不想让裴司琛就这样白跑一趟，“你晚上想吃什么。”
说完这话，南嘉恩咽了咽口水，他其实有点担心裴司琛想去上次那种高楼大厦的地方吃饭，却还是装作很大方地问着。
裴司琛看着眼前的车道，“你晚上平时在哪里吃的？”
南嘉恩想了想，老实地说：“家旁边的地铁站。”
“那就去这家。”
“你确定？”
“有什么问题吗？”裴司琛突然侧过头问道。
“没问题。”
如果下班早的话，南嘉恩晚饭基本都在地铁站旁边这家小餐馆解决，一方面离林泽家很近，另外一方面饭菜价格很平民。
很巧的是，这家店旁边就是民政局，也有新人来店里吃东西，店里的装修风格古朴典雅，也有人会顺便来跟拍一下，偶尔店内会洋溢着一股幸福之意。
裴司琛把车停在外面，找车位费了点时间。南嘉恩先进去找座位。
老板娘立马上前热情地问：“帅哥，要来点什么？”
“跟他一样就行。”裴司琛环顾了小店的装修，对她说。
眼看着裴司琛坐在他对面，南嘉恩说：“我打算吃煲仔饭。”
“那我也吃煲仔饭。”
“好咧，三十二块。”老板娘利落地说道。
等老板娘进后厨帮忙，南嘉恩往前坐了坐：“其实你可以点贵一点的菜。”他把菜单递给裴司琛，让裴司琛自己选。
裴司琛看都不看一眼，“我就想跟你吃一样的。”
好像和南嘉恩吃不一样的菜，要把他怎么一样。
平时等饭无聊的时候，南嘉恩一般会盯着店内玻璃窗外的车流，但今天没过一会儿，裴司琛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挡住了南嘉恩的视线。
旁边的一对情侣正在自拍，他们是赶着下班节点来的，但还好赶上了。但也有人是来离婚的，来吃最后一顿饭。
慢慢的，人越来越多。
“裴司琛，你之前…没有派人来跟着我吧？”南嘉恩忍不住问道。
“没有。”裴司琛抬起头来，脸上写满冷静。
他表情很真城，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他本人来的。
“我之前都一直忍着没来找你。”裴司琛为自己辩解。
南嘉恩问他：“那你……”
“最近是没忍住。”裴司琛用着很克制隐忍的目光看向他，这种表情在以往某种场景，南嘉恩也亲眼看到过。
室内的温度有点过高。
南嘉恩猛地咳嗽了一声，裴司琛给他倒了杯水过去。
“谢谢，不用了。”
尽管如此，裴司琛依旧把水杯推给了他。
裴司琛吃个煲仔饭，还一直抬眸看向南嘉恩，弄得好像在吃最后一顿晚餐一样。
南嘉恩吃饭很快，他吃完后发现裴司琛碗里只舀了几口饭。其实南嘉恩有些看不惯这样食物浪费的行为，明明裴司琛说自己饿了，可是南嘉恩自己却吃得更多，他面对着裴司琛还剩很多的煲仔饭，带着庄严的表情思考着。
但可能裴司琛并不爱吃这里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指责呢。
随着南嘉恩表情越来越严肃，裴司琛语气露出他的紧张，没头没尾地说：“今天这顿饭不是散伙饭吧？”
他顾忌着，认为南嘉恩约他来这里肯定是有其他意思的。
南嘉恩不明白裴司琛又怎么了。
“你说什么？”
“你请我吃了这顿饭，是不是以后不打算联系我了。”
但事实上没有请这顿饭，南嘉恩先前也不怎么联系他。
“今天我没有带roro过来，你只能和我呆在一起，是不是很失望。”裴司琛一句比一句问的快。
“我…我没这么想。”南嘉恩赶紧打住他的话。
裴司琛哦了一声，表情松懈下来，问：“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有办法，南嘉恩只好说：“裴司琛，你不要浪费粮食，饭剩太多了，而且…”
“而且被老板娘看到了不太好，她会以为你不满意这里的味道。”
裴司琛明显愣了愣，表情从迷茫疑惑再到欣然接受，眼神带着亮光，说：“刚刚胃口不好。”
又告诉南嘉恩：“那你等等我。”
接着又拿起勺子把饭吃干净了。
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饱了，也可能是南嘉恩离开后，自己就一直没有什么胃口。
两人起身走出餐馆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这场雨下得很快。
南嘉恩的包里固定放着一把雨伞，以此应付突发情况。但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他拿出来打开，往前走了几步，试了一下发现伞还没有坏，也没有漏雨什么的。
这时候，他转身回头。
裴司琛明明可以站在店里招牌下躲雨，却依旧也往前站在落雨的地带，浓厚的雨雾携带着冷冽的风打在人身上。
“裴司琛，你站在外面干嘛？”
雨越下越大，裴司琛整个人的身影都被雨色围困住了，高定西装因湿润的雨变得沉重，他也不为所动，僵硬地站在原地，似乎随着风雨侵蚀和时间线拉长，以往的盛气凌人褪色不少，少了许多强硬。
他语气里带着幽怨的意思，“淋淋雨。”
南嘉恩撑着伞走到他面前，说：“你车停在哪里了？”他想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你小区门口。”裴司琛回答他。
“那里会被罚款的。”
“这个时间不会。”裴司琛似乎很了解，又说道：“你自己打伞吧，我不用。”
南嘉恩已经跨出半步了，裴司琛依旧还站在原地。
“裴司琛，你不要这么…….”他刚想说任性，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伞把立马被人接过去了。
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挡住了南嘉恩的视线，裴司琛半个身子都在外面，尽量让南嘉恩整个人被雨伞罩着，可能本人是很不屑这场秋雨的威力，他低头问南嘉恩：“冷不冷？”
南嘉恩视线刚从他的手上移开，被问到了，视线又逐渐往下掉，看着坎坷不平的小路，回答说：“不冷。”
而雨夜扩大了寂静感和空间感，南嘉恩带着他走天桥，得穿过这条小路，店面前的路会相对狭窄一点，路面年久失修，但可能就是这种残缺不平的风格，已然坑坑洼洼。
从远处开过来一辆电动车，打着前灯，南嘉恩下意识贴着墙根儿走，身旁的裴司琛也不由靠了过来，可能是想着南嘉恩还很讨厌他，讨厌和他身体接触，即使在那么狭窄的路上，两人的肩膀也没有碰上。
电动车直接冲了过来，也不减速，好像撞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风驰电掣之间，车轮几乎是和裴司琛的鞋子来了个近距离的擦边。
稍微弄不好裴司琛又得进医院了。
南嘉恩缓过来，对裴司琛说：“你刚刚怎么不靠过来一点？”
裴司琛表情淡然地说：“不会有事的。”
南嘉恩觉得裴司琛有些低落消沉。
没走几步路就开始走上天桥了，裴司琛却突然拉住南嘉恩的手臂，雨夜里，四周都是雨水的滴落声，混着车声，显得有些喧嚣。
天桥上面只有他们两个行人。往下走楼梯的时候，路面明显是很滑，裴司琛不发一语，主动拽住了南嘉恩的袖子。
他觉得南嘉恩的袖子空荡荡的，手臂也没有肉，全是骨头。
这回裴司琛的车侥幸没有贴上罚单，裴司琛打开后备箱，把南嘉恩的行李箱搬出来。
“你要回去了？”裴司琛问道。
南嘉恩想说不然呢，而此刻，裴司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南嘉恩说：“已经很晚了。”
“也不算晚。”
南嘉恩这时候才看见裴司琛半个身子都被雨水淋湿了，“你…”
裴司琛以为他想催自己快点走，闷声说：“我待会儿就走。”
然后把伞递给他。
南嘉恩点点头，正想推着行李箱往小区里面走的时候，裴司琛在身后又问道：“那今天晚一点可以给你打视频吗？”
“毕竟你今天都没见着roro。”他在后面加了一句。
南嘉恩好几天没有看见狗了，对于这个问题是徘徊不前的，最终说：“可以。”

第58章
雨慢慢变小了，四周都安静不少。
南嘉恩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从路口往左转后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整个雨夜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冷寒底色，裴司琛站在车的后方，几乎没有走一步，空气里还飘着斜雨，白蒙蒙一片，他抽了半根烟，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开车离开。
集团旗下的一家工厂因为生产转型不得不裁员，这些人大多是呆了几十年的老员工，一群人愤慨之下围堵在总部门口。
裴司琛的出行也受到一定的影响。某天从停车场走出来，一个蒙着脸的中年男人猛地举着刀冲了过来，裴司琛旁边的陈景良速度很快，直接反手将他压制在地上，随后招呼保安将人带走。
正当裴司琛坐进车后座的时候，那人还喊着：“你们这些人全都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裴司琛想，谁都会死的，哪来什么好不好的。
只是在车子慢慢往前行驶，他看见墙边一个小男孩往中年男人飞奔过来，哭喊着爸爸。
纵使裁员是整个公司高层一起做的决定，也是集团里许多决策里其中一个很小的变动，并且丝毫不会影响他们的情绪，裴司琛却觉得那把没有扎进自己心脏的刀，伴随着男孩的哭叫声又再次从耳边猛烈地划了过来。
陈景良把窗户关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裴司琛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小口子，于是问道：“要不要包扎一下？”
裴司琛说：“没事。”
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那些争吵的声音消失不见。
裴司琛突然开口：“他们的补偿费再和财务沟通一下，尽量多给一点。”
陈景良说好，又报备了最近的行程。
“往后几天都得呆在外地？”
“是。”陈景良又问：“要不要调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
