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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当娇软o(星际)
作者：白日月
内容简介
 位高权重暴躁攻X美强惨狠清冷受 （嘴硬大狗x爱挠人的猫） 狗血版文案： 《娇妻的六十六次出逃》作为一本强取豪夺小说，讲述了软O娇妻沈泠书与联邦上将原泽，他逃他追他无路可逃的狗血爱情故事。 末日杀手沈嚣一朝醒来沦为娇软omega，想手撕系统的心情从未停止。 三七：亲亲您的人设是柔弱娇妻，如果可以这边还是希望您能维持 沈嚣不等他话说完，一个眼刀子飞了过来。 三七瑟缩缩：您只要走完剧情就行，不用维持人设。 但不只是人设，沈嚣连剧情都不走，第一次对上主角攻就给了他一刀，气得系统当即开启了惩罚模式。 内容包括且不限于：发-情体验、身娇体软、嘤嘤嘤嘤 沈嚣os：这破系统不要也罢。 主角攻os：间谍小O又在勾引我。 正经版文案： 完美契合的信息素将杀神和凶神捆绑在一起。 原泽就当是捡了只猫，把沈嚣当做宠物养在身边，却不料这是只野性难驯的猫，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一爪子，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入学考核惊艳四座、保卫战上如杀神降临、雪山之巅群兽仰望沈嚣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输于任何alpha的实力，却也被套上了重罪的枷锁 不久之后，边境荒星出了一件趣事。 道格拉斯的斗兽场里来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小寡夫，长得漂亮身材好，就是脾气爆了点，但凡是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的alpha，无一例外全被送进了医院。 路人：这么凶，没人赎身，迟早死在异兽窝里。 原泽：不愧是我老婆！ 当两人再见面时，灾厄之火席卷而来，咆哮声冲破黑夜，漫天奇光异彩，犹如圣灵逞威，黑发青年立于山巅之上，万千星河映于眼眸。 已是元帅的原泽走下机甲，于Omega面前单膝跪地。 他将放下了身为alpha本能与骄傲，放下镌刻在基因中的劣根性，守护他被流放的爱人。 阅读指南： 1、星际ABO，老婆跑了文学，感情、諵砜事业双线起飞，科幻设定上比较朴素，私设多。 2、作者土狗兼美强惨控，v前画风古早狗血，v后打怪升级正剧。 3、攻性格缺陷，受人格缺陷，前期都有缺点，对三观要求严格者不建议阅读，非爽文、主成长，控控党慎入。 4、暧昧期很长，有带球跑，有追妻，系统负责推进剧情、带孩子。 5、伏笔多，攻前期以为受目的不纯，态度恶劣，误会解开后真香。 6、接受逻辑探讨与指正，婉拒写作指导，攻受亲妈，不接受辱骂言论，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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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衣白裤一身镣铐，若不是沈泠书胸口别着一朵象征新人的玫瑰，任谁都看不出他是今日盛大婚宴的主角。
镣铐末端掌握在他身边的看管手里，等到达婚礼地点才能解开，但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他立刻逃跑。
黑车驶出白楼，平稳行驶在宽阔的车道上，两边是惨白的矮楼和密集的电网，距离城镇还有很长一段路。
沈泠书准备等车辆进入市区后，在人流量较为密集的路口逃车，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司机和看管，解开身上的镣铐，操作难度着实不小。
窗外风景一路变换，看管在耳边喋喋不休，告诉他一个omega应该要做些什么，还有发-情期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取悦alpha……
沈泠书刚到这世界不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任务上。
【距离中心街区还有多久。】
三七：【还有十分钟哦，亲亲宿主。】
沈泠书没有理会他的亲昵称呼，继续问：【药剂呢。】
三七：【在右手边。】
沈泠书低头看向带着镣铐的右手，一只十厘米长的针筒忽的出现在手中。
此时黑车已驶入城区，周围渐渐有了人声，他低着头不去看窗外，默默在心里倒数，开始准备好的戏码。
一旁的看管见沈泠书突然浑身发抖，赶紧扶住他的身体，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发-情期提前了吗。”前面的司机问，“怎么没有味道？”
“我先看看。”看管准备检查完再给上层报告，但当他碰上沈泠书额头的一瞬，一只针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他的手心，冰凉的液体瞬间进入身体，药效发挥得极快。
看管一怔，沈泠书抽出针管，微微抬头，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嘲讽他的愚钝。
“怎么样？”司机见前面是红灯，赶紧停下车，转头想问问后面的情况，迎接他的却是一记利落的手刀。
解决完两人，沈泠书利用红灯剩下的30秒时间，从看管身上摸出钥匙，解开镣铐，将他们的联络系统全部砸了粉碎，尽可能多的争取逃脱时间。
三七撒花：【宿主好棒。】
【废话少说，地图给我。】
三七将中心街区的地图传输给沈泠书，沈泠书用最快的速度做好逃生通路，下车后第一时间混进人群隐藏行踪。
他目前所在的地方名叫启明星，算是联邦较为古老的星球之一，科技、交通、环境都不如他刚醒来时所在的双子星，为逃跑提供了良好条件。
启明星中心城是集中式地域形态，呈圆状向外延伸，又被长短不一的小巷连接成了一张大网，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却又处处相通。
沈泠书跑进小巷后，迅速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根据事先拟好的线路，往圆的最外围逃。
在既定好的剧情中，他的每一次出逃都会以失败告终，尽管如此，他也不想放弃一丝机会。
————
大约三分钟过去，中心城各处响起了警报，紧接着鸣笛声、疾驰声迅速包围整座城市，所有行人车辆纷纷避让，为警卫队让出通道实施抓捕。
沈泠书不理解自己为何有如此大的吸引力，需要他们以干扰城市正常运行为代价来抓捕他，转身继续沿着巷子往深处跑。
三七：【宿主还能坚持吗？】
沈泠书不答，踩住墙上的凹坑，用力往上一翻，纤细的腰肢力气不足，险些从墙上摔下来，幸好及时抓住了墙顶。
落地后耳边的鸣笛声小了许多，沈泠书逃进一条新的巷子，一刻不停继续往外跑。
城市中到处是他们的眼线，一旦停顿，鸣笛声又会出现在附近，永远没完没了。
沈泠书给自己定的目标是环城河，剧本中“他”未能逃出城市包围圈，所以只要改变剧情走向，或许就有机会出逃成功。
【警告：检测到宿主的危险想法，请立刻收回。】
**，这东西还真智能，正在翻墙的沈泠书被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落地时不小心扭到脚。
疼痛伴随着长时间奔跑的疲软酸痛从身体各处涌出，几乎要将他扑倒。
这副身体不仅虚弱，还自带哭包属性，一点伤痛就能逼出眼泪，沈泠书擦干眼角，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巷口跑去，在任务完成前绝不会停下来。
此时，脑海里又传出三七的声音。
【要不咱们就在这儿停吧？】
【不。】
三七：【呜呜，第二次警告会启动惩罚程序，人家不想看您受伤。】
【那你就把自己从我身上卸载掉。】
【人家做不到啦。】
【那就闭嘴。】
相处了这么多天，三七对自家宿主的性子也有了解，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乖乖闭嘴缩到一边。
沈泠书继续往光亮处跑，附近有车辆行驶的声音，但没有刺耳的鸣笛声，应该暂时逃出了包围圈。
两条腿始终跑不过四个轮子，想为逃脱争得机会，就必须转换交通工具。
沈泠书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前面的街道旁停了三两辆车，看样子是空车，正适合他借用一下。
【有开-锁工具吗？】
【有。】
为了能让沈泠书顺利逃跑完成剧情，系统特意为他提供了逃跑三件套：迷-药、开-锁器和地图。
至于为什么都是些鸡肋东西，当然是为了保证他跑出去之后能再被抓回来，要是一次就逃脱成功，那剩下的那么多次逃跑岂不就没的演了。
沈泠书穿书后的三个月里，无数次吐槽过这个傻子系统的nc之处，但毕竟是让自己重获新生的东西，有再多不愿意也只能打碎牙往里咽。
拿到开-锁器后，沈泠书随便挑了一辆车，用尖端往钥匙孔里戳，但怎么绞弄都不见成效。
【你框我。】这东西根本就是个废品。
三七：【开-锁器可以用来大门，但是不能用来开车门。】
【你不早说。】
三七眨眼：【您也没问呀。】
该死，沈泠书就知道他不会帮自己顺利逃脱。
警报声由远及近传来，显然已经锁定到了他的位置，再这样下去他无疑会被抓回去强制执行婚礼，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三七：【宿主咱们主角攻器大活好，嫁给他不亏的。】
【那你怎么不嫁。】
【有物种隔离。】
【……】
实在没办法，沈泠书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开始用蛮力破开车门，但系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将开-锁器设定成了什么都砸不开的属性，非不如他得意。
【亲亲，那边有一辆车没锁，你要不试试。】
【你会这么好心。】
三七缩了缩身体：【我就随口一说。】
警报声越来越近，迫使沈泠书立刻做出来判断，他没有别的选择，跑到三七所指的那辆车，拉了拉前门，没开，拉了拉后门，开了。
沈泠书坐进车的瞬间，已经做好了威胁司机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后座上还坐了一个男人。
车门已经关上，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沈泠书手里的开-锁器尴尬停在空中，狭窄的车厢内气氛更是静得吓人。
沈泠书一时间不知道该袭击谁，无意间和身旁高大的男人对望，撞进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里。
就知道三七没安好心，沈泠书试着冷静下来组织语言，但还没等他开口，面前的男人先一步打破了沉寂。
“自己送上来了。”
嗯？沈泠书不解，余光扫到男人身前的光脑屏幕，半透明的虚拟成像中正清晰地显示这一张照片，赫然是他的模样。
“你是？”沈泠书抬起头，看到他胸口的玫瑰，确认他就是自己从未谋面的便宜未婚夫。
不会这么巧吧。
手中的开-锁器被攥得更紧了，沈泠书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脑海中浮现出关于他的资料。
联邦上将原泽，战功显赫、神明俊朗，年十八从联邦军校毕业后进入预备军，两年时间从士官升为上尉，随后一路进阶，二十七岁被授予上将头衔，接手第三军队，带领军队征伐异兽、平息边境战乱，三年前与帝国的要塞之争更是为他树下了不破战神的称号，只要是他参与主导的战局便不无败绩。
但可笑的是，就算是上将也无法主导自己的婚姻，还被迫跟他这个“间谍”结婚。
沈泠书藏在身后的手放到了门把上，虽然逃与不逃结果都一样，但这个男人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一种不可名状的味道也逐渐在空气中弥散开。
刚建立不久的世界观告诉他，这是信息素的味道，浓烈炽热，像一团火冲入鼻腔，撕扯咽喉，由内往外炙烤着他。
沈泠书想逃离，身体却不受控地软了下来，他用尽最后力气压下门把，一股电流却自脑内迸发，顺着血液传遍全身，四肢瞬间麻木。
【警告：该逃跑情节不符合剧情发展，已检测出宿主今日两次违规，作为惩罚，宿主将提前进入发-情期。】
什么？沈泠书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处就传来一阵酸麻，身体随之软瘫。
视线变得模糊，密密麻麻的酸胀感从胸腔中涌出，渐渐侵蚀大脑，他在末世中过不少毒，却没有一种会令身体变得如此奇怪。
身体像在被火烧，思绪又像如浮在水面上一般起起落落，时不时还会被迎面打来的海水吞没，求生欲逼迫他呐喊求救，嗓子里发出来的却是甜腻诱人的呻/吟声。
身旁的男人也被他此时的状态吓了一跳
原泽作为受过训练的alpha，几乎不会被普通的omega信息素影响，但议会安排给他的是优级omega，与他的契合度更是达到了百分之百，这种情况下，不被诱导发-情就算好的了。
“上将，现在怎么办。”司机是bete不受信息素影响。
“告诉他们人已经找到了，现在直接去别墅。”
“那晚宴呢。”
“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理。”原泽揉着太阳穴，试图无视身旁发-情的omega，但甜腻的味道无孔不入，勾着自己的信息素要一同缠绵。
原泽上过omega抚慰课，知道遇见突然发-情的omega应该先给他一个临时标记，缓解体内信息素的沸腾，再将人送到医院注射镇定剂，反正alpha的标记又不值钱，过一段时间就消掉了，并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但沈泠书是议会特意为他选的，在确保他身上没有携带病毒之前，原泽不可能标记他，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个惹人厌的omega会在发-情期露出何种丑态。
娇小可怜的omega蜷缩在角落，沈泠书大脑一片混沌，不明白身体为什么变成这样。
不对，这不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不会允许发出这种声音。
刚否定完，身体某处就想被豁开口子似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空洞，莫名的引力吸附住他，拉着他下坠沉沦，甚至妄图操控意识寻求填补。
沈泠书不知道该如何关闭空洞，只能向万恶之源发难，伸手捏住后颈突出的腺体，疯了一般抠挖它。
透明绷带有抑制信息素扩散的作用，也阻碍了他的动作，沈泠书下意识要去撕绷带，却被一只铁掌按住。
“不愧是议会选出来的omega，连引/诱发/情这种卑劣的手段都用的出来。”原泽面色阴沉，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沈泠书的脖颈上，蓝色眼睛里渗出的寒光冷得吓人。
沈泠书听不懂他的意思，睁着水汽弥散的眼睛去看那个桎梏住自己的男人，咬牙道：“放手。”
原泽沉着脸，缓缓加重手上的力道。
正常情况下omega不可能是alpha的对手，哪怕沈泠书是S极omega，也不过只是受孕能力高于普通omega，并不足以弥补身体上的劣势，何况他还在发-情期。
如果是原身，“沈泠书”这会儿估计已经脱-光衣服往原泽怀里钻了，但他现在的意识是“沈嚣”，身体上的差距一时半会儿也许弥补不了，但他绝对不会屈服在任何人手中。
沈泠书空出的手摸到掉落在一旁的开-锁器，打磨光滑的尖头对钢化玻璃或许没有杀伤力，但绝对能对人体造成伤害。
寒光一闪，尖端狠狠楔进那只钳制住自己的手臂，沈泠书满是寒意的眼眸里映出了原泽惊讶的神情。
随着尖端拔出，大量信息素与血液一同涌出，类似薄荷的清凉香气的在狭窄的空间弥散开来，沈泠书无意间嗅了一口，淡淡的香气涌进心肺，瞬间将他所有的防备全部瓦解化。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股香气会毫无缘由地将他送进梦乡。

第2章
胳膊上传来的刺痛令原泽大为震惊，十几年来大大小小的征战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omega所伤。
莫名的耻辱感让他想掐死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放在脖子上的手掌忍不住缩紧，只需一瞬就可以捏断沈泠书纤细的脖颈。
“冷静，上将。”司机深知沈泠书不能出事，一旦他死亡，议会就有充足的借口弹劾上将，将第三军队收入囊中。
原泽刚要施力的手止在半空，沈泠书是议会用来牵制他的工具，怕他声望过高会影响议会的地位，就想出了类似“和亲”的法子，来牵制他和军部。
即使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但还是对这几近羞辱的安排心生怨念。
“要不要让欧医生过去。”司机说道。
欧笙是第三军队的军医，也是原泽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嗯，让他把东西都带上。”原泽没有怜香惜玉的爱好，要检查就要做最全面的。
司机收到指令諵砜，调转车头，离开市中心，往郊外别墅去。
沈泠书睡着后，信息素稍微收敛了些，原泽打开车窗，甜腻的香气转眼就被风了出去，空气又恢复到最开始的平静，但身体上的燥热并没有得到缓解。
这门建立在他非自愿态度上的婚事除了关系到军部和议会的制衡，还和他自身情况有关。
身为极少数的S极alpha，原泽在享受腺体优势之余，也承受着频繁易感期和精神力崩溃的折磨，而他自身的家族遗传病让这些副作用变得更加糟糕。
他曾试过用药物来缓解身体和精神所遭受的折磨，但这样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药物分解后留下的成分在体内堆积成了更麻烦的毒素，甚至会影响到正常的腺体功能，只能另寻他方。
omega的信息素绝对是最优解，可原泽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种柔弱又敏感的生物，心理、生理双重排斥omega的靠近，上位者的自负也他坚信自己不会成为依赖信息素缓解病症的alpha，靠意志对抗易感期的狂躁和所谓的世俗理念。
但硬抗不疏总有崩溃的一天，原本只在易感期出现的狂躁症慢慢延伸进了原泽的生活，最终在会议上爆发，原泽当着所有军部领导和议员的面，狂揍了一名阴阳他的议员，险些闹出人命。
议会得知后当即以情绪暴走为由暂停了原泽的一切活动，军部干脆给他放了个三个月长假，让他赶紧找个omega把终身大事办了再回来，但原泽喜欢的人是beta，尽管兰斯特没有回应过他，他也没有放手的想法。
因此“联姻计划”出来后，原泽多次拒绝，甚至提出了卸任，元帅知道自己说多了没用，就让兰斯特和他商量。
兰斯特找到他后，和他分析了利弊，告诉他这只是权宜之计，原泽才终于答应了下来。
他会在这场婚事里扮演议会需要的角色，恪守底线，不会对沈泠书产生任何感情。
等时机成熟，解决了议会，如果沈泠书没有给他添麻烦，他或许会念及情分他一些资产，但如果他帮着议会来窃取情报，一心要做间谍，那就不要怪他狠心了。
原泽先前是这么计划的，但现在来看，事情好像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原泽想起沈泠书瞪自己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一只濒死兔子在试图撼动他的威严，跟找死没有两样。
议会是疯了才会把这么个东西安排到自己身边吗，难不成是想放弃军部情报，直接暗杀他？
车内的气氛变得诡谲而安静，黑车驶出城镇，沿着山路行驶了半个钟头才抵达别墅。
第三军队军医欧笙已备好器材在门口等候，年近四十的A级alpha在小他近十岁的S级alpha面前毕恭毕敬，他身旁站的另一名A级alpha却不惧原泽的气场。
“你怎么来了。”原泽看到一头酒红发的尤纳斯顿时面露嫌色。
尤纳斯是欧笙的侄子，负责军部的情报监管，和原泽是同期生，两人还当过两年舍友。
原泽清楚尤纳斯油滑的脾性，非要事一般不与他联系。
“听说你结婚，我过来送个份子钱。”尤纳斯没脸没皮。
“滚。”原泽从他面前走过，连表情都没给一个。
“真冷淡。”尤纳斯跑到司机面前，喊了一声“白副官”。
白霄云点了下头，跟在原泽身后走进别墅。
尤纳斯没被两人冷淡的态度吓退，继续喋喋不休跟在旁边说话。
“这就是议会送来的omega，长得还挺不错。”
沈泠书五官小巧精致，因为常年生活在实验室不见阳光，皮肤异常白皙，在黑发的衬托下更显得柔弱可欺，粉嫩的唇瓣一直被牙齿咬着，给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血色与倔强，是个非常漂亮的玩物。
尤纳斯如此评价。
睡梦中的沈泠书远离了原泽，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难受的挣了挣身体，信息素也重新跑了出来。
“他这是发-情了？”尤纳斯摸了摸下巴，被身旁的欧笙敲了下脑袋。
“少说话。”
白霄云将沈泠书放到床上，睡惯了硬床的沈泠书不习惯身下的柔软，不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声音也好听。”尤纳斯怕被影响到，乖乖待在欧笙边上，问原泽：“你的omega发-情了，找我小叔过来干嘛，给他标记不就完了。”
原泽瞪了他一眼，“我怕他腺体里藏了炸弹。”
尤纳斯没忍住笑了出来，“议会做不出这么损的事吧。”
“那谁知道。”原泽接过欧笙递来的口罩，以防吸入太多的信息素导致易感期提前。
欧笙带来的护士先给沈泠书注射了镇定剂，防止信息素扩散，再抽取血液进行化验。
血液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下一项是要检查沈泠书的信息素，但发-情期的omega异常敏感脆弱，直接抽取信息素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
“尤纳斯你先出去。”欧笙觉得他碍事，尤纳斯也知道后面的环节他不方便在场，小声退了出去，欧笙将目光转向原泽，“先安抚一下，要不然之后的取样不顺利。”
“怎么安抚。”
“给他一点信息素。”
原泽冷着脸，不情不愿走到床边，举起手腕，撕开刚凝固的血痂，冷冽的香气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欧笙把口罩换成面罩，不悦道：“你就不能换种方式。”
alpha可以控制自信息素的收放，起到猛兽张开血口吓退敌人的作用、或是安抚伴侣的作用，但伴随着血腥的信息却只能起到第一个作用，并且会对omega产生极强的威胁。
要是让omega保护协会的人见到这一幕，原泽下一秒就会被他们以恐吓omega为由，告上法庭。
欧笙不知道原泽为什么对这个omega有如此大的敌意，就算是再讨厌议会，也没必要对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动气，这么大的人还拎不清吗。
不过奇怪的是，沈泠书并不讨厌这股带着血腥气的信息素，原本蹙起的眉头也随着之慢慢抚平，失去意识的身体还主动靠近原泽，想要更多气味。
欧笙看出了猫腻，让原泽把沈泠书的身体反过来，撕掉他脖子上的阻隔贴。
失去了阻隔贴的遮挡，独属于omega发-情期的、浓重的甜香瞬间扩散开来。
尽管已经屏住呼吸，原泽还是被这股甜腻的香气勾出了反应，立刻起身退到门边。
欧笙：“再给我一只抑制剂。”
身旁的助手将一只蓝色药剂递交到欧笙手中。
发-情期注射过多抑制剂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等确认好沈泠书的身体没有问题后，欧笙还是希望原泽能给他一个临时标记。
淡蓝色的液体注射进腺体旁边的血管，沈泠书挣扎了一下，很快没了反应，这只药剂里含有镇定剂的成分，双倍的剂量下去，能减轻待会儿抽取信息素的痛感。
鼓囊的腺体像是等待绽放的花苞，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流动的血液和细细的经络，它已经做好充足准备迎接命定alpha的触碰，可它等来的不是尖利的犬牙，而是冰凉的针头。
熟悉的痛感让沈泠书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这一次他的四肢没有被禁锢，灵活的手腕向后反抓住欧笙拿取针管的手，用力将他向前一甩。
欧笙毕竟是alpha，沈泠书的力气不足以对他造成伤害，但那只被打飞的针筒划伤了他的手，也豁开了沈泠书的腺体。
这一情况不在欧笙的预料内，来不及多想，比之前浓烈数十倍的香气从受伤的腺体涌出，瞬间溢满房间。
沈泠书自己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知道后颈的腺体折磨的他很难受，潜意识里想将在车上没完成的事继续下去。
“快阻止他。”欧笙从沈泠书空蒙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想法，赶紧让原泽阻止他。
原泽在信息素大量涌出的那一刻就已临近失控边缘，欧笙的话语相当于打开了最后的阀门，欲望喷薄而出，原始渴求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性。
沈泠书因为处在发-情期，感官反应退化了不少，没能在原泽抱住自己前破坏腺体。
熟悉的木质香气再次将他包裹，沈泠书闭起眼睛，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的味道。
他想起来了，这是沉木的香气，是他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沈泠书意识恍惚，沉浸在香气中无法自拔，刚要放下戒备，反复遭受摧残的腺体又一次被人残忍剖开。
犬牙狠狠穿透皮肤，信息素被恼火的alpha无情汲取，原泽第一次感受到omega的气味，情绪几近失控。
沈泠书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他像砧板上的鱼，扑动着身子也翻不起一点浪花，一旁的屠夫看着他可笑的样子，手起刀落，夺走了他所有意识。
瘦弱的身体彻底软在怀里，犬牙稍稍划出了腺体，原泽染上血红的蓝色瞳孔也清明了一瞬。
沈泠书之前患有缺陷症，前些日子刚好，还没有发育完全就被研究所强行催熟，虽然散发出的气味与外观和发育成熟的腺体并无二样，但信息素的强度和含量远达不到正常标准，属于前菜尚可，后劲不足。
原泽作为享用人自然也发现了问题，但他不知道这是沈泠书的身体原因造成的，以为是他故意吊自己，把信息素收了起来，动作越发粗暴。
临时标记已经完成原泽却没有停下，欧笙眼看他进入暴走状态，赶紧让助手给原泽注射镇定剂。但身为beta的助手被s极alpha强大的气场吓得腿软，根本动不了。
md，欧笙暗骂一句，跑到操作台边，从箱子里电-击-枪，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对付实验舱里的异兽的，现在用在原泽身上也不算浪费。
欧笙将枪头对准发-情的野兽，一根十厘米长的电针射出，扎进原泽的腰腹，瞬间将他放到。
逃脱了猛兽的桎梏，沈泠书的身体如落叶一般飘落在床上，陷入死一般的昏阙。

第3章
昏迷中，沈泠书做了一个走马灯似的回忆梦，这是他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进入深层睡眠，梦境很清晰，只是内容不尽人意。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沈嚣，来自北方雪阳基地的猎杀者，诞生于A108号培养皿，以守护幸存人类于己任，猎杀一切可能存在风险的变异体，追寻曙光的降临。”
沈嚣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哪怕死亡将至。
或是被烈焰吞噬、或是被雪崩埋葬、或是平静的大地震荡以碾压之势吞没一切……总而言之他忘记了自己的死因，连最后一次任务也不记得了。
醒来时入眼是一片惨白，沈嚣刚感受到身体的存在，手腕上的光环就响起了一串警报声，接着是蜂拥而来的白衣大褂，他们脸上疯狂的表情令人恶寒。
沈嚣一跃而起，想躲开那些朝自自己伸来的手掌，但这幅陌生的身体并不受他掌控，连平稳站立的力气都没有，直直倒向地面。
【恭喜宿主第一次出逃失败，狗血系统正是上线，我是您的系统小精灵983160137，您可以叫我三七，三七将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
沈嚣只来得及在脑子里打出“？”，就被冰冷的镇定剂夺走了意识，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黑暗中除了他，还多了一个豆子形状的小东西。
【谁？】
三七：【宿主好，我是您的系统小精灵三七。】
【那是什么东西？】沈嚣感觉到他占据了自己的空间。
三七纠正：【人家不是东西，是小精灵，现在和您绑定在一起，只有任务结束才能分开。】
【说清楚。】
【意思是宿主您已经死了，但您的灵魂与我们所需的灵魂非常契合，所以为了完善剧情，我们未经同意就将您的灵魂提取啦。】
【你也知道是未经同意。】
三七无奈：【那也没办法，谁让您符合我们的角色设定呢。】
【角色设定？】
三七：【对的呢，您目前正处在一本名为《娇妻的六十六次出逃》的小说中，因为原主意外身亡，所以需要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完成接下来的剧情。】
【什么剧情。】
三七忸怩：【这个后面会说，主要是您得先同意。】
【……】
三七知道他不好忽悠，只好采取利益诱惑，【任务结束后您可以享受新的生活，我们也会发放丰厚的金钱奖励，保证让您过上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重活一世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在末世，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这不是宿主您原处的世界，您可以在这里过上舒适的生活，不必为过去困扰。】
【不需要。】他已经习惯了枪林弹雨的生活，再让他过平静的生活反而无从适应。
三七思索了一会儿，试探道：【那您想不想知道末日的结局。】
【！】
三七笑嘻嘻：【是不是很诱人。】
【你可以读到我的想法。】末世中沈嚣的职责是保卫基地，如果说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那就是他死后基地的存亡和剩余人类的未来。
三七转圈：【一点小技术啦，等您接下任务后，我可以教您如何打开屏蔽模式，这样我就不能随意窥探您了。】
【我如果不答应，你就要一直呆在我的脑子里吗。】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我们当小精灵的也很可怜，如果宿主完成不了任务，我们也没办法回去复命。】
【回哪里？】
三七：【主神世界，您现在所处的小说世界A6423是主神世界负责监管的区域之一，因为剧情太过离谱，原身开场病还没治好就挂掉了，为了防止剧情朝不可控的发展，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适合剧情发展的灵魂，也就是您，来帮助我们继续完成主线剧情。】
【……很扯。】沈嚣觉得他们闲得慌。
三七摊手：【我也觉得很扯，但读者爱看，我们只能尽力配合。】
【那我原本所处的世界也是一本小说吗？】
【并不是哟，您原处的世界属于一般位面,算是主神世界的下级，所以我们才能从中调取您的灵魂。】
沈嚣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问：【我能相信你吗。】
三七笑嘻嘻：【当然，我和您现在在一条船上，只有帮助您完成任务，我的业绩才能达标，而且咱们是签合约的，绝对不坑人。】
听他说完，沈嚣思绪还有些疑问，他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过去的事，唯独忘了死因。
潜意识告诉他，被遗忘的记忆非常重要，但他真的能相信眼前这个奇怪的东西吗。
三七晃了晃圆圆的身体：【再说一遍，人家是小精灵，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死亡来临前，人的记忆会因恐惧、害怕而出现扭曲，这是正常现象，如果宿主想知道，任务结束后，我们会将您丢失的所有记忆复原，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合约拿过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三七开心：【您同意了。】
【我不喜欢重复。】
【好的呢。】
话音刚落，一张卷轴出现在沈嚣的面前，上面所列的条款和要求与三七说的基本一样，只是多了三条警告条款。
1、屏蔽模式开启后，系统不能随意窥探宿主思想，但若是检测到与剧情冲突的危险想法或行为，警告系统将会开启，一天内若两次检测出危险想法或行为，将会对宿主实行强制惩罚。
2、本文虽要求宿主完成六十六次出逃，但除了影响剧情推进的六次出逃，剩下六十次出逃可由宿主自行安排，切记不可出现懈怠情况，若检测出宿主临阵退缩或刻意懈怠，警告系统将再次开启。
3、因原著人设过于离谱，不要求宿主一切行为符合人物设定，但绝不可泄露有关系统的任何信息，一经发现，宿主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三条警告条款只有第一条会对沈嚣造成影响，剩下两条条款则是告诉他任务的自由度和系统的底线在哪儿。
三七：【对了，刚刚忘了说，这个世界和宿主您原主的世界不太一样，性别不再是由男女区分，而是以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加以区分，alpha和omega具有特定的信息素，信息素匹配度越高，彼此间的吸引就越大，而beta则相当于您原本的身体，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没有易感期。】
【哦。】沈嚣对此并不在意，末日生存不看重性别，无论男女都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活下来，因为女性生育会对身体机能造成损伤，这一功能渐渐被摒弃，由繁衍舱代替，男女之间的差异也逐渐缩小。
三七：【我这里有一本生理书，您抽空看一下，对了，原身在书中的人设是甜美可人的哭包小娇妻，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宿主能尽力贴合人设，让主角攻……】
三七说着说着忽然感受到一股寒凉，那位新宿主正朝他甩来眼刀子，像是要剐了他。
三七赶紧把话咽进去重说：【您开心就好，人设不做强制要求，只要走完剧情就行，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就在合约下面签字吧。】
沈嚣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倒翁似的圆球挪动身子，在名字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屁-股印，合约生成变换成了一本绿色的书，交到了沈嚣手里。
【这是原著，宿主您可以看一下先了解剧情，以便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小说封面上印着《娇妻的六十六次出逃》九个红艳艳的狗血大字，看得沈嚣满脸嫌弃。
三七：【亲亲，虽然小说的名字是狗血了一点，但人家也是货真价实的be小说。】
【哦。】
三七：【您好像不惊讶呢，我之前和别人谈起时，他们都不相信这是一本be文。】
《娇妻的六十六次出逃》听起来像是狗血+沙雕+虐-恋，确实不像BE文。
对此沈嚣的回答是：【一个人有决心出逃六十六次，就代表他对困住自己的人深恶痛绝，这种情况下不论有没有感情，都注定要以悲剧收尾。】
【宿主好理解。】
沈嚣没有理会他的夸奖，打开书翻到剧情简介。
书里的主人公名叫沈泠书，议员沈望之子，分化成omega后，因腺体发育不全，大半时间都在医院治病，后在特效药的治疗下意外分化成了万里挑一的S级omega。
沈家大为惊喜，同时研究所通过测算发现他与上将原泽的匹配度高达100%，于是议会和研究所商量后，制定了“联姻”计划，让他作为眼线嫁于第三军队上将原泽。
原泽因为多方原因，不得已答应这门婚事，而沈泠书作为在父母关爱下长大的小白花，毫无抗拒地嫁给了原泽，立志做一个温柔体贴的贤妻良母，就算原泽表现出对他的厌恶，沈泠书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多次拒绝了自己父亲的命令。
但即使他表明态度站在原泽这一边，原泽也没有将他作为妻子对待，除了发情期和易感期，其余时间看都不看他一眼。
长此以往生活在爱人的嫌弃和家人的埋怨中，沈泠书的心态渐渐发生了改变，想逃离这种无望的生活，于是开始策划逃跑。
之后就是类似于他逃他追他无路可逃的狗血剧情，但沈泠书很难说清自己是真的想逃跑，还是相用逃跑来引起原泽的注意，唯一确定的是，原泽并没因为他的抵抗而改变，反而变本加厉的折辱他……
最终，沈泠书精神崩溃，在难产中死去，而原泽在人死后，才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于悔恨中抱憾终生。
沈嚣看完后，只有以下六点想说：【……】
三七哭泣：【这么疼痛的小说，宿主您看完就不觉得心痛吗。】
【……】
顶着狗血的名字，披着沙雕的外壳，写着be的剧情，沈嚣搞不懂这本小说究竟有何意义，另一个主角就好像是为了折磨沈泠书而特意编造的人物，毫无逻辑可言。
三七摆手：【哎哟，现在就流行这个，美貌人-妻受虐谁不爱看。】
【……】
三七：【不过您来了就是美强惨受虐，虽然剧情会更有意思，但任务难度也会加大，我还是劝你做娇妻。】
【不。】沈嚣坚决拒绝娇妻人设。
三七：【好吧，劝也劝不动你，总之你记好了，你现在是沈泠书，不是沈嚣，虽然系统没有防ooc的警告，但千万不要透露任何有关真实身份的信息，否则会影响到世界线的正常运作。】
【知道了。】沈嚣多问了一句，【我的任务只是走完剧情吗。】
【嗯，要走完所有关键剧情，让主角攻深深爱上你，这样你假死的时候，才能达到追悔莫及的效果。】
沈嚣皱了皱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达成让渣男后悔的结局，但为了找回丢失的记忆，他会暂时放下真名，以沈泠书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第4章
之后三个月，沈嚣继续待在研究所里慢慢适应新身份。
原主“沈泠书”的样貌和他生前极为相似，接受难度不大，但这副身体的素质格外糟糕，有些地方甚至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实验室有着严格的时间规定，白天八点会有人准时将他叫醒，用各式各样的仪器对他的身体进行检测。
尖锐的针头戳进血管，电流从太阳穴处的电极片通进，针扎般的疼痛传遍全身，束缚带将他紧紧桎梏在冰冷的床上，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沈泠书忍耐力极高，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最多就是皱两下眉，但他的泪腺却完全独立于他的意志存在，只要感受到疼痛，眼泪就会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流。
一场检查下来，沈泠书两边鬓角都被泪水浸湿了，研究员心软想帮他擦擦，还没碰到，就被他森寒的眼神吓退了。
检查结束后，沈泠书一个人待着屋子里，三七告诉他，在正式任务发布前，他可以自由制定剩下的六十次逃跑计划，尝试从这个近乎封闭的观察室逃出去。
所以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沈泠书开始制定逃跑计划，尝试打开通风口、背刺研究员、偷卡开门等咄种逃脱方式，但每次都会失败，研究员怕他再起心思，给他戴上了实时监控镣铐，彻底断了他逃跑的想法。
三七惊叹于宿主的执行力，让他稍微悠着点，沈泠书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而是反过来问他。
【为什么你们能确保我每一次逃跑都会失败。】他不会做一些无准备的行动，第一次逃跑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计算好了门外人员流动的时间，确保警卫交接换班不会发现他逃跑，但实际操作时却出现了问题，原本该在休息的警卫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所有计划。
沈泠书一直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却又找不出原因，直到第二次被抓，才知道那天警卫之所以能发现他想逃，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而是换班时间临时被改，恰巧抓住了他。
如果第一次失败归咎于运气不好，那第二次、第三次失败，就不能再将原因再归结于运气了。
【这些也在你们的操控范围内吗。】
三七：【有些是原著设定，有些稍稍做了手脚，都是为了保险嘛。】
【那万一我真的能逃脱成功了。】
三七微笑：【您是想用一辈子来验证这个命题吗？如果您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那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没有万一，这个世界的科技手段与您原本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您那一身本事在这里起不到任何用处，请不要白费力气。】
【那既然我每一次逃脱都会失败，为什么还一定要尝试六十六次，只走完关键的六次出逃不可以吗。】
三七：【不不不，每一次逃跑都对剧情有帮助。】
【你确定。】
【确定，只是宿主您看不出来而已。】
沈泠书踢了踢脚上的镣铐，【这个也是吗。】
三七挠了挠脸：【算是吧。】
沈泠书觉得他故意隐瞒了信息，这多出来的六十次逃跑肯定还有其他作用。
【哎呀，其实告诉您也无妨，之前我说过，您的人设和主角人设区别很大，宿主您又不愿意改，所以肯定会产生影响剧情线的行为。为了保证剧情误区在可控范围内，我们需要搜集大量数据，模拟您的行动模式，确保不会影响剧情。】
【所以这六十次出逃都是为了搜集数据。】
三七：【嗯哼，系统必须保证主线故事不出错，宿主您可以理解吧。】
沈泠书没有回答，嘴角勾勒出浅淡的笑意。
【那么现在请打开屏蔽模式。】
三七大惊：【！你用完我就丢掉我——】
话还没说完，三七就消失在了他的意识中，屏蔽模式下，非宿主主动要求对话，小精灵无权进入宿主思维，最大程度上保障了宿主的隐私，也是系统中最人性化的设定。
沈泠书这一个月里都没有打开过屏蔽模式，一是想看看系统对他的干预到底有多强；二是对三七建立一个初步的性格模型。
他在末世长大，从小就被教导他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对身边人也一样，何况是强行利用他的未知系统。
这个表面和善，实则蔫坏的小精灵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沈泠书不会蠢到完全相信他的话，他会用自己的能力去寻找答案，绝不会坐以待毙。
之后为了搜集到更多准确、有用的信息，沈泠书继续尝试逃跑，虽然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但他也成功去到了房间之外的地方，听到了一些关于原主的谈论。
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人会在12~16岁开始分化，逐渐拥有性别特征，16~20岁完成分化、确定等级，但原身在12岁分化成omega后因腺体病停止了发育。
沈氏夫妇还没把消息焐热就被打进了冰窖，带着沈泠书四处寻医，最终诊断为发育缺陷症，病因不明，发病率不足百万分之一，除了会导致腺体停止发育，没有其他症状，患者如果能接受作为beta生活下去，不会强求治疗，所以医学界针对此类病症的研究并不多。
沈望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不伦不类的omega活着，想尽一切办法要治好沈泠书的病，于是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将沈泠书送进研究所治疗，但效果一直不太理想。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五个月前，实验所准备研发一款专门针对腺体病的特效药，理论上有极大的可能治愈缺陷症，但因为缺乏实验样本，研制一次次被推迟，沈望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同意研究所拿沈泠书试药，也就是从注射药物的那天起，沈泠书陷入了昏睡。
这些和剧本上的剧情大差不差，但按照接下来的剧情，沈泠书不久后会被当做眼线嫁给上将原泽，可距离他苏醒已有两月，沈望和议会都没有派人来找过他，这似乎不太符合剧情发展。
沈泠书带着心中的疑问继续等下去，终于在半个月后被告知了婚讯。
那天之后，所有人对待他的态度都变得小心翼翼，原本负责照看他身体的研究员换了一批，打进他身体的液体也跟着换了一批。
沈泠书对这些操作习以为常，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计划出逃方案，直到一天夜里，他后颈微凸的地方突然长成了一个鼓包。
小鼓包是用来区分性别特征的腺体，突然长大代表他的身体达到成熟，沈泠书天天听那些研究员在他耳边叨叨，知道自己分化成了柔弱的omega，但对omega的性别特征并不了解，也不觉得自己很柔弱。
研究员们在确认他分化成功后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每隔五天会把他带到实验室检查一次，从他的后颈中抽取一种名为“信息素”的物质。
沈泠书对扎针习以为常，但抽取信息素的感觉和往常大不一样，那一块皮肉格外柔软敏感，腺体更是直接连接神经，一旦被针-刺入，全身都会疲软无力，如同待宰的羔羊任由摆布。
失去行动的感觉让沈泠书变得焦躁，开始抵触检查，他用最原始方法尝试逃脱，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在遭受电击后被捆上冰冷的桌台。
那些研究员一边束缚着他，一边试着和他对话，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安抚他的情绪。
这些假关心的举动让沈泠书感到无比恶心，也让他更加肯定这具身体还有别的价值。
再往后，他的心口被植入了一枚薄到看不见的芯片，也见到了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
沈望年近半百，在这个平均寿命高达两百的时代正值壮年，文绉绉的长相看起来带有几份书卷气，但靠近后沈泠书隔着眼镜都能感受到他异常兴奋的态度。
他的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倒像在看一件得意的作品。
原书中写到沈泠书因为药物副作用产生了记忆混乱，变得敏感脆弱，他干脆装失忆，摆出一副陌生态度，以不变应万变，
沈望以为他是在闹脾气，坐下后亲切地拉着他的手，与他交流，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还跟他道歉，说没想到特效药的副作用会那么大。
沈泠书迟钝地回应着他，对于自己逃跑的原因闭口不谈，有意无意和他兜圈子。
沈望也不生气，没有交代他之后要做什么，只是让他嫁人后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叮嘱了几件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按照剧本所写，沈望这次来的目的是让他做议会的间谍才对，怎么说完几句话就走了，沈泠书有些疑惑，在被送往启明星的前一个晚上唤醒了三七，询问他剧情错误的事。
三七解释道：【书里本来没有昏迷这一段，现在的你在沈望眼里相当于死而复生，他可能是心怀愧疚，所以才没有把任务强加给你。】
【这不会影响到后面的剧情吗。】
三七：【不会的，我们还有很多预备方案，保证宿主您狠狠被虐。】
【……】
【对了，现在距离第一次正式任务的实行还有一个星期，我先把任务计划发给您。】
【嗯。】
话音刚落，沈泠书面前出现了一张卷轴，卷轴上写着这次任务的名字【逃婚】，还附带简介和地图。
三七：【七日后我会与宿主强行连接，确保任务完成，如果您有其他需求也可以呼唤我，三七保证随叫随到，啾咪。】说完就被屏蔽系统强制下线了。
沈泠书看着纸上短短的一句话简介，更加深了对三七和系统的怀疑。
【任务名：逃婚】
【简介：可怜的新娘，囚车无法将你送往爱人的城堡，请努力奔跑、躲避追寻，你与爱人终会相见，这一次逃跑是失败也是成功。】
是失败也是成功，逃婚失败的沈泠书在梦境中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也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系统的掌控之中……

第5章
又是一辆黑车驶进别墅，许久不见人影的别墅在短短几天里变得热闹了起来。
兰斯特从车上下来，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上将的易感期不是这个时间。”
欧笙浑身乏力靠坐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太阳穴说：“不是易感期，是失心疯。”
“什么意思？”
“没抵住信息素，又发病了。”
“那个omega和上将的匹配度真的有百分百吗？”兰斯特最关心的是这个。
欧笙把报告放到桌上，“不是百分百，是百分之九十，s极omega的身份也不假，全星际未成婚的omega里面找不出第二个和原泽匹配度这么高的，但他的腺体还处在发育阶段，有被恶意催化的痕迹。”
“恶意催化？”兰斯特还想接着问，却被楼上白副官的声音打断了。
“上将醒了。”
卧室里窗帘拉的很严实，大中午也没透进一点光，空气里浓郁的信息素还未散去，原泽整整昏睡了两天，醒来时怀里还搂着虚弱的omega。
沈泠书后颈的伤一直没有处理，齿印暴露在空气中昭示着alpha犯下的罪行，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原泽睡着了也无人敢上前搬动二人，欧笙能偷摸给沈泠书挂营养剂已经是极限了。
清醒过来的原泽看到怀里的沈泠书，一把将人推开，失控时的记忆钻入脑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着议会的道，标记了一个间谍的omega。
原泽的第一反应就是掐死沈泠书，把错误扼杀在这里，好过让它延续下去。
但或许是临时标记的缘故，alpha潜意识里会对自己的omega产生怜惜之情，原泽看着床上安安静静的小东西，心里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这是属于他的omega，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可以解决易感期的崩溃，无论发生任何事，他的omega都不会离开他。
这种相当于誓言的标记关系让原泽下不去手，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原泽对沈泠书更厌恶了几分，他坚守多年的原则终究还是没能抵过原始欲望，沈泠书后颈的标记相当于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扇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门外的人敲门后得到回应才进入房间，浓重的信息素让在场的beta和alpha感到头疼不已。
原泽略显颓废靠在床头，惆怅地点燃一根烟，没有搭理进来做检查的欧笙，直到看见兰斯特才有所反应。
兰斯特看到床上的一片狼藉，还有黑发omega颈部狰狞的伤口，不难猜出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他勉力撑起笑容，对原泽说：“元帅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散开一阵尴尬氛围，原泽两口抽完烟了一根烟，过了许久才开口：“就是现在的情况。”
沙哑的嗓音一下下搔刮着神经，低沉又无奈，兰斯特苦笑，人是他主动推走了，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给他检查一下。”欧笙知道两人有少年情谊在里面，但beta始终是beta，身体上构造的注定他们无法成为alpha的良药。
原泽醒来后也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omega的信息素确实能帮他稳住精神力，就算不检测，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精神力已经快恢复到巅峰水准，这是beta所无法做到的。
但如果让他选，原泽宁愿被降职，也不想接受他人的安排。
只是他可以舍弃的东西，兰斯特却舍弃不了，也注定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
原泽从床上下来，收敛好信息素，跟兰斯特一起出去，两人都明白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是一个人走出来了，一个人还没走出来。
等人离开后，欧笙给沈泠书做了一个全面检查，确认他的腺体还没发育成熟，血液中也有催化成分残留，应该是议会赶鸭子上架，想借由催化剂让沈泠书的发-情期提前，引诱原泽完全标记，如果沈泠书能怀孕，那原泽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段婚姻，议会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幸好原泽第一次接触omega，腺体对信息素的感应有些迟钝，易感期没提前，反而把狂躁症引出来了。
狂躁状态下原泽只余留破坏本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这种情况对原泽有利，对眼前这个虚弱omega却是摧残，沈泠书的腺体伤痕累累，连扎针的地方都找不到，原泽这个疯子吸不到信息素就乱咬，把人弄成这样，当omega是一次性消耗品吗，太不像话了。
欧笙小心翼翼把安抚剂输进去，他回想起沈泠书反抗时灵敏的速度，总觉得他和普通omega不太一样，加上他的年龄已经过了分化成熟的年纪，欧笙推测他可能是二次分化成了omega諵砜，之前可能是beta或者低级alpha。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被alpha触碰时的厌恶。
欧笙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沈泠书真的伤了腺体会是一桩怎样的惨剧，原泽大概率是找不到第二个和他的信息素如此契合的omega了，最后和他的父亲一样在崩溃中死去。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欧笙检查完后从房间出来，先去跟原泽汇报情况。
书房里，原泽不知道和兰斯特聊了什么，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兰斯特见欧笙进来，转身离开了书房。
原泽颓废地坐在椅子上，现在的他比易感期结束后还要疲惫，偏偏还没有办法停下来休息。
“他身上有问题吗？”
欧笙：“除了忽高忽低的信息素水平，其他各项体征和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他不是成年了吗？”原泽看了一眼报告说道。
“我怀疑他有二次分化过。”
原泽点了点桌子：“怪不得他会想着逃婚。”
“逃婚？”欧笙之前没听他提过。
原泽把那天发生的情况大致跟欧笙讲了一遍，顺带一提手腕上的伤。
“那还有必要再给他上生理课。”欧笙说道。
“我暂时不想管他。”原泽揉了揉山根，抬头对他说，“帮我测一下精神力。”
测量精神力阈值的装置已经更新换代到了第11代，只需要将电极片连接在两侧太阳穴，通过冥想就能测算出精神力的升降趋势。
测算时，精神力会受到周遭环境和生物的影响，被测者必须处在一个相对空旷的环境才能测算出准确阈值，欧笙帮原泽带好仪器，退出房间到外面等待。
楼下，尤纳斯提着一筐水果从门外大摇大摆走进来，看到坐在客厅观测数据的欧笙，兴冲冲跑了过去。
液晶屏幕上一道蓝色曲线正以上升的趋势超过了红色曲线，向着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不断攀升，最后稳定在一万五左右，上下波动不超过一百，直逼五年前的最高记录。
尤纳斯：“乖乖，牛啊，这数据放出去议会哪还有借口来弹劾原泽。”
“议会不会弹劾原泽，但会说这是他们的功劳，是他们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和原泽极为契合的omega，拯救了他。”
红色曲线是原泽精神力的平均数值，金色曲线是他25岁巅峰状态下的精神力数值，这五年来由于狂躁症加重，原泽精神力暴走的状况逐年递增，精神力也大不如前。
而沈泠书的出现一改之前的颓势，凭借眼前这份报告，原泽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离开，哪怕他是间谍也得留着他，欧笙希望原泽能明白这一点，不要再和本能作对。
“那个小o醒了吗？”尤纳斯问道。
“还没有。”
“他以后不会还要跟着原泽上战场吧。”
“如果需要的话。”
“你们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消灭不了异兽。”欧笙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对沈泠书还是有几分同情的。
以他现在的腺体状况，根本无法接受标记，而且从ct结果来看，沈泠书的生殖腔尚未发育成熟，现在距离原泽的易感期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只能寄希望于s极omega天赋异禀了。
精神力检测结束，原泽摘下电极片睁开眼睛，蓝色瞳孔无比清透，像纯净的海水，表面波澜不惊，却藏着致命的引力，深邃且汹涌。
报告里的数值和他自身的感受相匹配，原泽感觉精神几乎恢复到了发病前的状态，就好像这个该死的家族遗传病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只要离开沈泠书，病痛就会卷土重来，永远不会有治愈的那一天。

第6章
“数据你也看到了，该怎么做心里也有数了吧。”欧笙把数据报告扔在桌上。
原泽没说话，打开光脑，让助手拟一份合约。
甲方原泽，乙方沈泠书，合约规定甲方则提供乙方金钱、房产等物质需求，乙方则满足甲方的一批要求，包括不限于信息素抚慰、临时标记、行动报备、人身自由等，欧笙看完，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随叫随到、老实待着，比包-养合约还丧权辱国。
“都结婚了，不能试着培养感情吗。”欧笙作为半个长辈，还是想劝劝原泽放下芥蒂。
原泽一口否定：“不可能。”哪怕沈泠书能帮到他，他也不会对那种别有用心人的产生感情，让沈泠书作为工具呆在他身边已经是底线了。
“随你吧。”欧笙很无奈。
合约拟好后，原泽亲自去房间找沈泠书商讨，欧笙怕他会乱动气，也跟着一起去了。
推开门，房间里紧闭的窗子不知何时打开了，阳光照得卧室无比温暖，床上虚弱的omega却不见踪影。
沈泠书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
一小时前，沈泠书在欧笙离开房间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他花了三分钟让浑噩的大脑重启，用十分钟的时间让自己适应了酸痛的身体。
后颈传来的痛感刺-激得他不停流泪，视线像蒙了一层纱，不断干扰他的判断。
如果任务结束他还这么哭，沈泠书保证他一定会挖掉这该死的的泪腺。
清醒之后，沈泠书判断周围应该没有人看管自己，他被人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注意到这个地方守卫松懈，院落也偏老旧，逃跑难度远小于研究所，而且眼下他身体虚弱，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是逃跑的好机会。
沈泠书等了一会儿，确认系统没有发出警报，起身准备逃跑。
打开窗子，楼下是一片草坪，不远处是茂盛的树木，再往后是正常高度的铁栏杆，只要能翻出去逃进树林，就算成功了一半。
沈泠书拟好路线，利索拆下床单，将两条床单绑在一起组成一跟六米长的绳子，再将一端绑在窗边的栏杆，系了一个漂亮的逃生结。
这副柔弱的身体到底不如前世，沈泠书抓着绳子往下滑，落地后掌心被擦破了皮，整个手掌火-辣辣的疼，眼泪又跑了出来。
不等他稍作休息，前侧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泠书躲进树林，在衣角消失的最后一瞬间，隔着树枝对上了一个男人的眼睛。
男人惊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沈泠书收回视线赶紧往深处跑。
他以为这次的逃跑很快又要以失败告终，但身后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沈泠书庆幸那个人没认出自己，加快速度跑向围栏。
围栏的高度对于现在的他有些吃力，沈泠书只好先爬上旁边的树上，再尝试跳到栏杆顶端没有尖刺的位置，但他不能保证这一身软肉能让他在宽度不足三厘米的铁杆上站稳，如果没站稳扑下去，那之后一个月是没机会再逃跑了。
思考片刻后，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于是找了棵粗壮的大树，抱着树干往上爬，一直爬到能力范围内的极限。
就在他踩上树杈准备跃下之时，一道触电般的刺痛感刺穿脑髓，仿佛灵魂都在为之颤抖，沈泠书浑身麻木，失力的瞬间紧抱住身下树干，险些坠落。
随着睡梦中熟悉味道的靠近，沈泠书发现自己正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这种感觉发-情期不一样，是一种从身体到思绪都被控制的无力感。
他握紧拳头，催促身体动起来，但屈服于本能的身体却无视了他的指令。
眼看冷冽的信息素即将扼住他的脖子，沈泠书却什么都做不了，像只瘸腿的猫紧紧扒着树干，狼狈至极。
“下来。”
低沉、愤怒、带着上位者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穿过神经的电流从一条变成多条，omega在剧烈的刺痛下做不出任何反应，他身上的信息素早被某人汲取干净，连唯一抵抗的资本都没有，更别谈反抗了。
曾经喜欢的味道变成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只要闻到，就代表着眼前这个男人在靠近他，威胁他，试图用一切手段逼迫他屈服。
沈泠书不知道他为什么和研究室一样执着于他的身体，但他决不会向上位者低头。
原泽抬起头，冷冷看着树上咬着牙不肯下来的omega，心中发出不屑的笑声，他是不是最近太好说话了，才导致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他。
高等级的alpha能通过精神力感知被自己标记的omega的位置，影响他们的思绪，一般范围是十米为半径的圆，原泽第一次用这个能力，不知道上限有多少，但掌控别墅以内的范围绰绰有余。
他像熬鹰一样不断加大对沈泠书的精神刺-激，向他释放着内心的愤怒，逼他屈服。
沈泠书的神经像在被粗糙的砂纸刮擦着，整个颅内滋滋作响，凿骨割肉般的疼痛随着血液传遍身体各处，撕扯着骨肉。
精神摧残到底比□□折磨残酷百倍，远远超过了身体承受极限，沈泠书眼前一白意识消失，虚脱的身体从树上掉下来，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砸向地面。
跑过来的欧笙见到这一幕，忍着揍原泽的冲动吼道：“你是在折磨俘虏吗，乱用精神力压迫omega会出人命的不知道吗。”
原泽被他吼得烦躁，收起精神力冷声道：“我看他好的很。”
“你真是病得不轻。”欧笙管不上原泽，蹲下身安抚沈泠书。
抽搐着的身体一时半会缓不过来，欧笙先打开他的口腔，以防他咬到舌根。
打开口腔的一刹那，鲜红血液争先恐后从牙关涌出，看不清是从嗓子里涌出来的，还是舌头被咬破了。
原泽看到那些血，额角青筋抽动了一下，但依旧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你人是死了吗，过来把他抱进去。”欧笙头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原泽不情不愿走过去把人抱起来，沈泠书瘦弱的身体在他手里跟纸片一样薄，临时标记那天他就知道沈泠书很瘦，但现在拖在怀里才清晰感受到alpha和omega身体差距。
欧笙跟在他身后，叨叨着各种注意事项，还有被他抛之脑后的omega安抚流程，原泽之前从没想过接触omega，自然不会去系统的学习知识，至于精神力压迫也只是他依靠本能做出的行为，谁知道后劲这么大。
进门的时候，原泽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路旁的兰斯特，轻叹了一声，转身抱着沈泠书回到了屋里。
上楼后，欧笙先是让原泽放出信息素安抚沈泠书，再强迫他把十多个g的安抚视频、书籍下载到云端里，让光脑助手盯着他看完。
原泽还想狡辩两句，但欧笙把他的所作所为告诉尤纳斯和白霄云后，两人都对他露出了责备的眼神，尤其是尤纳斯，转身就要给omega保护协会打电话，好像不把他送进局子，这事就没完了。
实在没办法，原泽只好乖乖坐到床边，一边释放信息素安抚他的omega，一边接受教育，并稍稍反思了自己错误，记住以后要用“温和”一点的方法教育不听话的omega。
这次是有点过了，但如果不是沈泠书那么犟，他也不会出此下策，所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
原泽低头看向背对着他的omega，沈泠书裸-露出来的脖颈贴着透明绷带，依稀能看见里面的齿痕，原泽鬼使神差用手指点了点，缩在被子里的身体立马颤抖了一下。
既然疼，为什么不会说？
沈泠书一见到他就是一副咬牙瞪眼的模样，一双微微上扬的杏眼瞪的滚圆，毫无杀伤力却透着一股少有的狠劲和恨意。
那是异兽被猎杀时常露出的神情，原泽只要看到他的眼神就好像回到了战场，被凛然的杀机包围，alpha的警敏性让他戒备起来，实在无法对他升起一点恻隐之心。
议会能把一个娇小柔弱的omega养出这种眼神，很难让他相信，沈泠书不是带着任务到他身边来的。
但沈泠书的做法又着实出人意料，先是逃婚，再是翻墙，就好像比自己还不愿意接受这桩婚事。
原泽记得沈泠书的父亲沈望也是议会议员，不过沈望在议会的存在感并不高，至少自己没有和他起过冲突，沈望把儿子送过来，议会肯定少不了要提拔他，所以哪怕是为父亲的仕途考虑，沈泠书都不该想着逃跑，难道这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原泽觉得有必要重新调查有关沈泠书的事，但不管结果如何，沈泠书既然被他标记了，那就是他的东西，就算他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受着。
欧笙之前跟他说的有道理，精神力崩溃折磨了他这么多年，苦都是他一个人吃，也是该找个人陪他一起吃了，沈泠书要是还敢逃，他也多是办法让他逃不了，只要最后腺体能正常工作就行，人痴或是傻对他而言都一样，还能省了调-教的力气，无非是omega协会那儿难办了一点。

第7章
三七：【宿主、宿主。】
沈泠书的精神空间一片混乱，被隔绝在外的三七不付吹灰之力就闯了进来。
豆子一般大小的身体晃荡了两下，散发出的莹莹光芒如水滴般渗进沈泠书的精神空间，帮他修补裂痕。
【你怎么进来了。】
沈泠书很虚弱，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三七：【系统防火墙受损挡不住我，我也没想到主角攻能下这么狠的手，宿主你也是，稍微服服软不行吗。】
沈泠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七叹了声气：【我给你的书是不是也没看。】
沈泠书扭过头不做声。
三七又叹了声气：【你就是不信我，也没必要拿身体开玩笑吧，我承认我是有小心思，但真的没有想害要你哦。】
他说的很真诚，沈泠书这才回应：
【讨厌那个人。】
末日中，沈泠书作为猎杀者，职责是保卫要塞，猎杀异兽。
那些变异后的野兽无论是体型还是攻击力都远超一般人类，一旦在异兽面前露出胆怯就意味着死亡，所以想与他们战斗，必须克服恐惧、舍弃情感，以凛然杀气和绝对冷静弥补身体上的劣势，炼成不输于它们的气势。
沈泠书谨记教诲，在面对带有威胁气息的生物时，绝不露出一丝胆怯。
而现在，原泽就是让他感受到威胁的生物，身体本能的差距或许无法弥补，但这不代表他就一定会落败，他的意志会代替身体走的更远，不被任何人束缚。
这些三七都知道，否则也不会在亿万灵魂中选择他。
【我也不喜欢他，但你们现在差距太大，宿主你要是想造反也得先把身体养好吧。】
他身子一扭，找出当时给沈泠书的生理书，放到他手中。
沈泠书这次没再抗拒，翻到目录简单看了一下。
三七说道：【omega被标记后，潜意识里会对标记他的alpha产生依赖，而alpha则可以取得对omega的控制权，比如范围感知、精神力压制、强制发-情等等，控制权的强弱依赖于alpha的等级，原泽当时对你用了前两项，才能准确找到你的位置。】
【不过控制强弱和标记深浅也有关系，你现在只是被暂时标记了，印记淡化后他对你的控制也会变弱，所以之后一段时间，宿主还是不要尝试逃跑了。】
沈泠书现在还处在精神空间，摸不到后颈的标记，但对那时发生的事还有印象，野兽的犬牙刺进软肉，他像是被叼住脖子的猫，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点，所有的控制权都掌握在他身后的人手里。
那是他从未给有过的感受。
屈辱吗？他不知道，如果被剥夺行动能力算是屈辱的话，那应该是屈辱的，但除此以外还有一种他从前没有体验过的感觉，热热的、胀胀的，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
三七：【宿主，这个世界和你之前所处的世界不一样，你可以试着转换身份，不要对待所有事都用过去的一套方法，比如你不喜欢原泽，是因为他会让你感受到威胁，但他不会像那些异兽一样真杀了你，你可以试着把对他的态度从厌恶转换为无视，这样他就是想对你发火也没有理由。】
【而且你们之后还有更亲密的接触，按照发展你之后还会怀上他的孩子，现在关系弄得太僵，我也会很为难的。】
【你说什么？】
三七重复道：【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前一句。】
三七：【你会怀上他的孩子。】
【我能怀孕？】
三七无奈：【把书翻到第21页，宿主您好好看看。】
沈泠书把书翻到第21页——omega的身体构造，里面清晰绘述着腺体、生殖腔的构造，男性omega在发-情期生殖腔完全打开，以便alpha成结受/精，如果当时正好是alpha的易感期，那受孕概率可以达到99％。
身侧的手臂不自主放上小腹，三七看不清沈泠书的表情，怕他无法接受怀孕，又会做出什么傻事，大喊道：【宿主您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剧情方面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别冲动啊。】
沈泠书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能……怀孕？】
三七点了点头，被宿主此时的表情吓出了一身汗。
沈泠书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不是类似晚霞的潮红，也不是醉酒后的酡红，而是羞赧的粉红，最可怕的是他整个人透着母性的光辉，就好像…很期待怀孕？！
三七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转折会发生在这儿，他那冷艳高贵的宿主为什么会对生孩子感兴趣？
【我要怎么才能怀孕？】沈泠书有点害羞。
三七目光呆滞：【书翻开到91页。】
沈泠书秒变乖乖仔，翻开书本认真看了起来。
91页上的图画呈现着各种花里胡哨的交-合姿势，正面的、后面的、上面的……种类之多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沈泠书越看越迷糊，新生命原来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诞生的吗，他过去从未接触过，看着好奇怪。
末日之下所有人皆是工蚁，为了族群延续这一至高目标而努力，因此个体利益常被舍弃，所有人为至高利益献出自己的一切。
可尽管如此，人类依旧被异兽逼到了灭族的边缘，直到猎杀者计划的出现，才让人类看到了希望。
他们从繁育仓里诞生，没有经受过母体培育，也没有父母亲人，都是由一个个增强、择优后的细胞发育而来，从落地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了未来。
沈嚣从小就被灌输着保卫人类的思想，接受着突破身体极限的训练，他从不抱怨自己被安排好的命运，因为所处的时代注定所有人都没有选择的机会，而他们作为唯一能与异兽正面抗衡的猎杀者，自然要履行自己的使命。
在遇到老师之前，沈嚣是这么想得，而在遇到老师后，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老师和他不同，是经由母体孕育的情感的结晶，这样的人从出生就注定与他不同，因为“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只是出于某种目的被制造出的“工具”。
猎杀者没有情感，或者说没有人教导他们该如何构成这一理念，而老师的出现让沈嚣第一次对情感有了概念。
老师告诉他，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不仅拥有丰沛的情感，还能通过思考将情感准确表达出来，可末日中的白塔高层正在一点点将特性抹杀。
当延续种族成为繁衍的唯一目的，我们抛弃情感与爱的同时也抛弃了作为人的尊严，而在这种繁衍模式下所诞生的生命，究竟是人还是动物。
老师的话有些深奥，沈嚣理解不了，也找不到解题思路，但如果没有情感就不配被称为人的话，那他就不是人，而且从一些生理特性来说，他确实更倾向于兽。
但在之后的要塞保卫战中，沈嚣见到了异兽之间的舐犊之情，鸟兽为了保护孩子，与猎杀者殊死一搏，它瞳孔中流出泪水不像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沈嚣无法用语言如何形容的情绪，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连异兽都算不上，只是一副被制造出的、空洞的杀戮机器。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想拥有感情，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异端者将在白塔之上接受审判。
沈嚣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再次登上高塔见到老师一面，那时离老师被处死还有三天。
他不记得老师被处死的理由，但死亡也不算一件坏事，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沈嚣隔着玻璃墙问：“如何才能学习情感。”
老师说：“情感不是靠学习而是靠感受，你可以先试着和身边的人沟通交流，与他们建立联系，从中慢慢体会。”
沈嚣摇头，“基地规定猎杀者之间不能交流。”
遇到危险时也一样，能救则救，不能救则不救，所有判断依靠理性。
老师：“那我无能为力，纯粹的一个人是很难产生情感的。”
沈嚣：“您是怎么产生情感的。”
“人类的感情在诞生之初便铸就了维系人类社会的原始纽带，后来又逐渐进化成为一种有组织的、人格化的良心*。从这个过程看，人生来就具备觉醒情感的天赋，又在与身边人建立关系的过程中实现情感进化，就像我的父母，他们是最初与我产生联系的人，他们让我感受到了亲情，而在之后成长的过程中，我又和身边的同伴建立了友情，与你建立师生情谊。”
老师锐利而深沉的眸子透过他的骨血看到了一片空白的灵魂，“你与我关系的建立便意味着某种情感产生，而你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你的程序从一开始就出错了，‘他们’剥夺了你感受情感的天赋。”
这就是培养皿中诞生的生命体和真正新生间的不同，基地常说猎杀者计划所诞生的“人”是人类的希望，但沈嚣知道藏在这副强大躯壳中的是一副怎样空洞的内心，他们不是人类，更代表不了人类，可就算如此沈嚣也想去尝试，夺回本属于人的天赋本能。
“我还有纠正程序的机会吗。”
这是沈嚣最想知道的问题，但他没能得到回答，看守发现了他的违规举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而他也再没有见过老师。

第8章
自此之后，如何纠正设定便成了困扰沈嚣的死局。
当他从三七口中得知自己能孕育生命的那一刻，沈嚣觉得他找到了纠正设定的方法，回到老师说过的建立关系，如果能够通过孕育生下孩子，那他与孩子之间的骨血羁绊便是天然的情感纽带。
【我想怀孕。】沈泠书直言不讳，他的想法很简单，没有纽带就创造纽带，至于效果，等他创造出来之后不就知道了。
三七傻了，什么事都得讲究发展过程，哪有一上来就往结局奔的，赶紧劝阻道：【宿主您你别急，您可以先试着和身边的人建立联系，比如主角攻，婚姻关系在社会关系中具有极高的地位，你们俩都结婚了，要不先试着培养感情。】说完冲沈泠书眨眨眼。
【不，我不相信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在各方面都与他存在隔阂，沈泠书无法与不信任的人建立联系。
三七：【但孩子也不是你想要就能怀的，咱得循序渐进，再说了生了孩子就得养，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家长吗。】三七看出沈泠书对孩子有的执念，想借此机会把他引到“正确”的方向上。
沈泠书觉得三七说的有道理，他的孩子不能像他这样。
三七清了清嗓子，继续忽悠：【而且要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主角攻也是要出力的，你看看你们现在的关系，有可能一起造小人吗。】
【不能换一个吗。】沈泠书满脸嫌弃，一想到对象是原泽，后背就升上一股恶寒。
三七一口水喷出来：【当然不能，宿主你怎么能想着搞外遇呢。】
沈泠书表情冷漠，开始排查能搞外遇的对象。
三七：【达咩，请停止你的危险想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过去所接触到的人除了老师，就只剩下负责监管他们的训导员，这些人十年如一日用冷漠的口吻重复着他们的使命和任务，没有过多的言语，亦没有过多的情感，久而久之便为他们塑造了一种人都是如此的假象，使得他们对异兽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这种留存在他意识中的本能反应提升了他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却也阻断了他正常交流的路径，所以在当他意识到原泽会给他带危险时，沈泠书的第一反应就是除掉他，而不是用正常的方式和他交流。
三七用不存在的手摸了摸下巴：【那这样吧，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他不敢动你。】
真的吗，沈泠书满眼不信任。
三七发四：【我保证。】
他掐指算了算时间，外面的天应该已经亮了，沈泠书精神空间也修复好了，可以开始走剧情了。
沈泠书慢慢闭上眼，意识回归到身体在，在三七的安排下缓缓睁开眼睛。
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床上，暖意离他很近，好像伸手就可以抓住光柱中浮动的尘埃。
沈泠书醒来后动了动身体，不自觉地想靠近阳光，但锢在腰间的铁臂像厚重的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不想吵醒原泽，试着从胳膊里钻出来，可他一动，原泽搂得更紧了，丝毫不给他逃脱的空间。
多年征战留下的习惯令原泽异常警觉，稍微感受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迅速从睡梦中清醒，他早在沈泠书睁眼的刹那就醒了，但一直没有动作，想看看这个不安分的omega要趁着他睡着做什么。
沈泠书试着挪了挪压在身上的胳膊，但现在的他两条胳膊加起来，还没有原泽一条胳膊粗，耗了半身劲也没见到效果。
算了还是躺着吧，沈泠书躺回被窝，闭上眼深呼吸缓解身上的乏力。
别的不说，原泽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好闻的，如果腺体能和人分开就好了。
他想起前世为了猎杀异兽，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猎杀者都必须保持高度警戒，时刻关注周围的气息动向，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他们哪怕处于安全环境也无法休息。
为此基地给他们提供了能睡眠的植物香气，让他们从中选出一种作为安全提示，只要闻到就代表脱离危险。
他当时选中的是沉木，因为基地处于北方，沉木多一层冰雪的气息，只要闻到就能迅速放松下来，进入睡眠模式，所以他那天才会在车上睡着。
只是过去的习惯不适应现在的处境，他得慢慢改正这个习惯。
原泽见怀里的人不动了，故意收紧手臂靠近沈泠书，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将平滑的腺体染成了绯红色。
因为前天消耗索取，沈泠书的信息素变得无比稀薄，淡淡的甜香像刚打发好的奶油，丝滑入喉不腻人，比发-情时浓郁的香味好闻许多。
原泽没忍住吸了两口，鼻尖不自觉触碰到裸-露皮肤，吓得沈泠书浑身一颤，装也不装了，猛得起身把人推开。
三七突然冒了出来：【宿主忍住，不要去看他，当他是透明人。】
沈泠书瞪到一半扭回头，听三七的，直接无视原泽，趁机从被窝里爬出来。
原泽不给他机会，撑起身体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压在身下。
“你要去哪儿。”
低哑的声线震得沈泠书耳膜发麻，他想抬起头攻击原泽，又听见耳边传来三七的提示音“别看他。”
沈泠书只好低下头，把凶狠的目光藏在阴影中。
原泽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命令道：“头抬起来。”
逼仄闷热危险的空间里氧气不够，沈泠书出于身体考虑，微微探出了脑袋，但目光始终偏向另一侧。
这是原泽第一次完整看清了沈泠书的样貌，部队里很少出现纯亚裔血统的人，他自己也是混血，见惯了高眉深目的长相，头一次见到这种小巧精致的长相，还挺新鲜。
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从圆润的额角，一点点向下，落在饱满干涩的唇上，沈泠书被他看得有些烦躁，藏在被子里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朝他肚子来上一拳。
“这次知道怕了。”声音低沉又危险。
三七：【宿主把拳头松开，试着拽拽身上的衣服。】
沈泠书不知道这种行为有何用意，但还是照做了。
他咬着牙去拉身上的睡衣，身体小范围晃动的样子看着像是在发抖，极大满足了原泽的好胜心。
到底是个omega，吃点苦头骨头就软了，真没意思，原泽没再为难他，“把你的信息素收收好，别老露出来诱惑人，难闻死了。”
沈泠书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三七：【宿主，别听他瞎说，你的现在信息素很好闻，甜甜的像奶油。】
【奶油是什么。】
三七：【呃呃…我现在形容不了，你以后吃过就知道。】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他还没有认识到的事物，沈泠书打算以后对三七好一点。
一直压着人的原泽见他没反应，以为沈泠书已经认识到错误，施恩似的从床上坐起，下床去叫欧笙进来。
压迫感倏地消失，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泠书还是迷糊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把人打发走了。
三七：【嘿嘿，宿主我说的没错吧，听我的保证帮你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沈泠书不做声，算是肯定他还有点用，但一转身又打开了屏蔽模式。
【我睡一会儿，别烦我。】
三七：【Q~Q】
耳边的声音消失，沈泠书钻进被窝，就着淡淡的沉木香缓缓入睡。
这一觉睡得无比舒畅，身旁没有威胁，脑子里也没有蚊子叫，总算能踏实休息了。
欧笙进来时见他还在睡，贴心地关上门进去，走到书房又开始对原泽批评教育。
原泽伸着懒腰，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然：“他睡一觉就好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欧笙皱眉：“你确定他是自己醒的，不是被你吓醒的。”
原泽耸肩：“反正都醒了，有什么区别？”
“不对啊。”欧笙想了想，“他伤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欧笙打开光脑，找出昨晚搜集到的相关病历，alpha不当人用精神力迫害omega的事虽然不常见，但只要发生一例就足以引起相关omega协会的关注，原泽昨天一看就是下了狠手的，沈泠书的精神指标也很糟糕，要花不少的功夫才能调理好，怎么可能睡了一觉就好了？
“怎么不可能？他醒过来还想往外跑呢，我看你就是小题大做。”原泽昨天的负罪感成功降低为零。
难道真是s极omega天赋异禀？欧笙以前接触过s极omega，他们除了在身体上比普通omega更具耐性、基因更优异以外，其他地方都差不多，没听说过精神力方面也比其他omega更强。
不过精神力运用一般是alpha的天赋，beta虽然也能使用，但强度远不及alpha，至于omega更是接触不到这方面，难道沈泠书在二次分化前接受过精神力方面的训练，才导致他能自我修复精神空间？
要真是这样，那他和原泽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9章
沈泠书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他整三天没进食，胃里有些难受。
在研究所的时候有人专门负责他的一日三餐，现在只能靠自己觅食。
房间的门没有锁，沈泠书出去后顺着声音走到楼梯口。
原泽不在，楼下只有欧笙、助手和尤纳斯，欧笙下午一直在研究病例，没顾得上吃饭，他那个闲不下来的便宜小侄子一定要去给他买吃的，拎着一大堆甜食回来，光看着就牙酸。
“小叔，你尝尝。”尤纳斯举着勺子往欧笙嘴里送，欧笙不喜欢甜腻的东西，一个劲儿的把他往外推，但又拗不过他的力气，勉为其难尝了一口。
“甜死了。”欧笙嫌弃地擦擦嘴，余光撇到楼梯转角的沈泠书，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和实验室那些人的眼神很像，目光里都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热情，沈泠书不喜欢，向后退了一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咕地叫了一声。
“饿了吗。”欧笙笑着问。
沈泠书不答，想起三七的话，暂时把他放了出来。
三七转圈：【芜湖，宿主下午好呀。】
【我现在该怎么做？】
三七：【饿了就吃啊，桌上那块蛋糕你吃一口就知道自己现在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了。】
沈泠书有些好奇，听了他的话，慢步朝楼下走去。
拖鞋踩在实木楼梯上的声音异常清晰，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他，沈泠书无视他们投来的目光，停在尤纳斯面前，看着他旁边的蛋糕。
“你要吃吗？”尤纳斯被他盯得有点虚。
沈泠书点点头。
“你才刚醒，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欧笙要为他以后的饮食做规划。
沈泠书不悦，他不喜欢别人决定他的事。
“哎呀，吃一口没事的。”尤纳斯向欧笙使了个眼色，从桌上拿起一块小蛋糕递给沈泠书。
沈泠书看了一眼旁边吃过的蛋糕，确定没问题才将视线放在面前的蛋糕上。
他没有伸手直接接过托盘，而是身体前倾伸长脖颈，就着尤纳斯递给他的动作，侧过脸在尖角处抿了一口。
白色的奶油粘的嘴唇到处都是，沈泠书尝到味道后站直身子，湿红的舌尖一扫，将嘴角的奶油纳入口中，一抿就化的奶油和他以前吃的食物很不一样，不需要咀嚼就滑进了嗓子。
油润甜腻的味道被味蕾吸收，再经由味觉器官传入大脑，使沈泠书对信息素的味道有了概念。
不好吃，腻腻的，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沈泠书自顾自品鉴着，全然不知旁边三人被他轻佻又傲慢的举动吓了一跳。
尤纳斯os：现在的omega都这么会吗，不是说他之前可能是beta吗？
欧笙os：他这是在干嘛，想给原泽戴绿帽子吗？（边想边瞪了尤纳斯一眼）
小助理os：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什么都没看见。
三人静静等待沈泠书发表评价，直到被楼上传来的怒吼声打断。
“你在干什么！”
原泽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显然他睹了沈泠书刚才的所有举动。
自己的omega不喜欢自己，还反过来勾引其他alpha，这比逃跑还令他愤怒。
尤纳斯首先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杀气，赶紧放下手里的蛋糕举手投降。
反应迟钝的沈泠书不懂原泽一天天哪来那么多火气，他只是按照三七说了，吃了一口蛋糕，又哪里惹到他了。
眼看原泽暴怒值拉满，径直朝自己走来，沈泠书体内的抗拒因子被引了出来，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三七赶紧阻止：【宿主听我的，躲到欧笙后面。】
沈泠书认得人，后退两步躲到欧笙身后并躲开他的视线，欧笙见小o害怕，二话不说挡到他身前。
“你冷静点。”欧笙此刻也瘆得慌，他毕竟只是个医生，不像原泽会去刻意锻炼精神力，在他面前也只有发抖的份。
“让开，我不想说第二次。”原泽蓝色的瞳孔微微张开，这是他狂躁症发的征兆。
欧笙不让，现在让开，沈泠书又要在死亡线前走一遭了。
alpha的等级决定一切，原泽S极alpha的压迫感不是欧笙所能承受的，尤纳斯看着小叔为了保护沈泠书和原泽作对，心里有些吃味，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揍飞，咬着牙冲到欧笙面前。
“别为难我小叔。”
尤纳斯对上原泽冷若寒霜的眼睛，后背生出一股冰凉，腿也跟着软了，但还是挺在欧笙面前。
“小尤。”欧笙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对原泽解释道，“泠书只是饿了，他意识还没恢复过来才会……那个样子，你冷静一点行吗。”
话音刚落，沈泠书的肚子又配合叫了一声。
原泽骂了一句脏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看到沈泠书刚才的样子心里别扭，又说不出是哪里别扭。
“随你们的便。”原泽瞪了一眼躲在欧笙背后的沈泠书，甩手离开了客厅。
压迫感消失，欧笙扶着椅子缓缓舒了口气，助手直接瘫坐在椅上，尤纳斯如同劫后逢生一般拍了拍小胸脯，四个人里最淡定的反而是“罪魁祸首”。
“我为什么不能吃那个？”沈泠书指蛋糕。
尤纳斯怔住：“可以吃，就是姿势不能那么……那么不正经。”
沈泠书歪头：“什么意思？”
闻言，尤纳斯和欧笙彼此看了一眼，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身为杀手，沈泠书前世连牵手、拥抱这类最基础的接触都没有过，自然理解不了他们的意思。
欧笙见他一脸迷茫，解释道：“就是动作过于轻浮。”
“轻浮？”沈嚣的字典里也没有这个词。
……沈家不会是把他关在小黑屋里养大的吧。
欧笙见解释不通，换了一个方法试探，他伸出胳膊，点开手环，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半透明面板，一个生动可爱的小机器人出现在面板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泠书眨了眨眼，这个世界的科技比他的世界高级很多，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欧笙手上的手环他见过很多人用过，但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
欧笙眉头微皱，看来沈泠书沈家小少爷的身份还有待考量，这个时代连荒星都连接了通讯设备，怎么会有人不认识光脑。
三七这边赶紧给沈泠书科普光脑功能，【……光脑类似于你过去用的通讯设备，但功能更全面，使用起来更方便，有了它你可以很快了解这个世界哟。】
“想要。”沈泠书对光脑很有兴趣，他朝欧笙眨了眨眼，用三七教他的方法要东西。
葡萄一般黑亮的眼睛清澈明亮，黑发柔顺地贴在脸上，沈泠书坐姿端正，整个人看上去无辜又乖巧，瞬间软化了欧笙諵砜心。
小o就是比小a看着顺眼，欧笙抓过旁边的便宜侄子，让他立刻出去给沈泠书挑一台最贵的光脑，自己则坐下来和他聊天。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就行，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沈泠书：“你扎我针。”
欧笙嘴角一抽，这小孩儿还真记仇，不过以他那天的抵抗反应来看，不排除是议会强行注射催化剂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
他解释道：“你的身体发育不是很好，抽血是想检查你身体的各项数值，我们没有对你注射器药物。”
沈泠书边听，边试图在他的眼神中寻找到说谎的痕迹，但欧笙很坦然，目光虽然热情但并不狂热，和他在研究所接触到的研究员还是不一样的。
欧笙见他的眼神稍微柔软了些，继续乘胜追击，“你之前是beta吗？”
“算是吧。”原主有腺体缺陷症，身体上和beta没有区别。
“是近期才分化的吗？”
沈泠书点头，从研究员给他安排治疗的过程来看，他确实是近期才分化的。
“多久了？”
“三个月前。”
才三个月，欧笙喃喃，从发育过程来说，沈泠书远没有进入成熟期，跟刚开始发育差不多，也不知道议会给他打了多少催化剂，才敢鸭子上架把人送过来，就不怕会出事吗。
两人又聊了几句，厨房里的粥也煮好了，管家冷了冷，把粥端到桌上，沈泠书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闻到食物的味道，心情好了许多。
“吃吧，以后想吃什么也可以直接和我说。”欧笙笑容和煦。
沈泠书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好意，呆愣了一秒。
三七：【宿主这个时候要说谢谢。】
“谢谢。”
嗯？欧笙被沈泠书认真说谢谢的样子弄得一愣，“没事的。”
得到反馈，沈泠书低下头喝粥，记住以后受人恩惠要说谢谢。
【我能怀他的孩子吗。】
三七瞳孔地震：【！！不行，你怎么到现在还想着给主角攻戴绿帽子。】
沈嚣沉下脸：【不喜欢他。】
三七：【哎呀，我们可以再考察一段时间，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嘛。】
沈泠书没吱声，不太理解原泽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主角的。
三七翻开剧本，一条条给他介绍：【英俊的样貌+超乎寻常的实力+乖张的性格=狂帅酷霸拽的设定，何况人家还有悲惨童年加成，某种程度上能引起读者的同情心和包容度，就算性格不好，人气也一直居高不下。不过宿主放心，虽然你的初始设定比不上攻，但妈妈粉们是爱你的，加油哦，你是最棒的。】
【……】
沈泠书os:好想把这系统砸了。

第10章
吃完饭，欧笙照例给沈泠书做身体检查。
脑电图与昨天相比，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腺体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信息素水平维持在正常范畴，身体其他地方没有发现问题，只是贫血有点些严重。
“你在二次分化前有接受过精神力训练吗？”欧盛问道。
沈泠书皱眉，对这个词汇有些陌生。
“就是将精神力与特殊设备连接，尝试操控、感知方面的训练。”
“我不记得了。”他的精神空间里确实有其他东西，不能给出明确回复。
“这样啊。”欧笙怀疑他的记忆可能出现了问题，“你还记得你的父亲为什么要让你嫁给原泽吗？”
听到父亲，沈泠书想起那个用怪异眼神看着他的男人，面色一沉，“不记得了。”
欧笙见他有意回避，没有再多问。
房门自外推开，原泽进来就看到欧笙在和沈泠书聊天，脸色又难看起来。
他走过去，把手上的文件往沈泠书往面前一扔，“签了。”
欧笙看到此景，忍不住头疼，这些事就不能等人身体好了再说，非得这么着急吗。
沈泠书倒是不在意，他的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文字相差不多，草草看了几行就判断出了原泽的用意，想都没想就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算你识相。”原泽拿起文件，看到沈泠书端正的签名字迹，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了几分。
“你不看看内容吗？”欧笙在一旁问。
“不用，反正我也不会遵守。”沈泠书平静答道。
闻言，原泽刚消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你还想找不痛快是不是？”
沈泠书无视眼前上火的alpha，转过头留给他一道冷硬的下颌线。
一而再再而三被一个身为间谍的Omega挑衅，原泽怎么咽不下这口气，暴动的信息素諵砜颇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行了，跟个孩子过不去干嘛。”欧笙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原泽知道要是真动了手，耳朵又要被磨出茧子，但就这么放过他肯定不行。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看完把名字签上，要不然谁也保不住你。”说完后，甩手把文件扔到沈泠书身上。
但文件丢出时没控制好方向，正好磕到了沈泠书的下巴，锋利的纸张划破下颌，留下一道血痕。
沈泠书没感觉到疼，泪腺倒是先替他干活儿了，眨眼的功夫就造出了泪珠，呼吸稍一用力，就沿着眼眶掉了下来。
小o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欧笙姨母心泛滥，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原泽肩上，“你看你做的好事。”
“我……”原泽顿感无语，不就是被划了一下吗，有什么好哭的，他在战场上断了骨头都没哭过，omega天天就知道哭，真是不可理喻。
沈泠书把头转向一边捂住眼睛，他从没有流泪的习惯，但这副身体就好像跟他前世有仇，把他所有的雷点通通踩了一遍。
“好好把你的性子收一收，不要总是为所欲为。”欧笙说完原泽，转身给沈泠书处理伤口，血痕不是很深，只是看着有些狰狞。
“不疼。”沈泠书觉得一点小伤不用处理。
说是这么说，欧笙还是给他上了药，然后看向原泽。
“你晚上待在这里陪他，不许有任何过激的举动。”欧笙语气严肃，警告道，“你要是再敢欺负他，我就把体检报告从两个字改成三个字，让你下个月都回不了军部，乖乖待在这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体贴的alpha。”
这一招算是抵住了原泽的命门，因为遗传病的缘故，原泽每次病发结束都需要接受全身检查，确定之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犯，以免影响作战。
欧笙作为队医，所有报告都必须经他审核，如果下个月他的体检报告上有“不合格”三个字，那他就必须要在这劳什子别墅里再待一个月。
“我知道了。”原泽说完，阴恻恻撇了沈泠书一眼。
而沈泠书此时的表情比他还难看。
启明星昼夜温差较大，入夜后单薄的衣料抵挡不住寒意，沈泠书坐在床边打了一个喷嚏，离床上的人远远的。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原泽没他那么矫情，洗完澡就进了被窝，跟下属商谈近期军务，压根没把沈泠书放在眼里。
三七：【宿主你就从了他吧，睡一觉而已，他不会做什么的。】
【你确定？】
三七：【应该吧，按剧情来说你们第一次造小人是在四个月后。】
沈泠书听到造小人，有些来劲。
三七一盆冷水泼下：【但是没怀上。】
【=_=】
三七：【这种事急不得，听我的，宿主你现在过去躺到主角攻身边，然后把他当木头，眼睛一闭一晚上就过去了。】
原泽信息素和木头大差不差，身体和木头一样硬邦邦的，沈泠书想了想觉得可行，起身从床尾走到床头，被子一掀钻了进去。
沈泠书穿得少，体温又比正常人低，一靠到原泽身边，就被他嫌弃地躲了一下。
沈泠书也不恼，当木头在抽筋，闻了闻了被子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相较之前多了一丝花香的甜味，好闻是好闻，但他还是喜欢之前的味道。
三七：【信息素会随着人的心情、状态产生细微变化，这是正常现象。】
【想要之前的。】
三七：【这就是同系列香水的不同款而已，宿主你习惯习惯就好。】
【不要。】
三七认命：【那我给你想办法。】他怕要是自己不给他出主意，按沈泠书的思维逻辑，非要把主角攻惹恼了才甘心。
三七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一个既能满足宿主要求，又能促进感情升温的方法，不过其中涉及到肢体接触让沈泠书很不满。
【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没必要那么矫情。】
但沈泠书还是觉得很奇怪。
三七继续给他洗脑了，【没事的，你现在别把主角攻当人，就把他当成一块木头，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听，不要停，保证让你满意。】
沈泠书明白系统的意思，原泽讨厌肢体接触，自己突然抱上去，肯定会引起他的警觉。
【但反正都是接触，换一种也行吧。】
三七顿感不妙：【你要干嘛。】
沈泠书不说话，直接用行动回他的问题。
右手在被子握成拳，瞅准机会，一记猫猫拳砸向原泽的腰子。
原泽虽然一直在回消息，但对沈泠书的提防也没落下，在他探出被窝的瞬间，落掌按住了这软趴趴的一拳。
“又想干嘛。”
警觉令沉木的香味变得冷冽，沈泠书嗅到空气中的变化，满意地松开拳头，想把手抽不开，但原泽死抓着他不放，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回答。”原泽加重了力道。
【怎么回答。】沈泠书问三七。
【你玩脱了你问我。】三七无语，他精心设计的甜蜜互动环节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泠书低着头不说话，柔软的指尖松开后，若有似无地搔刮着原泽的衬衣，他自己感觉不到，但原泽侧腰痒得慌。
“我问你在干什么？”
原泽耐心有限，直接伸手把人拽出被子，逼问他出拳的用意。
沈泠书抬起头，淡淡扫了眼面前气息凶悍的alpha，然后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一天到晚勾引人，你安分点会死吗。”原泽将他的沉默当成心虚，继而推测他是想用这种手段引起自己的注意，真是个心机的小间谍。
而沈泠书同样对他的话很不满，他现在知道“勾引”的意思，指的是引诱或互相串通做不好的事情，尤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他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挺正当的，不存在勾引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原泽凑近他，去抓小猫藏在黑发中的眸子。
感受到身前袭来的气息，沈泠书抬起头，不悦地瞪了过去，眼中满是嫌弃与厌烦，但配合上被信息素熏红的脸颊，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真欠管教。”原泽松开手，把他塞进被窝，狠声道：“好好睡觉，不许乱动。”
沈泠书目的达成，不想再与他有任何接触，头一转，就着冷香安然入睡。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在耳边响起，原泽低头看到从黑发中露出的鼻尖，用手指戳一下，沈泠书觉得痒，往被子里躲了躲，头也埋得更深了。
睡着的时候倒没那么讨厌，无聊养着也可以，要是再听话点就好了。
原泽无意间想起下午沈泠书双眼迷蒙的样子，看得出他那时还没完全清醒，但同样都是不清醒，怎么见他第一面就捅刀子。
手腕上的伤疤刚掉痂，新长出来的皮肉时不时发痒，跟这只心机深沉的猫一样，惹得他心烦又不能伸手抓。
原泽跟下属通完话后，看到光脑上的助手提示，点开是多达一千多页的omega养护指南。
omega脆弱易碎，跟花草一样需要精心呵护才能照顾好，说是养护指南也没什么毛病，原泽假模假样翻看了几页，看到上面写着“刚被标记的omega会对标记到自己的alpha产生依恋心理，急切渴望alpha的触碰的抚摸，想进行更加亲密的互动”，瞬间明白了过来。
所以刚才沈泠书的举动是因为依恋心理产生的？
原泽低下头看着沈泠书泛红的脸和紧缩的手脚，与书上描述的情况大致相同，可如果他真对自己产生了依恋，醒来后又为什么要逃呢？
不管怎么说，沈泠书的行为都太反常了，有必要重新调查。

第11章
第二天清晨，欧笙来查房时对眼前的一幕很满意，原泽总算没有再做坏事，小o也乖巧地躺在他怀里，两人看上去相处得很融洽，只是醒来后又回到了最陌生的状态。
检查时，原泽双手抱胸站在远处，沈泠书扭着头接受检查，全程两人没有一点眼神交流。
欧笙夹在中间，说出去的话压根没人听，气氛无比尴尬。
检查结果出来后，欧笙确定各项指标没有问题，把尤纳斯买回来的光脑交给沈泠书，教他一些最基本的功能。
“他自己不会吗，还要你教？”原泽不爽。
沈泠书抿起嘴角，靠近欧笙，偏要他教。
欧笙护着沈泠书，冲原泽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别在屋里摆脸色。”
啧，原泽气得牙痒痒，睨了沈泠书一眼，“ 哐”地一声关门出去。
“你别理他，他不知道你的事。”欧笙帮他带上手环，点开按键，一道光影在半空中铺开，形成半透明屏幕，使用者可以通过触摸点开需要的功能。
屏幕里的图标设置都很形象，沈泠书看过一眼就记住了。
“你之前上过学吗？”
“上过。”
沈泠书肯定上过学，但沈嚣两世读的书加起来都凑不满一个鞋柜，称得上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
“你之前是住在沈家吗？”
这个问题有些试探的意味，沈泠书选择不答。
三七：【宿主你直接跟他说你失忆了，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沈泠书想起来之前也是这么敷衍沈望的，冷静答道：“我之前受了伤，很多事不太记得。”
“这样啊。”
如果沈泠书真失忆了，那他的过激反应可能是失忆后遗症造成的，可他给沈泠书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体有受伤迹象，还是说时间过去太久，伤口已经愈合好了？
欧笙不知道尤纳斯那边有没有查出什么信息，沈泠书身上不对劲的地方确实很多，但看他的样子，又不像在撒谎。
欧笙又问了几个问题，见沈泠书不想答，也没有勉强，离开卧室去找原泽，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研究光脑。
在三七的建议下，沈泠书下载了几部纪录片，打算了解一下现处的世界。
现在是星历3066年3月3日，距离和平法案签立已过去五十余年，如今的星际宇宙按制度可以划分成联邦和帝国两大阵营，彼此间常有摩擦但总的来说还算和谐，三年前的要塞之争应该算是两方展开过的最激烈的战争，主要涉及到了A132号行星的归属权问题。
A132号行星位于联邦和帝国交界处，是一颗矿产资源丰富的岩态行星，因为环境恶劣曾一度被纳入废星范畴，但六年前的小行星撞击导致A132号行星地壳崩塌，暴露出了藏在极深处的珍贵矿石，才让这颗其貌不扬的行星成了双方争夺的对象。
因为A132号行星此前并未正式被纳入任何一方的管辖，所以双方围绕此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谈判，但并未达成共识。
谈判崩裂后，帝国因提前将军舰转移至周边行星，率先对联邦展开炮火，联邦军队呈现颓势，节节败退，直到原泽上场才一改局势，拿下胜利。
沈泠书看着画面上那个一身军装站在战舰旁的冷峻男人，很难将他和自己不讲道理的“丈夫”联系起来，不过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的情绪到是出奇的一致，危险中透着不羁，很符合上位者的气质。
沈泠书继续往后看，除了外部摩擦，联邦境内也面临着诸多问题，兽潮便是其中威胁最大的存在。
千年前第三行星面临崩溃，为了生存，人类将目光转向宇宙，开始寻找新的家园，最终在距离银河系两百万光年的仙女星系发现了生物活动的迹样，开始了长达百年的迁徙。
随着新元素的发现和科技的不断进步，人类找寻到越来越多可以生活的行星，但这些行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其中最普遍的问题就是兽潮。
引发兽潮的异兽大多是星球上的原住民，它们比“入侵”而来的人类更适应环境，身体构造上也和第三行星上的野兽完全不同，最早一批的拓荒者曾试用核弹来解决他们，但这一做法不仅破坏了生态环境，也并没有对异兽造成实质性伤害，他们的基因链比人类稳固很多，普通武器无法破坏它们坚硬的皮壳，因此科学家们认为只有先找出它们外部的弱点，才能配合强大的武器将它们猎杀，一味强攻是行不通的。
而要研究出他们的弱点就必须先在星球上站稳脚跟，有学者发现异兽活动存在规律，当温度下降到一定程度，它们会大批大批进入冬眠，直到天气回暖才会出来觅食，所以只要算准每颗星球的是的冬潮时间，就可以尝试在一些较为安全的地带建设基地，等到天气回暖，再使用音波设备吓退异兽，为人类生存争取机会。
这一提案在当时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一方面，人类刚结束大迁徙，可利用资源有限，对未知星球的探索进度也几乎为零，没有足够与异兽对抗的兵器，另一方面，人们对于异兽的认识还不太充分，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才能找出它们的弱点。
同时这也意味着，人类和异兽的对决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在长达近百年的探索和对方中，人们慢慢建立齐了完备的研究体系，异兽的智慧远比第三行星上的野兽要高，他们具备一定的思考能力，种群之间拥有人类无法探查到的交流方式，而它们的弱点也很明显，就在喉骨的关节位置，这是异兽身体上唯一没有被坚硬骨骼覆盖到的位置，只要能打碎喉骨关节，就能将其消灭。
但即使已经掌握了各项相关情报，人类也无法与它们正面抗衡，武器依旧是巨大的突破难点。
在漫长的突破期中，死在兽潮中的人不计其数，人类也被迫迁移到边缘地带，在恶劣环境中繁衍，艰难求生，直到星历2844年精神力的开发运用才彻底扭转了局势。
精神力一词的出现，最早可以追溯到ABO性别的诞生之初，当时的人们将精神力视为身体的某种特质，突出表现在极强的学习能力和体能上，只用于基因比较，从未设想将其应用在战争上，直到一位名叫莱恩.霍斯曼的科学家发明出可名为meteor的连接仪器，成功将人的精神与机器相连，才让alpha能够使用精神力操控那些原本无法驾驭的大型武器。
就这样第一台机甲应运而生，它的诞生也被称为文明之光、希望之光，人类从此拥有能与异兽作战的能力，离开逼仄角落，向着光明进发。
之后随着技术的不断突破，探索者的队伍发展成村落，村落发展成要塞，要塞发展成城市，一点点壮大重新建立人类文明，并向周边星系进军开疆拓土，又经过上百年的演变才有了现在的星际。
这段漫长艰辛的岁月对于原住民生物而言是掠夺史，对人类而言却是拓荒史，一切为了生存，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沈泠书曾经所处的世界也不例外。
但不同的是，他所在世界的异兽诞生于一场异变。
冷冽星光划过天际降落人间，火焰席卷森林、大雨冲刷山脉，海浪颠覆城镇，地震摧毁万物……一夜之间大地分崩离析，没给人一丁点反应的机会，末日便降临了。
只作用在野兽身上的变异，使人类成了被掠夺的一方，短短几年世界人口缩减到1/10，人类灭亡已不再是虚假寓言，各国只好暂时放下对异变原因的研究，转而进行生物胚胎实验，试图制造出能与异兽抗衡的人形兵器。
“猎杀者”便是在实验成熟期中诞生的新人类。
这种相似的文明体系让沈泠书对这个世界逐渐有了实感。
不论何时人类都要为了生存而战，哪怕抛弃操守和准则也要活下去，这其中肯定会产生错误，但与重建文明相比，这些错误又变得不值一提。
所以哪怕是作为错误诞生的他，也没办法否认猎杀者计划的必要性。
了解完基本信息，沈泠书又看一些作战视频，星际中记录在案的异兽多达千万种，有些长得和末世中的异兽很像，但身长体量大了五倍有余，单靠人的力量无法将其猎杀，联邦现投入使用的机甲身长在十米左右，具体型号依精神力等级而定，一些装有特殊武器的大型机甲除非特殊时期，否则一律由军部管控，不受个人支配。
三七等等他看完，在旁边插了句嘴：【这么看的话，宿主您的经历和主角攻还挺像的。】
一样的责任、相似的信念、同样顽强的意志力和不服输的精神，抛去身体上的差异，他和原泽在很多方面确实有相似之处。
所以顽石相撞除了两败俱伤，不会有其他结果。

第12章
三七的原意是接此机会拉近两人的距离，谁知道沈泠书会这么想。
【你别这么想，万一有一天主角攻软下来了呢。】
【你觉得可能吗？】
三七：【……】没想到我也有发省略号的一天。
沈泠书记得之后的剧情里，他会跟随原泽去到军部，被当做禁/脔囚禁在他身边，那个时候他应该有机会接触到机甲吧。
三七os：我应该告诉宿主禁/脔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您别一天到晚想着跑。】
【早点完成任务对你不也是好处吗？】
三七：【话是这么说，但咱们还得循序渐进。】
说着，三七翻开笔记本，细算起沈泠书这三个多月来完成的任务。
【你醒来后的那一次逃跑是第一个任务——激活程序，之后实验室里完成了十次个人任务，再算上这两天的一次主线任务和一次个人任务，还剩四个主线任务和三十九个个人任务。】
【三十九次个人任务不一定都要被原泽抓住吧。】
三七：【嗯，其他npc也算在内，宿主您可以轻点尝试，被抓到了就装无辜，这招很好用的。】
关于好不好用这一点，沈泠书已经亲测过很多回了。
三七：【您这张脸是招牌，流个泪撒个娇，没人能抵抗住，再配上那无辜懵懂的小眼神，就是主角攻都拿您没办法。】
【……】
提到样貌，沈泠书想起自己到了启明星后被关押在一间小卧室，那几个看管他的保镖对他投来的眼神下流至极，那期间只要进到那间房间的人，都会将他当做商品评头论足。
而且沈泠书知道禁/脔是什么意思，他在末日时见过不少。
基地高层并非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为人类未来奋斗，也有许多人选择放纵，利用手中特权寻欢作乐，很多被判定为失败品的胚胎在孵化后没有进行人道消杀处理，而是卖给一些特权阶级或黑市，等‘它们’长到一定年龄，就被拿出去售卖、或是囚禁在笼子里供人玩乐。
所以他在得知自己将来所面对的命运后，对原泽充满敌意，没有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自由，还不做出任何反抗。
三七悄咪-咪说了一句：【其实禁/脔不只是供人玩乐，还有发泄…欲望。】
【欲望？】
三七想了想措辞，他家宿主前世是作为冷兵器被制造出来的，没有情感，也没有欲望，还真不好形容。
【你发-情期那天是不是感觉身体空了一块？】
【嗯。】沈泠书看了生理书，知道填补的办法。
三七：【那是性/欲,俗话说饮食男女，食欲和性-欲是同属于人的两大欲望，前面一个很好理解吧，饿了就要吃，性-欲也一样，缺了就要填，欲望是所有动物最原始的、最基础的本能，和感情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不可或缺的东西？】
三七：【我这么说你肯定不懂，下次发-情期的时候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沈泠书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三七转圈继续忽悠：【宿主您不是想要孩子吗，这个愿望就可以看做您现在的欲望，欲望即是对渴求之物的向往，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想要得到些什么，你现在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产生欲望，这是不需要刻意学习的。】
沈泠书有些犯晕，前世的他没有渴求之物，身体上也没有产生过那种奇怪的反应，人与生俱来就拥有的欲望与情感在他的身上并未得到体现，但如果真如三七所说，现在的他因为有了渴求的东西而拥有了欲望，那他接下来的行动岂不是都在被欲望驱使。
三七：【欲望本就有着推动前进的力量，它甚至可以看作是推动人类产生、发展、活动的一切动力，世间一切人类活动，譬如：政治、战争、文化、艺术……都可以视为欲望驱动的结果*，因此产生欲望并不是一件坏事，这很正常，没什么好纠结的。】
是吗？沈泠书试着思索，他现在的愿望是孕育生命，欲望驱使着他去打破横亘在这中间的障碍，要求他先完善自身完成任务，再考虑要不要杀掉原泽，换一个伴侣，最后再决定和谁孕育生命，这条路看起来很清晰，确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警告：宿主存在危险想法，今日警告一次。】
沈泠书被电了一下，不爽地踢了一脚三七。
三七os：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边哭边说：【欲望还分很多，宿主您以后接触到就明白了，还有！这书里能让你怀孕的除了主角攻，就没其他人了，别每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沈泠书冷哼，反手打开屏蔽系统，不再和他聊下去。
同一层楼的另一边，原泽坐在书房里，听欧笙把这两天搜刮来的信息告诉他。
“他告诉你你就信吗？还失忆，这么老套的借口都编的出来。”
“我确实没有发现他身上有受伤痕迹，但沈泠书是否真的是沈望的儿子还有待考量。”欧笙说出自己的猜想。
“不用考量了，他就是沈望的儿子，议会那帮老东西没在他的身份上作假。”
原泽打开光脑，把尤纳斯刚查到的报告拿给他看。
上面清楚记载了沈泠书的生平经历，他确实在性别分化时产生了一些问题，断断续续接受过一些治疗，也有查到他出入各大医院的记录，直到三个多月前才病好出院，而且调查报告里还有沈泠书的学籍证明和毕业照，他从来没有与社会脱节过，身上也没有外伤和受虐迹象，跟欧笙听来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欧笙把资料又看了一遍，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这里显示沈泠书第一次分化是a极omega，但因为腺体缺陷正停止发育，可缺陷症无药可医，他的病是怎么好的。”
原泽耸肩：“研究所的新药吧，沈望之前不也是研究所出来的吗，估计是拿他儿子当小白鼠，结果歪打正着治好了。”
“拿自己的儿子做实验？”
“议会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沈望是个beta，他妻子是A级omega，两人结合能生下A级omega的概率本身就很小，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自然不甘心让沈泠书作为beta活下去，而且他们一家三口的感情很好，沈泠书骗你的话术说不定也是他们教的。”
“我不觉得他是在骗我。”欧笙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如果他真的听从议会的指令行事，又为什么会逃婚呢？”
“筹码没谈拢吧，听说议会那边沈望不升反降，可能跟这事有关。”原泽往椅子上一倒，翘起腿，一只手放在桌子上点了点，“中间或许有没查到的事，但沈泠书的话绝对不可信。”
欧笙还是想帮沈泠书说点话：“不管怎么样，你被逼婚的事都算不到他头上，为什么就这么抵触他。”
原泽抬了抬眼皮，眼神中有些不耐：“我讨厌omega还需要理由吗。”
“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就对所有omega抱有成见，沈泠书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这么对他不公平。”欧笙想劝他放下成见，但说了这么多年，要是有效果，原泽也不会单到现在。
“别和我提过去的事。”书房温度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原泽蓝色的眸子里一片冷光，“就凭他第一天刺伤我，就够我弄死他了，那个间谍还划破腺体想诱导我发-情，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是计划暴露才选择逃跑，你想让我跟他谈公平，他也配吗？”
原泽对omega的成见深到他会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沈泠书的所有举动，这种情况下除非他自己醒悟，否则别人跟他说一辈子都说不通。
欧笙深感头痛，照这样下去，哪怕沈泠书身体恢复好了，两人完成标记，原泽也不会珍惜他，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他深呼吸说道：“万一，我说万一，如果沈泠书是beta你还会这么讨厌他吗？”
原泽冷哼，“可惜他不是，他是omega，他从被送到我身边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作为工具牺牲。”他抬头，对着欧笙一字一顿道：“你要是这么在意他，就让他把身体养的结实一点，别一碰就碎，到时候死在床上还要我给他收拾。”
“你过分了。”欧笙脸色一沉。
原泽稍微收敛一点：“我有说错吗，他那胳膊腿一折就断，你还真想让我给他完全标记，两个人锁死才好嘛。”
“你答应结婚的时候就应该考虑过这些，而不是在结婚之后还推三阻四。”
“我为什么会结婚你还不清楚吗？我倒是想割除腺体，可你们让吗？”
欧笙有些头痛，没想到他还记挂这件事，“你是军人，该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没必要图一时口快说些不理智的话。”
原泽在知晓婚事后特意找过欧笙，向他询问割除腺体的风险和存活率，他给与兰斯特的承诺并非玩笑，那是他慎重考虑后做下的约定，只可惜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话当真。
这些话原泽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抬手让欧笙出去。

第13章
两人谈话不欢而散。
欧笙对原泽彻底无语，沈泠书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原本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偏偏要弄的这么难堪，真是有病。
尤纳斯看到自己小叔气冲冲从房间里出来，就知道原泽又没说好话，估计还和房间里漂亮的小o有关。
“小叔，他们俩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过来我喂你吃东西。”
“滚，别来烦我。”欧笙狠狠掐了把他的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嘶——那也别拿我出气。”尤纳斯揉着脸可怜兮兮，“那个小o一看就不简单，你这么为他操心，小心之后被反咬一口。”
“那我还是比较担心被你反咬一口。”尤纳斯从小到大粘了他几年，哪怕自己被家族驱逐，也没有跟他撇清关系，欧笙知道他对自己抱着什么心思，但没可能就是没可能。
“小叔~”尤纳斯贴了他十几年，要放弃早放弃了，自然不会因为他两句话就退缩，“咱们先吃饭，别说这些了。”
“你少来。”
沈泠书在房间躺了几个小时，觉得口舌干燥出来找水喝，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欧笙和尤纳斯推推攘攘。
“泠书要喝水吗？”欧笙推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他刚看完了一部爱情片，里面男女主的动作和他们两人很像，很难不让他联想到点什么。
尤纳斯趁着欧笙失神的片刻，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完事还得意地笑了起来。
“干什么你。”欧笙气红了脸，镜片后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推开他跑回房间。
尤纳斯偷完香，心情好得不得了，转头看见从厨房出来的沈泠书，脸瞬间沉了下来。
“喂，你叫沈泠书是吗。”
“有事吗。”沈泠书对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印象一般，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有种嘲弄的意味。
“我听小叔说你经常和原泽闹变捏。”尤纳斯走到他面前。
沈泠书停下脚步：“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这是重点吗，尤纳斯嘴角抽搐，“我说你一个omega能不能别一天冷这个脸，没事讨好讨好原泽，别一天围着我小叔转。”
“那你教我。”
“什么？”
“你教我怎么讨好原泽。”沈泠书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他。
尤纳斯惊了：“我怎么知道怎么讨好他，这是你们omega的事，又不是我的事。”
“为什么是我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我讨好他，而不是他来讨好我。”
沈泠书抛出来的问题让尤纳斯摸不着头脑，“你是omega，讨好alpha是你的职责，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职责是谁规定的？你吗？”沈泠书觉得男性能怀孕，是上天为了给予两性平等，给予人类更多繁衍的机会而降下的恩赐，是值得爱戴、尊重的，但大多数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omega是玩物、是廉价的、是没有尊严的，好像一出生就该被养在温室里生儿育女。
生育是选择而不是责任，沈泠书觉得这项权利在自己身上，对他而言，能让他怀孕的男人不过是一个工具，完全没有必要去讨好。
“你——”尤纳斯被他问蒙了，他的母亲是omega，自他出生就在家相夫教子，他认识的小o也是如此，早早嫁人繁育后代是他们责任，omega身娇体弱，也只有依赖于alpha才能生存下去，这本就是定理，不需要特别规定就形成的定理。
而现在却有一个omega问他这个定理是如何形成的，还问得无比认真，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可理喻。”尤纳斯不想承认自己被他问倒了，赶紧甩开袖子走人。
其实不用他解释，沈泠书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alpha在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上或许会产生分歧，但只要触及群体利益，答案几乎是统一的，所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上，倒不如想办法提高自身。
沈泠书转身上楼，想为接下来的任务早做考虑，却在快要进门时，看到原泽从书房里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氛围冷到极致，沈泠书收回目光先一步进屋，正要关门却被原泽抓住了门框。
精神力恢复后原泽的身体素质也回到巅峰状态，只一瞬就冲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到沈泠书来不及反应。
这种压倒性的身体优势让他有些无措，“有事吗。”沈泠书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险些打翻。
“你在楼下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呢。”沈泠书淡淡勾起嘴角，眼中并无畏惧，“你是想我讨好你，还是想要讨好我？”
原泽额角一抽，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告诉沈泠书范蠢的下场。
他猛地把门往里一推，撞飞了沈泠书手里的水杯，一阵脆响过后，玻璃杯在墙上炸开，四溅的碎片无孔不入划伤了沈泠书裸-露在外的皮肤。
沈泠书捂住手腕向后退了几步，冷冷盯着眼前逼近的野兽，这次原泽没有用精神力对他的施压，也没有对他动手，而是依靠生物本身的血性和凶性使他屈服。
这让他感到比之前更强烈的威胁，不管三七再怎么说，他都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原泽对他的杀意。
好想咬断他的脖子，沈泠书心底里的声音对他说，实际上他也准备这么做。
【警告：检测到宿主今日两次违规，立即开启惩罚模式，请宿主好自为之。】
沈泠书还处在和原泽的对视中抗中毫不让步，系统的警告瞬间打乱了他的所有节奏，熟悉的酥麻顺着后颈绵延至四肢百骸，敲软了沈泠书身上所有坚硬部位。
他像游鱼一般滑落地面，以一种臣-服的姿势跪坐在原泽面前。
md混蛋系统。
原泽觉得面前这人不应该这么快就示弱，以为他又在演戏，蹲下身抓住沈泠书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那是一张被潮红浸湿的脸，明明无比惹人怜爱，原泽却看到了蒙着泪水的杀意，他加重力道，令沈泠书不得不扬起下颌。
沈泠书知道惩罚模式下身体不由自己控制，但现在他与原泽靠得极进，alpha炙热的气息顶在他的鼻尖，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咬到他的喉咙，哪怕咬不到喉咙只要能弄伤他，这一战就不算他输。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自己一张口，一道甜腻的声音从嗓子里跑了出来。
呃嗯——
沈泠书瞳孔骤缩，抓着他的原泽更是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站了起来。
沈泠书赶紧关闭屏蔽模式，把三七叫了出来。
【三七：宿主鸭，这次惩罚是让你体验假性fq，附赠效果是一张嘴就**，我早就说了让你悠着点，这次可不能怪我哟。】
md，沈泠书又骂了一句脏话，从嘴里出来却成了“嗯啊”。
他赶紧捂住嘴，让三七滚蛋。
站在一旁的原泽也有些困惑，沈泠书刚结束发-情期，仅剩的信息素也不足够促使他二次发-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又在装吗，原泽起了坏心，故意放出信息素引诱他，冷香弥散，被迫处于假性发-情期的沈泠书控制不了身体和临时标记的作用，一点点靠近原泽。
原泽看到他眼里迫切的情绪，蹲下身将信息素汇聚到指尖，像逗猫一样，迫使沈泠书挺伸长脖颈。
喉结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脆弱而迷人，沈泠书顾不上自己此时有多难堪，仅存的意识告诉他千万不要张口。
但原泽看腻了他忍耐的模样，心里恶趣味发作，偏要翘开他咬紧的唇瓣。
粗糙的手指闯进唇齿（省略……）
沈泠书双眼迷离，内心清明，但凡祂有一点力气，绝对会咬断嘴里的东西，而不是任由他亵玩。
沉重的呼吸声裹挟着喉咙深处的低吟，搅乱原本针锋相对的氛围。
看到一贯冷漠的omega露出**的本性，原泽满意收手，像对待一器物一般，把人甩到地上。
他走到桌子旁边，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双手。
“自己收拾干净，别让人看到。”说完大步一跨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沈泠书混乱的思绪终于有了冷静的空间，他满身疲惫靠在床脚无力地喘息，假性发-情比真发-情还要恐怖，他有意识地看着自己放弃尊严，放弃底线，化身为最低等的动物，向厌恶之人求欢。
想到之后的剧情发展，他还会在发-情期如雌兽一般被强行占有，心里对此事的厌恶又深了一重。
他是期待新生，却不想在那种毫无尊严的压迫下被强制灌入生命，这与老师所说的两性平等大相径庭，也有违他的人格。
但在当前的世界观中，O被A支配又是无法抵抗的事实，沈泠书想找方法打破这一桎梏，有尊严地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沦为只知交-媾的淫-兽，被所谓的本能支配。

第14章
欧笙被原泽从楼下喊上来时，沈泠书已经昏过去了。
少年瘦弱的身体滚烫，面色酡红意识全无，嘴唇像被咬过似的，红得滴血，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液。
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某只alpha偷偷做了坏事。
“这次真跟我无关。”原泽一脸坦然，只是藏在身后的指尖微微发烫。
欧笙勉强信他一次，扶沈泠书到床上检查。
一般情况下，假性发-情只出现在生理成熟末期，Omega在受到突如其来的刺-激或被易感期的alpha影响才有可能发生假性发-情，但不管什么样的情况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omega腺体中须存有足够促动发-情的信息素，否则根本无法达到求偶的目的。
但现在空气中只有原泽的信息素，没有沈泠书的信息素，这种情况基本出现假性发-情也太奇怪了。
欧笙检查了一下沈泠书的腺体，没有成熟迹象，身体除了高热，也没有其他发-情征兆，不太像是假性发-情。
这可把他难倒了，欧笙担心这是沈泠书神经系统损伤出现的后遗症，又给他做了一次CT，但情况一切良好，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他摸不着头脑之时，沈泠书的体温突然降了下去，人也醒了。
沈泠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是欧笙，稍稍松了口气。
系统这次的惩罚时间虽然很短，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却格外深刻，舌根到现在还微微发麻，口腔里也残留着被粗糙硬物摩擦后的疼痛感。
想到刚才所受的屈辱，沈泠书对原泽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感觉还好吗？”欧笙见他醒后一直发呆。
沈泠书点头，他这次学聪明了，看到站在床尾的原泽没再和他对着干，而是向欧笙告状：“他欺负我。”
欧笙闻言，回过头狠狠瞪了原泽一眼，“你不是说和你没关系吗？”
原泽一愣，看到沈泠书蔫坏的样子，立马提高音量，“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吗。”
“我不是信他，是不信你。”欧笙扶了抚眼镜，“杯子不是你摔碎的吗，我在楼下闻到的那股信息不是你放的吗？”
原泽对沈泠书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控制好信息素，外溢了一点，谁知道隔了一层楼还能被闻到。
“我……”
欧笙当他承认了，又开始扯那些老生长谈的话，原泽烦得要死，看到躲在后面抿嘴偷笑的沈泠书，气性又上来，“那是他自找的。”
欧笙见他不知悔改，拍着桌子说：“我怎么看事都你找的呢，现在回去给我写检讨，写不好你下个月，下下个月都给我待在这儿，好好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体贴的alpha。”
“那不行。”原泽已经计划好明天回军部，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耽搁了。
“那就回去给我写检讨。”欧笙指着房门。
啧，原泽气得牙痒，离开时狠狠瞪了沈泠书一眼，模样像极了隔着栏杆咬不到人疯狗。
欧笙骂了一句“臭脾气”，坐下来安抚沈泠书。
“他是对你用信息素了吗？”
“一点点。”
“还有做其他事对吗？”
“算是吧。”沈泠书侧过头，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嘴角怎么了？”欧笙看到沈泠书一侧嘴角泛红，好像是破皮了。
“没事。”沈泠书躲开，舌头都有点打结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哦，好。”欧笙隐隐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沈泠书眼角泛红明显是哭过，加上嘴角的破皮和耐人寻味的态度，两人大概率是亲密接触过，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才保持距离。
欧笙觉得两人培养感情有望，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沈泠书点头，等门关上，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除了他和原泽，好像所有的人都希望他们在一起，信息素匹配度高是一点，能安抚原泽的病症是另一点，但抛开这两点，好像没有人在意他们是否对彼此有感情。
AO间的高匹配度究竟有何作用？沈泠书不知道，但他能肯定的是后颈的标记已经成了一道枷锁，它无视情感，依靠外力强硬地将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捆绑到一起，使得弱势一方无法违背另一方的指令，野蛮且霸道。
而在这种不平等的压制下产生的情感，究竟是出于指令，还是真心？
沈泠书现在稍微能理解原主的心情，处在这种迫不得已却又无法摆脱的命运下，从烂漫到萎靡也只是时间问题，但他和原主不一样，他不会对命运感到绝望，也不会将未来寄托给虚伪的情感。
————
之后几天别墅又恢复到了以往安静氛围，原泽因为军务，说都没说就直接离开了启明星，回到双子星，等欧笙发现的时候原泽已经落地了。
白副官被留下看管沈泠书，尤纳斯因为家族原因要回一趟双子星，偌大的别墅里除了打理庭院的工人和管家，就只剩他们三个人。
沈泠书每天按照欧笙的食谱规律饮食，待在卧室里不是吃就是睡，日子过的无比惬意，身上的肉也懒了许多。
又过了几天，欧笙因为学术会议暂时离开别墅，照顾沈泠书的事就落到了白副官和管家的身上。
这两人都是原泽的亲信，不会和欧笙一样主动和他说话，沈泠书白日里一个人呆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便开始筹划起个人任务。
为了让自己少点罪受，他这次除了策划任务路线，还给自己想好了被抓后的理由。
别墅里，花匠和保洁的工作时间一般在上午七点到九点，十点往后，院子就空下了。
外面除了来回巡逻的保镖，基本没有其他人，加上这半个月他安分了许多，保镖的巡逻并不密集，早上十一点、傍晚六点、夜晚两点各有一次换班，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门卫换班的时间。
他这一次出逃没有一定要逃出去的想法，跟管家随便找了个借口到院子里溜达，然后晃晃悠悠走到门口，观察门卫室的情况。
门卫室位于大门右侧，三个人交替换班，保证每时每刻至少有两个人守着大门，这种情况下除非他们集体中毒，否则根本没有机会从正门溜出去，逃脱难度太大，直接pass。
“你在这儿做什么？”
逃跑失败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沈泠书并不意外，回过头镇定地说，“我想出去。”
白霄云被他镇定的回答弄得一愣，还没等他说话一张传单就放到了他的手里。
“想要这个。”
欧笙离开前，给沈泠书买了一瓶酸酸甜甜的饮料，附赠的宣传单一直没扔，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白霄云看了看面前的宣传单，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沈泠书，就算知道这是个借口也没办法戳穿他。
“你回去，我去买。”
沈泠书“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别墅。
白霄云见他配合，也不知道这件的事要不要告诉上将，那天沈泠书逃跑被上将精神力迫害的事他还有印象，他作为beta都知道Omega有多脆弱，就算是再不喜欢，上将也不应该对omega做出那种行为。
算了，沈泠书整日被关在别墅里，有想出去的心再正常不过，要不还是先别告诉上将了吧。
晚上，沈泠书一边看电影，一边喝着白霄云买回来的饮料。
他觉得自己的口腹之欲算是彻底被三七带出来，前世因为要执行任务，他们需要保证最好的身体状态，只能喝基地特制的、没有味道的营养液，偶尔会因为任务周期太长、无法获得补给吃野外的果子充饥，所以味觉上很迟钝，对食物也没有很强的欲望。
但现在，这个坏蛋小精灵天天给自己科普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欧笙是柠檬，尤纳斯是伏特加，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沈泠书特别想知道这些没吃过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柠檬的味道和他手里的饮料很像，但没这么甜，要再酸一点，他之前让管家去给他买柠檬，买回来尝了一口差点酸掉牙。
至于想喝伏特加的请求，管家一直没答应，说他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沈泠书无力反驳，又在三七的引诱下把目光转向各种零食，这些天他已经尝试了不下二十多种，舌头都快吃麻了。
三七：【宿主咱们任务不急，你再休息休息。】
【我长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三七笑呵呵：【方便备孕呀。】
沈泠书睨了他一眼。
【按照原剧情我有身孕后，原泽会逼迫我把孩子打掉，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怀孕？】
三七：【不要这么死板嘛，结局咱们还可以改。】
【这很难不让我怀疑你还有其他目的。】
三七：【BE的方法有很多，你死后这具身体还归你用，系统的主要任务是督促你完成剧情，但还是会考虑你的需求。】
【所以我这辈子都是易哭体质吗？】
三七：【不是哟，任务结束会将你的身体尽可能恢复到你原来的样子，虽然不能百分百恢复，但有些设定可以清除的。】
这还差不多，沈泠书打开光脑，边和三七聊天，边绘制别墅的地形图。
他这一次个人任务不仅是为了观察门卫换班状况，也是为下一次剧情任务做准备。
三七问道：【现在还差哪边的情况不清楚。】
【后院。】

第15章
沈泠书前两次都是往大门方向出逃，现在确认了大门看守严密不是最佳选择，只能另寻他路，而他唯一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就是后门。
他所在房间位置正好卡在前院和后院中间，后院他去过不少次，和前院一样都是欧式建筑风格，但打理的没有前院仔细，景观小路堆满了花草，久未修剪的树枝几乎挡住了中央的白色凉亭，通向后门的路也被树木和杂草挡死了。
三七：【晚上去看看吗？】
【嗯。】
三七：【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梦游。】
【……您越来越有想法了。】
【客气。】
三七无语，他的宿主好像正朝着一个不太妙的性格发展。
【时间定下来了吗？】
【先等两天，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你说。】
【如果我只是单纯观察情况，并不打算出逃，有可能不被人发现吗？】
三七想了想：【这个界限很难定义，系统不一定有这么聪明。】
【你不是小精灵吗？这点事都做不到也太没用了。】
三七咬手绢：【宿主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呵。】
三七看着宿主嘲讽的神情，一咬牙把这件事揽下来了。
【你等着。】
【嗯，我等着。】
沈泠书的语气分明是在嘲讽，三七气得牙痒痒，他那个单纯好忽悠的宿主去哪儿了？
无视三七的幽怨，沈泠书开始制定出逃计划，他将下一次行动定在三日后的晚上，那天上午会下一场大雨，晚上的视线相对没那么好。
这一次他还是打算从窗户出去，但降落用的毯子换成了绳子，雨衣和雨靴也都要准备，好在这些东西杂物间都有，拿取上没有难度。
看管杂物间的是别墅里的老园丁，一位很和善的阿姨，她知道沈泠书是原泽的妻子，也知道两人相处的不太融洽，每次见到他过去，都会让他带一束花回来。
有时候是满天星，有时候是玫瑰，时间一长，卧室里摆满了花束。
沈泠书原先不喜欢中看不用的东西，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闻到花香，看到美好的事物，心情也就没那么闷了。
雪莉阿姨有时也会和他聊起原泽，说原泽因为幼年的遭遇，脾气不是很好，希望他多担待。
可沈泠书自己的脾气也不好，让他委屈求全绝不可能。
雪莉阿姨见他性子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摇摇头叹气，看上去有无奈。
不过她的话也并非一点作用都没有，倒是提醒沈泠书记起了之前一直想问的事。
【为什么原著里关于原泽的信息很少？】
三七：【因为原著本身就是以沈泠书视角描写的，关于原泽的信息都在番外，但这一部分内容系统没有能加载出来，我也很无奈的。】
【有人说过你们很不专业。】
三七吐舌：【确实有过啦，宿主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也有助于情节发展哟。】
沈泠书不答，反手关了他。
他对原泽的过去说不上好奇，唯一想弄明白的就是原泽厌恶omega的原因，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能让原泽对一个群体深恶痛绝，而且直觉告诉他们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还会牵扯出一些其他事情。
三七让他去了解原泽的故事，或许不止在于剧情，这个小精灵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态度很暧昧，他和系统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转眼两天过去。
中午阳光正盛，沈泠书吃完饭后到花园里散步，雪莉阿姨正好在收拾工具，准备整理好再去吃饭。
见到沈泠书来了，她温柔地笑了笑，但要收拾的东西很多，顾不上说话。
“我来吧，您先去吃饭。”沈泠书帮她把铲子收起来。
“不用不用，很快就收好了。”
沈泠书拿着铲子不松手，雪莉伸手去接也被他躲开了。
“我还想问您一些事情。”
雪莉猜到他是想问关于原泽的事，拍了拍身上的围裙，指着不远处的亭子说，“我们过去说。”
沈泠书摇头：“您还没吃饭。”
意思是想等她吃饭完再说，雪莉知道他是好心，但让他在这里等自己好像也不太合适。
“我把东西收进去，在门口等您。”沈泠书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拎着铲子往杂物间走。
雪莉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把钥匙交给他，赶紧跑去吃饭。
沈泠书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转身走进杂物间。
需要的东西里面都有，沈泠书拿了一捆放在最里面的绳子，又拿了雨披和雨靴，让系统收起来备用，然后按部就班把院子里的器材放回原位，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候。
期间他还和白霄云打了个照面，不过对方什么都没问，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下，丝丝雨滴飘落在脸上打湿了眼睫，沈泠书伸手擦去，一抬头雨滴变成水柱倾泻而下，差点把衣服淋湿。
雪莉打着伞从小路上跑过来，带沈泠书进到亭子里躲雨，说了一句天气无常。
“要不要先回屋子里，你衣服都湿了。”
沈泠书摇头，“就在这儿吧。”他把钥匙还给雪莉，问道，“原泽以前住在这里吗？”
雪莉点头，“这是原家老宅，不仅是少爷，老爷也住在这儿，但因为工作关系，老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部，少爷小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儿的。”
“他的母亲呢？”
雪莉有些无奈，“离开了，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从她离开后，老爷就疯了，少爷的情绪……也不太好。”
“而且家族里虽然世世代代都有s极alpha出生，但也深受遗传病的困扰，一直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
“遗传病？”
“嗯，如果能找到相契合的omega，可以从一定程度上缓解病症，但夫人离开后老爷因为缺少信息素安抚，病情越来越糟糕，没过多久就离世了，少爷因为这件事，一直很排斥婚姻，我们都很怕少爷会走上老爷的旧路。”她看向沈泠书，用欣慰的口吻说，“幸好你来了。”
沈泠书面无表情，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雪莉知道这场婚姻对沈嚣不公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泠书：“再和我说说原泽的事吧。”
“好。”雪莉继续往下说，“老爷去世的时候，少爷还不满十岁，葬礼那天，老宅来了很多人，少爷一个人站在大堂，看着别人悼念自己的父亲，那个场景我到现在还记得。”
在最需要父母关爱的年纪失去双亲，那时的心情只有原泽自己知道。
何况父亲的死还和母亲有关，他在葬礼上都没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一面，会恨也情有可原。
但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比他原泽悲惨的人更是多了去了，沈泠书不会因为这点遭遇就可怜他，在他眼里，原泽不过是个童年受了委屈，长大就不由分说发泄愤怒的精神病人，这些经历不足以成为他欺负自己的理由。
“之后少爷被元帅带去了双子星，很少再回来，偶尔能在电视里看到有关少爷的报道，我们这些老人心里也挺开心的。”雪莉阿姨说到此，笑了一下，能成为军人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何况原泽为联邦立下了赫赫战功，她们这些打理院子的老人也不能为少爷做些什么，能打理好老宅已是荣幸。
沈泠书觉得原泽身上唯一的可取之处也就是战斗力高一点，能为联邦做点实事。
“原泽的家族遗传病有治愈的例子吗？”
雪莉阿姨愣了一下：“没有，不过之前少爷有提过想割除腺体，这对身体的损伤会很大，还会影响寿命，我们当然是不希望少爷这么做的。”
极端做法确实不太好，但如果割除腺体后，原泽能得到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不行，只是权衡利弊下，所有人包括原泽在内，都会觉得牺牲omega是更好的选择。
“原泽之前有爱人吗。”他记得书中还提到了一个beta，和原泽是青梅竹马，两人有很深情谊。
雪莉期期艾艾：“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听人说好像是有的，之前还来过一趟，但那人也是beta，少爷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没有什么可不可能，只有愿不愿意，沈泠书想起自己跑进树林时，对上的目光。
哀怨、嫉妒，像不怀好意毒蛇朝他吐着信子，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个应该就是原泽的青梅竹马，长相温润，却唯独对他充满恶意，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中间发生的事绝对不愉快。
雪莉见他不说话，怕他在意，赶紧把话掰了回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少爷既然同意与你结婚，就意味着他已经放下了，可能一时间还想不明白，但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沈泠书看着雪莉阿姨温柔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原泽对他的态度，这些天所有人有目共睹，沈泠书想象不出原泽待他好的样子，如果真有那一天，他大概会怀疑原泽的狂躁症恶化成了幻想症，还附赠智力倒回三岁的效果。

第16章
沈泠书和雪莉坐在亭子里聊了一会儿，等雨停才结束对话。
回到房间，沈泠书打开了系统，让三七把东西吐出来。
三七：【宝贝宿主刚刚都和雪莉阿姨聊了什么鸭。】
沈泠书把得到的信息告诉他。
三七听完：【那主角攻也挺惨的，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和宿主你蛮配的耶。】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三七哭哭：【宿主你都不心疼心疼主角攻吗？】
【这和我见过的惨剧比起来不算什么。】
三七：【那倒也是。】他对末世有所了解，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丧失人性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自然什么样的悲剧都会发生。
【我保证这次没有出逃的心思，只收集情报为下一次任务做准备，所以你的工作做好了吗？】这里的情况和实验所不一样，被人抓住迟早会传回原泽耳朵里，万一影响任务的进度就不妙了。
三七挑眉：【那是自然，我保证系统不会干扰你的行动，但一些剧情里存在的巧合无法避免，宿主您还是当心一点。】
【知道了。】
深夜，寂静无声，月色被乌云遮挡，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一股不可忽视的凉意笼罩着整座庭院。
沈泠书趁保安两点换班，推开窗户，将绳子一端系在栏杆上，另一端绑在腰间，踩着墙壁缓缓下到一楼。
站稳后，他把绳子末端藏在靠墙的一侧，确保不会让人一眼发现。
他行动之前算过时间，这半小时内不用担心巡逻的保镖会来到后院，但需要空出返回的时间，以免被巡逻发现。
沈泠书贴着墙壁摸黑往后院移动，他在实验室时给自己做过训练，锻炼在黑暗中窥物的能力，黑亮的眼眸无惧夜色，脚下步伐轻盈，像一只身手矫健的猫在庭院、林间穿梭，灵活避开障碍，完美隐匿在夜色中。
不一会儿，沈泠书顺利到达后院，可能是靠山的缘故，后门不向外通路，渐渐就荒废了，目之所及杂草丛生，四周的栅栏爬满了藤蔓荆棘。
这些杂草一直长到腰间，每往前走一步，就要伸手撩开面前的遮挡，费时费力，而且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路也变得泥泞起来，大大限制了他的行动。
就在此时，一道光从转角射来。
手电筒的光线猝不及防映入视野，沈泠书赶紧蹲下，借由杂草遮挡身体，躲开光线的扫射。
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泠书猜测熟悉的结局又要发生了，认命般等待自己被拎出去的那一刻。
喵——喵——
一声猫叫从杂草另一侧的角落传来，伴随着草丛翻滚的声音，立马引去了保安的注意。
光线大范围的在草丛里扫了扫，保镖确认是野猫作祟后，没多想就离开了。
沈泠书不敢松懈，生怕他们来个回马枪，继续在草里蹲着。
大概过了三分钟，确认光线和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草里站起来。
他忍着腿部的酸胀，放低身子在杂草中潜行，慢慢靠近后门。
生锈的铁门足有五米高，看工艺和正门应该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中间对称纹样呈圆形，看上去某种古老的阵法，围绕在周围的花边复古且神秘。
沈泠书有系统提供的开-锁器，打开门不成问题，麻烦的是缠绕铁门的荆棘。
荆棘是从后山长过来的，凸起的尖端不算锋利但很坚硬，藤身像包裹着盔甲一样厚实，沈泠书摸了摸荆棘，触感生涩，有股草木和铁锈混合在一起刺鼻味道，应该有些年头了，不是很好处理。
这东西一般的刀割不开，要用专门的镰刀或锯子才能割断。
沈泠书抬起头观察了一下铁门被荆棘覆盖的情况，荆棘自上而下攀附铁门，需要割断的部分加起来有十余处，大多集中在底部，而上面三处因为位置太高很难割断。
还要再去一趟杂物间，如果能拿到伸缩梯应该会方便不少。
想好对策，沈泠书还想观察一些门外的情况，但外面实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沙沙声。
出去的路应该没有完全被堵死，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荆棘。
观察完情况，沈泠书转身回去，刚走出草丛，敏锐的直觉驱使他停下脚步。
“你要去告诉原泽吗。”沈泠书对着不远处的阴影开口道。
白霄云从阴影走出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管你说与不说，都别妨碍我。”沈泠书丝毫不心虚，见他不说话，也不打算浪费时间，转身要回去。
“为什么一定要跑？”白霄云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这需要理由吗？”
“嗯。”
沈泠书微微侧过身子，看着他说：“因为我讨厌他，足够吗。”
白霄云皱眉：“你待在他身边对……”
“对所有人都好，原泽精神力可以稳定下来可以继续抵挡兽潮，可以继续为联邦效力，稳定政局。”沈泠书都知道，“可我呢，我能获得什么，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和无止境的伤害，我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生活？”
他转过身，还是那句话：“无论你说与不说，都不要妨碍我。”
话音刚落，脚步声响起，白霄云看着他消失在转角，久久没有反应。
回到卧室，沈泠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三七拉出来□□。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三七委屈：【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帮您记一次个人任务。】
系统不靠谱的事太多，沈泠书都懒得骂了，【你把东西藏好吧。】
三七：【您放心绝对不会被找到的，不过宿主你刚才的反应好镇定。】
【他一直对我有戒心。】
沈泠书对气息很敏感，中午白霄云路过时看自己的那一眼充满了审视的意味，他和原泽一样都觉得他另有所图。
三七：【那他要是告诉原泽怎么办。】
【他肯定会告诉原泽，但不一定会妨碍我，或者说原泽知道了，也不会让他妨碍我。】
三七：【为什么？】
沈泠书摸了摸后颈淡了许多的标记，想起原泽戏弄自己的神情，眼中露出寒光，冷笑道:【因为猫捉老鼠的游戏是会上瘾的。】
三七打了个哆嗦，这一对强强对抗比他之前接的任务刺激太多，他还真不一定有把握能完成。
沈泠书：【第三次任务时间定了吗？】
三七点头：【两天后的晚上会有一场大雨，那将是你逃脱的最好机会，这个是任务要求，您看一下，到时候我会与宿主您强制连接，保持联络通畅。】
半空中一道透明卷轴浮现眼前，沈泠书打开将内容记住。
【任务名：逃脱古堡】
【简介：被锁在高塔上的公主啊，你的黎明掌握在自己手中，荆棘覆盖的城墙挡不住你坚定的步伐，湍急的河流也总有被斩断的那一天，奔跑吧，王子在岸的那头等你。】
沈泠书os：非要用这么中二的描述吗。
三七挠头：【咱这个系统是童话系统改的，所以还保留着一些出场设定程序，您就忍忍吧。】
沈泠书头上三根黑线。
三七：【对了提醒一下，主角攻会在三日后的上午到达别墅，所以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而且那天的雨会比昨晚大很多，宿主在逃跑时也要注意安全哟。】
【知道了。】
沈泠书关掉系统，坐在床边算起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在午夜两点半左右逃进山里，考虑到大雨的因素，中间应该会停下来休息，原泽如果自负一点，不会带人搜山，而是亲自来抓他，这中间保守估计有五到六个小时逃跑的时间。
脖子上的标记虽然已经淡了，但原泽的狗鼻子肯定还能闻到，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不过能利用信息素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逃跑注定失败，但就算会被抓住，也不能让原泽全身而退，欺负了自己人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第17章
第二天无事发生，沈泠书睡醒后和往常一样去餐厅吃饭，刚出门就在走廊撞见了白霄云。
对方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然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似乎没有把昨晚件事放在心上。
只有不妨碍自己，沈泠书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吃完饭后回到房间，为三日后的任务做准备。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铁门上方的荆棘砍断，梯子锯子缺一不可，考虑到太早拿走东西会被雪莉阿姨发现，还是计划任务当天去取。
三七说那天还会下雨，让他带个包多准备点衣服，而且往山上跑注定会是一场拉锯战，生存工具也要多备一点。
沈泠书把打火机、零食、伤药等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全放进了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安排好这些，抛去被抓回来后的惩罚，他对这次任务还是有所期待的。
毕竟按照后面的剧情发展，原泽抓住沈泠书后，会把他送往军部，安置在家属宿舍，方便监视。
那里离军校很近，只要能找到办法进去，他就可以接触到机甲和更多相关的知识，也能为日后做更长远的打算。
————
转眼到了任务当天，沈泠书照计划去了一趟花圃。
启明星正值初夏，天气变化多端，此刻明媚的天空没有半分招惹乌云的痕迹，拂面吹来的风带着和煦温暖，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前院花圃里，雪莉阿姨正在修剪草坪，见到沈泠书来了，把准备好的百合交给他。
百合香味清淡，不像玫瑰那么浓烈，和此刻的天气一样令人舒心。
“谢谢。”沈泠书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你喜欢就好。”雪莉低下头，将手中的杂草放到框内。
“我能跟你一起除草吗？”
雪莉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沈泠书看着她，态度很坚决。
“好吧，不过要小心一点，别伤到了。”
嗯，沈泠书拿起一旁的镰刀，蹲下身除草，他做得认真又利索，全程一言不发，速度几乎赶上了雪莉。
“这么多天待在屋子里很闷吧？”雪莉问道。
“还好。”沈泠书说的是实话，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时间感到闷。
“少爷也真是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也不带你出去走走。”
“没必要，这样挺好的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多，对彼此的厌恶就更深，还不如分开来各干各的。
“哎呀，你这孩子。”雪莉知道沈泠书虽然看着冷，但心思不坏，可这样的性格撞在少爷的枪口上，着实不是一件好事。
沈泠书眉眼低垂，一手拎着杂草，一手拿着镰刀，手起刀落将杂草尽数除干净。
“除了镰刀还有其他工具吗。”
“大一点的草坪有除草车。”
也就是说他能拿走的只有镰刀了，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劈断荆棘。
“待会儿还有其他事要做吗。”沈泠书问。
雪莉想了想：“还要给玻璃温室的花驱虫，想去看看吗？”
沈泠书点头，院子最里面有一间玻璃房，隔着走廊能看到各种不同种类的花，他还没有进去过。
“玻璃温室是夫人留下的，少爷太不喜欢，但老爷一定要留着就没拆。”雪莉话中泛起一丝苦楚，似乎是回想起了当年的惨剧。
沈泠书没说话，除完杂草后把镰刀收好，跟雪莉走进玻璃温室。
全透明的玻璃房能保证花朵享受到最充足的阳光，房子里的湿度与温度也保持在极佳的范围内，为花朵提供了适宜的生长环境。
沈泠书进去后看了一圈，发现大部分花都是浅色系的，蓝色、白色、淡黄色，很少有艳丽的植株，看久了心情也随之沉静下来。
“这里的花都是夫人选的。”阿姨摩挲着花瓣，喃喃自语：“夫人和老爷很相爱，谁都没有想到的她会突然离开。”
花朵的品种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颜色浅淡，气味也很清新，原泽的母亲应该是个温柔细致的人。
沈泠书沿着白色地砖往里走，一股熟悉的清香漫入鼻中，他抬头看去，柜子最顶端的玻璃罩中放着一节棕褐色的木头，是纯正、天然形成的沉香木。
“你认识它吗？”
沈泠书点头。
“这是夫人信息素的味道，听说少爷的信息素跟这个也很像，但我们也闻不出来。”
这个世界的生态和他原处的末世很像，沉木在他的世界虽然不多见，但基地里存放的几根，外表和这一根差不多。
自然界中沉木的形成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沉淀，它们的气味会因环境和树木种类不同而呈现出差异。
这根沉木散发着淡淡乳香，嗅闻时又能从乳香中感受到植物香甜，愉悦心安，是很温柔的味道，和原泽的信息素虽是同源，但感觉完全不同。
“能和我说说原泽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沈泠书很好奇。
雪莉阿姨坐在长椅上，看着满屋子的花，陷入对过去的回忆，“夫人是大家族出身，性格温和没有架子，我刚来老宅工作时她还帮着我一起，后来夫人想建花棚，就带着我一起学习、一起养花，她和老爷的感情很好，老爷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那段时间别墅的气氛非常僵沉，夫人虽然疲惫，但从来不会抱怨，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那时候原泽出生了吗？”
“好像才刚出生没多久，还被母亲抱在手里，少爷小时候很可爱，经常跟夫人一起来花房。”雪莉想起那段时光，脸上浮现出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了，“可惜没过多久就发生了那些事，我一直觉得夫人当初离开是有原因的，但她确实没有再回来过。”
“那些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雪莉摇了摇头，“我记不太清，好像是一次特大兽潮，事情发生后，军部的人把老爷送了回来，他们说老爷和夫人在任务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以至于夫人连看都没看少爷一眼就离开了。”她叹了声气，“大家刚开始还不信，以为只是夫人闹脾气……但是后来不信也不行了。”
也就是说，自那以后原泽的母亲再也没有回来过，所以兽潮之中发生的事就很值得寻味。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有限，无法知晓当时的真相，不过从雪莉阿姨的叙述中能感觉到这背后或许还有隐情，而作为亲身经历者的原泽就没有怀疑过吗？
沈泠书觉得这件事可能要比想象中复杂很多，热爱丈夫儿子的母亲只因为观念不和就抛家弃子，这种事怎么看都不正常，原泽肯定怀疑过，或许还调查过，但最终还是接受了“真相”，打消了怀疑。
那就引出了两个可能：
一是雪莉阿姨的认知出了错误，夫妻和睦、家庭和谐只是表面情况，原泽父母的婚姻可能很早就出现了问题，而观念不和只是导火索。
另一个则是原泽母亲的离开确实另有隐情，但这个隐情不止关乎他们一家，还涉及到了很多方面，比如军队、高层，原泽所调查到的真相不过是“他们”精心构筑的假象。
如果是这样，那让原泽彻底打消怀疑的人，绝对是一个他无比信任的人。
真相如果是第二种，那原泽很可能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下，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稍微可怜他一下。
想到此，沈泠书的大脑突然卡壳。
不对，我同情他干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被骗也是活该。
“对了，你知道那截木头的名字吗。”雪莉阿姨打断了他的思考。
“沉香木。”沉于水中、醇化出香，这是沈泠书前世在书籍中见到的对于沉香木香味来源的描述，但实际上沉香木形成的方式有很多，有些甚至不需要水。
雪莉点点头：“我之前查了好多资料都没找到，夫人也不知道，这节木头还是老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沉香木不常见，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样啊。”雪莉苦笑，“要是夫人能知道就好了。”
睹物思人，对于已经离开的人，只能通过他们留下的东西追忆过往，缓解思念，但物终究是死的，这些记忆依旧只存在于人的脑海中，当记得它的人慢慢消失，也就没有人会再记得物身上的故事。
粗略算算，原泽母亲离开到现在应该有二十多年了，这个本该荒废的花房却看不出一点老旧的痕迹，于阳光日晒下培育一株株美丽的生命，花朵蓬勃生长藏着栽培者对它们的爱，以及雪莉对原泽母亲无法言说的思念。
她或许也在等原泽的母亲回来吧。
聊天结束，沈泠书在玻璃温室待了一会儿，帮雪莉阿姨浇完水才离开花圃。
回到卧室，他把百合插进花瓶里，折下一片花瓣放进里衣的口袋。
过去执行任务时，训导员都会在他们的里衣上别上一枚纽扣，说是祝福，其实是监测他们心跳活动的仪器，用来收集数据分析他们作战时的身体变化，最大化利用他们的价值。
但现在，这片花瓣没有被赋予任何含义，是他为自己献上的祝福。

第18章
夜幕降临，沈泠书打开窗户，观察外面天气的变化，十二点时抬头还能看到繁星，这会儿只余下一片黑寂。
顷刻间，狂风大作阴雨倾盆，转眼的功夫，窗台前就湿了一片。
倒计时开始，沈泠书穿好雨衣背上包，准备按照上一次的路线迅速到达后院。
但今晚这场雨实在是太大了，墙壁被冲刷得像冰面一样光滑，狂风不断撕扯衣角，争先恐后往衣服里钻，沈泠书刚抓紧绳子踩到窗台边缘，衣服就湿透了。
他依靠雨靴的摩擦力，踩在墙壁上慢慢往下降，瘦弱的身体抵不过呼呼作响的大风，被吹的左右摇晃，稍不留神就失去了着力点。
沈泠书抓住手中的麻绳急速下降，重重摔在了地上，幸好是屁-股着地，没摔到脊梁，否则今晚就只能在雨里躺着了。
忍着身后的疼痛，沈泠书擦干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一步步往后院走去。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唱衰，披着雨衣的黑色身影从背后看仿佛萧索孤魂，瘦弱飘渺，好像随时会消失在黑暗中。
但孤魂也有信仰，他无惧风雨，心中自有光明路。
到达后院，沈泠书掀开挡在面前的杂草，提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向关着他的大门靠近。
大雨中，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短暂照亮门后淹没在黑暗中的铁门和山路。
沈泠书看到了希望，不由得加快手上的动作，走到铁门前，三两下割断了脚下的荆棘，但顶部荆棘依旧死死缠着门框，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他没有拿到梯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将荆棘斩开。
【三七，手套。】
一副攀岩用的手套出现在手里，这是他之前在健身房拿的，当时没想过能派上用场，现在倒成了救星。
沈泠书戴上手套，将镰刀别在腰间，抓住栏杆，踩着尖刺和门框，一点点往顶端攀爬。
落脚点太过狭窄，沈泠书只能把力气集中在手上，等脚下能碰到铁门上的勾花，再停下来换口气。
黑夜中雨越下越大，如同倒灌的海水洗刷着整座城市，沈泠书不敢抬头，怕被雨水淹没口鼻，只能凭借感觉挪动脚步。
坚硬的荆棘划破了衣服，在身上留下了好几道口子，沈泠书强忍着伤口被雨水冲刷的疼痛，继续往上爬，终于摸到了顶端。
视线依旧模糊，沈泠书拿出腰间的镰刀，莽足劲割断缠绕门框的荆棘。
手臂内侧，颌骨下方，手掌各处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沈泠书连滑带落跌回草丛，身上的衣服被血水雨水浸湿，眼眸却出奇得亮。
没有了荆棘的阻碍，现在离逃出别墅就差最后一步了，沈泠书呼唤三七，让他把开-锁器给自己。
将开-锁器尖端抵入门锁，沈泠书小心控制着铁丝的走向，只听咔嚓一声，老旧的锁内铁片弹开，门锁打开。
沈泠书用力拉开生锈的铁门，伴随着门上层层锈迹脱落，期盼已久的短暂自由出现在眼前。
打开系统提供的照明灯，微弱的光线穿过雨帘照亮面前的山林，一边是嶙峋的岩壁，一边是密集的丛林，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只能往丛林走。
三七：【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顺利逃出古堡。】
【少废话，现在几点了？】
三七：【凌晨2:45，山林地图已经传输给宿主了，您可以看一下，虽然现在用处不大。】
【你也知道。】
这么大的雨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想辨别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别墅建在半山腰，前门靠近车道，后门临近山林，并且只通进山林。
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往深处跑，不过在这么大的雨里一直跑，体力迟早会吃不消，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个躲雨的地方，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保存点体力再说。
三七：【宿主我知道哪里有山洞，要不要相信我一次。】
沈泠书：【怀疑.jpg】
三七发四：【我保证这次和剧情无关，只是我出于人道关怀给您开的小灶。】
【信你一次。】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三七呜呼一声，化作一道莹莹亮标，指引沈泠书往更深处走，这条路靠近山岩，会比在迷失的树林中穿梭有些安全感。
沈泠书照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很快找到了山洞。
山洞位置还算隐蔽，地势不算太高，洞口一半被树丛遮挡，雨水进不去，可以作为临时休息的地方。
不过沈泠书没着急进去，举着手电筒先在附近看了一圈。
此时雨已经小了一点，水滴砸在河面的声音清晰起来，细听还能听到湍急的水流声，考虑到任务上的那句话，沈泠书还是想离河流远一点，休息过后继续往山后走。
回到山洞，沈泠书把洞里的树枝收集起来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等温度上升，脱掉身上的湿衣服，换上备用衣服。
来之不易的温暖让他深深喘了口气，刚才在失温环境中他好几次差点脱力，这副身体暂时还没办法配合他做些高难度的动作，好在愈合能力比较强，一些伤口只留下淡淡的血印，下颌和腰部比较深的口子也已经不太疼了。
但他不确定这两道伤是因为愈合了才不疼，还是被雨水泡发了没感觉才不疼。
三七关心道：【宿主要不要先涂药。】
【嗯。】
沈泠书给伤处上了一点消炎药，被荆棘拉开的血肉在触碰到药粉的一刻忍不住颤抖，眼角也被逼出了泪水，看来是后一种情况。
【嘶~好疼呀。】三七看着都替他感到疼。
【这都是怪谁？】
三七：【我闭嘴。】
沈泠书给腹部的伤口包了两层纱布，也不知道防不防水。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等衣服干再走是不可能的了。
沈泠书把湿衣服拧干，擦了擦身上的血迹，他之前一直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最近稍微能闻到一点，但并不是像三七所说有一股甜味，而是有点冷淡的感觉，具体形容不上来，不知道是不是腺体没恢复好的缘故。
但不管怎么说，气味就算变得淡，原泽也能感觉到，这些沾了血的衣服就是最好的干扰物。
沈泠书把衣服放进准备好的袋子里，准备到时候抛向相反的方向，引开原泽。
与此同时，一艘航船顶着大雨稳稳降落在启明星上。

第19章
与此同时，一艘航舰顶着大雨稳稳降落在启明星上。
舱门打开，原泽一身军装从航舰上下来，他胸前戴着象征第三军队的天狼徽章，黑色狼兽骄傲昂首，泛着冷光的兽眼杀意十足，徽章虽只有两寸，但每一处细节都精巧到位，与佩戴他的人一样不容大意和失误。
原泽拒绝了旁边人的好意，独自走下长梯，肉眼观测不到的精神力围绕在他身侧，隔绝了雨水狂风，于黑暗中行走无阻。
夜色未能掩住蓝眸的明亮，细看还能看到其中流转的金线。
不依靠外物就能将精神力外化，并为己所用的alpha，一百个里面出不了一个，这不仅需要alpha具有强且坚韧的精神力，还需要对精神力具有准确的把控，没有天赋仅凭努力是做不到的。
原泽因为遗传病病情加重，在三年前失去了这项能力，精神力外化体现在作战上的优势并不是明显，更多的是能彰显顶级alpha的身份，以及装逼。
跟随他过来的卫兵才进第三军队不久，知道上将婚后不久就恢复了精神力，但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到原泽身上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
如高山一般不可撼动，走在他身旁连呼吸都不自主放慢下来。
小卫兵一直等到原泽上车才舒了口气，按照路线，驱车前往老宅，一路上车内气氛凝重而窒息。
原泽这两日满身戾气，见到他的人都会下意识退避三舍。
这股戾气是从他接到白霄云的通报后开始积攒的，他离开时猜到沈泠书会有动作，但没想到沈泠书会故意选在了自己回来前逃跑，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原泽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但元帅三令五声让他好好对待沈泠书，还说议会那边会要派人过来视察，让他不要留下把柄，只能先忍一段时间。
期间，原泽还和自己的老丈人沈望通过一次电话，沈望言语之急切，恨不得他立刻就把人带回双子星。
交谈中沈望还提到沈泠书受伤的事，说他脑袋出了一点问题，因为议会急着要人，没治好就送过去了，希望他接到人后，带沈泠书回一趟沈家。
论演技，沈泠书远比不过沈望，真不愧是亲父子，连话术都是同一套，要不是他回到军部后，又派人仔细调查了一番，说不定就信了。
沈家在双子星也算名门望族，沈望这个出生于旁系的beta能在一众基因优秀的兄姐中脱颖而出，手段、心思都不简单。
联姻这件事确实是核心议员共同商定后决定的。
和沈望关系较为密切的博斯议员，一开始是希望他们能尊重沈泠书和沈家的想法，但最后还是服从了多数人的想法，直接把沈泠书送到他身边。
据说决定下来之后，沈望和博斯吵了一架，但沈望在这里面充当的角色，到底是慈父还是设局人，依旧不好判断。
不过沈泠书失忆一事确实是子虚乌有，议会给的体检结果上没有发现外伤，脑部CT也一切正常，基本坐实了沈望说谎。
原泽从口袋里拿出沾有沈泠书信息素的阻隔贴，眼神中露出一丝嫌弃。
就算他再不喜欢这股味道，也不可能现在叫停，沈泠书就是算准了他不敢真动手，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一次次招惹他。
背后肯定有人再给他出谋划策，要么是议会，要么是沈家。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放过他，只有让沈泠书付出足够痛的代价，他才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
前面开车的卫兵看到自家上将阴沉的表情，忍不住颤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又撞在上将枪口上了。
此时后山。
沈泠书在山洞稍作休息，见雨小了许多，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向山后进发。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一条七八米宽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河水看着不是很深，但格外湍急，刚下过雨，水里还飘了不少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枝落叶，看着就危险。
沈泠书不打算顺着河流走，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扔到对岸，转身沿着山壁往上走去。
按照地图所显示的位置，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别墅的直线距离两公里左右，这点路程以原泽的脚力很快就能赶上了，要想拉开距离最起码要逃到山后方。
不过他规划的路线上有好几处标注了野兽出没和塌陷地段，沈泠书不能拿生命开玩笑，走的时候还要尽可能避开这些地方。
【这山里有没有跑的不是很快的野兽。】
三七：【您这是在难为我。】
【有吗？】
三七：【刚下完雨，动物一般不出来，宿主你想做什么。】
【给原泽再留一份礼物。】
三七隐隐猜到他想干嘛。
【那要不你挑只昆虫？】
【昆虫的位置有风险。】
三七：【那就没办法了，附近只是野猪群，一鼻子能把你顶上天，咱们还是算了吧。】
沈泠书没说话，转变方向往危险地带靠近，他算过时间，原泽找到他在河边的袋子后肯定会往深处走，到时候静止目标吸引不了他，只能用移动目标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好的选择就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行动速度又不会过快的动物。
三七说的没错，他跟野猪群对上没有胜算，但他没想硬来，只要能让野猪染上他的气味就行了。
【针筒、弩箭。】
针筒是逃跑三件套里最后一件道具，弩箭则是沈泠书在别墅闲逛时从二楼大厅的收藏架子上摸走的。
三七：【宿主，你不会是想……】
【给我。】
沈泠书已经看到了野猪群聚集的灌木丛，从四周的环境判断，这群野猪的数量并不算多，现在是深夜，野猪在休息，暂时察觉不到他，有足够时间完成计划。
沈泠书将针筒里的液体换成刚才挤出的血水，再把针筒放进□□，对准灌木丛里的一只小野猪射出针筒。
因为中间距离隔得太远，他不能确认中招的野猪是哪一只，但总归野猪醒来后肯定会踩到针管，只要其中有一只能沾上的血水，就能帮他吸引注意。
当然，如果他的运气真的差到没有野猪中招，那他也认了。
沈泠书收好□□继续前行，身上的信息素已经被大雨冲刷殆尽，脖子也用纱布缠了好几圈，几乎闻不见味道。
此时天已蒙蒙亮，初升的朝霞给山头蒙上一层鹅黄，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
别墅后院
军靴踩进湿烂的泥地里留下一个足够深的凹印，原泽带着人来后院，只见铁门大开，四周散落着割断的荆棘和硬撬开的门锁，沈泠书早已逃之夭夭。
原泽看向不远处的树林，地面经过大雨冲刷找不出任何逃跑留下的痕迹，空气中也没有残留气味，沈泠书现在要是站在他面前，他肯定得给他鼓鼓掌，好好称赞一番他这惊为天人的逃脱能力。
“要行动吗上将。”白副官问道。
“不用，我去就行。”说完，原泽扯开领带，将帽子和手套交给白霄云，目光锁定前方的山林。
他缓缓闭上眼，催动精神力向外扩散，再睁开时山岩树木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网状图景，千米之内的一切存有生命迹象的活物化成坐标印刻在图景之上，那些阻挡脚步的草木被他围绕身侧的精神力尽数催开，造成不了任何干扰。
原泽回双子星后一直忙于调查和军务，没有时间测算精神力的恢复程度，现在倒是给他提供了机会。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原泽便冲进了山林，淡金色的精神力在空中留下一道光影，树木震颤，沙沙作响，平地无缘掀起一阵风，再眨眼时已不见任何身影。
见状，白霄云和刚来的小卫兵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s级alpha的巅峰实力强到超乎想象，这是绝对断层的实力。
印象中白霄云上一次看到自家上将武力全开，还是三年前的要塞之争，只是那一次过后，上将的病情突然恶化，他也没有再见过上将直接使用精神力，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不过比起上将，现在更该担心的应该是把上将惹恼的人，希望沈泠书能识趣吧。
天边朝霞从温暖的鹅黄转为刺眼的橘红，预示着危险的信号。
往山后一路逃亡的沈泠书冥冥中感觉到危险的靠近，不由得加快脚下步伐。

第20章
原泽进山后没多久就感受到了沈泠书留下的信息素，这股混合着血液的味道过于刻意，但他还是自愿上当，到河边拿走了袋子。
从血液的新鲜程度判断，沈泠书离开此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脚程不会太快，逃跑的方向也可以排除沿河的路线，再稍微观察附近的泥土状况，基本可以断定他是往后山去了。
原泽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浸着血的布条，额脚不禁抽了一下。
沈泠书不仅对他狠，对自己也够狠，这么硬的岔子就算在军部都少见，沈家到底是怎么把omega教成这样的。
闻着血味，原泽心里压抑了好久的好胜心和征服欲也被挑唆了起来。
一只猫再能跑，爪子再硬，他也只是只猫，想跟他斗，火候还差得远。
原泽舔了舔尖牙，将布条收进口袋，望向山林深处，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猎物抓到手了。
————
后山的灌木丛比来时高很多，虫蛇也多了不少，沈泠书一刀楔进耳旁探出的毒蛇，抓着蛇身扫开挡在面前的蜘蛛，隐隐看见前方的路。
【他已经进山了是吗？】
三七：【是的，咱们系统这边给亲亲的提示呢，是希望宿主您点到为止，主角攻现在还没生气，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哦。】
【拒绝。】
三七叹气：【可是这边太危险了，要不换还是条路走吧。】
【拒绝。】就是因为危险他才会选这条路。
三七委屈，他只是想要保证宿主的安全呀，小精灵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比起前面的危险，沈泠书更担心附近越来越清晰的水声，他明明已经避着溪流走了，为什么还能听见水声。
沈泠书不信邪，想去传来水声的位置看一看，又怕会正中系统下怀，心里有些犹豫。
【你们给的地图准确吗？】
三七：【任务上的事我们从不马虎，地图上的关键位置都是准确的，但一些小河道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以内。】
【好拉跨哟。】沈泠书阴阳怪气。
三七咬手绢：【！！！不许这么说人家，人家已经尽心尽力了。】
【→_→】
三七真的生气了：【你真的变坏了。】
【你教的好。】
沈泠书戏弄完三七，继续按自己制定的方向前行。
大雨过后林间水汽弥散，视野有限，越往深处走，身上的黏腻感越重，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脸上，沈泠书随手把头发往上一撩，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粘着泥的脸颊，一双明亮的眸子冷静而专注。
他顾不上此刻有多狼狈，注意力全放在脚下的路上。
这片树林算是他制定的路线中最难走的一段路，只要坚持过去，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
没过多久，沈泠书终于看到了出路，加快速度出了危险地段。
一片草地出现在眼前，草地面积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人歇脚，看样子是人为造出来的，但荒废了很久，杂草长得很高，不远处是一片稀薄的树林，隐约还能看到后面湍急的流水。
沈泠书不想再纠结溪流的事，只想坐下来喘口气。
算算时间，原泽应该已经被引向野猪群了，也不知道他的计划能不能成。
想罢，沈泠书从背包里拿出瓶水，还没喝一阵凉风突然从身后袭来，草木的苦涩裹挟着冰冷的水汽打在身上，让本来体温就偏低的他感觉更冷了。
这可不是好征兆。
对危险的警觉促使他转身看向暗藏危机的树林，但除了被风拂动的树枝和滴答滴答的露水声再无其他异常。
是太疲惫了吗，沈泠书揉了揉太阳穴，打算不休息，直接去往下一片树林，但刚转身就撞上了一堵硬墙。
这是正常人能拥有的脚力吗？
不对，他本来就不正常人。
沈泠书迅速做出反应，刚后退一步，几缕看不见的丝线就缠上了他的四肢，将他稳稳禁锢在原地。
沈泠书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抬头看向面前危险的男人。
原泽面无表情，蓝色的眼睛如同广袤深邃的大海，一眼望不到底，水面上荡漾起的金色波涛诡异而神秘，仿佛下一秒就会掀起翻天海啸，将他吞没。
三七大声嚷嚷：【锵锵，不实用仪器就可以将精神力外化，这可是百里挑一的神技，咱们主角攻就是这么牛逼，我早让你别跑这么远，现在后悔了吧，哈哈哈哈。】
沈泠书气得咬牙又骂不了人，他的舌头也被看不见的丝线缠住，这**是什么主角，这分明是变态！
见他无力反抗，原泽脸上露出抓住猎物的喜悦，他很满意沈泠书说不出话的样子，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嘲弄地看着他。
沈泠书瞪了他一眼，冷静下来试着挪动手脚挣脱束缚，但腕子上的压力随着他的抗拒持续收缩，被缠绕的的地方泛起道道红痕。
哭包体质再次发挥奇效，两行泪水从眼角滑出，沈泠书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可怎么收都收不住，只能任由眼泪掉往下掉。
“这就受不了了。”原泽把袋子扔到他面前，上前扯开他的衣领，想看看这人到底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唔唔唔。”（别碰我。）
沈泠书挣动身体，有意躲开他的触碰，但随着原泽靠近，缠上来的丝线越来越多，有几条甚至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未知事物靠近的紧张感令他全身紧绷，眼中愤怒更是成倍加剧。
原泽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的眼神，将视线从沈泠书的眼睛上挪开，放到他白得透明的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轻微而紧张地跳动着，一只手能盖住的脖子轻易就能被捏碎，现在的沈泠书不是猫，最多就是只兔子。
不过他的目的不在于此，原泽的视线顺着锁骨温软的皮肤一路往下，停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是什么。”原泽从他胸口的口袋里拿出花瓣，放到鼻尖闻了闻，“百合？逃跑还带着这东西，挺有情调啊。”
“唔唔唔。”（还给我。）
原泽无视他的抵抗，手指捻起那片花瓣，心里突然涌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还给你。”
他撬开沈泠书紧抿的唇瓣，把花瓣塞进他的嘴里，一直顶到嗓子眼，等感受到吞咽的动作，才慢慢抽回手。
“味道怎么样？”
沈泠书嘴里残留着草本植物的清香，一双眼睛冷得想杀人。
“又不说话了，那换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跑？”
沈泠书不说话，无畏与他对视，就在两人视线交锋之时，一道看不见的利刃穿过了他腹部的伤口，明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疼痛却异常明显。
唔——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回答！”
原泽在审问他，这是对待犯人才会有的语气。
舌尖的丝线消失，沈泠书忍下身体各处泛上的疼痛，一字一顿道：“你靠过来，我就告诉你。”
现在这种情况，原泽也不怕他再作妖，“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你怕了。”
呵，原泽没有说话，捏住他的下巴靠了上去，距离几乎缩小到零，连脸上细微颤抖的绒毛都能看见，他倒要看看这个小o能给他一个什么解释。
沈泠书伸长脖颈，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因为我——”
他故意停顿，在将要说出答案时一口咬在了原泽的耳朵上。
这一口用足了劲，鲜血瞬间涌出，原泽恍了一秒，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他对精神力的控制。
身上禁锢消失，沈泠书抓紧机会逃跑，他来不及找寻方向，只能依靠本能往树木茂盛的地方跑去。
精神力被打断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凝聚，原泽忍着怒火，凭借体能优势去抓人。
树林里光线暗淡，沈泠书能躲过障碍，却看不清脚下的路，加上身上的伤势，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疑问的对决。
几息之间，压迫感就来到身后，就在原泽的手掌快要碰上肩膀的瞬间，沈泠书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摔了出去。
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崴脚？！
祸事总是接二连三找上门，很那说这里面没有系统作怪，沈泠书始料不及，摔出树林，直直跌进了溪流。
原泽满脑子想着抓人，没顾及脚下的路，被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第21章
眼前漆黑一片，四周危机四伏，水流湍急而深，迎面砸来的石块更是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沈泠书的衣领被原泽死死抓在手里，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刚才咬他那一口已经把心里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为了上岸后的安全着想，沈泠书打算老实一点，跟着他的节奏来。
眼下无法凝聚精神力，又不能把手里的人松开，原泽只能依靠物理办法在急流中找支点。
他抓住一根被水流冲下的树枝，插进溪流里的岩缝中，试着抵挡水流的冲劲，稳住身体不被往下冲，沈泠书也很配合，伸手去扒岸边的石头，两人一前一后稳住了身体，但飞来的巨石再次打乱了计划。
“趴下。”
原泽把沈泠书按进水里躲开巨石，但巨石却正好砸在两人中间，衣角也从手中断开，巨大的冲力将沈泠书瘦弱的身体振飞出去。
失去牵引的沈泠书如同漂浮的枯枝，转眼被水流冲向下游。
天光暗淡，人一冲就没影了，原泽骂了一句脏话，闭气钻入水中，借着顺流的助力去找人。
沈泠书被淹入口鼻的溪水呛得失去行动能力，他隐约感觉到一个穿着军装的黑色身影在朝自己这边过来，却无法做出回应。
不管两人平时关系有多么糟糕，在这种生死时速的危险关头都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
但沈泠书还是在心里把三七捅了个百八十遍。
三七抠鼻：【这真的不能怪我呀，我劝过你的，是你不听。】
【滚。】
沈泠书没工夫跟他扯皮，拼命仰头，呼吸水面上的空气，他被冲到了溪流中央，脚踝受伤无法行动，周围除了水还是水，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东西，只能寄希望于他人。
身后有一道急弯，从声音上判断还存在落差，沈泠书拼命催动受伤的脚踝，让身体动起来往岸边靠，但还是劳而无功，被水流无情席卷淹没。
就在快要下落的前一秒，一只大手环住了他的腰，后背紧挨上坚硬的胸膛，沈泠书感觉到自己被搂在怀里，难以置信地朝身后的人眨了眨眼。
这下意识的举动自然没有被看见，原泽只顾着想办法上岸，没心情关注怀里人的状态。
沈泠书回头的瞬间，看到下游躺着一根截断水面的焦木，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撞上去，不死也伤。
“后面。”他大喊一声。
翻腾的水浪太影响视线，原泽余光看见断木，强行促动精神力保护自己，但落差水流的速度比刚才快得多，根本不够他凝聚防护，直接撞上了断木。
耳边响起一声闷哼，沈泠书重重摔进身后坚硬的怀抱里，后脑砸了原泽的肩窝上，眼前白光闪过，险些昏厥。
好在两人终于停了下来，没有再被水流往下冲，沈泠书喘着粗气，一缓过神，立刻查看起原泽的情况。
他所受的冲击与和原泽完全没有可比性，先前还与他叫嚣的alpha此时无比狼狈。
原泽后脑被断木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一直流到后颈，双眼紧闭毫无反应，要不是胸膛还有起伏变化，沈泠书还以为自己换攻成功了。
抱着人道主义救助精神，沈泠书不会见死不救，何况不是原泽，磕破脑袋的就是他了，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
沈泠书撑着受伤的脚踝，从水里站起来，一点一点把人拖回岸边。
alpha极高的肌肉密度让他们比看上去要重得多，原泽至少有两百斤，比两个他还要重，救援难度sss+。
重死了，也不知道这些alpha是吃什么长大的，能长成这样。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沈泠书捡起一同被卷进水里的背包，气喘嘘嘘坐在岸边回神。
三七闪亮登场：【怎么样，咱们主角攻还是挺讲情义的吧。】
沈泠书不答，对原泽而言，自己活着比死了重要，但不能否认他确实救了自己。
三七：【宿主，你真的好拧巴呀。】
【你可以换一个不拧巴的人。】他真的很像撂挑子。
三七：【那可不行，你来都来了。】
【那就别管我。】
他才没有拧巴呢，只是不习惯被救而已。
沈泠书挤干净衣服上的水，在岸边坐了一会儿。
如他所料，原泽的确没有带人进山，这场公平的1v1本该以对方压倒性的优势结束，却因为一些意外成了这样。
眼下让他把人背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人醒过来再做打算。
起身离开时，沈泠书回头看了一眼河中的断木，算是明白了简介里的意思。
湍急的河流总有被斩断的那一天，而斩断它的就是眼前的这截断木。
这预言有够要命的。
三七在这儿插了句话：【其实按照系统推算出来的结果，宿主您会在上山后不久就崴脚落水，然后冲到此处被主角攻所救，主角攻见您身受重伤舍不得发火，这次逃跑就结束了。但因为您不太恰当的行动，剧情硬生生被拉长，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沈泠书听完后，竟分不清这两个局面哪个会更糟糕一点，他看了眼脚下的男人，发泄似的踢了他一下，转身去找休息的地方。
————
微弱的火光于阴冷潮湿的石洞中跳跃，散发出的热量不足以驱赶全身的寒意，却将人从昏迷中唤醒。
原泽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靠在石壁上，大脑因精神力过度消耗，尚未完全清醒，他伸出手去碰面前的火光，想确认这是不是梦。
嘶——不是在做梦。
原泽收回指尖，无视后脑传来的钝痛，看向周围的环境。
衣服被整齐叠放在一边，身旁还有一瓶水，火堆的另一边还有一个黑色背包。
是沈泠书的包吗？他脑袋有些疼，想不了太多。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斜射进洞口的阳光在地上铺洒出金色光晕，一道瘦削的身影倚靠着洞口，沐浴在温暖之中。
三七：【我还担心宿主您会继续跑呢。】
【如果系统不警告，我会这么做的。】
【嘿嘿，后面还有机会，不着急，不着急。】三七向他抛了个媚眼：【宿主您刚刚给主角攻脱衣服的时候都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三七老色批附体：【□□啊，咱们主角攻的身材可以吧。】
【你是在说我的身材不好吗？】
三七嘴角抽搐，试图把沈泠书往正确的地方拉。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他…他刚刚救你的时候，宿主你就没有一点点感动吗？】
【怎么？你很希望我爱上他？】
三七点头：【咱这毕竟是纯爱小说。】
【所以呢，最后不还是be了。】
三七流汗：【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过程也是很重要的，你这么演下去读者看了不爽。】
【你指的读者是你自己？还是有其他人？】
【好吧，只有我自己。】
【那就无所谓了。】
三七欲哭无泪，小精灵也是需要人疼爱的。
【对了，我记得书的结尾原泽爱上了沈泠书，你们觉得现在这个情况，结局还能达成吗？】
三七微笑：【您是希望达成还是不达成？】
【前者。】无论是私心，还是为书中的“沈泠书”感到不值，他都希望原泽后半生不要过得太舒服。
三七笑意渐浓：【一切由您掌控。】
【你确定。】
【自然，我们美丽又智慧的宿主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三七说完后，又悄摸加了一句，【如果能对小精灵的态度好一点，就更值得喜欢了。】
【后面一句才是你的目的吧。】
【嘻嘻。】

第22章
沈泠书又和三七掰扯了几句，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拿出嘴里的烟，没回头，轻飘飘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醒了。”
原泽大脑浑噩说不出话，一股本能促使他站起身，向光中的身影走去。
沈泠书上半身赤-裸，光洁的后背隐匿在阴影中，肩头、手臂、侧颈在光线勾勒下呈现出纤细削薄线条，消瘦得有些过分。
听到脚步声，沈泠书抬了抬眼皮，转头向身后看去。
暖色的光从发丝跑到睫毛上，最后落入眼底，黑色瞳孔明亮带星，微翘的唇柔软发白，朦胧晨光笼罩着他，远远看去像一幅精雕细琢的油画，却充斥着冷淡的欲望。
原泽承认他被蛊惑到了，沈泠书身上散发出的冷香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和他的人一样带有攻击性，却又忍不住让人靠近，比之前的甜香好闻太多。
精神力受损后，原始欲望会取代理智，驱使alpha靠近能帮他们安抚精神力的omega。
简单来说就是想要信息素，欲求不满了。
原泽和沈泠书一样，只穿了一件裤子，上半身赤-裸，小麦肤色野性嚣张，直肩阔背上横着几道陈旧伤痕，肌肉块垒分明线条流畅，黑色军裤包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隐约能看紧绷鼓囊的大腿肌肉。
沈泠书戳灭烟头，交叉抱臂看着不断靠近的高大身影，饶是他前世都没能锻炼出这种体魄，现在看着确实有点羡慕。
“怎么不跑了？”原泽停在他身后，手臂从肋骨下方穿过，将他搂进怀里，沈泠书的腹部有一道不小的伤疤，被水浸泡后呈现着不健康的灰败颜色，看上去急需治疗。
“累了。”沈泠书难得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转头面朝朝阳，掂起脚尖向后微靠，一只手撩开后颈的头发，露出恢复好的腺体，“报酬。”
原泽救了他一次，他自然也会给予相应的报酬，一来一回各不相欠。
猎物主动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送到眼前，没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粗重的喘息喷洒在脖颈上，染红了白皙的肌肤，原泽用鼻尖蹭了蹭腺体，声音沙哑：“你在勾引我？这么主动送过来，怎么会有你这么不矜持的omega。”
沈泠书一脸嫌弃：“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油腻。”
原泽笑了一声，“你是第一个。”他用牙齿轻咬腺体，有意调戏沈泠书，“救命之恩，只咬一口够吗。”
“那算了。”沈泠书彻底烦他。
就在他反悔的瞬间，原泽毫不留情咬住了那块敏感的皮肉，犬牙刺破腺体，钝痛带着酥麻游遍全身，沈泠书垫起的脚尖根本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身体猛地往前倾了倾，无意识展露出逃离意向。
原泽以为他后悔了，捞回人后把他整个提进怀里。
肩胛骨正好抵在alpha前胸，沈泠书有些后悔帮他脱衣服，这种距离是他没有想到的，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泽竟然能直接把他提起来！
身体失去了着力点，他像玩偶一样荡在空中，一只手扶着岩壁，一只手去掐顶着自己的腰腹，让对方不要太过分。
两人赤-裸相靠，说不出的暧昧旖旎。
原泽沉浸在气味中无法自拔，哪怕精神力恢复也不想松手，这和他第一次标记沈泠书时的情况完全不同，那时他失去理智才会被那股甜香诱骗，但现在沈泠书身上的冷香就好像补全他空虚的最后一块拼图，一旦卡死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
他自己也不能。
“够了！”时间久得过分，沈泠书浑身发软，皮肤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红色，体内莫名燥热起来，第一次标记时他没印象，要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他就不开这个口了。
原泽充耳不闻，收紧手臂不让他动，沈泠书见制止没有用，低吼道：“你给我松开。”
或许是标记形成的原因，alpha会格外照顾自己omega的心情，原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就算不情愿也还是照做了。
他舔了舔牙，意犹未尽般蹭了蹭腺体，“很好闻。”
几天不见，沈泠书的信息素怎么变味了。
“有病。”沈泠书还记得他说过不喜欢自己信息素，这才几天就变了，他用肩膀把人顶开，“醒了就赶紧出去。”
原泽假装没听见，用力收紧他的腰腹，贴近他语气危险：“你的恩报了，我们的账还没算呢。”
沈泠书微微一怔，后背渗出丝丝细汗，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原泽不会放过他身上任何细微变化，在他耳边低声道：“为什么要跑，还特意挑在我快回来的时候往外逃。”
“我不知道你要回来。”沈泠书撒谎如喝水丝毫不心虚。
“你觉得我信吗？”原泽用牙厮磨他的耳垂，显然是在报复沈泠书刚刚咬他那一口。
“白副官跟我说，你经常去花园找雪莉阿姨，怎么，逃跑的东西都是从她手里拿的吗？”
“她不知道，是我偷的。”沈泠书不想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来。
原泽语气冷下：“丢了这么多东西，看管的人也有不小的责任吧。”
“你。”沈泠书回头瞪他，正对上那双金芒流转的蓝色眼瞳，原泽没有使用精神力，眼里的金芒是朝霞给他的，迷人又危险，像他执行任务时去到过的金色海。
那片海最平静的时候是早晨太阳初升的时候，但它的平静并非来自于大海本身，而是藏匿于深海的海妖为了诱惑猎物，故意放出的饵钩。
“你不能这样。”一瞬间，沈泠书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原泽眯起眼，“为什么不能，如果不是她失职，让你有机可乘，我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沈泠书皱眉，alpha自愈能力强的吓人，身上的擦伤不到一小时就愈合了，除了后脑那道伤，其他地方连破皮都没有，这也叫受重伤。
“你别碰瓷。”这是他前几天学的流行语。
“我都昏过去了，还不是重伤？嗯？”
沈泠书没听出他在逗自己，试着从结果出发把这件事混过去，“反正我也没能逃出去，有必要纠结这么多吗。”
“有。”
沈泠书一咬牙：“我不想待在你身边，这个理由够吗？”
“够。”原泽等的就是这个答案，他不怒反笑，靠近沈泠书，恶狠狠地说，“但你只能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刚落，原泽低头一口咬在洁白的颈窝上，不同于标记时的暧昧，这一下明显带着泄愤色彩。
沈泠书倒抽一口凉气，回头想揍人，却在原泽故意释放的沉木香中昏阙过去。

第23章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以亿万公里作为距离单位，旧时代的航路早已并被摒弃。
如今，星球、星域之间的跳转以人造虫洞连接，航船在太空中每完成一次跳转，需要进行一次停歇，等能量积攒完毕后再完成第二次跳转。
从启明星到双子星一共要经过三次人造虫洞，完成三次空间跳转，沈泠书醒来时，航船正在第三处人造虫洞附近停歇，准备抵达双子星前的最后一次跳转。
他揉着眼从床上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后颈被标记的地方闪着钝痛，身上的伤口倒是已经被处理过了。
这是沈泠书第一次进行宇宙航行，他顾不上休息，起身拉开窗帘。
金粉色的星光洒进屋里，窗外是他曾在纪录片里见到过的，双子星系最美恒星之一的维纳星。
这是一颗淡粉色的气态行星，体积是启明星的三倍，核心是岩石和冰，外围有一层由无数颗粒尘埃和冰晶组成的棕粉色光环，它缥缈身姿如同轻盈的裙摆，环绕着这颗瑰丽且迷人的粉色星球。
沈泠书贴着窗户看得入神，维纳星看似在眼前，实际上却与他间隔了千万公里。
“肉眼看不见的宇宙尘埃、细小的陨石被引力凝聚到一起，组成了宇宙间独一无二的光环，伴随着气态行星的公转运转”，这是他只在书中看到的描述，从未想过能真正看见。
门从外面被推开，原泽一进来就看到他的小娇妻披着毯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星星，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换药。”原泽把东西丢在床上，让他自己换。
沈泠书收回目光，脑袋从毯子里露出来，抬起头看了眼钟上的时间。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中间才过去七八个小时，他就从启明星到了双子星，有些人真是急不可待。
沈泠书掀开毯子，也不矫情，站在床边大大咧咧拆绷带，边拆边用“你还有事儿吗”的眼神看原泽。
原泽被他淡定的样子弄得有些烦躁，“你就不能注意点吗？山洞里也是，随随便便就脱衣服，沈家就是这么教育omega的吗？”
沈泠书没有搭理他，把换下的绷带扔到地上，Omega白皙平坦的小腹上狰狞的伤痕还未愈合，像是被钝物隔开的，皮肤边缘被拉成了锯齿状，光看着就觉得疼。
但他像没有感觉一样完成清创、上药、缠绷带的流程，见原泽转过身，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看来原上将在部队很介意被别人看光身体，怎么，是有什么隐疾不能见人吗？”
“你！”
沈泠书点到为止，低头给自己缠绷带。
空气瞬间安静，原泽因为两次标记，渐渐接受了沈泠书的存在，刚才山洞标记时，因为精神力的空缺，他所做的行为不完全受理智控制，但等他获得安抚，冷静下来才意识到，有时本能下的行为恰巧是心里最想做的事。
他想咬住沈泠书，还想做更恶劣的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视线不由自主往其他地方飘去，原泽赶紧打住，这不是他该有的想法，他应该对沈泠书狠一点，让他配合自己应付议会，或者干脆把他洗-脑成工具，带在身边缓解病症，而不是把人抱回来，还给他上药盖被子。
再这么下去就中计了。
原泽把这一切变化推到标记身上，冷眼看着沈泠书。
感受到气氛变化，沈泠书不悦地回瞪了他一眼。
又是在犯什么病，眼睛蓝了不起吗，跟只哈士奇似的，蠢死了。
原泽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气得冒烟。
无视沈泠书嫌弃的目光，原泽把手里监视环扔到床上，这才是他过来的目的。
“带上。”
沈泠书看外形就知道东西的用处，他先把药换好，然后拿起银环，坐到床上曲起右腿。
脚跟轻放在深灰色的床毯上，他微微低头，黑发垂下挡住侧脸，脊背弯曲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像一根韧劲十足的弓弦。
银白色的脚环自带感应系统，带好后，碗大的圈口慢慢收缩成最贴合皮肤的大小，如一根薄薄的银带附着在脚踝上，几乎感受不到压力。
原泽见他听话，心里气消了一大半，嘲讽了一声，关门离去。
“有病。”沈泠书懒得理他，低头研究起脚上的银环。
【这是什么做的？】
三七：【记忆金属哦，是不是比你以前接触的科技厉害多了。】
【嗯，这能监视我的举动吗？】
【主要是定位吧，不过控制系统在主角攻手里，可能还有一些惩罚举措哦。】
听到惩罚两个字，沈泠书不由得升起一股恶寒。
【你和原泽比较配。】
三七捂脸：【我是有主的小精灵，不接受拉郎。】
【哦？】
三七眨眼：【我是您的呀。】
【=_=】
沈泠书不想再和他聊下去，转身看向窗外，粉色的星光不知何时切换成了黑色幕布，飞船行驶到了一片黑暗中，周围还有流星般的光点划过。
这就是虫洞穿行？
如果末世的人们能研究出在宇宙中航行的机器，或许就能躲避灾难了。
三七悄咪-咪说道：【您放心，任务结束后，我会告诉宿主您想知道的一切。】
希望一切能如他所料吧，沈泠书阖眼默默祈祷。
*
航船降落，舱门打开，扑面而来的热气伴着飞舞的黄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双子星幅员辽阔、资源丰富，气候宜人环境舒适，毫无疑问是整个仙女星系中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所以为了模拟在极端环境中作战的能力，军部被设置在了双子星中环境最恶劣的两个地方——沙海与冰原。
其中，沙海因为异兽活动迹象较少，探索范围较大被设为军区总部，冰原则交由第一军队管理，一般只有在每年特训期间才会组织其他军队大规模前往冰海。
沈泠书下船后被风沙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再抬起头时一件斗篷砸了下来。
“别给我丢人。”
沈泠书没拒绝，半张脸埋进斗篷，跟在原泽身后向军区走。
走在最后的白霄云十分诧异两人关系的转变。
上午上将把人从山里抱出来时，气息出奇的平和，回到别墅还亲自给沈泠书换药，态度和进山时完全两样。
他之前还担心上将出手太重，会重演上次的事，现在来看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或许这就是AO间的化学反应吧，不过沈泠书确实和他以往见过的omega不一样，白霄云不知道怎么评价他，但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甘心受议会钳制。
毕竟他连上将都不怕。
穿过射击场，原泽带着沈泠书进入一栋棕红色建筑，里面所有人皆是一身军装，但颜色和胸前别的徽章与原泽并不相同。
除了黑色，还有蓝色和暗红色，胸口的徽章上别的是鹰隼和六芒星。
或许是被标记的缘故，沈泠书对他们的味道不是很敏感，分辨不出哪些是alpha，哪些是beta，不过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能看出，他是原泽omega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的事了。
虽然很不想说，但标记这种行为和狗撒尿是一个道理，粗鲁且野蛮，omega就像是被打上标记的物体，仍由alpha随时随地宣誓主权。
沈泠书看着走在前面的原泽，心想，如果有一天他能拥有和alpha一样的能力，在他的身上留下标记，应该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吧。
到了二楼，原泽和迎面走来的兰斯特打了声招呼。
兰斯特看到他身后的沈泠书，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你把他带过来了。”言语中有所不满。
“元帅呢？”原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五楼，刚开完会。”
“知道了。”
见原泽转身要走，兰斯特喊住了他，“等等，晚上有时间吗。”他看着原泽的眼神无端飘了沈泠书身上，“部队有点事。”
原泽：“晚上再说吧，我先去见元帅。”
“好的。”
兰斯特看着原泽和沈泠书坐上电梯，原本垂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捏成了拳头，就算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缓兵之计，也没办法否认两人站在一起时那种若有似无的非费洛蒙效应。
他害怕原泽会真的对这个小o动心，害怕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电梯门关上，沈泠书直接问道：“那是你的爱人吗？”
原泽挑眉：“你认为呢？”
沈泠书耸肩：“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吃醋了。”原泽逗他。
“如果让我选，我会选择欧医生，起码他不自恋。”
“你！”原泽瞪他，“你还真敢说。”
沈泠书双手抱胸，“这有什么不敢说的，承认自己的感情很难吗？我确实喜欢欧医生比喜欢你多一点，有问题吗？”
“他有什么好的？”原泽狞笑，就算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没办法不较真。
沈泠书认真答道：“有修养、很温柔，还是当下最流行的哥哥型人设，很适合作为伴侣，你觉得你比他好在哪儿？”后面还有半句“是头脑发达还是四肢简单？”被他省略掉了，他怕说的太重会让原泽恼羞成怒。
“你很好……很好。”
但原泽已经恼羞成怒了。
“我倒不知道你们单独的待了一星期竟然生出感情来了，欧笙知道你对他有这么多的心思。”
沈泠书微笑，继续不怕死地招惹他：“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和你比。”
“沈、泠、书，你是非要惹怒我才高兴吗？”原泽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因为他这张嘴生气了，他就该把套在他脚踝上的东西换成塞进嘴里的，让他吃饭喝水都得求着自己。
沈泠书见好就收，“如果那些话让你不高兴，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轰”地一声，原泽头顶的火山彻底爆发了，合着他说这么多话就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吗，真当他脾气好是吗。
见状，沈泠书往旁边挪了一步，但电梯就这么大，他再挪也挪不到哪儿，反手就被原泽抓住了腰。
体型娇小的Omega被疯狼一样的alpha抵到墙上，狂躁的信息素在狭窄的空间里翻腾，气息灼热且危险，沈泠书看着原泽充斥怒意的双眼，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咬住脖子。
叮——就在两人对峙进入白热化之时，电梯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外的亚尔科夫元帅一抬头就看到自己一手培养出的战士，正在威胁一只刚成年不久的omega，怒气值瞬间拉满。
真是乱套了。

第24章 【倒v开始】
“你在干什么？”亚尔科夫元帅虽已年过八十, 但声音中气十足。
原泽松开手，拳头低着唇角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亚尔科夫的视线从原泽移到沈泠书身上，黑发黑瞳的omega丝毫不怯场, 平静直视他的目光。
古井不波的眸子里映着亚尔科夫威严端正的面容, 同样，这也是沈泠书对他的第一印象, 年轻时征战沙场的血性和戾气依稀可以在眉眼之间窥得, 但比之更强盛的是他身上上位者的气势, 和原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估计原泽也是从他身上学的。
亚尔科夫对沈泠书的状态有些惊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冷静的眼神, 没有情绪，没有弱点，毫无破绽，像在看一把冷硬的刀, 细细琢磨还能窥见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杀气。
这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一个omega身上, 或者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亚尔科夫有些奇怪：“你是沈望的儿子。”
“嗯。”沈泠书回答时收回眼神, 怕对方看出端倪。
“最近和家里没有联系吗？”
“闹了点矛盾。”沈望来见他时, 给过他一个号码, 但沈泠书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个父亲对孩子应有的爱意, 所以一直没有联系他。
“这样啊, 你的父亲很担心你。”
“哦。”
接着又是一阵尴尬。
“先过来吧。”亚尔科夫让出面前的路, 往会议室走去，让他们跟上。
原泽先一步走出电梯, 一路跟沈泠书保持距离。
抛开临时标记的作用和效力，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
进入会议室, 元帅的助理兰达正在整理会议报告，见到三人进来，立刻退到一边。
“不用出去，之前的事安排好了吗。”
兰达看到原泽身后的omega，点了点头，“按您的要求将沈…沈公子安排进了军校图书馆。”
军部和军校靠在一起，但军校的环境相对会好一些，离市区也比较近，元帅的意思是不要让沈泠书长期待在军部，安排在军校也能监视他。
“你觉得怎么样？”亚尔科夫问道沈泠书。
“可以。”他正需要收集资料，图书馆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但原泽不乐意：“第3部 队有地方给他住，跑那么远干嘛？我不同意，他得跟我待在一起。”
“胡闹。”军校到军部也就二三十公里，这点距离根本不算远，亚尔科夫以为他把沈泠书圈在身边的目的不纯，呵斥道：“既然回了部队，就别老惦记儿女情长。”
“您想多了。”原泽矢口否认。
“行了，那就这么办吧。”亚尔科夫对兰达说，“先带他下去，过两天送他去军校。”
沈泠书察觉到原泽吃瘪，嘴角扬起了细微弧度，跟在女beta身后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关上，亚尔科夫严肃地看向原泽：“现在说说你们的事吧。”
原泽把沈泠书在别墅里那些不安分举动告诉元帅，担心他后面还有其他计划，所以才不想让他离开视线。
“你的担心我知道，但不给一点机会，也引不出他们下一步的举动，议会那边盯你盯得很紧，这段时间先安分点。”亚尔科夫目光中带着审视，“还有，我想知道你把他带在身边只是因为怕他逃走吗？”
原泽听出他话里的潜意思，面容冷峻起来：“是，没有其他原因。”
“那就好。”亚尔科夫不希望原泽被议会送来的人牵着鼻子走，不管沈泠书是什么人，嫁过来是出于各种目的，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他对军部、对原泽都只能是一个工具。
“下个月军校开学，离冬季兽潮还有很长时间，你调整一下状态，准备到时候上台演讲。”
“演讲不是陆维尔的工作吗，为什么要我来做？”
“还不是你留在会议上的负面影响没消。”亚尔科夫提起这事就来气。
那次会议是双子星域春季兽潮结束后的总结会，来参与的除了军部代表，还有议会代表。
其中最重要的环节是议会代表向两位总指挥官提问，这中间炮火几乎都集中在了原泽身上。
究其原因是他在兽潮中的野蛮行事给双子星东区亚丽维塔矿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对此原泽的回答也很冷静，亚丽维塔矿山作为双子星开采历史最久矿山之一，为联邦提供了无数能源矿石，同时其过度开采的痕迹也在矿山内部留下了无数可供异兽躲藏的洞穴。
这一问题本该由负责矿山的波鲁特家族解决，用其他岩石材料填补空洞，稳定矿山内部结构，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所以只好交由他来处理了。
除此以外，原泽还将一份矿山周围的生物活动报告交给了议会，确认异兽藏匿风险成立，他此举并无过错。
话是这么说，但波鲁特家族与核心议会关系复杂，原泽这种强行打脸的做法无异于是在公众面前曝光了他们的不妥之处，如果不采取措施让他知道收敛，任由他“为所欲为”，迟早会影响议会的利益。
议会代表为了挽回颜面，在报告会上旧事重提，将原泽过激行径往狂躁症上扯，硬说他是因为任务期间病发才炸毁了矿山，往后的说辞也都是为解释过错而做的补救。
这种造谣式的言论不仅在诋毁原泽，也明里暗里暗示军部有意包庇，原泽当场就坐不住，把人按在桌上一拳头就砸了上去，旁边的记者自然不会错过这么爆炸的画面，当即给他安排了头版头条。
虽然消息刚上传就被军部强行压下，但影响依旧不小，大街小巷茶余饭后都在议论原泽病情加重的事，星网上十多亿民众更是集体请愿，让军部早点帮上将解决终身大事。
原家世代出战神，世代受病症折磨并不是什么秘密，原泽的父亲因为结婚早，病情一直都在可控范围内，但原泽身边一直没有伴侣，病情恶化迫在眉睫。
现代医学将这种遗传病解释为，长期高强度使用精神力造成的大脑短暂失控和腺体损伤，只要有契合的omega信息素安抚就不会出问题，所以民众们一直认为原泽暴走是因为没有omega陪在身边。
议会在此时顺水推舟，将与原泽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的沈泠书推了出来，借民众意愿让两人完婚。
无故被摆了一道任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最后让他达成“交易”的还是他最信任的人。
亚尔科夫见原泽不说话，声音提了起来，“总之，你这次必须以最好的状态给所有新生留下一个好印象，事情不仅关乎你，也关乎整个军部，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原泽不情愿。
“大声点。”
“知道了！”
“行了，其他就没什么事了。”亚尔科夫喝了口茶，“等等，我刚才就想问，你胸口的军徽呢。”
原泽一惊，伸手摸了摸左胸，什么都没摸到。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亚尔科夫恨铁不成钢。
原泽蒙了，他明明应该带在身上才对，怎么会掉了？
不对，不是掉了。
**，原泽想到了什么，差点飙脏话，他沈泠书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亚尔科夫见他一脸愤懑，叹气道：“你但凡能有刚刚那个omega一半冷静，我都会少说你两句。”
“您拿我跟他比。”原泽忍不住了。
亚尔科夫拍了拍桌子，指着他说：“一句话就受不了，你跟你父亲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我绝不可能走上他的老路。”原泽在这件事上很坚定，有些错误就该在他这一代终结。
“你……哎”亚尔科夫的本意不是如此，“那件事也不能全怨你母亲，你的父亲也有过错。”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像他一样把性命交给一个柔弱无能的omega。”原泽说这话时蓝色的眼瞳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墨。
父亲的离世对他而言并非完全是伤痛，某种意义上也帮他指明了方向，让他知道一个真正强大的alpha不应该依赖于一些身体和智慧都远不如自己的弱小群体，更不该将生命交到他们的手中。
如果毁灭是他们家族的宿命，那他会选择有尊严的死去，而不是在弥留之际还要去呼唤、找寻那令人绝望的爱意。
标记会动摇心神，原泽知道此时自己或多或少已经被影响到，但一切尚在控制之内，如果有一天这种影响超过了他给自己定下的界限，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抹杀印记，换另一种方式达到目的。

第25章
另一边, 兰达将沈泠书带到宿舍，把钥匙交到他手里：“你的房间在这边，原上将的房间在对面。”
沈泠书接过钥匙，问：“我什么时候能去军校？”
“你想早点过去吗？”
“嗯。”
“我尽快安排, 到军校后你的工作是整理图书, 可以吗？”兰达看似在询问，却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可以。”沈泠书喜欢这个安排。
“那两天后我来接你。”兰达在光脑日程表上做好备注, “到时候我会将通行证和工作卡交给你。”
“好的。”沈泠书拿着钥匙开门进去。
兰达转身离开, 下楼时遇到了兰斯特。
“他和上将住一起吗？”
“这和你没有关系。”兰达扶了扶眼镜, 语气稍稍放软,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需要姐姐和你说吧。”
兰斯特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 语气低沉：“我知道，只是问问而已。”
兰达叹了声气：“上将很喜欢他，刚开始还想把他留在军队，但元帅让我把人送去军校,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alpha和beta是没有结果的, 尤其上将还是优极alpha, 你我都该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
“我懂的。”兰斯特笑了笑, “上将的病确实好了很多, 这对整个联邦都是好事, 我会掌握好分寸的。”
兰达欣慰地笑了, “你知道就好, 我先回去了。”
兰斯特目送姐姐离开，等人消失后, 对着转角阴恻恻说了一句：“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宿舍门关上后，沈泠书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确定没有监控，才关闭屏蔽系统，让三七把东西吐出来。
三七：【宿主，按照规定，我是不应该帮你藏匿与逃跑无关的东西的，下不为例哦。】
随即，一枚黑色徽章出现在手中，沈泠书拿起徽章，放在眼前细细观赏上面的纹样。
狼兽象征力量与地位，原泽所指挥的第三军队拥有与狼相媲美的战斗力，于战场上所向披靡，是联邦边境的守护者，这枚徽章的重要性自然也不言而喻。
【知道了。】他随意答道。
三七：【很没有诚意。】
沈泠书将徽章往空中一抛再伸手抓住，让三七把东西收起来。
【怎么刚拿出来就让我收起来。】
【人快来了，我总不能让他搜身搜出来吧。】
三七眯眼：【你又想做坏事。】
【给自己谋条出路罢了。】
沈泠书以为原泽很快就会发现东西没了，结果过了这么久都没发现，真是粗心。
之前他把原泽从水里捞上的时候，发现那里离山洞很近，进入山洞后他给原泽脱衣服，也不是单纯怕他冻死，而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徽章象征身份，对于军人而言很重要，非常适合用来当谈判工具。
果不其然，徽章收起来没多久，门锁就被另一把钥匙从外打开了。
原泽带着怒不可遏的火气冲进房间，见沈泠书端坐在桌旁等自己，就知道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这只狡猾的狐狸每次都能让他大开眼界，他甚至怀疑这具身体上的魂根本不是“沈泠书”，而是议会里的某个老头附身的。
“要喝水吗？”沈泠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原泽低吼道。
沈泠书微笑：“我不知道。”
“我的耐心有限。”
信息素伴随着原泽暴躁的情绪很快充满了整间屋子，弄得沈泠书有些酥麻。
alpha也就这点本事。
“又想拿上次的招数对付我。”沈泠书睨了他一眼。
“东西给我，我不想说第二遍。”原泽难得耐着性子重复道。
沈泠书点了点桌子，说：“可以，你先坐下。”
原泽看出他要跟自己做交易，冷笑一声坐下，他倒要看看沈泠书又想做什么幺蛾子。
“说吧。”
“如果我没记错，下个月军校要开学了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沈泠书眯起眼，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弯成了水汪汪的月亮，“我要上学。”
“你上你的学跟我……”原泽一惊，“你要去军校？”
“嗯，安排一个新生入校对原上校来说，应该不难吧？”沈泠书讨好似的用手指蹭蹭他的手。
原泽把人拍开：“胡闹，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调查过了，新生入校后会有一场考核，只有通过了才能留在军校，否则会被开除。”他看向原泽，“我只要一个入校资格，至于考核过不过、能不能留在军校完全看我自己，这总可以吧？”
呵，原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军校是什么地方吗。”
虽然没有铁例规定omega不能上军校，但这并不是因为联邦承认有能力的omega可以进入军部，而是所有人都在这件事达成了共识，omega不应该、也不可能上战场。
首先，即使注射药物，也不能保证omega完全不受alpha信息素干扰，万一药物失效omega突然进入发情期，会影响作战不说，还会诱导附近的alpha发-情，这种情况只要发生就是毁灭性的打击，联邦不允许这种情况有任何发生的可能。
其次，omega的精神力和身体强度远不如beta，完全没有必要让他们上战场，他们只要能在后方抚育下一代就够了。
最后，军校也有开展供omega报考的新专业，但他们的学校不在军区，原泽不可能让沈泠书离开自己太远。
再加上军校里alpha每一年都在增多，什么样的人都有，让自己本就不安分的omega跟他们待在一起，是等不及要让他给自己戴绿帽子吗。
沈泠书歪着脑袋看他，满眼狡黠：“你这么说是对自己的标记没有信心吗？”
“我看你就是想给我戴帽子。”
“你也知道自己对omega很没有吸引力。”
原泽止住话头，不跟他兜圈子：“总之这件事不可能。”
“我可以伪装成beta，保证不会被发现。”沈泠书放软态度，看着像是在撒娇。
原泽忍着揉他的冲动，硬气道：“不行。”
“那…东西就不给你了。”沈泠书直起腰，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才开心是不是？”原泽气得拍桌子，信息素也跟着跑了出来。
“要么答应我的要求，要么就永远别想拿回徽章。”沈泠书双手交叉放于桌前，“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择。”
“你别逼我动手，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目的？”
沈泠书皱眉，“我还没有蠢到把东西藏在身上。”
“那你能藏哪？”人是他亲手抱回来的，衣服裤子也都是他亲手给穿的，完全没有发现徽章的踪迹，如果还有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只有那里了。
原泽的视线止不住往下瞟，“你……藏那儿了？”
沈泠书疑惑，不明白他指的是哪儿。
“生……”
沈泠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整张脸都爆红了：“闭嘴。”
“那你能藏东西。”原泽梗着脖子回他，藏在头发里的耳朵也红了。
“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会还给你。”沈泠书说回正题。
原泽被他这么一闹，脑子也有点不清醒了，军校每年都会有一些大家族培养的人才直接被送进去，把沈泠书安排进去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军校环境艰苦、训练严格，每年至少会劝退三成以上的学生，沈泠书进去后还不一定能撑到入学考核，让他知难而退也行。
“先说好，考核失败之后老老实实给我回图书馆，别再跟我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那你是答应了。”
“嗯。”原泽很不情愿。
“那就说定了，别反悔。”
“自然。”这点诚信他还是有的。
沈泠书点了点桌子，“手伸给我。”
原泽伸出手，想看看沈泠书怎么把徽章还给他？
沈泠书摊开手掌放在他的手掌上，然后往下一翻，凭空在掌心变出了一枚徽章，直接放到原泽手里。
原泽难以置信，“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秘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些地方。”沈泠书对他之前的猜测耿耿于怀，怎么会有人变态到把东西藏在那儿。
原泽好奇，抓过他的手里外翻看，光洁的皮肤没有做过手术的痕迹，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原泽的手比他大很多，粗糙的手指划过手掌，弄得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沈泠书抽回手，骂了一句登徒子。
“你知道这词什么意思吗，就乱用，都谁教你的啊。”
“你管我。”沈泠书半个多月的网不是白上的，何况他每次学习新词汇，旁边还有一只碎嘴小精灵跟着搭腔。
“话说完了就出去。”
“怎么，目的达成就要我走。”
“要不然呢？”沈泠书翘起腿，右手撑着脑袋歪头看他，许久未剪的头发半遮瞳孔，看着很是慵懒。
这一个多月他确实变了许多。
“去把头发剪了。”
“还有呢？”沈泠书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我后天就走了，不碍你的眼。”
“谁让你后天就走的？”他信息素有问题，原泽准备让欧笙检查一下，别是感染了病毒。
沈泠书：“你要是想我，可以过去找我，又不是很远。”
“谁想你！”
沈泠书不做声，满眼写着谁声音大就是谁。
“不可理喻。”原泽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椅子一推起身走人，关门的声音极大。
送走了炸药包，沈泠书端着的脊背一下放松下来。
他先前还怕谈判不成，原泽又会对他强行使用精神力，现在来看，结果和过程都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三七看完全程，忍不住跳了出来：【宿主为什么想去军校，待在图书馆收集情报不是更好吗？】
【不想看点更有趣的剧情吗？】
三七：【？】
【均势的较量才有意思，现在我太弱，只会被他单方面欺压，等我拥有了不输alpha的实力，才能拥有谈判的资本，不是吗。】
三七扶额：【咱这是恋爱剧本，不是智斗剧本，您的任务虽然是完成六十六次出逃，但结局最终是让主角攻爱上您，不是让你俩打起来。】
这一点剧本中有写，但他对原泽毫无兴趣，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沈泠书想了想，将他与原泽这些天发生的事、说过的话在脑子里理了理，说道:
【原泽不喜欢脆弱的omega，如果我能变强，达到与他比肩的程度，或许会让他产生兴趣。】
三七不这么认同：【AO的差距不是通过努力和锻炼能弥补的，而且让主角攻爱上您的方法有很多种，咱们不一定要选最困难的路。】
【你们已经计算过了？】
【嗯，其实温柔攻势是最好用的，毕竟原主走的就是娇妻路线。】
【你们就能保证自己的计算一定正确吗？】
三七哽住，系统剧情是根据大数据和穷举法计算得出的，原泽天生狠厉、脾气暴躁，与他适配的伴侣当选温柔一挂，“沈嚣”最初并不是他们用来攻略原泽最好选项，之所以最终选择他，存粹是因为“合适”二字。
三七认真道：【系统计算错误的概率比小行星撞双子星的概率还低。】
【所以还是会发生。】
三七无法反驳，只好据理力争：【我这是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我也会用我的方法证明。】
沈泠书会心一笑，他和原泽是同一种人，不会沉迷于温柔乡，他们需要的是能与自己并肩的人，而不是一个躲在后方只会冲他们笑的人。
“娇妻”对原泽的吸引力并不长久，原泽适合更刺激一点的伴侣，而他需要的是“新生”，伴侣只会影响他办事的效率。
三七叹气：【算了，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把系统的秘密泄露出去就行。】
【你这么好说话？】
三七无奈：【我还没有其他选择吗。】
其实在“沈泠书”苏醒之前，系统就曾计算过强制他走娇妻剧本的可能性，但每一次计算的结果都是崩塌，反而不强求才有转机，所以他们才会给沈泠书这么多的自主权。
关上系统，沈泠书走到窗口，低头看着楼下操场，这片训练场地不算很大，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应该是给他们自行锻炼用的，正式的训练场应该是他过来时的那片沙场。
他记得沙场对面还有一栋极高的白色建筑物，在一片黄棕之间格外显眼，应该是军部的核心地带。
这里值得他探索的地方还有很多，但在原泽眼皮子底下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先从军校了解起。
沈泠书打了个哈切，感觉有些困，准备拉上窗帘睡一觉。

第26章
夜晚、就餐区顶层。
军部就餐没那么讲究, 原泽大部分时间都在食堂就餐，有人邀约才会去顶层包厢，他对兰斯特的感情很复杂，这些天一直在回避他, 眼下也是该找个机会理清了。
原泽和兰斯特的相遇还要从他父亲离世时开始说起。
当时葬礼一结束, 原泽就被元帅带回了双子星，安排在他父亲的旧部兰瓦家中, 那段时间原泽正处于人生中最灰暗的节点, 拒绝与人沟通, 排斥一切接触, 对生人充满戒备。
兰斯特是将他带出黑暗的人，在他无依无靠之时用笑容治愈了他。
原泽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午后, 有人敲响了他身后的窗子，微笑着将一个苹果递给了他，少年和他曾经见到的人不同，他没有透过自己在看父亲, 也没有将荣誉和责任强加到他的身上, 只是单纯的给了自己一份善意, 一份让他感觉到自己正活着的善意。
那之后, 原泽慢慢走出阴影, 但对旁人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只有见到兰斯特才会放下戒备。
兰斯特虚长他两岁, 一直以来都很照顾他, 记得他的爱好和习惯，陪他一起学习, 一起长大，没有人会不对无微不至的温柔动心, 原泽自然而然也对他心生爱慕，但年少时的情感终究抵不过现实。
原泽到达餐厅时，菜已经点好了。
“小泽来了。”兰斯特见到他很高兴。
原泽没有纠结他的称呼是否合适，在对面入座。
“怎么没把他带过来？”他指的是沈泠书。
原泽皱眉：“为什么要带他，我气还不够受的吗？”
“他们说你很喜欢他。”
原泽摆摆手，“你听谁说的。”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他真恨不得把沈泠书扒光了揍一顿。
“这样啊。”兰斯特的笑容下藏着一丝雀跃。
两人聊了没几句，菜便上来了，都是原泽平时爱吃的。
“怎么点这么多？”
“难得请你吃饭，当然要丰盛一点。”
“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原泽脱下外套，松了松衣领，想吃得自在点。
兰斯特笑着说：“怎么不算特殊日子，欧医生说你的精神力已经稳定下来了，一直维持在巅峰值，这不是值得庆祝的事吗。”
原泽揉了揉额角，“别提了，就因为精神力稳定下来，元帅要让我下个月去给军校演讲，烦都烦死了。”
“这是好事，今年第三军队收到的自荐信我到现在都还没看完，如果你出面，对新生凶一点，说不定能劝退一些人。”
原泽笑了一下，“我有那么吓人吗？”
“把omega直接吓跑还不算吓人吗？”兰斯特主动和他提起那天的事，“那天我原本想去拦他的，但接到元帅打来的电话就忘了，你不会怪我吧。”
原泽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脑子里就跑出了一大堆安抚omega的注意事项，头又开始痛，“我没有怪你，只是那天被欧笙说了，心情不太好。”
“这样啊，欧医生对他还挺上心的。”
原泽听到这话，隐隐有种要被带绿帽的感觉，语气有些吃味，“上什么心，医生对病人上心那是他的工作。”
兰斯特怔住，他好像也没有说其他方面吧，原泽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原泽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头转向一边轻咳一声，“别提他了，想到就烦，聊点其他的。”
“好。”兰斯特转而和原泽说起最近第二军队发生的事情。
第二军队和第三军队算是姊妹军队，负责处理联邦星域内的兽潮，但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很多原本应该有第三军队负责处理的兽潮落到了第二军队身上，陆维尔手下的五支军团和原泽留在军部的三只军团全部出动，两个月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才把这一季度的兽潮完全平定下来。
但在返回途中，陆维尔的亲舰受到了攻击，初步判定是星际海盗干的。
“他们平时在边境做乱就算了，这次怎么敢直接袭击到军部头上，还有凌安的人都不干事的吗？”
凌安是第四军队上将，负责星域空间安全，大多时间都待在太空航舰上，原泽上一次跟他接触还是几年前的要塞之争。
这人能力有限，但背后家族势力极大，母族和元帅是表亲，父族是议会那边的人，他妻子又和科学院有关联，而最初的第四军队就是在这三方的倾力支持下才完成的，其把握着整片联邦星域的安全，重要程度可想而知，自然不能由一家独大，所以集三家势力为一身的凌安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据凌上将所说，那帮海盗已经在星域埋伏许久，巡航舰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一直没见他们行动，所以想先观察一段时间，弄清他们此次埋伏的目的，确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袭击返航的军队。”
“人都抓到了吗？”
“抓到了，他们说是想劫持商船和客船，判断失误才袭击了军舰。”
“这帮人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我去看了审讯过程，他们没有说谎，而且从搜寻到的证据来看，他们此次的目的确实是想抓壮丁。”
最早的星盗是由战争时期从联邦、帝国逃逸出的犯人和一些极端分子联合组成的，其中不伐战争犯和科学狂人，他们逃到边缘星球后迅速组建势力，并以原住民的性命为威胁，要求两方不得对自己动手。
当时联邦帝国打的火热，没空去管这些亡命之徒组成的联盟就随他们去了，谁知道十几年过去，他们不断占领边缘星域，竟然建立了不小的势力，还有了自己的技术，甚至对两方边境发起进攻，妄图侵占更多的领地。
战争结束后，联邦帝国一同签订和平宣言，局势稳定后开始联手打击星盗，将他们赶回了边缘荒星，救回了一部分民众，但顾及到剩下一部分无辜民众的性命，无法对他们的根据地进行强攻，也导致它慢慢演变成了星际间的一颗毒瘤。
不过太空站体系建立完备后，越来越多的监视眼保证了普通航船的安全，被星盗劫持的航船在发出求救信号后，临近的太空站会立刻派出增员，和星盗谈判，在保证双方安全的前提下，以物资交换人员，很少会起强硬冲突。
星盗这些年找到了不少矿产星球，急需人力开采，甚至还和帝国内的一些人达成合作，让他们给自己提供劳动力，但花钱买来的始终比不过免费的，所以这一次来抓壮丁的理由应该不假，但还有没有其他目的就说不准了。
“陆维尔回来了吗？”
“陆上将昨日刚到军部。”
“没受伤？”
“受了点轻伤，不算严重。”
那就好，原泽打算找个时间去问他要演讲稿，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还有其他事吗？”原泽夹了口菜，见兰斯特一直没动筷子问了一句。
“没事了。”兰斯特垂眸，“就是感觉你与我生疏了不少。”
后一句话淹没在了光脑的提示音中，原泽看到上面的号码，心里升起一阵烦躁，“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嗯，没事。”兰斯特的笑容逐渐凝固，原泽从不会因为不合时宜的电话，打断两人的聚会，这个电话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原泽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里面先是传来一阵喘息，再是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饿，我饿了。”
“你再说一遍，沈泠书你又在搞什么鬼？”
沈泠书哼哼唧唧：“我要吃饭，还想喝东西。”
原泽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我让人过去带你吃饭。”
“不要，我要你、过、来。”
少年刚结束变声期，声音细而不尖，带着鼻音，像娇滴滴的雀儿冲人撒娇，原泽头一次有点听他这么说话，耳朵被搔得痒痒。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快点！”
电话挂断，原泽无奈叹气，转身走到桌边，对兰斯特说，“那边出了点事，我回去一下。”
“哪边？”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他音量开得不小。
“你第一次饭吃到一半就走。”兰斯特坐不住了。
原泽不去看他的眼睛，“特殊时期，这不是你告诉我的。”
“我。”兰斯特急了，“我没想到你会……会这么在意的，明明之前说了只是做戏——”
原泽的脸也沉了下来：“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他看着兰斯特冷声道，“我说的很清楚，但你拒绝了我。”
兰斯特压抑着泪水，辩解道：“我以为那只是个玩笑。”
“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少年情义他不会忘，但他与兰斯特之间也只有少年情谊了，既然拒绝了他的承诺，就不要再贪心他的爱慕。
“我尊重你当初的选择，所以我们的关系也只能停留在这里。”原泽挺了挺身前的徽章，枪黑色光芒刺痛了兰斯特的眼睛，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兰斯特跌坐在椅子上。
他们之间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至于过去的那些情谊，也只能留在过去了。
兰斯特看着原泽转身离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没办法像原泽一样抛下家族荣耀，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到头来一件都没能拥有。
门彻底关上，走了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兰斯特想起原泽当时说要带他离开时的坚定眼神，就是那个眼神让他觉得原泽会永远爱自己，让他亲手把爱人送到了别人的枕边，他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第27章
夜晚的风有些大, 天也黑得格外快，月亮躲在云层中时隐时现，难以为人指明去路。
原泽一路小跑回到宿舍，直奔沈泠书的房间。
进门时房间里没有开灯, 原泽走进去也没有听到声音, 直到进入卧室才听到一点细微的呼吸声。
“沈泠书。”
话音在屋子里回荡，但并没有人理他。
原泽打开灯, 只见蓝色的床铺中央缩着一只圆球大小的鼓包, 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见灯开了, 还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沈泠书你怎么回事？”
原泽不耐烦走过去，正要掀开他身上的被子, 却在看到一张泛红的脸时停住了手。
沈泠书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处不泛红，额头湿漉漉的，把两边鬓角浸湿了, 虚弱又急促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应该很难受。
原泽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 差点没把手被烫掉, 到底是个omega, 淋了场雨就变成这样,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力气赶着逃跑。
他坐到床边, 抽了张纸帮沈泠书擦了擦额头的汗, 面对这种情况，毫无照顾人经验的原泽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沈泠书睡死过去，于是用力晃起他的身体, 让他赶紧醒过来。
沈泠书本就头晕，被他这么一晃差点吐出来。
“怎么发烧了？”
沈泠书抬起半截眼皮，迷迷糊糊说了声“饿”。
“你现在这样怎么吃饭？”原泽不会照顾病人，想扶他起来，“能走路吗？”
沈泠书不说话，躲开他的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个劲儿地哼唧。
“你说什么？”
原泽低头凑近，听到耳边传来小猫叫的声音。
“难受”、“头疼”、“想吃饭”、“沉木”。
他能满足的好像也只有最后一个，原泽放出信息素，醇厚的香气很快充满屋子，沈泠书从被子里探出头，虚弱地眨了眨眼，挪动身子向他凑近了些。
“好闻。”说完还用鼻子蹭了蹭原泽的裤子，跟撒娇的猫似的。
原泽头一次知道沈泠书还有这么软乎的一面，当即起了坏心，病也不想给他治了。
他拉起沈泠书，让人靠在自己怀里，伸出一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沈泠书没有半点防备，完全跟着他的意思走，抬起手颤巍巍抓住他的胳膊，让原泽比划的数字离自己更近一些。
但他撑着眼皮辨认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果，这根手指就像钟摆一样不停在他面前晃悠，一点也不安分，看得他脑袋更晕了。
这也太蠢了吧，原泽见他迷糊，坏笑打开光脑，用影像把他的丑态记录下来。
沈泠书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还在纠结手指比划的数字，他学着原泽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凑到他的手指边，让两根手指靠在一起。
葱白一般的食指靠着硬邦邦的铁杵，看着像是个没写全的“V”，不过有了参照物，沈泠书还是认出了数字，用沙哑的声音喊道：“是二。”
红扑扑的小脸带着笑容，略显得意地看着原泽，红唇齿白的黑发少年像从水里捞起来的小鹿，眼睛里溢着水光，处处透着天真烂漫。
沈泠书见他不理自己，仰起脖子主动凑近他，问他对不对。
但原泽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一双眼睛全盯放在那张翁张湿润的唇瓣上。
原泽喉结上下浮动，忍不出想靠近。
呼吸交缠、鼻尖相碰，只差一点就可以夺走omega的气息。
突然，一丝冷冽的信息素从沈泠书身上冒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凉意瞬间让理智重新占领高低，原泽慌不择路把人推开，从床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到窗边。
如果说这是临时标记在催动两人彼此靠近，那沈泠书发烧神志不清也就算了，他怎么也跟着失控了。
原泽心脏跳得极快，鼻尖和嘴角还残留着对方贴近时留下的热度，他说不清刚才的想法是源自何处，但又急需一个理由为失控的行为的负责。
生病都不忘勾引人，omega真是既没控制力又没底线。
这么一想，原泽心里舒服多了，走到窗前给医务室打了个电话，让欧笙赶紧过来。
一旁，被他推晕过去的沈泠书斜倒在床上微弱的喘息着，原泽听到他难受的喘息声，平定好内心的情绪，重新坐回床边，静静看他。
狭窄的房间中不仅有他的信息素，还有沈泠书的，原泽收起自己的信息素，想只闻他的味道。
或许是上午才被消耗过的原因，淡淡的清冷气息弥散在空中难以被人捕捉，原泽深深吸了一口，难以形容这股味道，很冷、很淡、不浓烈也不香甜，完全区别于正常omega的信息素和他过去感受到的所有味道。
但它带给原泽的不只是嗅觉上的愉悦和脑中兴奋，还有感官上的安抚，让他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混乱的思绪变得稳定，有种奇特的效力。
人是讨厌了点，信息素还算有点用，原泽又给失控加了一条信息素匹配度太高的理由。
虽然他很不喜欢高匹配度带来的吸引效果，但科学多少还是有道理的，再说了alpha偶尔一次被自己的omega迷乱心智也没关系吧。
说服自己后，原泽又开始肆意嗅闻沈泠书的信息素，完全不把他当病人。
深夜，欧笙赶到宿舍时，沈泠书已经完全烧晕了，而与他新婚没多久的那位丈夫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旁边干看，唯一做的人事就是给了一点能安抚病症的信息素。
“你又干了什么？”欧笙没好气地问。
“这次真不怪我。”原泽两手一摊，“他昨天晚上自己跑出去淋雨的，我刚把他带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
“淋雨？你不是今早才回的启明星吗。”欧笙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昨天晚上又跑出去了？”
原泽点头。
“你抓到人又下狠手了？”
原泽摇头。
欧笙满眼不信。
“真的！不信你去问白霄云，他现在这样纯粹是自己作的。”原泽没告诉别人他们俩一起掉河里的事，只说在山洞里完成临时标记就回来了。
欧笙见他情绪激动不像是在撒谎，选择信他一次，让身旁的助手去给沈泠书做检查，顺便把退烧药剂注射进去。
“对了，给他检查一下腺体，他的信息素不太对。”原泽提醒道。
欧笙一坐下，就在沈泠书身上闻到了原泽信息素的味道，但没有闻到沈泠书的信息素。
原泽把人翻过来，欧笙看了一下沈泠书后颈的标记，不是很深，腺体也没有受伤，但腺体旁边却多了一道格外醒目的咬痕。
原泽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听得不多。
“具体是什么变化能说一下吗？”欧笙凑近也闻不到沈泠书的信息素。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挺好闻的。”
“我不是问你感受，是让你形容味道。”欧笙窥见原泽耳尖的红晕，心里有一丝窃喜，再硬气的人不还是动心了吗，稍微诚实一点有那么难吗？
嘴硬大狗不知道自己的军医在编排自己，还在思索要如何描述，想了半天抛出一句：“味道很淡，不是很香，有点像在西图雪山山脚闻到的味道。”
欧笙疑惑，这算什么描述，他在西图雪山唯一闻到过的味道，就是山脚那片松树林的植物气味，很普通的绿叶味，怎么会有omega的信息素是这种味道。
“你确定你的鼻子没问题？”
原泽笃定：“就是这个味道，比之前好闻点。”
算了，正主都说好闻，他这个医生也说不了什么，但上次发-情时沈泠书的信息素明明是蜜糖味，怎么短短一个月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味道，难道是催化剂的副作用？
欧笙准备先抽一点信息素化验，让原泽把人安抚好，小心翼翼把针头刺进腺体旁的皮肤，取了2ml左右的信息素滴入检测仪器。
“你今早给他标记的时候，他的信息素稳定吗。”
原泽摸了摸鼻子：“挺稳定的，还很配合。”他想起沈泠书软瘫靠在他怀里的样子，耳后到脖子一块的皮肤也红了起来。
欧笙无语，“我说的是他身上的气息稳不稳定，有没有出现上一次干涸的情况。”
“哦，没有。”原泽有点心虚，“他说停我就停了，之后也没说哪里不舒服，应该没问题。”
满脸色相，一看就没干好事，欧笙对原泽现在的样子如是评价道。
按道理说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不会完全标记还要人教吧。

第28章
过了一会儿, 仪器化验出结果出来。
欧笙回神，点开报告，拿到了一串数据。
沈泠书当前的状态为已标记，信息素水平较低, 靠近临界值, 远达不到发-情期的标准，但味道却从“蜜糖”变成了“N124”, 并且和原泽匹配度达到了百分百。
“N124, 和我一样是字母开头？”
原泽的信息素在信息库中的标号是N112, 会出现这种代号, 是因为他们的信息素无法直接用某一种气味描述出来，属于复合香气的范畴, 所以用编号代替。
N代表信息素气味属于植物系，编号124是冰、琥珀、雪松三种气味的组合（其实就是雪山啦），原泽的112则是木质香、乳香、冰薄荷的组合。
欧笙原以为原泽会变味的信息素已经够奇怪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不能称之为omega信息素的气味,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那他之前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原泽想起之前那股甜到腻的味道, 就浑身不舒服。
欧笙没有立刻回答, 先对沈泠书的腺体重新做了一次检查, 确认他的腺体发育已进入成熟期。
也就是说沈泠书从腺体病痊愈到腺体成熟仅用了四个月的时间, 期间还被某只不知餍足的alpha消耗过一次, 这恢复能力不是一般omega能比的。
他之前还担心沈泠书状态不好, 无法应付原泽的易感期, 现在来看完全不需要操心。
前提是原泽不发疯的话。
确认完腺体状况，欧笙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原泽：“泠书的腺体缺陷症是三个月前才治好的, 那个时候他的信息素应该还处于低水平阶段，可能是因为结合了太多的催化剂, 才导致信息素发生了错乱，呈现出错误的味道。”
“所以我那个时候闻到的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而是催化剂的味道？”原泽觉得有点恶心，合着当时让他上头的是催化剂。
欧笙点头，“之前缴获过一批催化剂，里面确实有蜜糖味的，现在你闻的味道才是沈泠书真正的信息素。”
他看向屏幕，将两人的匹配度页面调出来，“之前百分之九十契合度应该也是受催化剂影响降低了，所以恭喜你，成为联邦近百年来唯一拥有与自己百分百契合omega的s极alpha。”
原泽看着页面惊得说不出话来，百分之九十已经够惊世骇俗了，百分之百更是他从未设想到过的可能，一开始他还觉得议会在匹配度上作了假，想生米煮成熟饭让他赖不掉，现在来看倒是他浅薄了。
不过议会那帮老家伙真会这么好心给他送便宜吗？原泽不信。
“我的建议是等他信息素水平稳定下来、身体彻底发育完全后，就可以开始尝试完全标记了，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但完全标记和不要孩子并不冲突，希望你考虑一下。”欧笙说完，转过头想看看他的态度，谁知一抬眼对上一张通红的俊脸。
原泽棕色的头发半个月没修理，此时跟炸毛似的翘上了天，配上那张红脸，说不出的滑稽。
“咳，等他身体好了再说吧。”原泽自知失态，偏过头假惺惺去看躺在床上的沈泠书，问了一句，“他生殖腔里确定没有炸弹。”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欧笙真不知道原泽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把年纪羞涩给谁看？
“欧医生。”原泽突然大声起来，“我觉得你不应该在一个omega面前谈论这些事，请注意你的措辞。”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怪。”欧笙算是看明白了，原泽就是老处-男害羞了，他故意调笑道，“改天我让尤纳斯发点视频给你，别一把年纪还要人教。”
“你！”原泽几百年没被这么扫过面子，想摔门一走了之，但还是忍住了。
自己的小o生病，他这么走了好像不太合适。
欧笙算是看着原泽长大的，自然看了懂他的表情变化，随即收拾起仪器，嘱咐道，“退烧药已经打了，你留在这儿观察情况，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没事的话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送走了人，房间又变回了二人世界。
原泽慢慢平静下来，但还是感觉浑身燥热，进浴室冲了把澡。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原本计划将沈泠书带回来后，就把他关在军部，不许离开自己的视线，谁知道人这么难抓，还敢在山上设局跟他兜圈子。
幸好他察觉到气味的活动轨迹不对，没有踏进野猪群的活动范围，而是根据附近留下的细微痕迹锁定了逃离的方向，才没有上当。
不过让他最意外的还是盗取徽章一事。
沈泠书的行为不论大小都具有很强的目的性，在他把自己救上岸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在策划谈判。
先是从他的衣服里寻找谈判工具，再放弃逃跑让他放松警惕，最后假意献上标记报恩，实则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不让他发现徽章被偷。
种种一切结合起来才有了下午那场的谈判。
原泽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摆了一套，不过他确实小瞧了这个omega，沈泠书有谋算，有执行力，有野心，如果不是身体拖了后腿，还真有可能逃出去。
但现在到了军部，任他再聪明也绝无可能逃脱，何况他脚上带的镣铐是S级战犯才有资格佩戴的监测环，除非砍断腿，否则这辈子别想摆脱监控，逃出沙海。
原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着埋在被子里黑发少年，没多迟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沈泠书还在发烧，鼻子不通气，只能半张着嘴呼吸，蜷着被子缩在角落，感受到有人在抢他的被子，想抢回来又使不上劲，只好扒着身上的衣服把自己蒙起来。
原泽抢完被子开始抢人，把沈泠书拖到身边量体温。
38.5，比刚才降了一点，但还是很烫，原泽体温偏高，身边放个暖炉，感觉更热了，偏偏沈泠书信息素又很降火，这一纠结又不想把人推走了。
柔弱的omega很难不让人心动，这话以前听了没什么感觉，现在放到沈泠书身上倒是能理解几分。
原泽以前也见过不少omega，元帅甚至还给他安排过相亲，但那些个omega都一个样，没有能让他看上眼的，究其原因温柔有余、韧性不足，而且一个个瘦的跟牙签似的没发育好，腰都没他大腿粗，完全不是他的喜好，何况他那个时候还很在意兰斯特。
beta比omega坚韧很多，兰斯特脾气好、很有想法，还懂他的心思，有这么个可以作为副手的人在，军队很多事不用他操心就能办好。
最重要的是男beta不能生孩子，完美符合他的所有要求，所以原泽一直觉得兰斯特一直是最适合的人选。
但沈泠书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本计划好的一切。
原泽不否认刚开始他对沈泠书的态度存在迁怒，一方面是厌恶被强行安排的命运，另一方面是对背刺的愤恨，他一直觉得兰斯特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但到头来他还是和他们一起规劝自己接受命运。
那一瞬间，原泽感觉自己信错了人，他厌恶拒绝omega的原因有很多，除了童年经历，还有对命运的厌弃，在别人眼里堪称神赐的天赋对他而言却是诅咒。
既然是诅咒就应该被终止，他会亲手打破原氏一族延续上千年的命运，结束这该死的轮回。
两股不同的冷香在空气中交缠发酵，原泽的思绪逐渐被信息素牵引，身体不由自主靠近沈泠书，将手落到他柔软的小腹上。
沈泠书和过去那些omega最大的不同就是随他充满敌意，不管这股敌意源自何处，只要他厌恶自己就不会想怀上孩子，如果他们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倒也不是不能让他呆在身边。
毕竟一个能正常交流、能在大事上达成共识的盟友，远比一个整日里只会哭闹、费尽心机想怀孕的omega有用太多。

第29章
双子星沙海地区昼夜温差极大, 从阳光照亮军区最高塔的那一刻，气温便开始攀升，很快整栋宿舍楼便在黄沙的烘烤中燥热起来。
沈泠是被热醒了，睁开眼时头还有些晕, 他的记忆停留在下午睡着前的那一秒, 完全不记得发烧的事，所以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被原泽搂在怀里, 第一反应是将人推开。
原泽被惊醒, 一睁眼就看到一双瞪得滚圆的黑色眼瞳。
“烧刚退就开始作了？”他刚醒, 声音磁性中带着沙哑。
“烧？什么烧？”
原泽见沈泠书一脸弥蒙, 调笑道：“怎么，不记得昨晚跟我撒娇的事了。”
沈泠书眨了眨眼睛, 记忆慢慢回笼，一些羞耻到无法面对的画面出现在脑子里。
撒娇、傻笑，还主动靠近原泽要亲亲，昨晚那个不知羞耻的傻子真的是他吗, 沈泠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像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
原泽坏笑, 撑起身体, 不紧不慢点开手上的光脑, 一段沈泠书傻笑着数数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画面里沈泠书衣衫不整, 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和锁骨, 一边傻笑一边抱着原泽的胳膊不撒手, 甚至抬起头想亲吻他。
沈泠书咬紧下唇，整个人羞愤到了极点, 他没有空档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头一转恶狠狠地说：“删了, 快点！”
原泽胳膊一抬把光脑藏起来，故意冲他挑眉：“不可能。”
“你！”沈泠书作势要去抢，却被原泽一胳膊推倒了床上。
“就你这体格还想去军校，淋场雨人就傻了，身板也脆的跟纸一样，一碰就倒，人食堂做饭的地方都不收你。”原泽难得找到地方羞辱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揪着沈泠书的衣领低吼道，“发个烧跟失了智一样，你要是喝点酒是不是还要主动送上去给别人玩。”
“滚。”沈泠书拿脚踹他，“我的事不劳上将操心。”他想起了之前电视剧里看到的台词，狡黠地看着他说，“就算不小心怀上孩子，我也会自己养，不会让他喊你爸爸的，原叔叔。”按现在的年龄算，原泽比他大一轮，叫叔叔没什么问题。
“你敢。”原泽把人拎起来，最让他气的不是沈泠书说这话时的态度，而是他真有胆子干出这事，这个该死的小o从第一天进门就开始勾引人，偏偏欧笙他们还都被他冷淡的外表欺骗，只有自己看到他风-骚的内心。
现在人都快给自己戴帽子了，再不用点手段，沈泠书不得上天。
沈泠书也是没清醒一时口快才这么说的，他想去军校，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原泽，于是很快服软：“开个玩笑，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不会给原上将戴帽子的。”
示弱来的随意又冷漠，意思是原泽想要的意思，但“名义上”、“原上将”又无形中拉长了两人的距离，跟昨晚可爱讨喜的“沈泠书”完全是两个样子。
沈泠书不知道原脸泽红一阵白一阵是在想什么，趁他不注意拽回衣领，抚平皱痕，背过身将睡衣纽扣扣到顶端，刻意跟他划清距离。
原泽见到他这副冷淡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就想撕开他的面具让他难堪，于是故意提起那件事：“名义上的夫妻也是夫妻，等你的生殖腔发育好，也该尽点义务了。”
“义务？”沈泠书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
原泽被他单纯迷惑的样子弄得牙痒，恶劣地将手覆上他的小腹，边按压边说，“还不懂吗。”
沈泠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低头看向微微发热的小腹，理解过来意思后，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样满脸通红，连头发丝都冒着热气。
“啧，害羞什么。”原泽意在让他难堪，不是想让他害羞，但在看到沈泠书红涨着脸、眼神躲闪的那一刻，他自己也跟着脸红起来。
两人飘忽的眼神交错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就这么红着脸占据着床的两侧，谁也不看谁。
连原泽自己都没注意到，此时他外溢的信息素正散发淡淡乳香。
这是他病发前易感期或是心情极佳的时候才会有的味道，却因为沈泠书的出现，多次散发出乳香，实在少见。
而坐在他对面的沈泠书感冒还没好，鼻子不通气闻不到味道，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肚子上。
生殖腔是Omega孕育生命的地方，等它发育成熟就可以怀孕了，沈泠书之前仔细把原著读了一遍，确认他怀孕是在和原泽易感期那一次doi。
进入易感期的alpha会变的脆弱敏感，那时的他们回退化出很多动物本能，神志也会跟着不清醒，变得既危险又脆弱。
原泽受狂躁症影响，危险性绝对会比一般alpha高出许多，论武力自己控制不住他，所以如何让自己居于上位完成这个仪式至关重要。
沈泠书之前在三七的怂恿下，看了不少生命大和谐的片子，结合自己发-情期的状态，毫不怀疑自己也会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化身淫-兽，与人交合。
□□对他而言就是伊甸园中的禁果，虽然三七告诉他应当直面欲望，但如果获取果实的过程只会给他的耻辱和悔恨，那果子不要也罢。
反正天下的alpha又不只他原泽一个……
想到此，沈泠书及时停住危险想法，目光一沉，他和三七还有一笔账要算。
原泽见沈泠书窝在一边发呆，以为他还在纠结刚才的事，清了清嗓子说：“这些事之前没人和你讲过吗，脸红的跟真的一样。”
从实验室被转移到启明星后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有人特意来“教导”过他，沈泠书也知道生殖腔发育成熟意味着什么，但这不以为他能坦然接受。
不过更让他纠结的还是原泽。
书里说原泽是大龄处-男，工具一直没用过，不会是坏了吧。
沈泠书慢悠悠扭过头，严肃地盯着某处看了一会，“你行吗？”他问得很认真，不含一丝情-色。
“你！”原泽做梦都想不到他会当着alpha的面问这种问题，一下就急了，“你要试试吗。”
沈泠书皱着眉，摆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那个beta试过吗。”他明知故问。
但原泽并没有被戳到痛点，他一直觉得性/交是低级欲望，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靠交合证明关系紧密，那这段感情绝对是不稳固的，而且他没有想要子嗣的想法，自身在这一方面极为克制。
沈泠书见他不说话，当他是默认了，抬起头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们不是在一起很久了吗？”
“谁跟你说的！”原泽像被踩到尾巴的毛，刷地一下跳了起来。
事实上他和兰斯特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他单方面的示好，兰斯特要顾及的事太多，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确切的回复，原泽照顾他的想法，觉得能陪在他身边就好，所以一直没把窗户纸点破。
如果不是那次兰斯特来当说客，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可能还要持续下去。
沈泠书第一次看见他炸毛，心里有些得意，“所以你是单恋？可我明明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原泽不说话了。
的确，只要是个人，稍微有点眼力劲，都能看出他们对彼此有意，他曾经试着表过态，但每次都会被兰斯特敷衍过去。
那一次交谈是他最后一次给兰斯特选择的机会，也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坚决的承诺，只可惜还是被拒绝了。
原泽不是一个会沉浸在过去中的人，有些事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再有回头的打算，对omega的态度是如此，对兰斯特的态度也是如此。
“和你无关的事情不要多问。”原泽沉下脸，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让他交换心意。
沈泠书冷笑，没再多问，下床去浴室洗漱，留原泽一个人在外面呆着。

第30章
锁落下, 玻璃门将里外隔成了两个空间，这里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可以冷静下来处理一些事。
沈泠书洗了把脸，身上残留着高烧留下的粘腻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他没有急着去冲洗, 而是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把三七放出来。
【你控制我。】沈泠书笃定道。
三七摇身一变换了套新衣服, 原本黄绿色的不倒翁现在变成了粉红色, 还是很恶心人的粉色。
三七不在意他的语气, 笑嘻嘻地说：【没有啦, 只是为了让您睡得更安稳，把您的意识屏蔽了, 而且您之前又不是没做过主动抱过主角攻，不用在意我这一点小手段啦。】
【你当我还那么好骗吗？】他上一次抱原泽是因为想闻沉木的味道，才轻信了三七，要是早知道那些动作有示好的含义, 他绝对不会主动那么做。
三七：【情侣间搂搂抱抱很正常, 何况你们都结婚了, 之后还会发生更亲密的举动, 我这么做是为了帮您提前适应。】
【我看你是想试试娇妻人设吧。】
三七惊讶捂嘴：【哎呀, 被您发现了。】
【……】
三七也不装了：【嗯哼, 事实证明还是很管用的吧, 我们系统的计算并没有出错, 主角攻这个lsp就是喜欢温温柔柔的主动娇妻。】
【但那不是我。】
三七耸肩，无所谓地说：【只是浅浅证明一下, 没有别的意思。】
没用还记仇，沈泠书觉得自己被教坏和他脱不了关系。
三七原地转圈：【这件事也不是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哦。】他指了指沈泠书的肚子, 【有匹配度高的alpha在身边，可以帮助omega稳定身体里的信息素和激素，同时促进身体更好的发育，您很快就可以变成一个完整的omega了。】
【原泽也可以很快对我进行完全标记了。】沈泠书把他藏着的半句话说了出来。
三七咯咯笑：【你不好奇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吗？这可是只有完整的人类才能体会到的快-感呢。】
他故意加重“快-感”两个字，语气笃定，显然是摸清了沈泠书的想法。
被戳中了内心，沈泠书有些不高兴，面色阴沉地看着镜子，冷冷道：【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猎杀者计划所改写的基因序列，不仅夺走了沈泠书作为人类的感情，还有一切不必要的感觉，其中就包括性-欲和快-感。
这是在三七和他提起欲望的界定后，沈泠书结合资料才发现的。
原先的他虽然在生理特征上呈现男性特征，但没有性-器官成熟的过程，没有梦-遗，没有勃*，也没有生育能力，这导致他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感很低，所以得知自己可以怀孕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甚至于觉得这是恩赐。
就像老师所说的一样，他的程序从一开始就出错，基地造就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作为正常人活下去，而是想拥有一支能对抗异兽的、冷漠无情的人形兵器，他想拜托过去的程序，除了要建立联系获得情感，一副正常的身体也是必不可缺的。
“沈泠书”的身体虽不能让他完全满意，但肯定要比原先残缺的身体好上许多，这也是重生带给他最大的惊喜。
不过说实话，沈嚣还是记不太清自己这股执念究竟源自哪里，他的记忆七零八碎，只模糊记得和老师的指引有关，却又想不起来前世有没有为此做过一些尝试。
但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他正摸索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无论最后结果是否如意，他都会一直走下去。
除此之外，沈泠书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第一次发情期带来的冲击，那时他还不知道身体深处涌现的酥麻感是什么，直到对ABO三种性别有了了解，才逐渐意识到omega的身份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先是标记依赖会影响直觉判断和理智，再是omega被alpha标记后会形成从属关系，也意味着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中，他会失去很大一部分的自由和自主权。
可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很排斥发情期和这副淫/荡的身体，而是想用一些办法在这些无法抗拒的生理行为中尽可能保持理智。
因为他清楚，他对于性-欲是抱有渴望的。
就像把一个从来没吃过河豚的人放到一群吃过河豚的人里面，所有人都告诉他吃河豚不会有危险，河豚有多好吃，如果不吃就错过了一个品味美食的机会。
那这个人即使知道吃河豚有风险，也会冒着大胆一试想法品尝。
同理，就算他知道沉沦欲-望可能会令他判断失误，可能会导致事态向错误的方向发展，但他已身处其中。
对于完整情感的渴望，促使他哪怕知道这件事有风险也依旧要去尝试。
三七点破了他冷漠皮囊下隐藏的欲望，但沈泠书并没有因此感到羞恼，就如三七所说，人应该直面自己的欲望，现在他做到了，是不是也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三七要是有手都想为他鼓掌：【您成长的很快，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我也这么认为。】就好像他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沈泠书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三七笑了笑：【日后会想起来的。】
是啊，日后会想起来的，沈泠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将他屏蔽。
既然日后回想起来，又为什么还要拿走他的记忆呢？
对于死亡的恐惧导致记忆丧失，这句话在沈泠书眼中是个笑话，他没有情绪，何谈恐惧，记忆断续一看就是被人动了手脚，至于是谁也一目了然。
不过这话还不到和三七说的时候，只能先藏在心里。
沈泠书闭上眼缓缓舒了口气，再睁开眼后神经稍微舒展了些，他对着镜子脱下衣服，跨进浴室，用冷水冲洗掉身上的粘腻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原泽听到安静许久的浴室传来的水声，刚放到门边的手收了回去，他还以为沈泠书待在里面这么久没出声是昏倒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小O就是单纯的脱衣服慢吧。
过了一会儿，沈泠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原泽还占着自己的床，没好气地说：“你的房间不是在隔壁吗？”
原泽正在跟自己手底下的人通话，瞟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沈泠书看出他是让自己别出声，头一扭转身就要离开卧室。
原泽见他要离开，放下光脑喊住他：“晚上去见你爸。”
！沈泠书怔住，原泽不提，他都把快这个便宜父亲给忘了。
沈望在书里扮演的角色很奇怪，他的omega妹妹因为被alpha抛弃而惨死，心里一直非常抵触alpha。
但看到自己的儿子分化成了omega，得了缺陷症后，又不情愿让他作为beta而活，甚至还让他嫁给了原泽，逼他走上了自己妹妹的老路，这剧情怎么看都很不合理。
而且他看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在看孩子，也让沈泠书怀疑沈望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拿自己孩子的身体做实验，基因病只是个幌子。
“知道了。”沈泠书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你去哪儿。”原泽又叫住了他。
“吃饭。”他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
“昨晚不是给你打了营养针吗？”
沈泠书无语，营养针能管饱吗？
原泽觉得他难伺候，打了个电话，让手底下的人送点吃的过来。
“就在这儿等。”
沈泠书抿了抿唇，不太情愿。
原泽不喜欢他违抗自己的命令，沉声道：“坐过来。”
沈泠书不动。
“快点，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沈泠书想着后天就见不到他了，为了能安稳度过这两天，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还有什么事吗？”
“把光脑打开。”
沈泠书照做。
原泽不喜欢抬头跟人说话，抬手将人拉到身侧，然后点开他光脑的通讯一栏，将他的号码备注改成：丈夫。
“以后我打的电话不许不接，听到没。”
沈泠书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没吃饭吗？就这么点声音，以后到了军校你要是敢这么跟教官说话，一天就能脱层皮。”原泽吓唬他。
“不关你的事。”沈泠书抽回手，他这一个月里会好好锻炼身体，保证跟上训练节奏，通过考核留在军校。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毕竟是我推荐进去的人，丢人丢的也是我的脸，你知道我为了把你塞进去费了多大的劲吗？”
原泽其实没费什么劲，这次负责招生的人正好是他手底下的兵，打了个电话就把沈泠书的名字报上去，说费劲也是想让他稍微讨好一下自己。
沈泠书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冷着脸说：“那真是辛苦原上将了。”
随后又是一阵长而尴尬的寂静。
“就这样？没什么表示吗？”原泽收起光脑，靠在床头，点了点自己身旁的位置，目的很明显。
沈泠书也不是矫情的人，坐到他身边，撩开头发，露出白皙纤长的后颈。
昨天上午留下的咬痕才一天就淡化了，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但原泽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依旧很浓，浓到洗澡都洗不掉，像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自己的omega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没有比这更能令alpha愉悦的事了。
原泽凑近腺体深深闻了一下，沈泠书的信息素带着寒风般的冷冽，又有松木的清新，不甜腻却勾人，丝丝润润沁入心肺，叫人舍不得放开。
“不许咬。”沈泠书感受到后颈传来的触碰，制止他更进一步的想法。
啧，原泽被打断了兴致有些不悦，“知道。”他又不是真禽兽，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沈泠书得到承诺，身体稍稍放软了些，自己也去轻嗅原泽身上的木质香。
总不能被白占便宜吧。

第31章
嘟嘟——
正当二人沉迷于彼此的信息素时, 光脑突然响了起来。
原泽看都没看，直接挂断了电话，但没等他再进入状态，光脑又一次响了起来。
“md, 谁啊。”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吃了火药。
“我, 欧笙，按了这么多次门铃都没反应, 你们到底在干嘛。”在沈泠书进入成熟期之前, 欧医生严禁两人发生过于亲密的接触。
“知道了。”原泽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刚放下手里光脑, 怀里的人就没了踪影。
沈泠书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下来了，他面色镇定、神情冷淡, 认真整理着衣服，对刚才的事没有一点留恋，活想吃完就跑的渣男。
原泽顶了顶腮，别说沈泠书这副冷淡的样子倒挺对他的胃口, 要是床上热情点就更好了。
“去开门吧。”他一副二大爷的样子躺回床上。
明明两人年纪差了一轮, 沈泠书却觉得原泽比自己还要幼稚, 这个自私自利、仗势欺人的沙文主义alpha到底那点符合书里的战神人设。
让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带兵打仗真的打得赢吗？
没错, 在沈泠书的认知里, 原泽没脑子, 或者说神志不清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 让他深深怀疑联邦, 乃至整个星际的战力。
沈泠书穿上鞋出去开门，欧笙见到他来开门, 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再看了看后颈, 确认原泽没做出格的事，才松了口气。
“那家伙人呢。”
“房间里。”
“真不像话，让omega出来开门，自己在房间里躺着，有他这么当alpha的吗。”
欧笙跑进房间，见原泽一副懒样，嫌弃道：“军队里那么多事都丢给白副官，你怎么好意思在这儿躺着。”
原泽两手一摊：“不是你让我多陪陪他吗？我这是谨遵医嘱。”
欧笙哑口无言，“下午我在这儿陪他，你先回去一趟。”
“不就是新能源武器的事吗，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原泽上午和白霄云通过话，队伍里没出什么事，还是之前星际海盗袭击第二军队的事，说是从他们的航舰上搜出了一批新式武器，可能跟帝国方有些关联，让他过去看一下。
欧笙扶额：“你就不能多上点心吗？”
“风头出多了，他们又要找我的茬儿，还不如消停会儿，等科学院的人到了再说。”
新能源这东西各方势力都在研究，能源核心还是矿石，关键在于如何最大化发挥矿石中的能量。
这是各方研究中从未停止过的议题，但目前星际用的最多的矿石能源还是煤炭，一些稀有矿石只在特定的星球才存在，并且开采它们常伴随着一些未知风险，所以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对此有严格限制。
联邦矿产资源最丰富的两个星区是双子星区和砂岩星区，同时，这两个星区也是受兽潮影响最大的星区，双子星区因为处在整个联邦的中心，常年有军队驻扎，没有出现过异兽攻城的极端事件，但砂岩星区就没那么安全了。
砂岩星区内达到居住标准的行星仅有六颗，剩下的六十一颗行星上生活着无数为了生计、宁可忍受恶劣条件的也要下矿的工人，但星区所拥有的航舰和军队远无法满足他们的安全需求，无法时刻监测这六十一颗星球上的异兽活动情况。
因此为了稳定矿产开采并且抵抗兽潮，砂岩星区议员早有心投靠军部，获得更多的舰队来维系星区内的安全。
但联邦军队是属于联邦的，分配到各星域内的军舰数量有限，为了不引起核心议会的反感，让军部难做，砂岩星区退而和赛博星区达成合作。
赛博星区是整个联邦星域电子科技产业最发达的星区，没有之一。
坐落在其中的联邦科学院，是整个星区，乃至全联邦的科技首脑，它掌握着联邦最高科技，是无数工程师和科学家的摇篮，与军部諵砜一个负责前线战斗，一个负责后方补给，双方结合构成了联邦坚不可摧的防御高墙。
砂岩星区与赛博星区达成合作后，承诺定期为科学院提供稀有矿石，以此换取赛博星区最高水准的舰队，时刻守卫砂岩星区。
沈泠书在书里只了解到联邦科学院的信息，不太清楚八大星区内部的矛盾和利益纠葛，不过他隐约记得，现任科学院的院长好像曾是原泽父亲的挚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也算是原泽的长辈。
欧笙听到原泽提起研究院，没再提及此事，转身给沈泠书检查身体。
确认退烧后，欧笙给他开了点药，又嘱咐了一些成熟期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让他多注意点身体变化，随后就离开了。
临近中午，下属把午饭送到宿舍。
沈泠书吃完饭，不想搭理原泽，拿着书坐到阳台上看了起来。
原泽下午要去军情处，没空管他，告诉他晚上吃饭的时间，让他准备一下。
沈泠书闻言，想起了沈望那天留给自己的号码。
他用光脑检索了一下号码，没有弹出身份信息，应该是私人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有加。
他对沈望了解有限，在确定他的目的前不想轻举妄动。
————
白塔负三层，军情处。
从外看惨白朴素的白塔，内部却别有天地。
裸-露在外的白色高塔从体量上看并不宽阔，日常只负责与太空航舰对接信号，监测沙海动态，防止异兽靠近。
隐藏在黄沙之中的倒三角下沉式建筑才是它的核心区域。
负三层军情处不仅管控着联帮最高端的监控技术，还有着连议会都无法比拟的庞大信息网。
虹膜检测通过，电梯门开，红色地毯一直铺到脚边，犹如怪物的长舌通向未知的深处。
原泽走进幽深长廊，周围异常安静，这里的墙壁、地面、陈设均做过隔音处理，确保进来的声音不会传出去，里面的声音也不会外传。
圆形大厅中央是咨询台，两侧是重点监控区，直接连接全联邦所有的监控网络，大到太空影像，小到城市街道，只要输入关键词就能看到一切需要的画面。
正常情况下，监控网显示的内容会结合重要事物今晚调整。
前一段时间是各星区内兽潮受灾情况的实时监控，眼下显示着第四军队发来的太空航线监测画面，时不时还会切换到沙华星区临靠帝国的航线路径。
因为同一个画面中会出现多个重要的信息点，所以操作人员必须具备超强的注意力和洞察力，因此负责这项工作的大多是alpha。
原泽进去后省了搜身环节，顺着旁边楼梯上到二层去找尤纳斯。
尤纳斯的办公室很好找，一排乌漆嘛黑的钢化门中间只有一扇门被刷成了酒红色，这个自恋狂极其喜欢自己头发的颜色，先前还想把里面的墙壁都刷成红色，幸好被元帅及时制止，要不然画面就太瘆人了。
原泽事先约了他，没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和室外的沉静阴冷不同，尤纳斯的办公室布置的格外温馨，进门的木架上放着绿植，沙发上躺着几个毛绒玩具，中间一面白墙上挂满了相片框，全都是欧笙的照片。
“以后别约我在这里见面。”原泽很嫌弃他的痴汉属性。
尤纳斯一转椅子，把脸正了过来，“这件事其他地方不方便说，否则你以为我想让你进来。”鬼知道他搜集这么多照片有多不容易，要是传出去让小叔逮着了，他又要花功夫重新搜集了。
原泽无语，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门关上，独属于尤纳斯的工作室算是他最为隐蔽的密室之一，这里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去，是连元帅都看不见的地方。
等原泽连上办公室里的网，尤纳斯将文件发给他，说道，“这批散射枪的能源核心是英蓝石，你猜想的没错，帝国那边确实有人在跟星盗合作，不过帝国内部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是贵族还是皇室。”
“这不重要，只要确认东西对上就行，今天晚上科学院的人会到，你替我去一趟。”
“你不去吗？”科学院院长博斯想见原泽很久了，却因为结婚的事一拖再拖。
“今晚要带沈泠书去见沈望。”
“哟，三朝回门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结婚快一个月。”尤纳斯乐了。
原泽冷下脸，沈泠书前脚落地，沈望后脚就来找他要人，两父子跟心有灵犀似的在他面前打着盘算，人自然得见见。

第32章
“你不喜欢他干嘛要把他带在身边。”尤纳斯抱怨道, “害得昨晚小叔吃饭吃到一半就没影了。”这可是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换来二人晚餐。
原泽问道，“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欧笙和兰斯特不同，他不会在感情里吊着别人，早八百年就明确表态不会答应尤纳斯的追求, 只拿他当弟弟看, 但尤纳斯一颗心死吊在他身上。
看着风流的alpha实则专情到恶心的地步，这满屋子的照片就是他的写照。
尤纳斯耸了耸肩, 满不在乎地说, “没机会就没机会, 反正我这辈子也看不上旁人, 小叔能答应我肯定是最好，不答应我就一直缠着他, 他也别想去找别人。”
真是强到变态的占有欲，原泽对于情爱没有他那么深的执着，被拒绝后很快就放下了对兰斯特的感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爱的没那么深。
“对了, 我听说老佩恩的小孙子考上军校了, 还是个beta。”
老佩恩是原泽的外公, 也就是他母亲丽莎.佩恩的父亲。
原泽提起这事就不太高兴, “考上就考上吧, 那小子是有点天赋。”他不希望佩恩家的人出现在军部, 但也不会插手干预。
尤纳斯点到为止, 把话题又转回他身上, “那次小叔跟我说沈泠书有可能失忆了，我又去查了一遍。”他把资料发给原泽, “他们可能没有撒谎，研究所那边确实还有猫腻。”
这是一份研究所特效药的成分报告, 其中含有许多激素类的刺激性成分，因为还在实验阶段，具有一定的不稳定性，可能会对腺体周边的神经产生影响，引发一些不可控的副作用，所以还处在实验中，并未对外公开。
如果研究所真的在沈泠书身上做过实验，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明明没有遭受外伤，却会说自己失忆了。
这么来看，沈望和沈泠书可能没有撒谎。
尤纳斯说出自己的猜想：“沈望和博斯都是研究所提拔上来的议员，但核心议会还控制在那几个老家伙手里，对博斯并不是很待见，如果再传出人体试验的消息，他们可能会直接弹劾博斯，对研究所口诛笔伐。”
“所以议会把人送来之前，并不知道沈泠书身上有问题。”
“嗯，沈泠书和沈望本身就没有选择权，在查出你们俩的匹配度后，议会直接插手管控了沈泠书，催化剂应该也是他们的手笔。”
也正是因为研究所隐瞒了沈泠书试药后的副作用，所以他们才敢往他身体里注射催化剂，让婚礼准时举办。
“但试药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原泽还是想不通，一个失忆人正常的表现应该是迷茫无助，而不是像沈泠书那样冷静狡黠，他逃离别墅的思考力和执行力绝不是失忆后能拥有的。
尤纳斯：“研究所制作出的这批新药最近才正式投入临床，名为YT-13，常见的副作用是引起眩晕和呕吐，沈泠书用的应该是11、12这两个的版本，药效比较猛，具体情况和实验流程没有查到，不过那段时间他缺了一个月的课，还错过了高考，应该是副作用的原因。”
“所以还不能确定？”
尤纳斯点头:“研究所内部对整件事有严格的保密程序，暂时还没有查到。”
“你不是在研究所里有眼线吗，他也没有查到吗？”
“他在总部，沈泠书后期的治疗在分部进行，病好后又是直接由议会接管，没查到也很正常。”尤纳斯解释道。
原泽之前一直认为沈泠书是议会特意调教出来的omega，现在来看还有待考量。
“研究所那边继续盯着，如果能取得沈泠书当初注射的试剂肯定最好，如果不行，就继续盯着卡列林，不要暴露。”
卡列林是联邦研究所所长，一个非常出色的女性omega，但她的上位之路不简单，是军部的头号监视对象之一。
“知道，那孩子挺谨慎的。”尤纳斯对自己选人的眼光很自信。
原泽点了下头，算是赞同，“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别急。”尤纳斯眯起眼，“我上一个问题你还没答呢，你真打算让沈泠书一直待在军校，我听说你还给他要了一个新生名额，怎么，是要让他今后陪你一起上舰吗。”
原泽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收起你无端諵砜的猜想，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我会安排好沈泠书，不会让他干扰到计划。”
“最好吧，谁知道你之后会不会被他引诱的一发不可收拾，我看他还挺蛊人的。”
原泽想起沈泠书那天吃蛋糕的样子，语气低沉：“你对他有意思。”
尤纳斯翻了个白眼：“我是觉得他对你胃口，你不就是喜欢这种看着高冷，实际上心眼子多的吗。”
没错他说的就是兰斯特。
刚开始尤纳斯对兰斯特的印象还挺好的，但越了解越发现他心思不单纯，这种人对原泽身边起不了什么助力，还有可能拖后腿，偏偏原泽就是喜欢这挂。
尤纳斯见他不说话，接着叨叨，“不过沈泠书倒是比他狠，忍耐力也强，经得起你瞎折腾，关键长得还漂亮，你刚被人甩，突然天降尤物，真受得了这么个宝贝放在身边吗？”
原泽冷笑，“有价值东西放在哪里都是宝贝。”
尤纳斯愣了一秒，看到冷漠的眼神，分解出他话里的深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控制人的手段千千万，就算有Omega保护法在，一些太阳底下看不见的事照样存在，如何选择全由原泽定夺。
目前他们对于沈泠书还处在观察阶段，抛开他背后的势力不谈，单从匹配度来说，他能给原泽带来的帮助绝对是无可替代，所以人肯定不能放走。
而且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说不定真的能扭转原氏一族的“诅咒”，只可惜比起扭转，原泽似乎更倾向于终止。
“要在他身边安排人吗？”尤纳斯问。
“我有选择，不牢你操心。”
原泽说完转身离开，关门时带起的冷风砸在尤纳斯身上，又让他打了个哆嗦。
也是，他操心这些也没用，只要不影响计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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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靠近赤道，气温干燥，昼长夜短，到了晚饭时间依旧不见天黑。
沈泠书坐在窗台看了一下午的书，听到楼下传来的引擎声，默默合上书，套上送来的衣服。
等他整理好头发，门也正好开了。
“走吧。”原泽没穿军装，换了一身黑色风衣，完美衬出他的比例优势，宽肩、窄腰、长腿，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随意，但依旧很有气场，浑身散发着浓浓雄性荷尔蒙，极具侵略性。
沈泠书知道他衣服底下的身体有多出色，再一对比自己的瘦弱体型，心里更酸了。
“别看了，再看也长不了个。”
沈泠书抿了抿唇，无视原泽不屑的神情，冷冷走到他面前。
他的视线正对着原泽胸口的风衣口袋，两人的身高差距确实不小。
沈嚣不爽地反驳：“我还会长。”
“呵。”原泽笑出了声，“顶了天再长个三四厘米，有什么用吗。”
他故意弯下腰去看沈泠书羞恼的表情，但沈泠书满眼不屑，明明没说话，却又像说了什么。
“臭脾气。”原泽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在心里骂自己，拎起胳膊，拖着人往外走。
沈泠书拧不过他，小跑跟上他的步伐。
他越来越讨厌这只只会仗势欺人的alpha了。

第33章
晚餐地点选在梭梭市市郊区的一家饭店, 离军校比较近，附近经常能看到学生身影，原泽上学时也去过几次，对周边环境比较了解, 倒不用怕沈望会安插眼线。
这次晚餐不讲究排场, 沈望独自过来，偌大的包厢里只坐了三个人, 沈泠书被“要求”坐在原泽身边, 沈望则隔着转盘坐在了他们对面, 气氛尴尬而诡异。
原泽没打算给这位老丈人好脸色, 入座后打了声招呼，冷着脸抱臂靠在椅子上。
沈望察言观色惯了, 知道联姻非原泽本意，不说不该说的话，将柔软的目光落在沈泠书身上。
沈泠书看着眼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心中毫无触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占着“沈泠书”的身体, 脑海中、身体上多少都应该会留有原主对父母的感情或思念, 但从他第一天醒来到现在, 都没有感受到一丁点“沈泠书”留下的感情。
这具身体实在太干净了, 也许是灵魂消逝得太快, 也许“沈泠书”本就对他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更偏向于后面一种假设, 毕竟他的灵魂隔着数个维度都能被系统锁定到, “沈泠书”作为主角，灵魂不该那么脆弱才对。
面对便宜父亲的注视, 沈泠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等他先开口。
“泠书啊, 最近身体还好吗？”沈望眼里满是担心。
沈泠书不咸不淡回应，“挺好的。”
“怎么，沈先生是觉得我会亏待他吗？”原泽皱眉，面色不悦。
“自然不是，只是泠书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又跟您到了军部，我怕他会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有不适应吗？”原泽看向沈泠书。
“没有，我挺喜欢这儿的。”沈泠书半垂眼眸，装作娇弱。
“你听到了。”原泽微笑，看向沈望的目光带着几分关怀，“我专门给泠书安排了医生，他身上的小毛病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脑子还有点不清醒，你之前说泠书受了伤，能跟我详细描述一下吗。”
沈泠书抬起头，先看了原泽一眼，然后装出一副迷蒙的表情看向沈望，像一只安静的玻璃娃娃，等待他的回复。
“这件事有些复杂，上将想知道可以等吃完饭后，我们单独——”
“不，就在这里说。”原泽将手搭到沈泠书肩上，将人拉进怀里，亲昵道，“泠书也想知道。”
这场对话的主导者从来不是沈望，沈望也知道这次过来对自己的计划起不到正向作用，但还是想过来看一看沈泠书，只是没想到原泽会这么在意失忆的事。
他调整好情绪，眼中流露出些许自责：“上将应该查到了吧，泠书之前因为生病，使用了违禁药物，伤到了神经导致记忆错乱，我和他的母亲一直很自责，我们也知道泠书身体状况也并不是太好，所以不太同意这门亲事，但这实在由不得我们，议会——”
他原本想借此提起研究生和议会之间的矛盾，但还是忍住了，“总之，这确实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希望您能好好照顾泠书。”
沈望说的很诚恳，绝口不提自己在议会被打压的事，还模糊了研究所的不妥之处，将落脚点放在了父母失职上，连最后的请求都是在为沈泠书考虑。
沈泠书在感情上一向淡薄，见沈望向原泽低头，也没有露出为人子女应该有的表情，冷淡的像个AI。
原泽见到这父子二人天差地别的态度也觉得新鲜，笑道：“都是一家人，沈老总说这样的话不觉得生份吗，我的omega我自然会照顾好，就算沈泠书不是你的儿子，我也会对他好的。”
他说的很随意，好像只是为了凸显真心而开的一个玩笑，却让沈望精湛的演技出现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痕。
沈望很快整理好表情，欣慰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和小林不求别的，只希望泠书能一生无忧，这孩子前半生吃了不少苦，之后的日子有上将护着他，我们也能放心了。”
戏到这份上不配合不行，原泽侧过脸，温柔地看了沈泠书一眼，但后者并未曾做出任何表示，连嘴角的弧度都吝啬不给。
沈泠书清楚他在这场戏里只是个不重要的配角，没必要表现的太突出，只要扮演好失忆人的角色就行了。
这顿饭吃的很简短，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所有对话以沈泠书作为开端，也以他作为结尾。
沈望在这场饭局中扮演的是卑微老丈人的角色，虽然从头到尾都被原泽牵着走，但有用的信息一点没有往外透露。
提到研究所，就是一副不敢言说的模样，提到议会则会稍显恼怒，就像事先排演好了。
原泽也没指望从他身上得到有用的东西，沈望的履历上没有一鸣惊人的作为，也没有傲人天赋，只有刻苦努力的痕迹。
他能以beta的身份从研究所的一个普通职员爬到教授的位置，再被引荐进入议会，别的不说，保密的本事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这顿饭吃完，原泽唯一能从沈望身上找到的破绽，就是在提到沈泠书身世时，他脸上出现的片刻僵硬。
那句话是他随口一说，没想到能让沈望在意。
沈泠书的出生证明和成长轨迹都能证实他们是亲生父子，不过一个beta和A极omega真的能生出S极omega吗？
这毕竟是基因为王的时代，信息素等级的差距就好像不可逾越的鸿沟，能踩中亿分之一的几率，就算是巧合，也会被人拿去研究一番。
原泽总觉得沈泠书身上的秘密不止基因彩票这一点，研究所肯定还在他身上下了其他功夫，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吃完饭，沈望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交给沈泠书，让他注意天气变化，有时间多往家里打打电话，还说等下次有空让母亲一起过来。
沈泠书点点头，原泽在一旁充当起好丈夫的角色，替他把东西搬上车，但一到军部，就把衣物当着他的面全丢进了垃圾桶，还警告他私下不许与沈望联系。
沈泠书没有顶嘴，算是答应了。
原泽见没有其他事，把人送上楼后就离开了。
晚风吹拂、朗月高悬，沈泠书无比珍惜这个清闲的夜晚，躺在床上看完了两部酸酸甜甜的爱情片，好好睡了一觉。
他其实还想问问三七有关之后剧情发展的事，但又觉得这只可恶小精灵不会轻易给自己提供有用线索，想想还是算了。
第二天清晨，兰达来给沈泠书送图书馆工作证，告诉他宿舍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过去，沈泠书下午和欧医生约了检查，把过去的时间推到了明天上午。
兰达没说什么，确认好后就离开了。
沈泠书送人出去，刚要关门，原泽从对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着急是急着躲我吗？”
“不是。”
“那你急着过去要干什么？”
“学习。”
“哈？”原泽不解，“你不是要去军校吗？还有一个月时间不好好锻炼锻炼，还有心思学习，到时候第一天被退学，可别说是我的人。”
“不是。”沈泠书抬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劲儿，“我本来就不是你的人。”
原泽有种被小猫瞪着的感觉，上去就要揪他：“你再给我——”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门嘭的一声关上，沈泠书不给他修理自己的机会，利索地躲进屋子。
原泽手顿半空，还碰了一鼻子灰，要不是马上还有事，他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沈泠书。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沈泠书和刚到自己身边的那段时间相比，确实聪明了不少。
懂进退、会看脸色，昨晚配合自己演戏也演的跟真的一样，局外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出这父子俩的关系。
原泽忽然有点担心自己派去的人能不能把沈泠书看住。
算了，一个人不够就再安排一个，实在不行就启动‘镣铐’，反应他也逃不出去。

第34章
去往图书馆那天, 沈泠书一个人拖着箱子上了军校派来接他的车。
箱子里面除了基础的衣服，还有很多抑制剂和维生素，都是欧笙额外给他开的。
欧笙赞同沈泠书去军校学习，他不希望原泽和军部的其他人一样, 对沈泠书抱有太深的偏见, 希望原泽能给予他更多的爱护和平等对待，不说要当恋人, 起码也别把他当成宠物。
而且沈泠书的性格本身就比一般的omega倔, 不可能容许自己被当做禁-脔对待, 两个人保持一些距离相处, 说不定是件好事。
不过omega到底是omega，欧笙不觉得沈泠书能通过入学考核, 以学生的身份留在军校，最多就是找个闲职把他安排进去。
而且一个omega和一群alpha呆在一起太过危险，这种有风险的事还是要尽量避免。
沈泠书昨天除了去拿药剂，还和欧笙坐下聊了一会儿, 得知他是经历二次分化后才成为了alpha。
欧笙的家族对子嗣要求极为严苛, 为了保证优良的血统, 他的父亲娶了三任妻子, 哪任妻子能生下高等级的alpha, 才有机会被扶做正室。
欧笙的母亲是第三位进门的, 在她之前还有两个女人, 一共生下的四个孩子, 两个A级alpha、一个A级Omega和一个B级Omega。
所以在得知欧笙分化beta后，欧笙和他的母亲便成了家族弃子, 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欧笙的母亲当初也是被迫嫁给了他的父亲，母族那边在知道他分化成beta后, 态度和父族一样绝情，对两人不管不顾，什么人都可以在他们母子二人身上踩两脚，家族中的大家长更是把他当做耻辱，几次想置他于死地。
幸好欧笙命硬，加上有人救济，才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欧笙比他母亲清醒很多，知道就算在努力也改变不了家族的看法，成年后直接带母亲离开了庄园，用仅有的资金在梭梭市租了一套小房子，并以beta的身份报考双子星军校，只可惜没能通过最终考核，被刷了下去。
而他二次分化是在军校落榜的第二年，那时他已经在老师的建议下攻读医学专业，对二次分化带来的影响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分化成alpha。
再往后，他靠借高超的医术升入医学院，毕业后直接分配到第三军队，那时原泽还只是预备军，青涩的像沙海外围刚种下的胡杨树，往岗上一站都不知道动一下，为此还吃过大亏。
这中间尤纳斯的存在被三言两语带过，但欧笙每提起这个的名字，眉眼总会变得很温和且无奈。
沈泠书不清楚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但那些回忆应该是欧笙青年时期为数不多的美好。
不过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双方都对彼此有意，却不能大大方方在一起呢，原泽是，他也是，就好像爱意是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情。
沈泠书不知道如果他有一天也对别人产生了爱意，会不会也变得优柔寡断，但毫无疑问，这种飘渺又捉摸不定的情感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为逻辑和思考方式，甚至导致一些不可控的结果
这么看来，基地为了让他们保持绝对理智，将感情从设定中剔除，倒变成了一件能够理解的事。
沈泠书看着车窗外无垠的沙海，那被风卷起的、滚烫且迷眼的风沙如同他内心不断膨胀的欲望，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变得越来越多了，而这种感觉并不算太坏。
思索间，手环突然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泠书打开光脑，看到原泽发来的消息。
【周日去找你，不许乱跑。】
短而简略的话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和标记有关，可欧医生不是说标记一个月左右才会消失吗，上次的标记到周末还不满十天，怎么又要加深了。
他摸了摸后颈，腺体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找不到一点被咬过的痕迹，但身上还有原泽留下的味道，如果之后进了军校，身上还要带着他的味道，那就难办了。
这些alpha的鼻子一个比一个灵，他可不想被别人用锁定猎物的目光一直盯着。
——
另一边，原泽站在白塔上，目送越野车离开之后，乘电梯下到了地下五层。
电梯门开，入目是惨白灯光和厚重悬浮墙组成的光明长廊，两侧闪着的探灯和紫光会自动检测可疑物品，确定来者身份，防止可疑人员进入。
原泽走到长廊尽头，右上角顶端的监控做完最后一次扫描后，门自动打开，一座挑高足有二十多米的银色大厅出现在眼前。
这里比军情处宽阔太多，悬浮在半空中的机甲被包裹在一个个透明框架中，机械检查师在机械臂的托举下，站到机甲前的连接平台上测算数据，场景看着有些混乱，但每条机械臂的运作都处于中央主脑的计算之下，确保不会出现碰撞。
整个检查过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珀尔叔叔好久不见。”原泽走上前和站在机械树旁的棕卷发男人打了声招呼。
斯坦福.珀尔，现任科学院院长，曾是第三军队首席机械师，与原泽的父亲原灼是战友。
当年原灼死后，珀尔好几次想将原泽接到身边抚养，但都被亚尔科夫拦下了，两人的联络还是从原泽进入军部后才频繁起来的。
“小泽来了啊。”珀尔将操作台交由助手控制，带原泽去休息室谈话。
铅门关上，原泽走到桌子边给珀尔倒了杯茶，说道：“亚尔科夫这次让您来只是为了检查那批枪支吗？”
珀尔：“还让我帮忙检修一下机甲，这次兽潮持续的时间很久，除了双子星区和碧海星区，其他几个星域上也是余波不断，机甲报废率很高。”
“沙岩星区和北极星区应该是最严重的吧。”
“嗯，矿石开采的太厉害了，偏偏议会那边交来的报表又很干净，幸好你在双子星发现了那处被过度开采的岩矿，否则三大家族可没这么快消停。”
核心议会看似由十人组成，但大多数权力实际掌握在三人手里，这三人背后的势力涉及到三大财阀家族：沙华星区中掌握港口贸易的雷纳家族、北极星区坐拥联邦半数矿产资源的波鲁特家族，和有享乐天堂之称的赫尔卡星区白氏家族。
十几代人的财富积累让他们不再满足于金钱堆砌出来的地位，开始将手伸向权利的高塔。
星区议员原本该是由民众推选得出，但这些财阀势力用金钱左右了票选，一些由其它家族推选出的议员，或是没有背景的普通议员根本没有胆量与他们抗争，久而久之，这三大财阀在星区中的地位变得稳固且难以撼动。
他们是站在金字塔尖的权力者，亦是整个联邦星域的毒瘤。
碍于三大财阀背后的势力，其他几位议员和他们背后的势力要么明哲保身，要么选择投靠，同时，随着近几年星区与财阀之间的合作不断加深，间接导致他们的话语权不断扩大。
砂岩星区、碧海星区长久与这三大财阀存在合作，其他几个星区在商业上也免不了与他们有关联，这些财阀势力往外延伸的同时，三位议员在议会中的权利也跟着一起扩大。
人的野心和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有了金钱权力，自然还需要维护这些东西的力量——
军队与军权。
雷纳家族其实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有想要私建军队的意向，但那时，原泽的父亲原灼公开批判了雷纳家族垄断航线的不良行径，指责这一做法严重影响了舰队巡航的效率，导致无法及时救援被星盗挟持的民众，并表示航线应该由各星区共同掌握，促进共同发展，不应该出现这种自私自利的做法。
这一声音得到了绝大多数民众的簇拥，当时三大家族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和谐，其他两大家族也同意原灼所说的做法，航线管理权由此返还到了各星区航管局的手中，雷纳家族原本想借管理航线为由偷建军队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但如今，三大家族在核心议会只手遮天，把目光瞄准了军部，好几次想要将自己的人扶到第四军队上将的位置上。
幸好元帅及时联合科学院，强行否决了议会方提议任命雷纳.雷恩为第四军队的上将的方案，坚持第四军队和巡航舰队应该有三方共同管控，最终将没什么存在感的凌安扶持上位。
但雷恩一直不服，对于军部的决定也颇有怨言，所以第四军队内部还分裂也成了两派，形式极不稳定。
同时议会与军部的矛盾也在不断扩大。
原泽因为发飙那件事，差点被核心议会联合弹劾，要不是元帅极力保下他，同意了“联姻”提案，他现在估计已经被降职到某个偏远行星，去种白菜了。

第35章
“上面没有人能管他们, 采矿法自然对他们起不到限制。”珀尔提起这事就忧心忡忡，“自从砂岩星区同意和波鲁特家族合作后，就加快了对边缘荒星的开采速度，他们星区里的人都不好过了。”
去年八月, 砂岩星区与波鲁特家族达成合作, 要求波鲁特家族为砂岩星区提供新的采矿设备与护具，作为交换, 砂岩星区会将边缘几颗矿星的管控权交给波鲁特家族。
合作达成后, 波鲁特家族的管理层趁兽潮刚过去, 不分昼夜大肆开采岩矿, 多次造成地陷和岩层崩塌，引起小范围兽潮, 显然是想在开采结束后直接将荒星列进废星，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把后续的糟糕事留给砂岩星区的无辜民众。
“这件事我会处理。”原泽把话转回到机甲上，“对了, 我刚看了升级策划, 有这么多新装备怎么不早点改上去。”
这几年, 科学院升级改装机甲永远没他的份儿, 他那台机甲上装备的武器型号比陆维尔的差了两个版本。
“怕你控制不住。”珀尔打开光脑, 调出了天狼的最新升级方案, 一架黑色半透明机甲模型浮现在半空中, 虽然看上去只有巴掌大, 但能看清每个细节设计的精巧之处。
“你不是一直嫌枪炮太沉吗，这次都换成了轻系系列, 对操作的精准度要求更高。”他看向原泽，欣慰地说, “我前几天看了你的精神测试报告，以你现在的状态操作起来不成问题，正好我也在这里，过两天测试一下吧。”
“可以。”
“对了，那个Omega还在军部吗？”
“刚送去军校了。”
珀尔点开天狼的内部设计图，原本仅供一人驾驶的内舱里又多加进了一个位置，原泽皱眉，刚要拒绝就被珀尔打断了：“这是元帅和议会商谈后的结果，有备无患，先留着吧。”
不管沈泠书本人与议会是否存在直接联系，议会都不会放弃这颗棋子，连膈应他机会都不放过。
“我相信一个Omega不对你产生什么影响，所以事情结束前，就让他待在你身边吧。”珀尔叹了口气，“我听说他和你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如果上将和夫人也能有这么高的匹配度，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原泽没有说话，半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珀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个机会和你外公联系一下，他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知道了。”原泽点头，目光停留在驾驶舱后面的位置上，如果沈泠书有一天真的坐在自己身后，那他会为了议会暗算自己吗？
原泽潜意识里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但如果把目的换成逃跑，那沈泠书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到时候还是把人打晕比较安全。
抵达军校的沈泠书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后脑勺还一阵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图书馆位于军校最后方，周边建筑较为低矮，和他过来时看到的钟塔高楼很不一样。
沈泠书拖着行李，从后门进入军校，这里人比较少，不会引起注意，司机帮他把行李搬到宿舍楼下，早在楼下等候多时的管理员见到他，缓缓走了过来。
“是沈泠书吗？”
沈泠书点头，看着眼前一头卷发的中年女人，总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原上校的妻子对吗？”
沈泠书对妻子这两个字不是很喜欢，微微点了下头，正好看到女人胸口的名牌：图书馆副馆长，丽丽.娜娜。
丽丽：“听说你高中还没有毕业，不打算回去重读吗。”
沈泠书摇头，面无表情地说，“我听上将安排。”
丽丽抿了抿嘴，似乎有些无奈，“看着还挺乖巧，先进来吧。”
司机进不去宿舍，把行李交给沈泠书就离开了。
沈泠书拎着箱子，跟在丽丽身后走进宿舍楼。
宿舍楼的程设比军部宿舍温馨很多，一进门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感受不到一丁点alpha的压迫感，沈泠书走在丽丽旁边时还能闻到她身上浅淡的茉莉香。
宿舍安排在五楼，沈泠书一路走来发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omega，少数是beta，这栋宿舍应该是单独为他们开设的，但军校不是不招收omega吗，为什么会单独给omega开设宿舍。
丽丽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里是给军部家属开设的宿舍，你也知道很多高等级alpha因为长时间精神力的消耗，会造成信息素紊乱，需要omega进行安抚，所以为了照顾他们，我们不能离得太远。”
图书馆就相当于是给他们开设的工作地点，能让他们在陪伴alpha之余，找些事情做做，但呆在这里真的能让Omega们找到想做的事情吗？
沈泠书一路走来几乎没见到几个笑容，他们的自由完全被限制在了这个地方，这和囚禁有区别吗。
丽丽见他一脸阴沉，将钥匙交到他的手里，说道：“待久了就习惯了，图书馆不禁止外出，只要有随行人员陪着就行，你要是有想买的东西可以网购或者是去西边的超市。”
她帮沈泠书把行李放进房间，指着门背后的面板说，“这上面是注意事项，最重要的一条是每晚十点后不要出门，这个时间段可能会有军部的alpha过来，要懂得避嫌。”
沈泠书明白她意思，欲望总要有发泄的地方，作为“伴侣”的omega以牺自由为代价，时刻准备为alpha舒缓无处安放的欲望，哪怕有一天离开了军部，他们也只能跟在alpha身边。
这并非是omega们自己的选择，却是他们必须要接受的命运，这些的AO中肯定会有情爱产生，但他们的情爱究竟是基于真心，还是基于标记和压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知道了。”沈泠书当然不会遵守规定，10点往后走廊没有人，他最佳的“出逃”时间，怎么能浪费呢。
说完注意事项，丽丽将一张卡片交给沈泠书，“上面是维修电话和楼层长还有我的电话，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打这几个号码。”
“好的。”沈泠书将卡片放进口袋。
“明天会有人来带你熟悉工作，楼下食堂的早餐供应是从6点~8点，不要起晚了。”
沈泠书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一丝关心，但可能是工作麻木的关系，她身上更多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感，像极了校园剧里的教导主任。
丽丽离开后，沈泠书开始收拾房间，房间的整体布局和他之前呆的宿舍差不多，独卫、卧室、客厅、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窗外的风景从漫天黄沙变成了成排的梭梭树。
图书馆就在宿舍前面，周边没有可供锻炼的地方，离教学楼也很远，是一块单独开辟出来的地方，他还剩下三十几次个人任务，正好可以用来探索军校。
这一步是剧本上没有的，系统给了他足够的自由空间，也让之后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沈泠书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做不了操控全局的角色，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过比起接下来的剧情，他更在意三七的目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丢失的记忆非常重要，甚至关系到他被系统选中的原因。
但记忆消失的太干净了，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场景停留在深冬寒夜。
北方基地的冬天异常寒冷，连讨伐异兽的节奏都缓了下来，他所在的T1分队连夜出发，‘驱赶’靠近基地的狼兽，进入黑夜下的针树林。
他记得风声、狼嚎、寒冷和那晚璀璨的星空，却不记得这场任务有没有完成。
讨伐狼兽对T1小队而言并不算太难，不足以让他送命，所以这场讨伐中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
沈泠书一直试图从和三七的对话中找出蛛丝马迹，但三七颠来倒去还是那几句话，对他的过去只字不提，还总能把话题扯到原泽身上。
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沈嚣不急，他迟早有一天要收拾这只满口谎话的小精灵。

第36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沈泠书就起床了, 他穿戴好衣服下楼，绕着宿舍楼跑了几圈，观察周边环境，回来时还碰到了几个正赶回军部的alpha。
没有做过多停留, 沈泠书转道去食堂买好早饭, 然后回到宿舍，等待今天与自己交接的人过来。
八点左右,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泠书打开门, 见到了一位长相极其艳丽的男性Omega。
绿色眼睛, 冷白肌肤，微长的金色卷发披散在肩上, 如绸缎一般顺滑，Omega的个子不是很高，但身形笔直，眉眼气质绝佳, 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只是站着便熠熠生辉。
“你好, 沈泠书。”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人打招呼。
“你好, 我叫陆禾。”Omega的声音很轻, 很温柔, 脸上带着红晕, 气息有些不稳, 应该是跑过来的。
或许是同性之间的吸引，沈泠书没有对他产生很强的戒备感, 反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保护欲。
两人都属于不太会说话的类型，打完招呼后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 陆禾先反应过来，他察觉到沈泠书身上浓重的沉木香，赶紧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这个给你，是用来遮掩信息素的空白剂，嗯……你身上的味道有点重了。”
沈泠书正愁没办法掩盖味道，“这个能在超市买到吗。”
陆禾指了指袋子上画的地图，“二楼医务室免费提供，空白剂在这里是必需品。”
沈泠书点点头，拿着喷剂对着后颈喷了两下，某人的信息素很快就被掩盖掉了。
没有了alpha信息素的压迫，陆禾也没那么拘谨了，笑着向他伸出手，“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图书馆的情况。”
Omega的手小且细白，这双手放在过去不出一刻就能被他轻易拧断，导致他根本不敢抓紧，只能轻轻握着。
重生到现在，沈泠书只见过beta和alpha，beta的体质和过去的他差不多，alpha虽然块头大，但总感觉不是很聪明，他对omega的了解全来自于书中，没有接触过，所以一直不理解，娇妻柔弱的刻板印象来自于哪里。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Omega真的很需要呵护，至少从外表上看是这样的。
陆禾就像是那天被他放进口袋的百合花瓣，看上去脆弱且易碎，散发着纯洁与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起来。
沈泠书不想承认自己是个看脸的人，但跟陆禾走在一起，他的目光总会忍不住转向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金色头发，像阳光一样，一靠近就暖烘烘的。
陆禾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问：“你好像出汗了，是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吗？”
“没有。”沈泠书，“可能是早上跑步跑太快了。”
“早上跑步，晨跑吗？”陆禾觉得很新奇，“很少有omega会早上起来跑步的，大家一般都是早上起来学做饭。”
“做饭？”
“嗯，做-爱心便当，然后给自己的alpha带去军部。”陆禾抿了抿嘴，“不过我不太喜欢做饭，做的也不是很好。”
“那就不要做，这并不是必选项。”沈泠书觉得做饭和跑步都只能算做-爱好，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不具备强制性，而且军部又不是没有吃的，为什么一定要吃omega做的。
陆禾被他说的一愣，他来到图书馆后，因为做饭做的不好还被同组的omega笑话过，弄得他伤心了好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omega可以不用学做饭。
“可是大家都会做，我一个人不会不是很奇怪吗？”
“我也不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沈泠书说，“如果因为在一件事上产生分歧就被说奇怪，那我是不是也要觉得不晨跑的人很奇怪？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没必要为了迎合群体，逼着自己做一些不喜欢的事。”
陆禾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重重点了下头，“你说的对。”
沈泠书跟着笑了一下，和omega相处交流比alpha容易太多，这种感觉很不错。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图书馆楼下。
红棕色的欧式建筑低调复古，和沈泠书想象中的图书馆有些不一样，这地方好像还没有宿舍楼大。
“这里是分区，主要存放档案和典籍，大部分的阅读书籍都在西面的校图书馆，我们的工作是负责整理一些档案和录入信息。”
这么分开是为了防止学校里的alpha频繁进出为omega提供的工作地点，产生不必要的接触，而特意安排的。
陆禾继续说：“不过这段时间军校放假，图书馆里没有太多工作，大家都比较清闲。”
沈泠书跟他进入图书馆，五米高的挑空大堂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格外宽阔，来往的员工基本都是omega，大堂中间是咨询台，后方摆放着十几台整检索仪，两侧是电梯和逃生通道，布局清晰明了。
他的工作地点在六楼的历史档案馆，在这个纸媒充分被消解的时代，也只有图书馆还保留着最开始记录文字的载体。
推开门，档案室内并没有浓重的纸霉味，时刻工作的通风系统将室温和环境维持在适合书籍存放的条件下，体感环境也很舒适。
“这里是由我们两个负责吗？”
陆禾摇头，“我主要负责的是隔壁的金融档案。”
听到两人不在一起工作，沈泠书有些低落，感觉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不少。
陆禾见状，赶紧说道：“最近没有新的档案加进来，旧档案也整理的差不多了，你可以在这儿看看书，也可以来找我，只要不是晚上我都有空的。”
“好，谢谢你。”他表达感谢的方式一向很直白。
“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陆禾有些不好意思，把号码留给沈泠书后就回到自己的工作区了。
见人离开，沈泠书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工作区间上，历史档案馆比老宅客厅还大，一眼望去，几十列书架将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虽然每排书架上都标记好了年份，但一个月的时间肯定看不完
沈泠书目标明确，他要了解的是当前时间下的联邦，一些太久远的历史不在他的需求范围内。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了解性别分化的成因。
沈泠书利用一旁的索引设备，列出书单，登上工作号，从内网下载书籍。

第37章
沈泠书选的第一本书, 是名为《起源与伊始》的科普类书籍，讲述了性别分化的起源和星际时代的开端。
这个世界的人类在诞生之初也只分为男性和女性，而ABO性别的出现则与第六次物种大灭绝相挂钩。
据记载，第六次物种大灭绝由太空辐射引起, 人类生殖系统在辐射的影响下发生了改变, 由此诞生出来新的生殖性别，并与生理性别上的男女共存。
精神力也是在新的性别体系确定后不久发现的, 但它的强弱主要与受到辐射后的大脑开发程度相挂钩, 与身体强度无关,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拥有精神力。
但使用精神力必须要借助meteor, omega因为身体素质较弱，无法承受meteor带来的负压；beta的身体素质逊于alpha, 精神力不够稳定，所以alpha理所应当成为了整个种群中的最高阶级与领导者，掌握着星际中的绝大多数资源，拥有不可撼动的权威。
这两段话总结下来就是, 辐射导致的腺体分化衍生出了新的生殖体系, alpha腺体赋予人类更强大的身体素质, Omega腺体赋予人类更优异的生育能力。
精神力的出现本质上与腺体无关, 但拥有alpha腺体的人类因为拥有强大的躯体, 能承受转化机器带来的负荷, 也就能更稳定地将精神力发挥出来。
不过由于腺体直接与神经相连, 在使用精神力的同时, 无可避免会对腺体造成压迫，所以在出征前, 所有将士必须参与体检，腺体状况稳定才能参加作战。
如今联邦科研技术成熟, 研制出可以在作战时安抚腺体的气体药剂，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作战稳定性，减少将士们对omega信息素的依赖。
沈泠书在整合这一部分信息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精神力强度只和大脑开发程度相关，那就代表着有些Omega的精神力会强于alpha，所以Omega是否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开发精神力，参与一些别的工作。
为了验证猜测，他把三七放了出来。
【omega能使用精神力吗】
【三七扣鼻：书上不都写着了吗，问我干嘛？】
【书上说有，但是发挥不出来。】
三七：【那就是不能。】
【既然不能，那你存在于哪儿？】
精神力得到正统的开发和练习后，会在脑中形成精神空间，这是一种很模糊、很意识流的定义，建立过程类似于冥想。
一般而言，只有通过机器才能将精神空间化无形为有形，构筑精神网络，所以说如果他没有精神空间，无法使用精神力，那他与三七交流的空间又是什么地方呢。
三七转过身不想说话了，沈泠书盯了他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开口。
【精神力是与生俱来的，每个人都有，都能使用，不一定都要借助仪器，行了吧。】
沈泠书很满意这个回答，系统存在于他的精神空间，那他的精神力变强，或许会影响到系统的工作，三七不告诉他也情有可原。
三七否认：【才不是这样呢，系统可是高等文明的产物，你这点小伎俩我们才不放在心上，不告诉你是怕你学会使用精神力后会跟主角攻对着干，影响剧情发展。】他们之所以能找到沈嚣，就是因为他强而不破的灵魂，要是让他得到开发和训练，那之后的发展真要超乎计算了。
【你怕我会骑到原泽头上，我有这么大的潜力吗？】
三七冷笑：【主角攻有主角光环，你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赶超他，我只是怕你掌握了精神力会给我加大工作难度。】
沈泠书笑了笑：【你前一句话是真心的，我能听得出来。】
三七：【所以你还是想掌握是吗？】
【自然。】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压原泽的机会。
三七叹气：【我说了也是白说，你自行考量吧，反正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帮你。】
【好。】
沈泠书得到回复后关闭了系统。
三七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内，身体素质确实是影响精神力的一大因素，但不是决定性因素，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科学家们可以想到将人的精神与机器相连，让alpha操纵高达十数米的机甲，怎么会想不到让有精神力的omega去参与其他的工作，毕竟beta本身也不适合开机甲，但还是会上战场。
造成这种现象的答案也很好猜，他们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毕竟种群里总要有强弱之分。
新性别体系的确认，刚好给新时代的掌权者们提供了思路，并且不需要过多思考和推动，就能让整个社会形成O依赖A的认知。
不管一个omega是否有才华、是否有能力，他都只有依靠alpha才能生存下去，照顾家庭，生儿育女是他们作为omega的职责，而反抗这一‘定理’的omega也会被视为异类存在。
而且就当下的体制而言，“异类”也没这么好当，omega大学毕业后，婚配系统就会自动将他们的信息录入，与alpha进行配对，强制双方见面，而且最终成与不成的决定权掌握在alpha手中，omega如果想拒绝，除了要递交一份3000字的报告，还需要缴纳巨额罚金。
所以想要成为异类，背后还要有资金支持，或者强大的家族体系作为支撑，否则录入的信息永远没办法取出。
抱着好奇，沈泠书上网搜了搜一些特殊领域大放异彩的omega，他们无一例外不是财阀、世家出来的，有些名字长到连看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他也头一次感受到了身份地位悬殊带来的差距。
不过在这些人里，一名短名女性omega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联邦研究所所长——卡列宁。
卡列宁今年五十有余，步入大学后的履历非常漂亮，几乎将联邦内所有的生物学奖项拿了个遍，外貌也很出众，一头金蓝发非常夺目，待人待事上跳不出一点毛病。
进入研究所后，卡列宁凭借履历优势直接升为科长，曾多次带领团队在生物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六年前被任命所长一职，之后也一直为联邦科研做出贡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婚配一栏一直显示单身，网络上找不到一丁点与alpha交往过的痕迹，是一个将精力全部奉献给事业的女强人。
沈泠书记得沈望是研究所推上去议员，于是翻了翻近几年卡列宁科研团队中的成员，没有找到沈望的名字，也就是说她近些年主导的生物研究并不涉及腺体病相关的药物研制，两人的交集看上去并不密切。
看到这儿，沈泠书又想起来一件事，他知道沈望有问题，但他的话并非都是假，从那天吃饭时的表情里能看出来，沈望的确不愿意“沈泠书”嫁给原泽，所以“沈泠书”分化后的信息素等级大概率不是他泄露出去的。
但不是他，议会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时“沈泠书”腺体病才刚痊愈，研究所里参与这一实验的人不会想自曝命门，把他的信息素拿去与alpha配对，最多就是惊讶于他S极omega的身份，绝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将信息泄露出去的人，不仅要了解药物和实验过程，还知晓议会的动向，并且具有一定的威信和决定权。
沈泠书看着屏幕上的蓝发女人，会是她吗，但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腺体病、研究所、议会、军部，这些要素通过‘沈泠书’被联系起来，入局的人太多，连接起来的网络远比他所见到的更庞大。
作为局中人，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如果一直处于被动，那他将成为网中第一个被吞噬的对象。
看书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转眼到了饭点。
陆禾来档案室找沈泠书一起去食堂吃饭，见他还在看书，走过去问道：“在看什么？”
沈泠书亮了下封面《起源与伊始》。
“这是高中时的必读书目，你没读过吗？”陆禾问道。
“有些忘了，想再看一遍。”
“哦哦，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书很无聊，都没怎么看过。”陆禾对历史不感兴趣。
“是很无聊。”
“对吧，而且这些书都是现在的人写的，对不对还不一定。”
沈泠书有些疑惑，“一代代传下来的信息还会有错误吗？”
陆禾边想边说：“就算是把最客观的信息整理下来，也难免会带有整理人的主观想法吧，就比如omega体质脆弱是一个客观事实，但有人会写omega可以通过运动强化体质，有人会写omega只有待在城堡里（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生活，所以哪怕是科普资料，也会带有主观色彩。”
这是他在图书馆待了一年得出的看书心得，在任何类别的书籍上都适用，而历史因为过于遥远，中间可杜撰、添油加醋的空间也更大。
“而且人类进入大宇宙时代后，记录的工作就交由机器人负责，控制权在他们的主人手里，数据资料都能造假，谁能肯定最开始编撰宇宙历史的人没有添油加醋呢。”
陆禾说着说着注意到沈泠书专注的神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当然，这只是我瞎猜的，也许是我想多了。”
眼见不一定为真，沈泠书大概懂他的意思，不过让现在的他去纠结历史的真假，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我懂你的意思。”沈泠书放下书，也有些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

第38章
吃完饭后, 沈泠书回档案室又看了一下午的书，中途丽丽进来问了一些情况，顺便指导他如何管控新风系统，保护纸质档案。
这些东西操作起来很简单, 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沈泠书看一遍就学会了。
教完之后，丽丽没有立刻离开, “晚饭之后宿舍会开展社团活动, 你可以过来一起参加。”
中午陆禾跟他提过社团活动, 都是些提不起兴趣的项目。
“不用了, 我还有其他事。”
丽丽问道：“什么事？”
“跑步。”
丽丽有些懵，“跑完步之后也可以过来。”
“时间够的话我会去。”沈泠书觉得时间应该不会够。
“行。”丽丽说完离开,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沈泠书，但想到兰达嘱咐的事，又把话收回去。
这孩子真的是议会派到上将身边的间谍吗？丽丽在他的脸上看不到野心欲望作祟的痕迹，与传闻中的心思狡猾也大相径庭, 只是比起一般omega要冷漠许多。
“还有其他事吗？”沈泠书捧着书问道。
“没有了, 你继续看吧。”
丽丽退出档案室, 沈泠书继续看书。
原泽结婚一事联邦人尽皆知, 在图书管里工作的omega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出他得身份。
在他们眼里自己和议会挂钩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人, 会对他抱有戒心也很正常。
不过他也很想知道议会的目的, 自己这条被丢出来的鱼到现在都没找到牵引线, 议会没那么好心让他给原泽缓解病症, 所以迟迟不收线的原因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根本不用收线。
沈泠书倾向于后者, 毕竟这副身体从被押上手术台的那刻开始，就注定藏有秘辛。
图书馆的上班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 听到下班提示后，沈泠书和陆禾一起去吃饭，边走边聊下午看的书。
虽然两人认识还不到一天，但并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交谈十分愉快。
陆禾学识渊博，大学时期专修金融，对联邦新出台的一些政策很了解，沈泠书对联邦体质的认识还停留在议会和军部不和的基础概念上，认真听他讲述新出台的采矿法，记下几个专有名词，或许之后会用得到。
吃完饭后沈泠书回到卧室稍作休息，换了一身衣服下楼跑步。
沙海的天黑的很慢，七八点钟光线依旧刺眼，沈泠书绕着宿舍楼跑完后，就开始扩大探索范围，向围墙靠近。
棕色砖瓦堆砌成的外墙高而坚固，表面光滑没有落脚的地方，四周也光秃秃的一片，没有任何攀爬助力。
沈泠书绕着墙根摸索了一圈，沾了一手灰也没发现一点有用的东西。
不过墙外面是荒漠，逃出去也没办法离开，只是不知道军校其他的围墙是不是也像这面墙一样难搞。
“你怎么在这里？”陆禾吃完饭和沈泠书分开后，帮丽丽到图书馆送东西，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在围墙前徘徊的沈泠书。
可以说相当巧合了。
脑海中提示音起，沈泠书又完成了一件个人任务，他指了指旁边的梭梭树，不带任何撒谎痕迹地说：“之前没见过，想来看看。”
“哦，这是梭梭树，抗旱、耐高温、耐盐碱，种植在沙壤中可以起到防风固沙的作用，在其他地方确实不多见。”
沈泠书点点头，“谢谢。”
陆禾有点不知所措：“你也太客气了。”
实际上沈泠书除了知道说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禾：“宿舍今晚有观影会，你要一起来看看吗？”
沈泠书摇头，“我还有其他事情。”
“跑步？”
沈泠书嗯了一声，“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和原泽有关吗？”陆禾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么问太过冒昧，赶紧解释：“我就是问问没有其他意思。”
沈泠书点头，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反正你们都认识，知道了也没什么。”
他话里的意思很委婉，认识两个字可以有很多层解读：单纯字面意思、提前沟通过、委派监视。
陆禾确实认识原泽，也通过某种形式与他有沟通，但并不是派来监视沈泠书的。
他怕沈泠书会误会，刚要开口就被了打断。
“不用和我解释，我对你们的关系并不在意。”沈泠书走上前，帮他扫开头发上的枯叶，笑着说，“相反，我很感谢他让我见到了这么漂亮的人。”
直白的话语再一次击中了陆禾，陆禾满脸通红，害羞得说不出话。
“怎么脸红了，是天气太热了吗？”沈泠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撩人。
陆禾偏过脸，紧张道：“好像是有点热。”
omega的体质确实不太好，沈泠书这一天锻炼下来也发现了，他的耐力大不如前，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前世的身手。
“那你先回去吧，我再跑两圈。”
“等一下。”陆禾叫住他，眼神躲闪着问：“那我明天早上还能来找你吗，或者说……能和我做朋友吗？”
“我们不是吗？”在沈泠书行为逻辑中牵手就代表着交友，上午陆禾主动牵过他的手，就意味着他们达成了交友协定，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建立联系对他而言总不是坏事。
陆禾听到他的答复有些激动，“是，那明早见。”
交友成功的美貌小o开心地跑回宿舍，沈泠书看着他金色的头发在夕阳的余辉下闪闪发光，点开光脑拍了一张照片。
要是能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只可惜陆禾已经有主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的不正常想法，现警告一次，请勿再犯。】
啧，还真是不合时宜的声音呢。
沈泠书刚吐槽完，三七又跳了出来。
三七:【宿主你怎么回事，竟然还想玩oo恋。】
沈泠书没有回答。
三七扯开了嗓子喊道：【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还问。】
三七：【我就是想不通，他是哪点吸引到了你。】
【头发金色的很温暖，声音好听长得漂亮，也很聪明。】
三七：【还有吗？】
【没了。】
三七：【你好肤浅，竟然被外貌打动了。】
沈泠书点头承认，【他很漂亮，尤其是头发。】
三七一脸问号：【金色头发的人是很少见，但也没有特殊到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吧。】
【但是会觉得很温暖。】
【所以你到底是喜欢金发，还是喜欢温暖。】
【都喜欢。】
三七思索片刻，提议道：【那我现在让主角攻换个发色还来得及吗？】
沈泠书瞟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说：【和人也有关系。】
三七叉腰：【你这是双标，赤-裸裸的双标。】
沈泠书点头：【我就是双标，你作为我的系统小精灵，应该接受宿主不完美的地方。】
【你——】
沈泠书不等三七反驳，反手把他屏蔽了。
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他对陆禾的好感确实来自于外貌，但更多得还是感觉，而且这一天相处下来也证明他的感觉没有错。
天边的太阳渐渐隐匿到黄沙身后，沈泠书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继续绕宿舍楼跑步，直到九点才回到房间，观影会也已经结束了。
洗完澡后大约十点，一些陌生的气息逐渐靠近宿舍楼，沈泠书站在窗口向下看了一眼，十来只高大的黑影陆陆续续从侧门走进，应该是过来找他们的伴侣的。
剧本中的陆禾是作为第二军队上将陆维尔的伴侣登场的，简介中也没有详细描述，是个不关键的小人物，反而是他的伴侣戏份比较多。
这些alpha里会有陆禾的alpha吗，沈泠书觉得明天早上可能要见不着陆禾了。

第39章
晚上十点多, 陆禾洗完澡后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到门开的动静，立刻跳了下去，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冲到门口, 跳进了alpha坚实的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黑发棕瞳的alpha伸手拖住陆禾的身体, 用后背关上门，宠溺地亲吻omega柔软的头发。
陆禾抬起头, 一脸兴奋地说：“我今天见到原泽的妻子了, 是个很友善的omega, 还和我交朋友。”
他来到图书馆后, 总觉得和周边人格格不入，对图书馆安排的活动和话题也提不起兴趣, 大多时间只能一个人待着，还是第一次碰到沈泠书这么好交流的人。
陆维尔听到他的话，脸上出现一丝困惑，原泽不是说他的“妻子”阴险又凶狠吗, 怎么会和陆禾相处愉快。
“你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吗？”
“没有, 就空闲时间聊了一会儿。”
陆维尔清楚陆禾的性格, 他的小妻子对一些来路不明的恶意非常敏感, 不会主动接触一些危险人物, 陆禾能和沈泠书聊到一起, 就代表沈泠书没有让他感觉到危险和恶意, 这与原泽的描述似乎不太一样。
原泽之前在光脑上找过陆禾, 让他帮忙照顾一下沈泠书，并没有提起沈泠书的性格和所作所为, 所以陆禾一开始接触沈泠书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想看看是谁这么倒霉嫁给了原泽那个暴力狂。
“能跟我具体说说吗, 原泽还挺在意他的。”
陆禾觉得两人的聊天并没有涉及到什么隐私，简单提了一下沈泠书看过的书，夸他是个很热爱学习的人。
“而且他和我一样都不喜欢做饭。”陆禾觉得沈泠书很特别，说起他时眼睛亮亮的，“他喜欢运动，执行力很强，也很有想法。”
陆禾想到傍晚沈泠书对自己说的话，不自绝伸手绕了绕头发，羞涩地说，“他还很会说话，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陆维尔看着小妻子不太正常的神态，心里有点吃味：“你好像很喜欢他。”
陆禾点头，细数起沈泠书身上的优点，活生生把陆维尔的脸色说沉了。
他现在知道原泽为什么让他小心点沈泠书了，才一天就让陆禾沦陷，这哪是一般omega能做到的，沈泠书肯定有问题。
陆维尔觉得自己此时必须做点什么，弯腰把人抱进卧室，“宝贝儿，别提他了，反正下个月他就不在了，你还是重新交个朋友吧。”
陆禾突然失重，赶紧伸手搂住陆维尔的脖子，问道： “为什么。”
“原泽说他下个月要去军校。”
“啊？”陆禾有点懵，“他不是omega吗？”
“所以说他有问题，总之你少跟他来往。”
“不要。”陆禾咬了下陆维尔的鼻子，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你今天不正常，我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你不为我开心，还乱吃飞醋。”
陆维尔把人放到床上，“我是怕你太在意他，沈泠书毕竟是议会派来的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陆禾听到议会，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确定他为议会行事吗？”
“暂时还没有找到确切迹象，但他们刚结婚，议会就是想动手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陆维尔帮他脱掉鞋袜，用掌心捂脚，“原泽如果现在先将人控制住的话，倒也不是件坏事。”
“怎么说？”
“我今天上午去部队见了原泽一面，给我的感觉很陌生，他的精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百分百匹配度的omega给他带来了无可估量的增益。”
陆维尔是为数不多见过原泽当面发病的人，那天会议上原泽暴走时恐怖的信息素压制至今还让人后怕，如煞神般双眼赤红的样子可以说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原泽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一只即将破体而出的野兽，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直接让在场的beta陷入昏阙。
当时他和元帅一左一右两个人才勉强制止住原泽，虽然都是s级alpha，但他很清楚，他们两人的精神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原氏一族很特殊，他们家族中诞生的alpha只是因为最高等级是S才被判定为s级alpha，真实拥有的精神力不可估量，而联邦之所以不再往上划分等级，也是为了避免原氏一族被造神。
不过在享受天赋的同时，原氏一族的平均寿命也不过百岁，且世代单传，这是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现象，唯一延长他们寿命的办法是就是找寻到与他们匹配度尽可能高的omega，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原泽竟然能找到与他百分百匹配的人。
“真的是百分百吗？”基因越优秀的alpha越难找到与他匹配的Omega，更何况那人还是是原泽。
“确定，他们结婚一个多月，只是临时标记就让原泽重回巅峰，这可不是一般匹配度可以做到的，现在连元帅都不同意把沈泠书送走。”
“元帅是想让他跟着原泽一起上战场，所以才让他去军校的吗？”陆禾觉得这不太好，军校里那么多alpha，要是一不留神信息素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陆维尔扣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中，“这我就不知道，反正原泽不太喜欢他，你也别跟他走太近，小心被议会坑了。”
陆禾听到议会两个字，瞬间不说话了，漂亮的眉眼微微皱起。
陆维尔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啄了下他的脸，“我说的话永远算数，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永远无条件支持。”
陆禾垂下眼，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低低嗯了一声。
第二天，沈泠书见到陆禾时已经到了下午，而且之后几天都是如此。
沈泠书看破不说破，继续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表，重复锻炼与学习的过程，在和陆禾的沟通中对联邦整体制度有了初步了解。
星际联邦中，议会作为最高权力机关，成员多是由联邦人民选举产生，内部包括行政机关、审判机关、监察机关，各星区设有星区议院，双子星议院为核心议院。
核心议会代替了帝国体制中最高领导人的作用，成为联邦的实际掌权者。每五年一换届，可连任一次，共十人，其中八人由八大星区推选出的议员，另外两人则来自omega保护协会和联邦研究所。
再往下，八大星区内的星区议院在遵守联邦法案的规定下，享有一定的自治权，但法案决定权依旧掌握在核心议会手中，判断提案是否通过则是依靠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弃票不算在内）。
因为议会掌握了国家大半的权力，所以一旦议会内部出了问题，势必会影响到整个联邦，甚至给人民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在和平法案签订前，就曾出现过因议会势力过大，无故加重税收，导致分裂战争爆发。因此为了权力制约，联邦军部被提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而军队效忠对象并非议会，而是元帅。
放在过去的制度中，现在的元帅就相当于不具备完全执法权的总统，他既要听从议会的声音，也要对人民安全负起责任，对议会起到监督作用，由此议会和军部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约关系，维持着联邦的安定。
但这安定究竟是真实还是表象，就不得而知了。
权力之下的波诡云谲从不只有一方势力引导，议会之所以想要将原泽拉下马，是因为他触及到了他们身后利益集团的利益。
核心议会看似有十人，但真正引导大局、左右局势的应该是五人，而代表财阀的三人的背后势力，处于连军部都无法撼动的位置上。
沈泠书找出这一届的核心议员资料简介，简单翻看了一下：
双子星区：尼古拉斯.霍尔特；沙华星区：山崎月；YN星区，连翘；北极星区，安东尼奥；砂岩星区，拜博.奥利维；赫尔卡星区，阮丽莎；赛博星区，德文.斯坦福；碧海星区，梵罗；联邦研究院，博斯；omega保护协会，丽婉.佩恩。（关键人物：尼古拉斯.霍尔特，丽婉.佩恩）
从近些年通过的法案来看，拜博、博斯、阮丽莎、连翘、梵罗五人常常弃票，剩下五人分成两组阵营，山崎月、安东尼奥、阮丽莎为一组，尼古拉斯和斯坦福绑定在一起。
可以看出议会内部存在抱团分帮，但局势时刻在变换。
沈泠书之后还打算了解一下各星区之间的合作状况，以及网上常听到的财阀世家，想着会对进入军校后的活动有所帮助。
提到军校，沈泠书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日期，今天是星期天，原泽要过来找自己，正好他也有些问题要问他，见一面也没什么，不过脖子又要留牙印了。
沈泠书摸了摸后颈，不由自主想起陆禾头上的粉红泡泡和身上掩盖不住的小苍兰信息素，一阵头痛。
陆禾本身的信息素是香水玫瑰，和小苍兰混合在一起就组成了一种能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奇怪味道，前调温暖撩人，后调明媚性感，沈泠书把这称之为爱情的味道，让他总有种身处偶像剧中的错觉，想躲都躲不了。

第40章
三七：【宿主是不是很羡慕他们甜甜的恋爱。】
这段时间沈泠书会让三七帮他整理资料, 顺便帮他解答一些疑惑，所以白天会把它放出来。
【你话很多。】
三七：【我这是关心你，陆禾的alpha是第二军队上将陆维尔，和原泽走得很近, 他们这些s级alpha就是喜欢香香软软的貌美小o。】
【不, 不止是他们，我也很喜欢。】沈泠书觉得陆禾虽然外表柔弱, 但很有学识, 看待问题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在其他领域或许会大放光芒。
三七的本意是让宿主跟人家学学, 不是让他增加对陆禾的好感，再这样下去, 主角攻真的要被带绿帽。
于是拿出喇叭在他耳边高喊道：【陆禾和陆维尔的感情非常好，没有你插足的份儿，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主角攻建立好关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那套说辞, 只是为了以后开溜找的借口, 就算你真的能通过入校考核, 也不可能去操纵机甲, 我劝你还是乖乖——】
说着说着三七渐渐没了声, 沈泠书把他强制下线, 不想听他说些扫兴的话。
行与不行他都会尽力去争取,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他也会竭尽所能去抓住。这是他的行事准则，没有旁人插手的份。
晚上跑完步, 沈泠书赶在九点之前回到了宿舍，他想着原泽应该会在十点左右过来, 特意缩短了锻炼时间，结果一开门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怎么现在才回来？”
“现在还早。”
原泽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沈泠书没多想，走到客厅，见他翘腿坐在沙发上的原泽，瞟了一眼扭头往浴室走。
原泽心生不耐，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还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我站在这儿你看不见吗？”
沈泠书微微皱眉，转过身看到他蓝色瞳孔旁的血丝，向后退了一步，缓声道：“我身上有汗，洗完澡标记。”
原泽的呼吸声也比以往粗重很多，两个小时前他刚从调试好的机甲上来，这一次升级的装备使用起来顺手了很多，能感觉到机甲的灵敏度提高了很多，同时给身体带来的负荷也远超之前，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
虽然不至于进入失控状态，但得不到缓解会让他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中，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多次临时标记加深了两人之间的互感，沈泠书隐隐察觉出什么，目光往下一扫，只见原泽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暴起的青筋好像下一刻就要突破皮肤的束缚，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可能暴走。
“那就先——”
“一起洗。”
沈泠书刚准备让他标记，话还没说完就听他来了这么一句话。
袭来的热气瞬间将他笼罩，不容拒绝地将沈泠书推进了浴室。
玻璃门嗙地一声关上，沈泠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到了墙上。
原泽站在身后，拽住他两边的袖子往下一扯，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崩开，露出后背大片雪白的肌肤。
汗液中的信息素很淡，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原泽自然不会满足于此，按住沈泠书的肩膀，朝着后颈微凸的嫩肉咬了上去。
嘶——疯狗。
沈泠书倒抽一口凉气，侧脸贴在冰冷的瓷砖上，肩膀被人死死按住，连回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扶着一旁的洗手台才没有瘫下去。
可能是习惯了身后人粗暴的动作，这次泪腺没有工作，给他保存了一点尊严。
地表下翻滚的岩浆涌进千年不化的冰川，咝咝啦啦的交和声伴随着阵阵雾气消散于空中，不知过了多久，两者才终于寻到平衡，留下一片冒着白烟的沸腾海水。
原泽沉浸在沈泠书的信息素难以自拔，沈泠书眼尾的余光瞥见他胳膊的颜色恢复正常，于是用胳膊肘狠顶了他一下，“够了！”
犬牙缓缓退出腺体，原泽恋恋不舍地轻咬着周围的皮肤，声音沙哑低沉：“还要。”
身后禁地感受到危险，沈泠书连忙用出最大的力气反抗，却不料被原泽反手一拽，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
标记过程中原泽只能看着沈泠书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会去想这个狠辣的Omega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难堪、害羞、愤怒、痛苦，还是会有其他（不可描述）的神态，他很好奇，光听着沈泠书压抑在嗓子里的低吟声已经无法满足他，他想看着沈泠书的脸，看看他到了这个的时候，还会不会和平时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沈泠书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因紧张而绷直，深陷在右边凹窝中的红痣仿佛渗血一般，红得淬血。
这颗小痣很能藏，原泽直到今天才注意到它的存在，沈泠书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漂亮太多，他没注意沈泠书的表情，倒是先把自己看呆了。
“看够了没？”沈泠书注意到他冒火般的眼神，伸手抵住不让他靠近，但两边肩膀又被他抓着，手上根本使不出太大的劲。
原泽的目光从血红的锁骨痣移到他傲娇抗拒的脸上，嘴角一扬，抓着开叉到肩膀的领口往下一拉，崩开了衣服上所有的扣子，衬衫彻底报废。
……
水声断断续续响了一个钟头，门再打开时，沈泠书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他被原泽抱出浴室，身体刚挨到床面，就抬腿朝他蹬了过去。
原泽眼疾手快抓住飞过来的白脚丫子，扣住脚踝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拉，低声道，“我又没做什么，你至于吗？”
“滚。”沈泠书把脚拽回来，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背对着他换睡衣。
“之前不都当着我的面换吗？怎么这次还背过去了？”原泽明知故问，想看他难堪。
沈泠书冷笑了一声，直接怼了回去，“怕某人精虫上脑，管不好自己下半身。”
原泽听了这话倒也不气，放下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单膝跪在床上，俯下身依靠体型优势罩住沈泠书，在他耳边贱兮兮地问了一句，“你真没摸过。”
沈泠书被热水熏红的脸蛋直接爆炸，扭过头抿着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湿漉漉的睫毛下是一双圆圆的杏眼，像刚出生的小兽龇牙想吓退敌人，却起不到半分威胁的作用。
“今天倒是不凶人了，刚才爽到了吧？”原泽语气得意，刚说完又侧过头在沈泠书脖子上咬了一口。
沈泠书被咬的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抽他的脸，却被原泽灵活躲开。
沈泠书捂住脖子上的牙印，发现这次被咬的位置很高，衣服根本遮不住，他抬头看到原泽脸上得意的神情，低骂了一声：“疯子。”
“你刚才咬我的时候就不疯吗。”原泽腺体旁边不足一寸的地方留了一枚小小的牙印。
那是沈泠书用了十成的力咬的，结果就只破了点皮，气得他差点在浴室昏过去。
这件事沈泠书越想越气，又骂了一句：“你脸皮真够厚的。”
原泽听了更加得意，连嘴角的虎牙都露了出来。
沈泠书懒得搭理他，弯下腰去翻床头柜里的药膏，他可不想明天带着牙印出门。
原泽这么做就是故意想宣誓主权，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抢先一步拿到药膏，打开窗子扔进阳台，理直气壮道：“一点小伤用不着上药。”
这是沈泠书曾经说过的话，现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有病是不是？”
“这里没人不知道你的alpha是谁，带着牙印还委屈你了？”
“不知羞耻。”沈泠书怒骂道。
“嘿，我还就不知羞耻。”原泽坐到床边把他拉进怀里，捏着他的下巴问，故意装恨，“你这么遮掩，不会是趁我不在找了情郎，怕他看到吧。”
沈泠书眨了眨眼不说话，耳后跟不易察觉的地方泛起了红，像是心思被戳中了。
原泽愣了一秒，瞠目欲裂拎起他的胳膊，大声道：“是谁，你才来一个星期就给我找人了是嘛。”
沈泠书扭过脸不答，他在意的人事物越多，越是无法像过去那样保持冷静镇定，而一些藏不住的微表情很容易出卖他心里的想法。
原泽看到他这样简直快气疯了，鬼知道沈泠书这副羞涩的样子有对他的胃口，可问题是这**是由其他男人引起的，不是光给他一个人看的。
“那个人是谁，你今天不说，明天别想这个门。”原泽气息翻涌，目光看向四周，搜寻可以捆绑的器物。
沈泠书无语，这人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脑补自己给他戴帽子，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我一天24小时待在这里，见过谁，做过什么事你都知道，有必要在这儿装吗？”
原泽一愣，的确，图书馆里的omega和beta都是有配偶的，沈泠书就是想勾搭人，也勾搭不走。
“那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给谁看啊！”
“我不想让Omega看到。”沈泠书推了他一下。
“Omega看到就看到呗。”原泽想起之前拜托陆禾的事，说道，“你天天跟陆禾待在一起，就没在他身上看到过吗。”毕竟陆维尔也不是吃素的。
听到陆禾的名字，沈泠书下意识又脸红了。
原泽搞不明白了，“你一天天脸红个什么劲儿啊，我不就提了个——”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对陆禾有意思吧。”
沈泠书承认他有一点点小心动，毕竟陆禾真的对他很好，而且不像alpha会对他带有贬低和蔑视，是真心把他当朋友对待，这是他两世中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沈泠书很珍惜。
“他挺好的。”
“哈？”原泽看到沈泠书闪避的眼神，心里生出一股闷气，沈泠书对陆禾的好感思肯定不是他想的那种，完全没有发火的必要，但一想到沈泠书对才认识一个星期的人就这么上心，他就哪儿哪儿不舒服。
刚走一个欧笙，现在又来一个陆禾，他沈泠书情感就这么泛滥，一个人老实待着就不行吗？
原泽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分，但他就是见不得沈泠书身边有人，于是压低语气威胁道：“你还想不想去军校，想去就给我老实一点，别老勾三搭四想这想那。”
“怎么，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上将不觉得自己太霸道了吗。”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原泽用力摁了摁他后颈的标记，沈泠书顿觉酥麻，身体一下软了，原泽顺势把他塞进被窝，恶狠狠地说，“别怪我话没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保证你以后哪儿都去不了。”
他的话语和神情让沈泠书想起原著后半段的监-禁play和惩-罚play。
见过山川的飞鸟不会愿意被囚笼所束缚，正是因为向往自由，‘沈泠书’才会一次次出逃，在无休止的折磨中耗尽生命，原主虽然外表柔弱，但内心坚强，只可惜智商和运气差了一点，要不然也不会看不出他每次逃跑都是原泽刻意为之，像只仓鼠一样被被原泽耍的团团转。
不过他不是真的沈泠书，不会对原泽动心，也不会让自己永远处于被动。

第41章
沈泠书知道自己现在能力有限, 不会和原泽硬碰硬，于是把脑袋埋进被子，转身准备睡觉。
原泽见他听话，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你老实点日子也好过, 军校可没那么好混, 你要是犯了事，我可不会保你, 到时候被罚, 再报我的名字就来不及了, 所以我看你还是——”
沈泠书突然睁开眼, 打断道：“入学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入学考核是入学一个月后进行的全体新生考核，内容和往年差不太多, 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不是，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原泽话被打断了有些不爽。
“你都答应了。”沈泠书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声音隔着被子听起来软软的。
那双眼睛也很有杀伤力, 像是小猫看见了逗猫棒似的, 一下子变得亮晶晶。
原泽把要说的重话咽了回去, 不情愿道：“考核分三项, 体能、敏捷、实战, 体能敏捷没什么可说的, 最难过的是实战。”他看着沈泠书, 两根手指拎起他细长的胳膊, “你觉得你这样能放倒alpha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泠书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确实没底, 他现在的身体比前世差太多了。
原泽也不知道他这底气是从哪儿来的，只觉得可笑。
他从来没想过沈泠书能过第一关, 或许开学第一天就被吓退，不过他想玩自己就陪他玩，左右一个omega也翻不了天。
第二天清晨，大风天。
狂风拍打着窗户将人从睡梦中吵醒，沈泠书因为床上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没能按时起床，一直睡到8点才醒，已经过了早饭时间。
原泽察觉到身旁的动静，眼还没睁就把人拽回了被窝，“今天别去了。”
“你也要旷工吗？”
“谁能管我。”原泽理直气壮。
沈泠书无语，想想现在去了还要挨批，干脆躺回了床上，背着原泽看早间新闻。
“真好学呀。”原泽撑起身体，幽幽冒出一句。
“我不想做一个脑袋空空的人。”
“你说谁呢？”原泽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沈泠书轻笑了一声，继续看屏幕，刚好收到了陆禾发来的短信。
“他给你发什么了？”原泽伸出胳膊，压在沈泠书肩膀上，眼疾手快点开了短信。
陆禾：【今天要帮你请假吗？】
原泽回了个【嗯】过去。
“你看人家小o多上道？”
沈泠书抬开压在身上的胳膊，“对对对。”
原泽捂住他的嘴，“你再给我对一个。”
沈泠书一口气突然被蒙了回去，差点呛出眼泪，原泽就喜欢看他反抗又反抗不了的样子，折腾了好一会才收手。
“幼稚。”
“你再说。”
沈泠书不说话了，背着身不理他。
正好军部的邮件也发过来了，原泽坐起身，花了点时间把邮件处理完，觉得无事可做，又想拿沈泠书寻开心。
他故意压在沈泠书身上，一只手从他身下穿过去停在他的颈窝旁，大拇指捻着凹窝处的红痣，像是要把痣揉出血。
“这是天生的吗？”
沈泠书已经习惯了他不规矩的手，放下光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没注意，你眼睛真尖。”
红痣很小，藏在锁骨深处不易察觉，他都不知道原泽是怎么看见的。
“没昨天红。”原泽似乎在回忆什么，沈泠书皮肤白，愈合能力又强，身上连个疤都找不见，这颗红痣自然就变得格外显眼。
“你真的有点变态。”沈泠书把他的手推出去，认真地说道。
原泽没有反驳他的话。
他在遇到沈泠书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奇怪的癖好，omega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物种，什么都不做，光是站着就能挑起alpha的欲-火，浪荡又下-贱，他才不会喜欢他呢，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管好自己就行。”原泽清了清嗓子，“下个星期我要出任务，没空过来找你，要你的信息素备用，老实一点，不要闹出上次的事。”
上次指的是沈泠书意识不清，反抗欧笙，被针管划破腺体的事故，能把抽omega信息所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全联邦除了原泽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沈泠书也懒得纠结他要出什么任务，只要别来烦自己就行。
两人打打闹闹一直持续到中午，送走原泽后，沈泠书去食堂吃午饭，下午准时赶到了图书馆。
他穿上衣服里领子最高的长袖，还是遮不住侧颈上的咬痕，满身的陈木香浓郁到连空白剂都遮盖不住，出门后没少收到其他omega的目光。
走到档案室门口，沈泠书刚要进去，就被陆禾拉进了茶水间。
“你身上的味道也太重了，这种情况就别过来了。”
“为什么？”
“会沾到其他omega身上。”
沈泠书不知道味道能传这么开，心里又把原泽骂了一遍。
不过相较起他的迟钝，陆禾还是更惊讶于原泽的放肆，图书馆毕竟是公共场合，沈泠书还有工作在身，这么高调在他脖子上留印着实有些过分。
“那我要回去吗？”
“算了，来都来了，下次记得就好。”
两人在茶水间聊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回到各自的档案室，在走到门口时正巧碰到了丽丽。
丽丽让陆禾先离开，自己留下跟沈泠书说话。
“你这一个星期都没参加社团活动吗。”
“嗯，不想去。”
丽丽哽住，“再怎么说大家住在同一栋楼里，基本的认识还是要有的。”
“你们对我的认识比我对自己的认识还要多，有必要走这些形式流程吗。”沈泠书不怕把话摊开了说。
丽丽无言以对，略显尴尬地看着他平静的面容。
“不过你说的对，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人还是要认得的。”沈泠书趁她失神，拿走她手里的宣传单。
今晚是厨艺交流会，是他没有接触过的活动，去看看也无妨。
“还有其他事吗？”沈泠书问。
“没有了。”
“那我先走了。”
丽丽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
沈泠书和她所见过的omega完全不同，他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清楚得很。
他知道图书馆并不欢迎他，也知道这里的人对他有戒备，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令他在意的事，他有自己的目的和野心，并非像看上去那么“乖巧”，丽丽有些羡慕他利落的作风，也更加好奇他的目的。
吃完晚饭，陆禾垂头丧气跟沈泠书一起到宿舍二楼参加厨艺交流会。
参加这次活动的一共有二十多个omega、beta，沈泠书来之前又喷了一遍空白剂，勉强盖住了身上的气味。
走进厨房，沈泠书点头跟大家简单打过招呼，随后和陆禾走到一边等待所有人到齐。
这期间有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性omega跑了过来，主动和沈泠书打招呼。
“你好我是纳亚。”
“你好，沈泠书。”
沈泠书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黑发混血omega，礼貌地和他握手，并没有与他交流的打算。
陆禾见氛围有些低沉，向沈泠书介绍道：“纳亚是亚尔科夫元帅的小儿子，和你是同龄人。”
沈泠书有些疑惑，看着陆禾眼神好像在问，你不是吗。
陆禾尴尬地挠了挠脸，“我都快三十了。”
沈泠书一惊，生活在平均寿命两百岁的星际，真的很难从外貌判断一个人的年纪。
旁边有人听到陆禾的话，插了一句嘴，“小禾呀，你跟陆上将结婚也有五六年了，怎么还不打算要个孩子？”
omega发-情期时，alpha成结可以使受孕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这种高生育率也是百年前星际人口-爆炸的成因之一，所以联邦和帝国提倡晚婚晚育，少生优生，一般alpha在生育3~4个孩子后会选择结扎，军部的alpha因为身体状况的原因，结婚一般都比较早，这里一部分omega的孩子都已经到上学年纪，像陆禾这样结婚本就晚，还迟迟不生育的omega很少见。
“会考虑的。”陆禾笑着回答他们，只是那笑容看在沈泠书眼里有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寒暄过后，陆禾转移话题，问纳亚：“听说你考上了艺术院，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呢。”
纳亚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
陆禾：“你们不是快开学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来图书馆？”
“来看看哥哥和父亲，等上了大学就没时间过来了。”
“那倒也是。”陆禾想起大学那几年，他和陆维尔见面的时间也很少。
“沈哥哥呢？开学后还要待在图书馆吗？”
“嗯，原泽不想我离太远。”沈泠书实话实话，但目的意在试探，这位红唇齿白的小omega心思可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单纯。
果不其然，纳亚听到这句话，精致的面容微微绷紧，半晌才说了一句，“也对，原哥哥的状态需要有人在身旁陪他。”
陆禾知道纳亚的心思，之前纳亚得知原泽对兰斯特有意，就处处在元帅面前给他使绊子，但兰斯特毕竟是元帅看中的侦查官，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现在原泽结婚了，他以为纳亚怎么也该放弃了，但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陆禾想不通，原泽性格那么差，怎么会有omega喜欢他，是想不开，喜欢找罪受吗？
“待会儿我们一组吧。”纳亚自以为情绪遮掩的非常好，向两人发出邀请。
陆禾无所谓，倒是沈泠书……
“我都行。”沈泠书也想看看这小孩想干嘛。
“那太好了。”纳亚带着灿烂的微笑，跟陆禾聊起他在学校的事，将自己塑造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满脸天真纯良。
相比之下，沈泠书冷漠刻板的样子格外不讨人喜欢。

第42章
此时丽丽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开始给每组分发食材，告知大家今天的主题是咖喱。
二十五人每五人一组，分为五组，沈泠书、陆禾、纳亚分到了一组, 剩下两人是一位长发女性omega和一位短发女beta。
她们两人擅长做饭, 揽下了熬汤和调味的环节，陆禾因为用不惯刀, 只能在旁边洗洗菜, 剩下的切菜就交到了沈泠书和纳亚手中。
纳亚是学画画的, 一双手矜贵的很, 要不是想看看原泽的结婚对象，他也不会想不开跑到厨艺交流会上, 所以当陆禾将土豆放到他手里，让他削皮时，纳亚是拒绝的。
但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他又不想丢脸, 只能硬着头皮摩磨蹭蹭给土豆削皮。
旁边两人知道他的元帅的儿子, 见他做事磨蹭也没有指责什么, 倒是纳亚自己先开口道：“我在家没怎么做过饭, 所以处理的不是很好, 希望大家见谅。”
“没事, 没事, 谁都有第一次的。”长发omega鼓励道。
纳亚笑了笑, 将削好的土豆放到砧板上，沈泠书不喜废话, 拎起刀问：“要切多大？”
短发beta：“就是正常大小，你没吃过吗？”
沈泠书摇头。
在场四人愣住,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咖喱，但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沈泠书怎么会连见都没见过。
短发beta用手笔画了一个大小，“大概这么大。”
“好。”沈泠书先是横着对着中间切了一刀，再转九十度切了两刀，最后竖着几刀下去就成了需要的模样。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短短几秒就结束了，不像是新手切菜的样子。
“沈哥哥会做饭？”纳亚天真地问道。
“不会，只是会用刀。”沈泠书回答时语调轻缓，周围的人没有察觉到话里的歧义，自然也没放在心上，只有纳亚感受到了寒意。
这是警告吗，纳亚向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些发怵。
陆禾站在旁边洗菜，刚将洗好的萝卜土豆递出去，就撞到了他。
“怎么了。”陆禾见他发呆。
“没什么。”纳亚重新摆上笑容，很快冷静下来。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沈泠书又不认识他，怎么会猜到他的心思。
交流会继续，对做饭完全没有兴致的三人看着其他两人熬咖喱，时不时附和两句让场面不那么尴尬。
一个小时后，各组都做的差不多了，大家将做好的咖喱端到外面的大桌上，五只圆筒整齐摆放开，里面放着公用的勺子，可以随意选取想吃的味道，互相交流做饭心得。
沈泠书来时已经吃过了，不是很饿，象征性的舀了一勺，拌着饭坐到一旁的吧台上。
陆禾原本想和他一起吃，但半路被人拉住，谈起了工作没能过去，其他人也都有交流的对象，不合群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交流会正常进行了，和往常一样气氛温馨，但在即将进入尾声时，一道惊呼打断了现场的节奏。
“我的徽章不见了。”纳亚焦急地翻着口袋，眼神慌张向四周寻觅，怎么也找不到丢失的东西。
“什么徽章。”丽丽放下手中的盘子，小跑过去。
“就是我们……家的徽章。”纳亚支支吾吾，但大家都明白他丢的是什么。
纳亚的徽章是家族身份的象征，有亚尔科夫元帅的授权，可以自由进出军部，虽然进不了一些隐秘的地方，但军部开放的场所都可以去，相当于拥有一定权限的通行证。
不过徽章还是要跟人一起使用才算数，旁人就算拿到了也没有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在场唯一一个可能不知道的人，好像就只有沈泠书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沈泠书身上，他是议会派来的人，有盗取徽章的目的，并且他一直跟纳亚在一起，有做案时间，现在动机目的都有了，差的就是证据了。
“不是他，我一直在旁边看着。”陆禾站出来为沈泠书说话，他看向纳亚，质疑道：“纳亚，你的徽章不是一直别在身上的吗？”
纳亚眨了眨眼，没想到陆禾会为沈泠书站出来说话，诧异了一下，又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解释道，“因为要做饭，我怕弄脏就放到口袋里了。”
陆禾相信沈泠书不会去偷徽章，聪明人做不出这种傻事，但纳亚的着急又不像假的，他确实急迫于找回徽章，不过这份急迫可能不只是单纯想找回失物。
丽丽也有些迷糊，东西丢了，最先被怀疑的肯定是沈泠书，但沈泠书的反应非常冷静，他只是站在角落中冷冷地看着一切，没有丝毫紧张心虚。
“先到厨房里找找。”丽丽秉持着不到最后一刻不搜身的想法，让大家先去找找。
气氛融洽的聚会一下变得嘈杂起来，除了沈泠书，所有人都加入到了这场寻找中，可结果还是无功而返，什么都没有发现。
审视的目光再一起聚集到沈泠书身上，似乎已经将定罪的枷锁套到了他身上。
陆禾是最后一个从厨房出来的，台面地板确认没有徽章，今天纳亚来时的确有带徽章，但陆禾并没有看到他摘下，他想再问问纳亚是不是摘下之后放到了别的地方，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客厅凝重诡异的场面。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陆禾知道大家的意思，可现在事情还没有到下定论的时候，不应该强行给人定罪。
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站在纳亚这边，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就算为了证明沈泠的清白也免不了要对他进行搜身。
面对这些敌意、怀疑、审视的目光，沈泠书只是淡淡然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站在后面的陆禾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似乎是在告诉他“没事的”。
随后沈泠书走到纳亚面前，展开双臂让他搜查。
这份冷静让纳亚有些迟疑，但策划这一切的他自然知道徽章在哪儿，于是一咬牙将手伸进了沈泠书的口袋，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在众人面前揭发他的那一刻。
时间在此刻变得尤为缓慢，随着动作的深入，纳亚的表情从兴奋转为疑惑，最后变为不敢置信。
沈泠书的口袋很干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徽章了。
纳亚慌张起来，他加重力气往深处翻找，还是一无所获，他抬起头想从沈泠书的脸上找出破绽，看到的却是一副近乎轻蔑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了！纳亚顿住了，双手僵硬地从沈泠书的衣服口袋里滑了出来。
周围的视线并未退去，沈泠书很上道地翻出裤子口袋，依旧是空白。
这下可以确定与沈嚣无关了，丽丽稍微松了口气，“大家继续找找吧，纳亚你再想想会不会是放在其他地方了。”
沈泠书帮他把僵住的手放回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很不高明。”
闻言，纳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圆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但心里又不下这口气。
“不对，肯定在你身上。”他叫嚷着想对沈泠书再次搜身。
“纳亚。”陆禾警告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过来再仔细找一遍。”他不想直接把话点破，绿色的眼中少见的流露出几分严肃。
陆禾算是他半个长辈，纳亚自知计划败露，不敢与他对着干，灰溜溜把手收了回来，咬着牙走回厨房。
沈泠书见状轻笑了一声，起身先行离开，至于接下来纳亚要用什么方法结束自己制造的闹剧，那就不归他管了。

第43章
回到房间, 沈泠书让三七把东西吐出来，这鸡肋系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派上点用场。
三七气呼呼：【宿主，你要是再这么腹诽我，下次就不帮你了。】
三七把徽章吐出来, 银色狮头代表威严和权力, 这是只有亚尔科夫元帅亲卫才能佩戴的徽章，拥有的人极少, 所具有的权限包括出入、调兵和指挥, 甚至连原泽军队的一部分军力都可随意调遣, 更别说各区域内的军队。
沈泠书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也不知道纳亚何来的胆子敢放进他的口袋里。
三七：【用处是很大，但每一徽章开通的权限不一样, 就跟刷卡一个道理，他的徽章应该只有进出权限。】
【那就没什么用了。】
三七：【你想把他毁了吗？】
【不，有些东西遗失比消失更能令人紧张，得给他点教训才行。】
三七竖起不存在的大拇指：【真有你的。】
【那是自然。】他可不是良善之辈。
不多时, 房门和沈泠书预想的一样, 被人从外面敲响。
沈泠书打开门, 见到一脸慌张的纳亚, 笑着问：“东西还没找到吗？”
“你说呢？”纳亚也不演了, “快把徽章还给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泠书换了个姿势, 抱手靠在门框上,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纳亚真的急疯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爬上了血丝，“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做, 但反正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你也没吃亏, 现在把东西还我，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计划败露就试图用结果掩盖过程，如果我事先没有察觉，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和你说话吗。”沈泠书比纳亚高一点，微微抬起头俯视他，“那时候你又会是怎么一番说辞，会故意把原泽引来，然后当着他的面原谅我吗？嗯？”
纳亚被他的气势所压倒，支支吾吾道：“我没想把事情闹太大。”
“没想过？”沈泠书冷笑，“你也知道徽章不是一般物品，涉及到军部的通行权限，丢失后在本就可能是间谍的人身上找到，你觉得军事法庭会放过我吗？”
纳亚越听越怂，他就是想给沈泠书一点教训，真没想把他送上法庭，嘴里狡辩道：“我……我没这么想过。”
“抬头看着我说。”沈泠书语气一下子降到低谷，有种不容违抗的意味。
纳亚紧抿着唇，眼睛都被逼红了，一咬牙道：“我就是想给你个教训，谁让你跟原哥哥结婚的，你这个坏蛋。”
沈泠书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逗笑了，omega心理承受能力脆弱，才说了两句就哭了，估计原泽平时也是抱着这种心态欺负自己的吧。
“你很喜欢原泽吗？”
纳亚重重点头，边抽泣边说，“我跟原哥哥的信息匹配度也很高，你要是不出现，嫁给他的就是我了，我恨死你了，呜呜。”
是该说他天真吗，沈泠书看着一脸愤懑的娇软omega，想不通联邦元帅是怎么养出这么天真的儿子。
“原泽要是能娶你早就跟你订婚了，还会等到现在吗，就算没有我，你也不可能嫁给他吧。”
纳亚吸了吸鼻子，并没有否认，“我知道原哥哥不喜欢我，可是，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他不就行了……”
沈泠书不想靠近这个鼻涕虫，往后退了一步，“你就这么喜欢他。”
“嗯，原哥哥虽然不喜欢omega，但对我很好，以前还救过我，外面的人都说他脾气不好，但那只是因为他生病了，他其实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纳亚真的被吓到了，一股脑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还和沈泠书讲起原泽的“善良”的往事。
可惜沈泠书听完并没有太大感触：“他对你态度温和是因为你是元帅的儿子，他是军人见到有人落水肯定会救，与身份并无太大关系，至于那些无关痛痒的微笑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我不觉得这些事足够让你爱上他。”
“可是，可是……”纳亚还想为原泽找补，但一下子又想不出更多的事。
沈泠书见他諵砜说不上来话，就知道他对于原泽的感情里感激要大于爱情，而他自己似乎一直没有意识到这点。
“你对原泽的感情可能只是来源于青春期的荷尔蒙泛滥，你只与他见过寥寥几面，见到的还都是他想呈现给你的样子，这不足以还原他全部的人格，你甚至没有办法证明他对你做的事完全出自真心，而不是因为利益。”
说完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重了，礼貌性加了一句，“我建议你看开一点，收起泛滥的情感，多用脑子思考问题，他并非有你描述的那样好。”
纳亚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懵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连他的父亲也只是劝他打消嫁给原泽的想法，从没有质疑过他的感情。
纳亚也知道原泽对他的好多是出于礼貌，但他的身份放在那儿，注定所有人都会小心翼翼的对待他，所以为了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他主动忽视了善意背后的成因，享受大家对他的关切和爱护，维护自己谦逊得体的形象。
而沈泠书的话硬生生撕开他身上的伤疤，没有人能接受身边所有人都会带着不纯的动机靠近自己，纳亚厌恶那些人的虚伪，却又要配合他们做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能给外界留下黑点，因此原泽的出现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纳亚第一次见到原泽是在一次宴会上，原泽和他打完招呼后就退到了一边，没有将他捧上天，也没有故意讨好他，即使那天救了自己，原泽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只是让他下次当心一点。
也是在那次之后，纳亚确定原泽对他无所求，所以无论原泽对他冷淡也好、无视也好，纳亚都不介意，因为他对自己的态度是纯粹的，而不是建立在虚伪之上的做戏。
不过那个时候，纳亚还只是对原泽抱有好感，远没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而他之所以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明爱意，是在一次相亲晚宴上。
纳亚心里很清楚，他是元帅的儿子，他的婚恋不受自己支配，所以无论是出于政局考虑，还是为自身考虑，都只能选择服从安排，可他又厌恶自己的身份，厌恶这一切。
反抗的念头如一颗压在石头下的小草，明知道无法摆脱身上的巨石，但还是莽足了劲去撬动它，希望能摆脱重压下的控制，哪怕能喘口气也好。
所以对他不抱有感情和需求的原泽，便成了他尝试脱离控制的幌子。
表白一事闹大后订婚取消了，纳亚目的达成，压在他身上的石头仅仅露出了一道可供喘息的缝隙便让他如此轻松快乐，可想而知，他很快迷恋上了这种感觉，遂在演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演越真，越发入戏。
但其实仔细想想，原泽自身的魅力或许才是让他入戏的真正原因。
原泽与其他alpha最明显的差别在于对本能的抗争，明知道遗传病会消耗生命，却还是拒绝标记，硬生生挺到了现在，为联邦打下了一场场漂亮胜仗。
这是纳亚一直渴望做却不到的事，所以会入戏也是必然。
只是入戏了也该出戏了，他却还一直沉浸其中。
纳亚抬起头想反驳沈泠书，告诉他原泽没有利用自己博功绩，告诉他原泽是特殊的，但他无法反驳自己不了解原泽的事实，因为他见到的原泽的确只是片面的，而这些片面印象又在私心的作祟下无限放大，让他对一个不可能的人产生了感情。
长时间的静默让他理清了自己的情绪，沈泠书的话让他想起了这份感情产生的初衷，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原泽，而是喜欢那种挣脱束缚的畅快-感，可同时他也想问问沈泠书：
“那你呢？你又了解他多少？你说的这些话难道就不是无端的猜想吗？”