回家后，裴司琛煮了碗面就此结束晚餐，到了九点四十分，他开始找狗，这费了十几分钟，才从一棵树后面的土坑里找到了狗。
roro刚把一根骨头埋进去，就被主人拎进客厅准备和南嘉恩进行视频聊天。
裴司琛拿了几张湿纸巾给它的脸和毛擦了擦，最后从口袋里拿出南嘉恩上次送给狗的发卡给它别上，这样显得它乖巧可爱，让人会产生更多喜爱的心情。
刚好到了十点，不差一分一秒，裴司琛准时点开视频通话的邀请。
第一次对方没有接。
随后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第二次过了十几秒后，南嘉恩的脸才出现在屏幕上。
南嘉恩应该是才洗完澡，脸色泛红，头发是半吹干的样子，有些浮躁。他穿着灰色的睡衣，不太熟练地举着手机，问：“你们等很久了吗？”
裴司琛说：“没有。”
“我刚刚在洗澡……”南嘉恩解释道。
聊着聊着，一开始屏幕里大部分是狗的脸，渐渐地，后面只剩半张脸了，再后面只有一双狗脚踩在裴司琛大腿上，似乎有一点不满。
南嘉恩突然从桌前拿出一个包裹，他问道：“这个电脑…是你买的吗？”
这款电脑贵得让南嘉恩心惊，他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的时候，都不知道放哪里摆着好，怕稍不注意就弄坏了。
裴司琛调整着手机的角度，很平静地说道：“信号不太好。”
南嘉恩还在看着他。
“是我买的。”裴司琛只好说道，只是声音变低了许多。
“不用给我买电脑的。”南嘉恩对他说道，“太贵了。”
“打了折的，不贵。”
“裴司琛……”南嘉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裴司琛说：“好，下次不买电脑了。”
这话让南嘉恩听着奇怪，因为裴司琛下次可能又会买别的东西。他将电脑小心地移到旁边，又提醒着说道：“我已经看不到roro了。”
裴司琛往后坐了坐，把镜头调整了方向，一瞬间，roro那张开心灿烂的脸蛋就露了出来，似乎先前就一直保持着这样——在镜头之外的地方独自开朗。
南嘉恩已经很久没见到它了，觉得心里暖乎乎是。于是截了屏，顺带还有裴司琛的半张木着的脸。
“它又剪毛了吗？”
“是。”
roro站在裴司琛的腿上转来转去，裴司琛也很配合地低下头用左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另外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地上。
他坐在沙发前的毯子上，穿着居家服，灯只开了手边的一小扇，客厅其他地方就显得很阴暗。人的脸不是很清晰，下巴因为光影的暗淡磨砺得更为锋利，显得气质冷淡，又很孤然的样子。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镜头里面的南嘉恩。
南嘉恩还在盯着狗，眼神非常柔和。
两人不发一言，就这样开着视频看着狗。
挂断视频之前，裴司琛对南嘉恩轻声说道：“晚安。”
南嘉恩愣了几秒，也说道：“晚安。”
这天roro带去剪发了，变得更好看了一点。裴司琛又抱着狗给南嘉恩打视频。
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南嘉恩身后的背景换了，靠着一张白色的大床，装潢不像是在他朋友的家，而是在酒店。
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个盒饭，刚刚打开盖子，裴司琛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你不在家？”裴司琛问道。
南嘉恩点点头，说是他朋友有事去外地了，但是自己刚好没有带钥匙，又不想麻烦朋友，只能暂时住外面宾馆一段时间。
“你住在哪个宾馆？”听完后，裴司琛马上问道。
南嘉恩不太想让裴司琛知道因为自己贪便宜住在一家廉价宾馆，他手往上抬了抬，似乎是想挂视频的姿势，随后对裴司琛说：“就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
“我准备睡觉了。”
裴司琛这次没有先说晚安，他尽可能保持自己语气柔和，“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是吗？”
“不是，这不重要……过几天林泽回来我也就回去了。”南嘉恩解释道。
“很重要。”
“什…什么？”
“你的所有事情对我都很重要。”
南嘉恩那边信号不是很好，好一会儿人都没有都动。
裴司琛转而又说道：“你现在准备要睡了吗？“
“应该还有一会儿。”南嘉恩闷声说道。
“我过来看一眼就走。”事实上，裴司琛已经准备好去换鞋和拿车钥匙了。
南嘉恩没说行或者不行。裴司琛再次问他宾馆名字，他先是说忘记了，在裴司琛的注视下，又慢吞吞地按着旁边的宾馆亚克力标识念着宾馆的名字。
“长鸿宾馆？”裴司琛重复了一遍，“是叫这个名字？”
“是…”
挂断视频后，南嘉恩身体呆滞了一分钟，然后抓紧时间吃着盒饭。
因为买来的盒饭也是便利店打折来的。
门被敲响的时候，南嘉恩还有些被吓到了。这里的门质量都不是很好，外面有人一敲门，整个房间都震耳欲聋，还会有回声。
南嘉恩走过去，看了一眼猫眼才慢慢打开门。
裴司琛就站在门外，身上穿着羽绒服，里面加了一件薄的黑色卫衣，似乎是走得匆忙，直接把外套一套就过来了。另外，手边还牵着roro。
“你怎么把roro带出来了？”南嘉恩非常意外，立马蹲下身去摸狗的脑袋。
“带出来遛遛。”话是这样，裴司琛目光非常地扫视了一遍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把车停在外面的一刻，他就没有太好的预想。
南嘉恩省钱省到极致了，订了这家挨着臭水河的随时可以坍塌的宾馆，宾馆面积很小，墙皮都掉了一地灰在地上。
房间完全没有隔音以至于可以听到旁边客人的吵闹声和电视播放声，内部装修也很破旧…….到处都让裴司琛不满意。
说着只看一眼就走，但是裴司琛直接带着狗走了进来。
他去厕所看了一眼，发现水管都有些漏水，随后走了出来。
“怎…怎么了？”南嘉恩瞧着他脸色极其不好。
“水管都漏了，你是怎么洗澡的？”最近一直还在降温，裴司琛视察结束，问出他的疑惑。
狗进入房间也开始巡逻起来，到处嗅来嗅去。
“其实水是热的……”
“那你衣服只有身上这一套？”裴司琛一眼瞧出来，“你朋友多久回家？”
“没事的。”南嘉恩小声说道，“我朋友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他要多少天才能回来呢。”裴司琛非常苛刻地问道。
南嘉恩没有回答他。他想着，早知道裴司琛要这样问来问去就不告诉他自己在这里了，因为他感觉裴司琛跟烦人的甲方一样，对他的各个方面都不满意。他绕开裴司琛，把狗从一块不太平的地板抱了过来。
一人一狗各处房间的两边，都没有赶紧离开的趋势。
裴司琛打开窗户，才发现隔壁的房子和这家酒店隔得有多么近，他又把窗户关上了。
“roro有点困了。”南嘉恩发现狗的眼睛疲倦地缓缓闭上。今天狗白天里蹦蹦跳跳了一天，可能裴司琛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好像为自己和狗做好了打算，他缓缓开口：“回去太远了，我带着roro先在这里睡一晚吧。”
他语气很无奈，好像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对于半个小时的路程，和爱宠的睡眠状况。
南嘉恩抬起头，惊异地问道：“你要让roro睡这里？”
“是的。”
“可是……”
“可是什么？人都能睡这里，小狗为什么不行。”裴司琛反问道。
南嘉恩露出担忧的目光。他不想让roro睡在这里，并且宾馆的地板有点脏。
他觉得裴司琛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幽深，这让人会产生惧怕的情绪，南嘉恩看向他，说：“不要让roro呆在这里。”
裴司琛适时说道：“那你去我家里住几天，好不好？”他语气变得很温柔，耐心地说着：“刚好我这几天要去外地出差……要是你能来陪着roro，它肯定很开心。”
说着说着roro用它的爪子扒了扒南嘉恩的膝盖。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裴司琛像是想到什么，“我明天就要离开C城的。”
最终南嘉恩还是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上了裴司琛的车。他和roro坐在后排，roro已经栽头入睡了，它一天的体力活动终于结束了。
上班上了一天，又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南嘉恩也挨着狗睡着了。
车内很安静，除了偶有的刹车动静便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裴司琛开车很稳，到了别墅门口，狗最先醒来，看见是家门口，猛地嚎叫了几声。
南嘉恩瞬间就被惊醒了，他用手搓了搓眼睛，车内暖气开起来后，人的困意会不知不觉地席卷全身。
“到家了。”裴司琛低声说道，回头看向狗和南嘉恩。
作者有话说:
这本25w字左右结束，大概是下周完结。

第59章
两个多月之没来，这里变化很大。
原来庭院的草皮总是青绿的，如今因为疏忽管理，没有请人专门来修理，整个院子哀草凄凄，一片荒芜惨淡。大多之前种植的花草都残败了，纵使死了但依旧吊着一口命在土里萎靡着。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坑，看着一片凌乱不堪，但都是狗费心费力用爪子挖出来的。
如若不是裴司琛带着他往里面走，这和去阴森的鬼屋探险没有什么区别。
晚上的风特别冷，吹了一地的落叶，在低空中飘来飘去。
萧条，消寂，落寞。
南嘉恩提着自己的东西跟着裴司琛往前走，进入房间后，裴司琛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刚在他的脚边，这是南嘉恩以前在家里穿过的，还一直放着。