第44章
“那你呢？你又了解他多少？你说的这些话难道就不是无端的猜想吗？”
沈泠书侧过脸, 露出脖子上牙印，“我所说的话是基于自己的认识得出的理解，他对我的所作所为着实算不上一个好人，也你的描述完全不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纳亚的眼睛, “至于了解, 我和你一样，见到的都是片面的,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 信与不信在你, 如何考虑在你, 而我并不打算了解他，我有我该做的事, 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alpha身上。”
他的回答很冷淡，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是一个不受任何人支配的个体，如果了解一个人是为了讨好他, 那他是不会去做的。
纳亚知道他们的婚姻是怎么一回事, 他来时调查过沈泠书, 这个和他相同年纪的omega十有八-九是议会派来监视原泽的, 所以心里对他没有半分好感, 贼喊捉贼也是想借机惩治他一番, 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当然, 如果能推波助澜让两人离婚自然是最好, 毕竟原泽不会跟自己在一起，也不应该跟间谍在一起。
但现在, 沈泠书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的预想，omega被alpha标记后会不由自主的依赖alpha, 这是生理上所无法摆脱的枷锁，但沈泠书并没有，他的目光坚定而清明，反将自己衬的幼稚且可笑。
纳亚也曾想过，有一天自己虚伪的戏码会被人拆穿，但没想到第一个识破他的人是一个他看不上的Omega。
“我知道了，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抱歉。”纳亚说完叹了声气，转身离开，徽章也不打算要了。
他确实该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一些代价。
“想通就好。”沈泠书临走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看着纳亚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到房间关上门，让一切重归静谧。
三七：【宿主你还是心软了哟。】
【他已经道歉了。】
三七啧啧啧：【刀子嘴豆腐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他眼睛红了的时候就心软了。】
【对于年纪稍小的omega应该多抱有宽容，给予他们正确的引导。】
三七：【你这些话都是哪儿看来的？】这才几天没见，他的宿主怎么变得如此博爱了。
【育儿节目。】
三七脑袋上三根黑线划下：【您还真是从不让我失望呢。】
【过奖，我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这句话不是谦逊，“沈嚣”死时还不到二十，却因为环境的缘故，早早懂得了生存的残酷。
基地给予他们沉重的责任和与之不匹配的教育，将他们当成锋利的剑而不是有感情的人，因此他的处事价值并不适用当前环境。
但老师对他说的话他一直记着，沈嚣在学习之余也会去思考“正常人”的行为模式，从模仿开始，尝试让自己融入社交。
只是图书馆里能进行的有效社交太少，他又不愿意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所以只能通过“影像”观察别人的行为模式，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三七虽然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但系统已经将他的思考逻辑分析的差不多了，沈嚣正在改变，朝着一个鲜活的、良好的方向改变，这是一件好事，有助于剧情的完成，只可惜他变了那么多，对主角攻的态度却一点没变。
他还以为上回英雄救美多少能让宿主对主角攻来点意思呢，真是让精灵操心。
【你怎么突然安静了？】平时三七说完“您”这个字之后，免不了还要对他阴阳怪气一通。
三七扶额：【我累了，我只是一个可怜需要人疼的小精灵，你老是不开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泠书猜到他在想什么，【最后一定要他爱上我吗，你不是说一切好商量吗？】
三七：【关于您的事可以商量，关于主角攻和剧情的事不可以商量。】
沈泠书耸肩：【好吧，那我加油。】
虽然知道是违心话，但有总比没有好，三七老实本分下线，距离下一次任务中间还隔着一次发-情期，希望到时候能有什么突破吧。
脑海中的消息声音消失，沈泠书也有些困，卧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木香，沈泠书倒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团，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另一边，心情沉重的纳亚回到房间后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不会再去打扰沈泠书了，这个omega段位比他高太多，他惹不起，而且他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军部里传出的、有关原泽的负面事件并不少，只是出于和父亲作对，才被他刻意忽视了。
纳亚倒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手里的抱枕，心情还是没有缓过来。
虽然事情是想明白了，但说到底他只是个omega，没有办法摆脱家族，做出一番宏伟事业，可反过来说，困住他的又正是根深蒂固的思想。
身上的网除了别人套上的，还有自己穿上的，一层一层怎么也脱不干净，纳亚看着被灯光染黄的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沈泠书坚定而清明的眼神。
为什么他的身上没有被套网呢？纳亚觉得沈泠书清醒得不像一个正常人，他对自己说的那段话里将‘感情’二字摘得干干净净，冷淡得过分。
扪心自问，纳亚不可能因为婚事就与父母家族决裂，他的家人们对他极好，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他甚至可以为家族牺牲一切，所以他做不到那么洒脱。
而且按照沈泠书的逻辑，就算议会用他的父母作为胁迫，他也不会妥协嫁于原泽，所以他可能还有其他目的，并且这目的只关系他自身，与议会、家族无关。
那会是什么呢，纳亚想不出来，不过他就算想出来了也没有用，这些是原泽需要考虑的，和他没什么关系，还是多花时间为将来做打算吧。
纳亚从沙发上跳起来，准备收拾东西明天回去，谁知这一跳竟然把口袋里的银色徽章跳了出来。
小小的徽章落在毛绒地毯上，折射着银白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纳亚蹲下身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徽章，他确定这是自己几个小时前放进沈泠书口袋里的徽章，也确定沈泠书没有还给他，所以这东西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口袋里的？
纳亚懵了，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此时，一阵冷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算了，就当他从来没丢过吧……
纳亚把徽章别回衣服上，轻轻摸索着上面花纹，总而言之沈泠书能把东西还给自己，就说明他已经原谅了自己的行为，这么看来他也不是很坏。
这场闹剧过后，丽丽再也没有让沈泠书参加交流会，纳亚也离开了军部，大家都默契地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周二晚上欧笙带着护士过来给沈泠书采信息素。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哪怕被抽了整整一管信息素也没有出现头晕呕吐等不适反应，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他这次任务要执行多久？”沈泠书忍着后颈的酥麻问道。
“估计要大半个月。”
“哦。”沈泠书没有具体问是什么任务，只想知道自己能清闲多久。
欧笙见他没有再问，把一管迷你香水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他的信息素香水，想他了可以喷一喷。”
沈泠书眉头微蹙，脸上写着嫌弃。
“你们俩真是……”欧笙叹了口气，“算了，你照顾好自己吧，军校的事不要勉强，omega的身份很难藏住的。”
“嗯，我知道。”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欧笙带着护士离开，沈泠书看了一眼床头的香水，拿起来对着空气喷了一下。
淡淡的陈木香并不浓烈，却极具侵略性，很快占领了房间的每一寸空间，沈泠书感觉自己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拥抱着，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抽取信息素后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物到底比人好用很多，优质信息素算是原泽在他这儿的为数不多的优点。
沈泠书把被子团成一团埋了进去，感觉今天晚上要比平时冷，是降温了吗。
之后大半个月无事发生，卧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的生活并不枯燥，反而让沈泠书觉得充实。
这期间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个人任务，时不时就往一些“边缘地带”靠近，有一次趁着门卫换班，差点就能从后门溜出去，但最后还是被丽丽打断了。
幸好图书馆之行也快接近尾声，丽丽就算起疑也影响不到他。
除此之外，坚持锻炼的效果慢慢显露了出来，他的身高连连往上窜了两公分，手臂和腿也结实了很多，唯独肚子还软塌塌的。
沈泠书看过生理书，知道腹部的软肉是为了保护生殖腔而形成的，很难通过锻炼紧实，所以在一日三餐上做了很大的改动，减少了碳水的摄入，多吃一些高蛋白。
陆禾注意到他的变化，吃饭时特意问：“你这是打算健身吗？”
沈泠书歪头：“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禾想了想措辞，指着手臂说，“我的意思是，你打算长肌肉吗？”
“锻炼健身不就是为了长肌肉吗？”他的体脂率一直下不去，肌肉密度也赶不上alpha，所以只能在伙食上再下功夫。
陆禾傻了，“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热爱运动。”
“原泽没有告诉你我准备进军校吗。”
知道是知道，但陆禾以为沈泠书进军校只是做个闲职，没想到他是想通过考核进军校。
沈泠书见他愣神，低声问：“你也要劝我放弃吗？”
陆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无论是站在同性的角度考虑，还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考虑，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劝他放弃的，但这肯定不是沈泠书想要的答案。
“你想做就去做。”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回答。
“好。”沈泠书笑了笑，继续吃自己的健身餐。
午餐快吃完时，沈泠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抬头问：“对了，可以给我讲讲三大财阀的贸易连接吗。”他这些日子简单了解到八大星区的基本情况，知道了票型背后的隐藏关系。
山崎月、安东尼奥、阮丽莎三人代表的三大星区基本被三大财阀家族掌控，他们的势力渗透到了整个联邦星域，与除双子星区和赛博星区以外的三大星区都有密切的合作往来，而这三大星区也不敢在明面上与军部作对，所以只能选择弃票。
omega保护协会和科学院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过这两方在提案影响自身利益时会明确表明立场，也是军部拉拢的对象。
沈泠书搜索资料时查到了这三大财阀的主营范围，大致都能看懂，但涉及到金融和地理方面的东西还是云里雾里，如果从头开始了解时间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寄希望于了解的人。
陆禾大学时专修金融，加上家庭原因，非常清楚三大财阀之间的关系，但沈泠书为什么会想到来问他，而不是直接去问沈望。
“这些东西比较复杂，你想先从那一块了解起。”陆禾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收集关于议会的资料，觉得他实在不像在为议会做事，最后一点警觉心也放下了。
“矿产，北极星区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也是联邦星域受兽潮威胁最严重的星区之一，所以矿石的开采是不是会导致兽潮加剧。”矿石对人类有用，自然也对异兽有用，但目前他搜索到的信息中并没有此类研究。
陆禾点头，“是的，但议会有意减少这一方面的报道，至于原因你应该也懂的。”
停矿是不可能停矿的，交通、机械、武器……各方面都要消耗矿石，一旦停矿，造成的影响将远大于兽潮带来的危机，政-府所能做的就是严格限制每个矿洞的开采程度，避免过度开采，将兽潮控制在可应对的范围内，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
沈泠书继续问，“波鲁特家族掌控着北极星区百分之八十的矿产，和全联邦半数矿产资源，这些矿石被开采出来后要进行二次加工才能使用，但他们手中并没有足够的航线，所以这些航线是由雷纳家族提供的吗？”
沙华星区是联邦的外交港口，临靠帝国边境，是通商的重要渠道，雷纳家族在百年之前是靠建造航舰起家的，之后靠着原始积累和几代人的敛财，才拥有了如今联邦最大规模的贸易舰队。
它控制着百分六十的民间进出口贸易，其拥有的合法航线就达到一千六百多条，不合法的更是不计其数。
陆禾点头，“航舰需要矿石能源作为驱动，这两家人从上个世纪就已经达成了合作，核心议会中的两名议员相当于这两家人选出的代表，一直护着他们的利益，所以经常会将对两方不利的提案否决，在一些已通过的提案中给他们找钻空子的机会。”
“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上一任元帅在发现他们用资本推动选举时没有加以阻止，等亚尔科夫元帅上任后就有些来不及了，只能尽可能遏制他们的发展。”陆禾对于上一届的事并不是很了解，那个时候他才刚上小学，家里人也不怎么提起这些事。
“那赫尔卡星区的白氏家族又和他们存在什么联系？”这是沈泠书的盲区，这两大家族和白氏家族的合作是十多年前才开始的，之前白氏家族只能算是赫尔卡星区的大家族之一，主营旅游业，远没有如今只手遮天的地位。
而且赫尔卡星区本身的情况就比较复杂，它被誉为享乐天堂，娱乐产业、灰色产业盛行，对矿石、航线的需求并不大，这两大家族如果想挑选伙伴，明明砂岩星区更有优势。
陆禾听到沈泠书这么问，基本可以判定他对当前事态毫无了解。
“洗-钱。”他说道，“你不会觉得这两大家族的生意都是合法的吧？”
沈泠书歪着脑袋，眼中满是迷惑。
陆禾被他逗笑了，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在说到白氏家族时他的表情明显严肃了很多。
“白氏家族现在的主母名叫赫蕾卡.雷纳，是现任雷纳家族族长的女儿，在她嫁进白家之前，白氏家族和两大财阀之间的合作并不算密切。”陆禾的手指敲击着桌子，语调降低了一度，“这个女人……很可怕，很有头脑，也很会利用关系，仅几年就把白氏捧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并收购了赫尔卡星区内的不少灰色产业用于洗钱、牟取暴利。”
“他们不会被查封吗？”
陆禾摇头，“灰色产业一直是赫尔卡星区的经济支柱，之前星区上的几大财阀分庭抗理时会彼此监督举报，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监管法的执行，但现在一家独大，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陆禾说完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
沈泠书也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许端倪，他看过白氏家族相关的报道，现在在外露面的白氏继承人是两名A级alpha，长相上与赫蕾卡相似，但赫蕾卡是白氏掌权人白开宇的第二任妻子，资料显示他与第一任妻子有过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现在却查无此人。
金色头发、绿色瞳孔完美符合白开宇第一任妻子的样貌特征，沈泠书看着神情落寞的陆禾，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转而想和他聊聊航线，但此时，食堂投屏上的一则新闻打断二人的交谈。
【赫尔卡星区白氏家族掌权人白开宇于联邦时间今日中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在家中突发心梗去世，目前详细情况还在调查中……】
沈泠书看着陆禾粉白的脸颊骤地苍白，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与此同时，远在砂岩星区的原泽正翘腿躺在驾驶室，看着面前的屏幕里播报着白开宇去世的新闻。
这件事他早有预料，白开宇去世看似将会对赫尔卡星区、白氏家族未来的发展产生巨大影响，但实际上连水花都不一定能激起来。
白氏家族名义上姓白，但半数产业都在赫蕾卡手里，之后不出意外，白氏将由他的两个儿子继承，那两个alpha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除了长得还行，其他一点没继承到父母双方的才能，跟傀儡没有二样。
算算时间，白开宇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出现在大众眼前了，应该从年初就被赫蕾卡圈禁了，原泽还以为他会死在兽潮结束之前，没想到能一直拖到现在，估计是手里藏了东西。
滴滴——指示台响起一道提示音，原泽打开舱门，白副官捧着头盔从门外走进来。
“上将，狼兽已确认清除完毕，北海星矿采分队负责人已在门外等候。”
北海星隶属北极星区，也是波鲁特家族在北极星区的根据地，他们一家的直营产业皆以北海命名，久而久之行成了品牌效应，在联邦拥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原泽把腿从操作台上放下，这次任务本来不需要他亲自过来，但为了实战测试新装备，就一起过来了，不过他这次也不是白给人干活的，总要搜集点有用的东西才行。
“让他们等着。”原泽不慌不忙站起身，先去房间冲了个澡，再慢悠悠出去会客。
白副官自然明白自家上将的用意，出去通报，让北海人在原地等着，看着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原泽才从船舱出来，到达会客厅。
这里的负责人名叫威廉，是个上了年纪的地中海，说话时会露出一颗金牙，面相看着很不舒服。
“原上将，感谢您为我们平定兽潮。”
原泽：“军部与砂岩星区有合作，与你们可没有合作。”
威廉舔着脸说：“咱们现在也是在为砂岩星区服务，算得上一家人。”他之前收到消息说是第三军队麾下的分团会过来平定兽潮，怎么也没想到原泽会直接领队过来，把他打了个猝不及防。
“呵，把矿星钻出窟窿也算是一家人。”原泽冷笑，这一片星球是砂岩星区外包给北海的，从太空成像上能看到数个硕大的窟窿，整个地表摇摇欲坠，随便遭个碰就能沦为废星。
威廉有些心虚，低头道：“都是经济需要，经济需要，之前谈好了的。”
因为是谈好了的事，所以原泽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插手毁了矿洞，砂岩星区能将这几颗星球外包出去就已经做了废弃的准备，所以只要在工人撤离前不出现大规模坍塌事件，北海采矿分队所做的一切事就都是合法的。
“经济需要倒是实在，只是我看北海这两年交的税收在逐年递减，今年一下子得了这么多个矿，岂不是得翻倍。”
威廉嘴角抽搐，他在北海也算半个高层，自然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支支吾吾答道：“这些当然是税务局说了算，我们是合法企业，从不做偷税漏税的勾当。”
原泽，“那就带我看看你们合法企业的配置怎么样。”他边说边往门口走，见威廉半天没有动静，催促道，“我们帮你们平定兽潮，不得看看值不值吗？”
“啊这……”威廉表情有些僵硬，矿中器械的情况他是清楚的，最开始那一批应付检查的优等器械已经被撤下换成了普通器械，按理说使用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对人体产生的负荷会大一些，原泽整日忙着带兵打仗，应该发现不了吧。
“快点。”原泽有些不耐烦。
“好好，我这就带上将过去看。”威廉擦着脑袋上的汗，一脸心虚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现在位于砂岩星区B86号行星，此处环境恶劣不受光照，99%的陆地都被沙土覆盖，空气指数远达不到正常呼吸的标准，在外行走是必须佩戴呼吸面罩。
放眼望去，光秃秃的棕黑色地表上立满了不断运作的升降臂，远远停着几台车辆，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正在作业的工人都待在矿洞底下，只能从地面上插放的旗帜判断矿洞的位置。
一行人上了车，威廉坐在司机旁边，想带他们去目前设施最完备的001号矿洞，但原泽完全没跟着他的路子走，随便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让司机开过去，把威廉的话给堵死了。
威廉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时不时飘向地图上的矿洞编号，089矿洞地处偏僻，地下正在开采极为稀少的紫水晶矿，设备较为良好，应该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原泽见他呼吸平稳，嘴角勾起坏笑，“不去那个了，089太远，本上将没那么多闲工夫，掉头去064。”
威廉大惊，这人怎么还能突然变卦呢？而且064离得更远好吗！
那下面都是最便宜的煤矿，开采起来没什么技术难度，人力就可以搞定，所以设施是目前正在开采的矿洞中最简陋的，这要是让原泽去了，他们以次充好的事指定要败露。
威廉给司机使眼色，但司机被身后传来的信息素压制吓得不敢出声，根本不敢看自家老板的脸色。
威廉眼看状况不对，想回头跟原泽打马虎，结果一转头脑袋就挨了一拳，整个人昏了过去。
“啧，你这分队代表也太粗心了，怎么专往□□头上磕呢。”原泽嫌弃地甩了甩手，转身笑着问坐在后排的工作人员，“你们说对吗？”
后面一排人哆嗦着不敢出声，如果不是防护罩让他们彼此不能靠近，这会儿估计会像叠罗汉一样缩成一团。
原泽收回手，面无表情看着车外棕黑色的土地，沉声道：“去064号矿洞。”
064号矿洞的入口位于一群嶙峋的山石中，因为远离日光照射，上方永远是一片紫灰色的天，洞口老旧的照明设备灯光微弱，悬浮车绕了许久才抵达矿洞。
洞外，司机连同工作人员全都被“友好”安置在车内，原泽带着他的人下矿，乘临时梯来到矿井最底层。
空气里充斥着大量粉尘，整个矿洞弥散着肉眼可见的黑烟，连石壁上探照灯射出的光线都蒙上了一层黑气，几乎看不到深处的情况，这里做工的矿工即使带着头盔面罩，脸还是被熏得黝黑。
正在作业的矿工看到电梯里下来人，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埋头继续手下的工作，如行尸走肉一般穿梭在黑雾中。
疲惫、痛苦、死寂，和北海所宣扬的安全理念截然不同。
北海新研发的、专门配备给矿洞的空气净化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净化二十升空气，覆盖范围约在一百平方米左右，按理说不可能出现这么糟糕的情况。
“检查一下仪器设备。”原泽跟白霄云交代了一下所要检查的器械，一个人往深处走去，打算找这片矿区的负责人聊聊。
这里工作的矿工全都是beta，男女都有，年纪在30岁到80岁不等。
原泽沿着墙壁往里走，敲了敲两边用来固定矿洞的钢架，清脆的响声一听就不符合规定，难怪这一处的矿洞比他先前在双子星见到的矿洞要褊狭很多，顶部也摇摇欲坠。
原泽把画面记录下来，往里走了许久才看到光亮。
“动作快一点，没吃饭吗？”
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刻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见到车装满了，就赶紧推出去，手脚这么笨是不想要工钱吗？”
说话人的声音刺而尖锐，时不时还夹杂着鞭子劈开空气的簌簌声，几乎掩盖过了工人们作业的声音。
“笨死你算了，怎么还不利索点！”
原泽放轻脚下的步伐，轻声进入矿洞。
矿洞最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矿车轨道，深处作业的工人们装满一车煤炭后就会将车顺着轨道原路返回，由外面的工人推出去送出矿洞。
手持鞭子的监工站在轨道前面，责骂旁边干活慢的女beta。
那名女beta身形堪堪一米六，面容看不清晰，但年纪肯定不大，女孩推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矿车艰难地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原泽的到来，在监工的打骂声中拼命干活。
因为长期生活在地下，他们的视力都不是很好，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得了眼病也要继续工作，而在这里只要旷工一天就可能拿不到这个月的工资。
监工见女孩还是跟不上节奏，挡住了后面人的路，手里的鞭子也不再是吓唬人的东西，扬起来往她身上重重甩去。
女孩习以为常，头盔里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预计的疼痛并被没有落下，一只铁掌阻止了监工的暴行，女孩听到耳旁传来一道咔嚓声，抬起头呆愣愣地向前方看过去。
只见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监工面容扭曲，停在空中的手呈一种诡异的弧度向后弯曲，鞭子啪嗒一声落地。
“啊——”
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矿洞，原泽加重力度，监工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无意识地向上弯曲身子，配合原泽扭曲手腕的弧度，试图减轻骨折的疼痛，但换来的是又一道咔嚓声。
原泽一脚踹在他的小腿骨上，彻底废了他的行动能力，像丢白菜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知不知道我是谁，找死吗，你是！”
原泽北监工语无伦次的瞎话吵得头疼，走上前用鞋底堵住了他的嘴，接着转头对周围的矿工说：“今天放假，你们都出去吧。”
周围的矿工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见到监控的惨状，心里无比痛快，撂下矿车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跑，只有女孩儿还愣在原地。
“怎么不走？”原泽问。
“爸爸还在里面。”女孩的声音很小很虚弱，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双手呈现着浮肿，几乎没有什么生命力。
“周围有通讯仪吗？”
女孩点头：“有。”
“那就打给他们，让他们都离开。”
“好。”女孩拖着疲惫的步伐小跑向通讯仪，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消息告诉大家。
等她通知完消息，被原泽踩在脚下的监工已经半死不活快昏过去了。
諵砜原泽还有话要问他，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快晕过去，提起鞋在他胸口点了点，“别装死。”
监工颤颤微微睁开眼，隔着头盔都能感受到头顶那股视线的压迫感，哆哆嗦嗦不敢动弹。
“醒了就自己坐到椅子上。”
原泽这次来是想好好与他们“交流”的，不想闹出太过暴力的流血事件。
监工断了右手和左腿，知道惹不起眼前的人，不得不顺着的话做，用完好的那只手撑起上半身，再拿没断的腿撑起身体，颤颤巍巍挪到角落。
“叫什么名字？”
森寒的声音在漆黑的矿洞中极具压迫感，吓得监工直哆嗦，“威……威尔姆。”
“为谁工作？工作多久了？”
“威廉科长，工作有十多年。。”
“负责什么？”
“监督矿……矿工干活。”
“用你手里的鞭子吗？”
威尔姆嘴皮子哆嗦起来，不敢回答，他颤抖的视线扫到男人胸前的徽章，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但只凭徽章折射的冷光已然认出了他的身份。
“您您是……”
“我在让你回答问题。”原泽藏在帽檐下的狼眸深邃而冷峻，威尔姆感觉自己被野兽咬住了喉咙，嘴里吐出的字不足以连成正常话语。
“这，只是，非常……手段。”
“好好回答。”原泽没空在这儿跟他瞎耗，直接放出信息素压垮了他的意识。
威尔姆是个低级alpha，根本对抗不了原泽的信息素压制，大脑直接断线，双眼失神向后倒靠在椅背上。
原泽挑关键的问：“这里矿工的薪水是多少？”
“一个月四千星际币。”这工资在矿工里绝对算得上高。
“实际到手呢。”
“我们会尽可能压在七百星际币以内。”
“主要通过什么手段？”
“降低净化器的工作效率，让他们生病，只要有一天缺勤，工资就能减少5%。”
“其他矿洞也是这个执行标准吗？”
“是的，都是统一的。”
“这是你上司的规定，还是公司諵砜的规定。”
“是内部不成文的规定，大家都这么做。”
“很好。”原泽换了个方向继续问，“矿工在合约期间内遭受工伤，北海是否会提供免费医疗？”
“我们不与矿工签合同，都是外包出去的，这些不归我们管辖。”
原泽冷笑，怪不得北海每年送上来的调查问卷都是合格，撇清关系倒是有一手。
“就没有签立合同的旷工吗？”
“有，双子星区和北极星区的矿工都有正式合同，在稀有矿洞工作的alpha旷工也有合同。”
稀有矿洞中的矿石带有极强的能量和辐射，一些精神力低的人beta很容易被影响到，所以经常要雇佣alpha工作，北海只会与他们签订合同，而剩下的beta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廉价的消耗品。
“你们这么对待砂岩星区的矿工，就不怕被人知道吗？”
“砂岩星区的矿工在南面，这里工作的都是黑户，不会有人知道的。”
“哪里找来的这么多黑户？”
“当然是……”监管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
原泽起身走到他面前，看到头盔中那张口吐白沫的脸，就知是有人在答案上做了文章。
其实被屏蔽的答案其实并不难猜，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军部动不了波鲁特家族，三大财阀一荣俱荣，却不是一损俱损，只能先把最好处理的解决掉，才能动另外两家。
他今天过来也不过是想给沉寂了许久的网络带来一点快乐。
波鲁特家族旗下的产业数不胜数，但北海无疑最据代表性的，打蛇打七寸，何况这次北海还是直接与砂岩星区合作，出了这种事其他星区能忍，砂岩星区可忍不了。
原泽拖着监管的身体从矿洞出来，与队员集-合，器械和框架结构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完全不是商量好的那一批，虽然不是最次品，但还不如沙岩星区自己的设备。
“先上去吧。”原泽见矿洞里的人离开的差不多，再带自己的人上去，“对了白副官，上去之后找一个一米六左右的棕发女孩儿，问问她的来历。”
这些黑户就算被曝光，北海也会说这是外包公司的错误，与他们无关，但如果能证实这些黑户并非来自荒星，而是被星盗劫持后才成为的黑户，那就能说明这些外包公司与星盗存在联系和买卖关系。
聘用黑户的罪名跟勾结星盗完全不能比，前者鱼龙混杂，大多是犯了罪行才成了黑户，而后者则都是无辜平民，可能只是一次普通出游就让他们沦为失去自由的苦力，过去从星际海盗手中解救出的民众无一不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受难者们讲起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更是声泪俱下。
在这个人人享有自由的和平年代，如果说有什么事能引起群情激愤，那必然是星际海盗，所以只要能证实这些黑户曾经是被海盗掠夺走的无辜民众，就算北海将罪名甩到外包公司身上，名誉也会受损。
不过他能想到这一点，北海的人肯定也能想到，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了掩盖这些丑闻能做到哪一步。
原泽回到航舰后派人把威廉泼醒，剩下的几个下属缩在一边不敢出声，生怕秘密被发现。
威廉呛着水醒过来，还没等看清局势就被甩过来的文件差点又打昏过去。
“看看这是什么。”
威廉哆嗦着拿起文件，看到是机械检验报告后，整个人吓得不敢说话。
“解释。”原泽提高音量。
“这是、这是……”威廉解释不了，总不能说是以次充好被发现了吧。
“你们的品控很有问题啊。”
威廉听到品控两个字，赶紧解释：“这是意外，我们其他的设备没有问题。”
“是吗？”
威廉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只好一个劲儿点头。
“那就去跟砂岩星区的人解释吧，报告我已经发给他们了。”原泽说的很轻松，全然不顾威廉僵化的神情，“如果把每个矿洞都检查一遍，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把原因归结给品控。”
威廉彻底呆住了，报告能证实他们违约在先，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能拒绝审查，可那么多投入使用的次品仪器哪是说换就能换掉的？事情要是公开了，赔偿金是其次，影响声誉才是大问题。
威廉知道原泽与议会不和，求他是肯定没用的，只能去跟砂岩星区的人求情了，而且这件事说起来也不全是他起的头，主管总不能把错全部算在他身上吧。
原泽看着威廉青一阵黑一阵的脸，继续说：“品控的事不归我管，但奴役童工的事我还是能管的。”
“童工？”威廉人傻了，“没有童工，我、我们聘请的所有工人都是符合联邦规定的，绝对不存在奴役童工的现象。”
“哦，是吗？”原泽给白霄云使了个眼色，白霄云出去把矿井里的女孩儿带了过来。
威廉看到女孩稚嫩的面容，先是一惊，而后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原泽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问向女孩：“你今年多大了。”
“19。”女孩回答道。
原泽的眉骨跳动了一下，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
一旁的威廉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管辖的矿场不可能存在聘请童工的现象，上将您多虑了。”
原泽冷笑了一声，转而又问一向女孩的父亲，“她今年19吗？”
女孩儿的父亲点了下头，看着很老实。
威廉插嘴：“他们的信息在我们这儿都有严格审查，不会出现您说的现象。”
“也就是说所有人的档案都有。”
威廉自信满满点头。
“哦，那看来是我弄错了。”原泽冷冷扫过父女二人，假装关切地说了一句，“这么瘦弱的身体还是不要干重活得好。”
从威廉的角度看，原泽这么说就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这原上将虽然等级高了一点，作风嚣张一点，但智商也就这样，看起来没那么聪明，他也犯不着跟人硬碰硬，于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都是生活需要嘛。”
“那该说的也说完了，威廉先生还是想想马上怎么应付审查团吧。”原泽说完立马派人送客。
威廉看着原泽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松了口气，设备上的事再难处理也只是钱的问题，但如果那件事被发现，他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第45章
等所有人走后, 原泽回到驾驶室，白霄云核对完那对父女的资料，将两人送回了矿场，把取到的东西交给原泽。
那是两个装着头发的透明袋子, 两缕头发分别是红色和棕色, 对应着女孩儿和父亲。
“上将，这是两人的身份信息。”
原泽接过资料, 资料上显示这对父女来自赫尔卡星区的白明星, 因为母亲需要大量的手术费, 所以与劳务公司签订了长达十年的半无偿劳动协议, 每个月只能拿到三分之一的工资，剩下的全部用来抵债。
这种霸王条款在赫尔卡星区并不少见, 毕竟是享乐天堂，什么样的高利贷都有，这种扣除三分之二工资的劳务合同已经算是比较人性化的了。
“这两根头发回去以后交给欧笙做鉴定。”
“您是怀疑他们在装父女吗？”
原泽摇头，“装出来的东西不真, 他们没有说谎的必要。”
“所以您是怀疑……”白霄云欲言又止, 但从上将的神情中已然明了。
原泽挑选白霄云成为自己的心腹, 就是因为他知道什么话该说, 什么话不该说, 该说的话又该什么时候说, 有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 能减去很多不必要的不是麻烦, 风声也牢靠。
北海既然有胆量跟星盗合作，就不怕被人抓到把柄, 要想让这些把柄触动不了自己的根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控制起来。
这里最好用的无疑是洗脑术, 一些技术成熟的实验室可以批量对人的记忆进行替换，前提是拥有足够多的合适记忆，一旦记忆与原本的思维逻辑产生极大的偏差，有可能导致手术失败，使“病人”的记忆产生混乱。
就比如说将一个运动员的记忆转接到一个瘸子身上，这显然不合常理，很容易被“患者”察觉出问题。
所以这项手术最难的地方不止在于操作，还在于选取适配的记忆，这就要求操作实验室拥有足够规模的数据记忆库，以保证术后记忆的长久性。
原泽看着资料上只有三分相似的父女，心里早有了答案，而让他确定答案的就是这个女孩，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所以敢肯定这个人他曾经在哪儿见过。
另一艘航船上，好不容易摆脱原泽压迫的威廉，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北海总部。
他的上司是波鲁特家族旁系，没有继承到嫡系红眼的特征，但棕红色的眼睛看起来也够吓人了。
威廉不敢直面他的目光，整件事说得磕磕巴巴，生怕对面的人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人丢进矿坑埋了。
“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那个监工醒了吗？”
“醒了，但神志还不太清醒。”
“原泽逼问过他吗？”
威廉摇头，“那个人说原泽见到他在抽人，一脚就把他踹晕了，并没有深入追究。”
画面那头的男人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若有所思道：“那就好。”
威廉听到这几个字，瞬间松了口气，为了不被丢进矿坑，继续添油加醋：“您放心，我观察过了，原泽没那么聪明，您是没看到他刚刚窘迫的样子，自以为稳操胜券，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我们雇佣童工呢。”
“童工！什么童工，把话说清楚。”
威廉还想着贬低原泽，没想到老大突然发话，把他吓了一跳，立刻老实起来：“就是刚刚他在矿井下面看到的女矿工，以为对方没成年，但咱们跟**（星盗）合作时都把资料改好了，那个父亲也很配合，没把童工这事儿暴露出来。”
“他有没有起疑心。”
“没有，没有，当时他就跟做错了事不愿意承认一样，立马就离开了，留下一个助手跟我们核对资料，肯定没发现什么猫腻。”
负责人的喘息变得粗重起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把这批人全部送回北极星区，采矿都先停下，等跟砂岩星区负责人谈好赔偿再开工，人手不够的地方，用正规公司的矿工补上，这段时间不许再给我出任何问题，听到没有。”
威廉也不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立刻点头哈腰，“听到了，听到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航船把他们送走。”
“动作不要太大，等原泽离开再进行，要是露了马脚，你下半辈子就在矿洞里待着。”
威廉一听矿洞，吓得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处理好。”
屏幕关闭，远在北极星的负责人立即将此事上报高层。
这些非法旷工的来历绝对不能被查到。
第二日，原泽带着分队离开B86号行星，在此之前他们已将搜集到的所有证据转交砂岩星区矿建局负责人，负责人承诺调查完毕之后会将报告公开，对北海的公然违约做出严厉处罚。
因为涉及到与星区的合作，即使是议会也没办法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插手干预。
一旦通报成立，此事势必会对北海声誉产生影响，至于影响有多大，还要看北海的诚意能不能打动沙岩星区。
军校图书馆。
时间回到新闻播报之后。
陆禾身体不舒服请假回了宿舍，沈泠书已经猜到他和白开宇的关系，知道他想一个人冷静冷静，没有打扰他，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沈泠书没安慰过人，看到陆禾离开时心神不宁的模样，心里怪怪的，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三七酸溜溜地说：【你不是会看电视吗？电视里没教你吗？】他最近越发嚣张起来。
沈泠书瞪了他一眼，电视里安慰朋友要么就是搂搂抱抱，要么就是长篇大论一通说，无聊且冗长。
三七：【这只是你觉得，长篇大论有的时候是在水时长，但拥抱很能起效果，就像你生病的时候，主角攻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还不是放下矜持，大胆往他怀里钻。】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陆禾一个拥抱？】
三七：【那倒不是，拥抱完之后还是要说话的，你又不了解具体情况，万一说错了就是雪上加霜，这种安慰人的事还是交给他男人做吧。】
三七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多插手这件事，沈泠书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过多和陆禾往来才会说这番话，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而且他身份敏感，直接点破陆禾的身份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这个时候还是要靠熟悉他的人拉他一把。
沈泠书打算观察一下后续情况，过两天再去看看陆禾，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按三七说的给陆禾一个拥抱。
不过这么一想自己能做的确实有限。
三七：【没必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书里给陆禾的人设是温柔坚强，他自己会走出来的。】
书中的配角一栏里有对陆禾、陆维尔的简介，非常简短，涉及到他们的剧情也很少，只说了他们是青梅竹马，早早就订了婚，但一直没有孩子，对双方的家世没有仔细描写。
【你知道陆禾离家的原因吗。】
三七：【系统的力有限，只能调查出与宿主和主角攻相关的信息，其他不必要的配角不再了解范围内。】言外之意：你少管啦！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他与陆禾只是朋友关系，不存在给原泽戴绿帽子的可能，完全没必要犯这么大的劲。
三七恼羞成怒：【你胡说，我才不会、才不会吃醋呢，我是最聪明的小精灵，人类没资格和我做朋友。】
沈泠书不说话了，这还真是个比自己都傲娇的小精灵呢。
三七听他这么在心里腹诽自己，主动断开了连接，撅着屁股消失在沈泠书的精神空间中。
沈泠书第一次见他闹脾气，看着空茫茫的精神空间有些无奈。
这两个月以来，发生改变的似乎不是他一个人。
之后两天，白开宇离世的消息继续在网络上发酵，白家似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应对，第二天就宣布由白氏兄弟接手集团，他们的母亲赫蕾卡也在众人面前亮相，眉目间的倦色不足以掩盖她眼中的野心，浸淫商场多年的沉着冷静气场让她在媒体面前应对自如。
在采访中，她多次强调雷纳家族不会干预白氏的股份变更，一切按照遗嘱执行，但以她在白家一手遮天的地位，遗嘱可不可信就是另一回事了，更有甚者还猜测白开宇的死是由她直接或间接造成的。
但这些“空穴来风”的消息没在网络上活过半天就消失了，新闻报道的主要内容还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场面话，不具备什么参考价值。
而自那天过后，沈泠书已经三天没有见到陆禾了，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也停留在了两天前的上午。
沈泠书觉得自己有必要尽一下朋友的义务，去看看陆禾，但下午收到的一条短信打乱了他的计划。
【烦人精：晚上8点宿舍。】
任务刚结束就来烦他，还真是欲求不满。
尽管心里不耐烦，沈泠书还是在八点准时回到了宿舍。
趁原泽还没到，他先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一下，等出来时对方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倒是准时。”原泽风尘仆仆进来，眉间有些倦色，但状态比上次过来要好许多。
沈泠书没说话，拉开距离上下打量一圈，确定他没有发病，才搬了个椅子坐了过去。
“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事？”原泽隐隐猜到他想问什么，这个小间谍终于要忍不住了吧。
沈泠书打开天窗说亮话：“陆禾的原名叫白禾对吗。”
原泽点头，“怎么，你也想躺这趟浑水？”
沈泠书可没这闲工夫，他这两天搜集了一些关于白家年代比较久远的新闻报道，白开宇的第一任妻子名叫达娜，也是某个名门望族出来的贵族小姐，性格温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头发，只可惜红颜薄命，生下白禾没多久就去世了。
白开宇与达娜是真爱，没有想过再娶第二任妻子，一心想将白禾培养成接班人，但最终不知为何还是娶了赫蕾卡，并在后一年生下白雷、白霆两兄弟。
再往后，白禾在十四岁那年分化成了A级omega，三年后，他的两个弟弟在十二岁时分化成了A极alpha。
性别差异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无论白开宇再怎么培养白禾，家中的大家长都不会允许一个omega接手家业，他最好的归宿就是在学业完成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alpha嫁了，然后衣食无忧过完这辈子，而他的两个alpha弟弟则会被培养成白氏集团的继承人。
这一决定无论是放在白家，还是外人眼中都是既定好的事实，新闻也再无关于白家继承人的后续报道，白禾也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不过近几年白氏被爆出来的新闻，除了商业一块的消息，还有两兄弟的绯闻，嗑药、np、脚踩n条船……但每次被爆出来，还不等发酵就被辟谣了，加上两兄弟在外界眼中总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民众也自然而然把这些新闻归结于造谣。
但事实是否如此，局外人永远看不清。
“只是想知道。”只有验证了猜想，他去安慰人才能有点底气。
“哦那你不想做点什么？”原泽总是把他往坏的地方想。
“关你什么事？”沈泠书觉得他好烦。
原泽已经习惯他床上-床下两副面孔，想改改沈泠书的态度，还是直接动手来的快！
“去床上说。”他边说边散发信息素。
沈泠书很久没闻到那么浓郁的沉木香，脸一下子就被熏红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抵住原泽伸来的手，“等会儿。”
“怎么，还有事要问？”
沈泠书挡着鼻子，“我要是进了军校，你这么频繁来找我不会暴露吗？”
“你还真觉得自己能进去。”他以为大半个月过去沈泠书该想明白了。
“我是说万一，原上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利用你的关系才进去的吧。”沈泠书稍稍放软态度。
“你要是真进了军校，我最多一个月找你一次，特殊情况除外。”原泽说这话时眼神中满满不屑。
沈泠书自然不会把他的眼神放在心上，反正到时候结果说了算。
“那说好了。”他起身往里屋走，又开始被皇帝翻牌子的妃子生活，不过他也挺爽了，反抗多了还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不如好好享受。
原泽有些差异他乖顺的态度，站在身后看着他往里走的背影。
沈泠书的身形比上一次见面时挺拔了不少，能撑起身上略微宽松的衣服，隐隐约约透出的线条不再是单薄的纸片，就是不知道握在手中的感觉会不会变。
“等等。”原泽有了想法，就必须付出实践，他长腿一跨来到沈泠书身旁，不等他反应，把人拉进了身后的浴室。
“这次你洗了，我还没洗。”
沈泠书脸上闪过错愕，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浴室的门便被关上了。
……
大狗的精力格外旺盛，两人折腾到很晚才从浴室出来，结束时沈泠书精疲力尽，连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原泽已经走了，但留下的味道还未散去，紧紧包裹着他。
沈泠书承认他在临时标记的作用下有些迷恋这股味道，但迷恋不能解决问题，他只允许自己沉迷一会儿，时间一到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已经四天没有见过陆禾了，他下个星期就要离开图书馆，今天说什么都得去见他一面。
沈泠书先给丽丽打电话请假，然后打开窗给卧室通风，再去浴室冲澡，等把身上的味道冲淡，才换上衣服出来给陆禾发消息，顺便给泛红的掌心涂药。
“我下午能过来找你吗？”
消息发出后，过了20分钟才收到回复，只有一个简短的“好”字。
看来陆禾的情绪并没有恢复，沈泠书有些担心他的状态，出门后去食堂买了陆禾最爱吃的小炒肉，带着东西去找他。
不管怎么说，吃饭总能让人心情变好吧。
陆禾的宿舍在四楼，沈泠书拎着东西到达门口，刚敲第一下，门就开了。
“进来吧。”陆禾脸色苍白，但见到他时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玫瑰，任花瓣颓败凋零，傲人骨依旧挺立。
沈泠书第一次走进别人的宿舍，明明是差不多的布局，但陆禾的宿舍要比他温馨很多，一旁点燃的香薰掩盖住了信息素的味道，散发着温柔的味道。
沈泠书把买来的饭菜放到桌上，和平时一样问了一句：“你还没吃饭吧？”
陆禾点头，“不是很饿。”
面对这种相顾无言的场面，沈泠书有些尴尬，但还是照着已经准备好的思路，抱了陆禾一下。
陆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猝不及防，这两天陆维尔也是这么哄自己的，但跟他在一起难免又陷入父亲死亡的痛苦中，回忆起过去发生的那些糟糕事。
无论他的怀抱有多温暖，都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不住去纠结自己现在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最后又绕不开地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中午收到短信时，陆禾也不知道沈泠书来找自己会说些什么，只是这一个月的了解告诉他，沈泠书没有在为议会工作，所以他才会让他过来。
但他没想到沈泠书来了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上来就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的错愕竟盖过了他心里的悲伤，在不算温暖的怀抱中慢慢放松下来。
沈泠书最近学到了一个掩盖原泽信息素的好方法，就是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压制alpha留下的味道，加上他本身的信息素就不易察觉，极淡的冷香反而能起到镇静的作用。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沈泠书想的是电视剧里要抱多久，他就抱多久，金发omega毛茸茸的脑袋散发着如太阳般耀眼的光泽，沈泠书觉得就算自己没来，陆禾也能从低谷中走出来，所以不用说很多话。
屋里阳光很好，窗户开了一道缝隙，透进的风温暖舒适，花瓶里橘白色的花束轻轻摇曳，氛围静谧温馨，时间也跟着变缓。
沈泠书掐准了点放开陆禾，拍着他的背轻声说：“会好起来的。”他不习惯说安慰人的话，语调有些不自然。
陆禾有些不舍，但他感觉再这么抱下去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于是缓缓从沈泠书的怀抱里出来。
沈泠书见他苍白的脸稍微起了点血色，确定自己的安抚起到了作用，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把饭吃了。”
“诶，等等。”陆禾见沈泠书抱完人就要走，大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安慰人的方法也太清奇了。
“你来只是过来看看我吗”
“嗯。”沈泠书一本正经地点头，他没从原泽那里获得有用信息，全然无知的情况下不好做出判断，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陆禾看着黑发少年真诚的模样，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听陆维尔的，和他保持距离，沈泠书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外表冷淡不苟言笑，却总能做用一些令人哭笑不得行为感染他。
“既然来了就等会儿再走吧。”陆禾问道，“你不想知道我的事吗？”
“你说我就听。”言外之意，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陆禾又笑了一下，眼中被失意所掩盖的翡翠光泽重新透了出来，“和你相处真的很舒服。”
坦诚的交流、直白的安慰、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些天最让陆禾难受的除了父亲的死亡，还有过去“朋友”送来的“ 安慰”。
他们不断提起自己所遭受的无妄之灾，就好像他必须时时刻刻活在痛苦中，一辈子无法走出阴影，否则就是不合常理，就是他不识好歹。
陆禾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一样，他们不是真的把他当朋友，只是看着白家易主，想来他这个原本的继承人身上踩一脚，好让他接受现实，一辈子堕落下去。
用自以为是的善意来掩盖虚伪的本性，和白家有关的人都是这副德行，他虽然难受倒也不会太在意，反正事情过去后一键拉黑就行了。
不过看着沈泠书，他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如果当年遭遇那些事的人是他，他会怎么做呢。
“你应该已经知道白开宇是我的父亲了吧？”
沈泠书点头。
“我原名叫白禾，原泽有告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白家吗？”
沈泠书摇头。
陆禾看着他，平静的眼波深处涌上了一道化不开的苦楚。
“我被人陷害了，在婚礼前不久。”

第46章
无论是性别分化前, 还分化后，陆禾在白家都没有受到过一丝苛待，即使家族中的大家长不愿意让他来接手家族企业，他的父亲还是一直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陆禾对于母亲其实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达娜走的太早了, 白开宇也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于是把全部的爱倾注在陆禾身上。
小时候陆禾身体不好, 白开宇特意从亲信中挑选了一个差不多的男孩儿来陪他, 这样自己不在的时候, 赫蕾卡和其他人也没办法靠近陆禾, 这也是他一个需要顾及多方面的当家人所能做出的最稳妥的方案，而那个一直陪伴陆禾长大的男孩儿就是陆维尔。
两人是青梅竹马, 陆维尔在第一次见到陆禾时就对他一见钟情，而陆禾身处在豺狼环伺的白家，自然而然对一直保护他的骑士动了心，加上两人性格契合, 相爱完全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光有爱情是不够的, 白开宇考虑了很多, 他的那两个alpha儿子从一开始就处在赫蕾卡的掌控之中, 自己就是想栽培他们都接触不到, 所以白家的基业肯定不能交给他们, 但陆禾如果要接受家业, 背后绝对少不了一个强大的助力。
这个助力不仅要独立于两大财阀, 还要有足够的地位和他们抗争，最好的选择就是军部。
白开宇知道陆维尔分化成不S级alpha后, 第一时间找到了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和陆维尔的想法不谋而合，财阀就算再厉害也动不了军部，只要自己在军中拥有了一定的地位，就能成为陆禾强有力的依靠。
所以在18岁报考志愿那一年，陆禾去了有联邦第一学府之称的“双子院”，而陆维尔也如愿考进了双子星军校。
原本按照计划，白开宇会在陆维尔升进军部、成为上校之际宣布两人的婚事，顺水推舟将陆禾推上第一继承人的位置，但赫蕾卡谋划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让白家成为两大财阀的洗钱工具，怎么可能会让白开宇得逞，看着白禾坐上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这个外表明艳美丽的女人擅长用甜蜜话术伪装自己，以至于白开宇虽然知道她心思不单纯，却没有对她处处提防，从而忽略了她的毒辣的一面。
赫蕾卡算好了陆维尔回赫尔卡星区的时间，在此之前为白禾开了一场名为“毕业快乐”的交友宴会，请来了不少名门望族，说是以后进了公司免不了要接触，想在订婚仪式之前让大家先认识一下。
白开宇以为她是想借此为自己的儿子拉拢关系，一开始不太同意，但又想着能顺便给白禾拉拢人脉，索性就同意了。
而谁都没想到赫蕾卡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陆禾第二天是在他两个弟弟的房间里发现了。
门一开，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将晚上发生的事大声告诉了在场所有的人，这里面除了白家人，还有没来及离开的宾客。
贵族淫-乱不是什么新鲜事，把床上的人换成其他的alpha都起不到一击毙命的效果，所以要想把陆禾彻底踢出局，还要加上一层ll的重罪。
值得庆幸的是，陆禾身上还残留着陆维尔的信息素，alpha之间无法跨越的等级压制，使得他的两个禽兽兄弟没等得逞，但做足了场面，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大家长本就偏爱alpha，骂了一句“家门不幸”，立刻让仆人去把陆禾带出来，他们知道白雷和白霆是什么德行，也知道陆禾是受害者，但为了白家的名声，这个罪过必须由陆禾承担。
白开宇无疑是最无法接受这一切，他精心栽培的宝贝儿子还有几天就要结婚了，结果出了这种肮脏事，还要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拖出去游街示众，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白开宇直接冲上去扇了白雷白霆两巴掌，当即下令把事情封锁，让管家把剩余的客人请走，亲自把陆禾抱了出去，临走时狠狠瞪了赫蕾卡一眼。
赫蕾卡自然不会把他的愤怒放在心上，她要的是结果，只要结果达成，其他人的死活看法根本不重要。
而且白开宇的封锁根本没有用，这件事第二天就被放了出去，没过两天，“白家大少爷发-情期勾引两兄弟”的艳文就传遍了整个赫尔卡星。
陆禾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星期，所谓的事实也只能由那两兄弟胡编乱造。
他们一口咬定是陆禾酒喝多了之后导致发-情期提前，引诱他们二人进入发-情期，将错误全部推到了陆禾身上。
白开宇自然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但家中除他以外的人都选择弃车保帅，毕竟家业最后还是要由alpha继承，陆禾现在一个失了身的omega能不能嫁出去还是问题，怎么可能还让他继承家业呢。
眼看事情已成定局，白开宇就是在想保住陆禾也不可能和整个家族作对，而且陆禾醒来后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还被诊断出了封闭症。
这是一种omega在受到侵害时所产生的应激反应，因为是在极强的心理伤害下形成的，光靠医学无法治愈，需要受害者自己走出心理阴影。
所以事情发展到这地步，白开宇更不敢告诉他外面那些传闻，只能把他护在医院，好在陆维尔真心爱着陆禾，没有因此拒婚，一直陪在陆禾身边。
这段过往无疑是陆禾最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但也并非一点值得记住的事都没有。
因此他在最糟糕的时候得到了陆维尔的承诺。
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天幕低垂风卷残云，白色的病房充当了圣洁的教堂，没有礼乐、没有司仪，他们在父亲的见证下完成了迟来的结婚仪式，彼此交换戒指，定下了一生的承诺。
只是创伤好愈、结痂难消，陆禾还是无法坦然面对那些伤害，选择逃避，答应父亲的提议，离开了赫尔卡星区，跟随陆维尔来到了双子星。
看到陆禾脱离危险，白开宇最后一桩心愿也算完成了，于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想明白了，既然斗不过赫蕾卡，那就不斗了，反正百年之后白家是兴是衰也和他没关系，何必再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除了他手下的企业，白开宇不再去管白家其他人的选择，放任他们投靠赫蕾卡。
在做出这一决定时，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不过就算他在怎么努力维系白家内部团结，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早已不是白家实质上的家主了，还不如就让他们这样烂下去，只要陆禾安全就好。
父亲的苦心陆禾一直都知道，这些年他与父亲一直有联系，也想过回到赫尔卡星区，但还是一拖再拖。
流言蜚语令他胆寒，那些对他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人如同阴云存在于他的梦里，从未消失。
陆禾曾在无数个午夜中惊醒、哭泣、自责，甚至将这一切归咎为自己的错误，怪自己一时大意踩进了赫蕾卡设下的陷阱。
但这明明不是他错。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喝他们递来的酒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陆禾微微仰头，翠色的眸子里带着怒意与水光，这一段记忆在他心里藏的很深，也记得很深，深到不需要过多回忆，就能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不喝酒也会有其他办法，你的继母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心也足够狠辣，正常人很难斗得过她。”
“确实。”陆禾反驳不了，他的父亲就算再想让他做继承人，也不会对白霆、白雷下手，但赫蕾卡却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来毁了自己。
这件事中把他们换成任何人，事情的走向都不会那么顺利，赫蕾卡甚至不需要过多推动，就让他成了被家族舍弃的人。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沈泠书坐直身体，眼中露出了陆禾从未见过的寒光，“如果是那一晚，我会直接咬碎那两人的脖子，保证他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如果是现在，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赫蕾卡，毕竟只有她说不出话，我才有反驳的机会，而她活着，声音永远只会偏向她。”
沈泠书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剑，他不是在说大话，陆禾相信如果位置互换，沈泠书绝对会按照他说的做，或许会做得更狠更绝，在赫蕾卡掌权之前就结束掉她的生命。
“不会有负罪感吗？我是说提早动手的话。”陆禾扪心自问，在对方伤害自己前，他做不到这么绝。
“你说过赫蕾卡的目的是利用白家产业洗钱，那她洗的这些钱又是多少人的鲜血堆砌成的，对作恶者抱有余地，是对无辜者的伤害。”他看着陆禾一字一顿道：“我喜欢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但我不会是你。”
听到最后句话，陆禾竟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落寞，他不知道沈泠书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情绪。
恶者有一百种理由作恶，善者却要在作恶前用一百种理由阻止自己，陆禾被教养得很好，他一直被父亲和爱人保护着，即使白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也没有那些利欲熏心的价值观影响到，依旧秉持着善良的本性，这是他的优点，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而他不一样，他两辈子加起来既没有感受过温情，也没有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自然不会拥有陆禾的温柔。
也正是因为缺少这些经历，造就了他与常人最大的不同——“干净”，没有情感就意味着没有枷锁，没有枷锁就意味着没有顾虑，没有顾虑自然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也不会顾及任何后果。
这本质上不属于善也不属于恶，因为善恶是由行动者的思想决定，但他没有，他只是工具。
组织将他们的人们塑造成了绝对干净的“工具”，“消除一切潜在危险”成了他一生中被重复过最多的指令，所以在遇到危险时，他可以做出常人不敢做的判断。
这些判断不需要符合常理，只需要符合指令，而指令中简单粗暴的行为方式，又能解决末世中遇到的绝大多数问题。
但这种行事方法放在现在显然是行不通的，沈泠书说道：“如果我那么做了，或许第二天白家就会被媒体口诛笔伐，随后彻底消失在赫尔卡星区，我的逻辑是粗暴的，能逞一时之快，但也会引来更多的问题。”
他微笑着看向陆禾，眼中多了一丝柔和，“不过已发生的事再怎么纠结也没有意义，我相信现在你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问题，所以你甘心一直待着这里吗。”
甘心父亲就这么死去，甘心那个女人继续作威作福，甘心白家变成傀儡吗？
陆禾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他不喜欢白家，但那些东西是他父亲曾拼命守护过的，他怎么可能放任夺走这一切的杀父仇人存活于世呢。
这五年他也躲够了，起初陆禾还觉得自己得离开能缓解父亲和家族之间的矛盾，但仔细想想，这也不过是自己用来逃避灾厄的借口，能把一切做到这么绝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的父亲呢。
不是所有亲情都值得被珍藏，白家其余人都该受到报应。
陆禾觉得自己应该放手一试，之前牵绊着他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有人帮他把那些无用的担心扯断，他再爬不出来，反倒对不起父亲多年的教育。
“我知道了。”陆禾露出了释怀的笑容，还是那么明艳，“只是不知道回去后我们还能不能见面？”
“会有机会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希望到那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能以更自由的身份站在陆禾面前。
此时两人都怀揣着对于未来的美好期望，却没有想到下一次重逢是在军事法庭。
一个于上方正襟危坐，一个于下方傲骨凛然，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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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陆禾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簌簌的风声，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
怀表里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候他才刚出生，母亲一只手推着摇篮，一只手挽着父亲，两人满怀笑容站在一片香槟色的玫瑰田中，清晨阳光透过花间露水折射出的耀眼光芒，将画面点缀得温馨明亮，连刚会睁眼的他都跟着笑了起来。
只可惜时光并没有善待他的母亲，这张照片也成了他对母亲仅剩的记忆。
虽然不喜欢白家，但白家有他要守护的东西，光凭这一点他就必须回去。
陆禾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决心，但想扳倒赫蕾卡，光有决心是不够的，他这些年虽然人待在军部，但一直有和外公保持联系。
沃尔顿家族在赫蕾卡嫁进白家后就一直被暗里打压，虽然比不过白家，但底蕴还在，能帮他重返赫尔卡星区。
而他现在最大的助力自然是身为第二军队上将的陆维尔，只要有他在，赫蕾卡就不敢在明面上动自己，最多就是把过去的旧账翻出来对付他，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意那些东西了，一旦目的明确，就没有什么能撼动到他。
也该学着狠心一点了。
陆禾给陆维尔发去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陆维尔收到这条消息时并没有表现的很意外，他支持陆禾的一切决定，而他也会为陆禾扫清一切障碍。
而且……
既然陆禾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也该做出自己的决定了。
“我同意合作。”
这条消息是通过特殊网络发送出去的，绕开了军部的监控，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收到。
原泽看到消息，没有太意外，只是轻笑了一声。
让他等了这么久，最终不还是同意了吗。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既然陆维尔选择了合作，他手里这份大礼总算能送出去了。
隔日中午，沈泠书送陆禾去航空站，出发前往赫尔卡星区。
两人拥抱后分开，沈泠书看着金发omega登上去往航船，依依不舍与他告别。
白色航船慢慢攀升，变成一点银色亮光消失在蓝茫之中。
沈泠书看着银光消失，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身旁那个总被占着的位置突然空了出来，他才发现平时常走的街道原来如此宽阔。
虽然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断，但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沈泠书看不到那头金色的漂亮头发，也无法从陆禾的脸上得到任何反馈，连学习的热情都少了几分。
他很不适应这种感觉，心里也感觉怪怪的。
三七见到他这样子很不开心：【快回去啦！你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他指的是沈泠书的锻炼计划。
【你怎么突然积极起来？】突然被打断，沈泠书有些不爽。
三七阴阳怪气：【某人不会是忘了自己后天就要开学了吧？现在还有功夫站在这儿怀念友情，怎么不想想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
【！】沈泠书惊了一下，他真把这件事儿忘了。
前些天军部派人送来报名表，让他完善信息，今年的开学时间比去年早了几天，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
三七嘲讽道：【你狼狈的样子可真有意思。】
【你阴阳怪气的样子也很有意思。】
三七挺直身子怼了回去：【希望你去了军校也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怼教官。】
【哼。】
三七的醋味已经从精神空间飘到了现实，不过这一个月过得真的很快，沈泠书虽然有严格按照计划锻炼，但还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主要问题还是出在他的身高和体型上。
军校里beta们的平均身高在185左右，沈泠书比平均身高矮了近十公分，骨架也比他们小了一大圈，骨骼所能承担的肌肉也就更少，所以力量上不占优势。
好在体能测试上没有关于纯力量的测试，多还是集中在耐力和速度方面，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最后一项实战。
他之前一直觉得人会比异兽好解决一点，但看了近些年的考核视频，他发现这些alpha的肌肉爆发力远远高出他过去面对的机械陪练，原泽对待他时也有收敛力气，如果他标记时用上十成十的力道估计能把自己脖子咬穿。
所以异兽或许还好解决一点，毕竟考核中会调整异兽的形态，比较接近他过去接触的异兽。
当然，新生考核的题目每年都在变，今年可能还有新花样，这些预测都不能当准。
沈泠书回到宿舍后，换好衣服准备下楼跑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路上有人在议论赫尔卡星区发生的事，似乎又和白家有关。
他坐到长椅上打开光脑，一则几乎占满了整个页面的大新闻跳了出来。
【白家双子醉死于温柔乡，是嗑药过度，还是另有阴谋？】
沈泠书把页面往下拉，一目十行看了下去。
这件“惨案”发生于昨晚凌晨三点，正是名为享乐天堂的赫尔卡星最热闹的时候，两人死亡的地点是白氏集团下最有名的酒店之一—极乐岛，也是兄弟俩最常去的酒店，里里外外都是白氏集团的人，按理说不会发生谋杀事件。
根据现场的报道来看，两兄弟赤-裸身体死于案发现场，身上带有明显欢-爱的痕迹，而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出现，门口的保镖也确认入夜后12点到凌晨9点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进出过房间，门口的监控可以佐证他的证词，也就是说他杀的可能性非常小，具体死因还要等待尸检报告出来。
不过在死因查明前，两兄弟身上的痕迹无疑在赫尔卡星区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时间网友们猜测频发，之前被压下去的np、嗑药等报道也被翻了出来，还有一些自称是受害者的人站出来说话，证实了报道的真实性，几乎一瞬间就推翻了两兄弟在媒体面前的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
而这一次事件之所能在短时间内的愈演愈烈，发展到控制不住的地步，还要归功于一些非本土媒体的大肆报道，和假期网络高峰期的加持。
白家在接连遭受两次打击后腾不出手来应对媒体上的消息，身为实际掌权者的赫蕾卡更是被打的措手不及。
两个儿子是她故意养废的，是什么德性她最清楚，她原本也不想这样，但为了家族大业，她必须制造出好控制的傀儡，所以一直扮演着溺爱儿子、给他们料理后事的老母亲形象，知道他们得罪了很多人，还特意给他们安排了家族亲信确保安全。
但现在，酒店里发生的这一幕远远超出了她的计划，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惨案。
报道里放出了赫蕾卡震惊的神情，这一次终于不是演的了。
沈泠书看完报道，又去搜了有关白雷白霆两兄弟的绯闻，从时间线上看，这两人在成年前就有嗑药的习惯，私生活极其不检点，站出来检举的omega们所遭受到的伤害甚至比发生在陆禾身上的还要惨烈，而碍于他们的身份，这些omega们上诉无门，有些甚至在网络发声后的第二天就无缘无故背上了巨额债务。
还的上钱的omega还好，还不上就会被直接卖进“酒店”，打上“女表子”的标签被迫卖身，这一条龙服务下来，就算受害者手里有再多证据，控诉有多么真情，也不会有人相信。
因为原罪已然成立。
赫蕾卡绝对是操控舆论的高手，她善于将清白者拉下泥潭，给无罪者打上污点，“举报揭发”和“被迫卖身”，这两件事都是真的，但只要调换顺序，意思就完全变了，人们不会相信一个有污点的受害者。
她转变舆论的方式或许并不高明，却迎合大众看戏的心理，只要将受害者身上的污点无限放大，就能将他们的话变为谎言。
之后再用一些假证据给施暴者洗白，找一些所谓的专业人士引导舆论，并在网上不断引发讨论，就能将扭转局势，达成洗白效果。
但这一次，蜘蛛网上的猎物和捕猎者调换了位置，曾经她可以在火苗发生前将其熄灭，但现在，数以万计的火苗在网上燃烧，以燎原之势席卷着整个星际网络，远远超过了她的控制。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沈泠书不知道背后操控者的最终目的，但他一定策划了很久，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引起整个网络的舆论狂欢。
而且这个时间实在是太巧了，刚好卡准了陆禾回去的时间，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两件事背后存在联系。
沈泠书关掉新闻，脸上露出深味的笑容，知道陆禾要回去的人可不多，看来他的蠢笨丈夫比看上去要有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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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中心，白塔。
原泽再次光顾了变态尤纳斯的办公室。
“姜还是老的辣，老佩恩这些年韬光养晦可不是说的。”尤纳斯看着当前的舆论形势笑了出来。
“这条线已经埋太久了。”原本这个计划半年前就该执行了，毕竟两个嗑药的傻子比一个心思很辣的女人好解决太多，但他还是想尽可能把利益最大化，既断了两大财阀的洗钱路，又能跟陆维尔达成合作，为之后铺路。
尤纳斯放下光脑问他：“你这次去砂岩星区有什么发现吗？”
原泽过来就是和他说这件事的，他把从欧笙那儿得来的检测报告给他看。
尤纳斯看完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能算出被洗脑的人有多少？”
“北海已公开的矿产共有六千三百处，其中高能源矿和普通煤矿的比例在1:104，煤矿年产量在186万吨左右，去年砂岩星煤矿产量在152万吨，记录在册的矿工从业人数约为六十万，工作小时在八小时左右，按北海十二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计算，再提高1.2倍效率，人数保守估计在四十万左右。”原泽看向尤纳斯，“你盯着的那几处废弃矿井还在继续开采吗。”
尤纳斯点头，“不是很频繁，但有些大矿并没有停过。”
“那这个数值还要往上翻一番，死亡率这东西可不好说。”很多矿井都设立在重墙外，一年十二月，只有冬季三到四个月下矿会比较安全，其余时间开矿就相当于在刀尖上跳舞，危险系数极高，弄不好就是一队人尸骨无存。
联邦去年人口统计为53亿人，每年失踪人口超千万，八十人万人在这一千多万人中或许不算少，但摆到53亿人中就成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数字，稍微花点心思掩盖就能永久遮去他们的行踪。
拥有成熟洗脑模式的“医院”一天之内为五千人换记忆不算难事，为了不被人发现，波鲁特家族肯定会把医院设置在势力范围内，但也不会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所以北极星区内，除北海星和北极星以外的星球都有可能成为医院的地点。
而能把些失踪人口从联邦大大小小的星球上拐走，再送到各个矿区，想必雷纳家族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对了，你给我照片我去对比了，确实有符合面目特征的失踪人口。”尤纳斯贱嗖嗖地说，“你猜是谁？”
“跟议会的人有关吧？”
尤纳斯打了个响指，“上一任碧海星区议员梵罗的孙女梵莎。”
“果然。”上一届议员没换任前，原泽作为护卫队中的一员曾负责过一次权利晚宴，到场的主要是议会里的人，还有不少军部高官，这场宴会并不涉及一些严肃内容，本质是一场交流会，也有人带着家属过来参加。
当时上一任碧海星区议员梵罗就是带着自己的孙女梵莎一起过来的，但梵莎不习惯人多，刚来就被保姆带下去了。
她那一头红色的头发比尤纳斯的酒红发色明艳许多，是极少见的正红，非常惹眼，这也是原泽能一直记住的原因。
“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原泽倒是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件事。
“三年前梵莎十三岁，性别分化成了beta，他的父母都是优级AO，两个哥哥一个A级alpha，一个A级omega，她知道自己是beta后不是很能接受，回家后抑郁了很久，学校也不怎么去了，后来过了大半个月又突然接受了，继续回学校上课，顺利参加中考，却在成绩出来的当天无故失踪。”
“在碧海星上失踪的？”
“嗯。”尤纳斯点头，“这事儿挺蹊跷的，成绩出来之后，梵莎回学校见老师，但他并没有参加晚上的同学聚会，一个人从学校离开，乘车去了下城区的混乱街区，然后进了一条小巷，再没有出来过。”
“当天，梵莎父母收到了她要参加同学聚会的消息，没有发现她失踪，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当即调出了梵莎的行动路线，并且封锁了街区，但是梵莎去的小巷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四周根本没有人，也不存在任何通道，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这事绝对不简单，核心议员的孙女在自家星区失踪，没留下任何线索，也没有任何目击者，连社交软件上都查不到她此行的目的，像是被人下了降头，所有行动毫无逻辑，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青天白日下消失了。
所以这肯定不是个例，原泽问道：“还有其他人在巷子附近失踪吗？”
尤纳斯点头，“但下城区治安混乱，是偷渡客和逃犯的聚集地，每年的失踪人口加起来比碧海星其他城区加起来都要多？”
碧海星区在联邦新星域中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一面临靠帝国边境，一侧靠近混沌星域，也就是星盗聚集地，因此常年受到海盗骚扰，聚集了不少偷渡客和犯罪分子，但随着巡逻法案的出台，碧海星区加强了对于航舰和客船的管控，建立了完备的监管体系，以应对海盗的骚扰，也遣返了不少帝国偷渡客。
碧海新区的议员也曾经想过将他们完全驱逐或是监管起来，但偷渡客是永远驱赶不完的，监管起来又过于耗时耗力，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些漏网之鱼集中在一些边缘荒星或是星球下城区，随他们自生自灭。
所以那里的人失踪后不会被发现，也引起不了任何波澜，如果想要扩充苦力的话，倒确实是个好选择。
而且从梵莎的失踪来看，他们不仅对偷渡客出手，还将下城区当做据点，引诱平民上钩，故意制造失踪人口。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据点在整个联邦星域内有多少。
“要能进入他们的暗网才行。”尤纳斯说道。
这里的暗网指的不单是他们用来诱拐民众的网络页面，而是他们最核心的交易沟通渠道，页面的ip地址被查到后，管理员随时可以舍弃网站，攻破一个两个根本无法给对方带来影响，就像给大树修剪枝芽，剪断了的枝芽明年还会长出来，只有对根茎下手才能完全将其扼杀。
但原泽却不这么觉得，“如果将整个过程分为四步，诱拐、聚集、洗脑、分送矿区，那这里面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第一步，我审问监工的时候，他最后两个字想说的应该是‘星盗’，但这件事的主策划是北海以及与他们合作的雷恩家族，所以北海对内部人员也有所隐瞒，他们真的以为这些矿工是星盗非法拐卖来的。”
原泽看向尤纳斯，“现在能确定的是北海背后的波鲁特家族与星盗有勾结，而这四步里最有可能与星盗产生联系的是第一步。”
“所以就算我们进入了暗网也只能抓住星盗。”尤纳斯喃喃道，“一旦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起疑心。”
“没错。”原泽继续分析：“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摸清医院位置，这条路比较难走，在没有关键证据之前拿不到搜索令就无法进入北极星区，更无法锁定位置，第二条路就是从航线下手，也是眼下比较好走的路，毕竟我们手上已经掌握到一定信息了。”
“还是准备解决雷纳？”尤纳斯挑眉问道。
“嗯，他们家族内部没有波鲁特家族团结，有间隙就好突破，而且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影响最大的就是雷纳家族，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
尤纳斯摸了摸下巴，“不出意外的话，陆禾应该能控制住白家。”
白家在白开宇死后一直没有公开遗嘱，赫蕾卡一直对外宣称白家会由白雷、白霆继承，但没有实际证据佐证，他们先前就猜测赫蕾卡控制白开宇是为了拿到他手上的股份，而这一部分股份又很有可能和他的遗嘱相关，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
但不知为何，赫蕾卡还是动手了，这个女人手腕足够狠辣，估计是把所有和白开宇有关的律师全都控制起来，让他们就算有遗嘱也公开不了。
不过赫蕾卡还是漏算了，白开宇把遗嘱交给了一个绝对可信、且近二十年没有联系过的人，他的老丈人柏杜.沃尔顿。
这也是他们最近才查到的，要不是老沃尔顿突然回到了赫尔卡星，被老佩恩知道了，他们还真注意不到这层关系。
“陆禾这次回去有陆维尔保护出不了什么意外，他整顿了白家，肯定能找到赫蕾卡洗钱的证据，赫蕾卡代表的是雷纳家族嫡系，她出了事，旁系肯定会有所举动，我们等着就好。”
“嗯，反正在下次兽潮来之前，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大动作，起码不会对你发难。”尤纳斯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大后天开学仪式，听说你要上去露脸。”
闻言，原泽一脸不悦：“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以为陆维尔伤好了就轮不到你了。”
“这次是元帅要求。”原泽敲了敲桌子，脸上神情烦躁，“而且我是该去一趟了。”
“看看你的小娇妻？我听说他的信息已经录进去了，还特意给自己换了个名字，叫什么来着。”尤纳斯有些忘了，信息表是上个星期填的，他只扫了一眼，记得是个不太会放在名字里的字。
“沈嚣。”原泽记得。
“对，就是这个名字。”尤纳斯拍了下桌子，哈哈大笑：“你这小娇妻有够嚣张的呀。”
原泽冷笑，“嚣张有什么用，待得下去才有用。”

第47章
军校报到第一天。
双子星军校作为联邦设备最精良、教学最严格的军校, 一切配置对标联邦军部，毕业后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升入联邦军部或是其他星区军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因此每年报名人数都在激增。
为了不遗漏任何一个好苗子, 军校初试不会卡得太紧, 给有能力者一个进来的机会，因此录取人数再创新高。
今年联邦星域内通过初试的新生共有两万三千人, 加上拥有推免资格的一千五百人, 共两万四千五人, 按每年入学考试的通过率来算, 最终能留下的也不过六千人左右。
沈泠书，哦不, 沈嚣，作为推免进来的人，他的报到处和普通新生报到处不一样，为了预留更多时间观察环境, 沈嚣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 早晨天不亮就拿着地图到了图书馆右侧与军校教学楼的铁门处等门开。
但他不知道军校报道时间早上十点, 所以硬生生等了三个小时才正式踏进了军校的教学区域。
从地图上看, 军校大致可以划分成三个区域：教学区、宿舍、训练场。
沈嚣需要先到Ⅱ号教学楼的报到处报道, 领取物品、抽签宿舍, 然后再到宿舍安放行李,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拎着大包小包alpha、beta从正门进来, 沿路还有不少高年级学生做志愿者指引方向，一切进展的有条不紊, 气氛也很和谐。
沈嚣对这里还算熟悉，婉拒了高年级学长的指引, 很快到了报到处，他的身形在一群alpha中根本不够看，两三个人往他面前一站，就挡住他全部视野，不低头看根本找不到他。
不过有惹眼的样貌在，沈嚣的存在感并未被拉低，黑发黑瞳的纯亚裔五官柔和舒展，气质倨傲高冷，身形高挑显瘦，和一种肌肉男形成了鲜明对比，反倒成了瞩目的焦点。
听到周边的讨论声，沈嚣压低帽子，快步走进报道处。
“报到单。”楼梯口的管理员拦下他。
沈嚣从背包里拿出报到单交给他。
核实证件的管理员beta看了看单子上的照片，略带惊讶地打量了他一眼，“原上将推荐过来的？”
“嗯。”沈嚣又把帽子压低了一点。
跟在后面过来报道的alpha听到“原上校”这三个字，立马直起身子，想看看什么样的alpha会被原泽推免进来。
但当他们看到门口轻飘飘的黑发少年时，无不露出惊讶的眼神。
推免生竟然是个身形瘦小，看着弱不禁风的……beta？
“行，你先进去吧。”管理员觉得不能以貌取人，也许这位黑发beta有什么过人的才能也说不定。
沈嚣没理会身后的议论，抬起靴子跨进报到处。
他的报到点在最后，负责人是位带着枪黑色天狼勋章的高阶军官，他胸前徽章的颜色跟裴铭的比要暗淡几分，这设计应该是和军衔有关。
负责人略带深味地看了他一眼，把准备好的材料包给他，让他随机抽选宿舍。
这个环节其实很考验运气，因为时长一个月的考核会刷掉一大半人，所以学校只给一小部分人准备了宿舍，也就是说，两万多个学生里只有五千多人能分配到宿舍，剩下的只能在操场打地铺。
沈嚣的运气很好，分配到了A区宿舍。
负责人把房卡交给他，并告诉他明天的开学仪式原上将也会到场，让他抽空过去一下。
“又欲求不满吗？”沈嚣面无表情喃喃道。
负责人听见这话，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原来上将私底下是这种人设，怪不得要把人弄进军校，啧啧啧。
“知道了。”沈嚣拿着钥匙，拎着箱子从另一侧电梯下楼。
正当电梯门要关上时，一位身形如山石的alpha挤了进来，电梯空间很大，沈嚣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腾出位置，心里很不爽。
挤进来的alpha少说体重得是他的三倍，长相硬朗，五官深邃，一头粗硬的银灰色短发清爽又利落，是偏属于阳光帅气的长相，但眼中神色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他看到站在电梯角的沈嚣，问道：“你也是新生？”
沈嚣不喜欢抬头看人，目视前方点了下头。
“beta？”
“嗯。”
alpha没说话，深邃的目光丈量起他的身形，似乎是不解他是如何被推免进来的？
电梯速度很快，转眼到了楼下，alpha一直在观察沈嚣，手臂突然被拍了一下。
“别挡路。”
电梯们已经开了，沈嚣见那alpha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愈发不爽。
“哦哦。”alpha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赶紧走出电梯让出位置。
沈嚣一路走来不是没听见别人对他的议论，玩味、好奇、轻蔑……围绕在耳边无聊至极，不过视线这么直白的还是头一次见，总感觉不是很聪明。
奥伦不知道沈嚣对他的第一印象这么差，见对方不理自己，还主动贴了过去。
“那个，你有抽到宿舍吗？”
沈嚣点了下头，停下脚步，抬头冷声道：“怎么，你要抢？”
奥伦对上他投来的视线，呼吸瞬地一窒，刚才在电梯里沈嚣一直低着头，他以为对方是个不喜欢alpha的普通beta，没想到帽子底下会是这样一脸，眼睛看得更直了。
沈嚣不喜欢这种目光，冷脸拉下帽檐，“管好你的眼睛。”
清冷的声线令奥伦微微皱起额角，紧接着周身温度倏地下降，体感一下子变得很怪异。
沈嚣见他傻愣着，转身拖着行李离开。
奥伦原本还想问他要个号码，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只能看着黑发beta消失在转角。
沈嚣身形清瘦但并不羸弱，略紧的外套将他的肩腰臀包裹得极为漂亮，衬得背影挺拔又清冷。
“诶哥，不是说一起走吗，怎么一个人先出来了。”不远处，一位棕发alpha从教学楼跑了出来。
“没什么。”奥伦收回视线，“你有抽到宿舍吗？”
盖达摇头：“住帐篷吧，反正也就一个月。”他走过来拍了奥伦一下，“你刚有没有听人说这届有个学生是原上将推免进来的。”
奥伦摇头，他们几个是雷纳家族推选上来的人，不过里面只有他和盖达是真正是雷纳家族的人，其他三个都是从亲近的友族里挑选出来的。
推选名额很稀少，分到大家族也不多，所以很多世家子弟也会自己参加考试，以应届生的方式进入军校，而一般能让军部推免的考生，要么本身极为优秀，要么就是错过了考试，不得已才通过推免入学。
也不知道这位由原上将直接推免的考生是属于哪一种情况。
奥伦也很好奇：“难道是S级alpha？”
盖达摇头，神经兮兮地说：“好像是个黑发beta。”
“黑发beta”奥伦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见到的沈嚣，喃喃道：“不会是他吧？”
“你说什么？你见到了”盖达没听清。
奥伦摇头，“没有，只是好奇不是原上将怎么会举荐beta。”
“肯定有过人之处吧。”盖达耸了耸肩，拉着奥伦回到楼上。
另一边，处在谈论中心的沈嚣正按着门牌号找宿舍。
他的宿舍在三楼，是双人间，一般而言单人间都是给alpha提供的，毕竟他们野兽般的领地意识不允许他们和其他雄性生物分享领地，会闹出很多不必要的事段，所以他的舍友肯定是beta。
沈嚣对合住倒是不反感，以前在基地的时候，他们都是十个人为一组住在休眠仓里，现在两个人住一起对他而言也是好事，没有人会嫌自己取到的情报不够多。
当然如果这个beta能拥有和陆禾一样的金色头发，那让他们睡一张床都没问题。
沈嚣将门牌放上感应器，与此同时，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刚打开，沈嚣还没等看清屋内的状况，一颗毛茸茸的就脑袋朝他扑了过来。
“你好，我叫亚斯，今后请多多关照。”风风火火的少年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栗色小卷发像蛋糕挤出的花边，柔软地盖在脑袋上，看起来傻傻的，很可爱。
“你好，沈嚣。”
“沈嚣？”亚斯念了一遍，两个字的名字在联邦并不多见，“听起来很酷。”
沈嚣倒不觉得有多酷，只是比沈泠书顺耳一点。
亚斯围着沈嚣打量了一圈，“你是亚裔吗？我还是第一次见纯黑发的人种。”
沈嚣点头，他们说是那就是吧，实际上作为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人”，沈嚣也不知道身上的基因到底来自于哪个族群，或许里面还掺杂着动物基因也说不定。
当然他指的是之前那副身体。
“我来帮你拿行李吧。”亚斯见他手里东西挺多的，拎起放在地上的袋子往里走去，沈嚣没有拒绝他的善意，跟着一起进去。
亚斯一边往里搬，一边介绍：“咱们这个套间算是双人宿舍里最好的，不仅有两个的卧室，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采光也很好，窗外就能看到操场，离食堂也很近……”
沈嚣看着他自说自话，发现他不仅很友好，还有点热情过头。
“……两间房布局都差不多，你想住哪一间。”亚斯笑得像朵太阳花。
沈嚣就近选了左侧的房。
“好，那我住右边。”
亚斯帮他把行李放到房间，沈嚣把箱子拖进去，见到亚斯还站在门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就是想问问你马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现在时间还早。”沈嚣是吃完午饭过来的。
“就是晚一点的时候。”
“好。”
亚斯得到回复，慢慢退出房间，顺手帮他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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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嚣从这个身形和他差不多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善意，虽然不排除这和他本身性格有关，但怎么看也不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所以他的宿舍很有可能不是靠运气抽到的。
原泽总喜欢干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每次送到他身边的人又不算讨厌。
相比于陆禾成熟稳重，亚斯身上有种极为罕见的热情，想法都写在脸上，看上去很容易会被人忽悠。
看来他的军校生涯又要多一份看孩子的工作了。
三七：【宿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老成？那个亚斯进了军校多挨几顿打，迟早能成长起来，用不着你操心。】他今天陪沈嚣一起观察环境，所以没被屏蔽。
【他是原泽送来的人，我不该操心吗。】
三七翻了个白眼:【你连主角攻都不操心，现在操心他的人有什么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沈嚣还真想听他说说。
三七：【你就是想给主角攻戴帽子。】
【那我应该去勾搭电梯里那个，从身形条件看，他不比原泽差。】沈嚣被挤到电梯角落时很不爽，但那个alpha将信息素控制的很好，狭窄的空间里都没有露出一丝味道，是个自控力很强的alpha。
三七大惊：【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见一个爱一个吧。】
【我只是客观分析，要怪就怪你们挑的主角的眼光太差。】
三七坏笑：【嘻嘻，等你三天下不来床就知道主角攻的厉害了。】
现在是六月，他和原泽第一次doi是在九月中旬，想起了不久后会发生的事，沈嚣老腰猛地一紧，之前浴室里的画面也跑了出来。
三七弯弯眼：【嘿嘿，紧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浴室那点事，那种程度你就腿软了，到时候真枪实弹上场，有你好果子吃。】
【不会的。】
沈嚣眼疾手快关掉系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确实紧张，或者说又紧张又兴奋，毕竟那两次抚慰感觉不算太差，唯一不爽的就是主动权一直掌控在原泽手里。
这人贯爱持强凌弱，每次都会故意说荤话羞辱他，沈嚣很恼怒，但身体上的反应又诚实得让他说不出话。
他不想和欲望对着干，只好一边无视一边享受。
而且信息素的高契合度就像看不见的□□，蒙蔽了他的双眼，叫嚣着想要更深的触碰，唯一能与之对抗的就是足够坚韧的精神力，这也是为什么原泽总能在关键时刻保持清醒，然后羞辱他的原因。
如果能顺利通过入学考核，他就能接触到这方面的学习，原泽既然能将精神力外化，那他应该也能做到，就算做不到，能稳固精神空间、减少他对自己的控制也是好的。
沈嚣前些天从一些晋江不允许看的视频里见到过alpha易感期时的状态，暴起的肌肉，赤红的双眼，急促的喘息声，仅仅是图像都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荷尔蒙，身上的凶性一点不亚于他过去解决的悍狼。
那次对战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肩头被兽牙穿透，整个肩窝鲜血淋漓，血液不断流失的无力感让他迅速失去了反抗能力，感觉死亡将至，而他的队友也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记忆到此中断，沈嚣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后发生的事。
被截取的记忆太多了，导致他醒来后经常会生出一种无力感，那些本属于他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中分割、抽离，大脑无法捕捉信息而产生的错愕令他无措，甚至让他怀疑现在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沈嚣闭上眼，坐在床边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然后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整理行李。
系统寄宿在他的精神空间之中，虽然能确定屏蔽模式开启后，三七窥探不到他的想法，但他的每一次情感波动都能被系统精确捕捉到，高维生物所拥有的科技远不是他所能破解的。
要想找回主动权，必须找出他们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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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房间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了。
亚斯来找沈嚣吃饭，两人一起走到楼下。
上午还空旷的操场此时已堆满了帐篷，统一发放的能源灯挂在帐篷顶端，连成串布满了整片操场，到了晚上应该会很好看。
“训练是在东区吗？”沈嚣记得地图上有两处训练营，东区场地开阔，应该能容纳两万多人。
亚斯摇头，苦笑道：“咱们还没资格进训练营，这一个月的拉练都在外面。”
沈嚣想起来时从军部到军校的那段路，茫茫黄沙确实很难锻炼人的意志，他这一身骨头又要遭罪了。
亚斯接着跟他聊，“这一个月训练里刷掉的人会比考核刷掉的人还要多。”他压下声音，“我听之前学校的学长说，黄沙里面还有奇怪的东西，很多人都是被吓走的。”
沈嚣听闻，微微蹙起眉，他来时并没有在沙海中看到异兽活动过的迹象，而且军部不可能在自己的范围内故意圈养异兽，难道还有其他机关？
“而且这一个月是纯体力比拼，所有人禁止携带精神力方面的仪器，对alpha、beta一视同仁，就算是精神力等级高的alpha都有可能被刷掉。”
“怎么算是被刷掉？”
“去年发的是监测仪，总共监测三项指标，心跳、情绪和精神状况，任意一项跌破临界值就会被淘汰。”亚斯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这么设置的原因。”
比起设置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这三项指标的临界值在哪里，沈嚣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考核方式。
“每年考核都会有一些改动，这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等明天分完组，应该会有新公告出来。”
“分组？”
“嗯，一百个人一组，总共要分成两百多个组，我听说去年最终留下来的人只够分成四十个组，被分配到作战系的只有大几百人，要求特别严格。”亚斯说到此不禁摇了摇头，似乎在为之后的考核担心。
对于分班机制，沈嚣有所耳闻，这一个月的集训和入学考核主要是刷掉体力不达标的学员，毕竟想操作机甲，光拥有精神力是远远不够的。
在军校，天赋决定上限，身体素质影响上限，一个人能发挥多少天赋给与他的精神力，关键要看他的身体能承载多少负荷。
沈嚣一开始认为机器可以弥补身体差距的想法是错误的，这也是他在看到原泽使用精神力后遗留下的副作用时才意识到的。
meteor对于身体造成的负荷无法消除，所以作战科里大多都是alpha，他们强壮的身躯和骨骼能承载机器带来的负荷，而beta大多会被分配进战术科或侦查科，担任侦查和布局的角色，极少数能被分配到作战系辅助班。
沈嚣自信但不自负，既然认清了omega与alpha之间不可消除的身体差距，那就专精一项，将目光放在他所能够到的地方。
“你想去哪个组？”沈嚣问亚斯。
“想肯定想去作战科呀，开着那么高的机甲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多痛快！你没听过吗，机甲是男人一辈子的浪漫，要是退休的时候能带一台回家，我今后几十年做梦都能笑醒。”
看得出来，亚斯现在已经在做梦了，不过他醒的也很快。
亚斯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叹气道：“其实我只要留下就满意足了，不管分在哪一科都行。”他抬头问沈嚣，“你呢？”
“我和你一样只要能留下就行。”
亚斯无奈道：“beta就是这点不好，天赋有时候真的很重要，要是我能分化成alpha就好了。”
“不用这么想，腺体在赋予alpha强悍能力的同时，也给与他们极大的不稳定因素，导致他们需要在omega身上找平衡，相比之下完全依靠自己能力、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做出贡献的beta才是稳固一个体系的关键。”他看着亚斯一字一顿道：“稳定是我们的优势，这是alpha所不具备的。”
这话不是他故意贬低alpha才说出来的，他在军区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见到了不少上位者，他们身边无一例外都带着一到两名beta，这些beta能跟随在alpha身边，就代表着他们本身的能力并不亚于一些alpha，而他们清醒的头脑和出色的能力，可以在一些必要的时刻帮助头脑不清醒的alpha做出正确的决策，或是提供有效的建议。
他们就像是稳固机械的螺丝，大多时候很不起眼，但却是机械运转所必不可少的零件，只有每个关节处的螺丝都諵砜拧紧才能保证机械稳长久固地运作。
亚斯显然没想到沈嚣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激励自己，瞬间有些兴奋，刚想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就被身后的讽刺声抢了先。
“现在的beta都这么嚣张吗？”alpha贱嗖嗖的声音传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们不稳定呢。”

第48章
沈嚣没有动, 亚斯先转了身，他不想第一天就树敌，打算说两句软话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我们没有敌意，只是随便聊聊, 别太在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太在意喽？”盖达就是爱挑事儿的性格, 不依不饶凑了过去，想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beta是个什么样子。
亚斯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 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对沈嚣动手动脚, 向前挺了一步, 挡在沈嚣面前。
盖达抓住他的肩膀就要把人摔开, 突然一只细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嚣转过身，第一句话不是对盖达说的, 而是对亚斯说：“看来你很喜欢管闲事。”
听到这话，亚斯愣住了，一旁的盖达倒是松手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想当和事老, 别人还不想领情呢。”感受到黑发beta没有用劲抓他, 盖达以为他服软了, 得意道：“你在这儿给我们听到的几个哥们儿道个歉, 这事就算过去, 以后见到你们, 我们也不会难为。”
“要是我拒绝呢？”
“你还想拒绝, 那沙海训练有你好果子吃。”
沈嚣慢慢抬起头, 冷若寒铁的眸子幽幽在盖达身上扫了一圈，余光又将他身后的人收入眼中。
不知道为什么, 盖达总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都凉飕飕的，连带着被抓住的胳膊都僵了一下, 不过这不是重点，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beta能长得这么好看呀，比那些贵族小o还好看。
沈嚣注意到他吞咽的动作，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饭后、8点、操场。”他松开alpha的胳膊，拿纸巾擦了擦手，“打一架，我赢了，这件事就过去，以后见面就当没见过。”
“嘿，你还挺嚣张。”盖达放下胳膊，嘲笑起沈嚣瘦得跟纸片一样的身形，“跟你打，我可不想被说欺负人。”
“你跟我打不算欺负人，他跟我打才算欺负人。”沈嚣指了一下后面的奥伦。
奥伦见沈嚣提到自己，不禁抬了抬眉，有些惊讶。
他刚才听到声音时已经认出了沈嚣，对他话不赞同也不否认，毕竟身为alpha，他深知一些制止力差的alpha有多灾难和令人厌恶，不过军校初试已经筛去了一部分自控力差的alpha，能站在这里的alpha素质都不会太糟糕。
盖达性格上没有大问题，就是嘴欠爱挑事，以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但那些beta不会明目张胆和优级alpha对着干，道个歉就走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倒是碰上了硬茬子。
“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敢揍你。”没有哪个alpha能忍受自己当面被一个beta看不起，他今天这口气必须得出，“你也别8点不8点了，现在就跟我去打一架。”
军校私底下打架是常事，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在合理范围内‘切磋’，导员是不太会去管的。
“不行。”
“怎么你怕了。”
“吃完饭再打，现在是饭点。”他有严格的作息要求。
“哟呵，人不大事儿还挺多。”盖达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你不会是想趁这段时间去拉人吧。”
“我不像你们。”沈嚣一句话把他怼了回去，从人数上看，沈嚣身边只有一个亚斯，而盖达身后还站着四个alpha，沈嚣要是有人护着，也不会跟一个beta一起出来吃饭。
“行，8点就8点，我倒要看看你一个beta哪来的资本跟我口出狂言。”盖达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beta，决定晚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沈嚣自然不会把他的狠话放在眼里，留下一句“操场见”，拉着身边的亚斯继续往食堂去。
盖达见人就这么走了，总觉得心里还憋着口气没地撒，忍不住跟身后同伴吐槽起来：“不愧是联邦军校，外面哪见到的这么嚣张的beta。”
“嚣张是嚣张，漂亮也是真漂亮。”站在奥伦旁边的绿眼alpha说完，另外两个alpha也点头赞同。
“还挺带感的。”绿眼alpha的语气带着玩味。
盖达面露嫌弃：“beta你都不放过。”
“军校嘛，大家都懂的。”
“咦——”盖达拍了拍胳膊，想离他远点。
“行了。”那两人还想关于沈嚣的外貌做一番讨论，被奥伦打断了，“注意言行，不要把动静闹太大。”
盖达对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一直很敬重，于是退到一边，小声嘟囔：“又不是我先起的头，谁让他说话被我听见了，而且打架这事是他先提出来的，大不了我待会下手轻点。”
奥伦知道盖达的脾性，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责怪他，而且他想阻止早就阻止了，这个黑发beta不是冲动没分寸的人，他能提出那样的解决方案就代表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他只是一个beta，怎么有信心能在全拼体能的情况下赢过alpha？
奥伦想想看看他说的到底是大话，还是真话，所以并没有加以阻止。
“对了哥，刚刚那个beta是不是中午和你见过。”
奥伦点头，轻飘飘说了一句：“他就是原泽推免进来的人。”
盖达大惊，“那你怎么不拦着我呀。”他倒不是怕一个beta，而是怕他输了以后回向原泽告状，军部本就有意打压他们家族，现在发生矛盾岂不是把敌对关系摆到台面上。
“他先提出的你怕什么？”奥伦觉得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这是拿老弟我开心啊。”盖达一脸苦涩，也不知道晚上的对战要不要用全力。
相比之下，沈嚣这边的氛围就轻松了很多，离开之后他没有给亚斯说话的机会，迅速拉着人赶到了食堂。
军校食堂比图书馆食堂大了十倍有余，因为高年级学生还没有开学，食堂里都是这一届新生。
沈嚣拉着亚斯从一楼走到六楼都没能找到挤进去的位置，早知道应该提前过来，这样也不会碰上盖达他们。
等了好久终于抢到了饭，两人随便到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亚斯也终于有喘气的机会。
“你吃的好健康啊。”
亚斯看到沈嚣荤素搭配的餐盘，不禁为自己的大鱼大肉感到羞愧。
“在增肌，不能吃太多油荤。”
“增肌啊，你是有点瘦。”亚斯知道沈嚣是Omega，所以听到他要增肌时，脸上还是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但很快调整了回来，他指了指后面的架子，说，“学校有专门调配好的营养液，那个效果会更好一点。”
沈嚣面露嫌色：“我不喜欢营养液。”他在基地喝到了十几年营养液，现在吃到了正常食物，有了口腹之欲，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喝那种东西。
“哦哦，营养液确实不好喝。”亚斯继续和他搭话，说起刚刚的事情，“你真的要跟那个alpha…打架吗？这才开学第一天，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我观察过了，宿舍楼旁边有几条小巷，在那里动手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我会速战速决的。”
亚斯脸上的震惊彻底藏不住了，“你这么有信心。”
“嗯。”
“那要是受伤了呢？”
“你很关心我。”沈嚣明知故问。
亚斯嘴皮子哆嗦了一下，飞快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明天开学典礼，很多人都会到场，到时候脸上身上有伤，给人留下的观感肯定不好，而且明天是原上将上台演讲，咱们总得给他留个好印象吧。”
“你又不坐在他面前，他怎么会注意到你。”
“我是说万一。”亚斯把状态调整过来，“再说了，开学第一天就带伤，总不是个好兆头吧。”
“那倒是。”沈嚣认真想了一会儿，“待会儿我会避开他的脸。”
……得，他话全白说了，亚斯叹了口气，低头戳弄着碗里的饭，一点胃口没有。
沈嚣见他状态不佳，微微勾起嘴角，这人还真是什么都写在脸上，也不知道原泽为什么会安排这样的人来盯着自己，是有意让他放松警惕，还是亚斯有其他过人之处。
饭后，两人原路返回走到操场，此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一万多顶帐篷上的萤灯还都熄着，等到规定时间会一同亮起。
亚斯陪沈嚣绕着操场散步，见他一脸淡定，心里反而更忐忑了。
“你是从哪个星域过来的？”沈嚣觉得他头上的呆毛一直翘着也不是个办法，主动找话题跟他聊聊。
亚斯愣了一秒，说道：“老家在北极星，后来因为家里人的工作关系调动，在碧海星住了几年，到了高中才转学到了双子星。”
“有亲戚在这儿？”
“算是吧。”
‘算是吧’的意思就是有亲戚，但不是很熟，所以他们家和原泽可能有亲戚关系，但来往不算太密切。
沈嚣觉得答案来的太轻松，都不想再问下去了。
“你呢，老家就在双子星吗？”亚斯问道。
沈嚣笑了笑，圆眼睛微微弯起，“不告诉你。”
“你。”亚斯被摆了一道，委屈道，“你这么这样呀，我都告诉你了。”
沈嚣耸肩：“等以后再告诉你。”
“好吧。”亚斯知道沈嚣的真实身份，但没想到他本人比资料上写的还要冷淡，不过不急，他相信凭借自己的热情一定可以很快融化他的心。
此刻，单纯的小呆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狠狠拿捏了。

第49章
夜幕降临, 萤灯亮起，灰蒙蒙的操场化为了一片星海，被嘈杂声所淹没。
约定时间快到了，沈嚣怕对方找不到人, 特意站在升旗台下面等人来。
“哟, 还挺守时。”盖达双手抱胸，一脸挑衅走到沈嚣面前, 故意俯视他：“趁我现在心情好, 给你个机会道歉, 只要你给咱哥几个服个软, 这事就——”
“跟我过来。”沈嚣打断他的话，起身往操场对面的宿舍楼走去。
宿舍楼与楼之间隔着花坛过道, 虽然算不上狭窄，但光线昏暗，很适合打架斗殴和小情侣私会。
盖达看着沈嚣的背影，气性一下儿就上来, 回头对奥伦说：“哥、你们今天谁也别拦着我, 我必须给这小B点教训尝尝。”
亚斯还想当和事老说两句, 话刚到嘴边, 又被沈嚣拽走了。
亚斯、沈嚣加上盖达、奥伦和两个看戏的, 一共六个人, 往过道里一站, 结结实实把路全挡住了, 外面的人不垫脚，根本看到里面出了什么事。
“不许用信息素、1V1无关人士不许插手、无论输赢之后不许再找我们麻烦。”沈嚣边走边说, 说完回头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了, 快开始吧。”盖达已经等不及要收拾他了。
“诶，等等等等。”亚斯插进两人中间，“我有要补充的，明天开学典礼，大家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奥伦在后面拍了拍盖达的肩膀，“收敛一点。”
“对对。”亚斯就是这个意思。
“哎呀知道了。”盖达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亚斯站到沈嚣身后，和他拉开差距，但又不是拉开的很大，以防局面失控能帮他一把。
“你站远点。”沈嚣皱眉，这点距离他施展不开。
亚斯又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却一直粘在沈嚣身上。
见状，沈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分寸，你在旁边等着就行了。”
“你确定吗？”
“嗯。”沈嚣也不知道原泽给他下达的是什么命令，能让他这么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
“喂，你好了没？”盖达见两人密谋半天，心里越发不爽起来。
沈嚣转过身，抬头看向盖达，此时他眼中的神色完全变了，波澜不惊的水面凝出一层冻人的冰，气氛一下严肃起来。
盖达愣了一下，明明天气燥热，胳膊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压下莫名而来的寒意与沈嚣对视，想从气势上压倒他，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压得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情况，盖达人傻了，不是说好只是切磋吗，怎么他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想什么呢？”幽幽的嗓音从脑袋下方传来，沈嚣不知何时已冲到了他面前，盖达下意识用手护住喉咙和心口，却不料沈嚣这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关节。
有时不需要过度观察，从一个人的走路习惯和声音就可以判断出他的身体素质，盖达说话时气息不稳，要么是体虚、要么是情绪浮躁，能进军校的新生肯定不会是体虚，从盖达的处事风格也能看出他属于后者。
再结合他走路重心偏移、下盘不稳的情况，可以断定他不是一个踏实的人，且弱点显而易见。
膝盖一阵剧痛，盖达痛呼，向后退了两步抵到了墙上，沈嚣刚才那一击实属超过了他的预料，但比起疼痛，气息的威胁更让他胆寒。
md，能让原上将举荐的人果然不一般，他是有些轻敌了。
盖达站直身子，摆出防守的姿势，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他今天要是输了脸就丢大发了。
alpha的骨骼硬度要优于omega，沈嚣没想到自己占据上风的一脚竟然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脚踝踢肿了，疼痛经由大脑转化，变为水珠从眼角渗出。
刚才还准备动真格的盖达瞬间傻了，不仅如此，周边观战的四人也傻了，哪有人打别人把自己打哭了的。
沈嚣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一咬牙低吼道，“继续。”
冰冷的声音将众人思绪带回战局，盖达也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先发制人，一拳砸向沈嚣腹部。
沈嚣矮身躲过攻击，和他想的一样，盖达习惯从上方进攻，从而忽视下半部的防守，但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起作用了，盖达这次的反应明显灵活了许多，他料到沈嚣有可能会再次踢向伤处，抢先横扫冲过来。
沈嚣急速后退，腹部的衣衫和对方的靴子打了个照面，险些被踢飞。
即使是一般的alpha，速度也比他想象中更快，不过沈嚣从不会拿自己的劣势和别人的优势去比，他有一项技能是对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盖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凛冽的拳风接踵袭来，破开风沙直逼命门，沈嚣后脚抵墙，一跃而上躲过拳风。
一招劈腿从盖达头顶划过，beta纤细的脚踝脆弱易折，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于是猛地出手想将他从空中拉下，却不料沈嚣笔直紧绷的腿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弧度收了回去。
脚弯一勾，沈嚣整个身体挂在了盖达的脖子上，喉间的压迫感逼使他倒退，沈嚣趁他失神的空荡，另一条腿如法炮制缠上了上去。
盖达也不是吃素的，莽足了劲去揪脖子上的腿，这只要被抓住，沈嚣就输了。
但机会常与风险相伴，沈嚣松开盖达的脖子，借力将悬空的身体坐直，改用手腕勒住他的脖子，灵活躲过他伸来的手臂。
细韧的腰身顺势九十度向右扭转，只听嘎达一声，盖达的脑袋转了弯，和旁边围观的人正面打了个招呼。
胜负已然明了，沈嚣对人体骨骼结构非常了解，颈部最容易骨折的是寰枢关节，这是一个车轴关节，相当于头部扭转的运动轴，是高位脊髓及生命中枢所在之处，细小错位损伤会引起头晕呕吐，严重半脱位会导致截瘫、呼吸肌麻痹乃至死亡。
沈嚣没想要盖达的命，加上盖达很遵守比赛规则，没做多余的事，他下手的力道也不算太重，最多落枕两天，算是他能想到的最保守的解决方案。
人从身上跳下，脖子上的重量一下消失，盖达很不服气还想跟他加赛，但脖子一动就疼，他想看清沈嚣，身体还得朝着外面，走起路来跟着螃蟹似的，怎么看都很滑稽。
“你、你跟我玩阴的。”盖达恼羞但怒不起来，他一边说话一边要去脱下巴，防止口水流出来有损形象，不过就算如此，他在几个兄弟眼里的形象也已经毁了。
沈嚣抬眉，“你要赖账吗？”
“我、我、我——”盖达一句话三个停顿，站在一边的奥伦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堵住了自己弟弟的嘴。
“他输了。”
“呜呜——”（我还要来）这句话没能说出去。
“那就这样吧。”刚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沈嚣不想树敌，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盖达嘟嘟囔囔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只能认栽，沈嚣见他们没其他话要说，拉着一脸懵逼的亚斯准备回宿舍。
“等一下。”奥伦想了想还是喊住了他，“你的腿没事吧。”
“你看到了？”沈嚣停住，从这句话里感觉到了其他深意。
奥伦嗯了一声，“加个联系方式吧。”
沈嚣松开拉住亚斯的手，不紧不慢转过身。
试探的目光在黑皮银发的alpha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考量他是否具有交友价值。
奥伦极少被人这么认真的打量，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幸好小巷灯光昏暗，没有被别人发现。
“好。”思考过后，沈嚣走到奥伦面前和他交换号码。
光脑是很隐私的东西，上面有使用者全部的信息，在外面使用时多会开屏蔽模式隐藏信息，但沈嚣直接光明正大把页面摆到了奥伦面前，还把面板送到他面前，让他自己把号码输进去。
沈嚣不能见光的隐私都在他的脑子里，光脑里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被看到了也无所谓，不过他让奥伦自己输号码，倒不是因为不在意隐私，而是他不想在alpha面前垫脚。
学校里的alpha身高最矮也在190以上，beta里也找不到比他矮的，真得好气。
奥伦输号码时没忍住朝通讯录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有四个联系人，加上自己才五个，这社交圈未免太小了。
“好了吗。”
“好了。”奥伦把光脑还给沈嚣，低头时看到他敞开的衣襟，和白皙的脖颈来了个对面，脸又热了起来。
沈嚣对细微的变化很敏感，见他呼吸频率从16次每分变成21次每分，下意识以为是身上原泽的信息素跑了出来，立马与他拉开距离，拉着亚斯头也不回离开了。
奥伦没想到他这么冷淡，有种心意落空的感觉。
“哥啊，你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头身分离的盖达歪歪扭扭走到他面前，姿势说不出的离奇怪异。
“没有。”奥伦不看他，转过身往回走，“回去吧，准备开学。”
自小便开始解析哥哥各种微表情的盖达，怎么会看不出他在心虚逃避，他哥这人虽然一天到晚板着脸不苟言笑，但根本不会说谎，一说谎眼神就会飘，现在这样子分明是对那个小B有意思了。
盖达想起沈嚣刚才那个腾空劈腿，确实很带感，如果他是小O，自己说不定也会动心，但beta就没什么意思了。
AB恋是没有结果的。

第50章
回到房间后, 亚斯拉着沈嚣问了好多问题，包括但不仅限于招式讨论、身法分析，还有出招思路，恨不得把沈嚣多年所学全都问出来。
“我为我小看你而感到惭愧。”亚斯发自内心说道, 眼神欻欻放光。
沈嚣：“有运气成分, 再打一场我不一定打得过赢。”
“那也很厉害了，我之前和alpha单挑都没赢过, 而且盖达还是优级alpha, 我还怕你会出事呢。”亚斯撑着脸, 小卷毛随着他说话的语气上下翻腾, 让人忍不住想摸。
沈嚣趁他不注意伸手偷偷揪住了一撮，用手指捻了捻, 是真的，触感偏细硬。
“要是明天我们能分在同一组就好，我觉得以你的实力一定可以通过考核。”
“嗯，我也这么觉得。”
亚斯一扭头见沈嚣在玩自己的头发, 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那我们早点睡吧, 明天要早起。”
沈嚣嗯了一声, 但没有松手, “明天原泽要演讲是嘛？”
“嗯, 原上将还是第一次做新生演讲, 明天一定会很精彩。”
“第一次？”
亚斯点头, “以前都是陆上校上台演讲，原上将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因为他有病吗。”
亚斯一听这话, 有点急了，“你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亚斯一本正经地说，“遗传病无法根治是事实，原上将忍受病痛，为联邦抵御外敌，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精神，怎么能拿他的病痛说事。”
沈嚣os:原泽这是往他身边安插了一个迷弟啊。
亚斯见沈嚣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倏地打开话匣子，将原泽进入军部以来所有的功绩全都说了一遍，讲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挥舞起来。
沈嚣os:比起迷弟好像更像痴汉。
“……上将真的太厉害了。”亚斯忍不住拉着沈嚣问，“你知道为什么每年申请加入第三军队的人那么多，但最终录取的却寥寥无几吗？”
沈嚣摇头。
“那是因为原上将一个人的精神力可以覆盖大半个战场，所以对于侦查员的需求较小，录取名额也就更少了。”
通常来说，一台机甲是要由两人共同操控，侦查员实时监控异兽动向，将得到的信息整合成指令发送给驾驶员，驾驶员接到指令后再做出应对。
形成这种双人体系的原因，是由于meteor只有与操作者精神力百分百连接后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而侦查和操作由两类不同的meteor控制，几乎没有人可以一心二用，同时启动两台机器，并将其与精神力同调发挥出最大效用。
但原泽可以，或者说原氏一族都可以，与生俱来的强大精神力注定他们会登上顶峰，原泽的驾驶舱里也不需要第二个人的存在，他一个人就可以整合所有指令信息，对局势做出判断，控制整场战局，所以第三军队的侦查员极少，而能留下的都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
如果说天赋决定了他的高度，那谋略便是他能长久稳坐顶峰的关键，八年前的卡戎星□□和三年前的要塞之争是原泽执掌第三军队以来，赢下的最不可思议的两场战役，前者是他刚上任时在队伍崩离的情况下，以绝对碾压的个人实力打下的完美保卫战，后者则是在敌我悬殊的情况下，以完美的战略布局和团队凝聚力赢得的关键战役。
并且只要是原泽亲自出征的战役，从未出现人员牺牲，第三军队也是四个军队里伤亡率最小的队伍，所以大家争着抢着要进第三军队，这不仅是对王牌军队的向往，也是出于对原泽的尊敬与信任。
听他说完，沈嚣不禁想起之前和纳亚的对话，因为心里有对原泽有成见，所以他并不想去了解原泽，也不好奇他那些成就，甚至不想承认对自己那么恶劣的人是无数新兵眼中的偶像。
但他不承认，不代表原泽的成就不存在，这种嘴硬的行为反而有点小学鸡赌气的成分在，沈嚣说不上来自己时刻是什么心情，直接打断了亚斯的侃侃而谈，起身‘逃’回卧室。
话说在兴头上被打断，亚斯愣了一秒，回头看着沈嚣离开的背影，尴尬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他。
看来表哥表嫂的关系比外界传的还要僵啊，亚斯叹了口气，回到卧室准备早点休息，刚关上门又收到了表哥发来的消息。
新生宣讲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与入学仪式不同，设立在入学考核前的新生宣讲算是一次下马威，给新生树风气、讲规矩，带动之后一个月的训练正常进行，毕竟alpha们一个脾气比一个大，不服管教是常态，过去每一年都出现过大型斗殴事件。
学校虽然不禁止学生私下切磋，但大型恶性事件常伴随着攻击性信息素释放，会对无辜的beta和易感期不稳定的alpha造成恶性影响，尤其入学考核这一个月鱼龙混杂，管理疏忽导致学生受伤传出去对学校影响不好，所以开学前都会给学生‘下马威’。
不过作用不是很大，该出的事还是会出，每年因打架斗殴被开除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亚斯天不亮就把沈嚣喊了起来，去食堂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往礼堂走，一路上都没看见几个人。
沈嚣昨天踹完盖达后把脚给扭了，晚上没睡好，眼看距离宣讲会还有一个半小时，浑身散发着对亚斯的不满。
“到了会场再睡。”亚斯正在兴头上，“礼堂座位有限，去晚了就没地方坐，你也不想干站三个小时吧。”
那倒是，他脚受了伤，站着还真不一定能撑到宣讲会结束，但他也没那么好糊弄，“我看你是想离原泽近一点吧。”
亚斯被戳中了心事，小卷毛嗖得翘了起来，低着头支吾道：“机会难得嘛。”
沈嚣有些无语，进了礼堂后找了个中间靠边的位置坐下，亚斯还想坐近点，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住，讪讪坐下。
大约半小后，礼堂陆续坐满，没有座位的学生可以到二楼观礼区或是站在座位席后面，又过了没一会儿礼堂就挤满了人。
看到身后的情况，沈嚣突然庆幸自己来得早，要是和那些alpha挤在一块儿沾上了味道，原泽又该嘲讽他了。
到目前为止整个会场的气氛还不算太严肃，但亚斯却一直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样子，两只手紧紧捏成拳放在腿上，大拇指左右抠动着，既紧张又兴奋。
这人对原泽崇拜已经溢于言表了，沈嚣怀疑他是不是被下了蛊，但往周边看了一圈后，发现像亚斯这种情况的人不在少数，那股紧张感差点把他也带进去。
双子星时间9点整，新生宣讲正式开始。
校长致辞和招生汇报冗长且无趣，说的都是些已知信息，包括不仅限于新生人数、招生工作进展汇报和一些没影响的官话，沈嚣听得都犯困，他身后睡着的新生还打起了呼噜，被巡查老师抓住赏了个脑瓜崩，才从睡梦里惊醒。
今年宣讲会重头戏毫无疑问是原泽的演讲，最后一位汇报人下台，沈嚣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一下子小了不少，亚斯也在抠动手指的基础上加了一项咬嘴唇，连瞳孔都紧缩了起来。
灯光汇聚，透明的玻璃穹顶突然暗了下来，随之浮现的是一片浩瀚星空，联邦星域中的所有星球被刻绘在这片穹顶之上，无数光点汇聚、闪烁，穹顶以恰到好处的速度运动、变换，不会让人产生晕眩，流畅地将星域的壮阔与浩瀚完美呈现在众人眼前。
“联邦星域共有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二颗恒星，其中能供人生存的行星仅有一千两百六十一颗，而这些行星中能让人抛开面罩生存、真正呼吸到空气的只有四百零八颗。”
伴随着话音和聚光，原泽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演讲台，他身上穿的黑色军装比沈嚣见到的那一件正式很多，帽檐镶着银边，枪灰色的狼头狠厉中又带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凶劲，左胸挂满了他这十二年来的所有荣誉，金银交错、移不开眼。
沈嚣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被吸引住了。
原泽站上发言台，双手撑着台面，他身姿挺拔，戎装又显气势，使得看上去随意的动作里没有一丝懈怠、懒散，反倒有种天生王者的随性与压迫。
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近六十亿的人口被压缩在这四百零八颗星球上，尽管如此，人们的生活也不是绝对安全的，百年前和平法案尚未签订之时，每年在兽潮中丧命的人数占总人口数的千分之一，也就是说有近六百万人因兽潮而死，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牵动的无数个分崩离析的家庭是鲜活的，那些死去的人可能是父亲母亲，可能是成年不久的孩子，他们的离世对他们的家庭而言是无法治愈的伤痛。”
穹顶星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森白的墓碑，飞鸟归林、尸骨还乡，这是和平法案签订不久后建立的第一座烈士碑林，祭奠那些在兽潮中牺牲的军人。
每年公祭日，无数家庭来到这里，为逝者送上白花，思念与悲痛化成墓园里壮阔的花海，承载着无法对亡灵言说的情感。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联邦挺过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和平法案签订后，‘重墙计划’重启，人们看到了曙光，迎来了安定，我们找到了与异兽抗衡的办法，并将伤亡率逐年降到了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到如今的千万分之一，兽潮不再是威胁人类生存的最大灾祸，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可以不重视，军人的职责是守护人民的安危，将异兽阻挡在重墙之外，对异兽而言我们是侵略者，对我们而言他们是灾难，战争从未停歇，我们的职责也从未改变。”
原泽说这段话时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在台下学生眼里，他是说到慷慨之处按捺不住情绪，但沈嚣知道，他肯定是背稿子背难受了，这些话太正式，一听就不是他自己写的。
穹顶再次变换，这次所呈现出的景观不再像之前那么平和，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异兽占据了整片天空。
坚硬的鳞甲包裹着异兽的外躯，他们或站立、或趴伏、或翱翔，种群不同，行动方式和攻击方式也呈现着一定差异化，天空中时不时略过的鸟兽相当于他们的眼睛，异兽有独属于他们的交流方式，人类一直在解析却没能破译其中的奥秘。
穹顶上正播放着某一场战役的录像，异兽同样生有智慧，虽然比不上人类，但它们也懂得合作布局，此时人类军队在观察它们的动向，而它们同样也在试探人类。
就僵持的气氛来看，异兽似乎并不可怕，它们只是比寻常动物高大一些、多了一层盔甲和戾气，但当它们张开爪子、露出獠牙时，在场所有新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沈嚣。
异兽唯一的致命点在喉骨，因此为了保护喉咙，他们进化出了杀伤力巨大的口器，能在躯体受到桎梏时，用四排数不清的尖牙吞下攻击，口器一直裂到耳后根，耳侧的鳞片下藏着尖锐的触手，可以抵挡正面袭来的攻击。
为了能有效炸开触手的防控，军队机甲配备的量子武器也更新到了第21代，近距离轰炸可以完美破开异兽的防御，但异兽也不是傻子，站在原地任人宰割，它们的速度和身体灵活度并不低于机甲，因此每场特大受潮都是一场鏖战。
横飞的血肉和断裂的触手胶粘在一起，流淌出了蓝色血液铺满了整片山林，远远看去像一锅女巫的浓汤，只是画面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的恶臭。
看一眼，San值狂掉，看两眼，Sam值清零。
沈嚣身边的亚斯明显有些坐不住了，一边拍胸脯，一边死咬嘴唇，生怕闹出一些不雅的事情，在会场上丢脸。
能进军校的新生在入学前多少都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们是要上战场的战士，职责要求他们必须克服对异兽的恐惧，全身心投入到战斗去，但大数人即使做好了准备，也很难不被这当头一棒吓到。
何况穹顶还自带VR效果，异兽的吐沫星子喷出来，还有人要伸手擦一擦，满地狼藉的血池起到的劝退作用就更强了。
沈嚣除了胃有点翻腾外，没有太多感觉，联邦现在的作战系统已经相当完备了，覆盖全星球的监测系统可以检测异兽的动向和兽潮强弱，虽然不能百分百检测到位，但也足够制定出完备的作战方案。
而在他那个年代，因为缺乏对兽潮的准确预测，每年死去的小队不计其数，没有人为他们立碑，也没有人记得他们，数字代号是冰冷的，基地中时刻有“新人”准备接替‘他们’的位置，这对所有猎杀者而言都是无解的死循环。
或许是反应太过平淡，一道惊讶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沈嚣顺着方向看去，冷不丁对上自己的便宜老公的视线，下意识比了个中指，这是他最近学的，表示愤怒和鄙夷的方式。
果不其然，原泽看到他的动作后，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气息也不像刚刚那么沉稳，有种生气的趋势。
沈嚣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勾起挑衅的笑容，那样子要多坏有多坏，和三七如出一辙。
原泽撑在演讲台上的手忍不住往下一按，手背冒起的青筋几乎要撑破皮肤。
此时正好赶上画面播放结束，穹顶恢复成最初的星空，又到了原泽演讲的环节。
“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这些就是你们未来要面对的敌人。”原泽一改激昂语调，话音冷得能掉冰渣子，“军校不是温室，战场不是儿戏，从你们踏进这里那一刻开始，身上就已经背负了守护人民、猎杀异兽的重任，如果有人到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或是抱着功利性的目的进入军校，那我劝你们趁早滚蛋，军校不欢迎你们，军部也不需要这样的战士，听明白了吗！”
最后五个字杀气十足，会场氛围一下子静到了谷底，紧接着响起两万多名新生慷慨激昂的声音：“听明白了！”
那一瞬间，沈嚣感觉自己被气氛排除在外，他的嘴唇上下浮动，想要跟上节奏，却又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无论是人还是氛围都与基地相差太大，他们眼中神采奕奕的光是沈嚣从未见过的。
蓬勃明亮，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激情，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最初进来的目的。

第51章
宣讲会结束, 原泽和其他老师离开会场后，学生再开始退场。
座位席上的人是最后离开的，沈嚣出去后找了个借口跑去教学楼，亚斯没有多问, 他知道沈嚣要去找谁。
原泽跟他约定的地点在A区教学楼五楼的会议室。
沈嚣到时, 原泽正在和人谈话，见他来了, 伸手招呼他过去, 跟逗猫似的。
这招对沈嚣无效, 他就站在原地, 等原泽过来找自己。
“你先走吧。”原泽把人送出会议室，关上门走到沈嚣面前, “腿瘸了吗，多走几步路难为你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沈嚣坐到沙发上，从礼堂到教学楼虽算不上远，但不妨碍他的脚踝隐隐作痛。
原泽笑了, “那小子的段位确实比不上你。”
此时, 一个人走在回寝路上的亚斯突然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他。
“那你还把他送到我身边, 不怕我策反吗？”沈嚣笑起来时眼尾上翘, 有种说不出来的狡黠。
“你可以试试。”一根筋有一根筋的好处, 原泽把亚斯安插到他身边, 就是赌定亚斯不会被沈嚣影响到。
沈嚣不置可否, “你让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些吗？”
原泽没说话，坐下后直接抓住他那条带着银圈的腿放到自己腿上, 然后掀起他的裤脚，发出一声嘲弄意味的冷笑。
“刚开学就惹事, 沈泠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不用你管。”沈嚣不喜欢这个姿势，想把腿放下，又拗不过alpha的力气，冷着脸说，“反正没给你丢脸。”
“是，你是没给我丢脸。”原泽边说边用手指按压伤口。
沈嚣吃痛，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好强忍着，但泪腺又开始作妖，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外掉。
“呵。”原泽见他把脸躲开，胳膊一伸把人搂进怀里，掐着他的脸嘲讽道，“你不会这一个月天天都哭着过吧。”
沈嚣蹙眉，所有不满换成一道凌厉眼神送给原泽。
“臭脾气。”原泽放开人，跟二大爷一样靠在沙发上，很难想象这跟刚刚演讲台上的人是同一个。
“脖子靠过来给我闻闻。”
“你是狗吗？”
“现在不跟我装乖了，沈泠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进了军校就自由了？”
沈嚣不答，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原泽对他的表情有一定的解读能力，把他的花花心思猜个七七八八，不过这次要让沈嚣失望了，“下半年除非紧急任务，我都会待在军部。”
沈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原泽把他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压着内心的得意，说：“正好某些人动机不纯，我这个做丈夫的要担点责任，就揽了份助教的工作，沈泠书你说你能撑到入学考核的那一天吗。”
入学考核结束后才会开始分班，分班之后会有助教，也就是说原泽现在还不是助教，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出现在学校里，沈嚣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一个月都会被他盯着。
“怎么不说话了？”原泽见他愣神。
“只要没有人从中作梗，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不会让上将失望的。”沈嚣说完，突然想起原泽刚刚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往他身边凑了凑，轻抬起手，勾了勾他左胸冰冷的勋章，“而且我相信也没有人敢在您眼皮子底下作乱，您说对吗，原上将。”
这一声“上将”不似以往那般裹挟着轻蔑和嘲弄，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像是认可了他的身份？！
原泽脑中警龄大震，先前一直克制的情绪不知缘由地爆发出来，身体中翻滚起热浪，信息素在炙热的烘烤下喷涌而出，吓得沈嚣赶紧收手后撤了一步。
但还没等他退到安全地带，手腕就被抓住了。
“别躲，过来。”原泽也说不清这股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旁人的目光和认可对他而言从没有太大的意义，他只对自己的准则负责，为自己的信念做事，胸前的勋章是他应得的，他会为此感到自豪，但即使没有，也不会为此而失落。
可此刻，他因为沈泠书的一句认可激动起来，这只狡猾冷漠的猫对自己从来都是一副轻蔑的模样，唯一一次像自己展示柔软的肚皮，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卸防而做的一场戏。
原泽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泠书从未正视过他，无情的丈夫、残暴的病患……这是沈泠书眼里的他，也是他一直不喜自己的原因。
当然，他对沈泠书的态度算不上好，一个带有目的接近他的、坏心眼的间谍想在他这里得到优待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沈泠书还一次次挑他的底线。
但问题恰巧就出在这里，他有千百种方法终止沈泠书的反抗，彻底废了他往外跑的念头，但他却一次次放宽底线，给沈泠书机会，甚至让他有资格站在这里与自己谈判。
原泽也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也许是想看看这只猫能窜多高，又或许是日子过得平淡，也找点刺-激，总之节奏在自己手上，猫窜多高也翻不了天。
本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但现在沈泠书认可了他的身份，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要向自己服软了
气氛变得焦灼起来，沈嚣不知道原泽心里戏那么多，他是对这人稍稍改观了一点，但说认可还为时尚早，鬼知道他又突然发生什么疯。
身体被转了个圈，后脖颈被鼻尖抵住，原泽的动作旖旎而色-情，弄得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想咬。”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临时标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沈嚣身上的味道刚淡了一点，勉强能用自己的信息素盖住，但现在要是被标记上，明天肯定会被人闻到。
“不行，明天要训练。”
话音落下，身后响起一阵磨牙声，原泽蹭了蹭腺体旁的嫩肉，试图压抑对信息素的渴求。
沈嚣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浑身乏力，思绪乱糟糟的，还要分出精力来防备他更进一步的动作，属实心累。
“你干什么。”腺体突然被轻咬一下，吓得他赶紧站了起来。
但下一秒原泽又把人捞了回来，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的体温一直这么低吗。”之前洗完澡也是，两个人明明是在一个屋里洗的热水澡，但沈泠书的身体就是捂不热。
“关你什么事。”
“味道都淡了。”科学表明，人体的温度越高，释放的信息素浓度越高，所以他才总喜欢在浴室里欺负沈泠书。
沈嚣不知道这家伙又犯什么病，捂着后颈拉开与他的距离，“那你可以换个人标记。”
原泽舔了舔牙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胶带状的东西，“明天贴上。”
沈嚣拿起胶带，薄且具有弹性的透明贴片用途一目了然。
原泽提醒道：“扔的时候包好，不要被人看到。”
“知道了。”沈嚣把东西放进口袋，“还有其他事吗？”
“这期间老实点，不要是让我发现你有逃跑的心思。”原泽想了想，还是亲自帮他贴上胶带，手指滚烫的温度从冰凉纤细的脖颈上掠过，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沈嚣偏过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心中若有所思。
从教学楼离开后，沈嚣沿着走廊回到宿舍楼，转角处的电子屏正滚轮播放着新生训练的分组名单，他停下来走过去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他和亚斯分到了同一组，教官是一位留着个性栗子头的肌肉alpha，看着挺精神的，换个发型应该会好看一点。
电子屏下方有电子码，扫描后注册就可进入教学管理系统，拿到训练表和课程表。
新生训练时间从早上8点到中午11点，再从下午2点到6点，晚上8点到10点还会安排理论课，和沈嚣过去在基地的训练差不多。
课程安排也大相径庭，一三五上午力量训练，下午敏捷训练；二四六上午射击训练、下午耐力训练，周日休息，但大概率会安排讲座，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还真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一点没给新生喘气的机会。
沈嚣加入班级后，到宿舍楼下领训练服。
175~180尺码的训练服是个位数，分发衣服的志愿者看到沈嚣过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种体格配置的新生五六年都出不了一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录取进来的。
和训练服一起发放的还有一枚手环，戴上后可以实时监测佩戴者的心跳、情绪起伏、健康状况，这和亚斯之前提到过的三项标准有所出入，但差别不是很大。
沈嚣拿好东西后回到宿舍，已经得知课程安排的亚斯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像只没了气的咸鱼。
体能训练一向是他的弱势，尤其军校不像他之前所在的学校，beta和alpha的训练是分开的，现在这种混杂的分组会让beta更深刻的意识到他们与alpha的差距，很打击信心。
“你回来了呀。”亚斯看到沈嚣像泥鳅一样滑坐了起来，“进班级了吗。”
“嗯。”他们班一共99人，新生序号是按身体信息排列的，沈嚣不出意外拿到了Z99的序号，排在了班级最末尾，亚斯身高185，体重150，序号Z97，比Z98高了两毫米。
沈嚣现在的身高还是坚持喝了一个月的牛奶的成果，三七告诉他，他之所以还能长身体，是因为腺体还处在发育阶段，等他第一次发-情期正式到来，腺体完全成熟，身高就彻底定死了。
也就说话他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长身体，一个月两厘米，能长到一八五，他就满足了。
“今年的训练比去年密集了很多，感觉淘汰速度会更快。”
淘汰通报由手环发布，人工无法干预，靠关系进来的人也没办法篡改AI数据，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作弊可能，如果学生对淘汰有疑问，可以向审核部门提出复审，前提是能证明错误数据不是来源于自身，而不是系统错误导致的。
这种情况极其少见，五年内也就出了三例，人工智能的准确度还是要远高过人工的。
“你现在的数据怎么样？”沈嚣带上手环后，上面显示的数据为，心跳：65/min；情绪:稳定；健康状况：良好。
亚斯看着手环念到：“心跳：68/min；情绪：忧伤；健康状况：良好。”他放下手，苦着脸嘟囔，“我真的好忧伤。”
“没事，明天会更忧伤的。”沈嚣安慰道。
亚斯的脸更苦了。
不过沈嚣话也没说错，军训第一天，教练就秉持着优良传统给所有人来了个下马威。
这为期一个月的体能训练注定好过不了。

第52章
沙海这段时间刚好处在气温最炎热的时候, 赤脚踩在吸满热量的沙子上，有种走进烤炉里的感觉，加上风沙巨大，可见度低, 人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走进沙海, 很快就会失去方向。
为了能容纳两万多人同时训练，这次沙海划分的训练区域是有史以来范围最广的, 看不见的透明网所构成的边界将安全区与危险区牢牢分开, 这中间也包括天空和地下。
各队伍场地之间也没有严格的区分, 一般五个队伍会共用一片山道。
说是山道也就是一圈不规则的跑步场地, 沙地自带凹陷效果，在这里奔跑会比在平地困难很多。
栗子头教官名叫黄凯, 是一位B极alpha，体型高大、身躯健硕，是军校最常见的那一类alpha，光站着不说话, 气场就够凶悍了。
这里的教官不喜欢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自我介绍, 对他们而言, 只有留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报出自己的名字, 所以在确认完队伍训练地点后, 黄教官直接把所有人赶上了山道。
蜿蜒的沙丘起起落落, 从未接触过高温和沙漠的人很难适应这种环境。
学员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就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 迎着烈日，踏上了一望无垠的跑道, 红色激光标记出了跑道的方向和转折点，一旦有人想离开规定范围超近道, 就会被激光连成的电网劝退。
几百双军靴不间断地在山道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为了保留体力，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任由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沈嚣前一个月的锻炼效果非常明显，加上视觉敏锐，速度虽然不快，但至少没有跑错路，半个小时下来从末尾到了中游。
亚斯跟在他身后，一开始是怕他体力吃不消会出事，到后来就完全是抱大腿了。
亚斯的视力也很好，来之前做过模拟场景训练，但真的和假的还是有区别的，脚下的每一步都比平时沉重许多，稍有不慎就会摔的个仰面朝天。
“我草这什么玩意！”身后传来一道暴躁的声音。
跑在前面的人回头一看，棕发alpha刚刚经过的地方突然陷了进去，要不是旁边的人拉了一手，以流沙下陷的速度，估计半个身子都要被吸进去了。
这些沙坑应该是设计好的，前面可能还有，沈嚣打起精神，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脚下，仔细观察周围的动向。
此时，他的心率已经上升到了130/min，其他数值没有什么变化，但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亚斯微微侧目，跟紧前方步调稳健的沈嚣。
沈嚣的呼吸频率、步伐速度从始至终都保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的范围内，仿佛经过精密设计的机器，对所走的每一步、要经过的每个弯都了如指掌，气息平稳得可怕。
他来之前怕不是被表哥特训过吧。
想到这儿，亚斯突然委屈上了，怎么表哥从来不给自己开小灶呢，他也不是很差吧。
很快，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发现了沈嚣的特别之处，这个beta太引人注目，想不注意都难，一些体能极佳的优级alpha就算跑到了他的前面，也会时不时回头观察他的情况。
沈嚣通常会回以一个冷淡且不夹杂情感的眼神，浑身写着“生人勿进”，不过这反而激起了alpha的好胜心，有人故意在冲刺阶段加速，拉开距离冲到他前面，更有甚者还对沈嚣吹起了口哨。
这样幼稚无聊的举动吸引不了沈嚣的注意，只会令他反感，终点就在前方，犯不上在这里跟他们纠缠，他调整好呼吸，一鼓作气冲过红线。
终点位置的测速带能精确记录成绩，跑过终点线后，沈嚣的手环自动闪起了一串数据：[成绩：B；总时长：56:08；位次：39]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拿的B成绩，是不是该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亚斯成绩比他稍差一点，[成绩：C；总时长61:45；位次：58]，他到冲刺关头实在没劲了，被不少人从后面赶超了，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跟着沈嚣，他的位次大概要落到最后了。
全员到齐后，所有人按照位次依次站好，从第一位次开始报号。
“一。”alpha洪亮的一嗓子把后排还在大喘气的人吓得一激灵，所有人纷纷挺直腰背站好。
第一名的完成时长是45:23，成绩为A，是一位罕见的女alpha，名叫夏游月。
她的身形不算挺拔，但肌肉线条非常漂亮，五官属于立体凌厉的类型，白皙的皮肤配上银色短发，英姿飒爽，是一眼就能记住的样貌。
“不错，”黄凯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军队里不分男女，只分AB，女alpha也可以进作战科，并且因为性别优势的加成，她们的稳定性要高过一般的男alpha，现任第一军队的上将就是一位s级女alpha。
报号继续，黄凯每走到一个人面前，都会结合资料，告诉他问题所在和改进方向，很明显刚刚的跑步过程都在他的观察之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每个人都记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到沈嚣时，黄凯手里的扫描面板明显降低了些，沈嚣很无奈，报号时声音都凉嗖嗖的。
黄凯皱眉：“大点儿声，没吃饭吗。”
这情况真和原泽说的一模一样，沈嚣不想在一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放开嗓子又报了一遍。
“三十九！”这次声音大了不少，也冷了不少。
黄凯点了点头，“耐力不错，爆发不足，体能一般，多加强训练吧。”这是天赋问题，强求不得，教官能给的帮助不多，只能靠他自身。
……
报完号后，黄凯按照新序列给他们重新定了编号，沈嚣和亚斯从末尾到了中游，大多数人没什么意见，只是排在后面的alpha有些不爽。
他们实力不差，只是迷了几次路才掉到了后面，倒数第一更有意思，跟激光杠上，非要跑近道，被制裁了还不服气，一条腿被电麻了才老实，现在一瘸一拐站在队伍最后。
“少在这跟我逼逼赖赖，跑输了就给我认，今后有的是机会给你们表现自己，要打我的脸，就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做。”黄凯不是第一次带学生，对付这些刺头，越给脸面越难教，必须上来就给他们长教训。
那些还想说话的alpha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正面硬杠，毕竟教官最后递交的报告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们的去留，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断送未来。
下午的敏捷训练是障碍躲避，学员站在山下，山上会时不时飞来巨石、航舰残骸等障碍物，一旦没躲开，脑袋被开瓢都算是轻的。
新生们跑了一个上午，中午三个小时根本不够休息，体力也没恢复过来，整个训练过程无比狼狈。
体型稍小的beta在这一项会更有优势，闪避起来会比alpha灵活些，但总体来说也好不到哪儿去。
测试结束后，沈嚣和夏游月成为该训练中唯二衣服没破的人。
黄凯对二人的评价是，夏游月行动更灵活，沈嚣闪避动作更精准，各有优势，不分伯仲。
“希望所有人在今后的训练中，不仅是为了通过考核而努力，更要找到自身的优势和缺陷，就算最后被淘汰，也能知道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你们能进来就已经证明了自身的优秀，不要平白浪费天赋。”
这应该是大家两天来听到最像人话的一句话，一些上午还不服气的学员此时也稍稍有了改观。
不过等黄凯指导完“优秀学生”，再来给“差生”讲题时，那些稍微改观的学员又开始在心里偷偷骂他了。
“上半身知道躲，下半身发愣，你上下不是一家组装的是吗？”
“还有你，这是避障训练，不是让你来空手接白刃的，上面掉个球下来，你是不是还要拿脑袋接。”
“笑笑笑，你有什么好笑的，人工湖里的大鹅都知道脚下没路往上面蹦跶两下，你还跟我在原地摇摆，脑仁有鹅肝大吗。”
……
被痛批的学员满脸通红，想反驳的抬起头看到黄教官手里的记录图，赶紧又把脑袋埋了下去。
alpha们高大的身体配上不太灵活的四肢，看着确实还不如大鹅，这要是传出去，那妥妥是黑历史。
好不容易撑到了晚上理论课，所有人不出意外蔫成了一片，歪七八脑瘫趴在桌子上。
大教室的屏幕上放着有关机甲起源的课件，可能是知道不会有人认真看，放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报考军校的学员关注点都在操作上，要是对机甲构造感兴趣，应该报考赛博星区的机械研究院，所以大家兴致缺缺，都等着下课。
但亚斯却对这些格外感兴趣，还专门带了本子做笔记，下课后还问老师要了课件，准备拿回去研究。
沈嚣开学第一天就发现亚斯对机甲很感兴趣，回到宿舍后问他，“你对机械构造很感兴趣吗？”
亚斯摇头，“还好吧。”
“那你刚才看的那么认真。”
“好奇呀。”亚斯双眼放光，“你不好奇机甲的构造吗？高大的机械造物可以和异兽搏斗，可以上天，可以下水，是很伟大的发明。”
沈嚣语塞，这份好奇心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亚斯把笔记收好，翻了一下明天的课表，“明天有枪械课耶，不知道军校的枪是不是真枪，我们学校训练的时候都只用模型。”
枪械课？终于有他感兴趣的课程了。

第53章
周二上午射击课, 星际时代的枪械相较于大航海时代已经升级更新了数十代。
内能源枪械中的动力来源从火药、燃气演变为矿石燃气，其中最常见的、用作燃料的矿石是青金石与黄晶石，这类突击枪造假不算昂贵，后坐力适中, 略有重量, 使用起来也有一定难度。
一般训练使用的型号为LL-12和TP-12。
另一种外能源枪就较为复杂了，它主要由外部电磁力机或液力马达来驱动枪管转动, 并完成供弹、击发、抽壳等动作, 不受枪弹发火性能的影响, 主要装备在航舰上, 或作为大型武器使用。
值得一提的是，外能源枪中液压马达的动力也是矿石燃气提供的, 其中较为常见的是黑石，开采量大、转换率不高，但已经能满足联邦大多巡航舰的需求。
除此以外还有包括上述两种矿石在内的蓝晶石、蓝珀金、银耀石、猩红石等，其中猩红石的转换效率最高, 能最为驱动大规模杀器的燃料, 但开采量极小, 一般不纳入考量范畴。
在场摸到枪的学员基本也没把这些理论知识听进去, 眼睛全盯着手里的枪, 恨不得盯出个洞。
黄教官叨叨了两句也没再往下说了, 让他们对着固定标靶试了会儿枪, 然后按序号十人一组分批进入射击训练场, 进行第一次测试训练。
训练场外围被厚重的白色墙壁包裹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完全是一个独立封闭的区域。
军校安排的射击训练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在不使用精神力的前提下, 对移动靶的感知在于视觉和听觉，黄沙弥漫的环境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视觉范围，而为了给听觉增加难度，里面还设置了异兽音效。
除了尖牙和利爪，迷障与嘶鸣也是异兽的杀招，两种负面效果叠加起来的环境更接近于作战环境，能否一招制敌、突破重围正是这一训练的目的。
沈嚣排在第四组，前面三个组的人出来时无不气喘吁吁，连成绩一直很亮眼的夏游月都有些受挫，军绿色的训练服上挂满了灰，给教官报成绩时，神情也有些低迷。
训练场里的情形可能比教官说的更加复杂。
不过相比这一点，沈嚣还是更在意手环上数值的变动。
他之前一直在想，什么样的情绪会和淘汰挂钩，他的稳定和亚斯的忧虑都是白色，有几个alpha生气时手环上会出现蓝色，但这些都不算危险标记。
直到他在一个刚出来的beta身上看到了黄色，淡淡的黄，很危险但还不致命，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恐慌。
所以情绪就是变相的心理状况，一旦被检测者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就会被判为淘汰，不过这么设定可能还有别的用意。
到了沈嚣这组，所有人依次进入训练场，因为目前还不到团队合作的阶段，所以每个人的训练场地互不干扰且求助无门，全凭个人实力说话。
沈嚣进入场地后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目光向上方一扫，才知道教官隐藏了什么。
射击场里能发出攻击的不止他们，学员们在尽可能命中目标的同时，也要躲避和嘶吼声一同发出的激光。
模拟场地虽然设有石砖、矮树等可以躲避的缓冲点，但激光位置偏高，能躲避的伤害十分有限。
而且被激光击中的部位会产生短暂麻痹，影响射击准确度，且目标命中的越少，引来的攻击就越频繁。
这很符合战场上的对战规律，柿子要挑软的捏，异兽当然也会选择先消灭小鱼小虾，再联合起来打boss，毕竟能杀一个是一个。
所以在这种训练模式下，稍有大意就很可能陷入恶性循环。
沈嚣颠了颠手里的LL-12，和他过去用的冲锋枪重量差不多，刚才练习时，他已经熟悉了这款枪的后坐力，以他现在的实力，为保正准确率，最多只能连续射击五发子弹。
数字屏上显示的标靶数为十五，移动速度未知，四个角上各设有激光枪，攻击频率和方向也是未知。
这场测试考验的不仅是射击，还有学员临场作战的反应能力，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训练，难度应该不会很大。
沈嚣站到指定位置，训练正式开始。
一号标靶从左上角飞出，同时伴有震耳欲聋的嘶鸣声，但没有携带攻击。
沈嚣凭借声音将其击落，利落收枪，轻盈一越到石桩背后将其作为遮挡。
据他观察，标靶移动的轨迹还算清晰，直线射出，速度在20m/s左右，不管角度有多刁钻，都可以轻松击破。
但问题是他现在身处在一个360&#176;无死角的空间，人眼能观察的范围有限，他用石桩抵挡一部分伤害的同时，也缺失了一部分的视野，所以判断标靶方位的最好方法还是靠听觉。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环境，初次测试也确实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二号标靶的轨迹依旧是45&#176;对角线，三号、四号略有变化，但没有激光干扰，击破起来还算轻松，中间相隔的间隙也够沈嚣缓解后坐力。
异兽的嘶鸣声虽然唬人，但声带振动的频率运小于标靶移动的声音频率，仔细听能听到标靶划破空气的声音。
从第五个标靶开始，训练才算进入正轨。
激光枪攻击的方向不固定，射出的红光短促而杂乱，击中砂石能掀起一道不小的灰尘，让本就模糊的视线雪上加霜。
沈嚣瞄准第五个标靶的间隙，一道红点从三点钟方向极速飞来，好在他反应迅速，扣动扳机的下一瞬躲开了攻击。
杂乱无章的攻击方式毫无规律可言，场上也不存在完全安全的位置，只能借由身位灵活闪避。
几个来回下来，体能耗费得极快，沈嚣举枪的右手已经出现了疲软，身后的石桩也被激光扫出了好几个穿孔，隐隐有碎裂的预兆。
好不容易击破了第十二个标靶，沈嚣正准备换个参照物遮挡，而在他身后视野盲区的位置，一道红光突然射出正中肩胛。
麻木感顺着右肩扩散到右臂，打断了他持枪的节奏，沈嚣只好把枪换到左手，用右肩和脑袋稳住枪身，勉强完成换位。
姿势和站位都有些尴尬，幸好第十三个标靶的位置不算太刁钻，沈嚣击中边角，勉强击碎了标靶。
但下个标靶就没那么多运气了，异兽的吼叫声突然加剧，掺杂着诡异的哭腔从正面袭来，如精神渲染一般刺激着大脑的运作，沈嚣瞄准时眼前一黑，子弹顺着错误的轨迹射出，放走了标靶。
此时测试已经到了尾声，就算失误，遭受到的攻击也不会很猛烈，但这些零碎的攻击还是让他感到了烦躁。
躲躲藏藏不是他的个性，如果不是子弹有限制，那他首先瞄准的就不是标靶，而是这一个个烦人的激光枪。
右臂的麻木渐渐消退，沈嚣重新架枪，从矮树后面站起来，整个人暴露在激光的范围之中，迎着无数红色光点，打出最后一枪。
第十五个标靶破碎的同时，那些将要落进他眼中的红色光点随之消失，空气静得吓人，测试到此结束。
风沙迷眼，沈嚣站在原地缓了缓，等待离开的提示音响起。
他在被红光击中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之前出来的那几组学员里，有不少拿了低分的学员，按道理说他们吃了不少攻击，行动多少都会被影响到，但他们除了疲惫以外，并没有出现肢体麻痹的情况。
所以训练场中的体验并非完全真实，至少激光带来麻木感不是真实的，而且正常来说，已经射出的激光不会平白无故会在空中消失，但刚刚围绕自己身侧的攻击却在一瞬之间全部消失了，这正说明背后有人在操控测试，疼痛只是一种模拟。
提示音响起，所有学员离开测试场地。
沈嚣将要跨出考场之时回头望了一眼，四台攻击枪中只有一台亮着红光。
他朝那台攻击枪做了一个开枪的姿势，扬起下巴转身离开，像只傲娇的猫在耀武扬威。
正坐在操作室内控制攻击程序的操作员，见沈嚣如此大胆的挑衅动作，一下傻眼了。
“上将这……”
“别管他，又不是对你做的。”原泽看完这一场测试，忍不住烦躁起来。
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他昨天拿的沈泠书的耐力和避障初测的报告后，看到上面的数据还有点不敢相信，以为是教官放水了，今天特意抽了点时间过来看看，没想到他真能发挥得这么好。
原泽心里有点虚，万一沈泠书真能留下来，那到时候要怎么安置这只不收爪子的猫。
十支小组测试结束，所有学员回到场地。
这次射击测试的平均成绩为十分，最高分十五，最低分七。
沈嚣有想过一百个人里有人能完美通关，但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亚斯。
亚斯被打击了两天，总算找回了一点信心，黄凯夸他的时他露出的那一口白牙，隔着两排都能闪到眼睛。
沈嚣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可速度和避障能力双优的夏游月只击中了十三个标靶，而他这个从厮杀场上活下来的人离满分也还差一个，但一没经验、二没体能的亚斯是怎么完美通过？
沈嚣非常好奇，等着教官复盘操作，但临近饭点，复盘只能晚上。
不过趁着吃饭的时间，沈嚣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是怎么完成测试的。”他问的很直白，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但确实会让人有点不舒服。
亚斯知道他说话一贯如此，没放在心上，摸着下巴高深莫测地说：“天赋。”
沈嚣冷漠脸。
“我说真的，你别不信。”亚斯最怕自己被别人怀疑，连忙解释，“虽然我的行动能力差了那么一点，但我小范围规避伤害的能力无人可敌，加上射击一直是强项，打着打着就过了。”
亚斯百分百躲避小障碍的能力还要归功于他的老父亲。
因为某些原因，亚斯小学有段时间无法去学校上课，讲课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老父亲身上。
那个时候亚斯正处在最皮的年纪，从来不好好听课，他的父亲为了收拾他，准备了一框飞行道具，只要他走神，就是一个电子毛栗砸过来，角度之刁钻经常让亚斯必无可避，时间一长练就了一身没啥用的避障本领，对这种突袭格外敏感，谁知道能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听完这段相当无厘头的解释，沈嚣头上三根黑线划过，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吗。

第54章
下午的耐力训练是负重跑, 因为上午的射击测试不太理想，队内的气氛不是很好，黄教官没说什么，等到晚上才开麦把那些个心态不好的人全揪出来骂了一顿。
“我说你们一个个儿的没准备好来什么军校。”
这些人里有心态本就不是很好的beta, 也有发现自己连beta都比不过后情绪陷入低谷的alpha。
沈嚣上午观察过, 手环呈黄色的大概有十三个人，其中有六个人已经恢复回蓝色, 剩下在挨骂的七个人却呈现出了明黄色, 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到了被劝退的边缘。
黄凯发起火骂人的样子一点都不比异兽差, 挨骂的七人也在忍耐, 他们不想就这么离开，就算要走也要撑到考核结束, 而不是第二天就被劝退。
“来，你说说你在害怕什么。”黄凯指着一个女孩。
女孩哆嗦着嘴唇，支支吾吾道：“异、异兽。”
“你怕异兽来这儿干嘛，不打算上战场, 就准备混个毕业, 然后随便找个舰队当保安是吗。”黄凯这么说倒不是在贬低保安职业, 而是这个职业真就是联邦中大部分军校毕业生的去处。
联邦、乃至整个星际如今都处在相对安逸的环境之下, 但灾祸从未消失, 这份安逸是用极少部分人的牺牲换来的。
兽潮、外敌、内患, 抵御兽潮靠的主要还是武力, 而后两者则是要跟人斗智斗勇, 他们对联邦造成的危害更大，一个战士如果连风险最小的灾祸都无法面对, 又有什么本事和后两者对抗呢。
军校听从军部，军部听从元帅, 元帅要对人民负责，所要培养的战士也要能对人民负责，因此他们必须要有足够的意志来坚定自己的立场。
过去就曾发生过军部高层被议会策反的事件，每年大审查也能查出不少与议会存在不正当接触的军官、老师，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将情报泄露给议会，虽不致命，但肯定会影响到军部的计划。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双子星军校作为给局部提供新鲜血液的重要摇篮，会对学生的品行进行严格把关，绝对不接纳退缩软弱、信念不坚的学生。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大部分人都过惯了安逸生活，要让他们放弃安逸，投身到对抗中谈何容易，所以开学前这一个月表面上是加强对于学生体能的训练，实则是剔除品行不达标的学生。
不过这毕竟还是一种理想状态，元帅虽然每年都在打压军中的议会势力，但还是要给明面上的人留空间，就像议会中也有军部眼线一样，双方都紧守着博弈界限，对军部而言，最重要的是保证核心不被污染，以及不让对方的队伍壮大。
女孩面对教官的质问说不出话来，情绪隐隐有崩溃。
军校没有温和教育，就算有也得先确认你有培养的价值，再考虑要不要给你两颗甜枣，现在才开学两天，连最基础的训练都受不了，又如何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黄凯的质问中有三名学员的手环逐渐从黄变蓝。
黄凯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反正控制不了情绪的人迟早要走，他还不如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还有救的学员身上，于是转头问旁边手环变蓝的男alpha，“你是想明白了吗？”
男alpha重重点头，大声说道：“我一定会超过他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把黄凯都整蒙了，“你要超过谁？”
男alpha透过窗子往教室一指，气势汹汹地看着沈嚣说，“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突然被点到名，沈嚣一脸无语，连表情都不想给他。
他怀疑三七故意在他身上安了个‘吸引仇恨’的属性，要不然怎么他什么事都不做就引来这么多人关注。
男alpha感觉自己被瞪了，站在原地愤懑磨牙，手环又有变黄的趋势。
黄凯恨铁不成钢，抬起腿踢了他一脚，“等你能控制住情绪再说吧。”
走廊上训诫的声音还在继续，期间陆续有些手环恢复正常的学生回到教室，而剩下三人则再也没有进来过。
九点晚课结束，沈嚣走出教室时还收到了那个笨蛋alpha愤愤不满的眼神，弄得人心情很不愉快，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亚斯在旁边欲言又止，直到走出教学楼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亚瑟啊。”
“谁？”
“就是那个说要超过你的alpha啊。”亚斯说，“他好几次想跟你说话，你都不理他，我还以为他是得罪你了。”
“他什么时候找过我？”
“昨天上午跑完步之后，还有今天上午你从训练场出来后没多久。”
“我怎么没有印象。”沈嚣有些懵。
亚斯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和着你完全没注意到啊，他眼睛珠子都快盯到你身上了，每次刚准备走过来找你，你就故意往我这边一靠，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跟他说话呢。”
沈嚣这些天接受到了太多‘热情’的目光，脑内自动开启了屏蔽模式，遇到过于灼热的眼神，还会直接采取躲避策略，否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跟人打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在你旁边好吗？”亚斯一个震惊的大动作，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还眼神示意过你呢。”
沈嚣眨眨眼，耿直地说：“我以为你眼睑痉挛了。”
亚斯无言以对，叹了口气，“除了训练，你也多关注关注周围吧，班上有不少人想找你交流。”
沈嚣不理解这些人无端的交流欲是从何而来，基地要求他们缄默不语，所以训练的时候都各干各的，虽然无聊，但是胜在效率高，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那样的体系。
但这里和军校不一样，同学之间友善交流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沈嚣觉得自己这些天不能再老盯着育儿频道看，得再翻翻校园剧。
*
体侧、复盘、训练，如此循环往复的军训生活虽然难熬，但过的极快，转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班上一共少了五个人，沈嚣的位次不变，亚斯上升了一位，那位名叫亚瑟的alpha因为补位正好站到了他的后面。
亚瑟还是一副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他看，每天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上线，不过在他研究完同学相处模式之前，沈嚣是不会主动找他搭话的。
而且教官给他们安排的训练任务非常密集，也没想着给他们留出交流时间，连睡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效果也很明显，沈嚣的肌肉线条清晰了不少，腿部力量得到了更好开发，腹肌也练出来了，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还是身高。
原地踏步就算了，竟然还有缩水的趋势，沈嚣天天对着墙上的标记看，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沈嚣你待会儿要出去吗。”亚斯拖着脏衣篓从门口探出来问。
“嗯。”沈嚣看了一眼他的衣服，都是昨天刚换下来的，虽然他的衣服也是一天一洗，但有的时候想不起来会屯一两天，不会天天洗，亚斯的洁癖还是挺明显的。
“你要去哪儿。”
“去外面走走。”今天是周天，他刚测完身高心情不是很好，打算去买点牛奶，再找奥伦了解一下脚铐，如果还有时间，他想去宿舍楼对面的围栏走一圈，想办法完成剩下的三十一次个人任务。
“要我陪你去吗？”亚斯知道沈嚣不会故意找麻烦，但麻烦总会找上他。
“不用了，我买点东西就回来。”沈嚣穿好鞋，回头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在他的错愕中关门而出。
美丽的外貌总是能迷惑到人，沈嚣觉得亚斯应该不会偷偷跟着他。
忘了说，他的笑容是和陆禾学的，不对，现在应该叫白禾了。
约定地点在二号餐厅的顶楼包厢，面朝人工湖和桦树林，是军校风景最好的地方，就餐价格也极为昂贵，学生很少会来这里。
奥伦早早到了包厢，见沈嚣拎着一袋牛奶进来，眉角诧异地跳了一下。
“下次别找这么远的地方。”沈嚣拎着牛奶走了小半个校区，脾气都走出来了。
“抱歉，是我没有注意的。”奥伦的脾气在alpha中绝对是顶尖的好。
沈嚣坐到他对面，对桌上的菜没什么胃口，而且这里的氛围过于暧昧，他不是很喜欢。
“我直接问吧，你知道我脚上的东西是什么对吗？”
“知道，那是s级刑犯才会佩戴的电子镣铐。”
s级罪犯的镣铐，原泽还真看得起自己，沈嚣面色一冷，“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芯片联网无视范围。”
也就是说，只要带上镣铐的人处在网络环节下，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被找到，现在的联邦，连井深万米的矿洞都有网，哪里还有没联网的地方，就算使用信号屏蔽器，也不可能把那玩意背一辈子。
“这应该不算特殊吧。”芯片每个镣铐都能装。
奥伦犹豫了一会儿，面色凝重地说：“有刑罚功能。”
s级战犯危险系数极高，与普通罪犯分开管理，关押在特殊的电子监狱中，那里除了监狱长，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是人工智能，而这些人工智能只负责他们平时的生活，并不监视他们的动向，真正监视他们的是镣铐，或者说是里面设定好的程序。
“一般而言，犯人如果出现超过界限的举动，镣铐会自动进入惩罚模式，不过每只镣铐书里写的程序都不一样，只有编写者才知道具体惩罚措施。”
奥伦年幼时曾跟随在父亲身边，见到从帝国押送回来的偷渡客，那人刚从航舰上下来就被扣上了镣铐，不仅是行动，他的思想也被镣铐监控着，一旦检测到他有逃跑的想法，镣铐将立刻进入了惩罚模式——窒息。
短短几秒那人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所以镣铐明面上是为了限制犯人行动，设计出来的监视工具，但实际用途是找个合适理由将人处死，谁让和平签订后，联邦就废除了死刑呢。
这些话奥伦没有直接说明，但沈嚣仅凭只言片语也能想到，有害之人比无用之人更该除去，不过他现在对原泽而言仅仅是存有威胁，应该还没到要被除去的地步，而且他不觉得原泽能拒绝自己的信息素，惩罚最多就是让他服软的手段。
沈嚣放在坐下腿随意晃了晃，银环在黑裤下若隐若现，佩戴在身上的异物感不算很强，但非常碍眼。
他的这位便宜丈夫最不缺的就是恶趣味，万一中招还真不好说。

第55章
“有什么办法能解开吗？”
奥伦摇头, “只有程序设定者的指纹才能打开。”
需要指纹，沈嚣了然，抬起头看向他，“你还有其他话想说吗？”意思是如果没有他就要走了。
奥伦以为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冷了, 碰上沈嚣才知道什么是油盐不进, 心里有些纠结，但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你是omega对吗？”
沈嚣抬眼, 结冰的湖面被人凿了一下, 激起的冰渣无一例外全部射向奥伦。
“你怎么知道的？”
alpha被omega撼动气场, 奥伦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冷冽的信息素包围住了。
“我在其他地方见过你。”
这个地方不一定是地点, 也可以是照片、资料，或是影像。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
奥伦点头，“我的全名是奥伦.雷纳，之前在家中时见过你的照片。”
多亏这一个月的学习, 沈嚣现在对雷纳家族和议会的关系有所了解, 议会特意为原泽挑选的结婚对象虽然没有对外公开, 但财阀家中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沈嚣一直在想议会、财阀这两方中是谁先通过研究所知晓了‘沈泠书’的信息素, 这一点非常关键, 如果是议会, 那沈望透露的可能性就比较高, 如果是财阀, 那就意味着财阀和研究所可能存在深层的合作，是那个名叫卡琳娜的女人把‘自己’推了出去。
对此他其实已经有了结论, 但还需要对一下答案。
于是不动声色地说：“所以我的腺体病还没治好，你就知道我要嫁给原泽了。”
奥伦没说话, 算是默认。
沈嚣笑了一下，朝窗外看去，悠悠道：“你是想试探我的立场吗？”
奥伦摇头，声音明显比刚刚急促了些，“他们的目的和我无关，我也没有想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话说到嘴边又顿住了。
沈嚣帮他补下去，“你只是对我有想法，对吗。”
心思为戳破，奥伦的耳朵瞬间红了，既青涩又害羞，比起原泽整日吃了火药的暴躁样子，沈嚣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反应，不过光有反应可不够，奥伦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他的心思不一定和他的表情一样单纯。
“很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你也不会想不开要跟原泽抢人吧。”
奥伦能察觉到他的信息素，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军部虽然封锁了一切有关原泽新婚的消息，但布局的一方多少能推测出一些信息，毕竟双方对于间谍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囚禁或除掉。
原泽对沈嚣的态度属于第一种，但如果只是单纯囚禁，他根本不会在这里遇到沈嚣，所以两人之间很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奥伦在第一天见到沈嚣时就想到了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追过去，但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无依无靠的间谍究竟能拿什么与原泽进行交易。
‘他们’在将沈泠书送给原泽时，完全抱着舍弃的想法，纯粹是把他当做一件‘礼物’送了出去。
财阀和军部斗了这么多年，都知道彼此的办事风格，像原泽这么不留余地的人大概率会直接格式化沈嚣，把他作为禁脔放在身边，而这对‘他们’的计划起不到什么帮助，纯粹只是想隔应军部。
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却与‘他们’所想的背道而驰，奥伦没那么多闲心去向家族告密，他单单是对沈嚣产生了兴趣。
“你和他……有感情？”这是他唯一能想出的解释。
沈嚣被他逗笑了，“有感情他还会给我带镣铐。”
奥伦抿住嘴角，似乎想不出其他理由。
“无关的事少瞎猜，我对alpha没兴趣，他和你都一样。”沈嚣拒绝得很干脆，他不喜欢玩一些和人兜圈子的游戏，军校生活越清净越好。
虽然被拒绝了，但奥伦没有生气，只要沈嚣和原泽之间没有感情，就代表他还有机会。
“没事我走了。”沈嚣起身说道。
“嗯。”
“我的事情不许跟别人说。”
“不会的。”奥伦承诺。
沈嚣离开餐厅后沿着人工湖往回走，顺便把刚才得来的信息进行复盘。
奥伦既然没有否认他的话，就代表财阀知道他患有腺体病，也知道研究所曾用他进行试药，那就可以确定泄露他腺体秘密的人是卡列宁，而财阀和研究所之间还存在其他交易。
至于推导过程也很简单，议会核心议员共同的已知信息是：沈泠书在注射特效药后腺体病痊愈，分化成与原泽匹配度高达百分百的S级omega。
其中省略掉的信息是：研究所非法试药，将沈泠书当做实验品。
而这一条信息是从他被大量注射催化剂中得来的，如果议会知道自己曾试过药，肯定会担心过度催化损伤腺体，不会采用这么过激的方式催熟。
所以沈望的担心不全是演的，他对‘沈泠书’的身体很看重，所以催化剂不在他的预料内，他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么来看，最先提出要把他送给原泽的人就是卡列宁，她是研究所所长，知晓所内的实验，并且有跟三大财阀私下有联系，财阀在看到自己的身体报告后，决定将他献给原泽，再将处理过的消息交给议会中处于他们控制之下的三人，由他们告知其他核心议员。
而这里省去“试药”一事，也是为了隐瞒核心议员中的军方势力。
所以沈泠书不管是对研究所，还是对财阀都是牺牲品，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没有人来联系“沈泠书”，因为他们对他根本不抱有期待。
沈嚣又想起自己被关在实验室时的日子，他清晰记得自己的心口被安上了芯片，欧笙检查过他的身体，却没有发现，那这枚芯片的作用又是什么？
沈嚣没有思路，只能找场外求助了。
三七被放了出来，言语无比冷漠：【哟，你还记得我哪，我还以为你任务都做完了呢。】
沈嚣自开学后就没有再找过他，一方面是因为忙碌，另一方面是嫌他啰嗦。
三七：【嫌我啰嗦还来找我，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说正事，我胸口的芯片能取出来吗？】
三七：【取不出来，那东西已经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而不是消失了。
沈嚣隐隐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不需要来验收成果吗？】如果在拿他的身体做实验的话。
三七：【不用的，那是生物芯片，直接作用你的器官上，我们没从检测出什么有害物质，初步判定不是坏东西。】
【不是坏东西？】
【嗯，可能是用来防止腺体病复发的，系统这边会帮你盯着的，不会出事的。】三七用不存在的手托着下巴，【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走了。】
沈嚣感觉有些奇怪，这还是三七第一次主动要离开。
【你有休闲生活，我就不能有休闲生活啦，三七我可是有很多朋友的，你不找我，他们还会找我呢。】三七骄傲极了，一转脸又阴阳起来，【你来了军校这么久，除了那个小间谍，也没见到你交了个朋友，你不会真的要搞oo恋吧。】
沈嚣不慕强，却对弱小的生物充满保护欲，但不代表他会去对每一个omega都是怀有保护欲和好奇心，陆禾最吸引他的是性格，大方明媚、有话说话，和那些只会在旁边偷看的人完全不同。
三七汗颜：【你有没有想过是自己戾气太重吓到他们，所以他们才不敢来找你，而且你在陆禾面前表现出杀气吗。】
沈嚣抿了下唇，好像还真没有。
【凡事多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你要是一开始对主角攻温柔一点，他能那么欺负你。】他总是能把话题绕到原泽身上。
三七见沈嚣不说话，围着他绕了一圈，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牛奶，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会儿还惦记着长个儿呀，179跟180差不了多少，而且你现在已经到头了，再怎么补也不会有变化了，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在精神空间回荡，沈嚣看着三七笑得直晃荡，心里越发不爽，他绝对不会卡死在179大关，绝对。
沈嚣刚想怼回去，一转弯看到了一片奇怪的围墙。
这侧围墙和校园里常见的围栏不同，和图书馆的棕色围墙也不同，它的外表银白、平滑、冰冷，像是某种金属，摸上去还有种异样的弹性。
如果他没记错，这堵墙的背后就是他们训练的沙海。
【这是什么做的？】
三七扫了一眼：【记忆金属，通电后会发生形变，并且产生特殊磁场，具体作用保密。】
记忆金属？那不是和自己的镣铐一个材质。
【记忆金属只是一个统称，铜锌合金、铜铝镍合金等合金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根据操作者的需要改变形状，而当他们到达某一特定温度后，又自动恢复成自己原来的形状，并且可以多次重复“改变-恢复”的过程。人们把这种现象叫作形状记忆效应，把具有这种形状记忆效应的金属叫作形状记忆合金，简称记忆合金，至于原理说了你也不一定懂，你只要知道它的用途非常广泛就行了。】*
【至于那副镣铐，你想卸随时都能卸掉，作为高智慧生物，三七我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那就行。】逃跑最大的阻力解决了，沈嚣也没那么担心了。
【这一整面墙都是记忆合金，想从这儿出去难度很大，咱们还是换换吧，反正时间还长呢。】
逃出军校的难度很大，剧本上足足给了四个多月的时间，而且这个任务正好在原泽易感期之前，如果处理不得当……沈嚣已经预想到会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嘿嘿……】脑海里突然传来三七猥琐的笑声。
【非要这么狗血吗。】应付未教化的狼狗真的很累，驯兽师嚣想打退堂鼓。
【嘿嘿，读者爱看。】
【是你爱看吧。】沈嚣自动把后半句话补上。
三七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很直的模样，【这都是剧情流程，你只管走，出不了什么大事。】
剧情相关的事不由他掌控，沈嚣暂时也不想去管，他贴着墙壁继续往前走，打算探探这面墙的范围。
银墙约有五十多米长，平时隐藏在草木中看的不是很清楚，并且表面没有装饰纹样，找不到什么突破口。
【我都说了，你换面墙翻吧。】
沈嚣也不是非它不可，就是好奇这东西有什么用。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果然又藏着话不告诉他。
三七冤枉，还想辩驳两句，就听到后面就传来声音。

第56章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亚斯火急火燎赶过来, 扶着墙喘了好一回儿气。
“随便逛逛。”沈嚣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证明自己没有乱跑。
“可是商店也不在这儿。”
“我说了随便逛逛。”沈嚣反客为主，“你不是也逛到这儿来了吗。”
亚斯有点心虚，“也是哦。”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围墙, 强装镇定道：“这面墙我之前没见过, 看着还挺特别。”
“这是记忆金属……”沈嚣照搬照抄，把三七的话复述了一遍。
亚斯听他说的头头是道, 确信沈嚣只是单纯对墙好奇, 不是他表哥说的那样。
“……机甲上也会用到这种材质吧？”
亚斯点点头, “你想知道吗, 我前些天有做笔记的。”
“不想，只是问问。”沈嚣赶紧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先回去吧，我还没吃午饭。”
“啊，你不是出来很久了吗？”
“碰到了一点麻烦。”沈嚣冷着脸，似乎不太想提。
亚斯以为沈嚣又被人为难了, 但看情况应该没出什么事, 也就没再多提, 陪他一起走去食堂。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地点军部军情处。
原泽谈话谈到一半收到提示音, 某只不听话的小猫, 又开始伸爪子试探他的底线。
尤纳斯坐在他对面, 见他眉头紧锁, 明知故问道：“沈泠书又不老实了。”
原泽嗯了一声，给亚斯发了条消息, 让他把人看紧，然后对尤纳斯说, “谈正事吧。”
“不先把人找到再谈？”
“他跑不了。”光点移动的轨迹很规律，沈泠书没想真逃跑，估计只是想试探一下，原泽回归正题，把老佩恩从赫尔卡星区传回来的消息告诉尤纳斯。
尤纳斯一直在观察雷纳家族的动向，对赫尔卡星区现在的形式不是很清楚，他接过资料后，点了点屏幕，说：“赫蕾卡跑的倒是快，雷纳家族没把人往外踢，还把人接回去了，对她还挺看重。”
“赫蕾卡手上还有资源，只是在赫尔卡星区的资源没用了。”
尤纳斯看着报告，摸着下巴说：“白禾这次真是没手下留情，家里能送进去的人都送进去了。”
白禾回去之后，办事效率简直匪夷所思，老佩恩暗地里搜集了不少白家人洗钱的证据，但也只是冰山一角，不足以把人都送进去，白禾拿到父亲留下的遗嘱后，直接找媒体公开，给赫蕾卡安了一个谋杀亲夫的罪名。
因为赫蕾卡之前的采访中，明确说过白家大部分遗产都留给了白雷、白霆，还说过会按照白开宇的意愿履行遗嘱，但她口中的遗嘱和白禾手中的遗嘱大相径庭，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和白开宇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受陆维尔的庇护，白禾这次回家带了联邦监察处的人，他们确认白开宇重病住在疗养院期间，所有事务全部由赫蕾卡负责，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她和白开宇的死有直接关系，但曾负责过白开宇遗产撰写的所有律师都受过胁迫了赫蕾卡的胁迫，仅这一点，监察处就有理由怀疑她和白开宇的死有关，迅速对她展开了48小时不间断审讯。
如果审讯期间没有找到更有利的证据证明赫蕾卡存在犯罪，监察处将会将人释放，但这两天时间已经足够白禾煽风点火了。
白家人的缺点是见风使舵，优点也是见风使舵，见赫蕾卡大势已去，白禾又背靠军部，当即把赫蕾卡的亲信都供了出来，好划清界限证明自己的清白。
白禾知道自己父亲被害一事，大概率不是本家人动的手，但这些助纣为虐的人，一个也别想跑，他假意谈和，把过去的不愉快抛之脑后，提出让他们把账目做的漂亮一点，好先应付监察处。
白家人一听监察处会来查账，吓得连夜改账，白禾就在这时候把监察处的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带进了家门，一批带去公司，把正在改账的人逮了个正着。
再加上之前老佩恩提供的洗钱证据，不费劲就把大半个家送进了局子，而本家大多产业都有赫蕾卡参股，赫蕾卡名下产业也和白家企业存在合作关联，所以这件事上，她无论如何也撇清不了干系。
等赫蕾卡好不容易撑过两天审讯从小黑屋出来时，家里已经连地皮都被抄了，多年基业功亏一篑，转身又被金融监管局请去喝茶。
原本赫蕾卡还想等家族的律师团来救自己，但私家航船在来的路上又被星区海关拦了下来，拦截理由也很正当，近期因各大企业被审查，不少犯了事还没被查到的人正借助一些私家航船逃离赫尔卡星区，为了保证审查的全面性，星区所有来往航船都必须接受审查。
这也算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赫蕾卡唯一做对了的一件事，就是把户口保留了沙华星区，因为一些贵族特权，赫蕾卡最终被遣返回了沙华星，而相对应的代价就是放弃在赫尔卡星区的全部基业。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仗打的看似漂亮，却只除去了白家根基上的污秽，没能撼动的雷纳家族，尤纳斯说道：“黑工、放债、贩卖人口，没有一项罪名能安到雷纳家族身上。”
原泽倒是不意外，“赫蕾卡身边的亲信属于雷纳家族的附属家族，他们一家善于培养忠犬，把罪名全都拦了。”
赫蕾卡的亲信揽下了大部分罪责，在调查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选择自-杀，没再给监察局的人查下去的机会，这也是之后雷纳家族能利用特权将赫蕾卡遣返的原因，而她所犯下的罪基本都能花钱补上，也就免去了牢狱之灾。
反观那些曾被利用的白家人，无一例外全都进了局子，高下立判，雷纳家族要难对付的多。
原泽：“雷纳家族今年送了几个人进来，估计是要给雷恩做后备军，把具体资料给我。”这里的资料不是报名资料，而是家族分支和继承人顺序。
雷纳家族分支众多，且没有废物，老雷纳半身入土后找了个星球养老，家族事务几乎全部交由子女管辖。
其中两个嫡女和两个嫡子接管了家中大部分财产，剩下的五个女儿，两个儿子也不是等闲之辈，用分到的财产和手上仅有的航线大肆敛财后，不断向其他领域发展业务，各个混的风生水起，反倒是接管航路的嫡系之间打的火热，一直没有太大作为。
雷纳家族目前名义上的家主是雷纳.霍德华，也就是雷恩.雷纳的父亲，而雷恩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和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家庭关系极为混乱。
相比之下霍德华的弟弟爱德华就很守男德了，只婆有一任妻子，生下的孩子除了奥伦，就只剩下一个小女儿，而一同入学的盖伦是爱德华的侄子，为了冲人丁，过继到了爱德华名下。
爱德华、霍德华两兄弟的关系不是太好，但雷纳家族目前还是听从霍德华管理。
尤纳斯最近也在关注那几人的动向，刚好他的人传了条消息过来，“哟，你的小娇妻还挺会勾人的，这才几天就勾搭上爱德华儿子了。”
原泽皱眉，正巧亚斯也传了条信息过来。
“报告长官，沈嚣只是买牛奶后逛了一会儿，没有逃跑意图。”
“啧，都是笨蛋。”老佩恩就算老来得孙，也不能把孙子教成这样吧，这不缺心眼儿吗？
“你的娇妻段位太高，他们斗不过很正常。”尤纳斯难得见原泽吃瘪，“今年的梦魇测试提前了，下个星期说不定能看到小娇妻的秘密哟。”
尤纳斯摆出一副贱嗖嗖的表情，“你说你会不会出现在他的梦魇里？”
“他可不怕我。”说起这个，原泽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觉得记忆提取有可能达到百分百吗？”
“那不就成替换灵魂了，绝对不可能。”尤纳斯正经起来，“首先记忆和灵魂画不上等号，其次洗-脑术用来更换的记忆片段，大多是现实加合成制作出来的，在符合实验对象身份的前提下对原记忆进行覆盖，而就已知的医学研究来看，纯粹且完整记忆提取风险太大，一不小心会把人弄成傻子了，相比之下部分覆盖的风险会小很多。”
原泽沉思片刻。
“你怀疑沈泠书的记忆有问题？”尤纳斯问。
“我怀疑他整个人都有问题，记忆更换是我想到最大的可能性。”原泽曾想过灵魂替换，但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尤纳斯提出一种猜想，“你说沈泠书会不会还有一个弟弟，现在这个沈嚣就他弟弟？”可很快他又自己把猜测推翻了，“不对，沈泠书的出生证明没有问题，沈望他老婆孕检显示的都是一胞胎啊。”
“克隆呢？”
听到这一猜想，尤纳斯背后起了一层冷汗，随后不屑道，“他们要克隆，也是克隆你呀，克隆他一个小o干嘛，难道他们能预测到沈泠书18年后能分化成和你百分百匹配的omega？”
所有猜想都被推翻，到头来的结论还是沈泠书就是沈泠书，破题的关键又回到了沈泠书在研究所治疗的那段日子。
“或许资料上的沈泠书是演的，现在的沈泠书的才是真的。”尤纳斯猜测道。
“那目的呢，他扮演两个角色的目的是什么？”原泽还是应该坚持之前的猜想，“研究所可能已经突破了记忆提取的上限，沈泠书绝对不是本人。”
“那就更有必要看看他的梦魇了。”尤纳斯敲了敲太阳穴，“卡列宁这个女人藏得很深，研究所确实可能存在未上报的实验，他们在YN星域也存在未知实验室。”
YN星域又被称为灯塔星区，是联邦跨入新文明时代以来最伟大的发现之一，这处由二百七十八颗绿色星球组成的奇特星域，拥有最瑰丽复杂的植被和最危险的环境，它不受兽潮侵害，却被瘴气环绕，独特的地理环境和生物构成赋予它任何星区都无法比拟的研究价值，联邦大部分生物研究所和植物院都坐落于此。
议会和军部对YN星区的关注相对较小，一来它整体没什么威胁，二来研究资金的批发都要走双方审核，他们一直保持中立没什么存在感，卡列宁所在的联邦研究所在YN星区设有分部，她和YN议员也相熟，双方确实可能存在一些未知的交易。
而且想在YN星域进行探查风险极高，如果把实验室建在那上面，确实能规避掉被大数据监控系统探查到的可能。
“这个地方的突破口不好找，还是重点关注卡列宁的动向，我怀疑她和财阀存在其他交易。”
“因为洗-脑术吗？”
“嗯。”
洗-脑术是一种简略称谓，用来指代不合法的记忆替换术，记忆替换最开始是为了帮助一些精神受创的患者治愈创伤，比如为童年不幸的患者换上童年幸福的记忆，又或者帮着ptsd患者忘记痛苦经历……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不得已才会采取的记忆更换手术，曾在战争年代流行过，如今已被列为医疗禁术，而保存着记忆替换术完整资料的地方，只有联邦研究所。
“洗-脑术如果真的是卡列宁泄露出去的，那技术的核心肯定还掌握在她手里，器、设备和操作人员应该也由她一手操办，而且这些硬性设备不会凭空出现，制造、组装、运输的过程如果太麻烦很容易露出马脚，所以……”原泽看向尤纳斯，笃定道：“这个地方一定隐蔽且显眼。”
隐蔽指的是是地理位置，显眼则是说它规模庞大，尤纳斯若有所思，心中有了方向。
沙华星、莱文德庄园。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漫山遍野的薰衣草如同烟紫色的云朵，将一座白金色的庭院捧于怀中，处处洋溢着温暖柔和的气息。
但庄园里的氛围却不似景色这般融洽。
霹雳啪嗒一连串脆响传遍了别墅每个角落。
瓷器酒器碎裂散落一地，赫蕾卡气喘吁吁坐在桌边，眼神中是要将人撕碎的愤怒。
这个女人确实漂亮，银色卷发、蓝绿色瞳孔、白皙皮肤，五官精致小巧，忽视她眼中的狠辣，完全是一副温柔的长相，很难将她与白禾那个无恶不作的继母联系起来。
“父亲怎么说？”一位面容与她八分相似的男性alpha走了进来。
“他让我嫁给波德。”赫蕾卡说到这个名字时，眼中恨意浓烈。
卡恩的脸色也不太好，波德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家都很清楚，这个老变态今年一百五十多岁了，玩死了二十多任老婆，没名没份的更是不计其数，要不是手上的货好，他们也不会与他合作至今。
赫尔卡星上的业务付之东流是赫蕾卡棋差一招，也是他们小看了白禾，还有他身后的陆维尔。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也只能断尾求生，寻找其他的合作伙伴，稳固和波德的关系，只是联姻这种手段多少有些过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知道这个主意多半不是他们父亲提的，而是洛林那个贱女人想出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赫蕾卡都已经成了家族的弃子，当年他们母亲死后，父亲就有意要将那个洛林扶正，要不然背后没有靠山，大家长们或许就同意了。
这些年来为了实现母亲的遗愿，也为了保全嫡系的地位，二哥顶着巨大的压力考入军部，她也放下嫡女的尊严，嫁给白开宇当续弦，留大哥一个人在家族里周旋。
好不容易手里的权利稳固下来，却没想到会毁在一个她过去看都看不上的小蹄子手里。
赫蕾卡不甘心，她不是不甘心过去打下基业付之东流，而是不甘心被父亲舍弃，被那些贱-人踩在脚下。
“哥，你得帮我，我现在只有你和二哥了。”赫蕾卡眼含泪光楚楚可怜，她知道一旦嫁过去，这后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卡恩没有说话，眼中思绪晦暗不明，他们兄妹三人同气连枝，赫蕾卡能被舍弃，他和弟弟早晚也会步上这样的命运，想要摆脱这种命运，就得把一切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让你去送死呢，佛洛卡今年刚好毕业，年轻单纯正刚好符合波德的喜好吗。”卡恩微微一笑，眼中的光如同淬了蛇毒的匕首，危险而狠毒，“礼物要送就要送最好的，不冻港的项目也快招标了，做好后一起送过去吧。”
赫蕾卡瞬间明白过来，“哥，你已经有主意了。”
卡恩没有明说，但计划已经明确了。

第57章
集训第二个星期, 沈嚣在三七的建议下稍稍收敛了戾气，学着和同学“友好”相处。
拉练结束后的课间，沈嚣注意到亚瑟的视线，冷着脸走了过去, “你有话想跟我说是吗？”
亚瑟被冷落了那么久, 基本已经打消了和沈嚣交流的想法，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找上自己, 属实有些茫然：
“我, 就是, 那个……嗯。”
“你是结巴？”沈嚣问道。
“不是。”亚瑟被他这一么问, 脸都急红了，“我就是想问问你, 问你……”
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沈嚣有点不耐烦，漂亮的眉眼凶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我不喜欢说话拖拉的人。”
这话颇有种教导主任训斥学生的感觉, 亚瑟不想被沈嚣看不起, 从没跟beta请求过的alpha最终还是放下了脸面, “我想知道你的呼吸平时是怎么练的。”
气息均匀, 步调平稳, 每次一大圈跑下来, 沈嚣都跟不累似的在那儿做拉伸, 就好像跟别人跑的不是一条道。
“少管别人。”
“什么。”
“少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呼吸是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呼吸方法和节奏, 自己慢慢练就知道该怎么吐息了，这我教不了。”沈嚣面色稍稍缓和, “还有其他事吗？”
他虽然态度冷淡，但并没有表现出厌烦，亚瑟觉得沈嚣或许不是很难相处的人，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避障训练有什么诀窍吗？”
沈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肌肉不是越多越好，核心力量强大之后，要知道如何用肌肉力量控制身体，而不是一味继续增强力量，把肢体本身的功能都给忘了。”
“什么意思。”亚瑟笨笨的。
“简单来说就是柔韧度不够。”这是大多数alpha的通病，练力量，不练反应，一身肌肉却不懂得如何使用，不过沈嚣也能理解，力量是他们的优势，操作机甲也不需要他们会劈叉练腰功，自然也不用学些东西，不过这些技能在搏击中很吃香。
之前教官也和亚瑟说过这件事，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去上柔韧课也忒丢人了，所以拒绝了那个建议，现在沈嚣这么一说倒是让他重视起来了。
“那你能教我吗？”亚瑟很真诚，沈嚣要是帮他，他肯定学。
沈嚣笑了笑，用一点都不温柔地语气问：“我看起来很闲吗？”
亚瑟讪讪然，不好意地挠了挠头，跟沈嚣要了个号码，自个儿去练习了。
这天之后，时不时就有人来找沈嚣讨论切磋，不过讨论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让沈嚣不得不怀疑他们是真想讨论，还是想要自己的号码。
夏游月应该是加他的人里最把心思放在训练上的人，时常会和他讨论格斗技巧，还有体术招式。
她是普通家庭里出来的alpha，高中时期得到了一位退役军人的青睐，在自由搏击这方面有几分经验，沈嚣只有跟她过招才能找到几分从前在基地训练的感觉，终于不再是纯力量的对抗了。
但沈嚣有的时候会觉得夏游月过于谦虚，与他讨论招式时，会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自己，说话也很谨慎，不像别的alpha那样大大咧咧，有种奇怪的割裂感。
这或许是性格差异吧，沈嚣没有太放在心上，平时休息时还会去看他们打諵砜篮球，亚斯邀请过他一起去玩，但他拒绝了。
沈嚣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追着一个球跑，还能玩的那么开心。
三七趴在他耳边说道：【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要。】他喜欢新奇的东西，但对不理解的东西抱有很强的距离感。
【你有哪里不理解？】
【一个球为什么要传来传去，不能直接送进框里吗？】沈嚣觉得这两个队完全可以打一架，谁打赢了谁投球，没必要像这样弯弯绕绕。
三七汗颜：【竞技体育讲究的是竞争和团队合作，使用暴力是会被罚下场的。】
【有些麻烦。】
【合作不是麻烦，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相互配合共同行动，最终取得胜利，完成目标，这是群体间必不可少的联合行动方式。】
沈嚣不解：【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要一群人来做。】
三七反问：【那总有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吧，到时候你怎么办，要放弃吗。】
沈嚣不说话了，在基地时所有人都只按照指令行动，团队间的配合不是自发的，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还没有经历过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估计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怎么做。
【慢慢来吧，还有时间。】
三七今天格外会说话，沈嚣第一次没有想屏蔽他的想法，但瞥见他的那件丑衣服，还是心狠按下了屏蔽。
短短几天，原泽的对话框就被压到了最底下，沈嚣的课余生活也不只有亚斯陪着，害得小间谍最近的情绪和怨妇小精灵有的一拼。
第二个星期训练结束后，班上又少了两个人。
周天所有学员收到了星期一停课的消息，从操场到食堂全是欢呼雀跃的声音。
沈嚣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亚斯曾和他说过，每年拉练到一半都会有大批学生被淘汰，但从现在的形式来看，淘汰的人微乎其微，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而且“沙漠里有东西”是什么意思？被淘汰的人如果是被沙漠里的东西刺-激到才被淘汰的，那为什么论坛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连亚斯的学长也只是告诉他沙漠很奇怪，却对具体情况闭口不谈。
还有那面记忆金属墙，它会和这次淘汰有关吗？
沈嚣趴在窗台上眺望远处的围墙，墙根处有几位学生好奇地研究着围墙，但没过多久就被巡逻的老师赶走了。
沈嚣关上窗子，想再到论坛收集些情报，不过学校这次没有没卖关子，周二一早就把谜团揭开了。
训练场还是那片沙海，只是靠近墙壁一侧的位置多了一个巨大的银白色半圆型建筑，远远看去像个剥了皮的鸡蛋。
这座一天之间拔地而起的银色建筑足有数十米高，占地面积巨大，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反光能力极强，千米之外都能被晃到眼睛，凭肉眼难以细窥它的全貌。
沈嚣进入训练场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堵困惑他许久的银色围墙，不过银色围墙并未消失，它依旧屹立于一侧，只是地上的影子比以往淡了许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全员到齐后，二十五个连队被分成五组，每个组差不多五百个人，将分批进入银色半球，接受未知测试。
队里有不少人都在问教官这场测试测试什么，但教官没有回复，只是找了个反光不太强烈的位置，默默注视着半球。
这会儿大家的心都被未知测试吊着，没人管纪律组织，亚斯悄悄跑到沈嚣身后，小声说，“这就是我学长和我说的怪东西。”
“怪东西没有具体称呼吗？”就算再奇怪，也该有个名字吧。
"好像有。"亚斯想了一会儿，“好像修谱……什么斯？”
“修普诺斯。”沈嚣记忆里有这个单词，古希腊神话中掌管梦境的天神，他的催眠术人、神都不能抗拒。
“对。”亚斯点头，“我学长说他进去之后就睡着了，等醒过来时就被告知淘汰了。”
“没有理由吗。”
“说是情绪管理能力不达标，这部分内容学长不太想跟我提，只说是在里面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亚斯就知道这么多。
可怕的东西？梦魇吗？沈嚣不经常做梦，做了也记不清。
他抬头，顶着刺眼的反光想再看看这座建筑的全貌，但不知为何，看得越久，越是头晕目眩，连周遭的景象都跟着不正常地波动起来。
【是磁场作用。】三七突然跑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沈嚣赶紧收回视线。
【这家伙展开的磁场会影响精神力，你的精神空间受到刺-激，屏蔽系统会自动关闭，把我放出来，以避免再发生上次的事。】
沈嚣想起上次发生的事，后脑忽感顿痛，伸手揉了揉山根，【进去之后，他们会窥探到我的记忆吗。】
【他们没那么大的本事，最多就是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引出一部分他们想要看的东西，比如恐惧、愤怒、贪欲之类的情绪。】
沈嚣皱眉：【这算是非法操作吧。】窥探人的记忆，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很不道德。
【他们只负责引出来，观察考生的反应，判断他适不适合继续留在军校，而且只要不提起上诉，没有人会看到那些梦魇，半个月后考核结束，学校会把这些梦境统一销毁，也算给考生留隐私了。】三七转了个身继续说，【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军部对一些格外上心的人还是会特殊关照的。】
沈嚣：【=_=】
【安啦。】三七倒是不放在心上，【如果他们手伸太长，系统会自动反应将你踢出梦境，不会暴露身份的。】
【为什么不是踢他们，而是踢我？】
【踢他们太明显。】
那倒也是，沈嚣和三七聊了一会儿，前面第一组人员已经结束测试，从侧门离开训练场，回到学校。
等待测试的其他人无法从参加完测试的人身上得到参考信息，很显然军校对这次梦魇测试格外看重，只是不知道最终淘汰率会有多高。
沈嚣所在的第二小组进入测试场，里面的场景比他们想象中简单很多，头顶上是蛋壳一般的内壁，光滑且带有一层湿润的光泽，和外形给人的科技感不一样，这里更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腹腔，有种说不上来的寒冷诡异。
【请所有同学确认位置，测试即将开始。】播报一连响了三遍，一次比一次急促。
学员们一头污水，五百个人按照位置席地而坐，人与人之间相隔不到两米，完全猜不透测试的内容和意图。
滴滴——
一道刺耳的嗡鸣声从腹腔上空传来，所有人下意识误住耳朵，但根本挡不住音波带来了刺-激。
这声音宛如海妖低鸣，穿透耳膜直接与颅骨共振，短短几秒连大脑都开始震颤。
沈嚣曲缩着身体，咬牙抵挡声波的刺-激，冷汗顺着面颊一路滚落，啪嗒一声滴在眼前的衣服上。
他看着水滴渗透进纤维，试图稳定眼前的画面，但随着嗡鸣声加剧，不仅是声音，连视线都在慢慢溃散。
太阳穴猛地抽搐了一下，沈嚣彻底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就在他快要丧失意识之时，一道新的声音取代了耳鸣。
【测试正是开始，请同学们认真审题，谨慎行动，切勿步上歧途。】
轻缓温和的语调像一阵细雨安抚着满目喘息的土地，精神恍惚的众人无法抵御这道亲切的声音，在一道白光中进去了梦乡。
————
原泽走进梦境控制室，这间潜伏在黄沙深处的地下密室内里亮如白昼，二十张屏幕围绕在中央光柱周围，下方二十多位操作人员正紧盯着屏幕上的波纹进行操作。
光柱正中间漂浮着一座巨大的半透明四方体，无数道脑电波文如溪流一般划过，当检测到合适的电波时，这些波纹便会被数字触手截取下来，传送给四方体中的大脑。
“修普诺斯”作为梦境管理者，会将波纹进行解析，为每位入梦者编织独属于他的梦境。
不过现代科技只赋予了它超高的运算速度和构建能力，却没有给他潜入精神空间的能力，因此想启动它，必须付出一点代价。
能源矿独有的能量波长是潜入精神空间的关键，它要的不多，三两颗脑袋大的猩红石刚好足够。
“到底几组了。”原泽问道。
“到第二组了。”一旁链接机器的工作人员回复道。
他的面前除了监控所需的电脑，还放着一个巨缸，缸里盛着这几块鲜红的石头，这是连接修普诺斯大脑和身体的关键，相当于脖颈，是人身体上脆弱而致命的关键部位，通过刺-激它可以影响到身处在修普诺斯身体中的学员们。
工作人员找出原泽所要的脑电波文，奇怪的是，沈嚣似乎并没有受到声音的影响，解析出来的脑电波纹出奇的平稳，而一些细微的波动在这场测试中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修普诺斯的运作对能源的消耗极大，只挑选最重要的波纹对其进行构筑，剩下的都会被略过。
原泽走到电脑边，看到上面的图像，眉头紧皱了几分。
修普诺斯的声音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意识，能探查出一个人脑海中最强烈的情绪，因为情绪不是情感，所以挑选出的脑电波文一般都是是负面的，而修普诺斯会对产生这种情绪的场景进行模拟构建，给予他们一场难以逃脱的梦魇。
恐惧、悲伤、愤怒、失落……梦的强弱和执念深浅有关，与内容无关，只有从梦魇中走出的人才算合格。
原泽再三对电波图像进行确认，工作人员从中找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细小波动，将它转化成图像，是一张暴怒且带着色/欲的脸。
而这张脸的主人正是站在他身后的原泽，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心惊胆战地问：“上将……这怎么办。”
原泽莫名有种被戏耍的错觉，直接按了消除键，“我不相信他一点害怕的东西都没有，直接构筑图像。”
“好。”工作人员把难题交回给修普诺斯，屏幕上慢慢浮现出沈嚣此刻的梦境。
这是一片浩瀚星海。
数不清的银色星子于绵延无边的黑夜中闪烁，有的璀璨耀眼，有的半明半昧，一同凝望着冰雪覆盖的冰原。
这里比夜空还要寂静，寒冷的风卷挟着冰雪驱赶着一切有温度的生命，满目是刺骨的凄寒和无人理会的孤寂。
原泽反复拉动画面才找了沈嚣，黑色的小小身影艰难地行走在惨白一片的大地上，经过留下的脚印，风一吹就散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无人知道他是从哪儿而来，也无人知道他将去往何处。
原泽将画面放大，看到沈嚣怀里抱着的东西，是个孩子。
刚出去的幼童满脸涨红，应该是生病了，沈嚣紧紧搂着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呼吸颤抖得很厉害，显然已经到了脱力的边缘。
冰原的黑夜最长能持续两个月，平均气温在零下10度左右，沈嚣穿的不算厚实，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容易因失温而丧命，更何况他还带着个孩子。
忽的，一阵风雪迎面袭来，沈嚣冷得打颤，四肢几近僵直，裸-露在外的脸附上了一层冰霜，眼睫上挂着雪，雪化成水，水又冻成冰，几乎要将视线冻结。
画面诡异而安静，没有波澜起伏，没有情绪变化，却牵动着看客的视线。
他想知道沈嚣会怎么做，是把孩子扔在雪地里，还是一起在荒原上等死。
不过还没等沈嚣做出抉择，原本寂静的夜空先变了脸色。
那些放着光的银色星子突然膨胀发热，变成一颗颗烧红的陨石向冰原袭来。
夜幕被猩红的火光点燃，陨石毫不留情、以横扫一切的姿态毁灭着大地，刹那间生灵涂炭。
哭喊声、叫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沈嚣回头望去，眼中映着无边火光，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催动僵硬的四肢，用尽全部力气向前奔跑，试图躲避火光的袭击，但灾厄从未离他远去，凡陨石所到之处皆满目疮仪，整片雪原摇摇欲坠，已处在毁灭的边缘。
都说向死而生，但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敢真的面对死亡。
沈嚣不想放弃，他依旧在奔跑，跑不动就用四肢爬行，幼童被他绑在怀抱里，脸上的烧红已经褪去，不知是死是活。
可力气终究有耗尽的一刻，他的身体像一台老化多年的机器，就算输入再精密的程序也无法启动，似乎埋葬在冰雪中是他最好的结局。
沈嚣抬起头，望向前方的天空，漆黑的天幕隐隐有松动的趋势，他伸手想去抓住那道将要展露的曙光，但身后的火光还是快了一步……
冰原于刹那间覆灭，这场没有剧情、没有声音的奇怪梦境像是由一张张定格画面组成的动画，荒诞离奇，连演员也不敬业，看完都不知道在演什么。
原泽对着崩塌的冰原静默许久，工作人员不知道该不该打断，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才听到他说，“备份发我。”
工作人员不敢多问，以最快的速度把视频复制了一份，交给了原泽。
原泽把视频传到云脑，转身离开了梦境控制室。
沈泠书闭上眼坦然接受死亡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另一边，银色巨蛋中。
时间刚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第一个通过梦魇测试的人缓缓睁开眼，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脑袋还有些昏沉，被压住的四肢还没从麻木中恢复过来，沈嚣嫌弃地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颤抖的身体，忍着酸痛把人丢到一边。
比先前魔音还要刺耳的声音是现在一大群人哭爹喊娘的叫喊。
蛋壳儿里的空间根本不够500个人闹腾，这些人有的叠罗汉式的搅在一起，有的闭着眼撒泼哭喊，总之没几个正常的，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可见他们梦里的情形都不太妙。
沈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淡然冷漠的样子在哭喊的人群中间像一尊久经风霜的石像，与他们格格不入。
哭喊声中掺杂着强烈的情感波动，一下下凿着他冷硬的神经，仿佛在斥责他的冷漠，骂他是一个抽不出情绪的异类。
沈嚣现在知道三七那句“没事”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会像别人一样产生强烈的情绪，修普诺斯自然也就无法合成令他恐惧或者害怕的梦境，就算合成了，也不过是小孩过家家般的esay难度，根本困不住他。
沈嚣揉了揉太阳穴，虽然通过了测试，但他并不觉得高兴，梦里的场景太过模糊，他头疼的厉害记不起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觉。
白色蛋壳上方嵌着一块正在倒计时的钟表，距离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在梦中会膨胀，随着梦境加深，时间流速也会越来越慢，所以他在梦境里停留的时间远比现实里走过的时间要久的多。
沈嚣起身走到边缘角落，打算抓三七出来问问。
【我的梦境是什么样儿的？】
三七随意道：【就那样儿，雪地星空，然后你一个人在上面跑。】
北方基地位处冰原深处，昼短夜长，冬天有一个月见不到阳光，环境极其恶劣，但危险相对较小，如果他梦到的仅仅是这些，那确实不用担心会被发现身份。
三七：【我都说了，这场训练对你没什么难度，谁让你本来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呢。】
沈嚣不高兴，他觉得自己已经比以前“温柔”很多，只是军校生活太平淡，没有令他激动的事，所以才会这样，于是反驳道：【我不是。】
【哦吼吼，你不是。】三七做了个“到处找人”的动作，转了一圈后回到沈嚣身上，【你不是，那谁是呢？我吗。】
【啧。】沈嚣捏紧了拳头。
【你看看你这态度。】三七往后退了几步，可怜兮兮地说，【我都怕你会打我呢。】
沈嚣在《语言的艺术》这门儿课上要比三七逊色很多，说不过他就只能开屏蔽，等下次再找机会收拾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陆续有更多的人从梦魇中醒来，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也变小了许多。
奥伦清醒后看到站在角落处的沈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撑起疲软的身体朝他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前。”沈嚣直视前方，看着自己班级里的同学，而奥伦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你总是令人出乎意料。”
沈嚣笑了笑，“这或许是omega的天赋。”
奥伦从他的话里听出些许讽刺，并没有否认，“我可以邀请你成为我的搭档吗。”
说到搭档关系，首当其冲的肯定是机甲驾驶员和侦查员。
一般而言，侦查员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全景侦查员，负责整理情报，观察兽群整体运动轨迹，另一类是专属侦查员，也就是与驾驶员配对的侦查员，而这一类侦查员中又分普通侦查员和core（核心侦查员）。
以第二军队为例，陆维尔的直系军队近万人，可以划分成三个师，一个师又可以划分成三个团，每个团又有三个营，军队最小的单位是连，一个连就有近百人，这也是外出执行任务的最小单位。
通常，一个连队里会有两到四个核心，和一个关键核心，这些侦查员在团队中的作用不仅仅是指挥队伍对抗异兽，更重要的是找寻异兽间的破绽。
异兽和人一样都有自己的指挥官，但它们特殊的交流方式能躲过监控系统的眼睛，所以找出它们的任务也就落到了core身上。
当然，强大的驾驶员搭档聪慧的侦查员才能组成团队中独一无二的core，他们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军部中最年轻的core至少也磨合了三年才上主战场，还有很多一部分core从军校时期就开始磨合，升入军部后的进阶之旅会顺畅很多。
奥伦能在这个时间就来招安沈嚣，就说明他有百分百的信心能坐上团队core的位置，而更关键的是他承认了沈嚣的实力。

第58章
“邀请”这个词听着就很舒服, 沈嚣能感觉到奥伦言语中的陈恳，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注定没办法回应。
“不了，我的事不由自己控制, 就不耽误你了。”
奥伦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来时有想过沈嚣会拒绝，也知道这件事不由他做主, 但还是想争取。
沈嚣难得抬头看人, 这个alpha比原泽讨喜很多, 说话也很得他欢心, 所以他不介意对他态度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搭档虽然做不了, 但朋友可以做。”沈嚣抬着下巴，高傲的像只天鹅。
奥伦天生对信息素敏感，原泽在沈嚣身上留下的标记淡了很多，能闻到沈嚣自身的雪松气息, 明明是个长相艳丽的omega, 却有着令人退避三舍的信息素, 这种反差感很难不激起alpha骨子里的占有欲。
“只能做朋友吗？”他还是不死心。
“你再问一句, 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奥伦没有立刻回答, 低头思索片刻, 最后缓缓而笃定地应了下来, “好。”
永远的朋友和永远不可能的爱人, 傻子都知道选哪个，何况他也没打算放弃。
两人的交谈距离靠得很近, 落进他人眼里称得上亲近二字。
不远处刚醒过来的亚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拿把剪刀, 给自己表哥头上除除草。
嫂子太漂亮也不是件好事，他以为盯着班上的人就够了，没想到班外面还有一群，真是防不胜防，防不胜防。
为了避免青青绿帽出现，亚斯决定做些什么，他回想起刚刚梦里的可怖场景，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哭着朝沈嚣扑了过去。
“呜呜——”
沈嚣刚和奥伦说完话就听到亚斯的哭声，他侧目看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哭包连跳带跑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
沈嚣对被一抱弄晕了，亚斯虽然有时会表现得和他很亲近，但从来没有这么大胆地靠近过自己，难道是噩梦把人吓傻了？
亚斯可怜兮兮地朝沈嚣吐苦水，暗地里却拿眼刀子戳奥伦，心想：这个读不懂气氛的alpha怎么还不离开？
奥伦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敌意，正好盖达那边也醒了，为了不让场面更加混乱，于是先一步离开了。
沈嚣没有挽留，提防亚斯把眼泪水蹭到自己身上，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亚斯一边卖惨，一边拿眼睛珠子瞪奥伦，搞了半天全是装的。
“行了，别哭了，难看死了。”沈嚣嫌弃地把人推开。
亚斯不想被嫂子看不起，抹了两把眼泪，重新站直身体。
“梦很吓人吗？”虽然有装的成分在，但沈嚣看得出亚斯确实被吓到了，他想知道自己的梦境和别人的梦境有什么区别，所以没有拆穿他。
“当然了。”亚斯想到自己的梦境就浑身难受，但碍于是私事，不太想告诉沈嚣，支支吾吾半天只说了一句，“是跟家里有关的事。”
“亲人离世？”
“差不多……就是家里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亚斯怕说多了会暴露身份，含含糊糊把这段敷衍过去。
“是恐怖的回忆吗？”
“也不是……也差不多。”亚斯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很压抑。”
修普诺斯挖掘的是记忆中的负面情绪，在场还未醒来的人中，可以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两种情绪，痛苦与迷恋，如果不能从梦里出来，就代表他们意志不够，依旧为过去所困，缺少面对未来的勇气，所以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
“你梦见了什么？”亚斯问道。
“忘了。”沈嚣实话实说。
“忘了？怎么可能？”亚斯觉得他在骗自己。
“真的忘了，感觉没梦到什么。”
“啊，你不会连害怕的东西都没有吧？”亚斯有些差异，就算是他表哥都有害怕的东西，哪有人能真的做到无所畏惧。
“害怕的东西。”经他一点，沈嚣结合三七的提醒忽然记起了什么。
是的，他有害怕的东西。
当一望无垠的璀璨星空坠落，满地银白变成绝望血海，我见高塔坍塌，城市消亡，却无能为力，我因习惯寒冷，而不惧怕寒冷，却不愿见文明归屈于冰雪之下。
因此害怕覆灭……
害怕……
记忆再次中断，但比起害怕，沈嚣更相信希望，相信人类长存、文明不灭。
这是老师给予他的教诲，也是他一直所坚信着的，所以这些负面情绪不会困扰他的思绪，也不会阻碍到他的前行。
方才的失落烟消云散，其实他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记忆力稍微差了一点而已。
测试结束，蛋壳后门打开，醒来的人大概占所有人里的一半，这场测试的淘汰率确实很高。
通过测试的人先一步离开蛋壳，剩下的人会由系统统一唤醒，并通知他们这一令人遗憾的消息。
沈嚣看了一下自己班上剩下的人，这场无关体能的心灵测试没有因为谁的能力强就眷顾谁，不少排在前面的人都被淘汰了，里面也有前些天加过他好友的人，不过亚瑟倒是没被淘汰，还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哎呀，我刚刚没找到你，还以为你被淘汰了。”亚瑟熟络地搂上沈嚣的肩膀，走在一旁的亚斯见不得这种场面，立马插了进去把两人隔开。
“有话说话，别乱上手。”
“怎么，沈嚣你家的啊，我碰不得吗？”亚瑟说着就要去抓沈嚣胳膊。
沈嚣虽然没有洁癖，也没有接触障碍，但确实不喜欢alpha靠自己太近，下意识躲了一下。
“你看，沈嚣不让你碰，哈哈哈哈。”亚斯乐了，他觉得沈嚣不会躲自己，于是炫耀似的也去抓沈嚣的胳膊，但很不幸，他也被躲开了。
“沈嚣諵砜，你……”亚斯咬着唇，一脸被伤透了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看你还得瑟个什么劲？”
沈嚣看着他们俩斗嘴，自己也跟着笑了一声。
“沈嚣，你还笑。”亚斯气涨了脸，像只被偷了松子的松鼠，急得原地蹦跶。
沈嚣笑得更厉害了，白皙的脸颊比平时红润了不少，弯弯的眼睛酿着明媚的神色，沙海天高气爽，唇红齿白的少年在烈日下肆意释放着情绪，沉闷的胸襟豁然开阔。
这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也是两人第一次见他这么笑。
亚斯天天能接受到沈嚣美颜暴击，只是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卷毛。
而亚瑟全然一副被迷住了的模样，竟当着两人面开口道：“沈嚣，我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
沈嚣的笑容瞬间停住，刚要冷下脸拒绝，却被人抢了先。
“不行！”亚斯急得直跺脚，一天两个帽子，他表哥知道会疯的。
“为什么不行？”亚瑟挺着胸脯把他怼了回去，“我问的是沈嚣，又不是你，难不成你是他男朋友吗。”
“我当然不是他男朋友。”亚斯脑袋顶的小卷毛全翘了起来，一副炸毛模样，大声道：“反正你就是不行。”
“凭什么，我哪里不行了。”亚瑟不服气，双手叉腰胸膛往前一挺，鼓囊的肌肉胀得老高，□□弹弹有种要爆衣的错觉，“哥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争取一下有什么问题？”
亚斯看着他孔雀开屏自信模样，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脑中乱成一团。
表哥交给他的是秘密任务，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馅，更不能让人知道沈嚣的真实身份是omega，但现在表白的人都要排到家门口了，他要是再不采取点行动，岂不是辜负了表哥对他的信任？
思忖片刻后，他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亚瑟的袖子，严肃道：“听我一句劝，沈嚣真的不适合你。”你配不上他，他已经有主了。
后面一句话他没说，怕说了会挨揍。
亚瑟哼气，“沈嚣不适合我，难道你适合我啊，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人沈嚣还没说话呢，怎么话都被你给答完了。”
沈嚣站在旁边不吭声，想看看亚斯打算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亚斯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但他本身不算个聪明人，脑筋实在转不过来，头上的呆毛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眼看亚瑟又要去跟沈嚣说话，他头脑一热，低吼道：“没错，因为我更适合你。”
此话一出，饶是沈嚣都震惊住了，他实在没想到，亚斯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给原泽除去情敌。
原泽真的没有对他下蛊吗？
相比之下，亚瑟的反应就淡定很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你——再说一遍？我耳朵不好使，没，没听清。”
亚斯说完后人都傻了，哪还敢再说一遍，但此刻两双眼睛盯着自己，他不说也不合适，只好想办法补救自己抽风说错的话，但一张口，却是大义凛然的一句：“你没听错，我比他更适合你。”
此刻，天空中仿佛有烟花炸开，亚斯觉得自己伟大极了，他竟然为了任务出卖色相，这是何等无私！何等觉悟！
但他显然没有考虑到出卖色相的后果。
“那我们试试？”亚瑟完全是出于怕朋友伤心，才给出的回答，但他没想到，亚斯真的同意了。
“好啊。”亚斯怕沈嚣看出破绽，回答得很轻松，心里却在mmp。
我真的不喜欢alpha呀！你别过来呀！
可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总不能刚说完就打脸吧。
于是原本被夹在中间的沈嚣站到了旁边，亚斯被挤到了中间，生动诠释了那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59章
次日课上, 到场训练的学员只剩下五十一人，二十六名alpha，二十五名beta。
班上一开始的AB比例是5：3，现在接近1:1, 可见能力之外, 军校对于学生的稳定性也很在意，也不存在AB上的性别歧视。
此时距离最终考核还剩半个月不到, 教官在第三个星期临近尾声时, 将考核日程分发到了群里。
6月26日—27日：耐力测试（翻越山丘、引体向上、负重越野）
6月29日：越野射击
6月30日：虚拟实战
前两门考试都是在第一次测试上的进阶, 经过这三个星期的训练, 大家心中都有底气，只是虚拟实战这部分还有欠缺。
因此考核前的最后一个星期, 训练课减半，增加了很多与异兽相关的理论课，为“虚拟实战”打基础。
但这次实战归根到底还是肉搏戏码，虚拟异兽的实力究竟如何, 尚且不得而知。
目前兽潮中常见的异兽可以大致分为四种：长翼种、直行种、异虫种、攀爬种。
长翼种多为鸟兽, 叫声响而尖锐, 攻击力较弱, 不会单独出现构成兽潮, 常与直行种配合出现, 负责侦查, 干扰敌方视线。
直行种种类繁多, 按照形态外形可分为狼兽、虎兽、狮兽……能像人一样直立行走，攻击力极强。
异虫种由虫进化而来, 规模庞大、危害性强，在重墙计划尚未建立时是最难以防治的异种。
攀爬种形态多变, 多为水陆两栖，体型小善隐藏，能埋伏于地下，也能隐藏于暗处，会与直行种配合设下陷阱，是最难对付的一种，但本身攻击力不强，只要直行种部队溃败，攀爬种会自动逃散。
异兽的进化等级按鳞片的颜色大致可以分为四种：灰白色、棕黑色、琥珀色、自定义，自然界中物种的颜色越鲜艳，往往越危险，而高阶异兽却进化出了隐藏属性，四阶异兽可以改变鳞片的颜色混入族群中，出其不意完成猎杀。
但高阶异兽极为罕见，通常是异兽族群中王者般的存在，一般不会轻易露面，常坐镇后方。
同样，星际中的常见兽潮也可以大致分为三类：虫兽潮、凶兽潮和群兽潮，每个星球的地理环境不同，所遭受的兽潮也不同。
以砂岩星为例，干涸枯燥的地表环境使得星球植被稀少，不适宜攀爬种生存，常见异兽为直行种和异虫种，因此常爆发虫潮和凶兽潮。
反观双子星资源丰富，气候环境皆适宜生物繁衍，所拥有的异兽种类、数量都很庞大，兽潮爆发的范围和次数在整个星际都排得上前列，每年边境的重墙防卫站都会受到攻击。
在场的学员没有人正儿八经上过战场，与异兽最近距离的接触也仅限在博物馆里，所以这堂课听得尤为认真，几乎都在做笔记。
下课后沈嚣去图书馆借了本图鉴，打算了解一下异兽进化史。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异兽和末世中的异兽有很多共同点，比如外形、习性、致命弱点……只是种类上稍微单一了点。
不过等他了解到攀爬种水陆两栖的特性，以及多达上万种的细分，这最后一点差异也消失了。
攀爬种中有一个分支叫水生种，这类异兽几乎不参与战争，也很少主动对人类发起攻击。
它们主要是由海洋生物进化而来，形态千奇百怪，光记录在案的种类已经远超陆地异兽加起来的总和，大到蓝鲸，小到浮游生物，都可能是水生种的分支。
沈嚣看了近几年发生水生种参战的兽潮，发现水生种的攻击力和危害远超于其他异兽种群，只是轻轻掀起一阵风浪，便能摧毁数以万计的房屋建筑，而且水下作战占不到优势，派出再多军队也无法全部消杀。
但水生种分布广散，各个种群之前有很强的敌对感，除非生存环境受到威胁，否则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主动向人类发起进攻。
在以往的记录中，爆发此类兽潮的行星无一例外都拥有丰富的海洋资源，其中造成伤亡最大的一次海兽潮发生在二十年前的碧海星。
碧海星的海洋面积占比高达90％，海洋资源也是整个星球的生存资源和经济资源，兽潮发生后沿海城市无一幸免，巨大的海浪冲击几乎破坏了一半的陆地面积，死亡和失踪人口更是不计其数。
此次灾难发生后，碧海星政-府当即停止了对于海域的过度开发，除了一些必要的开发和需求，不再向海洋索取资源，此后便再未发生过特大兽潮。
当时就有人提出兽潮的加剧和资源的过度开发有关，但议会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飘飘下达了一张采矿限令就不了了之了。
而这背后的利益连接岂是一纸公文就能解决的，议会这种模糊概念的做法也不过是安抚一下愤怒的群众，实质上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过沈嚣也很好奇，矿区一般都在星球的安全区以外，也就是会异兽出没的场所，那些采矿公司大肆采矿就不怕遇到异兽吗，还是说它们有什么办法能对抗异兽，或是有某种方法保证采矿安全？
他想起来之前看过的纪录片里提到过一种能驱赶异兽的音波，但具体是什么记不太清了，于是把三七放了出来。
三七对自己的工具人非常不满，嚷嚷到：【你不会自己搜吗？】
【我没有找到对音波的具体解释。】音波的发声原理他看不懂，而且沈嚣觉得音波的来源比原理更值得探究。
三七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是一种合成音，你可以理解成是兽王的声音，对异兽有血脉压制，但只能小范围使用，否则声音频率过高，引起共振，会导致仪器过载，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兽王是高阶异兽的总称吗？】如果兽王只是高阶异兽，那异兽中总有能抵抗音波的异兽，这样一来驱赶就不成立了。
三七摇头：【兽王只有一个，它是所有异兽进化的起点，也可以说是异变的开端，但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星际的第一批开荒者也是运气好，歪打正着合成对了声音，要不然人类现在还搁太空里飘着呢？】
【运气好，只是运气好吗？】
【也不全是运气，最早那批人把所有的声波组合都试过一边，花了一二十年才合成出兽王的声音。】
【但仅依靠这一点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未纳入保护区的矿区采矿时间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一般企业会选在在异兽冬眠期下矿，大概1月~3月这段时间，再加上他们会花钱请雇佣兵防守矿洞，基本安全还是能保障的，当然要是运气不好，碰上高阶异兽提前苏醒，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所以教官口中当保镖就是指各大家族的雇佣兵吧，这听起来确实要比上场打仗安全的多。
三七继续说道，【不过这也只是理想状态，联邦每年都有很多采矿分队失踪，但被爆出来的很少，那些个财阀在这方面精得很。】
所以不是没有，只是报道上看不见，对于那些财阀而言，人命只是可以通过金钱买卖的数字，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不过血债背多了，迟早会有反噬的一天。
临考前第二天的中午，沈嚣收到了原泽的短信，说是怕他考试时太过紧张，会不小心泄露信息素，所以想在考之前先加深一下标记。
这种蹩脚也只有他想的出来，沈嚣虽然没有很强烈的世俗欲望，但接二连三的临时标记，确实让他对某些东西产生了特殊的感觉。
沈嚣揉了揉揉鼻子，三个星期没闻到，还有点怪想的，反正各取所需而已，他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临走时，沈嚣告诉亚斯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让他帮忙应付一下查寝。
亚斯一脸疲惫躺在沙发上，对沈嚣点点头又躺了回去。
“怎么无精打采的。”沈嚣变穿鞋子边问。
“有吗。”亚斯一下子坐直身体，撑起笑容，说：“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吗，今天晚上亚瑟会来找你吗？”
“不、不知道呀，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亚斯嘴角抽动，一言一笑都透着勉强。
自从表白事件过后，亚瑟一上课就主动坐到亚斯身边，沈嚣看得出亚斯浑身不自在，但他的不自在主要体现在那搓呆毛上，嘴还是锁得很紧。
上下翘动的呆毛可以看成是内心的忐忑，也可以理解成情窦初开的少男的害羞，亚瑟理解的自然是后一层意思。
他觉得亚斯是太喜欢自己所以才会这么害羞，所以没有展现出太强的抵触。
但他也是第一次被人表白，既忍不下心拒绝，又没准备好接受，只好退一步，先观察观察再做打算。
不过亚瑟观察的方式也很奇葩，他假借习之名靠近亚斯，本子上却干净地连一点墨迹都没留下，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反观亚斯这边，一步错步步错，内心煎熬的同时还要平静地面对亚瑟的目光，接受他时不时的好意，活像个正在钓鱼的渣男。
这绝非他本意，亚斯无数次在心里呐喊，但没办法，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现在就变卦，反而坐实了渣男的名头，只能打算等考核结束，再找个机会解释。
怕就怕到时候朋友难当。
沈嚣假装没看出他的小心思，转过身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嘴角。
他现在有点明白三七嗑cp时的感受了，不管配不配，有趣就行，而且万一成了，不就是磕到真的了。

第60章
这次赴约的地点在图书馆宿舍。
沈嚣这些天一有时间就会绘制学校地图, 对一些弯弯绕绕的小路很熟悉，赴约时特意挑了一条隐蔽路线，很快到达了图书馆。
刚一开门，沈嚣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沉木香, 还混合着薄荷的辛辣, 躁动且不安。
“来了。”原泽嗓音沙哑，似乎是没休息好。
沈嚣嗯了一声, 脱下外套,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原泽没动身, 看着他喝完。
学院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在保证透气性的同时, 也兼顾塑身性和韧性，紧紧包裹住使用者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不仅能保护肌肉和韧带，还能防水防火，规避掉一些细小伤害。
洒落的水珠顺着起伏的喉结下滑，浸湿了领子, 原泽跟着动了下嗓子, 明明是件再普通不过的衣服, 穿在沈泠书身上就变味了。
这几天他军部军校两头跑, 耗费了不少精力, 病症也有卷土重来之势, 他原本想忍到考核过后, 但这两天又开始失眠, 想了想还是找来了。
沈嚣喝水时还在纳闷原泽今天怎么没有动静，结果刚放下杯子, 一转身就被一堵硬墙挡住了。
“你非要这么突然吗？”沈嚣摸了摸鼻子。
原泽没说话，喉结滚动间发出en的音节, 不像是在回答问题，更像是起情欲了。
浓烈的信息素钻入鼻尖，沈嚣也不矫情，抬手去拉背后的拉练，作战服是高领，脱下来一点会更好标记。
原泽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伸手掐了一把，“怎么不长肉。”
沈嚣躲了一下，“不许碰。”
“真娇气。”
见原泽还要碰他，沈嚣拍开咸猪手向后退了一步，此时拉链已经解开了，腺体上的胶带也撕了下来，雪白微鼓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冷冽的信息素迅速弥散，与沉木交融在一起。
闻到信息素的那一刻，原泽仿佛浸入了一汪冷泉，疲惫消散的同时又令身体中的燥热更加明显，他反手搂住细腰将人向后一拽，沈嚣顺势跌进他的怀里，正好坐在大腿上。
紧贴身体的布料几乎没有阻隔感，沈嚣能清晰感觉到原泽坚硬的大腿肌肉……
他不喜欢这个姿势，双手抵住身后坚实的腰腹想起身离开，但箍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极紧，不打算给他逃脱的机会。
粗重的喘息洒在白皙的后背上，汗意随着靠近时带来的灼热温度，蒸发成薄薄雾气覆盖在皮肤上，生出冷热交织的奇怪感觉。
沈嚣看不见身后的状况，只能凭借冷热移动的轨迹来判断原泽的动向。
皮肤表面细微的瑟缩想藏也藏不住，这反应比嘴里说出的诚实很多，原泽很享受沈泠书此时的反应，磨蹭半天就是不标记。
“晚上吃饭了吗？”他突然开口，态度就像关心妻子的丈夫，做出的事却无比恶劣。
“如果你十分钟前问我，我会很乐意回答。”要不是现在握不紧拳头，沈嚣说什么都得往他脸上来一下。
原泽轻笑，不再逼迫他，找好位置咬了下去。
腺体被穿透的感觉刺痛中带着酥麻，身体各处都提不起力气，脑袋也晕乎乎的，到了后面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沈嚣舒服地哼了一声，没注意到一双不怀好意的大手顺着自己的腰腹向下滑去。
……
结束后，漂浮在空中的信息素慢慢回归身体，浓稠气息久久不散。
原泽在这方面学得很快，几次下来就知道该怎么掌控节奏和力度（指的是标记，不涉及脖子以下），怀里的人浑身乏力，仰着脖子靠在他肩上，眉眼间尚未褪去的汗珠散发着诱人的光。
察觉到疯狗在看自己，沈嚣侧脸闭眼，静静消化快-感留下的余韵。
又是这副吃完就翻脸的样子，原泽扣住他疲软的双手按在身侧，迫使沈嚣抬高下巴，让紧绷的细白脖颈暴露在自己视线之中。
野兽的獠牙正对着自己的脖颈，沈嚣察觉到危险，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撑起疲软身体挣扎起来。
“别紧张，就问你点事。”原泽放软语调，试图安抚他。
“什么事。”
“那场梦里你看到了什么？”
沈嚣冷笑：“你不信你没看。”
“我想听你自己说。”
原泽低下头，背光的蓝色眼瞳深邃黑沉，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沟，随时能将人吞没。
沈嚣与他对视，语调波澜不惊：“我梦到一个厚颜无耻的流氓，整日里无所事事，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偷看，明明没有人搭理他，还要拼命找存在感，像只离了主人就不能活的狗。”他勾起嘴角，眉眼弧度温和却透着一股讥讽，“你觉得我形容的对吗，原助教？”
原泽眼眸一沉，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你非要惹我是吗？”
“你非要抓着我是吗？”他不满，沈嚣也不满，以这种不对等的形式来问他的话，还指望他有好语气吗。
许是读出了他生气的原因，原泽松开手换了个姿势抱他，还故作亲昵地把头靠在沈嚣肩膀上，“现在可以说了。”
危险消失，沈嚣顺了顺气，但态度依旧冷漠:“你问吧，有些东西我也记不清了。”
“你在害怕什么。”
“世界末日。”
“啊？”原泽愣了一秒，“你再说一遍。”
“世界末日，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怕吗？”
上一秒风和日丽，下一秒满目疮痍，末日降临可能只在一瞬之间，无人能独善其身。
而当死亡逼近，是该直接了结生命，还是挣扎着活下去。
这一命题对现在星际人民而言太过遥远，科技的高度发达为人类永无止境的探索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能源枯竭、水源枯竭、天灾降临、土地污染……这些曾经会对人类造成毁灭性打击的灾害，现在都成了可规避、可预料的问题。
某颗星球或许存在末日，但除非宇宙毁灭、未知物种入侵，否则灭绝全人类的末日几乎不可能到来，生活在稳定环境中的星际居民也不会去纠结这种问题，一切都太过遥远了。
可沈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光从梦境来说，他所身处的环境确实与末日很相像，就像真的经历过一样，但这幅场景又对不上现实，原泽搞不动他的担忧是从何而来。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想去洗澡了。
“有。”原泽扣住他的手，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梦里你是不是哭了？”
沈嚣皱眉：“你别胡说。”
“没有吗？”原泽回去把录像看了好几遍，沈泠书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明明是一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却没有绝望的神色。
脆弱的花生出傲骨，让人忍不住想掰断。
“没有。”沈嚣确定。
标记过后的“不适”已经消退得差不多，沈嚣慢慢找回力气，无视身上的酸痛，抬手给了原泽一个肘击。
原泽正思考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颌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差点咬破舌头。
“嘶——”原泽捂着被打的地方哀嚎：“你要是在军校呆的久一点，回来是不是还要弑夫啊？”
沈嚣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起下巴说：“我现在就想。”
“啧，你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原泽也是拿他没办法，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营养液，重重拍在桌上，“给你带的。”
沈嚣看了一眼营养剂，皱眉道：“我喜欢不喝这个。”
“嫌这嫌那，以后执行任务只有这玩意儿可以喝，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沈嚣不理他，擦干净污浊，转身去浴室洗漱。
“一起。”原泽挑眉。
“滚。”沈嚣乓的一声关上门，拒绝了他的请求。
“真冲。”
空气里信息素还没有完全散去，原泽深深吐息，想起欧笙提过的永久标记。
当时他很抗拒，毕竟永久标记不是暂时标记，一旦烙上就很难去掉，也会加重AO对彼此的依赖感和影响力，像一种契约，无形中将人捆绑在一起。
绝不被任何人影响、绝不受任何人操控，这是原泽在他父亲墓前立下的誓言，他会走上一条原氏一族人从未走过的路，改变既定好的命运。
因为从来没有人走过，所以他也不能预料结局如何，也注定他在这条路上不能与人产生任何过分密切的羁绊。
他曾经以为兰斯特会是唯一的例外，但现在，他对沈泠书的兴趣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
这不正常。
理智告诉他，应该趁情感和人都还在掌控中时，立刻将这种想法扼杀，但他却始终狠不下心。
没有灵魂的人偶和锋利出鞘的战士，明显后者更符合他的喜好。
他想看看沈泠书能成长到何种地步，也想知道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谁？
原泽不想承认，但他很期待沈泠书被自己完全标记的那一天，期待他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漂亮脸蛋上会露出何种浪荡的神情。
……
当然这些话只能现在想想，还不到付诸行动的时候，原泽收起思绪，准备回军部。
“我先走了。”
浴室里传来关水的声音，沈嚣嗯了一声，然后打开水继续冲洗，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才慢慢悠悠从浴室里出来。
穿戴好衣服，沈嚣准备在查寝之前回去，但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回到客厅，拿起那瓶营养液，放到鼻尖闻了闻。
有沉木的味道。
被临时标记的omega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依赖感，沈嚣知道，但不想表现出来，不过现在人不在，就算把东西拿走也不会有人知道。
而且考试那天时间很长，营养液正好可以充当补给，就当是废物利用了。

第61章
6月26日, 天气晴，地表温度35摄氏度，空气湿度18％，风向西南。
入学考核如期而至。
耐力测试淘汰率不高, 分两天、四个场次进行, 每个项目之间会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但如果前一项未在规定时间内达成, 将直接被淘汰, 无法参加下一项测试。
手环会时刻记录学员们的动态, 如出现身体不适等特殊情况, 手环会自动向总部发出信号，避免极端情况的发生。
临近九点, 测试即将开始，27号上午场的三千四百名学生被分为四十个组，每组八十五人同时开始考核。
原本广阔、一眼望不到边的沙丘此时被屏障隔开，分成了四十个考区, 所有电子设备在进到考场后会统一屏蔽, 确保公平。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考核, 除非心率爆炸倒地不起, 否者没有人会主动停下, 能走到这里的都是想留下的人。
沈嚣被分到第一场26区, 是最早进行考核的一批学员, 到达考试位置后, 他目视前方的黄沙，边观察边拉伸, 等人到齐。
学员陆续到场，考场气氛诡异的平静, 只听一声嘭的枪响，考核正式开始。
翻越山丘、引体向上是训练过的内容，没有什么难度，大家也早已习惯了黄沙漫天的环境，避障能力，转向能力，分辨能力都得到了提升。
沈嚣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两项测试，总时间加起来比合格时间快了二十分钟。
第三项负重避障较有难度，学员们需要背上体重1/3重量的负重包，在狭窄的山丘上冲刺，并躲过障碍物，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终点。
正常来说到了最后一关大家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但这一关丝毫也不比前两关轻松，稍有大意，就可能和障碍物一起滚落出局。
沈嚣整体状态还OK，专注呼吸使的他的心跳速率一直处于较为平稳的状态，其他方面也没有任何不适，休息时间一到，直接背上负重进入山丘。
避障关设置在一条嶙峋陡峭的山道上，黄沙漫天，砂石滚涌，比跑道的环境恶劣许多。
提示音响起，沈嚣不带分毫迟疑，身姿如鹰隼一般冲上山道，利落躲过袭来的巨石。
此时测试才刚开始，巨石出现的频率不算密集，直至半山腰速度才快起来。
但仅一半的上坡路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肩上的负重越加沉重，沈嚣感到吃力，稍微降下速度，稳定好节奏。
突然在他闪避之时，一颗巨石嘭的在耳边炸开，碎石擦着眼球划过，险些刺入眼眶，绕是沈嚣再冷静，也被吓了一跳。
这关果然没他想的那么轻松。
这里的障碍物比训练时的障碍物多了一层爆炸设计，如果没有及时避开，或者避开的距离不够，就会被爆炸产生的推力打断节奏，负伤倒是其次，连锁反应才是最糟糕的。
沈嚣被喷了一脸灰，刚睁开眼，又是一颗巨石迎面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来不及躲开，沈嚣瞅准后一颗巨石的位置，借由前一巨石爆炸产生的推力躲开后面的巨石，成功避免了爆炸，找回节奏。
利用这个方法，沈嚣接连躲过障碍，离终点越来越近，迎面而来的石头小了很多，同时数量也在增多，已经不是小心就能避开的。
这一关时间很短，没有时间供人思考预判，沈嚣抬起头，望向最远处的终点，以最快的速度拟好路线，低身抱头，闭起眼睛直接冲了过去。
石头如鞭炮一般接连爆炸，碎石无孔不入，划破训练服，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沈嚣无视疼痛，跟着脚下的感觉往前冲，挡下所有爆炸，一举冲过终点。
这个法子简单粗暴且非常有效，和通关相比，受的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不是第一个完成测试的，在他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完成了考试，因为赛场会自动屏蔽选手前一个人的通关画面，所以他并不知道别人的通关方式，别人也看不到他的通关过程。
并且考核期间，手环会对参赛者实时监控，以防学员私下泄题或透露过关方法。
沈嚣扶着岩壁喘息，回望身后的沙丘，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爆炸留下的耳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走到自助台猛灌了一大瓶水，站在终点等考核结束。
这场耐力测验一共淘汰八人，淘汰率很低。
被淘汰的学员显然也不太能接受这一结局，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懊悔，但考试从不讲究人情味，淘汰了就是淘汰，实在不甘心可以明年来战。
沈嚣记得自己班上有个考了好几年的beta，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留下来。
考核结束，沈嚣回到宿舍，正好赶上亚瑟来找亚斯。
他们俩这次被分在了同一个时间段的同一个考场，这偌大的巧合让亚瑟坚信他和亚斯有缘，想考前和他谈谈心，一起携手过关。
纯情大傻个配头脑不太清醒的小呆瓜，沈嚣很想知道原泽看到这一幕的表情，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亚斯也算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一起去吃饭吗。”亚斯不想单独和亚瑟出去，想把沈嚣也拉出去。
“不用，我下午再去吃。”前天临时标记之后，沈嚣明显感觉到体力不够用，考试的时候就有些力不从心，想休息一会儿再起来吃饭。
“好吧。”亚斯见沈嚣外套都脱了，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赴死的姿态，对门口的亚瑟笑着说，“我们走吧。”
“好嘞。”
宿舍里的声音随着关门的动作渐渐消失，沈嚣洗完澡后给伤口上药，然后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卷把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从上面看像一只卷起来的蚕蛹。
眼皮很重，身体很沉，睡意朦胧间身体突然燥热起来，仿佛身下躺着的不是床，而是一块烧热的铁板，从小腹烫到大腿根。
沈嚣以为自己的是发烧了，但在摸到发热的部位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发烧的热，而是类似发-情期搔人的虚热。
两条腿不自觉地圈紧被子，沈嚣哼哼唧唧捂着小腹，脚趾一缩一紧剐蹭床单。
这样子要是被原泽看见，肯定会嘲笑他在小猫踩奶。
除此以外，嗓子里的喘息声也变得呜呜咽咽，沈嚣甚至没有力气去床下找药，只能硬撑着，把虚热挺过去。
【恭喜宿主，您的身体即将度过发育期，进入新的阶段，发-情期倒计时正式开始，请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过了吗？】
三七跑出来提醒：【那是催化剂导致的不完全发-情期，再说了，哪有发-情期仅仅靠临时标记就结束了的？这设定不得做点什么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腺体发育成熟后，发-情期会稳定在一个月一次，持续3~5天不等，注射药物可以推迟到两个月一次，但会造成一些副作用，咱们这边儿主要是来通知你一下，第一次发-情期在两个月后，到时候你和主角攻的感情会迅速升温，难分难舍，难舍难分，还请宿主不要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来推迟发-情期，否则系统会采取措施哟。】
至于系统能采取的措施，沈嚣已经尝过了，他也没打算要用药物延迟发-情期，只是担心这会不会对他在军校的生活造成影响。
【主角攻会处理的，您就安啦。】
沈嚣捂着肚子，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涌进‘生殖腔’，脆弱的内壁不断遭受着敲打，一种奇特的酥-痒感逐渐在身体里散开，像蚂蚁爬行而过，摸不到抓不到，连大脑都跟着变得昏沉。
……
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身上燥热退去，沈嚣才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
下午场考核结束已临近黄昏，沙海难得收敛戾气，绚烂的晚霞如泼洒出去的颜料，层层迭迭染红了半片天幕，落雁低飞，微风吹拂，是少见的好景色。
亚斯回来时沈嚣还没醒，他和亚瑟通过测试后，去食堂买了不少吃的，打算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沈嚣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看了眼光脑，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7点。
可能是睡得太久的缘故，沈嚣撑起身体时眼前眩晕一片，幸好腹部的胀热已消退，整个身子轻松了不少。
他不想让亚斯发现异样，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去和他们吃饭。
客厅中，刚完成考核的两人正在分享刚才的考试经历。
亚斯差点在最后一关被淘汰，这会儿劫后逢生，抓着亚瑟一顿倾诉，毫无先前别扭的样子。
“沈嚣你来了。”亚斯见沈嚣出来，眼睛一亮，立马把那段刺-激过程又讲一遍，“哇，你是不知道那个石头爆炸的时候我有多害怕，那个冲力一下就把我弹到了墙上，幸好我之前跟你学了一招，蹭蹭踩着墙往上一跃，躲过了石头，要是没躲过，我肯定就歇菜了……”
亚斯一边说，一边后怕地捻了捻自己的小卷毛，这每一根头发都是他的宝贝，少一根他都会伤心的。
亚瑟虽然已经听了一遍，但还是很捧场，听亚斯讲到紧张的地方，还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颇有撒狗粮的意味。
沈嚣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拿起桌上的披萨，一块块往嘴里塞，等亚斯说完，披萨盒子全空了。
“你中午没吃饭吗？”亚斯问道。
“太困了，起不来。”
亚斯疑惑，沈嚣平时睡六个小时就够了，怎么会连着睡了一个下午的觉？
沈嚣怕他多想，解释道：“昨晚有点紧张没睡好。”
“哦哦。”亚斯表示理解，他昨晚也没睡好，一直睡到上午11点才醒。
“你们就是考过的试太少，我就一点都不紧张。”亚瑟终于有地方得瑟了。
“你那是睡眠太好，哪儿哪儿都能睡，上课也在睡，下课也在睡，就没见你清醒过。”每天晚自习上课，亚瑟都能在他旁边睡着，有时候叫都叫不醒。
亚瑟通的一下胀红脸，“我那是训练累了，你懂什么？”
“是是是，就你累，我们不累，我们是铁人不用睡觉。”亚斯跟沈嚣在一块待久了，嘴也变毒了。
亚瑟忿忿不平继续狡辩，但每次都会被亚斯找地方怼回去。
沈嚣继续吃披萨看戏，趁两人不注意给欧笙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药物能缓解发育期症状。
欧笙很快回复：[之前给医疗包里有缓解剂，你找找，没有的话我让原泽送过去。]
看到消息，沈嚣才记起包里放的药剂，时间过得太长他都忘了。
“沈嚣，你跟谁聊天呢。”亚瑟见他心不在焉。
“没什么，看了一下群消息。”
“哦，对了，我还没问贝贝安过了没。”
贝贝安就是那个连着考了好几年军校的beta，他跟亚瑟是同乡，两个人聊得很来。
亚斯打断他：“直接看通过名单吧，你去问，万一他被淘汰了岂不是揭人伤疤。”
“也是哦。”亚瑟直接去看名单，看到了贝贝安的名字，立马给他发了一句祝贺。
“咱们班这场考试的通过率还挺高的。”亚斯简单翻了一下名单，五十一个人也只淘汰了三个。
亚瑟：“往年第一项的通过率都很高，后面两场淘汰率比较高吧。”
“也是，不过我觉得咱们最后肯定否能留下来。”亚斯对大家很有信心。
吃完饭后，三人回到各自房间调整状态，准备隔天考试。
至此，第一项考核结束，共有9503人通过考核，而之后的两轮考核过后，这个数字还将大幅度减小。

第62章
29日越野射击。
此次测试的场地相较初测场地开阔了十倍有余, 五十人一组共同参与考核，标靶数量设置为五百，每人十五发子弹，击破十枚标靶算合格通关。
考核规则非常简单, 但因为标靶数量没有富余, 考核中肯定会牵扯到竞争，剩下五颗子弹如何利用, 规则也没有明确限制, 全凭个人发挥。
理论上, 多击碎一个标靶, 就意味着多一个人被淘汰，虽说损人不利己, 但每年都有学生赛红了眼，嗙嗙两枪只管往外打，从不考虑后果，所以越到后面, 不确定性越大, 所以越早完成越好。
这场考核和上一场一样都是随机分组, 尽可能避免同班学生被分在一起的情况, 防止串通合作。
亚斯和亚瑟是上午场, 沈嚣是下午场, 等他当到达考场时, 发现奥伦也被分到了同一考场。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没有过多交流，注意力全放在考场的地形上。
考场整体呈规则五边形, 整体地势较上一项考核平缓了很多，视野空旷, 设有石墩、木桩、石像等可以避障的物体，但数量不多。
标靶发射位置设在五边形的角上，共有五处，激光枪设在每条边中间的位置，也是五处，中间是传送台，先完成的考生可以通过传送台自行离场。
如此开阔的环境，一个人想要满图跑抢标靶显然是不可能的，整个五边形以标靶位置作划分，可以分成五个菱形，每个菱形区域里十个人争抢一百枚标靶是比较理想的情况。
如果运气好，恰巧选的组里的人实力不算强劲，那获胜的概率自然也会高一些。
不过沈嚣从不相信运气，因为在场没有人的运气能差得过他。
参赛人员到齐后，沈嚣观察了一下对手情况，第一项考核淘汰的主要还是体力不足的beta，所以alpha的占比又提了上来，比例大概在6:4。
他毫无疑问是里面看起来最弱的，甚至有些紧张的目光在落到他身上时瞬间放松了。
好胜欲被激起，沈嚣保证如果有人敢惹到他头上，那他枪里的子弹绝对不会留情。
毕竟子弹和激光对人造成的伤害是一样的，片刻的麻痹也足以改变局势。
正式开始，所有学员被传送至赛场中央，天幕倒计时还有30秒，黄沙之中，每个人都在挑选合适的进攻区域，谁都想做第一个击破目标的人，但最先射出的标靶只有一个。
哨声响起，群狼出动，第一个标靶由四号点射出，最靠近四号位置的五人如离弦之箭奔向目标，五把枪同时举起，但靶子只有一个，再后来的几人更是连开枪的都没有，一号标靶便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
没人会去管第一个分数究竟是谁获得的，战斗已经打响，所有人眼中只有自己胸前的成绩。
这场考试没有异兽的鸣叫做干扰，使得沈嚣对声音的判断更加清晰，在听到三号点传来标靶上膛的声音时，他没有奔跑，而是直接架枪射出子弹，在标靶尚未飞出之际将其击碎。
三号点区域下方等着抢靶的人瞬间愣住，抬头只看到一阵极细的余烟和消失在空中的碎片。
他们顺着轨迹看去，面容冷酷的黑发少年正端着枪站在他们身后，他眼中似有寒光利剑，凡被他盯上的猎物绝无逃脱的可能。
众人心中生出危机，他们中有的人选择这个区是单纯因为离得近，有的人是觉得组里其他人实力平平，想捡个漏，但沈嚣这一枪完全粉碎了后者的侥幸心理，全员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
比赛虽然才开始几分钟，但火药味十足，除沈嚣外的九双眼睛死死盯着发射器，有人想模仿他，在标靶射出之前就将其击碎，但棋差一招，不仅放走了标靶，还浪费了子弹。
沈嚣在射出那不可思议的一枪后放缓了节奏，观察起周围环境。
现在赛场的格局基本已定，标靶射出的区间角度为72，每块菱形区间会受到两把攻击枪的攻扫射，攻击范围呈180&#176;扇形。
大概再过几轮，攻击模式就会启动，到时候标靶正前方会形成一个极为危险的树叶形区域，受到攻击的概率是其他地方的两倍。
沈嚣觉得比起到处跑抢标靶，还不如占据一点，以不变应万变，而且行动过多很容易受到攻击，不如背靠障碍物，等着标靶朝自己飞过来。
不过他能想到这一点，别人也能想到，很快几个障碍物就被抢完了，没抢到的人就跟别人合一个，这时候谁要脸谁就输了。
攻击模式刚开启后的一段时间，场上出奇得和谐，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标靶，不争不抢，胸前的积分也呈良性上升，但这显然不是官方想看到的结果。
很快，大家发现标靶发射的方向不再是无规律状态，而是集中向某一边发出，这就导致部分人必须移动起来，朝肉多的一边靠近。
很不幸，沈嚣又成了众矢之的，他还差三个积分就可以通关了，没想临近末尾还要拉一波仇恨。
身后本就不结实的石柱被侧方的灰发alpha一枪击碎，他得不到，也不让沈嚣有藏身之所。
沈嚣有些不耐烦，几次想将枪掉头对准来跟自己抢靶的人，但这个时候出手肯定会招来仇视，想想还是忍下了。
他倒不是怕招仇恨，而是嫌麻烦。
只是一次忍耐换来的是再三挑衅，就在沈嚣刚要拿下第八个分数时，一道裹挟着恶意的子弹从右后方袭来，正对准他的右肩。
沈嚣反应极快，听到子弹袭来的那一刻直接放弃靶子，闪身避开，顺势将枪头掉转，对准身后那人，一击爆头。
这一枪没有给偷袭者留一丝情面，手脚麻痹一会儿还能缓过来，但眉心中弹就不一样了。
偷袭者眼前一片刺白，瞬间倒地，晕厥前的那一秒，眼中满是惊恐，他没想到沈嚣能那么快反应过来，也没想到他这么狠，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对沈嚣的敌意瞬间上升。
沈嚣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些眼神里有敌意、有恶意，但没有杀气，他们虽然警惕自己，但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正面硬杠，空有气势没有胆量，不过是群畜生都没杀过的小毛孩。
局势变得紧张起来，标靶飞出速度加快，对命中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沈嚣锁定目标，在敌意包围中开出第九枪。
可能是刚才的威慑起到了效果，没有人敢跟他争靶，眼睁睁看着他拿下第八个积分。
旁人眼红他的战绩，却无法贬低他的实力，沈嚣那一枪虽然绝情，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便宜的也是他们。
能走到这里的人都不笨，与其和沈嚣争靶，浪费子弹，还不如先让他通关，反正考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结束。
手环提示音响起，沈嚣在打出第十一发子弹后，顺利通关。
不过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重新架起了枪。
尚未通关的八人紧张起来，手中的枪有意无意地对向沈嚣。
沈嚣对这些小虾米没有兴趣，他将枪扛到肩上，闪身到没有障碍物的地方，左手扶稳枪头，右手扣动扳机，对准激光枪和墙壁的连接位置，带着强烈的不满射出子弹。
噌——子弹擦过铁片，叮——弹壳落到地上，这一枪没有对激光枪和监控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将沈嚣的行为衬得很可笑。
周围的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只要没有干扰到他们，做什么都无所谓，于是慢慢将注意力从他身上挪走。
沈嚣不死心，他今天非得把这烦人的东西毁掉，以报那天被偷窥的仇，而且他敢肯定原泽现在就躲在监控后面偷窥他。
沈嚣转换思路，既然从外面破坏不了，那就把子弹喂进这东西的枪口，从里面炸了它。
子弹射速和激光射速都是五百米每秒，不过激光枪射出的激光细如牛毛，直径远小于子弹，沈嚣发现子弹触碰到激光的瞬间，激光会自动消失，所以这两者在攻击上有优先级之分。
可以利用这一点去跟激光对枪，而他要做的就是等激光主动找上自己。
此时，背后操控者也注意到了沈嚣。
原泽一眼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点了点屏幕上的人，让手下按他说的做。
正常情况下，通过考试的学员会被自动踢出激光的攻击范围，但沈嚣自己赖在攻击范围不走就不关他的事了。
手下明白上将的意思，控制无序的攻击枪对准黑发少年的眉心，射出一发红色射线。
这红光映在沈嚣的瞳孔中，像一朵越开越盛的花，带着致命的危险袭来。
沈嚣眼眸眯起，像一只灵敏的猫科动物，拱起后背向后一跃，利落地抬手架枪，用干净的下颌线抵住枪身，正面迎击红光。
此时，通过镜头去锁定攻击已毫无意义，能否命中目标全拼手下枪感。
毫厘之差便分输赢，枪速、风速、呼吸，一切都融在这短暂的0.2秒中。
眼看红莲之火即将绽放，一枚冰冷的子弹破风而来，穿透花心，刺破根茎，正中眉心。
砰的一声响起，激光枪整个炸开，银白色的弹头落于地面，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在原泽的视野中，子弹在抵消射线后，直接贯穿了发射器，最深处的监控镜啪的一声碎裂，画面随之漆黑。
黑发少年傲气凛然的身姿消失在镜头中，令他浑身燥热起来。

第63章
被这一枪震惊到的不只是原泽, 还有在场尚未通过考核的学员。
沈嚣素来不喜欢理会无意义的目光，潇洒转身走进中央的传送区，离开考场。
完成考核的学员回到准备室后，可以直接回到宿舍, 也可以在准备室等待考试结束。
奥伦第一个完成考核, 见沈嚣出来，不带恭维地说：“你的枪法很漂亮。”
“我也这么觉得。”
奥伦通过考核后, 第一时间想去找沈嚣, 看他有没有遇到麻烦, 但在误入传送区后被直接送了出来, 只扫到了他架枪的姿势，没能看到他最后的那一枪, 实在有些可惜。
沈嚣现在和他没有太多共同话题，走到一边拿出包里的营养剂喝了起来。
最近体能消耗太大，加上身体发育到了尾声，稍微有些贫血, 得及时补充能量。
“T150。”奥伦突然开口。
“什么。”沈嚣没听懂。
奥伦指了指他手里能量剂, “T150, 军部特供的能量饮料, 原泽给你的吗。”
沈嚣抬了下眉毛, “直呼上将的名字不太好吧？”
奥伦笑了笑：“看来他对你还不错, 跟外界传的不太一样。”
“还行吧。”沈嚣背过身, 心里有点变扭。
奥伦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也不再多问什么。
饮料喝完，第三个、第四个通过学员陆续进入休息室, 沈嚣不打算多待，和奥伦打了声招呼, 起身离开休息室。
——
苍白的走廊亮着刺眼的灯，离开考场的这段路并不算很长，但沈嚣走得格外缓慢。
回想一下，最近原泽对他的态度确实好了很多，没有再对他释放信息素和精神力，也没对他发泄过怒气，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欺负他，感觉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标记的过程也和谐了很多。
想到此，沈嚣皮肤上突然浮现出被抚摸时的粗糙感，耳边也跟着响起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身体中莫名涌出的燥热促使他停下脚步，沈嚣有些慌张，感觉腹部又变得不对劲了。
拖着虚飘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沈嚣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往前走。
他想赶紧回到宿舍吃药，但一双大手突然从转角伸出，把他拽进了一侧昏暗的走廊。
肩膀被按死，沈嚣低着头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身前站着的人是谁，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袖子，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刚刚那么大胆，现在虚得都不敢看我，沈泠书你审时度势的本事见长啊。”原泽一半身子暴露在光下，另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能从语气判断出他此时的心情很糟糕。
沈嚣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原泽，他视线发飘，看不清对方的五官模，只能看到那双散发着幽光的蓝色眼睛，很渗人，还带着隐隐怒气。
原泽见他嘴唇嗫嚅，没听到清他说话的声音，于是腾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命令道：“大声点。”
沈嚣意识不清，说话不经过大脑，语气也像在撒娇：“你的眼睛好亮，像……”
“像什么？”原泽想听他把话说完。
“像哈士奇。”
“哈？你再说一遍。”原泽哭笑不得，想揪住沈嚣的耳朵，让他把话说清楚，却抓了空。
沈嚣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无力地喘息着，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沈泠书你又在发什么病。”原泽皱眉，胳膊从他腋下穿过，把人捞了起来扛到背上，“就这身体素质还逞能，你是不是想看欧笙骂我，沈泠书你怎么这么坏呢。”
“聒噪。”沉睡前的一秒，沈嚣发表了自己的感慨。
“你！”原泽不好跟病人较劲，只能把这口瘪吃了，“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又是这句话，他还没说够吗，沈嚣闭上眼，心想这大狗真没劲，敢伸爪子不敢拍人，就是个纸老虎。
熟不知纸老虎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当纸老虎，其他时候都是真老虎。
原泽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察觉到沈泠书晕过去了，当即给欧笙打了电话。
——
再醒来时，沙海已披上了夜色。
沈嚣搅着被子，靠在原泽身边，闻着淡淡的木质香从睡梦中醒来。
“醒了。”原泽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沈嚣半梦半醒浑身燥热，感觉到嘴唇传来的冰冷温度，慢悠悠张开嘴，小口小口喝了进去。
漏出来的水蜿蜒淌下，一直流进衣服里，原泽看得额冒青筋，没好气地问欧笙：“他什么时候能好？”
欧笙无语：“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
原泽声音太大，把沈嚣彻底吓醒了，他看了看眼前的杯子，一把把人推开，“你怎么在我宿舍里？”
“你看清楚这是谁宿舍？”
沈嚣这才反正过来到自己不在宿舍，身下躺着的也是原泽的床，衣服也明显换过了，有些大，勉强能穿，带着淡淡的沉木香，不知道是原泽什么时期的衣服。
欧笙拿了一瓶药剂递过来，说：“omega成熟期发热很正常，一般omega都是在发育期结束后才开始临时标记，如果标记过早，omega的信息素会在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快速复制，导致发育增快，一旦超过身体负荷，就会出现嗜睡、头疼、贫血等症状。”
“说简单点。”
欧笙勾起八卦的笑容，“简单来说就是纵欲过度。”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轻扫，“你们最近很亲热啊？”
听到这话，沈嚣抢先一步用眼神控诉原泽，欧笙领会，对原泽说：“看来某些人有些欲求不满呀。”
“你胡说什么。”原泽不想丢面，起身就要赶人。
欧笙知道他的臭脾气，把药放下，临走时对沈嚣说：“你们好好相处，我先走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沈嚣点点头，看着欧笙被原泽‘请’出去。
房门关上，卧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泽先开口：“今天太晚了，你就在这睡吧。”
沈嚣没有意见，打开手环，设定明早测试的闹钟。
“你倒是记挂的比谁都紧。”原泽看到他积极的样子就来气，“你就一定要进军校吗？”
沈嚣嗯了一声，“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答应什么了？”
“如果我通过了考核，就让我留在军校。”他看向原泽，目光无比坚定。
原泽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违约，沈泠书这猫崽子肯定会一口咬上自己脖子，当然他给不给机会是另一码事。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原泽也想看看他能不能通过最后一项考核，沈泠书身上的秘密太多，现在喊停，他也觉得扫兴。
“我不会违约，你要是能留下来，分班的事我也不会插手。”
“这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说完，原泽当着沈嚣的面换上睡衣，毫不避讳地露出坚实的肌肉，然后钻进被子，然后放出冷香，把人勾进怀里。
这一系列操作可谓一气呵成，一秒都不耽搁，沈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狗拱进了窝里。
原泽见他神情迷蒙，俯身在耳边低语道：“不过成为军校生之后，你也不能把前一重身份给忘了。”
“什么身份？”沈嚣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欲/望，索性让他抱着。
“你有你想做的事，我可以不管，但你首先是我妻子，如果你敢越界，背着我被勾三搭四，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原泽用拇指轻轻揉捏他脖子上的皮肤，声音危险起来，“我有权利把给你的自由通通收回来，沈泠书，这一点你得记住。”
一纸婚约剥夺的是弱者的自由，沈嚣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层契约的意义，标记不过是加在上面的一把锁，真正圈禁他的是这该死的身份和社会地位。
“omega是珍贵的资源”，‘珍贵’是形容词，‘资源’是打在Omega身上的定义，这些话术潜移默化中将omega物化，如同锁链一般将他们束缚在无形却森严的等级制度之下。
有人选择接受，有人还在挣扎，能摆脱的只是极少数，而人一旦被打上的物的标签，就很难再被平等对待。
原主一生都被当做附属品而活，最初是沈望的，后来是原泽的，死后连埋的地方都不由自己做主，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自由，如同他的上一世。
‘资源’和‘工具’到底哪个更可悲，沈嚣觉得都一样，不过在这个世界他尚且还有改变的机会。
要改变原泽的偏见，首先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但这个沙文主义alpha比想象中要难搞的多，沈嚣觉得除非有一天他能爬到原泽头上，否则自己在他眼里己永远都是一个闻到alpha信息素就连路都走不动的omega。
想着想着，沈嚣突然惊了一下，不对，我为什么需要他认可。
沈嚣翻了个身，背对原泽，等完成了任务，原泽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不认可的他的人全都打趴下。
原泽看着自家小娇妻动来动去，最后用后脑勺对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单纯不想理人。
“臭脾气。”原泽最见不得他这样，抬手撕开了他后颈的胶带，瞬间冷气弥散，有种沁人心脾的清爽。
沈嚣捂着脖子猛地转过身，对上原泽得意的表情，恨不得一巴掌呼上去。
“怎么，想揍我啊？”原泽咧开嘴，尖锐的虎牙像是在跟沈嚣耀武扬威，大喊着“我想咬你的脖子”，气得他一头埋进了被子。
明天要考核，这个时候不能和原泽动手，要不然倒霉的是自己，冷静，要冷静。
原泽见他吃瘪，学着沈嚣的样子，掀开被子也埋了进去。
两人头碰头，也不知道是在恶心对方，还是纵容自己。

第64章
清晨, 闹钟一响，沈嚣立刻爬出被窝洗脸刷牙，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衣服，把某只正生起床气的大狗丢在一边。
“这里离食堂有一公里, 一来一回够你错过考核时间了。”原泽靠在床上, 一脸得逞的模样，“马上有人来送早餐, 你也不想空着肚子去考试吧？”
沈嚣停住脚步, 今天要考核, 早饭必须吃。
“坐过来, 我给你贴胶带，吃完饭送你去考场。”
原泽说话的语气像是个为妻子考虑的贴心丈夫, 但沈嚣总觉得他不怀好意，眼中充满了戒备。
“快点！”原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嚣眼神中满是警惕，慢悠悠挪到床边坐下，确保中间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才低下头露出后颈的腺体。
“这个地方不能随便给人看, 知道吗？”原泽重重揉了一把, 颇有警告意味。
沈嚣嘴上嗯了一声, 心里却很不爽, 他不喜欢原泽总是对他做些宣誓主权的动作。
原泽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一边吃豆腐, 一边贴上胶带，微微鼓起的腺体一下平整了许多, 看起来和旁边的皮肤没有区别。
贴完后沈嚣揉了揉脖子，问道：“昨晚查寝, 你怎么说的？”
“亚斯知道该怎么办。”
沈嚣点点头，“是啊，他挺聪明的，就是看起来不太机灵。”
“跟你比确实差点。”原泽把亚斯安排到他身边，就是让他帮忙看着点，没指望他能从沈泠书身上挖到什么情报，不过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相处得还不错。
“你知道他是我派的人，还敢跟他走这么近。”
沈嚣挑起眉毛，像只狡黠的狐狸，一开口又是令人不爽的话：“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原泽脸一沉：“哪里有意思？”
“说话、做事、心思都很有意思。”沈嚣故意提起：“你知道他最近在谈恋爱吗？还是和一个alpha。”
原泽震惊。
沈嚣笑意扩大：“还是他主动表白的，如果没有他，我的军校生涯会枯燥许多，所以谢谢你了，原上将。”
md，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原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亚斯吊起来抽一顿，问问这小臭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嚣在一旁偷笑，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把原泽晾在床上，起身出去拿早餐。
两人各怀心思吃完了这顿饭，收拾好后从另一条路去往考场。
—————
虚拟实战考场设在军部，由校车统一接送。
黄凯清人数的时候发现沈嚣不在，问亚斯人去哪了。
亚斯支支吾吾蹦了个理由，黄凯意会，不再多问，但坐在他边上的亚瑟可不乐意了。
他悄咪咪问：“沈嚣是不是有后台呀？”
“没有。”亚斯一口否决，“他就是上错了车。”
“怎么可能，你这借口也太低级了。”
亚斯脑筋转得飞快，重新编了个理由，“他昨天生病了，一晚上都呆在医务室，今天早上起晚了，怕敢不上考核，直接坐考官的车过去了。”
这个理由顺理成章很多，但亚瑟还是不买账。
“什么病一晚上就好了。”
“不是很严重，重点是起晚了，怕来不及。”
“但是考官的车……”
亚斯见他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还在那问，突然大声起来，“来不及就是来不及，你抓着这一点不放干什么。”
亚瑟第一次被亚斯吼，气势一下小了，"我这不是关心他吗？"
“不用你关心。”亚斯眯起眼睛，他就知道亚瑟还对沈嚣有意思。
天地良心，亚瑟真就是单纯关心朋友，没有亚斯以为的心思，反倒是亚斯的行为有点过激。
像是在吃醋！？
想到此，亚瑟突然乖巧坐好，三个人的友谊确实有一点拥挤，还是得先把自家后院料理好，再管其他人吧。
他伸手握住亚斯的手，郑重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多问的。”
亚斯被他这一出整懵了，眨巴着眼愣愣道：“你知道就好。”
“嗯。”亚瑟重重点了点头，一副诚意十足的样子，反倒让亚斯有点不好意思，头上的小卷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连吃醋都这么可爱，他果然很喜欢我，亚瑟如是想到。
亚斯见亚瑟不再多问，侧过身子看向窗外，心里松了口气。
要忽悠这大傻个也不容易，希望表哥以后别再给他出难题了。
大约20分钟后，所有校车抵达考场。
气派恢宏的考学楼通体覆盖着一层黑色金属，从远处看像一座伫立在漫漫黄沙之中暗黑堡垒，与先前的白色巨蛋一样，有种看久了会晕眩的魔力。
车门打开后，教官组织学员有秩序下车，一共四十个人排队进入考场，亚斯跟在亚瑟后面，在快要进门时碰到了沈嚣。
“这里。”亚斯喊了他一声，这场考核以班级为单位，全员佩戴模拟器，在虚拟空间进行实战，所以班上的人基本都在同一个考场里。
沈嚣听到声音，回归队伍，看上去没有大碍。
教官看了他一眼，让他跟上队伍，然后带领大家到达指定考场。
这次的考场和之前见过的教室完全不一样，通体银白的房间处处透着科技感，座椅冰冷而宽敞，椅背上方连接着透明头盔，扶手上设有多个按钮。
学员进去后找到位置坐下，等所有人安静后，教官让大家仔细看完教程，防止操作失误。
铃声响起，所有人正襟危坐，沈嚣跟着说操作书上的指示按下开关，头盔自动下沉到适合高度，两边贴片与太阳穴相连，冰凉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
此次考核采用虚拟实景技术，头盔内设有特殊信号原件，可以模拟与生物电流相适配的电场，与使用者的大脑连接，读取脑部以及身体数据，再结合信息生成虚拟形象，并将操作者上传至虚拟空间。
进入后，操作者的一切行动都是由该技术生成的脑中模拟影像，在虚拟空间内受的伤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心灵上受到的伤害就不归它管了。
座椅根据每个人的身高体格自动调整宽度和高度，沈嚣感觉到后脑勺被柔软的枕头拖住，缓缓放松身体，随着太阳穴的电波流转合上眼睛。
确认所有人的意识上传至虚拟空间后，教官按下启动键，扶手上的银白手环将学员稳稳固定在座椅上，灯光随之暗下，最后一场考核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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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寂静无声，沈嚣睁开双眼，入眼是一片惨白，冰冷坚固的铝板将房间钉死成密闭空间，几乎察觉不到风的存在。
他后背抵墙坐在地上，身上穿着最普通的训练服，右手握着一把之前没用过的冲锋枪，掂了掂感觉比LL-12要重不少。
现在的身体比他现实的状态好很多，丝毫感受不到发育期的疲惫感，沈嚣适应后起身观察周围的情况。
整个房间和教室差不多大，四四方方像个大型方盒，论空旷程度，和他在研究所的卧室有的一拼。
滴滴——手环响动提示音，沈嚣点开考试要求，只有短短四个字——“击杀异兽”。
不限时间、不限方法，通过的要求就是击杀异兽，而失败则意味着被异兽猎杀，显然这场考试是要他以命相搏。
沈嚣看透了规则，心中并无波澜，只想知道他要对战的异兽在哪儿。
他屏息凝神提防异兽突袭，此时，一滴透明液体自上而下滴落，啪嗒一声打在枪上，沈嚣瞬间反应过来，举枪往头顶射击。
斯哈——烂泥似的怪物从头顶掉下，枪烟四起，沈嚣闪身躲避，还是沾到了滴落的口水。
训练服瞬间被融出一个大洞，皮肤也红了起来，疼痛异常明显。
这家伙的□□有腐蚀作用，沈嚣举枪对准烟雾，想开出第二枪，却发现力不从心。
这把枪的后坐力太大，他刚刚连开两枪，右手震得发麻，现在还在哆嗦。
只能先周旋了。
烟雾散去，‘怪物’终于露出了全貌，这是一只攀爬种异兽，眼睛像两颗芝麻安在肉瘤一样的脑袋上，四肢短小，身体扁圆，形似□□，全身被软鳞覆盖，虽然看上去软烂湿滑，防御力不强，但两颗加固子弹都没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伤痕。
这家伙的防御力远远高于他过去对付的异兽。
沈嚣动用这几天学来的所有知识，找出了异兽的编号，A223，A代表两栖纲，2代表无尾目，23代表蟾蜍科，善于跳跃且行动灵活，视力较差只能看到半米以内的东西和运动物体。
A223特征习性和蟾蜍很像，但异兽毕竟是普通动物的进化版，捕捉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哪怕是及其细微的呼吸都能被他捕捉到，所以跟它比耐心是行不通的。
而且A223进化后的口器比它身上的粘液还要难对付，沈嚣记得它的舌头大概是身长的十倍，这房间里有一半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配合上蟾蜍本身的跳跃能力，几乎避无可避。
短短几秒，沈嚣思考不出万全对策，但异兽充满恶意和杀气的目光已经盯上了他。
沈嚣握紧唯一可以防身的武器，抬起头，正面和它对视，两股寒光相撞，谁也不落下风。
这场比赛对信息素和精神力没有限制，沈嚣试着释放信息素，用冷冽气息武装自己。
感受到温度骤然下降，异兽凹凸不平的皮肤发颤似的抖动了一下，沈嚣抓住机会，对着它的口器射出一枪。
枪烟弥漫，一条湿滑的舌头以极快的速度冲出烟雾蹿了出来，沈嚣侧身躲过，舌头落空却不甘心，调转方向再次进攻。
沈嚣接连闪身躲过，枪烟散去，异兽跳到墙上，宽大的脚蹼紧紧吸住光滑的墙面，刚才的攻击只磕破了它嘴角下的一块皮，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想靠手里的枪制服异兽是不可能的，沈嚣转换思维，开始在这一览无余的房间中跟异兽玩跑酷。
双方的灵敏度和速度差不多，只是异兽的攻击方式更加灵活，沈嚣能躲开却无法精准攻击到它。
必须近身攻击才能伤到要害。
沈嚣心里已经有了靠近的办法，但在此之前要先确认异兽喉咙的位置。
教科书上的范例只能作为参考，每只异兽的喉咙都会有细微的差别，他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来来回回又折腾了好几个回合，沈嚣飞身上墙的瞬间，异兽终于抬动了沉重的脑袋，那层层叠叠的鳞皮中有一个凸起的笋状肉骨，赫然是它的喉骨。
沈嚣心中有了底气，准备放手一搏。
他双手握住枪的两端，正面迎击长舌，舌头虽有一定硬度，但硬不过枪，异兽发现自己无法击碎对方手里的武器，便采取缠绕攻势，想夺走冲锋枪。
一切如沈嚣所料，当舌头缠住冲锋枪的瞬间，他放松气力，假装被拉了过去，用枪身死死卡住异兽的嘴巴。
异兽低吼，短粗的四肢开始用力，它放松舌根，留出空隙，前腿压住沈嚣的大臂，将他按在身下，试着将枪从沈嚣手里夺走。
蟾蜍的口器正对着沈嚣的脸，腥臭的气味无比恶心，粘液顺着嘴角滴下，手臂、胸口、脸颊无一幸免。
酸与皮肤表面的水产生反应，发出类似火烧的嘶嘶声，气味更是刺鼻。
再往深，酸又与血发生反应，干净的皮肤溶出多个血洞，接二连三滴下的粘液还再往骨血中渗透，几乎腐蚀到骨头。
而沈嚣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握着手里的枪，冷冷注视着眼前要取他性命的异兽。
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风暴，那双看似冷静的眸子里酝酿着疯狂的杀意。
沈嚣抓住枪身的手被腐蚀的最为严重，掌心的骨头几乎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异兽见状加重力气，压得骨节滋滋作响，好像随时会碎裂。
它已经做好了一口咬下头颅的准备，按在沈嚣肩上的脚蹼愈加用力。
就在枪快要被夺走的瞬间，沈嚣突然笑了起来，右脸的酒窝被粘液腐蚀殆尽，隐约能看到牙关，不足以支撑他肆意的笑容，原先清冷的面孔此时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魔，满是狰狞和杀意。
异兽被他那双充血的黑眸吓到，舌尖颤动了一下，沈嚣抓住它这一秒的颤动，啪的一声松开了手里的枪。
异兽克制不住惯性向后仰去，致命的喉骨失去鳞皮的保护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无比脆弱。
沈嚣蓄力猛地上抬身体，用技巧使胳膊脱臼，躯干失去肩骨的束缚有了更多活动的空间。
他目光死盯着喉骨，仰起脖子，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咔哒——笋尖断裂，异兽悲鸣般的吼叫喷涌而出。
它松开控制住沈嚣的前肢，疯狂晃动身体，让他从身上离开。
沈嚣忍着剧痛，使出了十成力气咬住喉骨，脸部被腐蚀的肌肉隐隐抽搐，连牙关都在打颤，却没有一丝松懈，直到完全咬下喉骨，才松开嘴摔了下去。
脸上的灼烧部位还在扩大，几乎蔓延到了鼻腔。
呼吸变得急促，但沈嚣依旧面无表情，他吐出嘴里的骨头，看着地上蠕动的异兽，犹如在看一滩死物。
喉骨断裂，异兽开始呼吸困难，沈嚣将肩骨复位，上前一脚踢翻异兽，用那双森森白骨的手举起枪，对准他脖子上的血洞，开了两枪。
补刀很重要，尤其是对付这种难死的东西。
他前世吃的亏，可不能在这里重演。

第65章
异兽确认死亡, 沈嚣脊背挺得笔直，上半身几乎不剩一块好皮，清亮的瞳孔比平时黑沉许多，远看如同一尊饱受摧残的雕像, 孤傲又不可侵犯。
从始至终, 他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一丝胆怯或害怕，随着异兽生命体征的消失, 那双漂亮的眸子才逐渐恢复到平静无波的状态, 好像刚才的杀戮只是一场臆想, 又好像这一切对他而言已经稀疏平常。
监控室中。
当监察员看到沈嚣咬碎异兽脖子的那一刻, 终于还是忍不住向上将投向去慰问的眼光。
原泽舔了舔牙，很不自在地说了一句：“他的牙一直很尖。”
监察员os：救命, 您真不用和我说这个。
看到这一幕，原泽如果还觉得“他”是沈泠书，那他就是纯傻B了，自己当年都不见得有他这股狠劲, 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沈泠书又怎么可能有是这个样子？
想到此, 原泽的牙又开始痒了, 议会这帮老东西到底是从哪弄来的人, 不对, 找的魂, 他们有这本事, 不如直接造个alpha来跟他夺权, 弄成omega有什么意思。
但他又想到不通沈泠书平时磕碰一下就哭得不行，怎么换了地方骨头就硬成了这样。
种种疑问都指向一个答案, 沈嚣杀过异兽，且不是一只两只, 很明显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厮杀环境，甚至拥有了兽的特质。
人有人的作战方式，兽有兽的作战方式，异兽没有人类的智慧，造不出枪械炮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搏斗。
利爪、尾巴、尖牙……凡是可以用来对敌人造成伤害的身体部位都是它们的武器。
人只有在缺少武器、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才会想到用最原始的方法展进行攻击，而沈泠书却很擅长用这种进攻方式，在制定方式时，把所有能用以厮杀的身体部位全都算了进去，甚至不惜将自己作为诱饵。
这完全就是把身体当兵器在使。
“你都看到了，我为他设计的对手没有任何问题。”一道沙哑的女人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泽本就蹙起的眉心，拧得更深了。
最后一场考核不是由系统随机生成的，所有的“对手”都是根据每位学员的自身情况量身定制的，算是一场隐形的分班测试。
亚斯体能稍逊，射击能力突出，反应能力优秀，对抗思路清晰，一直观察他的几个老师，有意想让他进辅助或侦查班，所以他的模拟考核的内容是与长翼种周旋20分钟，给到的枪械是冲锋枪，地点设置在密林。
亚瑟是优级alpha，反应力一般，脑子不算聪明，但底子扎实，体能和作战能力都很优秀，又自带蛮力和大心脏，很适合冲锋作战，所以模拟考核的内容是击败熊科直行种异兽。
而看中沈嚣的老师是第一军队麾下暗杀组组长，尤纳斯的姐姐，亚维斯.霍尔特，一位和原泽非常不对付的s级女alpha。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原泽双手撑着桌子，不为所动。
“联邦军校一向讲究因材施教，原上将怎么会听不懂我的意思呢？”亚维斯走到原泽身侧，伸出右手点了点屏幕上的黑发少年，她早年间执行任务时被星盗俘虏，右手被砍，换上了机械手，合金与玻璃碰撞发出的脆响，和她的语气一样冷硬。
“我要他。”
“不可能。”原泽回答得更加干脆，“他是omega。”
“我不在意，alpha、beta、omega在我眼里都一样，只要他合适，我的队伍随时都欢迎。”亚维斯毫不掩饰对沈嚣的称赞，“而且他的实力你也看到了，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暗杀而生的，你已经跟我抢过一次了，这次该让给我了。”
“这不一样，他是我的omega。”音量陡然提高，教室内气氛的变得有些焦灼。
“你的omega你们之间有感情吗？你们完全标记了吗？反正他对你而言也不过缓解病症的药物，定期抽取信息素就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时刻待命，还不如交给我，发挥更大的价值。”亚维斯说的有理有据，丝毫不顾原泽难看的脸色。
原泽除了拒绝，找不到其他理由来反驳亚维斯。
他和沈泠书之间那点稀薄的感情，在临时标记的加成下才有所转温，但依旧接近于无。
而完全标记一事也因为沈泠书的身体状况被搁置，再加上他没有想要子嗣的想法，基本上遥遥无期。
沈泠书唯一对他有用的就是信息素，除了临时标记，信息素香水也可以缓解病症，的确没有必要把人时刻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且如果只是怕他逃跑，那冰原的环境更加保险。
何况暗杀组的目标多是和三大财阀有关的议会成员或社会人士，让沈泠书去办事，还能测一测他的衷心。
这完美安排简直tm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原泽越想越气，气沈泠书本事大，更气亚维斯敢跟自己伸手抢人。
“不——”
“行”字还没说出口，亚维斯就打断了他，“分班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看学员自己的意愿，原上将您虽然是他的配偶，但也不能强行干预他的选择吧。”
亚维斯这么问就是笃定原泽不会在旁人面前说出一些肆无忌惮的话。
但原泽是谁，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就从来没看过任何人的脸色。
“我凭什么不能干预，他是我的omega，我拥有他的决定权，我想让他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你这些鬼话在我面前行不通。”原泽冰蓝色的眼里渗出寒光，虽然没有释放信息素，但压迫感已经足够令在场人胆颤了。
亚维斯单手撑着桌面，忍下额间暴起的青筋，冷笑道：“你当着他的面也是这种态度吗？”
“关你什么事？”
“你觉得这种态度能令他屈服吗？”亚维斯能看到沈嚣身上的血性与倨傲，这种人永远不会因武力而屈服，也不会因强权而退缩，他有极强的信念感，一旦有了想坚持的东西，哪怕前方荆棘密布，也会孤注一掷往前冲。
正是因为有信念的加成，所以很多弱点被他舍弃了，无畏且凶狠，这种人正是她们所需要的，就算拼了老命，她也得跟原泽争一争。
而此时的原泽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什么意思？”
“沈嚣不是金丝雀，这样的人光靠武力是困不住的。”她顶着原泽暴怒的视线，又加了一句，“自欺欺人没有意义。”
咔嚓——钛合金桌面裂开一道缝隙，原泽已经到了暴躁的边缘，额间暴起的青筋几乎要顶破皮肤，属于s级alpha的恐怖信息素也跑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点，但亚维斯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于本能的压制力。
亚维斯没想激怒他，退一步说：“先问问他的意见吧，上将您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原泽没有说话，转过身看了一眼定格在画面中的黑发少年。
沈泠书面容残破，目光平静，一身血污却不显狰狞，冷漠得不可方物。
亚维斯的质疑固然令他不爽，但相比之下，‘沈泠书会从他身边逃走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愤怒，原泽之前一直说不清自己这股无端的占有欲是从何而来，但现在他明白了。
沈泠书是他见过最特别的omega，也是唯一让他有生出兴趣的omega，他可以是手段狠辣的间谍，也可以是战场上的杀神，但无论他有多危险，心思有多深远，能在他后颈上留下标记的只有自己。
如果他敢逃的话……
原泽冷笑，声音里带着一股低沉：“好，那就听听他的意见，正好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说完，原泽转身离开监控室，看似妥协，却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人看来是要不到了。
亚维斯无奈叹气，这个omega确实不简单，身份也值得探究，不过现在来看，原泽对他的感情似乎更值得探究。
她打开光脑，给自己许久未见的弟弟发了一条消息。
————
另一边，考场中。
学员们陆续退出虚拟空间，有人高兴，有人失落，还有人面无表情。
沈嚣脸上留下了两道干涸的泪痕，他庆幸虚拟影像没把哭包体质复制过去，要不然又要被人看笑话了。
椅背上的固定环松开，考核正式结束，亚斯蹦蹦跳跳跑过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和旁边神情失落的贝贝安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状，亚斯一下收敛了表情，小跑到沈嚣身边，轻声问：“你过了吧。”
沈嚣点头，“先出去吧。”
“好。”
最后一场考核的淘汰率和前一场射击考核差不多，但在最后一关被刷下来的学员心情无意会更加失落。
分毫之差失之交臂，这三场考核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将运气成分减到了最低，能否留下全凭实力说话，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有时候努力也无法弥补这一点。
全员离开考场后，教练组织大家回校。
亚斯和亚瑟在后面讨论考试心得，沈嚣本想跟他们一起坐回去，但刚进队伍就收到了原泽的消息。
【医务室。】
刚结束就找过来，这人究竟是有多着急，沈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跟教练胡诌了个借口，离开了队伍。
学校每年都会出现不适应虚拟作战的学生，医务室安排的不是太远，就在楼下。
沈嚣找到医务室，推门进去后发现里面除了原泽，还站着一个女人。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66章
亚维斯一头红发短而利落, 英气中带着潇洒，她的面容和尤纳斯有六分相像，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气质成熟稳重, 用一个词语形容就是“靠谱”。
沈嚣施舍了原泽一眼, 而后将目光放在亚维斯身上，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
“你好, 亚维斯。”亚维斯向他伸出手, 沈嚣没有和别人正式握手的习惯, 迟愣了一秒，才把手送过去。
“你好。”
这一幕又不知是哪里惹得原泽不爽, 只听他大力拉开椅子，犹如泄愤一般坐了上去，用那双带着怒气的蓝色眼睛死死盯着沈嚣，像是在警告, 又有点像……吃醋？！
亚维斯视若无睹, 开门见山说清自己的来意：“我是第一军队暗杀组组长, 这次过来是想问你是否有想选的班级, 如果没有, 我想代表暗杀组向你发起邀请。”
暗杀组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替军部处理脏活, 和在前线建功立业的将士们不同, 他们的名字甚至死后都无法列进烈士园林, 是注定要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因此暗杀组每年的招生都异常困难，联邦内所有军校都在他们的招生范围之内, 但就算如此一届也凑不出五十个人。
能力够的不愿意待在暗处；愿意来的大多数又不是出自真心，如此尴尬的境地让暗杀组每年的招生负责人都要花不少气力游说, 而最终的结果还是是不尽人意。
沈嚣是今年一眼惊艳到她的学员之一，如果能进组，她非常有信心将他培养成核心成员。
当然，前提是能跨过原泽这座大山。
一旁的原泽面色极为不佳，他已经做好把人打晕带走的准备，只要沈泠书敢答应，他就敢彻底断了他逃跑的念头。
亚维斯的那些言论不就是在嘲讽他，关得住人关不住心。
可他为什么要关住沈泠书的心，他要的不过是身体和信息素，谈情爱太老套也没有意义，反倒会成为他未来路上的阻碍。
何况他之前就跟沈泠书有过约定，同意他进入军校的前提是不许他有离开自己的想法。
这两个月以来，沈泠书说不上规矩，但也没有露出狐狸尾巴，所以原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往前跑的机会，可这不代表他容许沈泠书一直留在军校。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人完全圈在身边，又不打破约定的机会。
而现在，亚维斯把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沈泠书或许不知道进入暗杀组就等同于离开军校，离开他身边，但只要他敢点头，就相当于默任了这一切，这样他就有理由拔了他的翅膀。
原泽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但沈泠书回答却让他大失所望。
“我拒绝。”
沈嚣思考后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这个答案是亚维斯没想到的，也是原泽想要又不想要的。
亚维斯以为沈嚣是受到威胁才这么说的，可原泽脸上的疑惑比她还重。
“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我不喜欢杀人。”
党同伐异的根本目的无外乎稳固己方手中的权利，沈嚣前世没少为白塔铲除异己，那时的他没的选，现在的他绝对不会再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
他想为自己而活。
这个理由是他发自内心给出的回答，传进别人的耳朵里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不喜欢杀人，
不是不会，而是不喜欢，沈泠书这么说就相当于间接承认了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工作”。
其实从他那双眼睛里也能看出他手上沾染过血腥，但这么耿直的回答，未免有些太老实。
原泽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始终无法查出沈泠书的真实身份，这究竟是整个联邦的情报系统不够力，还是他背后设局的人已经手眼通天。
原泽习惯在幕后做掌局者，但这一次却被一个无名的Omega给戏耍了。
得到沈嚣的回答，亚维斯的招生之路也只能止步于此。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沈泠书拒绝杀戮，也恰巧证明了他的无害性，这对原泽而言倒是个好消息。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校车。
原泽不想这么快放他走，问道：“你有想选的方向吗？”
“辅助系或者侦查系。”
侦查系和战术系差别不大，前者侧重与驾驶员沟通，需要一同奔赴战场，后者着重于对战局进行整体性分析，多居于战后；辅助系则是操作系的一个分支，负责諵砜空中作战，同时要配合地面战局，进行掩护或突击，一般射击成绩优异者优先录取。
选科方向上倒是挑不出错。
原泽冷哼一声，下巴朝门口点了点，示意他离开。
沈嚣不想多待，和亚维斯道谢后，离开了医务室。
“还挺有礼貌。”虽然招生不尽人意，但她依旧很看好沈嚣，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其他地方看到他。
“装模作样。”原泽不知从哪儿蹦出这么諵砜一句。
“你不会是嫉妒吧？”今天这出戏倒是让亚维斯见到了原泽与以往不同的样子。
平时的原泽虽然也目中无人，但不至于和人斤斤计较，今天却在沈嚣的事上表现的格外强硬且小气，很难不让她往那种方向想。
“你很喜欢他吧？”
“放屁！”几乎是亚维斯问的瞬间，原泽就激动地跳起来反驳，“我会看上他，你真当我不挑是吗？”
亚维斯抿住嘴角，像是在隐藏笑意，“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原泽听出她话语中的敷衍，起身瞪了她一眼，低声警告道：“别乱说话。”随后重重推开椅子，携着一身莫名而来的烦躁离开医务室。
所以这是恼羞成怒？亚维斯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神情凝重起来。
这跟尤纳斯告诉她的情况可不一样。
————
返校路上，漫天黄沙和开学时的景象分毫不差，但今后还能看到这副景色的学员已从两万五锐减到六千二。
宿舍楼下的操场也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帐篷稀稀疏疏立在地上，想再次看到星海也只能等明年了。
沈嚣站在窗口，看着被淘汰的学员背着行李，排着队从校门离开，不知道他们未来会何去何从。
留下未必是件好事，离开也未必是件坏事，他现在走的路是他自己选的，就算万般艰难也得走下去。
“沈嚣，你站在窗口干嘛呢，快过来吃饭。”亚斯端着火锅从厨房里出来，后面还跟着端菜的亚瑟。
“不干什么，就是感觉学校空了好多。”
“过两天大二大三开学就不空了。”亚瑟把菜放到桌上，撸起袖子说，“听说分完班后，高年级还要来给我们做教育，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我也有听学长说过，不过还是看班级，等分完班再说吧。”
“也是。”亚瑟问他，“分班志愿什么时候填？”
“过两天吧。”亚斯把火锅插头接上，“沈嚣你想去哪个班。”
“辅助或者战术。”
“我也差不多。”亚斯问亚瑟，“你是作战是吧。”
亚瑟点头，心想，他好关心我，连我要去哪个班都知道。
而亚斯想的是：太好了！不在一个班他就有机会慢慢和亚瑟“疏远”，然后就能找机会跟他解释清楚了，哦耶！
“分班之前是不是还要测精神力？”沈嚣突然想到。
亚斯点头：“作战系和辅助系虽然都是热门科系，但对精神力要求比较高的是作战系和侦查系，辅助系稍微低一点，战术系倒是对精神力要求不高，但能真正参加到作战中去的少之又少，大多数毕业后都会转文职。”
原泽身边的两位副手，兰斯特和白霄云就是战术系出来的，进入军队以后，兰斯特负责军队日常事务，属于文职，而白霄云则是实实在在跟原泽上战场的人，他的精神力也要高出兰斯特一大截。
亚斯看着渐渐冒泡的火锅，无奈叹气说：“我之前在学校里测精神力的时候，最高也就六千多，也不知道能不能进辅助系。”
精神力等级按数值可以划分为S、A、B、C四个等级，C级的精神力平均值要求要在3000+，B级平均值5000+，通常也是军校的最低标准，A级平均值8000+，S级则要破万。
亚斯的精神力也才达到B级尾巴，放在辅助系里也是普通水准。
“你枪打的准，只要有老师看中就能进。”亚瑟安慰道。
“那你多少？”
“也就你的两倍少一点吧。”
“哈？”亚斯震惊脸，“你是S级alpha。”
亚瑟点头，“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说。”
亚瑟挠了挠头，“好像是喔，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个头，亚斯怎么也想不到，亚瑟会是S级alpha，他一直以为这个傻大个和自己差不多，现在差距拉这么大，让他更加不平衡了。
亚瑟说完后埋头苦吃，亚斯嫌弃地看了一眼，转头问沈嚣：“你多少呀？”
“不知道，没测过。”
“啊？没测过你是怎么进来的？”亚瑟一下停住筷子，半根粉皮还挂在嘴边。
联邦军校初试筛选分为体能和精神力两个方面，前者没什么可说的，后者会比较复杂。
AB性别决定了精神力质的差距，所以beta的要求会适当降低一些，今年alpha的最低线是5000，beta是4200，精神力不达标的考生会被刷下去，这项测试是必走的，沈嚣怎么可能跳过？
“我是推免进来。”
“哎呦，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吃完。”亚斯洁癖症十级患者，挪着椅子远离他。
亚瑟一吸溜把粉皮咽进肚子里，羞涩地擦了擦嘴，然后接着问：“那你的推免人是谁？”他之前就觉得沈嚣背后有人。
“一位长辈。”从年纪上算，原泽确实可以做他的长辈。
“长辈啊，那——哎哟”
亚斯见他还要问，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了他一脚，瞪着圆溜的眼睛，说：“吃你的饭，别老问些有的没的。”
亚瑟苦着脸揉了揉被踹的小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亚斯。
亚斯以为自己踹狠了，把凳子移过去一点，给他加了片肉作为安抚。
看到碗里的肉片，亚瑟嘴角的弧度一下扬了上去，美滋滋地吃了起来，继续大口干饭。
亚斯os：这傻大个是没吃过肉吗，瞧给他乐的，真是不值钱。
沈嚣os：他们不会真的要成吧。

第67章
隔天中午。
操场上已经找不到帐篷的影子, 宿舍楼里的住户也换了一批，大一新生格局已定，所有留下的学生都拿到了印有校徽的学生卡，等分班后就可以尝试激活了。
薄薄的一张卡片对沈嚣而言意义巨大。
他一直试图建立对这个世界的实感, 比起虚无缥缈又难以琢磨的感情, 实打实的物品更让他有安全感。
而且上面写着的名字是“沈嚣”，代表的是这副躯壳之下的真正灵魂, 也是他来到这个新世界获得的第一件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三七悄咪-咪探了出来：【你现在很开心吧。】
【嗯哼。】沈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三七翻了个白眼：【别得意忘形, 任务还得做呢。】
【知道。】
知道个p, 三七看着沈嚣恨不得把学生卡镶在胸前的样子就来气, 【没出息，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
沈嚣不怒反笑, 表情更得意了。
【行了行了，别跟个宝贝似的往外炫耀，小心乐极生悲，哪天玩丢了。】
【不会的。】这张卡片不仅仅是身份证明, 还与他之后的信息和成绩相挂钩, 是出入军校的通行证, 弄丢了还得补办, 他不会这么粗心。
宿主本事越大, 三七压力越大, 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事, 但还是免不了惆怅。
【算了, 我不管你了，你一个人呆着吧, 没事没烦我。】
这是第二次三七主动下线，随着他掌握到越来越多的主动权, 三七和系统的工作量也在不断增加。
但奇怪的是，系统并没有阻止自己，还是说他的成长正是他们想要的？
细思恐极，沈嚣不能排除他所走的每一步可能都在系统的控制之中，也让他愈发好奇系统的真正目的。
解题的关键犹如大雾中的灯塔，闪烁、时隐时现、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他还没有找到通往灯塔的方向，但应该不会太久。
————
下午进行新生体检，学校把能安排的检查项目全都安排上，精神力检测也用上了最新一批机器。
体检场地在教学楼，一楼安排的是身高体重、心跳血压这类最基本的体检项目，二楼是核磁共振，三楼是精神力检测。
沈嚣在前面排队，亚斯和亚斯跟在他后面，两人时不时说说笑笑，他倒成了被排除在外的“单身狗”。
夏游月排在沈嚣前面，听到后面的声音，转过头小声问了一句：“他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沈嚣点头。
“怪不得整天待在一起。”夏游月在亚斯身上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般大家族都很难接受AB恋，他们俩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男beta不能怀孕，虽然通过一些生物技术手段可以借助人造子宫进行胚胎繁育，但一些伦理观念比较重的大家族还是很排斥用科技手段来培育生命，所以不接受家中出现AB结合。
“亚斯表白后他们就在一起了，如果家里不同意，进度应该没这么快吧。”沈嚣默认他说的大家族是亚瑟，毕竟普通家庭很难出现s级alpha，而且原泽应该不会把财阀的人安排在他身边。
夏游月：“那倒是，他们俩也挺配的。”
没头脑和不高兴能不配吗，沈嚣心想。
队伍快排到他们了，四人守住声音，挨个儿进去检查。
这一个月的特训下来，大家的体脂率都保持得很好，报告各项数据都很健康。
但沈嚣闷闷不乐，他的身高虽然没有如三七所说停在了179，但也没有达到他期望的标准，止步于180，依旧是班上最矮的。
“哇，你怎么还长个儿？”亚斯185多一点，本来想着有沈嚣给他垫着，也不用太担心，结果沈嚣这一个月竟然长高了两厘米，这要是再长下去岂不是要超过他了。
“我也要喝牛奶。”亚斯摸了摸自己小卷毛，愤愤道。
“不用，你这样挺好的。”195的亚瑟按了按亚斯的脑袋，“你这头发还能顶3cm。”
“我去你的。”亚斯踢了他一脚，“长得高了不起啊。”
“嘻嘻。”
“你嘻什么嘻。”亚斯气得牙痒痒，抬手锤了他一拳。
沈嚣站在一旁看小情侣打闹，伸手摸了摸头发，认真思考起亚瑟的话，要是他换个发型，是不是还能再高一点。
做完核磁共振，一群人来到三楼检测精神力。
为了提高效率，学校搬来了八台机器，一台机器一个房间，确保检测精准。
沈嚣进入三号房，操控仪器的人坐在玻璃后面，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仪器的操作方式很简单，只要把连接电脑的电极片贴到两侧太阳穴上就可以开始检测了。
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接触，沈嚣对于精神力的认知还进停留在和三七交流的精神空间。
他记得，原泽的精神力在一万八左右，是全星际的巅峰水准，沈嚣不求能有他高，但也别太低，否则又要丢人了。
带上电极片，微弱的电流传进太阳穴，与大脑发生共振，身体随之放软，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沈嚣闭上眼，光亮的教室被隔绝在漆黑的幕布外，像是跌入了夜晚的海洋，身体瞬间失去了着力点和方向感。
浑然之时，一张金色大网由身下迅速展开，以身体为中心，如繁茂生长的树木一般，无限往外延伸。
它拥有丰沛的生命力以及难以企及的繁殖速度，很快便占据了整片黑暗，开始往顶部延伸，转眼爬满了整个空间。
沈嚣被包裹在网中，忽的一阵风吹来，他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睁开双眼，刹那间，金网与黑暗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大海。
炙热的阳光浇撒在海面上，给泛起的浪花镶上金边，沈嚣浮在空中，凝望着脚下波澜不惊的海面，鼻尖萦绕着淡諵砜淡的咸腥。
此时此刻，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片海由他掌控，水流、浪花、风向……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打破眼前这份平静。
沈嚣抬起手，一朵浪花飘然升起，轻轻落入掌心，水流翻涌不停，或跳跃、或四散、或凝结，随着他的想法不断变换。
飘散的浪花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条细流，阳光下，跳动的水珠折射出斑斓的光，如一条光河，生生不息萦绕在他的身侧。
身体轻盈，思绪清明，沈嚣在这方世界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畅快，这些水流是他脑海中所有无形之物的结合，记忆、信息、精神力……它们在这里拥有了实体，零散的点、杂乱的线，编排成网一目了然。
但这片海域过于庞大，当他放眼远眺时，那种找不到落脚点的失重感令他有些眩晕。
沈嚣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水域，失重感很快得到了缓解。
他之前一直以为记忆力不好是药物副作用造成的，现在来看是因为还没有学会掌握这具身体。
精神海，意识海、信息海，称呼无关紧要，关键是如何掌控这片属于他的海域。
远处的天际线不是海的尽头，却是他暂时达不到的地方，不过终有一天，整片海域会为他所用。
思索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不情不愿地朝他飞了过来。
【恭喜恭喜。】
要不是这语调过于熟悉，沈嚣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生物是三七！？
精神海中的三七不再是那个丑陋的、无法行动的不倒翁，而是变成了一只巨可爱的小精灵。
尖尖耳朵、透明羽翼、圆圆眼睛，肉嘟嘟的脸蛋，和动画片里的小精灵一模一样，沈嚣难以接受那只阴阳怪气的精灵会如此可爱，警惕地往后退了一补。
三七虽然有翅膀，但还是一副不修边际的老大爷模样，噘着嘴朝他大步走了过来，奶声奶气地说：【高兴死你了吧。】
【还好。】事实上，沈嚣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你怎么会在这里？】
三七双手叉腰，嚷嚷道：【我不在这里，我在哪里，怎么，空间换了层皮肤，你就不认得了。】
之前两人交流的精神空间相当于没装修过的毛坯房，现在贴了瓷砖、换了壁纸，三七自然也得换个新皮肤才能配得上新房子。
沈嚣绕着他看了一圈：【你是女孩？我一直以为你是男的。】
三七白了他一眼：【我们小精灵一百岁才分化，我现在还是个孩子。】意思是他现在雌雄同体。
【唔，看起来还不错。】这个样子确实要比之前顺眼很多。
但三七很不开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小球，指挥它对沈嚣的意识海进行扫描。
【这就是系统？】
三七嗯了一声，【你的空间太大了，要是被他们测出来，身份肯定会暴露。】他抬起头，皱着眼睛警告道；【我不想总给您擦屁-股，所以还请宿主收敛收敛，别再给我增加工作量啦。】
沈嚣回给他一个害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招对我没用，一般beta的精神力不会超过8000，所以你暂时只能用这么多，别想着急功近利，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系统在看不到尽头的海里画出一个圆井，这里面的水都可以为沈嚣所用，但如果超出范围，那就越界了。
沈嚣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军校不是出头的地方，他也不是喜欢搅弄风云的人，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特殊情况下该越界还是要越的。
三七无奈叹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教你打开精神空间，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你一个omega有这么广阔的精神空间，你这辈子都别从研究所里出来了。】
【这么严重？】
【嗯。】三七重重点了下头。
【那原泽呢？他的精神力有我强吗？】
【有。】三七言之凿凿。
沈嚣抿了下唇，心里不爽。
【攀比心不要太重，你要是想到他上面，可以等易感期。】三七一本正经道，【到时候他会很听你的话哟，嘿嘿。】
【你又在想些□□的事。】沈嚣鄙夷。
三七梗着脖子，大声说：【我这是实话实说，易感期的alpha会对他们的ome□□生极强的依赖心理，你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但他听不听就是另一件事了了。
【那我要是想？他呢？】
三七咦了一声，漂亮的脸蛋拧成一团：【你口味挺重啊。】
沈嚣稍微想象了一下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露出嫌恶的表情。
他虽然不是很排斥与原泽亲密接触，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点到为止的基础上。
要是那些那一切真的发生在他和原泽身上，沈嚣怕他会在床上吐出来。
【都是--，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三七看他就是单纯的自尊心作祟，故意激他说，【你到时候别爽得没边，自己打自己脸。】
听到这话，沈嚣就知道三七肯定看到了点什么，眯起眼冷冷盯着他。
三七举手投降：【电视不让看，我听听广播剧还不行，你的精神空间这么无聊，我一个人待着，总得找点事儿做吧，而且我保证我只听了声儿，你可别恼羞成怒哦。】
沈嚣啧了一声，这里是他的精神空间，怎么能让这只无耻小精灵兴风作浪。
他抬手掀起一阵水流朝三七包了过去。
汹涌的水流化作一只鸟笼，正好够将小精灵困住，还给他留了一些活动空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水流速度太快，三七没反应过来就被笼子关住了，他抓着栏杆，冲沈嚣吼道，【快放我出去！你这个坏蛋！】
沈嚣冷笑，看着海面由实变虚，转身退出精神空间，留三七在原地哀嚎。

第68章
回到现实, 沈嚣神清气爽 ，摘下太阳穴上的电极片，走到玻璃前面拿取检测报告。
【学生姓名：沈嚣】
【精神力检测如下：平均值8500，波动200】
【等级：A】
【推荐申请侦查系、辅助系】
三七帮他将精神力压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沈嚣现在对自己的精神力水平也有了大致判断, 但实操运用还为零。
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精神力的使用方式，并将身体负荷控制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还是侦查系比较适合他。
不过进了侦查系, 免不了要跟alpha合作, 沈嚣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和他们打起来, 到时候得找个不太聪明又对他没意思的搭档才行。
————
拿着报告后，所有学员有序离开教学楼, 回到宿舍填报分班志愿。
一般而言，按照报告底下的建议选报班级是不会被刷的，但亚斯拿到的推荐是侦查和战术，他还是想试试辅助系, 毕竟机甲可是他一辈子的梦。
“分班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沈嚣见亚斯写了一长串的申请备注, 看了一眼自己的短短两行字, 坚定地按下了提交键。
“后天吧, 有异议的会慢一点。”亚斯放下光脑, 撇着嘴说：“如果最终没能分配到自己想去的班级, 还可以发起一次重申, 那样的话时间会长一点。”
“所以这几天算是放假？”
亚斯点头, 问道：“你想出去逛逛吗。”
“想去。”重生以来，沈嚣唯一认识外界的途径就是光脑, 他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世界的样貌。
“那我们一起去吧，正好我的光脑要换电池了。”亚斯最近的光脑续航不太行了。
“要叫上亚瑟吗？”
“我去问问。”亚斯给亚瑟发了一条信息, 几乎是瞬间就收到了回复。
“他说可以。”
“行，那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亚斯以为穿个衣服就好了。
“我第一次来双子星，想在外面多呆几天。”
亚斯挠头：“可是梭梭市没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想玩的话，得去远一点的德尔嘉市。”
沈嚣忽然不说话了，黑亮黑亮的眼睛盯着亚斯眨个不停，配上嘴角的若有似无的笑意，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天哪，表嫂平时不会也这样攻略表哥吧，亚斯招架不住，边点头，边拿出光脑订机票：“那我们直接去德尔嘉市吧。”
“好。”小猫得意。
————
一小时后，三人整装待发抵达校门，乘坐门口的免费公交直接达到飞机场，乘坐最快一班航班飞往德尔嘉市。
飞机穿过赤道，进入双子星南半球，气温逐渐降低，空气湿度慢慢升高，窗外景色由黄变绿，最后被一座座高耸的黑白灰建筑所取代。
这些建筑比沈嚣在纪录片中看到的机甲更庞大，更壮观，哪怕相隔数千里，眼睛都能被金属建筑产生的反射光闪到。
忽然，飞机前方遭遇气流，一阵剧烈颠簸惊醒了背后熟睡的婴儿，尖锐的哭声响彻整片机舱。
沈嚣离得近，转身往后看去。
婴儿的母亲刚刚睡着了，也被怀里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这会儿一边窘迫地安抚婴儿，一边向邻座的人道歉，神色十分疲惫。
小宝宝自然意识不到他的行为让母亲有多尴尬，张着嘴哇哇大哭，整张脸都憋红了，母亲赶紧拿出安抚喷雾在周边喷了两下，淡淡的栀子花香弥散开，婴儿嗅到香气安静了一会儿，但香气消散后，又开始哇哇大哭。
飞机里混杂的环境也让他很不舒服，安抚喷雾治标不治本。
一般的飞机机舱都较为狭窄，所以普通舱只向OB出售，alpha则被单独分隔在前方的机舱，以防信息素影响到别的乘客，但尽管如此，对于腺体功能尚未发育完全的幼儿来说，一点点不合时宜的信息素都足以令他们感到不适。
沈嚣害怕是自己身上混杂的信息素导致原本就不舒服的小宝宝更加难受，于是悄悄释放雪山信息素，掩盖身上沉木的味道。
之前欧笙告诉过他，他的信息素有安抚作用，能对原泽起效，应该也能对其他人起效。
不易察觉的冷香随着空调冷气在整个机舱传开，空气中杂驳的味道渐渐被掩盖，淡淡的松香簇拥在婴儿身旁，没一会儿哭声便停止了。
婴儿的母亲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身边有些冷，将头顶的空调调小了一点，拢了拢孩子的衣服，轻拍着哄他入睡。
沈嚣透过窗户，看到婴儿涨红的脸重新变回粉嫩白皙的样子，阖上眼靠回窗边，静静等待飞机落地。
机舱又恢复了宁静，亚斯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信息素的变化，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其他人也没有纠结这个小插曲，唯独坐在飞机末尾的一位中年妇人缓缓摘下了眼镜。
她灰黄色的眼睛如蛇信一般锁定在了沈嚣身上，干瘪的嘴唇翁张，无声说道：
实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
德尔嘉市市区。
作为双子星南部最大的城市，德尔嘉市不仅经济繁荣，也是双子星的政治中心，代表议会的星光楼就坐落于此。
每年的七月和八月是议院最忙碌的时间，需要解决兽潮结束后遗留下来的损失问题，所以不对外开放，只能做个打卡地，在外面走一圈。
亚斯在双子星的临时住所位于德尔嘉市隔壁的旺达卡镇，因为离得近，所以隔三差五就会跟同学们来一趟，对这里的地形和景点还算熟悉，于是直接跳过了星光楼，带沈嚣和亚瑟来到了德尔嘉市的地标建筑——白银大厦。
这座高达近千米的大楼虽然名叫白银大厦，但外表的材质用的并非是白银，而是一种折射效果非常好的镜面材料，镜面在设置时做过处理，反射出的光线不会很刺眼，哪怕正面直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随着镜面角度的调整，高空中千米之外的场景会被镜面完美复制下来，白天可以看到飘动的蓝云，傍晚能欣赏到崔璨的晚霞，或是极为罕见的彩虹。
因此联邦周报称它是一栋无法被定义的建筑。
沈嚣站在马路对岸，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奇特的建筑。
它拥有巨人般高大的身躯，顶端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沈嚣从未见过的如此高大的建筑，巨物压迫感令他控制不住去追寻大厦的最高点。
然后……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亚斯看到他踉跄时无措的表情，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嚣嚣你也太逗乐吧，哈哈哈哈。”
沈嚣羞恼，面无表情地扭过头，企图缓解尴尬，但站在他身后的亚瑟看得比他还要起劲，差点一脑袋撞上电线杆。
“你不是双子星人吗，怎么也第一次见吗？”亚斯伸手拉住傻大个。
亚瑟回过神，揉了揉眼睛，“我家在临东市，飞到这儿一张机票得上千，所以一直没机会过来。”
临东市在双子星最西面，因为靠近无人区，又不是什么能源开发重地，所以经济发展一般。
“那是挺远的。”亚斯说道。
“咱们今晚是要住这吗？我钱包里的钱可不够。”亚瑟考进军校时，学校发了奖学金，但到现在已经不剩多少了。
“没事我有钱。”亚斯拍了拍口袋，难得一次带人出来玩，这点牌面还是有的。
“那多不合适。”亚瑟觉得这样太占人便宜了。
“你趴在我胳膊上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睡觉，就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说定了。”亚斯不让他话，转头看向沈嚣，“嚣嚣，你那一份我也揽了。”
“好。”沈嚣点头，看来夏游月口中藏在他们中间的大家族成员不是亚瑟，而是亚斯，可原泽为什么会和大家族有联系？难道是亲戚关系？
亚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又翻车了，走在前面给两人带路，心思全放在明天的出行上。
三人来到白银大厦，透明感应门自动向两边拉开，高挑空、全透明的酒店大堂瞬间吸引住了目光。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根透明光柱，里面漂浮的白纱如同蒙面的神女随着泠泠琴音起舞，玻璃顶上垂下的水晶灯闪烁着漂亮的光芒，点缀了周围绚丽的花朵，而花朵本身自然芬芳的气味又取代了精心调制的香水，为这座现代化的建筑增添了生机与暖意，走入其中有种慢步花园的错觉。
沈嚣和亚瑟一进来就有些找不到北，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沈嚣还好一点，起码知道表情管理，亚瑟却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360&#176;环视每寸空间。
见状，亚斯直接走到前台，掏出黑卡，跟前台订了一间三人套房。
亚瑟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到亚斯手里的黑卡，又开始语无伦次了，“这，这是你的？”
前台刷完卡登完记，将房卡和黑卡一并交换给亚斯，亚斯把卡收进包里，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瞬间，亚瑟感到压力山大，愣愣说了一句：“我这是傍上大款了吗？”
闻言，亚斯踮起脚狠狠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想什么呢你。”
“哦哦，那等有了一撇再说。”亚瑟照着他的话往下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给我少说两句吧。”亚斯狠狠踩了他一脚，拉着沈嚣大步往前走。
亚瑟灰溜溜跟上，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beta的心思真难猜。

第69章
三人的房间是位于一百零六楼的独立套间, 五百二十七米的高空之上可以俯瞰整座德尔嘉市。
放好行李，亚瑟环顾大到夸张的客厅，弱弱问了一句：“我们三个人有必要住这么高档的房间吗？”
“还好吧，就是普通的标准间。”
“普通标准间……吗？”
“哎呀, 你别管那么多了, 住就行了。”亚斯坐到沙发上，打算查一下明天的天气, 制定出行计划。
亚瑟默默搬了张椅子坐到亚斯对面, 一动不动守着他, 和童话故事里守着财宝的恶龙有的一拼, 就是傻了点。
“你到底想干嘛？”亚斯警惕地缩了缩身体，这只笨狗不会真对他有想法吧。
“怕你丢了。”亚瑟老实巴交。
亚斯无语, 指着旁边的行李说，“你要是没事，就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别一天到晚东想西想。”
亚瑟垂着脑袋“哦”了一声, 起身去帮亚斯整理行李。
沈嚣对两人的相处模式不予置评, 一个人站在窗边看风景。
现代高度发的的城市已经完全脱离了沈嚣对于城市的认知, 人们可居住的环境从地面延伸至半空, 乃至更高的地方
白云环绕身侧, 俯瞰飞鸟穿行, 肉眼可见的繁荣与昌盛如一颗巨大的机械心脏于城市中央跳动。
夜幕落下, 金属光泽逐渐由闪烁的霓虹取代, 隐于云层的镭射网在天边散发着暗紫色的光，与金红色的晚霞一同落下, 洋洋洒洒铺满整座城市，悄然落到他的脚边。
“那是什么。”沈嚣指着远处的金色巨蛋问道。
夕阳尚未落下时, 巨蛋也是金色的，和其他建筑放在一起并不起眼，但现在其他建筑都披上了霞光，唯独它还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联邦科技博物馆。”亚斯说道，“它的外表层使用了特殊涂料，只反射黄色光，黄色光不够的时候会自体发光，所以从早到晚都金闪闪的，而且它周围的投射灯彻夜不息，晚上看着比白天还要亮。”
“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亚斯想了一下：“我记得采访里说过，设计师的意思是将科技比光辉，当文明进程陷入低谷，新诞生的科技将成为明灯，指引人们于黑暗之中找的前进方向，循环往复，皆是如此。”
就好比黑夜中闪烁的群星永不落幕。
沈嚣觉得这是一种浪漫的释义，只是让光辉升起的并不是光辉本身，而是科技背后无数人类智慧的结晶，与其说是科技指引方向，不如说是人类自己在不断的试错和探索中找寻到了方向。
“你想去参观吗？”亚斯问。
沈嚣点头，他以前生活的雪阳基地是一座类似地堡的建筑，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只占整体的1/4，中间伫立着一座与雪地相融白塔，而他大多时间都待在白塔底端，几乎没有见过城市，更别说其他建筑了。
博物馆里保存着星际发展的历史，他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文明和他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行，那我们明天早諵砜上去。”亚斯把时间表整理了一下，“下午我们可以去一趟阿托里山，据说山顶的林兰开了，白色花群超级漂亮。”
亚斯把照片给沈嚣看，漫山遍野的林兰花一直开到了天边，像一片玉色的云盖满在山头，和沙海是两种不同的自然景观。
叠完衣服出来的亚瑟，见两人站在窗边讨论，走过去看了一眼，说道：“你们俩对花粉不过敏吧，林兰的花粉致敏性很强的。”
亚斯：“我应该不过敏。”
沈嚣:“我不太清楚。”这毕竟不是他的身体。
“那就备点药吧。”
“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的。”
“我父母是临东生态保护区植物学家，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亚瑟害羞地笑了笑，黝黑的脸上泛起两抹红，傻乐傻乐的。
临东市生态保护区是双子星上已开发地带中最大的自然生态保护区，直接与北部冰原接壤，由于环境特殊（无矿区），异兽几乎不会踏进这片区域，因此也被称为未异变动物的天堂。
亚瑟虽然对研究植动物没有兴趣，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掌握了一些知识。
“那你岂不是从小就在生态保护区长大？”
亚瑟点头，“你以后要是想去，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好啊，我还没见过雪山呢。”
沈嚣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两人头顶的粉红泡泡，没戳破，而是默默记录下来，打算给某人打小报告。
收拾好东西，三人前往酒店餐厅吃饭，然后各自回到房间休息，准备第二天的行程。
————
与酒店的欢快氛围不同，此时的第三军队办事处正被愁云笼罩着。
原泽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精神力曲线，平均值8500，上下波动200，右下角的署名为沈嚣。
虽然他一直知道omega有精神力，但怎么也想不到沈泠书的精神力能达到A极，不过更让他意外的还是曲线上涨的趋势。
从零开始上涨就代表着沈泠书在今天之前都没有接触或运用过精神力，所以他是在没有任何开发和锻炼的情况下达到了8500。
原泽可以肯定以沈泠书的学习能力，不久之后这个数值就能破万。而这件事哪怕发生在beta身上他都可以接受，但在一个来历不纯的omega身上就显得非常不正常了。
所以也不能怪他阴谋论。
“上将，欧医生和霍尔特部长到了。”白霄云报告。
“尤纳斯过来干嘛。”原泽只请了欧笙。
白霄云停顿了一下，而后说道：“霍尔特部长说他离不开欧医生。”
原泽无话可说，“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白霄云退到门外，尤纳斯半边身子靠在欧笙身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树袋熊，将死缠烂打发挥得淋漓尽致。
“行了，你给我站好。”欧笙费力地把胳膊抽出来。
尤纳斯恋恋不舍，一只手非要跟他十指相扣。
“滚。”欧笙甩开他，将包里的化验报告交给原泽。
原泽撇了尤纳斯一眼，满是嫌弃。
尤纳斯接连被人不待见，瞬间不乐意了：“这东西好歹是我拿回来的，过来看个报告都不行吗。”
“没说不行，你安分点。”欧笙拍拍他的肩膀，把人哄好后和原泽聊起报告，“YT-11因为添加了大量的合成激素，会对腺体神经造成刺激，副作用因人而异，大多体现在生理层面，有失忆的可能性，但概率很小。”
原泽皱眉，“会影响精神力吗？”
“精神力？”欧笙思忖片刻，摇头说道：“精神力与大脑开发程度相挂钩，合成激素不直接作用于脑神经，除非大量注射，否则影响微乎其微，退一步说，就算有影响也是负面的，比如刚才提到的失忆。”
原泽不说话了，抬手将屏幕倒转，欧笙和尤纳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和署名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后，尤纳斯缓缓开口道：“我记得丽莎阿姨当时的精神力就有七千多，会不会是受到了‘你们’的影响。”
原泽的眉头如山丘一般拱起，显然尤纳斯的猜测令他很不爽，但他偏偏还要去思考这种可能性。
“之前我看过一篇有关‘AO双方精神力互通可能性’的研究论文，里面提出了一个假设，当AO的匹配度达到一定程度，且两方精神力达到一定阈值，并处于特殊磁场或辐射环境的作用下，可能会发生精神力互通交融的情况，甚至精神力有可能逐渐趋于同一水平。”
“原作者根据调整三个变量得出的数据，证明猜想具有可行性，但因为缺少足够的研究样本，无法深入研究，所以暂时被定义为假说。”
欧笙说完把目光转向原泽：“你觉得呢。”
“我觉得。”原泽冷笑一声，“我觉得议会在搞我。”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沈泠书就是单纯天赋异禀呢？”尤纳斯突然为沈泠书说起话，“研究所里很多高智商的omega精神力都不低，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涨幅异常再另做打算。”
“你确定。”原泽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
“确定，K进研究所之后测试过精神力，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一样，而且他还听说卡列宁的精神力近万，远高过一些alpha。”
“这不就更说明沈泠书身上有问题了吗？”
“但这不一定是件坏事。”尤纳斯分析道：“K目前搜集到的资料能证明卡列宁在精神力研究上拥有野心和想法，但具体所付出的实践查无踪迹，如果腺体病只是幌子，那他们在沈泠书身上做的研究不就更耐人寻味了吗。”
尤纳斯和欧笙的想法截然不同，但显然原泽更能接受尤纳斯提出的猜想。
欧笙意识到尤纳斯是在故意拱火，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尤纳斯没躲，等他掐完，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欧笙抽回手，清了清嗓子说：“我还是坚持假说提出的可能，没有任何一个科学家会将自己的试验品拱手送给他人，更何况沈泠书是沈望唯一的亲子，卡列宁用他做实验，就不怕沈望反水吗。”
“所以我说静观其变，虽然沈泠书已经够可疑了，但对某些人而言，他的重要程度可谓不能同日而语，就算真查出了问题，某人也舍不得动。”尤纳斯话里有话。
这两个月里，原泽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沈泠书，他以为原泽已经把沈泠书的位置摆明白了，结果前天收到了他姐姐的消息，问他，原泽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尤纳斯万分震惊，不知道姐姐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但这一结论必须被推翻，至少现在不能成真，他的话与其说是在试探原泽，不如说是在提醒，提醒原泽不要出现计划之外的想法。
而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是沉默。
原泽双手交叉抵在唇边，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说出的话也模棱两可。
“我有分寸。”

第70章
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德尔嘉市四季如春，没有沙海的燥热、冰原的寒冷，也没有极端天气的造访, 生活在这样气候宜人的地方, 心情很难变得糟糕。
三人吃完早餐后，乘坐直通车去往科技博物馆。联邦军校的学生卡适用于星区内的所有公共交通和景点, 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转遍整个德尔嘉市。
沈嚣上车后坐在靠窗的位置, 透过窗户刚好能看到博物馆。
浮于半空的淡金色球体, 远远望去像悬于天空、城市交界处的一颗星, 下方的支柱用了全透明材料，表面做出了鳞片的纹样, 阳光下闪闪烁烁，如同星星落下的光辉。
到站后三人下车到售票处打印门票，从通道排队进入电梯。
沈嚣抬头从下往上仰望博物馆，巨大的压迫感袭来, 差点又向后摔倒。
金色球体悬在天边像一颗星星, 落到眼前才知道它如此庞大, 和它相比, 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电梯缓慢上升进入巨蛋, 室外的炎热气息被中央空调喷吐的冷气吹散, 属于科技文明的灰冷色彩逐渐占据视野。
科技博物馆按时间顺序可以分成在三个区域：第三星球/旧纪元时代, 大航行时代, 星际时代，游览通道按照由远及近的时间顺序将三个区域连通起来, 观游客可以先由游览通道穿越文明之路，再根据喜好参观展厅。
亚瑟和沈嚣都是第一次来,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游览通道，亚斯来过一次比较熟悉，走在前面给两人带路。
通道内，光滑的围墙和天花板泛着油润的光泽，配合昏暗的灯光营造出了一种虫洞穿行的感觉，无限放大了出口处的灯光。
走出通道，映入眼帘的球形荧幕上播放着第六次物种大灭绝后，世界陷入混乱的影像。
第三行星受到太空不明的辐射后，所有的物种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人类的生存地带一再被挤压，不得不拿起武器与异兽抗争。
炮火连天、战乱不休，机甲和新型武器的诞生让人们在黑暗中窥见了胜利的曙光，战士们高举旗帜，驾驶着机甲扭转颓势，在废墟一般的平原上重新建立起新的家园。
亚斯和亚瑟看得热血沸腾，沈嚣的注意力却在机甲后面形状奇特的新型武器上。
影片结束，三人拐进展厅，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展示柜，柜中放着一架形式坦克的装甲车，它的前顶部是一排类似音波发射器的装置，赫然就是影片中所提到的那台新型武器。
【Bluechirping（蓝鸣）】能发出所有生物都无法承受的音波，达到退敌的作用，配合机甲作战，其原理因涉及机密被省略掉了。
它的名字和外形并不相符，“蓝鸣”这样形容词+动词的组合名也很奇怪，很难看出制造者的用意，不过毕竟是旧时代的武器，深究名字也没有什么意义，重要的还是历史价值。
在它的下方写着一句话：以浩渺之姿冲破无尽之夜，长鸣不息，白昼不灭，文明不灭。
几句粗略的文字表达出这台武器诞生的意义，虽然和机甲相比，它的存在感弱了不少，但没有它，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星际，属于人类的文明或将被时间遗忘在距离现在两百亿光年外的废墟中。
再往前是一些旧时代的枪械，破败的枪身和粗糙的原理在如今都已被弃用，对见过更高科技的新兵蛋子们没有丝毫吸引力，沈嚣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旧工艺”很贴近他所处的时代，很多基础原理都是他过去学习过的，这大概也是平行宇宙之间的相似之处。
亚瑟专注拍照，对文字不感兴趣，亚斯不是第一次来，兴趣也不大，两人走得比较快，反而将沈嚣落在了后面。
不过沈.电灯泡.嚣很满意这种状态。
他举起光脑，咔嚓又是一张照片，亚斯和亚瑟并肩而行的背影很快被发送了出去。
沈嚣离开军校之前和原泽报备过，期间原泽又对他进行了“责难”，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沙文主义的味儿，以至于他主动发过去的报备信息全是亚斯的恋爱瓜，没有正经回过他一句好话。
沈嚣知道原泽看到了心里肯定很不痛快，但原泽又不想把窗户纸戳破，所以只能忍着。
至于不戳破的原因也很好猜，如果亚斯在他面前露馅，那以亚斯的性格肯定挡不住他的询问攻势，万一被他问出了一些涉及“私密”的事，那原泽面子上也挂不住。
所以他是宁可受气，也不想让他拿到把柄，除非亚斯自己说漏嘴，否则这稳定的三角关系还要一直持续下去。
但沈嚣没有想到的是，这张照片并没有让原泽气急败坏。
————
沙海的天由暗转明，原泽在窗边坐了一夜，左手夹着一只刚点燃的烟，右手边的玻璃缸里落满了烟蒂，淡袅白烟中，深邃冷硬的五官较平时多了几分阴郁。
原泽看了一眼信息，没有点开，也没有关闭，界面维持着闪烁的状态，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思绪正深陷混乱之中。
————
顺着观光通道继续往第二个区域走，大航行时代研发出的新技术比旧时代丰富得多，但碍于第三行星能源枯竭，很多使用核能作为燃料的器械寿命都不长。
这些机械的运作原理处在沈嚣的知识盲区，他不由得加快观览速度，转弯进入下一个展厅，与亚斯亚瑟会和。
不过还没等他找到人，视线抢先一步被面前的巨型深坑吸引住了。
【方舟一号剖面模型】（比例：1:100000），这是人类史上第一艘装载曲率驱动装置的太空航舰，于长达百年的太空漫游中经过六次空间跳跃，最终抵达了距离银河系250万光年的仙女星系。
航舰形似飞鱼，主体船身上搭载了六架飞船、两艘太空拖船和两个轨道燃料库，通体黑亮，内部错综复杂，在航舰的前后两段连接着两枚巨型圆环，启动后圆环两侧的喷射装置会不间断喷射出蓝紫烈焰，烈焰所爆发出的特殊能量场能扭曲空间，使航舰进行超光速飞行。
这艘航舰不仅是新时代的开端，也是旧时代的终结，他所搭载的不仅有第一批进行太空航行的人类，还有过去千百年间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是智慧与希望的衍生物，也是劈开黑暗的利刃，新的人类文明在这艘航舰上生根发芽，才得以书写星际的篇章。
整个大航行时代的科技成果都以深坑的形式排列展示，无人飞船、生命探测仪、二代探索舰、穿梭装置……再到地面上建立起来的第一座堡垒、声波驱赶装置、警示仪、外骨骼飞行装置……最后，走廊末尾贯穿三层的第一台巨型机甲成为分割大航海时代和星际时代的标志，新能源的开采与运用也为科技带来的新的发展方向。
科技是文明的一部分，在科技创新与发展的历程中，能窥见文明的重建过程。
星际时代的展厅中央放着一枚萤蓝色的星球仪，上面呈现着双子星八百年来的地貌演变，属于人类的生存区域从肉眼看不见的黑点，到占据南半球二分之一版图的雄狮，文明进程跃然纸上，那被抛弃的第三星球旧文明早以成为触碰不及的资料影像，而新文明则以野火之势借风而行，在数百颗星球上燃起永不熄灭的灯火。
沈嚣看着星球仪上的变迁史，忽地想起他曾问过老师的一个问题：
“文明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背景源于训导员不厌其烦对他们重复的守则：“守卫幸存者，捍卫最后的文明土壤”。
作为猎杀者，他们从小便接受作战训练，学习到的知识大多也只是围绕着作战和野外生存，尚未建立对于基地和种群的认知。
‘老师’所在的研究部门认为，缺失对世界的基本认知，会导致猎杀者无法建立自我认知，不利于管控，于是便组建了教学小队，教导猎杀者杀戮之外的知识，帮他们建立“正确”的世界观。
沈嚣是猎杀者小队中求知欲中最重的学员，他有一颗求知心，和在那个时代所剩无几的探索欲。
老师很喜欢他这一点，对他倾囊相受，甚至不惜打破塔的规定来给他“补习”文化。
“文明是使人类脱离野蛮状态的所有社会行为和自然行为构成的集-合*，语言文字，交通工具，火炮枪械，一切由人类创造出来的有形的、无形的事物都处在这个合集之中。”老师见他迷茫，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它可以很微小，小到轻轻就可以拿起，它也可以很庞大，大到岁月无法容纳。”
“我也属于这其中的一部分吗，作为捍卫文明的工具而存在。”那时的沈嚣正处在对自身定位的茫然中。
上课的教室有一扇小窗户，推开它可以看到地下基地中的城镇，感受到一丁点鲜活的气息，老师没有说话，而是走到窗边，让沈嚣站到自己身旁。
“在灾难爆发之前，人类的活动面积约等于蓝星的陆地面积，文明要素在时间和地域上分布不均，不同的亚文明共同在这片土地上繁衍壮大，组成了庞大的人类文明，在这条长河中，新事物不断取代旧事物，旧事物以文字或影像的形式被收录到云盘中，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直到文明的执行者完全消失。”
老师的眼中有种难以描述的愤懑，“没有人想在活着的时候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因此白塔制定了规则，给所有人发了身份卡，在智能系统的运算中，人类文明按此模式运作下去，可以苟延残喘近千年，于是他们选择龟缩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将重建文明的希望寄托于后辈，后辈又将希望寄托于后辈，如此重复，火光难觅。”
思想被禁锢的猎杀者听不懂这段话里蕴含的深意，但他会记得老师的每一句话，期待有一天自己能够理解。
老师说完心中所想，又回归到了之前的问题上：“猎杀者是你拿到的身份牌，是白塔给你下的定义，但这并非是不可改变的，选择的权利自始至终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没有任何人能决定你存在的意义，但****你是不一样的，你拥有无限可能。”
这或许就是沈嚣想要找寻自我的开端，在他与老师劫后最后一场对话后，他在“作为工具”和“找寻自我”中选择了后者，前路渺茫，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致死都无法实现。
但现在，沈嚣理解了那段曾经他曾经听不懂的话。
基地为幸存者编织了一场名为&#39;喘息&#39;的梦境，梦境中所有人各司其职，勤勤恳恳充当螺丝，维持基地的运作，在尚且能被称为家园的地方苟延残喘。
但只有对希望的追寻才能带动向上的发展，停留在原地终会自取灭亡，所以零件里出现了老师这样的奋斗者，他们不甘于龟缩，试图找寻希望的火苗解救危难中人类。
可惜的是，基地里更多的是借猎杀者计划，享受安逸的白塔高层，他们或许也在为未来思量，却始终不敢踏出基地，与等死无异。
老师之所以会被冠上“异端者”的罪名判处死-刑，也是因为他的想法触及到了白塔高层的利益，这是“他们”的制度所不允许的。
但虚伪的文明中有坍塌的一天，如果末日中不再有寻觅火光之人，那保存历史的云盘终会被冰雪覆盖，它将带着人类来过的足迹于永恒黑暗下长眠。

第71章
从昏暗的游览通道出来, 大厅明亮的灯光无比刺眼，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亚瑟拍了不少照片，找了諵砜个信号强的地方，把照片打包发进家族群, 一个劲儿的发消息。
亚斯肚子饿了, 拉着沈嚣到旁边的餐厅坐下，随便点了些吃的。
亚瑟发完图走进来, 问：“你们要买纪念品吗, 我看那边东西还挺多的。”
“我之前买过。”亚斯看向沈嚣, “你想去看看吗？”
“嗯, 难得来一趟。”
“那待会儿一起去吧。”
很快，两人点的餐上来了, 亚斯点了汉堡和蔬菜沙拉，给亚瑟点了两个巨无霸汉堡，沈嚣是喜欢的都点了一份，薯条、鸡块、汉堡、土豆泥, 看着比他们加起来还丰盛。
亚瑟见他前面摆的满满当当, 惊讶地问：“原来你喜欢吃垃圾食品？”
“嗯。”沈嚣点头。
亚斯：“嘿嘿, 没想到吧。”
沈嚣和亚斯都是垃圾食品爱好者, 但表面上看不出来, 亚斯之所以会发现, 是因为他每次开薯片的时候, 沈嚣都会假装不经意的走到他面前, 然后接过他递来的薯片。
并且从走动频率来看，沈嚣最喜欢的薯片口味是柠檬, 其次是黄瓜和烧烤。
亚斯有问过沈嚣为什么喜欢但是自己不买，得到的回答令他哭笑不得。
——“怕胖”
后来待在一起久了, 亚斯发现沈嚣也不是完全不买垃圾食品，只是给自己限定了次数，每个月只能吃一次，而且沈嚣格外偏爱炸物，所以薯片只能靠边。
三人惬意用餐，吃着吃着又遇见了熟人。
夏游月一身红色运动装小跑进来，刚准备点餐，就看到旁边正吃饭的三人。
“你们怎么来博物馆了。”她笑着走过来。
“这不是正好有时间吗。”亚斯说道。
沈嚣也很意外，夏游月身上穿的是志愿者衣服，应该是在博物馆做义工。
“学校不是只放三天吗，你怎么义工都做上了。”亚瑟问出了沈嚣的疑惑。
“哦，我母亲在博物馆工作，过来照顾她，顺便帮个忙。”夏游月这时的状态比在军校中轻松很多，尤其提到母亲的时候，满眼都是笑意。
亚斯：“我们下午打算去阿托里山转转，你要一起来吗？”
夏游月看了下表，“时间可能来不及，下次吧。”
正好服务台叫餐，夏游月和三人说了声“学校见”，便过去取餐了。
沈嚣的座位正好对着餐厅门，看到了一直站在外面的夏母，她后背靠着墙根，整个人缩在角落，似乎是生病了，也难怪夏游月有空闲就会过来。
吃完饭后，三人一起逛纪念品商店。
型号各异的机甲、航舰模型占了整整两面墙，中间的货架上放着徽章、明信片和一些小工艺品。
太大的东西买回去也放不下，沈嚣想买一些特别的东西带回去，最好还兼具实用性。
粗略逛完一圈，沈嚣没有找到令他感兴趣的纪念品，亚斯和亚瑟反倒在头盔试戴区玩得不亦乐乎。
真是两个机甲迷凑到一块了。
前面找不到，沈嚣打算再去后面的展柜转一圈。
后排展柜上方的灯光偏暗，摆放在那里的纪念品比较脆弱，有一部分接受不了强光照射，所以部分玻璃柜上单独装有小灯。
沈嚣走过去转了一圈，发现这边的东西要比前面有意思很多。
最中间的一排展柜里摆放着颜色各异的晶片，这些晶片本身是透明的，但镶嵌在里面的花朵各不相同。
沈嚣看中了一枚金色晶片，里面镶嵌着一朵金色的五瓣小花，花瓣上细细的脉络清晰而富有生命力，在灯光下舒展着柔软的身姿，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看上去无比鲜活，丝毫没有折枝留下的破碎感。
【繁星之光（Dawn）】：古老的第三行星有一片终年被大雪覆盖的土地，它遭受着混乱与严寒的侵袭，成为生命无法造访的荒原，但谁都不曾想到，当长夜散去黎明悄至，一株纤细的根茎顶开了坚硬的冻土，成为雪原上一抹无法忽视的亮色。
花朵白日生长，只于深夜绽放，绚烂的金色海照亮了荒芜的大地，如同那片与雪原对望的繁星。
因为对土壤要求极高，繁星之光的产量极为稀少，加上它自身离开养分就会瞬间枯萎的特性，保存技术的操作难度也极大，带着价格也提了上来。
介绍上说它还有安抚精神力的作用，但要是真有作用，这东西就不会只放在博物馆里卖了。
沈嚣只在乎眼缘，不在乎价钱，反正刷的也是沈望给的卡，于是在大小不一的晶片里，挑了一个形状规整的和一个不规整的。
他将规整的那一个放在手心比划了一下，大小可以做成徽章或是项链，虽然看着不是很实用，但护身符图个心安就行。
东西都挑好后，沈嚣拿到前台结账。
亚瑟拿着一把铲子，亚斯抱着一只狗狗枕，两人已经结好账在外面等他了。
“你们不是在看头盔吗？”沈嚣有点看不懂眼前的状况。
“头盔太中二了，哪有抱枕实用。”亚斯表面这么说，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亚瑟看他对头盔有兴趣，临时起意非要给他送礼物，但要是真把刚才看中的头盔买了，某人回去得吃三个月白菜，所以他就换了抱枕。
沈嚣看了一眼亚瑟手里的铲子，问：“你是准备回去做饭吗？话说为什么博物馆里会卖锅铲。”
“什么啊，这不是锅铲。”亚瑟反驳激烈，“这是铁锹，挖土用的。”
沈嚣不理解：“都是铲子，买回去也用不到。”
“怎么用不到，铁锹是人类的探索精神的体现，正是有它在，我们才能从广袤的土地中发现未知。”亚瑟转了转手里的铲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出去开荒了。
亚斯不想听他侃侃而谈，从后面踢了他一下，“说人话。”
“我妈说她缺一把新铁锹，正好博物馆里的铁锹是黑铁的，所以我就买了。”
三根黑线从沈嚣头顶划下，真是令人无语的回答。
“你买了什么？”亚斯跑了过来，看到沈嚣手里的抱枕，问道：“你怎么买了个兔子抱枕。”
沈嚣看着他不说话，神情有些尴尬。
“不会是要送给我吧？”
“嗯。”
“可是我已经有……”亚斯眼神飘忽，一方面他已经有抱枕，另一方面沈嚣是他的表嫂，表哥都没有收到过表嫂给的礼物，他要是先收到了，表哥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沈嚣也有相似的考量，但东西已经包装好了，退回去也不合适。
“我再给你挑个别的吧，你自己选。”
“好。”亚斯在最近的货架上看了一圈，随便拿一个金属书签，沈嚣拿到后交给前台包装，一起结账。
放在筐底的两块晶片一直被抱枕压着，没露出来，经过扫描仪的时候才被亚斯看到。
买这个肯定是要送人吧，表嫂自己留一个，再送人一个，他送的人会是表哥吗？
不对，他送的人必须是表哥，亚斯瞬间警铃大震，悄悄贴到沈嚣后面，来了一句：“这个挺贵的，你怎么还买了两个。”
“好看。”沈嚣眨了眨眼，试图用单纯不做作的样子蒙混过关。
亚斯微微眯起圆眼，想问又不敢直接挑明，只好试探地问了一句：“是要送人吗？”
“算是吧。”沈嚣说完，转身扫码付账。
亚斯若有所思，心里又泛起嘀咕，“繁星之光”是公认的“珍贵之物”的隐喻，一般来说亲人之间送的不多，比较适合用来示爱或表白，他确定近期没有人靠近表嫂，表嫂也没有主动接近过其他人，所以东西大概率是送给表哥的。
这么一想，亚斯心里舒服了，他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表哥表嫂一定能长长久久。
沈嚣结完账，拎着袋子正要出去，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亚斯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你懂的”，沈嚣猜到他在想什么，放在之前他或许会编个借口糊弄过去，但现在没必要了。
因为他这不是礼物，而是贿赂。
为了打发原泽，让他别一直盯着自己，而提前准备好的贿赂。
————
回到酒店，三人把东西放好，稍作休息后一同前往阿托里山。
阿托里山位于作为德尔嘉市西区，是市内唯一的4A级景区，周末人流量巨大，围绕在半空中的磁悬浮一刻不停地运作着，纵横交错的轨道线像一圈圈银环环绕着绿色山脉。
三人坐上磁悬缆车眺望郁郁葱葱的阿托里山，翠绿色群山托举着碧蓝色的天空，山顶的奶白色花朵盛开在山与天的交界处，时不时有洁白的飞鸟携带者花瓣从林间穿过，远远看去像是一幅蒙胧的油画。
从缆车站到赏花点还有一段山路要走，不算宽阔的台阶上落了许多两指宽的花瓣，风一吹便往山下飘去。
壮着胆子回头看，幽幽山谷间到处是飞舞的白花，也难怪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花香。
穿过小路抵达山头，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眼前一片白忙，沈嚣挡住头顶的烈日，慢慢睁开黑色的瞳孔，刚适应，那如湖水般微波荡漾的白色的花群便如流水般涌入视野。
林兰花瓣比樱花花瓣大上两倍有余，飞舞在空中更像是轻盈的羽毛，三人走下山丘，来到阿托里山最著名打卡地——圣托花廊。
这条走廊修在白色花林中间，一直通向山的另一侧，走廊中，两侧高大的花树如巨人的手掌几乎挡住了整片天空，阳光透过缝隙洋洋洒洒落在橡木地板上，漫步其中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中，遗世而独立。
三人走进林道，还没来得及拍照，就被一声巨响打扰了兴致。
沈嚣捂着脸，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巨大的喷嚏是自己打出来的。
但紧接着，又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亚斯赶紧把口罩递给他。
“你过敏了。”亚瑟笃定。
“可我来之前吃过药。”
“可能是有抗药性吧。”
三人离开走廊，亚瑟拿出随身携带的过敏药，让沈嚣再吃一颗。
沈嚣揉了揉鼻子，干吞了一颗胶囊，问：“我还能进去吗？”
“最好不进，现在不能保证药效一定能发挥，我们就在周边逛逛吧，反正周围景色都差不多。”
沈嚣蹙眉，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他们的兴致。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多拍点照。”
好不容易来一趟，没欣赏到最著名的景色就走了，确实有些可惜，沈嚣都这么说了，亚斯和亚瑟也不好拒绝。
“那我们很快回来，随时保持联系哟！”亚斯在耳边比了个电话。
“嗯。”沈嚣看着他们离开，捂着鼻子，走到花海旁的亭子里。
亭子里的石桌上落了不少花瓣，沈嚣百无聊赖，对着花海拍了几张干巴巴的照片，然后把三七放了出来。
【这时候你倒想起我了。】一直在精神空间游荡的三七身下突然多了一个抱枕，赫然是沈嚣买多了的那一个。
沈嚣随手在桌上拿起一朵林兰，将花送进意识空间，戴在三七耳边。
拥有海藻般棕色长发的小精灵瞬间红了脸，嘴撅得老高，傲娇道：【你干嘛？想讨好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沈嚣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
闻言，三七绷不住了，背过身不说话，裙子一掀把自己团成球埋了起来。
高维生物害羞都喜欢把自己埋起来吗？
沈嚣看不太懂，单手撑着脑袋，拿起一片破碎的花瓣放在阳光下，心想，今天太阳这么晒，沙海应该会很热吧。
————
亚斯和亚瑟从林间小道出来时，日光悄然西斜，侧打在林道入口，正好照在人脸上，微微有些晃眼。
沈嚣的过敏反应已经消退，周围来往游客很多，他走在最边缘的林兰树下，与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白色的风卷起衣摆，抚过黑衣少年冷峻的面容，花瓣的细腻柔软缓和了他身上冷硬的气质，令他看上去与以往有些不同。
亚斯见到，忍不住打开了相机，朝他喊道：“沈嚣，我们回来了。”
听到身后的呼唤，沈嚣转了过来，黑色的发丝划过洁白的面容，风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卷着羽毛围绕在他身侧，快门声定格在嘴角微微扬起的瞬间，一切静谧而美好。
与喧嚣隔阂的沈嚣并没有注意到亚斯的举动，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到两人身边，亚斯打算把这张照片偷偷发给表哥，让亚瑟保密，把在花廊里拍的其他照片发给了沈嚣。
三人说说笑笑离开了阿托里山，准备前往最后一个景点。
而那张被偷藏的图像也由光脑转换成二进制文件，通过无线电波准确无误传送到了另一个人手中。
沙海、军区宿舍
和普通宿舍不同，原泽宿舍的墙壁、地面和一些家具表面都蒙着一层特殊的材质，正常情况下它们的触感和其他房间家具的触感没有两样，但如果受到突如其来的外力袭击，这些物体的表面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内凹，防止失控者受伤。
原泽病发时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就是呆在底下的黑屋，比起其他地方这两个地方会安全可靠很多。
收到亚斯发来的照片时，他正在书房冥思，原泽本不想为外界事物分神，但潜意识里又不想错过与沈泠书相关的事。
打开照片，映入眼帘的黑发少年眉眼温和、嘴角微扬，夏日收敛了粗犷，透过繁茂的花枝落在眼睫，将浓浓绿意染成琥珀色，纷飞的花瓣落在他的发梢，拂过衣角，古板的穿着略显陈旧，殷红的唇瓣倒成了照片中唯一一抹亮色。
他像极了古画中不染尘埃、不谙世事的圣子，令人生出想将他拉进泥潭共沉沦的肮脏想法。
但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原泽的视线久久停在沈泠书嘴角的笑意上，手指忍不住按压上去。
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沈泠书，过去重重较量似乎只是他一厢情愿，对方所在意的实际上另有他物。
可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原泽在心里反复问了几十遍，问沈泠书，也在问他自己，可始终找不到一个承心意的答案。
桌上连夜送来的绿色药剂在阳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原泽觉得碍眼，俯身打开保险柜门，把药剂锁了进去。
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沈泠书。
————
傍晚三人回到酒店休息，到点后去餐厅吃饭。
这是他们在德尔嘉市的最后一晚，为了不留遗憾，亚斯提议饭后去南顿河看夜景。
南顿河贯穿整个德尔嘉市，二十年前因为水污染被整改了一次，现在的水质干净透彻，漫步河边既能体验到源头泊里雪山的寒凉，又能欣赏到两岸繁华通明的夜景，是双子星旅游不能错过的打卡圣地。
三人从酒店出来，坐上观光大巴，穿过市中心的普林大街一路向南，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同观赏南顿河上的夜景。
河岸边人声鼎沸，迎面吹来的风清透舒适，终于不再是黄沙洗面的粗糙感，身上的疲惫与倦怠一扫而空。
亚瑟忙着把拍下的照片分享给父母，亚斯靠着椅背闭眼哼曲，沈嚣静静地看着风景，听着人群中的喧闹声。
“噢，葛娜快跟紧妈妈不要像你弟弟一样撒手没。”
“特卡，我还要说多少遍你才能长记性，不要把脚伸进南顿河里，否则你的脚会和匹诺曹的鼻子一样说谎就变长。”
“谁，是谁偷了我钱包，我看到你了，有种别跑，看我逮不逮的到你。”
“今晚夜色真好，明天肯定是晴天，娜娜有想好去哪里玩吗，爸爸妈妈陪你一块去。”
……
愉悦、抱怨、焦急、轻松……身处在信息量如此巨大与嘈杂的环境中，沈嚣不仅不觉得烦躁，反而沉下心来。
他原先并不想接触这个世界，他的灵魂不在这里，属于末世的悲凉与孤独牵绊着他，使他无法与这个时代共情。
所以哪怕知道回不去，他也不想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但现在他好像开始喜欢这里了。
老师曾说他之所以与其他人不同之处在于拥有求知欲，沈嚣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如果没有这份对未知的追寻，他恐怕永远都看不到这些景色。
河水缓缓流淌，两岸灯火落入水中，随着波浪上下浮动，拖出长长的虚影。
沈嚣从口袋中拿出那朵繁星之光，以深黑的河流做幕布，将它嵌进水面，花瓣上清晰的金色脉络蜿蜒成星，与夜空中的群星相辉映，仿佛一场跨越时光、迟来的会面。
————
第二天下午，三人结束假期回到学校，刚好赶上高年级开始返校。
人群中看过去，一眼就能分辨出新生、老生，经过实战训练的老生个个自带枪炮味，浑身都散发着打磨过的冷硬气场，虽说性格有差异，但大体气质相差不大。
而新生眼里多怀揣着一种敬意与好奇，与老生擦肩而过时还会有些生涩，典型代表是亚瑟。
沈嚣原以为亚斯会是他见过最藏不住表情的人，现在看来他的结论还是下早了，这两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回到宿舍后没多久，分班结果就出来了。
沈嚣：侦查2班；亚瑟：作战—操作2班；亚斯：作战—辅助1班。
三人成功被第一志愿录取，不过他们没想到作为操作系不可缺少人才的夏游月竟然报了战术系。
夏游月自己的回答是，毕业后想进第四军队，对陆地作战没有太大的兴趣，但第四军队同样需要操作系人才，她的解释明显说不通。
不过这毕竟是她自己的决定，外人觉得可以也没有意义。
亚瑟感叹自己今后少了一个可以对打的对手，而沈嚣却觉得夏游月的野心或许比他们想象中要大。
毕竟军校里也不是没有战法双修的人才。

第72章
【联邦军校学生论坛——全频交流区】
[讨论：观察了一个多月, 感觉这届新生的水平都很一般，没几个能打的。]
1L匿名：所有A级以下得alpha全是战五渣不接受反驳，这届也就几个世家出来的alpha还能看。
2L匿名：楼上说的是白星轨，还是奥伦。
3L匿名：雷纳家的银毛小子精神力12000+确实牛B, 白星轨一般般吧。
4L匿名：光精神力高有什么用, 实战比比。
……
10L匿名：三楼的酸味都飘到我这儿来了，但凡去看一眼人家的虚拟演练, 都说不出这种酸话, 啧啧啧。
11L匿名：同意楼上, 敏捷、力量、稳定三项均S级, 说一句保送军部没问题吧。
12L匿名：何止保送，这小子只要不走歪路, 以后妥妥是王牌。
13L匿名：附议。
14L匿名：附议。
……
28L匿名：不过除了他，新生里好像就没有特别出挑了的。
29L匿名：[摸下巴.jpg]那要看哪方面了。
30L匿名：楼上什么意思。
31L匿名：新生里有个长相贼出挑的beta，那小腰贼带劲。
32L匿名：怎么，你们现在连beta都不放过了是吗！
33L匿名：beta怎么了, 只要有爱, AB恋就不是问题, 再说了, 那个beta除了外貌, 战绩也很亮眼。
34L匿名：同意楼上, 我记得那个beta是叫沈嚣吧, 敏捷、稳定双S, 操作系里抢着要跟他搭档。
35L匿名：[新生训练图]是他吗。
36L匿名：对对！！这张好看，去一下水印发给我。
37L匿名：我也要。
……
68L匿名：不过我好像听说他有搭档了, 是个A级alpha，看着挺老实的, 你们没机会了。
69L匿名：搭档又不是男友，这小B对谁都很冷淡，大家机会平等，不分先来后到。
70L匿名：一群流氓，万一人家喜欢香香软软的小O呢，也不拿个镜子照照。
71L匿名：小O得宠着，我看他就不像是会宠人的样。
72L匿名：确实，我遇到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臭脸，还挺凶的。
……
363L管理员111：怎么十几分钟就三百多楼了，今天放假一个个都这么闲是吗。
364L管理员111：这么喜欢在网上议论，怎么不去人家面前说啊，瞧你们这点出息。
躲在网线的背后敲键盘的高年级生们见到管理员来了，纷纷下线，论坛瞬间安静了，但帖子还稳稳在首页前排挂着。
亚斯趴在抱枕上刷完三百多条回复，放下手机叹了声气，对正在做俯卧撑的沈嚣说：“你人气好高啊。”
他话里三分感叹、七分幽怨，意思很明显，沈嚣假装没听见，继续锻炼。
正式开学到现在有一个多月了，沈嚣收到的表白信足有二十多封，加上亚斯帮他婉拒的人，他的桃花可以说从上学第一天就没断过。
如果不是他头上有匹狼在盯着，沈嚣确实想和里面几个alpha认识一下，切磋手法。
锻炼完后，沈嚣简单拉伸了一下，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猛灌，黑色无袖训练服紧紧贴着纤薄的肌肉，身体各处线条紧实匀称，腹部没有一丝松软感，几乎看不出omega的身体特征，已经成功融入进了beta的身份。
这算是他能保持的最好状态，虽然和想象中还有差距，但在精神力的加持下，一拳打飞同力量级的beta不成问题。
军校锻炼和提升精神力的方法简单粗暴——虚拟实战演练，所有学生穿着外骨骼装置后，进入虚拟场地进行实战演练、1V1对抗等多项训练。
该装置的控制核心为meteor I，一般配备在轻小型武器上，操作者穿上外骨骼后，需将精神力注入meteor I，meteor I作为核心与外骨骼每一处末端神经相连，精神力会随之传输到外骨骼的每个关节中，取得对装置的控制权，这一过程称为同步调动。
同调后，操作者对于精神力掌控的精确程度会影响每个部位发挥的力量，比如，提升速度时，需要将精神力集中到腿部装置，如果控制不精准，精神力跑到手部装置上就无法提升速度，所以实战成绩的好坏能直接反应操作者对于精神力的控制水平。
且这门课是所有学生的必修课，如果一年内六次考核成绩的平均成绩不达标，学校会直接做劝退处理，所以录取并不代表顺利毕业，入学考核也只是所有测评中最基础的考核，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不过，不同班级之间部分考核的难度也不相同，操作系的要求毫无疑问是最严格的，其次是侦查系和辅助系，战术系相对而言宽松一点。
“第一次考核是在下个月吗？”沈嚣问道。
除了必修课考核，每个季度还有季考，平均算下来每个月都有考核，而沈嚣问的是下个月的必修课考核。
亚斯点头：“形式暂时还没通知，不过前几年都是团队形式，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团队战吗…好麻烦。”沈嚣喃喃道。
亚斯没听到他的话，低头翻看收藏的帖子，“如果是团队战的话，应该还是四个人一组，每个组两A两B，这样实力相当，获取积分的方式也会相对公平。”他抬头看向沈嚣，“到时候来找你组队的人肯定很多，你可不能抛下我选别人。”
沈嚣在侦查系打遍beta无敌手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一年级，侦查系里剩下的alpha不是不敢跟他打，就是怕打输了会丢面子，他现在是系里当之无愧的“打架小霸王”。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号沈嚣并不知情，他到现在连论坛账号还没有注册。
“我不会和别人组队的。”沟通磨合是件累人的事，沈嚣进了侦查2班快一个月，都没找到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而且他在军校待不了太长时间，朋友多了反而是件麻烦事。
“你明天还是8点早课吗？”沈嚣问道。
亚斯叹气道：“唉，又要早起了。”众所周知，操作系和辅助系的课是排得最满的，他现在的生活和集训期间一模一样，连懒觉都没得睡。
“那下午见了，我早上没有课。”沈嚣嘴角的弧度有一丝得意。
“啊啊——嚣嚣你越来越讨厌了。”亚斯心里很不平衡，呆毛烦躁到打结。
沈嚣走进房间，在关门的同时得意地说了一句：“明早起来小声一点，晚安。”
“知道啦。”亚斯看着自家表嫂狐狸一样的表情变化，抬头又叹了口气。
他越来越觉得表哥拿不下表嫂了，这可怎么办好啊。
***
第二天一早，两人照常上课。
沈嚣所在侦查系虽不像操作系和辅助系需要一天到晚要和机甲打交道，但却是四个系里对精神力控制水平要求最高的，该会操作的仪器设备一个都不少。
联邦目前投入使用的meteor大致可以分为五类，I 型配备于轻小型武器，常见于手持镭射武器、外骨骼装置，II型为侦查类机械，边境哨塔、航舰巡航、机甲探测均会用到 ，III型为大型机械专用，多配备于机甲航舰的操控系统，IV型为大型武器专用，量少、危险系数高，非高等权限不可接触， V型属于多人控制装置，常见于科技领域，军情处的中央控制台使用的就是V型meteor。
侦查系需要掌控I 、II 、V三个类型的meteor，每类meteor又有数个分支，虽然操作方法大同小异，但加上每台设备的专有名词，足够让许多学生头疼的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沈嚣已经熟练掌控了与I型meteor进行精神力同调的方法，精确操控也不是难事，加上班上已经没有能和他对打的人，他已经提前进入了瓶颈期，想申请难度更大一些的训练。
但老师不可能为他一个人打乱学习计划，于是把明年才会开放的“匿名实战场”的权限给了他。
“和课上一样，到模拟教室刷权限进入。”沈嚣的班主任严颂书是一位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女alpha，一般情况下都很好说话，她将开通好权限的学生卡交给沈嚣，“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沈嚣：“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有吧。”这句话是陈述句，学校不可能允许老师给学生私开权限，这种开小灶的行为会影响到教学公平性，但如果这一权限原本就会为少量学生提前开放，那就很合理了。
严颂书点头：“你很聪明，现在能进入匿名实战场的都是班级里默认的预备军候选，里面有特殊的积分制度，到大三下学期，积分前100的学生可以直接获得军部的实习机会，你们虽然会比其他人早大半年进入匿名实战场，但每周会有对战场数要求，如果输的太惨，下学期的积分有可能是负数。”
她见沈嚣迟迟没有将卡放进口袋，补充道：“如果你觉得风险太大，我可以帮你取消权限，等下学期再进入。”
“不用了。”沈嚣将卡放进口袋，“我想试试。”他一年后在不在学校还是未知数，现在能学到的东西越多越好。
严颂书满意地点点头：“我很看好你，不过挑选对手时谨慎为上，里面的人年龄越大越鸡贼，不要被骗了。”
“好的。”
沈嚣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离开办公室后见时间还早，直接去往模拟教室，他有些等不及想先试试新权限了。

第73章
模拟实战设置在虚拟空间, 地点是考核时的教室，沈嚣来的次数多了，对设备的功能了熟于心。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头盔, 几秒就完成了连接。
再睁开眼时, 沈嚣已经进入了一片白色空间，这里是他在虚拟空间的休息室,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电解水和伤药。
和考核时的设定不同, 他们在这里受的伤会传达到现实的身体上, 呆的时间过长会感到口渴和饥饿, 电解水虽然不能缓解身体上的缺水，但能延长他们在虚拟空间的待机时间。
内外的时间流速设定为1:3, 即外界一小时，虚拟空间三小时，呆的越久，眩晕感越强烈, 停留时间达到六个小时, AI助手会提醒使用者下线, 超出八个小时则强制下线。
开通匿名实战场的权限后, AI助手还会时刻监测使用者的精神力波动情况, 一旦检测到紊乱波动, 会立刻将使用者弹出虚拟空间, 避免意外发生。
匿名实战场采用完全匿名的方式进行双向互选, 参赛人须先完善虚拟身份，每日赛程开启后, 每人有一次发出邀请和接收邀请的机会，发出邀请时须注明积分要求, 量力而行。
[友情提醒：新人接受邀请时，请务必查看对方场次与积分，避免被炸鱼。]
匿名实战场内禁止互通身份，所有比赛秉持公平公正公开原则，一旦发现互通身份，以非法渠道获取积分的学员将永久黑禁。
沈嚣一目十行看完注意事项，按照提示填写ID名称，设置头像。
因为要求完全匿名，参赛者需要佩戴面具，每人的面具头像只有一次设置机会。
起完名字后，沈嚣按照教程制作面具。
所有面具的初始原型都是动物，他在里面选择了豹子，为了和其他豹子面具区分开来，还在豹子耳朵上加了个耳圈。
银色雪豹配亮红耳圈，酷炫不羁，还有些欠揍，沈嚣非常满意。
按下确定键，面具出现在手中，沈嚣带上后进入传送，旋即到达了匿名实战场。
【用户[干趴大笨狼]已进入匿名实战场，身份信息加载中10%……90%……100%】
加载完成，沈嚣从通道中出来，走进匿名实战场大厅，他的身上穿着和别人一样的黑色训练服，较小的身形在一群alpha中格外显眼，这里似乎找不到其他beta的存在。
大厅正中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今日尚未被接下的约战函，晚上8点前约战函如果还没被人揭下，会自动下架。
沈嚣穿过人群，走到电子屏前一封封看过去。
【A15邀请人：我是小兔兔；积分：11186；胜负比：316:12；比赛形式：1V1，开放赛】
点开详情前是小兔兔，点进详情后是大狗熊，怪不得老师让他擦亮眼睛，要是不点开后面的信息，光看名字真的会被迷惑到。
沈嚣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为了炸鱼起这种名字，他自己不害臊吗。
继续往下看。
【A18邀请人：雪鸟；积分1123；胜负比：3:0；比赛形式：1V1，私密赛。】
这应该是和他同期的新人，相比于开放赛，沈嚣更愿意选择私密赛，他可不想打架被围观的爱好。
沈嚣将A18列入待选项，接着往后看。
【A21邀请人：白夜；积分3109；胜负比21：0；比赛形式：1V1私密赛。】
这个成绩在新生中非常出挑，一场比赛的积分由赛前押注和系统评断两个板块组成。
通常来说，参赛双方会在赛前压上同样的积分。结束后，一方积分会被赢的一方获走，而系统则会根据双方表现，给予一定的奖励积分和惩罚积分，这一部分积分全看个人实力，所以每场比赛赢得的积分都不相同。
这人21场比赛加了2109个积分，平均每场100积分，系统发放的奖励积分肯定不少。
今天是他第一场进入匿名实战场，在不熟悉新生平均实力之前，不会贸然挑选这种对手。
……
所有的约战函看下来，最适合他的还是A18，只可惜的有人抢先一步接下了约战函，今天大概是要落空了。
就在沈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封新发出的约战函出现在了电子屏上。
【B16邀请人：揪住猫尾巴；积分1000；胜负比：0:0；比赛形式：1V1私密赛。】
零场比赛，初始积分，应该是和他一样是刚刚拿到权限的新生，战绩太干净无法判断对方的实力，沈嚣本打算忽略它，但在看到邀请人姓名时停住了。
这恶趣味的名字越看越不顺眼，弄得他拳头都痒了，沈嚣思忖片刻，走到屏幕前按下了接受邀请。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传送，转瞬消失在大厅。
紧跟着B16邀请函从屏幕上消失，周围还在观望的学员们切切私语起来。
“B开头的约战函是教官发出来的，不是只有高年级的人能接吗？”
“那个beta才刚来不久吧，之前没见过那样的面具。”
“是啊，应该是新生，但新生怎么敢接教官邀请函。”
……
面具下是一张张疑惑的面容，沈嚣按下确定之后，才想起B开头的约战函代表什么，但他已经站到了训练场中央，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私密赛在全封闭训练场中进行，头顶巨大的投光灯照亮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体感和白天一样。
进入训练场的瞬间，外骨骼装置自动完成穿戴，沈嚣启动meteor完成精神力连接，邀请人姗姗来迟，从后方进入场地。
穿上外骨骼后，沈嚣身高直逼两米，但他身前的对手比他高了足足四五十厘米，体型在alpha中都算得上极其优越，明明两人穿着同样的蓝灰色合金骨骼，但对方在气势上却要压他一筹。
沈嚣有些紧张，他看不见面具下的样貌，但能感受到对方凌厉的气场。
这股气场比他进校以来接触到的教练都要强悍，毫无疑问是他这个阶段无法战胜的对手。
“新生吗？”那人走到沈嚣面前，猫咪面具和他硕壮的身躯格格不入，隆起的肌肉在外骨骼的包裹下，显现出压倒性的力量。
沈嚣点了点头，“抱歉，看错编号了。”
他失误在先，但没有退出的意思，平时接触到的、能与他对练alpha屈指可数，这种程度的更是少见，要是放跑了，恐怕以后都接触不到了，还不如去探探顶级战力的影子。
而且在虚拟实战场中受到的伤是有上限的，超过现实躯体所能承受的1/3会自动弹出投降提示，也算是为杀红眼的alpha们提供的安全机制。
“点到为止，来吧。”对方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要为难他，这场对抗赛打完就放他走。
“积分设定呢。”
“十。”
这么少，沈嚣微微蹙眉，觉得对方有点看不起自己，但还是接受了，反正他也不亏。
准备就绪，两人站到对战区，赛前先握手以示尊重。
握手时，手掌上的外骨骼自动退去，沈嚣经过一多月的训练，皮肤没有原先那么苍白，但和对方小麦色的肤色相比，还是有些白过头了。
两人握完手后旋即分开，粗糙的触感惊扰了沈嚣的绷紧的弦，他心中一惊觉，应该不会这么巧的吧。
还不等他多想，左侧屏幕进入倒计时。
沈嚣收回思绪，站到起始点，调动精神力启用全身外骨骼，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对抗赛中。
倒计时归零，猫猫头率先出击，瞬移至他身前，超胸前挥出一拳。
沈嚣后退不及，双臂呈十字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再后撤，退出他的攻击圈。
猫猫头给他留了喘息的机会，没有再次发动进攻，并指出他下盘力量不足的问题。
这一点沈嚣清楚，只是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他加练后的成果，加上外骨骼对战时，可以利用机械弥补自身骨骼的缺陷，一般对战完全够用，但遇到强势的对手很容易落下风。
而且，军校统一使用的初级外骨骼本身也存在弊端，比如：体量偏重、一些连接位置没那么顺滑，也就导致他柔韧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力量的缺陷也会更明显。
几息过后，猫猫头继续发起进攻，抬腿横扫冲向沈嚣腰间。
沈嚣这次找准机会躲过他的攻击，两人来来回回数十个回合，都没有对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
沈嚣看得出对方没有用全力，可即使如此，他也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一来二去，两人对彼此的招式都有了些了解，猫猫头一看就是系统格斗训练出来的，攻击有节奏，招式板正，配合自身的灵敏度和爆发力，将敌我之间的有效攻击距离控制在对自己有利的区间内。
但沈嚣不一样，比起防御和计算，他更在意进攻，招式粗暴，专攻命门，跟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猫猫头看出这一点，故意在肩部露出破绽，沈嚣料到他在演戏，但依旧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操控腿部外骨骼，向上腾飞躲过攻击，紧接着翻转抬腿砸向他的脑袋。
猫猫头没有闪躲，抬手抓住他的脚踝向下一抓，沈嚣操控背部骨骼缓冲，防止被他砸向地面，想把脚抽回，但对方用了十成握力，猛地将他向后一拽，同时松开脚踝，倾身逼向他的脖颈。
他想借这一击彻底压制住沈嚣，但沈嚣也不是吃素的，知道躲不过就不躲，直接蓄力将所有精神力汇聚到手中，狠狠砸向猫猫头腹部。
钢甲相撞，火花四溅，猫猫头的手停在了沈嚣面具上方，沈嚣的拳头实打实砸在了他的腹部，两人一上一下同时停住，剧烈起伏的胸膛随着呼吸声慢慢贴近，藏于面具下方的两双眼睛对视后挪开，气氛尴尬又诡异，却没有针尖对麦芒的紧迫感。