家里的所有灯都被人打开了，在强烈的灯光照明中，南嘉恩发现屋内几乎没有变化。裴司琛开了暖气，又走去吧台拿水喝。
“你要不要喝点水？”裴司琛问道，垂着眼看向他。
南嘉恩确实是有点渴了，他走过去，裴司琛向他递过来一个水杯，这还是原来自己用过的，一个白色带着花纹的杯子。
看着南嘉恩喝完杯子里面的水，裴司琛这时候突然问道，“现在晚上还会失眠吗？”
“不怎么失眠了。”南嘉恩现在已经不靠药物入睡了，可以说，因为再次融入正常社会群体生活，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过渡到正常范围了。
裴司琛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从身后推开柜子，指着里面的药说：“要是你这几天在家里睡不着，这里还放着一些药，你可以睡觉之前吃一两颗。”
“好的。”南嘉恩说道。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来叫你吃早饭。”
roro也自己进窝睡觉了，他原本就在窝里睡觉，却被裴司琛抓出来接人，这时候已然精疲力尽。它自我感觉最近在家里地位不一般。
南嘉恩睡的地方还是在客卧，衣柜里面还挂着曾经裴司琛买给他的衣服，看起来也没有人动过，于是他拿出了一套睡衣。卧室有浴室，南嘉恩洗了个澡，水温确实是比之前那家宾馆的高一些，以及沐浴露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晚竟然一夜无梦。
第二天裴司琛提前了一点时间敲了敲他的房门。
南嘉恩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他走过来开门的时候睡衣因为阔大，领口空出起了一部分，露出瘦削白净的腰。头发也很凌乱，卷起来几根。
roro此时也窜了进来，仿佛是早就站在门外等了许久，围着南嘉恩转来转去。
“我做好早饭了。”裴司琛视线从他的腰间划过，又看向他的脸。
南嘉恩哦了一声，说：“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裴司琛对他说不急。
南嘉恩带着狗下楼的时候，看见桌面已经放置着满满当当的早饭。
“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这里下山没有车不方便。”裴司琛告诉他。
“好的，谢谢。”南嘉恩拿起一个奶黄包咬下去，纵使早醒还处于低迷的状态，但是这味道是极好的，然后他想悄悄地再拿一个。
还没伸出手，裴司琛就把一整盘奶黄包放在他手边。
吃完早饭，裴司琛就要奔赴机场了，走之前，他对南嘉恩说道：“我过三天才能回来。”
南嘉恩嗯了一声，表示会照顾好小狗。
但其实裴司琛有点不太想去出差了。他告诉南嘉恩：“等我回来。”
去机场的路上，陈景良突然对他提起：“这几天要不要派人跟着南嘉恩？”
裴司琛放下平板，他想起之前南嘉恩在小餐馆对他说的话，问他是不是派人跟着自己，可见的，南嘉恩很反感他派人跟着自己。这让裴司琛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他对陈景良说道：“把人都撤了。”
今天有一个快闪活动在一所大学外开展。
同事喊南嘉恩去室外场地帮忙，南嘉恩从车里下来，他现在做事很麻利，渐渐开始参与策划了，基本上是熟悉这些活动流程了。正当他走回去找图纸的时候，却看见了许艳。
再次看见许艳，南嘉恩觉得她变了不少。
许艳也看见了他，现在她眼睛不太好，已经开始戴眼镜了，她穿着褐色的风衣，手里抱着几本书，大概是上完了课，远远地，用一种沉默的眼睛看向南嘉恩，干干的眼珠子带着审视。
可能是没想到南嘉恩会出现在这里。旁边不时有她的学生走过来向她问好，她又会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许艳慢慢走过来，她靠近的时候，南嘉恩闻到一股香水味。
“母亲。”身边没有别人，南嘉恩低声喊道。
许艳看着他，终究是在外面，说不出什么话，随后带南嘉恩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
进入咖啡店之前，南嘉恩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和灰。
她问南嘉恩要什么，南嘉恩扫了一眼菜单，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橙汁。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干飘着一片深棕色的叶子。
许艳一开始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离开C城，只是问他跑去Z城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南嘉恩说道。
“你对自己的人生还挺随意的，想走就走就是了。”
许艳这话带着淡淡的怒意，好像是大怒之后已经消淡了，也挺无所谓他的选择了。
“你还跟那个姓裴的在一起吗？”
南嘉恩这次沉默了。
许艳冷哼一声，“你以为那种人有什么好的，他只是跟你玩一玩，现在你是什么情况，怎么在这种地方工作，被他玩腻了？”
说到这里，许艳想起上一次去找裴司琛的场景，心里又卷起一股鄙夷不屑。但是她不会和南嘉恩说起这件事。
“不是…”南嘉恩对她解释道，可是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爸最近做手术了，有时间去医院看他一眼。”许艳很平静地说到这个事情，并且加了一句：“毕竟他还是你的养父。”
南嘉恩终于有了一点精神，问道：“他得了什么病？”
“前段时间中风了，现在好多了。”
说完之后许艳就要离开了，和这个流浪在外的养子简单聊一下是她大大小小行程中最不重要的事情。反正她曾经给过南嘉恩那么好的条件，是南嘉恩自己不努力、不争气，这样也没有什么再好说的了。
余下，把南子期更看重一点，这才是最要费力的地方。
南嘉恩过了一天才去了许艳所说的医院。
南昌宁被安排在私人病房，进去的时候里面房间只有一个女护工，他合眼躺在床上，非常安和的样子。
女护工回头看他一眼，没有认出这是谁，所以问：“你是？”
“我是他养子。”
“哦这样啊……。”可能是许艳跟她吩咐过，护工告诉他：“南先生可能一会儿就要醒了，你在这里坐一下吧。”
南嘉恩坐在一旁，选了一个不太近的座位，从这里不会直接看到南昌宁的脸。
事实上，他有一整年没有看过南昌宁了。
南昌宁对于他来说，是个让人恐惧的父亲，可是当下他的病态一览无余，手枯瘦如柴，脸皮暗沉，面黄肌瘦，艰难地呼吸着。
大概等了半小时，南昌宁才有苏醒的动静。
“是你。”他睁开眼微弱地出声，看见是南嘉恩，也没有很惊讶：“你突然来这里是做什么，又有什么事情吗？”
“来看看你。”
南昌宁笑了一声，是带着怀疑的，但是当下也没有更多力气说他了。
他精神不是很好，又再次晕晕入睡，最近除了几个好友来看过他，妻子儿子都很少来了，身旁只有护工。
睡醒房间只剩他一个人，他以为南嘉恩早走了，毕竟也是，养父养子的关系能有多好。
但过了几分钟，没想到南嘉恩再一次推开门，看到南昌宁睁着眼睛，在门口迟顿着，又提着一桶热水壶走进来，往南昌宁桌边早已入凉的杯子里加了半壶热水。
他看了一眼南昌宁，尴尬的气氛此起彼伏，室内只有稍显大声的加水声音。他放下热水壶，问南昌宁：“你…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南昌宁确实是口渴了，自己撑起身子喝了半口。
“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被南昌宁问道，南嘉恩整个人顿了顿，才回答道：“我也吃了的。”
南嘉恩没呆太久，因为医院离裴司琛家很远，回去要将近两个小时，他对南昌宁说：“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南昌宁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待南嘉恩离开后，南昌宁好像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人在极度虚弱的时候总会这样。
带南嘉恩进南家的时候，还刚到大人的大腿，总是胆怯的、怕生的，脑子也不太好，最简单的数学题都要教他好久，可是却会在他每天下班的时候，站在大门口边缝上等着。那时候他每天要处理一堆杂事，为了往上走总要处理好很多事情，只管看结果不在意这些细节，现在细想，南嘉恩从来不会像南子期那样乱发脾气，也不会主动问他要钱买昂贵的玩具，一句要求也没有。
似乎是他们对南嘉恩太高要求。
而桌边的热水泛起水烟，寥寥之间，在病弱之时，南昌宁产生了半辈子以来极其短暂的懊悔。
第二天下班后，南嘉恩买了当季的水果又去了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便看见里面传来一阵声音。
南子期穿着校服，长高了很多，他靠着南昌宁的病床看电视，站的也不消停，几乎是靠着南昌宁输液的手臂。
电视放着动画片，许艳也在，坐在沙发上削水果，她大概是喊了一声南子期的名字，于是南子期有些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几步，就着许艳的手吃了一口苹果。
许艳又叫他把苹果端给南昌宁，南子期又把盘子端过去。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南昌宁看向他们平和地笑了笑。
南嘉恩最终没有进去，又提着这袋水果坐地铁去蓝山，在路上又想着小狗，不知道小狗在家里会不会很孤独。
门口新来的保安大概是不认识他，不觉得他像是住在这里的人，连问了这人几通问题，南嘉恩觉得就差拿出身份证了。