第74章
“太激进不是一件好事。”猫猫头握住沈嚣的拳头, 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沈嚣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很容易杀红眼，从而将弱点暴露出来。
这和他过去的训练方式有关，猎杀者是消耗品, 他们的用处是猎杀异兽, 一个人倒下了，后面的培养舱里总有新的能补上, 所以他们的选项里没有退缩这一项。
沈嚣从一场场血战中爬出来, 破碎的身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就能在修复舱中得到修补, 所以他从不会吝啬伤痕。
但现在他的对手不是异兽，这里的情况也不需要他牺牲流血, 比起暴力蛮干，如何让自己坚持更久、用智慧取胜才是重点。
就像刚才他打在猫猫头的腹部的一拳并不能对外骨骼造成致命伤害，而如果他被对方遏住脖子，只要轻轻一拧, 就能破坏喉咙上的传感系统, 让整副骨骼报废。
“我会加强练习。”显然沈嚣没有理解猫猫头话里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会输是因为训练不够。
“怎么练, 有计划吗？”猫猫头的声音做过处理, 里面夹杂着电音, 听着像机器人。
“实战影像分析。”这是沈嚣选的辅修课, 他暂时想不到能教他的人, 只能借助影像，借鉴他人的作战经验。
“实践比理论更重要, 周末8点过来找我。”
意思是他来教。
平白无故得了个陪练，沈嚣却高兴不起来, “匿名实战场不是不允许通身份吗？”
“通身份指的是积分赛，私下约战不算在里面。”
“这样啊。”沈嚣思索了几秒，压下心中的疑惑，打开光脑主动添加他的账号，“要改备注吗？”
“就这个，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奇怪的癖好，沈嚣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他暂时还不想拆穿某人的把戏。
“那我先走了。”
“嗯。”
回到大厅，沈嚣的积分从1000变成了990，系统没有给予额外的惩罚，只扣了10个积分，可以接受。
见到他出来，一直待在大厅里的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受伤程度，但沈嚣腿脚健全，根本没有地方受伤。
这不科学，之前几个被教官教育过的高年级学生心里很不是滋味，趁着沈嚣还没反应过来，偷摸靠了过去。
“就是你刚刚接了B开头的邀请函。”一个带着兔子面具的壮汉走到沈嚣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仓鼠面具。
沈嚣点头。
“没挨揍吗？”
“我是新生。”言下之意教官手下留情。
“新生接错了邀请函更该挨揍，没道理能站着出来。”兔子觉得他藏了事儿，“加个好友吧，以后约着一起切磋。”
沈嚣看了一眼他胸前的ID，赫然就是屏幕上的炸鱼王，当即拒绝了他的邀请。
“啧，不识趣。”兔子在老生里有点资历，很少被人拒绝，这个新生敢拒绝就是不怕得罪他，背后十有八/九有人罩着，搞得他手都痒了。
但大厅内禁止一切暴力行为，要切磋只能去实战场，他不会在这儿对人动手，默默记下沈嚣的ID，留了句狠话就离开了。
沈嚣没把这件插曲放在心上，走进通道离开虚拟实战场。
——
另一边，还在训练室里的猫猫头在看到豹子头像变黑后，缓缓摘下面具。
刀削斧凿般的深邃五官在顶光照射下略显阴桀，那双被阴影覆盖的蓝色眼瞳却出奇得明亮。
原泽眉头微蹙，卸下外骨骼后，摸了摸刚才被踢的地方，没忍住感叹了一句：这猫爪子还挺有劲。
新生匿名实战场的权限不归他管，他还是在沈嚣权限开通完之后，才从尤纳斯那里收到消息。
不安分的小娇妻在模拟实战中取得了出色的成绩，位列班级前列，获得老师青睐，拿到了全班唯一的名额进入匿名实战场，整个过程有理有据到没有他插手的地方。
原泽不是第一次被这只猫震惊到，已经习惯他不按套路的出牌方式，不过比起任由沈嚣肆意成长，他还是更乐意在里面插一脚，按自己的方式调-教起来。
———
临近八点，沈嚣回到宿舍，正好赶上亚斯下课回来。
小卷毛放下书包，抬头看见沈嚣脱下外套，惊声道：“沈嚣，你的手上怎么了。”
沈嚣皮肤偏白，灯光一照，手指关节处的淤痕格外明显，露出来的半截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很吓人。
“没事。”他不是很在意这些外伤。
“什么没事，你又跟人打架了。”亚斯放下包，急急忙忙跑过来。
模拟训练不会导致皮肉受伤，沈嚣这样子一看就是出去和人打肉搏战了。
“没有，就是正常训练。”沈嚣盖住手上的伤。
“你觉得我傻吗？”亚斯指着自己说。
沈嚣眨了眨眼，差点点头。
亚斯眯起眼睛，一把扯住他的衣摆：“老实交代，要不然你今晚别想睡觉？”
沈嚣无奈，只好把开通权限的事告诉了他。
亚斯听完，说，“听说虚拟式战场提前开放名额很少，一般是用来提前考察和选拔人才的，你的老师很看重你哟。”
虚拟实战场中无论是开放赛，还是私密赛，战斗录像都会传送进军部，由统一人员做积分判定，并根据每个部队的需要向上输送人才。
不过能从中脱颖而出、真正获得保送资格的人少之又少，每个部队的口味都很刁钻，一般被附属部队挑去的人比较多。
“所以你今天刚拿到权限，就迫不及待去打架啦。”亚斯话里一股子幽怨。
“切磋不是打架。”
“那你赢了吗？”
“没有，对方实力还不错。”
“所以把你伤成这样。”
“只是一些小磕碰，不算受伤。”
“我听说匿名实战场会有很多高年级生装成新人炸鱼，你不会是上当了吧？”
“不是，我没看仔细邀请信息，接下了教官的邀请函。”
亚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教官邀请函可不是谁都有胆子接下来的，匿名实战场之所以采取匿名，就是不想限制学员的发挥，换句话说，只要能取得胜利，拿下积分，就算在里面杀红了眼都没关系，反正出去之后谁也不认识谁，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而一般教官挂出的邀请函是为了接收自荐，只有那些对自己能力有信心、一心想进入部队的人才会接下B开头的邀请函，所以对战中，教官绝对不可能手下留情。
如果沈嚣说的是真的，那这种程度的伤确实不算什么，反倒还有放水的嫌疑。
“我们要不去医务室检查一下？”亚斯还是很担心，万一他受的是内伤怎么办。
沈嚣被他关切的眼神看得发毛，缓声道：“真没事，对方没有为难我，只是点到为止。”
“军部还有这么好心的教官。”
“运气好，碰上了而已。”沈嚣起身结束这个话题，“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天没有大课吧。”
“有啊，救援课调到明天了。”亚斯回来的路上翻了一下课表，正好收到调课消息。
闻言，沈嚣瞬间愣在原地，救援课是他最讨厌的一门课，这门课和虚拟演练一样是公共课，四个班一起上，涉及到的内容包括救援互助、灾害救援、合作训练等等。
其中除了理论知识，剩下的实操沈嚣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尤其只要包扎环节，要么是固定的位置不对，导致血液逆流，要么是用力过猛，把骨裂干成骨折，总之是一点好事没干。
老师对此很无奈，每节课结束都会留沈嚣单独讲课，改进有，但不多。
救援课的学分算实践分，和虚拟演练一样设有考核，占比虽然没那么重，但要是挂科了，补考会非常麻烦。
而且明天上课还要抽查每个学生的练习状况，沈嚣肯定在名单里。
“教我机械骨架的对位方法。”沈嚣立刻坐了回去，一向冷静的脸上闪过几分惊慌，他真的不想再罚站了。
亚斯不知道他在课上的尴尬遭遇，问道：“机械骨架不是上上节课的内容吗？”
沈嚣抿紧下唇不语，学到现在课上一共教了十一件救援器材的使用方式，但他没有一件操作合格，上上节课还是上节课都没差。
因为羞于启齿，沈嚣微微转过头，憋了半天才开口说：“我都不会。”
亚斯“哦豁”了一声，原来还有表嫂不会的东西。
“教我。”
“没问题。”
但宿舍里没有器材，只能利用课件模拟练习。
机械骨架用于给伤员固定骨折部位，未打开时是一根20cm左右的圆柱形长管，打开后一块椭圆形的软金属片，在核心处注入精神力后，金属片可以自由延伸塑型，使用者将金属片贴合在伤处后，收回精神力便可完成固定。
操作难度一颗星，要求完成时间两分钟以内，沈嚣最快记录三分半。
看完讲解视频，亚斯问：“你有哪里不明白吗？”
沈嚣摇头，“卡不住折叠的位置。”
亚斯疑惑，折叠位置一般在伤员的关节处，不需要技巧，直接贴着关节拐弯就行，这有什么难的吗？
“那咱们实操看看？”
“嗯。”
亚斯点开实物模拟训练，把机械骨架递给沈嚣，“现在我的胳膊折了，不能移动，你帮我固定伤位。”
沈嚣将精神力注入机械骨架，长管展开成柔软的铁片，他先将铁片贴住亚斯的手腕处，慢慢往上移折叠拖住小臂。
这时系统发出警告：操作不规范，请重新开始。
亚斯看了一眼骨架位置，指出，“要去贴紧手臂，你这样太松垮了。”
“可是我贴紧了，它又会说我用力过猛。”
“所以你是力道控制不准？为什么？”亚斯不能理解，固定骨架的力度就是正常接触时的用力，这怎么会控制不了呢？
但沈嚣的问题就出在这儿，他两辈子加起来和别人肢体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原泽向来都是用最大的劲，对陆禾又过于轻拿轻放，对自己下手又狠，以至于他的正常力道一般人承受不来。
亚斯从他的脸上窥到了一丝窘迫，说道：“那要不然咱们先从掌握力度开始。”
“可以。”
于是两人大半夜坐在客厅摸了两个小时的骨，亚斯的自己手臂都快被摸秃噜皮儿了，沈嚣才只找到一点感觉，模拟操作进行到一半又被系统警告重来。
来来回回折腾到深夜，亚斯困了，沈嚣不想耽误他的早课，决定到此为止。
“那你这样明天的检测能过吗？”
“全力以赴。”
沈嚣说这话时的表情有多认真，亚斯就有多无奈，他那训练场上无所不能的表嫂为何会在这里摔跟头，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第75章
第二天的救援课安排在了阶梯教室, 原本这节课上的内容应该放到下个月讲，但考虑到不久后的必修课考核会涉及到，所以把课提前了。
沈嚣上课不会刻意挑选位置，唯独这节课会坐在最后面, 不过刚上课还没两分钟, 他就被赫洛老师喊了起来。
“沈嚣，到前面来, 给大家演示一下伤位固定。”
被点到名字, 沈嚣一改往日雷厉的行事风格, 慢悠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顶着两百多个人的目光，面无表情走到讲台前。
“尚雅你当一下伤员。”
名叫尚雅的女beta是救援课课代表, 长相温柔，做事认真仔细，很受老师喜欢。
“好的老师。”
尚雅走上讲台，赫洛老师这次指定的受伤部位是肩骨, 正中沈嚣练习盲区, 固定肩膀要注意的细节比固定手脚多得多, 沈嚣拿着机械骨架比划了好久, 还是没找到下手的位置。
“回去没有练习吗？”
“练了。”沈嚣硬着头皮回答。
“那就开始。”
心中被一股紧张情绪攻占, 沈嚣前世被狼兽咬住喉咙都不会皱一下眉, 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折在这种事上。
他无奈叹了声气, 打开机械骨架, 先观察受伤位置，将骨架的落脚点放在未受伤的锁骨上方, 然后拉伸骨架，将它当作绷带使用, 左手按住着力点，右手呈环形包扎伤处。
机械骨架的致密结构兼备柔韧和透气，固定好后骨架无法再移动，能保证后续的自动不会错位。
这次操作过程中没有响起提示音，沈嚣收回精神力，长舒了一口气。
“嗯，动作有进步，但耗时太长，还需要继续练习。”赫洛按下计时器，3分21秒，超出了合格时间二十一秒。
“好了，你们先回座位吧。”赫洛把讲台上的仪器撤下去，打开光屏，正式开始讲课。
“这节课的内容是虫潮救援，所有人该记笔记的记笔记。”
重墙计划启动后，极大地预防了异兽突袭，对于大规模兽潮的预测率更是高达了百分百，但对小型与微型的兽潮的预测率只能达到90%。
虫潮一般归类于小型与微型兽潮，具体划分要依照个星球的抵御能力。
异虫的体量较小，能混入一些正常虫群穿越重墙上空，进入城市内部，一些具有智慧的异虫群甚至能压缩体型，从墙根地缝渗透进墙内，伪装成普通昆虫进行繁衍，待到族群壮大再向人类发起进攻。
因此虫潮的爆发总是难以预料，只能靠墙内监控系统进行预防，一旦发现有虫潮形成的痕迹，立刻组织人员疏离，尽可能保障民众安全。
讲完虫潮的基本情况，赫洛往下翻教案，课程要点是常见的异虫种类，以及它们的攻击方式。
蠕虫多藏匿于地下，高危异变种能钻入墙体，口器中生有尖刺，破坏力强，行动不算敏捷。
蜂虫栖息于茂盛树木，躯体附有鳞片，能变换颜色与周围环境相融，口器毒刺都具有很强的破坏性，行动敏捷。
蜘蛛隐匿于阴暗角落，形态、大小、种类最为繁多，毒丝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和粘性，高危异变种能进化出坚实的骨骼，尖刺破坏力惊人，恰似一颗行走的腐蚀炸弹。
这三类是最常见的异虫，除此以外，还有蝴蝶异变种、天牛异变种、蚂蚁异变种……但不管外形怎么变化，它们的弱点始终不变，只要击碎喉骨，就能一击毙命。
同时，因为异虫体型较小，多在一厘米到一米之间，且兽潮多爆发在城市中，所以一般不派出机甲部队清扫，由巡防队穿着外骨骼进行营救与作战。
“……在击退异虫之前，我们首先要保证受灾人员的安全，避免房屋二次倒塌，所以要将异虫引到开阔地段，确保作战时不会波及到无关人员。”赫洛老师说道，“关于一些基础救援器材的使用之前的课上已经讲过了，这里不做过多赘述，大家回去之后还要多加练习，实战中对于操作的要求会更高。”
讲完理论后，赫洛又播放了几个经典救援片段，分析救援人员操作的正确点与错误点，并请同学分析作答……
临近下课时，赫洛再次重复道：“不管以后你们去到哪里，从事什么样的工作，都要将救援工作放在第一位，我们是军人，理应保证民众的安全，如果连这一点就做不到，那无异于愧对于胸章上的责任，希望大家谨记于心。”
沈嚣听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胸章，双子星军校的校徽正中间是一颗六芒星，周边围绕着金色的麦穗，六芒星象征军部，麦穗是人民，麦穗赋予六芒星无上荣光，星星自然要用它的光芒庇护人民，两者不可分割，是责任，也是义务。
只是现在的他还无法担起这份责任。
————
救援课下课后正好到了中午，沈嚣吃完饭回宿舍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继续下午的操作课。
侦查系的操作课要和各种meteor打交道，他们目前接触的主要型号是II型，用于侦查类机械操作，原理和操作外骨骼一样，都是是将精神力与meteor连接，驱动机械完成作业。
不同在于侦查类机械要记的注意事项和类别说明很多，一旦混淆，导致操作不当，会有令机械报废的风险。
死记硬背的东西沈嚣从不在话下，加上他在班上数一数二的精神力，这门课对他而言没有丝毫难度，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门课。
午睡醒来后，沈嚣穿上特殊感应服，前往中心楼上课。
因为器材有限，班上40个人分为八组，每五人一组轮流上机实操。
这节课使用的仪器是能量探测仪，用于探测区域内的异常能量波动，常配备在机甲和矿石探测装置上，学员们需要运用meteor操控仪器的探寻方向、深度和广度，锁定异常能量波动，并在数据库中找到相匹配的能量来源。
传统探测仪使用的是热能量感应，特定波长的红外线检测到热源后会自动发出提示，一般来说，异兽的体温会比正常动物低5~8度，察觉到异常后，系统会自动警戒。
但一些智慧进化的攀爬种会寄宿在正常动物体内，以此调整自身温度。
而精神力探测仪所释放的γ波能更准确地感应到异兽的能量波动，重墙计划也是依赖γ波这一特性，建立了完备的探测与监控体系。
机甲作战时，探测仪主要用于探查作战区域的异常波动，天空、地面、地下，侦查员需要将它们绘制成一张三维坐标系，一旦发现异常波动，需将坐标发送给员，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讲完理论，开始实操。
感应服后颈的位置设置了连接孔，戴上头盔后，磁片自动对接感应孔，这时，在他们周身会形成一圈看不见的磁网，精神力与在磁场环境下与meteor完成同调，转化为γ波向周围释放。
课本无法描述进入同调状态后，侦查员所置身的环境与实感，一切还是要靠他们自己体会。
沈嚣排在小组第四位，他们先前接受过抗眩晕和专注力训练，比其他系的学员更能承受现实到虚拟的转化，但在他前面出来的两人状态都不是很好，评分也不尽人意。
“第一次上机大家先适应适应，把基础操作完成就可以下来了。”老师再三叮嘱。
前两个人确实只完成了基础操作，没有做多余的事，但这不妨碍他们出来后干呕想吐。
轮到沈嚣，蛋壳一样的白色机器从中间打开，第三个人跌跌撞撞从座椅上下来，出来时差点倒在他身上。
沈嚣好心把他扶到墙边，怀着好奇走进冷灰色的操作舱。
门关上，过低的冷气让操作舱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十五度，内部的设计很单调，只有一张椅子和屏幕。
沈嚣坐上操作椅，按要求带上头盔，连接后颈的磁片。
瞬时，一张看不见的磁网迅速在周围张开，身下的椅子凭空消失，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浮在空中，周围的景象从操作舱转变为一张自带网格的巨大黑幕。
沈嚣如同浸没在黑色的海水之中，稍一不留神就会被冲向不知处。
他试着在黑暗中找寻参照物，摸索许久才在三点钟方向看到了一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的星星。
那是meteor的精神力连接口，沈嚣挪动身体缓慢靠近，伸手去抓那枚光点。
指尖触碰到它的一刹那，坐标轴以他为中心向外展开，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将幕布切割成等分的小方块，渐渐地，黑暗散去，一幅三维立体的网状图景呈球形围绕在他周围。
沈嚣终于知道眩晕感是从何而来，图景中没有固定参照物，需要结合连接口的位置和进入时的方位来确认方向。
这还不算完，分布在网格上的能量信号毫无规律，前后左右都有，方位感差一点，很容易在这些信号中迷失，更别说提炼坐标了。
忍住眩晕，沈嚣握住光点，试着接受身体的悬浮，在内外空间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将三线坐标轴调整固定，慢慢找回方向感。
第一次练习所设置的五个信号虽然朝向不同，但彼此之间距离不是太远，不需要释放太多的精神力就能探测到它们的位置，再依靠网格上的指示，就能确认了信号的坐标。
沈嚣提交坐标后，系统自动将他弹出，一眨眼的功夫画面便切换到了操作舱。
眼前还残留着景象交替时产生的白光，大脑一阵恍惚，胃里也忍不住泛起恶心。
他躺在座椅上缓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六分钟，整个过程比想象中快了很多，meteor里的时间流速和精神力空间里的流速差不多。
换句话说，meteor的作用就是将精神力投入现实？！
沈嚣觉得可以这么理解，越发期待之后的实战。

第76章
全员结束练习后, 老师总结道：“……进入同调状态后，所有行动凭感官支配，而不是力量支配，用蛮力拖拽方向杆是无法找到方向的。”
这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大家心里都有数。
“下个星期还会有三次实操课, 实在适应不了的，可以到重力感应室多待一待, 加强方向感的训练。”老师打开课件, “大家把要点记一下, 记完就下课吧。”
学员状态不佳, 老师也不想拖课，索性早点结束让他们去吃饭。
从教室出来后, 沈嚣拖着轻飘飘的身体去c教学楼找亚斯，他们约好了今天商量组队的事情，亚瑟也会一起过来。
沈嚣赶到辅助1班门口时，不巧碰上操作1班下课。
“沈嚣。”奥伦从不远处看到他, 身后还跟着那几个alpha。
沈嚣礼貌地点了下头, 看到他和身后的alpha分开, 朝自己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沈嚣捧着书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与他保持距离。
奥伦被他的小动作伤到, 额角拧了一下, 沉声道, “实战考核的组队你有想法吗？”
“有了。”
“和谁。”
沈嚣刚要说名字, 身后又传来另一个alpha的声音。
“沈嚣，我们马上去哪儿吃饭？”
操作3班在楼下, 亚瑟三步并两步跑上四楼，一出楼梯就在走廊上看到了沈嚣。
对话被打断, 沈嚣向后看了一眼，奥伦经常在沈嚣身边看到亚瑟，问：“他是你选的搭档吗？”
沈嚣点头，亚瑟刚好走到他身后，自然地把手放到他肩膀上，警惕的看向奥伦，“你是谁？”
沈嚣介绍道：“奥伦。”
亚瑟瞳孔微张，“入学考核第一？？”
奥伦面无表情，“你好。”
“你好你好。”亚瑟虽然不太机灵，但入学考核第一名突然来找沈嚣，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他是来干嘛的。
“沈嚣的队已经组好了，你去找别人吧。”
实战考核一般是四人组队，奥伦来之前没有听说沈嚣已经找好了搭档，但看样子又不像假的。
“人都满了吗”奥伦不死心问道。
“嗯。”沈嚣点头，其实他们还差一个人，但人选他已经有想法了。
奥伦还想问他为什么没有考虑自己，但想了想还是把话收了回去，“那到时候考场见。”
这话有点下战书的意思，但沈嚣却听出了一点不甘心的味道。
此时，辅助2班正好下课，亚斯背着包从教室冲出来，还没站稳就看见走廊上的三角阵。
表嫂、表哥的预备情敌、自己的便宜男友，他在这奇怪的三角关系里嗅到了一股莫名的火药味。
其中，知道自己是导火索的表嫂默不作声，一脸严肃的预备情敌若有所思，自己的傻大个男友跟个没事人一样干站着，一点没有危机意识。
看来还得是他出马。
亚斯抬起脸，堆满笑意走过去，硬生生挤进奥伦和沈嚣中间，语气中充满敌意。
“你怎么又来找沈嚣，操作班都这么闲吗。”
同是操作班的亚瑟无辜中枪，站在后边根本说不上话。
奥伦蹙眉，早在上一次从亚斯身上感受到无端的戒备后，他就派人调查了亚斯的身份，而结果令他意外。
亚斯.佩恩，现omega协会议员丽婉.佩恩的小儿子，也是原泽名义上的表弟。
佩恩这个姓氏要是放在二十年前，绝对算的上是在军部雷区，丽莎.佩恩的逃跑间接导致了原灼上将的死，让联邦丧失一大战力，也是全民众的损失，佩恩家族也因此遭到了抵制，被赶出了北极星区。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佩恩及时止损，投奔好友所在的碧海星区，转而做起了智能AI制造，虽然威望不如从前，但资源和人脉还在，短短几年东山再起。
这十多年佩恩家族行事作风低调，这个姓氏再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是三年前丽婉.佩恩当选omega保护协会议员的时候。
【拥有强硬手段的女Omega以碾压票数当选议员进入核心议会。】
这件事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风波，20年前丽莎.佩恩当逃兵的事也被旧事重提，处于话题中心的原泽也没能逃过，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但面对旧事，原泽表现得很平静，表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希望能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网友们也无话可说，之后丽婉顺利进入核心议会，佩恩家族的产业也逐渐在其他星区冒尖，双方相安无事。
但原泽厌恶Omega一直是人尽皆知的事，外人很难不将这件事与他的母亲联系到一起，所以他对佩恩家族是真原谅，还是假原谅，依旧要打个问号。
亚斯.佩恩进校时并没有使用全名，奥伦还是查到他的初中，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至于隐藏的原因也耐人寻味。
“你初中是在威伦斯中学吗？”奥伦没有直接点破他的身份。
被问及到身份的信息，亚斯头顶的呆毛一下子立了起来，语调也很紧张。
“关、关你什么事，我有见过你吗，别在这胡说八道。”亚瑟瞪了奥伦一眼，转头看向沈嚣和亚瑟，“我们赶紧去吃饭吧，去晚了就没座位了。”说完扯着沈嚣的袖子往外走。
“之后有事再联系吧。”沈嚣留下一句话，任由亚斯拉走自己。
“好。”
奥伦看着三人离开，心中若有所思。
他肯定亚斯接近沈嚣的目的不纯，但以沈嚣敏锐程度，不可能察觉不到他藏着事。
可同样是不纯粹的接近，为什么沈嚣会排斥他呢，奥伦想不明白。
————
正值饭点，食堂里到处是人，三人在窗口排了二十来分钟才吃上饭。
“沈嚣，那个奥伦之前是不是还来找过你？”亚瑟坐下问道。
沈嚣点头，“之前有见过。”
“何止是见过，他表弟还和嚣嚣约架呢，那几个alpha一看就心思不正，你可别和他们打交道。”亚斯早早给亚瑟打预防针，防止他接触到奥伦。
“是这样吗，我之前看过奥伦的虚拟实战演练，超级精彩，还想跟他请教来着。”亚瑟挠了挠头。
“原上将的虚拟实战视频更精彩，你怎么不去看他的？”亚斯原吹上线。
“看呀，可是看了我又不能去跟他请教。”
亚斯哽住，但还是坚持不让亚瑟靠近奥伦。
“奥伦的实战体系很特别，进校前受过专门训练，他的实战视频我也看了，反应迅速，出招利落、攻击迅猛，加上超高水平精神力和体能的加持，能充分发挥外骨骼的力量，值得学习的地方很多。”沈嚣如实说道。
“你简直是我的嘴替。”他把亚瑟想说的话全说了。
亚斯听到这一通分析，瞬间蔫了，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表嫂竟然把陌生alpha分析的如此清楚，而他那不争气的表哥竟然还不采取行动，这不是要把人拱手相让的节奏吗。
亚瑟：“诶对了，你不是侦查系吗，怎么还特意去看操作系的训练。”
“之后考核里可能会对上他，早点分析做好应对。”沈嚣的分人机制很简单，就三类：能接触的、不能接触的和无关的。
大多数人被他划分在了无关区域，老师、同学、朋友是能接触的，剩下的自动归类到不能接触中去，而触发这一机制的开关是他杀手的直觉。
其中，不能接触的类别中又可以划分出对手、敌人、坏蛋等多个分支，他从见到奥伦的第一眼就将他归类到了对手的序列，所以一直对他抱有戒备，后来感觉他人还行，就又挪到了能接触的分类中，但也不是能深交的类型。
不过这种单纯的分类机制中也会出现特例，原泽一开始被丢进了坏人的分支，但他们之间的接触不受控制，导致沈嚣也不知道该把他归到哪里。
亚斯原本还在为表哥感到担心，一听沈嚣分析奥伦是为了之后的考核做准备，蔫了腰杆一下挺得笔直，义正言辞道：“确实应该早做准备，论坛里还有对奥伦格斗术的分析，晚上回去我发给你们。”
“你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亚瑟发现他的情绪总是转变很快。
亚斯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觉得沈嚣说的有道理，我们不去研究别人，别人也会来研究我们，多接触，多了解点信息，对以后的考核肯定有帮助。”他顶了顶沈嚣，“嚣嚣，你说对不对？”
沈嚣看破不说破，“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对了，组队不是要四个人吗，我们只有三个人，不是还差一个吗？”亚瑟问道。
亚斯：“是哦，找谁呢，按往年要求，最好是两A两B，咱们还差一个alpha。”
“夏游月。”沈嚣提议。
“可以耶，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别人组队。”亚斯放下筷子，点开通讯录，“我发个信息问问她。”
消息发出后过了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她答应了。”亚斯高兴道。
“那就好。”夏游月在指挥系的人气很高，沈嚣之前想问她有没有组队的打算，但是最近事情太多就给耽搁了。
他其实也有考虑过在奥伦和夏游月中找谁，但奥伦心思太深，和他交流会很累，不如和夏游月相处舒服，而且他们在集训期间配合过，对对方的实力更了解，磨合起来也更容易。
吃完饭后，三人去图书馆找夏游月，商量组队的事情。
夏游月和他们想的一样，第一次考核不想跟刚认识的人组队，所以一直单着，接到他们的邀请后立刻就同意了。
四人达成共识，开始准备不久后的实战考核。

第77章
周四实战课上, 班主任通知了第一次必修课考核的时间为8月21日，剩下的三天时间里，学员们可以自行组队，要求四人一组, 每组两名beta, 两名alpha，组里至少包含两个系的学员, 不限班次、不限第一性别,
组好队后, 学员同一在教务网上备案, 截止到8月10日还没有队伍的学员，将由系统随机组合。
亚斯在网上得来的小道消息很准确, 他们四个人正好组成一队，至于形式也和去年一样是团队赛，场地和比赛形式上会有改动，到了考核当天才会知道。
为了确保测试能顺利进行, 学校分批次给大家开放了一次模拟测试, 学员们除了要将分区中的异兽清理干净, 还要掩护伤员撤退。
亚斯当天提交小组名单后, 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模拟场地的预约信息, 就在下午。
大一周五下午空课, 四人中午约在一起吃了顿饭, 然后按照预约信息到达模拟场地。
“好紧张啊, 也不知道咱们会抽到哪儿？”亚斯搓着手按下按钮。
组队之后他们在模拟场地磨合了几次，但正儿八经作战还是第一次。
光幕上的场景不停切换, 最终停在了一栋被巨型蠕虫缠绕的大楼。
任务简介：【高楼坚固的地基自带电网，虫兽无法从地面突破, 便将尾端分割成上百条分身，从缝隙渗进大楼。细小的蠕虫无孔不入，它们受母体思维的操控，分工明确，成群结队向目标靠近。】
【分身异虫的破坏力没有本体强大，但数量惊人，覆盖在全身的软壳可以抵挡攻击，尖利的齿牙能咬断钢铁，一旦向人发起群攻，几秒就能成年男子啃食殆尽，请一定小心。】
看到简介，亚斯的第一反应是：“蠕虫会不会很恶心？”
“没事儿，你跟着我就行。”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
亚斯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谁要跟着你呀？”
但这句话还没传进亚瑟的耳朵里，四人便被传送到了模拟场地，抵达大楼外围。
这栋大楼一共二十五层，近百米高，其中尚有26人被困在十三层的安全屋，逃生电梯的线路被虫兽咬断了，只能从楼梯下楼，但虫兽聪明的很，知道有人质，外面的人不敢强攻，便将安全屋出口全部堵死。
小组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救出被困人员，二是前往二十楼的中心配电室，阻止虫兽夺取能源矿。
四人拿到扫描地图后，研究了一番，在十楼和十五楼分别找到了一处突破口。
“我和夏游月一组，你和亚瑟一组，我们先从通风管道进入大楼，将虫兽集中引到十五层，你们再从十一或十二层破窗进入楼内，将人送上搜救船。”沈嚣说出自己的想法。
搜救船是为伤员准备的，正式考核中，搜救船会安装联络系统，与小组配合搜救，但模拟训练中搜救船的位置是固定不动的，只能选一次。
安全屋上下四层都在救援可选的范围内，不过考虑到救出伤员后，他们还要前往二十层保下能源石，所以搜救船的位置最好在十三层下方。
“搜救船的位置放在十一层吧，十一到十三层中间有一处挑空大堂，可以不走楼梯，直接将伤员带到十一层。”亚瑟说道，“而且这一楼窗户多，救援速度可以快一点，你们觉得呢。”
三人点头认可，大楼楼梯间已经被异虫攻占了，能不走楼梯就不走楼梯。
制定好计划后，四人开始分头行动，亚瑟亚斯安排救援船，沈嚣和夏游月从外墙通风口进入大楼。
行动前，沈嚣将探测器别在腰间，放下外骨骼面罩，山根以下的部分完全被黑色金属包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透明眼罩自带探查效果，可以探测出小范围内异虫的位置和数量。
两人完成精神力连接后，启动尾椎骨处的升降装置，冷色喷焰动力十足，噪音极低，加上外骨骼自身的变色隐匿，两人顺利躲过外墙的监视，到达十五层通风口。
沈嚣和夏游月先隔着铁网，将通风管道内的异虫消杀，从探查器上确认能量消失再顺着管道进入大楼。
被消杀的蠕虫身长在30~40cm之间，大拇指粗细，身体呈环状，靠自身的粘液吸附在墙壁上，死后身体还在抽动，尤其是凸环处鼓动的格外厉害，触感湿滑黏腻，在外骨骼的碾压下，化为一滩粘稠的红色液体，不像血，像呕吐物。
这些分身除了与本体有感应，彼此之间也能传达信号，但范围有限，他们的行动要迅速。
夏游月在后面提供位置，沈嚣举着镭射枪走在前面，这把枪是异虫的克星，高温镭射线能瞬间破坏异虫的细胞活性，加上范围扫射广，每到一个转角一发镭射就能将通道内全部消杀干净。
大楼平面图呈梯形，十三层到二十五层都是酒店房间，十五曾唯一储有电能的地方1512号房和1513号房中间的配电房，异虫主要集中在配电室门口和走廊。
他们要把其他楼楼的异虫都引过来，肯定要选最瞩目的位置引起大骚动，两人只是简单的眼神交流，便确认好了出通风管道的位置。
风口主管道位于走廊上方，两人顺着探测器提供的位置，一边向前移动，一边清理管道内的异虫，最终在1512号房前的走廊上方停下。
沈嚣打开切割工具，在脚下开出一口圆洞，接着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甩出枪对着配电室前面的异虫一顿横扫。
因为事先清理掉了管道内的异虫，围守在配电室的异虫没能收到突袭信号，在猛烈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剩下的、躲在配电室内部的蠕虫迅速聚集到一起，身体从环状关节位置开始断开，像一颗颗煮烂的珍珠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揉捏成一团，在空中组成了一只奇形怪状的泥巴怪。
镭射光线飞速冲来，怪物的身体朝四周分散，中间形成巨大的孔洞躲避攻击，沈嚣改成扫射，它们又灵活地将身体分成两半，如同一块有意识的橡皮泥，随意改变身体形态。
镭射枪能量有限，泥巴怪瞅准沈嚣疲软的空隙，朝他猛地挥出节肢触手，沈嚣收枪后退，上跃躲过攻击。
触手重重砸在墙壁上，带起一圈烟尘，泥巴怪不靠眼睛视物，聚合起来后身体表面长出刚毛，对振动噪音极其敏感，瞬间锁定了沈嚣逃跑的方向。
怪物冲进走廊，伸出四条触手从不同方向向沈嚣发起攻击，躲在了通风管道内的夏游月屏住呼吸，在怪物出来的瞬间，积蓄全身力量破空跃下。
精神力将合金内部储藏的机械动能发挥到极致，她如人形核弹一般直接干爆了泥巴怪大半的身体。
飞溅的粘液碎肢会再次聚合，夏游月掏出腰间的镭射弹，翻身离开碎肢，将炸弹扔向异虫残躯。
一阵金强烈的红色光波过后，地上的残肢化为灰烬，余留下一股难闻的烧焦气味。
异兽的身体结构与人类有很大差异，他们的身体烧焦后散发的不是烧羊毛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带有酸臭的味道。
异虫分身对这种气味极为敏感，同伴受害的危机感驱使它们立刻向十五楼靠近，楼道中、墙壁上、通风管内，数以万计的细长蠕虫不断收缩着肌肉，如波浪般蠕动前进。
大楼十一层外。
亚瑟与亚斯一直在等待楼上的信号，当看到探查器上异虫开始集体移动时，破窗进入大楼。
十一楼聚集的异虫并不多，两人拿着镭射枪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楼梯口，异虫才开始多起来。
湿滑的粘液沾满了台阶，墙壁上扶手上到处是长满尖刺的蠕虫，感受到同伴受难，它们不断加快着蠕动的速度，发出湿乎乎的摩擦声。
亚斯拐进楼道时没做好心理准备，差点一口吐在面罩里。
“你没事吧？”亚瑟透过透明罩看到亚斯迷糊的眼神，贴心道，“这里异虫不多，交给我就行。”
“不行不行。”亚斯很清楚以后上了战场看到的腌臜画面多的是，这点心理障碍都克服不了，他还怎么开机甲。
说着，他跟在亚瑟身后举起枪，半睁眼对墙上的异虫一顿猛扫，不消片刻，两人就抵达了十三楼。
安全屋距离楼道不远，拐过弯就看到了标识牌，奇怪的是屋子门口竟然没有异虫把守，整条走廊寂静无声，唯一能听到的是屋子里时不时传出的呼救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默契地停住脚步，退到墙边。
亚斯看了一眼亚瑟身后的墙，亚瑟会意，拿出从墙上抠下的钉子，往走廊一扔。
钉子刚落到地面上，一根尖刺刷地从地下窜出，眼睛都来不及眨的功夫，铁钉就一分为二落到了地上，杀伤力不亚于镭射枪。
确认上方没有威胁后，尖刺缩回地面，钻出的洞被粘液覆盖，不凑近看压根看不出来痕迹。
亚瑟抬眉：怎么办？
亚斯看了一眼脚下：直接破坏地面。
亚瑟蹙眉：万一藏得太深，打不到怎么办。
亚斯指了指墙面：那就从哪儿走试试。
亚瑟比了个ok，启动喷射装置，尝试不接触地面，浮在空中走过去。
可他一只脚刚进入安全屋前面的走廊，还没看到安全屋的大门，两跟铁黑色的尖刺“嗖”地一声从左右窜出，像是要将他钉在空中。
亚瑟虽然看着笨重，但反应极快，一个回马枪退了回来，脸擦着尖刺，躲过致命一击。
“没事吧。”亚斯上前把他拽到墙根。
“没事。”亚瑟拍了拍胸脯，“空中过不去怎么办。”
亚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露出凶光：“硬攻。”
“会不会破坏安全屋。”
“不会，安全屋要是那么好攻破，这群东西早进去了。”
“行，那就硬攻。”亚瑟也不想在这儿玩躲障碍的游戏，管它下面是什么，一炮轰了都得死。

第78章
定好强攻计划后, 亚瑟撬开身后的房间门，亚斯掏出镭射弹扔进走廊，爆炸前一秒，亚瑟迅速将他拉进房间关上门。
"砰——"耀眼的强光将昏暗的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躲进房间里两人也被门缝里渗进的光晃到了眼睛。
大约五秒过后, 光线消失，两人在房间里静默半分钟, 透过猫眼去看走廊上的情况。
被爆炸席卷过的墙壁、地面一片狼藉, 碎裂的地砖下遍布着数只扭曲的怪异蠕虫。
它们的外形和楼道里的蠕虫不同, 没有眼睛, 没有口器，身体呈扁圆状, 背部蠕动的鼓包能察觉到细微的震动与声音，一旦发现有异物靠近，鼓包会迅速炸开放出尖刺。
镭射弹爆炸地威力将他们背部坚硬的外壳炸穿，被炸烂的是虫身还在抽搐蠕动, 地砖和粘液组织混在一起, 像一摊巧克力色的呕吐物, 泛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亚斯没忍住, 打开面罩跑进厕所吐了一会, 再出来时, 眼中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神情。
“把剩下的清理干净吧。”
“好。”亚瑟打开门, 两人举着枪, 将走廊剩余的异虫消杀干净，向安全屋靠近。
虽然已经极力避开, 但脚下难免会碰到蠕虫淌出的粘液，亚斯忍着换鞋的冲动, 打开门前的机关盒输入密码，迅速将被困人员带出安全屋。
离开了烂泥池，亚斯身上如坐针毡的感觉才慢慢消失，他和亚瑟一前一后将被困人员带出来，从来时的逃生楼梯下到救援船所在的十一层。
原本他们是想从连接十一层和十三层的中央大厅，将人送下去，但逃生通道内的异虫所剩无几，还是走楼梯快一些。
到达十一层大厅后，亚瑟打碎透明玻璃窗，呼唤救生船靠近，被困人员们有序上船，两人断后，将靠近过来的异虫全部消杀，顺利完成救援任务。
“去15楼跟他们汇合吧。”亚斯长舒了一口气。
“好。”
*
尸体烧焦的气味将上下六层的异虫全部引到了十五楼，这些分身形态各异，攻击方式也千奇百怪。
从管道中涌出灰白毛虫喷射着腐蚀性的粘液；蚯蚓状的异虫没有脑袋，只有一张长满牙齿的口器，咬在外骨骼上噌噌作响；剩下的攻击力较弱的虫兽聚合在一起，无序而又混乱地挥舞着触手。
亚斯和亚瑟赶到五楼时，沈嚣和夏游月已经将走廊的异虫消杀殆尽，这些虫兽是围困大楼的主力军，却不是带队的，真正的boss在楼上，得赶在母体派来支援前把它们全部消杀。
亚瑟从后面将一只泥巴怪解决掉，沈嚣与夏游月解决完异虫后从另一侧走廊跳过来，四人在楼梯口集合，想办法去往二十层。
“走楼梯消耗的时间太长，现在距离模拟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有没有其他办法能上去？”亚斯问道。
沈嚣将三维地图拉远，“两个办法，一是先出去，从二十一层的通风管道进去，再下到二十层，但管道内的情况我们暂时不知道，耗时可能会更长，另一个办法……”他指了指头上的天花板，“直接冲上去，你们选哪个？”
三人同时伸出两个手指。
沈嚣比了一个ok，从腰间掏出电容刀，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在天花板上挖洞。
他心里也倾向第二个选项，二十层的异虫boss肯定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上下楼的通风管道肯定有它的眼线，楼梯通道肯定也有埋伏，直接莽上去说不定会出奇效。
很快，四人穿过四层天花板到达十九层，沈嚣收回电容刀，刀面可见虫兽粘液，这些东西进化后可以在混凝土里穿梭，墙体结构遭到损伤，一旦大楼内部的空洞超过框架的负载，整栋楼都会发生倒塌。
得赶快了。
再往上一层就是中心配电室所在的二十层，根据地图所显示的位置，配电室位于整层楼中间偏右的位置，临近消防管道和逃生电梯，后方50m处是楼梯通道。
从探测器上显示的能量波动来看，整个中心配电室周围全是异常的能量活动，没有一点突破口，幸好配电室的墙壁做了加固，连电容刀锯不开，异虫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
沈嚣在地图上圈了两个位置，说道，“还是跟刚刚一样，做两个突破口，前后围攻。”
“可以，那还是刚才的分组吧。”亚瑟将手搭到亚斯的肩膀上，“我们俩对楼梯通道的环境比较熟悉，从后面进场，你们打头阵。”
“可以。”
沈嚣用电容刀锯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将刀交给亚瑟，让他到楼梯口下方挖洞。
双方就绪后发送坐标，同一时间抵达二十层，但奇怪的是，酒店走廊上没有发现异虫的身影。
“怎么回事？”亚斯在通讯器里问道。
“先不要行动，再观察一下。”沈嚣将镜片调到扫描模式，上下左右扫视了一遍，能检测出墙体表面有能量残余，附近肯定聚集了异虫。
“它们会隐身？”夏游月问道。
沈嚣摇头，“不可能。”蠕虫分身的特点是高速繁殖，分裂出的异兽保留着母体的特性，不可能进化出新的能力。
“难道是躲在墙壁里？”
夏游月话音刚落，沈嚣便往地上开了一枪，砖块被炸开却看不见异虫踪影，但暴露出的部分能看到反光的粘液。
沈嚣蹲到地上，用手碰了碰粘液，外骨骼并未被腐蚀，这就是普通的粘液，周围的能量残留应该是从这里来的。
“它在蜕皮。”蠕虫分身能分裂，也能聚合，它们聚合后外观会向母体发展，一些杂质会被排除体外，将“养分”保存在体内，以便完成聚合，过程和蛇蜕皮差不多。
夏游月反应过来，拿起探测器，刚想要将它开到最大频率，通讯录里就传来了亚斯的喊声。
“我操这是什么东西，yue~~”
“埋伏设在在楼梯通道。”
得出信息，两人迅速往楼道赶去，但在拐进走廊的瞬间，一根粗壮的尖刺从脚下冒出，险些将沈嚣击飞。
沈嚣后退两步，刚想扶墙站稳，又是一根尖刺从墙面冒出。
“后退，它把这里同化了。”
刚才探测器只显现出能量残留，但现在是明显的能量波动，也就是说这里的墙壁和地面都是虫兽的皮肤，只要感觉到有猎物靠近，就能调动身体发起攻击。
“必须先将能源回收，否则它会持续吸收能源进化。”夏游月判断道。
沈嚣点头，拿起通讯器说，“你们能坚持一会儿吗，我们要先前往中心配电室回收能源。”
“可以。”说话的是亚瑟，“这东西攻击力不强，就是缠人，你们小心一点。”
确定他们能应付，沈嚣与夏游月以最快的速度躲避突刺，赶到配电室，抵达后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吐了。
中心配电室是一个独立的屋子，与四面的酒店房间隔着一段距离，粗壮滑腻的冗长虫身将配电室团团围住，像是把整个屋子吞了进去。
或许是皮肤被不断拉撑的缘故，虫身表面犹如掉了皮的墙面，坑坑洼洼深浅不一，过薄的地方渗出粘液，还能看到漂浮在里面的同类碎肢。
从他们的角度看，整个配电室像是盖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褐色物质，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嘤——”
异虫感受到身后的威胁，挪动着粗壮的身体，转过脑袋看向两人。
它的脑袋像一个张满脓包的肿瘤，没有眼睛，喉骨和本体一样长在头颅下方的节肢关节处，周围有一圈触手将关节牢牢包裹住，虽然没有本体骇人的口器，但全身充满了腐蚀性的粘液。
扭动身体时，沈嚣注意到它的尾部没有没有挪动，而是留了一截埋在最近的一面墙体中，那应该就是它能同化墙壁的原因。
“嘤——”
正思考着，异虫脑袋上的脓包突然破裂，无数细小的圆形蠕虫向两人冲来。
它们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落到地上后，锋利的牙齿瞬间将地面啃出数个洞。
夏游月轻盈后退，拔枪扫射飞来的蠕虫，而一阵火光过后，却未能将它们全部消杀，一部分处于镭射光线边缘的虫子活了下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再次冲了过来。
这些小虫子虽然咬不动外骨骼，但能钻进骨骼连接处的缝隙，爬到人身上，虽造成不了致命伤害，但恶心人有一手。
沈嚣稳准狠抓住飞到眼前的虫子，握拳将它们捏爆，对身边的夏游月说，“虫子数量太多，再这么下去我们肯定是劣势，先退出攻击圈。”
“嗯，它们能规避掉一部分射线的伤害，最好还是用电容刀消杀，但刀在亚瑟那里，得要先让他们过来。”夏游月退出虫子的攻击范围，“我身上还有一枚镭射弹，可以尝试把怪物的尾巴炸断。”
异虫boss利用其他配电室获取的能源完成脱壳，再以中心配电室为中心，改造周边的墙体，如果将它的身体看做是给墙壁提供能源的电池，那尾部是充电插头，只要把插头拔了，墙面就能自动断电。
沈嚣沉声道：“我去吧，我枪里的能源不够，你掩护我过去。”
“一定要过去炸吗。”夏游月绝对风险太大，“试试投射。”
沈嚣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冒险。”
夏游月蹙眉，还是希望能用安全一点的办法，但看到沈嚣已经开始准备，只好妥协。
“好，我尽全力掩护你。”
“嗯。”沈嚣将meteor的阈值调到最大，持续注入精神力，调动全身外骨骼，将敏捷和力量拉倒最大。
从这里到异虫尾部只有不到二十米，那些小虫子虽然烦人，但就算被缠住，也只是受点皮肉伤，忍一忍就过去了。
沈嚣打开喷射装置，蓝色火焰在腰间跳动，随着他跃出的动作，火焰如同一颗流星，在污浊的黄褐色虫身前一闪而过。
接连又是两枚脓包破裂，钻出的虫子再次发生了进化，对高温的忍耐度又强了许多，夏油月调整枪位，躲避喷出的粘液，不断尝试接近异虫，想在虫子围攻沈嚣之前，将它们清理干净。
持续喷射的火力确实能消杀大部分虫子，但异虫boss也在不断进化，它识破了沈嚣的意图，尾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脓包，几乎在沈嚣眼前炸裂开来。
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爬上护目镜，夏游月在后方调整攻击位置，也只能将他身后和周围的虫子杀死，没办解决那些直接扑到沈嚣身上的虫子。
两人现在的站位都不算安全，虫子钻进外骨骼缝隙，咯吱咯吱的声音吵得沈嚣头皮发麻。
他没办法一次性把这样虫子解决掉，凭感觉把镭射弹抛进破裂的脓包中，想办法在爆炸前脱身。

第79章
“沈嚣退后！”
镭射弹准确无误扔进脓包里, 在与虫身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巨大的光芒。
这么近的距离想完全躲开是不可能了，沈嚣腿部的外骨骼挤满了虫子，弯曲关节被堵死, 无法闪避, 只能调整腰间喷射器的方向，向上躲开冲击波。
镭射弹爆发出的热能将异虫尾部整个炸开, 白光大放, 一阵阵热量向四周扩散, 巨大的冲击将沈嚣顶进天花板。
幸好在被顶飞的前一秒, 沈嚣启动了防御模式，挡下了大部分冲击, 但后背传来的灼烧感依旧强烈。
“嘤——”
蠕虫异兽虽然没有痛感，但断尾让它失去了对部分肢体的控制，相当于将它的身体截成了两半，此时的它已经到了愤怒边缘。
沈嚣单手挂住天花板里的钢筋, 他想先跟夏游月汇合, 再思考下一步作战, 但身上的虫子实在太多, 烤焦的死虫化为灰烬, 活着的还在骨节里活动, 短时间内根本清理不完。
而下方的异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化, 褐色的外皮在两人注视下鼓胀发红, 只听它一声咆哮，脓包状的脑袋一下缩回躯干中, 整个身体以怪异的姿态扭动着，环状关节处生出新的黑色脓包, 无数芝麻大的黑点在里面聚集飞舞，发出嗡嗡声。
附着在外骨骼上的蠕虫感受到同伴的声音，彼此之间互相开始摩擦身体，发出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使得外骨骼连接处开始震裂。
外骨骼的每个关节都设有连接点，受meteor感应控制，即使断裂也能被精神力聚合，沈嚣持续使用精神力，强行稳定骨骼连接，但还有几只黑虫通过缝隙钻到了身上，开始啃食他的皮肉。
夏游月见沈嚣状态不好，清理完墙上的黑虫，赶去支援，却不料刚生出的脓包接二连三在眼前炸开，飞舞的黑虫来势汹汹，对热辐射的忍耐力更上一层。
危机之时，通讯器里传来亚斯的声音。
“游月低头。”
夏游月迅速低下身体，一道火柱从上方穿过，瞬间将飞来的黑虫融化。
亚斯、亚瑟出现在身后，他们身上的外骨骼沾满了粘液，万幸的是没有受伤。
“刀给我。”夏游月喊道。
亚瑟迅速将别在腰间的电容刀扔给她，夏游月接住，反手向上一抛，扔给沈嚣。
左手稳稳接住刀柄，沈嚣将刀插进爬满虫子的骨骼细缝，电光在黑色骨骼上闪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虫尸如筛米般落下。
新生的黑虫不仅会飞，数量也更多，沈嚣收起镭射枪，拿起金盏色的电容刀冲进虫群。
月牙似的电光飞舞，伴随着他落地的姿势，几息便将黑虫全部消杀。
“找它的头。”沈嚣与队友会和。
异虫把脑袋藏起来，就是不想把弱点暴露给他们，但它的身体就在这儿，脑袋再会藏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四人拿好装备，从各个方向对异虫展开围攻，脓包里的黑虫需要生长时间，只要能赶在破裂之前将它捣碎，就能将里面的虫子杀死。
但异虫身上脓包以外的皮肤格外坚硬，无法直接将其击穿，透过较薄的部分能看到在里面游走的脑袋，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割开这层外皮。
不过沈嚣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游月，亚瑟把右方的孔洞炸开，亚斯帮我盯住头颅的位置。”
夏游月疑惑，“你要干嘛？”
沈嚣启动防护模式，护目镜转为黑色，包裹住双耳，他将通讯移挂到脖子上，说：“进去砍了它。”
夏游月手上的枪一顿，亚瑟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太危险了吧。”
“速战速决。”沈嚣已经决定好了。
亚斯清楚自家嫂子的性格，没废话，直接点开扫描模式，全神贯注搜寻头颅的位置。
沈嚣腰间蓝光一闪，在脓包破碎的瞬间，顶着黑虫的尸体和腐蚀性粘液，冲进了黄褐色的虫身。
管道状的虫身一共围绕配电室缠绕了三层，头颅的游动速度比他快，直接追肯定追不上。
沈嚣想了个办法，他将腰间的电容刀拔出，稳稳卡在虫身两端，异虫的头颅无法从上下过去，足够挡住它的出路。
做好这一切后，沈嚣按照亚斯给的信号，开始追击。
头颅感知到身体内的电流信号变化，头顶滑溜的肉瘤躁动起来，不断放出黑虫，加快游动速度，远离身后的威胁。
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不新鲜了，这些黑虫在液体里的活动很迟缓，破坏不了外骨骼。
沈嚣无视虫子追击头颅，不多时就将它逼近制造好的死角。
头颅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顶开皮肤上的脓包，想重新钻出去。
沈嚣不给他机会，拔出电容刀，一击刺穿喉骨，了结了它的性命。
主脑死亡，虫身迅速开始腐烂，粘液滋遛滋遛往外冒，眨眼的功夫，硕大的虫身便如同煮烂的年糕，滑到地上，只留下一团污秽的液体和腐烂的刺鼻气味。
沈嚣落回地面，打开面罩猛吸了两口空气，“可以进去了，把能源带出去任务就完成了。”
“你没事儿吧？”亚斯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没事，快出去吧。”
反正虚拟空间受的伤带不到现实，当务之急还是结束任务。
四人进入中心配电室，光柱中除了绿色的能源矿，还显示着任务倒计时。
沈嚣按下按钮，倒计时停止，一道机械音从广播里传来。
【C611小组任务完成，耗时3小时58分，等级A，即将为您生成虚拟实战报告，预祝大家在半月后的考核中取得满意成绩。】
声音消失，四人自动登出系统，回到了教室。
现实中的时间只过去了一小时，在同批次的小组中，他们是第一个出来的。
“考核的难度应该跟这个差不多吧。”亚瑟松了松手臂，肩颈有些酸痛。
夏游月摘下头盔，往椅背上一靠：“我们打的只是小boss，真正的异虫本体根本没出场，考核里可能会遇到比这难对付十倍的异虫。”
“没事，遇到大boss肯定还有别的小队跟我们一起打。”亚斯说道：“往年都是积分赛，到时候可能还得跟别的组抢积分，情况肯定比刚才复杂。”
亚瑟看他状态还行，问道：“你还想吐吗？”
“你不提我就不想吐。”亚斯睨了他一眼。
他们俩到达楼梯口，准备从后面绕到配电室时，整个通道都被一堵蠕动的墙堵住了。
亚斯原本以为把墙炸开就能过去了，结果整个通道都覆盖着腥红色的肉块，跟掉进异兽胃里似的，可把他恶心坏了。
亚斯把那些画面从脑袋里踢出去，转头问沈嚣：“嚣嚣你感觉怎么样？”
“好困。”沈嚣揉了揉眼睛，黑色的碎发搭在眼前，看着没什么精神。
“你不会还在缺氧状态吧？”夏游月问。
沈嚣摇头，“就是有些困。”
“可能是消耗太大了吧。”亚斯是真的佩服他敢直接钻进蠕虫的身体里找脑袋，换做是他，面罩都要被吐满了。
此时，报告正好出来，四人拿到各自的评测，交换了一些改进意见，便离开了教室。
————
沈嚣和亚斯回到宿舍，进门后亚斯见他还是一副萎靡的样子，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沈嚣放下包，按着太阳穴说，“晚上吃饭不用等我，明天见。”
这是打算一觉睡到明天，亚斯不禁感慨，omega的身体确实不太适合作战，但沈嚣在作战上又确实很有天赋，如果他没有分化成omega就好了。
趁着他思索的功夫，沈嚣已经关上了房间的门，一头栽进被子里，像平时那样把自己团成了一只圆球。
之所以会头晕，是因为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做了一件之前一直想尝试的事。
只有高等级且天赋出众的alpha才能将精神力外化，三七既然将他的精神力阈值压在八千，就代表他本身的精神力远超出这个阈值，甚至有赶超原泽的潜力，同时也意味着他具备着将精神的外化的可能性。
电容刀刺不穿异虫的皮肤，也不一定能穿透它的喉骨，而他只有一次机会，所以那一刻他关闭了meteor，将精神力全部调动到掌心，试着将这股无形之力注入到电容刀中，确保能一击毙命。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将精神力外化，对于量的控制不是很精准，精神力触碰到刀尖时，流动的电流越过外骨骼传进了身体，但他却并没有感受到麻木与刺痛，而是有一种力气被抽走的疲惫感。
这可能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导致的，他承认此举是有些莽撞，但从中也发现了一些其他问题。
资料里对精神力的定义是，大脑高度开发后产生的不可视能量波，它的存在取决于自身，而仪器的作用是将波里的能量提取出来，并通过meteor转化为驱动力，从而能够驱动一些光凭身体所无法驾驭的特殊机械。
而这些特殊机械无一例外都会使用到能源矿。
能源矿与普通矿石不同，数量稀少，属性千奇，也是异兽的必需品，所以人与异兽矛盾说白了还是资源抢夺，这也是联邦、帝国制定采矿的原因，可惜治标不治本。
精神力转化后的驱动力可以将能源矿的能量发挥到最大，那反过来，能源矿在未经处理的时候，又会对精神力产生影响，所以精神力与矿石之间或许还存在其他联系。
除此以外，沈嚣最近还发现自己的精神空间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正常来说，精神空间是受潜意识支配的，会根据人的情绪波动或想法发生变化，但他的精神空间永远是一片海，最大的波动就是掀起两朵浪花，偶尔看见两只飞鸟，还是三七闲着无聊自己倒腾出来的。
太平静不是一件好事，沈嚣总感觉海域里还有别的存在，不过这些还都不是最奇怪的。
沈嚣阖眼冥想，进入精神空间。
蓝色大海波光粼粼，不远处有一道光柱，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精灵正在光柱里看书。
那是三七曾给他画下的范围，但现在已经困不住他了，至于原因他也不知道。
沈嚣之前把整片海域探查过一遍。
海是有边界的，边界的海水如同瀑布一般向下倒灌，周围是雾蒙蒙的墙，整片海就是一个岛，没有陆地和城市，与教科书中的介绍大相径庭。
本着了解全貌的想法，沈嚣顺着瀑布一直往下走，他以为整片海域是循环的圆道，但当他抵达瀑布底端，看到的确实一片被雾笼罩的海。
他无法控制雾里的海水，那不属于他的精神空间，却与他的精神空间几乎一模一样。
无形之墙挡住了去路，沈嚣望向朦胧的海面，想从中找到答案。
却在片刻等待后，看到了人影，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影。

第80章
周五下午、军部宿舍。
这两天军校和军部的事务堆在一起, 原泽忙得焦头烂额，连续熬了两个大夜才把文件批完。
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3点，原泽按了按眉心打算小憩一会儿，刚闭上眼又想到前两天精神空间的异常, 转而进入冥想状态。
辽阔的海域总是电闪雷鸣, 黑压压的云层遮天蔽日，原泽一直知道自己的精神空间不正常, 所以非必要情况不会主动进入冥想状态。
他并不喜欢这里, 但自沈泠书来到身边, 这片阴沉的海域终于有了放晴的时候。
原泽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 都快忘记上一次平静是什么时候，不过最近海上出现了一些小岔子。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空间来了其他人。
也不能说是进来, 像是有人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到他家门口踩了点。
原泽走到精神空间的边界处，雾蒙蒙的□□挡住了大海后面的世界。
精神空间是有尽头的，这一点他知道, 但最近这面墙的后面好像出现了其他东西。
原泽伸出手放到墙壁上, 试着穿透这道阻力。
看似轻薄的墙壁有种能将力气化解的魔力, 当触及到深处的某个点时, 一股回弹将他震了出去。
而在墙的另一面。
沈嚣看着原泽被弹飞, 确认他看不见自己, 抬腿往他脚上踢了一下。
这情况也是标记造成的吗？沈嚣不太能接受自己对门住的人是原泽, 万一哪天墙塌了, 那自己的家可不得被他祸害了。
沈嚣想想就来气，但又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系统, 只能一个人想办法。
见原泽还在研究要怎么破解这堵墙，沈嚣不想多待, 旋即退出了精神空间，
他打开搜索软件，输入词条“精神空间被入侵了怎么办？”，想在网上找找答案，但弹出来的网页全都是一些乱七八糟无根无据的分析。
【惊！以下五种虚拟模拟器需谨慎入手，或造成精神信息泄露。】
【脑洞探讨|若联邦与帝国展开第三次大战，是否会采用纳米机器人侵入精神空间？】
【精神空间的崩塌重塑——论电影《幻想AI》中的大胆假设。】
沈嚣一条条看下来，只得出一条有用信息，那就是在现阶段的研究中，不存在抛弃外物，使用精神力入侵他人精神空间的可能性。
哪怕是高匹配度的AO，也只会出现‘精神力较低的一方被精神力较高的一方’的情况，从而导致较低的一方精神力提升，但幅度很有限，两人的精神空间也互不影响。
而且从原泽的表情看，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沈嚣翻开剧本，把剧情又看了一遍，但里面除了晚间8点档的狗血剧情，没有一丁点儿精神力相关的信息。
难道这是原主与原泽之间的特殊联系？
他一个外来者占了两人命定的情缘，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这福气给别人多好啊！
与此同时，还处在精神空间的原泽慢慢察觉到了墙外人的离开。
身下本该没有气味的海水泛起一股涩涩的味道，原泽撩起一捧水，不知为何竟觉得这股气息有些熟悉。
不喜欢说话却喜欢生气，别人没惹他也要伸爪子招人，一天到晚摆臭脸，还小心眼爱记仇。
原泽闻着味道，眼前浮现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欧笙的猜想不会成真了吧？
沈泠书的精神空间要是真跟他连到一起了，那自己岂不是在与他共享精神力。
怪不得本事那么大，原泽觉得一切能解释的通，百分百匹配度的AO极为罕见，相关研究也少之又少，那条假说既然有理论支撑，就有成真可能性。
不过影响程度还需要找机会验证一下。（插一下，原狗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天下午，沈嚣约了和不知名教官切磋。
匿名实战场的开始时间是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原本他们定在早上切磋，但尚雅老师找到沈嚣，要检测他的练习情况，就把时间调到了下午两点。
午睡过后，沈嚣背上包准备出门。
“你怎么又要出去？”亚斯从卧室里探出脑袋。
“约了人切磋。”
又切磋！为什么他的表嫂总有打不完的架，亚斯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半天憋出一句，“和谁呀？”
“上次说的教官。”
“啊？你们真勾搭…不是…真指导上啦。”
“嗯，跟他挺聊得来。”实际上沈嚣跟他说的话加起来都超不过十句，故意这么回答是在逗他。
果不其然，亚斯又开始绞手指，“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嚣耸肩，“不知道。”
“那你还答应他的邀约。”
“有人指导我不是一件好事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但是……亚斯找不到话反驳，一咬牙道：“好吧，你去吧，早点回来，晚上等你吃饭。”
“嗯。”
房门关上，独自一人在家的亚斯有种寂寞老人独守空宅的感觉。
周末的虚拟教室依旧预约饱满，隔间的位置都被抢光了，只剩前面的散座，沈嚣走了三间教室，才找到一个靠边的位置勉强坐下。
虽然人多，但教室里很安静，沈嚣戴上头盔，迅速进入匿名实战场。
【正在加载中……】
【用户：‘干趴大笨狼’即将进入虚拟实战场，请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沈嚣直接被传送到了大厅，刚站稳，面前的信息框里就弹出一条邀请。
【用户：‘揪住猫尾巴’向您发送了一条约战邀请，是否接受？】
沈嚣点击接受，转眼到了实战场中央。
这次的对战场地和上次不同，地点设定在了一片废墟之中，周遭满是断垣颓壁，四面拉上了电网，看着像是发生坍塌的居民区。
“你来了。”隔过面具传来的嗓音相较之前的电音多了些沉闷，似乎是没休息好。
沈嚣转过身，点了下头：“为什么挑在这里。”
“你们不是快考核了吗，加大点难度。”
闻言，沈嚣警惕起来，他一直在想原泽私下“教导”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真心培养是不可能的，但说是寻开心也不太像，原泽上次确实有点出他的不足，而且他把场地选在这里，肯定是想再测测他的实力。
沈嚣感觉他的目的并不纯粹，但他反正也不吃亏，索性陪他演下去。
“开始吧。”沈嚣话不多说，直接启动meteor，进入作战模式。
真心急，原泽面具下的眉头拧了起来，“不急，今天换个训练方式。”他张开掌心，一颗铃铃响的小球掉了出来，“体术也好、蛮力也行，抢到这颗球就算过关。”说完，他将球别到腰间。
“好。”沈嚣掰了掰骨节，势在必得。
“不问我失败的惩罚吗？”
“我会抢到的。”
真自信，原泽冷笑，没有多说什么，启动meteor进入作战模式，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娇妻”。
双方就绪，沈嚣先一步发起攻击，一晃来到石桩前，抬起一脚将它踢碎。
碎裂的石块飞速射向原泽，灰尘迷眼，原泽上跃躲开攻击，晃身来到沈嚣身后，沈嚣没想到他会主动接近自己，脚下露出破绽，被他一脚踢到了墙上。
这次原泽没有打算手下留情，沈嚣认真起来，面具后的眸子明亮如星，调整进入防守模式，以守待攻。
原泽知道他会硬扛自己攻击，出招迅猛，一点点将他逼近死角。
身后是一面断墙，沈嚣无处可逃，只能正面接下攻击，但他的余光一直放在原泽腰间的小球上，一边抵挡，一边腾出手尝试触碰小球，但都被躲了过去，就好像球上长了眼睛。
不在视野中的事物依旧处在原泽的掌控范围之中，沈嚣隐隐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改变策略，先从死角逃出去。
原泽不给机会，在他上跃的一瞬间，伸手抓向他的脚踝。
沈嚣反应极快，空中横叉躲过袭来的掌风，双手向后撑住断墙顶端，往后一翻跳到墙的另一面。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堵墙，原泽想过来轻而易举。
沈嚣趁着短暂的间隙，尝试将精神力外化，但仅聚合出一缕，身后的墙就被一拳破开了。
他迅速后退，用那一缕精神力去探小球的位置，却被一股无形的磅礴之力挡开。
啧，这不是作弊嘛！沈嚣瞪了原泽一眼，后者也感受到了这股愤怒的气息，换了瞳色的灰色眼睛里有几分得意。
我看你怎么拿到手。
两人看破不说破，沈嚣之后的进攻也谨慎起来，主要以远程为主，减少与他贴身。
“这么远你能抢的到球吗？”原泽站在断壁上挑衅道。
沈嚣不语，随手捡了块石头朝他丢过去。
“怎么投鼠忌器了？”
话音未落，沈嚣又是三枚暗器发射，但在距离原泽半米处就掉了下去。
“不为难你，接下来我不会使用精神力，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还拿不到，这场就算你输。”
沈嚣不用看，都知道面具下会是怎样一副得意表情，但不可否认，原泽如果将精神力外化，短时间内他绝不可能抢到小球。
现在他主动把这项技能收起不用，那他可就要用了。
原泽不知道眼前这个坏心眼的Omega在想什么，但肯定不能掉以轻心。
沈嚣打开喷射装置，蓝光一闪主动贴到原泽身前。
原泽后闪，将小球甩到他触碰不到的位置，但沈嚣的目的不在小球，飞起一脚踹向原泽腹部。
原泽有些看不懂他的攻击逻辑，双手挡下这一击，反手抓向他的脚腕。
沈嚣没有闪躲，而是将精神力集中注入喷射器，反方向使力，不让原泽把他甩出去。
这一招确实在原泽意料之外，喷射器的推力和他手上的力持平，让沈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停在空中。
原泽想松开手，让沈嚣作茧自缚，但就在他松开的那一刹那，沈嚣顺势借助推力翻身，落到原泽身后。
他的目标在小球，原泽不可能让他得逞，迅速转身将球甩开。
沈嚣探身去抢，指尖刚碰到，小球就从眼前溜走了，不仅没有抢到，还让后背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下。
原泽抬手肘击，欲将他压制在身下。
沈嚣后背吃痛，却没有躲开，他将外骨骼调整到低耗模式，抽出所有能利用的精神力调动到指尖，控制它们向外扩散。
当锁定小球的位置后，扩散的精神力瞬间拧为一股铁丝，用力将它拽了下来。
玲玲——
听到声音，原泽脸上出现一丝错愕，反手去接掉下的小球。
沈嚣见状，无视腰间的疼痛，伸手去抢。
两人同时触碰到小球，黑色外骨骼与球面相撞，发出一声钝响，下一秒，小球在两人眼前炸开，在空中放了一道红色小烟花，并向起提示音。
【时间到，两人同时触球为平局。】

第81章
时间到, 两人同时触球为平局，但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沈嚣想借这场争夺战打脸原泽。
原泽想借这场争夺战找理由罚人。
两人各怀鬼胎，最终平局收场，谁也没捞到好处。
“比上次进步了很多。”事已至此, 原泽还是要尽量找回场子, “跳墙后的反应慢了一步，很明显你当时还没有想好对策, 思维没有跟得上行动, 临场能力还要多练练。”
沈嚣不置可否, 那个时候他在尝试将精神力外化, 但他可以边脱身边尝试，站在原地确实有些愚蠢了。
“反应速度和肢体协调做的不错, 力量还有待加强。”原泽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用承伤换取机会很不明智，战斗场上不需要你送命, 别这么逞强。”
沈嚣不说话, 静静看他表演。
原泽被猫盯着也不是一次两次, 假装镇定, 轻咳一声说：“明天继续。”
“您是有意向培养我吗？”
称呼突然尊敬起来, 令原泽愣了一秒, 但他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而是编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在观察。”
意思是你要是表现不好, 随时会被他从名单踢掉。
真傲慢，沈嚣心想, 能这么膈应他的也只有原泽了。
“那明天见。”
“嗯。”原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
从训练场回到大厅, 虚拟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沈嚣没有着急离开，走到大屏幕前看了一圈，想找一局开放赛观摩一下，正好见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雪鸟和白夜，只是这次雪鸟的名字出现在下方，她接下了白夜的邀请函，比赛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始，形式是公开赛。
仅仅才过去几天，两人的积分也发生了变动。
雪鸟1184，胜负比4:0；白夜3389，胜负比25:1。
从积分上看，雪鸟应该和他是同期，比他早几天拿到权限，而白夜的积分和场次有些不上不下，很难判断他是新生还是高年级生。
现在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沈嚣决定把这场比赛看完再回去。
扫描邀请函一下的条形码，传送自动展开，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观众席。
这场对战的观战人数达到了500人，算是近期的小高峰，不仅是新生，高年级生们也同样抱有期待。
沈嚣找了一个正中靠右的位置坐下，过了大约十分钟，观众席就坐满了。
匿名实战场中相熟的人很少，基本听不到一些讨论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战场上。
正式开场后，雪鸟、白夜从后方缓缓走到赛场中央，两人身着同样的靛蓝色外骨骼，能看出雪鸟的身高稍矮一点，白夜的气场更足，但身高体型不代表实力，谁强谁弱得比了才知道。
双方握手后，站到各自的起始点，等待倒计时结束。
只听一声哨响，白夜抢占先机，闪身贴到雪鸟面前，出招试探她的反应。
雪鸟迅速拉开身位，落地后没有着急回击，等对方发起进攻再做出回防，观諵砜察他的出招方式。
白夜同样如此，不急不躁与她过招，每一招都不会做满，只露半桶水给她看。
打击声拳拳到肉，外骨骼摩擦相撞闪出电花，两人一路从中间打到边角，但都没有动真格的意思，有来有往像是在分析对方的习惯。
这样的打斗场面在看客眼中不算精彩，但他们两人都享受其中，并不急于分出胜负。
这或许才是原泽想要的效果吧。
比起真枪实弹的干一场，原泽更想了解他的作战体系，好推测出他的身份，只可惜他没有固定的作战体系。
只要能清除眼前的障碍，什么招式好用他就用什么，伤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分析也分析不出什么。
思绪回到赛场上，白夜与雪鸟不温不火过了几十招，直到对决时间过半才开始动真格的。
白夜动作迅猛，有格斗的架子在里面，雪鸟招式杂糅，出招稳准很，实战中比较灵活，可惜力量不够，虽然没有直接承伤，但明显有些架不住白夜的招式，渐渐落于下风。
所以她选择开启防守模式，和沈嚣之前一样，以守代攻，在劣势的情况下尝试把比赛时间拖过去。
这里要提一下时间规则，长时间处于精神力高消耗的状态下，容易对现实身体造成损伤，所以一场比赛的最长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如果时间结束，双方没有分出胜负，那系统会按照结合双方的外骨骼破损程度，以及身体状态，评出胜负。
系统判定的负方扣分较少，胜方积分不会有什么变化。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雪鸟是打不赢白夜的，最好的做法就是把时间拖够，尽量保住积分。
与此同时，白夜似乎也没有要拼尽全力取胜的想法，以探底为主，跟她打的有来有回。
两人都很享受这场对战，只是台上的观众看得昏昏欲睡。
沈嚣倒是不觉得无聊，以前训导员交给他们一些必要的格斗术后，就会直接把他们送进“斗兽场”，和各种各样的异兽打肉搏战。
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招式的运用也不一样，沈嚣有时候看别人上场，也会分析他们的招式。
雪鸟虽然是招式杂糅、力量欠缺，但出招兼备柔性，很少有直面攻击和承伤，多是将对方的攻击消解后避实就虚，借力发力。
而白夜也并非一味硬攻，他很敏锐，一边尝试破解雪鸟的招式，一边找寻她的破绽，沈嚣几乎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招会出在哪里，很具有欺骗性。
如果他对上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取胜，原泽说的没错，他的进攻方式太冒险，与其他人较量占不到好处，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
时间到停，比赛结束，系统判定白夜获胜，扣了雪鸟20个积分，双方都很满意这个结果，离场时还握了手。
其中一人的身份沈嚣已经猜出来了，至于另一个应该是也是新生。
回到大厅，沈嚣准备早点离开，回去和亚斯吃晚饭，但刚走到传送口，又碰见了上次的兔子面具。
“哟，小豹子，今天没看你接邀请函，又被教官请去训练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一下把周围的目光引了过来。
沈嚣不语，算作默认。
“新生刚来就被教官挑中，看来是有两把刷子，要不跟哥比一场？”
兔子凑近，想把手搭到他的肩上，却被沈嚣冷漠地避开了，“下次吧。”
“啧，下次是哪次，你不会是怕了吧。”
沈嚣很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但最近考核在际，他确实没有时间和无聊的人多纠缠，而且这人来者不善，贸然答应很有可能吃亏。
周围看戏的人都等着沈嚣接下战书，不料他转身就走，根本不把对方的挑衅放在眼里。
兔子面具也一愣，没想到这新生这么有脾气，他也不再维持之前的好脸色，直接大步上前，挡在沈嚣面前，咄咄道：“时间你定，这场赛你是逃不了的。”
他现在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就算不是兔子，也会有猴子、狮子、老虎来找他，沈嚣很清楚这一点，只是想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可以，加号码吧。”
兔子意识到自己着了他的道，骂了一句“草”，憋着闷气加了他的号码。
沈嚣冷声：“时间我定。”
“你定就你定。”
说完后，沈嚣转身离开，兔子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背后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进来的新生里没几个不被他训过，一个beta这么拽，迟早要他好看。
————
从虚拟实战场回到现实，时间刚好走到5点。
沈嚣摘下头盔，动了动酸痛的手臂，一不小心牵扯到后背的淤伤，疼得表情失控。
原泽那一击他原本可以躲开，但为了抓住机会还是选择硬扛了下来。把破绽暴露在敌人面前确实有些愚蠢，不过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沈嚣宁可受伤也不想接受惩罚，鬼知道这个bt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扶着后背从座椅上下来，沈嚣走到门口，刚好遇到从隔壁教室出来的奥伦。
S级alpha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沈嚣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准备离开，奥伦看着他，眼中思绪很深。
接着，又一个alpha从他后面走了出来，是夏游月。
“沈嚣一起去吃饭吗？”昨天沈嚣不舒服，他们拿到测评报告后，没有讨论就回去了，今天时间还早，正好可以讨论一下。
“好的。”
夏游月朝他走过来，银色短发被风吹起，散发出耀眼的光泽，她和奥伦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肤色也很相近，要是忽略瞳孔，两人看上去就像是亲兄妹。
站在身后的奥伦似乎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这么好，脸上闪过片刻诧异，像是藏了事。
沈嚣假装没看出来，转身和夏游月离开了教学楼。
————
亚斯收到沈嚣发来的短信后，立刻联系亚瑟去食堂吃饭。
四人端着饭到三楼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用餐，吃完后一起讨论测评报告。
报告直接点出了每个人的不足之处，亚斯是墨迹加心理素质有待调整；亚瑟是对指令的反应较慢，思考能力不够；夏游月行动上挑不出毛病，但思维上较为被动，主动性有待提高；沈嚣求胜心切、急功近利，有脑子但是不多。
三人对评价都还能接受，但沈嚣接受不了，他冒险是为了最快结束战斗，这是他认真思考后得出的办法，而不是出于功利心。
“我觉得吧，这份报告只是机器的判断，仅供参考，咱们还是应该队内总结一下问题。”亚斯说道，“而且有些小问题都能通过团队合作解决，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夏游月也这么认为，“团队内需要一个总指挥，能看清局势，分析局势，制定方案，如果想法太分散，反而会导致分歧。”她看向沈嚣，“我觉得沈嚣做的很好，求胜心切并不是一件坏事，我们是同组里最快通关的，这足以证明他的决策并没有错。”
亚瑟点头，“我也觉得我们配合的挺好的。”
有了大家的信任，沈嚣也把评价放到了一边，将注意力放到即将到来的考核上，“去年的考核是积分制，十个队伍为一组，在一个区域内争夺积分，分组是随机，无法预料对手是谁，我们看一下往年的录像，先分析场地，再定分工。”
其他人没有意见，到教学楼找了个能投影的教室，边观看录像，边分析各种异虫的攻击方式，一直到晚才结束。

第82章
回到宿舍, 沈嚣浑身疲惫，打算洗完澡早点休息。
他在浴室门口脱外套的时候，正好碰上亚斯出来拿零食。
里衣被外衣带着扯了上去，露出后背的淤青, 颜色不是很深, 但在白纸一样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亚斯眼睛尖看到了, 放下手中的零食, 着急忙慌跑过来, 轻轻碰了碰发青的皮肤, “疼吗？”
沈嚣这会儿没什么感觉，不在意地说：“还好, 涂点药过两天就好了。”
“这么后面你怎么涂？”亚斯皱眉，“是在虚拟实战场弄伤的吗，你怎么不把伤痛阈值设低一点。”
“懒得调。”阈值默认是1/5，沈嚣一般不会下调, 他觉得疼痛可以提醒自己失误, 避免下次再犯, 对战完后感觉不到疼痛, 反而没有实感。
“可这个教官下手也太重了吧, 你之后还要去吗。”
沈嚣点头, 违心地说：“他教的还不错, 只是方法有些粗鲁。”
这哪是有些粗鲁, 这也太粗鲁了吧，比他表哥差远了, 亚斯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得让表哥给沈嚣换个教官, 或者自己来也行，交给别人实在不靠谱。
沈嚣把换下的衣服放进脏衣篓里，然后进去洗漱，亚斯则迅速回到房间，给原泽打小报告。
“表哥，您知道沈嚣获得匿名实战场权限的事吗？”
原泽很快回复，“知道。”
“他最近好像被坏人盯上了，表哥您可千万看着一点。”
原泽刚洗完从浴室出来，肩膀上搭了块浴巾，身上的水还没擦，看到这句话，连挡鸟的功夫都没有，赶紧问道：“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部队的教导员，过来挑人的，超级凶，一点都不放水，天天折腾他。”亚瑟添油加醋。
原泽拿着光脑的手一顿，超级凶、不放水、折腾人，除了他还有谁，沈嚣怎么什么事都告诉亚斯。
他把浴巾围好，发了三个字过去：“你别管。”又觉得这样会把身份暴露，于是加了一句，“我会处理的。”
“好的。”亚斯安下心来。
————
另一边，原泽结束对话后，□□上身走进书房，水珠顺着坚实的肌肉一路下滑到脚跟，打湿了脚边的地毯。
他顾不上把水擦干，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光脑连接上投影，原泽放出今天下午的对战录像，四台监控仪以不同视角记录了这场对战，能看到所有细节。
很明显，沈泠书暴露失误去抢小球时，手指距离小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在他腰间的小球却脱链掉了。
球链和腰带的连接处完好无损，断裂的地方是球链最上端卡扣的位置，圆形的卡扣被某样锐利的尖物一分为二，导致小球脱落。
沈泠书手中没有能割断卡扣的东西，所以他能使用的就只有精神力。
一个能将精神与外化的Omega，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整个星际都会被轰动吧。
他自己肯定也意识到了，却不加以掩饰，还主动在自己面前用出来，丝毫不顾及后果。
原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但肯定不能上报，军部那边要是知道了会很麻烦。
现在怕就怕沈泠书考核的时候也这么大胆，万一露馅，他还得帮他擦屁股，摊上这么个omega也真是倒霉。
影像反反复复播放了三遍，原泽看够了，抬手将两人的对战记录从后台删除，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之后两周随着考核临近，训练课明显多了起来，时间也过得格外快。
沈嚣虽然还会抽空去虚拟实战场配合原泽演戏，但大多时间都放在研究对策上，队伍之间也磨合得越来越好。
9月15日周五上午，各小组收到了考场通知。
沈嚣一组被分在了周六下午场，地点是[边陲小镇]，收到通知后要先确认组名，才能录入信息。
“我们队叫什么名字。”亚斯问道。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睛转了一圈落在沈嚣身上。
沈嚣眨了眨眼，脑袋空空想不出来，问：“你们觉得呢。”
亚瑟摸了摸下巴：“要霸气一点，有气势，尤其是报名字的时候不能输给别人。”
“说了等于没说，我觉得要有特点，符合我们队的作风。”亚斯说。
夏游月问：“我们队的作风是什么？”
亚斯看向沈嚣：“咱们队伍的作风是什么。”
压力又来到自己这边，沈嚣思考了一会，“拿第一。”
“第一名加分多，每个组都想拿第一，这算作风吗？”亚瑟问道。
亚斯想了想，“硬要算也能算吧。”
“那咱们的队名叫拿第一？”夏游月觉得不合适，“这太直白了吧。”
沈嚣也觉得有些直白。
“那……别和我们抢第一，或者一是我们的？”亚斯提议。
亚瑟：“我觉得都行，够霸气。”
夏游月弱弱看了他们俩一眼，不懂这名字霸气在哪儿，不过队名只是个代号，起什么她都能接受，于是插了一句：“后面一个有歧义，用第一个吧。”
“哪里有歧义？”亚瑟不明白。
夏游月眨了眨眼，目光在亚斯和亚瑟身上来回扫荡，吞吞吐吐道：“就是……有点儿歧义。”
亚斯紧接着反应过来，“那就用第一个吧。”
亚瑟和沈嚣一头雾水，但两个名字都差不多，也就没多纠结。
沈嚣把名字输进去，在按确定的时候，跳出了一行红字，队名最多不能超过六个字。
亚斯：“那我们再想想吧。”
“不用，删一个字就可以了。”沈嚣把“第”字删掉，按下确定，“这样就好了。”
他抬起头，给大家看确认好的队名，亚瑟觉得没什么问题，亚斯和夏游月却是一副生无可恋、欲言又止的表情。
“别和我们抢一”这个名字真的不会出事儿吗？
“有什么问题吗？”沈嚣问道。
“没事、没事。”夏游月收回脖子慢慢倒回椅子上，“这名字挺好的，一看就很有灵气。”
灵气，沈嚣歪头，圆眼睛里满是疑惑，get不到她的意思。
亚斯尴尬地笑了两声，要真算起来，他好像是场上最有灵气的人。
不对，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万一亚瑟不行……
感受到某只beta奇怪的眼光，亚瑟挠了挠头发，转过头傻呵呵笑了两声，“你看我干嘛呀，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我看你傻呀，亚斯默默在心里吐槽，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名字定好了，那我们看一下考场吧。”
“嗯。”沈嚣打开地图简介，一道影像投射在空中。
【地图编号A3298，[边陲小镇]简介：双子星欧维斯大陆的最南端坐落一颗璀璨的绿色翡翠——希悦森林，它蕴藏着双子星最为丰富的生物资源，为生物研究提供了无可代替的范本，从发现它的那天算起，我们已与它共处了近一整个世纪，但依旧未能揭开它全部的面貌。】
【森林中危机四伏，潜藏的虫兽是对探险者最大的威胁，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星历3000年，第一所实验站“望翡”正式投入使用。之后20年间，科研所以此为中心，制定重墙方案，成功在森林东方建立了第一座边陲小镇，建造者为他起名“翡翠星”，寓意希悦森林身旁一颗常伴它的明星。】
【但随着近些年气候异常，异虫异兽活动频繁，翡翠星多次遭受异虫突袭，给边境人民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监视塔虽然能挡住外部的攻击，但无法抵挡内部的渗透，进化的蜂兽将虫卵藏进种子里，于地下吸收养分，幼苗破土之日便是成虫之时，数以千计的蜂兽迅速占领Q12实验田，对人类发起进攻，导致铅墙坍塌，无数异虫趁虚而入……】
坍塌点一共有六处，为了将考试难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系统对入侵异虫的数量进行了限制，并设定了一系列保卫任务。
任务暂时没有通知，但从往年的考核内容推算，救援和消杀肯定少不了。
“上次模拟中的人质是AI设计的，都比较配合，论坛上说真实考核什么样的人质都能遇到，而且还要安抚好他们的心态，要不然可能会被扣积分。”这是亚斯从论坛上总结出来的，他知道沈嚣不擅长救援，于是提议：“如果遇到救援的任务就和上次一样，由我和亚瑟来进行，消杀的任务就交给你们。”
沈嚣点头，“这次任务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要大家分开，各组之间涉及合作竞争，如果还有其他任务，是不是要在救援和消杀里放弃一样？”
“以积分最高的为先吧。”夏游月思索后说道，“发生入侵的位置都有能源点、供应点，或许会有抢夺能源的任务，这种任务的积分应该会比较高。”
的确，毕竟模拟的时候就有夺回能源的任务，沈嚣说：“到时候根据就近原则，如果我们附近有救援任务就一起完成救援，如果没有，就先完成消杀和能源相关的任务，两者连在一起另说。”
“可以。”
沈嚣将简介往后翻，考场图片只有三张，城镇废墟、监视塔、实验田与能量站，这是他们考核中一定会去的任务点，但图片只给了外观，连内部构造都没有，
唯一能分析的就只有第一张图。
“对了，能查到和我们一组的都有谁吗？”沈嚣问道。
亚斯摇头：“论坛上一点风声都没有，估计到了考场才知道。”
“学校也真是的，明天都要考试了，就不能多给点信息吗？”亚瑟抱怨道。
沈嚣：“算了，大家都一样，继续准备吧。”
四人根据之前的考试规则，进行猜测与推断，提前计划好方案，以便不时之需。

第83章
周六下午考核正式开始, 抽选到考题[边陲小镇]的十个小组将在同一个考场进行考核。
所有队伍到达后在考场外等待，听到AI机器人喊到名字才能进入考场。
沈嚣一组在外等候，顺便观察其他队伍。
奥伦破天荒又和他分到了一个考场，和他一组的alpha是盖达, 其余两个beta里有一个和沈嚣是同班同学, 名字好像叫罗德。
两人还像之前一样不冷不热打了声招呼，随后继续观察周围的人。
这里面还有亚瑟和夏游月的同学, 他们的队友也是入学考核时就认识的, 基本没有同班组队的情况, 这一个多月的繁重课程让大家的交友还停在最初阶段。
准备进场, AI机器人开始核对名单。
“第一组：超拉风，成员：路星轨（男A）、卡拉（女A）、约瑟尔（男B）、卢娜（女B）”
超拉风队队长路星轨应声站起, 走在最前面，剩下三人紧随其后。
他们的队名虽然叫超拉风，但穿着朴素低调，也看不出哪里拉风, 队伍里的人也没什么记忆点。
“第二组：小丑派队, 队员：罗纳德（男B）、灰崎（女A）、琼斯月（女A）、卡尔罗（女B）”
这一队的人都在眼睛下方画了桃心, 即使穿上外骨骼、带上防护镜, 也能看到很桃心, 身上的穿着也很特别。
……
“第四组：在座都是弟弟, 队员：奥伦（男A）、盖达（男A）、罗德（男B）、陈越（男B）。”
这队里都是熟人, 两位男beta一个和沈嚣同班, 一个和夏游月同班。
嚣张的队名是盖达起的，一报出就引来了其他队伍的注意, 不过论吸睛能力，还是沈嚣一组略胜一筹。
“第五组：别和我们抢一, 队员：沈嚣（男B）、亚瑟（男A）、夏游月（女A）、亚斯（男B）。”
名字报出来的一刻，周围的讨论声明显多了起来，沈嚣听到笑声抬头看去，盖达正站在考场门口，捂着嘴嘲笑他们组，还和奥伦耳边窃窃私语，不仅如此，整个教室的氛围都变得很奇怪。
知晓原因的夏游月和亚斯默默侧过脸，反正只要他们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他们。
好在这点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到考场的秩序，沈嚣一组进场后，继续点名。
……
随着考场坐满，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抽题分组完全随机，大家没有太多的时间了解自己对手的情况，也无法预测考核中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所以大多都保持着谨慎态度，偌大的教室里听不见一点声音。
AI机器人走进房间，将门关上，监督所有学员带上头盔。
【模拟实战考核即将开始，请所有学员连接设备，考试中如有信号中断等意外情况请及时上报，随意退出会导致成绩作废，请大家规范考试，祝愿所有同学都能取得满意成绩。】
话音消失，考核正式开始，所有学员闭上眼进入虚拟空间，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已在密林之中。
【这里是翡翠星A3号防御墙，距离生物研究站约五公里，值得庆幸的是，它的破损并不严重，只要能将所有虫兽消杀，并打开监视塔的修复系统，就能将A3号墙修复。】
第一阶段任务自动传送给所有人，重墙的破损点一共有六处，每个队伍分散在不同区域，任务也都不一样。
“别和我们抢一”的任务是消杀异虫，然后前往监视塔启动修复系统，四人所处的地点是一片密林，沈嚣刚拿到系统地图，消杀任务便开始了。
“我去，这也太紧急了吧。”亚瑟的传送点距其他三人有些远，刚连接上meteor，还没完成启动，一直半米长的巨型蜂虫就扇着翅膀冲到了眼前。
刺耳的嗡鸣震耳欲聋，亚瑟反应不及，不知道该往哪儿闪。
“趴下。”亚斯动作迅速，一发镭射弹射出，直指蜂兽喉骨。
亚瑟看着蜂虫在自己眼前倒下，回过神后整理装备，与亚斯前去会合。
沈嚣和夏游月传送的位置较为安全，密集的树丛比正常作物高出不少，正好能挡住他们，但亚瑟挤进来之后，空间明显不够用了。
亚斯做了个手势示意亚瑟趴下，四人躲在草丛中，先确认目前所在的位置，再制定去往任务点的路线。
他们所处的密林距离城墙坍塌处约有两公里，往前不远处是入侵巨蜂的大部队。
蜂虫与蠕虫不同，它们是群居动物，女王蜂坐镇中央，工蜂配合入侵，一些零散的蜂虫攻击力并不大，但当它们聚合起来，将是一场不亚于飓风的攻势。
所以在进攻之前要先找到机会打乱阵型，再从四周进攻逐一突破。
夏游月拿出“小眼睛”探查器，开启隐身模式，操控它向虫群方向靠近。
电子屏接收到小眼睛传送来的画面，只见一群巨蜂排列长队，浩浩荡荡朝A3号墙移动，它们身长在半米左右，足球大的复眼呈现排列整齐的六边形结构，能捕捉运动与静止的图像，对光线尤其敏感。
头顶的三只单眼原本只具备感光作用，进化后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只圆形复眼，咀嚼式口器也得到了进化，唇基坚硬肥厚，由下颚与下唇须组成的长管能吸食液体，口腔内部的大颚上方进化出了钢牙，据说能咬碎合金，和长管一样用于进食。
除此以外，颈部一圈刚硬绒毛将喉骨藏在最里面，身后翅膀看似柔软，但韧性十足，翅膀表面分布着极为细小毛状结构，有助于空中飞行和进攻。
巨蜂的攻击主要依靠尾端的尖刺和翅膀震荡，前者比较好对付，后者是蜂群聚合后煽动翅膀发出的振波攻击，高频率音波会对人体造成极大伤害，外骨骼只能抵挡一部分伤害，一旦遇上需紧急撤退。
所以为了避免后一种情况的发生，小队在行动之前必须制定好计划，防止它们聚集。
从高处看，蜂群队伍成菱形排列，要想打散它们，必须先将它们引到低处，从空中进攻没有胜算。
“A3缺口靠下，到了墙外围它们会降低飞行高度，我的建议是在它们下降的途中，从空中发起攻击，先打散队形，再从左、后、右三面吸引注意力，将后排部队击溃。”
异虫数量极大，凭四个人就想消灭全部巨蜂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从缺口和队伍的数量来看，一个缺口应该会分给两个队伍负责，至于剩下的一个缺口，可能会用来触发特殊任务。
三人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亚斯自告奋勇：“那空中任务交给我吧，正好我最近有训练。”
“好，那我走后方，左边交给亚瑟，右边游月你来负责。”
“没问题。”
“好的。”
棕黄色的蜂群煽动着轻薄的翅膀，如一片发着怪响的乌云朝城墙快速移动，四人分工好后立刻展开行动。
亚斯为躲避蜂兽的复眼监视，控制好速度在极高的位置尾随蜂群，三人从地面靠近，与蜂群保持距离，并消杀沿途其他的的异虫。
沈嚣盯着小眼睛传送的画面，确认蜂群开始下降，前方部队前端进入断墙后，通知亚斯立刻行动。
“收到。”亚斯举起腰间改装过的轻型镭射炮，一发炮弹跨越近千米的距离，正中蜂群尾端。
训练有素的蜂兽没有乱成一团，而是无视中间死去的异虫，向中间聚集，缩成比之前小一些的阵型。
“继续。”
亚斯根据目镜提供的目标调整姿势，对准中心又是一发炮弹。
墙外的蜂群再次被打乱阵型，双翅振动得格外快，嗡嗡的响声刺-激着耳膜，三人启动防御，趁他们尚未聚合，直接强攻而上。
镭射枪发出的高温射线对虫兽极为致命，尤其是长毛的虫兽，一旦受到高温热线的攻击，全身都会被点燃，所以巨蜂只能用坚硬的翅膀来抵挡攻击。
但三人从三个方向夹击，就算复眼可以获得全部视野，翅膀也不可能护住全身，抵挡具有穿透性质的射线。
前方已进入墙的部队，对后方同伴没有半分留念，扇动翅膀往城中飞去，呼应女王蜂的呼唤。
沈嚣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女王蜂的目的，只能跟着任务一步一步来，先消杀眼前的异虫。
蜂兽与蠕虫分身的结构不同，烧熟后散发出浓重的烧羊毛味。
亚斯落回地面加入战局，四人灵活地在蜂群中穿梭，不消片刻便将后方部队消杀干净。
一只普通异虫等于十积分，战斗结束后统一结算，四人成功进入翡翠星后，沈嚣计划先将A3号墙附近的异虫消杀干净，再寻找监视塔，但城中的异虫数量远超私人想象，除了巨蜂，还有蜘蛛、蚂蚁根本腾不出手补墙。
忽然一道电光破空而来，擦着沈嚣的面颊过去，正中身后要偷袭他的蜘蛛。
沈嚣抬头看去，是奥伦，他身后的队员也在朝这边赶来，看来他们两队都被安排在了A3号墙。
奥伦背着枪，一个滑铲到沈嚣身边，“一起吧。”
“嗯。”该合作合作，沈嚣没有拒绝。
探查器上显示的能量波动一共有二十一处，边缘九处已被奥伦队伍清扫干净，剩下十二处分布在裂口周围，两支小队集结起来，沿着断墙一路往里消杀。
——
火光阵阵，角斗不断，异虫分为天空部队和地面部队，在数量上占据极大优势，但它们似乎并不打算与小队缠斗。
最前面的一批巨蜂早就已经飞走了，看方向是在靠近A1断墙，留下来的巨蜂行动敏捷，与负责空中战场的三人纠缠许久都不落下风。
地面上的虫兽借助废墟不断隐匿突袭，它们的大小和成年猫差不多，进化出的虫身外壳具有弹性，能自行将身体压缩钻进狭小的缝隙，再从黑暗的角落发起攻击。
带有腐蚀性的蛛丝、密集的毒刺都是它们的进攻手段，所有人的外骨骼都受到了伤害，一点伤痕不碍事，但积累多了，一些伤痕将成为致命弱点。
“啊——”一阵惨叫从身后传来。
沈嚣侧身躲过绿色的蛛丝，余光向后扫了一眼，和夏游月同是指挥2班的陈越被一只飞扑的蚁兽咬住了肩膀。
这只蚁兽进化出了轻薄的双翼，双眼放着翠绿的光，顶端的触须沙沙作响，似乎是在向同伴传递某种信号。
夏游月双枪在手，解决完面前的蜘蛛，腾出手杀死陈越背上的蚂蚁，继续进入到战斗中。
“先去把伤口处理好。”奥伦靠近他，给他争取上药的时间。
沈嚣也将枪口调向他们，双方配合默契。
但在一心二用的同时，沈嚣发现陈越胸口积分牌下方的红线短了一截。
这场考试是会死人的。
很多细节系统并未告知考生，需要他们自己发现，考核虽然降低了难度，但依旧是场真正的厮杀，失误多了会没命。
随着受伤次数的增多，其他人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家的行动谨慎起来，幸好虫兽的数量也在减少，没过多久就消杀干净了。
探测器上显示，A3号断口附近的异常能量波动全部消失，两支队伍才放下了手里的枪，废墟上到处是残肢和蓝色血液，所有人的外骨骼不同程度的挂了彩，像是从染缸爬出来的一样。
沈嚣擦干净护目镜，带领小队到隐蔽处集-合，奥伦带着队员紧跟其后。
双方在战斗中以默认达成合作，而且他们的任务地点都是监视塔，那里的任务可能会更难完成，现在不是散场的时候。
目前队伍中的积分排序依次是，沈嚣310、夏游月290、亚瑟280、亚斯180，亚斯积分少是因为与巨蜂作战时没有参与到地面战场，后续可以用其他任务补上。
另一边，奥伦小队的积分总和与他们差不多，最高的是奥伦330、受伤的陈越积分较低，只有230。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要去监视塔吗？”
奥伦点头，“A2号监视塔能源被巨蜂抢走了，A3号监视塔有备用的能源核心，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备用能源。”
话刚说完，盖达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哥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奥伦没搭理他，向沈嚣伸出手，“一起过去吧。”
握手算是达成契约的一种方式，沈嚣将手放上去，不等对方握紧就抽了出来，“走吧。”
差点又要在旁边咬牙的亚斯见沈嚣只是做个样子，心里稍微舒坦一点，他现在百分百肯定这个奥伦对表嫂有意思，但只要表嫂对他没有意思，再殷勤也是白搭。
两支队伍跟着地图上的指示抵达A3监视塔，塔外的围墙倒了一半，电网全线崩溃，刚一靠近，探索器上就传来了强烈的能量波动。
绿色是普通等级的异兽能量波动，他们刚刚遇见的异虫都是初级进化的普通异虫，颜色暗淡，攻击性较弱，只是数量缠人。
但现在探索机上显示的能量波动是黄色，这就代表里面有进化到二阶的异虫，而异兽进化的方向是根据种群自身特点产生的变异，所以他们也无法确定里面的二阶异虫是什么种类，有何种特殊能力。
而且异虫之间的信息传递方式非常迅速，里面的小boss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贸然进去肯定会中埋伏。
八人蹲在废墟底下研究监控塔的构造，试图找出其他入口。
监视塔一共有八层，地下两层，地上六层，备用能源在地下，控制室位于中间三楼，这么看两队是要分开行动的，但监视塔正门和一楼二楼的能量波动极为剧烈，另一条路就只剩下塔顶的瞭望台。
“你觉得里面的二阶异虫会是哪种？”沈嚣问奥伦。
“排除巨蜂，蜘蛛和飞蚁二二开。”
沈嚣点头，“还有可能两者都有，否则安排一支队伍执行任务就够了。”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也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奥伦思忖片刻，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异虫之间的感应相当紧密，无论从哪里进入都是一场鏖战，但如果能先进入控制室，就可以启动控制塔的自动防御系统，通道内的零散异虫就不成威胁。”
“你的意思是分两路行动。”沈嚣也有想过，但队伍不好分。
首先，如果要对付两只二阶异虫，队伍里的核心战斗力肯定不能走；其次，楼上的能量波动虽然不是很强烈，但区域覆盖很广，数量集-合起来估计有刚刚那批异虫的一半，要消杀干净至少要三人。
奥伦点头，“我的想法是可以先拖住一楼的二阶异虫，或者将它们引出室外，不必强攻，等防御装置启动，两队集-合后再对异虫进行围剿。”
这方案听上去有可行性，但沈嚣还是觉得不妥，“它们比你想象中要聪明，楼上的人被发现，底下的二阶异虫就不会从塔里出来，除非找到一条能避开所有异虫，到达控制室的通道，否则我不会冒这个险。”
考核中肯定会有要冒险的地方，但有些险可以冒，有些险不能冒，两支队伍里都有人不同程度负伤，这种时候在危险地带分开风险很大。
“你的想法是什么？”奥伦问。
“正面开打。”沈嚣说出他的方案，“异虫知道我们会攻进监视塔，肯定在每个地方都设了眼线，蜘蛛的蛛丝自带感应功能，碰上了很难躲不开，相当于一进去位置就暴露了，如果分两路行动，从瞭望台进去的小队肯定会被包围，地图上也能看五六两层的能量波动要强于三四两层，所以还不如直接强攻，将里面的二阶异兽引出来，而且在开阔地段作战对我们也有利。”
说完，沈嚣指了指大门的位置和外面的空地，“这里可以分成两队，一队吸引boss，一对在外埋伏，只要先把外面的异虫消杀干净就行。”
话音落下，其余人都在思考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监视塔内部已经成了异虫的老宅，这个时候无论从哪个门进别人的房子，都有被包围的风险，要想占据主导，就要把它们从家里引出来，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盖达双手抱臂，插了句话，“万一它们不出来就待在塔里怎么办？”
沈嚣笑了笑，“那就想办法让它们不得不出来。”
————
监视塔四周无窗，是一栋几乎全封闭的建筑，氧气供给全靠新风系统。
异虫虽然在进化中逐渐摒弃了自身的弱点，增强了对水、火、光的抵抗能力，但还没有达到脱胎换骨的地步，对于氧气的需求和人一样。
所以只要将新风系统破坏，让塔内没有氧气，异虫肯定会从里面出来。
新风系统的排风扇位于监视塔后方四楼的位置，直径足有一米，透过风扇转动的间隙，能看到里面吸附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眼睛，它们正紧盯着塔外的猎物，只要有人敢从这里进来，蜘蛛群将会蜂拥而上，用腐蚀粘稠的蛛丝将他们永远留在通风管道。
这个任务难度不算太大，两队商量过后交给了亚斯和陈越。
两人到达排风扇外面后，不敢离得太近，他们的攻击目标是排风扇中间的旋转轴，击中后风扇会脱落下坠，接着只要把排风口上面的天花板击碎，就能利用石块堵死洞口。
蜘蛛捕食较为被动，在猎物上网之前，不会主动出动，也给他们出招的机会。
两人举枪瞄准轴的连接处，两发子弹将铁片击断，正在运转的巨大风扇左右摇晃，两人迅速后退，只听“轰”地一巨声，坠落的风扇直接嵌进了地面，躲在暗处的蜘蛛也躁动了起来。
亚斯和陈越自然不给蛛群攻击的机会，换镭射枪横扫墙壁上沿，钢筋铅块坍塌落下，不消片刻便将洞口堵死，那些被砸死的蜘蛛换算成积分加在了胸口的牌子上。
回到地面，两人进入队伍，和大家一起消杀塔外围的异虫。
大约一刻，塔外消杀完毕，空荡荡的塔底格外安静，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一群人盯着探测器，观察里面的能量波动，盖达有些不耐烦，“还要等多久。”
奥伦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探测器上的黄色能量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逐渐将绿色的能量源覆盖，占据了整个一楼天花板。
嘶嘶——
类似指甲骚刮黑板的声音向塔外众人靠近。
紧闭的监视塔大门以一种细微的频率摇晃振动，虽不明显，但震浪后的异响却令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一只异虫能发出的声音，从振动的面积来看，用一摊形容它的数量体积更为准确。
系统没有告知他们异虫异变的方向，或许和蠕虫一样，蜘蛛也可以分身，但从它的生理特性上看，繁殖更有可能成为它的特性。
监视塔大门的材质是合成铅块，耐腐蚀、耐高温、硬度堪比钻石，但如此坚硬的墙面上竟开始出现细缝。
两队人紧急后撤，而就在他们退出监控塔外墙的一瞬间，大门坍塌，数以万计的、人头大小的铁黑色蜘蛛如岩浆般从狭窄的山口涌出。
它们喷涌的速度比岩浆快得多，围墙前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转眼被染成了黑色。
亚斯的洁癖又犯了，大脑还没等他找个地方吐，那藏在黑暗中的绿色灯笼便如幽魂一般飘了出来。

第84章
桀桀——
绿灯笼被黑蜘蛛簇拥着从大门里出来, 漂浮的绿光连成一排，在黑暗中格外渗人，而当它的真身暴露到光下时，渗人感不减反曾。
那是一只面部长满明艳花纹的人面蛛, 它的五官分布近似人类, 不同在于长满尖牙的尖嘴，和占据整个面中部的一排绿色眼睛。
腰身细窄, 腹部滚圆, 八只长脚支撑着它巨大的身体, 从门中出来后, 人面蛛撑起身体，胸部诡异的花纹形似骷髅, 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亚斯原本想蹲到旁边吐一会儿，不巧抬头对上它散发着绿光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嗓子里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不想吐了, 想晕倒。
亚瑟见他的身体倾斜, 伸手扶了一把, “怎么回事？”
亚斯捂着胸口, 猛吸了两口气, 将目光收了回来, “不知道, 就是感觉好晕。”
“它进化出的能力可能类似于精神污染。”沈嚣用探测仪进行扫描, “蜘蛛群的能量波动与人面蛛一致，这些应该都是它的孩子。”
闻言, 周围好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这么能生, 不会一批还没杀完，新的一批就生出来了吧。
“分头行动吧。”奥伦观察完情况，开始制定方案，“分四组行动，三组进攻，剩下一组盯着人面蛛的动向，先不要对它出手。”
沈嚣同意，留下同是指挥系的夏游月和陈越两人在高处盯梢，他们对战术比较了解，可以分析异虫的进攻模式。
眼看蜘蛛群已经快到他们脚下，剩下三小队立刻展开行动。
沈嚣和奥伦打头阵，亚斯、亚瑟走右，盖达、罗德走左，六人举着镭射枪，在半空中对着下方的蜘蛛一顿扫射。
蜘蛛群四散逃开，喷吐出白色蛛丝想将它们从空中拉下来，小队众人灵活闪避，拉高攻击范围，大面积灼烧蜘蛛。
狰狞的黑色蜘蛛在高温下炸开，黄绿色的血液迸溅了一地，将地面腐蚀冒烟，对外骨骼造成的伤害也比之前那批蜘蛛大很多。
这些蜘蛛每只平均只有五个积分，比之前的巨型蜘蛛要好对付，但架不住数量众多，消杀速度虽然很快，但在没有补给能源的情况下，大家都放不开手。
果然还是要先解决boss，人面蛛被蛛群围在最里面，半个身子不知何时又躲回了塔中，只露出一双360度转动的眼睛盯着外面，时不时向他们投来恶毒的目光。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窥探猎物，反而像是在捉弄，就好像它对这场狩猎已经稳操胜券。
沈嚣很不爽，他曾经见过这种眼神，在一只变异的白秃鹫身上。
那是一场远征讨伐战，队内信息不足，物资短缺，加上当时带队的训导员没有提前做好防范，整个小队被一只拥类智慧的白秃鹫耍得团吞转。
它设计将小队引入了一片石林，再将入口封死，把他们困在石林中，看他们自相残杀。
基地内部禁止互斗，所以一开始谁都没有动手，但随着资源耗尽，在死亡的呼喊下，终于还是有人撑不住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很快雪地被染成了一滩血水，而他成为了唯一一个活下的猎杀者。
见证厮杀的胜利者诞生后，白秃鹫高声鸣叫，脸上露出了夸张笑容，它不是在庆祝沈嚣的胜利，而是在得意自己的游戏如此有趣。
沈嚣遍体鳞伤倒在血地上，不可能还有杀死它的力气，于是白秃鹫展开翅膀，抬起高昂的头颅落到他身边，施舍给他嘲弄的眼神，
它将带着他升上高空，给“胜利者”一场完美的谢幕。
只可惜它还是低估了人的复仇心，沈嚣在袖子里藏了一截断骨，在白秃鹫靠近的瞬间，将断骨插进了它的喉咙，给所有人报了仇。
大部分生出智慧的异兽都喜欢在高处看猎物挣扎，挣扎得时间越久，就越兴奋。
所以再这么拖下去，优势肯定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沈嚣问夏游月，“人面蛛身上有没有奇怪的能量波动？”
“有的。”夏游月说道，“人面蛛尾部能量呈波浪状递减，应该是在准备繁殖。”
“好，你和陈越直接在高空中攻击它，火力不需要太猛。”
“好的。”
“你想怎么做。”奥伦问道。
“直接干，异兽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自身能量是稳定不变的，备用能源既然还在，就代表它还只是二阶异兽，这些崽子既然和它同源，那它生的越多，本体就越弱。”
奥伦：“它自身也知晓这一点，所以第二批蜘蛛会更难对付。”
“对，这群蜘蛛应该只是用来试探我们的，想消耗我们的能量。”沈嚣给其他人传话，让他们减缓消杀速度，配合天空组的行动。
其他人收到指令，调小攻击范围，以躲避为主。
天空组两人蹲守在不远处的断墙上，人面蛛大半个身体缩在塔中，想要隔着墙锁定到腹部显然不现实，只能先将目标放在它胸口的骷髅上。
骷髅最下端有一道裂开的口子，像是骨骼与骨骼的连接处，再往下的一根骨头应该就是喉骨。
两人锁定好位置，对准裂□□出镭射线。
光速极快，在事先没有预测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躲过，但光线越靠近人面蛛，速度变得越慢，还没有触及到它，能量便耗尽消失了。
桀桀——
人面蛛抬起头，脸上诡异的花纹散发着幽森绿光，它的嘴角向两边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似乎在嘲笑猎物的愚蠢与渺小。
与此同时，它身上的能力波动也变得剧烈起来，周围剩下的黑色蜘蛛渐渐停止攻击，向人面蛛身边靠拢。
盖达亚瑟觉得就是进攻的好机会，调转枪头对准人面蛛，但和刚刚天空组的攻击一样，射线在半空中消失，根本碰不到它。
“蛛丝。”天空组通过半空中奇怪的能量波动，确认了人面蛛的第二个技能——透明蛛丝。
“蛛网结在大门两侧的石柱上，应该是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设好的。”夏游月把消息告诉大家，六人没有再贸然行动，在空中商量对策。
“还好没有直接从大门进去，否则就玩完了。”亚瑟问，“能检测出蛛丝的范围吗？”
陈越正在测算，将算出的数据传给大家。
透明蛛网约有5m高，厚度在1m左右，层层叠叠组成了一道透明墙，要注意的是，蛛丝具有吸食能量的作用，所有打在上面的镭射光都被转化成了养分，供人面蛛食用。
陈越：“目前只能通过物理办法解决蛛网，而且预计人面蛛的生产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得尽快解决。”
沈嚣二话不说从背后掏出电容刀，调整喷射器的方向，准备硬冲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奥伦拿出□□，“掩护你。”
“好。”
两人撤到外围，其他四人进入人面蛛正面视野，将镭射枪调整到闪光模式，模糊人面蛛的视线。
沈嚣、奥伦两人一左一右，绕道监视塔后方，缓慢靠近大门。
人面蛛视线缺失，低吼了两声，加快繁殖速度，拳头大的黑白虫卵从生殖口涌出，窸窸窣窣犹如蟑螂爬过的声音不断从深处传来，他们只有一次割断蛛网的机会。
沈嚣举起刀，待奥伦□□从左喷出的一刹那，闪身到大门正中，借着火势一刀劈下，将透明蛛网切成两半。
璀璨的火光在空中燃起，火烧羊毛的气味从刀尖一直传到刀柄，这层蛛网比想象中还要厚实，用尽全力也没能斩断到底。
沈嚣侧刃，欲再次深入，却不料人面蛛从门中探了出来，幽绿色的眼睛比他的头还要大，绿膜上映着沈嚣冷峻的神情，那张长满獠牙的尖长嘴巴已盯上了他的脖子。
“快走。”
奥伦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带着他紧急后撤，躲过致命一击。
而在沈嚣的计算中，他会在人面蛛张嘴的那一刻，将电容刀插进它的嘴里，不过之后这条手臂可能也要留下了，现在的结果也不算坏。
最后一层薄薄的蛛丝已不成威胁，但人面蛛的分娩也已完成。
啪嗒啪嗒——
液体滴落的声音伴随胚胎破裂，这批成虫的数量比之前少了许多，体型却大了不止一倍。
细长轻盈的白额吊脚蛛踩着风从大门涌出，它们聚集在一起，像一团巨大的风滚草，黑白色的长脚混在一起，细看能看到每条枝干上顶着的密麻眼睛。
亚斯不敢睁眼，下意识扣动扳机扫射，风滚草“四散而逃”，吐出白色的蛛丝，将能量吸收，转瞬以更快的速度移动到两人面前。
它们收窄的身体里没有内部组织，张开是一张布满尖刺和粘液的口器，带着恶臭咬向他们的脸。
幸好有面具遮挡，这一口没真咬到脸，亚瑟赶紧带着亚斯往高处上升，但吊脚蛛轻盈的身体比刚才的黑色蜘蛛灵活太多，相互连接，拉长身躯，借助蛛丝和风力向上攀升，竟爬到了外骨骼上。
细小的钢牙啃食着外骨骼最外层的钢架，它们的咬合速度极快，像用极高的频率的锤子捶打身体，那种共振感瞬间令人冒起鸡皮疙瘩。
亚斯赶紧把脚上的蜘蛛处理干净，转头又有几只从背上爬过来，亚瑟和其他人的情况与他差不多，只能用□□把身上的蜘蛛烧死，但物理装备地能源更少，用完就没有了。
“它就是想用这些小东西耗死我们。”沈嚣甩着手里的刀，“风滚草”砍完一茬又一茬的，还要处理身上的残枝，没完没了。
天空组也加入了战场，夏游月翻身来到沈嚣身后，“这些东西可以看做是人面蛛的能量分身，人面蛛死后它们也活不了。”
但有它们在，小队根本接近不到藏在塔里的人面蛛，除非能把这些虫子一口气解决掉。
白额吊脚蛛的攻击方式还在不断调整改进，导致外骨骼破损越来越厉害，陈越本就有伤在身，吃了两下攻击，血条就掉到了1/3。
奥伦让他远处的废墟待着，看能不能找到充电桩或是有用的东西。
不过要是有，估计也已经进了蜘蛛的肚子了，奥伦没报什么希望，但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时，陈越真带着东西回来。
“是汽油。”沈嚣很惊喜。
奥伦却还是眉头不展，“温度不够。”
“那就再加点料。”沈嚣甩了甩手上的电容刀，电火一起就算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死，至少能让它们陷入麻痹。
“试试。”
两人把计划告知其他人。
吊脚蛛虽然善于躲避，但它们的运动轨迹很单一，始终是跟着人走，油桶扔出去之后肯定会被避开，但如果由人将它们引到一起，再抛出油桶，那中招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可以试试。”
“直接来吧。”
大家都已经受够这些烦人东西了。
亚斯亚瑟、盖达罗德本就是吊脚蛛进攻的主要目标，两组人先升再降，将大部分吊脚蛛集中在一起，夏游月将腰间的喷射装置调成瞬移模式，利用闪光从周边干扰人面蛛的视线。
奥伦和沈嚣直接放弃清理身上的蜘蛛，在两组人碰头的瞬间，接过陈越抛来的汽油，扔向空中。
沈嚣拿着他和奥伦的电容刀，瞄准汽油飞出，奥伦紧跟其后，射出两发火弹。
顷刻间，漫天火光于空中铺成一道金色火帘，从半空中垂至地面。
白额吊脚蛛外壳碳化，探测器上还显示着它们能量波动，但几乎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躲在黑暗中的人面蛛也终于露出了胆怯的神色。
“攻它。”沈嚣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蜘蛛消杀干净，与其他人一起进攻人面蛛。
刚才战斗时，人面蛛一直在补网，但有夏游月的干扰在，没有成功，现在它失去了身边的保护，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密集的攻击不要钱似的打在人面蛛身上，镭射、火弹、电光专攻它身上的薄弱处进攻，黄色的血液从头颅、胸口流出，疼痛令人面蛛发出嘤嘤声，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有点奇怪。”沈嚣趁他们进攻，捡回掉落在旁边的电容刀，准备找机会刺穿人面蛛的喉骨。
此时人面蛛已是强弩之末，按道理说应该往塔里退才对，怎么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们进攻？
奥伦和其他人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又想起之前猜测塔里可能不止一只二级异虫，稍稍放缓了手中的攻击速度，注意周围的变化。
“可是塔里的能量波动确实消失了大半。”亚斯说道。
“塔里的能量波动消失，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出现能量波——”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震颤了一下，连带着监视塔都晃荡了起来。
有东西正往这里过来。

第85章
“嘤嘤——”
人面蛛的叫声突然加剧, 刺耳的音波汇成一股电流穿过众人的神经，另所有人的大脑出现一瞬空白。
紧接着下一秒，两根巨大的黑色钳子从下方钻出，被异虫血液浸湿的地面翘起两个大坑, 顶出的裂痕一直蔓延到众人脚下。
所有人立刻启动喷射装置上升回避, 但还不等高度超过监视塔，一条巨型长虫如泥浆一般从地面涌出, 将落在后面的两人甩飞出去。
亚斯和罗德被撞飞到二十米开外的重墙上, 胸前生命值一下子跌破了1/4, 陈越前去救援, 将两人带到安全地带，异变蜈蚣也显露出了它的全部形态。
加上密密麻麻的短足, 它的身宽已经超过了一米，身长近二十米，和监视塔差不多高，背后有两只发育不全的肉翅, 能向上跃起, 但无法飞行。
它的模样和人面蛛相比, 称得上一句清秀, 长相和普通蜈蚣相差不大, 只是体型庞大得吓人。
“我去, 这两个东西在一起没有生殖隔离吗？”盖达看不懂眼前这一幕。
亚瑟也连连摇头：“啧啧, 这得是真爱吧？”
“那就送它们一起去死。”沈嚣有些厌烦了, 他现在想将精神力外化，拿着刀直接砍过去, 将这些异虫全杀死，哪怕自己实力不敌, 也好过让队友负伤，生出其他祸端。
脑子动多了容易累，最后发现还是蛮力比较好用。
一旁一直在观察他的奥伦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急切，不过更让他在意的还是沈嚣身上的精神力波动。
细微却汹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
“你想怎么做。”奥伦问他。
“先杀弱的，再杀它。”沈嚣盯着缩回塔里的人面蛛，“否则你猜它会不会再生一窝东西出来。”
闻言，旁边四人齐齐皱眉，再来一窝他们就真要折在这儿了。
“好，我跟你一起去。”亚瑟说道。
“不用。”沈嚣指尖一转将两把电容刀握在手中，冷硬的电光配上那双散发寒气的眸子，与周围生出一股距离感。
“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在外面拖住它。”
“这不好吧，万一你死里面怎么办。”盖达倒不是看不起他，只是这风险确实有些大，人面蛛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塔里残余的异虫数量也不少，一个人很难对付的过来。
沈嚣没说话，直接向外释放信息素，凛冽的寒意从身上涌出，众人以为是快到晚上森林开始降温，除了奥伦，没有人知道这股寒意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我们会拖住的。”奥伦拿好装备，堵住还想说话的亚瑟和盖达，对沈嚣说，“你去吧。”
“嗯。”沈嚣拿着两把电容刀离开，剩下的人集合火力进攻蜈蚣，务必将它拦在塔外。
为了不被发现，沈嚣选择从天台进入监视塔。
塔中零碎的蜘蛛不足畏惧，沈嚣拿着双刀一路从楼顶厮杀到一楼，于暗处观察吞噬小蛛补充能量的人面蛛。
后者早已注意到它，人面蛛停止分娩，仰起脖子露出尖锐的口器，发出惨厉的嘶嘶声，试图逼退沈嚣。
沈嚣懒得理它，将精神力注入手中的双刀，一层浅淡的白光包裹住刀刃，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凉。
“嘶嘶嘤——”
人面蛛的求救刚到嘴边，一柄利刃以雷电破空之势捅穿下颌，刀尖卡进它的嘴里，几乎要碰到上颌，人面蛛瞳孔放大，忍不住抬起身子，想挣脱刀刃，却被一股无形重压死死桎梏在地上。
“赫赫——”它的喘息声变得十分微弱。
“你的喉骨在哪儿。”沈嚣看着它的眼睛，灯笼大的绿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不断向外释放能量波，试图感染他。
精神污染借视线传播，避无可避，沈嚣也不打算避开，人面蛛望着他，他也望着人面蛛，黑瞳中倒映着幽绿的光，它想搅乱沈嚣的思维，破坏他的大脑，却引出了一股深埋已久的杀意。
精神力再次向外扩散，沈嚣将它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全部施加在人面蛛身上，将污染尽数吞没。
“嘤呃——”
惊叫声卡在喉咙里，人面蛛脖子下方的骷髅微微颤抖，像是在恐惧面前的人，精神污染的效力逐渐消失，仰起的头颅也慢慢垂下。
它在惧怕，异兽拥有智慧后，很多地方都变得像人，一旦在捕猎者面前露出恐慌，那后面的路就只剩下死亡了。
沈嚣抽出刀刃，插进它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威胁十足，“不说话就去死吧。”
人面蛛痛得张开大嘴，满是尖牙的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扭动着身体想做最后的挣扎，沈嚣不给机会，右手握住刀刃，用力向下割开它的骨骼，砍进下方的骷髅，哭泣的骷髅万分恐惧，像是在无声悲鸣，祈求持刀者的饶恕。
沈嚣视若无睹，加重力道劈开骷髅，抬起另一只刀，贯穿深处的喉骨。
绿灯笼里亮着的光随之熄灭，能量波动紧跟着消失，沈嚣拔出刀刃，指尖一转，将刀收回腰侧。
人面蛛胸前的骷髅迅速腐败成灰，一颗拳头大小的黄色晶石从里面掉了出来。
二阶进化的异兽会在体内孕育出能量晶石，本质和矿石差不多，但转化起来会更加麻烦，一般在兽潮结束后，会有专门的人收集晶石，再统一运输给科研院，由他们进行研究，而考试中的能量晶石只用作积分换算。
沈嚣拿着石头走出监视塔，门前空地一片狼藉，原本准备为同伴报仇的蜈蚣在感受到人面蛛的死亡后，立刻遁进地面，消失在探测器的监控范围内。
不同程度负伤的五人见沈嚣无伤从塔里出来，都露出了惊讶诧异的表情，唯独奥伦却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沈嚣将晶石捏碎，参与这场战斗的队员胸前的积分都发生了变化。
依次分别是：沈嚣900、奥伦820、亚瑟800、盖达800、夏游月740、罗德700、陈越620、亚斯600。
亚斯被蜈蚣顶撞的那一下对外骨骼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胸前到腹部都有破损，连最里面的内甲都露了出来，估计是没办法参加后面的消杀任务了。
见到他惨兮兮的样子，沈嚣也没有多说什么，任务中出现意外是常有的事，谁都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塔里安全了，我们上去启动修复系统吧。”沈嚣说完转向奥伦，“合作到此结束。”
冷淡的语气让奥伦眉头一紧，“后面或许还有其他合作任务。”
“到时候再说吧。”沈嚣有些疲惫，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导致腺体隐隐作痛，他现在的心情很差，没心情和人说话。
奥伦见他不适，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带领队员到负二楼拿取备用能源。
“我们也进去吧。”
沈嚣带着三人进入监视塔，利用虹膜打开4楼控制室，按照任务指示完成操作，成功启动修复系统。
【修复进行中……A3号墙已完成临时修复，新任务即将发布，请“别和我们抢一”队做好准备。】
差不多的时间里，其他队伍也完成了任务，翡翠星另外五处破损墙体也开始自动修复，外围异虫入侵停止，正式开启新阶段的任务。
【任务一：请前往A1号断墙附近的研究所，解救被围困的科研人员；任务二：阻止女王蜂完成三阶进化，并将其消杀。】
【提示*任务二算作附加分，不做硬性要求，各位考生可在倒计时结束后，选择是否离场，请所有考生量力而行。】

第86章
任务发布后, 所有人的手背上都出现了一枚荧光色的沙漏按钮，上端的沙粒完全落到下层后，考核就算结束，按下按钮便可立即离场, 之后所发生的事也都与考生无关。
其中并没有提到死亡会带来什么后果, 只提示考生们量力而行，不过为了积分, 应该会有不少人选择挺而走险。
“先去A1附近探查情况, 如果形式太糟糕, 亚斯就不要参与后面的任务了。”沈嚣说得很直接。
亚斯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参与作战只能拖后腿, 不过他还是想做点什么，弱弱道：“我会小心的。”
沈嚣眉心蹙了蹙, 后面的任务不是小心就能完成的，这毕竟只是一场考核，没必要发生一些无意义的流血牺牲，保守一点没有坏处。
亚瑟见气氛僵硬, 从后面揽住亚斯和沈嚣的肩膀, “哎呀, 先去看看再说啦, 就算在边缘ob, 也能再给队伍捞点积分吧, 咱们可是要抢一的人。”
听到他的话, 夏游月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呀，咱们的目标可是一, 不稍微冒点险怎么行，再说了亚斯外骨骼的紧急逃生装置还没有用过, 要是真遇到危险，也不会危及生命。”
亚斯跟着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该跑就跑，绝对不硬抗。”
“諵砜好吧。”沈嚣妥协。
“呜呼！”亚斯高兴地跳了起来，拦着沈嚣大步走出控制室，“那快走吧，我们要做最先到的小队。”
亚瑟和夏游月也跟着附和，大家似乎都对接下来的任务很有信心，但沈嚣额间的青筋跳动得非常厉害，总感觉后面的任务不会太顺利。
————
从监视塔里出来时，沈嚣有和奥伦打了个照面，他们正准备去南面的B1号重墙，两组的最后一项任务不在一起执行，合作顺理成章告吹，也不用怕之后会有竞争。
但按道理说，让已经磨合过的队伍一起前往同一个任务点，可以提高任务完成率，而分开就代表他们之后要与其他队伍合作。
在彼此不了解的情况下，两支队伍很难把身后交给给对方，也不利于任务的完成，所以这样的安排会不会还有别的深意。
沈嚣希望这只是自己想多了，带着队员去往北面A1号断墙。
————
A1号断墙、科研站。
被三层电磁网牢牢包围的翡翠星科研站中，保存着近千枚稀有矿石，这些矿石是探险家和研究人员耗费百年从希悦森林中收集到的珍宝。
保管矿石的钥匙已经由其他小队从异虫手中夺回，使得女王蜂无法攻破存放能源矿的储能站。
从地图上看，整个研究所都已经被巨蜂群占领，最为关键的能源供应站中有两处能源集中点：储能站与蓄电站。
其中蓄电站已被巨蜂攻破，女王蜂正在利用蓄电站的备用能源完善二阶进化，准备突破三阶。
而研究所中的安全屋依次位于实验田、能源供应站、科研所，沈嚣小队所处的位置离实验田比较近，索性就将第一个解救目标定在了那里。
救援船停在灾区外围，无法进入异虫的攻击圈，小队将人救出前，需要消杀周围的异虫，才能保证受灾民众顺利登上救援船。
一行人根据地图，找到实验田附近的缺口，从外面观察情况。
实验田已经成为了巨蜂的蜂巢，嘈杂的嗡嗡声传入耳中，像是往脑袋里塞了一群蚊子，让人浑身烦躁，却又没办法把它赶出去。
四人不约而同将护耳调到降噪模式，一边观察探测器上的能量波动，一边缓缓靠近入口。
简介上的试验田碧绿而充满生机，这里是翡翠星中阳光最好的地方之一，为植物生长提供了良好的环境，现在却成了一滩废土。
漫天飞舞的巨蜂贪婪的享用着实验田中的珍奇作物，肆意破坏建筑。
仓库、通讯塔、电路网……目之所及一片混乱，残骸中信号灯微弱闪烁，失控的仪器重复着机械提示音，破损的机器人想完成留下的指令，却只能被当做皮球踢来踢去，它们是巨蜂手中的玩具，等到玩腻了，就成了填饱肚子的口粮。
尖牙与长管不会放弃一点能为他们提供能源的器物，猎食过后的巨蜂也比最开始大了不少，保守估计攻击力处于一阶到二阶之间。
“这么多巨蜂，我们一个组杀不完吧。”亚瑟看着探测器上密集的小绿点，挠了挠头。
“应该还会有队伍过来。”沈嚣也犯了难，实验田范围太广，就算用镭射弹打乱他们的阵型，也难保它们不会在其他地方聚合起来。
亚斯看了一下地图上的标记，说道：“救援船上有能源补给桩，要不然先去充个电，顺便等其他人过来，反正也不是很远。”
夏游月疑惑：“救援船上还有能源补给桩，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常识吗。”
另外两人也不知道这个尝试，他们三个都是救援课的预备挂科选手，根本不知道还有能源补给这回事。
不过想来也是，整整一天的作战要是没有能源补给，那后面的任务岂不是要光着屁股上场，这应该也在考核的计算之内。
而且从地图上看，救援船距离他们只有两千米左右，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上船后，四人给镭射枪换好电池，顺便换了新的□□和电容刀。
所有装备更新完，船里还剩下不少资源，看样子应该还会有两个队过来。
等了大约十分钟，真的有一个小队靠了过来。
“嘿，你们也收到救援任务了吗。”来人是超拉风队的女alpha卡拉。
“嗯。”
“是的。”
“你们队长呢？”沈嚣记过人脸，超拉风队的队长是一个灰发挑染的alpha，好像叫路星轨。
卡拉和她身后的队员露出一丝苦涩，“我们队长伤的太重，实在没办法参与后面的任务，就留在B2号断墙做救援工作了。”
“这样啊，看来每个组里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亚斯转身对沈嚣说道。
沈嚣点了点头，目光在面前三人身上扫试了一圈，他们身上外骨骼破损程度和自己这边差不多，应该也经历了一场鏖战。
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你们组之后的负责人是谁？”
卡拉身后的beta约瑟尔站了出来，“是我，我们队伍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战斗力还是有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他说话的样子透着一副股正气，话语也很诚恳，亚瑟很欣赏这样性格的人，对沈嚣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但沈嚣还是觉得不对劲，一个正常队伍，哪怕队长负伤也不会轻易脱离小队，完全不参加后面的任务吧。
约瑟尔见他还在怀疑，叹了声气，解释道：“我们遇到的是变异飞蚁，进入监视塔寻找蚁后时，误入了陷阱，队长走在前面掉进了蚁窟，那些飞蚁缠住了他，等我们把队长救出来的时候，他下半身的外骨骼几乎全部破损，腿部的情况实在无法支撑后面的行动。”
身后的卡拉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飞蚁和蜘蛛都进化出了能啃食金属的钢牙，只要达到一定数量，外骨骼被啃食殆尽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真如他所说，路星轨独自一人遭到了蚁群的围困，那确实有半身不遂的可能。
“那我们先制定计划吧，实验田里的巨蜂不好处理。”沈嚣压下心里的疑惑，想先看看他们实力如何。
实验田整体空旷，除了安全屋所在的实验楼，地面基本没有其他建筑，这个时候无论是巨蜂还是人都拥有较为灵活的作战空间，要想占据上风就要拼火力了。
沈嚣认为刚开始还是要以远程作战为主，先将外围部队击溃，再进入实验田进行大范围消杀，否则进去后让它们集合起来释放音波，队伍很容易被击溃。
约瑟尔指出实验田外围几处还能用以躲避的断墙，说道：“工蜂里有守卫，如果被守卫发现弹道痕迹，就很有可能会找到我们隐藏的地点，所以行动之前最好分散开，先把守卫解决掉。”
沈嚣点头，“亚斯亚瑟一组，游月你单独一个人可以吗？”
夏游月，“可以。”
“好。”沈嚣看向约瑟尔，“你们组里选一个人和我一组，剩下两个人单独行动。”
这不是在商量，约瑟尔感受到他的戒备，并没有表现出反感，而是坦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卡拉你去吧，我和卢娜单独行动。”
卢娜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女beta，从制定战术到现在，卢娜没有在旁边说过一句话，在队伍里的定位也有些奇怪，而且她的眼神一直很躲闪，约瑟尔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当然，别人队伍里的矛盾不在沈嚣的计算范围内，他只考虑眼下的任务。
选好位置后，七人开始展开行动，离实验田较近的是沈嚣和约瑟尔的位置，卢娜和亚斯在靠后的位置，五个分队通过信息交流，尝试找出所有巨蜂守卫的位置。
守卫在蜂群中负责看守蜂箱，防止蜂群骚动，拥有较大的权力，不过在进行入侵时，守卫更多的是监视周围的状况，警惕异动发生。
它在蜂群中的地位较高，且不和其他巨蜂一样沉迷于破坏。
“两点钟方向大榕树上有一只。”约瑟尔确定。
其他人也在寻找，争取在同一时间能将所有守卫消杀。
亚斯：“五点钟方向，电线杆位置锁定。”
亚瑟：“五点钟方向，后侧断墙凹陷处锁定。”
夏游月：“一点钟方向，实验楼最上方锁定。”
卢娜：“一点半钟方向，实验楼四楼窗户口锁定。”
卡拉：“三点钟方向，正对面通讯塔残骸顶端锁定。”
一共六处，沈嚣负责核对位置，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射击。”
声音通过联络器传达出去，接收到信息的瞬间，所有人扳机扣动，六道白色镭射光几乎同时从枪□□出，于须臾间贯穿六只守卫蜂的喉骨。
同伴的死亡令周围正在扫荡的巨蜂抬起头颅，三只黑色复眼快速横扫周围的异动，它们对远处物体极为灵敏，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的位置。
巨蜂群中缺少了发号施令的角色，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它们思考不出对策，这是绝佳的进攻时机。
五人开启喷射装置，从多个方向发起进攻，阻止他们向中间集结，亚斯和亚瑟在最远处蹲伏。
这些巨蜂的个体作战能力比之前强了不少，反应能力更快，移动过程中很难准确锁定喉骨的位置。
此时天色渐渐暗淡，灿烂的晚霞如同岩浆倒灌进漆黑的海水，在明暗交接处的森林燃起灰褐色的浓烟。
巨蜂进化后，除喉骨外的唯一弱点就是原本用作感光的单眼聚合成了小型复眼，虽然能看见近处物体，但感光性变差了，很容易被强光吸引。
沈嚣让亚斯和亚瑟蹲伏在远处，就是为了让他们找机会用闪光射线干扰巨蜂的注意力。
见时机已到，亚斯和亚瑟朝两个不同方向发出射线，如烟火般短暂照亮了天空。
先前自以为占据优势的巨蜂群在光的吸引下变得无比躁动，复眼中所看到的画面被无数白光切割成小块，难以提取信息，本就不算灵活的大脑一时间控制不住巨大的身体，像枝头的树叶一样在空中摇晃。
剩下五人趁此机会，扛着枪，拿出最猛的火力将它们逐一击破。
巨蜂如落石一般掉进废墟，激起一阵烟尘，蓝色的血液流进褐色的泥土，在夕阳余晖照射下泛着粘稠的紫光，和那些砖瓦融为一体，有种说不出来的颓废和诡异。
众人看着遭受重创的实验田，不免为它感到可惜，但任务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到感慨的时候。
救援船停在外面，现在要把安全屋里的人转移到安全地带，才能去往下一个任务点。
亚斯不适合作战，就干起了开船和包扎的活，其他人也跟着一諵砜起帮忙，但做的他没有他利索。
被困人员上船后，亚瑟还要负责将他们安全送到急救点，再把船开回来，进行下一处的救援任务。
整个过程耗时并不长，亚斯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船停稳，下来后边跑边说，“救援加的积分好多。”
他胸前的数字从650跳到了800，足足涨了150个积分，超拉风小队也没想到开个船能长这么多，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约瑟尔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的光，只可惜沈嚣在研究下一个任务点，没有注意到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
任务地图上，三个标红的地方有两处已经变回了绿色，只剩中间的能源站还没有得到救援。
“过去之后应该能跟其他两个队碰上了。”夏游月看向远处冒灰烟的高塔，“就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有多糟糕。”
“能源站在最里面，要救援还得把船开进去。”沈嚣看向约瑟尔，“你们队里挑一个人，跟亚斯一起操作救援船。”
“那就卡拉吧，路上可能会有异虫突袭救援船，还是需要一个战斗力强的人守着。”
沈嚣点头，算是同意他的安排，不过他之前以为约瑟尔会将实力较弱的卢娜留下来，没想到他会选择卡拉。
“赶紧过去吧，天快黑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
翡翠星科研所能源站。
能源站由蓄电站、储能站、实验大楼三个部分组成。
蓄电站是最靠近入口的透明玻璃房，目前已经被蜂后占领的。
后面的储能站比它大了四倍有余，像一颗巨大的半球高高耸立在地面上，它使用的建筑材料是制造院最新研制的纤维框，隔火隔热，极高的密度和六边形结构令它坚固且韧性十足，可以承受十二级地震和五级飓风，抗灾能力比先前的能源站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因此女王蜂率领部队进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都未能将它攻破，只好先利用蓄电站的能源完成进化，再对能源站发起攻击。
而他们要在女王蜂进阶之前，将实验大楼里的被困人员救出。
沈嚣等人到达时，已经有另外两个小队在对蜂群进行突围。
他们事先已经清理掉了一批守卫，但这里的守卫太多，所有巨蜂列队围绕在蓄电站周围，即使解决掉最外围的守卫，剩下的、战斗力强的巨蜂会立即成为新的守卫，带领其他巨蜂迎战，无法单凭火力打乱他们的队形。
“要赶紧过去帮他们。”亚瑟认出里面还有他的熟人。
“等等，蜂群在集结。”沈嚣紧盯着前方与巨蜂周旋的六人，双方数量悬殊，小队明显落于下风，他们即使加入战场也改变颓势。
“亚瑟、游月、约瑟尔，你们过去带他们往最远处撤离，行动要快。”
围绕在蓄电站上方的蜂群正在向中间靠拢，集结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翅膀震荡的频率加快，这是振波的前奏。
陷入缠斗的六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守卫带着一部分巨蜂从侧面缠住了他们，似乎要将他们困死在蓄电站前。
沈嚣带着卢娜朝半空中释放闪光射线，一瞬间的高亮占据了巨蜂复眼，令他们行动滞缓，紧接着沈嚣两发镭射击毙最近的守卫，剩下三人瞬移到六人身后，将他们带出振波的攻击圈。
巨蜂的振波一旦开启就不能停下，刺耳的异响如同无限扩大的耳鸣声，如尖针般穿过耳膜，刺穿大脑，意识与视网膜上的图像“砰”地炸开，身体像薄薄的纸片落到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幸好三人救援及时，否则等不到解救安全屋，他们就要提前退出考核了。
所有人将护耳功率调到最大，蹲趴在地等待第一道振波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第一波振波刚结束，第二波就来了，那群巨蜂像火柴一样燃烧自己的生命，哪怕翅膀破损也要跟上节奏，为女王进阶提供最安全的温床。
“怎——么——办。”亚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沈嚣将精神力外放，护住上半身，抬头看向紫色夜幕下的棕黄色蜂群。
半透明、宽厚的翅膀相互交叠在一起，以中间的守卫为震荡起点，相互带动，制造出如波浪般向外绵延的振波。
这种情况下，蜂群看似是在守卫的指挥下演奏音波，但即使中间的守卫死亡，蜂群中也会生成一个新的守卫指挥旋律，周围的巨蜂则自动填补多空出的位置。
这样的排阵可以说天衣无缝，除非有人能顶着振波将周围零散的巨蜂全部杀死，否则不可能减小蜂群的范围。
沈嚣想不出对策，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到了能源站外面，往前靠近是连外骨骼都抵挡不住的振波，这个距离就算使用远程攻击也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将全部的巨蜂全部消杀。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转移蜂群的注意力，给救援争取时间！
“能源站的钥匙在谁手上？”能吸引蜂群的诱饵必须是女王蜂想要的东西。
夏游月身边的女生说：“在我这里，但这个绝对不能落到蜂群手里。”
“明白，把你的坐标报给我。”
夏游月身旁的女beta是小丑派对的这个卡尔罗，他们队伍里负伤最重的女alpha灰崎和另一个队伍的女beta负责守护救援船，科研大楼里有AB两处安全屋，亚斯靠A，他们靠B，分工很明确。
只要能把巨蜂群引走，两边就可以找机会救援了。
沈嚣拿到坐标，结合双方的位置，将吸引蜂群的地点定在距离储能站三公里以外的通讯总塔，这后面有一大片实验林可供藏匿，蜂群就算是要抓他，也要先把队伍打散。
“你们先绕到我这里来。”沈嚣把计划告诉夏游月和卡尔罗。
完全被动的情况下，只能选择铤而走险搏一搏，双方队伍虽然没有正式会面，但刚刚的救助足够他们交出信任。
沈嚣给的方案虽然风险很大，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过来的除了夏游月和卡尔罗，还有小丑派对的队长罗纳德，包括沈嚣在内一共四人负责引开蜂群，剩下五人留下来清理能源站内的巨蜂，帮助救援船进来。
行动开始，沈嚣趁振波停歇的间隙，拿着钥匙站上附近最高的一栋大楼，用闪光灯吸引蜂群的注意。
夏游月在楼下关注蜂群守卫的动向。
感受到意外的光亮，守卫头顶上的两根处须微微颤抖，像是在给同伴传递信息，但周围的巨蜂没有行动。
为了彰显自己这方充足的能源，小丑派对的两人去拿着雷射枪对准蜂群狂射。
打不打得到是其次，主要是让两人打出一群人的效果，好让它们觉得自己这边人多，派主力军过来抢夺钥匙。
果不其然，大约只过了半分钟，巨蜂守卫便将目光转向了他们，紧跟着蜂群开始移动，即将完成进化的女王蜂决定以抢夺钥匙为先。
同一时间，四人开始行动，沈嚣将钥匙丢给卡尔罗，让她在最前面跑，剩下的夏游月和罗纳德利用无差别扫射进行攻击，他则瞬移用□□干扰视线。
蜂群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下无法使用振波，领队的守卫发现他们只有四个人，让蜂群四散开将人包围。
他们当然也不傻，沈嚣追上最前面的卡尔罗后，拿着钥匙往躲进丛林，剩下三人从不同方向逃离。
守卫不能确定钥匙到底在谁手上，下令巨蜂分成四队进丛林搜索。
沈嚣早在进入丛林之前，就已经把钥匙直接销毁，就算自己不甚死亡，女王蜂也不可能得到钥匙取得能源站。
留守在能源站的五人见蜂群远离，迅速展开行动。
但剩下的巨蜂还有很多，如果想要等到消杀结束，再让救援车进来，时间可能会不够。
约瑟尔提议直接让救援车开进来，剩下的人联合起来挡在科研楼前，给救援争取时间。
小丑派对的琼斯月和另一个小组的队长不太同意，觉得巨蜂有可能截在半路，围困被困人员。
就在他们还在商讨时，一大半的巨蜂竟然齐齐停下了攻击，向蓄电站靠近，只留下守卫蜂与他们作战。
女王蜂进化到了关键时刻，蓄电站的能源不足以她突破最后关头，她需要工蜂作为养分，帮她完成最后进阶。
这是绝佳的救援时机，科研楼前只留下了三个人，约瑟尔和琼斯月分别前往两处救援通道，保证救援车的安全。
整场救援工作进行的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但或许是女王蜂即将完成进阶而引起了能量暴动，连带着守卫蜂的攻击也混乱起来。
它们放弃远程攻击，将身体团成团，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炸弹，对小队和大楼进行无差别“爆冲轰炸”。
三人看着迎面冲来、不断膨胀的橙色火球，连忙后退闪避，看着一颗颗火球撞上大楼。
巨大的闷响从身后传来，紧接着火球“轰”地一声爆炸，漫天火光挟着骇人的热量，将楼前没来的的逃离的两人轰出十米开外，再回头时，大楼已是火海。
幸好安全屋的位置在一楼，只要能及时进入安全通道，就能将人员顺利转移出去。
卢娜离爆炸最近，外骨骼破损严重，被爆炸的冲击砸到了地面，导致胸前血条只剩1/4。
正好这时，沈嚣带着人回来，帮她解决掉了头顶的守卫蜂，才救了她一命。
空中还有巨蜂在靠近大楼，它们像烟花一般在夜幕下炸开，将天空照得骤亮，大楼像被划破的火柴燃着熊熊烈火，百米开外都能感受到扑面的高温。
——
七人在大楼外的安全位置汇合，询问两边的救援情况。
沈嚣这边，约瑟尔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对讲机里传来，“正在科研楼A区解救被困人员，即将前往前往救援船。”
“好的。”沈嚣紧接着询问亚斯。
但可能是通讯受损的缘故，他始终无法联系到救援船上的亚斯，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联系约瑟尔。
“你那边能联系上亚斯吗？”
“我刚刚联系上了卡拉，她说亚斯的通讯器坏了联系不上人，不过那边没出现意外情况，应该一会就能汇合了。”
约瑟夫的声音和之前相比并无异常，应该没有说谎，沈嚣沉声：“那时刻保持联系，我们想办法过去。”
“好的，我们汇合后再跟你联系。”约瑟尔那边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应该是在进行救援。
和他这边的有条不紊相比，另一边的救援情况要糟糕许多。
科研楼B区救援通道的上方墙体坍塌严重，出口的路几乎完全堵死，被带出安全屋的被困人员被迫回到原地，现在卡到通道里急需支援。
“这要怎么把人带出来？”说话的是小丑派对的队长罗纳德，他的性格比较着急躁，看到地图上显示的探塌画面，又是跺脚又是抓头。
“先让他们把救援车开进来，里面有工具。”亚瑟说道。
夏游月：“既然约瑟尔那边情况还好，那我们先帮帮他们吧，反正两边隔得也不远。”
实验大楼A区B区各有一处安全屋，两个安全屋中间相隔两三百米，大楼里面虽然走不通，但从外面绕的话花不了多长时间，这点距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留下来帮忙还能多赚一点积分。
“行，那一起过去吧。”
沈嚣决定前往帮助，让受伤的卢娜待在原地，等到考核结束自行离开。
卢娜捂着伤口看着他们离开，藏在面具下的嘴唇咬得发白，一番纠结过后还是转身离开了危险地段。

第87章
B区安全通道被截断的位置在通道与逃生门的连接处, 二楼上方的墙体发生了坍塌，掉下的碎砖封死了逃生门，也导致二楼墙体中间破了个大洞。
抬头看，洞口上方裸露的石块钢筋向下倒叉, 两边的承重墙摇摇欲坠, 随时有坍塌的风险，不适宜作为救援出口。
“把顶部和两边固定住, 应该能把人从里面带出来。”罗纳德说道。
这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快捷的方法, 只要等救援车进来, 就能用工具固定住两侧, 不过看洞口的大小可能不够，口子还要再开大一点。
几个人趁着零星的空档, 小心翼翼地把口子打开，亚瑟过去帮救援车进来，拿到工具后第一时间赶往洞口。
在里面进行救援的琼斯月把被困人员带到安全出口，脚边的绿光在黑暗中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些人里也有不满意这次救援行动的人, 但抱怨了几句, 还是跟上了队伍。
沈諵砜嚣和夏游月守在洞口, 把他们一个一个安全送出了去, 整场救援有惊无险。
回到车上后, 沈嚣询问亚斯那边的概况, 但一连拨了好几次都没有收到回复, 好不容易联系上了，还是约瑟尔的声音。
“你们那边情况还好吗？”
约瑟尔声音断续：“发生了一点意外——但是还能应付, 亚斯正在帮助疏散，倒计时结束前就能完成。”
现在距离漏斗下方被填满还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就算女王蜂完成孵化，他们也能拖够时间出去。
通话结束后，正在安抚被困人员的女beta突然跑了过来。
“你们在和谁通话？”棕发绿眼的女生名叫兰兰，是第六小队的成员，他们队除了她以外，所有队员都被留在了上一个任务。
沈嚣：“超拉风队的约瑟尔，你认识他？”
兰兰“哐”地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眼中溢出愤怒，“他们的队长是不是叫路星轨？”
“嗯，说是受伤太重，无法参加这次的任务。”亚瑟说道。
“他们胡说，那个路星轨根本就没有受伤。”兰兰愤愤道，“他把我们组的人害死了，一个人拿了所有积分，怕被发现才不敢露面，他就是个骗子。”
“积分还能抢。”夏游月双手抱臂，面色严肃起来。
“我们两个组的任务是要重启通讯塔，解救塔里的被困人员，他们先是假意合作，再提出让我们分头行动分散火力，本来说好由他们对转移飞蚁的注意力，我们去启动通讯塔的消杀装置，但他们却直接将飞蚁引到了我们那里，导致我们小组遭遇偷袭全军覆没，然后他路星轨带着人一个队拿下了两项任务的全部积分。”
沈嚣越听，眉头锁得越紧，“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队长引爆镭射枪轰开了墙体，给我们几个人争取逃生的时间，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提起队长，兰兰眼里泛起泪水，当时惨烈的场面让她恨透了超拉风小队，但作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她必须承担责任，为小队赚取积分。
考核中有合作就有竞争，他们选择了合作，那就有人选择竞争，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择手段。
沈嚣一开始就觉得约瑟尔的说辞很不对劲，但这毕竟是一场考试，没有必要使用一些激进手段抢夺积分，何况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结下梁子，就不怕以后在学校里被针对吗？
“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沈嚣起身，拿好装备准备出去。
车窗外火光不息，守卫蜂的自爆将整座实验楼化为火海，铺面的热浪令空气蒸腾，连外骨骼都无法抵御那股高温。
“我们一起去。”亚斯毕竟是他的男朋友，亚瑟怎么可能坐得住？
夏游月：“现在我们不能确定对方的位置，就算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而且离时间结束只有十分钟了，亚斯就算遇难，应该也不至于死亡。”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沈嚣心中的不安却一点没有减少。
“那就先找到亚斯的位置吧。”
亚瑟：“怎么找？”
沈嚣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外化。
周围的一切事物在精神空间中被解构，成为金色网上的一处坐标，火焰、巨响、嗡鸣……干扰不了他的任何判断，金色丝线一路向外探查，最后锁定在一楼中间，距离安全屋三十米的大厅处。
微弱的生命信号在精神网上闪烁，沈嚣睁开眼，先前波澜不惊的眸子已被阴桀取代，周身气压骤降。
“你要去哪儿？”亚瑟见他起身，连忙问道。
“你们留在这儿，我等会儿就回来。”
沈嚣低沉的声线和以往完全不同，夏游月和亚瑟立刻警觉起来。
“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沈嚣握住门把的手用力，泛白的骨节酝酿着一股怒意，“我很快就回来。”
他“嘭”地一声关上门，瞬移到洞口，转眼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亚斯和夏游月对望一眼，当即决定跟上。
此时楼上的火还没有完全烧下来，大楼底部一片昏黑，雪白的天花板被浓烟熏得焦黑枯槁，丝毫不见往日的干净明亮。
这里充满了坍塌的危险，摇摇欲坠的铁板悬挂在半空中，随处可见破损的柱子、墙体，加上楼上凶猛的火势，氧气被过分消耗，越往里走，危险便越多一分。
沈嚣眼中金丝流转，身形轻盈灵活，如一只能在黑暗中视物的蜂鸟，躲避所有障碍，到达了目的地。
废墟中灰烟缭绕，脚下是钢筋断墙，唯一的光源是墙根处的绿色荧光标，当然，这点儿光除了吓人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沈嚣打开腰间照明，蹲下身搜寻脚下的废墟，从交错的石板砖中找到了一只扭曲的外骨骼手臂。
外骨骼表面被坍塌的天花板压的粉碎，碎肉血块混在一起，里面的骨头也已经断了。
在启动防御模式的情况下，这里的坍塌不可能对外骨骼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所以亚斯是在毫无防备，或者被偷袭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这种状况。
沈嚣继续往里深挖，在搬开他脊柱上压着的石板时，终于听到了声音。
“嚣……嚣，你怎么……来了？”亚斯细微的声音被爆炸声所掩盖，若不是沈嚣将精神力外化，怕是连这点声音都听不到。
“别说话，我带你出去。”
“不行了。”亚斯的身体完全动不了，沈嚣往下摸，拿出他胸前的标牌，血条已经到底了，就算把他带出去也撑不到考核结束。
沈嚣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在他破碎的外骨骼上扫了一圈，然后趴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亚斯大脑一片空白，用最后的力气回答他的问题，“我跟他们来疏散人员，有人的研究资料落在三楼，卡拉让我去拿，我就去了，回来的时候听到哭声，想到这边查看情况，然后头上……石板掉了下来，我动不，我看到有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我想用启动外骨骼，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控制不了……”
说着话音与气息一同消散了灰尘中。
沈嚣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天花板，两处钢筋都有被人为截断的迹象，很明显，有人特意在这里布了局，就等亚斯上钩。
同伴的尸体在脚下，沈嚣心中却没有太多悲伤，他看了一眼倒计时，默默在心里念道：
还剩七分钟，不能让他跑了。
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空得没有一丝情绪，他所看见的是即将被猎杀的目标。
————
十分钟前，科研大楼A区附近救援船上。
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二十分钟，超拉风小队的三人将所有被困人员转移上救生船，顺利完成考核任务。
加上白天的积分，约瑟尔胸前的积分已经达到了1500，而走在后面的那位迟迟没有露面的队长，积分更是已经突破了两千。
卡拉驾驶着通讯船，准备离开危险地段，却发现来时走的通道被碎石挡住，只好先下船清理。
约瑟尔跟着下船，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拿着通讯仪给“别和我们抢一队”传递错误信息。
路星轨在一旁看着，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
————
回到现在。
亚瑟和夏游月进入大楼后跟丢了沈嚣，只能按照地图往前摸索，最终在一楼大厅找到了已经没有呼吸的亚斯。
亚瑟气急，立刻拿起通讯器准备兴师问罪，却被夏游月阻止了，考核已经快结束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当务之急是把亚斯带出去，不能让他留在废墟里烧成灰碳。
而且退一步说，这只是一场考核，不会真的闹出人命，犯不着在这里跟他们硬碰硬，出去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们。
亚瑟忍着火气，和夏游月一起把亚斯带出废墟，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看见沈嚣。
两人感觉不对劲，却又联系不上他，眼看大火快烧到一楼，没有办法在里面多待，只好先离开大楼。
而在距离他们不足一千米的断墙边，已在享受胜利的约瑟尔和路星轨还在嘲笑两支队伍的愚钝。
作为新生的第一场考核，这一次成绩将会影响到后续班级的划分，路星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其他队伍要么是他前进路上的助力，要么就是他销毁的对象，“合作”在这场考核中起不到多大帮助。
两人捧着胜利的果实沾沾自喜，却不知有人站到了他们身后。
“你旁边的人是谁？”
听到声音，约瑟尔动作一滞，在前面清理通道的路星轨也停了下来，两人回头看见沈嚣，脸上闪过惊讶，幸好有面具遮挡才没被看出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都已经处理好了吗？”约瑟尔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他面前。
“不放心，想过来看看。”沈嚣看了一眼救援船，“亚斯在里面吗，怎么不跟你们一起清理。”
约瑟尔被问住了，在他身后的路星轨瞬间想好了措辞，走过去帮他回答，“有个科研人员说资料落在安全屋了，拿不到就不离开，亚斯实在没办，就回去帮他找了，你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吗？”
沈嚣摇了摇头，抬头看向路星轨：“你是谁？”
约瑟尔赶紧介绍，“这是我们队长，之前不是说了吗，他受伤太重，待在上一个任务点没有过来，但发现我们这里能量波动太剧烈，怕我们发生意外，就特意赶过来。”
“不是腿断了吗？”沈嚣看向路星轨完好无损的外骨骼。
“腿没断，只是外骨骼破损严重，后来误打误撞在通讯塔附近找到了补给站，紧急修复好就过来了，但耗时有些长，到了之后也没帮上什么忙。”路星轨镇定自若地回答。
只要有相应的机器在，修复外骨骼并不困难，沈嚣已经知道真相，自然也不会纠结他话里的逻辑。
路星轨见沈嚣没有怀疑，友善地向他伸出手，“你叫沈嚣对吗，多谢你对我组员的照顾。”
“没什么。”沈嚣没有要与他握手的想法，语调平缓冷淡，“能带我过去找他吗？”
“现在吗？考核都快结束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出去了，没必要再进去找人。”约瑟尔话里有点慌。
“带我去找他。”沈嚣很坚持。
“那我带你去吧，亚斯一个人在里面确实可能会有危险。”路星轨说着说着走到他面前。
沈嚣让出路，让他走在前面带路，自己则跟在后面。
两人迅速出发前往大楼，留下卡拉和约瑟尔清理通道，此时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五分钟。

第88章
楼上的火势已经蔓延到楼下, 两人从安全通道进入大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浓烟，火舌沿着易燃物一路将残破的空间照亮，原本充满科技感的大厅变成供奉邪典的祭坛, 遍地是衰败与死亡。
“这不是去往安全屋的方向吧。”沈嚣停下脚步问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都知道了吗, 又何必再装呢。”早在沈嚣将精神力外放的时候，路星轨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高等级alpha的直觉向来是敏锐的, 他猜到有人会过来找他报仇, 但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一个beta。
路星轨很好奇：“这届新生里没有听说过能将精神力外化的beta,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
“哦？所以你这是铁了心要给同伴报仇。”路星轨觉得沈嚣没必要这么较真，“马上就要出去了, 我们可以私下解决，到时候我可以站着不动让你揍一顿，你觉得怎么样。”
沈嚣缓慢转身，隔着护目镜冷冷看着面前一脸玩味的alpha,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周围的火光, 这本该是愤怒的眼神, 但黑瞳深处却涌现了一股更深的情绪, 瞬间吞没了火焰, 涌出一汪足以吞没一切的黑水。
——杀意
路星轨嘴角凝固, 这是在开玩笑吧,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竟然想杀他一个S级alpha, 还不加掩饰地挑衅他，这不是找死吗？
他本来就是个好战分子,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执着于争抢积分，而且在他看来, 学校之所以会设计一场完全陌生的考核，就是默许考生之间相互竞争，这本质上就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比赛，谁拿到的积分多，谁就能获得更好的名次，得到上层的赏识。
何况那些人又不是他亲手杀的，在危险中放松警惕，本身就是一件很致命的事，他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设了陷阱，归根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大意，怨不得他。
路星轨继续狡辩：“你不会是想杀我吧，是你的队员先踏进了我的陷阱，才会被压在下面，我只是没有救他而已，总不能把错都怪在我身上吧？”
对于诡辩，沈嚣从来都不屑于听。
“还有三分半。”话音未落，沈嚣倾身而上，一拳砸向路星轨面部。
路星轨见他出招如此直白，当即判断他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而他作为新生里屈指可数能将精神力外化的alpha，自然不把这种攻击放在眼里。
躲过攻击后，路星轨一拳砸向沈嚣的腹部，沈嚣没躲过，捂住腹部的破损处后退到墙根。
两人的外骨骼不在一个完整程度，路星轨打在沈嚣身上的每一下都会透过外骨骼，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的冲击。
而且在烟雾环境里作战，外骨骼的呼吸系统非常重要，一旦破损，整个面罩都会报废，路星轨抓住了这一点，之后的每次攻击都会针对沈嚣右侧脖颈处的呼吸装置。
沈嚣等的就是这个，他侧头躲过路星轨的拳头，左手放弃防护，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接着右手拔出腰间的电容刀，狠狠楔进他的手背。
沙漏在倒计时前破碎，相当于失去了离开考核的选择权，只能等剧情结束或死亡才能离开。
“你要干什么？”路星轨没想到沈嚣的目的是破坏沙漏，可就算把他留在这儿，又能怎么样，凭他这身准备，沈嚣肯定会死在他前面，还不如早点退出去。
沈嚣抓着他的手，将精神力通过缝隙渗透进外骨骼，然后擒上他的整只胳膊用力一扯，“当然是怕你跑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肩膀处传来剧烈疼痛，路星轨完全没有料到沈嚣的精神力能悄无声息进入他的外骨骼，而他在精神力外化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有发现。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沈嚣对精神力操控的专注力以及精确程度在他之上，可他明明只是个beta，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本事？
不等路星轨做出反应，一根坚韧的细丝绕住了他的大臂，紧接一道白光闪过，胳膊在眼前和身体分家了。
路星轨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捂着断裂处慌忙后撤，他想用精神力给伤处止血，但疼痛导致他无法专注控制精神力，只能看着血液往外流淌。
“这里受的伤虽然不会带出去，但疼痛是一样的，死亡前的感觉也是一样的。”沈嚣拿着刀，慢悠悠朝他走过来，声音被空旷的环境放大，在火场中异常清晰。
“亚斯死于脊柱断裂造成的压迫伤，所以他是怎么死了，你就怎么死。”
最后一个字音结束，压迫在路星轨身上的精神力骤然消失，重新回到了沈嚣的掌控中。
精神力外化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技能，长时间消耗还会对腺体造成压迫，所以在使用过程中要学会收放自如，利用最少的消耗得到出最大的作用。
这是原泽教他的，虽然只是几句片语，但也足够他领会。
而且讨伐才刚刚开始，精神力自然要省着点用。
火焰将两人包围，路星轨被他眼中持续高涨的杀意震慑在原地，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上了一尊怎么的煞神。
更可怕的是，大楼里的温度明明在持续升高，却有一股寒凉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路星轨顶着他的气息向后退步，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对大楼的熟悉程度，只要能逃出去，凭借外骨骼完整的优势，沈嚣肯定追不上来。
思罢，他逼着自己凝聚精神力，启动喷射装置，趁沈嚣还没出手，向上穿过破损的天花板，逃进烈焰之中。
沈嚣抬头，他的视线中没有火焰与障碍，只有一只不知死活、还在试图逃窜的飞蛾。
死得太轻松反而便宜了他，这才是沈嚣破坏沙漏的原因。
从一楼到六楼，炙热的火焰在靠近到沈嚣身边时，自动避开了他，还在燃烧的巨蜂瞪着空洞的眼睛倒在火坑中，像煮烂的万圣节南瓜，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路星轨开启最大马力一路逃窜，但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一只鬼魅跟在后面，怎么都拉不开距离，后者甚至还能用镭射线攻击他，导致后背的外骨骼破损，烈焰灼热的温度也顺势钻了进去。
科研大楼一共十层，沈嚣自然不会让他从顶层逃出去，在路星轨到达九层的瞬间，瞬移到他的面前，一脚将他踢进燃烧的废墟中，挥出电容刀砍断了他的呼吸设备。
两人旁边正好躺着一具烧焦的巨蜂，恶臭混着一氧化碳涌进嗓子，像往里面塞了一把火炭，刺痛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部，根本无法呼吸。
微弱的月光透过撞碎的玻璃照了进来，求生本能令路星轨抓住了那一丝月光，他手脚并用朝玻璃爬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沈嚣就这么看着，放任他爬到玻璃边上，等他快要摸到边缘时，闪身过去，一脚踩在他的手上。
“啊——”嗓子里发出的叫声嘶哑无力，路星轨瞠目欲裂，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字。
沈嚣听不见，特意低下了头。
“你会后悔——啊——”
沈嚣还以为他要忏悔自己的罪过，结果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便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脚踩断了他的脊柱。
路星轨双眼赤红，充满灰尘的肺部在后背的重力挤压下碎成了烂泥，剩余器官接连遭殃。
剧痛之下，他已经感受不到躯体的存在，正如沈嚣所说了，亚斯怎么死的，他就要他怎么死。
破碎的内脏混着血液从口鼻涌出，卑劣的头颅掉在地上，路星轨就这么在他脚下断了气。
身后的火还在烧，很快尸体就会在火海中化为灰烬，但沈嚣并没有报仇的快感，心情愈加烦躁起来。
“好吵。”
不远处传来一阵靡靡之音，似嗡鸣、似低吼，大楼、地面、树木、空气……都跟着那轻快地节奏震颤着。
蓄电站中的女王蜂完成了进化，顺利突破三阶，这是无数工蜂牺牲的结果，而她也将孕育出能力更强大的巨蜂。
不久之后，一只更精锐的巨蜂部队将向翡翠星发起进攻。
沈嚣站在窗边，静静注视着蓄电站中的能量变化。
明明危险在际，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紧迫与压抑，甚至陷入了一种放空。
加厚的透明玻璃中，一枚金色茧正在慢慢剥落，纤长的触须从顶端的裂缝中探了出来，顶端的尖角有节奏地敲击着。
女王蜂正在获取外界的信息，当确认周围没有能威胁到它的生物后，才开始破茧。
金色的裂壳犹如银杏的叶子，缓慢飘落到地上，三角形的脑袋渐渐显露，脖子到腹部的金色绒毛随风摆动，有种别样的矜贵。
她睁开眼睛，黑色的复眼中闪着点点荧光，那远超于人类的视觉范围与灵敏度让她很快洞悉这里的一切，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沈嚣。
不知为何，女王蜂开始焦躁起来，身后的翅膀用力颤动，挣脱碎壳与薄膜，那如流光般绚烂的翅膀撑开的一瞬，整个蓄电站轰然倒塌，落下的碎石还没触碰到她，便在空中化为齑粉。
翅膀快速振动，女王蜂巨大的身躯缓缓升上天空，张开的翅膀落下金粉，所到之处火光丛生，但目睹这一切的人却只会被那对潋滟流光的翅膀吸引。
她的光彩如同落日湖水，静谧美好，让人忘了燃起的火焰，自愿被火光吞噬，这是三阶异兽特有的迷惑能力。
女王蜂破茧后未在能源站前停留，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能源的渴望，轻轻扇动翅膀，朝沈嚣飞来。
身旁的高热被吸走，沈嚣抬起头望向这尊美丽而神奇的生物，而也在看自己。
真奇怪，这和他从前所见过的异兽完全不同。
头顶的触须颤动碰撞，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沈嚣听不懂，却感受到了她的焦躁与……呼唤。
“离开。”
如果你听得懂的话。
闻言，女王蜂眼中流露出愤怒，却又无法违背沈嚣的指令，她扇动翅膀，转身于夜幕下飞旋，点点萤火围绕身侧如同散落的星星，点缀着无言无声的黑夜，为迷路之人做一场谢幕……
【这是翡翠星守卫战的第一场战役，阿斯那女王蜂突破三阶后迅速进入繁育状态，新的巨蜂群瞬间占领实验所，翡翠星东区沦陷。】
【半月后，第三军队白银部队进入战场，历时七十八小时夺回研究所，却未能将阿斯那女王蜂消杀，之后每隔数月，翡翠星都会遭受巨蜂攻击，进入希悦森林的风险也随之加大，数项研究不得不暂停……】
考核中所有剧情皆由现实录像还原，但调查组未能取得阿斯那女王蜂的全部资料，只能通过现场截取到的声波还原她的模型，这一与设定相背的剧情也将被视作模型漏洞处理。
而沈嚣的存活也只是意料之外的幸运，但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第89章
考核结束, 沈嚣最后一个从虚拟空间退出来，考场里的人都已经醒了，亚斯、亚瑟、夏游月三人围在他身边，跟护崽子似的瞪着前面的超拉风小队。
两方要是真打起来肯定是他们这边占上风, 毕竟超拉风队得罪的可不止他们一队, 旁边的第六小队怨气比他们更大。
见到沈嚣出来，超拉风小队的队长路星轨还心有余悸, 其他三个队员并不知道大楼里发生的事, 路星轨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但他并没有要放过沈嚣的意思。
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大的缘故, 沈嚣后颈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他摘下头盔, 从座椅上站起来，恹恹抬起眼皮，看了路星轨一眼，暂时不太想理会他。
没有人知道Omega过度使用精神力后, 会产生什么样的后遗症, 但沈嚣可以确定他现在的信息素和精神力都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一股莫名的寒气在教室里弥散开, 众人以为是空调开低了, 没有放在心上, 而路星轨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其中的杀意。
除了他, 还有一个人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奥伦穿过人群走到沈嚣身边, 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正常来说，被标记过的Omega会排斥除自己alpha以外的信息素, 但距离上一次临时标记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而且奥伦的信息素本身就有安抚的作用, 沈嚣不仅不排斥，还在安抚下缓了过来。
亚斯在前面和超拉风小队的人理论，没发现自己被偷了家，等他回头发现时，奥伦几乎已经将沈嚣搂进了怀里。
这暧昧的姿势是他表哥看到会疯的程度。
“你在干什么？”亚斯哪还管得上其他人，冲到沈嚣面前就要将两人分开。
“你没看到他不舒服吗？”奥伦目光严肃，用另一只胳膊拦住他，“你觉得你帮得了他吗。”
“我——”亚斯说不出话，沈嚣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他不知道自己死后发生了什么，但从路星轨愤愤的样子来看，沈嚣大概率是去给自己报仇，还报仇成功了。
“我带他去医务室，至于考试里的摩擦你们自己解决。”
奥伦话音刚落，机器人助手就走了进来：
【虚拟实战考核已结束，请所有考生有序退出考场，成绩将在考试结束后统一公布，请大家关注公告。】
考场门打开，奥伦扶着沈嚣往外走，站在后面怒气未消的路星轨见人要走，立刻冲了过去。
亚瑟、亚斯、夏游月还有第六小队的四人往他面前一站，一个个挺胸插腰伸出拳头，颇有要揍人的意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动了我，你们就等着背处分吧。”路星轨的父亲是亚尔科夫手下直属部队的军官，军衔虽然原泽低一阶，但资历很深，在军部和军校都有话语权。
奥伦停住脚步，侧身冷撇了他一眼，记住他的样子。
路星轨在新生考核时见过奥伦，再加上两人同是操作系的学生，有打过几次照面，路星轨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却不知道他和沈嚣认识，心里有忌惮，但不多。
“盖达，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事通知我。”
“好的哥。”盖达老早就看出他哥对这个小beta有意思，万一以后真成了自己嫂子，那这大腿可得早点抱住。
奥伦带沈嚣离开教室，还没走远就听到盖伦嚣张至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管你爹是谁，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拼爹的，脸这么大，怎么不去烙饼啊。”
旁边人听完发出哄笑，吵嚷声也越来越大。
“不会出事吧。”沈嚣眉目紧锁。
“闹大了会有老师过来管。”奥伦见他的情况有所好转，问道：“要去医务室吗？”
沈嚣摇头，“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里面太闷了。”他现在对信息素很敏感，一点不适应味道都会令他不舒服。
“去餐厅顶楼。”
“上次那儿。”
“嗯。”
沈嚣不是很想去，也不是很想接受他的好意，但奥伦的信息素和某人很像，闻着莫名舒心。
“去吧。”
考场所在的教学楼离小食堂很近，没多时就到了。
房间和上次一样，正对着学校的人工湖，奥伦倒了杯水放到沈嚣面前，沈嚣没有喝，而是静静看着杯子里的水面。
透明玻璃杯稳稳放在桌上，房间里没有风，按理说杯子放下后，里面的水很快就会平静下来，但水面却向外泛着一圈圈涟漪。
精神力在外溢。
奥伦靠近他时就感受到了，所以先出手帮他把精神力压了下去，但治标不治本，沈嚣的精神力外溢得很厉害，继续下去甚至会导致休克。
沈嚣摊开掌心，捏紧再松开，试图控制精神力，但收效甚微，他不可能在这儿待太长时间，只能请求外援了。
三七被放了出来，身后靠着一只玩偶，【你这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沈嚣“嗯”了一声，有点委屈的感觉。
三七见他这样也发不出火，无奈叹了声气。
因为系统最近出了故障，所以他知道沈嚣已经能使用区域范围以外的“海水”，这些是他的“天赋”，却不是他现在能驾驭的，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意料之中。
长着翅膀的小精灵拿着一根仙女棒在海面上转悠了一圈，在海域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那些向外扩散的金色光点很快被收了回来，像鱼儿一般跳进水里，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你最近的操作有些过火，再这么下去会被人盯上的。】三七苦口婆心提醒道，【所以麻烦你收敛一下，别再给我增加工作难度啦好嘛。】
【嗯。】沈嚣承认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他不后悔，就算路星轨之后再来找他麻烦，他也会想办法把他打回去。
三七无语：【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我看你现在是连任务都忘了。】
【不是要到下下个月吗，我的个人任务又没落下。】
【话是这么说，但我怕你再这么下去，任务还没完成，就被军部关小黑屋了。】
三七的担心不无道理，行事太嚣张肯定会引来他人的注意，他今天“杀”的人身份不一般，考核结束后很有可能被叫去训话。
原泽要是不讲理一点，就有借口直接把他带回军部锁在身边了。
沈嚣现在只能赌他对自己的兴趣到哪儿了。
坐在他对面的奥伦见水面慢慢平缓，知晓沈嚣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精神力，也更好奇他的能力。
他曾经看过“沈泠书”的身体报告，上面清楚记录了他所有的就医记录和使用药物，包括研究所在他身上试的新药，所说一些有些刺激成分会对腺体造成影响，但绝不会影响精神力。
他父亲旗下的公司有策划过Omega精神力方面的项目，经过系统的精神力训练后，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大脑皮层的活跃度都会提高，脑部影像也与普通人产生差别。
但“沈泠书”的脑部影像上并没有接受过精神力训练的痕迹，按理说，他的精神力就算再高也就是普通beta的水平，哪怕进校后有所提升，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达到这种程度。
所以要么是他本人的天赋高得惊人，要么是研究所在他身上有所隐瞒，当然这些话他现在还不能告诉沈嚣。
“好点了吗。”奥伦问道。
沈嚣睁开眼从精神空间出来，揉了揉山根，缓声道：“还好。”
“你们的最后一项任务是什么，怎么会跟他们打起来？”奥伦和其他三个队的任务是讨伐蜈蚣，过程虽然恶心了一点，但有惊无险，小队之间也没有发生太大的摩擦。
“你想问的只有这个吗？”沈嚣侧过脸看向他，冷淡的眼神中多了几股探究意味。
奥伦眼皮一抽，又一次被他的敏锐抓住了马脚，重新说道：“你能将精神力外化，这不是正常Omega能做到的。”
沈嚣耸肩，“那可能是我不太正常”
奥伦皱眉，接不下他的话。
沈嚣对他没有太多敌意，不想打算把天聊死，“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嗯？”奥伦很诧异，一般只有确定关系的AO才会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但沈嚣对他无意，为什么会问这个。
“怎么了，不能说吗？”
“没有，我的信息素属于复合香气，N125，松木、乳香、琥珀。”
“怪不得和他那么像？”沈嚣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让奥伦听见。
“对了，精神力外化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察觉到了吗？”
奥伦思索了一会儿，说，“在不对他人使用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被身边的AO注意到，除非对方的精神力阈值极高。”他看向沈嚣，“你在考核里对别人使用了，那个路星轨惹到你了。”
“嗯，我把他给杀了。”
平静的脸上闪过震惊，奥伦拳头抵住唇边，若有所思道：“他人品不算好，在班上就喜欢引战树敌，之后肯定会给你使绊子，不过……”
奥伦欲言又止，沈嚣知道他想说什么，拼爹他拼不过路星轨，拼男人他倒是拼得过，但要是让原泽知道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折腾自己的机会，想想就烦。
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沈嚣起身说道，“我先走了，有空可以一起约战吧。”
“虚拟实战场？”
“嗯，你和雪鸟的对决很精彩。”说完，沈嚣笑了一下，在奥伦愣怔的神情中离开了房间。
第一次在电梯里见面时，沈嚣从奥伦的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也就说他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他，并且留有深刻印象。
第二次要联系方式，与其说是对他产生兴趣，不如说是好奇他和原泽的关系。
第三次请他吃饭，依旧是试探大于真心，只不过试探出的信息加深了他对自己的兴趣，又在不经意间滋生出暧昧的意味，才导致他想接近自己。
但这只是奥伦自己的想法，与他无关。
沈嚣不喜欢带有目的性的接触，而奥伦看他的眼神中永远藏着事。
就比如那天在教室门口碰到他和夏游月的时候，沈嚣一眼就看出他们认识，夏游月没有刻意隐藏这一点，眼神很坦诚，而奥伦在看到他时，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有意与夏游月拉开距离，似乎遮掩着什么。
他不关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种行为让他很不喜欢。
这也是他始终与奥伦保持距离的原因。