而后面来了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保安，记性很好，很果断地让南嘉恩进去了，并且派专车把南嘉恩送到家门口。
南嘉恩下了车，对司机说了一句谢谢。他往家里走，想着这些水果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刚想输入密码，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看见是裴司琛，南嘉恩才想起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而裴司琛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行色匆匆地拿着车钥匙往外走，他整张脸紧皱着，带着一股戾气。
发现门口站着南嘉恩，他神情茫然了，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在外地多耽搁了一天，他匆匆赶回来，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南嘉恩，裴司琛心境纷乱无比，一边想着南嘉恩可能早就离开了，又一边拿起车钥匙出门。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暂时不太想呆在没有南嘉恩的家里。
“啊，我…我明天就回去。”南嘉恩捏紧塑料口袋，此时的裴司琛看着脸很僵。
“我没有赶你走。”裴司琛发觉此时的南嘉恩很呆板，又问道：“你最近都是这么晚回来的？”
“嗯。”
“饿不饿？”
“有一点。”南嘉恩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裴司琛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回走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南嘉恩真的思考了一下，“糖醋排骨，这个…这个可以吗？”
裴司琛思绪已经更往前了，只想着给南嘉恩做最好吃的排骨，他语速很快：“家里冰箱有排骨，我马上给你做，你等一会儿。”
他在厨房操着刀砍排骨，roro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拱出来蹲坐在裴司琛脚边等肉吃。
但是今日的裴司琛完全没有时间理会它。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一块美味漂亮的骨头，roro只好去客厅找南嘉恩玩。
裴司琛非常庄严地处理着菜板上的排骨，因为南嘉恩想吃，那么就要做到极致美味。
糖醋排骨被端上桌，一段一段排骨表皮裹着一层浓汁，上面还撒了一点芝麻，香气浓郁，酸甜可口。
裴司琛看着南嘉恩吃了一口，他本人好久没有下厨，其实是不太自信，他问道：“怎么样？”
南嘉恩对他说：“很好吃，谢谢”
“我来洗碗吧。”
“不用，明天阿姨会来收拾。”裴司琛对他说道。
尚且不知道南嘉恩今晚为何突然想吃糖醋排骨，但如果南嘉恩想吃的话，裴司琛会天天重复做这道菜。
明天林泽就要回家了，南嘉恩从前一晚就开始收拾东西。
走之前，南嘉恩想着带roro出去转一转。因为这几天roro都扒着门缝想出去玩。
走出门的时候，他接到了裴司琛的电话。
裴司琛先是问他还在家吗，南嘉恩说还在。于是裴司琛的语气缓了缓，在电话里面说：“我马上就要回来了，今晚还想吃糖醋排骨吗？”
“不…不吃了。”
“嗯，我就要到家了。”
别墅外面的绿化和裴司琛萎靡不振的院子形成巨大的反差，到了冬天，花圃里还有漂亮的花朵。
roro可能也是在家里呆腻了，在后院能糟蹋、破坏的地方都很好地糟蹋了，已经对于家里产生了无聊的小情绪，在这片广阔的土地已经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了，一看到牵引绳就自动踮起后脚站了起来。
裴司琛的车已经快要驶上半山腰，已经能看见家门口的几棵树的脑袋了，并且能远远看见南嘉恩正带着roro在外面的小道行走。
马上就要到家了。
整片天灰沉如死。
在这个时候，东南角处停在一棵大树的搬家货车突然启动，轮胎发出撕心裂肺的划动声，司机没有减速的趋势，直冲冲地往那一人一狗撞去。
裴司琛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了。
这辆小货车急速地冲撞而来，roro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往前走。南嘉恩听到身后的动静，连忙跑向狗，想把狗叫回来，但是车速太快了。
人扑向roro的时候被车侧身猛地擦过，南嘉恩带着狗滚到旁边的草地里，刚好是坡路，滚了好几下，直至撞到围栏人的身体才停止不动。
看着人还有存活的可能，货车司机转而掉头又想复来。
他跌跌撞撞地下车，举着那只水果刀，目露血色，手一直在颤抖，他人到暮年，举止显得老态，身材臃肿钝然。他心里抱着巨大的仇恨，一夜之间，他在工厂干了这么多年就被一点补偿费打发了，并且身体还因为常年劳作患上了肺癌。
他死也要拉上别人。
这人已经在附近蹲点很久了，裴司琛连日来都在外地没有出现，他等的焦急又犹豫，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而这几天从这别墅里都走出来同一个人，大概是裴司琛身边亲密的人，今天还带着狗出来遛。
杀死裴司琛身边的人同样可行。
他半瘸着腿，只想让地上那人一同和自己下地狱，要让这群高高在上、生活优渥的人也感同身受他置身的绝望痛苦。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衣食无忧，为什么他们就可以有钱有势地活那么久。
地上的人翻腾了好几下，头撞在围栏上，但是还有气，他能看见那躺着的人还在起伏的胸腹。中年男人的大脑重复浮现着这一条指示——解决掉他，巨大的恨意和遭受的不公让他双手举起那锋利的长刀。
他想明白了，前后再也没有退路了，他果断地将刀子迅速往下插，却被身后的人徒手抓住了。
顷刻间，他长久以来封闭、晦暗以及畸形的视线里立马溢出鲜红的血液。
天气冷到极致，已经是要零度以下了，以至于他发出哀叫的声音都是抖动的，牙齿都在颤抖。
整个人覆盖着濒死之气，他不顾那人的阻止用力地将刀子往下按，却被死死地钳制住，再也没有力气了。
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里，他被人重重地踹到了一边。紧接着像一个四肢扭曲、体型巨大的虫子，转眼间被几个人压在冰硬的地上。
南嘉恩侧躺在一边的草地上，roro一直在舔他的脸，发出一声声惨叫声。
记忆破了一个口子，乱七八糟地重现拼凑。走马灯光速地切换着镜头，如同光怪陆离的电影镜头。他像一片丢弃的塑料口袋，在灰白色的雾里漫无目的地飘荡，这一片世界似乎忽略了它自身这点重量，使它悬在空中一直无法掉落。
这片透明的塑料袋先是飘到吵闹又格外寂静的地方。
他正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和其他人一起排队玩一辆很帅气的黑色自行车。小孩子很多，和他穿着同样的衣服，等了很久很久才能玩半分钟。院子里有一颗老槐树，开白花的时候，那样浓密清香的味道伴随左右，一个人睡午觉也不怎么孤独了。
最乖巧、最聪明的小孩会被接回家，他便一直做好“妈妈们”交代的事情，叠好自己的被子、洗自己的衣服。不要调皮、不要尿床、不要生病、不要发脾气、不要哭泣……这样会有更多人喜欢自己。
但是他天生不是讨人喜欢的孩子，缺少快乐的本能，他露出一个开朗笑容都要延迟很久。
有时福利院门外站着一个古怪的男人，提着一个破败的口袋，驼着背，趿着塑料拖鞋，手上全是乌色的茧，站得近一些，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很苦的。看见南嘉恩来了，会露出古怪又温和的笑容。
“你在里面好不好？”
“吃不吃糖？”
他总是隔段时间来，又消失很久。
南家的大门太高了，这个塑料袋险些进不去。门边有两盆长势旺盛的冬青，他看见自己站起来居然和它们差不多高，并且每天蹲在这两盆冬青旁边等南昌宁下班。一开始南昌宁还会微笑夸他乖，南嘉恩第一次感受到父爱的温意，后面南昌宁又叫他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于是不再等了。
他希望自己再努力再聪慧一点，但是好像怎么跑也跑不到前面。
许艳是一个不太喜欢身体接触的母亲，但是没关系，因为人与人之间本身就需要保持距离。但是看着南昌宁和许艳在寺庙佛祖面前那么诚恳，他希望他们真的能拥有一个亲生的孩子。
因为自己真的很无聊、糟糕。
大多数人看向他的目光总是漠视的，可是他看见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这人一出现雾就消失了，似乎自带暖阳，他穿着粉白色的卫衣，很认真地在看向自己，观察着南嘉恩这个透明的个体。
在巨大的时间长河里，他深知人来人去的感觉。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裴司琛真是一个情绪古怪的人，和高中完全不一样，但他在黑色的夜里悄悄吻着自己的额头，一直低声说着对不起。
有好多遍对不起，可是以前熟睡的南嘉恩根本没听见。
一阵强风将塑料袋吹离了方向，渐渐地把它引向一片荒芜的山谷，而四周雾依旧缭绕。
为什么身体还是这么轻，总是掉不下去。
他又开始排队了。
渡过河流，腐臭的尸体将永远淹没在低落的矮土里，内部自然而然地滋生出蛆虫和荒草。
“南嘉恩，你睁开眼睛。”
“不要睡。”
那人和自己又远又近，似乎只隔着一毫米的屏障，他听得清晰，但是雾太大了，转眼这点声音消失不见。
雾气太重，有水滴弥漫在袋子里，可是这样的冷雾却是湿热的，从他的脸上慢慢流淌到衣襟。他真实地感受到一股心如刀绞的酸痛。
谁哭了呢。谁又会为他流泪。

第60章
但那人似乎非常害怕南嘉恩就这样死去。
排队的不只是它一片塑料袋，还有许多被世间废弃的东西。甚至是一颗玻璃球、一片残缺的木板、一只没有墨水的钢笔，前面根本不是山谷，而是无边无垠的死地。
这堆东西都在井然有序地等着死去。
可是南嘉恩这片塑料袋却被一股力量使劲地拽了起来。
随着他的不断的呼唤，南嘉恩的眼前的一切又清明起来。浓雾不再深暗浑浊，而这黑不见底的深渊差点吞噬着他的灵魂。一想到这里，他手脚都开始重新颤动起来。
他从喉咙里呛出一口气，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先是看见墨色的天。
头却传来一阵刺疼，再是看见了裴司琛跪在自己身边。
裴司琛眼底一片赤红，不断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南嘉恩从未见到他这样无助。
他抱着南嘉恩的头，另外一只手攥紧着他的手臂，好像很害怕南嘉恩只剩一具外壳，而魂魄飘去无边无际的空中，他再也无法找到。
到此时，南嘉恩突然发现，自己如果死掉的话，裴司琛也会难过很久很久。
“裴司琛，你…你怎么哭了？”南嘉恩想奋力站起来支撑自己的体重，却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发出虚弱的声音。
裴司琛竟然哭了。
四周一片吵闹，他们这里却格外安静。
裴司琛鼻腔发酸，他发出暗哑的、悲戚的声音，仿佛极力容忍着什么痛楚。
他感受着裴司琛手抖得很厉害，就这样摸着自己的脸，似乎是想看看自己头部有没有受伤，反反复复地来回确认着。
南嘉恩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你手…手怎么了？”他的头一阵疼痛，时而疼时而又恢复平静。
猛然间，裴司琛狠狠抱住了他，用一种融为一体、再也不想分开的力量，这让南嘉恩看不见他的脸。
南嘉恩忽轻忽重的身体终于重回到了地面。
再一次，南嘉恩感到酸涩的泪水划到自己的脸上，慢慢偏向自己耳边。
风里飘着浅淡的雪花，很小很小一朵，空灵轻柔，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可是转眼而过，天地间被纯洁无暇的白色薄薄地覆盖着，灰暗的颜色再也不见，人的灵魂也被落雪温暖着。
这是今年第一场冬雪。
在如梦如碎的初雪里，南嘉恩想告诉裴司琛下雪了，又是一个漫长苦寒的冬天，而裴司琛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
裴司琛语气很沉静，却非常浪费此时浪漫雪白的场景，不合时宜地说道：“南嘉恩，要死也是我先死。”
“你怎么能…怎么能…”在万念俱灰里，裴司琛也又一次重获新生。他语气泄露恐慌，像是在咬着牙哽咽着，强烈的后怕使他声音沙哑，“你不可以离开我。”
他说着这些无赖话，压抑着濒临绝境的心情，似乎自己的魂魄也跟着南嘉恩去了无尽的深渊一遭。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但不应该是南嘉恩遭受报应。南嘉恩什么也没做错，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傻最真心的人。
再也没有比南嘉恩更好的人了。
南嘉恩想擦干裴司琛眼泪，稍微想挣脱他的怀抱。但是却被抱得很用力，所以他安抚着说道：“裴司琛…你不要哭了。”
“我没哭。”裴司琛平静了一点。
血和泪把南嘉恩的脸弄得一道红，又一道白，看上去有点脏兮兮，裴司琛又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给他擦拭着。
但是裴司琛自己的脸也很狼狈，擦着擦着，南嘉恩的眼角也溢出泪来，看见南嘉恩哭了，裴司琛失了失深，又慌张地给他擦着眼泪。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直至此时，南嘉恩突然觉得，从前一直渴望但得不到的东西都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了。
“原谅我好不好？”裴司琛抱着他说道，他哭了之后眼神还是很凶狠。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还伴随着警笛声。
裴司琛把他往怀里抱得更紧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软和，“原谅我吧。”
明明裴司琛身上也很冷，但是却间断地带给他温意，南嘉恩缓了小一会儿对他说道：“好。”
南嘉恩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医生说他脑部受到撞击，虽然没有出血，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
南嘉恩手指动了一下，身边就有人走过来了。
裴司琛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渍，往日工整的衬衫褶皱不堪，他似乎是一直坐在旁边等着南嘉恩苏醒过来，双眼疲惫不堪。
“头还疼不疼？”裴司琛如今的声音镇定不少，靠过来问道。
南嘉恩缓慢地摇了摇头，说：“不疼。”
他沿着裴司琛的袖子往下看，发现他的左手已经被包扎好了，但是依旧还不放心，即使头晕晕沉沉，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右手问：“裴司琛，你手疼不疼啊？”
裴司琛一直盯着他，轻声说：“不疼，只是皮肉伤。”
又告诉南嘉恩：“不用管我，你自己身上也有擦伤，你没有感觉吗？”
他收着力气握紧着南嘉恩的手，怕控制不住力气弄疼南嘉恩的手。
裴司琛提起这个事情后，南嘉恩才感觉到身上确实是有疼痛感。
“roro在哪里呢？”他想把脑袋往裴司琛这边侧过来一点，会被裴司琛伸手轻轻摸了摸侧脸。
裴司琛的手还是很冷，跟冰块一样。
“被陈助理带着了，它没有受伤，你不要担心。”
南嘉恩于是安心了一点，又偏过头睡了一觉。
他住院的这几天，除了裴司琛，便是林泽来的勤快。
知道南嘉恩被车撞了，林泽在路上打了个的士就跑来医院里了。
发现南嘉恩没有大问题后，他松了一口气，纵使林泽已然拥有对病人生死有命的麻木心情，可是却觉得这些事情发生在南嘉恩身上，就很难受。
他喋喋不休：“有好多被车撞了的人直接半身瘫痪了，真的啊，你运气算好了。”又呸呸呸，感觉这是赞扬的意思，“我们还是不要再碰到这种事情了，太恐怖了。”
他点了一堆好吃的东西陪着南嘉恩，但南嘉恩还不能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于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南嘉恩看着他吃。
林泽一边啃着鸡腿，吃着桌边的昂贵水果，又一边吐槽着开车撞南嘉恩的人。
林泽前脚离开，裴司琛就走进来了。
明明中午的时候，护士就给裴司琛重新换了绷带，这还没过去多久，他手上的白色绷带又带着血渍。
南嘉恩担心地问道：“你去哪里了？”
“去处理了一些事情。”裴司琛对他说道。
他把南嘉恩的床位稍微调高一点，看到桌边残留的一包薯片，眼神停留了几秒。
“是…林泽吃的，我没有吃。”南嘉恩说道。
裴司琛坐在他旁边，眉头从拧着再到舒展开来，似乎看到南嘉恩心情就会变好，他说：“我没想说你，你想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
他把粥放在小桌旁边，用没有受伤的手拿起勺子，是想喂南嘉恩的意思。
“我自己来。”南嘉恩告诉他。
但是裴司琛是坚持要喂他的意思，“你自己吃就吃很少。”
“我上次都喝了半杯了。”
“还是很少。”裴司琛喂了他一口，对他说道。
这次南嘉恩还是喝了半碗粥，他吃饱后，裴司琛就着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要到睡觉的时候，南嘉恩突然往床沿移了移，提出邀请：“你…要不要睡在我旁边…嗯，也休息一下。”
于是裴司琛脱去外衣和鞋子，侧躺在南嘉恩身边。
病房灯被关了，偶然会听见外面走廊的人声。
在一片安静里，南嘉恩忽然又问起来：“裴司琛，你手怎么又流血了？”
“不小心碰到了。”裴司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是吗，你…你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好不好？”
这次裴司琛没有回答他。
南嘉恩不得不往他怀里靠，再一次说道：“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嗯，听见了。”
“不要再弄伤自己了。”南嘉恩头轻轻靠在他的下巴边上。
裴司琛感受着南嘉恩身上的暖意，隔了好几秒说：“好。”
但另外一方面，看到那人撞向南嘉恩和roro，裴司琛就给他定了死刑，这几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搞死他才好，但是人已经先一步被送去了监狱。
他甚至不想放过那人的儿子，可是因果循环，报复是无法消散干净的。在南嘉恩低缓的呼吸声里，他心底里面的阴暗又渐渐消失。
南嘉恩一出院，裴司琛就想让他搬回蓝山别墅，并且恨不得亲自把他的东西搬回来。
但其实南嘉恩的东西没有太多。
年底裴司琛必然是很忙的，搬家之前南嘉恩对他说：“我自己搬就行了，你不是下午还要开会嘛。”
但是裴司琛义正严辞地告诉他：“不差这点时间。”
在此之前，南嘉恩出院后就被林泽带去ktv玩了，并且他又在林泽家里多呆了两天。裴司琛已经忍无可忍地想把南嘉恩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不想给任何人展示。