第90章
周一, 虚拟实战考核的成绩公布在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墙上，按个人名次排序，后续的小队积分榜要等个人积分复审无误后，才开始排榜。
个人成绩计算一共分为两部分, 个人所得积分和系统给与的综合评分, 小队排榜则只考虑总积分。
个人积分没什么可说的，比较复杂的是系统评分, 这部分评分包括作战、救援、合作三个部分。
考试前虽然没有禁止学员之间抢夺积分, 但不代表规则上允许, 这场考核的题目是消杀与救援, 所有的行动都要围绕这个命题，不正当竞争会延缓救援时间, 并且增加后续的消杀难度。
所以竞争不是这场考核的内容，使用不当手段获得积分的学员也将受到降分处理。
成绩出来后，小队总积分最高的超拉风队中，四人都在及格线徘徊, 最不起眼的卢娜反而成为综合分数最高的。
而且因为是他们动手在先, 沈嚣之后的反杀被系统判定为合理, 但因为没有将救助队友放在第一位, 综合评分也不算高。
四个人里分数最高的是亚瑟, 夏游月和亚斯紧随其后, 沈嚣对这个结果并无不满, 毕竟他差点就在考核中失控了。
学员们拥有一次对成绩进行申诉的机会, 但申诉过后的分数可能会更低，所以很少有人行使这项权利。
不过除了申诉, 还有一项权利倒是经常会被眼红的人拿来使用
——举报。
成绩下来后的一个小时里，沈嚣收到了三条举报信息, 全部都来自超拉风小队。
举报理由是"作弊"，怀疑他考核前服用了兴奋药物，提高了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增强精神力，否则一个beta不可能拥有那么强的力量。
军校过去也曾发生过学员为了提高成绩而服用兴奋药物的事例，对此审查严格，考场前的扫描仪就是为了确认每个人的状态而特意设计的。
当然这也不排除有漏网之鱼的出现，所以举报人阐明情况后，学校会对被举报考生进行核实调查。
沈嚣清楚自己没作弊，自然不怕他们查，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负责这次核实的人竟然是原泽。
————
“怎么不进来？”
沈嚣推开教务处大门，见到背光而站的alpha，瞬间停住了脚步，不是很想进去。
原泽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中，抬头看向他时，那双蓝色的眼睛压得极低，刀锋般的眉毛凶气十足，但里面装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少见的凝重。
这诡异的态度倒是让沈嚣摸不着头脑了。
他把门带上，缓缓走到原泽面前，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住。
往常这个时候，原泽肯定会让他走到自己身前，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仿佛是在思考要说什么。
“几天不见，你又长本事了。”原泽声音不大，他原本想着要对沈嚣凶一点，但说出的话里却带着无奈。
沈嚣不答，只是冷静地看着他。
“知道班主任让你过来的原因吗？”
“有人举报我作弊。”沈嚣抬起眼睛，冷冷的声音掉着冰碴，“我没有作弊。”
原泽当然知道他没有作弊，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作弊，而是有人认定他作弊了，并且原因充分。
“精神力外化是极优alpha的课程，你是怎么掌握的。”
沈嚣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不是你教我的吗？”
“你——”原泽真是拿他没办法，之前几次虚拟训练里，他确实有意无意在指导沈嚣掌握精神力，但那时候他展现的天赋很普通，远不像考核中那么敏锐。
“我教你是让你用来杀害同学的吗？”原泽也不装了，直接质问起考核中的事。
“是他动手在先，我只是给亚斯报仇。”沈嚣不怵他，理直气壮反驳道。
“报仇，对，你是给亚斯报仇了。”原泽知道他沈嚣脾气大、性子差，但平时也就算了，体现到作战上只会酿成祸。
“那我问问你，救援守则第108条写得是什么！”
救援守则？沈嚣记忆力惊人，一字一句复述道：“第108条，存亡关头、危难之际，不可轻易丢下同伴独自逃生，若同伴身死，务必在可行动范围内将遗体带回。”
原泽听到他的复述，冷笑起来，“记到是记得清楚，但你做到了吗？”
沈嚣记得不代表他认可：“我把他的尸体带回来，他会活过来吗？”
“你！”
窗外的光从身后打进来，正好照在沈嚣脸上，他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眼睛亮而有神，有种咄咄逼人的架势，像是在反过来质问他。
原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兵，一时间竟有些失语，“所以你就看着亚斯的身体在废墟里烧成灰，转身给他报仇？”
沈嚣点头，“我不做无意义的事。”
话音刚落，原泽“嘭”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无意义的事。”
沈嚣不知道他突然间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平静且冷漠地解释：“我找到亚斯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就算把尸体回来，他也活不了，改变不了结局，所以我选择杀了路星轨给他报仇，有问题吗。”
“可你明明能将亚斯的尸体搬出来，再去报仇，但你还是直接选了后者。”
“当时考核已经到了尾声，我不了解对方的底细，如果先把他搬出来，再去报仇，很可能赶不上时间。”
当时他在极短的时间里，用最理智的思考，做出了他认为最恰当的选择。
而且从过程来看，他的决定并没有错，但这只是他认为的没有错。
“所以你认为最重要的事就是给亚斯报仇？”原泽气到不行，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想给沈嚣一次改口的机会，但对方却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对。”
“那我问你，你觉得亚斯的家人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沈嚣平整的眉峰蹙起，脸上的冷静与坦然被一种难以言说的疑惑取代。
原泽步步逼近，高大身躯投射下来的阴影挡住了他身上的光，语气愤然而激烈。
“英灵死后魂归故土是常识，你能把他的尸体带出来，却任由他被大火烧成灰，那今后上了战场，你的战友在你身边倒下，你是不是也要把他们丢在战场上，看着他们被啃食，被糟践！”
“沈嚣，你做事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湛蓝的瞳孔中闪过沈嚣脸上一瞬的无措，AO之间的联系使得他能感受到原泽身上的的愤怒，如果不是看到他下意识捏紧的拳头，沈嚣毫不怀疑他会把自己按在桌上揍一顿。
而抛开这些情绪，原泽的眼睛不知为何渐渐与他记忆中的那只狼王相重合，同样是汹涌的蓝色，同样凶戾骇人，不同的是狼王不会对人手下留情。
大雪中，他被咬住了肩膀，全身血液几乎流干，只剩一口气在，而停留在他眼中的最后景象，是同伴们撤离的背影。
他不会怨恨他们，因为他也曾将人丢下。
猎杀者守则：能救则救，不能救撤离，一切凭理性行事。
死亡是他最终的归宿，是每个人的归宿，他们来时一个人，走时也不会留下痕迹，像一粒灰尘，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也没有人会记得，躯体毫无意义。
所以……
“我不明白。”
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雪原，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异兽咆哮着要将他吞噬，红白刺目的对比令他麻木，唯一走出那里的办法就是握紧手中的刀刃。
无感、杀戮、凶性，他试着做出改变，但他天生就是那样的人。
“战场不就是残酷的吗，人死都死了，再记挂有什么用，要是不想家人伤心，那就小心点别死在战场上。”他抬头看向原泽，眼神空洞，语气讥讽，“既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身后事呢，用一些无意义的事来宽慰自己，慰藉他人，这不是很可笑吗。”
“沈嚣！”原泽实在气不过，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黑蓝的瞳孔中涌出血丝，“你是不是觉得人死之后，所有的事就都没有意义了，双子星墓园里那么多将士遗骸，为什么一到公祭日漫山遍野都是金丝月，因为有人记得他们，怀念他们，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联邦。”
他指向窗外，在沙海的最远段是一道道间隔相立的高墙，墙与墙之间的粒子网撑起了边境最外端、最危险的防御墙，原泽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去重墙边上走一圈，看看那上面刻着的名字，随便拉一个人问问，没有任何人会说他们的牺牲是无意义的，没有他们就没有联邦的安定，他们应该享有尊重和祭奠，骸骨应当回归故土受人敬仰，而不是在黄土里、废墟中，成为异兽的食粮，死后都不得安息。”
原泽说话的气势震住了沈嚣，可他依旧不明白。
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在基地，他们是没有姓名、用完就丢的工具，工具只有在具备价值的时候才有意义，无用后就是垃圾，没有人告诉过他牺牲是有意义的，也从没有告诉过他魂归故土的意思。
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将他的大脑乱作一团，沈嚣没办法思考，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他慢慢低下头，紧抿嘴唇，直到边缘泛白才缓缓松开。
“我还是不明白，原泽，我不明白。”
原泽还在气头上，听到这样的话是该生气的，但感受到手中衣襟在颤抖，这股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无奈叹了口气，慢慢松开手，沈嚣脚后跟落地，双手抓着身侧的衣服，像被人抛弃的小兽失温颤抖，又咬紧着牙关不愿意发出声音。
原泽从没见过那样的沈嚣，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抱住他，却在快要触碰到时，捏拳收了回来。
“你有哪里不明白。”他语气缓和了许多。
沈嚣嘴唇嗫嚅，他不想脸上的表情被人看见，转过身平复情绪，抬起失神的双眼，对着空气，问：“如果我死了呢。”
“什么？”
沈嚣的声音太轻，原泽没有听清。
“如果我死了，你会把我的尸体带回来吗？”
这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问题，但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话语中的无望与悲凉令原泽心尖一颤，他不知道这股情绪产生的缘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会！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铿锵有力的音节像一记猛捶重重砸在心弦之上，沈嚣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好像从深处涌上了一股暖流，瞬时便驱散了阴郁。
可他还是高兴不起来，嘴角的弧度勉强而苦涩。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原泽看着沈嚣瘦弱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回复。
半晌后沈嚣低下头，声音轻而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确实有疏忽，我会接受学校的惩罚。”
让他道歉比登天还难，以至于最后那几个字出来时，原泽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但碍于某些原因，沈嚣还是要接受惩罚。
“三天禁闭，自己下去领。”
军校的禁闭相较于军部，环境要好许多，一日两餐单独房间，除了要没收光脑写检讨，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沈嚣领罚，被辅导员带去禁闭室，但件事却远远没有结束。
人被带走后，原泽并没有离开教务处。
他面色凝重走到椅子边坐下，指节一下下有力地敲击着桌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光脑传来声音，原泽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没有立刻点开，等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接听。
“怎么回事，路望山那个老头子怎么会盯上沈嚣？”尤纳斯语气着急。
“前天实战考核，沈嚣在里面把路望山的儿子给杀，估计是他告到老子那边去了。”
“哈？”尤纳斯大为震惊，“路望山不是天天吹嘘自己儿子是S级alpha嘛，怎么连沈嚣都打不过，太次了吧。”
“确实很次。”这一点原泽赞同。
“诶，不对啊，路望山那边传出来的罪名，不是说沈嚣在进入军校前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吗，元帅知道后把沈嚣的身份告诉他，结果他又觉得做人体实验的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都绕蒙圈儿了。”
事实上，原泽也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今天原本该过来找沈嚣的是元帅手下的直属调查团，而他的罪名压根不是“作弊”，而是“非法身体改造”，当然，这一切建立在路望山并不知道沈嚣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亚尔科夫之所以默许沈嚣待在军校，是因为原泽采取了伯斯的提议，说是想以后带沈嚣上机甲，所以他才应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破了先例，除了原泽手下的人，学校和军部知道沈嚣的身份的外人并不多。
亚尔科夫把这件事告诉路望山后，他更加不服气了，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会输给一个omega，坚持认为其中有猫腻，要对沈嚣进行“身体搜查”。
军部的身体搜查可不止字面意思，其中还涉及到一些很不人道的环节，原泽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的Omega被人按到架子上脱-光衣服搜身，当即否决的了这一提议，并坚持由自己来调查，承诺会给他一个满意答复。
“那你准备给他什么答复？”尤纳斯反正是想不出来。
“让欧笙帮我写份报告。”
“什么报告？”
“就上次说的那个AO间精神力可以相互影响。”原泽揉着太阳穴，除此以外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那东西只是猜想，没有实例做支撑。”
“没有实例，那就创造实例。”原泽已经考虑好了，就拿他们俩做例子，然后让欧笙用数据编点瞎话，反正只要能证明沈嚣的身体没有被改造，这件事就算混过去了。
“可是路望山那边能接受吗，他不是一直在找你茬吗？”
路望山从路星轨还没进军校之前就一直在给他的宝贝儿子铺路，可是军部里的高军衔职位已经饱和了，要想路星轨毕业后能跳级高升，前面必须要有人走。
第一军队隶属于元帅，和双子星内的直属部队一样听从亚尔科夫调遣，可第一军队的上将是尼古拉斯的大女儿，他们一家又与路望山是竞争关系，没办法把路星轨插-进去，而路望山也不甘于儿子走自己的老路，就把目标放到了剩下三支军队上。
第四军队的情况太过复杂，他儿子进去多半会变成挨打的炮灰，所以就只下第二军队和第三军队。
陆维尔行事作风谨慎，现在白禾接手了白家，相当于是让议会三人变成了两人，他也自然成为了元帅和军部拉拢的对象，连带着陆维尔的地位也更加巩固。
那唯一能撬动的就只有原泽的位置。
不过路望山从始至终只是个局外人，亚尔科夫的很多操作都没有告诉过他，所以原泽一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他儿子的屁-股现在还没擦干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板。”
尤纳斯听出了点儿不对劲，“他是没有资格，可现在还不到时候，你这么生气不会是因为沈嚣吧。”
原泽被戳中了心事，轻咳一声道，“我只是觉得他手伸太长了，现在这件事又引起了亚尔科夫的疑虑，再不给他下马威，之后的计划也不好进行。”
“那倒也是。”马上就要到权利宴会了，军部议会的人凑在一起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倒霉的还是原泽。
“那你看着办吧，反正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现在才刚开始。”
“知道了。”
挂断电话，原泽靠着桌子，抬头对着沉闷的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冷酷又脆弱的脸，心中郁结愈发加深。
沈泠书，沈嚣，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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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学校对沈嚣在考核中的暴力行径做了通报批评，但也确认其中并不存在作弊迹象，被罚了三天禁闭扣了两个学分，考核成绩还是保留了下来。
亚斯独守了整整一天的空房，心情焦躁不安，就差和夏游月、亚瑟去教务处救人了。
不过万幸的是，处理这件事的是表哥，要是换了路星轨那边的人，就不是关三天禁闭那不简单了。
下课后三人坐在一起吃晚饭，聊起那天考核发生的事情。
“当时到底什么情况，路星轨是从哪里出来的？”
亚斯边回忆边说：“巨蜂自燃之后我想着要不要提前开始救援，但是通讯器坏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人，后来卡拉说可以进去了，我们就进去了，然后进入安全通道进行疏散，刚开始一切都挺正常的，我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直到约瑟尔过来。”
他们进行救援的时候，火势还不算太大，约瑟尔是从正门进入大楼的，比他们提前一步到达安全屋，当时里面的被困人员情况都不是太好，精神很紧张，不愿意离开安全屋，于是亚斯拿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挨个说服他们，才把他们安抚好。
里面大多数人都听得进话，但有个别顽固分子死活不愿意出去，说是要与自己的研究项目共存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个道理亚斯怎么跟他讲都讲不明白，但他们也不能真的把人丢下，最后好说歹说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卡拉先把人带出去，然后由他去三楼取资料，约瑟尔负责疏散防卫。
幸好那时候火势还不算大，亚斯的外骨骼虽然有破损，但足以对抗外界的热量，顺利取到了资料，但就在他回到一楼，正要回到安全屋时，从大厅传来了一道小女孩儿的哭声。
“当时我以为是小孩子跑出来了，立马跑到大厅去找，结果在一堆砖往下面翻出了一个录音机。”亚斯愤愤拍了一下桌子，“我立刻反应过来有问题，但是身体突然间像被捆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只能看着脑袋上的天花板砸下来。”
他伸手捂了捂后背，那种骨骼挤压后内脏破碎的疼痛感现在还令他胆寒，这场测试算是让他体会了一次死亡的感觉。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疼到没感觉了，但还是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这个时候亚斯意识到对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可一场考核而已，他进校后也没有得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针对上了呢。
“哎，不过也是我自己大意了，安全屋里根本就没有小女孩儿，哭声来的太不正常，我当时就不应该跑过去看。”说到此，亚斯用手撑住脑袋，表情懊恼。
大意只是一方面，对方不当人才是关键，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也不能怪你，路星轨在操作3班的风评一直不太好，我当时也应该留个心眼儿。”
夏游月点头：“路星轨是S级alpha，能将精神力外化，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让你参与救援，那你不管你去与不去，他都有能力将你留在那儿，只是阴招还是明招的差别。”
沈嚣报仇用的是“明招”，所以现在关禁闭去了，路星轨两次害人都耍的是阴招，明眼人一人能看出来是他在捣鬼，但要真追查起来他又有话狡辩，所以这些恩怨也只能放到私下解决。
“不过我那啥了之后，嚣嚣是怎么给我报仇的？”亚斯很好奇这个，路星轨作为S级alpha，不仅能将精神力外化，而且他的外骨骼几乎没有损伤，沈嚣到底是怎么嘎了他的。
亚瑟和夏游月对望一眼，两人同样迷惑。
“我和亚瑟赶到大厅时，沈嚣不在那里，只看到你被压在废墟下面，当时火已经烧到楼下了，探测器上显示沈嚣不在楼内，我们就先把你带了出来。”夏游月回忆道，“而且那个时候，考核已经快结束了，女王蜂的能量波动已经达到了危险级别，远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我和亚瑟想着沈嚣到了时间应该也会出去，就没在里面久留。”
“对呀，那种情况要是留在里面，肯定会被女王蜂拿去填肚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沈嚣拉着路星轨同归于尽，一起被女王蜂吃了。”亚瑟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亚斯竟然觉得有点儿道理。
“不对。”夏游月感觉没这么简单，“路星轨会联合人进行举报，就说明是沈嚣的行为超出了他忍耐的极限，因为这件事情毕竟是他有错在先，闹大了别人也会知道他在里面做的事，以后会更加提防他，这对路星轨而言有害无利，所以考核里肯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严重到路星轨要动用他父亲的力量。”
夏游月说完后，两人跟着陷入沉思，说到底，看不到考核影像，再多的猜测也是白搭，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要等沈嚣出来。
————
E区教学楼负一层、禁闭室内。
“现在是双子星官方时间星期四19点整，欢迎准时收听中央台晚间新闻……”
“每年九月到来的英仙座流星雨，将在今晚22点左右抵达双子星星域，绝佳观景处为双子星沙海区域与璀明星深蓝海区域。”
“气象台预计，这将是今年双子星境内可以观赏到的最盛大的一场‘流星风暴’，高峰期将达到一千颗流星……这一壮景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天文爱好者们前往观景区域，再次提醒大家做好极端天气的保温措施，避免意外发生……”
每日晚间广播是禁闭生活中唯一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消遣方式。
沈嚣不知道禁闭这三天，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写完检讨后，就一直缩在床上，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对着墙发呆，连三七的嗓子都叫不醒他。
三七哭唧唧：【宿主，你理理我呀。】
沈嚣双手抱着膝盖，削瘦的下颌侧抵着手臂，抬头静静看向窗外，似乎没有听见三七的声音。
禁闭室不是完全封闭的环境，床脚上方有一扇窗户，那是唯一能照见光的地方，屋子里很冷，沈嚣只有靠在窗户下面，才能感觉到一点温暖。
虽然还不到冬季，但沙海夜晚到来的时间已经提前了不少，昏黄的天空沉入群青色的深海，凉意慢慢爬上脊背，在眼前结了层霜，令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这里和他在基地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头顶多了扇窗户，整个空间狭窄得像一只仅够翻身的笼子，除了准时会有人送饭进来，再接近不到任何事物。
老师让他打破桎梏，追求自由，却没有教他方法，沈嚣没有那么聪明，悟不到正确的做法，所以到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在原地踏步。
他看着窗外的黑天，默默数着时间，等待流星风暴的降临，他实在厌倦了一成不变的黑暗。
十一点刚过一分，第一道白色流星划过天幕，崭亮的光点拖着雪银色的绸带，短暂照亮了无光的黑夜。
在它将要消逝之际，数十道、数百道光点紧跟而来。
那经由大气摩擦绽放的光芒，轻盈耀眼，将整片天空照得昼亮，天空由黑变蓝，终于不再是死寂。
它们装点了黑夜，照亮了黑瞳，那与夜空一样无光的眼睛终于有了光彩。
一望无垠的雪原、漆黑的深夜、麻木行走的身躯、早已习惯寒冷的大脑……过去执行任务时，沈嚣最希望见到的就是星星，它们照亮了夜空，为他指引方向，虽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起码能给他一丝慰藉。
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基地是有恨的，他不喜欢看雪地被红色浸染、不喜欢死亡前的悲鸣、不想看着同伴在面前倒下、更不想戴上枷锁，将链条交到那群虚伪的人手中。
可一生服从指令的他，被又无法违背身上的刻印，就像是圈养在笼子里的家畜，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而现在，他拥有了一具还算完整的身体，拥有自我行动的能力，身边有了许多人，虽然不是很自由，但比起那时已经好了太多，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东西，可又说不清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沈嚣把头埋进臂弯，额前的黑发垂落，几缕发丝挡住了眼睛，流星的光彩瞬间暗淡了许多。
【不是的，人的欲望与需求从低到高可以分为：生理、安全感、归属与爱、尊严与自我价值实现*，随着年岁的增长与世界观的建立，人渴求之物会越来越多，这并非贪心，而是成长中为完善人格所具备的正常追求。】
完整……人格……
我真的完整吗？
【系统挑选攻略人选时，你确实并非第一选择，因为那时的你不具备人的完整人格，这会对任务造成极大的难度。但由于某些原因，系统最终还是选择了你，并将我指派到了你身边。在策划之初，他们为了将你的行为保证在运算之中，设定了许多惩罚模式，而你的变化令系统震惊，那些模式也成了虚设。】
【所以你不必怀疑自己，就按你心中所期望的那样走下去吧，我将跟随在你身边，直至一切结束。】
这番话实在不符合三七的人设，但那又如何，沈嚣需要的是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冷静下来的支点。
窗外，转瞬即逝的光芒打开了记忆的匣子，星光璀璨、黑夜闪烁，他曾在浸染血液的深冬极夜见过这副光景，那时他于雪中望天，繁星悲冷。
就好像他永远无法踏出那片黑夜……
但他不会止步……
————
这场双子星区最壮观的流行风暴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等夜空回归寂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沈嚣慢慢闭上眼躺到床上，大脑空白、身体疲惫，却迟迟无法入睡，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才将他引入梦乡。
这是他三天以来睡的最好的一个晚上。
而他不知道早在流星风暴来临前，就有两人一直站在门外，直到他睡着，才悄声进入屋内。
“东西给我，你出去。”原泽接过欧笙手上的东西，想自己操作。
“你会吗？”要对私密部位进行取样，需要医生有高超的手法，否则很容易制造不必要的疼痛。
原泽不想告诉他自己在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了几十遍教程，说了一声“会”，然后强硬地把欧笙请了出去。
“我就在外面，有问题叫我。”
“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有问题，他也得硬着头皮操作完。
欧笙把禁闭室的门带上，原泽缓慢挪步走到床沿边上。
这两天他一直在处理沈嚣的事，欧笙熬了两天写完的报告并不足以打动路望山，亚尔科夫也觉得沈嚣的精神力超出了正常Omega的范围，同意了路望山的提议，要对沈嚣进行全身搜查，并且觉得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对他也有好处。
木已成舟，原泽也无可奈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揽下搜查工作。
亚尔科夫考虑到两人的关系，加上他相信原泽不可能和人体实验有关，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沈嚣缩靠在墙上，惨白的脸对着窗外稀疏的月光，流星风暴过后，皎洁的月光都比平时暗淡了不少，更衬得面容虚弱。
这些天原泽一直在监控里看着沈嚣，他的落寞、孤独、迷茫都被他看在眼里。
该怎么去形容呢，像是一根伫立在水面上伤痕累累的冰棱，轻轻一碰就能碎成冰渣，原泽想看他破碎，却又实在爱他完整的样子，忍不住想靠近，又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止步，纠结于该如何定夺，一天天将时间延长。
幸好在信息素的加持，他偶尔还能触碰两下，但这两下并不足以让他满足。
温润的木质香慢慢漂浮到沈嚣身边，原泽坐到床边，伸手扶正他的身体，让他靠进自己的臂弯。
宽厚的大掌从脸颊一路下滑进衣服，触及一些敏感部位……
军部的身体搜查，除了要检查身体中是否携带芯片或不明物质，还需要提取被搜查者的全部身体信息，用于和大数据系统中的信息进行比对核实。
因为现在的“造人”技术过于精湛，血液、毛发、汗液、指纹都可以伪造，所以军部对于Omega的搜查还增加了两项，信息素和生殖腔信息，后者需要提取某处□□。
这项检测其实早在提出时，就被Omega保护协会抵制过，后来军部表面上将这项检查废除，但实际上一直在使用，只不过主要还是针对一些特殊犯人，所以没被爆出来。
原泽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工具，一番心理建设过后，将目光重新放回沈嚣身上。
怀中的少年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单衣，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红痣躺在里面沉睡，下方松垮的系带一扯就开，连睡颜都是毫无防备的样子。
沈嚣再怎么锻炼，也改变不了娇小的骨架，（省略……），原泽撕开他后颈的胶条，将冷香引出来。
或许是在梦中感受到了现实的触碰，沈嚣挣了挣身体，想从对方手中逃开。
黑发扫过眼睛，又痒又麻，原泽控制不住去闻这股独特的信息素，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睡梦中的沈嚣轻哼了两声，挣脱地越发厉害，一转头撞到了他的鼻子。
“嘶——”为了不惊醒沈嚣，原泽赶紧背过身，自己消化疼痛，继而放轻动作，安抚睡觉不安分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原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将工具探了进去。
他事先已经把东西捂热了，没有给怀中人带来太多的不适……省略
换在平时，原泽肯定喜欢死了，但眼下他的精力都全放在安抚上，不断释放信息素为他助眠。
……
一切结束后，原泽满头细汗，呼出憋在心口闷气，把那堆碍眼的工具放到一边，双手把人搂进怀里。
正式开学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找过沈嚣，说不想肯定是假的，但主要还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沈嚣。
他做不到狠心，也做不到放任，像被两扇门拦在了中间，无法动弹，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躺下之后，原泽抓着小猫的爪子，揉搓他冰冷的指尖，想给他焐热，但沈嚣依旧并不领情，时不时扑腾一下、蹬他一脚，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原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不安，轻声把人翻了过来，想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却被对方躲开了。
冰天雪地里突然掉下一根会发热的木头，沈嚣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把脸靠到木头上，手脚也跟着一起贴了过去，终于不再乱动。
原泽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高兴，手指悄悄拨弄开额前的碎发，想看清楚挂在身上的黑猫。
睡着的沈嚣就是小孩模样，额头光洁、睫毛纤长，没了以往的凶劲，搂在怀里娇小又瘦弱，看着比普通的omega还缺少关爱。
但就是这样的人能咬碎异兽的脖子，虐杀s级alpha，还在他脑袋上作威作福，跟个小炸药包似的，一点都惹不了。
让人又爱又恨。
原泽慢慢放下手臂，从沈嚣腰间穿过，粗重的胳膊轻松环抱住一乍宽的细腰。
他如贪欢一般将人搂进怀里，感受着不算温暖的温度，迟迟不愿离开。

第91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进来, 原泽睁开眼睛，知道他该走了。
一夜没睡却不觉得困，在想通之前，他会与沈嚣保持距离, 至于之后的事, 就等之后再说吧。
还真是优柔寡断，原泽头一次这么瞧不上自己, 轻轻抽出被压麻的胳膊, 拿好东西, 临走时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沈嚣。
身旁的温度渐渐被阳光取代, 空气中的灰尘闪闪发光，沉木散去, 空白的味道把沈嚣从梦中拉了出来。
他习惯性翻身，想要找回梦里的东西，却扑了个空，迷蒙着睁开了双眼。
既然要走就别来呀, 真讨厌。
沈嚣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消化着昨晚的梦, 慢慢找回思绪。
【他昨晚来干嘛？】沈嚣可以肯定原泽昨晚过来碰了自己, 梦里他总感觉被一块石头硌住了腰, 现在想想那应该不是石头而是某人的胳膊, 又粗又硬, 生怕自己醒了发现不了。
三七拍着胸脯跑了出来, 惊魂未定道：【昨晚系统检修，我刚回来就看到主角攻就在取你的体-液, 吓得我赶紧给你调整身体状态。】
【调整身体状态？为什么要调整？】
三七撩了撩头发，不知道该从那里说起, 【……就是之前研究所在你的身体里放了一枚芯片，那个东西已经和你的……体-液融合了，如果被查出来的话，你会不被送去研究哟。】
【芯片和□□融合有什么作用？】
三七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神情，【嗯，这个剧本里没有说，要等您发情期的时候才知道，目前作用不太明显，咱也不能确定。】
沈嚣：【无语.jpg】
【嘿嘿，暂时没有检测出什么有害成分，只是和原来不太一样，等拿到报告，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沈嚣无语，换了个问题问他，【原泽为什么要取我的□□？】
【应该是军部的人怀疑你的身份，所以他才过来取的。】
【哪里的□□？】
三七手指头对对戳，【就是那里那里嘛。】
沈嚣见他面颊泛红，算是猜出了大概，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变态。】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你这次的行为真的有点过激，那个亚尔科夫给原泽施压，他也没有办法，而且他动作很轻，没有弄醒你哟。】
听他这么一说，皮肤上残留的异样感越发明显，沈嚣甚至能拼凑出那双手游走的过程，吓得他被子一掀开，从床上坐了起来。
想揍人。
三七在旁边扇扇子，【哎呀消消火，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个什么劲——】
沈嚣反手把他屏蔽，赶紧把衣服穿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排斥原泽的接触，因为任务需要，猎杀者必须适应寒冷，白塔研究人员在胚胎培育初期对他的细胞进行了改造，使他的体温低于正常温度。
得益于这项改造，沈嚣适应了寒冷，所以不惧怕寒冷，却又对温暖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可惜雪原光照时间很短，加上任务都在夜晚，他只在视频中见过太阳，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也注定一生常伴于黑夜。
所以他才会在梦中靠近原泽……
当然，信息素也是一个原因，但要是换成其他人呢……沈嚣自己问自己，大脑一下卡住了……
“学员沈嚣禁闭时间结束，请回到宿舍，恢复正常学业。”
机械电子音打断了沈嚣的思索，将他拉回现实，心跳也随之回复到正常速率。
这个问题也被抛之脑后。
————
回到宿舍，亚斯已经出去上课了，沈嚣收到班主任的短信，让他在宿舍里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上课。
关上门，沈嚣看着安静的客厅，心里感觉闷闷的。
他平时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少会使用客厅，也不会想着去装饰，但亚斯很喜欢待在客厅，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的。
沙发铺了一层羊毛毯，上面放着亚瑟送他的玩偶和两只抱枕，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不会凋谢的花，底下也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还有很多，亚斯真的把宿舍当成了家，也不仅仅是把他当成同学。
但如果有一天宿舍只有他一个人，这些东西还会存在吗？
沈嚣到现在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原泽的那番话，家人的思念，战友的怀念，民众的敬仰……这些离他太遥远。
一开始计划进入军校的时候，沈嚣以为他的生活还是和过去一样，遵从上级的指令行事、在危险中度过每一天、重复死亡与杀戮。
但入学演讲上原泽的一番言论让他恍惚，两个世界的环境、观念完全不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人是英雄，不是工具，他们在承担使命的同时，也拥有自由。
与此同时，死亡换来的是祭奠，而不是遗忘。
或许是因为差别太大，他始终没能融入这个世界，甚至感到后怕。
后怕这只是一场梦，后怕梦醒后他又回到不见天日的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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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亚斯下课回来，见到沈嚣坐在沙发上发呆，连蹦带跳朝他冲了过去。
“你终于回来了，嚣嚣。”亚斯抱着人仔细看了一圈，沈嚣不仅没有躲，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颇有种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亚斯被他的“爱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悄咪咪地问，“嚣嚣，你关禁闭的时候，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沈嚣摇头，和他说起考核的事，“当时我应该先带你出去，再去处理路星轨，对吗？”他迫切地想知道亚斯当时的感受。
亚斯听闻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想问问。”
“你是指我咽气之后的事吗？”
“嗯。”
亚斯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当时是我太大意，才会中路星轨的全套，不过那再怎么说也就是一场考核，没必要太较真吧，而且亚瑟和夏游月也把我挖出来了。”
听到后面一句话，沈嚣稍微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如果是在战场上呢？”
“战场上？”亚斯还真没考虑过这种情况，现在想想的话，应该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尸骨留在废墟里吧？
“那还是得挖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啊？”亚斯挠了挠头，他倒不是诧异沈嚣会问这个问题，而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死之后对‘我们’死人而言，相当于跟现实世界脱轨了，什么来生啊、转世啊都不现实，死亡就是生命停止，大脑无法思考，人也不会再产生情绪，也接收不到任何信息，这么看的话，身体似乎没那么重要了，但是……”
亚斯当初是不顾家人反对入的学，他的家庭环境不需要他做出一番多伟大的事业，也不需要他去接触流血牺牲，但他还是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那段时间他刚好处于中二热血的阶段，疯狂崇拜他的表哥，不过在热血阶段过去后，他也会去思考这条路走到后面是否会让自己后悔。
虽然如今前线将士的死亡率非常低，但终究不是零，而且相较于一些有经验的直属优良部队，一些分区部队和星区前线部队的伤亡率还是很高的。
所以他也曾想象过自己万一出了意外，会对家人带来什么结果。
“但是死亡会给在意死亡的人留下痛苦，遗体和遗物是留给活着的人的，他们需要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可以盛放哀思的载物，用来寄托情感，而且在很多人的思维里，如果遗骨回归不了家乡，灵魂也会被困在葬身之地，得不到安息。”
亚斯嘴笨，表达得不是很明白，又给沈嚣举了一个例子，“这么说吧，我们家有一条家规是回家后一定要说‘我回来了’，这句话对于我而言，其实说与不说都差不多，因为我反正已经在家了，但重要的是要让家里人知道我回来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担心我是不是在外面出了意外，或是遇到了危险。”
“所以，死去的人虽然无法开口说话，但遗骨回归就相当于告诉家人“我回来了”，也就不会担心灵魂不得安息，当然了，我是不相信灵魂一说的，但是为了能给家人减轻痛苦的，遗骨还是要带回来的。”
说完后，亚斯看向沈嚣，以往总是沉着脸的表嫂今天格外柔软，平时微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眼角微微下垂，配合紧抿的嘴唇，像极了家中那只无辜爱撒娇的波斯猫，看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抱歉。”沈嚣承诺，“如果以后再出意外，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闻言，亚斯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无奈，赶紧把这件事带了过去，“哎呀，好啦好啦，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老说这些挺晦气的。”
的确，哪有人会一天到晚把“死”放在嘴边呢，沈嚣将他的话记住，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以后再去想。
“晚上咱们一起去吃饭吧，正好跟你讲讲这两天发生的事。”亚斯对着空气挥舞拳头，“虽然你被关了禁闭，但路星轨那家伙也没好果子吃，被他陷害的第六小队里有个男生是宣传队里的人，不仅把他的事迹传遍各个学院，还到论坛控诉他的所作所为，我估计今后都不会有人再敢跟他组队了，就算组了队他也会被其他队针对，也算是自食恶果喽。”
“所以这些天他没来找你们麻烦吧。”
“当然没有，他现在可是全院公敌，来找麻烦不是自讨苦吃吗。”
沈嚣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能传的这么广，“不是说他的父亲很有人脉吗？怎么不派人压下去？”
“压了呀，关键是没有用呀，咱们这么多张嘴，他总不可能派人把我们都封起来吧，而且论坛上的扒皮贴都删了好几轮了，越删越多，管理员都管不过来。”
“不能封论坛吗？”
“论坛封了，影响最大的是高年级生，到时候可就不止是我们一年级的狂欢了。”亚斯翘起腿，美滋滋打开论坛，随手一翻就是几篇有关路星轨的帖子，内容极其丰富，连他高中时劈腿的证据都有。
“这些都是怎么找出来的？”沈嚣不玩网，上面很多帖子都涉及到了私人的事，这得是在他床下偷听才能知道的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可是大网络时代，网络是有记忆的，只要有一点苗头就能顺着扒出他的底裤，再说了他这次得罪的人可不少，也算是罪有应得，在论坛平静之前，他是没工夫再作妖了。”
“这样呀。”沈嚣对高科技的东西了解不多，感觉有点可怕。
“行了不说了，我给他们打电话约饭，咱们今天晚上去吃个大的。”
听到吃饭，沈嚣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他在禁闭室待了三天，喝了三天营养液，嘴巴急需补充味道。
————
亚斯这次斥巨资把餐厅定在了湖边餐厅，银行卡一刷订了一桌子海鲜，说是要给沈嚣接风洗尘。
亚瑟和夏游月下课后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两瓶酒还有一条横幅，一路上说说笑笑。
“哎呀，你可算出来了。”亚瑟一进来就给了沈嚣一个熊抱，夏游月在旁边在旁边把横幅挂上，说：“里面没有人欺负你吧。”
沈嚣从亚瑟熊抱里出来，摇头说：“没有，就是有点无聊。”他抬头看到夏游月手里的横幅，上面写着：“恭喜‘别和我们抢一’队荣获团体一等奖，撒花”。
“我们的总分不是不够吗？怎么还有一等奖？”
“哈哈哈哈惊喜吧。”亚瑟叉着腰大笑起来。
夏游月解释道：“团体奖完全按照积分排序，原本排在我们前面的是路星轨他们队，但是他们后面也被多人举报，核实后所有人积分砍半一下子成了垫底。”说着比了个耶，“大快人心。”
这倒是出乎了沈嚣的预料，“举报的理由是什么？”
亚瑟：“恶意竞争呗，一开始第六小队举报他们的邮件被打回来了好几次，后来他们都准备放弃了，结果这次所有考生的视频都被当成反思素材放了出来，他们小队的所作所为没藏住，很多看不下去的考生都参与了举报，教务老师怕冷处理会引起公愤，就把整个队给处罚了。”
这还真是一波三折，沈嚣心想，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的结局还是好的。
“团体一等奖可以加十个综测分，运气好明年说不定能给先进奖。”亚斯摇铃上菜，“要是连续三年都能拿到先进奖，就能保送军部了。”
“是的。”亚瑟拉开椅子坐下，把买来的酒放到桌上，“原上将就是拿了先进奖进入第三军队的吧。”
亚斯点头，“嗯嗯，先进学员名单上有的。”
“是不是论坛首页加[精]的帖子？”夏游月好像看到过。
“是的，我找给你们看。”论坛小能手一分钟就翻到了学员名单，名单是按照年份排的，亚斯作为迷弟自然记得自家偶像的位置，手指一划就把照片找了出来。
照片上原泽面容俊朗，眉眼青涩，远没像现在那般冷峻严肃，而且少年时期，他的眼睛更蓝、更透一些，生硬的唇角和现在不苟言笑的模样如出一辙，不过配上那头微卷的棕色头发，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傻气。
被欺负狠了的时候，沈嚣会揪他的头发，真实的手感比照片里看着要软一些、蓬松一些，而且因为不容易揪掉，所以揪起来很带感。
亚瑟看完问：“咱们要是也拿了先进奖，照片隔天就会被挂上来吧？”
“嗯。”
“那我到时候可得准备准备。”
“八字还没一撇呢，做什么梦。”亚斯敲了他一下，“等你救援课拿满分再说吧。”
夏游月看着两人的逗乐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们俩谁是一呀？”
亚瑟傻乎乎地说：“一？我们都是一呀。”
听到这话，亚斯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挡到他身前，堵住他的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暂时还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亚瑟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他这段时间可是在拿对待男朋友的态度在对待亚斯，他怎么能撇清关系呢。
“谁说我们没有考虑过，你上次还说要带我回去见家长呢。”
“哈？那是哪儿跟哪儿啊，我的意思是请你去我们家做客，跟见家长有什么关系？”
“不都一样吗？去了你家就要见家长呀。”亚瑟掰着指头算，“还有半个月就要放大假了，你说好要带我去的，不能不算话。”
夏游月来了兴致，目光疯狂在两人身上横扫，亚瑟像小媳妇一样跟他那个不靠谱的老公抱怨，老公见状不仅不安慰还推三阻四，像是外边儿有人了。
沈嚣虽然不知道夏游月口中的“一”有什么特殊指代，但戏好看就行，一口啤酒，一口烤鱼，吃得不亦乐乎。
亚斯越是捂嘴，亚瑟情绪越大，跟只被抢了蜂蜜罐子的□□小熊似的，在旁边抱怨。
见状，亚瑟败下阵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带你去，带你去，我的意思是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我的家长，主要是过去玩。”
亚瑟扒拉了两下筷子，想想也有道理，“现在见家长确实有些早，应该更深入的了解过后再决定。”
闻言，夏游月瞳孔地震，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球直男攻吧？
亚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扶着额头坐回位置，原地投降，“你说的都对。”
得到了自家媳妇的认可，亚瑟总算高兴了，夹了一块鳕鱼放进亚斯碗里。
亚斯干笑了两声，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他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段牛头不对马嘴的感情。
不过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被打断，四人边吃边聊，从最近发生的事到未来的计划，
亚斯又提起到了大假的安排，问夏游月和沈嚣要不要一起去他家。
夏游月，“放假我要去博物馆。”她要回去陪母亲。
“沈嚣呢？”
沈嚣：“大假是节日假吗？”
闻言，三人的目光“刷”地聚集到他身上，异口同声道：“你不知道大假。”
三七赶紧跳了出来：【大假是和平节假期，为庆祝和平法案签订设立的七天假。】
沈嚣反应迅速，“和平节假期是吗？我刚才没想起来。”
“吓死我了。”亚斯还以为他在禁闭室里被洗脑了，“那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还不能确定。”
“那到时候再说吧。”
四人继续闷头干饭，把桌上的海鲜一扫而光，再配上啤酒，这顿饭吃得相当惬意。
沈嚣第一次喝啤酒，酒精度数比他过去喝的低很多，但这副身体不是很耐受，两瓶下肚脸就红了。
亚瑟指着他笑，自己没喝多少，脸也红得不行。
夏游月和亚斯不红脸，趁他们俩不注意，拍了几张红脸照，躲在旁边偷笑。
四人打闹成一团，一直到深夜才回到各自寝室。

第92章
晚上, 原泽刚到宿舍，就收到了亚斯发来的照片。
这段时间部队的事不多，但来找茬儿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路望山的事刚处理完, 雷纳那边的人又凑了上。
沈嚣禁闭结束后, 原泽让亚斯注意一下他的情绪，现在看来, 应该已经恢复过来了。
照片上, 沈嚣一手拿着鱿鱼, 一手举着啤酒, 通红的脸透着醉意，笑容浅淡又无害, 露出一排小白牙，看着有些傻气，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现的一面。
手指摸索过后，停留在唇角处, 原泽越看越嫉妒, 身体突然热了起来。
真想*在这张脸上。
掌心还残留着昨晚细腻紧实的触感, 隐忍许久的欲-望蓬勃而发。
不可一世的原上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对着照片发*的一天。
真是操蛋。
释放过后, 原泽从浴室从来, 光脑上多了一则带红点的邮件, 是亚尔科夫亲自发过来的。
“权利宴会务必到场。”
就算这老头子不说, 原泽也会接下请柬。
这场宴会由议会操办, 每两年一届，宴请军部与议会高层, 和一部分顶层财阀，场面极为宏大, 每年也少不了会传出一些话题八卦。
因为宴会本意是为庆祝和平节，所以各方势力明面上会维持平和，给外界呈现完美形象，但看不见的阴影处却暗潮涌动。
前几年他因为伤病没有参加，今年身侧多了一个Omega，这场宴会无论如何都逃不开，比起被赶鸭子上架让人看笑话，原泽更倾向做好万全的准备，让一些人把嘴闭上。
宴会地点选定在双子星区内的璀明星浮游城，原泽打开请柬，看到紧挨在自己名字旁边的三个字，就知道议会是有备而来。
不过他们夫妻恩爱和睦、如胶似漆，根本没有可钻空子的地方，唯一能拿来做文章的也就只有他身上的遗传病。
引诱他上钩的绊子估计还不止一处，到时候得把人看劳。
除此以外，网也可以铺了。
原泽举着咖啡，走到窗边。
失去星光点缀的夜空，黑沉得吓人，远不如昨日那般惊艳，他原本打算在考虑清楚之前不去打扰沈嚣，现在看来又要违诺了。
宿舍中。
沈嚣被亚斯拖回宿舍后喝了一罐蜂蜜水，在沙发上迷迷瞪瞪了好一会儿才醒酒。
“你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亚斯趴在他跟前问道。
沈嚣看着面前晃悠的四只眼睛，伸手一抓扑了个空。
“我还好。”
是吗……亚斯可不觉得这是还好的样子，又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我先去洗了，你在这儿坐着，别乱跑哟。”
“不会的。”沈嚣也没想到喝了几罐酒后劲会这么大，“沈泠书”这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也太脆弱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沈嚣又喝了半杯蜂蜜水，好不容易酒醒的差不多了，肚子又开始难受了。
他站起身想去床上躺一会儿，突然听到光脑弹出信息音，点开后看到是原泽发来的信息，想都没想回了三个字。
“真烦人。”
原泽看到时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当即猜到他酒没醒，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沈嚣直接按下关机，躺到床上迅速进入梦乡，而某只被无视的大狗还蹲在信息面前发愁，一愁就是一晚。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沈嚣正常上课。
因为录像被放出来的缘故，大家没有多提他被关禁闭的事，反而过来了许多向他讨要实战经验的beta。
联邦历史上也有能将精神力外化的beta，但数量屈指可数，近十年间没有出现过。
所以当看到沈嚣在考核中展现的顶级控制能力，许多beta把他当成了偶像，甚至还有了“beta之光”这样的中二称号。
沈嚣受之有愧，他的身体是“沈泠书”的，天赋是“沈泠书”的，控制技巧是原泽教的，只有努力是他自己的，算起来他才是占尽便宜的人。
当然这些话没办法说出去，沈嚣尽可能将受益得来经验交给他们。
偶尔也会有几个alpha来找他，问的问题大同小异，沈嚣时间有限，没办法一个个回答，就在亚斯的指导下注册了论坛账号，发了一篇心得贴，仅半天就加了[爆]。
一些看到帖子的高年级生对这位初来乍到的新生极为感兴趣，交朋友的、相切磋的、谈朋友的……络绎不绝。
沈嚣没想到一个帖子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就算开了屏蔽都能被他们找出学号，大网络时代恐怖如斯。
为了逃避现实中的无效纠缠，沈嚣调整好心态后，又投入到了虚拟实战场的训练中。
[揪住猫尾巴]一直没有上线，沈嚣少了个陪练，只能在大厅随机摇人，但是刚打完没几场，之前一直想和他约战的兔子又找上来。
沈嚣都快把这位仁兄忘了，点开他发的来的约战函，简单扫了一眼。
发起人：小白兔白又白。
时间：周六晚上8点。
房间号7182617。
战斗形式：公开赛。
沈嚣按下确定，这场比赛来观看的人一定很多，他对兔子又几乎没有了解，打起来肯定是场硬仗。
想着还有四天时间，沈嚣想蹲蹲兔子的其他对战动态，结果都一无所获。
狡猾的兔子不露一点马脚，沈嚣对着健身沙袋打出两拳，隐隐期待这场未知的对战。
他从不是怕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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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场预热许久的公开赛拿到了开学以来最满的场次。
兔子趁着沈嚣准备的这几天，包了大厅的数字屏，轮番播报这场比赛。
数字屏包一个小时就是沈嚣一个星期的饭钱，也不知道这兔子哪来的闲钱，把场子吵这么大。
但他不知道的是匿名实战场内部有一个匿名论坛，像兔子这样的炸鱼怪最喜欢挑选一些初出茅庐的新生，拿他们作为赚取积分的跳板。
但如果遇到一些资质特别强的新生，他们会先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加入炸鱼队，如果他不愿意，那就会变成沈嚣这样，成为他们“押注”的工具。
这种赌博性质的行为在校内明令禁止，不过匿名论坛连接的是校外网络，且查不到押注人的信息，所以一些胆子大的老生会带着一些入网的新生一起参与到押注中，玩得不大，主要就是图个乐，场次也有大有小。
沈嚣作为被教官看中的“人才”，很早之前就吸引了很多老生的注意，兔子借机把排场做大，不管输赢，他作为庄家都是赚的。
当然为了面子着想，他也不可能放水，还是要给无知的新生一点教训。
不过托匿名的福，他们并不知道[干翻大笨狼]的真实身份，就是这段时间论坛爆火的沈嚣，要是知道，兔子估计也不敢把这场局做这么大。
沈嚣进场的时候就跟入了海盗窝似的，头顶上整一圈坐满了人，比基地斗兽场的架势都大。
兔子见他发懵还以为他是害怕了，心里对这场战局十拿九稳。
双方友好握手后站到起始位置，这场对战的场景是沙丘，也是平时训练遇到最多的。
场景加载完毕，战斗正式开始，迎面吹来的狂风掀起黄沙，能见度降低，沈嚣没有再像过去对战时那样着急出手，而是一招横扫后退至开阔地段，等待对方先动手。
兔子练得是灵活身法，喜欢速战速决，倏地闪身瞬移到沈嚣身后，一记手刃劈向他的后颈。
朦胧视野下人的反应能力会下降，沈嚣过去多依靠感知与预判做出回避，但原泽在训练他时交了他另一种方法。
细微扩散。
精神力可以看作是脑电波长的延伸，主体可以控制它的扩散、延伸、构建……从而获取更多信息或是击退对手。
而且优级alpha最开始就是从精神力的无意识扩散中，确认自身是否拥有精神力外化得能力，所以扩散技能可以说是先天自带的，而之后的延伸与构建也是在扩散的基础上延伸出来的。
这三项技能都很考验控制力，其中最容易被忽略掉的是对精神力的回收。
扩散是本能，回收是克制，克制要依靠理性，就必须思考如何用最少的力量达到最好的效果。
沈嚣刚开始练习时，会下意识将精神力围绕全身，在他的思维中这样能释放出最大能量，这种想法没有错，但要分情况。
比如现在，在测算敌人靠近的距离时，一道精神力与一股精神力的效果是一样的，将精神力看作是丝线，只要能控制一条或者几条丝线，就足以判断对方的距离，并不需要顾及到每个缝隙。
而在测算激光、子弹等微小物体时，根据他们的方向凝聚出一道精神网就够了，当然这也需要根据攻击的密度进行调整，做到收放自如。
因为遗传病的缘故，原泽控制不好精神力，很容易陷入暴走状态，所以对精神力的收放很有心得。
沈嚣这些天除了上课，也在消化他所教的技巧。
与人战斗时，只需要释放几道精神力就可以掌握对方的全部动向，沈嚣如游鱼般利落地多开对方的攻势，抬手绕到他身后，抬起右腿狠砸向兔子腰间。
鞭腿漂亮而凌厉，裹挟着风声，使出极大的力道，兔子脚跟一侧，向后弹跳，跟兔子一样躲开攻击。
论身法，这应该是沈嚣遇到过除原泽外最顶级的了，不能大意。
兔子知道这只小豹子有点儿本事，出手招式还是以试探为主，拼速度不拼力量。
对方灵活的出招方式出乎沈嚣的意料，一般来说出完拳后会出腿，空一只手最防御，但兔子敏捷的身法省去了防御，并在挥拳的同时，控制上半身的移动躲过突袭。
同时，兔子下方的“防御”也做得很好，类似弹跳的步法很有迷惑色彩，沈嚣尝试观察出规律，但兔子总能敏锐的反应过来，出其不意朝他身上来一脚。
两人过了五十多招，看着招式花里胡哨，但碰撞摩擦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要是换做之前，沈嚣肯定会忍不住杀上去，但经过上一个月的实战分析，他的出招明显沉稳了不少。
兔子身法灵活，很难找出他动作的破绽，如果自己一方先沉不住气贸然进攻，很可能被他抓住破绽。
这场赛程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如今时间还剩一半，他就算把时间拖完、系统判输，也丢不了多少积分，但这么“和平”地结束比赛肯定不是兔子要的结果。
沈嚣猜他还藏了后招，放出几缕精神力，悄然缠绕在对方外骨骼得末端，尝试找出他的弱点。
此时，赛场的风沙加大，沙土在风的催力下一层层扬起，如波浪般向人袭来，兔子发挥他脚兔三窟的属性，加快瞬移速度，在空中留下残影，从不同方向偷袭沈嚣。
随着对方招式频繁加快，沈嚣逐渐摸出了点门道，兔子缠人的打法以偷袭为主，不致命但很招人烦，像是在故意激怒他。
很显然兔子肯定观察过他的和别人的对战，知道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所以才使出这种手段，好逼他杀红眼露出破绽。
要是放在之前，沈嚣肯定不会这么耐心地跟他过招，但现在的他很有耐心，打定了主意不主动出击。
不过沈嚣很好奇，如果他真的杀红了眼，那兔子怎么确保一定能找到他破绽，又如何确定他露出的破绽不是刻意为之的？
要么是有信息库、要么就是他作弊了。
AI这东西有时比人脑好用很多，沈嚣有在网上看到类似的分析芯片，但不确定这种东西是否真的能带进匿名实战场。
沈嚣继续试探，尝试用一些自己从未在匿名实战场展露过的格斗术来应对兔子的攻击。
但兔子并不惊讶于他的转变，准确无误地避开所有攻击，甚至能预判他的出招，这是连原泽都不一定能达到的反应速度。
为了进一步确定，沈嚣故意在进攻后露出防守漏洞，调整好尾椎上的喷射器，用于逃离，但兔子竟然注意到了视野之外的变化，不仅没有对他出手，还从背后偷袭他。
虽然无法确定作弊器的用途，但兔子的视野肯定出了问题。
沈嚣假装疲惫，有意无意展现出细小破绽，引诱他更快速地出招。
兔子灵敏的分析系统判断出他动作里的真假，提升攻击力量，一步步将他逼入死角。
做戏要做真，沈嚣闪避不及，被他摔进沙坑，下沉的流沙抓住了双腿，兔子的作弊器告诉他现在已经到了制敌的时间，瞬移到空中，抬腿俯冲要将他踩进旋涡。
有时人过于专注在一件事上时，往往会忽略周围的细节，沈嚣怕他发现自己能将精神力外化，所以之前一直没有行动。
而现在，那些他提前存放在兔子四肢的精神力，缓缓侵入他的外骨骼，渗透进中枢系统。
密密麻麻数字绿网中，有一道不起眼的黄色闪光，沈嚣收到信息，将精神力拧成一股针，狠狠扎进那道闪光之中。
滋——
兔子眼前画面一黑，身体突然僵停在半空中，不等他反应过来，沈嚣将喷射器拉升至最大马力，倏地冲出旋涡，瞬移到兔子身后，一记鞭腿将他踹下去。
兔子脸朝下砸进沙坑，想使用瞬移出来，却被人从身后踩了进去，像粘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干趴大笨狼’获胜，请双方回到规定区域，等候积分能结算。】
虚拟场景消失，两人回到最开始的空间场景中。
周围的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似乎都在差诧异兔子的失误，这不该出现在一个经验老道的高年级生身上。
但只有兔子知道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发生了什么，他的设计天衣无缝，除了论坛里的几个元老，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可这又不像是巧合。
兔子看向正在领取积分的沈嚣，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注意到身后的视线，沈嚣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冷厉的视线透过面具上的眼睛射进兔子的脑袋，令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不对，不是错觉，他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怎么可能……
兔子无心关注积分情况，回到大厅后立刻拦住沈嚣。
“怎么还有事吗？”
“你……是你干的。”兔子的几个同行也靠了过来。
沈嚣双手抱臂，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了。”兔子声音低沉。
“如果你说的是刚才发生的意外，那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要道歉的想法，也不想跟你再约第二场。”沈嚣微微一笑，语气中满是轻蔑，“科技党的游戏我不屑于奉陪。”
“你！”
周围聚集过来不少观众，兔子最后的大意确实值得推敲，而且现在看来，好像确实还有其他原因。
兔子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说什么，低头压低声音留下一句：“你要是说出去就完蛋了。”然后带着人迅速离开虚拟实战场。
“完蛋”这两个字同样不存在沈嚣的字典里，刚从虚拟实战场出来，他就把消息告诉了原泽。
【沈嚣：虚拟实战场有人作弊，这归你管吗？】
信息发出去后，沈嚣这才注意的原泽几天前发来的消息。
【烦人大笨狼：放假后到图书馆宿舍等我。】
他的回复是“烦死了”，这应该是他喝醉后无意识发的，原泽竟然没有生气，这倒是令他有些意外。
不过还好他没有答应亚斯去他家做客，要不然又要违约了。

第93章
和平节假期有整整一周时间, 没有调休不用补课，也是下半年中最长的一个假期，出游人数非常多，刚放假半天, 学校里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沈嚣, 我和亚斯先走了，你真的不一起去吗？”亚瑟戴着一副□□镜, 换上了他的沙滩炫彩大裤衩, 已经迫不及待要在碧海星大展身手了。
“不了, 我要回家一趟。”沈嚣没什么要收拾的, 拎了个小包，准备一会儿去图书馆。
亚斯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要和表哥过节, 不当这个大电灯泡，把箱子交到亚瑟手里，说：“我回去之后多带一点特产过来，咱们七天后见。”
“嗯。”
送走两人后, 沈嚣轻车熟路从小道进入图书馆, 里面的beta和Omega没有过节的习惯, 还是和往常一样。
丽丽见到沈嚣过来, 有些惊讶。
沈嚣微微点头, 打完招呼后拎着包往楼上走。
“等一下。”丽丽在身后叫住他, “等会儿有时间吗, 我想和你聊一聊。”
沈嚣微微蹙眉, 他觉得自己和丽丽之间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但他最近确实想改改一个人待着的习惯, 索性就答应了。
“晚上七点，图书馆五楼, 可以吗？”
“可以。”
丽丽走后，沈嚣回想起她之前对自己的态度，第一次见面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严肃中带有戒备，像是有意与他拉开距离，中间出了纳亚的事后开始不管不问，偶尔碰上又会用一种带有深意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有什么话想说。
沈嚣很好奇她态度的转变，晚上的聊天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走进宿舍，里面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空气有些闷。
沈嚣放下包，打开窗户，看了眼之前的信息。
原泽没说见面的时间，今晚不一定会过来，还能稍微放松一下。
他先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下楼去食堂吃炸鱼薯条，沈嚣在军校里严格控制饮食，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垃圾食品，但图书馆食堂不忌口，有很多军校吃不到的“垃圾食品”。
三七见他吃得真香，幽幽来了一句，【你这得跑5公里才能消耗掉吧。】
沈嚣当做没听见，又点了一份炸鸡。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他把三七放出来是有正事要问，【我的发-情期快到了吧。】
【嗯哼。】提到这个三七可就不困了，【就在三天后哟。】
这么快，原泽来找他不会是专门为了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三七翻了翻剧本，【他找你是要带你去参加权利宴会。】
权利宴会？听起来会有很多吃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参加这场宴会的人非常多，议会、军部、财阀……都会到场，到时候肯定免不了是一场腥风血雨，你可别出岔子。】三七真的很害怕他不按套路出牌。
【原主有参加这场宴会吗？】
三七摇头：【原主那段时间刚好生病了，原泽没能带他到场，因此还被议会带来的媒体大做文章，说他对你不好。】
【这也不算是造谣。】沈嚣看过原著，沈泠书过得可比现在的自己凄惨多了。
【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剧情已经变了，你和原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出了事，你也要跟着倒霉，所以到时候一定要跟紧他，周围盯着你们的眼睛可不是一双两双。】
议会和财阀想要弹劾原泽，军部派系复杂，也有人想将原泽拉下马，“沈泠书”毫无疑问是原泽身边最好拿来做文章的人，而现在的他也只有借助原泽的关系才能留在军部，所以这场戏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差错。
【你知道就好，到时候我会跟在你身边，要是有人想对你图谋不轨，我肯定第一个冲上来。】誓死保卫主角攻的头顶，三七愤愤道。
而比起之后到来的晚宴，沈嚣更惋惜好好一个假期就这么没了，他现在只希望任务能立刻结束。
【警告：检测到宿主消极想法一次，请宿主立刻调整状态，切勿敷衍。】
两三个月都没听到这个声音，沈嚣都差点忘了系统还有这个功能，抬手又造了一个笼子把三七关了进去。
吃完饭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7:40离约定好的8点还差20分钟，沈嚣贤散着步朝图书馆走去，从外面的楼梯上到五楼。
他之前的工作区域在三楼，还是第一次到五楼来，这里的布局和楼下格局不一样，是一个类似露台的开放空间，周围由玻璃覆盖，抬头就能望到星空，中间有一个木头搭的小房子，四周摆放着茶几椅子，看起来是个乘凉的地方。
图书馆的Omega和beta估计都忙着跟伴侣过节，要么待在宿舍，要么出去旅游，没有人会来这儿，整个平层只有他一个人。
沈嚣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丽丽。
7:55的时候，丽丽端着一壶茶从中间的小屋里走了出来。
“你已经到了呀。”丽丽将茶放到桌上，递到沈嚣面前。
“谢谢。”沈嚣接过茶，轻抿了一口，他对茶的口感说不上喜欢，只是第一次喝，感觉味道很独特。
“怎么样？”
“一般，有点涩。”沈嚣实话实说。
丽丽笑了一声，“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直白的评价了。”她放下茶杯，声音轻而缓，“我也觉得一般，但我从来没有说出来过，所以他们都觉得我喜欢喝茶，一到逢年过节就送我这些东西，家里实在放不下，就只好拿出来喝，时间一长，喝茶就成了习惯。”
沈嚣皱眉，“为什么不拒绝呢？”
“有想过要拒绝，但话到嘴边总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就像一些已既定好的事情，再怎么逃避也改变不了什么。”丽丽垂下眼，耳后的短发搭到脸上，将她衬得格外消瘦。
“逃避改变不了任何事，你觉得已既定好的事情无法改变，可能只是你的方法用错。”沈嚣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无法改变的，如果真的有，那也得等到他死后。
丽丽并不惊讶他的说辞，带着笑意说：“你很特别，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这么觉得。”
沈嚣不太喜欢这个评价，特别就意味着和常人不同，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不想做一个特别的人。
“原上将对你还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丽丽话题转变得太快。
“嗯，可能是中年女人的好奇吧。”丽丽自己打趣道，“这里离军部很近，什么传闻都能听到，原上将作风端正，只是遗传病相关的事……很棘手，控制不住的话，可能会对周边人造成伤害。”
“你是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丽丽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但在面对眼前的少年时总是很难表达意思，“……我只觉得你不会想过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指的是她和图书馆里其他家眷的生活，丽丽以为他去军校是要陪在原泽身边，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军校的学生。
“如果这样的生活也属于你说的已既定好的事，那我会想办法去改变，而不是在无奈和纠结过后，选择妥协。”沈嚣黑亮的眼眸即使在夜色中也不逊色，清亮的光芒坚定而坦诚，和他的人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丽丽轻轻叹了声气，“但比起改变需要的耗费的力气与代价，更多的人都会选择妥协，所以我才会觉得你特别。”
沈嚣再一次蹙起了眉，“那是因为你们在意的东西太多了，在意的越多，积累的情绪就越多，对自己的考虑反而会变少，这样很容易把自己困住。”说完后，沈嚣恍惚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积累的情绪好像也在变多，这话说出去有点打脸的意思。
“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怎么可能不去在意环境、在意他人，这并不是一种错误，沈嚣，你是不是觉得留在这里的人都是被迫的？”
沈嚣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其实并不是这样，图书馆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自愿留下的。”丽丽说起往事，言语中带着些许落寞，“我的丈夫五年前去世了，那时候我就可以离开了，但我最后还是选择留了下了。”
丽丽的丈夫死在一场边境守卫战中，那场守卫战从一开始到白热化阶段，都是联邦军队占据上风，丽丽的丈夫最后的清扫战场中，进入了一处裸-露的岩洞探查，在此之前探测仪上并未显示有危险，他也就没有多在意，一直往深处探查，完全没想到会遭遇了一只刚刚醒来的四阶异兽。
山一样庞大的躯体顷刻间将岩洞变为废墟，机甲上的能源成了他用来塞牙缝的零嘴，可能是不喜人类的味道，尝了一口后，将人连带着驾驶舱扔进了山上，后续的探查部队只带回了一半尸体。
那是一桩超出预料的祸事，按照军部规定，丽丽会享受烈士遗孀的优待，一生衣食无忧，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物质能起到的安抚作用几乎为零。
“我与他最先只是高匹配度的结合，但相处后慢慢就有了感情，很自然就走到了一起。”丽丽谈起那段回忆时很温柔，“……婚后我在图书馆一呆就是十年，孩子到了入学的年龄，跟着爷爷奶奶去了城里，他空闲下来就过去看看我，虽然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但心里还是踏实的。”
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对于有些人而言很枯燥，对于有些人而言很安稳，丽丽想要的生活就是平淡简单，但有些事不会永远处在人的计划之中。
当意外发生，新的选择也就出现了。
“刚得知死讯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太突然了，那种感觉我至今都记得，好像生活一下子就无望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整宿整宿对照着照片和报告发呆——”她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情绪激动，不想回忆那段日子，思维出现了跳跃，“熬过去之后，我也不是没尝试过重新开启生活，但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久到我无法融入外面的生活。”
她尝试过将自己调回结婚之前的状态，但外界变化的不只她一个，父母有了新的孩子，没办法把太多的目光放在她身上；朋友有了家庭和新的社交圈，没给她留下插入的间隙，她尝试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但因为烈士遗孀的身份，总是被婉拒……最后兜兜转转回到了图书馆。
这里有她熟悉的风景，熟悉的生活，她思念的人曾守护过这里，对她而言，这里有特殊的意义，也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可能是想离他近一点，也可能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总之我回到了这里。”
丽丽严肃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敏感脆弱諵砜的心，爱人的离世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尝试走出悲伤，却又没有勇气改变生活，最终选择留在原地，继续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沈嚣无法给她的选择下定义，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旁人作为看客无法批判，但她的选择也与他无关。
“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留在这里的Omega不是因为信息素留下的，而是因为他们对alpha的爱吗？”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考量，在我所知道的人中，大部分都是自愿留下的，信息素影响下产生的荷尔蒙也可以酝酿爱情，这样看来，留在这里也不是一件坏事，对吗？”丽丽语气迫切地问。
“你是在尝试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直到此刻，沈嚣终于知道丽丽找自己“谈心”的原因，她想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闻言，丽丽嘴角泛起苦笑，人在某一个阶段做的选择，只代表那一个阶段的心境，随着时间推移、心境变化，或许会对曾经做过的选择产生怀疑。
丽丽无法说清她当初的选择是出于逃避，还是出于爱，但总之，这个选择让她放弃了外界广阔的世界，甘愿龟缩在寸土之间，而她也不敢说自己不曾后悔过。
“所以你觉得我留在这里是对是错？”
沈嚣垂眸思索，“对错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关键在于决定的权利是否在自己手中。”
丽丽的额角跳了一下，听他继续往下说。
“你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对于那些刚进入图书馆的人来说，他们并不具备选择的权利，世俗、军部、信息素……这些无法摆脱的、压在omega身上的因素成为了枷锁，剥夺了他们去留的权利，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选择权，也谈不上自愿。”
沈嚣抬起头，眼睛坚定，语气决然：“选项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选择权，如果图书馆里的所有人在一开始都拥有选择的权利，那你今天就不会来问我这些了。”
因爱也好，因责任也罢，只要权利不在手中，这些本该促成选择的因素便成了选择后的自我安慰和说服，也就不再具备讨论的意义，因为结果早已注定。
这才是这座牢笼可悲的地方。
丽丽紧蹙着眉，先是不解，而后又如恍然般透露出清明的神色。
是啊，在与alpha婚姻开始的一刻，她就已经把选择权交出去了，即使之后选择权回到了自己手上，她自己决定留在军部，也不能改变她一开始妥协的事实。
真正让她产生自我怀疑的原因也应该追溯到那个时候。
“可你要怎么拿回权利。”就当下的环境而言，一个毫无背景的Omega是没有办法能完全得到权力的。
沈嚣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试着改变这一切。”改变剧本所定的命运走向。
“那会很困难，也许要付出很沉重的代价。”
“我一力承担。”

第94章
晚上, 原泽并没有到图书馆找沈嚣，只发了一条信息，说明早会去接他。
人不来房间里也清净，沈嚣摆弄电子设备到深夜, 实在困得不行才上床睡觉, 但他睡惯了硬床，不习惯软床, 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八点, 房门准时被敲响, 沈嚣带着满满的起床气给人开门, 见到的不是原泽，而是第三军队的秘书官兰斯特。
“十分钟, 收拾好跟我出来。”兰斯特冷漠地下达指令。
沈嚣面色微沉，对他的语气和神情都相当不爽，但也不是很想搭理他，回到房间收拾好后, 背着包走了出去。
“要去哪儿？”
“你会知道的。”
兰斯特一言不发, 带沈嚣上了一辆黑色军用越野, 开车的卫兵一脸严肃, 后排还坐着几个沉着脸的军官, 看样子军衔不低。
他们见到沈嚣后, 冷冷扫了他一眼, 和兰斯特一样, 对他的身份感到不屑。
沈嚣自然不会被这股沉闷的氛围所逼退，他压低眉眼, 上翘的眼尾凌厉又凶狠，用同样的态度把他们睨了回去, 不紧不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车中无言，越野车掉头驶进沙漠，沈嚣通过后视镜扫到身后军官的胸口，他们所佩戴的徽章是六芒星，也就是说他们是亚尔科夫亲卫队的人。
所以兰斯特是接完亲卫队，再来接他的，可他不是第三军队的人吗，为什么会和亲卫队扯上关系。
沈嚣不知道军部内部的派系是怎么分的，但这么安排肯定不正常，尤纳斯扮演的角色也有问题。
越野车行驶半个小时后，到达了军部航空站台，这里是专门修建给出任务的部队使用的，掩藏在沙海深处，外观像一只巨大的褐色陀螺，外层的板材会随时间推移变换颜色。没有坐标，外人绝对找不到这里。
下车前，沈嚣带上兰斯特递来的面罩，迎着风沙走进航空站。
与低调的外形不同，航空站内部由白色纤维网拼接加固，条带灯纵横交错，将整个大厅照得格外明亮，这里的工作大多数由机器人负责，椭圆身体方脑壳看起来不太聪明，但都配备了联邦最顶尖的芯片，一秒就能计算出最高效的航路。
“过来。”兰斯特打断他的思绪。
沈嚣冷冷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到他身边，从电梯进入航空端口。
航空站台前的航船已准备就绪，原泽站在舱门前，与一位佩戴六芒星的女上尉对话，见兰斯特带着人过来，立即终止了对话。
“进去吧，”原泽越过兰斯特走到沈嚣身边，低声说道。
突然被贴近，沈嚣有点不自在，“嗯”了一声走进舱门。
航船内部空间很大，沈嚣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原泽跟其余人去书房交谈事务，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坐着。
闲着无聊，沈嚣打开朋友圈，正好刷到亚斯发的海边照。
碧海星一年四季的气候都极为舒适，因为时差，此时正处在夜晚，亚斯和亚瑟穿着短衣短裤在海边烧烤，满满当当的海鲜上淋着特调酱汁，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息，看着就很香。
沈嚣看饿了，喝了一口手边的营养液，差点吐出来。
亚斯吃着海鲜，边拍照边发朋友圈，注意到沈嚣在线，直接给他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嚣嚣你吃过了吗。”亚斯离镜头很近，手上的大鱿鱼几乎怼到沈嚣脸上。
“还没有。”
两人正说话，亚瑟从镜头后面冒出来，手里抓着一瓶碳酸饮料，对准亚斯拉开拉环。
沈嚣假装没看见，继续和亚斯聊天，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
“啊——你在干什么？”亚斯的小卷毛粘满了奇怪的绿色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我不是故意的。”亚瑟笑容灿烂，一口白牙闪到了眼睛。
亚斯狠狠拍了他一下，“你就是故意的，不就是上午说你游泳难看吗，有必要这么记仇吗？”
双子星军校初试要靠游泳，亚瑟当时的成绩很差，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运动硬伤。
来了海边之后，亚瑟想趁机会好好练一练，结果刚下水才游了几米，就被亚斯指责姿势难看，丢脸丢大发了。
亚瑟也学机灵了，装作听不懂他说什么，伸长脖子凑到视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别闹，沈嚣看着呢。”
亚斯气得牙痒痒，把脑袋往他手臂上一顶，想用他的衣服擦头发，结果饮料太黏，布料和头发粘在一起。
“啊啊啊，脏死了。”亚斯弄巧成拙，要疯的节奏，亚瑟在旁边哈哈大笑，一边躲，一边拍他的洋相。
沈嚣也跟着笑了起来，刚要说话，就听到声后传来一道低哑的声线。
“在跟谁通视频。”
原泽交代完事情后，换了一件黑色风衣从书房出来，走到沈嚣身后，胸口入画，虽然没有露脸，但声音极为清晰。
在沙滩打闹的两人听到沈嚣旁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
亚斯反应过来是谁后，二话没说挂断了通讯。
亚瑟见他紧张，感觉怪怪的，“怎么回事，那个人是沈嚣家长吗？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挂了？”
亚斯低着头想措辞，边揉脑袋边说：“哎呀，一不小心按错了，等回去之后再重新打吧。”
“现在拨回去问好不行吗？”亚瑟想帮他拨过去。
“不行不行。”亚斯听到他表哥的声音，魂都要吓飞了，哪还敢再拨回去。
“有人来找嚣嚣，就是说明他们有事，现在就拨回去，岂不是打扰了他们？”
“也是哦。”但亚瑟还是觉得怪怪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个声音，沈嚣家里人也是当兵的吗？”
亚斯没想到他的敏感会用在这儿，支支吾吾道，“可能吧，我好像是听他说过。”
“怪不得身法那么厉害，原来是世家。”
“对对。”亚斯赶紧把这件事敷衍过去，连被喷饮料的仇都放下了，“赶紧把东西吃完，我要回去洗头了。”
“哦，好。”亚瑟见他没记仇，赶紧把剩余的烧烤收拾干净，让他回酒店洗澡。
另一边，原泽看到通讯画面突然变黑，俯下身子看了一眼对话框。
“你们关系真好。”他话里带着点酸味。
“是你会挑人。”沈嚣收起光脑，往旁边挪了一下，不想让他离自己太近。
原泽假装不在意，起身说，“要不要看看外面？”
“外面？”
原泽拉开帘子，刚刚结束虫洞穿行的航船已经抵达了璀明星外围。
那是一颗橙蓝相间的星球，它没有太阳那么耀眼，表面附着了一层特殊的金属闪光，远远看上去像一颗橙子牛奶味的棒棒糖，很梦幻。
航船下降的区域在橙色部分，黑色眸子被光芒照得透亮，离得太近眼睛会承受不住刺激，但沈嚣没有感到不适，还想离窗户更近一些。
“这下面也是陆地吗？”他问道。
“璀明星表面的平原面积只占1%，剩下的49%是海洋，50%被火山和岩浆所覆盖，常年温度在200&#176;左右，地表空气跟毒气差不多，不适合生存。”
“那要怎么居住？”
“空中城，璀明星虽然温度高、生态差，但高空的氧气含量刚好够呼吸，加上没有异兽、没有辐射，近几年成了双子星重点开发区域。”
好神奇，沈嚣趴在玻璃前，仔细看看到了橙黄色中升起了几朵灰色的伞形云团，应该是火山爆发造成的。
这颗星球虽然不受阳光照射，但自身贮藏着庞大的能量，靠近后能感受到温度的上升。
“眼睛不涩吗？”原泽见他一直盯着。
沈嚣眨了眨眼，几颗珠子从眼角滑落，是有些算惹。
他向后靠了靠，想离远点看，却被原泽拉下了窗帘。
“马上要进入大气层了，温度和亮度会急剧上升，到了之后再看吧。”
沈嚣是那种犟扭的性格，别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放在平时他肯定还要犟上两句，但原泽最近说话的态度很软，他偶尔也能把话听进去。
没东西看之后，沈嚣又进入了发呆模式，原泽知道他对没见过的事物都很感兴趣，继续跟他聊璀明星，边聊边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但没过几秒，就被后者无情拍开了。
站在远处，刚填完报告出来的beta看见两人互动，心里的妒意几乎要化为实体。
“你觉得上将跟那个小间谍到底是真做还是假做呀？”同行的长发灰眼alpha靠在门边问道。
兰斯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虽然对外说是做戏，但咱们上将从来不在意外界形象，这次怎么就答应议会的邀请，来参加宴会呢。”alpha是第三军队白银分队的少将，也算是和原泽出生入死过的同僚。
“连恩，你今天的话很多。”兰斯特冷冷瞟了他一眼。
“哈哈，你是觉得我说对了吧。”连恩不怒反笑，像是在故意激他。
兰斯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到他面前，用手肘挡开他的身体，“管好你自己，少管别人的事。”说完，朝书房走去。
连恩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嫌恶地笑了一下。
兰斯特虽然名义上是原泽身边的副官，跟白副官处于同等地位，但心却不是向着第三军队的。
亚尔科夫这次特意指让白副官留下，让兰斯特跟在上将身边肯定别有用意。
连恩并不在意上将的私事，而且那个小o看起来比兰斯特顺眼得多，只要上将喜欢就行。
他的任务是盯紧兰斯特，毕竟嫉妒这个词从来不只适用于女人，男人嫉妒起来才更要命。

第95章
航船顺利抵达璀明星, 火山喷发升起的灰烟在进入高空后呈现出炫耀的铁银色，像一团喷了漆的棉花融进大气层。
穿过厚厚的积云，原泽拉开窗帘，沈嚣终于看到了下方的空中城。
那是一座完全由机械构成的圆形城池, 外面盖了一层透明罩, 由数十道金属合成柱托举到空中，合成柱嵌入地表的长度足有百米, 非常稳固, 就算地表出现塌陷, 天空城底部的螺旋喷射装置也能保证城池的稳定。
像这样的机械城, 璀明星上还有几十个，而这次宴会举办的地点是位于璀明星的边缘城市——荧火城。
这座城市离火山群较远, 为了将温度保持在适宜居住的环境内，城市外围修建了透明防护罩和净化系统。
靠近后，可以看到城市内部布纵横交错的空中隧道和数不清的高楼，远看像一颗堆满钢铁的水晶玻璃球。
航船到停, 舱门打开, 空中城的室外温度保持在26℃, 体感环境舒适, 和玻璃罩外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一行人刚走进航站楼, 迎客的人就走了过来。
“原上将, 这边请。”来人穿着一套极为正式的工作西装, 胸口戴着牌子, 是分议院的下属议员，身后跟着一群工作人员和保镖, 做足了排场。
原泽抬起冷硬的下颌，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回应, 握住沈嚣的手，放慢步伐走进特殊通道。
冷冷的小手被热烘烘的手掌整个抱住，放慢的脚步正好适应他的速度，沈嚣明知道他在做戏，心里还是感觉不自在。
“怎么了。”原泽见他一直低着头。
“没有。”沈嚣感觉到手被更紧地握住，下意识往外抽了一下，原泽顺势收力与他十指相扣，本就暧昧的举动这下更说不清了。
“要我抱着你吗？”原泽俯下身，故意在他耳边打趣。
沈嚣脸朝外一转没有说话，加快脚步，想早点走出这条冗长的通道。
原泽轻笑一声，没有再逗他，而后直起身冷冷看了一眼身旁的议员，让他管好自己的眼睛。
离开航站楼，原泽为了防止沈嚣被拍到，给他带了一副墨镜，然后留下兰斯特和连恩跟议会的人核对日程，带沈嚣和其他军官先一步去往酒店。
权利宴会虽然没有一般的严肃会议正式，但保密性和私密性都做得很好，议会提前包下了萤火城中心最大的酒店，并提前一星期在周围布防，确保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
这座酒店是萤火城最高的建筑，纵横交错的车道铁轨围绕在高耸的大楼周围，一到夜晚，楼顶钟塔上的萤火石亮起，整座城市都将被照亮。
不过来参加宴会的人没几个人抱着观景的心思。
下车后，原泽和刚刚一样牵着沈嚣，周围一同到场的悬浮车还有许多，下来的人里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有，穿着打扮昂贵精致，身份地位可见一斑。还不等两人进入酒店，来与原泽打招呼的人就排起了队。
原泽礼貌性和他们握手，脸上不见一丝烦躁，低沉的眉眼不怒自威，谈吐举止谨慎克制，常年征战在他身上留下的凌厉与恣睢，又无形中与人划出一道距离，和沈嚣认知中的幼稚易爆物简直两样。
做戏做全套，沈嚣承认在这一点上他不如原泽。
“这位就是沈家公子吗，看着和上将您很配。”说话的女人有一头极为漂亮的银色卷发，五官明艳大气，蓝绿的瞳孔像一汪清透的湖水，散发着楚楚可怜的气息。
但沈嚣在见她第一眼却感受到了一股刻薄，当原泽喊出她的名字时，沈嚣确认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赫蕾卡小姐是代表雷纳家族来参加宴会的吗？”他的语气稍显质疑，似乎不太认可赫蕾卡的身份，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赫蕾卡既然敢来，就做好了被人质疑的准备，她笑了笑，鲜红的唇色张扬妩媚，丝毫没有经做人妇的收敛，“我是同父亲与小妹一起过来了，哥哥明天才到，算不上是代表，只是一同过来参宴而已。”
一般一个家族派来参加是的权利晚宴的人不会超过三个，雷纳家族一下子来了四个人肯定会有动作，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小心收敛才是，但赫蕾卡直接来与原泽打招呼，未免有些大胆了。
“看起来今年宴会会很热闹。”
赫蕾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意味，脸上的笑容并未有丝毫动摇，“父亲这次过来有意要为小妹物色夫婿，热不热闹要看他们，我只是个陪客而已。”
“是嘛，以赫蕾卡小姐的聪明才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怎么会只是个陪客呢。”原泽话里并无真心。
“您过讲了。”赫蕾卡微微躬身，“父亲来了，我先离场一步，明日晚宴再见。”
赫蕾卡离开后，原泽继续与后面几人交谈，等时间差不到了，才终止交谈，带沈嚣去往房间。
议会给两人安排的房间位于中高层，环境视野绝佳，正对着玻璃罩外的灰色云海，白天看平平无奇，晚上会有别样的景致。
原泽松了松领口，随意坐下，见沈嚣站在窗边，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沈嚣暂时对议会、财阀没有什么兴趣，一些事算知道了也参与不到其中，只要记在脑子里备用就行。
“这么老实。”
不过仔细想想，沈嚣确实有件想问的事，“陆禾，不对，白禾会来吗？”
闻言，原泽皱起了眉，“你这么关心他？”
“我不该关心自己的朋友吗？”
“你怎么不在通讯录上问？”
沈嚣其实已经问过了，陆禾说有事不能来，但没有告诉他原因，所以想拐弯抹角问问原泽。
“不想说算了。”他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臭脾气。”原泽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过来就告诉你。”
沈嚣看看座位，又看看他，一扭头接着看窗外的云。
沈嚣拿臭脸对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泽起身走到窗边，从身后圈住他的腰，虽然没有完全贴紧，但传来的热滚滚的温度足够烧人。
沈嚣按住腰间的手掌，想从他怀里逃开，但怎么也挪动不了这根焊死的钢筋，紧接着又听到他说，“白家这次派来参加宴会的白禾的表弟，凯迪.沃尔顿，现在白家内部大换血，白禾与自己的母族达成合作，把白家产业逐个收购，彻底将赫蕾卡的势力扫除干净，现在估计正忙着和陆维尔过二人世界。”
“像我们这样的二人世界吗？”沈嚣仰起头，正好对上原泽投来的目光，眼神中故意带了点调情意味，但散发出的信息素却无比冷淡。
“那他们过的可能要好一点。”原泽大大方方看他，视线顺着扬起的脖颈一路往里，停留在他纤细的锁骨上，从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到藏在里面的红痣。
沈嚣注意到他的目光，低下头收好领子。
他的衣服不多，这件冲锋衣是最常穿的，里面的内搭轮着换，领口洗着洗着就变大了。
“衣服应该快到了。”
“什么衣服？”
沈嚣刚问完，门口就响起了铃声，原泽半搂着他走到门边，打开门是一位穿着燕尾马甲的服务生。
“原上将您好，为晚宴定制的西装已送到，请签收。”
服务生将盒子递过来，原泽看了一下沈嚣，沈嚣伸手接过盒子，等他签好名字。
“好了。”原泽把签收单交给他。
服务生又递来一份包装精美的卡片，里面是安排表和酒店各设施的介绍信息。
送完东西后，服务生轻轻退了出去，帮他们把门带上，沈嚣捧着盒子走回屋里，把东西放在桌上，问：“这是议会定制的吗？”
原泽：“我们提要求，他们制作，当然也可以自行准备，不过我时间有限。”
沈嚣点头，确实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选衣服上，他打开两个盒子里稍小的那一个，里面躺着一件带有光泽的香槟色西装，配饰是一枚淡粉色的琉璃花胸针，中间还镶着一颗水滴状的银色宝石，整体很低调，就是感觉不太适合他。
“看看我的。”
沈嚣把旁边的大盒子打开，西服的衣料与颜色和他的是同款，不同在于胸针换成了钴蓝色，纹样是一只翅膀带有拖尾的……蝴蝶？！
好骚包。
原泽走到沈嚣身边，拿起他的那套衣服，说，“先试试看，尺寸应该不会错。”
沈嚣扫了一眼，不用试就知道衣服合身，他问：“尺寸是你报的。”
“当然，颜色也是我挑的，喜欢吗。”
“这有什么喜不喜欢。”沈嚣是很喜欢这个颜色，但不想告诉他，抬手把衣服从他手里拿走，“不是说明天宴会，今天晚上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就在酒店里休息。”
“你没有军务要处理吗？”
“来之前处理完了。”原泽挑眉，“怎么，很不想看到我，还是说有什么其他打算。”
“没有。”沈嚣转过身，把衣服放进盒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就是感觉你戏有些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在做戏。”原泽语气轻缓，低哑的声线骚弄着耳朵，空气中随之浮出一阵暖意。
许久未闻到的木质香令沈嚣动作一滞，他忍住信息素的躁动，面无表情地盖上盒子，语气与平时无异，“我看得出来。”
“是嘛，那你眼神可真好。”原泽看着他把走回卧室，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两人沉默无言，晚上吃饭时保持距离，连睡觉也隔着一条线。

第96章
双子星时间九月十五日下午六点, 筹备时间长达三月的“权利宴会”如期而至。
宴会地点位于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这里也是为观赏璀明星独特景观——流火云，而特意建造的露天观景台。
每年九月和十月是璀明星地壳活动最剧烈的时期，火山喷发加剧, 空气温度急剧升高, 同时一种奇特的浮游生物会随着喷发的灰烟进入空中，缓慢上升, 停留在海拔四千米左右的高空, 随着风向浮动飘逸, 融入云海之中。
第一位发现该生物的生物学家将这种浮游生物称为火水母, 它的身体结构与水母极为相似，拥有水母素（埃奎明）, 运动时会发出萤火般的光芒，对周围温度要求极高，生活在岩浆深处，进入空中后的存活时间最多只有48小时, 因此可遇不可求。
议会惯爱搞这种奇观, 一来可以占据头版头条, 二来可以作为城市宣传, 给之后要开发的星球做宣传, 总之不会浪费一点可利用的地方。
音乐奏响、天幕升起, 陆续有人走进空中长廊, 到达宴厅。
侍从站在门边核对来客的身份, 并将后场拍卖会的徽章交给他们。
门口除了侍从，还站了两位核心议员, 一左一右分别是北极星区议员安东尼奥和砂岩星区议员拜博.奥利维。
这两人平时不是很对付，见面维持着表面笑意, 却连声招呼都不打。
“波德先生好久不见。”安东尼奥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向后梳的很整齐，明明年纪还不过百，看着却老气横秋。
而他迎接波德先生是来赴宴的人里年纪最大的客人，虽然也是alpha，但体型和beta差不多，加上前倾的体态和大肚子，就算面部保养再好，也能看出上了年纪。
“托您的福，近来一切顺利，听说今年的拍卖会会很有意思，想过来讨一两件东西回去。”波德谈吐举止极佳，外表看上去很正经，但稍微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特殊癖好。
安东尼奥颔首，亲自帮他带上徽章，“是的，今年宴会很热闹，来参加的人也非常多。”
“嗯，那我们先进去吧。”波德对身旁扶着他的年轻女人说道。
女人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安东尼奥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她打招呼，因为她只是个没有名分的情-妇。
拜博与一位友人打过招呼后，朝波德看了一眼，而后嫌弃地挪开目光，把注意力放到新进来的宾客身上。
来人是一位年轻beta，身材高挑，长相清秀，穿着一件棕色西服马甲，和其他客人相比朴素很多。
“子云老师是代表科学院来的吗。”拜博与他握手。
“嗯。”刘子云是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工程师，“老师有项目脱不开身，让我先过来。”他的老师是珀尔。
“好的，请进吧。”
……
宾客的进场速度很快，与议会和军部的人不同，财阀之间多是拖家带口，还没进入宴厅，就在走廊上聊了起来。
在一些自诩高雅的大家族中，这种行为过于随意，霍德华.雷恩携带家人进场时，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招呼声，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从路中央走进宴厅。
他身旁牵着的是他宠爱的小女儿弗洛卡，赫蕾卡和卡恩站在后面，负责与其他财阀交谈，但刚进场不久，四人的站位就发生了调动。
“赫蕾卡过来。”
正在与星海报社主编唐迪交谈的赫蕾卡立刻停了下来，“等会再聊，父亲找我有些事。”
“好的，赫蕾卡小姐。”
两人碰了下酒杯很快分开，赫蕾卡走到父亲身边，弗洛卡与她擦肩而过，似乎是想去休息区吃东西。
“有什么事吗，父亲。”赫蕾卡穿着一件鹅黄色鱼尾裙，上半身布料稀少，酥-胸半露，臂弯处挂着一条雪白的毛茸披肩，娇嫩的颜色配上大胆的设计，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的芬芳。
“和我去见一下波德先生。”
“好的父亲。”赫蕾卡微微点头，跟在他身后，朝波德所在的位置走去，眼中尽是寒光。
霍德华走到波德面前，两人商业合作多年，见面后免去了一些无异议的交流，直接切入正题。
“这是我的大女儿赫蕾卡，之前和你提起过。”霍德华朝赫蕾卡递了个眼色。
赫蕾卡微微俯身，“您好，波德先生。”
“你好。”波德扶了扶眼睛，脸上并无太大触动，似乎不是很喜欢这挂。
霍德华见场面尴尬有些为难，明明之前都已经谈好了，波德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看了一眼波德身旁的女人，清纯的面容、丰满的身躯，符合他一贯的口味，赫蕾卡也正好满足条件，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就在他纠结之时，赫蕾卡面带笑意地说：“父亲您先去哥哥那儿看看吧，我与波德先生聊一会儿。”
闻言，波德点了点头，“听闻赫蕾卡小姐在商界眼光毒辣，最近又接手了‘不冻港’的建造工程，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您客气了。”赫蕾卡微微低眉，展露出娇羞的神色。
霍德华见两人有戏，满意地点头，“那你们聊吧，波德先生我们宴会过后再见。”意思是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和波德商谈，但不是在这儿。
波德颔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此时，独自一人的卡恩正在跟第四军队的巡航组副组长沙特对话。
他是自己弟弟雷恩手下的人，雷恩因公事走不开，只能派他过来参加宴会，同样第四军队上将凌安也没有过来，代表他参加的是他的妻子夏洛。
军部的人和财阀单独会面难免引起一些不好的观感，两人在角落交谈，主要内容还是关于近来第四军队的一些新安排。
凌安虽然是傀儡上位，但他是有能力的，提出的一些议题也都向着军部，这就免不了要挡他们的路。
虽然在第四军队的声望很高，可他手下“亲信”很少，并且在一些大事上总是被打压，所以手中的权利只能体现在一些影响不了大局的“小事”上，例如：减免罚款、收税漏税等等，想取代凌安是不可能的。
霍德华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近些年来对他们的“关心”越来越少，一门心思想把小儿子培养起来。
不过他错就错在偏心太明显，他们兄妹三人要野心有野心、要计谋有计谋，怎么可能看着家产平白落入旁人手中。
而且在这么个家里谈亲情过于可笑，利益才是他们的追求。
“时间和之前告诉父亲的一样吗，有没有变动？”
雷纳家族用来与帝国私下交易的非法航线必须避开巡航舰队的监视，才能顺利进入帝国星域，而巡航队的巡航时间由巡航组组长全权负责，没有人知道他会把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但时间对于走-私来说非常重要。
他们之前也有被巡航队抓到过，负责人当即下令，将所有禁止交易的药品、枪械全部销毁，才躲过一劫，事后还缴纳了巨额罚金，损失惨重。
所以为了尽量减少这样的情况出现，雷恩开始收买巡航队的人，发展下线。
沙特迟疑片刻，面色凝重道，“最近巡航频繁，不能完全确定。”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收缩航线，不能像先前那么肆无忌的，而这对卡恩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卡恩侧过脸看向沙特，嘴角露出笑容，“如果我没记错，你从亚尔科夫元帅上任前就入职第四军对了吧。”
沙特不知他提起此时的意图，谦虚地点了点头，“是的，那时候我还只是少尉。”
“那你应该还记得洛特威卡上将吧。”
“当然。”
二十年前，正值老元帅退任之际，军部最有力的元帅竞争人有两位，第一军队亚尔科夫上将和第二军队洛特维卡上将，原灼和第四军队上将都因资历较浅无法与两人相争。
这场争夺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权力战争，亚尔克夫与洛特维卡之间虽然没有很大的利益纠纷，但在权力的诱惑下，都拿出了最强硬的姿态，不仅在军中建立关系网，还将手伸进了议会。
洛特维卡错就错在与议会勾结的，这是老元帅所无法容忍的，他也因此被军部革职不知所踪，亚尔克夫顺利当选了新一任联邦元帅，这在当时也算是众望所归。
“当年跟随在亚尔科夫身边的人，如今都成了军部高层，可跟在洛特维卡身边的人呢，还有谁记得他们的名字？”卡恩佯装可惜，“所以说，站队也是一门学问，选对了一生无忧，选错了就是黄土白骨，而且一旦选错了，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你说这是不是很玄。”
“是、是。”卡恩附和着点头，脸上挂着难看的笑容。
卡恩点到为止，又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注意有人往这边过来，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轻松地走开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过来的是凌安的妻子夏洛，他的父亲是上一任砂岩星区的核心议员，站位偏向军部。
“卡恩先生托我向雷恩少将问好。”
夏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沙特面不改色，“我没有骗您。”
“是吗。”夏洛睨了他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是的，我只是与卡恩先生闲聊了几句，没有谈及任何边界外的东西……”
夏洛不想听这些敷衍话，打断他，提醒她不要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当然了，夫人，我的心永远向着第四军队。”
“最好是这样。”
夏洛说完，看到兰斯特从门口进来，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兰斯特焦急地看了看光脑上的信息，目光向四处搜寻，却没有找到上将的身影。
“怎么，原上将还没来吗。”夏洛抬了抬手里的扇子。
“夫人好。”兰斯特收回目光，回答道，“上将可能要过一会儿才到。”
“安东尼奥都快上台讲祝词了，原泽竟然还没过来，这不像他会做的事。”夏洛嘴角噙着笑意，倒不是有意为难他，只是好奇原因。
兰斯特藏在头发下的额角抽动了一下，语气有些不情愿，“可能是在与沈先生做准备。”
“噢——”夏洛来了兴致，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我还以为他不打算把人带来呢。”
“怎么会呢。”兰斯特维持着笑意。
夏洛在一群狐狸堆里混那几十年，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眼里的妒意，但她并不想挑明，转而问道：“听说你最近经常在元帅面前走动，怎么，原泽是打算把你调过去陪兰达吗。”
“没有的，只是姐姐最近身体不好，上将让我过去帮忙。”
“这样啊，你们姐弟的关系确实不错。”夏洛在手心点了点扇子，“不过军部还是要以纪律为主，亲人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别学你父亲那一套。”
“您说的是。”兰斯特低下头，眼中神色晦明晦暗。
“替我向你父亲问好，还有……”夏洛用扇子抬指着他的下巴，“人要清楚自己的位置，到处乱跑小心引火上身。”
话音落下，扇子倏地抽走，兰斯特看着夏洛离开，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人是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但位置也是可以抢的，至于是不是引火上身，那得要结果说的算。
————
此时，作为舆论中心的“夫夫二人”还在房间里艰难地换着衣服。
盒子里除了衣服和胸针，还有一堆见都没见过的“配饰”，沈嚣研究了半天，才穿上一件衬衫，他有理由怀疑原泽是故意的。
但天地良心，原泽怎么也想不到沈嚣连衬衫夹都不会用。
见小娇妻拿着夹子研究用途，原泽的视线从脚踝上的银圈开始，一路沿着肌肉曲线上移，停在衬衫将将盖住的地方。
“这个不是夹在那里的。”喉结滚动了一圈，原泽看够了才开口提醒他。
沈嚣抿着唇，眉眼压得极低，一幅不耐烦的样子。
臭脾气，原泽走过去想帮他把夹子带上，但还没碰到就被扇无情开了。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转过身给小娇妻示范，但画面有些辣眼睛。
“夹在后面这个地方，看到了吗。”
“我知道，不用你教。”沈嚣转过身，将腿环拉到大腿中间，调整好松紧，再把侧面的三个夹子扣上，过程是没问题了，但效果惨不忍睹，三个夹子靠得太近，导致衬衫没有一面是平整的。
沈嚣对着镜子调整，磨磨蹭蹭半天，还是没什么进展，原泽看不过去，强势过去帮了一把。
“衬衫如果太长，就把腿环往下拉拉。”粗糙的手指不由分说伸进腿环，白皙的皮肉如羊脂膏一般从旁边跑出来，Omega细腻的皮肤令人爱不释手，稍微用力就能感受到皮肤深处弹性十足的肌肉。
沈嚣的眉头从他靠近开始就没舒张过，但看他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就忍下了。
原泽把腿环调整好，离开时没忍住摸了一把，沈嚣从镜子里看到他不规矩的手，忍着打人的冲动瞪了他一眼。
就知道不该给他好脸色。
原泽对上他凶巴巴的眼神，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很漂亮。”
夸赞的话语怎么听都不只是夸赞，沈嚣羞恼地转过身，迅速将袜夹穿好，套上衣裤，试图遮掩刚才的笨拙。
等他穿好后，原泽走过去帮他带上胸针。
“这是你挑的吗？”沈嚣问道。
“算是吧。”原泽给他整理好领口，然后把自己的胸针拿出来，“帮我带上。”
沈嚣看了一眼手里的胸针，不是很想帮他。
“帮我带。”他重复时的语气偏强硬，但蓝色眸子里却透着少见的温柔。
沈嚣从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想要躲开，却被alpha死死挡住了去路。
两个人磨磨蹭蹭到现在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沈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再怎么耗下去，原泽只会变本加厉，于是本着礼尚往来的想法，还是帮他带上了。
穿戴好后，两人站在镜子前稍作整理，棕发蓝眼的alpha身形挺拔、五官英朗，身旁的Omega虽然身形稍小，但气质出众，并没有被alpha的气势所压倒。
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只可惜貌合神离。
“走吧。”
————
璀璨的水晶灯缀满了整条走廊，两侧的复古壁画精美绝伦，成列架上的工艺品和古董价值连城，处处透着奢靡的味道。
原泽挽着沈嚣入场，安东尼奥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眼皮狠狠抽了一下。
“原上将请，原…夫人请。”
原泽礼貌回应，接过安东尼奥递来的手环，亲自给沈嚣带上。
“夫人我们走吧。”
他故意趴在沈嚣耳边说，磁性低沉的声线像一道细微的电流，裹挟着火花钻进耳廓，令沈嚣轻颤了一下，当即把手抽了回来。
两人刚进场，就有不少人朝他们投来了目光，沈嚣有种被围观的感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紧张吗？”原泽带他走到桌边，给他拿了一块小蛋糕，“吃点东西。”
“嗯。”遇事不决吃就对了。
沈嚣边吃边打量周围的环境，那些投来的目光中好奇居多，一小部分掺杂着复杂的想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心思都分析出来，既来之则安之就好。
空中礼堂四周围绕着一圈金色栏杆，外面种植着一圈低矮的金色树，穹顶做成了全透明的玻璃，灯光主要集中在中间，四周及两侧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天空，为观景留出了空间。
流火云预计8:30抵达萤火城上空，沈嚣还是很期待的。
原泽见他走神，又拿了一块鱼排给他填上手里的空缺：“在想什么。”
沈嚣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怎么没有人来找你。”
“快了，会有人坐不住的。”原泽说着，帮他把垂下的黑发别到耳朵后面，小小的耳朵跟他的拇指差不多大，不知道揉起来是什么感觉。
沈嚣注意到他不轨的心思，往旁边躲了一下，“有人过来了。”
闻言，原泽直起身，回头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女人。
“好久不见。”夏洛收起扇子，伸出带着蕾丝手套的手。
“嗯，上次和夫人见面还是三年前。”
“你还记得呀，我都忘了。”夏洛这才想起他们在三年前的军部晚宴上见过。
两人寒暄了几句，夏洛看到躲在原泽身后的沈嚣，说道：“原上将的小妻子看上去有些害羞啊，这样可不行。”
又是“小妻子”、又是“害羞”，弄得沈嚣浑身不舒服，他确实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但也没必要这么说吧。
原泽笑了一声，没有把人拉出来的打算，“他有些怕生，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言下之意，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是吗。”夏洛笑了笑，“看来原上将和夫人的感情比外界传的要好很多。”
“我不关注外界的言论，那些空穴来风的事从来都不可信。”
“那倒也是。”夏洛说回正事，“我到现在都没看到元帅身边的人过来，军部那边是有别的安排吗。”
原泽食指敲了敲杯壁，没有直接回答：“霍尔特一家应该快到了。”
“这样啊。”夏洛问，“元帅如此重用霍尔特一家，不会是有想结亲的意思吧？”
“谁知道呢？”
站在后面的沈嚣一边吃小蛋糕，一边听两个谜语人打哑谜，他对军部的事并不感兴趣，不过霍尔特这个姓氏好像在哪里听过。
现任双子星区核心议员名叫尼古拉斯.霍尔特，应该就是他们口中说的人，不过军部里拖家带口的人并不多，整个家族或许还有别的势力。
聊着聊着，连恩和兰斯特从后面走了过来，夏洛的话正好也说完了，和两人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
连恩之前听白霄云提起过沈嚣，来的时候只远远看了几眼，还没见过他的正脸，于是好奇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看什么。”原泽下意识伸手挡住视线，差点碰掉沈嚣手里的小蛋糕。
这护崽子的态度可演不出来，连恩讪讪一笑，举着酒杯退到一旁，说道：“第一军队的上将应该快到了，这好像还是她上任后第一次参加权利宴会。”
第一军队是特种部队，主要负责边防和各星区中心都市的安全，暗杀部队只是里面的一个小分支。
他们虽然不用与异兽较量，但日常事务多且杂，对统筹要求很高，既要负责打击各个星区间的偷渡客和罪犯，还要维护星区治安和谐，一年基本没有休息时间，工作量不比其他军队少。
“可能碰巧有空吧。”原泽说完，朝兰斯特那边看了一眼。
兰斯特一直在神游，没有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眼神。
自从原泽进场后，他的目光就放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那是他不曾享有过的亲密举动，他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间谍身上，而更令他感到后怕的是原泽不加掩饰的保护。
在场没有人比他清楚原泽的习惯，那些举动不是演出来的。
“诶，好像来了。”连恩一句话将他们的注意力重新带回宴会。
原泽看见走进来的酒红色头发，面容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尼古拉斯.霍尔特是霍尔特家现在的家主，身后一男一女分别是莉莉丝.霍尔特与尤纳斯.霍尔特。
仔细看能看出姐弟两人并不相像，他们的家族和欧笙的一样，为了撑起家族脸面，保证血统优良，都奉行基因为王的准则。
嫁进来的Omega只有生下高等级的AO才能得到稍好的待遇，其余的要么是有名无分，要么是被丢弃在小阁楼里，好一点能碰上子女争气，能像欧笙母亲一样逃出来，差一点一辈子都无人过问，最后凄惨死去。
同样，他们教育子女的手段也很严格残忍，性别分化后达到要求的孩子会被送到霍尔特家族的私人学校，接受封闭训练和学习，定期与附属家族的孩子们切磋磨练，成绩稍差的孩子会被罚去跪冰，而且他们的母亲也要在他们面前接受惩罚。
但残酷归残酷，霍尔特家族能从战争时代延续至今，确实也要归功于这种变态的教育体系，并且整个体系一旦形成，便很难被推翻，他们家族内部也都极为奉信这一套做派。
刘子云离得很近，第一个上前去尼古拉斯打招呼，他代表科学院而来，表面工作须做到位。
尼古拉斯年近百岁，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征战沙场的冷峻在他略显苍老的眉眼间体现的淋漓尽致，浑浊的眸子里有种目空一切的桀骜，面对刘子云的客套，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
“珀尔怎么没过来。”
“老师新开启了一项能源转换项目，一时间抽不开身。”
尼古拉斯蹙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说辞，但也没有为难刘子云，抬了抬手示意他离开。
刘子云颔首退场，他也不想和这些老顽固交流。
平时邪魅狂娟到处爱蹦跶的尤纳斯，在自己父亲身边安静的像只不会说话的小火鸡，他的姐姐比他自然许多，父子之间的关系也一目了然。
尼古拉斯前些年从元帅身边退下后，进入了双子星议院，仅一年时间就当选了双子星代表议员，抛开背后的军部助力，他本人的强行作风也确实影响到了议院里的风气，即使议会三人联合起来作威作福，也得顾着他的面子。
沈嚣只在照片上见过他，单论严肃，他比亚尔科夫还要多几分，而且眼里总有种瞧不起人的态度，相比之下，原泽都显得可爱很多。
原泽最讨厌和这种老头子打交道，给兰斯特使了个眼神，让他过去敬酒。
“你倒是会使唤人。”沈嚣吃饱喝足后轻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他已经适应了周围的视线，也不用再被护着了。
“物尽其用吧。”
异常冷淡的话语令沈嚣诧异，兰斯特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初恋，物尽其用四个字有些过分了。
“你对我也是这个想法吗？”
原泽晃了晃手里的酒，眼神一直看着尼古拉斯那边的动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劲。”他不说，沈嚣也懒得再问，转身想再拿个小蛋糕，却突然得到了原泽的回复。
“如果我说不是呢？”
沈嚣手一顿，很快又把盘子拿了起来，这一次轮到他沉默了。
兰斯特那边不知道和尼古拉斯聊了什么，后者的表情相较之前缓和了不少，但尤纳斯却不耐烦起来。
“莉莉丝替我去向原上将问好。”尼古拉斯冷冷扫了一眼后面的儿子，“你去与我见佩斯夫人。”
佩斯夫人是前任第三军队上将的遗孀，育有两个Omega女儿和一个Omega儿子，两个女儿年纪稍大，陆续已经嫁人了，剩下的儿子刚好到了结婚年龄。
之前资源库配对时，他与尤纳斯的契合度在85%，两家都有意促成这桩婚事，但尤纳斯一直不感冒，以工作理由多次拒绝约会。
“父亲我不喜欢——”
“你必须喜欢。”尼古拉斯打断他的话，眉眼间的气势不怒自威，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去跟我见人，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知道了。”
莉莉丝知晓自己弟弟有喜欢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呢，感情在高匹配度面前都是虚的，她的弟弟应该早些认清事实，而不是跟小孩子似的整天把情爱挂在嘴边。
看着尤纳斯灰溜溜跟在父亲身后被带走，原泽嘴角的笑容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过见到莉莉丝后，嘴角又沉了下去。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莉莉丝同她的父亲一样作风老派，说话时语气低沉，“听说你最近在军校做助教，军队里的事不用忙吗？”
“助教算不上，只是偶尔过去指导一下，而且军队里的事务有兰斯特盯着，也没什么要我忙的。”
莉莉丝不喜欢这种把军务交给下属的行为，质疑道，“把事情给别人做，就不怕出问题吗？”
“兰斯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元帅那边也在帮我盯着，我稍微偷个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原泽说得理直气壮。
莉莉丝认可原泽的作战能力，但不认同他的做事能力，跟他不是很聊得来，敷衍了几句，便离开了。
正好兰斯特也被议会缠住了，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沈嚣也问出了一些疑惑，“霍尔特一家和元帅关系很近吗？”
“嗯，霍尔特之前是元帅的副官。”
“可兰斯特为什么会和他们走的很近？他不是你的副官吗？”
“他现在只有一半心思在第三军队，兰斯特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副官，但我父亲死后，因为某些原因，他申请调去了亚尔科夫的直属部队。”
“所以兰斯特是元帅的人？”沈嚣若有所思，原泽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兰斯特可能是他唯一容下过的沙子，但这颗沙子最终还是选择了与他背道而驰的方向，所以原泽大概率是不会再容忍他了。
“可以这么说吧。”
沈嚣觉得原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刚才与莉莉丝的对话中有多少随意，就有多少虚假，而且从他对兰斯特的态度来看，他与亚尔科夫之间的关系也很奇怪。
感觉只是表面尊敬？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这场上的事我都可以讲给你听。”原泽悄悄摸摸从后面搂上沈嚣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这么大方，不怕我告密吗？”沈嚣抬起头，眼中透出几分狡黠的神色。
原泽将下巴轻放在他的柔软的发顶上，身躯前倾把人罩在怀里，明明是示爱的动作却处处带着威胁。
“你在我身边，能去哪里告密？”
“那倒也是。”沈嚣心里想说的是‘不要太自信’，但为了套出信话，还是顺着他说下去。
他看着垂落在眼前的蝴蝶胸针，白皙的手指勾了勾链条，“赫蕾卡死了儿子，又出了那么大的丑，为什么还会来参加宴会？”
“那要看她代表的是谁了。”原泽贴在他耳边说，“雷恩家族内部松散，从主家到旁系全都是野心家，这就导致他们所代表的利益网交错却分散，主家为了稳固地位，在榨干利益之前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家庭成员。”
“所以赫蕾卡还有用处。”
“没错，而且赫蕾卡所代表的也不全是主家利益，她向着的是他哥哥卡恩。”
“准备夺权？靠出卖色相？”高端局不会只玩这些把戏吧？
“现在才刚开始，你怎么知道她是在出卖色相？”原泽低声说，“赫蕾卡很有商业头脑，外表只是加分项，要不然她也不能把白家玩废。”
沈嚣抬眉，“你对白家的事也很了解。”
“新闻看的比较多而已。”原泽继续说：“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单纯来参加宴会的，一些能搬上台面让人看到的手段都是小儿科，真正的大鱼往往都在背后坐镇的。”
但再大的鱼最终也会被吊，原泽敢这么说就是将自己放在了甩竿的角色上。
“那原上将属于哪一边？”
“我吗？”原泽低下头看着他，深情款款道，“我当然是你这边的了。”
沈嚣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把这个话题带过去，“那刚刚来找你的那个女人是谁？”
“第四军队上将凌安的夫人，你应该听过吧？”
沈嚣点头，如果他记得没错，夏洛应该在执法部门工作，和议会关系很亲密。
“她为什么主动向你示好？”
“与其说是好，不如说是在试探，他们一家和各方势力都有牵扯，凌安性子随和，哪一方都不想得罪，但他老婆比他聪明得多，知道眼下的平稳只是假平稳，所以早早就开始准备站队了。”
“在议会和军部之间吗？”
原泽停顿了一下，“算是吧。”
“但她似乎没有要与尼古拉斯交好的想法，只是打个招呼就走了。”
原泽看向远处，不太想正面回答，“谁知道呢。”
沈嚣点到为止，没有再问，抬头望向夜空，“流火云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吧。”
————
参加宴会的人全部到齐，两位议员走上会厅中央，讲了一段无意义的总结词，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并告知大家流火云到达的准确时间。
在台下言笑晏晏的宾客们个个暗含鬼胎，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却不曾料想自己会不会成为戏中的笑柄。
原泽作为宴会中的关键人物免不了要应付形形色色的贵族、政客，但他很会装模作样，打发走七八个人后，换上了一副厌烦的神情，不说一句话就把后面的人“吓”跑了。
“这样合适吗？我可不想明天和你一起登上头版头条。”
“他们不敢，议会下达了命令，不允许泄露你的样貌。”
“为什么。”沈嚣很好奇。
“害怕你被人肉，然后查到研究所非法试药的事吧。”
“你知道的可真多。”
原泽笑了笑，替他把酒倒上，然后挽着他的腰走到观景玻璃前面，宴会上没几个人是来看风景的，所以靠窗的区域格外安静。
“坐在我这个位置，知道的少才有问题。”
玻璃外是望不到底的漆黑，云层被风打乱后，露出了地表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火山口，像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随时有可能呼啸而起。
现在离流火云到达只剩几分钟，会场中央的水晶灯熄灭，只留了边缘几盏小灯，突然而来的昏黑令沈嚣很不适应。
但下一秒，一团金红色的光芒出现在不远处，蓬勃轻盈、似雾似云，那朵由成千上万只火水母组成的流火云正随着微风，缓缓飘向萤火城。
它们轻盈的身躯交错在一起，触碰到上空的透明罩后，如烟雾般向四周散开，目之所及是一团团金色柔软的火光，像烟花炸开后落下的金丝，点燃了整片天空。
玻璃罩中的人仿佛置身于海底，正在观赏一场发光水母的迁移。
但因为失去了高温的庇佑，它们的寿命只剩下几个小时，身体与空气摩擦燃起的火光是它们最后的谢幕，现在却成为了令人趋之若鹜的奇观。
一只拳头大小的火水母已经无力再飘荡，它顺着玻璃下坠，光芒越盛，身躯越小，如同燃尽的火柴，悄无声息消散在空中。
沈嚣触碰玻璃，似乎还能感受到它留下的余温，“好脆弱的生物。”
“火水母是除异兽外，极少数能在千度岩浆中存活的生物，它们的身体结构很单一，特殊的再生性被称为接近永生的存在，所以换个角度看，它们比人类强大很多，只是缺少了适应环境的能力。”
“就算适应了环境，也只会被当做观赏物吧。”
“你想说什么？”原泽又一次倾身，这一次他倾得很低，双腿微微弯曲，后背靠在玻璃上，整个胸腔往上的部分都降了下来，目光与沈嚣平视。
落下的火花遮住了瞳孔原本的颜色，折射出火热的光芒，有点撩人。
沈嚣眨了眨眼，试图用微笑掩饰过去。
“那我换一种问法，你想要什么。”
窗外的火焰还在燃烧，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无端拉开了距离。
“与你无关。”沈嚣嘴角依旧带笑，但语气疏离，很显然他并不想回答原泽的问题。
可尽管如此，原泽眼中的火也并未熄灭。

第97章
流火云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几分钟, 火光消失后，灯光重新亮起，宴会继续。
在观景台不远处，有两道新的视线落在了沈嚣和原泽身上。
“天哪, 哥, 那，那不会是……沈嚣吧。”盖达一开始瞅见背影时, 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那人侧转过来后, 才发现自己没看错。
“嗯。”
盖达惊掉了下巴, “哥，原来你喜欢□□, 这不太好吧。”
奥伦撇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不是，话不能这么说。”盖达现在真的有点缺氧，这消息也太震撼了, “咱们不是要投诚吗, 你这跟人家抢老婆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有要抢。”
“那就好, 那就好。”盖达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奥伦已经想明白了, 沈嚣虽然不爱原泽, 但也不会对他产生感情, 能成为朋友已经这段关系最好的结果, 而且他也不是纠缠不清的人, 比起感情还是正事要紧。
但盖达见他哥的眼睛还在沈嚣身上转悠，又开始叨叨起来, “天下小o那么多，咱没必要在一个□□身上吊死, 我看罗特叔叔的小儿子就不错……”
奥伦不想再听他说下去，端起酒打断道，“去准备拍卖会。”
宴会拍卖会采用匿名竞拍，所有宾客都有独立包间，竞价时只需要按下桌上的这是按钮即可。
这样设计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而且虽然是独立包间，但根据位置大家也能判断出竞价者的身份，碰到一些惹不起的人物会自动避开，当然仇敌之间也存在恶意加价。
观景结束后，宴厅里的宾客通过两侧的旋转楼梯进入楼下的拍卖场。
原泽抽到的包厢是016，四人进去得比较早，他们对这场拍卖会没太大兴趣，倒也不是很关心后面的情况。
进入之后，原泽留兰斯特和连恩在外面，带沈嚣去里面的房间。
关上门，沈嚣走到桌边，问：“拍卖会什么开始？”
“还有半个小时。”原泽把柜子上的拍卖册递给他，“挑吧。”
沈嚣接过，“都买得起？”
“没人敢跟我抢。”
“呵，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光抢劫可不够。”原泽话里充满了暗示。
沈嚣假装没听见，翻开册子看了起来。
这次拍卖会一共有七十一件商品，一小部分是酒店的藏品，大部分是宾客无偿提供的收藏，拍卖会赚取的所有金额都会捐给慈善机构，用以改善荒星环境。
前面二十多页都是珠宝、画作等一些饰品，沈嚣提不起兴趣，直接翻到后面。
“这是什么？”
他指着一颗八角形的机械核心，核心表面磨损严重，看起来像是垃圾，简介上也只有一句话：第三行星时期战争遗留物（无辐射）。
“应该是用来启动某个机械的能源核心，作为古董收藏价值不高，可能是科研院送过来的，没多少研究价值。”
“没有价值为什么会送来拍卖吗？”
原泽没有急着回答，点开图册下方的按键，一道立体影像浮现在空中，机械核心启动后，外面的机械层自动打开，形成一个半镂空的八角立方体，露出藏在中间的蓝色圆形能量石，石头散发出的晶莹的光辉有种异样的魔力，胜过前面所有的珠宝。
“这是第三行星特有的矿石，数量稀少，当做观赏物还算够格。”原泽看向沈嚣，“想要吗？”
沈嚣坐姿端正，朝他眨了眨眼，知道讨要东西的时候，态度要稍微软一点。
哼，原泽伸手在他的脑袋顶揉了一把，手掌下滑停在发尾与腺体中间的位置，轻轻搔刮着细短的头发。
“再往后翻翻，看还有没有想要的？”
沈嚣忍着没躲，被他碰过地方又痒又酸，连带着腺体也微微发麻，但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好像不是现在才有的。
原泽见他耳根泛红，点到为止把手拿开。
沈嚣盖住被他摸过的地方，用令一只手往后翻页。
后面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他想要的只有机械核心。
正好拍卖会也开始了，两人面前的双面玻璃自动改变模式，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沈嚣这才发现这层楼的所有房间都是呈环状排列的，拍卖台在最中间，两侧立了两扇屏幕，用于展示拍品细节。
身着红色开叉礼裙的拍卖师走上展台，用温柔的声音欢迎各位宾客的到来，“……今天的拍卖标共有七十二项，具体信息已公布在拍卖名单上，本次拍卖所得的全部钱款将捐赠给公益机构……”
介绍完后，拍卖师打开屏幕，并说道：“现在请出我们的第一件藏品：产自S号矿洞的天然星耀石。”
话音落下，中央的圆台向两边打开，一只玻璃盒子从底部升起。
星耀石密度高、产量少，掩埋在矿洞中是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但到了光下，它能根据光线变换不同的光泽色彩，因为本身不属于能源矿，所以多用于观赏和装饰。
这颗星耀石胜在完整度和克数，资料上显示它足有82克拉，即使打磨过后，也有傲然的资本。
起拍价100万星币，竞价异常激烈，沈嚣看着拍卖师抬起放下的动作，估摸着还要好一会儿才能结束。
“S号矿洞是什么，矿洞还分等级吗？”沈嚣好奇。
“S号矿洞是产出稀有矿石矿洞的总称，这一部分矿石的总产量只有普通能源矿的千分之一。”原泽点了点图册上星耀石，“这颗石头是波鲁特家族选送上来的，他们家独占着一整个星耀石矿洞，这颗还不算最好的。”
不算最好的星耀石已经竟拍到了1500万星币，最好的估计还要翻一倍。
后面还有许多这样的石头，大同小异，沈嚣觉得那些都没有他看上的石头好看。
拍卖会进入到中场的时候，宝石一类的奢侈品已经全部找到了买家，其中第12号宾客让沈嚣尤为在意。
因为他一个人就买走了八件藏品，总数额高达两亿星币。
“他也是三大财阀里的人吗？”
原泽摇头，“他不是财阀，但性质跟财阀差不多，财阀指的是具有垄断能力的资本家，一般多为家族企业，且表面上大都是合法产业，背地里会有些违法勾当，但他是反过来的，他手下的产业基本都是非法产业。”
在黑色产业里做到垄断，听着很离谱，沈嚣问：“是哪方面的黑色产业？”
“枪械。”原泽借机坐到他身边，“波德年轻时，混迹在碧海星区边缘的荒星，那里也是星盗常出没的地带，他从小就对贩卖枪支的业务很熟悉，成年时分化成alpha后，被沙华星区的一个贵族认回了家，五年后凭借某种手段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借着原始积累，做起了地下工厂。”
“那个时候正值帝国内乱，他借机又发了笔横财。战争结束后，波德害怕树大招风，就把工厂分散出去，让手下心腹接管，自己则藏到了幕后，等到手下势力完全渗入地下商场，他再出面进行垄断，难度就小了很多。”
“这听着不像是件好事，军部和议会不处理吗？”
“他在帝国内乱的时候，把枪支卖给帝国，然后转手将设计图交给联邦，军部知道了枪械的缺点，在与帝国的边境战争中从未落入下风，仅凭这一点，当时的军部和议会就得给他几分面子。”
“帝国没有发现吗？”
“波德用来偷渡的航线是星盗的，帝国也就以为那些枪支是星盗卖给他们的，一开始没有怀疑到他头上，而星盗那边只关心波德给的差价够不够，不关心帝国和联邦之间的摩擦，他们恨不得两方打的越厉害越好，所以波德才能凭借信息差，一边赚钱，一边取得联邦的支持。”
“后来帝国内部平定后，才知道这批枪支是从波德手上造出来的，当时恰巧议会换届，新上任的核心议员有意要打压他，于是他趁机隐退，在星区内发展其他势力，一些明面上的生意也是那个时候做起来的。”
“听上去是个很传奇的人物，有手段也很聪明。”从荒星灾民到能垄断黑市的商人，波德的事业中有运气成分，但他毒辣的眼光和见风转舵的本事远超于常人，沈嚣感觉这个人很不简单。
“他是很聪明，但年纪大了，总有犯浑的时候。”原泽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少不了航线支撑，雷纳家族与他一直是合作关系，所以航路审查一旦严格起来，这两方都会坐不住。”
原泽注意到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低头问，“怎么这么看我？”
“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明明没有不知道房间顺序，怎么会知道我刚刚问的人是波德？”
原泽点了点太阳穴，“精神力。”
“怎么做？”
“精神力在身体中可以看作是一种生物电流，向外释放后会形成磁场，这种磁场可以影响人和环境，也可以影响自身携带磁场的事物。”他指了指插座，“比如联通的线路。”
“不会触电吗？”
“你用的是精神力，又不是肢体接触，怎么会触电？”原泽抬起他的手，缓缓放在插座上，“方法很简单，就和你在匿名实战场入侵兔子的外骨骼一样。”
“你好像什么事都知道。”
“也有事情不知道。”
“噢？”
“比如你的身份。”
原泽故意靠在他的耳边说，温热的呼吸渗进耳膜，令沈嚣瞬间警觉起来，他赶紧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却被身后的大手按了回去。
“我等你自己告诉我，但我耐心有限。”原泽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一直很在意沈嚣的真实身份，却又不想把人逼的太紧，这句话算是给他一个温柔的提醒。
按照剧情，沈泠书和原泽的爱情游戏还没有进展到一半，但沈嚣从始至终都没有收敛自己的能力和野心，原泽只要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他有问题，不过有系统在，他绝对查不到自己的身份，所以勉勉强强还能演下去。
“试试吧，将精神力附着在电流上。”
思罢，沈嚣将注意力转回到精神力控制上，他顺着原泽的指引，将一缕细微的精神力放入电流所形成的网络中。
刹那间，一道电花在眼前炸开，精神力与电流连接上的一刻，控制速度便完全脱离了沈嚣的控制，精神力以299792.458km/s的高速疯狂延伸，它经过的所有地方连成了一副望不到边的胶卷，以同样的速度在眼前闪过，大脑根本来不及捕捉画面。
海量信息以决堤之势钻入脑内，视网膜承受不住负载，使焦点变成空茫，沈嚣想让精神力停下，但颤抖的指尖无法准确锁定它的准确位置，大脑还在被迫接受更多的信息量，连呼吸节奏都超出了控制。
屏息之时，一股温热的气息覆上冰凉的指尖，强而有力的丝线缠住了他的食指，跟随他的精神力一同进入电流网，一瞬的功夫就将他拉了回来。
跑丢的力量顺利回归到身体中，沈嚣猛吸了一口气，身体脱力倒在原泽身上，抓着他的袖子颤抖呼吸。
那些画面还在他眼前闪动，呈条带状围绕在周围，沈嚣想吐，一杯水随之放到他手中。
虚汗顺着额头滑下，沈嚣将水一饮而尽，他深吸了几口气，反手推开原泽，“你是故意的。”
“是你自己太大意。”
沈嚣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人，原泽也不躲，被打后喊了声“疼”，然后顺势握住他的胳膊，把人往怀里一带，释放信息素迷惑他。
沈嚣的精神海不是很稳定，闻到熟悉的气味，依赖感一下子跑了上来，没忍住闻了两口，手脚又开始发软。
“坏蛋。”
“娇气。”

第98章
中场休息过后, 拍卖会进入下半场。
拍卖师换了一身银色长裙，头发高高盘起，发饰换成了带有金属光泽的发夹，看上去很有科技感, 正好配合下半场的主题。
“……下面有请第三十三件拍品, 由那拉夫人提供的银月光辉。”
这是大航海时代由著名机械师研发的中型高爆发机甲，通体银白, 翱翔时尾部会拖出月光般的光芒, 体长八米二, 身宽两米五, 编号10开头，是最早生产的一批, 采用的喷漆是第三行星特有矿石制造出的银漆，身体保存完整，是军事收藏家不可错过的一件珍品。
“起拍价50万星际币，自由加价。”
“80万。”12号宾客率先出价。
由于身份特殊, 全场静默了一会儿, 似乎没有人打算与他争抢。
“100万。”46号出价。
“120万。”
“200万。”46号再次提价, 这一次直接加价八十万, 已经远超出了商品价值。
“220万。”12号宾客并不打算放弃。
……
“这台机甲这么抢手？”沈嚣站在窗边看热闹。
“遇到喜欢的东西总要拼一拼。”
“这两人分别是谁？”
“12号是尼古拉斯, 他一直热衷于搜集各种机甲, 算是老年人的爱好吧。”原泽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至于46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某个家族的代表。”
“财阀敢在明面上和军部的人抢东西，这胆子可不小。”
“那要看收益够不够大, 如果收益够大，就算胆子不够, 也要莽足劲拼一把。”原泽单手撑在台面上，目光看向那台银色机甲。
沈嚣觉得他话里有话，保不齐还和他有关。
而在会场右侧的包厢中，一位灰发alpha焦急地在房间中踱步。
“哎呦，哥，这价格真的还要往上加吗？”盖达倒不是心疼钱，而是怕把对方惹恼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奥伦直接加到了一千万星币，这次12号没有再出价，拍卖师见状赶紧念词，连敲槌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盖达叹了声气，“咱们为什么一定要抢这件东西？后面不是还有吗？”
“那拉夫人是原泽父亲的好友。”
“所以这件机甲算是沾亲带故？”
奥伦点头。
“可把尼古拉斯得罪了，咱们以后在军校可不好混。”
“尼古拉斯是亚尔科夫的人，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奥伦加价的时候也很紧张，手心都捂出了汗，但计划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只能是原上将吗？他不是亚尔科夫一手扶持起来的吗？”盖达不是很明白。
“扶不扶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只能选择一方，并且一条路走下去。”这一决策是他的父母商量后的结果，至于原因还要从上一辈的恩怨追诉起。
“行了，我们的拍卖会结束了，去拿东西吧。”
一场落幕一场又起，拍卖会继续，转眼到了沈嚣看中的第六十四件藏品。
拍卖师：“第六十四件藏品是由机械制造院选送的遗落核心，其历史可追溯到千年前的第三行星时期，但可惜的是，它的能源在百年前就已经耗尽了，如今只能作为观赏品欣赏，起拍价一万星币，自由竞价。”
“2万星币。”12号宾客出价。
沈嚣抬起来的手突然停住，原泽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帮他按了下去，嚣张道：“你只管出价。”
“5万星币。”16号宾客出价。
“八万星币。”12号宾客出价。
……
转眼这颗“毫无用处”的机械核心就被拍卖到了50万星币的高价。
房门被敲响，原泽打开门，见到是兰斯特，不等他说话直接吩咐下去，“告诉尼古拉斯叔叔，这颗核心是我小妻子想要的，我已经答应好他了，现在违诺是小事，万一传出去就不太好听了。”
兰斯特准备劝放弃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脸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原泽直接无视他，回头对沈嚣说，“继续加价，叔叔他会理解的。”随后给了兰斯特一个催促的眼神，让他赶紧去通知。
消息通知得很快，三轮竞价后，机械核心以100万的价格成功被16号买家收入囊中，12号买家又一次放弃了竞拍，整场拍卖会颗粒无收。
没过多久，装有机械核心的盒子就被送到了房间，原泽亲自拿给沈嚣，教他如何启动核心。
点开中间的菱形按钮，外层机械防护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拳头大小的能源矿，矿石散发出的银蓝色光远不如灯光明亮，带着一股森寒气息，给人的感觉与图片上相差甚远。
沈嚣拿到手后，也不是喜欢这种感觉，但它散发出的蓝色光芒却令他感到了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过。
原泽见他看的入神，趁机又摸了一把小猫脑袋。
头发被揉乱，沈嚣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极了一只为了玩具、强压脾气的炸毛小猫，随时有可能跳起来给他一下。
原泽见好就收，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说道：“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沈嚣“嗯”了一声，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蓝色矿石。
小猫有了新玩具就不搭理主人了，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快给他。
原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屋外的两人离开了房间。
此时，拍卖会也到了尾声，最后一件拍品是波德提供的“帝国征战号设计图”，这是帝国内战期间所研发的超规格宇宙级航舰。
当初的帝国左翼企图凭借这艘航舰对联邦边境发动战争，但可惜的是，该项目的核心工程师因长期熬夜，突发心梗，死在了升降台上，后续接手的工程师始终无法完善设计图，加上经费不足，整个项目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制造工厂被起义军攻陷，里面的东西只要是值钱的，都被拿去卖给了星盗，这张设计图也就流了出来。
波德手下的制造工厂研究过这张设计图，发现了诸多漏洞，凭现在的科技根本无法解决这些漏洞，所以留着也没什么用，就拿出来拍卖了。
在场对这张图纸有兴趣的只有制造院，刘子云不费吹飞之力就把东西收入了囊中。
拍卖会结尾酒店安排了歌舞，沈嚣看了几眼，感觉没意思，又玩了一会儿矿石，一直等到10点还是不见原泽回来。
他不太清楚外面的形式，但也不想一直待在屋子里，于是悄悄打开门，溜到了楼上。
宴厅里人不算太多，没有人注意到原上将的小娇妻偷偷上来觅食，大家继续着面前的交谈。
沈嚣跑到餐桌边，一分钟解决了两块蛋糕，正要拿起第三块蛋糕时，一个人从后面撞了过来。
一杯红酒泼在了肩膀上，不等沈嚣先开口，那位犯了错的服务生就开始疯狂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过来放酒的，刚刚没站稳，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酒店要求，所有服务生都佩戴了特制的面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沈嚣看了一眼撞他服务生，年纪不大、身形瘦小，应该刚来酒店不久，还不太会应对这种情况。
眼看周围陆续有人被吸引过来，沈嚣赶紧打断他的道歉，“没关系，卫生间在哪边，我自己过去就行。”
服务生低着头指了指右侧方的位置，沈嚣不假思索快步走了过去，把看过来的目光甩在身后。
衣服肩头的一大片都被红酒浸透了，香槟色的底色染上了红，不仅不显得脏，反而有种异样的美感。
沈嚣到卫生间后，用纸张简单擦了擦，确保不会渗透到衬衫上。
【提示：检测到剧情出现变动，请速速回到楼下房间。】
前天晚上，三七跟他说了之后几天的大致剧情。
先是一同参加晚宴，晚宴结束后，他会和原泽回到房间，当天晚上无事发生，第二天下午进入发-情期，然后一直没羞没臊到假期最后一天，最后被原泽亲自抱回学校。
期间他一直在给自己做思想准备，但想到长达五天的床上生活，他想逃脱的心思一直就没停过，中间还被系统警告了两次。
而现在这条提示令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回事？】他问三七。
【你的发-情期要提前了。】
【不是明天吗？】
【这个……发-情期的时间本来就不是很准确，偶尔提前一两天也在计划之内。】
原剧情中，沈泠书和原泽没有参加权利宴会，两人放假后回了一趟沈家，第二天沈泠书突然进入发-情期，原泽被引诱，跟着进入发-情期，两人在床上过了五天。
而现在，剧情虽然发生了变动，但一些固定情节是不变的，沈嚣注定逃不过发-情期和易感期。
但发-情期提前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沈嚣也并没有感觉到身体出现发-情期的征兆，怎么会提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开始考虑跳下去逃生的几率有多大。
【警告：该剧情属于必走剧情，若宿主抵抗，将开启强制实行措施。】
强制措施就是由系统暂时接管身体，让他变成符合原著中的小娇妻，全程无意识完成床上运动，结束后会记起一切，就跟发烧那天一样。
沈嚣就是再厌恶发-情期，也不可能容许他们再次控制自己的身体，去做一些主动迎合的事情，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跟逃避没有什么区别，最后后悔的还是自己。
【知道了，我现在就下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沈嚣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压下心中的芥蒂，准备下楼。
反正快-感不会说谎，他之前也不是没有爽到，如果原泽太过分，他事后也有法子跟他算账。
从卫生间出来后，沈嚣又看见刚才那位撞他的服务生，他似乎还有话想说，但视线对上自己的时候，又把头低了下去，是个有些胆怯的青年。
沈嚣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眼神吓到了人，说了句“没事”，便转身离开了，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厅中，脚步声越行越远，怯生的服务生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嚣消失在转角，眼中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怨恨。
————
回到楼下，沈嚣走到包厢门口，刚推开门就被兰斯特抓住了袖子。
“你刚刚去哪儿了，上将不是让你待在屋子里吗？”
“我——”
兰斯特不听他的解释，拉着人赶往电梯。
“要去哪里？”
兰斯特面容严肃，不回答他的问题，走进电梯后，直接按下了30层的按钮。
这是两人房间的楼层。
“原泽怎么了？”沈嚣耐着性子问他第二遍。
兰斯特抬起头，棕色的瞳孔中铺满寒霜。
“不该你问的别问，待会儿做好你该做的，不要有越界举动。”
这种类似于警告的言论，沈嚣已经听了不下有十次，不过他很好奇这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警告他，情人，还是副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沈嚣和善的笑容中带着讥讽，像是在嘲讽他的所作所为。
兰斯特被激怒了，但也只表现在眼神上，电梯到停后，他带沈嚣走到房间门口，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镣铐。
“上将状态有异，为保证安全，我需要做一些防护措施，您作为上将的伴侣应该也能理解吧。”他用轻蔑的语气劝沈嚣带上镣铐。
看着那副银晃晃的手铐，沈嚣打心底里讨厌这个人，但兰斯特确实用了一个以他当下身份很难拒绝的理由。
“转过去。”
无视他眼中的妒意，沈嚣转过身将手背到身后，兰斯特打开镣铐，紧紧箍住纤白的腕子，然后一手抓着中间的链条，一手刷卡打开房门。
“进去吧。”他像押送犯人一样重重将沈嚣推进了“牢房”，抬手关上房门，没做一点多余的事。
这绝非兰斯特的本意，却是他亲手促成的局。
————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沈嚣有些诧异，他以为兰斯特还会嘲讽几句，没想到这么干脆就直接离开了。
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客厅还维持着离开时的模样，没有被大狗破坏过的痕迹，所以原泽哪怕提前进入了发-情期，情况应该也不会太糟糕。
沈嚣朝卧室走去，空气中漂浮的沉木信息素变得浓烈起来。
原泽的信息素会随着心情变化呈现出不同的气息，感受比较多的是清凉和微甜，但此时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像一杯加了大量薄荷的黑咖啡，入口时浓厚，咽进嗓子里却是微苦与酸涩，回味又是植物的清新。
很奇怪，但有点好闻。
因为不清楚卧室里的情况，沈嚣不敢直接进去，他想喊三七出来问问，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存在于精神空间中的小精灵被水球完全包住了，无法回应他。
【提示：剧情已进入非礼勿视阶段，请宿主自行应对。】
呵，还挺智能。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沈嚣走到门口，背过身用带着镣铐的手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传来回应，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沈嚣腿有些软，不知道自己不该进去，但空气中的味道催促着他，双手不受控地按下了门把。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紧紧拉着，入目一片漆黑，沈嚣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手不敢松开门把，提防着屋内alpha的动向，给自己留下逃跑的余地，却不知道他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发-情期。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沉闷沙哑的声音如同野兽的低吼，原泽抬起头，蓝色的瞳孔于黑暗中散发着危险的光，沈嚣忽地与他对视上，有种被咬住脖子的错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原泽的易感期没有提前，距离发-情期也还有一段日子，虽然被药物引诱发-情，但尚且保有理智。
可随着沈嚣的靠近，他的理智已经到了决堤边缘。
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原泽又重复了一遍，“你先出去。”
“出去？”沈嚣的大脑像生了锈一样变得迟缓起来，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出去，理智说要，身体却在反抗。
“快点！”原泽提高音量，语气凶狠。
“不出去。”
跟原泽对着干的想法总是快于思考，音节从微张的唇齿间滑落，沈嚣说完就后悔了，转身想要逃离，门却“嘭”地一声关上了。
在听到“不出去”三个字的瞬间，原泽移开的目光重新盯上了猎物，一道不易察觉的金芒从眼中闪过，成功将猎物困在了牢中。
关门声喊醒了沈嚣，他用力下按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身后的门。
“门是中央系统控制的，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原泽笑了一声，瞬移到沈嚣面前。
他看了一眼沈嚣被束缚的手，不耐烦地搓了一把头发：“怎么总有人喜欢做无意义的事。”
“打开。”沈嚣没有从他身上闻到太浓重的情欲，觉得自己还有出去的机会。
“打开什么，门还是手铐。”
“都打开。”
“手铐要指纹，我打不开，至于门，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什么意思？”
沈嚣问完，头又开始犯晕，身体也有些站不稳，原泽离他很近，醇厚的信息素飘到了鼻尖，他没有忍住凑到原泽身前闻了闻。
见到此举，原泽猛地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低吼道，“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嗯？”眼前画面变得模糊，沈嚣歪着脑袋，双眼迷蒙，想让他松手，却使不出劲儿。
“alpha发-情的味道是可以随便闻的吗？沈泠书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原泽气恼，凭他现在这副样子，把自己换成任意一个alpha，他都会这么贴上去，真的是欠收拾到了极点。
“发-情……你发-情了？”沈嚣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和逃婚那天一样怪怪的，体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几乎要将他一身骨血融化。
系统说的剧情错误发生在原泽身上，而不是他身上。
原泽没想到沈嚣能迟钝到这种地步，但现在不是给他上生理课的时候，他用自己最后那一丁点的怜惜和理智压住欲望，打开房门，准备把人丢出去。
沈嚣是想离开的，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意识犹如涣散的白沙洒落一地，他跌进宽厚身前的怀抱中，紧接着，一股清淡如水、含着松木冷香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原泽在闻到信息素的那一瞬，眼中湛蓝被深色取代，额间青筋鼓起，全身肌肉紧绷，重重关上了面前的门。
这是沈嚣自找的。
————
这场情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才结束。
沈嚣躺在床上，手指累到抬不起来，原泽叫了客房服务，喂他吃了一些好消化的东西。
整个过程沈嚣没有说一句话，或者说他不想和原泽说话。
“睡一会儿吧。”原泽起身准备把人抱过去，却被一只莹白的手抵住了胳膊。
“我自己去。”
知道他身体不适，原泽没有强迫他配合自己，跟在后面防止他摔倒。
床上的床单被子都已经换上了新的，沈嚣撑起疲软的双腿挪到床边，钻进被窝，和平时一样把身体缩成一团，而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睡吧，我在你身边。”
连说的话都和教科书上一样，沈嚣闭上眼，不知道是该说他认真，还是死板。
发-情期的Omega会在信息素的作用下，渴望alpha的触碰与关爱，他也确实很享受原泽的安抚，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不相爱的事实。
房间里火热的气息归于平静，沈嚣累到睁不开眼，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原泽等他睡着后，轻轻把人翻了过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沉木的香气安抚着消耗过度的Omega，沈嚣也放下戒备，贴了过去。
终于不再是痛苦了，原泽抬起头对着天花板呼出浊气，折腾了大半夜，他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不全是自尊心作祟，他也很害怕听到沈嚣的回答，害怕即使知道原因，也没办法做出改变，到头来反而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所以只能在他睡着后试探。
“沈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用精神力侵入了沈嚣的意识海，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就好像他们的精神海从始至终都连在一起。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白禾有爱人疼爱，夏游月有家人陪伴，亚斯乐观活泼，亚瑟无所畏惧……
我试着改变基地留下的习惯，试着融入他们，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但我依然是特殊的那一个。
有爱无爱人的人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而我永远无法和他们一样……

第99章
萤火酒店内所有顶级套房都做了最严密的隐□□理, 无论是发情期还是易感期，都不会出现信息素外漏的情况，但这不意味着所有隐私都不会外漏。
在原泽与沈嚣缠绵的五天中，酒店里接连发生了好几条劲爆事件, 其中最劲爆的是占据头版头条三天之久的“姐妹换夫婿”事件, 由星海报社独家报道。
整件事的起因经过很简单，就是两姐妹拿错了房卡, 进错房间, 然后阴差阳错和房间里的alpha生米煮成熟饭。
其中姐姐赫蕾卡进了碧海星区商贸协会副会长儿子的房间, 妹妹弗洛卡则进了军火商波德的房间。
现如今星际平均年龄高达两百岁, 也不是没有老夫少妻成就真爱的例子，但刚从象牙塔走出的少女, 转头被一只老态龙钟的毒蛇卷进了窝里，怎么看都不可能发展成一段佳话。
而从报纸上的照片来看，也不难看出这场换夫婿的受益人是谁。
赫蕾卡一脸餍足地走出房间，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魅惑, 原本与弗洛卡订好婚事的alpha少爷无措地在后面挽留她, 完全是一副是胜利者的姿态。
而弗洛卡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醒来后衣不蔽体跑出房间, 手臂、后背、双腿都有被捆绑抽打烫伤的痕迹, 她惊恐极了, 在屋外蹲守的闪光灯又正好对准了她的眼睛, 将这一切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在房间里的波德情人脱下外套为她遮挡, 但这也改变不了她被强行侵-犯的事实。
清楚赫蕾卡作风的人一眼就可以识破她的伎俩，痛骂这个女人不道德, 但相比于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最重要的。
霍德华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族长，财阀之所以是财阀，是因为他们几代人加起来的财富积累足够垄断一个或多个行业，并形成家庭性的企业，在不止一个领域拥有话语权。
这单靠一家族中的一个或几个人是完成不了的，何况老雷恩培养出来的子女，各顶各都是行业中的精英，霍德华想一个人私吞所有家产，必然会将遭到家族成员的反抗。
而且他作为嫡系，生来就眼高手低，看不上一些旁系，也就使得家族中的产业格外分散，甚至有些头铁的旁系直接与他划清界线，带着原始资金去其他行业发展，导致骆驼一天天变瘦。
所以霍德华急于寻求和外界合作，还将赫蕾卡送去了赫尔卡星区，利用白氏企业洗钱。
而他还不满足于此，不断寻求更有利的合作对象来维持家族的门面，与此同时，也就必须承担被更高等级捕食者分食的后果。
波德就是那个捕食者，他掌握着雷纳家族利用黑航线运送不法枪械与药物的证据，两人表面上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被揪出来，另一个肯定跑不了，但波德将狡兔三窟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所有坏事都有人给他担着，而且他不怕黑料，他本来就是黑料本身，根本不在乎报道上怎么写。
可霍德华不行，那些破事儿一旦曝光，他的脸面和家族的脸面就全毁了，所以他不得不防着波德，寻找更坚固、更稳妥的合作对象，同时又要安抚波德，防止他突然发难。
赫蕾卡原本就是当做作为安抚送给波德的礼物，但作为商人，霍德华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那就是比起女人，波德更看重利益。
所以卡恩反其道而行之，哪怕交出手上的一部分权利，也要揽下“不冻港”项目交给赫蕾卡，让她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再把结出的果实交到波德手中，而弗洛卡只是投诚顺带的礼物，作用是表明他们的立场。
相信过不了多久，雷纳家族表面的和谐就要维持不下去了。
除此以外，星海报社还陆续续更新了一些宴会的实时消息。
【双子星时间9月16日下午5点，权利宴会准时于萤火酒店召开，首先到场的是延铁集团董事长波德，距离上一次他的报道才过去三天，身边的美人就换了一位（小编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可以说是桃花多多了。】
【双子星时间9月16日下午6:30，让我们将目光转向这对姗姗来迟的新婚夫妇，可以看出原上将十分疼爱他的小妻子，一直将人拥在怀里。（连小编都没能一睹芳容，可恶）】
【双子星时间9月16日下午6:46，好奇怪，雷纳家主明明已经带着三位子女进场了，为什么他的侄子没有跟着一起进来，（让小编仔细看看）哇哦，原来他的侄子不是以雷纳家族的名义来参加聚会的，而是以望月集团的名义过来的（如果小编没记错，望月集团是奥伦母亲一手开创的，接下来不会是要闹分家吧，小编拭目以待）。】
……权利宴会不允许媒体进入，所以只能靠在长廊抓拍照片编写新闻，拍卖会也是一样，这些媒体甚至连拍品的模样都没有见到，很多消息都是杜撰的，没能引起什么水花，最劲爆的新闻还是上面的“换夫事件”。
晚宴结束之后，宾客们可以选择继续在城中游玩，或是直接离开。
雷纳家族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哪有脸面还在萤火城待着，连夜赶回到了沙华星，从记者跟拍的视频中可以看到，霍德华.雷纳全副武装被保镖拥在中间，赫蕾卡和卡恩带着墨镜低调的跟在身后，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弗洛卡一个人缩在最后面，几乎是被两侧的保镖抬着往前走。
外界都在猜测，霍德华要如何来平息这场闹剧，而作为事件另一位主人公的波德在雷恩家族离开后，也赶回了沙华星区，这般巧合又给媒体增加了添油加醋的空间。
剩下的宾客中，大部分人在宴会结束后都选择了离开，议员安东尼奥和承接璀明星开发项目的波鲁特家族代表沙耶加则选择留下。
他们还自带了媒体一路跟拍、现场直播，可惜和隔壁的大新闻比起来，这点东西压根就没有看头，收看人数都没能破十万。
将视线转回酒店，在床上躺了五天的夫夫终于从情-欲中缓了过来。
原泽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身边的小娇妻上药。
沈嚣被折腾的够呛，五天没睡过一个整觉，根本注意不到身边的人已经醒了。
发-情期本身就非常消耗体力，何况他的alpha还是第一次开荤，精力旺盛、探索欲强，又是个严格按照教科书来的粗鲁直男，整个星际恐怕都找出一个buff叠这么满的alpha。
这场（不让写的过于消耗体能的运动）持续到后半夜已经完全超出了沈嚣的预期，秉持着“去tm的，老子不想了”的摆烂思想，彻底放弃了抵抗。
但等进入贤者时间，沈嚣会毫不吝啬地在原泽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牙印，每一枚都彰显着他的愤怒。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睡着后，原泽会偷偷把这些牙印拍下来存进云端，对他来说这些即是战利品，也是以后炫耀的资本。
原泽撩开沈嚣脸上的黑发，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温存时间到此为止，纵-欲期间积压的事务还等着他处理，估计要晚上才能过来。
考虑到发情期结束后，Omega会对alpha信息素产生很强的依赖感，原泽找了两件还算干净的贴身衣物，叠好放在沈嚣身边，打算回来之后再好好陪他。
门打开又关上，房间再次陷入黑沉，窗帘拉得很紧，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不看时间还以为正处在夜晚。
沈嚣在原泽离开后没多久就醒了，这五天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身边醇厚的木质香包，当温度和香气逐渐消失，身体的感官像是被打乱了一样，迫切地寻找纠正的方法，连带着身体也无意识地在床上翻腾。
睁开眼时，放在床边的那套衣服已经被他扯得乱七八糟，衬衫几乎套在了头上，但这点可怜的信息素并不能缓解他的需求。
沈嚣忍着酸痛撑起身体，摸到旁边的按钮，想把灯打开，却在无意中按到了窗帘按钮，原本严丝合缝的窗帘向两边拉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今天是萤火城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黑暗到明亮转变得太快，沈嚣被光线闪到了眼睛，但他没有回避，而是强迫自己去适应光线，转移大脑的注意力，克制对信息素的渴望。
良久后，黑亮的瞳孔中重新聚出了焦点，沈嚣忍着酸痛挪到床边，俯身想把地上的保温盒端到床上，一不小心扯到过度使用的地方，疼得他直冒冷汗。
发情期中疯狂复制的信息素就像麻痹神经的毒素，无限激起情欲、放大快感，屏蔽疼痛，又在事后给人留下悔恨和痛苦，沈嚣不想去深究这些天发生的事，只想让留下的痕迹快点消失。
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两碗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稍微有些冷，但还能喝。
沈嚣勉强喝完一碗，正要把盒子放回地上，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来人是兰斯特，他趁原泽去与连恩商谈事务，擅自主张进入了房间。
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房间里那股浓重的、尚未散去的、扑面涌来的淫靡气息正向他仔细描绘着高契合度AO间的荷尔蒙效应。
地上也是狼藉一片，散落的营养剂、防止成结的(不让写）、尚未干涸的（不可说），还有那副他亲手给沈嚣带上的镣铐……他能想到的所有情况都发生了，兰斯特控制住跳动的心脏，抬头看向靠在床铺中间的Omega，眼中射出愤恨的光。
“满意你看到的吗？”沈嚣唇边带笑，向上拢了拢被子，露在外面的手臂、脖颈、锁骨都有alpha留下的痕迹，他其实不介意展示给兰斯特看，但门一打开，房间里的温度就往下降，感觉有些冷。
兰斯特咽了一下嗓子，深呼吸调节状态，用平静且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收拾好出来，十点出发回军校。”
“原泽让你来的吗？”
“嗯。”
“那你的演技可真糟糕。”沈嚣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东西，“给我吧。”
兰斯特以为沈嚣会和他撕扯一番，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妥协了，抬手把袋子和药丢给他。
“药在我面前吃。”
沈嚣打开药盒，当着他的面直接干吞了进去，他的军校生活才进展一半，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怀孕。
“穿好衣服出来。”
沈嚣现在不想见到原泽，所以没有拒绝他的安排，但这不意味着他向他妥协。
“去外面等我。”他抬起头，冷声说道。
兰斯特不爽他的语气，放在把手上的手怎么都退不出去。
“怎么，站着不出去，是想听我说说这几天有多激烈吗？”沈嚣勾起嘴角，略微眯眼，嘲笑意味浓厚。
他很清楚兰斯特不待见自己的原因，但问题是这人是他亲手推出去的，他没有资格在自己面前喊冤，要论冤，自己可比他冤得多。
兰斯特看着沈嚣嚣张的样子，脸部神经狠狠抽搐了一下，一口牙险些咬碎，血腥在嘴里弥散，却也只有咽下去的份儿。
“20分钟。”说完“嘭”地一声带上门。
沈嚣心中并无多大波澜，转头看向窗外。
当灰烬散去，璀明星的天空露出了最本真的某样，蓝色的天透得像一汪水，大朵大朵的白云轻盈如雪，仿佛和来时的阴霾天是两个世界。
只是几天光景变化就如此之大，时间过得可真快。
————
沈嚣被兰斯特单独送回双子星，乘坐的不是来时的航船，而是普通的旅游客船，下船后的位置在距离梭梭市百公里外的图雅市，转了五六趟车才到达学校。
本就酸疼的敏感部位此时像被针扎一般难受，沈嚣后悔离开时没有把药膏带出来，只能忍回宿舍，拿伤膏凑合一下。
亚斯明天才回来，沈嚣到了宿舍后，直奔卧室，从行李里翻出欧笙之前放的缓解药，借着水咽了下去。
适缓药可以缓解发情期结束后，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依赖，沈嚣回来的路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原泽的衣服里，那些该死的画面更是一遍遍在脑海里上演，让他坐立难安。
药吃下去要半个小时才能发挥作用，沈嚣撑到浴室给伤处上药，出来时听到光脑一直在响，看了一眼发件人，按下关机键，倒头睡了过去。
原泽看到屏幕上的变黑的头像，整个人炸到了极点。
他忍下怒气，冷声对身后的人说，“你非要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是吗。”
原泽没想到自己只离开了两个小时，沈嚣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双子星，他晚上和尼古拉斯约了晚餐，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回去。
兰斯特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用公式公办的语气说，“之后的事不需要夫人在这儿，我这么做是为了您能安心处理公事。”
“公事，是我的公事，还是元帅的公事。”原泽直接把话挑开了，“乓”地一掌拍在桌上。
兰斯特抿了抿唇，与原泽对视的眼神飘到了一边，语气也放软了，“小泽，我是为你好。”
“那你就不该把他送走。”原泽看着他，怒目睁眉，一字一顿道：“是你们把他送到我身边的，现在一切如你所愿，我离不开他了，你又费力把他送走，兰斯特你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我——”兰斯特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不敢相信原泽真的会为了一个间谍来质问自己，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小泽，我——”
兰斯特还想扯旧情，原泽直接挥手打断，“你出去吧，我会跟元帅提议，直接把你调过去，我们之间没有话说，回去后跟白霄云交接吧。”
听到这里，兰斯特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松开，他想上前拽住原泽的衣服，试图挽回他们的关系，但当他看到原泽转过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了。
夏洛夫人之前已经提醒过他了，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在完成元帅交给他的任务时，就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兰斯特收回手，向原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缓缓退出房间，给自己留了一个体面的收场。
房门关上，原泽也装不下去了，烦躁的状态一下子显露出来，他向后撸了把头发，赶紧给远在碧海星的亚斯发消息，让他赶紧回去照顾沈嚣。
信息发出后没多久，页面上跳出一个“yes ok”的表情，傻得不能再傻，令人哭笑不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在冬季兽潮来临前，和兰斯特把话挑明，现在提前了近两个月，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后面的计划产生影响。
但总归这件事他做的不后悔，早点让兰斯特认清现实，之后就是他单方面与亚尔科夫周旋了，手脚也能放开些。
咚咚——
“谁？”
“我。”尤纳斯在外面喊了一句。
“进来。”
尤纳斯笑意盈盈走进会客厅，跟宴会上愁眉苦脸的模样一比，像是换了个人。
“什么事这么高兴。”原泽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高兴的事可太多了。”尤纳斯坐在沙发扶手上，一件件开始说，“拍卖会那天你是没看到，我家老爷子脸都气绿了，捏断了两根拐杖，拍卖按钮都差点被他扣下来，可把我乐死。”
原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尼古拉斯戎马一生，因伤退役后，以雷霆作风当选核心议员，一辈子都没吃过几个亏，结果一场拍卖会被两个小辈打了脸，心里肯定气急。
尤纳斯向前探了探身子，悄悄问，“你的小娇妻还睡着呢？”
原泽捏着山根，“被兰斯特送回去了。”
“啊？发情期刚结束就被送走，你也真够狠心的。”话虽如此，尤纳斯的语气里倒是没有半分可怜同情。
“是兰斯特自作主张送走的。”
“啊？他这是在干嘛？”尤纳斯搞不懂，“药是他给你下的，人是他给你准备好的，现在完事儿了又跟你玩这一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下药这件事还要从原泽离开拍卖室说起。
拍卖会上，每一位宾客都会提供一件拍品，原泽这次过来代表的是军部，提供的拍品是元帅从仓库里选出的一件大航海时代制作的旧式机甲，价值和完整程度跟银月光辉差不多，被议会中的一位收藏家收入囊中。
按照以往的流程，卖家和买家会一同在拍品面前合影留念，当然，卖方如果实在不愿意出行，也可以选择拒绝。
原泽这次不想留下话柄，答应过去合照，怕他们中途会做一些小动作，还特意把沈嚣留下了。
拍完照后，议会的人问了一些沈嚣的近况，中途原泽没有碰他们提供的酒水，敷衍了几句之后打算离开，结果碰上了一件突发事件。
转送区负责运送商品的alpha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易感期，并且数量不止一个。
进入易感期的alpha在得不到缓解的情况下，会进入狂躁状态，躁动的信息素不仅会影响到同级别的alpha，还会对Omega造成影响，理智消失的同时，破坏性和本能会数倍放大，向纯粹的“野兽”靠近。
通常遇到这种突发事件，酒店安全部门会采用电击、麻醉剂等粗暴有效的方法将他们制服，但不知为何，这些手段对那几个易感期alpha都失效了。
原泽在旁边稍作观察，警觉的神经感受到了一股不对劲的磁场，太阳穴跟着抽了一下。
很快他就锁定到磁场发出的位置，就在那几个alpha搬运的箱子里。
看编号是第七件藏品，稀有度超过猩红石的“海红石”，这颗宝石虽然属于能源矿，但具有极强的不稳定性和爆炸属性，完全没有办法用于供能，加上数量稀少和冬眠属性，渐渐演变为一种观赏宝石。
其中，冬眠属性指的是它的晶体会在温度的变化下发生变化，高温环境中晶体内部的粒子会发生剧烈运动，颜色从透蓝色变得血红色，同时对外产生能量磁场，至于这种磁场是否会影响到周围的人，看眼下的情况就知道了。
海红石刚送过来的时候还是透蓝色，展示柜里也设置了恒温装置，所以没有产生变化，但它的这一位新买家似乎并不是很了解海红石的属性，直接让保镖装在普通展示盒中带了回去。
受璀明星高温影响，在接触到空气后的几分钟里，海红石内部的粒子运动速度不断增高，此时已完全变为血红色。
alpha易感期提前肯定与这玩意逃不开干系，安保人员迅速疏人群，穿着防暴服，举着□□冲了上去，试图用蛮力制服那几个alpha，但收效甚微。
除了物理方法，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也能将他们压制住，易感期时alpha会被原始欲望和本能支配，而本能中也包括等级压制，就像失去理性的疯狼，在闻到头狼气息的那一刻，潜藏在骨子里的血脉威压，会令他们害怕退缩。
原泽趁保安与他们周旋的空隙，利用精神力将那颗石头甩进了通风管道，并用信息素压制住了这个alpha。
但仅仅只是几十秒的接触，海红石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在收回精神力的瞬间，一股暴躁情绪迅速在胸腔内炸开。
为了不被议会看出问题，原泽让兰斯特把随身携带的静定药剂给他。
接过药剂时，他明显察觉到兰斯特的手在颤抖，药物有问题，但他还是吃了，而之后发生的事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沈嚣的反应太让他心疼了。
原泽想到此，头又开始疼了，“亚尔科夫想让我和沈嚣完成完全标记，这样他限制我的办法就又多了一个。”
AO完成标记后，会加深彼此之间对信息素的依赖，尤其是易感期和发情期，如果得不到安抚，意志力稍微弱一些的AO甚至可能直接陷入崩溃，如果长期得不到安抚，又不选择洗标记，那即使是意志力最强的alpha也会在情绪崩溃中慢慢步入死亡，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原泽眉眼低沉，手握拳抵住唇边，“不过他暂时还没有逼我要子嗣的想法。”
“估计也快了。”尤纳斯抱手说道，“现在离你易感期也没多久了，早点做准备吧。”
“欧笙已经安排好了。”
“他倒是会来找你。”尤纳斯吃味，“你倒是抱得美人归了，兄弟我还要在那儿应付一堆莺莺燕燕。”
“没有喜欢的Omega吗？”原泽挑眉，尼古拉斯可是没少给他安排对象。
尤纳斯面露嫌色，“都一个样儿，没劲，我就是喜欢小叔那款的。”
“那你可能要孤独终老了。”原泽实话实说。
尤纳斯耸肩，“那他也要陪我一起。”感情上的事先放到一边，他问起拍卖会上的另一件事，“银色光辉现在在你那儿？”
原泽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猜的没错，爱德华选择了我这边。”
“与其说是我猜得准，不如说是他们看得准，爱德华夫妇这些年可没少发展暗线。”
十六年前老雷纳宣布将继承权交给长子霍德华，嫡次子爱德华只分配到了几条沙华星区以外的商用航线和几家运输公司，家族中和制造、贸易相关的产业都被霍德华一手包揽，对方还不忘在暗中打压他。
爱德华的妻子月霜华是个铁血女商人，不同于赫蕾卡的狠辣，她的作风凌厉且强硬，在遭受打压后不久，以个人名义将航线捐给了砂岩星区，正好解决了当时砂岩星区苦于运输的难题。
与此同时，她还顺理成章将公司总部直接搬迁到砂岩星区，算是和霍德华划清界限，而家族中不满于霍德华的一部分人也投靠了爱德华，两方势同水火，但偏偏谁也动不了谁。
其实月霜华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借星区的帮助将手中的企业洗白，这样他们就有合适的理由找其他靠山。
那些个财阀再厉害，也不过是金钱堆成的空壳，如果他们想要利用权利来填补空壳，必然会做出一些危险举动，一旦把握不了方向，很容易引火烧身。
所以早早抽身绝非是一件坏事。
而月霜华可选择的合作对象有很多，如果将苗头对准军部，他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第四军队，牵上夏洛这条线，不仅能针对雷纳家族，还能观察议会动向，但她偏偏选择了原泽。
而这里又不得不提起一件老事——洛泽星大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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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一艘来自碧海星区的航船稳稳降落在双子星梭梭市航空站。
亚斯拖着行李下船，拉着亚瑟一路狂奔回学校。
亚瑟路上一直在问亚斯这么着急回学校的原因，但亚斯支支吾吾不答，说是学校有事，又不说是什么事，害得他都紧张起来了。
“你说的事就是回宿舍吗？”亚瑟还以为他会拉自己去教学楼，结果就是回宿舍，这算哪门子急事？
亚斯急着上楼，胡诌了一个理由，“我走之前电炉没关，刚才宿舍检测出电路故障，所以才这么着急回来，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处理就行。”
“那不行啊，万一着火了，我不得帮着你。”亚瑟行李一放，撸着袖子就要去救火。
“就是电路有点问题，没有着火，着火了我还能在这站着吗。”亚斯挡在他身前，“行了，你回去吧，我把房间整理好，晚上找你吃饭。”
“好吧。”亚瑟妥协。
把人打发走，亚斯没急着上楼，而是绕道去了宿舍后面的医务室，按表哥的指示买了伤药和退烧药，才回到宿舍。
推开门，整个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声音，亚斯蹑手蹑脚走到沈嚣房间外面，敲了敲门，轻声问：“嚣嚣你回来了是吗？”
房间里无人应答，亚斯站在门外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加重力道再次敲门，喊人的声音也大了一点。
这一次屋子里传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仔细听又不像是回应的声音，倒像是身体不舒服会发出的哼唧声。
“嚣嚣我进来喽。”亚斯轻轻拧动门把，垫着脚走进卧室，打开了入口处的小灯。
沈嚣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亚斯走到床头，只看到一点露出来的头发丝，这种情况下让他把人弄出来，多少有点儿强人所难。
“嚣嚣你怎么了？”亚斯隔着被子，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
触碰的力气和动作与沈嚣记忆中的相差甚远，他感觉到身旁坐着的不是自己的alpha，一下从梦中惊醒。
亚斯的手“唰”地一下被抓住，整个人吓了一跳，不过更吓人的是沈嚣此刻的体温，表哥说的没错，嚣嚣真的发烧了。
沈嚣摸到亚斯的瞬间认出了人，他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倒回被窝，有气无力地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天回来吗？”
“我，我感觉和亚瑟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没什么事儿就提前回来了。”亚斯讪笑，“倒是你怎么发烧了还一个人待着？”
“因为我的alpha不喜欢我。”沈嚣发着烧，说话软绵绵的，一股子可怜劲儿。
“怎么会呢。”亚斯坐到他身边，狠狠拍了一下床，激动道：“他肯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否则一定会在你身边陪你的。”
“所以是原泽让你过来的吗？”
“是啊，表哥可关心你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立刻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被抓包的尴尬化成一只电子乌鸦，从亚斯头顶缓缓飞过。
尤其当他的眼睛与沈嚣审视的目光对上时，亚斯感觉自己耳边就剩一个字了：尬——尬——尬——
无奈之下只好举手投降，亚斯老实交代道：“好吧，我的全名叫亚斯.佩恩，血缘关系上来说，我是原上将的表弟，他是我表哥，你是我表嫂，表哥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入军校，所以让我照顾一点，顺便帮他除除草，啊不对，让我稍微分享一下你的日常。”
这些事沈嚣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挑明也是因为不想再装下去。
他没有为难亚斯的意思，说完后又躺了回去，让他给自己倒杯水，顺便把药拿过来。
“好呢好呢。”亚斯赶紧照做，跟只小兔子似的蹦来蹦去，然后双手托着杯子和药，恭恭敬敬递给沈嚣，“表嫂请慢用。”
沈嚣有些无奈，“你不用这样对我，和平时一样就行了。”
亚斯撅起嘴，“真的吗？你不怪我吗？我一直都瞒着你呢。”
“不怪，我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你跟原泽有关系，至于你和他说的一些事，我基本也都知道。”
“啊——你这么早就知道了呀，亏我还演这么久。”亚斯人傻了，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难看，尤其是想到与亚瑟拍拖时的画面，想死的心都有了。
合着他这么久的努力都白费了，怎么能这样。
沈嚣单手撑着头，见他头顶的呆毛跟蔫了树叶一样摆动，没忍住笑了一声。
“哎呀，你还笑，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亚斯鼓着脸抱怨。
“原泽开学典礼当天就知道你露馅儿了，你应该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啊？！什么！”亚斯如遭受五雷轰顶一般，愣在原地，过了许久反应过来，指着自己说，“所以你们夫妻闹变扭，就把我当润滑剂使？我这也太惨了吧。”他整个人怂搭了下来，自带婴儿肥的脸都瘦了。
沈嚣：“他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一直拿你当朋友，否则你是接近不了我。”
的确，沈嚣一个眼刀子过去，那些个alpha都不敢靠过来，他这个beta肯定也不敢主动接近他，所以计划虽然露馅了，但他们的感情是真的。
这么一想，亚斯瞬间舒服了，脑袋上呆毛又立了起来，笑着说：“嚣嚣，你可真好，我表哥有你是他的福气。”
提到原泽，沈嚣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别和我提他。”
“为什么呀，表哥很喜欢你的，经常让我发照片给他，还让我观察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训练的情况怎么样……”亚斯把原泽交给他的任务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出来，沈嚣越听脸越热，不明白原泽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沈嚣打断他，被子一掀，把脑袋盖了进去。
“好的。”亚斯没察觉出异常，把药膏放在床头，关灯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突然窜出一句，“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带回来。”
“粥就行。”
“好嘞。”
房门关上，沈嚣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发烧的虚热结合发情期留下的燥热令他的体温较平时升高了好几度，但尽管如此，体温也只处于低烧的范畴。
药效发挥后，头脑晕眩得格外厉害，沈嚣用胳膊挡住眼睛，闭着眼缓缓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放慢节奏，但效果却适得其反。
“沈嚣，抱着我。”
“别哭了。”
（省略一大段情话～～～～）
………………………………
被情欲覆盖的低哑嗓音像循环播放的老式唱片，不停在耳边重复，沈嚣捂住耳朵，身上的皮肤又涌现出被抚摸的触感，一些还未消退的痕迹肿胀发热，连带着血管都跳动得格外厉害。
后颈的标记反而成了原泽在他身上留下的最不值一提的痕迹，明明是在神志不清下发生的事，却比过往任何一件事都记得清楚。
沈嚣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记忆就变得越深刻。
但困扰着他的并不是画面里那个放荡的自己，而是原泽对他的态度。
他知道alpha处于欲望和动情状态的情话不能信，可还是无法理解原泽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原本就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早早了事或者给他注射抑制剂不就能解决吗，为什么要把过程做的那么完整，为什么要在他耳边说那些话，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
那双湛蓝的眸子比他在冰原见到的湖水都要蓝，里面映着他不堪的样子，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每当他感觉快要被淹没的时候，原泽又会将他带到岸上。
如此一遍遍重复，一遍遍用温柔且满是占有欲的目光迫使自己沉溺。
沈嚣睡意全无，他无法理解原泽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他宁愿原泽用之前对待囚犯的态度对待自己，起码那样不会让他分心。
————
双子星进入冬时令，落日时间较之前提前了近一个小时，临近7点，沙海的夜便降临了。
亚斯和亚瑟吃完饭后，打包了一碗红豆粥带回宿舍，买的时候还被亚瑟问东问西。
他回来的时候，沈嚣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打底衫，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彤彤的，暧昧的痕迹格外明显。
他表哥可太过分了。
腹诽完，亚斯赶紧找了件毯子帮他披上，把粥放到他的面前，顺便把勺子放进他的手里。
沈嚣害怕他来一句“请用”，直接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你不用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沈嚣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嘿嘿。”亚斯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
沈嚣三两口把粥喝完，放下碗后说：“有件事我想问问。”
“你说。”亚斯乖乖坐好。
“你说你的本名是亚斯.佩恩，是原泽的表弟，可原泽不是和你们家有间隙吗，为什么会把你安排到我身边？”
“这个。”亚斯挠挠头，现在身份明了了，他已经没必要再瞒着沈嚣，不过和家里相关的事他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亚斯开口道：“其实外界传的很多消息都是没有佐证的，军部虽然宣称丽莎姨妈在兽潮后离开原灼上将，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没有回家？”
“没有，她消失了，在洛泽星大暴动结束后，家里再也没有收到她的任何信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了。”