到家后，他很贴心地把南嘉恩的东西放在自己睡的房间里，也可以说是他们以前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南嘉恩没在卧室里呆着，跑去了另外一间房间，远远地就能听见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裴司琛！”
于是他放下南嘉恩的行李箱，走过去问：“什么事？”
南嘉恩脸色沉重地抱着那盆死得不能再死透的琴叶榕，说：“它好像死了。”
裴司琛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但是对于这盆植物的死去感到无能为力。因为南嘉恩的离开，他已经再也没有精力照顾这些小玩意儿了。
但他是不会说这是他曾经萎靡不振、心情低败的陪葬品之一。
“可能是冬天来了…”他对南嘉恩说道，“不要伤心了，我让人再买几盆。”
南嘉恩点点头，把它的尸体安好地放在院子里。
第二天，就有工人重新来修整这处荒芜的院子，并且推了一车的琴叶榕过来。
春节的时候，裴司琛的父母也回来了，并且还带着裴嫣然。
裴嫣然可能是早就知道南嘉恩的存在，对哥哥的同性伴侣并没有排斥的意思。
她说话很直白，第一次见到南嘉恩就问：“你就是我哥哥喜欢的人吗？”
弄得南嘉恩面红耳赤。
过年相处了几天，裴嫣然也喜欢上这个哥哥。南嘉恩比裴司琛更有耐心，和她玩的时候，不会像裴司琛那样中途找借口离开，他会陪着她画一整张海报，两人可以一起玩一个下午。
裴司琛不参与这项幼稚的填色活动，却时不时地走过来打乱他们的节奏，站在旁边看了看，转来转去，又坐下在南嘉恩耳边说着话。
他一会儿开门进来，一会儿推门出去，严重影响了裴嫣然和南嘉恩的填色进度。
“哥哥，我和嘉恩哥哥在画画呢，你不要打扰我们。”裴嫣然有点不满。
裴司琛被点名批评，好像有一点点自责，说：“我知道了。”
可是毫无反思，下次还是会来，坐在南嘉恩的旁边看着他认真地画画，似乎和南嘉恩有一会儿不见，裴司琛整个人就很难受。
徐妍知道裴司琛和南嘉恩重新在一起了就提前准备了礼物，吃年夜饭的时候给他一个很厚的红包，并把一只白玉手镯送给了他。
南嘉恩简直是受宠若惊。
“太贵重了。”
“哪里贵了，这次准备地仓促，我下次再给你买一只更漂亮的。”徐妍笑着对他说道。
南嘉恩不得不看向裴司琛，裴司琛低笑了一声，对他说：“收下吧。”
南嘉恩揣着那只白玉手镯，从左口袋又放进右口袋，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不放心，躺下来了又坐起来，把那只白玉手镯从第二个柜子放在第三个柜子。
在他第三次起身的时候，裴司琛拉住了他的手臂，问：“还不睡？”
“我还没想好把它放在哪里，万一…万一我弄丢了呢。”南嘉恩说出他的忧虑。
“怎么会弄丢？”
“可是我记性很差…”南嘉恩皱着眉头告诉他。
裴司琛给了他一个解决办法，“为什么不戴在手上呢？”
“要是睡觉的时候被我压坏了呢？”
“就你那点体重能弄坏？”裴司琛不理解。
最终玉镯又被放在床头柜里面了，在第一层的位置。
南嘉恩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看一眼，发现玉镯还在，才安心躺下睡觉。
“它就这么重要？”裴司琛问道。
“嗯，因为…因为是你妈妈送给我的啊。”南嘉恩轻声说道，他非常珍惜。
“南嘉恩。”裴司琛突然叫他的名字，对他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你比这块石头更重要。”
有一段时间，南嘉恩受林泽的激情邀请去他家里打游戏，两人玩得很投入，甚至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南嘉恩看见林泽家客厅墙上的电子表，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怎么十点半了。”
林泽问道：“十点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有门禁？”
在晚上十点，南嘉恩的手机会准时响起裴司琛的电话，没有人接的话，裴司琛先会自我调节，尽量让自己精神状态稳定，然后继续拨过去。
而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南嘉恩看似淡定地放下屏幕上显示好几个未接电话的手机，但是手已经摸到自己的小挎包了，准备动身回去了。
“你要走了吗？”林泽问道。
随后门铃声响起，林泽还以为是自己的外卖，打开后看到来人吓了一跳。
明明外面的楼道灯光光线很好，但是裴司琛周身都带着一股寒意，不知道哪来的风吹在林泽脸上，他打了个瑟抖。
“你好，南嘉恩是在这儿吗？”即使如此，裴司琛声调很平静。
“对，他在里面。”林泽先是一脸懵然，反应过来后赶紧对着房间里面喊了一声，语气怪怪的：“嘉恩，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林泽靠着门，瞬时觉得自己像家楼下幼儿园的幼教，呼唤十点半得赶紧回家的南嘉恩。
南嘉恩收拾得很快，离开之前，林泽问他要不要下周一起去看漫展，杜宥城那个性子势必是不会跨入新世界的，南嘉恩答应了，和他说了再见，就和裴司琛一前一后离开了。
到此时，林泽觉得南嘉恩的日子不太好过，哪个成年人十点还会被催着回家睡觉啊，没人陪自己打游戏真没意思。
另外他感觉裴司琛那张脸虽然是好看的，但是也凶凶的，如果他们吵架，南嘉恩大概是干不过裴司琛的。
从林泽家里走出来，南嘉恩盯着往上走的电梯，偷偷看了身旁的裴司琛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里，南嘉恩才解释说：“我手机静音了，忘了时间，对不起啊。”
裴司琛脸冷冷的，问道：“你吃晚饭没？”
“啊…没，没吃。”
“和他玩得那么投入？”裴司琛转过身问，这让南嘉恩顿时产生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可是我不饿嘛。”
“不饿也要吃东西，现在都几点了。”
一走出电梯，裴司琛就走得很快，好像还在闷着一肚子气，但是又不想对南嘉恩发作。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裴司琛赶紧掉头走回去，看见南嘉恩半扶着磕磕绊绊地站起来，他顿时心急，把人揽过来，问：“撞哪儿了？”
“左…左腿。”南嘉恩弱声说道，似乎撞得不轻，又不熟练地解释着：“天太黑了，我没看见这里有一个围栏。”
裴司琛蹲下来，正想看看他的伤势，南嘉恩突然抱着他的半边腰，“我走不动了，你…你背我好不好？”
裴司琛不可能拒绝他，听到南嘉恩的要求直接将人背到身上往前走。
这里离裴司琛停车的地方有一些距离，走过去也要几分钟。
小区的灯开得很少，没有那么亮，四周光线很暗，裴司琛却走得很稳。
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从从前到现在。
南嘉恩悄悄把头靠到他的脖子边上，贴得很紧，问道：“裴司琛，你还在生气吗？”
“我生你什么气？”裴司琛淡淡地说道。
“因为我回家晚了，还没有吃晚饭。”南嘉恩靠他很近，承认错误很潇洒的样子。
“每次周末你都往林泽家里跑。”裴司琛可能是不满他频繁出入林泽家，又把他往上抬了抬，这让南嘉恩不得不抱住他的脖子。
纵使游戏好玩也不应该这样，他想，另外南嘉恩为什么不找他玩游戏。
“可是…可是你工作很忙啊，我又只有林泽一个朋友……”南嘉恩嘟嘟囔囔地说道。
裴司琛站定不动了，这让南嘉恩内心充满忐忑。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玩，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但随后裴司琛也想到自己工作太忙，年末事情很多，他想把工作都尽快处理好陪南嘉恩过一个好年。
他想着这个点了南嘉恩肯定是饿了，刚想问他想吃什么，回家给他做，可是没想到南嘉恩很迅速地亲了一口自己的右脸，整个过程非常快，以至于裴司琛跟个被砍了脑袋的木头一样静止不动。
南嘉恩偷亲后不太敢见人，把头直接埋在裴司琛的肩膀上，声音又软又低：“那我下次跟你一起玩，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在黑暗的角落，裴司琛不可明见地嘴角小幅度上扬，他对南嘉恩的主动无可奈何，本人非常享受却不外露这种开心，他收敛着那股劲儿问：“你现在这些…都跟谁学的。”
确实南嘉恩深受林泽开放式恋爱行为的影响，会学到一点让男朋友不对自己生气的小技巧。
“你不…不喜欢吗？”南嘉恩又抬起脸问，但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很突兀。
他的嘴唇就贴着裴司琛的耳边，光从断断续续的气息里也能听出他的不确定。
这对裴司琛伪装的冷静拥有巨大的击溃效果，裴司琛呼吸有些沉重。
到这会儿他觉得南嘉恩和林泽相处多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没有不喜欢。”
南嘉恩安心地喔了一声。

第61章
“抱歉，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裴司琛语气也带着内疚，”下个月带你去海岛玩好不好？”
“海岛吗？”
裴司琛嗯了一声，问：“你想去吗？”
南嘉恩点点头，身体也跟着晃动了好几下，随之问道：“可以带roro去吗？它没有看过海呢。”
裴司琛噤紧闭着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他不能坐飞机，恐高。”
不知道南嘉恩又想到什么，对裴司琛说：“或者我们去Z城呢。”
“为什么。”南嘉恩没有发现裴司琛有一丝紧张。
“想和你一起再去看一看，我还熟悉那里的路。”南嘉恩也变得喋喋不休，“那里有一些地方很好看。”
“是吗？”裴司琛可能是不太相信他的记忆力。
回到家，roro早已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南嘉恩留在院子里和狗玩了一会儿。
裴司琛就在厨房里给南嘉恩做菠萝咕噜肉，冰箱里有现有的食材，这个东西做起来很简单，没过一会儿就弄好了。
南嘉恩小跑回来，roro也紧跟着他。
裴司琛想着，好黏人的狗。roro在饭桌转来转去，也等待着。
南嘉恩拿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裴司琛此时正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带着柔意。煮夫做完饭是没有什么胃口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好吃吗？”他往南嘉恩手边递过来一杯水。
“嗯！很好吃。司琛，你也吃一口。”说着说着南嘉恩就把勺子凑过来了，裴司琛就着他的勺子吃了一口。
睡觉之前，南嘉恩把裴司琛的右手放在自己腿上搭着。因为裴司琛平时不爱用祛疤痕的膏药，所以这项工作南嘉恩坚持到现在。
“还有一点印子。”南嘉恩轻轻地给他揉着，表情是不容松懈的样子。
裴司琛不发一语，垂着眼看着他。
狗最终没能跟着他们出门旅游。
裴司琛订了Z城最好的酒店，从这里可以看到Z城广阔的海面。
天气一片晴朗，海的颜色蔚蓝一片。
傍晚南嘉恩带着裴司琛去了街角一家海鲜店，他对裴司琛说：“以前我和林泽经常来，这家店便宜又好吃。”
店里新加了自制米酒，看着左右桌面都点了一大瓶，南嘉恩也想喝，于是也点了一瓶。
越喝越清爽，温温热热的感觉让南嘉恩头晕脸红心跳加速，他看着对面的裴司琛，觉得他的上半身一直在晃来晃去。
但是意识尚且还是清醒着，他听见裴司琛问他：“南嘉恩，你是不是已经醉了？”
“没有。”南嘉恩回答道，头晕晕的，又慢慢趴在桌面上。
“还说没有。”裴司琛伸出手指碰着自己的脸。
南嘉恩的视野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
但是裴司琛的手凉凉的，他贴着很舒服，很主动地把脸靠过去。
可能是想惩罚南嘉恩的酒瘾，裴司琛又把自己的手指拿得远了一些。南嘉恩找不到消散热意的东西，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不动了。
把人带回酒店后，裴司琛找来一块毛巾给他擦脸。南嘉恩脸红红的，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于是裴司琛凑过去听。
这下听清楚了，他说裴司琛坏。
但事实上，裴司琛已经很久没有对南嘉恩“坏“一点了，看着南嘉恩醉得不轻，他也不太想做其他的事情。
他给南嘉恩把鞋子脱了，又往他身上盖被子。
可能是被南嘉恩影响，裴司琛觉得周身都带着燥热，憋着一口气无力解决。
他去冲了个冷水澡，打开门出来，便看见南嘉恩已经自食其力地在给自己解开衣服。
南嘉恩今天穿的一件蓝白色的短袖，扣子有六个，已经解开了两个，还有余下四个没有动。他依旧还在嘀嘀咕咕，看见裴司琛出来了，有一点委屈地问：“你怎么走了？”
裴司琛想，还能为什么，他极力忍住心中的躁动，僵着脸走过去，看床上的人不舒服，于是给南嘉恩解开剩下的扣子。
南嘉恩还在胡言乱语：“你刚刚怎么消失了…你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
“裴司琛，你不要动来动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手那么冷呢？”
裴司琛忍耐着，竭力克制住心中的火，用手捂着南嘉恩的嘴巴。
声音终于消失了。
可是他对视着南嘉恩水汪汪的眼睛，好像南嘉恩多么委屈难受似的，不理解裴司琛为什么不想让他说话。
他的目光和声音同样对裴司琛的理智有破坏性。
感受到手心的热意，突然知道南嘉恩在做什么坏事情，裴司琛忍无可忍，咬着牙：“南嘉恩，你就是来折磨我的。”
然后拿过旁边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南嘉恩的脑袋、脸、手、腿。
裴司琛洗了今晚第二次冷水澡。
这晚因为米酒的缘故，南嘉恩一觉睡到天明，他坐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告诉裴司琛：“我觉得晚上喝一点酒会睡得更好。”
怪不得有很多人晚上会来一点葡萄酒什么的。他很真挚地给裴司琛分享这个睡眠小技巧。
裴司琛不像是睡的很好的样子，闷着个脸，没有对南嘉恩的睡眠小技巧有任何兴趣，只是语气有点凶：“南嘉恩，我不在的时候，你最好别碰酒。”
一大早就被裴司琛郑重地警告了，南嘉恩认为裴司琛是有一点起床气，他想着自己可能是昨晚醉酒麻烦到裴司琛了，于是也焉着脑袋，不说话了。
裴司琛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他擦着头走出来，酒店已经把早点送过来了。
南嘉恩正站在桌边正吃着一块西瓜，看见裴司琛走过来，连忙叉了一块西瓜问裴司琛吃不吃。
裴司琛说不吃，南嘉恩不再讨好，但是下一秒被裴司琛捏着下巴，然后俯下身吻了吻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有残留的西瓜汁儿呢，南嘉恩想着。
但是裴司琛好像不怎么嫌弃。
在Z城的最后一天，南嘉恩很想去原来租的房子看看。
裴司琛表情有一点松动，问：“你很想去吗？”
“嗯，我们看一眼就走。”
“只看一眼？”裴司琛很怀疑。
“嗯，不会呆很久。”
在公交车和出租车里，两人选择坐公交车。
沿海环线景色很好，南嘉恩拿出裴司琛的相机拍了几张，他这一路都在拍海边景色，偶然间转过身，也给裴司琛拍了一张侧脸照。
光线很好，阳光充沛，整个车厢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海风有点大，吹拂着裴司琛的头发，因为没有穿正装，也没有怎么认真整理头发，所以有一点松散，额前的发放下来，带着一丝久违的少年气。
一抹光影定格在裴司琛的右眼上，发出璀璨的光芒。
按下快门后，南嘉恩大脑一片空白。
裴司琛定定地看向自己，眼里掩盖不住清晰的笑意，可能还有被突然偷拍的无奈，以及宠溺。
“拍我干嘛？”
私下时间里，裴司琛几乎不拍照，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他是讨厌摄像机的。
南嘉恩咽了咽口水，转而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摄像机，也拿给裴司琛一同欣赏。
裴司琛看着里面的照片，似乎是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表情上并不是南嘉恩想象的满意。
“可是我觉得很好看啊…”南嘉恩希望裴司琛能明白自己的拍照技术，把光影运用地很好。
但其实没有附加的光影，裴司琛也依旧好看。
他这样的心里话没和裴司琛说出来。
从公交车走下来，裴司琛就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南嘉恩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些老旧的地方，便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小区没有什么大变化，倒是正中央加了一些娱乐设施。
“你怎么进去呢？”裴司琛突然问道。
南嘉恩似乎是不担心这个问题，带着他往前走，悄悄告诉他：“我在门边的夹缝里藏了一把钥匙。”
因为他记性不太好，老是忘记带钥匙，所以特意在不显眼的地方存放了一把钥匙。
裴司琛的面容更加消沉了，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情。
“我交了一年的房租呢，现在里面应该没人。”
夹缝里面的钥匙还在，竟然真的没有人注意到。南嘉恩有点激动，他拿钥匙打开门，发现里面不是想象的那样脏乱破败，而是非常干净整洁，甚至阳台边上几盆植物依旧郁郁葱葱。
南嘉恩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地板、窗户上面也没有很明显的灰尘，他看见自己的小沙发，依旧是摆放在电视前面，一动不动。
在很久以前，这确实是南嘉恩梦幻的小家，他花了很多时间把这里打造得很美好，到如今，全部都保持着原样。
“怎么…那么干净？”南嘉恩震惊了好久，好久才说出话来。
裴司琛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南嘉恩又举起相机在房子里拍来拍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裴司琛提醒他：“晚上不是还要去海边逛逛吗？”
走之前，南嘉恩还想拿上自己存放在这里的电脑，被裴司琛很果断地反对了，理由是他们的行李箱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那…那不拿了吧。”南嘉恩悻悻地说道，但又找出了裴司琛的围巾，说：“那这个呢。”
裴司琛说：“可以。”
南嘉恩再次把钥匙藏在夹缝里，正巧房东太太从楼上收租下来，看见这两个人，眼睛笑眯眯地：“你们回来度假吗？”
正好南嘉恩想告诉她不继续租房子了，也好让房东太太重新找租客，他说完后，房东太太露出疑惑的眼神：“这个房子…不是已经被你们买下了吗？”
“是这样没错，你们是去年买的。”房东太太记性很好，“就是你旁边的这个小伙子和我商议的，小伙子你前几个月不是还回来住了几天吗？”
从小区里走出来，南嘉恩还不敢相信裴司琛买下了这套房子。
裴司琛被揭穿秘密后，走得很快。
南嘉恩紧跟着他，但觉得有点好笑，怪不得裴司琛不是很愿意来Z城，路边的车不是很多，两人过了个马路后，裴司琛脚步又放慢。