第100章
洛泽星地理位置特殊, 位于碧海星区和砂岩星区交界处，虽然名义上归属于砂岩星区，但碧海星区的产业在洛泽星总产业里占了7/10，可以说是由两边星区在同时管辖。
而碧海星区之所以对这颗星球如此执着, 毫无疑问是因为矿产资源。
在停止海洋探索计划后, 整个碧海星区的经济陷入了一种停滞不前阶段，波德正是看中这一点才选择将大本营从沙华星区搬迁到碧海星区。
沙华星区虽然靠近帝国, 有天然的地理优势, 但因为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帝国皇室对他意见很大, 在整个贸易往来上，对与他相关的公司都很严苛, 无法作为长期合作对象，所以波德打算把重心放在与星盗的合作上，转而将矛头瞄准了碧海星区。
当时他已经洗白了的差不多了，名下的黑工厂也都被包装成了正规枪械制造公司, 一面和波鲁特家族合作, 一面从星盗手上获取资源, 继而利用这些资源与碧海星区里有技术没资源的公司达成合作, 一点点将他们蚕食。
不过还好当时的碧海星议员发现的早, 将这件事上报给了核心议会, 及时止住了波德扩张的野心。
那时候的核心议会还没有完全被财阀渗透, 沙华星区议员与北极星区议员只是在私下达成了合作, 明面上并未干涉决策，但两者背后的财阀都有意在议会中发展第三股势力, 企图控制议会。
波德所在的碧海星区无疑是最好的拉拢对象，但考虑到此人的作风, 两大财阀还是将他踢了出去，并一边在表面上与波德交好，一边在议会中撺掇其他议员对波德动手，加上当时军部也看波德不顺眼，便开始联合打压他。
至此，碧海新区的老邻居砂岩星区成了促进经济转型的最佳选项，双方签立了互通条约，加强往来，军部也特意下放了两支舰队，一支维护双方贸易，一支驻扎在边缘星域，提防星盗靠近，仔细算算，打击帝国偷渡客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总而言之，这一系列举措下达后，碧海星区上的本土企业不仅硬气了起来，整个星区的治安也好了不少，波德也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于是洛泽星的开发工程也从波德手中转回了碧海星区。
但或许是前几年过度开采的原因，原先从未爆发过大规模兽潮的洛泽星于星历3645年春季爆发了史上罕见的群兽潮。
这场春季兽潮爆发时间较往年提前了足足一个月，冬眠的异兽早早苏醒，埋伏在暗处，先是对矿采队出手，再出他们的身上找到集合点的信息，将驻扎在重墙外的部队逐一击破，随后集合突袭边境重墙通讯塔，导致信息延误了整整半天。
当时传回来的通讯画面中模糊地记录下了【前锋】的样貌，那是一只成熟期的三阶黑甲棕熊，全身被铁黑色的硬甲所覆盖，几击重锤就破开了通讯塔的防御，在重墙上凿开了裂缝，驻扎军赶到裂缝时，重墙里外的边境村落已全部沦陷。
历史上很少出现三阶异兽带头冲锋的兽潮，这种高阶进化的异兽一般都坐镇后方，而此次兽潮一开始就派出三阶异兽，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它们身后坐镇着一只甚至多只完全四阶进化的顶级异兽。
得到这一消息后，军方立刻重视起来，迅速派遣部队支援，与驻扎在洛泽星的军队组成联合部队平定兽潮。
但这些异兽格外狡猾，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只留下边境重墙上的大窟窿跟军队大眼瞪小眼。
洛泽星未探索区域除去河流海洋，剩下的陆地面积中80％都被高山所覆盖，地势险而陡峭，越往中心海拔越高，贸然靠近很可能遭遇异兽埋伏，所以联合部队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驻扎在边缘区，监视异兽动向。
但之后整整一星期，部队都没有在边境探索到异兽活动的痕迹，当时的总指挥害怕遭遇埋伏，打算先让队伍后撤。
可就在他们决定后撤之际，百公里以外的另一处边境重墙遭到了进攻，紧接着南区、西区接连遭受攻击，这时总指挥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异兽的进攻是事先计划好的，无论是破坏通讯塔，还是进攻重墙，都能说明异兽已经发现了重墙的缺陷！
重墙计划最早提出于大航海时期，科学家们提议沿用第三行星时期研发的合金碳素材料在可生存星球上建立探索站，再慢慢向外拓展。
随着科技进步，合金材料不断升级，重墙系统也在更新换代，最终在星历3640年投入全联邦范围的建造，但此后帝国与联邦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重墙机体得不到维护，一些系统bug也迟迟无法修复，导致边缘星域连年遭遇兽潮，死伤不计其数。
因此和平法案签立后，联邦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建重墙。
但完全重建所要耗费的资金是当时的联邦政府所无法承受的，所以科学院提议部分重建，先将边境的窟窿补上，稳固关键区域的墙体，对异兽活动较少的区域墙体进行缩减，等若干年后各星区的经济发展起来，再将这部分墙体加固。
这在当时算是一个比较完美的方案，但执行起来未必有那么完美。
政府拨款后，各星区内部也要拿出一部分财政收入投入该项工程，一些地理位置比较重要的星球会在军部的监视下完善工程，而一些偏远星球因为缺少监工，墙体工程很难不出现纰漏。
上级部门克扣贿赂、建筑公司中饱私囊、监工管理偷工减料……倒霉的是那些建筑工人和边境居民，并且为日后应对兽潮爆发留下隐患。
洛泽星所建立的重墙便是这些疏漏工程中的一个，这颗星球因为地表被群山覆盖、所到之处都有异兽活动的踪迹，所以被列为了第四批待开发星球。
在重墙计划重启之前，这颗星球上的旧墙长度仅有5000公里，从上空看只有一颗灰尘那么大，重墙重启之后扩展到了两万公里，也陆陆续续有一些居民移居到了这里。
又过了十年时间，砂岩星区探测队才终于展开对这颗星球的探索，并在群山深处的一座洞穴发现了极为罕见的猩红石矿。
此后，探测队不断在洛泽星上开展矿能搜索计划，所发现的大大小小的高阶能原矿足有九十多处，位列砂岩星区前十，重墙延展范围拓展到了十万公里。
而按照重墙修建条例，墙体在进行切割重建的过程中，现增加的墙体所用的材料必须与原墙体一致，但洛泽星因为偷工减料的历史遗留问题，部分旧墙体与新墙体并不兼容，而当时的制造商为了省钱，错上加错，直接将不兼容的墙体拼凑在了一起。
这些从外表看不出问题的漏洞成了洛泽星重墙上难以根除的跗骨之蛆，也是导致边境大规模沦陷的根本原因。
而当时包揽一下这项工程的公司，不巧正是波德名下的建筑公司，但他因为受到制裁，大部分产业已经迁回了沙华星区，留下的包括建筑公司在内的企业都成了空壳，导致洛泽星想追责都没有办法。
之后，兽潮全线爆发，联合部队紧急疏散群众，洛泽星议员将消息汇报给议会和军部，双方商量后派遣第二军队和第三军队中最优良的部队前去作战，并且因为此次兽潮提前了整整一个月，所以两位空闲下来上将都参与了此次平定。
第二军队上将亚尔科夫携白隼部队、月隼部队平定西方和南方战场，第三军队上将原灼携牙狼部队平定北方战场。
当时正值亚尔科夫与洛特威卡竞争元帅，亚尔科夫想趁此次平定在民间积攒口碑，所以带了两支军队前来平定，原灼因为资历尚浅，和当时的第四军队上将一样无缘选举，不过他本身对元帅的职位也不感兴趣，也懒得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只想把本职工作做好。
而且那段时间原灼的状态不是很好，丽莎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照顾，她本身是学医出生，在生下原泽之前一直在双子星的一家生物实验室工作，后来因为要照顾原泽，外加上原灼病情恶化，无奈只能辞职。
但原灼不想看她连唯一的工作都失去，所以找老上将破例，让丽莎进入了军部制药所，现如今的气味安抚剂雏形就是丽莎进入制药所后研发的一款镇定剂。
原灼因为不需要侦查员，所以后方的位置一直都留给丽莎，两人也成了军部唯一一对默许的AO搭档，
历史记载上，此次兽潮一共持续了一月之久，三支部队消杀完入侵异兽后，沿着太空传来的能量波动轨迹，锁定了剩余异兽在深山中的巢穴。
亚尔科夫觉得没必要对异兽赶尽杀绝，一来是除锁定位置以外，异兽肯定还有其他藏身之地，全部消杀干净是不可能的；二来是此次围剿已重创异兽部队，至少十年内洛泽星去不会爆发大规模兽潮，有足够时间重建重墙；三来是队伍的状态不好，深入消杀可能会带来反效果，并且坐镇后方的四阶兽王还未出现，联邦历史上对于四阶异兽的记录又遥遥无几，还是要对未知抱有敬畏心。
但原灼不这么觉得，他坚持认为要一鼓作气将异兽全部消杀，并且这是一个接触四阶异兽的好机会，就算最后不敌，也能从他身上探取到进化信息，对进化研究和洛泽星之后的发展都有好处。
双方商量过后，亚尔科夫最终同意了原灼的决定，隔天集合部队分两路围剿兽王。
亚尔科夫打头阵，原灼从后方包围，双方保持联络，合理突围兽王巢穴。
但就在原灼率领部队进山不久，山体下方发生大规模塌陷，他与他的亲卫队全部陷入矿坑，并正面对上了四阶异兽。
亚尔科夫紧急前往支援，最终联合原灼成功将四阶异兽击杀，但第三军队伤亡惨重，原灼的亲卫队几乎全军覆没。
丽莎一开始就不同意原灼激进的决定，也曾阻止过他，但都被原灼已不留后患的理由反驳了回来，而这次死伤也成了两人决裂的导火索，在第三军队返回双子星后不久，丽莎便离开了，而原灼的病情也在多方原因下开始恶化。
所以洛泽星大爆动结束后，只能由亚尔科夫在会议上对此次兽潮进行总结。
他特意点明了此次平定中最大的突破就是消杀了一只四阶异兽，虽然部队损失惨重，但对于未来做出的贡献不可估量，三两句话便将原灼的激进决定掩饰过去，维护了第三军队的颜面。
而丽莎.佩恩的离开虽然属于私事，但这种置联邦利益为不顾的自私做法受到了外界的强烈谴责，此事的扩大也远远盖过了一些决策上的疏忽。
这些疏忽不仅包括原灼的激进决策、重墙的偷工减料，还有洛泽星方每年检修的缺漏和兽潮爆发的真正原因——过度开采。
毫无疑问，这场灾难是多方原因导致的，而这些都在报道中被隐匿了。
唯有丽莎成了媒体口诛笔伐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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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会议过后，星网上掀起了对于佩恩家族的讨伐，要求他们将丽莎.佩恩“遣送”回原灼上将身边，只有极少部分Omega认为她拥有决定自身去留的权利，而一些激进派甚至觉得应该给丽莎带上镣铐，防止她有再次出逃的想法。
但这场论战除了让佩恩家族的声誉一落千丈，并没有对丽莎造成任何伤害，因为佩恩家族也不知道丽莎去了哪里。
外界认为他们这是为了维护女儿，而编造的谎言，舆论对于佩恩家族的讨伐也越来越激励，甚至有人去往佩恩家族名下的企业，拉横幅抵制他们。
繁荣了百余年的家族就这么在舆论的威压下被辱骂、驱赶，最后不得不拍卖资产，离开一直生活的北极星，到碧海星避难。
而在佩恩家族衰落的整个过程中，时刻紧盯的媒体却没有捕捉到一点儿丽莎.佩恩的影子，包括一些在佩恩老宅工作的仆人，他们确实没有见到丽莎.佩恩回来。
一些顽固的媒体不乐意，坚持认为是佩恩家族将人藏了起来，于是转而调查起兽潮结束后的一个月中所有从双子星离开的航班，但所有能查到的航班信息中根本没有丽莎.佩恩的名字。
网上很快又掀起了对丽莎.佩恩去向的猜测，一些黑客通过人肉资料，将丽莎，佩恩进入大学后的所有信息，全部在网络上公开，并且挨个调查与他熟络的人。
此举由于过于恶劣，没能在星网上活过十分钟，但这并没有能阻止好奇网友对于丽莎.佩恩的寻找，更有甚者，在暗网中建立了一个名为“selfLisa where to go”的网站，总悬赏金额高达千万星币，甚至连一些星盗都冒着风险匿名参加。
这场寻人热潮在星网上一共持续了两年之久，直至原灼上将死亡，都没有人找到丽莎.佩恩的踪迹，于是有人猜测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失踪，而是死亡了。
其中就包括奥伦的母亲月霜华。
月霜华的父亲月河与老佩恩曾经是战友，两人服兵役期间在同一个营里，虽然一个出身世家，一个出身寒门，但彼此很聊得来，兵役结束后也一直保持联系。
不过月河的老家在沙华星，考上航空站财务岗后，因为工作繁忙，和老佩恩的关系也慢慢淡了，本来说好去服役星走一遭的约定也一直耽搁了。
但让老佩恩没有想到的是，月河再次联系他竟然是托孤。
这场谋害来的非常突然，当老佩恩收到信件和年仅八岁的月霜华后，仅过了半天时间，月氏夫妇便双双暴毙于家中，而他手中这封信件的书写时间竟然是半年之前。
这半年间，月霜华一直被寄养在老家，这封信也一直被她带在身边。
老佩恩看到信的时候，信已经被打开过，结合月霜华低沉的眼神，这个女孩显然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父母离世的事不简单，所以她也并没有表现出抱怨。
看完信后，老佩恩瞬间脸色大变，月河所参与到的航空站贪污案不只是涉及到了沙华星的商会利益，还和星区议会有关，他一个经商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能将信最后留下的事完成，好好将月霜华教养成人。
这个心思敏锐的女孩乖巧听话，年岁与自己的女儿丽莎相当，老佩恩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月霜华也渐渐融入了佩恩家，与丽莎成了朋友，在一起生活了近十年，但她的心里始终没有忘记复仇。
高中毕业后两人填报志愿，丽莎的愿望是成为一名生物学家，首选是YN星系的生物研究院，而月霜华报考了沙华商学院金融系，目的非常明显。
当晚，老佩恩找月霜华长谈，想劝她走一条好走的路，但月霜华拒绝了，父母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刺，她很感谢老佩恩的照顾，但之后的路她必须自己走，即使最后还是无法战胜他们，她也要竭尽所能走到最远。
就这样，丽莎和月霜华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只能靠简讯维持联系。
毕业后，丽莎的信息素被测算出与原灼上将的匹配度高达80%，军方迅速安排两人见面，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没过多久便结婚了。
老佩恩对此颇有微词，但接触下来发现原灼的遗传病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么糟糕，并且他本人与报道中暴力蛮横的形象完全不同，不仅很有正义感，而且行事作风谨慎细致，对待丽莎也很尊重，慢慢也就接受了这个女婿。
两人的婚礼办的极为盛大，而月霜华因为忙于沙华星商会的选举没能到场。
原本她大学毕业后也会被大数据系统安排“相亲”，但老佩恩花钱把她的信息素从数据库里买走了，这样她就能心无旁骛地完成事业。
之后不久，月霜华在商会中认识了爱德华，两人最初的交往伴随着刀光剑影，但目的摊开后反倒心心相惜起来，一个是被大哥打压的老实弟弟，一个是向财阀复仇的野心女强人，两人都有共同的目标，说不清是工作生情，还是得益于匹配度的加持，折腾了五六年终于确定了关系。
一方军部，一方财阀，碍于两方之间的隔阂，丽莎和月霜华也需要避嫌，两人私下的交往越来越少，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关键节点的缺席，所以外界压根不知道月霜华和丽莎认识，在调查丽莎去向的时候，也没有查到月霜华身上。
叛逃事件在网络上发酵后，月霜华也在寻找丽莎的去向，而她作为最后一个和丽莎联系的人，可以肯定丽莎绝没有叛逃，也没有要离开原灼的想法。
至于她与丽莎联系的方法还要从她们小时候说起。
佩恩家的家教很严格，虽然不像其他大家族有一套法规压在头顶，但譬如在泥浆里打滚之类的事是完全不允许出现的。
从小学到初中，两人都在家中进行精英式教育，也就是由家教一对一辅导，尤其是初中的课程，严格到两人不想回忆，但又不能当着面吐槽，于是丽莎提出用画画的方式来代替文字，记录每节课的“感受”，到了晚上交换画本，第二天再交换回来，话本相当于只有她们能看懂的日记。
这个方法躲过了老佩恩和家教的视线，画本也越来越厚。
进入高中后，老佩恩给两人各定制了一台光脑，画本便成了两人永远的秘密。
两人婚后为了避嫌和提防眼线，又将这种特殊的交流方式翻了出来，月霜华在暗网上建立了一个名为“Every design has a little mind”的交流网站，用图形代替对话分享日常。
这个网站不算热门，关注度也不高，加上有雷恩家族特殊的屏蔽系统的加持，两人使用了六七年都没有被“外人”发现。
她们平时在网站上除了分享日常，还会共享一些对彼此有帮助的信息，但在兽潮发生的前三年，也就是军部内选之后，丽莎在网上的分享逐渐变少。
星历2644年9月，月霜华收到了这样一条分享。
[大象][摄影机][小狗][笼子]
大象代表军部，小狗是他们自己，翻译出来后就是：我们正在被监视。
也就是这条短信之后，月霜华与丽莎的联系中断了大半年，考虑到可能是正值换届，军部的形式比较严峻，所以月霜华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等这段时间过去，应该就能联系上丽莎，却没有想到下一条信息将是她们最后一次联系。
星历3645年2月1日，洛泽星兽潮已到了收尾阶段。
月霜华看到报道，估摸着下个星期丽莎和原灼就能返回双子星，结果第二天就在网上看到了丽莎叛逃的消息，与此同时，网站上又多了一个新的分享。
[月亮船]
月霜华被送往北极星的时候，乘坐的是一艘名为“弯月号”的客运航船，当时月霜华以为这艘月亮会将自己送到父母身边，却没想到迎来了一场永远的分离。
所以它还有另一层含义——托孤。
但原灼并没有去世，所以托孤并不能成立，而且有军部的人在，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原泽。
所以这条信息的意思不是托孤，而是传递死讯。
这一次月亮船带走的人或许是她。
……
有爱德华作为靠山，网上媒体能查到的消息，月霜华也能查到，但还是没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所以她确认丽莎不是叛逃，而是身死。
唯一知晓当时情况的恐怕只有原灼了，但伴随着丽莎的消失和“谣言”的扩散，他也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月霜华暗中调查了十余年，始终无法从军部说辞中找到破绽，中间因为查的太过深入，他和爱德华名下的的企业还一度受到针对，无奈只好停手，也断绝了与佩恩家族的来往，耐心等候机会。
而现在机会已经到来。
白家的换代和佩恩家族在赫尔卡星区的突然崛起，表面上看是白家自己作死，惹怒了背靠第二军队的白禾，但普通人很忽略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
白家换代的开端是白开宇的突然暴毙，白氏兄弟的死亡和白禾和铩羽而归都是后发生的事，如果这一切只是连锁反应，那佩恩家族在赫尔卡星的扎根就显得非常突兀。
毕竟是大乱的时局，赫尔卡星区又引来监管部门的注意，没有人会想在这段时间过分干预赫尔卡星的事，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所以月霜华肯定背后有人在协助佩恩家族，结合白禾的突然到来和他背后的势力，她很快把目光锁定在军部，然后稍加排除，就确认了对象。
毕竟这么多年来对于“叛逃事件”持怀疑态度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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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酒店内。
原泽拿出银月光辉的手环，从手环内侧摸出一枚印有佩恩家族标志的徽章。
徽章的底色是鎏金，现在褪色成了白银色，看着有一定的年头。
原泽找到老佩恩，问清了来由，才知道自己母亲竟然和爱德华的妻子是童年玩伴，往亲了说，他和奥伦还是表兄弟，真是把他给逗乐了。
尤纳斯知道后也难以置信，“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应该是做好了充分准备，才敢过来投成，这手环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不冻港招标书。”
“哈？”尤纳斯坐起身，饶有兴味地笑了一声，“有意思。”
不冻港的原身“不冻号”是战争时期联邦为进攻帝国C21星球，而特意制造的一艘航舰。
C21地表平均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100℃，80%的陆地被冰雪覆盖，空气中散布着一种硬度极高的冰晶，普通航舰根本无法穿过大气层到地面中间的冰晶层，而帝国将武器基地建在冰川之下，想要找到他们，除了探测设备，还要制造出能抵御冰晶的航舰，“不动号”就是那时候研制造出的破冰武器。
但可惜的是，这一场对战两方都没有占到好处，帝国节节败退后，直接启动了毁灭装置，不冻号掉入冰层，外壳损坏度高达80%，除了在外作战的机甲，留在航舰里的工程师、侦查员、将领……全部阵亡，这场战役虽不是战争以来伤亡最惨烈的一场，却让联邦痛失了一大批优秀人才。
后来和平法案签立，在联邦和帝国的共同努力下，不冻号从冰层中被救出，这艘埋藏于冰寒十年之久的航舰终于得见天日，回归故乡。
老元帅下令将不冻号留在了最近的一处军事要塞——吉安塔星，并建立碑林纪念在战争中丧生的战士，原本的无名港口也被改名为不冻港。
回到吉安塔星本身，这颗星球地理位置极佳，位于北极星区最边缘，临近帝国，按道理说，不冻港应该成为联邦中一个极为重要的通行港口，但由于战争后遗症所留下的创伤，这颗星球迟迟没有被列进开发行列。
核辐射、群兽潮、土壤污染、空气污染、水资源短缺、地陷频发、极端炎热气候……如果只是其中的两到三项还好解决，但吉安塔星的污染因为错过了最佳防治时间，导致污染范围不断扩大，甚至超过了星球本身的自愈能力，几乎已经列入废星的范畴，整个星球上有价值的东西也就剩一个港口了。
而吉安塔星之所以能再次走入联邦视野，还要多亏于一项研究的成功——人工绿洲移植计划。
该计划的原理与璀明星的空中城一模一样的，都是避开星球自身的缺陷，在安全地带建立一个独立于星球环境的生存空间。
璀明星虽然环境恶劣，但没有异兽活动的迹象，所以能把城市建立在空中，而吉安塔星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人工绿洲可以规避自然灾害，内部的净化系统、基础设施只要有钱都可以解决，但一个没有重墙加持的、小规模的城市要如何抵挡兽潮入侵呢？
碍于这些问题，吉安塔星的建设只能无限延期，议会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要复刻璀明星上的人工绿洲，但科研院一直不同意。
人工绿洲计划最开始由科研院鸿鹄研究组开发，院长珀尔亲自参与该项目，但在能源研发过程中与学生霍森发生了意见分歧，并在完成“天空城”项目后，以资源浪费为由，终止了后续一系列项目的开发。
霍森在该项目中付出了诸多心血，不能接受项目被放弃，于是带着组里的心腹离开了研究所，并在之后收到了雷纳家族的资金补助，到双子星建立了新的科研所，投入到绿洲开发中去。
背靠大树好乘凉，与雷纳家族合作后，霍森的绿洲计划又得到了议会支持，于是全身体投入到不冻港绿洲的项目中，最终设计出了“幻城”。
议会的想法是将不动港作为港口的功能发挥起来，不要求建立大型城市，只要能保证通商就行，于是霍森便设计出了这样一座能移动、能隐形的港口城市。
它的驱动原理和天空城差不多，说白了就是一艘可以在陆地上移动的隐形船，只要在底盘表面给足足够的能量，结合太空的监控系统，就能够躲避兽潮。
该方案提出后很快通过了建业局的审查，并由项目资助商雷纳家族全权负责，军部不放心，派人过去监督，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目前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而招标会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名单也公开过，都是正规的公司、企业。
但月霜华送来的招标书里的招商项目和名单，与招标会所公示的内容完全不同。
合金制造、激光器制造、电磁干扰器、炼能装置……种种指向一个方向——军工厂。
从名单上看，里面有不少都是波德旗下的公司，赫蕾卡和卡恩完全将不冻港打造成了一件礼物送给了波德，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你觉得霍德华知道这件事吗？”尤纳斯问道。
原泽摇头，点了点公开的那份名单，“这是他想要的，但那一份才是真的。”
霍德华新发展的合作伙伴在波德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最有利的支撑也就是碧海星商会那边，但人家儿子都被赫蕾卡睡了，屁股肯定也不会向着他。
“霍德华这次大概率是要栽了。”尤纳斯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不过对我们而言不算是件坏事。”
“嗯。”
原泽手里有雷纳家族勾结帝国的证据，但始终找不到扳倒波德的办法，究其原因还是这个不粘锅太会培养忠犬，所有人都知道他做的事，但就是找不到直接证据，将罪名安到他的头上，所有总会有人站出来替他顶罪。
而波鲁特和雷纳这两大家族无论怎么隐藏祸心，只要航路和矿山出了问题，矛头会自动指向他们，这是垄断所带来的弊病。
“暂时先不要管他们，等不冻港的项目全完建成再说，这个冬天军部不会太平。”原泽放下资料，揉了揉山根。
“你担心亚尔科夫向你发难？”
“发难不至于，警告肯定少不了。”
先是顶撞白望山，然后跟尼古拉斯抢东西，再又把兰斯特送走，桩桩件件都是再跟他对着做。
这些事本来就不在原泽的计划里，但为了某只小野猫，他也只能照单全收，无非就是后面麻烦点。
尤纳斯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眼就看出他的魂飘去哪儿了，但愿沈嚣的存在不会干扰到后面的计划吧。
————
同一时间军校宿舍。
沈嚣听亚斯说完那段黑暗往事，想起他在梦魇测试后哭唧唧的模样，那段压抑的过去应该也发生那个时候。
“所以原泽知道自己的母亲大概率是被迫失踪，才没有与你们断绝往来。”
“嗯，虽然表哥和家里来往不多，但是跟外公联系挺多的，我来双子星上学的事，也是表哥帮忙安排的。”
沈嚣之前就有想过，原泽母亲失踪的事情另有蹊跷，但原泽既然也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还会反感Omega？
“你知道我和原泽结婚的原因吗？”
“我外公说是因为匹配度，而且表哥的病……也拖不下去了，所以你们应该不是自愿结婚的，不过……”亚斯挠了挠头，试着组织语言，“其实我不太知道你的想法，但是表哥确实、挺喜欢你的。”他边说边偷偷看沈嚣的神情，防止说错话，给表哥丢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很多地方啊。”亚斯坐直身体，扳着手指头开始回忆，“刚开学的时候，担心你体能训练吃不消，经常来问我你的情况；说你不认路，告诉我不要让你一个人出门；有的时候还会问你晚上吃什么，最近有没有遇到麻烦……之前出去玩还让我拍些照片发给他。”
说到这儿，亚斯突然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来了双子星四年，整整四年，表哥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可是我到你身边后，表哥隔三差五就来敲我，如果他不喜欢你，那也没必要做到这份儿上吧。”
亚斯是beta，他无法像欧笙那样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荷尔蒙气息，也不会将信息素的匹配度放在感情中的第一位，所以他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清晰的看到原泽身上的变化。
信息素之间的相互影响不能完全代表当事人的真实想法，但一个人的行为改变绝对能透露出他的真实想法。
听完他的话，沈嚣陷入了思考。
原泽对亚斯说的话中有所隐瞒，他不知道自己戴上了镣铐，也不知道原泽有问他情况是为了防止自己逃跑，但这些真真假假的话混在一起，才让亚斯的感受变得真实可信。
沈嚣知道原泽正在背后策划着一桩大事，这件事可能会改变未来联邦的整体格局，容不得丝毫差错。
按理说，他应该防备自己才对，可他却在宴会上毫不避讳地给自己讲故事，还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沈嚣以为他是在试探自己，但仔细想想他压根没这个必要。
所以原泽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将他和这个本该被排除在外的人拉入计划。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亚斯问道。
“他……为什么喜、欢我。”那两个字说出口时，沈嚣的语速明显放慢了，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就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亚斯有些糊涂，“喜欢就是喜欢，还要理由吗？”
“要。”沈嚣语气坚定，眼中却闪过一道茫然，“我不信他真的喜、欢我。”
“为什么？是表哥对你太闷了吗。”亚斯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陈述自己的看法，“他确实不擅长表达，有的时候说话也很气人，我以前也被他伤到过，但是怎么说呢，可能比起说话，一些小举动更真实吧，就像他嘴上嫌我底子差，但还是会给我请最好的老师，所以有的时候……”
“不对。”沈嚣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白墙，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会有人喜……”
后面一个字音卡在了他的嗓子里，沈嚣破碎的记忆中闪过一段嘈杂的声音，他终于看清了那时发生的一切。
冰冷的底层处决台上，一对男女双手被缚，跪倒在持枪的面具人面前。
“没有体温的东西也想得到人的爱，白塔不需要废品，带下去强制报废。”
身后的黑衣人上前抓住男人脖子上的项圈，将他拖向后方的焚化炉。
炉门打开，炙热的烈焰喷吐着猩红的舌尖，迫不及待想要饱餐一顿。
“不，你们这是强权，他们也是人，凭什么不能——”
嘭——
一声枪响，女人倒地不起，她的爱人在火光中看了她最后一眼，同样逃不开死亡的命运。
处理好一切，带着金属面具的训导员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冰冷残酷的光是沈嚣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请所有猎杀者都记牢自己的身份，你们不是人，而是为维护白塔利益而诞生的新人类，情感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你们不需要被爱，也不配被爱。”
不需要被爱，也不配被爱，与之相关的一切情绪同样不能存在，成为脑内禁令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这才是白塔下达在他们身上的最残酷的诅咒。

第101章
亚斯看着沈嚣失神离开的身影, 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是哪里说错话了吗？也没有吧，亚斯挠了挠头，感觉自己这次发挥的还可以，怎么情况看起来比之前还糟糕。
算了, 还是告诉表哥吧, 感情这事他越掺和越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
晚上十点, 原泽结束了和尼古拉斯的饭局, 刚回到房间, 就收到亚斯发来的短信。
【嚣嚣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对手指.jpg]。】
刚醒过来就被送走, 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好。
原泽烦得不行，赶紧让连恩下去安排, 打算明天一早返回双子星。
但回去之后要怎么做呢，他不可能贸然进宿舍找人，沈嚣大概率也不想见到他，本来就稀碎的关系现在彻底碎成了渣, 他连把渣子捡起来的法子都找不到, 还谈个p的哄人啊。
“等一下连恩, 有件事想问你。”
连恩旋即停住脚步, 站直身子, “您说。”
原泽停顿了几秒, 语气生硬地问：“如果Omega心情不好, 你会怎么做。”
“您是指哄他开心吗？”连恩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 差不多吧。”
“送个礼物，或者给他一个惊喜。”
原泽点了点桌子, “那送什么好。”
连恩：“当然是送他喜欢的东西。”
沈嚣喜欢的东西，精神力教学指南？新的外骨骼核心？会发光的破铜烂铁？还是一盘刚出炉的炸鸡？这些东西他想送多少就有多少, 但沈嚣不一定吃这套。
“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连恩想了想，“要不带他去看看风景，增加一些美好的回忆。”
沈嚣想看的风景……原泽只能想起禁闭室里的那场流星风暴，但那晚沈嚣眼中的情绪比被星光遮掩的月亮还要落寞。
共感所带来的情绪连接令他对沈嚣过往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格外敏感，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原泽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如果那是沈嚣想看的风景，那他宁愿他永远看不到。
“算了你出去吧。”他还是自己想想吧。
连恩关门出去，原泽走回卧室，拿出沈嚣之前脱下来的衬衫，放在鼻子旁边深深吸闻，淡到无味的信息素瞬间驱散了心中的郁结，也让他愈发上瘾。
哄人是要投其所好，他可以把沈嚣想要的所有东西双手捧上送给他，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沈嚣只会拿走东西，然后把他扫地出门，整个过程恐怕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操，原泽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也怪他之前把人欺负狠了，现在再要圆回来，连个办法都想不出来。
偌大的卧室里本该睡着两个人，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对着大床发愣，原泽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想起沈嚣咬自己时那愤恨又无助的眼神，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
那晚他悄悄问的问题得到了回答，他知道沈嚣想要什么，但承诺的代价太承重，哪怕他给得起，沈嚣也不一定承受得起。
他是一个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人，一但走错万劫不复，所以在有万全的计划前，他不想让沈嚣牵扯太深。
而且现在事态发展不完全受他操控，亚尔科夫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万一议会再发难，保不齐会先拿沈嚣开刀。
所以，这学期结束后他还是打算把沈嚣送走，但以沈嚣的脾气肯定会跟他闹，只怕到时候关系会更僵。
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原泽烦得焦躁上头，又是一晚上没睡。
——
第二天一早，萤火城上空浮起了黑烟。
原泽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酒店，乘坐航舰返回双子星，路上又碰见了捕风捉影的无良报社。
这些人发现原泽身边少了个人，又开始八卦起来。
原泽懒得管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军部，然后赶往军区医院。
军区医院设立在白塔后方，欧笙刚从实验室出来，见原泽满面愁容站在门口，随口问了句：“沈嚣又惹你了。”
原泽摇头，“我们上床了。”
“嗙”地一声，欧笙手里的盘子掉到地上，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震惊，“什么时候。”
“六天前，也不对，他发情期持续了五天，准确说昨天才结束。”原泽挠了把头发，又开始烦躁起来。
“他人现在在哪儿。”
“在军校，昨天出了点意外，他先被送回来了。”
欧笙注意到原泽此刻的烦躁与发病时的烦躁不是一种，他的气息很稳定，就是心情不太好。
“那你不去陪他，到我这来干嘛？”
原泽没有利用抑制剂帮沈嚣度过发情期，就代表他已经接受了沈嚣，那只要沈嚣身体没有出现其他问题，以后就不用再担心催化剂的后遗症了。
“我没法过去。”原泽面色铁黑，看得出一晚上没睡，声音也是哑着的。
“他应该不太想见到我。”
欧笙认识原泽十余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诧异地说：“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原泽你不会是动心了吧。”
“嗯。”
轻轻一个字节对于原泽而言有千斤重，他颓废的眼神里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光，承认了又不敢面对，像是在害怕什么。
欧笙的震惊让他忽视了原泽眼中的情绪，他很早就看出两人之间有苗头，但原泽直接承认着实超出了他的意料。
“先跟我进来。”欧笙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交给身后的助手。
原泽进去后把门带上，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把话敞开来说。
“你过来是要做提取信息素吗？”
“嗯。”
欧笙又问：“你是不想去见他，还是不敢去见他。”
原泽不答。
“算了这不重要。”欧笙给他倒了杯花茶，“喝点茶，先冷静一下。”
原泽没拒绝，看了一下杯子里的花瓣，“洛神花，尤纳斯送过来的？”
欧笙点头，“不难喝。”
“他好像经常给你送茶。”
“因为他觉得我喜欢喝。”
“你不喜欢吗？”
“刚开始不喜欢。”
原泽微微蹙眉，“那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拒绝不掉。”欧笙抿了口茶，“我拒绝了一次，他就会换一种方法来送第二次、第三次，我嫌烦，所以只好接受了。”
他指了指旁边柜子里放的茶叶，“那里都是他送来的，扔不了又送不出去，实在没办法只能拆开来喝，久而久之，他就真觉得我是喜欢喝茶，然后越送越多，这就是恶性循环吧。”
“为什么不告诉他？”原泽不理解。
“我告诉过，但是他不信。”欧笙无奈地晃了晃杯子，“你看吧，alpha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可你也是alpha。”
“我宁可我还是beta。”欧笙压低眼眸，语气冷了下来，“在我成为alpha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傲这个词离我很远，直到我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中，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一个与我意见相左的beta的论文是垃圾，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看不起beta了。”
骂人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欧笙没分化之前也痛批过一些人的论文，但问题出在心态上，他不是站在一个科研者的身份上，对于一些学术垃圾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作为一个优秀的alpha，对一个低等级的beta以及他着劣的作品进行全方位的蔑视。
有些歧视并不是不说就不存在的，欧笙作为beta时一直试图忽略的东西在他成为alpha后，变本加厉地变现了出来。
这让他感到可怕。
“当一个人的阶级产生了变化，他的心境也会跟着变化，我试着从alpha的身份里跳脱出来，观察这些变化，观察得越久，发现的问题越多，但身在其中的人肯定意识不到，或者说大部分alpha都意识不到。”
原泽眉头紧蹙，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欧笙的话，但稍微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起码他队里的暴脾气就有不少。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也不是不能改变，军队每年的心绪报告也都稳中向好。”
欧笙摇头，“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指的是alpha骨子里无法改变的部分，心绪稳定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是为自我约束而设计的一道枷锁，证明不了一个人的本性如何。”他问原泽，“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拒绝尤纳斯的表白吗？”
“因为年龄和家世？”
“有这部分原因，但都不是主要的。”欧笙的眸光犀利起来，“在你当上上将之前，我有一次可以申请调入军部研究所的机会，但是我放弃了，因为我想在这里专心研究缓解易感期的药物，帮助你，也是帮助我自己减少对于omega信息素的需求，当时我确实在考虑是否要答应尤纳斯的追求，想在药物研发出来后给彼此一个机会，但是后来我发现，即使解决了AO之间的吸引力，也不代表我能接受被alpha标记，那种源于本能的同性相斥和占有欲，使我无法接受他。”
情绪可以压制，性格可以改善，但骨血里天生的兽性、暴戾、占有欲、等级压制……是无法改变的。
原泽被无法根治的遗传病折磨了这么多年，他是最明白的。
“你不敢去见沈嚣无外乎是知道他不会接受你，但原因呢？抛开你最开始的恶劣态度，他不接受你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原泽陷入了沉思，他其实在某些地方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但沈嚣总是“装作”视而不见，就好像他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我不知道。”
“大胆承认自己的无知，对你而言是一种进步。”欧笙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山根，声音沉而缓，“总有人能从性别和本能中跳脱出来，即使是百分百匹配度，沈嚣也能克制对信息素的依赖，这一点你也能做到，但除此以外，alpha的劣根性你一个也不少，需要我细数吗。”
目中无人、狂傲自大、破坏性、占有欲、攻击性……即使他有资本傍身，也不代表这些是对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开始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但在认识沈嚣后，我发现他的性格与你并不适配，所以你们之间如果只是单纯的利用关系，事情会好处理很多，等你不需要他了，就放他离开，这对你们两人而言都是件好事，但现在……”欧笙看着原泽阴郁环绕的眉目，无奈叹了声气，“你的态度……让这件事变得很复杂。”
“沈嚣虽然生理性别是Omega，但他的性格更偏向beta，他对alpha一直有敌意，这种敌意和alpha的劣根性一样，是几乎没有办法消除的。”欧笙问道：“你觉得沈嚣会放下这股敌意和军校生活，接受Omega的身份，安安稳稳待在你的身边吗？”
这个答案不需要思考，原泽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会，他不会愿意的。”
“那我再问，你愿意为了他放下alpha的本能吗？”
“我……”
“你不需要给我答案。”欧笙点了点桌子上的文件：“最近双子星域外能量波动很强，冬训提前了，我话就说这么多，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原泽的思绪很混乱，正如欧笙所说，他需要好好思考他与沈嚣之间的关系，这很重要，他不想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行了，去隔壁提取信息素吧，我还有事。”
“嗯。”原泽机械地转过身，还在思考欧笙的话。
“对了。”欧笙从后面叫住了他，又想起了一些事，“沈嚣……怎么说呢，他其实是一个很缺爱的孩子，从他平时的一些表现也能看出来，所以在你作出决定之前，先想想自己是否能给他想要的。”
“是他想要的，而不是你想给的。”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原泽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住，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声音沙哑低沉，“我知道了。”

第102章
冬训是军校每年冬季开展的特别训练, 大一大二所有学员必须参加，届时学校会组织学员去往冰原进行训练，通常设立在每年的十一月份，但因为今年寒潮提前, 学校将时间提前到了十月。
也就是说, 原本十月设立在沙海的机甲实操课也转移到了特训期间，因此这期冬训也是史上最长的, 一共四十二天。
刚刚结束假期回到学校的学生还没从节日的欢快氛围中出来, 就被告知了这一噩耗, 个个垂头丧脑唉声叹气, 沈嚣坐在后排，心不在焉望着窗外, 嘴里重复念叨着两个字：雪山。
“行了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班主任严颂书敲了敲黑板，继续往下说，“冬训就在下周, 在此之前, 咱们班的所有学员都要跟操作班配合起来, 这周必须找到搭档, 否则就得跟高年级的志愿者配对, 到时候被骂我可帮不了你们。”
侦查系和操作系的学生比例在5:4, 多出来的学生只能去和高年级的志愿者配对, 碰上脾气好的能得到指点, 碰上脾气不好的就只有挨骂的份。
每年一到这个时间，每个操作班门口都挤满了侦查班的学生, 而之后几个月也会变成恋爱高峰期。
不过这些都与沈嚣无关，他已经找好搭档了。
回到宿舍, 亚斯一脸忧愁地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头顶掉下来的呆毛，看样子已经呆滞有一会儿。
“嚣嚣，你回来了呀？”
“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特训分组的事，咱们要分开了。”
侦查系和操作系搭档上机实战，辅佐系则和战术系组队，同样进行实战演练。
雪原幅员辽阔，为了方便管理，总共发生划分了20个训练区域，区域之间较为分散，他和沈嚣估计得有一个多月见不着面。
“怎么，亚瑟跟着我你还不放心？”
“那倒不是。”亚斯主要还是担心沈嚣会被人为难，亚瑟又是个嘴笨的，万一火上浇油就惨了。
沈嚣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训练又不是打架，我不会没事找事。”
那自然是最好，亚斯躺回沙发上，忽然想起到一件事，又跳了起来。
“对了对了，表哥有东西要给你。”
沈嚣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亚斯。
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只盒子，打开后是包装结实的又一个盒子。
空气中飘来熟悉的味道，沈嚣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表哥让我不要打开。”亚斯把东西交给沈嚣，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没什么，就是瓶香水。”
“香水？好浪漫哟。”亚斯嘿嘿笑了两声。
沈嚣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转身回到房间。
晚上，亚斯去找夏游月商量冬训，亚瑟来了一趟宿舍，把列好的御寒清单送了过来，所有人都忙着准备东西，其他的事也都暂时搁置了，沈嚣也没有打开那瓶香水。
周末，冬训安排表出来，沈嚣和亚瑟分到了二十个区里最冷的北3区，亚斯和夏游月在南2区，算是冬训里较为温暖的地段，双方之间隔了几千公里，想见面只能等训练结束了。
10月21日上午，所有学员分批登机前往冰原，亚瑟和沈嚣是第一班机，两人上机后找到位置坐下。
沈嚣位置靠窗，坐下后就听到亚瑟在旁边叹气。
“你很紧张？”
亚瑟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去了那边直接就要上机甲，我还没有正儿八经接触过呢。”
按照以往的课程安排，操作系、侦查系、辅助系会先在沙海组队上机实操，然后再去往冰原接受特训，但今年特训提前，这两项合到一起了。
亚瑟的高中很一般，没有专门的机甲课，接触到的机甲型号也是些老的不能在老的款，军校的课程里虽然也有安排模拟训练，但他还没有真正坐上过机甲。
听到亚瑟的话，后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不会吧哥们，你到现在都没有上机甲过吗？”说话的是一个灰绿头发的alpha，和亚瑟是同班，之前就觉得他呆头呆脑不灵光，这会儿更瞧不上他了。
亚瑟尴尬地挠了挠头，随着看过来的目光变多，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灰绿alpha瞧见亚瑟旁边坐这个漂亮beta，朝沈嚣吹了声口哨，“哟，你是亚瑟的侦查员吗，这傻子都没摸过机甲，到时候肯定是吊车尾，你要不过来跟我吧，哥哥这儿座位可大了，多你一个不嫌挤。”
说完，周围响起了几道嘲弄的笑声，亚瑟知道这只是玩笑话，但又担心沈嚣会嫌弃自己，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沈嚣抬手按住他乱动的手臂，直起身子往后撇了一眼，他最近心情一直不佳，微微压低的眉头让那张稚嫩的脸看着成熟了不少，黑色瞳孔深邃而明亮，看人时却带着一股凉意，像甩了两把刀子出去，直接把人钉在原地。
灰绿alpha正面中刀，脊背瞬间爬上一股冰凉，打了个寒颤，“你、你看什么看，我有说错吗。”
“闭上你的嘴，聒噪。”
清晰的字音伴随着一股寒凉倏地冲上alpha命门，有时候威慑不一定要放出精神力，借助声音、气味，或是其他媒介都可以达到效果。
这是原泽教他的，很好用。
灰绿alpha的脸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两下，紧接着视线溃散了两秒，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额头上也凝满了虚汗。
此时，前方广播提醒飞机即将起飞，让所有人坐到座位上。
巡查的老师也走了进来，讨论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不少，但还能听到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言论。
亚瑟系好安全带，听到那些声音，手指又无措地交叉在一起，脸上有些窘迫。
“不用理他们，我们不会是吊车尾的。”沈嚣拍了拍他。
亚瑟苦着的脸瞬间亮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说，“嗯，我们一定能拿到好成绩的。”
沈嚣笑了笑，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别碰我。”
亚瑟：Q_Q
沈嚣靠着椅背，无视周围无聊的人和事，闭上眼等待飞机起飞。
渐渐的，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掩盖过飞机里的讨论声，短暂失重过去，身体又找回来了平衡，随着嘈杂的声音穿过南方城镇，一路向北。
机舱内的空调减缓运行功率，气温不断下降，窗外的云层从薄薄一片变成厚实的棉花，那股独属于雪山的森寒气息离众人越来越近。
沈嚣实在睡不着，打开窗帘望向外面，阳光正在变得稀薄，最前方是没有尽头的黑夜，他们处在白与黑交融的混沌地段，正循着风声进入极夜和雪山。
这算是回家吗？
沈嚣自嘲般轻笑一声，眉眼间酝酿着一道化不开的阴郁。
————
冬训最看重时间和效率，没有多余的停歇，所有人直接被送往北3区，迎来五十度温差的体感骤降体验。
飞机抵达舱门打开，寒风呼啸着涌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学员即使已经做好了御寒措施，还是被涌进鼻腔的寒风呵斥在原地，直到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才跌跌撞撞走出舱门。
沈嚣带好帽子围巾，跟着队伍从飞机上下来，深蓝色的夜空压在头顶，寒风不知疲倦地往人身上冲撞，视野里是乱糟的雪花和冰晶，唯有远处的稀疏的灯光给人带来了一点安全感。
除了灯光，一切都那么熟悉，沈嚣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半低着头往前走。
靴子踩进雪坑，留下一连串痕迹，但过不了多久这些痕迹便会被大雪覆盖，沈嚣看着脚下的足迹，耳边嘈杂的人声和风声渐渐远去，当他再次抬起头，大雪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前行。
“沈嚣，你怎么突然发呆了。”亚瑟见他原地不动，赶紧过来拉了一把。
黑暗中灯光重新聚合，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营地只有不到两百米。
沈嚣回过神，闷闷说道：“没有，雪花有点迷眼睛。”
这次没有把袖子抽走，任由亚瑟把自己带到了营地。
严格来说今天不算是冬训第一天，训练表上没有安排其他事情，随行教官讲完注意事项后，让两人一组下去领帐篷，然后到营地后方的空地上搭起来，之后一个多月都要住在里面。
在场没有人抱怨条件差，大家都是能吃苦的人，冷就冷点，只要把这一个月撑过去就行。
亚瑟搭帐篷有经验，一个人不费力就把帐篷搭好了，沈嚣把学校发放的物资拎进去，铺上地垫架好桌子，两个睡袋放在房间的两端，再把发电器挂到墙上，打开灯，帐篷里一下亮堂了起来。
“这个帐篷比之前操场那个大好多。”
沈嚣点头，“防风效果也很好。”比他过去用的漏风帐篷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他们帐篷的位置也选得很好，前面是澡堂，后面是食堂，拐弯走几步路就到了厕所，生活上唯一的问题就是连不上网，只有教学楼有信号。
不过这对沈嚣来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两人把帐篷收拾好，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了那个灰绿alpha，沈嚣一个眼神又把他吓跑了。
“他们好怕你，跟我之前一样。”亚瑟感慨。
“是你太好欺负。”沈嚣在亚瑟身上看不到alpha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他和夏游月一样都很谦逊，就是脑袋不太灵光，应该是跟成长环境有关。
“有吗？”亚瑟挠了挠头，稍微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有的时候他们说话我听不懂，他们会在旁边笑，说实话我挺尴尬的。”
“以前也有人笑过你吗？”
“上大学之前没有，现在这里好多人都跟我以前接触的不一样，我其实不太会和他们相处，所以才总找你和亚斯。”
这一点沈嚣是知道的，夏游月虽然也属于不爱交朋友的类型，但她为人处事上很细心，几乎挑不出毛病，班上少不了说话的人，不会像亚瑟一样，每次空闲下来都过来找他们。
亚瑟能感觉到了他和其他alpha之间的格格不入，但他并不想加入他们，所以才会造成现在尴尬的局面。
这其实不是一件坏事，沈嚣在军校里就没有几个看的顺眼的alpha，要是当初亚瑟用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来找他，那他也不会有机会坐在对面和自己吃饭。
“你这样挺好的，是他们有问题。”
亚瑟戳了戳饭，“我爸也这么说，但我妈说以后要是想留在双子星，肯定要和他们打交道，要是处理不好关系，以后会吃亏。”
像亚瑟这样的alpha毕竟是少数，虽然他的精神力等级很高，又有作战天赋，但要是处理不好关系，很可能被穿了小鞋还不知道，除非碰上一个正直的上司，或是看中他能力的伯乐，否则很难往上晋升。
沈嚣的为人处事比他还要糟糕，这上面帮不了他，不过让他不被欺负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吧，之后要是再有人来找你茬，你就学我。”
“学你什么？”亚瑟还是不太明白。
沈嚣压低眉毛，微微低头向上瞪人，略微隆起的后背向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看上去很凶，很不好惹。
“可是他们没有我高，向上看也看不到啊。”
沈嚣“啧”了一声，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你就往下俯视，怎么凶怎么做。”
亚瑟一歪脑袋，“这真的有用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好吧。”
吃完晚饭，两人去澡堂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回帐篷休息。
可能是生物钟被打乱的原因，两人躺下后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亚瑟睡觉还算安稳，没有磨牙打呼的习惯，沈嚣前半夜睡得很舒服，后半夜被帐篷外的呼噜声吵醒了。
他忍着起床气，用精神力屏蔽听觉，翻了个身继续睡，但刚睡着又被铃声叫醒了。
军校晨练时间是早上七点，冬训提早到了六点，也就是说所有学生五点就必须起来。
铃声一共响了六次，亚瑟在最后一声结束睁开眼睛，而沈嚣已经穿好衣服站在桌子旁边了。
“你起得好快呀。”亚瑟揉着眼睛从睡袋探出头，“啊切，好冷，怎么比昨天还冷。”
沈嚣穿上战靴，走到门口感受了一下，“确实比昨天冷。”
“那我得多穿点。”亚瑟挣扎着从被窝里出来，套了两层保暖衣物，再裹上学校发的棉袄，整个人从背后看壮得像头熊。
“我们走吧。”亚瑟收拾好走到他身边，瞧了一眼沈嚣穿的衣服，问，“你没加衣服吗？”
“不是很冷。”
“啊？”亚瑟看了一眼帐篷外面的温度计，“乖乖，这都零下40度了，你真的不冷吗？”
“不冷，走吧。”沈嚣套了一双黑色皮手套，单手掀开门帘，黑衣长裤配上高筒战靴，往雪地里一站，有种要带头冲锋的肃杀气质。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加厚棉手套，心道，原来笨拙感就是这么来的，算了，还是保暖为先，待会儿还要跑步呢。
————
北3区虽然是特训20个区里最偏远的地方，但该有的待遇都有，早餐的种类很丰富，价格也和学校里一样。
为了防止训练中途会饿，沈嚣又揣了一袋黄金糕在身上，亚瑟老老实实带了瓶营养液，两人跟着集合的铃声赶到训练场。
茫茫雪海中，上百根硕大的照明灯撑起了一片透明电网，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学校没有丧心病狂直接让他们在雪地里跑步，但简陋的塑胶跑道踩上去还是有打滑的风险，对核心控制力要求很高。
在训练场最右侧靠山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冰屋，论坛上说，那里就是机甲仓库，他们现在只能开c级机甲，高度在六米左右，过两天就可以摸到了。
所有学员站上跑道，按来时的顺序排好队。
特训教官走上高台，摘下防风眼镜，露出一头细碎的灰色短发和眼下狰狞的刀疤，她身上的alpha气场很明显，开口的声音非常洪亮：“欢迎来到北3区，我是你们的特训教官露娜，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接触过雪原，但这里的生活将完全颠覆你们过去的认知，只有勇敢无畏的战士才能从战斗中脱颖而出，我不想在你们身上看到一丝懈怠。”
露娜从第一排看过去，点了一个看起来蔫蔫的alpha让他站到最前面，带着大家跑步。
“先热身，慢跑二十圈，好好感受一下雪原的风。”
被点到的alpha有些手足无措，硬着头皮站上跑道，旁边的助教扬了扬下巴，让他赶紧动起来，别浪费时间。
alpha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可能违抗指令，快步走到助教要求的位置站好，剩下两百多个人自动列成四队，跟在他后面提步慢跑。
新分发的战靴做了防滑处理，大大减少了在冰面上摔跤的风险，但碰到过于湿滑的部分，脚下还是会打滑。
不过打滑还只是小事，要命的是寒风和刺骨的温度，即使戴上了防风眼镜，也不可能将脸全部遮住，露在外面的皮肤像被刀割一般，干涩刺痛，时间一长变得麻木，连表情都做不了。
跑在队伍中间和后面的学员因为有前面的人挡着，体会不到寒风迎面冲撞的刺激，所以教官每五圈就会让他们停下来，调换队伍位置，保证每个人都能接受冰原的洗礼。
沈嚣被换到了最前面，两个比他高一个头的alpha把他夹在中间，手臂时不时磕碰到一起，有种抱团取暖的感觉。
和沙海比起来，这里的环境无疑恶劣太多，不管身上的衣服穿得再厚实，戏谑的寒风总能找到空子钻进衣服，从皮肤侵入到血液中，再顺着循环影响体温。
为了将体温保持在器官所需的温度，身体中就必须生产更多的热量来抵御寒冷，对于食物的消耗也就更大，人也更容易感觉到累。
加上寒风作用在鼻腔黏膜的刺激，队伍中的喘息声愈发沉重。
沈嚣注意不到周边人的变化，他猛烈而又均匀地呼吸着，寒气涌进心肺，渗入血液骨髓，呼气后器官得到短暂的安慰，下一秒又迎来寒气的冲撞，骨缝滋滋作响，心脏剧烈跳动，他像是自我折磨一般，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那被压制、被管控的人格正叫嚣着要占领他的意识，沈嚣不知道该不该压抑这股情绪，但当胸腔被独属于雪山的寒凉占满时，那种窒息般的刺痛令他感到无比畅快。
就好像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
晨跑结束后，所有学员列队站好，亚瑟喘着粗气站到沈嚣身边，见他脸不红气不喘，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闷闷的声音被挡在领子里，但沈嚣还是听到了，亚瑟在夸他厉害。
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撑起笑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露娜走到台上，身旁的六位教官依次站到分好的六个班级面前。
沈嚣个子矮站在第一排，看了一眼朝队伍走来的高马尾女alpha，记下她胸前的名字，方菏。
从外貌看，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亚裔，所以沈嚣一眼就记住了她。
教官们站好后，露娜开始公布这次冬训的训练模式。
“你们在学校已经上过模拟课了，冬训的时间很宝贵，没有时间再帮你们复习要点，明天开始直接上机实操，五天磨合，下周开始1v1分组对战，每周清空一次积分，积分总排名前20的小组可以获得升级资格，规则很简单，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所有人齐齐回答。
“很好。”
接着，露娜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营地规定，譬如10点前必须关灯睡觉；禁止去往电网以外的区域；晨跑必须参加，非身体原因不能无故缺席；训练期间禁止一切私斗……违反者规定者将被扣分。
等冬训结束后，学员们的总积分将会按比例转化为实践加分，用于评奖评优，积分太低除了丢脸以外，倒是不会影响平时成绩。
……
训话结束，露娜让所有人原地解散，和班级教官熟悉一下，然后回教室上课。
冬训的室内课程较少，主要还是围绕战术解析，着重于寒冰地段的作战技巧。
方菏教官看上去没有露娜教官严肃，说话的声音也比较轻缓，他们整个区都是男子组，好不容易见到温柔大姐姐，几个没怎么接触过女生的alpha和beta都有些害羞，不过没有人大胆到敢要号码。
“课表已经传送到通讯手环了，训练期间屏蔽信号，你们可以用手环跟家里的人联系，但每周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要谨慎使用……还有，冬训期间会出现特殊的紧急情况模拟训练，声音响起以后，无论你们在干什么都，必须放下手中的事情，立刻到达指定位置，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后面一个alpha格外积极，洪亮的声音差点吓到方菏。
“既然你这么积极，那班长的工作就交给你吧。”
方菏把他请到前面，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员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许笑。”棕发棕瞳的alpha走到队伍前面，挺直身体板站在方教官面前，做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好的教官。”
“很阳光。”方菏满意地点了点头，“报名字。”
“凌子晨。”
“嗯，不错。”方菏喜欢有朝气的学生，“大家要多想这位同学学习，冬训肯定是枯燥的，但咱们一定要保持乐观心态，竞争要有，互助也要有，共同进步才能取得好成绩，今天晚上营地里还会举行破冰活动，每个人都要到场，大家先熟悉起来。”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多，准备去上课吧。”
队伍解散之后，亚瑟从后面跑过来找沈嚣，中途跟新队长打了声招呼。
“你认识他？”沈嚣问道。
“他在我们也是班长。”亚瑟压低身子走在他身边，小声说：“这人有点自恋。”
亚瑟极少在背后评价别人，他那不太灵光的脑袋很难分析出别人的性格，所以他能这么说，凌子晨的自恋程度肯定不止“有点”。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还好吧，他人挺热情的。”
“看得出来。”沈嚣说到一半，突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他停下脚步，向后看了一眼，问道，“他身边那个戴眼镜的beta是他的搭档吗？”
亚瑟点头，“他们俩之前就认识，我经常看到他过来找凌子晨，好像叫邱天，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感觉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好闻。”
“味道。”亚瑟吸了两口空气，除了冷，什么也没闻见。
“可能是我闻错了吧。”沈嚣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和亚瑟离开了操场。
————
冬训第一天，营地安排了三堂室内课，内容主要关于区别雪原异兽和机甲模式调整。
雪原异兽以直行种为主，体型相对而言没有平原地区异兽那么大，但善于隐匿和躲藏，经常会和普通动物混在一起，一些体型较小的幼崽甚至能够突破外围监测偷溜进城镇或营地。
不过雪原异兽的危害性较小，并且极夜令他们拥有很长的冬眠期，所以联邦没有在最外围建立重墙，而是选择利用防护网进行阻拦和监测，如果发生特殊情况，也足够附近居民撤离到墙内。
机甲模式调整则是要求操作员将机甲调整至符合地形的战斗状态，包括探测仪的各项数据都要根据环境改变参数。
而且冰面作战和平地作战有很大区别，安排表上给的五天时间，就是用来给大家熟悉这些新模式和参数。
下午五点半课程结束，方菏来到班上，组织大家准备晚上的破冰活动。
班长凌子晨带头报了一个Bbox表演，鼓励大家踊跃参与，几个跟他关系好的alpha、beta也上报了节目。
“还有没有，大家踊跃一点。”
亚瑟在后面悄悄问沈嚣，“你报不报呀。”
沈嚣冷冷答道，“我没有才艺。”
“啊，没有兴趣爱好吗。”亚瑟以为沈嚣能被推免进来，身世肯定不会太差，多少会学一两个门才艺才对。
沈嚣瞥见他眼里疑惑，回了一句：“我五音不全。”
“这样啊。”没有天赋倒也勉强不来。
“你想表演吗？”
亚瑟挠了挠头，有点纠结。
“去吧，正好可以拍视频发给亚斯。”
“对哦。”亚瑟一敲手，“我还没给他展示过呢。”
“你打算表演什么。”
“敲鼓，我们那边的特色。”
沈嚣点点头，很不走心地说了一句，“应该很有意思。”
实际上，他对破冰并没有很大的期待，也不觉得一个晚上能让所有人熟悉起来。
凌子晨统计好后，把表格发到群里，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alpha一起去操场布置场地，剩下的人去食堂采购，准备在篝火旁开餐。
亚瑟不在，沈嚣作为落单人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快要走到食堂的时候，一个同样找不到人说话的beta被挤到了他身边。
两人视线撞上，谁都没有先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前面说笑的声音传到他们身边，再不说点什么就显得不合适了。
“你好，我叫邱天。”琥珀色头发的beta先打了声招呼，眼镜下的眸子跟着躲闪了一下，有些害羞。
“你好，沈嚣。”
两人身高差不多，走在一起不用抬头看人，邱天见对方似乎没有想和自己交流的打算，扶了下眼镜，把身体转了回去。
“你的搭档是凌子晨吗？”沈嚣问道。
“嗯对。”邱天又转了回来，“我跟他之前就认识，你跟亚瑟也是同学吗？”
“入学训练认识的。”
邱天点点头，“我之前在公告上看过你的名字，就是你把路星轨揍了一顿。”
“他活该。”
“确实，子晨之前和他上过大课，对战的时候还被偷袭过。”邱天看向他，“我听他们说，有很多alpha都想和你组队，但都被拒绝了，没想到你会和亚瑟组队。”
“他人还不错。”
“嗯，就是感觉你们的气场不太搭。”
邱天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的，不过气场这个东西是可以调整的，搭不搭上机后见分晓。
很快，前面的队伍就排到了窗口，带队的人按照之前列好的单子，让大家排队拿餐。
这一顿学校付钱，所有人敞开了点，被拿的最多的是牛肉，其次是鱼和鸡，饮料啤酒也搬了好几箱，晚餐会很丰盛。
沈嚣抱着两个大西瓜跟着队伍走出食堂，满脑袋问号，搞不懂怎么会有人想在这个天气里吃西瓜。
此时的操场已不是光秃秃的一片，塑胶跑道上支起了三米高的帐子，帐子中间放着一只巨大的烤火炉，两侧空出用来表演场地，外面用桌子围了一圈，帐篷顶挂上了彩条灯带，暖黄色的光闪闪烁烁，格外温馨。
掀开帘子走进去，温度一下回暖到零上，众人把餐放好，方菏让大家找位子坐下，等人到齐就可以开始了。
亚瑟和其他准备表演的人坐在一起，沈嚣挨着邱天，正好坐在他们对面。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炸鸡和烤羊排，沈嚣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吃着炸鸡，听着周围愉快的交谈声。
邱天的视线一直跟着凌子晨，专注且热烈，这种神色沈嚣只在尤纳斯那个变态身上看见过。
“你喜欢他？”
“谁？”
“凌子晨，你的搭档。”
邱天一下红了脸，但他没有躲闪，而是直白地点了点头，“喜欢。”
“他知道吗？”
“知道。”
“所以你们已经已经在一起了。”沈嚣好奇。
邱天摇头，“他觉得别人喜欢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所以认为我喜欢他也很正常。”他转身看向沈嚣，表情苦涩，“有时候alpha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怪。”
“或许是他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也许吧。”邱天叹了声气，小声嘀咕着：“反正时间也不多了。”
“什么时间？”沈嚣耳朵尖听到了。
邱天赶紧把话收回去，“没什么，我的意思是破冰快要开始了。”
方菏正好走到了空地中间，念起了开场词，沈嚣也没再多问，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破冰上。
“这次破冰是为了让大家交流起来，相互熟悉，之后的训练里也需要你们相互扶持，大家都是成年人，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希望冬训结束后，所有人都能有所收获，接下来就交给你们自己了。”方菏说完，看向后面的新晋班长。
凌子晨单手撑着桌子，双腿轻轻一跃，跳到教官身边，重重点了下头，挂在头发上的墨镜正好带好眼睛上，“好的教官，我开始了。”
周边几个学员跟着起哄，场子立马热了起来。
邱天笑着在台下拍手，少年清纯的容颜无比温和，而沈嚣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这次他确定味道是从邱天身上发出来的，可他不是beta吗？
还不等沈嚣细想，一道机械音混着电子噪音刺进他的耳膜，紧接着“酷酷酷咔咔——”的声音占据了整个帐篷。
魔性的bbox音乐仿佛数十辆拖拉机在同时工作，身体忍不住随着挖掘的动作摆动起来，沈嚣打了个冷战，看着眼前卖力表演的凌子晨，只想上去把他的嘴给堵住。
什么样的舌头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沈嚣想不明白，但旁边的人听得都很起劲，甚至有个黝黑皮肤的beta直接跳进场跟着节奏舞动起来。
沈嚣全程冷漠脸，音乐结束后跟着别人一起鼓掌，但这种艺术形式对他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一直窝在精神力空间无事可做的三七突然跑了出来，端着小板凳跟着起哄，【这不是挺有意思的。】
【是吗。】
【你就是太闷了。】三七跟着音乐打节奏，边晃边说，【过两天系统检修，下次上线时间不确定，你可别到处乱跑。】
冰天雪地，沈嚣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他问，【为什么突然要检修。】
【不是突然，本来就定好的。】三七毫不在意，【重新上线会告诉你的，别太想我。】
【不想。】
【口是心非的男人。】三七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副眼镜，装出一副狂拽酷炫的样子，跟着音乐跳了起来。
沈嚣实在受不了，问旁边的邱天，“你觉得他表演的怎么样？”
“很好呀。”邱天笑着说，“子晨很喜欢Hiphop，高中的时候还有加入社团，他还会弹吉他和贝斯，是个很酷的alpha。”
“好。”除此以外，沈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再往后看，节目全中段几乎被hip hop全部包揽，中间还夹杂着几段即兴说唱，重音乐那刺激耳膜的力量不断掀动着周围的帘子，沈嚣背后凉飕飕的，眼前的气氛却火热到不行。
轮到亚瑟上场，他拿着一只一米长的鼓，两头蒙皮中间细，不是放在腰间，而是固定在桌上。
沈嚣打开录像，调好焦距，热闹的场子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都等着听鼓被敲响的一瞬。
亚瑟对准镜头摆好架势，双手放在两侧，微微隆起的后背像一座山峦，此时的他完全丢掉了平时的傻气，整个人无比认真。
“咚”鼓声响起，短而急促，如同茫茫大地震动一般，一下拔高了心跳，紧接着厚掌急促地拍打鼓面，密集的鼓点仿佛不断落入水面的石头，每一下都砸在心脏上。
与现代乐器不同，古乐器发出的声音自带空灵感，亚瑟身上所带有的力量与鼓声极为适配，他手下的力道与位置不停变化，鼓音的节奏也跟着上下跳跃，时而如山石崩裂，陡峭躁动，时而如箭破长空，响亮穿透，仿佛一支出鞘的军队正在正在战场上奋勇厮杀。
余音绵延清脆，连其他队伍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正当战斗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一道沉闷的响声终结了战局，无人知晓胜负，留下余念给后面的人接。
一曲终了，亚瑟喘了口粗气，抬起头朝镜头比了个耶，周围紧接着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把他吓了一跳。
“行呀，哥们，平时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音乐天赋。”凌子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还好吧，我们那儿的人都会。”亚瑟把鼓收起来，待会儿还要还给学校。
沈嚣也很惊讶亚瑟有这么狂野的一面，亚斯如果看到的，肯定比他还要惊讶。
……
破冰进行到尾声，桌上的食物也差不多吃完了，凌子晨组织人打扫卫生，其他人把桌上的垃圾扔到垃圾车了。
沈嚣丢完垃圾后，想进去帮着他们一起打扫，但里面的活都被抢完了，他进去反而碍事，于是到外面等亚瑟。
冷风吹拂，白月高悬，沈嚣倚着栏杆，背着风点燃一支烟，他的存货不多，要省着点抽。
吐出的烟接触到空气后，很快消散在冰雪中，只要挡住燃烧的烟头，没人会发现在他在外面抽烟。
前世，烟草和烈酒是他们为数不多能用来暖身体的东西，现在酒喝不了，消遣的办法只剩下烟了。
远处的帐篷稀稀疏疏亮起灯光，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孤单，现在人多了却总感觉空落落的，尤其是到了冰原之后，那种无处安放的情绪愈发强烈。
烟灰飘落在地上，火星燃尽，沈嚣掐灭烟头，打算把东西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却某个重物被拖住了腿。
低头一看，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毛绒生物不知何时缠上了他，正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沈嚣抓住它的后颈毛，拎起来一看，是只长着六边形熊脸的憨狐狸。
小熊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两只耳朵怂搭在脑袋边上，跟着抽泣的动作一晃一晃，他宽厚的嘴巴比亚瑟的拳头还大，像被蜜蜂蛰过一样，可怜又可爱。
不过最让沈嚣放惊叹的还是手感，熊狐厚实的皮毛轻松没过手掌，捏起来像棉花一样柔软，让他舍不得撒开。
好想睡觉的时候把它放进被窝，沈嚣起了坏心思，狡黠地看着小熊狐，“你要跟我回去吗？”
熊狐点了点头，用毛茸茸的下巴蹭了蹭他，大耳朵跟着晃悠，可爱极了。
还挺有灵性，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不能怪他了，沈嚣拉开拉链，将毛团子放了进去，然后拉上拉链，淡定地走回帐篷。

第103章
沈嚣和亚瑟回到帐篷时, 距离宵禁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亚瑟烧水洗脸，今天简单凑合一下，明天再洗澡。
“沈嚣你怎么站着不动？”他洗完后，发现沈嚣还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晚上帐篷里很冷。”
“是啊, 可你不是不怕冷吗？”
“我现在觉得冷了。”
“那明天去超市买个电暖毯加在睡袋里。”
“电暖毯睡久了容易缺水。”
“那怎么办。”亚瑟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要一个暖袋, 最好还是毛绒的。”
亚瑟：“可是营地里不一定有的卖。”
“所以我自己找到了。”
“哦，那不挺好的。”亚瑟喝了口水, 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你在哪儿找的？”
“这里。”沈嚣表情乖巧, 默不作声拉下外套拉链, 一只白色的毛绒团子顺着地垫滚到亚瑟脚边。
“呼噜呼噜”毛团子甩了甩毛发，抬起圆圆的脑袋发出类似猫咪踩奶的声音, 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亚瑟，软耳朵搭在两侧。
亚瑟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毛团子，又看了看沈嚣, 试探地问, “你不会是想养它吧？”
沈嚣点点头, “它很暖和。”
“不是, 再暖和也不能放在宿舍养, 这是异兽。”亚瑟看着正在给自己舔毛的熊狐, 咬牙道, “还是只很凶残的异兽。”
“是吗？”沈嚣走过来, 把抱团子抱进怀里，撸了撸他的脑袋, 然后把他举到天上，“明明很乖巧。”
听到夸奖, 熊狐骄傲地露出笑容，眯着眼舒服极了。
“你确定它是异兽？”沈嚣问道。
“阿加斯兽，双子星极寒地区特有的直行种异兽，哺乳纲、食肉目、犬科、狐属异兽，今天课上刚刚讲过。”
“阿加斯兽？”沈嚣有印象，“可书上的图片不长它这样。”
成年阿加斯兽身高可达十一米，熊脸狐身，银灰毛发，花纹呈鳞片状，下颌生有硬骨，喉骨藏于硬骨下方，身形如山，吼声震耳，能催动雪崩，是冰寒一带接近王者的存在。
可这只毛团子除了熊脸狐身对的上描述，其他的方和阿加斯兽没有半毛钱关系。
“异兽幼年体和成年体差别很大，他们的进阶又和接触到的能源相关，所以具有极强的不稳定性，这只还是幼崽。”
“幼崽怎么会跑到这里？”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你真的要把它放在我们宿舍……养吗？”
沈嚣抱着毛团子抬起头，两双炯炯有神的黑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亚瑟，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亚瑟败下阵来，“异兽不比普通动物，我们的环境并不适合他成长，而且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关起来研究的，最好还是放出去。”
冰原地带较中部地区很少会遭受兽潮，但这不代表人与异兽就相安无事，阿加斯兽算是比较少见的高血统异兽，毛团子被发现了，肯定会被关起来。
或许是理解了亚瑟话里的意思，知道自己将要被送走的命运，小熊狐“乌鲁乌鲁”地抽泣起来，两只爪子死死抓着沈嚣胸前的衣服不放。
“把他送出去之后，他能找到家吗？”沈嚣有点舍不得，好容易才捡到的。
“阿加斯兽是群居异兽，彼此之间能传递信号，他父母发现他失踪了，肯定会出来找，严重一点整个族群都会暴动，如果他们真的过来了，那就不是送走这么简单了。”
被人类偷走幼崽的异兽一旦陷入暴怒，整个营地都会遭殃，甚至有可能引发兽潮，这个险真的不能冒。
“呼噜噜呼噜噜”小熊狐翻了个身，爬到沈嚣耳边轻轻低鸣。
“他说它的父母不会找过来的，等伤好了就离开。”沈嚣复述完他的话有些懵，诧异自己竟然能听懂异兽说话。
“真的假的。”亚瑟持怀疑态度，向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沈嚣把熊狐带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它身上有伤，不知道它说的是真是假。
小熊狐很乖巧，两只手扒着亚瑟的袖子，撑起身体蹦到他怀里。
亚瑟顺着它的手臂往下摸，在碰到脚踝时，小熊狐突然呜咽了一声。
“它的腿骨断了。”
“要怎么治。”
“拿根棍子固定就行了，异兽的恢复能力很强，半个月就能恢复好。”
“你还懂这个。”
“我妈是生态保护学家，也兼职兽医，经常给动物治病，我以前没事就跟在她身边打下手。”亚瑟边说边从包里摸出餐具，把筷子折断就是两根固定支架，再把骨头调整好用布包上，断骨就算接上了。
小熊狐痛的时候“呼噜”了两声，不过没有展示出凶性，和他们之前接触过的异兽很不一样。
“我妈以前也在保护区里捡到过异兽幼崽，有那种见人就咬的，也有相对温顺的，异兽的性格受血统影响较大，越是血统强大的异兽思维能力越强，能感受我们是在帮助它，这只小兽确实很有灵性。”亚瑟顺手揉了一把，真的很暖和。
“那等他伤好之后再放归。”
“嗯，现在把他放出去十有八九会被抓到，就先养着吧。”亚瑟给布条系了一个蝴蝶结，双手拖着小熊狐的咯吱窝，把它拎到空中，“不过阿托斯兽精力旺盛，白天没人看他，万一跑出去被人抓住，这小家伙还是凶多吉少。”
沈嚣揉了揉它的耳朵，用商量地口吻说，“白天不可以乱跑，只能待在帐篷里。”
“咕噜咕噜。”小熊狐点了点头，大耳朵跟着上下扇动，配上五指宽的大嘴，看着又憨又老实。
“他说他不会乱跑的。”沈嚣转述道。
亚瑟好奇：“你真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沈嚣眨了眨眼，似乎还不能完全肯定，于是回答：“猜的。”
“猜的？”
“感觉它是这个意思。”
“感觉？”亚瑟不知道该不该信，还是想用他从母亲那儿学到的驯兽办法，给小熊狐上一课，但熄灯时间已经到了，导员开始查寝，得先把今天应付过去。
“我来照顾它吧，不会有事的。”
沈嚣把毛团子塞进被窝，飞速洗漱钻进睡袋，亚瑟走到门口应付查寝，小家伙一动不动拱在沈嚣腿边。
导员往帐篷里看了一眼，确认人都在，在表上打上勾便离开了，并没有察觉到帐篷里的异常。
人走后，亚瑟把帘子拉上，沈嚣从睡袋里探出头，身侧冒出一颗绵软软的雪球，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画面出奇得诡异。
“好吧，暂时就让它留在帐篷里吧，之后有外出的机会再把它放生。”
“好的。”
两人达成共识，亚瑟关上灯准备睡觉。
沈嚣抱着小熊狐躺进被窝，让它受伤的的腿放在外侧，防止被压倒，一人一兽相互取暖，被窝很快变得暖烘烘。
和异兽睡在一起的感觉很奇妙，沈嚣以前接触到的异兽冰冷且邪恶，不管有毛还是无毛，都令他感到深深的敌意和杀意，可他第一眼见到这只小家伙时，竟然没有发现它是一只异兽，还能感受到它的情绪，翻译出它话里的意思。
回想他与小熊狐沟通的过程，呼噜呼噜的声音与其他动物的声音大同小异，无法被翻译成文字，所以他不是从声音中得知小熊狐的想法，而是通过另一种方法感知到了小熊狐的情绪，并且这种方法是不受控的，是他本身就具备的能力。
就像那天他与阿斯那女王蜂会面时，大脑突然感知到的情绪一样，明明它应该将自己吞噬，却发出了失落的嗡鸣，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和他告别。
沈嚣一直以为那是模拟程序出错了，现在看来应该是他的问题。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离奇、不可思议，不过还好，他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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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铃声准时响起，外面的天黑沉沉的一片，偶有流星划过，短暂点亮夜空，不消片刻又重归黑暗。
沈嚣让小毛团留在宿舍，不要出去乱跑，小毛团点了点头，乖乖缩在被窝里。
两人穿好衣服出门，临走时给帐篷上了锁，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赶到操场参加晨练。
上午的流程和昨天一样，晨练结束后，所有人去教室上了半天课，下午正式开始上机训练。
中午两人从食堂回来，给小毛团带了几块肉，幼年期的异兽不用吸收能量进阶，普通食物就能满足它们的营养需求。
小毛团上午一个人待着，也没有捣乱，见到沈嚣回来，眼泪汪汪往他怀里钻，是个小粘人精。
“沈嚣，你要不先给他起个名字吧。”
“起名字。”沈嚣低头看了看圆滚滚的毛团子，小熊狐四肢粗短，圆滚得像只球，性格乖巧粘人，十分讨喜，要给他起一个可爱点的名字。
“叫它粘球吧。”沈嚣摸了摸毛团子的头，低声问他，“好不好。”
粘球“呼噜”了一声，很喜欢这个名字，仰起脖子，用宽厚的嘴巴蹭他的脸颊。
“蹭脸是阿加斯兽表达喜爱的方式，看不出来啊沈嚣，你很招异兽喜欢。”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对生态研究员来说是件好事，我父亲就很不招幼崽喜欢，所以碰到难题都要找母亲，但是对我们而言不好不坏吧，毕竟兽潮里碰不到幼崽。”
“感觉你不是很讨厌异兽。”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不会同意他把异兽养在身边。
“分情况吧。”亚瑟思索了一会，说道：“我们那儿经常能接触到一些危害性比较小的异兽，我妈也常说，不是所有的异兽都会引发兽潮，兽潮爆发主要原因还是和环境挂钩，如果不是生存环境遭到破坏，没有异兽会主动离开家园发起战争，所以我毕业之后不是很想加入军队，感觉边境会更适合我。”
星域边境常有星盗作乱，同样是驾驶机甲，但他们的攻击对象不是异兽，而是星盗，亚瑟受家庭影响很深，即是知道在现在的星际中兽潮是无法避免的灾害，也还是有恻隐之心。
沈嚣在末世见过的异兽没有上万，也有八千，其中不乏一些危害性和攻击性都较小的异兽，但为了不留祸患，他们会将这些异兽消杀干净，鸟兽的那滴眼泪也是在那时留下的。
当时的他不懂分辨，现在能理解亚瑟的恻隐之心从何而来，而且冥冥中特殊的联系，让它对异兽的存在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两人聊完之后稍作休息，到点了前往操场，准备冬训的重头戏。

第104章
下午两点, 所有学员到达操场，分批次进入雪屋。
刚开始还有人担心一间雪屋里够不够存放上百台机甲，但当卷帘门拉起的一刻，所有担心烟消云散。
这间雪屋只是整个仓库裸-露在地面的最不起眼的地方, 它的真身藏在在地下。
露娜按下开关, 一节节灯光沿着向下的通道亮起，走在前面的班级先到达仓库低端, 整个空间超乎想象得巨大。
地下面积等同于营地面积, 仓库高度在二十米左右, 一眼望过去能看到无尽延伸的灯光和排列整齐密密麻麻的铁黑色机甲。
这些机甲在运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测试, 虽然作为练习机，达不到上战场的规格, 但杀伤力和操作难度都远高于之前的外骨骼。
教官们带领队员到达各自的教学区，在仓库的尽头还有一处有防护网隔绝开的对战场，这将是他们之后1V1的场所，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沈嚣所在的六班排在最后, 一路走来的壮观场面让他忍不住感叹科技飞升。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上机, 教官没有给他们布置太难的作业, 今天的任务是熟悉机体和操作模式。
所有人进入机甲后, 教官会语音指导他们熟悉操作, 然后进行一个简单的测试, 没有通过的人晚上留下来加练。
沈嚣和亚瑟分到了十二号机, 序号612, 黑亮的人形机甲高大挺括，比影像中看到机甲稍小一些, 设计也更简单，但很多地方的细节明显赶超了沈嚣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银月光辉, 也让他更加好奇顶级机甲的样子。
控制手环统一由驾驶员佩戴，亚瑟戴上后，按下开机键，机甲脊椎处打开，一道长梯延伸至脚下，两人踩上踏板，长梯自动上升，进入到驾驶室中。
驾驶舱约有两米高，对亚瑟来说略显拥挤，两人一前一后坐下，触碰手边的面板开始核实身份，一道机械声从前方屏幕传来。
【学员亚瑟、沈嚣身份已核实，机甲Dcc612已完成连接，您可以称呼我十二，系统AI将竭诚为您服务。】
D级的机甲配备的智能AI只有固定模式，没有单独的智能运算系统，不会主动根据环境切换状态，各方面都较为机械，升级到C级以后，会对中央管理器进行升级，超大的知识量、储存量、运算速度可以帮助使用者处理信息，分担侦查员的工作量。
所以目前来说，D级机甲的系统AI除了一些最基本的提示、反应能力，剩下的调节、计算等指令只能由操作者发布后才能完成。
不过好在两人来之前都已经熟悉过了，很快就将机甲的数据调整到适合雪地作战的参数。
“所有人半个小时之内完成meteor同调，迅速！”
方菏的声音从侧前方的通讯器中传来，所有学员开始穿戴连接装置。
坐椅后背有一件造型奇特的金属衣，放在地上像一件马甲，拿起后会发现它的下部和袖子处连接了七对圆环，这些圆环从上到下依次佩戴在脚踝、膝盖、小腿中段、大腿中段、手臂、手弯、手腕，衣服的脊柱顶端还连着一枚电极片，带上圆环后将电极片与颅骨凹陷处相连，即可完成穿戴。
meteor核心设在马甲的心脏位置，随着操作者的心脏跳动，meteor会不断调整圆环的收缩，和沈嚣脚上的镣铐一样，圆环不会对操作者产生任何的束缚感，他们的作用是感知操作者体内的精神力流动，并将腺体和大脑承受的负压分散到其他部位，由整个身体共同承担，延长操作者的待机时间。
并且考虑到在此过程中的信息素扩散，alpha会多配备一个覆盖腺体的半面具，圆环的材质也会更加牢固。
驾驶舱内部保持在恒定温度，两人脱下外套，只留了一件训练服，沈嚣穿上衣服，佩戴圆环，右脚的圆环稳稳贴合在镣铐上，似乎没有察觉到镣铐的存在。
最后带上电极片，无形的电流缠绕住颅骨，思绪空白了两秒，紧接着是一种飘忽忽的轻盈感，仿佛他们不是坐在驾驶舱，而是进入了精神空间。
亚瑟：“开始同调。”
沈嚣：“嗯。”
【同调开始，系统信息载入中……】
驾驶舱原本只亮了一半的灯，此时所有灯光全部打开，关闭的黑色屏幕跟着亮起，显示着外界传送进来的画面。
沈嚣戴上传感镜，两侧绿色数据不断载入，他的视野中没有画面，所有的物体与色彩都转化为了能量色块映在黑色的三维网中，底部的金色坐标轴持续向外延伸，沈嚣及时停止延伸速度，将范围控制在适当的区间。
“一号机就位。”
“二号机就位。”
……
“二十四号机就位。”
“报告教官，全员已就位。”
“收到。”方菏已经穿好外骨骼站在队伍面前，她按下手中的控制器，队伍上方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紧接着向两边打开，露出隐藏于山后面的雪地训练场。
此时已经有好几个队伍完成了同调，机甲陆陆续续进入训练场，被群山包裹的空地微微下沉，形成了一块天然盆地，足够学员放开手脚。
盆地之间做了简单的划分，方菏带领队伍达到指定位置，让凌子晨组织列队。
“所有人按编号列成三排，依次报数。”
数字从1到24，凌子晨汇补上最后一个数字，向方菏汇报。
“报告教官，列队完成。”
“很好。”方菏走到队伍面前，让所有人散开，前后左右间隔五米，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枚四角星，说道：“你们今天的任务是将带有各自编号的飞星击破，行动过程注意躲闪，碰撞造成的损失需要自己承担。”
紧接着，二十四颗拳头大小的银色飞星从身后的箱子里飞落到机甲正前方，上面闪烁着的金色数字非常显眼，很容易辨认。
“时间三个小时，未完成的小组结束后留下加练。”方菏举起手中的秒表，按下按钮，“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银色飞星以极快的速度在机甲面前移动起来，但行动的机甲却寥寥无几。
队里有一半人是第一次上机，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操控流程，眼下一群人又要在一个空间里进行追逐战，稍有不慎就会攻击到别人，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不熟悉就练起来，原地待着有什么用。”方菏吼了一声，那些愣在原地的机甲也慢慢动了起来。
亚瑟听沈嚣的，先不要管飞星，等熟练操作后再去管它，反正它只在队伍上空以及周围活动，不会跑太远。
沈嚣则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meteor中，尽可能远的感知外界的状况。
在他的视野中，黑色的机甲们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柴人，行动敏捷的像飞鸟，行动笨拙的像大鹅，共同之处是它们的胸口都闪烁着金红色的火光，meteor正发挥着作用，让巨大的机械运作起来，学员们慢慢尝试制服它，很快就有一些大鹅变身成了飞鸟。
模拟练习和真实上机的感受差别很明显，这一点对于驾驶员和侦查员都一样，行动带来的后坐力、机体与地面的摩擦力、俯冲后仰带来的惯性力……都是模拟中所体会不到。
高等级的机甲装有平衡装置，可以保证在行动过程中驾驶舱不受影响，减少冲击带来的影响，但不是他们现在可以得到的体验。
好在练习过后熟能生巧，大家都在尽力控制这台大东西，亚瑟模拟课上学到的技巧也应用的很快，不多时就能在空中和平地行动自如了。
C级机甲所配备的武器比较单一，等离子肩炮使用次数少、待机时间长、杀伤力较大不适合在这场追逐战中应用，所以能使用的就只有手臂上的腕枪。
沈嚣让亚瑟充盈好腕枪的能量，开始搜寻飞星的位置。
黑色图景之中，代表机甲能量的金红色和代表飞星的金色体量差别巨大，很好区分，沈嚣在一群金色中锁定到同编号的飞星，直线距离五百米，位置偏高，周围有三个同样等待被击破的飞星，另外三台机甲正在靠近。
“从外围绕过去，先靠近它。”
“收到。”
沈嚣传送的坐标会在亚瑟面前的屏幕上标注出来，两人目前所看到的是同一画面的不同状态，但场域范围扩大后，沈嚣的三维坐标系可以延伸至现实画面观测不到的区域。
亚瑟绕过前方正在追逐的两台机甲，闪现到后方突袭飞星。
腕枪射出的镭射光在机甲的承伤范围内，除了一些较为脆弱的连接部分，机甲不小心将镭射光误伤不会受到伤害，但这不代表驾驶员就能随意发动攻击。
飞星前后有两只观测眼，看到12号机向自己接近后，倏地冲向中间地带。
数十台机甲移动的轨迹、暗红色的激光、毫无规律移动的飞星在屏幕上编织出凌乱的大网，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亚瑟原本锁定的目标也在来回闪过的光影下消失不见。
沈嚣没有跟丢目标，将新的坐标发送给亚瑟，亚瑟闪现到飞星身后，差点和另一台高速移动的机甲撞上，节奏断了一秒，也就是这一秒又给了飞星逃脱的机会。
之后接二连三又折腾了几个回合，亚瑟对机甲的控制越来越熟悉，却没有对飞星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经过观察，沈嚣发现飞星每次移动过后会停留两秒，他重新在一群移动物后方锁定到了它的位置，但这一次没有直接闪现过去，而是给亚瑟发送了两个坐标，一个是飞星坐标，一个是射击坐标，他想试试远程攻击能不能击中飞星。
亚瑟收到，操作机甲下降到坐标高度，抬手迅速射出激光，却在半道被另一道激光射中，两道红线同时在空中抵消。
对方是17号机，驾驶员和亚瑟认识，互相看不见的两人都一丝尴尬，这也是这场追逐战中避免不了的巧合，不止发生在他们身上。
而且这些飞星精得很，会特意找其他机甲作掩护，所以整场练习时间过去半小时，没有一个小队完成任务。
“你们的联络信号呢。”方菏看不下去，站在山顶上喊了一句。
联络信号是通讯员之间传递消息的信号，利用meteor将有用的信息转化为信号发送，再由三维坐标网自动接收，使得所有侦查员可以共享信息。
因为训练刚开始不久，大家还没有习惯这种快节奏，所以下意识忽略了信号交流。
而且这项功能实现起来有很耗费精神力，对于信息预测的准确性要求也很高，万一发送给他人的信息出错，很可能造成反效果。
所以方菏虽然给出了通关的提示，但要真运用起来不是件易事。
飞星的停留时间只有两秒，一旦超过，位置就会发生改变，侦查员又要重新锁定位置，不过好在飞星的移动轨迹较为单一，只能进行直线移动，如果能把它逼近死角，就能先一步预知它的移动方向，之后再进行射击，大概率就不会落空。
但场地这么大，要怎么制造出死角？
所有的侦查员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且这不是合作赛，大家的目标都不一样，信号给多了反而会增加彼此的工作量，很难从这中间找到平衡。
思索间，一颗飞星落到了十二号机甲身后，沈嚣探查到飞星的编号是十七，正好是和亚瑟认识的驾驶员。
死角不一定是把地方堵死，只要是飞星观察不到的地方就都是死角，沈嚣突然反应过来，在坐标网中给十七号发消息。
十七号侦查员接收到信息后，迅速做出回应，机身转向，腕炮对准了十二号所在的位置諵砜。
就是现在，沈嚣说道：“跳跃。”
亚瑟拉动操杆，黑色机甲迅速上移，露出躲在他们身后的十七号飞星。
镭射光速度极快，途中没有任何干扰打断，直直射向飞星，但已经做好闪现准备的飞星，在将要被击中的瞬间，消失在了十七号的屏幕之中。
它又跑了！
虽然失败了，但这毫无疑问是十七号机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飞星会寻找“障碍物”进行躲避，那“障碍物”也可以给他们设陷阱，不过真正要让它们中招还要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信号发出要迅速及时，二是要看运气，确保射击途中不被其他因素打断。
沈嚣将建议分享出去，大家思索这一方法的可行性。
如果发出的是指向性信号，那每个人坐标系中的信息就被会被无关信息干扰，可它并没有解决冲撞的问题，万一在躲避途中，与其他机甲撞上怎么办。
但就在这个空档，有一个运气好的小队竟然一次通过，证明了方案的可行性。
很快，大家也加入到了实践的队伍中，沈嚣和亚瑟在人群和射线中不断穿梭，随着发出的信号越来越多，又衍生了新的问题。
同一台机甲既可以充当接受方，也可以是发出方，当A发出信号后，紧接着又收到了B发来的信号，那他该以哪个为准？
“接收优先。”624侦查员给出选择。
也就是说当A接受到B信号后，先不要管自己发给C的信号，把自己的飞星解决了，才有更多的时间去帮别人拦截，而C在接收到信号后，肯定会注意到A在架枪，可以及时放弃这一次机会，等待下一次锁定，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移动。
沈嚣在给二十一号侦查员发出信号后，收到了三号发来的信号，当即让亚瑟转身朝坐标点射击，三号闪身避让，顺利帮他们解决飞星。
通过考核的人越多，场上的飞星也就越少，拦截它们也就更容易了。
方菏站在山上观察学员们的操作，等所有飞星被击落后，驱动外骨骼回到队伍前方，说道：“解题过程有讨巧的因素在里面，我不否认你们的通关思路，但一些小组的操作尚未达到要求，2、3、10、11、12、17、18、20、24八个小组结束训练，剩下的小组继续训练。”
虽然飞星被全被击落，但考虑到这其中的运气成分，一些在追逐中表现得不够好的队伍被留了下来，开始新一轮的抓星星。
亚瑟听到自己这边的机号，长舒了一口气，启动拉杆，高高兴兴把机甲开回仓库，沈嚣也从黑漆漆的坐标网中退出来，迫不及待想回宿舍揉毛团子了。
两人将机甲放回指定位置后，从操作舱回到地面，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因为还处在试练阶段，所以机甲暂时不能收回到手环中，等五天练习结束后，进入自由训练阶段，驾驶员就可以获得机甲的所有权，并且攒够一定积分，还能对机甲进行升级，不收取一分费用，维护另算。
亚瑟下来之后，被身后17号机的alpha叫住，两人昨天刚认识就聊了起来，关系处的很不错。
“嘿哥们，这是你的搭档？”蓝发alpha带着一条黑色头巾，五官立体，眉眼没有亚斯那么深邃，但身上的记忆点不少，两只耳朵加起来穿了十个环，眉毛上钉了两颗闪光黑钻，属于不想记住也会记住的长相。
“嗯，沈嚣。”亚瑟转头向沈嚣介绍：“这是欧文。”
沈嚣点头和他打招呼，欧文也在打量他，直勾勾地说了一句“你好”，然后拍了一下亚瑟的肩膀，用三人都能听到的低声说，“这不是侦查班的小霸王吗，兄弟你可以啊，这都能把到手。”
闻言，沈嚣微微蹙眉，亚瑟的反应比他激烈一百倍，赶紧否认，“你别乱说，我男朋友是他舍友，我们只是搭档关系。”
“真的假的。”欧文不太信。
“当然是真的。”
欧文见亚瑟态度激烈，应该是认真的，于是扭头笑嘻嘻地沈嚣，“那我能跟你要个号码吗？”
欧文虽然打扮张狂，但举止谈吐还算有礼貌，加上实力不错，可以认识一下，沈嚣想了想把号码报给了他。
“好嘞。”
欧文的搭档也是alpha，见到他这不值钱的花心样，嫌弃地瞥了一眼。
大家一路说说聊聊走到楼梯口，沈嚣和他们没有话题，自动挪到后排，碰上了晚一步出来的凌子晨和邱天，又闻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们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邱天拢着衣服走在前面，头微微低垂，眼镜掉到鼻尖，面色发白，看上去不太舒服。
而跟在后面凌子晨表情迷茫，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邱天扭头瞪了一眼，赶紧又退回了，跟受气小媳妇一样，大气不敢喘。
看样子像是吵架了，旁边的队员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只能绕道走开。
沈嚣之前就觉得邱天的身份有问题，但这会儿却没有闻到百合的香气，反而有一股药材的苦味。
很奇怪。
通过训练的16名队员陆陆续续回到营地，此时距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亚瑟和其他几个人想去操场打会儿球，沈嚣想回去看看粘球，没跟他们一起过去，直接回了帐篷。
掀开门帘，沈嚣一进门，白团子就滚到了他脚下，受伤的那只腿被它抱在怀里，亚瑟昨晚做的简易支架很稳固，没有脱落。
沈嚣弯腰把粘球抱进怀里，手刚放到它的头上，就听到一阵舒服的呼噜声。
“异兽幼崽都像你这么听话吗？”
沈嚣一直觉得听话放在智慧生物身上不是一个好词，但又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它的性格，而且他还是认为异兽的性格不该如此。
“呼噜呼噜。”喜欢你。
“为什么。”
“呼噜呼噜。”你的声音很好听。
声音？沈嚣摸了摸它的耳朵，小熊狐耳朵里的毛是粉色的，摸起来的手感软绵软绵，和皮毛是两种不同的触感。
而且耳朵里的皮肤很敏感，粘球感觉到痒却没有躲开，低下头一个劲朝他怀里钻，像是在撒娇。
异兽所感知到的声音与人类听到的声音不同，它们能发出特殊的能量音波进行交流，距离甚至可以跨越千米，但这种音波的形成原理和所表达的语言内容至今无法破解。
这也是异兽区别于未进化野兽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而他似乎也拥有这种天赋，并且很讨异兽喜欢。
很奇怪，但沈嚣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件坏事，三七说过研究所没有对他的身体进行过危害性实验，所以就先随他去吧。
沈嚣将粘球放下，准备趁浴室人不多，先把澡洗了。
这种下饺子一样的集体生活他还是第一次经历，沈嚣以前虽然也有被扒光围观的经理，但里面的一些热心服务还是令他有些不适，比如推背和搓澡。
拿好换洗衣物，沈嚣把粘球放进被窝，锁好帐篷去往浴室。
因为时间尚早，浴室里只开了一台暖气，温度勉强维持在零上，脱下外套后体感凉飕飕的。
沈嚣干脆利落地脱-光衣服，围着下半身走进浴室。
封闭的环境中，一点儿声音都会被扩大，沈嚣特意找了一个没有人的隔区，正要打开花洒，一股极为浓烈的百合花香倏地侵入鼻尖。
温柔清淡的香味中夹杂着浓郁的甜味，这不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而是Omega的信息素。
浴室里有Omega发-情了。

第105章
沈嚣放下花洒, 围上浴巾，顺着馥郁的香气找了过去。
浴室最里面的隔间传来急促的流水声，信息素无法被水冲淡，他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
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alpha也察觉出了异常, 关闭水流, 开始寻找香气的源头。
沈嚣注意到空气中的躁动，持续向外释放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 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那几个alpha感受到后, 以为是同类的味道外溢, 略有失望地回到原处, 打开水继续洗澡。
水声重新响起，沈嚣走到最后的隔间, 敲了敲挡板，看向蹲在地上的邱天。
“你是Omega。”
邱天正处在信息素紊乱中，头脑不清，五感迟钝,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 只穿了里衣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不会有人过来的。”沈嚣放出安抚信息素, 大雪中的雪松将百合压在枝下, 抖了抖身上的雪, 将他身上杂驳的气味洗净。
同是Omega, 这种天生的感应令邱天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沈嚣，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也是o…omega。”
沈嚣“嗯”了一声。
“也是二次分化吗？”
考虑到否认的话事情会很难解释, 所以沈嚣选择默认。
“能站起来吗？”
邱天试着动了动，“好像不行。”
“带药了吗？”
“带了, 那个……医生说按时服药可以撑一段时间，我没想到会突然失效。”
沈嚣对二次分化了解不多，他之前只和欧笙聊到过这个话题。
beta二次分化时，腺体细胞会进行不稳定复制，极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干扰和刺激，药物可以起到一定的稳定作用，但如果长时间接触到alpha信息素，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邱天整日里和alpha呆在一起，信息素能稳定下来就有鬼了。
“先把水关了，把腺体露出来。”
“好的……啊，什么？”邱天关完水，才听到他的后半句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可是……”邱天没戴眼镜，抬起头时湿漉漉的琥珀色短发黏在脸上，眼睛也湿汪汪的，看沈嚣的眼神像是在看登徒子。
沈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别人这么看着，直接拽住邱天的胳膊把他拎了起来，反手将他压在墙上。
“你要干嘛。”邱天捂着胸口瑟瑟发抖。
“别说话。”
沈嚣撩开他后颈的头发，用触碰的方式，压制住他不断外溢的信息素，两股不同的信息素不仅没有排斥，还彼此缠绕在了一起，很快将躁动压制了下去。
身体的不适感转眼消失，邱天打颤的腿找回了力气，头脑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谢谢。”后颈冰凉的温度消散，邱天捂着腺体，转过身害羞地向他道谢。
“没事，出去再说，这里不适合谈话。”沈嚣想先把澡洗了。
“好。”
两人洗完澡出来正好六点，到食堂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坐下之后，邱天安耐不住心情，先开口问道：“你是S级Omega吗？”
“嗯。”
“哇，怪不得这么厉害。”邱天指的是沈嚣非同寻常的精神力，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还是先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我是前不久才出现了二次分化的预兆，当时临近考核没有在意，考核结束后，身上不对劲的情况多了起来，后颈也开始发热，那个时候我隐约猜到了原因，但你也知道的，军校不接受Omega，所以我一直撑到放假回家才确定是二次分化。”
“过程和我差不多。”沈嚣假话真说。
“是吧是吧。”邱天情绪有些激动，扶了扶眼镜继续往后说，“我回家之后也不敢去大医院，就去小诊所咨询了一下情况，然后开了一点药，那个医生说二次分化之前会有一段稳定期，可以靠药物掩盖一下，撑一两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我就想……”他边说，边看向沈嚣。
“所以你就想先把冬训撑过去，然后再坦白转学。”
“嗯。”邱天点点头，“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瞒下来的，能不能……帮我留下来。”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你能保证之后都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吗？”
“这个……”邱天没办法保证，信息素的紊乱是不可控的。
“我可以理解你想留下的心情，但我不久后也要离开了，现阶段Omega是没有正当理由能留在军校的。”沈嚣实话实话。
邱天抬着的头慢慢垂下，放在桌上的手攥得极紧，“这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开。”
从身形上看，邱天和沈嚣差不多，在beta里很不占优势，为了进入军校，能跟喜欢的人做搭档，邱天付出了远超于其他的beta努力，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二次分化，让过去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这种打击换到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但沈嚣无能为力，他也不过是靠些卑劣手段在强权之下谋得了一丝喘息余地，能做的很有限。
“我可以帮你撑过冬训，但之后的事我帮不了。”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邱天攥着的手缓缓送开，良久后无奈地说了一声“好”，他脸上的笑容苦涩勉强，自我安慰似的又说了一句：“只要能把冬训撑过去就好。”
沈嚣不会安慰人，何况那些话说了也没用，他跟邱天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和alpha保持好距离。
“我那边还有备用胶带和抑制剂，可分给你。”
“谢谢。”邱天感激他的帮助，请他吃了顿饭，然后两人离开食堂，回帐篷拿东西，路上正好碰到打完球回来的亚瑟一行人。
凌子晨走在队伍最后，全程愁眉苦脸，见到邱天和沈嚣从食堂里出来，满肚子的话张了张嘴又收了回去。
Omega对喜欢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凌子晨在邱天面前不会刻意收敛信息素，D级操作舱的通风系统又很鸡肋，导致邱天上机后没多久，腺体就开始发痛。
但这还不是最气人的，邱天好不容易撑到了训练结束，刚解除连接，凌子晨就脱下头盔，转过身对他说了一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好难闻哦。”
邱天顿时如遭受五雷轰顶一般，瞬间炸了，当即吼了他一句“没有”，让他不许靠近自己。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消气，路过时瞪了凌子晨一眼，拉着沈嚣快步走开。
凌子晨和邱天算是半个青梅竹马，认识近十年都没见过邱天这么生气，整个人一头雾水，完全意识不到问题出在哪儿。
————
回去的路上，邱天把这件事告诉沈嚣。
沈嚣听完后说：“他闻到可能是你的抑制剂。”
“抑制剂？”
“嗯，因为我也闻到了一股很古怪的药材味道。”
“是这样吗。”邱天在机舱里被凌子晨身上的香草味熏晕了脑袋，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要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冤枉了凌子晨。
“我先去拿东西。”
“好的。”
沈嚣不想让别人知道粘球的存在，让邱天站在帐篷外面等自己，东西拿好后，再跟他去他的帐篷。
“进来吧。”邱天打开门锁，邀请沈嚣进去。
这间帐篷里至少混杂了七八种草木的味道，沈嚣进去后身上就开始发痒，立刻让邱天拉开窗通风。
“你的药是正规诊所开的吗？”沈嚣捂着鼻子问。
邱天尴尬地低下头，“不是，这个是我拿着网上的偏方去找医生配的，我感觉里面的成分都挺正常的，吃了也不会出事，所以就想靠这个撑一撑。”
要是真去了诊所，他的军校生涯也要到此为止了，沈嚣能理解他这种做法，但他这么做之前肯定没有考虑过后果。
一只抑制剂能缓一个月，沈嚣给了他两支，理论上可以撑过冬训。
“帐篷里保持通风，如果凌子晨的信息素对你影响很大，就找个借口让他收敛一点。”
“嗯，好的。”邱天接过抑制剂，问：“你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我那边还有。”沈嚣出来一共带了五支，但由于上次doi过头，他现在体内的信息素水平很低，下一发情期期可能要推迟到两个月后了。
“好的。”
邱天撸起袖子，把抑制剂打进去，沈嚣等他打完，把多余的胶带递给他。
“这些东西是从黑市上买的吗？”
“不方便明说。”
“好吧。”邱天不再多问，他之前有听说过沈嚣是推免生，推免他进来的人肯定知道他的身份，至于原因可能和军部有关，确实不方便对外透露。
“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找我。”
“好的。”
————
从帐篷里出来，沈嚣又撞见了吃完饭回来的凌子晨。
这人和做错事了一样，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见到他出来，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小天还在生气吗？”
沈嚣摇头。
“那就好。”凌子晨舒了口气，又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吗？”这话他不敢直接问邱天。
“你的身上有味道。”
“我的身上有味道？”凌子晨闻了闻，“没有啊。”
“有。”沈嚣一脸笃定，“alpha的味道。”
“啊？什么意思。”
沈嚣说完转身离开，没有解释，也不给他多问的机会。
凌子晨懵了，低下头仔细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好像是有一股怪味，像是百合掺杂着黄连的味道。
所以是其他人的信息素沾到他身上了？但邱天不是beta，怎么会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算了，先不管了，把澡洗了再说。
————
帐篷里，亚瑟已经吃完饭回来了。
他正准备给粘球检查一下腿上的伤，结果刚碰到被子，就被一声低吼吓了回去。
这一幕刚好被沈嚣看到，躲在被窝里粘球硬生生把“嗷呜”扭成了“嗷唔噜唔噜”，企图维持自己的弱小无助的形象。
沈嚣假装没看见，拍了拍被窝喊它出来。
粘球低着脑袋往它腿上蹭了蹭，嘴里还“唔噜唔噜”叫个不停，像个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小孩在撒娇卖萌求放过。
“让亚瑟检查一下。”
粘球不好意思露脸，团成一团滚到亚瑟身边，抬起伤腿给他检查。
此时的白团子跟炸开花的鸡腿没有两样，平时缩成一团还看不出来，粘球的腿伸长后确实比一般的狐狸要粗壮，脚掌也更宽大，异兽的特征很明显。
“好了，没有问题，继续保持。”亚瑟以前经常被异兽吼，倒是没有生气，而且异兽的脾气本就难训，要是一直乖顺，他反而会觉得有问题。
检查完后，粘球弱弱把腿收回来，“嘭”地一声像弹棉花一样把头伸了出来，然后一瘸一拐挪到了沈嚣身边要摸摸。
“他真的很喜欢你，太少见了。”亚瑟感叹。
沈嚣笑了笑，揪住粘球的后颈，把毛团子拎进怀里，“可能是相似吧。”
“哪里相似。”
“都是圆眼睛。”沈嚣开了个玩笑，怀里的毛团眨了眨眼，忽略毛色，一人一兽竟然真的有几分相似。
“问题出在这儿吗？”亚瑟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沈嚣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毛团子，狠狠rua了一把。
粘球很喜欢被大力揉搓的感觉，抬起头“呼噜呼噜”哼个不停。
沈嚣能感觉到粘球对他的喜欢，可当他问起原因，粘球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像冥冥中存在一种感应，没有理由就喜欢上了，但沈嚣可不信天底下有这么玄乎的事。
这小家伙喜欢的可能并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第106章
之后五天训练难度升级, 飞星的移动速度不断加快，运动规律也从最开始直线提升到曲线，对于驾驶员的操作水平和侦查员的反应要求持续提高。
同时，北3区的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恶劣, 最后一天的大暴雪几乎模糊了全部视线, 驾驶员的所有移动信号都要靠侦查员传递，搭档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顺滑。
实操训练结束后, 大家的机甲都不同程度遭受了损伤, 方菏给所有人一次积分赊账的机会, 先修复, 后扣分，不用利息。
因为之后的1V1对抗场地会规避掉机甲的负伤, 所以这次修复后，效果可以一直持续到冬训结束，大部分学员都选择了赊账修机甲。
根据修复程度，扣分在十到二十不等。
沈嚣和亚瑟的十二号机甲机翼边角折损了一块, 对平衡有些影响, 选择了修复, 扣除了十二个积分, 就是不知道之后一场比赛能赢多少。
————
冬训第七天全体放假, 不安排训练。
营地安排了悬浮车, 可以送学员们去百公里外的马卡鲁镇逛一圈, 而这一天也可能是之后一部分学员在整个冬训中唯一的一天假期。
沈嚣出发前一直在思索要不要把粘球带过去。
小家伙粘人得很, 不带他去，就一直可怜巴巴看着自己, 可带出去又不能把他放在衣服里，万一被其他学员看出问题就难办了。
“要不放包里吧。”亚瑟提议, “你把包背在胸前，能随时照顾它，也不会被看出来。”
这是个办法，沈嚣摸了摸粘球毛茸茸的脑袋，“可以吗。”
“呼噜。”好的。
沈嚣把黑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粘球拖着伤腿滚进包里，然后叼着拉链把自己关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可以露出眼睛的缝隙。
“走吧。”沈嚣把包挂到胸前。
“嗯。”
两人锁好帐篷，迅速赶到营地大门，乘坐最早的一班悬浮车，到达了马卡鲁小镇。
与沈嚣之前所见过的高楼大厦不同，处于极地最深处的小镇低矮且平坦，在越过山坡之前，只能看到屋顶上亮起的点点荧光，和烟囱里冒出的蓝烟。
“那里的烟为什么是蓝色的？”沈嚣问道。
“雪原极光海地带基本不生长树木，外面卖的取暖设备又很昂贵，所以只能用矿石取暖，雪原雪山盛产冰晶矿，这种矿石只在极夜后才会显露，其余时间和冰块无异，产量大，开采少，比起一般的能源矿，价值和价格都很低廉，很适合用来取暖，燃烧后的烟雾就是这种灰蓝色。”亚瑟解释道。
沈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今天的天空比以往要亮一些，蓝色灰烟上升到空中，转眼便被铁绀色的天吞没，唯有灯光闪烁不停。
悬浮车抵达小镇入口，闪亮的灯牌上映着“马卡鲁镇”四个字，周围还有牛羊卡通立牌，两边的桩子上还缠绕着黄玫瑰，极富有当地特色。
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气氛温馨宁静，交错的矮屋有高有低，涂刷了明艳鲜亮的彩漆，现在还未下雪，红、蓝、黄色的屋顶像一朵朵圆胖的蘑菇，生长在雪白的大地上，充满童话感。
往来的人们穿着厚实的棉衣，围着刚编织好的围巾，三五成群从干净的街道上走过；旁边带着堆堆帽铲雪的师傅停下手中的活，接过朋友递来的雪茄，边抽烟，边和他了解最近的天气状况；周围时不时有悬浮车从路上经过，因为小镇没有交通灯，他们的车速还不如旁边的电动车，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慢悠悠地往前开……
沿途的街道每隔四五米就一盏亮灯，灯柱中间用一串串彩灯连接起来，充满了节日氛围，但现在距离镇上的最重要节日还有一个月，到时候会更加热闹。
沈嚣走进小镇，心绪一下子慢了下来，和他同一班车过来的同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小镇，“哇”了一声看呆了。
“呼噜。”想要摸摸。
听到粘球的声音，沈嚣收回目光，一只手伸进包里给它顺毛，转身问亚瑟，“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今天过来的学生很多，主街道两侧已经被人占满了，他身前有只小兽要照顾，最好避开人多的地方。
镇子门口的箱子里放了地图，亚瑟拿了一份，指着侧面的小路说，“从这里绕过去还有一条商街，规模没有前面大，东西应该都差不多。”
“那就走这边吧。”
两人走进房子中间的小路，虽然是小路，但两边的墙壁上都安装了壁灯，融化的积雪堆在两侧，铺了矿料的路面自带防滑，走在上面一点都不吃力。
大约走了两百多米，两人听到前方传来了乐声，再走了几步就到达了小镇的南广场，这里和中央广场同样热闹，一棵挂着彩灯的大松树伫立在广场中央，以它为中心拉出了数条闪闪烁烁的灯带，两边的店铺也做了明亮的装饰，一扫夜晚的阴霾。
“雪原其他小镇也和这里一样吗？”沈嚣问道。
“你指风俗吗？”
“嗯。”
“那倒不是，亚斯那边虽然也是极夜，但要比这边亮很多，风俗习惯也不一样。”亚瑟想了想，说，“那边和我们家差不多，街道不会24小时亮灯，也不会过祈明节。”
“祈明节？”
“嗯，雪原严寒地带内的的所有小镇，会在极夜完全来临的那一天举行祈明节，祈祷极夜早些过去，并且时间每年都不一样，册子上说，今年的祈明节是十一月十日。”亚瑟算了算时间，“那天营地正好放假，要是我们没垫底，应该可以过来参加。”
“会有特别活动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看镇上怎么安排。”
两人边走边聊，沈嚣闻到不远处传来的香味，扭头看是一家烤肉店，胃里瞬间泛起嘀咕，二话不说拉着亚瑟走了进去。
一进门，迎面的暖气遇上冰冷的皮肤和外套，凝成了一片薄薄的水雾，两人摘下帽子，还没坐下，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胡子大叔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好，是来旅游的吗？镇子上好久没看见年轻人了。”大叔手里拿着一壶酒，却没有拿菜单，似乎不急于让他们点餐。
“不是，我们是在附近训练的学生。”亚瑟说道。
“训练？今年提早了？”大叔在镇上生活了几十年，知道联邦军校冬天会在附近训练，但以往都是在11月中旬左右。
“嗯，说是今年寒冬会来的比较早，就把训练提前了。”
闻言，大叔粗硬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这可不是件好事。”
“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吗？”沈嚣过去在基地也遇到过气温骤降的情况，但零下30度降到零下40度不会影响能源机器的运作，他们待在铁壳子里，也感受不到太大的变化。
当然，执行任务除外。
大叔双手抱于胸前，摸了摸棕色的胡茬，粗哑的嗓音中带着忧虑，“环境方面影响不大，主要是取暖问题，今年的冰晶矿产量不高，要是严冬，用量又得提升，探索队估计又要出去了一趟了。”
“探索队？”
“就是镇上自发组建的采矿小队，这几年周边雪山的冰晶矿都被采完了，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开采，为了安全起见，大家就组了个小队。”
“在防护网外面吗？”
“害，哪来的什么防护网，那东西有跟没有都一样，在这里生活就得靠运气。”大叔虽然语气无所谓，但脸上的忧虑一点不少。
“算了，不说这事了，你们想吃点什么？”
亚瑟看向沈嚣，沈嚣探出头，指了指大叔身后玻璃后面的旋转烤肉，“那个。”
“没问题，生菜和洋葱要吗？”
“都要。”
“好嘞。”大叔带上围裙走进后面的厨房，拿出一把半米长的滑刀对着冒油的旋转烤肉一顿操作，一面焦黄一面细嫩的肉片掉进餐盘里，隔这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腻腻的油香。
沈嚣心里升起罪恶，但又架不住嘴馋。
亚瑟为了不挡住他看厨房，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正好看到一样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凌子晨和邱天。
“你们也跑这儿来了呀。”凌子晨满面笑容走进来，他身后的邱天见到沈嚣，略显羞涩地打了声招呼。
“一起坐吧。”亚瑟提议。
凌子晨看了一眼略显拥挤四人座，迟疑地说，“我和邱天坐后面就行，大家挤一块吃不开，你说是吧，小天。”
他回头想拽邱天的袖子，结果什么也没拽到，邱天在他话说完之前，就做坐到了沈嚣旁边。
“你坐后面吧，我和沈嚣坐一起。”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凌子晨傻了，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邱天不待见了，一个人不情不愿坐到了后面的桌子上。
亚瑟这些天也看出凌子晨有点不对劲，小声问邱天，“他最近是不是遭受什么打击了，怎么都不跟我们去打球了。”
邱天也想知道原因，“他最近是怪怪的，整天呆在帐篷里不出去，都不怎么动。”
两人聊了起来，知晓原因的沈嚣在旁边默默给自己倒了茶，边喝边听他们讨论，跟无事人一样置身事外。
不一会儿，大叔端着两个铁盘子走过来，华丽地转了个圈，将盘子滑到桌上。
“洛夫大叔特制烤肉汉堡，请慢用，年轻的客人们。”
闻到香味，沈嚣拿起刀叉，迫不及待切开了面前手掌大小的汉堡。
“好香。”邱天在旁边说了一句。
“你想吃吗，我给你点。”一直找不到话题的凌子晨终于插上了话。
“不用。”邱天跟洛夫大叔要了两个汉堡，令一个给凌子晨。
凌子晨被拒绝时还有些失落，听到邱天给自己也点了一个，拧巴的脸瞬间舒展开了。
“再要两杯奶茶。”邱天看了看菜单。
“没问题。”
沈嚣听到奶茶，也跟着要了一杯，包里的小兽也跟着咕咚了一下。
奶茶很快做好端了上来，邱天看了看餐厅的环境，问：“这里只有您一个人看着吗？”
洛夫大叔点头，“一般也没什么人来，要是早知道你们冬训提前，就让我家老婆子也来了。”
“年青人不过来帮忙吗？”
“儿子女儿全都跑外面去了，也就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愿意待在这儿。”
雪原的生存环境过于恶劣，当地又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偶尔过来的人，待一段时间也就离开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对雪原有感情的老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去了外面反而会无所适从。
不过小镇虽然却少了一些年轻气，但邻里街坊都是熟人，大家没事就聚在一起聊天，日子过得也乐呵。

第107章
临近饭点, 过来餐厅的人越来越多，凌子晨不好再占着座位，还是跟亚瑟挤到了一起，沾上了其他alpha的味道。
沈嚣把面前的汉堡吃完后, 又点了两个, 一个放进包里，一个迅速吃掉。
“有这么好吃吗？”邱天问。
“很嫩。”沈嚣评价道。
“雪原里养殖的牛羊都是半野生的状态, 吃的是天然牧草, 肉质会比其他地方更细腻。”亚瑟解释。
邱天：“你对这边很了解。”
“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他有亲戚在雪原, 但不在马卡鲁镇。
“那这边有什么特产吗, 我想带点回家给我老妈。”凌子晨终于插上了话。
“毛衣、围巾之类的编织品应该算是这里的特色。”
他们过来的路上看到商店门口挂着许多色彩鲜亮的围巾、毯子，上面的花纹很特别, 规则的拼接花纹像树叶，像眼睛，像太阳，带着古朴的质感。
“那我们待会出去买吧。”凌子晨看向邱天。
邱天点头：“阿姨应该会喜欢的。”
“你要给亚斯带吗？”沈嚣抬头问。
亚瑟：“嗯, 出去看看吧, 这边工艺品挺多的。”
四人抓紧把饭吃完, 和洛夫大叔打了声招呼, 离开了烤肉店, 沿着南边的街, 一路逛到中心广场。
粘球躲在包里一口脱掉汉堡,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只留出一双黑眼睛跟着沈嚣走走看看。
整条街上几乎一半都是饰品店，四人看不过来, 不知道该进哪一家。
突然间，一惊呼从身后传来, 四人回头，只见一只高大威武的驯鹿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跑过来，后面还拖着一辆双人车。
驯鹿经过时，粘球带有敌意地哼了一声，想将沈嚣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颇有争宠的意思。
沈嚣以前见过驯鹿，但刚刚那只驯鹿的体型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驯鹿，他问亚瑟：“那是普通的驯鹿吗？”
“应该是混血。”亚瑟回答，“电网边缘区域异兽和正常动物混杂，会出现□□的现象，但□□诞生的混血一般不会被异兽种群接纳，性格和身形也偏向普通野兽，雪原里专门有狩猎队会去驯服这类野兽。”
“这样啊。”沈嚣那只驯鹿很有脾气，驯服它的人肯定不简单。
而凌子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驯鹿身上，他在意的是：“刚刚驾驶驯鹿的车夫带的蓝色帽子这里有卖吗？”
另外三人并没有注意到车夫带的帽子，不过附近刚好有一家专供蓝色织品的店铺，门口的招牌上还挂着一只卡通驯鹿。
亚瑟：“要不去那家看看吧。”
四人穿过马路，到了亮着彩灯的店铺门前，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各式各样的毛线织品。
邱天推门时自动触发门口的铃铛声，一位长相和蔼的奶奶听到声音，拎着正在织的围巾从房间里走出来。
“Hall&#243;.”
单词的发音较量星际通用语有些许差别，四人面面相觑，听出是打招呼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奶奶来客人了是吗？”一位绑着淡金色辫子的女孩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人用当地方言聊了几句，随后女孩将奶奶送回屋里，自己留在店里招待客人。
“你们好。”女孩笑容爽朗，蓝色眼睛清澈透亮，面颊上带着两抹红，宽阔的额头和翘鼻很符合当地的外貌特征，看上去年龄和他们差不多。
她身上穿着一件摩天轮纹样的毛衣，环形图案是靠手工一点点织出来的，颜色温和，做工精致，脖子上的宝石蓝色的羊毛围巾与她的眼睛一样夺目。
邱天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相中了她的围巾。
女孩说道：“围巾在后面，还有很多其他的款式，可以试戴。”
四人跟随女孩的指引走到后放的货架，琳琅满目的蓝色制品，按颜色深浅排成两排，强迫症极为舒适。
邱天沿着货架一路往最里面走，凌子晨跟个保镖似的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用自己的审美给他提一些建议，却换来邱天嫌弃的眼神。
相比之下，亚瑟就很会挑礼物了，他知道亚斯喜欢浅蓝，挑了一条长度适中的围巾，外加一顶有小犄角的帽子，刚好不会压到他的呆毛。
沈嚣站在一旁兴致缺缺，女孩宝石蓝色的眼睛让她想起了原泽碧蓝色的眼睛，因为颜色偏浅，那双蓝眼睛会被光色影响，呈现出不同的深浅，白天浅、夜晚深，虽然他不喜欢被原泽看着，但不得不承认那双眼睛是有几分姿色。
女孩见他神色恹恹，低声问道：“如果不喜欢围巾，前面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沈嚣微微低头，“感觉不是很用得上。”
“这样吗。”女孩有些尴尬。
此时，包里的粘球突然蛄蛹了一下，幅度不是很大，但沈嚣能感受到它在撒娇。
“有没有小一点的毛巾或者毯子？”沈嚣摸着包问。
“有的。”女孩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变的如此之快，带着他到前面的柜台挑选。
“大概什么尺寸？”
沈嚣想了想粘球抱在手上的感觉，“大概一米长、一米宽。”
“好的。”女孩指了指旁边的文样图册，“喜欢什么图案。”
沈嚣翻看了一下图册，毯子上的图案以圆形为主，配合不同的线条花纹加以填充装饰，最中间的圆色彩靓丽，看上去像是太阳的中心，周围围绕的花纹是它散发的光芒，不同的光层用以不同的色彩，但都与底色搭配和谐，丰富却不杂乱。
沈嚣侧过身子，挡住女孩的视线，让粘球自己挑选。
翻到第十三页时，粘球点了点他的胸，沈嚣指着上面金色的图案，问：“这个还有吗？”
“有的，我去仓库拿。”女孩记住图案，打开商店后面的门，到仓库找毯子。
沈嚣趁着等待的时间，打量起旁边到的玻璃展柜，里面放着两只羊毛毡做成的驯鹿，一只圈腿卧在地上，一直抬头看向远方，地上的那只披着方毯，另一只脖子上戴着围巾，两只驯鹿依偎在一起，在温暖的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沈嚣看得出神，正巧这时一只真正的驯鹿闯入了他的视野。
抬头看，一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牵着驯鹿，朝店铺走来。
滴铃铃——驯鹿脖子上的摇铃左右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将驯鹿栓在门口，推开门，用粗犷的声音喊道：“薇薇安，我回来了。”
声音引来了四人的关注，但在仓库里的薇薇安却没有听到。
男人转过头看到沈嚣，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呀，是过来旅游的客人吗？今天镇上来了好多人，你们是一起来的吧。”
他一点儿不见外，语气爽朗大方，看到沈嚣像是看见了一位久不联系的朋友，亲切地和他交谈。
相比之下，沈嚣显得有些局促，后面的亚瑟接上他的话：“我们是过来冬训的学员，薇薇安去仓库拿东西了。”
“这样啊，最近气温异常，你们的冬训也提前了。”大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提前也好，每年冬训都是咱们这儿收益最好的时候，今天早点攒钱，也能早点在家过冬了。”
说完后，大叔伸展了一下手臂，边扭边对着空气说，“不过寒冬提前，就得早点出去挖矿了，要不然等雪大了，鹿蹄子都迈不动。”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到了别人耳种，却听出几分忧虑。
薇薇安抱着毛毯从仓库里出来，见到父亲回来了，开心地跑到他面前，“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这次要去半个月吗？”
“霍雅山那边下大雪了，队长担心会有雪崩，就转道儿回来了。”
“那过几天岂不是要再去？”
“看情况吧，看能不能去其他地方采冰晶。”
薇薇安听到父亲还要出去，眉眼瞬间低垂，“好吧。”
“别担心，队长会安排好的。”男人拍了拍薇薇安的肩膀，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
男人看了一眼光脑，是集合的消息，“估计是队伍那边又有事，我过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
“好。”
男人走后，薇薇安一直目送他到转角，等驯鹿消失在视野中，才想起手里抱着的毛毯。
“抱歉，让你久等了。”薇薇安反应了过来，把毯子打开展示给沈嚣看。
方形的羊毛毯打开后像一幅星空画，中间的圆心由十二个等大的菱形围成，菱形镂空的地方露出靛蓝的底色，星星由鹅黄色填充，颜色本身的饱和度并不高，但在底色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明亮，周围散开的花纹偏锐利，像十二把等长的剑簇拥在星星周围。
沈嚣并不是很清楚这些图案的寓意，但能看出这些花纹的排列组合有寓意的，或许和小镇当地信封的宗教有关。
粘球在怀里拱了拱，很满意这条毯子。
“就这条了。”
付完账后，沈嚣和亚瑟把东西打包好放进包里，凌子晨迫不及待戴上围巾，点开光脑，拉上邱天一起拍照，还特意挑了一个亮眼的背景，怎么高调怎么来。
周围路过的人被吸引过来，邱天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把另一条给凌子晨母亲准备的围巾放进包里，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不想靠他太近。
凌子晨见他要跑，长臂一伸把人揽到身前，亲昵地抓着他的肩膀，“我们来合几张照。”
邱天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崩成了一条直线，但凌子晨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还一个劲儿和人家贴贴。
沈嚣知道邱天对凌子晨的感情，看得出他僵硬的原因，但他身旁的alpha并不觉得这样的举止过去亲密，这么粗的神经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装出来的。
拍完照后，四人接着逛街，买了一些没有用的装饰品，和真空包装的速食。
沈嚣把包装得满满当当，把粘球挤到了最底下。
走到中央广场，刚刚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的混血驯鹿正在中间和路过的游客合照。
它鼻子里不屑地哼着气，微微上扬的眼睛像在藐视面前的人类。
见状，旁边的大叔拿出零食诱惑，才让他稍稍低下脑袋。
看到这一幕，粘球嫌弃地打了个喷嚏，但没控制好音量，引来了邱天的注意。
沈嚣迅速背过身，假装是自己打的。
邱天给他递了两张纸巾，没有察觉出异常，而沈嚣的包又咕蛹了一下。
“咕噜咕噜。”不要看他。
这是吃醋了吧，沈嚣伸手进去给他舒服，庆幸三七暂时下线，要不然两个吃醋鬼他可应付不来。

第108章
回到营地, 时间还不算太晚。
沈嚣先把粘球送回帐篷，然后跟亚瑟去训练场上练习机甲操作。
他之前就有上机的想法，但考虑到III型meteor对身体造成的负压有可能超出身体的承受范围，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侦查科。
不过这些天观察下来, D级机甲所配备的III型meteor对身体造成的负压不是很大, 亚瑟的腺体也没有受到压迫，所以他可以一试。
至于上机的理由, 亚瑟也没有多问, 他们几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加上对彼此实力的了解, 一些大胆的行为也见怪不怪。
进入驾驶舱后，沈嚣坐上了亚瑟的位置, 亚瑟坐在后面，因为只是普通的操作训练，所以可以不用启动后面的meteor，亚瑟只要负责提示和纠正他的操作就行。
沈嚣前几天也体验了几次, 对于手柄和按键的使用聊熟于心, 今天过来想练习一下精准控制。
这台看似笨重的金属巨物其实比想象中灵活轻巧很多, 关节的折叠度和柔韧度都不输正常人体, 哪怕下一秒就要装上障碍物, 机甲的骨骼也能在最后一秒扭曲关节, 躲避撞击。
当然完成这一切的前提是要熟知机甲的每个关节和零件的位置, 因此必须将精神力传送到是机架各处, 与佩戴在身上的圆环进行同调，达到人机合一的效果。
这也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和精神力的事, 沈嚣的身体素质毕竟不如亚瑟，与机器抽离后的疲惫感也会更重, 甚至晚上睡觉都会感觉有东西压在身上。
不过这与操作机甲的乐趣相比不值一提。
沈嚣穿戴好“衣服”推下操杆，与meteor连接，电流经过的那一刻，脑后神经被一股无形之力抓住似的，猛地向后一拽，被机器抽离出的精神力如同野蛮疯长的小草，蔓延至机甲各处，占据了它的所有关节。
此刻，他的手下仿佛掌管了千钧之力，每次行动都会带起一阵风，轻而易举就能触碰到山的最高处，水的最深处，仿佛有无限可能。
沈嚣回顾着基本操作要领，瞬移、高速移动、闪避、侧身……将这些常用技能加入连招，可以使攻击效果翻倍，亚瑟一直觉得他的格斗体系很特别，看着他练习，自己也能得到提升。
熟悉过后，沈嚣觉得机甲就是一副加大加重的外骨骼，只要习惯了沉重机械所带来的后座力，稳住手中的力气，就能将它变成自己的身体，所有操作流畅顺滑。
差不多练习了两个小时，沈嚣感觉负压已经达到了身体可承受的限度，于是上拉操作感杆，绕着山头转了最后一圈。
明明没有与风接触，却能感受到风的流速，屏幕上所呈现的雪山、营地此时都在他的脚下，抬头就能触碰星空，沈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两人结束练习回到帐篷，粘球已经裹着新毯子睡着了，它把窝放在了沈嚣的床铺旁边，可以贴着他睡，是只很会找安全感的小兽。
应付完查寝，沈嚣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休息。
今天雪原的天气有所转暖，屋子里的厚被子没用上，但据天气预报所说，大后天会迎来一次寒潮，到时候外界温度会降到零下三十度左右，晚上还要开着炉子睡觉。
折腾了一天，沈嚣和亚瑟都格外疲惫，刚闭上眼就睡着了，帐篷外除了外面的风声，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而在黑暗中，一只小兽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散发着点点金光。
粘球轻轻掀开毯子，垫着爪子走到门边，甩了甩毛，顶开一道小缝，灵活地钻出了帐篷。
受伤的右腿早已愈合，白色皮毛与雪地融为一体，粘球矫健的身姿躲过了联邦最精密的探测器，避开电网，消失在黑夜之中。
————
第二天一早七点，起床铃声响起，考虑到对战训练期间，大家的精神力消耗会很大，学校特意将起床时间延后了一个小时。
沈嚣不情不愿从被窝里爬起来，见粘球还在睡，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下一秒，铃声又以更大的音量传遍营地的每个角落。
平时他醒了，粘球也会跟着醒，然后冲自己一顿撒娇，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沈嚣摸了摸它的脑袋，想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粘球感受到触碰，睁开了眼睛，舒服地呼噜了一声，然后又进入了梦乡。
“异兽幼年期都很嗜睡，它可能是昨天没睡够吧。”亚瑟边穿衣服边说。
是这样吗，沈嚣又撸了两把，感觉粘球后背的毛有些潮湿，没有以往蓬松，像是晚上出去过，但帐篷的门是锁着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快穿衣服吧，马上要来不及了。”
听到催促，沈嚣也来不及细想，迅速穿好衣服，去食堂吃饭，准备今天的第一场对战。
————
晨练结束之后，教官将各班队员带进仓库，里面存放的所有机甲都已完成配对，收纳到手环中，视野一下子变得无比开阔。
原本放在边角的对战场被移到了空地正中间，并向外扩张了数十倍的面积，占据了大半个仓库。
对战场的网墙通上电后，前后各展开了两道巨大的电子显示屏，考虑到开赛后会有四个队伍同时在对战场进行对战，所以一道大屏又划分成了两块屏幕，前后同时播放四场对决，另外两边的屏幕用来提示每天的对战时间。
所有学员聚集在对战场前面的空地上，露娜站在对战场中间，打开电子显示屏，展开对战场内部的全景地图。
“如你们所见，整个对战场分为四个区域，山地、密林、冰川、废区，难度分为普通、困难、危险三个档次，基础积分依次递增，区域特征你们之前有了解过，这里就不多做赘述。”
她关闭地图，打开对战手册，开始讲解1V1对战的规则。
“对战区域和难度由你们自己决定，但冬训结束前，每个区域至少要轮到三次，系统会根据每天上报的信息进行配对，两支小队进入赛场后，还要再抽取一次[模式]。”
“模式有三种：对抗、争夺、合作，对抗赛是纯力量火拼；抢夺赛的目标是击破标靶；合作赛要求合作对战异兽，三种模式随机抽取，具体内容会根据赛场进行变动。”
“对战开放间为周一到周五，所有小队两天内必须进行一次对战，如果对战的时间选择了周二和周四，那就必须参与下周一的对战。每支队伍一周最多可参与四次对战，四场比赛如果均获胜，会有额外的积分奖励。”露娜调整光屏，滑到侧面的两个榜单，“左边是时间安排表，右边是每周排名，排名前20会有额外奖励，后20名周末加练，并取消外出资格。”
“最后说一下大家最关心的积分制度。”露娜打开另一张表，“以普通场为例，赢得一场对战，基础积分为1，系统会根据胜利队伍的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奖励积分，1分封顶，也就是说，赢得一场普通对战赛，最多可以拿到两个积分，输了的队伍会酌情给予鼓励分，最多不超过0.5，困难档最高积分为5，危险档最高积分为10，大家量力而行。”
听到这里，台下忍不住响起了讨论声，赢一场普通对战最多拿到两个积分，四场最多也就八个积分，可他们修机甲都是花了十几二十个积分的，要想还债就只能提高难度，运气不好，整个冬训结束都不一定能还上这些积分。
这确实有些太坑人了，不过反过来想，这么安排也是想让他们别在普通场浑水摸鱼。
露娜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保持安静，“规则就这么多，对战中不对作战方式做任何限制，除了联合模式，其他对战的首要任务就是获得胜利，只有胜利者才能拿到积分，拥有升级机甲的资格，名额有限，请大家务必全力以赴。”
话音落下，有关训练场的具体介绍传输到所有人的手环中，上午剩下的时间留给各队自己熟悉赛场，中午会开放预约，下午正式开始对战赛。
时间紧迫，任务下达后，各组以班为单位，开始研究赛场地形。
六班的位置靠墙根，大家席地而坐，将地图投射到地上。
虽然难度划分无关地图，但四个版区之间还是有明显的难度差别。
山地、密林是比较常见的作战区域，之前的虚拟实战中也都有接触的，但冰川和废区的地形就要复杂很多。
冰川地貌相当于结合了山地、冰原、湖泊，复杂的地形要求驾驶员灵活地调整机甲模式，以便在不同的环境中穿梭，并且D级机甲所配备的激光武器在冰川中的反射率非常高，如果抽中合作模式，与异兽进行对战，那配合难度会大大提升。
而废区比冰川还要复杂，联邦境内的所有废星都属于废区，这些星球一开始与正常星球无异，但由于遭受了战争所带来的辐射，星球原本的地貌环境被破坏从而产生了异变。
异变方向不同，应对策略也不同，常见的环境异变有沼泽化、颗粒化、毒化、细菌污染等，异变异兽buff叠满，“进化”的不可预测性更强，常见有白骨化、巨大化、软骨化，体现在不同种的异兽身上又会呈现出不同状态，需要考量的地方很多。
初步了解完地形后，邱天走到沈嚣旁边，问：“你们下午打算申请吗？”
沈嚣和亚瑟的意思是申请，反正输了也不会扣分，第一场比赛可以莽一莽。
“你们呢？”沈嚣问。
邱天：“我和凌子晨也打算申请，但是他想选废区，我觉得第一场比赛还是选稳妥的地方比较好，所以还在考虑，你们定地点了吗？”
“定了，密林普通模式。”
沈嚣和亚斯都有密林的作战经验，这也是大部分人的选择，而且总有人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观摩他们的对战也能更好地了解冰川和废区的全貌。
邱天也这么觉得，想回去找凌子晨商量一下，谁知道凌子晨先斩后奏，直接报了废区，气得他想揍人。
“哎呀，没事的，咱们对面的人肯定没有我熟悉废区，到时候优势肯定在咱们这儿。”凌子晨胸有成竹。
正常人不会进入废区，凌子晨熟悉废区自然跟他的身份有关，而他的身份也不难猜。
“凌”这个姓本来就少见，黑发碧眼的混血特征又正好符合凌上将和妻子的外貌特征，加上他出色的操作技术，稍微接触两天，都知道他是凌上将的小儿子。
邱天和他是半个青梅竹马，双方的母亲同在议会，两人自幼认识，但没见几次面，直到升学后进入同一个学校，才慢慢熟悉起来。
这些事邱天之前都和沈嚣说过，他的爱恋从很早就开始萌芽了，但这么多年过去毫无进展，弄得他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沈嚣不是恋爱大师，没办法给他建议，只能帮他撑过冬训，后面的事还得靠他自己。
————
申报完对战信息，大家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一顿饭的功夫，下午的对战表就出来了。
沈嚣点开消息，【对抗赛时间：17:00；地图编号：密林121；对抗人员：612亚瑟、沈嚣VS320图鲁、林周逸。】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亚瑟点头：“图鲁就是那天飞机上转过来说话的alpha。”
“灰绿头发的那个？”
“嗯。”
“那得好好教训一下他。”
————
对战赛一天共有十二个大场，每场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左右，上午8点~12点四场，下午1点~6点五场，晚上7点~10点三场，换算下来一天最多48场比赛，一周最多240场。
北3区一共232人，116个小组，如果每组每周都把四场对战赛打满，总共需要232个场次，完全在最大的场次的覆盖之内。
并且考虑到某天场次会出现爆满的情况，排表时会将没来得及排上的对战放到后面一天，所以对战提交时间越早越好。
邱天和凌子晨是下午第一场，沈嚣和亚瑟被安排在下午第五场，两人吃完饭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训练场，抢了前排的位置观看。
对战赛的时间点卡得很死，迟到超过五分钟直接判输，另一组会获得保底积分，所以大家都不敢迟到，早早就在旁边等候。
下午1点，参与对战的八个小队开始进场，四场比赛都是普通难度，抽签结果为废区（对抗）、冰川（争夺）、密林（对抗）、冰川（对抗）。
沈嚣和亚瑟的关注点都在废区那一场，邱天和凌子晨驾驶的机甲编号为624，对手编号418，两台黑色机甲被传送到了两处相隔甚远的电塔下方，周围除了黑白灰，再看不到其他色彩，充斥着颓败与死亡。
对战开始，双方先熟悉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废弃核电站，巨大的双层圆筒形建筑占据了地图的小半空间，周围是爆炸产生的废墟，没有正常生命能在这里存活，目之所及皆是荒芜。
它的内部还残留着大量辐射物，624所在的电塔旁有一条河流，河水粘稠漆黑，且带有腐蚀性，缓缓流向下游的电塔，也就是418所在的位置。
对战时间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分不出胜负，按平局给与0.5的奖励分，两方当然不会满足于这点积分，见面后没有多余的试探，直接开打。
机甲枪口聚光，橙红色的射线如金雨般落下，疯狂砸向对方，两人的位置离核电站较远，周围没有太多可以躲避的障碍物，仅靠盾甲无法完全抵挡扫射，这点对双方来说都一样。
当然，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方式并没有持续太久，双方利用瞬移不断改变自身的位置，同时调整枪口，确保攻击的最大化，但机甲的储备能源都是一样的，能源耗尽后又演变为了最原始的肉搏戏。
两只小队又使出了偷袭策略，疯狂绕后，金属闪光从地面、到半空、又到塔顶，伴随着磨牙般的撞击声点燃了大半张地图，场外的人也逐渐看清了废区的全貌。
五六十招之后，624先露出疲软，在高塔上被418扣住了手腕，418启动身后的喷射装置，另一只手顺势压住他的胸口，想借助惯性和推力将他压向地面。
624无力反抗，巨大的机身以飞速坠向地面，机翼与空气摩擦生出火光，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但就在624即将触地前的一秒，机甲胸口的红灯亮起，624反扣住418的腰，借喷射装置的推力完成转身，将418压在身下。
巨大的冲击并未掀起地面黑色的淤泥，短暂的火光过后，观众们看到了两台机甲的位置变化。
418半个身子埋进了淤泥，624踩在他的身上，不断加重脚下的力道，直到淤泥没过他的双眼，胸口的信号灯消失，才收力离开。
胜负已分，屏幕上的画面暂停在624起身的前一秒，并公布积分情况。
【机甲编号624，学员：凌子晨、邱天，基础加分1，奖励加分0.8，共计1.8。】
而战斗失败的418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这场比赛结束才过去30分钟，其他三组还在继续。
沈嚣还在回顾刚刚的战斗，正常来说，从那么高的位置着落地面虽然会对机翼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但不足以立刻终止比赛。
418压住624下坠时，坠落地点应该是在平地上，但624翻身后，调整身后的机翼，贴近地面滑翔了一小段距离，将418按进了淤泥中，眨眼的功夫就分出了胜负。
所以值得注意的是那片淤泥。
沈嚣和亚瑟想问问他们取胜的策略，离开座位去出口找他们，但从赛场出来的邱天一脸气愤，刚出来就抓着凌子晨一顿批评。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接近他们的方式那么多，你偏偏选最危险的，真当自己很厉害是吗？”
“嘿嘿。”凌子晨讪笑，“这不是想快点结束吗，再说了，最后不还是赢了吗？”
“是是是，你厉害，反正我的意见你从来不听。”邱天眉头深皱，连眼镜都泛着冷光。
“哎呀别别，这次是我莽撞，天天你就原谅我吧。”
凌子晨也是个大个头，虽然身板儿没有亚瑟那么雄壮，但alpha该有的特征一个不落，此时小鸟依人般靠在邱天身上，像树袋熊抱着根草，根本撑不动。
“走开。”邱天不吃这一套，见到沈嚣后一把把人推开，朝他跑了过去。
因为中途离开座位的缘故，原本绝佳的观赛席位被别人坐了，三人只好到后面重新找位置，凌子晨灰溜溜走在最后。
“你们赛中发生分歧了？”沈嚣问。
邱天点头，“原本说好了从背后找机会偷袭，或者把对方引到废水河旁边，再想办法把他们扔进去，但是他非要用那么冒险的办法，万一时间没控制好，或者后驱马力不够，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了。”
他没有半点首战胜利的喜悦，满脸都是忧愁，凌子晨的性格他很清楚，虽然表面上为人热情，不拘小节，但大少爷的通病一个不少，自恋算是最不起眼的缺点，过于自信和履教不改才是他最大的问题，对了，还要再加一个情商低。
沈嚣能理解邱天的担心，也能理解凌子晨冒险的做法，毕竟前半个小时的周旋基本都是无用功，再怎么找机会，机会也不一定会来，还不如主动引诱对方上钩。
但反过来说，落地前那一瞬间的翻转，确实具有极强的不稳定性，即使出于对自己操作的自信，也很难保证成功，这里面有很强的运气成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会不会出现意外。
“你有试着和他说过吗？”
“当然。”邱天抿了抿嘴，“一直说但他就是没有听过，我都烦了。”
沈嚣也是屡教不改的嘴硬性格，可以理解凌子晨的心理，不过操作机甲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他还是会考虑亚瑟的节奏，至于凌子晨在做决定前是否顾及到了邱天的感受，他无法评判。
两人聊完赛中发生的事，沈嚣又问了些关于废区的细节。
原来他所在意的那片淤泥其实也是废水河的一部分。
一般为了防止污染通过河水扩散出去，会在适当的地点阻断河流，河水排不出去，污染物全都堆积在河水中，自然就会向外扩张，将周边大部分土地都变成了带有腐蚀性的淤泥。
机翼陷进淤泥后，无法再次启动，身后的喷射装置也会被堵死，片刻就能让一台机甲报废，而像这样的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在废区中随处可见。
沈嚣觉得光凭他们目前得到的信息，还不足以挑战废区，至少也要等到下周。
————
下午五点，第四场比赛的小组准备入场。
训练场采用的技术比虚拟实战课使用的虚拟实景技术还要高一个档次，它塑造了一个完全真实的虚拟空间，身处在其中的人察觉不到这里与现实的区别，而攻击所造成的伤害其实也是一种模拟，这也是为什么对战结束后，机甲还能完好无损。
亚瑟和沈嚣进入训练场后和图鲁打了个照面，两人都看他不顺眼，图鲁碍于面子放了一句狠话，而他身后的侦查员林周逸倒是对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在意，目光只在沈嚣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对战开始，亚瑟和沈嚣所驾驶的612被传送到了密林深处的瀑布旁，320的位置离他们很近，就在瀑布下方。
双方几秒就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开始了第一轮枪战。
亚瑟不紧不慢调整位置和他在空中玩追逐，基本就是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谁也占不到好处，谁也落不到下风。
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612发出的攻击远没有320密集，并且基本上是320在追着612跑。
亚瑟和沈嚣看了一个下午的对战，十六场对战中有七场是密林，其中四局都是平局，究其原因，是因为大家对地形太过熟悉，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危险的地方大家都清楚，自然能规避掉大部分风险。
但他们的目的是要教训图鲁，肯定不会冲着平局跟他在这里兜圈子，能量必须要在关键时候用。
沈嚣趁此机会观察图鲁的操作，瞬移的时间点和反击的时间点都卡得很好，而对方在背后主要正对他们的机翼进行攻击，五枪里有三枪能中，也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命中率也不全是图鲁的功劳，他的搭档精神力不低且有足够的敏锐度，弥补了他激进的短板，只可惜弥补不代表能补全。
“进森林。”沈嚣说道。
“好嘞。”亚瑟下压操作杆，机翼收紧，黑色的机身如同飞鸟一般钻入密林，消失在绿海中。
320刚瞬移到612背后，就扑了个空，图鲁在驾驶舱对林周逸大声叫嚷，“他们人呢。”
“下方三点钟方向朝森林深处移动。”林周逸虽然有些看不惯图鲁，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进入森林后不能瞬移，只能高速移动。”
“知道了。”图鲁这次铁了心要让亚瑟和他身边的那个小beta好看，收紧机翼，加速跟了上去。
密林中的视野没有空中那么好，图鲁只能看到612的影子，具体-位置还要靠林周逸确认。
“不要靠太近，当心有埋伏。”林周逸提醒道。
“知道了。”图鲁也不是傻子，他们两方虽然一直跟得紧，但612从来没有与他们正面对抗过，肯定是在后面憋了大招。
亚瑟那木鱼脑袋肯定想不出什么靠谱的寂寞，十有八-九是他身边那个阴郁的小B在给他出谋画策。
真是欠教训。
赛程过去20分钟，两台黑色机甲与密集的树丛中不停穿梭，所到之处树枝、乱石混作一团，撞断的树木接连倒塌，巨大的噪声将彼此的位置暴露给对方。
沈嚣和亚瑟其实并没有给320设什么陷阱，毕竟密林的地形大家都很熟悉，能用做陷阱的方少之又少。
他们之所以一直与320周旋，是为了将他们引到先前看好的“战场”——沼泽。
“前方三百米处停下。”
“收到。”
亚瑟降低速度，机翼缓缓张开配合收速，同时肩炮开始聚能，朝着320来的方向射出。
肩炮是升级后的粒子光炮，比腕枪的杀伤力高了十倍有余，冷调的蓝色光焰击穿树木，隔着百米距离，正中320机翼。
早在注意到612收速时，林周逸就提醒图鲁降速，与他们保持距离，但图鲁觉得这是进攻的好机会，想凑近给他们一炮，再上升拉开距离，不曾想到612会先下手为强。
幸好机翼受损不算严重，勉强还能支撑上升。
两台机甲的视野通过离子炮打穿的轨迹连接到一起，亚瑟听沈嚣的，对图鲁比了个中指，可惜机甲的表情不能控制，要不然还得对他翻个白眼。
“你们！”图鲁手里的操作杆差点被抓碎，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今天必须得赢。
“加载跟踪镭射弹。”图鲁扭头喊道。
林周逸蹙眉，“那我们后面就没有镭射能用了。”
粒子炮虽然攻击力强，但射程有限，很容易被躲开，跟踪镭射弹的命中效果接近百分百，它的发射口安装在机翼下方，使用次数极有限，充能时间很长，一场比赛中只能用一次，并且会导致之后无法使用腕枪，相当于自断一臂换必中的一击。
“加载！”图鲁大声喊道，“听我的，锁定他们的机翼，把他们逼到后面的山崖，只要他们掉下去，这场比赛咱们就赢了。”
林周逸还是觉得不妥，山崖下面是草地，就算破坏了机翼，他们还能躲进山林，只能说优势会在他们这边，无法保证百分百取胜。
不过看图鲁上火的样子，他大概率也听不见自己的说辞，就跟着冲一下吧，反正他们也有逃生手段。
“充能中……”
“好。”图鲁转向屏幕，压低的眉眼中满是怒气，他拉动操杆，控制机甲上跃，从上方突袭612。
亚瑟看着重来的铁拳，说了句“真心急”，双手交叉挡下了他的拳头。
图鲁的控制能力确实不错，在不断施加压力的同时，还能利用腕枪发动进攻。
但镭射线的杀伤力远比不上刚才，沈嚣一眼看破了他的目的。
“扫射模式。”
“知道。”
亚瑟控制机甲瞬移，对准320的位置一顿扫射，丝毫没有节省的意思。
320中了几枪，但关键位置完好无损，这些攻击不足以对他造成伤害，图鲁也开始嘲讽亚瑟的技术。
“这个傻蛋还是一如既往没脑子。”他不屑地笑了笑，问身后的林周逸，“追踪弹载入多少了？”
“快好了。”
“那就行。”图鲁转过身，面目狰狞地看向屏幕，和612在树林里玩起躲枪游戏。
虽然表面上看，一直是612在朝他们发起进攻，但320并没有被逼退，而是利用树林视野不佳的特点，移行换位将他们引到断崖边。
断崖的高度和起始位置的瀑布差不多，大约500m左右，机甲垂直掉落到下方草地不足以报废，但配合追踪弹足以把612的机翼粉碎，到时候对方成了软脚虾，还怕找不到机会进攻吗。
图鲁想得很美好，只可惜他和林周逸都没有注意到断崖下方的平地并不是草地，而是一片被草地伪装起来的沼泽。
训练场设置的地图非常广阔，一小时的对战最多穿越五分之一的地图，但场次看多了，总能发现一些设计者的小心思。
比如瀑布底端被活水草覆盖，一旦低进去，机甲很快会被缠住，动弹不得，依靠这一特点，第十一场密林对抗赛中的501号赢得了胜利。
而第九场密林对抗赛虽然是平局，但比赛结束时，311号所停的草地明显发生了内陷，下方的泥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
沈嚣注意到这个细节，可以肯定草地下方是沼泽，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信息差，将对方引过去，困死在沼泽中。
沈嚣和亚瑟假装没注意到图鲁的意图，在追击中慢慢靠近断崖。
320的跟踪弹准备就绪，金红色的导弹射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灵活地避开树木朝他们冲来。
亚瑟假意慌张，在原地迟愣了一秒，随后紧急向后闪避，失足踩到悬崖边，险些坠落。
而此时，导弹已经冲到了眼前，亚瑟注意到它的目标是机翼，侧身想躲过去，却被导弹边缘的镭射光扫到了边缘，右侧机翼破损。
但除非完全命中目标，否则导弹不会停下，在与机翼擦肩而过后，它在悬崖后的空中转了个弯，继续朝612袭来。
图鲁在后面配合攻击，虽然杀伤力只剩1/3，但聊胜于无，足够干扰612的判断。
身后和面前的路都被不断压缩，左右两边无路可走，612再退一步便是悬崖。
就在图鲁认为他们已经逃无可逃之时，612竟放弃躲闪，直接瞬移到导弹身后，右肩光炮闪烁，粒子光波汇聚，它要用粒子炮对冲镭射弹的威力。
刹那间，红蓝光波于天空中碰撞，巨大的能量以热浪形式向外喷发，巨大的冲击力将机翼受损的612震下悬崖，320也被余波冲进了树林。
屏幕上的画面短暂空白，图鲁启动紧急修复和备用能源，才看清面前的惨状。
悬崖边上遭受爆炸的区域犹如被烈火侵袭一般，所有植被顷刻间化为灰烬，脚下褐色的泥土烧成了黑炭，冒着蒸腾的黑烟，百米之内不见生机。
“他们还没完全报废吧？”如果报废，比赛就直接结束了，图鲁捶了一下操作台，让林周逸赶紧确定对方的位置。
“两点钟方向500m处，悬崖下草地。”林周逸被刚才的冲击晃到了精神力，这会儿还要给他报位置，声音明显不耐烦了。
“我早就说过草地不足以致命，现在腕炮失灵，离子炮能量不足，万一对方还藏了后招，咱们就等着输吧。”
“闭嘴，你看着就好。”图鲁呵斥道。
林周逸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实在找不到合作的人，怎么也不会选这么个莽夫，真是倒了大霉。
吵完后，图鲁启动机甲，迅速赶向612坠落的位置。
空中的爆炸并没有影响到悬崖下的草地，612躺在地上，胸前的信号灯闪闪烁烁，除了机翼，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应该是处在半死状态。
图鲁在上空对着他们射击，一连十几发射线全部命中，都没有半点反应，看来机体已经动不了了。
“我就说没问题吧？”图鲁得意，展开机翼朝612俯冲而去，想一脚踩碎胸口。
可林周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劝图鲁再留个心眼，但话还没说出来，320就已经冲到了612跟前。
脚踩上去的那一秒，612胸前的信号灯突然亮起，看似无力的手臂稳稳抓住了320的腿。
局势瞬间扭转，612将攻击化解的同时，启动机翼的喷射装置，在空中形成一个漂亮的翻身，将320反压进草地。
图鲁反应不及，被612死死压在草地上，他当即启动机翼和喷射装置，想将612顶出去，可整个机身后背像是被水草缠住了一样，根本没办法动弹。
“怎么回事？”
“我们中计了，这里不是草地，是沼泽，喷射装置被堵死，机翼抽不出来，已经没办法动了。”林周逸放弃抵抗，直接认命，他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图鲁要小心，但这傻子跟迷了心智一样，根本听不进人话，他也懒得再说了。
“什么鬼，你不是说这下面是草地吗，怎么又变成沼泽了，准备工作做成这样，你是怎么进侦查系的？”图鲁大声埋怨道。
林周逸又翻了一个白眼，“是是是，我是靠关系进的侦查系，和你这个花钱买进来都半斤八两。”
“你——”
图鲁还想骂人，但612的最后一枚离子炮已经冲到了面前。
屏幕被蓝光吞没，炙热的高温冲破防御，机体核心瞬间化成铁水，热与电席卷驾驶舱，直接给他们来了一次死亡体验。
沈嚣早就说过，不会让他输得太痛快，机甲报废影响不到操作舱的人，他想教训人肯定要玩点儿狠的，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至于和他一起的那个倒霉蛋，就算是他选错人的教训了。
对抗赛结束，用时48分51秒，612小组得分1.7，是目前为止密林组的最高得分，与202、422暂列积分榜第三，不过到了晚上，榜单可能会有新的变化。
沈嚣和亚瑟从训练场通道里出来，图鲁和林周逸隔着老远跟在两人后面。
沈嚣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图鲁满头是汗，神色呆滞，眼神刚对上自己，就慌乱地转向一边，看样子是还没从比赛里走出来。
暴力的效果总是立竿见影，不过林周逸的表现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自然，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输比赛的傲恼，仿佛刚才的那场对决跟他毫无关系。
沈嚣太熟悉这种游离于事件之外的神情了，视线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而对方似乎也对他很感兴趣，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回应以阳光的笑容，仿佛在与多年不见的老友打招呼，令沈嚣产生了一股很强的割裂感，却又说不清源自于哪里。
他印象里完全没有这号人。

第109章
对战结束后, 沈嚣和亚瑟直接跑去食堂吃饭，不打算看后面的比赛，早点回去复盘今天的对战细节。
两人到了食堂之后，给粘球带了几块熟牛肉。幼年的阿加斯兽和普通的食肉动物一样, 吃肉就能补充营养, 但想从幼年进阶到成年，就必须获得足够的矿能, 否则会一直停留在幼年期。
他们现在都拿不准粘球的实际年龄, 只能依靠体型判断出他应该还未满十岁, 要达到成年期至少还需要十年。
回到帐篷, 沈嚣先喂粘球吃饭。
小家伙刚醒，把腿给睡麻了, 走起路一摇一晃，大尾巴在地上拖来拖去沾了一地灰，今天的卫生又省了。
沈嚣把他抱到怀里，摸了摸他的后腿, 发现上面的支架已经被甩掉了。
“你看看他的腿是不是好了？”沈嚣把毛团子递给亚瑟。
粘球耷拉着耳朵, 不情不愿把腿伸出去给亚瑟检查。
亚瑟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腿, 粘球象征性的“嗷呜”了两声, 听着就很假。
“骨头长好了, 没有错位, 异兽的恢复能力就是强。”
“很厉害。”沈嚣拍拍粘球的脑袋, 粘球得到夸奖, 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美滋滋在沈嚣怀里打滚。
沈嚣把肉撕成小块喂给他, 粘球宽厚的嘴巴看着吓人，但其实很好捏, 牙齿也还是乳牙，尖尖白白，是只很注意卫生的小兽。
吃肉时，粘球圆圆的豆豆眼眯成一条缝，小尾巴一晃一晃，肚子上的毛胖得快拖到地上，怪不得手感那么好。
“好吃吗？”沈嚣温柔地问。
“呼噜呼噜。”好吃。
“那吃完这顿，明天就该送你回去了。”
“呼噜？”什么。粘球猛地抬起脑袋，嘴角还挂着肉渣。
“你该回去了。”沈嚣的语调不似刚才那般温和，“这里不适合你。”
“呼噜呼噜。”粘球肉都来不及咽，低下头用软耳朵使劲蹭他的膝盖。
諵砜——别把我送走。
“亚瑟说的对，你待久了可能会出事，所以早点回去吧。”沈嚣搓了搓他的耳朵毛，低声道，“而且你是认得路的。”
“呼噜呼噜。”这句话没有意思，纯属是在撒娇，粘球没想到自己昨晚出去的时会被发现，这会儿还在跟沈嚣赖皮。
沈嚣低下头，用亚瑟听不到的声音说，“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不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闻言，粘球甩了甩耳朵，似乎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当他看到沈嚣眼中冰冷的神色，头又慢慢缩了回去，委屈地“呼噜”了一声。
粘球比他想象中要聪慧，会分人、会撒娇、会装傻，沈嚣拿不准它的真实目的，所以还是早点划清界限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送走？”亚瑟问道。
沈嚣问粘球：“能諵砜自己出去吗？”
“呼噜呼噜。”不行，洞口被封住了，我出不去。
粘球昨天其实是出去找洞口的，顺道做了点儿其他事，但是不能告诉沈嚣。
“他说洞口被封住了，现在出不去。”沈嚣问，“怎么办？”
亚瑟想了想，“营地周边的电网出不去，那就只能到小镇附近找缺口了，这周我们如果不是倒数，就能再去一趟小镇，周六还能在那边过夜，有充裕的时间找缺口。”
“行，那就等到周末。”
“呼噜呼噜。”粘球赞成，这样他就可以在沈嚣身边多待几天，而且想让他走可没那么容易。
————
晚上复盘结束，沈嚣和亚瑟开始商量第二天的赛程预约。
正常来说，所有小队都会把四场比赛打满，毕竟输了不扣分，就算运气再背也能赢一两场，运气稍微好点儿说不定就不用垫底了。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光是不垫底也不行，积分肯定越高越好，最终目标是给机甲升级。
而且经过这一天的观察，沈嚣发现了一个对战中的隐藏规律。
对抗、争夺、合作三种模式的出现概率并不是完全随机，而是受难度影响，逐渐递增。
比如下午的二十场比赛里，普通等级一共有十六场，其中十二场对抗，四场争夺，合作一场都没有，而剩下四场困难等级的比赛中，一场对抗，两场争夺，一场合作。
这绝对不是巧合，三种模式出现的概率某种程度上就对应着难度，难度等级越高，出现合作与争夺的概率就越高。
除此之外，系统的积分判定也受地图影响，山地和密林的系统加分最高也就0.7，而冰川和废区的系统加分可以达到0.9，哪怕是一些在沈嚣看来表现不是很出色的队伍也能得到0.7的加分。
也就是说想要高分就必须要挑战冰川和废区，且难度越高越好。
一番商量过后，沈嚣和亚瑟决定后面几场比赛报冰川和废区，从普通等级开始一点点提升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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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7:30，训练场侧屏公布这一天的对战时间表，沈嚣和亚瑟今天没报比赛，全程坐在观众席观赛。
到了上午第三场，一组碍眼的名字闯入了视野。
——机甲编号112，“驾驶员：路星轨、諵砜侦查员：约瑟尔”
这两人在一班，和沈嚣和亚瑟所在的六班相隔甚远，所以他们到现在才知道这两人也分到了北三区，还真是有仇报仇的节奏。
沈嚣有预感他们迟早会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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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三天612小队的三场比赛依次：是周三冰川对抗赛普通场、周四山地争夺赛困难场和周五废区对抗赛普通场。
周三的对抗赛以熟悉地形为主，冰川地形复杂、地势险要，冰川、溶洞、浮冰……处处藏有危机，脚下的冰层伴随着塌陷的风险，对学员临场反应力要求更高。
沈嚣和亚瑟遇上的对手也是第一次打冰川地图，和他们一样谨慎小心，双方最终以平局收场，得分0.5。
相比之下，周四的争夺赛就有意思了。
近百公里的地图里分散着上百个活动标靶，一小时内击破标靶最多的队伍获胜，但这些标靶隐藏的位置格外刁钻，有些几乎与山地融为一体，极难分辨。
而且这些标靶的灵活度高于训练所用的飞星，一场比赛里能找到四五个都算多的。
除此之外，困难模式中会出现一些意外状况，如山地塌陷、沙暴入侵、滚石山崩……总之能找到标靶的机会少之又少。
所以两支队伍基本就围绕着几枚标靶打转，哪怕自己抢不到，也不能让对方得分，争夺赛的意思也就体现在这儿。
沈嚣和亚瑟开局占了地形的运气，十米开外就发现了一枚标靶，不费力就拿下了第一分，后面他们与516号纠缠时一直以干扰为主，导致两队后面都没有新的得分，他们也就靠着第一分赢下了比赛。
困难场的底分为三分，最高加分两分，他们仅靠这一场比赛就拿到了4分，是上一场平局的八倍，就算后一场输了，排名也能稳居前20。
当然，看到这跨越性的加分，周五的对战赛难度整体上升了不少，战况愈加激烈。
根据对战表显示，截止到周五，四天内的所有对战场次都是满的，大家都竭尽可能将比赛打满。
而周五的最后一场比赛是下午3点，也就是说4点后这周的积分就定死了。
沈嚣和亚瑟周五的最后一场比赛安排在上午，对战的是同班617，驾驶员是上次来找沈嚣要号码的alpha。
他们两组的起始点隔得很远，612在废弃厂房，617在废水河边，双方前十分钟都用来熟悉周边的地形，搜索完一圈后刚好在炼造场遇见，开始进入比赛。
虽然是熟人，但大家都没有要放水的意思，一路从炼造场打到废弃厂房，又从厂房打到核岛，直到机甲受辐射产生波动，才双双转移到空地。
又是一顿电光火石的碰撞摩擦过后，两队以平局收尾，双方加分0.5。
所有比赛结束后，612以6.7分位居排行榜第十五，邱天和凌子排在他们前面，第一名是路星轨和约瑟尔。
他们俩从一开始就锁定了困难场的比赛，地形也集中在冰川和废区，看来赛前没少做准备。
沈嚣冬训到现在，只和路星轨见了一面，时间周四，地点食堂。
对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既有一种惨遭打脸后说不出的愤愤感，又有一种自以为高傲的不屑。
他应该知道沈嚣身份，愤愤是因为输给了一个Omega，不屑是因为不相信自己会真的输给一个Omega，路星轨十有八-九是认为他占了原泽的好处，或是进行了某项特殊实验，才能打败他，总之不觉得是自己实力不济。
alpha天生就有这种莫名而来的自信，沈嚣不屑于去解释什么，他能把路星轨打趴在地上一次，就能打趴第二次，只要他敢找上门。
————
所有学员核实完积分后，后二十只小队今晚就开始加练，剩下的学员可以享受两天假期。
沈嚣拒绝了邱天邀约回到帐篷，把粘球放进包里，和亚瑟一起前往马卡鲁镇。
到达镇上时差不多是饭点，按理说应该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但主街的店铺却关了一半有余。
两人找到上次的烧烤店，想问问洛夫大叔镇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店也关门了，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外出探索中，半月后回归，看样子是和探索队外出挖矿去了，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办法找人了解情况，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找电网了。
一筹莫展之际，一只驯鹿慢悠悠走到了他们身旁，从背后用鼻子拱了拱亚瑟脖子上挂的围巾。
“小兔不可以这样。”骑在驯鹿背上的薇薇俯身拍了一下它的头，对亚瑟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
薇薇安直起身体，一手拉着缰绳，臂弯里还夹着一把□□，“你们是来小镇吃饭吗，最近大家都去打猎挖矿了，开门的餐厅不是很多。”
沈嚣问道：“你也是要去打猎吗？”
“不是，我们家的过冬的食物很充足，但我父亲参加了探索队，这次要去梅林雪山，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落了枪，让我给他送过去。”
“送到哪儿？”
“墙前面的驻扎队。”
“墙前面的驻扎队？”亚瑟没听说过。
“就是最外围的电网，我们一般都把它称为墙。”
这不是正正好的带路人！
沈嚣看了一眼亚瑟，亚瑟很快接上他的意思，问薇薇安：“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
“为什么？”
“可是今晚有暴雪，没有防风措施，光靠驯鹿会有危险吧？”亚瑟瞎编了一个理由。
“小兔脚程很快，应该能赶在暴雪之前吧。”薇薇安揉了揉小兔的脖子，“你说对吧小兔？”
小兔骄傲地抬起头，拿鼻子冲着两人吐气，像是在说：你们俩看不起谁呢？
见状，亚瑟词穷了，沈嚣开始胡扯，“听说这附近的电网外有一座能看到极光的雪山，我们想去看看，不知道那里离驻扎队远不远？”
“能看见极光的雪山？”薇薇安想了想，“你说的是维纳斯吗？”
“嗯，应该是。”沈嚣点头，这里雪山众多，碰一碰总能中上。
“维纳斯离驻扎队不算远，但是晚上暴雪，天气不佳，应该看不到激光。”
亚瑟：“没关系，我们先去找找位置，之后再过来也是一样，毕竟这次外出机会难得。”
“那行吧。”薇薇安应下，“可你们怎么去呢？小兔载不了三个人。”
“我们有办法。”