“裴司琛，你以前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吗？”南嘉恩拉住他的手，“怎么不告诉我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南嘉恩低笑了一声，但是对裴司琛说：“下次你一个人来住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裴司琛好一会儿才说好。
傍晚海边的风吹得人很舒服，Z城有一些海滩很干净，但是有一些海滩总是有很多垃圾。
南嘉恩确实是之前一个人来了很多次，带裴司琛去了一处人少又干净的海滩。
在海滩上找了一会儿贝壳，有一个很漂亮的白色贝壳，南嘉恩打算装在包里，带回去给roro看一看。
在海边散着步，南嘉恩已经脱了鞋去踩水，裴司琛并不是很想碰水，但是依旧伸出一只手臂让南嘉恩紧紧抓住。
“我不会掉进海里的。”南嘉恩告诉他。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乱的，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黑润的眼里带着亮光，眼尾微微上挑，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大海，裴司琛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路过便利店，南嘉恩觉得口渴，买了两杯冰的矿泉水，正要付款的时候，裴司琛又从旁边拿了几个套子。
整个过程裴司琛面不改色。
南嘉恩喉咙滚动了两下，呆呆地站着望向别处，。
裴司琛叫他名字，他又把手伸过去让人牵着。

第62章 （正文完结）
回到酒店的这段路，两人还是一直牵着手，电梯里有人进来了，南嘉恩试图想抽出手臂，却被裴司琛紧紧攥着不动。
刷开酒店房门后，门又被迅速关上。
南嘉恩被人/压/在门背上，没有开灯，能听见人起伏的呼吸声。
在一片寂静中，南嘉恩踮起脚，仰着头往上靠，嘴唇却没有找准位置，只能够到裴司琛的下巴，几乎只是轻轻ca了一下，能听见南嘉恩的叹气声音，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而他想退回原地的时候，又被裴司琛一手捞着腰抱起来，不远处从外面阳台渗透出忽明忽暗的亮光，勾勒着裴司琛的侧脸，他问：“你要什么？”
南嘉恩觉得裴司琛是很清楚的，但就是想听他自己说出来，他有一点点生气，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没说话。
裴司琛低笑了一声，捏着他的后颈，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南嘉恩被他抱起来，脑袋比他高了不少，就这样的角度，裴司琛仰起头先是吻了一下他细白的脖子，并沿着那截骨头慢慢往上，再是下巴。
他明显没有收着力气。
南嘉恩没有办法，只好又抱紧裴司琛的脑袋不让自己掉下去。裴司琛头往后靠，浅浅的暗光之下，有一条银丝在他们之间相连。
在阴影里，裴司琛的手沿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上，很轻易地将他的短袖月兑去，巨大的黑暗里看不清什么，只能感受到人不断上升的热意。
开了一盏走廊灯，即使灯光黯淡，南嘉恩也不好意思地闭着眼睛。
“慢一点，好不好？”他不得不高高仰起头，因为现在的裴司琛有点凶，他又抓紧了裴司琛的头发。
被抱进浴缸后，南嘉恩双手呈在他的腹肌上，身子一直往下，裴司琛很好心地用手固定他的手臂。
南嘉恩对自己要求很简单，好像在玩一样。被裴司琛用浴巾抱到床上后，他才知道裴司琛之前一直都在ren着。
裴司琛qia着他的腰往上，就像是腾/空了一般，这样斜着往/上的姿势更折/磨人。
没有多久，南嘉恩就被耗尽体力。因为篙chao，他的半截身体都弯起来，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细白的手指一会儿抓jin一会儿又松开。
裴司琛放下他的腿，凑过去碰他的眼睛和嘴唇，又握住他的手。
特别安静的时候，不是很清晰，但能看见裴司琛的额前的汗，他定眼望着自己，眼里全是深意。
南嘉恩把头偏向一边，又被他掐着脖子弄回来。
第三次后，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时间。裴司琛拿了一瓶水过来，把已然没有一点力气的南嘉恩抱起来给他喂了一点水，自己也喝了一些。
“这么累？”裴司琛稳定住他摇晃的脑袋。
南嘉恩又晃了晃头，表示真的很辛苦。
但是裴司琛一点也累。
从实践来看，南嘉恩更喜欢抱着他，仅限于贝占一下。他体力完全跟不上裴司琛，感觉是很久很久了，他歪着头，低声问他：“你怎么…怎么还不…？”
对于这个问题，裴司琛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叫他好好勾着自己的腰。这显得毫无人性。
最后一次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了薄薄的亮光，像透着一层轻纱。
下午两点，南嘉恩还在睡，被人叫醒的时候，他的头已经埋进枕头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了，沉睡之中，完全与外界形成了一层厚重的屏障。
“该起床了。”
裴司琛声音很轻，所以对南嘉恩毫无威胁性。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半只眼睛，此时裴司琛正撑着手臂盯着他，不知道盯了多久。
“醒了？”
昨晚弄得太过分了，裴司琛耐力比他还太多，现在南嘉恩感觉自己被拆卸了重装，他又闭上眼睛，把头埋在裴司琛正好过来摸他脸的手掌心里，声音微弱：“没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裴司琛正在阳台上打电话，他身后是阳光照映的蓝色大海。
南嘉恩坐起来，被子也跟着往下滑，而他刚想抬起手揉眼睛，却发现手上戴着一个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手稍微转一下，那里闪着光芒。
裴司琛已经接完电话，他走进来，便看见南嘉恩还在盯着手上的钻戒。
“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这里之前。”裴司琛回答他，“婚礼我们去国外办好吗。”
南嘉恩听到这话，困意完全散尽了，“婚…婚礼吗？”
裴司琛似乎是考虑了很久，“之前没有跟你说，怕你觉得很突然。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没办法和你分开太久，现在想想，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时间了。”
他看着南嘉恩的眼睛，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南嘉恩圈着他的脖子，点头说：“愿意。”
六月。
初夏来临，草木一片茂密。裴司琛刚刚午睡醒来，习惯性地伸手摸到一旁的位置，却发现没有人。
他走下楼一看，客厅也没有人。整个房子静悄悄的，除了外面强烈的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就连狗也不见了。
裴司琛打开院子的大门，外面的街道空寂一片，他回头，恰好一大片乌云笼罩这片角落。
他呼唤了几声南嘉恩的名字，但是依旧没有人回应。
午后的光影晦暗，带着凉意的风袭过人的全身，四处都是静默。
“恩恩？”
依旧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云隐了一半，冷灰色的阴影覆盖了大地，马上就要下雨了。他拿起雨伞，推开院门走出去，刚一落脚，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他的一身也是浅灰色。
整个世界都是惨淡的灰黑色。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南嘉恩的声音，这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雨声遮盖住他的呼唤，而回头看，整个院子又再次枯萎，草木不再茂密深绿，空气里弥漫着孤落的死寂。
“司琛？”
有人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话。
他再次睁开眼睛，梦境过于真实，世界还在颠倒倾斜。
此时他正半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南嘉恩中午很喜欢看的普法栏目剧，正在播放最为精彩的情节，背景音乐也很大。墙上的复古挂钟慢悠悠地摆动了几下，不远处百叶窗泻出金灿灿的光芒。
外面骄阳似火。
沙发一角随意放着南嘉恩今天穿的薄外套，小桌上摆着南嘉恩喂给狗一半的狗饼干。
他快步起身推开大门，一阵暖风再次席卷而来，光影朦胧，让他有点睁不开眼睛。前不久草坪才被修理过，此时又冒出了草茬，散发淡淡的清香。
南嘉恩正拿着水管，脚边依旧是那只黏人的狗，因为玩水，小狗开心得转来转去。浇洒出来的水花在阳光下变得绚烂。他整个人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午后的阳光包围着，忽大忽小的光圈来来回回，身后的绿荫散发淡淡的初暑气息。
远远的，南嘉恩就看见了裴司琛，正笑着向他招手。
巨大的蝉鸣声声不断，天空一片蔚蓝。鲜明的颜色增加了现实的真切感。
裴司琛走过去，突然抱住了南嘉恩。
“怎么了？”怀里的人问道。
“很想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