第110章
傍晚六点, 三人准时从小镇出发，前往距离八十公里外的驻扎队，如果速度快一些，应该可以赶在暴雪来临前到达。
行动之前, 薇薇安给沈嚣画了一张大致地图, 确认好方向就可以出发了。
两人驾驶612在前面给薇薇安挡风，双方通过联络器交流, 在几乎没有参照物的雪地上奔跑滑行。
这里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无人区, 没有人烟, 没有灯火, 天气好的时候能通过天上的星星辨别方向，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只能认栽。
沈嚣过去也在雪地中迷过好几次路, 那时候的定位系统远没有这里发达，他们只能先找一个能挡风的地方暂避，等天上出星星再出发。
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一个星期都看不到星星，就只能等着基地找到他们, 如果没找到, 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他还算运气比较好的。
一个小时后, 天上开始飘雪。
薇薇安的装备很全, 防风保温防雪一应俱全, 小兔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受到风雪的影响, 三人顺利赶在雪势加大前, 到达了探索队所在的帐篷营地。
虽说是营地，但整体的设施非常老旧, 十来个帐篷围着中间的机械火炉，最外围的帐篷之间点燃着一些小篝火, 勉强能取到暖，但效果很一般。
薇薇安将小兔送到驯鹿帐篷，然后带着沈嚣和亚瑟去往营地。
“洛夫叔叔，您看见我父亲了吗。”薇薇安刚走进营地，就看到洛夫大叔，他的父亲和洛夫关系很好，但现在不在一起。
洛夫捧着保温杯，带着防风眼镜，正在检查营地周围的防风墙有没有破损，见到薇薇安跑过来，放下手里的杯子，大声道：“你爸在跟队长商量明天的行程，这段时间天气又开始变差了，大家都担心撑不到梅林雪山。”
“啊，这么糟糕吗？”薇薇安停下脚步，防风镜下的眼睛露出焦虑神色。
洛夫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也没关系，撑不到梅林，我们就转路去卡特雪山，能采多少算多少，队长会安排好的。”
“也是，佰德叔叔最靠谱了。”
“当然，他可是我们镇上，甚至整个冰原最勇敢的探险家。”洛夫大叔夸人的时候，挺止了腰杆，这才看到后面的人，“你们不是要训练吗？怎么来这儿了？”
薇薇安说，“他们听说这里有一座能看到极光的雪山，想过来看看。”
“维纳斯吗？”洛夫可惜地摇了摇头，“可惜最近天气太差了。”
“没关系，等天气好了我们再过来。”沈嚣说道。
洛夫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看着远处的天，悠悠道：“是啊，就是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忽然间风雪加大，花瓣大小的雪被狂风卷着在空中打转，一阵阵冲到脸上，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洛夫赶紧把面罩降下，手一挥大声喊道：“行了，孩子们先进帐篷吧，尼德霍格*又开始作乱了。”
三人进了旁边的一顶小帐篷，地上铺着的毛毯已经被水汽浸湿了，帐篷前后虽然各放了一台取暖器，但温度没有明显上升。
“这里的设备有些年头了。”沈嚣蹲下身，看着轰轰作响的取暖器，能听到零件僵硬运转的沙沙声。
“嗯。”薇薇安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口气，“没办法，这几年的暴雪天气一直在增加，极夜一年比一年冷，哎，偏偏冰晶矿的产量也在变少，大家冬天都不好过。”
“没有补助吗？”
薇薇安抿了抿唇，“有，但是太少了，补助的钱要用来更新装备，其他老化的设施只能在后面排队，毕竟比起营地，外面的环境更恶劣。”
沈嚣不清楚补助资金的发放政策，但从情况来看，这些钱对于改善小镇的生活而言，完全是杯水车薪，基本起不到作用。
亚瑟很能共情这边的情况，“冰原和我家西北部那边一样，基本不会爆发大型兽潮，所以也就不属于重点扶住区域，除了科研以外的补助金都很少，就算再加上贫困地区的补助，也只够勉强过活。”
“嗯。”薇薇安点头，“我们家已经算好的了，镇子西边的老人如果没有子女的扶持，光靠镇上补发的冰晶矿根本没有办法过冬，这几年严寒加剧，镇长就把教堂腾了出来，让所有老人集中取暖，但情况还是不乐观。”
愿意留在马卡鲁镇的老人基本上都在这里过了一辈子，他们对镇子有感情，不愿意搬走，只能在这里苦苦熬着，拿着微薄的补助生活，一些还能干活儿的中年人就是承担起了养活镇子的重任，进入极夜后，一部人组成采矿队进雪山采矿，一部分照看镇子。
“每年你们来冬训，都是镇上最挣钱的时候，其实近两年的旅游收益都挺可观的，但矿石的价格也在提升，到头来还是要靠家人出去采矿。”薇薇安叹了声气，“早知道年初我就该跟着表哥一起出去了，多赚点钱父亲也不用那么辛苦。”
“谁说不是呢，我最开始只报了家附近的军校，但那所军校出来后的工资底薪只有3000星币，联邦军校出来最少也要多个0，我就壮着胆子把第一志愿改了，为此我妈还骂了我一顿。”亚瑟边回忆边说。
薇薇安问：“为什么要骂？联邦军校不是更好吗？”
“好是好，但离家太远了，而且一些任务会比较危险，他们还是觉得我留在家里比较好。”亚瑟说到这里笑了笑，“不过他们知道我在学校过挺好之后，慢慢也就接受了。”
亚瑟虽然是s级alpha，但性格太老实，又藏不住事儿，和其他alpha站在一起有种清澈的愚蠢，父母会担心他也是正常。
但永远生活在舒适圈里，人是无法得到锻炼的，家里缺钱促成他改了志愿，而让他真真爱上这里的是这几个月中得到的改变和锻炼，所以他并不后悔改志愿。
沈嚣听他们聊着家长里短，坐在一旁哄粘球睡觉。
小家伙抗不过困，刚摸没多久就睡着了，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一只暖炉，身上都没那么冷了。
————
临近八点，薇薇安的父亲夏克来找女儿，探险队队长佰德跟着他一起过来。
两个人一进帐篷，原本还算空阔的帐篷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爸爸，枪我拿来了。”薇薇安见到人，立马站了起来。
“嗯，真棒。”夏克一改进来时的凝重，满目慈爱地夸奖女儿。
父女俩的氛围很好，而站在他身旁的佰德却还是一脸严肃，他深邃的目光在另外两人身上扫了扫，随后停在了沈嚣身上，准确说应该是他的包上。
沈嚣下意识将包搂紧，粘球也感受到了一股带有威胁的气息，从睡梦中醒来，一人一兽戒备地看着面前胡子拉碴的大叔。
作为队长，佰德虽然外表不修边幅，但身上有一股威严劲儿和一双充满阅历的眼睛，在小辈面也保持喜欢的严肃与高冷。
看年纪，他应该正值壮年，还不到历经沧桑的时候，但沈嚣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颓废与忧郁，这与他领导者的身份不太适配。
佰德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向沈嚣，目光忽地闪动了一下，跟着又揉了揉鼻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两人就这么隔着空气互相打量，直到夏克说要带女儿去前面的帐篷，佰德才慢悠悠收回目光。
“行，前面的帐篷还有睡袋，你们也一起过去吧。”佰德对两人说道。
“不用了，我们带了睡袋，睡在这里就好。”亚瑟拒绝了他的好意。
佰德蹙了蹙眉，“那就随你们吧。”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夏克有点看不懂眼前的气氛，佰德对小辈一向友善，怎么今天说话的声音凉嗖嗖的，难道还是在担忧明天的天气？
“你们确定不去吗，今晚会很冷。”夏克又问了一遍。
“不用了。”
“那好吧。”夏克给他们留了一个水壶，然后带着女儿离开了帐篷。
人走后，亚瑟将帐篷从里面扣好，沈嚣终于能把粘球从包里放出来了。
小家伙一身皮毛厚实得很，下地后甩了甩身上的毛，绕着帐篷走了一圈也没感觉冷。
沈嚣和亚瑟出来前，做好了在外过夜的准备，包里有睡袋和地垫，还带了一个功率很足的加热器。
两人把睡袋铺好，沈嚣拍了拍旁边的毯子，打算抓粘球过来睡觉。
此时，粘球还是巡视领地，对呼呼作响的破烂加热器心生好奇，仰着头靠近红彤彤的出风口。
沈嚣起身过去抱他，走到半路却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
“怎么回事？”亚瑟也闻到了。
沈嚣没说话，揪着粘球的后脖梗把他拎到半空，回头对亚瑟说，“焦了。”
粘球：“咕噜咕噜。”什么焦了？
他刚说完，亚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沈嚣看着粘球满是疑惑的豆豆眼，忍着笑说，“你焦了。”
“咕噜——”粘球一声惊叫，脸上焦黄的一圈毛瞬间炸开，像只带了狮子头套的小熊。
他挥舞着爪子想要把脸遮住，奈何四肢短又粗，根本碰不到脸。
沈嚣把他放下，炸毛的粘球立刻蜷缩成一只烧烤团子，裹着毯子把自己藏了起来。
“还知道丢面啊，哈哈哈哈哈。”亚瑟实在忍不住。
毛毯听到笑声，咕蛹了一下，露出眼睛和焦黄的胡子对着亚瑟龇牙，对人杀伤力为零，亚瑟的笑声更大了。
沈嚣忍不住跟着笑了一声，粘球听到他的笑声，收起牙，裹着毯子低声呼噜起来，像是在抽泣。
小兽自尊心受挫，是真的在难过，沈嚣感受到他的情绪，拍了拍小鼓包。
“晚上跟我睡吧。”
“咕噜咕噜”真的？
“嗯。”
“呼噜。”粘球掀开毯子，一个跳蹦钻进沈嚣怀里，把脸埋了起来。
“没关系，很可爱。”
“咕噜咕噜。”真的？
“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粘球慢悠悠抬起焦黄脑袋，在沈嚣的按摩服务中找回了自信，似乎忘了自己明天要被送走的事情。
渐渐的，屋外风雪加大，帐篷里温度降低，两人打算早些休息。
亚瑟关灯前看了一眼窗子外面，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雪山还有一段距离，加上暴雪来袭，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连山形都变认不清。
“这场雪明天中午之前能停吗？”亚瑟问道。
“能停吗？”沈嚣低头看粘球。
“呼噜呼噜。”早上就能停。
“他说早上就能停。”
“那探险队应该也要走了。”亚瑟看向沈嚣怀里的粘球，有点好奇这小家伙的能力，“能问问他之后半个月梅林雪山会有暴雪吗？”
沈嚣揉着他的耳朵尖问：“探索队出去后会遭遇暴雪吗。”
粘球傲娇地“呼噜”了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是在讨要好处。
沈嚣不吃这一套，盯着他的肚皮一直挠，粘球痒得打滚，只好“呼噜呼噜”给出了答案。
“他说过两天还会下暴雪。”沈嚣收手，把他放进睡袋。
“啊，那探索队岂不是又要延误了。”
沈嚣低头问：“你觉得探索队能到达梅林雪山吗？”
“呼噜呼噜。”不行。
“那卡特呢？”
“呼噜呼噜。”可以。
沈嚣告诉亚瑟：“粘球说他们可以转道去卡特雪山。”
“那还好。”亚索稍微松了口气。
沈嚣倒是不担心探索队接下来的行程，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佰德的警觉性和观察力高得吓人，有他带领小队，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
周六早上9点，暴雪准时停止，远山群峰黑蓝交错，只有极少数探到星光的山尖能在夜色下展露纯粹的白。
探索队想趁雪停早点赶路，整理完行李把驯鹿们从帐篷里牵了出来。
佰德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驯鹿就是那天在广场上出现的混血驯鹿，驰骋于冰天雪地的凶猛野兽被用来和小孩子合照赚钱，也难怪它会全程顶着一张臭脸。
那天带着驯鹿去广场的男人也在队伍里，这件事应该也是佰德默许的，毕竟生活不易，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队伍里的其他驯鹿也都经过训化，从小就跟着主人，性格虽然算不上太温顺，但对指令的执行度非常高，并且只认一位主人。
佰德的驯鹿只有他能骑上去，别人想要借走只能用雪橇，速度快慢还要看它的心情。
十分钟后，探索队全体队员骑上驯鹿，排好队型，身型挺括的白色驯鹿走在队伍最前面，抬起鼻子朝天上哼了哼气，像是在带动士气，脾气秉性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佰德踩上脚踏，一个翻身稳稳坐上驯鹿山脊般的后背，振臂高呼“前行”，带着探索队向雪山进发。
薇薇安看向电网尽头，目送探索队离开。
从这里到电网只有不到三公里距离，那里的“双向门”一年四季都是敞开的，只有在感受到异常能量波动时才会关闭。
而周围的电网约有五米高，向上延伸的无形网却有百米，但整体薄且脆弱，远达不到重墙的防护效果，也难怪洛夫会说有跟没有都一样。
沈嚣和亚瑟看着驯鹿队浩浩荡荡走进白芒，穿过电网，之后便再也看不间他们的踪迹。
薇薇安摸了摸小兔背上的绒毛，忧虑着叹了声气，她的鼻子和眼睛被风吹的红彤彤，队伍消失后又过了一会儿才把防风面具带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薇薇安指了指南方的维纳斯峰，“虽然雪停了，但太阳不给力，这几天恐怕是看不见极光。”
“没关系，我们难得出来，想在附近转转。”沈嚣说完，亚瑟跟着点了点了头。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到时候镇上见。”薇薇安利落地翻身骑上驯鹿，小兔傲娇地冲两人哼了一声。
“好，镇上见。”
这会儿雪停了，薇薇安也不用急着赶路，找了一条稍微平缓的路，慢悠悠回去。
沈嚣和亚瑟也开始朝电网靠近，粘球也不用闷在包里，从拉链里钻了出来，一双豆豆眼依依不舍地看着沈嚣，嘴里哼唧个不停。
虽说沈嚣非常吃软，但在看清局势的情况下，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硬气抵制这种撒娇卖萌的行为。
“呼噜呼噜噜~~咕咕”粘球怂搭着耳朵，窝在他怀里假装抽泣。
亚瑟难得见到这么通人性的小兽，没忍住走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气得粘球张开血盆小口朝他咬了过去。
“哎哟。”幸好亚瑟躲得快，要不然手上真得挨一口。
“现在不装了。”沈嚣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咕噜咕噜。”反正你都不要我了。
粘球忽然委屈上头，顶开沈嚣的手，把脑袋埋进包里，拿屁股对着他。
沈嚣没说什么，趁机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大尾巴，气得粘球又把尾巴抱了回去，还知羞似的挡住了重点部位。
两人一兽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双向门。
和之前见到的重墙相比，这里的电网显得不堪一击，那扇长年开着的双向门其实是一道供人类动物进出的探测网，当察觉到携带不明能量的生物靠近后，它就会自动转化成电网，阻止生物进入。
沈嚣把粘球放到地上，让他试着过去。
粘球踩了踩脚下的雪，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一步三回头走到探测网跟前。
现在只差一步他就可以离开人类的活动范围，回到属于他的家园，但就在竖起的耳朵尖毛碰到网的那一刻，一串震耳欲聋的滴滴声突然响起，探测网最上方的警示灯也由绿变红。
粘球赶紧跑回沈嚣身边，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死命往他怀里钻，嘴里还呼噜呼噜念叨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还处在幼年期吗？”沈嚣问。
亚瑟对此也很无奈，“这里的探测网比我家那边敏锐很多，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看向沈嚣怀里的粘球，“只能要再养他一段时间了。”
“那得养到什么时候？”沈嚣倒不是嫌粘球累赘，只是这小家伙藏着心思，他怕会对营地有威胁。
粘球知道沈嚣纠结的原因，一声不吭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打定主意要赖在他身边。
“呼噜呼噜。”我最乖啦。
沈嚣不吃这套，揪住他的后颈毛，看向电网最上方，冷酷地问：“能把它从上面抛出去吗？”
听到这话，粘球瞬间炸毛，“呼噜呼噜。”不行，我恐高。
亚瑟在一旁说：“理论上有可行性，但考虑到他的年纪，最好还是不要尝试，万一噶了呢。”
“呼噜呼噜。”嗯嗯。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亚瑟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指着右边的电网说，“这边的电网通向镇子方向，我们沿着过去找一圈，看能不能找到漏洞。”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运气了。
亚瑟展开机甲，沈嚣连接上meteor后开始获取周边的地图信息，两人沿着电网搜寻了两百多公里，没有找到一丁点儿可供穿梭的缝隙，最后又回到了小镇。
粘球一副大获全胜的姿态，高兴地在机甲里翘着尾巴散步，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气得沈嚣拎起他的脖子，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
“我们明天回去的时候沿着学校附近的电网转一圈吧。”亚瑟收起机甲之前，看了一眼能源电池，说：“明天回去之后还要给电池充能，估计还要排队。”
考虑到大家平时会自由练习，营地冬训期间会免费提供电池充能，但充能机器只有二十台，一台机甲的充能时间在二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如果不提前排队的话，很可能充不上。
“那明天早点回去吧。”
“行。”
两人回到镇上后，和薇薇安打了声招呼，然后去街上的店里买了些特色鱼干肉干，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顺着电网回到营地，但还是没能找到缺口，只好把粘球送回了帐篷。
回到快乐老家的粘球高兴极了，在帐篷里上窜下跳，沈嚣刚要去抓他，他就团成一团钻进了毯子，眯着眼呼噜呼噜撒娇。
沈嚣拿他没办法，锁好帐篷，跟亚瑟先去给机甲充能。
能源室在食堂后面，离他们所住的位置很近，两人过去的时候顺便买了早餐，准备在能源室边等边吃。
虽然是周末，但睡懒觉的人也不是很多，他们到达能源室时，队伍已经快排到门边上了。
沈嚣和亚瑟接在后面排队，顺便把早餐吃完。
吃完后，队伍正好也排到他们了，两人给机甲充完电，打算去找一趟凌子晨，向他咨询一些废区战斗的经验，为下一周的难度提升做准备。
不过离开时，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又跑了出来。
路星轨手插兜走到沈嚣面前，约瑟尔跟在他身后，两人默契地挡住他们身前的路，看样子早有预谋。
路星轨借身高优势俯视沈嚣，看人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办法忘记被人踩死在脚下的屈辱，何况沈嚣只是个Omega，他一个S级alpha怎么可输给一个Omega。
路星轨不信邪，说什么都要把厂子找回来。
“比一场。”他语气恶劣，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从神情到性格都是沈嚣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而沈嚣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他，抬头看向亚瑟，询问他的意见。
人都是有血性的，亚瑟自从知道亚斯死亡的真相后，就对这小子充满了敌视与鄙夷，接收到沈嚣的信号后，挺起胸脯往路星轨跟前一站，学着沈嚣教他的语气神态，冷酷地说：“比就比，谁怕谁啊，你小子输了可别再赖账。”
“呵。”路星轨冷笑，“行啊，那咱们玩得再大一点，来点赌注，敢吗？”
“什么赌注。”
“最近气温降得太勤了，我也不跟你们订太膈应的赌注，就谁输了谁绕着营地操场裸奔三圈，怎么样，敢不敢。”路星轨虽然是在对亚瑟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沈嚣。
这个赌注除了不雅观、会丢面、会挨骂以外，对beta和alpha没有太大的损失，而且现在大家用不了电子设备，也不用担心会有视频照片传出去。
但沈嚣不一样，他是Omega，还是已经嫁人的有夫之夫，万一照片传出去，或是今后被人发现了身份，那丢的可就不光是他一个人的脸。
路星轨不仅想借这个赌注让沈嚣难堪，还想损一损原泽的面子，可以说是坏到家了。
不过这一切还要建立在他能赢的基础上。
亚瑟听到赌注后，低头看向沈嚣。
沈嚣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脱都脱了，那就把范围在加大一些，把营地全部加进去。”
“行，说到做到，我这可都录着呢，别到时候输了不认账。”路星轨说完，身后的约瑟尔扬了扬手里的录音器，这不算在娱乐设施里，所以没被没收。
“该担心不认账的是我们吧。”沈嚣冷笑道，“你们的人品我们信不过，录音只有你们有，我们没有，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来都行。”
“那你想怎么办？”
“找个公证人吧。”沈嚣看向路星轨，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地图、协议都由第三方见证，这样大家谁都赖不了。”
约瑟尔提出质疑：“公证人是你们找的，万一他坑我怎么办？”
“那就找一个公正的人。”
路星轨额间的青筋跳动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沈嚣眼中闪过狡黠，“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第111章
离开能源室, 沈嚣径直朝营地走去，亚瑟知道他要找谁，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另外两人也很好奇什么人能给他们做公正，跟着沈嚣走到帐篷前。
沈嚣给里面的人发了条信息, 几分钟后, 邱天从帐篷里出来，凌子晨紧随其后, 当他看到沈嚣身后的路星轨时, 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嫌色。
“你们怎么跟他们一起过来。”凌子晨有些不爽。
沈嚣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先把过来的缘由说清楚, “我们跟路星轨做了个赌约，想找你做见证。”
“赌约？”凌子晨撇了路星轨一眼, 语气不善道：“你要跟他们赌什么。”
明明话是沈嚣在说，但凌子晨的目光却一直警惕地在路星轨身上游走，很明显两人之间肯定有过摩擦，十有八-九还是路星轨的问题, 所以他没有对凌子晨表现不满。
“没什么, 就是比场赛。”路星轨语气放软。
“比赛？”凌子晨看向沈嚣, “你们打算怎么比。”
沈嚣把规则和惩罚告诉他, 让他帮忙做个见证。
凌子晨听完除了皱眉以外, 没有太大的反应, 反而是身后的邱天突然紧张起来。
“这样不太好吧, 一定要裸-奔吗, 万一到时暴雪怎么办？”
“没关系，也就几圈。”沈嚣并不在意。
凌子晨听完思索片刻, 目光又在路星轨身上转了一圈，随后朗声道：“行, 我来做见证，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他回帐篷拟了份合约，出来后让四人在上面按手印，并说道：“规则是你们刚刚说的，地图、难度都凭抽签决定，按下手印即刻生效，输了的队不能反悔。”
沈嚣和亚瑟觉得没问题，用黑笔涂手指，在上面按上了手印。
随后，凌子晨将合约递给路星轨，“到你们了。”
路星轨还在迟疑，他身后的约瑟尔不认识凌子晨，单纯看不惯他蔑视人的态度，开口质疑道：“合约签完之后放在你那儿，我们怎么知道你私下会不会跟他们串通？”
闻言，凌子晨手一紧，不算高挺的眉骨凸起，目光锐利而凶悍，“你在质疑我？”
alpha的威压令约瑟尔面色发白，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路星轨见状，站进在两人中间，语气一下子谦卑了不少：“当然没有，我们怎么会质疑你呢。”
路星轨抬手拿住纸张的另一边，没有用力，直到凌子晨松手，才接了过来。
约瑟尔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人，配合路星轨迅速按好手印，将合约交给凌子晨。
凌子晨确认好指纹，把合约放好，开始给他们抽地图。
抽签方式很简陋，就是几个团成团的纸条，凌子晨随便在里面抽了两张，四人默不作声，等待他念出纸上的信息。
“冰川困难模式。”他说道，“你们同时报上去，应该能匹配到一起。”
“星期三中午十二点上报吧，留两天准备。”沈嚣看向路星轨二人，“同意吗？”
“行。”路星轨这会儿憋了一肚子闷气，也懒得纠结时间日程，匆匆定下后，转身和约瑟尔离开休息营地，一刻都不想多呆。
讨厌的家伙离开，凌子晨也慢慢收起了alpha的威压，但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邱天早已躲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凌子晨委屈上了，他不是在给班上的同学撑场子吗，为什么邱天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但他不知道自己所释放的威胁信息素对于处在分化期的Omega来说，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邱天等到那股气息彻底消失，才慢悠悠走到沈嚣身边，强壮淡定着问，“他是不是因为上次考核失利，所以才过来找你们麻烦的。”
“差不多吧。”
邱天小声嘟囔了一句，“S级alpha的性格都这么糟糕吗，记仇能记到现在。”
在场两个S级alpha同时中枪，可别把他们带上。
沈嚣想起军区里那只性格恶劣的哈士奇，忍着点头的冲动，问他们：“你们也和路星轨有仇？”
邱天摇了摇头，看向凌子晨。
“算不上有仇，但确实有点过节。”凌子晨双手抱臂，沉着脸说，“我们跟他都是在预备军校上的高中，学校里一半是世家，一半是通过测试进来的好苗子，大家进来的目的都是为了升学，两方正常相处，世家里也不会有人故意去针对一些没背景的学生。”
“但路星轨喜欢挑事儿，抓到一个看不顺眼的没背景学生，就在背后故意散播谣言制造事端，我跟邱天高一的时候不在一个班，路星轨在邱天隔壁班，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神经，说邱天……一些不好的话，害他被班上的人排挤，我看不下去，就警告了他一顿。”凌子晨停顿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邱天的眼神。
而邱天听完却是一脸懵，“我怎么不知道我被排挤过？”
“就高一下学期，我每次去找你，都会在廊上听到一些碎语。”
“有吗？”邱天完全不记得，他刚进校的时候，理论和体能都不是很好，为了不给班级拖后腿，基本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竟然还误打误撞躲过了一场校园冷暴力？
凌子晨不太愿意提起这事儿，抬手终止这个话题，“反正都过去了，当时也没出什么事，你们这次对战可不能输。”
“嗯。”
“教学楼应该有空教室，我们先过去吧。”邱天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他们四人原本的计划是着重复盘上星期的废区对战赛，但临时出了这件事，就把冰川也加了进去。
上周两百多场对战赛中，冰川困难场只出现了十二场，目前还不能百分百还原出所有冰川的所有场景。
在已知的区域中冰川以冰蚀地貌为主，它由冰斗、冰川谷、刃脊和角峰组成，中间贯穿一条冰河，四周设有浮冰、冰川洞穴，水面之下还藏着冰裂缝和冰碛，需要注意的细节很多。
四人根据之前这些天查找到的资料，结合作战视频，总结了一些注意点和应对措施，虽说不能百分百规避风险，但至少不会中圈套。
而且现在距离对战还有将近三天时间，运气好的话应该能获取全部地形。
研究完冰川后，四人去食堂吃午饭，下午接着总结废区。
凌子晨借着对于废区的熟悉，上周一连选了三场废区，其中一场普通，两场困难，战绩全胜，最后一场山地赛以平局收尾。
虽然战绩显著，但也不代表他能应付废区中所有的意外情况，而且困难场中还添加了反应堆和高辐射物的爆炸。
辐射会影响meteor的灵敏度，导致发出的指令无法立即执行，会造成系统失灵、短暂停滞、画面空白，一旦被对手抓到机会，很可能扭转对对局，所以对战时，双方都会尽量避开厂房区域。
但合作赛的要求是消杀异兽，而异兽受能源吸引，多处在“混沌”地带，所以双方肯定会被迫进入辐射区域，也相当于把自己送到了异兽嘴边，这时候最关键的就是要把异兽引出来。
不过现在案例太少，他们连辐射区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也没办法预测轮到自己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两组分析完已知信息，开始选定下个星期的比赛。
因为每个地图至少要选三次，所以凌子晨和邱天决定先补足密林和山地的场次，两场密林、一场山地，还有一场冰川，难度根据积分排名调整。
沈嚣和亚瑟除了已经定好的冰川困难场，剩下三场依次是山地、废区、密林，难度也看情况而定。
四人商定完后，回到帐篷，早早休息迎接新一周的对战赛。
————
此时，沙海军部情报处。
原泽坐在尤纳斯新换的酒红色丝绒沙发上，看着桌上透明箱中的部件残骸，陷入了思考。
“一共就这么多吗？”他问道。
“嗯。”尤纳斯点头，“爆炸把整个山头移位平地，卡洛将画面传回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卡列宁那个女人为了销毁证据，真是一点生路都没给里面的人留。”
权利宴会结束后，尤纳斯开始在双子星上寻找可能成为制造工厂的地方，位处星球另一端的欧维斯大陆和北大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前者受虫潮影响，独立建厂的风险很大，所以尤纳斯就把目光转向了以高山地貌为主的北大陆。
北大陆相较他们所在的南大陆，开发进程较为缓慢，未探索区域很多，想要在重墙外找到安全区域建造工厂绝非易事。
尤纳斯把任务交给卡洛后，让他派遣一支纳米级别的机械甲虫搜索队，选取八处无矿区进行地毯式搜索，最终在北大陆亚里斯城外科多莫山脉的一处悬崖附近发现了行动痕迹，并在悬崖下方三百里的位置探测到了一座山洞。
卡洛确认位置后，着手对山洞进行调查，但还没等他派人过去，山洞就炸了。
相当于近千吨TNT爆炸的巨大冲击将整个山头移为平地，山里所有的装置机械、生命迹象顷刻间化为虚无，玻璃箱里仅剩的残骸还是在崖底搜索到的，应该是很早之前无意间掉落出来的，否则也得在爆炸里化成渣。
原泽调出爆炸后的画面，说道：“工厂的范围不小，至少有近百号人，卡列宁能这么快把工厂舍弃，里面的人估计都是做过记忆替换手术、丧失-身份的人。”
“嗯。”尤纳斯赞同，“但对方太警觉了，工厂周围千米范围内都设了红外线探测，一旦确认到有暴露风险，毁灭装置立刻开启。”
“卡列宁应用在工厂上的探测装置绝对不是通过正规途径获取的，整条记忆工厂的流水线都是一条道上打造出来的，除非能直接预判到其他工厂的位置，否则还要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
原泽之前在确认卡列宁和波鲁特家族存在合作后，想先从卡列宁身上找突破口，毕竟以她的谨小慎微，绝对不会将记忆工厂最核心的技术分享给别人，所以相关实验和仪器制造都由她一手控制。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卡列宁的残暴程度，而且这次行动肯定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只能换个方向了。
“反正我这边先继续关注雷纳那边的动向，你把上面那几个老头子安抚好，这件事等冬季兽潮结束后再查吧。”尤纳斯说道。
“嗯。”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说完这事，尤纳斯往椅子上一躺，略带玩味地说：“对了，这次新生冬训你不过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原泽有意回避。
“是吗？”尤纳斯眯起眼问，“沈泠书跟别的alpha同住一个帐篷，你就不担心出什么问题吗？”
原泽还真不在意这事，自从沈嚣告诉他亚斯谈恋爱后，他就好好调查了亚瑟。
偏远无矿区出来的少年人，不算聪明但很踏实，对人对事都很真诚，性格在军部里很少见，而且一看就不是沈嚣喜欢的类型，没必要放在心上。
当然，这些话他要是告诉尤纳斯，肯定又免不了被讽刺一顿，索性闭口不答。
“发-情期刚结束，Omega就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你怎么忍得住。”尤纳斯贱嗖嗖地浇油。
之前欧笙给的信息素香水已经差不多用完了，原泽舍不得再用，只能靠沈嚣留下的那几件衣服续命，所以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不仅精神疲惫，注意力很难集中，心里还有种患得患失的惴惴感。
但奇怪的是遗传病没有复发迹象。
检查之后，欧笙告诉他，这些症状符合分离症的早期症状，可以靠临时标记缓解，或者直接完全标记一劳永逸。
按他之前对沈嚣的态度，他完全可以赶去雪原，不管沈嚣反抗，从他身上汲取足够的信息素，但原泽现在不想那么做。
分离症到中期会引起信息素紊乱，到时候遗传病复发的可能会大大提升，不过前期到中期至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他想再忍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拖到新的治疗药物上市。
反正不到万不得已，原泽不想再加深他和沈嚣的信息素羁绊。
毕竟沈嚣不想，他也受不了。
尤纳斯看着他优柔寡断的样子，骂了句“不像话”，下逐客令让他立刻离开。
原泽起身走到门前，在将要开门时，回头对他说了一句，“欧笙不喜欢喝茶，以后别送了。”

第112章
新的一周开始, 有人士气满满，有人精疲力尽，那二十个没有假期的队伍在经历露娜教官整两天的摧残后，已经到了腿都站不稳的地步。
沈嚣留意了一下图鲁和林周逸, 后者除了黑圆圈加重, 看不出有其他不适，反倒是图鲁这个alpha一瘸一拐走在后面, 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邋遢到不行。
他们两人看完时间表后, 就离开了, 似乎没有要看比赛的意思。
沈嚣也没有在时间表上看到他们的名字, 应该是准备休息一天，其他十九支队伍也是如此。
沈嚣和亚瑟的第一场对战是山地争夺赛, 因为是困难场的对战，赛场中标靶数量稀少，藏得位置也很危险，幸好最终有惊无险赢下了比赛, 拿下了4.1个积分。
星期二的废区对抗赛也差不多, 两人利用从凌子晨那里得来的信息, 给对手设了个圈套, 引对方到反应堆, 点燃了易燃物, 靠这场爆炸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拿下了4.0积分。
周一周二的对抗赛结束之后, 沈嚣和亚瑟开始准备这周最重要的比赛，他们这两天里除了对战, 也没有遗漏任何一场冰川赛事，对一些容易设陷的地方格外注意。
同时, 沈嚣注意到这两天112一场对战都没有，路星轨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们来一场大的，一点信息都不外泄。
沈嚣只好根据上一周的对战表，找到和112对战过的四个队伍，向他们询问路星轨和约瑟尔的作战风格。
这四支队伍的战绩是两平两负，其中输给112的两支队伍都遭遇了偷袭，地图是山地和冰川，两者的地形上有相似之处，山体中都有贯通的地方，用以躲藏的洞穴很多，112善于利用视线差混淆方向感，所以追逐的一方很容易被带偏。
了解之后，沈嚣针对三个模式做了简单策略。
如果抽到对抗赛，那就往后拖时间，哪怕拖成平局也不要硬上；如果抽到争夺赛，那就先打靶再打人，标靶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固定，但初始传送点附近五公里以内肯定会出现一个标靶，先抢到分，再根据下一个目标点的位置考虑是否要对112发起进攻。
万一抽到合作赛，他们这场就算是自动流局。
总之一切以稳为先，值得冒险的地方再冒险。
————
周三，这场押上衣服的冰川对抗赛被系统安排在了第五大场。
下午一点，四人准时入场，两天未露面的路星轨和约瑟尔似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走进赛场。
沈嚣和亚瑟撇了他们一眼，静待抽签。
屏幕上方的模式方框跳动，最终停在了“争夺”的字样上，紧接着传送开始，空阔的合金对战场瞬间被冰雪取代。
612的起始位置不算好，黑色机甲站立在一块光滑的浮冰上，处于地图东南角的偏远位置，附近有一座冰山，而离他们最近的标靶就在冰山下方五百米处。
亚瑟根据制定好的策略，将机甲调至深潜模式，二话不说潜入水底，向标靶靠近。
沈嚣注意周围动向，扩大探测范围搜寻112的位置，在西北方向锁定到了一股能量。
但在碰到那股能量时，探测波被一股精神力弹了回来，没能确认对方的具体位置，还泄露了自己的坐标。
沈嚣没想到路星轨会一心二用，特意抽出一部分注意力来提防自己，不过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即使暴露坐标，对方也不可能放弃身边的标靶赶过来，他们有时间先把第一分拿下。
潜入海中后，亚瑟很快确定了标靶的位置，争夺赛中标靶颜色和标形状都不一样，运动轨迹也各有千秋，离他们最近的标靶和飞星差不多大小，擅长画圈，灵活地避开第一道攻击后，没有往水下跑，而是绕着他们画起了圈。
亚瑟手脚并用去抓标靶，像陀螺似的在水里打转，明明出手的速度飞快，但就是抓不到，每次都差一点。
“不要去抓他，试着截断它的运动路线。”
亚瑟一点就通，标靶的速度虽然快，但运动轨迹单一，必须要把一个圈绕满才开始绕下一个圈。
也就是说，标靶绕圈时的轨迹都是可以捕捉到的，只要在中途截断就能抓到它，而机甲上下唯一能大范围阻拦它的部位只有一个。
亚瑟停下动作，启动视野跟踪装置，获取周身360度的全部视野，标靶的轨迹在水中连成数十个完整的圈，但起始点只有一个，亚瑟等待理想的圆形轨迹出现，在它穿过侧臂的瞬间，张开了机翼，“嘭”地一声将它击碎。
612耗时七分钟，拿下第一个积分。
两人没有功夫庆祝，坐标网上的九个标靶已经消失了两个，而且112快他们一步找到了第二个目标标靶。
由于双方间隔较远，沈嚣还是先锁定离下一枚的标靶的位置，将坐标报给亚瑟。
“好嘞。”
黑色机甲冲出水面，亚瑟拉动操杆向冰山进发，如同一只黑鸟在锐利的刀锋间穿梭。
第二个标靶藏在山峰凹谷，它的移动方式类似飞星，擅长利用地形进行躲避，但在两人的暴力输出之下，很快败下阵来。
差不多的时间，112也拿下了第二个积分，双方的位置越来越近。
“去冰川谷。”
剩下五个标靶，西南和东北方向各占两个，无论去往哪边都很耗费时间，加上低温环境机甲耗能严重，性价比最高的就只剩冰川谷里藏着的那枚了。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拿了两分，已经有了和对方正面硬刚的底气，没必要再缩着了。
冰川谷位于整张地图的中心，是由冰川侵蚀形成的谷地，谷底平缓，冰河穿行，两次山体陡峭，一眼望去角峰、刃脊绵延不绝。
因为没办法确认112的具体位置，两人到达之后先占据高地，确认标靶的位置在冰川谷下方的河流附近，等待112出现。
很快，沈嚣的坐标网上亮起了小黄点，就停在他们对面的冰斗处。
很明显对方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相同的设备之下，其实没必要躲躲藏藏，双方能利用的信息差也只有各自对于地形的理解。
冰斗在冰山的背面，和他们所选的位置一样易守难攻，但都不利于争分。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一个动手的契机。
沈嚣和112中的约瑟尔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冰河中的标靶上。
靶标自带感应能力，当有危险靠近时，它的躲避技能就会被激活。
此时，它已经注意到了藏在山峰后的两架大铁狼，“嗖”地一声钻入水中，沿着河流向下游跑去。
“追它。”
沈嚣一声令下，亚瑟立刻操控机甲瞬移到冰谷中，同时打开腕炮，向112掩藏的山峰发起攻击。
112自然也做好了正面迎战的准备，换上冰刃，从角峰一路滑至谷地，朝612所在的方向抬枪。
红色光线在山谷间穿梭，镭射光击中冰山后，一部分光线被反射出去，一部分击中山壁，飞溅的碎冰落在钢甲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但还没等响声传开，就被下一道爆炸声盖了过去，凡黑铁经过之处，冰山碎裂，轰鸣不断，角斗异常激烈。
冰面滑行除了要调整脚下速度，防止机甲打滑失控，还要会利用风向调整位置，112擅长让自己在追击中处于追击者的位置，这就导致被追击的一方很容易因为缺少视野而落入下风。
亚瑟利用风速调整位置，向冰川冰壁上滑行，躲过112的攻击，回旋到对方身后，做了一回追击者。
路星轨当然不可能把主动权让给他，改变战术，正面和612交手，激烈的火花从冰河闪到山峰，又从山峰冲到天上，机械轰鸣声响彻整片冰谷。
沈嚣和约瑟尔在缠斗中也不忘观察标靶的位置，他们发现这枚标把只能在水中活动，且具有隐形的能力，每五秒触发一次，捕获难度偏上。
不过从河流的状态来看，现在应该正处于解冻期，河流下游大量冰块堆积，极大阻碍了标靶的活动空间，也给两队提供了靠近的机会。
亚瑟同时开启镭射和粒子炮，镭射线对准移动的标靶，粒子射线瞄准112核心，但前者在半空被对方的镭射线截胡，后者也被躲了过去。
但沈嚣给出的攻击坐标，原本也不是112的位置，而是他们身后的冰山，粒子射线经由反弹正中112后背，虽然没打中机翼，但破坏了一侧喷射器。
见方法奏效，沈嚣想如法炮制再来一次，却不料112直接瞬移来到身后，一拳砸向他们的机翼。
因为后背贴着冰山，两人都没想到112会贴身发起攻击。
右侧机翼挨了一拳险些断裂，机体发生侧偏，加上冰面湿滑，612顺着冰面一路下滑，要不是亚瑟及时切换模式，机甲可能直接侧翻进河里。
见对方失误，112乘胜追击，粒子炮直接从背后对准612机翼中心的能量泵。
“卧倒。”沈嚣大喊。
时间不够跳转，沈嚣只能让亚瑟原地卧倒，这么做能最大限度躲开粒子炮的直接冲击，但还是会把后背暴露给对方，可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收到。”
612迅速卧倒，粒子射线擦着机翼划过，正中冰河，瞬间令河水沸腾，水雾蒸腾、碎冰消融，要是被击中，机翼顷刻间就会融化成铁水。
亚瑟松了口气，准备启动跳跃，拉开和112的距离，但操杆突然失灵，操作台上也亮起了红灯。
“怎么回事？”
“手卡住了。”
冰河之下不是淤泥，而是密集的冰裂缝，倒长的冰刺卡住了关节，这些东西和具有能量的标靶不一样，不在探测网的探查之内，但也确实是沈嚣大意了。
而这一切都在路星轨的预料之内，他拥有冰川地图的全部信息，每一处存在危险的地方都在他的掌握中，包括偷袭的时间都有严格计算过，沈嚣光凭那些不完整的信息就敢跟他对赌，注定只有输的份儿。
“你们输了。”
这次612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路星轨再次开启粒子炮，猩红的火光在枪口聚集，高热量、毁灭性的射线能直接将整个操作舱击穿。
“滋”地一声，红光破开雪花，冲向目标。
冰冷的结晶在高温下凝成水雾，模糊了眼前视线，约瑟尔在坐标网中看到612的能量信号消失，高呼：“干得漂亮！”
而当烟雾散去，那空无一物的河流入地格外碍眼。
“怎么回事。”112瞬移到河水中，只看到一截断臂。
“标靶。”约瑟尔突然喊道，探测网中重新显示出612的坐标，他们直接砍断了手臂，瞬移去追标靶了。
“追。”
又一次错失了干掉对方的机会，路星轨双眼赤红，调转机甲追击612。
由于机翼破损，612未能与他们拉开足够的距离，只能边闪避，边探测标靶的位置。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不到十分钟时间，两方都没有足够的信心拿到关键积分。
“亚瑟，我想冒险。”沈嚣慎思后说道。
亚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闪避上，听到沈嚣的话也只是皱了皱眉，“你想怎么做？”
沈嚣将他的计划告诉亚瑟，因为风险太大，他不确定亚瑟会不会答应。
“好。”亚瑟听完后立刻给出了回复，他回头看向沈嚣，笑着说，“我也想冒一次险。”
“嗯。”
两人达成共识，亚瑟后拉操作杆，停在冰河中的石头上，回头拉枪，对准正在赶来的112。
密集的攻击像雨点落在雨伞上，虽然场面壮观，但不痛不痒。
112躲过攻击闪现到612面前，一脚踢向他的腹部。
612没躲，用完好的那只手挡住了他的攻击，双脚陷入河水，我不后退一步。
112毕竟是健全的机甲，赤手空拳搏斗肯定是他占上风，接着又是一拳砸向612的脑袋。
612还是没躲，脖子处的护甲断裂，露出岌岌可危的连接线，又被反手一拳直接打掉了头。
“怎么，能源耗尽了？”路星轨对标自己这边的能源剩余，就知道了他们停下的原因，于是收起枪炮，打算直接生拆了612，把里面的人抓出来撕碎，可比裸奔来得痛快。
而612似乎真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站在原地挨了一拳又一拳，被打得连连后退，机甲所受的震感会通过meteor全部传达给驾驶员，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一把凿子狠狠敲击着亚瑟的神经，但他还是坚持不动，像一块山石伫立在河流中。
可这样的坚持并不长久，很快机甲就到了承受极限，胸口核心不断闪烁，meteor已处在崩溃边缘。
路星轨见时间差不多了，抬起手臂化作刀刃，约瑟尔锁定好了位置，确认这一击能直接捅穿驾驶舱，砍破两人的脑袋。
驾驶舱中的亚瑟避无可避，棕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憋着一口气紧紧握着操纵杆不松，似乎在等待什么。
当眼前的积分从“二”跳到“三”，憋着胸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同时，一道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离开。”
“收到。”
亚瑟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眼中充满了喜悦和一股少见的兴奋。
他将留存的能量全部注入喷射装置，用最大马力驱动机体，在刀刃触碰到核心的瞬间，消失在冰河之中。
112里坐着的两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了比赛结束的声音。
【第二十一场冰川争夺赛结束，恭喜612小队获胜，基础积分3，系统加分1.8，共计4.8分。】

第113章
冰川消失, 四人退出对战场后，直接被传送到了台下。
亚瑟一下子从天上跌落到平地，差点没站稳摔到地上，而原本该出现在他身后的沈嚣, 却与他间隔数十远。
路星轨就是再迟钝, 看到眼前这个站位，也该明白最后那一分是怎么来的了。
612停在河里的时候, 只有亚瑟一个人在操作机甲, 沈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驾驶舱, 在没有任何辅助的情况下, 仅靠外骨骼，击破了第三个标靶。
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沈嚣的消失, 在处于优势的情况下，让他们拿了关键一份。
路星轨越想越气，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容扭曲起来，恨不得把面前的两人撕碎。
“你输了。”沈嚣看到他这副表情只觉得好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你们。”眼白爬上血丝, 路星轨面部抽搐, 死死握紧身侧的拳头, 好像下一秒就要朝沈嚣冲过去。
他身后的约瑟尔同样无法接受, 气势汹汹走到两人面前, 大声嚷道, “这局不算。”
“喂喂, 输了就认输，别不服气。”亚瑟走过来挡在两人面前, 指着显示屏，说, “系统都判了，你们还想赖账。”
“你们！你们作弊了！”
约瑟尔脸憋得通红，半天跑出一句没脑子的话，又被沈嚣嘲讽了一顿，“打不过就开始耍赖，怎么，这招数玩过一次，还想玩第二次，当别人的眼睛都是摆设吗。”
“你！”
“行了，我们认输。”路星轨看到后面走过来的人，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可以想象他是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
“光认输可不行，你们自己定下的赌约，一项都赖不掉。”邱天从观战区走过来，身后跟着凌子晨。
刚刚那场比赛两人从头看到尾，本来都以为要平局了，谁知沈嚣直接从驾驶舱跳进河里，借助水流的移动，用精神力追踪标靶，将它堵截在了冰坝位置，一举击破核心，在最后30秒拿下了关键一分。
这一做法已经不是大胆能形容的了，万一对方发现了苗头，或是铁了心要抢下标靶，那沈嚣的计划都不可能成功。
而且缺少了侦查员的信息提供，亚瑟无法准确预测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只能拼上全力，用最笨的方法拦住112，挡住两人的视野，万一沈嚣最后没能拿下这一分，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凌子晨作为亚瑟的同班同学，知道他想不出这种冒险的法子，所以决策的关键应该在沈嚣，这个传闻中的“beta之光”确实有点东西。
“挑个时间吧。”凌子晨看了看天气预报，“今天不下雪，明天有大雪，你们想选哪天裸奔。”
事已至此，约瑟尔也无可狡辩，看向自己的老大。
“明天。”路星轨咬牙道。
“行，明天下午6点，操场见。”凌子晨给他们选了个好时间，到时候从赛场出来的人都能看见。
二人悻悻离开，路星轨临走时还不忘瞪沈嚣一眼，却被对方用精神力狠狠抽了一下，踉跄着上了楼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凌子晨从刚刚的对战中察觉到沈嚣与众不同的力量，不免有些好奇，“你真的是beta吗？”
他眼中探究的意味很明显，站在身侧的邱天下意识皱了下眉，似乎想帮沈嚣接话，但沈嚣并没有回避凌子晨的问题，冷静答道：“是。”
在沈嚣的认知中，他的身体虽然是Omega，但思考方式和认知与Omega截然不同，他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而在这个世界里，beta毫无疑问代表着“普通人”，所以他更适应现在beta的身份。
凌子晨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假，但在看到他眼中的坦然时，所有的疑问都被压了下去。
“是我多想了。”凌子晨说完，转身看向邱天，“我们先回去准备比赛吧。”
“嗯。”邱天松了口气，“那明天见。”
“嗯。”
“好的。”
离开对战场，沈嚣和亚瑟直接回到了帐篷。
自从粘球本性暴露后，这小家伙就再也不装了，开启了拆家模式，把两人的行李翻了个遍。
幸好它没有咬东西的习惯，要不然沈嚣说什么都得把他挂起来抽一顿。
整理好被翻乱的东西，两人把这周的最后一场对战赛报了上去，时间正好是周四下午最后一场，有时间去操场看路星轨出洋相。
但沈嚣对看人裸体没有兴趣，当天扫了一眼就走了，亚瑟跟班上其他人在操场上起哄，盯着两人跑完全程，羞辱性max。
不过最丧心病狂的还是凌子晨，他中午找了个借口，跟教官取回一天时间的光脑，把两人跑步的全过程都录了下来，还贴心地发进了好友群，没一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由于路星轨完全不知情，没办法阻拦视频的传播，所以视频传得很开，一直传到他老爹那儿，才被压了下去。
自己定的坑人约定到头来坑了自己，路星轨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光了。
沈嚣觉得凌子晨如果只是为了他们，完全没必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方，他这么针对路星轨，肯定还和邱天身上的谣言有关。
至于是什么，估计也只有他和造谣者知道。
————
周五，新一轮的积分表出来，612、624都在前二十，但所有人的整体积分翻了将近四倍，后面两周的上榜分数会更高，危险难度的比赛也会更多。
沈嚣和亚瑟周六借着练习的由头，绕着营地附近的电网转了一圈，连条裂缝都没找到，更别提能让粘球钻出去的破洞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粘球投射出去了。
粘球在背包里打了个哈哈，完全不在意之后的事，还是吃了睡睡了吃，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见到他这副模样，沈嚣觉得他十有八-九还有其他办法出去，只是没告诉他们，于是也不在纠结这件事，训练结束后，早早回了帐篷。
晚上十一点，营地里陆续熄灯，沈嚣不喜欢在黑暗的空间里睡觉，所以不会把遮光帘放下来。
今夜的星光虽然有些暗淡，但对他而言已经够用了。
亚瑟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像浪一样打在沈嚣耳边，很催眠，可他完全没有睡意。
或许是上周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原因，这几天一到晚上，沈嚣的后颈都会烧起火灼般的酥痒，他想撕开胶带，抓挠皮肉，但又不能让信息素泄露出来，影响到营地里的其他人，所以只能忍着，等大脑实在撑不住了，才昏沉入睡。
而今晚，这股酥痒来的格外剧烈。
“唔——”沈嚣咬着被子，控制着不发出声音。
omega的腺体连接着神经，每一下颤动都会给神经末梢带来刺激，他浑身发软，皮肤如同被蚂蚁爬过一般，又痛又痒，搂住身体的手掐进皮肤里，想借疼痛掩住酥痒，却又使不上力，而更煎熬的是他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恍惚间，一阵温热触及眉眼，将渗出的眼泪舔舐干净，动物受伤时会用这种方法彼此治愈，沈嚣庆幸自己没有喂粘球吃味道比较大的食物，要不然他肯定会把小家伙丢出去。
粘球添完了眼睛，开始往他怀里钻，沈嚣放他进来，异兽身上微弱的能量波动从毛孔渗透进血液，那种感觉和精神力很像，不过会更温和一些，很快帮他缓和了神经末梢的刺痛。
但胀痛的腺体得不到安抚，还是无法停止作妖，不过和刚才相比已经缓和了许多，在忍受范围之内。
沈嚣把粘球搂进怀里，脸靠在他柔软的脖子毛上，尽力忽视后颈的酥痒。
粘球打了个哈切，大耳朵搭在沈嚣的脖子上，给他添加温暖。
沈嚣感觉自己被一团棉花给包围了，困意来袭，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周日早上，沈嚣醒来后，拒绝了亚瑟的邀请，没去吃早饭，抱着粘球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中午才醒。
后颈的酥麻消退，腺体却还在发胀，沈嚣有些后悔没把香水带过来，还要继续忍半个月的折磨。
下午他和亚瑟去跟班上的同学复盘比赛，困难场的地图已经完全复刻出来，大家根据自身的实力定下了第三周的场次。
沈嚣和亚瑟的场次依次是：密林危险、冰川困难、山地困难、废区危险。
前三场把握比较大，最后一场算是挑战，即使输了，也有前面的积分保着。
其他几个组也把危险等级提了上来，邱天和凌子晨也报了废区危险，为了不和他们撞上，特意错开了日子选在周三，但巧的是，周四和周三一场废区危险都没有，两个队顺利在周五上午撞上了。
进场时，四人干巴巴打了声招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白光，默默祈祷别是对抗。
白光闪来闪去，最后停在了第三个选项“合作”上，虽然不是“对抗”，但两支队伍的紧张感并没有减弱。
危险等级的废区合作赛在目前的对战中只出现过两场，战绩全负，虽然在保底分的基础上，系统会给予奖还算不错的奖励分，但那两场失败的比赛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异兽进化本身就具有极强的不确定性，但受DNA链限制，异变方向不会超出物种范畴，例如让鱼长出翅膀、让鸟生出健壮的双腿……这些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辐射带来的污染破坏了生物DNA链的稳定，加上复杂诡谲的环境，异变方向不再局限于物种本身的状态，甚至会出现了融合的情况。
第一场危险等级的合作赛任务是消杀排污区的长翼金枪鱼，他的本体应该是异变金枪鱼，快要死去时被冲到了废水河的岸边，与落下的鸟类异兽产生了碰撞，获取到了鸟的基因，最后死而复生，成了一只带翅膀的鱼，将整个地下管道变成了家。
讨伐它的两只小队，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最后被堵进了放射程度仅次于反应堆的下水道。
小队试着打破通道离开，异兽却趁机打开了储存废水的贮罐，用进化出的放电技能，麻痹机体，将他们淹死在里面。
第二场合作赛的消杀目标是骷髅鸟，他虽然没有与其他异兽产生融合，但骷髅化的身躯令他能够免疫镭射、光电、射线……等穿透性伤害，唯一能击杀的办法就是物理手段。
两支队伍试着将他从通讯塔里引出来，但骷髅鸟进化后的灵活度不是机甲比得上的，和他一比，自己反而成了被遛的鸟。
但如果只是这样，这场对决即使输了，也不会给人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而在快要结束的最后十分钟里，骷髅鸟将他们引到了通讯塔外的旷野上，假装被他们抓住，然后两爪子穿透了驾驶舱。
整个过程快到两只队伍来不及开启防御，骷髅鸟的技能不仅仅是免疫伤害那么简单，他白骨化的身体融合了金属，又在进化中不断完善加强，坚硬的爪子轻松就能穿透机甲的防御。
他明明能很快结束这场比赛，可还是拖到了最后，这才是废区异兽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是从死亡里爬出来的二次异变生物，思维相较于一般异兽更加恶劣与扭曲，并且比起之前同样以玩乐为主的人面蛛，他们更具资本与智慧，消杀难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而异兽二次进化后的危险等级，也是判断该地区是否划定为废区的关键评判标准。
困难场中的地形、异兽、环境，也是完全依照现实中的废区所构建的，只是将数量降到了一，难度丝毫不防水，对所有人都是不小的挑战。

第114章
合作赛两支队伍的坐标在一起, 612和624被传送到了一处封闭的废弃厂房，浓重的灰烟糊在屏幕上，两人打开探照灯，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沈嚣先绘制出坐标网, 和邱天取得联系, 他们暂时还没有感应到剧烈的能量波动，有时间商定计划。
灯光亮起后, 邱天结合屏幕上的画面和坐标网中微弱的能量残留, 推断道：“墙壁上的抓痕宽度在八十厘米左右, 五道痕迹可以排除鸟类、猫科动物, 应该是熊科或犬科动物异变而来的异兽留下的。”
沈嚣不置可否：“看脚下。”
624探照灯下移，地下密密麻麻的抓痕与墙上不同, 是四只爪子留下的，也就是说，这只异兽一共有十八只爪子。
范围再次缩小，老鼠、兔子、老虎、部分猫狗……再结合这个不喜光的习性, 基本可以确定是兔子或老鼠。
“不管是什么, 他的变异方向应该是巨大化。”凌子晨转身, 他们身后那堵墙的下方有一个漆黑的洞, 照进去的光线瞬间被漆黑的巨洞吞噬, 深度至少有十几米, 他问：“是下去, 还是找其他出口？”
下去可能会直接进入异兽的巢穴, 风险很大，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厂房, 离核反应堆很远，附近也没有易爆装置, 位置相对安全。
但是亚瑟有别的看法。
“这里或许曾是某个异兽的巢穴，但现在这只异兽应该已经死了。”亚瑟走到洞口，捻起一撮毛，“这是兔子的毛发，如果下面的地道是他挖出来的，那他就没有必要在墙上磨爪子，而且光滑的墙面也磨不了爪子，兔子又是爱惜巢穴的动物，不可能把这里弄成这样。”
凌子晨：“所以你认为外面还有其他异兽。”
“大概率。”
闻言，沈嚣将精神力外放，去试探隧道的尽头，却在半路触及到了一股携带腐臭气味的能量残留，这股残留的能量和墙壁上的爪印一样很微弱，很难被meteor检测到，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洞底有尸体。”沈嚣让亚瑟对准洞□□几枪，制造出动静，看能不能引来这场考核的boss。
亚瑟照做，枪声在隧道中回旋碰撞，碎石震动的声音从洞底传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一丁点儿声音。
“还是没有能量反应。”邱天很奇怪，“我们的探测范围能覆盖近地图1/4的区域，他要是以玩弄猎物为乐，不可能不在周边活动，除非……”
邱天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凌子晨顺势接过他的话，“除非他在探测范围以外，也有办法观测到这里，或者他就在附近，只是以一种我们无法探测到的状态存在。”
这是沈嚣和亚瑟所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两人没有说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一阶异兽的平均能量波动在1000j左右，二阶异兽在5000j，我们这个场次的异兽至少三阶，能量波动肯定破万，D级机甲所配备的侦查系统能感应到的最低能量波动为100j，而波动的换算是由每平方米内的能量来计算的，如果这只异兽能把自身的能量波动压缩至100j以下，那他的体型至少是骷髅鸟的百倍。”
“所以你们觉得他最有可能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凌子晨问道。
“雾气。”沈嚣将精神力撤回时，发现上面沾染了其他能量，只能将那部分精神力舍弃，他说道，“兔子是被逼进仓库的，洞穴里充斥着毒雾，这里是最后的安全区，他试着挖开墙壁离开，但怎么也挖不穿，只好又回到地洞，尝试从来时的路离开，却被困死在了下面。”
“嗯，和我想的一样。”凌子晨走到墙边上，敲了敲钢板，“所以我们先把这里破开吧，万一等毒雾的浓度起来，咱们也得变成下面那只兔子。”
亚瑟同意，驱动机甲到仓库门口，扯下门上的锁链，但门从外面被堵住了，要把墙打穿，才能出去。
“等等。”邱天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废区的异兽智力水平很高，兔子如果真的被毒雾逼进了仓库，那为什么不能重新挖一条通道出去？我们脚下虽然是钢板，但通道里是普通的泥土，他完全可以改道出去啊。”
这和狡兔三窟的道理一样，兔子造洞的本事数一数二，它既然能挖出一条隧道，就能挖出第二条隧道，怎么也不至于被困死。
三人停下的动作，思考他的话。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外面的毒雾浓度比这里还高。”邱天小心翼翼地说。
沈嚣之前试探过隧道的长度，但没有去到尽头，如果结合眼前直径不到两米的洞口，再按照探测器能探测到的最低能量数值100j进行计算，那这条隧道至少得有250米，总能量波动才有的可能达到1万。
但雾气从隧道到仓库是由深到浅变化的，所以尽头处肯定低于100，而仓库里的能量波动可能只有十，这样的话，隧道长度怎么也得翻个三四倍。
为了验证猜想，沈嚣继续将精神力向外探测，最后确定这条隧道只有150米，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毒雾。
所以隧道尽头不是毒雾来源，仓库外的毒雾浓度可能更高，邱天的猜想成立。
沈嚣将发现告诉他们，“隧道只有150m，通向冷却塔下方的冷水池，与地面的距离在10m左右，不确定一定能出去，怎么选。”
“去吧。”凌子晨回想起冷却塔的运作模式，“冷却塔中的水在核反应堆里，既是使中子速度减小的慢化剂，又是载出热量的冷却剂*，循环过后，水蒸气会从塔顶排出，异兽如果想将能量作为雾气释放出来，那他就控制不了雾气飘散的方向，但他既然能将仓库作为捕兽笼，就代表他有办法控制雾气的扩散，所以他的本体很可能就在冷却塔里。”
“如果直接从仓库出去，以机甲的移动速度肯定能逃出毒雾的包围圈，但接近不了异兽本体，所以想靠近他，就只能走隧道了。”
冷却塔顶的风扇向上排风，异兽只要想办法改变风扇的朝向，就可以控制毒雾扩散方向，的确是很聪明的做法。
亚瑟听完挠了挠头，“我怎么感觉这异兽比我还聪明呀？”
沈嚣无奈地笑了笑，他也觉得这只异兽聪明过了头，难不成是进化的时候融合了AI？
但不管怎么样，四人已经确定要进入洞口，从隧道进入冷却塔。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异兽是否有办法获得他们的坐标，但他既然能大费周章设计出这样一套猎杀模式，就代表他自身移动困难，所以主动权还在他们手里。
两架机甲收缩机体，进入隧道，以最快的时间抵达尽头。
隧道尽头向上连接着地下取水通道，亚瑟一脚踹开拦路的铁网，顺利进入冷却塔最底端的冷水池。
邱天从底部扫描冷却塔的构造，确认这是一座自然通风冷却塔，从冷水池离开就能进入冷却塔，到达地面。
顺带一说，冷却塔塔底修建了巨大通风孔，利用吹进来的风，和上方的水形成对流，就能将核反应产生的热量排出塔外。
同时，塔壁中间安装的冷风机能带动冷却塔内的气候形成循环，热气冷却后形成的水蒸汽凝结成水重新回到冷水池，剩下没来得及冷却的水蒸汽，便从塔顶的排风扇排出。
但现在这套循环里只剩塔顶的排风扇还在工作，四人来到地面后，终于从通风口见到了外面的状态。
青色苍穹之下，黑紫色的雾气由头顶上方飘向西南，一路扩散蔓延至整个核电厂，像一片不断膨胀的蘑菇云重重压在颓败的厂房之上。
而在雾气轨道的下方，一种类似于藤蔓的紫黑色植物肆意生长，他们之前待着的厂房被藤蔓包裹着，一朵红黑色的鸡冠花在藤蔓的簇拥下盛开在厂房的顶端，花瓣周围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异兽尸骨。
烟雾外围，一只半米长的小骷髅鸟被鸡冠花鲜艳的颜色吸引而来，他轻巧地落在藤蔓上，凑近花瓣想吸着花蕊的芳香，谁知嫩黄色的花蕊倏地立起，在他靠近的瞬间，刺穿了喉骨。
沈嚣的探测器上闪过一秒的能量波动，转眼又回归平静，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怎么也想不到异兽会有这种捕猎方式。
“他进化出了休眠机制。”凌子晨不是第一次见，“异兽休眠时，为了能将自己隐藏起来，顺利度过寒冬，会将自身的能量压缩在核晶里，使身体会进入低耗模式，越是等阶高的异兽，在低耗模式下越接近普通野兽。”
“可这是朵花呀。”亚瑟知道植物会异变，他家里就有一盆异变牡丹，也会利用气味引诱猎物，但本身不具备兽类的攻击方式。
沈嚣在他身后幽幽来了一句，“如果他不只是植物呢？”
邱天也注意到了，“藤蔓是活动的，他表面的构造也不像是植物，反而有点像……蛇？”
“又是一只融合变异体。”凌子晨，“他肯定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位置，但为什么不直接发起攻——”
话还没说完，那些藏在毒雾深处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朝他们聚拢而来，从四周构成一只铁笼想将他们逼回塔中。
612、624立刻瞬移出藤蔓的包围圈，双方放弃进塔，跳跃到高空，俯瞰这种近百米高的冷却塔，但塔顶视线被风扇和藤蔓挡住，还是看不到塔中的异兽。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看着周围的藤蔓不断聚拢，爬上墙壁。
这似乎是异兽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的攻击性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些异兽强，但消杀难度绝对是最大的。
“攻击藤蔓，看能不能把他们切断。”
密密麻麻的藤蔓如同章鱼的触手，正试图将整个冷凝塔包裹，护住最核心的头颅。
两艘机甲从不同方向对藤蔓发起攻击，红色的镭射光击中表皮后，闪起鳞片大小的光，和之前的人面蛛一样，能吸收能源。
双方掉转攻势对准冷却塔，想先将外壳击碎，让异兽暴露出本体，但这些藤蔓格外灵活，承受了大半的攻击。
沈嚣和邱天商量后，决定使用追踪弹，将顶部的风扇击毁，遏制雾气的弥散。
亚瑟接到指令，在624身后蓄能，机翼向两侧打开，金红的光点如利箭一般穿破烟雾，直指目标中心，挥舞的藤蔓疯狂晃动，试图阻拦金箭靠近，但在触及到追踪弹炙热的温度时，又下意识避开。
邱天：“他怕高温。”
沈嚣：“嗯，现在就差本体了。”
追踪弹锁定目标，外壳解体，猩红色的光线瞬间穿透风扇轴，爆发出巨大的热能，整个塔顶轰然炸开，藤蔓融化成泥，湿哒哒从空中落下，金属灰烟向外喷发，掀起一道灰色的蘑菇云。
此时坐标网上终于亮起了异兽坐标，当烟雾散去，塔中的蛇形异兽终于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条从颅骨中间被切开的蛇形异兽，切开部分约有二十多米长，灯笼大的眼睛顶着一半头颅从塔中慢慢探出身体，死死盯着面前的入侵者，却无法从塔里出来。
沈嚣探测到异兽尾部完好的部分被疯长的水草缠住，应该是在长年累月的束缚下，与水草融为一体，又被冷却塔底部的螺旋系统绞死，所以才无法挪动。
但相对的，水草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慢慢进化出用于捕猎的鳞皮藤蔓，而仓库顶端开出的花应该是从他头顶的鸡冠延伸出来的。
他和那条金枪鱼一样，是在濒死之际发生二次变异，身体被切开的那一面光滑丑陋，看样子是被锋利的金属隔开的。
“后撤。”邱天吼道。
沈嚣在感应到异兽时，大脑放空了一瞬，一颗蛇头转眼就扑到了亚瑟面前，张开那仅剩一半的大嘴，露出尖利的蛇牙，要将他们吞噬。
整张屏幕被猩红的口腔覆盖，吓得亚瑟立刻瞬移，一直退到了百米开外的通讯塔上。
“沈嚣你怎么了？”确认异兽无法离开冷却塔，亚瑟回头问道。
“没什么。”沈嚣赶紧调整状态，他在使用精神力探测鸡冠蛇的躯体时，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情绪波动，那只黄绿色的眼里透着怨毒，与人面蛛玩弄人类的怨毒不同，他的怨毒是带着恨意的。
这是沈嚣在异兽身上感受过的最强烈的情感，而这股情绪又毫无征兆地传入他的精神海中，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思维。
被“锁链”困在塔中的鸡冠蛇见猎物逃跑，拼命伸长躯体，探出塔顶，向他们喷洒毒雾。
而这一次他吐出的毒雾浓度已经到了能腐蚀机甲的地步，但没有风扇的助力，扩散速度缓慢，轻而易举就被躲开了。
异兽怨毒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他们，邱天感受到那股阴冷的目光，后颈腺体突突直跳，浑身都不舒服。
但坐在前面的凌子晨战意高涨，他和大多数alpha一样，骨子里凶悍又霸道，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平时隐忍不发，有地方施展时绝不克制。
“要杀死他必须找到喉骨，但他一直不出来，我们就只能硬闯了。”
被藤蔓盘踞的冷却塔从外面看像一只黑紫色的巨大花瓶，两颗蛇头顶着黑红色的鸡冠从塔顶冒出，不看那双眼睛，真有点像两朵花。
粗壮的蛇身相当于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树，体量虽大，但被限制在塔中，活动范围很有限，肯定不如他们灵活，但也不能排除他没有后招，直接硬闯肯定不行。
“分两路。”沈嚣已经找到了鸡冠蛇喉骨的位置，“卡死他身体的是冷却塔中间的散热装置，他原先的喉骨早就已经碎裂了，新进化出的喉骨在尾部和水草的连接处，位置就在散热装置里，只有从底部潜入才能进去装置，并且整个过程中不能被主体注意到。”
沈嚣和邱天进入冷水池后，观察过里面的结构，水池边上有链接配水系统的管道，但很窄，要收起机甲才能进去。
而且机甲关闭后，能量反应消失，藤蔓短时间内应该注意不到他们，当然，没有了机甲的保护，他们面临的风险也很大。
不过危险场的考试要是没有点儿风险，也不可能一场胜利积分抵十个普通场。
而且难度再大，系统肯定也会预留破关方法，就要看他们敢不敢挑战了。
亚瑟检查了一下机甲情况，说道：“612能源不足，我们只能执行潜入任务。”
也就是说，与鸡冠蛇缠斗的任务必须由624完成。
“没问题。”凌子晨一口应下，他看了眼时间，还剩20分钟，“快点开始吧。”他言语中透着兴奋，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与异兽缠斗了。
邱天听到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开始上头了，这种情况下，他说的话凌子晨不一定会听，对接下来的应战充满担忧。
沈嚣和亚瑟不□□中的情况，确认好位置好，瞬移消失在异兽的视野中，争锋夺秒前往仓库。
鸡冠蛇之前就察觉到612能源不足，以为他是无力作战退出了战场，没把他的消失放在心上，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624身上。
凌子晨对上鸡冠蛇阴寒的视线，没有半分退意，拉动操杆，躲过袭来的黑雾，迅速接近冷却塔。
————
另一边，612以最快速度赶到厂房，覆盖在墙壁上的藤蔓已经全都前去支援本体，锁上的门一推就打开了。
进去之后，亚瑟收起机甲，跟沈嚣一起穿着外骨骼进入隧道，到达冷却塔底部，从狭窄的通道爬进上面的散热装置。
散热装置的组成由下到上可以分为：过水底盘、进风窗、淋水填料、布水器和风机*。
沈嚣利用精神力确认藤蔓的生长路线，它是鸡冠蛇和水草的结合物，起始点在淋水填料，算是散热装置的中间位置，现在已经成了藤蔓的繁殖箱。
但这些藤蔓本身较为迟钝，只对具有能量的生物敏感，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靠近。
沈嚣探测到散热装置和塔壁中间有近半米的维修空间，可以供他们躲过藤蔓，靠近最上段的风机，之后再从风机进入散热装置，就离喉骨位置不远了。
沈嚣定下位置，亚瑟一圈破开墙壁，阴冷的风从外面冲进来，证明外面与通道是连通的。
两人从洞里出去，顺着墙壁摸索，找到了散热装置外面的梯子，顺利爬到了布水器外围，一抬头就看到了顶端的风机。
沈嚣体重轻在前面走，亚瑟跟在后面，上方的打斗声已经传到了下面。
不过凌子晨选定的作战位置还算保守，没把鸡冠蛇的视线引到下面，而且看情况，他一个打两个也没有太落于下风，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但624的实际情况却要比看上去糟糕很多，问题不是出在战术上，而是出在能源上。
刚开始转移鸡冠蛇视线时，机甲的剩余能源在85%左右，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把马力和攻击速度都调到最大，也够撑过20分钟。
所以凌子晨一点都没省，利用瞬移和激光将两颗头刷地团团转，整个机甲在同一位置的停留时间没有超过一秒钟，作战方式眼花缭乱，效果也出奇得好。
邱天怕他玩过火，会让鸡冠蛇注意到下方，所以一直在盯鸡冠蛇的头颅位置，直到坐标网下方亮起红标，才发现能源已经极速下降到了20%。
周围的雾气有腐消耗能源的作用，它们通过枪口和缝隙，入侵机甲的能源系统，悄无声息将能源消耗殆尽。
若是没有提示，624再在空中多待两分钟，就有直接坠落的风险。
凌子晨知晓后“啧”了一声，立刻关闭四处枪口，纯靠瞬移与异兽纠缠。
但战斗进入到现在，鸡冠蛇也懒得装了，两颗头颅同时抬起，张开狰狞的大嘴，露出尖牙，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直接开大。
624快速移动离开塔口，在上方二十米处观察鸡冠蛇的动向，到就在他停下的瞬间，两条黑红色的长舌刺冲而来。
凌子晨瞳孔紧缩，侧拉操杆，躲过一条长舌，紧接着翻身越过另一条，但两条舌头异常灵活，只要624敢靠近，鸡冠蛇就能准确锁定他的位置，丝毫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但仅仅是这样还达不到猎杀的效果，鸡冠蛇的舌头进化出了类似水草表面的气孔，能吐纳气体，将毒素精准释放在机甲周围，腐蚀机体，并且这种效果是不可遏制的。
624只好拉开最远身位，隔着长长的距离，吃下鸡冠蛇脸上的嘲讽。
凌子晨气得咬牙，邱天尝试分析毒素，找出克制扩散的方法，但毒素的腐蚀速度的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转眼的功夫就爬上了机翼，机甲关节出现多处滞缓。
现在唯一对他们有利的地方，就是鸡冠蛇还没有注意到下方的入侵，但再这么下去，计划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邱天努力思考对策，想找到鸡冠蛇的弱点，到就在此时，胜券在握的鸡冠蛇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被卡住了七寸一般，疯狂哀嚎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两人不知道塔里发生了什么，但等鸡冠蛇从疼痛中缓过来，他那阴冷的目光已经从624身上移开，射向塔底的两人。

第115章
沈嚣和亚瑟到达风扇后, 看到了鸡冠蛇卡进螺旋桨中的蛇尾。
蛇尾的伤口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粗如手腕的“藤蔓”，一直铺满了整个风扇入口，表面的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尖锐的边缘连钢铁都可以割开。
要想进去只能把这道鳞墙炸开。
624的能源应该还有剩余, 612还剩30%左右的能源, 沈嚣觉得他们还可以再抵挡一段时间，足够他进去找喉骨。
两人决定好后, 拿出外骨骼中附带的电容刀, 十字电花一闪, 在□□的助燃下, 炸开层叠的鳞片。
鸡冠蛇的痛呼声从头顶传来，亚瑟拉开手环, 黑色机甲落下，稳稳挡在沈嚣面前，掩护他进入风扇。
此时，凌子晨也获得了亚瑟的坐标, 他转头看向邱天, 目光灼灼, 胸腔内像是燃着一团火, 少年坚定的声音在狭小的操作舱里响起。
“冲吧。”
对上他的目光, 邱天呼吸一滞, 瞬间被alpha灼热的气场包围, 他们俩虽然总在决策上出现意见分歧, 但只要凌子晨能说服他，那他将会成为他最有利的护盾, 就像现在。
邱天送开紧抿的唇，冰冷的镜片染上火光, 坚定地给予他回复：
“冲！”
“收到。”
凌子晨转向屏幕，咬紧牙关，重新与机甲各处神经建立连接，外壳所遭受的的钝痛与腐蚀全都落到了他身上，但这点小伤还不足以麻痹他的精神力。
他可是S级alpha！
邱天启动全部紧急能源，凌子晨将马力拉到最大，黑色机甲御风冲破黑雾，降临塔口，以破竹之势撞向鸡冠蛇的七寸，将他狠狠踩进墙里。
另一只蛇头被亚瑟牵制住，无法赶去解救“自己”，只能通过喷吐更多的烟雾，破坏机甲的防御。
突袭使得624占领了先机，但“打蛇打打七寸”这句话在异兽身上并不成立，他们脚下的蛇头拼命晃动身体，疯了一样要将身上的重物甩出去。
624将所有马力压在腿部和腰部的喷射器上，凌子晨用最后一发粒子炮轰开了鸡冠蛇后脑的鳞甲，双腿化成一枚铁钉，凿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死在墙上。
嘶嘶——
蛇头本就是一体，一方的痛苦会传达给另一方，尖锐的嘶吼声响彻冷却塔，令下方寻找喉骨的沈嚣心脏一紧。
他的脚下是水草构成的软网，负责给外面的藤蔓输送能源，没有太大的攻击性，但范围很大，厚度很厚，并不容易找到喉骨的位置。
但是他想找的话很简单。
沈嚣蹲下身，将手附在软网上，精神力渗透进水草深处，在角落找到了一枚鲜红的卵。
鸡冠蛇的身体被风扇从中间竖着切开，喉骨瞬间断裂，在掉进冷却池前，就已经咽气了，而真正发生二次变异融合的不是她，而是她肚子里的卵。
变异发生在母蛇的子宫，也就是沈嚣脚下和蛇尾融合的水草，他将母亲的身体改造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而他尚未出生。
那是一枚无比脆弱、刚刚成性的卵，他原本可以借助二次进化，从卵中降生，离开不见天日的冷却塔，却选择和母亲在一起，放弃了本体的强大，将这座废弃的塔改造成了毒窟，和母亲融为一体，实施自己的复仇。
弑母之仇怨恨根生，他将这种仇恨施加在人类身上，所以才会对他们展露出强烈的恨意。
但沈嚣还从这股恨意中感受到了其他情绪，那股悲伤令他再次恍惚，直到头顶上方传来剧烈的枪炮声，才猛然惊醒回神。
精神力重新覆上脆弱的卵，沈嚣掐碎哭声，混乱于一瞬之间回归平静，但混乱的源头究竟在哪儿，他还是没有找到。
————
战斗结束，枪炮与嗡鸣消失，一道白光闪过，四人回到冰冷的训练场，思绪却还在刚才的乱战中没出来。
就是战斗结束的前几秒，624被杀红眼的鸡冠蛇甩飞出去，砸到了墙上，机翼完全破损。
亚瑟一个人驾驶612，没办法观察624的位置，加上另一颗蛇头死盯着他不放，根本无法救援。
但就算612能赶过来帮忙，624也无法逃生，凌子晨将所有的能量都用在压制上，赌沈嚣能在能源耗尽前完成任务，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鸡冠蛇的爆发力。
蛇头如利剑般向他们冲来，邱天看着面前尖锐的蛇牙，并没有后悔之前的决定，反而感到了释怀。
无论胜负与否，他都将与凌子晨一同接受结局，这么一想，失败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坐在前面的凌子晨在最后一秒断开了与meteor的链接，摘下头盔，回头望向邱天，带着无奈又苦涩的笑容对他说了一句“抱歉”。
但声音还没发出去，两人就被传送回了训练场。
异兽强大的压迫感消失，邱天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到凌子晨朝他跑过来，一扭头向沈嚣跑了过去。
看着搭档离开的背影，凌子晨的脸上满是无奈，连对沈嚣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敌意。
与此同时，屏幕上亮起两队的加分：【基础积分10，系统加分9.5】612、624两队各加19.5，排名一下子升到最前列。
亚瑟被眼前的积分吓到，和鸡冠蛇对战的阴影一下子烟消云散。
邱天看了一眼屏幕，没时间庆祝高分，紧紧抓着沈嚣的手，想靠他身上的气息压制信息素。
刚才高强度作战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刺激到了脆弱腺体，邱天身体中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连沈嚣的信息素都压制不住了。
四人结束后离开训练场，凌子晨打算请沈嚣和亚瑟吃顿饭，但邱天说他和沈嚣有其他事要商量，让他俩先去吃饭。
看着邱天又一次离开的背影，凌子晨第一次感受到被冷落的心酸，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亚瑟也算半个过来人，走过去问：“你们俩刚才吵架了？”
凌子晨不置可否，转身看向他，“听说你男朋友是个beta，他的脾气是不是也这么阴晴不定。”
亚瑟不用回想，直接点头，“是的。”
“怪不得。”凌子晨，“那你们平时都怎么相处？”
“就顺着他来呀。”
“可我也都顺着邱天呀。”
亚瑟用过人的口吻说，“你不能用你觉得顺的办法来顺着他，要用他觉得顺的办法来顺着他。”
“什么意思？”
“比如说有一个苹果和一个橘子，是你的话，你会选个送给邱天。”
“我都买下来，反正不差钱。”
“不对，你要先问邱天，他想要哪一个，买他要的，他才能开心。”
凌子晨沉默思索，脑子还是转不过弯，“咱们找个地方，你给我好好讲讲。”
“行。”亚瑟准备把他的干货倾囊相授，但有没有用处就另说了。
————
帐篷里，两只装beta的小o正在研究怎么把信息素藏住，完全不知道两个直男alpha围绕有关beta的话题聊得火热。
“我这个样子还能维持多久？”邱天双腿发软，浑身脱力，根本控制不了外溢的信息素。
沈嚣最近状态不佳，能做的不多，三七又下线了，连问办法的人都没有，他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粘球了，但他也不能保证这小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
“你先转过去。”
邱天转过身，听到身后传来拉拉链的声音，以为沈嚣想给再打一针抑制剂，闭上眼准备迎接疼痛，但等来的却是一道绵绵的的触感，温暖且舒服。
“呼噜呼噜。”饿饿困困。
“晚上加餐，先帮他把信息素收回去。”沈嚣在粘耳边小声说道。
“呼噜呼噜。”我还是个宝宝，只能撑六七天。
异兽和人一样也有属于他们的“精神力”，使用方法差不多，但两种能量的波长不一样，所以彼此之间无法连通，但强的一方可以影响弱的一方。
沈嚣的精神力异于常人，能感应到异兽的精神力，也能接受粘球的治愈，但邱天的精神力是正常的人类精神力，异兽的精神力可以影响他，暂时压制住混乱的信息素，但不能治愈，如果这段时间内找不到纾解的方法，他所挤压的信息素可能会导致失控。
沈嚣将粘球装回包里，把这些后果一一告诉他。
邱天听完，琥珀色的瞳孔一点点变暗，失落地看着脚边的药剂，喃喃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目前来说是的，最多只能撑过冬训。”
邱天眨了眨眼试着找回焦点，但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看哪儿，“也行，只要能撑过冬训就行，这样就不会给他拖后腿了。”僵硬的嘴角撑起苦涩的笑容，他试着安慰自己，自说自话道，“凌子晨要是最后一周掉进了倒数20，面子上肯定挂不住，我不想他怪我，只要能撑过去冬训，之后离开我就没有遗憾了。”
他极力克制情绪，但声音还是染上了哭腔，沈嚣听着很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邱天需要的并不是他的安慰，而是一个能留下的办法，但现在的他也无法打破Omega无法参军的铁令，说再多都是徒劳。
晚上，两人吃过饭后各自回到帐篷。
邱天没有问他包里的动物是什么，沈嚣也没有提，两人默契地忽视掉一些事情，只谈一些对彼此有用的事。
沈嚣把带回来的牛肉撕成肉条喂给粘球，亚瑟说起下午和凌子晨的谈话，觉得他对邱天有意思。
“你确定他对邱天有特殊想法，而不是朋友间的情谊吗？”沈嚣问道。
“朋友情谊没必要观察那么仔细吧，他连邱天睡着后的小习惯都知道，还让我帮忙分析微表情，这怎么看都不普通吧。”亚瑟虽然不敏感，但凌子晨所说的细节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范畴。
听到他的描述，沈嚣也开始疑惑，邱天说过，他曾经向凌子晨表白，但对方给出的反应让他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
而且邱天绝对不止一次试探过凌子晨，如果凌子晨也对他有感情，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除非他在装？
可为什么呢？沈嚣看不懂这种弯弯绕绕的关系，不过凌子要是晨真的对邱天有感觉，那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亚瑟没有注意到沈嚣在思考，说完刚才和凌子晨的聊天后，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这周六是祈明节，薇薇安说镇上会有活动，问咱们要不要过去，你想去吗？”
“去。”沈嚣之前就有意。
“好，那我跟她说一下，咱们周六早点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行。”沈嚣想起来探险队出去好像也快一个月了，问他，“薇薇安的父亲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是和毛团子说的一样，没能到达梅林雪山，换路去了卡特雪山。”
“原因呢。”
“暴雪，说是刚进入梅林山脉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赶了十几公里的路后，突然下起了暴雪，只好往回走，去了较为安全的卡特雪山。”亚瑟询问祈明节的时候，正好问起这件事，“不过幸好他们没去，前几天梅林雪山附近发生了雪崩，暴雪正好帮他们躲了一劫。”
这么来看，探索队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但卡特雪山附近的冰晶矿所剩无几，探索队如果没有带够足够的冰晶矿回来，岂不是还要再出去一趟。
“他们之后是不是还要出去？”
“应该是的，天气预报说梅里雪山的这场大暴雪结束后，应该半个月内不会再出现大雪天气，探索队应该会再去一趟，到时候咱们可以拿粘球预测一下。”
沈嚣看着呼呼大睡的粘球，感觉这小家伙藏了不少本事。
————
周五最后一场对战赛结束，决定了哪四十个人与祈明节无缘。
积分榜前二十名较上周变化很大，只有十个人稳在了榜单里去，612和624占了第一第二，下周只要稳定发挥，就能拿到额外的积分奖励。
周六一早，四人在营地等车，八点准时到达抵达马卡鲁镇。
这几天c3区一直在下雪，小镇门口的积雪堆到了膝盖，路上的雪每三个小时就要铲一次，旁边站了好几个拎着铲子的大叔。
街道两边拉起了长长的彩灯，结束探险的驯鹿披上了新的编织毯，高大的鹿角上带着闪闪发光的玻璃珠，往门口一站，就成了迎客的招牌。
但由于今年冰晶矿产量不如从前，一些耗能多的活动都取消了，小镇只保留了篙火宴会和祈明仪式，所以气氛不如往年热闹。
四人走到中心广场，看到洛夫大叔正和居民们搭篝火，薇薇安和父亲在路灯中间拉祈明旗。
长方形的旗子上绘制着太阳的图案，祈祷极夜过去，晨光早些到来，为小镇带来温暖。
亚瑟走过去想帮忙挂旗子，但只剩下最后一排了，其他地方也没什么要帮忙的，大家来早了无事可做，就到小镇西面的维拉河走了一圈。
维拉河是连接雪原诸多城镇的主要河道，祈明仪式会在河边举行，到时候大家会在纸船上写下极夜结束后最想做的事，祈祷阳光到来后能实现愿望，为新的一年讨一个好的开头。
沈嚣站在稍高的坡上，低头看向远处流动的河水，维拉河的源头是电网外的一座雪山，名字很长他记不太清，但可以确定马卡鲁小镇是它经过的第一座人类城镇，因此河水清澈，没有一点被污染过的痕迹。
碎银般的星光落进河中，淡黄色的灯光点缀在河道两侧，光影浮动、水波流转，明明河水无比清澈，却看不出深浅，只能通过灯火的位置确认它的宽度。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带有危险性的河流，即使进入了封冻期，周围也只开放了几处观赏点，为了保证安全，附近的地面都铺上了一层地毯。
从河上的木桥走过，就到了小镇的老城区，这里的房子以木屋为主，和主街相比低矮了许多，颜色也没那么丰富，三角形的屋顶上顶着厚厚的积雪，远看像撒了糖霜的巧克力，宁静和谐，宛如通话。
驯鹿的大部队就停靠在这里，那只高大的混血驯鹿披着一条闪闪发光的毯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它巨大的鹿角上挂满了红色丝带，抬起头时，丝带飞扬，成了白雪地上不可多得的鲜艳色彩。
后面的驯鹿虽然也拥有和他一样的配置，但气势和身型上差了许多，佰德叼着烟，从后往前给驯鹿们梳毛，动作大开大合，非常熟练。
周围有几个穿着棉衣的小孩儿出来捣乱，佰德拿方言训了他们几句，扬起手里刷子，假装要揍他们。
但孩子们都知道他嘴硬心软，一点不害怕，又跑到前面和驯鹿玩了起来，给它们脖子下的长毛编起了辫子。
这些孩子的大人都在镇上准备节日，没空管他们，佰德也腾不出手揍人，干脆随他们去闹了。
祈明节即将到来，极夜最寒凉的时候也快到了。

第116章
傍晚时分, 一股自雪山吹来的强风卷走了漂浮在镇上的冰雪，掀开低沉的雾帘，将燃起的火焰吹得又高又旺。
广场四周堆满了炉火，远道而来的宾客们围成一圈站在里面, 等待晚会开始。
临近八点, 镇长撑着拐杖走到篝火前面，用不算流利的通用语欢迎宾客的到来。
大家虽然听不懂, 但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应和起来, 气氛无比和谐。
八点一到, 镇长宣布晚会开始, 走到巨大的篝火旁，将点燃的桦树皮扔进火堆, 下一秒就被身后健壮的副镇长扛着远离火焰。
刹那间，金色火焰燃起，以破竹之势攀爬最高处，仿若一棵充满生机的金色树, 于风中摇曳, 散发出炙热的高温, 瞬间融化了刺骨的冷意。
广场一下子热了起来, 镇长在台上念完祝词, 换好衣服的村民们手拉着手围在篝火前跳舞, 用欢笑与歌声迎接即将到来的严寒, 祈祷冬天很快过去。
游宾客们站在篝火外围, 一起为节日献上欢呼祝福，洛夫大叔跟另外几位叔叔把做好的烤肉端到后面的桌子上, 堆成山的啤酒随意畅饮，整个小镇都沉浸在这股温暖的氛围中。
沈嚣端着盘子坐在旁边的阶梯上, 看着欢闹的人群，想起破冰那天的场景，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忽地，一阵寒风吹来，沈嚣打了个哆嗦，往掌心哈了口气，双手插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发现今晚的夜好像没有平时那么黑。
舞蹈表演结束，篝火前的空地就成了大家的舞台，亚瑟不知道又从哪儿找来了一面鼓，跟着凌子晨跑进人群中间打歌，迅速和当地人围成一团。
欢快的乐声悠长，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融进氛围里。
邱天拿着瓶啤酒晃晃悠悠走过来，在沈嚣身边坐下。
他刚才陪凌子晨喝了两瓶，自己单独又喝了一瓶，已经开始醉了。
眼镜歪到了一边，邱天抓着酒瓶，呆呆地看着篝火下表演，突然感叹了一句：“好开心啊，大家今天都很开心。”
沈嚣听出他语气中的心酸和怨气，打开一瓶酒陪他喝。
“你不觉得可惜吗？”邱天醉醺醺地说，“明年就来不了了，这可能是我们看到的最后一场篝火了，以后可能也不会有机会来冰原了，你就不觉得可惜吗。”
对沈嚣而言，不来冰原是件好事，但对邱天来说，这里是他可以和凌子晨并肩作战的地方，是他付出了成倍的努力获得的机会，而在不久后的将来，这一切将被一个可笑的理由全部打碎。
“能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沈嚣想确定一件事。
“我和凌子晨吗？”邱天看着火光下肆意张扬的少年，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他其实也不算青梅竹马，小时候家里认识，只寥寥见过几面，真正开始熟悉，应该是初三的时候。”
他说完，背过身打了个酒嗝，然后接着说：“阿姨和叔叔吵架，一气之下就带着凌子晨来找我母亲，不过我家也没有其他人，他们来了，我也挺开心的。”
邱天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离婚了，原因是感情不和，他对自己的父亲几乎没有印象，所以父母离婚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只是觉得房子安静了不少，一个人待着的时间更多了。
但邱天的母亲发现他越来越不爱说话，感觉这样下去会把人闷坏了，于是隔三差五就带着他去凌子晨家里做客。
邱天第一次见到凌子晨时，对他的印象很不好，臭屁自恋的小少爷像昂着脖子的天鹅，走到哪儿都是一副高傲模样，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很不讨人喜欢。
所以为了不见他，邱天学会了拒绝，很少再去他家，后来上了小学，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更少了。
十四岁那年是他俩关系的转折点，凌子晨在一个清静的早晨，扛着两箱行李，风尘仆仆敲响了邱天家的门，搬进了他家。
邱天的母亲帮忙把凌子晨转到了邱天班上，让邱天多帮帮凌子晨，别让他被班级排挤，但开学第一天，凌子晨就凭英俊的外表和爽朗的性格融进了班级，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后来上了初三，凌子晨身上的alpha气息越发明显，运动学习都很出色，走到哪里的焦点，而不擅长社交的邱天就只能坐在座位上看他们打闹一片，接受自己的beta身份。
中考结束后，邱天的体测报告达不到预备军校的要求，他的母亲也不希望他进入军校，所以就填了一所普通高中，他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凌子晨，和所有升学后分开的朋友们渐行渐远。
但就在他志愿截止的前一个晚上，凌子晨敲响了他的房门，问他以后想不想进军校。
凭借他们家的关系，凌子晨只要报个名字，邱天就能进去，但进去之后又能怎么样？他低于及格线的身体素质注定三年之后还是要落榜，倒不如换条好走的路。
但凌子晨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翻出了他在Through light（一款竞技类游戏）的一场绝地翻盘的对决，指出他的军事才能，认为他应该放手一搏，而不是连尝试都不尝试，直接选择放弃。
“懦弱，这是当时凌子晨对我的评价，当时我真的快气疯了，一下子血性上头，就把志愿改成了预备军校，但填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可又不想被他看扁，就接下了他的训练计划。”
邱天想起那段日子就有些哭笑不得，凌子晨完全没把他当成beta，根本不顾他受不受得了，往死了训练他。
邱天不想被他瞧不起，也不想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白天忍着痛完成训练，晚上回去再做按摩，疼到他在床上呲牙咧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足足一个半月，好在他最后以倒数第二的成绩考上了预备军校。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邱天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曾经是有想过要报考军校，但在分化成在beta，逐渐认识到了自己与alpha的差距后，这个想法也被他埋进了心底。
等到填报志愿，他整个人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之中，感觉人生朝着哪个方向发展都无所谓，直到凌子晨敲开了他的房门，将他心底的想法挖了出来，邱天才做下了人生中最大胆的选择。
只是他不确定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邱天看着手上的录取通知书，又陷入了迷茫，害怕最后的结果会令自己失望。
但当意气风发的少年，拿着同样的通知书朝他跑过来的那一刻，邱天仿佛看到了白日里盛开的烟花，一下子从浑噩中醒了过来。
“改志愿的时候，凌子晨答应过我，不管我最后能不能考上军校，他都会陪着我一起走下去，我修改志愿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在，但他的承诺才是我能坚持下去的原因吧。”邱天想起那天的事，垂下的嘴角弯了起来，“所以没必要去纠结未来的路，一条看得到尽头的路难道一定比看不到尽头的路好走吗，不管是好是坏，凌子晨都会陪着我走下去，我们会一起走到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想着想着就走到了这里……”
“所以你对他的感情也是那时候产生的。”
邱天点头，白皙的脸颊上涌现了两片驼红，“但我刚开始也不确定，后来他真的有在兑现承诺，我也就慢慢的……那个上他了。我第一次跟他表白是在高二的校庆上，这个人实在是太招摇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下台后有很多人给他送花，我好吃醋。”邱天拿起他的第七瓶酒，语气语调都变了，整个人飘忽了起来，连酒瓶都是沈嚣帮他开的。
“所以你直接过去表白了？”
邱天有些忸怩，“差不多吧，我是在庆功宴之后跟他表白的，当时酒喝的有点多，我跟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然后就说了，但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感觉丢死人了，不过最丢人的还是听到了那句‘我也是’。”
沈嚣听到这儿，有些不理解，“这个回应不是你想要的吗？”
“是也不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无所谓，就是上一秒说完，下一秒就开始干别的事儿了，完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邱天生气地锤了一下空气，和平时稳重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为什么不再问一次？”
“当然不行。”邱天急得在空气里摆手，“虽然我的意思不一定传达到，但他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如果再问，后续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还是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邱天觉得凌子晨如果和他抱有同样的感情，那听到自己的表白，肯定会有所反应，比如诧异、惊喜，或者害羞，但他都没有，只给了一句很随意的回复，所以及时止损是最好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邱天没有表达到位，而凌子晨又神经大条误解了意思，所以才会给出那样的回答。
不过这件事连起来想还是很不对劲，凌子晨连邱天的游戏对局都记得那么清，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邱天对自己的感情？
沈嚣不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但这中间肯定出了问题。
此时，中央的篝火已经烧了一半，场地没有刚开始那么暖和，但众人的狂欢并没有停下的迹象。
邱天看着看着，把头埋进了臂弯，喘息声逐渐变重，他感觉氧气不够，又猛地把头抬了起来，之后朦胧视线便一直停在凌子晨身上，说不清是困，还是晕。
沈嚣点开光脑，想拍一段晚会的视频留作纪念，亚瑟还是老样子，傻乎乎地跟着节拍律动，动起来像只笨拙的大熊，不如他身旁的凌子晨放得开。
火光映在少年大笑的脸上，明亮的棕色瞳孔熠熠生辉，洒落的汗水、激昂的声音，光看外貌，凌子晨是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都会喜欢的类型，再有家室和能力做支撑，说一句完美也不为过。
“他真的很帅。”邱天傻笑了一声，有点儿花痴的意思。
他是个喜欢呆在角落的人，沉默寡言、讨厌社交，但这略显孤僻的性格并不是自卑和冷感所造成的，而是他天生就不喜欢热闹，所以与凌子晨初次见面时，才会不喜欢他。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的自恋alpha开始占据他的视野，邱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在他的身上，好像只要看着凌子晨，他身上所空缺的那一块就被补齐了。
“我想……我希望……明年还能跟他参加冬训。”邱天彻底醉了，话都开始说不清，但他还是有很多话想说，“沈嚣，你不伤心吗，这也是你的最后一次冬训了，你不伤心吗。”
伤心吗……沈嚣不知道，对他而言，这段剧情本原本是不该存在的，他已经享受了太久的安逸，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他无法奢求太多，能做的是不忘记。
见对方如此平静，邱天的声音染上哭腔，他不理解沈嚣为什么能这么理智，这么坦然的接受一切，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凭什么呀，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好不容易能跟他站在一起，我知道我只是个beta，所以我一刻都不敢松懈，体能不行，我就补理论，反应不行，我就熬夜练，我比他们都努力，这一切是我应得的，凭什么就因为我的性别，就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收回去，凭什么啊……”
他的眼镜掉落在地上，浸满泪水的眼眸里透出的不是伤心与后悔，而是积压已久的怨念，那才是他隐藏最深情绪。
“沈嚣，我不甘心，你就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沈嚣曾问过白禾这句话，白禾的答案就是他的答案，但现存的体制之下，他们再不甘心也很难改变什么，因为他们是Omega，他们的生理特征决定了屈居人下的位置，所以他们的价值不是由自己来认定的，决定权、判断权都掌握在高阶级的手里，他们只有服从的份儿。
如果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得先把这该死的生理特性抹杀，否则他们永远不会有谈判的资本，所以他们眼前的路还是死路。
而压在沈嚣身上的又何止这些呢……
邱天不甘心，他也不甘心，但他们的情况不一样，或许真的还有其他办法……
“那就留下来吧。”沈嚣明亮的眼睛透过薄雾，将混乱的邱天拉了出来。
“什么意思？”
“我说，留下来吧，明年也要参加冬训。”
代替我参加冬训。
————
篝火晚会结束，大家排着队伍去河边放灯。
邱天从醉酒中清醒过来，一路无言走在最前面，凌子晨跟在他身后，每次想跟他搭话都被躲开了。
亚瑟走在沈嚣身边，小声问，“他俩又怎么了？”
沈嚣笑了笑，“可能酒没醒吧。”
“邱天喝了多少。”
“挺多的。”沈嚣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给亚瑟看刚刚录的视频，两人又聊回了刚才的篝火晚会。
到了河边，镇长站在护栏前给大家发许愿船。
小船是可降解纸叠成了，里面的燃料是碎冰晶，点燃后的火光只能持续十分钟，没办法和往年一样，铺满整条河流，但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没有人抱怨这转瞬即逝的火光。
沈嚣拿到船后，一直在想要写什么愿望，但直到亚瑟把笔递给他，都还没想出来。
“你写了什么？”沈嚣问。
亚瑟：“和大家再过一次考核。”
“考核？”
“嗯，雪原的极夜长达五个月，结束后应该是三月份作用，如果我们二月开学，那极夜结束的时间应该临近开学后的第一场考核，所以我就写了这个。”
祈明节所写的愿望是为了给新的一年开个好头，也就是说，这个愿望最好能在极夜过去后不久就实现，所以一般是短期愿望。
如果要考虑时间因素，那沈嚣还要先回忆剧情。
原剧情中，下个月就是原泽易感期，沈泠书在那场□□之后就怀孕了，然后一直待在老宅养胎，这期间他逃跑了两次。
第一次逃跑被抓后，带回了军部，囚禁在宿舍楼里，第二次是原泽亲自抓的，场面过于激烈，沈泠书被抓回来后，原泽派人把他锁在了床上，一切活动都由他来掌握，彻底没了自由，再后面就是沈泠书死于难产的狗血剧情。
至于结尾，“原泽在懊悔与自责中抑郁一生”的这段剧情，因为描写过于苍白，而被沈嚣完全忽视。
不过要是能跳过中间的情节，直接看到原泽懊悔的样子，那他绝对会为那段剧情拍手叫好。
所以如果要为沈泠书许愿，那他的愿望应该是：逃脱顺利！
可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不了，沈嚣也不知道后面的剧情怎么发展，但要是能在三月份之前将最后一次任务完成，那他应该已经假死成功，获得自由了。
想到这儿，沈嚣写下了自己的愿望，他没有告诉亚瑟，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这是个很难实现的长期愿望。
淡黄色的光点投入水中，轻盈的小船像一片柔弱的雪花，载着愿望飘向远方，慢慢消融在冰冷的水里，随着时间进入无人知晓的领域，但上面的字迹并没有消失， 它们会与河流一同迎接升起的太阳，直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刻。

第117章
外面的灯基本都已经熄了, 旅馆里没有人值夜班，楼下黑漆漆一片，两人到窗边找了张桌子坐下，借着路灯的光说话。
凌子晨开门见山：“你刚才和邱天聊了什么？”
沈嚣没有回答, 而是反过来问他, “你喜欢邱天，对吗？”
凌子晨瞳孔微张, 先是惊讶, 而后表现出一股敌意,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嚣当他默认, “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要无视他的表白呢？”
问题问出后,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微弱的光打在凌子晨脸上，让本就锐利的棱角变得更加冷硬，平时朝气蓬勃的眸子里闪着一股寒光。
“这些都是他跟你说的。”
沈嚣笑了笑, 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敌意, “谁说的不重要, 我只是想知道, 你为什么那么做？”为了得到答案, 沈嚣又加了一句, “只要你告诉我原因,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邱天的秘密。”
凌子晨冷笑一声, “他的身上不存在我不知道的事。”
“要是真没有，你就不会担心邱天现在的状态了。”沈嚣兜圈子的本事再差, 也不会拿不下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你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吧, 除了训练，邱天一有空就来找我，你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聊天了，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听到这副说辞，凌子晨沉默了，作为邱天最亲近的人，他无法忍受邱天有事瞒着自己，还和别人亲近。
一开始他还能用交朋友的理由敷衍过去，但随着邱天和沈嚣越走越近，凌子晨感受到了不安，他害怕邱天的视线转向别人。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你得先告诉我，邱天跟你说了多少。”
“可以。”沈嚣把邱天和他说的往事三言两语概括起来告诉凌子晨。
凌子晨没想到邱天说得这么详细，一双眸子压得更低了，他语气低沉：“你既然知道我的家世，就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alpha是无法自由择偶的，我母亲和他母亲虽然是好友，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允许我跟邱天在一起。”
沈嚣抬眉，“你问过你的母亲。”
“试探过，我的家族很特殊，表面上看有军部、议会、科研院三方的支持，但这三方势力在家族内部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主要问题还是出在我的奶奶身上。”
凌家是一块很肥的肉，他的“肥”不是体现在军中的势力，而是所有人脉构成的利益网，凌安的父母其实和沈嚣与原泽很像，都不是自愿结成的婚姻，而是通过大数据捆绑到一起。
凌安的父亲是两朝元老，在军中人脉深厚，换届站队时，整个第四军队都较为偏向亚尔科夫，所以尘埃落定后，他作为巡航舰队的指挥官也受到了提拔，跃升到了战舰副指挥，是仅次于上将的位置。
那几年因为事务繁忙，凌安的父亲一直没有时间找对象，家里的人也催促他，但他嫌相亲太麻烦，就把信息素送去了测算中心，让系统给他匹配对象，结果匹配到了北极星区耶尔家族的小女儿。
耶尔家族是政治世家，百年间出了十几位星区议员和两位核心议员，与波鲁特家族往来亲密，凌安的父亲知道他的相亲对象是耶尔家族的小女儿后，第一时间想取消配对，却被亚尔科夫阻止了。
原因和劝原泽的差不多，想借联姻将军部的势力渗透到对方的势力进去，形成制衡，说不定还能从女方的身上获得情报。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耶尔家族的小女儿患有信息素缺陷症，别人可以闻到她的信息素，但她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也就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所以从生理特征上来看，是她拿捏住了凌安的父亲。
这个聪明的女人婚前装小白兔，婚后将部分产业挪到了双子星上，帮助家族发展新产业，凌家吃了一记闷亏，还得顾及自身形象，不能对他们发难。
亚尔克夫知道后想了个法子，既然对方想借军部的方便，在双子星上发展产业，那他们也能借耶尔家族的人脉，包下北极星区尚未开发的矿场，把他们改成军用矿场。
两方都不是会吃亏的主，互用关系网的结果就是联系越来越紧密，凌安父亲担心联系太紧密会影响到军部，于是主动提出卸任，用半放养的方式培养凌安，早早把他送进军部，远离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到此，凌安的仕途基本已经定死了，亚尔科夫当初的决定导致他无法完全信任凌家，双方之间利益大过旧情，所以凌安注定走不到他父亲的高度。
但这时候，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出现了，在一次机械研讨会上，联邦科研究院械制造院院长的女儿夏洛看上了凌安。
凌安因为一直被家族放养，不像其他军区大院里的孩子霸道血性，相反他性格温和沉稳，正好是夏洛喜欢的小奶狗类型。
两人自认识后感情就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吵过架，但婚姻之路却极为坎坷。
科研院虽然是一个独立的机构，但还是亲近军部，耶尔家族担心凌家有了科研院的支持，会反过来对付自己，所以处处为难夏洛，还在网上造她的谣言，试图毁了这门婚事。
但夏洛也是个强硬的主，直接跟凌安生米煮成熟饭，婚前就生下了第一个孩子，逼迫凌家主母同意了这门婚事。
凌安母亲无奈妥协，但在他们完婚之后，以凌安军务繁忙为由，提出想将孩子带到自己身边抚养，夏洛自然不同意，为此还和她大吵了一架，结果被拍下照片发到了网上，说她患有精神疾病，孩子也被强行带走了。
凌安回家后，才知道这件事，利用军部关系找到了孩子，但他和夏洛之间也留下间隙，而这样的摩擦数十年间发生了无数次。
夏洛为了夺回主动权，辞退了在科研所的工作，进入了议会的执法部门，站队到了尼古拉斯阵下，开始针对耶尔家族在双子星的势力，凌安母亲才不得不示弱，让出了家中的部分权利，双方暗中的较量从未停止。
凌子晨初三那年，正值议会换届，夏尔家族想了很多法子，想把尼古拉斯从核心一员的位置上拉下来，双方格局尤为紧张。
夏洛为了和他们划清界限，借婚姻不合，带凌子晨暂时离开凌家，也好让尼古拉斯信任自己。
最后尼古拉斯不负众望蝉联双子星区议员，夏尔家族也被打压到了边缘。
“我的母亲并不歧视AB结合，但这个bate必须是自己人，并且有信心打赢家族纷争，否则他踏进来，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财阀想让一个人消失可用的手段太多了，就算背靠军部，凌子晨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邱天，想要站稳，就必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但以邱天的性格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只能设计另一条路。
沈嚣听到这里，基本已经明了了，“所以你让他考进军校，就是为了让他之后能跟你一起进入第四军队，只要到达一定高度，议会和财阀就不敢动他了。”
“没错。”这些事现在告诉邱天还太早，凌子晨想拖到大学结束，再跟他坦白。
“所以你的计划从很早就开始了。”
凌子晨不置可否，“现在你该告诉我邱天和你说了什么。”
“他会告诉你的。”
凌子晨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秘密我不能说，要不然等他自己告诉你的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你是在敷衍我吗？”凌子晨不接受这个解释，属于alpha的威严蠢蠢欲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沈嚣点了点桌子，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倒，前倾身体看着他说，“邱天生病了。”
“什么病。”凌子晨警觉起来。
“眩晕症，侦查员过度操作后出现的常见病症，他怕影响你操作，就没告诉你。”
秘密换秘密，他既然知道了凌子晨的心思，自然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反正瞎话只要编的合理就是真话，沈嚣作出一副笃定的模样，问道：“你就没发现他最近食欲很差吗？”
凌子晨不说话了，他一直觉得邱天这段时间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原因，现在听沈嚣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像是生病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得了眩晕症了？”
“他发病的时候我看见了，正好我那里有药，就给他拿了一点，所以他才会经常跑来等我。”
这就能说通为什么战斗结束后，邱天不理自己，直接跑去找沈嚣了，感情他是去找拿药了。
凌子晨有些自责，他跟邱天搭档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他得了眩晕症，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过他的症状不是很严重，可以撑到冬训结束再去看医生，你心里有数就行。”沈嚣编这个瞎话，也是为了让他在下星期的比赛里收敛一点，毕竟激动容易造成信息素外溢，邱天可扛不住第二次了。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凌子晨不想多呆。
“等一下。”沈嚣还有一件事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邱天。”
为什么？凌子晨皱了皱眉，“喜欢就喜欢，可能是第一眼，可能是后面的相处，反正就是喜欢上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嗯。”
“那路星轨得罪你，也和这件事有关吗？”沈嚣算了算时间，那个时候凌子晨应该已经注意到邱天的感情了。
提起这事，凌子晨冷笑了一声，“告诉你也不要紧，这家伙高一的时候想通过邱天认识我，但是邱天没理他，所以才在背后造谣，说邱天跟我睡过，是靠交易才进的军校。”他说完骂了一声“操”，“当时我就该多揍他几顿。”
“很假的谣言，这都有人信？”沈嚣如是评价道。
“再假的谣言散播广了，也容易变成真的。”心心念念护着的人莫名被人诋毁，用的还是这种瞎做下作手段，凌子晨当时听到的时候，杀人的心都有了，要不是顾及两家的面子，肯定不是揍人怎么简单。
沈嚣眯起眼，好奇地问，“论坛上的八卦不会也是你放出来的吧？”
凌子晨抬了下眉，算是默认。
“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人离开后，沈嚣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大堂里寂静无声，一点儿声音都会显得无比清晰。
【滴——系统重启中，更新已完毕，小精灵三七为您服务。】
下线许久的三七终于回来了，安静许久的精神海又闹腾了起来，沈嚣还有些不习惯。
【芜湖，我回来啦。】三七重新上线，换了副打扮，头发烫了卷披散在肩膀上，睫毛也烫翘了，看着更可爱了。
【嗯。】沈嚣扫了一眼，知道他的小心思。
但三七很不满意他的态度：【你好冷淡哦，这么多天没见，都不想人家吗？】
沈嚣没说话，抬头看向面前的楼梯口，一只小小身影慢悠悠从楼上跑了过来。
粘球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停下，甩了甩身上的白毛，撒了一地银屑。
那是他外化到空气中的能量，阿加斯兽即将进入成年期，他需要回到家人身边，在稳定的环境中完成进化，现在是来与沈嚣道别的。
“回去吧，别再过来了。”能接受异兽的人毕竟是极少数，粘球要是被别人捡到，恐怕就再也回不去雪山了。
粘球“呼噜”了一声，没有向他传递情绪，只是单纯地呼噜了一声，跟他道别。
小毛团子拱开旅店的门，跳进雪地一路往北，如果沈嚣猜得没错，那应该是梅林雪山的方向。

第118章
属于粘球的气息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沈嚣松了口气，准备上楼睡觉。
三七见状，酸呦呦地冒出一句：【走了真好。】系统升级时，他虽然没办法进入沈嚣的精神空间, 但系统监视还开着, 这期间发生的事他都知道。
小东西仗着自己长了一身毛就敢天天在沈嚣面前转悠，明明年纪比他还大, 还这么热衷于卖萌, 真是不要脸。
三七把粘球的真实信息全盘托出, 想一击粉碎这家伙在沈嚣心中的印象。
“但他很可爱呀。”沈嚣知道粘球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但自然界中单纯的生物往往最容易被淘汰，作为雪原王者的阿加斯兽肯定也有腹黑的一面, 这很正常。
【不就是长了一身毛嘛。】三七气不过，莲藕一般手腕生气地搅在一起，嘴也撅得老高。
沈嚣不置可否，毛茸茸的生物就是比光秃秃的生物讨喜一些,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谁更讨喜的时候, 他问三七：【你突然上线就没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三七愣一下, 这才想起了正事, 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纸, 【芯片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你的腺体反应变迟缓了。】
【迟缓？什么意思。】
【意思是对外界的信息素感知能力变弱了。】
【研究所的用意是什么。】
三七想了想, 【大概是让你没那么容易受alpha信息素影响吧。】
【那这是件好事。】
三七摇了摇手指：【这只是轻微的改变, 虽然你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变差了，但身体对于信息素的需求就会没有减少, 所以定期的临时标记还是不能少。】
【听起来像是个失败的实验品，研究所为什么会往我身上注射这种东西？】
【芯片设计的初衷应该是减弱omega对于alpha的依赖性, 防止你在发-情期泄露一些与实验相关的事情，但这枚芯片毕竟也才刚刚研究出来，具有很强的不稳定性，与你融合的过程中又受到了催化剂的影响，所以没办法达到预期效果。】三七边看报告边说，【反正你小心一点，别让人察觉出来，要不然又得蹲大牢喽。】
【知道了。】
回到房间，亚瑟已经睡着了。
沈嚣上床后，揉了揉后颈，惊讶地发现之前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了。
他不确定这是粘球残留在自己身体中的能量发挥了作用，还是如三七所说，是芯片产生的作用，但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他对于三七的话还是保持怀疑。
芯片的功能如果真的是减少Omega于alpha的依赖，那受益人绝对是他，并且这极有可能对之后的剧情不利，所以三七最好的做法就是瞒着自己，而不是全盘托出。
这和他平时的小心思不相吻合，所以芯片肯定还有别的作用。
但会是什么呢……沈嚣心里有了想法，还需要等一个测试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四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营地。
小镇上的节日气氛还未散去，走在路上还能听见居民们愉快的聊天声，街道两旁挂着的祈明旗要等到极夜过去之后再摘下来，一排排火红的太阳被周围的彩灯照亮，看着像是太阳散发的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但这点温暖不足以支撑过冬，顺利过冬还是需要物资保证，探险队再次集结，挂着飘带的驯鹿们陆陆续续走到镇口，准备向雪山进发。
沈嚣和亚瑟路过时，跟薇薇安的父亲打了声招呼，探索队这次的目的地还是梅林雪山，没有突发情况应该能在下周之前到达。
亚瑟想起来让粘球预测的事，问了沈嚣，才知道粘球已经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吧。”沈嚣假装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我就说他有办法出，阿加斯兽的鬼点子很多。”
“毕竟是异兽嘛。”亚瑟听完松了口气，“这样咱们也不用再到电网附近瞎转悠了。”
“嗯。”
————
回到营地后，凌子晨组织办上的同学开展了一场动员大会。
会是让老师开的，目的是让大家在最后一周拼一把，毕竟这已经到了最后的翻盘时间，总分排在20~40的队伍都想往前冲一把，稳居在后20的队伍也想逃出吊车尾的行列，这周的赛程注定异常激烈。
赛的难度等级都已经提到了危险档，沈嚣和亚瑟还想体验一下其他地图的危险难度，就把四场比赛定为：密林（危险）、山地（危险）、冰川（危险）和废区（困难）。
最后一场算是放松赛，稳赢兜底。
其他几个队伍的选择也大差不差，大家都想在最后一周打赢翻身仗，比赛会比前几周更加激烈。
————
周一，612的开场赛又遇到了老对手——图鲁和林周逸驾驶的320，但这一次两组抽到的是密林合作赛。
刚进场时，沈嚣和亚瑟还担心对方会故意拖后腿，哪怕放弃消杀，也不会让他们得分，但进场后发现是他们想多了。
林周逸并没有因为上次的“死亡”，而对他们抱有敌意，整个沟通过程非常顺利，他对危险的敏锐度和判断力都超过了绝大部分的侦查员。
之前那场比赛如果图鲁都按他的只是操作，那他们绝不会输那么惨。
图鲁后几周的比赛也认清了大哥，全程都听林周逸的，虽然挤不进前20，但也没再做过吊车尾。
这一次的合作赛，他也将指挥权全权交给林周逸，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专心操作，两队合力围攻，成功消杀三阶异兽白额熊。
周二的山地的合作赛难度与密林合作赛差不多，要比上周的废区合作赛简单一点。
两场给分系统加分分别是6和7，合计33。
周三的冰川危险场抽到的是争夺赛，612的对手是同样稳居前二十的114，战斗异常激烈，九枚标靶各占四枚，最后一枚自带隐身属性，两队找瞎了眼都没能准确锁定它的位置，最后以平局收场，各得8分。
最后一场废区收官战赢得轻轻松松，同样以八分收尾，612四周总积分100.6，位列北3区积分排行第一。
————
周五下午，所有对抗赛结束，冬训收官。
露娜教官站到训练场前，对这一个多月的训练进行总结。
四周内一共进行了998场比赛，除了少数队伍因特殊情况没能将四场比赛打满，绝大多数队伍都完整的参与了整个过程。
前20名的队伍不仅保留了积分，还获得了升级机甲的资格，当晚就拿到了全新的C级机甲。
按照之后的流程，所有学员在总结会结束后，就可以返回学校，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学校给大家又安排了三天假期，可以到附近的城镇再逛一逛，促进当地的消费。
沈嚣拿到光脑后，先跟班上几个同学换了一下联系方式，之前来跟他要号码的欧文原本想等回校以后跟他发展一下，但这几周接触下来，他越发觉得沈嚣不是池中物，对他的欣赏大于处对象的心情，也就没在往那方面想。
班上其他一些同学也是一样，他们私下有见过沈嚣操作机甲，灵活度、熟悉度都不亚于alpha，只是在耐力上稍微差了一点，看久了容易自闭，也都收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积分核对好后，凌子晨请全班去食堂吃了一顿。
大家商量着明天再去一趟小镇，到后山的滑雪场玩一圈。
沈嚣没接触过这类运动，但看视频跟机甲滑行差不多，应该不是很难，就答应跟他们一起过去。
“待会儿出去试试机甲。”沈嚣对亚瑟说。
“好嘞。”亚瑟也想看看C级机甲有什么不同。
“不是吧，不是吧，回去之后有的是时间熟悉，你们非要赶在假期练习吗？”欧文看不下去。
“好奇。”沈嚣只看了一眼c级机甲的外形，就被收到手环里了，还没仔细研究过用途。
“我们也一起去吧。”邱天看向凌子晨。
他们俩上周从小镇回来之后，相处方式只能用“相敬如宾”四个字来形容。
凌子晨知道邱天患上眩晕症后，每场对战都已求稳为主，积分与上周持平，小组总分差点掉出前二十，邱天以为他是想换个打法，并不知道他和沈嚣的聊天，加上他这一天一直在思考沈嚣的方案，也忽略了凌子晨的异常。
但好在已经把冬训撑过去了，剩下的事可以等到学校再说。
“好。”凌子晨答应了邱天的提议。
“诶，我说你们一个个这么积极，让我们这些看得见摸不着的人怎么办。”欧文在一旁起哄打趣。
“谁说不给你们摸。”凌子晨把他们拱开，“哥们大方，今天给你们摸给够。”
“切，谁稀罕啊，有本事让我们兜一圈。”
“就是。”后面的人跟着起哄。
“别得寸进尺啊，这是我和邱天的机甲，没你们指染的份儿。”
“嚯，说的跟定情信物似的，你怎么这么宝贝呀？”
“就宝贝。”
……
邱天听着alpha们的玩笑话，下意识往沈嚣旁边挪了挪。
“还没想好吗？”沈嚣低声问。
邱天抿了抿嘴，眼镜向前滑了一下，“回去之后再说吧，也不差这两天。”
有些决定没那么好做，沈嚣也不催他，把这件事放下，和他聊起机甲相关的话题。
凌子晨见他们又坐到了一起，当即插了过来，坐到亚瑟旁边，跟邱天说起了话。
沈嚣看出他对自己的敌意，心想：果然吃醋是alpha的天性吧。

第119章
吃完饭后, 四人一同到营地后面的空地适应新机甲，跟过来的同学站在边上起哄围观。
亚瑟找了块平地点开手环，一道宽阔的蓝光射出，在空中织起了一道巨大的帘幕, 主角登场, 高达八米的C级机甲在光幕中拼接组合，如巨石般轰然落地, 激起一阵白雾。
C级机甲的线条相较D级机甲流畅了许多, 蓝金配色高级大气, 每一块组件的外形质感都提升了不少, 光观感就不是原来的黑色石头能比的。
旁边的同学看的口水直流，催着他们上去转两圈。
C级机甲的驾驶舱入口在前面, 内部空间通体银面，科技感、安全感十足，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它所配备的更高档次的meteor才是等级差距的关键。
沈嚣连接上meteor后, 三维立体坐标系不再是漆黑一片, 所有探测到的区域以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呈现在坐标网上, 只要稍微催动精神力, 就能切换到任意地点, 周围的能量信息都以不同的色块标记出来, 所呈现的数据更为精确, 眩晕感也小了不少。
但亚瑟的体验感就没这么好了。
meteorⅢ型的等级越高, 机甲体量越大，对精神力的消耗也就越多。
举个例子, 同样是控制手臂，D级机甲的手臂只联通了两条神经线路, 一条控制正常行动，一条控制腕炮，而C级机甲的手臂多了防护设计，并加设了一台腕炮，也就意味着一共需要控制四条神经线路，操作难度上升了两个level。
凌子晨之前就接触过C级机甲，对于新型meteor适应的很快，亚瑟还要多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慢慢来，不急。”沈嚣从三维网中退出来，将精神力外化，与操作舱的各项新设施进行连接，并告诉亚瑟用途。
原泽虽然人不靠谱，但交给他的东西都很有用，沈嚣现在虽然不能像他那样，直接将精神力渗透到具有磁能和能量场的物体中调取信息，但机甲的电路系统还是很是很好入侵的，不消片刻，便提取到了机甲的数据信息。
等亚瑟熟悉好操作后，凌子晨和邱天已经在外面兜了两圈了，两台机甲在半空中打了个照面，然后一同向远处的雪山飞去。
C级机甲的机翼完全展开后足有6m，靛蓝色的金属骨架能承载近万吨的撞击，锋利的合金羽翼共有三层，最外面的两层钛合金包裹着中间的超硬纤维框，韧性、耐性拉满，连割开空气的声音都比之前清脆了许多。
机甲划过天空，在夜幕上拉出一条透蓝色的光带，亚瑟看着身后跟来的D级机甲，第一次体会到被人追随的感觉，心里有点小得意。
他玩性大发，调转方向冲进身后的黑色部队，一个猛扎打乱了他们的队形。
带头的欧文一撸袖子，让身后的侦查员联络其他D级机甲调整队形，围追堵截612。
旁边的624火上浇油，跟着大部队一起干扰亚瑟的行动。
十数条光束于夜幕下闪烁飞舞，或追逐、或纠缠、或并行，机翼的光焰如同火柴，从雪地一路划破高山，点燃黑夜。
他们不是流星，却比流星还要惊艳，未来，广阔宇宙都将是他们的舞台。
——
大家在雪山里玩得不亦乐乎，直到燃料耗尽才从天上下来，老老实实排着队去能源室充能。
等所有人回到帐篷时已经是凌晨了。
第二天睡到中午，凌子晨带着十人滑雪小分队坐上悬浮车，再次去往马卡鲁小镇。
不过这次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小镇，而是后山的滑雪场。
沈嚣和亚瑟之前去临时驻扎点时，路过了马卡鲁小镇的滑雪场，它建在一处不高不矮的雪山上，按高度划分成了四条雪道，每条雪道之间用松树隔开，看上去有些简陋，但该有的安全措施都配备齐全。
到达滑雪场后，十人分成两组，新手去下方的平缓雪道，由教练带着学习，有经验的老手穿好雪具，可以去高坡上滑雪。
沈嚣和亚瑟，还有另外三名新手自觉去往平缓雪道，在教练的指导下，费力地穿好雪具，再戴上帽子，就只留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五人站成一排，光看身高，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沈嚣脚上穿的是160的滑雪板，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看着还不算笨拙。
亚瑟就不一样了，人高马大的身躯穿上护具和170的滑雪板，行动变得尤为艰难，加上他本来走路就慢悠悠的，从背后看像一只跛脚的黑熊。
五人按个子排成一排，教练检查完他们的穿戴，开始教他们正确的滑雪姿势。
体育运动没有一学就会的，教练一两堂课也教不出什么名堂，能让他们在雪地上滑一段路，就算是体验到了。
沈嚣努力适应脚下的滑雪板，但总感觉自己的腿不是腿，很难掌控力道，老是摔跤。
而亚瑟占了操作机甲的经验，刚站稳就悟到了发力方法，成为组里第一个能自由行走的新手。
老师夸了他两句，让他自己去练习，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剩下四只嗷嗷待哺的小企鹅身上，对他们笨拙的四肢发表的意见。
“雪板抬起后要往前落下，不要原地踏步。”
“滑行姿势是让你们降低重心，不是比谁屁股撅得高。”
……
闻言，沈嚣尴尬地缩了下腰，把屁股收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三七看见这一幕，在精神海里笑得打滚，【你也太笨了吧。】
沈嚣气得牙痒，偏偏现在又腾不出手收拾他，只能听这只可恶的小精灵在耳边转悠。
三七可能是察觉到宿主要收拾自己，赶紧翻了个身辩解道：【哎呀，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别这么较真吗？】
【哼。】
【你看你这臭脾气。】三七自觉回到笼子里，默不作声看沈嚣出丑。
为了不再给三七留下嘲笑素材，沈嚣拿出了百分之一百的专注力，甚至想出了“作弊”的办法，直接用精神力控制滑雪板，在教练和同学的惊讶中，成功滑进了雪道。
“哟吼。”亚瑟看着沈嚣从眼前飞走，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天赋就是好用呀！”
——
傍晚，滑雪场收工，十人小队脱下滑雪服，换好衣服，乘坐末班车回到小镇。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分散开在镇上逛逛，亚瑟想再去薇薇安家的商店买两条围巾寄回家，三人闲着也没事，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但刚到店门口，就看到薇薇安一脸焦急地跑了出来，看样子是打算关店，可现在距离打烊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不应该这么早关门才对。
“怎么了。”亚瑟跑过去问。
薇薇安满头是汗，眉目间满是不安，声音也乱了。
“我父亲失联了。”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沈嚣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那探险队的其他人呢。”
“都联系不上。”薇薇安急得快哭了，“已经一天了，我爸说联络器每隔一小时就会发送一次坐标，我中午没有收到坐标，但天气预报显示梅林山脉没有大雪天气，我以为是信号不好，就没多想，但到现在已经一天没有收到坐标了，我刚才问了尤林夫人，她说卡洛大叔从中午开始信号就消失了，探索队的其他人也没有信号传回来。”
尤林夫人是卡洛大叔的妻子，一个人没收到信号可能是通讯器坏了，但所有人的信号消失就不单是信号的问题了。
马卡鲁小镇的探索队是小镇居民自发组成的，没有到城市进行报备，也没有加入其他大型探索队，完全是一个独立的组织，所以失踪事件只能先汇报给镇上的警务处，再由他们往上通报请求支援。
但极端环境中的天气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耽误一分钟，情况可能就要恶劣一分。
凌子晨将这件事告诉给教官，提议让他们几人组成救援小队，先一步前往失踪地附近进行救援。
毕竟梅林雪山虽然离安全区有一段距离，但以机甲的行驶速度一个多小时就能达到，到了之后，无论是应对极端恶劣天气，还是要实施救援，大家都有经验，不见得会比专业的救援队差。
而且探险队总共二十来人，他们凑一凑五台机甲过去，救二十多个人绰绰有余。
方菏教官准许了他的方案，并调出了卫星图，上面显示梅林雪山最近一段时日并没有大规模降雪，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所以失联大概率是迷路或磁场紊乱引起的，让他们时刻保持与营地的通讯。
方菏：“到达失踪地附近后，第一时间把坐标发给我，如果遇到异兽，以保护人员安全为先，不要纠缠，营地会议结束后，露娜教官会赶过去，大家时刻保持联系，不要分散。”
“好的。”
得到准许后，凌子晨跟家属确定了探索队最后一次发来的位置，准备组织队伍过去。
除了他们驾驶的624和612，剩下一起来滑雪的601、617、620也加入了此次救援。
五台机甲能源充足，状态良好，沈嚣和邱天制定好行动路线后，救援小队即刻前往梅林雪山。
————
梅林雪山与卡特雪山同属极原山脉，卡特雪山南接松海高原，靠近安全区。
梅林雪山北接极光海，西接冰原最高峰，临近极圈最中心，两者相隔四百公里，探索的危险系数也随深度成倍递增。
所以一般探索队不会靠近梅林雪山的主峰，而是根据冰晶矿生长的环境，在冰川附近寻找溶洞，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相对安全的低矮山峰找到天然矿洞。
而探索队最后发来的位置是在梅林雪山中流向朝南的南明冰川，据镇上的人说，佰德夏季曾不止一次去过冰川进行考察，标记出了好几处能产出冰晶矿的溶洞，所有路线都设计的很完备，所以探索队今年才同意前往梅林这样的危险地带。
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再详尽的准备也会有意外发生。
十人小队顺利抵达南明冰川，正好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和卫星图上显示的情况一样，梅林雪山并未出现暴雪、雪崩等极端恶劣天气，也没有探测到异兽出没得迹象，三维图上所覆盖的区域都显示正常。
失联前，探索队最后的信号是从南明冰川下面的冰河河谷发出的，两台蓝金色机甲在前面开路，剩下三台小黑跟在后面，一同进入冰川，绕过错立陡峭的山峰，降落在如天堑一般的冰川深谷中。
山谷风风力强劲，撞击山壁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五台机甲顶着风中混杂的冰晶，沿着冰河一路前行，终于在一处山壁前发现了人经过的痕迹。
凹凸不平的山壁被凿子凿出了一道背风的凹坑，里面钉着一块红布，上面画着朝前的箭头。
“前面离标记出的三号溶洞很近。”邱天说道。
“有收到信号吗？”沈嚣问。
“没有。”邱天以及其他三位侦查员答道。
按理说，如果探险队就在附近，那他们肯定能感知到对方的信号，但沿河搜索了这么久，经过了好几处溶洞，都没有一点信号提示，唯一的线索只有一条用于标记的红布，怎么想都很不对劲。
“先过去看看吧。”
小队立刻调转方向，赶往被标记的三号溶洞，它的位置偏低，夹在两道山壁中间，洞口位置朝下，仅四米宽，周围有打磨过的痕迹，上下有绳索残留，失踪的探索队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机甲自动调整到探索模式，从狭窄的洞口进入。
前方探照灯打开，刺眼的光线经由冰面反射一路往前传播，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光路，可见溶洞内部空间巨大。
头顶上垂挂下来的冰棱像烟花炸开后落下的烟丝，长短不一、密密麻麻，四周的冰壁凹凸不平，脚下蜿蜒的水流朝着深处流淌，依稀能靠声音辨别方向。
几人根据三维图上的信息模拟出溶洞内部的模型图，先在周围仔细搜查了一圈，在冰面上发现了行走的痕迹，确定探索队进入过这里。
“痕迹很清晰，应该是最近留下来的。”邱天说道。
“嗯。”沈嚣结合痕迹的方向，在模型图上绘制出一条路，“顺着这个方向能进入矿洞深处，从尽头的能量反应来看，那里有一座天然矿洞。”
“探索队说不准正好在开采矿石。”601的侦查员说道。
邱天：“有可能。”坐标网上显示的矿洞范围很大，二十个人连夜开采也要好几天。
“进去就知道了。”沈嚣不敢大意，“先把队伍调整一下，612走前，624走后，大家间隔远一点，以防意外情况。”
不管人在不在里面，信号缺失都是事实，溶洞内的所有行动都要小心。
越往深处，溶洞隧道越宽，五台机甲恢复原型，成队列进入蜿蜒曲折的溶洞。
耳边呼啸的风声逐渐消失，脚下倒灌的海水不断上涨，逐渐淹没了来时的入口，近千米长的隧道一直通向冰山的另一侧，离来时的冰川越来越远。
路程过半，一阵耳鸣般的刺响从溶洞深处传来，小队所有人都被晃了一下，机甲也跟着进入警戒模式，一起停了下来。
但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十秒后一切恢复正常，可三维图上没有探测到不明能量靠近，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好奇怪啊。”队伍里有人发出了疑惑，“这声音不像是异兽发出来的。”
“嗯，像是音波装置。”凌子晨对这种声音很敏感。
“可是谁会在这里装音波发射装置？作用又是什么？”亚瑟问。
“不知道，先往前走吧，里面有动静。”
耳鸣声消失之后，洞穴深处传来了敲击声，应该是探索队在采矿，他们找对了地方。
但沈嚣还是觉得有问题，在进去之前让亚瑟把系统打开，检查一下机体。
果不其然，系统显示机甲的信号装置受损，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无法向外发射信号了，也接受不到信号了。
亚瑟惊了：“这是刚才那声音造成的吗？”
“还有其他原因吗？”沈嚣把消息告诉其他队员，提议，“派一个人去洞口守着，矿洞四组人进去也够了，万一遇到突发状况，他也能把位置送回去。”
“嗯。”凌子晨让620到洞口蹲守，剩下的人继续往矿洞进发。
有了声音的指引，后面的路线清晰了很多，四台机甲在冰洞中穿梭了几分钟，寻到前方传来的光亮，疾驰过去，进入了一座白茫茫的矿洞。
巨大的冰晶矿洞像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一盏灯光被反射了几十次，连带着人影也布满了整个矿洞。
正在作业的探索队员见到身后的洞口掉出四个大家伙，齐齐放下手中的凿子，扭头看了过去。
小队收起机甲，站稳到地面，凌子晨朝四周看了一圈，也有点搞不清状况。
探索队的开采井然有序，并没有遇到险情。
“你们不是过来冬训的学员吗，怎么到这里来了？”洛夫大叔认得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来。
“镇子上收不到你们的坐标，大家以为你们遇险了，让我们过来救援。”凌子晨回答道。
“是吗？”洛夫看了一眼手上的手环，“可上面显示坐标已经发送了，我的手环没出错呀。”
其余人也跟着看了一下，确实都显示坐标已发送。
“那就是你们的信号被屏蔽了。”沈嚣问，“这附近有科研站之类的地方吗？”
“没有，这里是无人区。”洛夫从来没听说过科研站。
“你们的队长呢？”亚瑟突然发现佰德不在这里。
“队长去确认下一处矿坑了，我们这边的开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这座冰晶矿坑的面积虽然很大，但还处在孕育阶段，成熟的冰晶矿并不不多，不过这几天的开采量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开采量，只要把下一个矿洞开采完毕，就有足够的能源过冬了。
小队了解情况后商量了一下，决定帮他们一起开采，赶紧结束这边的开采任务，毕竟信号突然失灵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正常，后续说不准还会有别的问题。
小队分成两组，一组负责运输，一组帮忙开采，612和624在矿洞内用新升级的电刀切割矿石，等外面的机甲来了，再帮探索队把装好晶石的框子搬出去。
而探索队的驯鹿因为没有办法进入冰川，所以都留在了山上，他们原本要通过绳索和轮滑，把冰晶矿运上去，再让驯鹿背回营地，但有小队帮忙，整个过程就简单多了，大家配合得有条不紊。
但等传送进入到中段时，沈嚣坐标网上的624信号消失了一瞬。
“怎么了。”沈嚣感觉不对，给邱天发了消息。
“头晕了一下，没什么问题。”驾驶舱中的邱天面颊发热，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情况，就是感觉很昏沉。
“你当心一点。”
“会的。”
运输继续，直到最后一筐装满，探索队的众人才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大家看着铁黑色的大个子把最后一筐冰晶矿运送出去，也开始收拾开采工具，亚瑟和凌子晨收起机甲，帮他们尽快把东西收拾好。
但就在大家背好工具，将要离开时，一阵剧烈的、犹如冲撞般的震动从冰川另一侧传来。
整个矿洞跟着晃动起来，冰面开裂、矿石坠地，一股不祥的气息悄悄逼近。

第120章
亚瑟和凌子晨立即释放机甲, 带所有人远离裂缝，到冰壁处避险。
两台蓝金色机甲为探险队撑出了安全三角区域，头顶掉下的冰棱对机身造成不了伤害，那些蔓延过来的裂缝虽然看着吓人, 但深度有限。
沈嚣确定冰河距离矿洞冰面还有十米距离, 一时半会儿威胁不到他们，不过还是要看“撞击”持续的时间。
沈嚣和邱天在三维坐标网中, 寻找事故发生的原因, 确认是前方四百米处的一座冰川塌陷导致的。
探索队虽然没有进入矿洞的最深处, 但那边大概率也连接了另一个溶洞, 冰川塌陷后，大量浮冰在水流冲击下涌进溶洞, 才对整个矿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这似乎是个意料之外的插曲，没有人能预测冰川塌陷的时间，也无法预知碎冰会被冲进矿洞。
眼下他们只能从上方的溶洞隧道离开，但矿洞晃得剧烈, 不知道余震多久才能消停。
探险队的大家也都很配合小队的行动, 依靠着机甲, 等待震荡消退。
但第六波余震过后, 来自冰川的冲击还在继续, 整个洞穴在强力的作用下, 被迫挤压收缩, 冰面上的裂缝不断往深处蔓延, 流淌的冰河一阵阵敲击着冰面，像蛰伏的巨龙, 静待时机冲破裂缝。
探索队员们大气不敢喘一下，双腿更是动都不敢动,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滑进身后的裂缝中。
但危险的不光是脚下，头上的矿顶也开始崩裂，细碎的冰晶像下雨一样疯狂下落，紧接着大块的冰石轰然坠地，冰面开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矿洞摇摇欲坠。
“矿洞在跟隧道脱节。”沈嚣测算后说道。
冰晶矿洞是在冰川和浮冰中孕育出来的，他们先前过来的溶洞属于山地面貌，不能算是矿洞的一部分。
矿洞和溶洞在漫长的地质活动中连接到了一起，但连接处异常薄弱，在撞击下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沈嚣说完没多久，整个矿洞突然像□□斜了一步，紧接着冰面开始下沉，水流一股一股上涌，已经等不到撞击过去了。
“上方隧道受撞击影响不大，我们直接把人送上去吧。”沈嚣说完，过了好几秒都没有收到624的反馈。
“怎么了。”
邱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好像……发-情了？”
沈嚣到抽一口凉气，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邱天的腺体肯定还处在发育阶段，不足以进入发-情期，这次应该和他第一次一样，在药物的作用下进入了假性发-情，但不管情况如何，都必须赶紧结束这场意外状况。
“我给你两分钟。”
救援时间一分一秒都很宝贵，这已经是沈嚣能给出的最大限度了。
“好。”邱天知道他的意思，现在也别无他选。
624驾驶舱内，凌子晨收到了沈嚣发过来的救援方案，正准备和邱天说话，结果却感应到他的meteor断开了连接。
“怎么回事？”他转身问道。
“过来……快过来？”
“什么？”
邱天跌跌撞撞从位置上站起来，面色潮红，肩膀颤抖，鼻梁上的眼镜滑落到鼻尖，湿润的目光毫无阻隔地落进了凌子晨眼中。
“你到底怎么了……”凌子晨下意识摘下头盔，跳出驾驶座，伸手扶住快要昏倒的邱天。
邱天没说话，拉开作战服，露出白皙的脖子，“快点，没时间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到底是要他做什么呀，凌子晨手足无措，冷峻的脸上尽是茫然。
邱天在混乱中想起了什么，伸手撕掉腺体上的胶带，顷刻间清香弥散，芬芳的百合拥簇在身侧，没有alpha会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气。
“你是Omega？”凌子晨难以置信。
“别废话，快点。”邱天一把扯下他的领子，垫脚将脖子送到他面前，“我要一个临时标记，现在马上。”
凌子晨的大脑CPU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高速运转过，这些天挤压在他心里的疑问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答案，他有很多的话想问邱天，但当那朵百合主动凑近他时，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个字。
“好。”
驾驶舱外，寒冷刺骨的地下水没过缝隙、涌进矿洞，冰面一寸寸下沉，它们将要占领的是整个矿洞。
沈嚣和亚瑟先帮探索队做好撤离前的准备，让他们爬的机身上，这样一来，二十八个人只用两拨就能全部送出矿洞。
两分钟后，624全线重启，邱天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发热的腺体，戴上meteor，恢复和沈嚣的联系。
“你们撑住这面冰壁，我们将人送出去。”
“好的。”
此时水位已经到了机甲的脚下，半小时前开阔稳定的矿洞现在就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在数次撞击之下，它被拆分成了无数个尖锐且危险的碎片，稍不留神就有被刺穿的风险。
624和612撑开机翼，最大程度给探险队提供保护，蹲守在溶洞外的其他队员也注意到了矿洞传来的巨响，赶到洞口给予支援。
624要做的就是撑住三角安全区，612则慢慢收回嵌在冰壁中的机身，确认三分钟内没有倒塌危险后，将挂在身上的第一批的队员送到溶洞入口。
因为有人接应，探索队撤离的速度很快，第二批队员成功送出后，624的任务也完成了，蓝色机身一闪，瞬移到了洞口。
身后失去支撑的冰壁轰然倒塌，数不清的冰块与矿石落进黑漆漆的河水中，很快，这座矿洞将和倒塌的冰川一起被冲进极光海，消失在茫茫冰雪间。
自然的力量就是这么恐怖，化险为夷的队员们趴在溶洞壁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虽然救援小分队是阴差阳错赶到了这里，但要是没有这些巧合，他们今天都得送在这儿了。
但不等他们把这口气喘完，又是一阵撞击袭来，浮冰冲进矿洞，飞溅的冰棱扎进溶洞隧道，高涨的河水也涌了进来。
见状，小队赶紧护送探险队离开溶洞。
幸好隧道内部并未受到撞击影响，远离了坍塌声，后面的路也好走了很多，小队将探险队送回山上，远远还能看到百米外那座坍塌的冰川。
缭绕的白烟盘旋在夜幕之下，掩盖着雪山的雾气经久不散，崩塌的冰川并未消亡，将在极光海等待重生。
洛夫大叔走到坡上，点开相机，记录下这死里逃生的时刻。
休整过后，大家帮忙把矿石装进驯鹿背上的框子里，跟着一起去往驻扎地。
————
驻扎地的位置离山谷粗远，就在山的背风面。
四五顶挨在一起的灰色帐篷被简陋的防护网围在中间，这周围虽然没有异兽出没的痕迹，但野兽很多，还是得提防着。
小队把机甲放在外面，给驻扎地挡挡风雪，大家围着篝火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研究通讯仪，看能不能把丢失的信号找回来。
“这附近以前是不是进行过科研项目，然后废弃了，残留了一些装置在山里？”亚瑟问道。
探索队里没人听说过梅林雪山开展过科研项目，凌子晨也没有印象。
“极圈附近的磁场环境本来就比较复杂，再加上环境恶劣、资源不足，开展科研项目的可能性基本为0。”凌子晨回答。
“那我们听到的音波是什么？还把机甲的信号给搞没了。”欧文不理解。
“不知道，反正先把消息送回去吧。”凌子晨跟601的驾驶员商量了一下，让他先回去一趟，把消息告诉导员，剩下的四小队帮探索队继续后面的开采，等完工后再一起回去。
队员们没有意见，探索队的大家都很感激他们的帮助，和他们聊起了后面的开采计划。
“按照队长留下的指示图，最后一处矿洞在后面的山上，位置比较安全，但是路不好走，所以他先过去探路了，说是能在明早之前能赶回来。”
沈嚣问：“他一个人吗？”
洛夫大叔点头，“还有他的老伙计，佰德探路的时候想法很多，不喜欢有人跟着，他回来之后，会给大家指一条最快最安全的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后面的人跟着附和：“是啊，队长很靠谱。”“说起来也很神奇，佰德在雪原从来没有迷路过。”“是的，尤其到了外面，雪山都长得一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分清楚的。”……
探索队里的人对佰德非常信任，但在探险队成立之初，镇上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信任他。
佰德不是镇上的原住民，他刚来的时候，说自己是某个探险队里的成员，后来喜欢上了冰原的风景，就留在了马卡鲁小镇，在得知大家过冬困难后，成立了探索队。
队伍成立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刚开始大家谁都不服谁，也曾怀疑过佰德的判断，但时间证明一切，在几个硕果丰存的寒冬后，佰德便成了镇上公认的大功臣，原本不服他的人也都把这位外乡人当成了兄弟。
沈嚣：“他没有结婚吗？”
卡洛摇头：“没有，镇长年年给他介绍过对象，但是都被拒绝了。”
沈嚣很确定佰德是alpha，就算他自控能力再好，也不可能只靠抑制剂过活，还是说他有什么不能成家的理由？
洛夫喝了口酒，身上烧得热热的，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佰德是丧偶后来的冰原，他说他的妻子喜欢看雪，但是出了点意外，看不到了，就想替他看看这里的风景，所以啊，别看佰德人糙，但心思细着呢。”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还要高一分，但寥寥几句映在百德身上，叫人听得很不是滋味。
“对了，那现在能联系上佰德叔叔吗？”亚瑟感觉现在时候也不早了。
“不行呀，这破地方怎么信号这么差，佰德之前来的时候也没说过呀。”洛夫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所以信号应该是在你们进入溶洞后消失的，那应该还是跟那道声音有关。”沈嚣问道，“你们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洛夫没有听见，他看向身后的人，大家也都没有听到。
“我们上午进入矿洞之后，一直在里面作业，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所以他们听见的耳鸣声可能不是导致信号缺失的原因……沈嚣想了想，还有什么原因能引起信号缺失吗。
“可能和磁场有关。”坐在凌子晨身后一言不发的邱天突然说道。
“确实有这种可能，极圈的磁场环境本来就具有很多的不确定性，有可能导致短暂的信号缺失。”凌子晨说完，回头看了邱天一眼，可眼神还没对上，邱天就把头转开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看样子话还没说开。
大家坐在一起又聊了半个钟头，萧瑟的山谷间吹来一阵风雪，连篝火都忍不住跟着打颤。
此时距离佰德给的最晚到达时间还有十个钟头，大家见时间不早，准备先休息，如果明天一早人还没有回来，再进雪山寻找。
探索队和小队各留了两个人守夜，剩下的人回去休息。
小队这边留下的是邱天和凌子晨，换班是沈嚣和亚瑟，但沈嚣在驾驶舱里怎么都睡不着，闭了会儿眼就起来了。
亚瑟睡意朦胧间被沈嚣穿衣服的声音吵醒，抬起头问，“到我们值岗了吗？”
“没有，我出去走走，你继续睡吧。”
“哦，好。”亚瑟脑袋晕乎乎的，听见“继续睡”三个字，倒头就睡了过去。
沈嚣从驾驶舱出来，刚站上地面就被刮来的强风洗了个脸，外面的风雪比一个小时前大了许多，虽然够不上暴雪的程度，但能见度已经很低了。
不远处的深谷淹没在细碎的白雪中，山峰与黑夜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星光的影子。
又是个黑沉的夜。
沈嚣戴上手套，双手插兜往营地走去，想看看邱天的情况，可守夜灯前只坐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叔，根本不见另外两人。
沈嚣问大叔，他们人去哪儿两人。
大叔指了指前面背雪的小山坡。
沈嚣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山坡后面确实亮着一点光，他们俩大概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话说清楚，不过说到现在应该也说完了吧。
几百米的路两分钟就走到了，沈嚣爬上山坡，往光源靠近，看到人后，刚准备喊邱天的名字，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愣在了原地。
操，来得真不是时候。

第121章
邱天双手搂着凌子晨的脖子, 身体整个被对方拥在怀里，两个人双唇相触，吻得难舍难分，一时间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这气氛远超出了暧昧的范围, 只能用火热来形容, 沈嚣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石头, “啪嗒”一声打断了二人的拥吻。
两人听到声音后迅速分开, 邱天的眼镜落到搭在凌子晨的鼻梁上, 分开后直接掉到了嘴唇上。
他有些慌张地将眼镜归位, 看清过来的人是沈嚣后，脸上的红晕瞬间炸开, 一直蔓延到了后脖颈。
“沈、沈嚣，你怎么过来了，是到换岗时间了吗？”
“没有，你们继续。”沈嚣被凌子晨幽怨的眼神弄得无比尴尬, 只想赶快逃离现场。
“等一下。”邱天赶紧叫住他, 然后回头对凌子晨说, “你先回去吧, 我有话和沈嚣说。”
凌子晨本就不高兴的眉头差点拧成麻花, 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快点, 别耍性子。”邱天捏了捏他的耳朵。
凌子晨还是不动,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你真是…”邱天有些无奈, 但还是给了他一个亲亲。
凌子晨满意起身，离开时低头和沈嚣说了声“谢谢”。
alpha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邱天嘴角挂着笑意，有感而发：“真的太好了。”
救援任务结束后, 大家围在营地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整个过程中，凌子晨没有给邱天半点压力，自动忽略了他分化成Omega的事情，给与他充足的安全感和思考空间。
至于他们俩在山坡上的悄悄话，沈嚣也能猜到内容。
祈明节上，他给了邱天一个留下来的方案——找靠山。
无论沈嚣再怎么厌恶这该死的等级制度，再怎么讨厌AO之间的匹配机制，也无法否认找到一个可靠“alpha”是唯一能让邱天留下来的办法。
当然这个人必须经过筛选。
首选，他必须要给与邱天足够的尊重，定期帮他完成标记，且不会用这件事威胁他，其次，他需要有一定地位和资源，能帮助邱天留在军校，应付之后的体检，最后他必须是邱天喜欢的人。
这样的人只有一个，赌的机会只有一次，而决定权在邱天手里。
沈嚣之前试探过凌子晨，得知他对邱天的心思之后，计划其实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但邱天并不确定凌子晨是否对他有意，所以一直在拖时间，结果时间没拖过去，腺体积攒的debuff先爆发了。
刚离开小镇的时候，邱天的信息素并没有出现紊乱现象，感觉可以撑过救援，但进入矿洞后，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腺体突然开始发热，转眼身体就像火烧一样难受。
他撑起身体去向凌子晨索要标记时，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当时的情况已经没有犹豫的空间了。
邱天将积压在心里的纠结、担忧全部抛之脑后，直接冲了过去，用尽他半生的勇气抓住了凌子晨的领口，来了场强硬的。
“我当时还做好了逼迫他标记自己的办法，幸好没用上，要不然就丢大脸了。”邱天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雪水。
“这是好事。”沈嚣走到他身边坐下。
邱天戴上眼镜，抬起头对着风雪喘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是啊，能留下来了，说实话，这比凌子晨跟我表白还要开心。”
“就在刚才吗？”
“什么？”
“表白。”
邱天点头，脸上又浮起了红晕，“他一开始跟我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但是觉得我不喜欢他，所以不敢往那方向想，那次表白也被他当成了玩笑话，感觉我们俩都挺傻的。”
沈嚣可不这么觉得，凌子晨对邱天明显是蓄谋已久，年纪虽小，心眼一点都不少，倒是会装出一副积极阳光的样子哄人上钩，要论段位，凌子晨高出太多了，但他也不信邱天真看不出那些小心思。
“凌子晨有答应要帮你隐藏身份吗。”
“嗯，他说只要我想留下，剩下的交给他就行。”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邱天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看向沈嚣，郑重地说：“谢谢你沈嚣。”
“没什么。”问题是他们自己解决的，他只是提了建议。
“那你……你打算留下来吗？”
沈嚣转过身，没有回答。
邱天记得沈嚣之前说过，他是被人安排进来的，这学期结束后就会离开，但那人既然能把Omega安排进军校，军衔至少也是中将，难道就不能让他一直留在军校吗。
“你的alpha，他不能……”
“我不想提他。”沈嚣打断他的话，语气冷了起来，“说点别的吧。”
“啊，好。”见他回避，邱天也不再提这件事，转而和他聊起自己和凌子晨接下来的计划。
“……明年学校会开放转宿舍，一些确定好的搭档会调到一起，凌子晨说他会申请转宿舍，这样临时标记也就方便了。”
沈嚣很爱听这些，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让我暂时先瞒着妈妈，等毕业之后再告诉他们。”说到这儿，邱天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能留在军校，但之后的路还是不好走，部队我肯定是进不去的，最多只能留在地勤部门，凌子晨毕业后肯定会进军队，有新的搭档，其实我感觉现在这样有点耽误他了。”
这些话邱天没办法跟凌子晨说，只能和沈嚣说。
沈嚣：“他不觉得耽误就不是耽误，毕业后也许会有其他转机。”
“我觉得难，不过能把这四年撑过去，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也不敢再多奢求了，随遇而安吧。”
他们现在能改变的事很有限，在压在Omega身上的枷锁被摘掉之前，谁也不敢说自己未来一定能完成某件事情。
而提到未来，气氛不免又陷入了低沉，沈嚣换了个话题，问他，“接吻是什么感觉。”
“嗯？”邱天一惊，脸又红了，“你怎么问这个。”
“好奇。”沈嚣手撑头，眼睛一眨一眨，看得出是真好奇。
邱天转过脸扶了扶眼镜，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感觉，就是气氛到了，不由自主就靠过去了，然后你过来，我们就分开了。”
“还没有感觉就被我打断了，是这个意思吗？”沈嚣不懂，“是要亲很久才有感觉吗？”
“啊，这个。”邱天慌乱起来，一转头看到沈嚣充满求知欲的天真神情，脸变得更热了。
“也不是要亲很久才有感觉，就是……就是……哎呀，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触感是什么样的？”沈嚣紧追不舍。
邱天抿着唇，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架不住沈嚣一直看着自己，于是小声说，“软软的。”
“还有吗？”
“热热的。”
“还有吗？”
“湿湿的？”
“为什么会湿湿的？”
邱天倒吸一口凉气，眼镜上起了一层白雾，嘴里跟着说起胡话，“因为下雪了，沾到了嘴唇上所以湿湿的。”
“那身体其他地方会有反应吗？”
“你指……什么。”邱天忍不住往其他地方想。
“比如心跳、呼吸。”他看的爱情片里主角接吻的时候，心跳都会加速，所以接吻是有促进肾上腺素的作用吗。
“在外面接吻肯定会紧张，一紧张，心跳和呼吸就跟着加快了。”
“这还和地点有关，那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邱天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他要是给不出一个圆满的回答，沈嚣肯定还会问出更多折磨人的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镜片上闪过一道亮光，有了说辞，“接吻肯定不是毫无理由的，有的时候情感上来了，人是控制不住，所以就算地点不合适，也会想这么做。”
控制不住感情就会想亲吻吗……
沈嚣脑海里闪过原泽的脸，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他能感受原泽靠近他时抱着的心思，如果征服欲与占有欲也算在邱天所说的情感里，那他确实是控制不住了，不过除此之外的其他感情又要怎么算呢。
“你还和其他人亲过吗？”沈嚣问道。
“其他人？你是说父母吗？”
“母子也能亲吻吗？”
“小时候可以，大了的话不行，会很尴尬。”邱天看到他好奇宝宝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赶紧打住，“我没有那个时候印象，你可别再问了。”
“好吧。”私人话题确实不能问太深，沈嚣舔了舔舌头，感觉嘴巴被风吹得有点干。
“雪变大了，我们先回去吧。”邱天有些困了。
“嗯。”
两人回到营地，凌子晨还坐在外面和两位大叔聊天，话题有关天气和星星，看样子正聊在兴头上。
凌子晨指着头上的夜空，问：“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能看到冬季大三角？”
双子星的冬季大三角由北冥星、北河三、参宿二组成，它们照亮了极夜的天空，点燃巍峨的星云，创造出一片美而壮观的夜。
但由于位置原因，其他地方很难看到这三颗星星，最佳的观测地点就在洛林雪山附近。
大叔点头，“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越靠近极圈，大三角越完整，整个天都亮了好几个度。”
沈嚣和邱天坐下一起听。
“除了大三角，冬天能观测到的星座有很多，有的时候还能看到玫瑰星云，天气好的夜晚可以看到清晰的玫瑰色，以前我们也靠星星找方向，不过今年出来就没遇上过好天，都没看过几次星星。”
旁边的大叔跟着附和：“是啊，以前的天气预报也不见得每次都准，但今年一次没准过，就跟中了邪似的，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们来的时候显示梅林雪山会有小到中雪，但这场雪下到现在都没有减缓的迹象，万一明早成了暴雪，那进山找人就困难了。
而且现在信号短缺，信息更新不及时，鬼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极端的天气。
“也只能先等着了。”
沈嚣抬头看天，迎面吹来风雪，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一看冬季大三角。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从寒风中醒来。
亚瑟从驾驶舱里跳下来，脚根本踩不到地面，一夜过去，积雪已经没过了机甲的底部，快到人的腰上，而且看外面的架势，这场雪还有没有要停的打算。
营地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帐篷，看到外面的积雪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洛夫走到守夜的大叔旁边，问，“佰德还没回来吗？”
大叔摇头，“没有。”
“那可不妙呀。”
雪这么大，能见度又低，他们获取不到消息，万一出了岔子，都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去找人。
凌子安跟探索队的副队核实路线，准备待会进山找人，不过双方都没什么信心，毕竟在雪山上找人的概率不亚于大海捞针。
沈嚣和邱天，还有剩下的侦查员继续构建三维坐标网，排查周围可能出现异兽地点，防止误入。
但在网络建立之后，一道微弱的能量波动闯入了图景。
亚瑟上机锁定目标，发现跑过来的是那只跟在佰德身边的变异驯鹿。
“松子回来了，那佰德应该也回来了。”洛夫大叔得知消息后，带着人跑到了外面迎接，但回来的只有的松子，根本不见佰德。
“怎么回事。”洛夫问松子。
松子晃了晃脑袋，一封信从围巾里掉了出来。
洛夫打开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他们，松子筐里冰晶矿加上他们这些天采的矿石已经足够过冬了，让他们赶紧把矿石带回去，再让松子接自己离开。
这封信的字迹确定是佰德的，但内容明显有问题，既然矿石已经够了，那他跟着松子一起回来就行，为什么要让驯鹿独自把矿石送回来，再回去接他？
众人猜测佰德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有办法脱身，才让松子先把矿石送回来，好让他们别担心。
可他要是真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险情，也没工夫安排这些事，还是说他有其他事要做。
可能性有很多，眼下无法一一排除，而且以现在的情况，让整个探索队跟去找人显然不现实。
救援小队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护送探险队回去，留下一组跟着松子过去查看情况。
虽然佰德只有一个人，但是考虑到冰原的突发情况，沈嚣还是主动揽过来这个任务。
“嗯。”凌子晨也觉得保险一点好，“要是没有意外情况，你们接到人后就直接回去，如果有其他情况，也不要过于深入，回到这里等之后的救援。”
“可以。”
商量好后，亚瑟和沈嚣进入驾驶舱，让松子在前面带路。
大个头驯鹿现在也很担心自己主人的情况，低头用角探了探方向，然后带着他们跑进雪山。
剩下三小队护送探索队离开，亮红的篝火失去炉子的庇护，眨眼的功夫便被冷风吞没。
探索队收拾好行李，沿着来时的河流，与三架钢筋铁骨的大家伙一同走进大雪，很快，便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
————
也许是异兽对于天然环境持有特殊的敏感，松子的方向感完全不受暴雪影响，从山腰到冰川的每一次转弯都记得很清楚。
蓝金色的机甲匀速跟在他身后，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佰德最初的位置，但他人并不在这里。
沈嚣结合三维网探查周围的环境，松子与佰德分开的地方是一座山洞，它在一处山脚，位置非常隐蔽，后面的雪山附近有一座陡崖，悬崖下是一条流进极光海的冰河，非常危险。
外面雪下这么大，佰德怎么也不会挑这个时间去探路，但从山洞里火堆熄灭的时间来看，他确实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似乎压根就没有要和松子一起离开的想法。
蔫蔫的松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情况，走进山洞后，到干巴巴的草垛上窝了下来，一心要等主人回来。
但干等也不是个办法，沈嚣在山洞里转里一圈，从松子的屁股底下掏出了一张地图，标红的位置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山洞，而相关的路线一共有三条，都是去往梅林雪山最高峰的路，安全的路要绕远，陡峭的路要过冰川，拿不准佰德会走哪一条。
“可是他为什么要去最高峰？”亚瑟想不明白，“现在这个时候独自探险也太危险了吧。”
“也许他有一定要去的理由吧。”沈嚣把随身携带的电子地图打开，上面清晰的呈现着梅林雪山的环境与地势，再结合佰德留下的地图，可以算出他的脚程。
“松子背着矿石从山洞到营地要走四个小时，我们过来只花了一个多小时，这么算的话，佰德最多也就离开了六个小时，大约三十公里左右。”沈嚣在地图上圈出两个位置，“就在这附近寻找吧，峡谷太险，他应该不会过去。”
“行。”亚瑟见雪势渐小，想着找人的难度应该没那么大，同意跟沈嚣去山里找人。
meteor连接上后，亚瑟将机甲调到低飞模式，沿着沈嚣所给的路线前进。
绵延的雪山并非毫无规律的罗列在极寒之上，梅里雪山所处的极原山脉由地壳膨胀崩裂形成而来，从高空能看到叶脉般纵横交错的雪山排列，加上千万年的古冰川侵蚀与堆积，无数大大小小盆地和冰湖像一颗颗水滴掉落在凹凸不平的叶脉上，比训练场中的模拟冰川，还要恢宏复杂许多。
穿梭在群山之间的612如同一只敏捷的萤火，划过叶脉，约过水滴，在单调的画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金色光芒。
到达地点后，亚瑟开启搜寻模式，降落在无名雪山山脚旁的湖岸边。
这里离梅林珠峰不到百公里，整体山势明显高了很多，沈嚣重新划定一圈范围，让亚瑟沿着山脚的走势查看一圈。
考虑到佰德只有一个人，两人将探查的速度控制得很慢，可即使如此，还是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迹象。
“难道是方向错了。”沈嚣拿出地图，对照坐标网又确认了一遍，确定方向没有问题，那就只可能是高度出现了偏差，“到山谷里面看看。”
“好嘞。”亚瑟拉动操杆，机翼从张开的弓收缩成锋利的箭，潜入两山之间的深谷。
沈嚣紧盯着坐标网，不遗漏任何细节，终于在深谷湖边探测到了活动痕迹。
亚瑟收到坐标，瞬移过去，看到了一条被雪浸湿的红围巾。
两人从驾驶舱出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还从坑里找到了一堆湿柴，佰德确实在这里待过，但现在已经走了。
“他的脚程怎么会这么快。”亚瑟奇了个怪。
最高峰周围地势险峻，哪怕是雪山经验非常丰富的老手也不敢这个时候进来了。
而且这里是山谷，进来容易出去难，佰德躲风的位置又这么刁钻，光靠脚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可能在这里藏了其他工具，应该是很早就开始计划的。”沈嚣推测。
亚瑟打了个喷嚏，“那也不用大冬天过来折腾吧。”
的确，这么一番折腾，他们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了。
“就在这里等吧，他把围巾放在这里用作标记，后面肯定还会回来。”沈嚣现在也没有方向，但佰德既然敢一个人过来，身上肯定有带底气的家伙，应该不用他们操心。
“行，那我去吧帐篷拿下来，今晚就带在这里过夜。”亚瑟说完，降下驾驶舱，准备爬进去拿东西。
而就在他的右脚刚踏上阶梯的一刹那，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四周的山壁跟着振荡，掉下来的坚冰“嘭”地一声砸进面前的冰湖，击起十米高的水柱。
两人瞬间警觉起来，震荡声回旋在山谷上方，越飘越远，似乎没有愈演愈烈的打算，但周遭的氛围有些诡异。
沈嚣脑中警觉的弦绷紧，直觉告诉他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快上机甲，这里有问题。”
“收到，”亚瑟加快脚步进去，沈嚣跟在后面进入驾驶舱。
就在舱门将要关闭时，那道耳鸣声再次传来，音量明显提高了不少，像加了扩音器似的，挡都挡不住。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亚瑟顶着耳鸣说话，面容扭曲起来，连眼睛都被刺地睁不开。
“不知道，但是情况不妙。”沈嚣连接上meteor，三维网刚建成，十一处亮着危险的红色坐标将他们牢牢包围在中间，而在网络未覆盖的区域，这样的坐标还有二十几处，一旦爆发，那就是灾难性的毁灭。
“上升，紧急上升。”沈嚣喊道。
亚瑟没有收到信号，不知道沈嚣观测到了什么，但这一个多月的磨合让他绝对相信沈嚣的判断。
蓝金色的机甲立刻瞬移出山谷，可将要远离时，距离他们最近的危险标志开始闪烁。
紧接着毁灭性的能量从地底爆发，巨大的冲击力伴随气浪将他们轰进后方的雪山。
机甲剧烈震荡，亚瑟稳定机身，想要开出雪山，但按键像锁死了一般，完全不受操控。
同一时刻，沈嚣的坐标网也开始断续，所有的景物如水纹一般上下波动，meteor也发出了警告。
“信号被干扰了，那道声波能影响meteor。”
meteor受到影响后，与精神海的连接会产生波动，一旦彻底断开，机甲就真变成一团废铁。
不过这些天经历的大场面已经把亚瑟的胆子练起来了，他没有慌张，抬手打开紧急装置，关闭不必要的连接线路，将精神力全部注入后背机翼，强制起飞。
这一操作确实及时，但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显然不想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很快，深埋地底的第二枚炸弹炸开，巨大的冲力直接将机甲冲到了半空，扩散的辐射波强制令meteor下线。
接着，第三枚、第四枚炸弹爆炸，雪崩、地陷一拥而上，这场人为制造的大型灾难以碾压之势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嚣赶紧调整meteor的连接方式，帮亚瑟一起启动机翼，但半张的机翼像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两人合力也只能让机甲从静止到跳跃。
塌陷的地面像无底洞一样死死跟在624身后，他们只能尽可能远离身后的山谷，往地势平稳的地方靠近，可爆炸之下，目之所及的雪山已全部沦陷，波及范围一直延续到百公里外最高峰，根本无处可逃。
“启动求生吧。”眼下没有其他选择了。
启动求生后，机甲会自动收缩成球形，以此来保证驾驶员的安全。
但这会耗费巨大的机体能量，且十二个小时内无法进行其他操作，相当于放弃了驾驶权，驾驶员也只能看着机甲随波沉浮，具有极强的不确定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启用。
而且如果他们开启求生模式，机甲极有可能掉进冰下裂缝，万一被卡死在水里，那出来的机会就很渺茫了，只能原地等待救援，赌的成分太大。
亚瑟还想再尝试一下，崩塌的雪山却不给机会，如出笼的巨兽冲到了他们面前，百米高的滔天雪浪即使是A级机甲也得认栽，何况是一粒沙子呢。
“启动吧。”
“好。”
亚瑟闭上眼，颤抖地按下求生键，624被在雪浪尖上，迅速团缩成一颗圆滚的合金球，蓝影颠簸，上方是一望无际的雪海，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们交出了控制权，相当于把命交给了运气，饶是沈嚣精神力再强，也无法预测后面的生死，只能求一个睁开眼的机会。

第122章
梅林雪山的大规模雪崩影像通过卫星监控传达到军部情报处。
尤纳斯得知消息后, 第一时间转达给第一军队，让他们封锁梅林雪山及周边地带，禁止学生居民靠近，具体调查交给他们情报处。
从卫星传回来的影像来看, 积雪正以400km每小时的速度从极原山脉西北山峰一路向北横飞, 越过梅林最高峰，冲向极光海。
以往冰原不是没有发生过雪崩, 但这么大规模确实是十年间第一次, 而且红外线监控还检测到了好几处异常能量波动, 极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不过雪崩毕竟发生在无人区, 影响不到附近的居民，尤纳斯打算把这次雪崩当自然灾害处理, 不向上通报，等雪崩结束后，再带人过去考察事故原因。
但他不知道这场突发事件卷进了两名倒霉学员，第一军队收到消息后, 立刻前方梅林雪山进行搜救。
————
雪崩十二小时, 梅里雪山, 不知名峡谷深处。
寒意如毒蛇一般钻进缝隙, 转眼的功夫占领了驾驶舱的每一寸空间, 零下二十度的低温足以危及所有人的生命, 哪怕身强力壮的alpha。
沈嚣醒来时, 眼前一片漆黑, 大脑在颠簸中受到剧烈撞击，刚抬起头, 一股猛烈的呕吐感便涌了上来。
他赶紧又躺了回去，撑着眼皮环顾四周, 想先找到亚瑟，但驾驶舱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机甲备用能源充足，求生模式下至少能撑半个月，没道理会没电，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亚瑟，咳咳——”沈嚣喊了一声亚瑟的名字，张口时寒气涌进气管，呛得他止不住咳起来。
咳嗽声持续了好一阵，亚瑟就算是睡着，也该被他吵醒了，但驾驶舱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可能是昏过去了。
眩晕感消退后，沈嚣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侧斜着从驾驶坐上掉了下去，大脑还没完全缓过来，走起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好不容易撑到操作台前，沈嚣打开紧急能源，灯光闪烁了两下，以微弱的状态亮在头顶。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座位，发现亚瑟不在位置上，于是转身扫视驾驶舱，在后面的窗口看到了挂在半空的亚瑟。
怎么回事……
沈嚣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艰难到走到亚瑟旁边，碰了碰他悬在空中的脚。
只听“哐”地一声，加外骨骼三百斤重的alpha从顶上掉了下来，要不是他躲得快，半颗脑袋都得被压碎。
而在亚瑟掉下来的后一秒，刺骨的寒气一股股从上方的裂口涌了进来，零下二十的室温瞬间降到了零下四十，沈嚣立刻清醒了。
“呆子。”他低骂了一句，顾不上骤降的温度，从操作台下方的急救包里拿出急救针，对准亚瑟的脖子扎了进去。
此时的亚瑟已经冻成了冰块，只剩一点微弱的鼻息，如果不能恢复体温，仅靠急救针也撑不了多久。
再在这里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沈嚣利用精神里探查周围情况。
他们被冰雪紧紧覆盖，周围一片萧瑟，已经到极圈中心地带，传回来的森寒令沈嚣打了个哆嗦，他咬着牙继续向外探查，在向上十五米的地方感受到了空气。
幸运的是，压在他们身上的只有积雪，没有冰块、碎石，不幸的是驾驶舱里的氧气只能再坚持十分钟。
沈嚣立刻坐到主驾驶位，启动系统，想将机甲还原。
【警告：612中枢神经受损，已开启紧急操作模式，请勿强行还原。】
也就是说，沈嚣只能以现在的形态来操控机甲，所以他们就算回到地面，也没办法离开，只能找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等待救援，不过也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沈嚣连接meteor，蓄力拉动操杆，顶着头上巨大的压力，一寸寸将机甲从身下的厚雪中拔出。
顶端微张的机翼顶开厚重的雪层，微弱的光线从身后的缝隙照了进来，沈嚣不敢松懈，握住操杆的右手冒起青筋，下颌与太阳穴绷得极紧，把浑身的劲都用了上去。
亚瑟醒过来之后，应该也在试图移出机甲，但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多，没办法把机甲挪出去。
至于后方的裂痕应该也是冲撞过程中造成的，亚瑟没办法修复，又害怕驾驶舱内温度过低，就用最笨的方法堵住了裂口。
沈嚣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绝对不会让亚瑟死在这里。
机甲一寸寸上移，黑夜与雪地清晰的分层落进屏幕，沈嚣看到地平线，长舒了一口气，他紧握的右手缓缓放松，控制机甲平稳地落到地面。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沈嚣连接meteor，试图在茫茫白雪中找到新的避难点，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建立完整的坐标网，只能换了条路走。
【给我找个山洞。】
三七抠鼻，【哼哼，现在想起我了。】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工具人的命，吐槽完后，转手就帮沈嚣找到了山洞。
【西南方三百米处地下有个洞，要你自己挖一会儿。】
【行。】
沈嚣回到驾驶舱，把圆球往前挪动了几百米，到了三七所指的位置后，出舱两拳把洞口砸开。
洞口3/4都被埋在雪里，很安全，距地面也不是很高，沈嚣把亚瑟和机甲里的针剂放下去，然后挖了点雪踢进山洞，进去后把洞堵住，只留了一道换气的缝隙。
尽管这样，山洞里的温度相较外面也高不了多少，山壁、地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积雪和结冰，阴冷潮湿、昏暗无光，长久呆下去肯定不行，还是要等救援。
沈嚣解开亚瑟身上结成冰的外骨骼，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急救针剂效果立竿见影，心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速率，只是体温还没有完全上来。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打开取暖灯，把人放到避风的角落，自己试着用通讯器发送信号。
但极圈紊乱的磁场干扰着信号的发送，沈嚣双手冻僵，通讯器都没有半点反应。
能源短缺、食物匮乏，取暖灯闪闪烁烁已经到了熄灭的边缘，山洞里的温度持续下降，蚀骨寒气爬上脊背，在虚弱间，一把掐住了跳动的心脏。
滴滴——滴滴——催命般的检测警报声再次响起，亚瑟的心跳出现了骤停。
沈嚣放下通讯器，撑起身子从急救箱里拿出营养针和急救针，咬开盖子，对准脖子，给亚瑟注射进去。
他不敢乱动，盯着手环上的心率线，直到速率恢复才放下握着针管的手，但这只是暂时的，而箱子里只剩下一枚营养针了。
【我不会死的对吧。】沈嚣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水凝固，模糊了视线，眼皮也变得越来越重。
三七猜到他要干什么，急得团团转，【哎呀哎呀，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沈嚣不等他说完，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到亚瑟身上，把最后一针给他打了进去。
【不会死就行。】
手环上的警报标记消失，针管落地，这个不算复杂的动作耗尽了沈嚣的所有力气，他咳嗽一声倒在地上，身体仿佛有千斤重，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低温症在他身上发作得非常快，直接跳过第二阶段，到了第三阶段，思维迟缓，肌肉调节能力丧失，眼前出现重影，脉搏和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不是呀，死不死是一回事，身体损伤是不可逆的啊。】三七无语了，赶紧从系统里翻找之前储存的东西，看有没有什么能排上用场。
【宿主你先别睡啊，等等我，我马上就给你变出来。】
焦急的小精灵一边扯子嗓子喊，一边翻找口罩，沈嚣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觉得那双扇动的翅膀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皮很沉，好像快睁不开了。
这副身体真脆弱，他以前明明可以撑好久，怎么现在才半天过去，就累得不行了。
【别睡啊，别睡。】三七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条毯子，是宿舍沙发上那条，亚斯之前以为丢了，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是被这只坏蛋小精灵顺走了。
毯子扔出后盖在沈嚣的脸上，细软的绒毛蹭着僵硬的脸，连结成的冰霜都化不开，取暖更是天方夜谭。
【别睡，救援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耳膜被厚重的水墙蒙住，沈嚣双眼紧闭，陷入冰冷的黑暗，没法在回应他的声音。
救援很快会到吗……希望吧……
————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第一军队派出救援不久，雪崩的消息就传到了白霄云耳中。
尤纳斯在得知沈嚣被卷入雪崩后，自动把这个消息忽略了，他不想让原泽知道，但原泽私下里留了个心眼，让亚维斯帮着留意，所以消息还是传到了第三军队。
白霄云进来通报时，欧笙正在给原泽测试舒缓精神力的新药。
他的分离症这几天发作得很厉害，心悸难眠，躁郁情绪也愈发严重，新药注射之后，要两小时才能发挥作用，这期间身体可能会出现不良反应，还需要实时观察。
“有什么事吗？”欧笙问向站在门口的白霄云。
白霄云眉头紧蹙，手里的报告被捏出了褶皱，想进又不想进。
“沈嚣出事了吗。”能让白霄云纠结是否要告诉他的事肯定和沈嚣有关。
白霄云点点头，走进医务室，将报告交给原泽，然后低声说道：“沈嚣失踪了。”
“什么。”原泽猛地坐起，后颈刚注射药物的腺体被拉扯到，刺激得他头脑阵痛。
“你先别动。”欧笙给他把绷带贴上，问白霄云，“把事情说清楚。”
白霄云把冰原雪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原泽，末了又加了一句，“第一军队已经开始搜救了。”
“没有信号搜救个屁，这群人干什么吃的，让学生进雪山。”原泽捂着脖子站起来，对欧笙说，“再给我一针镇定剂。”
“你要干嘛。”
原泽没说话，眼神很不耐烦。
“你自己都说了没有信号找不到人，你现在过去能有什么用。”欧笙准备联系尤纳斯，让他亲自过去找人。
“不关你的事，把药给我。”腺体胀痛的范围一直扯到嘴角，原泽话都在抽动。
欧笙拒绝，“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能上机，我不会批准的。”他转身要带镇定剂出去，结果刚背过身，就被一个手刀劈晕了。
“上将，你这。”白霄云惊了。
原泽没说话，把药揣进衣兜，大步流星跨了出去。
“通知尤纳斯过来接人，元帅那边去跟他请三天假，军队的事先交给你了。”
白霄云看着自家上将离开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声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第123章
白塔地下十一层。
冬季兽潮在即, 所有A级以上的机甲全部收入仓库检修，非特殊情况不得申请使用。
原泽进入仓库，问了检修的情况，确认无误后, 二话不说拿上S级机甲天狼, 从紧急通道离开。
到达地面，一道银白色光辉闪过, 巨型狼兽于光幕中张开双翼、探出獠牙, 矫健的四肢踏过黑夜、破风而来, 他仰起高傲的头颅, 向天空一声长啸，如同一尊被召唤的神兽, 稳稳降落在原泽身旁。
进入驾驶舱，原泽打开程序连接meteor，唤醒沉睡许久的天狼。
“亲爱的小主人好久不见，很高兴能再次与您并肩作战。”
光幕亮起, 天狼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曾跟随原泽的父亲与祖父征战星际, 是联邦名副其实的元老, 也是在大战中幸存的三星之一, 价值无可估量。
天狼研制之初, 就是为匹配原氏一族的超高精神力而特别定制的, 所以原泽的父亲原灼身死之后, 无人再能唤醒他，只好保存在军部科研所中, 等待下一任主人。
而按照机甲的继承制度，原泽需要达到与他父亲同样的军衔, 才能重启被格式化的天狼，所以直到五年前，他才顺利继承天狼。
但先前的数据已被删除，天狼在他手上也不过是一副崭新的机甲，除了一些零碎的人物记忆，和其他S级机甲并没有太大区别。
“近期并没有收到军部有特殊任务，所以这次是您的私人任务吗？”天狼问道。
原泽“嗯”了一声，启动双meteor后，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确认地点，向双子星最北端进发。
天狼接到任务后，开始对接位置，“已探测到洛林雪山有雪崩发生，请问是否改变行程。”
“不改，向雪崩地段靠近。”
天狼见小主人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过多询问，根据目的地的大概位置，计算出适合降落的地点，全速进发。
银白色机甲如流星般划破天空，穿越广袤的黄沙，进入一片更深层的黑夜。
城市虚影消失，灰白肃杀的凌厉山峰飞闯入视野，原泽打开换气扇，让外界空气涌入驾驶舱。
在雪山气息的冲击下，迟钝的腺体渐渐被唤醒。
自从权利宴会结束后，原泽再没有闻到这股熟悉的气息，加上欧笙新研制的舒缓剂会降低腺体的感知力，所以他现在没办法靠信息素感应找到沈嚣的位置，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精神空间，靠精神力感知找人。
“坐标北纬83&#176;39′N。”原泽取得雪崩的走向图，打算顺着朝向地毯式搜索。
他唯一一次对沈嚣使用精神力是在别墅里，自那次之后，原泽没有再用精神力搜寻过沈嚣的位置，也不确定自己感应的范围有多大，只能最大幅度去寻找。
黑色坐标系展开，金色丝线迅速缠上河流、渗进冰雪，骇人的低温传回主体，肿胀的腺体立刻刺痛起来。
原泽咬开镇定剂，朝脖子后面扎进去，冰冷的透明液体效力强劲，但架不住新药强劲的副作用，两股液体在身体打架，腺体所产生的刺痛逐渐蔓延到其他部位。
“md，这是什么破药。”原泽骂完，忍着疼痛对天狼下达指令，“先下降，进峡谷。”
“收到。”
根据传回来的卫星图，雪崩发生之后，大量冰雪跨过最高峰，涌进北方峡谷，一直冲向极光海，第一军队已经结束对最高峰周围的搜索，剩下的区域是峡谷、冰涧、以及山脉最边缘的大断谷。
近百米深的积雪能淹没一切机械和异兽，在自然面前人类永远是渺小的，失之毫厘便是生死距离。
原泽不敢大意，精神力深潜到冰面之下，一寸寸寻找Omega的痕迹。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负荷状态，请稍作休息，待精神力稳定，再——”自动提示音响起，原泽抬手就把它关了。
提示音是meteor自带的，用以监控使用者的状态，一般情况下，驾驶员听到提示音会按要求暂停操作，但原泽从来没遵守过。
不过这次天狼也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跟着劝说道，“小主人，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高强度消耗会对身体造成损伤，最好还是半退出一段时间……”
原泽充耳不闻，干净的眼白渗出血丝，无数雪峰、角峰、刃脊从蓝色瞳孔上划过，搜寻着一切可能产生生命反应的地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见状，天狼只好帮他稳住机甲的机体功能，减少meteor对精神力的消耗。
银白色的亮光穿梭于雪山与夜幕之间，起起沉沉，像水中蜉蝣一般，漫无目的地飘荡，直至被张开大嘴的鱼兽一口吞入腹中，才结束了旅程。
“找到了。”
天狼星辉潜入鱼腹状的峡谷中去，寒风凛冽、冰霜刺骨，原泽紧咬的牙关中蹦出令人欣喜的三个字，这才松了口气。
他收回浸染寒霜的精神力，将准确坐标发给天狼。
“收到。”天狼朝峡谷深处飞驰而去，破开风雪，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被积雪覆盖的山洞。
旋即，狼兽一爪子扫开山前的积雪，露出洞口，原泽带着能量药剂滑进山洞，让天狼守在洞口。
Omega微弱的生命信号在碧蓝色的眼眸中跳动，山洞内昏暗无光昏暗，湿寒逼人，一点点消耗着信号的光点。
原泽走到沈嚣身旁，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冻僵的双手比冰层下的石头还要冷，单薄的身躯充斥着破碎的迹象，原泽感受着他的温度，不知道该怎么使力，生怕人碎在怀里。
“沈嚣。”他打开取暖灯，让山洞暖合起来。
沙哑的声音在空阔的山洞中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见状，原泽只好先给他捂手，等手上有了温度，再找到血管，把急救针打进去。
失温后要将伤员和湿冷的空气隔绝开了，但这里条件有限，原泽拉开衣服，把人搂进怀里，再把拉链拉上，用体温给他取暖。
山洞不大，温度上升的很快，原泽闭上眼亲吻沈嚣后颈的腺体，将自己的信息素传过去，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沉入梦中的沈嚣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下意识想让对方闭嘴，但身体被箍得死死的，怎么都动不了，只有耳朵颤了一下。
原泽的鼻尖一直抵着沈嚣耳后的发丝，感受到颤动，又喊了一声。
“沈嚣，醒过来。”
可是他好困，眼睛像被冰住了一样，没办法完全睁开。
沈嚣挣了挣身体，向后靠在原泽的肩膀上，半睁着眼，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怎么…是你。”沈嚣声音微弱，带着沉闷的鼻音，还没有清醒。
“不是我还能是谁。”他侧过身，看到沈嚣白到发青地脸，伸出一只手给他捂脸。
宽厚的大掌直接盖住了大半张脸，温暖极了，沈嚣没忍住蹭了蹭，满意地靠在他的手上。
“你是怎么找到的。”沈嚣感觉很神奇，明明隔得那么远，原泽的速度竟然比救援队还快，AO间的联系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一找就找到的，很简单。”原泽不想告诉他过程，语气低沉道：“下次别跑这么远了。”
又说些他不爱听的，沈嚣哼了一声，侧过脸不想理他。
两个人就这奇怪的姿势在山洞里呆了许久，洞外呼啸的寒风打在钢筋铁骨上，像是扩大了上千倍的心跳声，随着面前的火光跳动不止。
“原泽。”
沉默间，沈嚣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嗯。”
“你能不能不要对着我的脖子喘气。”很痒，但是他有没有力气去抓。
“不能。”原泽凑得更近些，炽热的鼻息全部喷洒在他的腺体上，就差咬上一口了。
不过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对一个病人动手，闻了闻又忍住了。
沈嚣能感受到不老实的情绪，假装没有注意到，闭着眼睛看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
“吻我。”
原泽半闭的瞳孔如临大敌般睁开，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微微抬起头的小猫。
“你…说什么？”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什么，我不明白。”原泽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思绪快过载了。
沈嚣很累，只能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声音还带着喘，“你趁我睡着亲我，我知道。”
突然被抓包，原泽有点慌，怀里搂着人的那只手无措地晃了晃，一不小心又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烦人。”沈嚣不想重复，见他还没有行动，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但就再给他低下头的一瞬，那只放在脸侧供他取暖的手掌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alpha炙热的呼吸贴了上来，干涩冰凉的双唇被火热的气息烫到，沈嚣吓得一躲，原泽以为他又想跑，伸手按住他的后颈，重重吻了上去。
滚烫的温度传来，沈嚣闭上眼，没有推开，也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攻城略地，这和那晚的点到为止的亲吻的不同，原泽粗鲁的动作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样，疯似的与他纠缠。
呼吸声、心跳声、厮磨声剧烈地回荡在耳边，沈嚣已经听不见远处的风声，身体在攀升的温度中渐渐放软，意识却无比清醒。
alpha原始基因中暴虐的占有欲正狂吠着要将自己吞噬，但碍于一些原因，他又不得不克制欲望，两股思绪在身体里打架，传导给沈嚣的，是对交融的渴望与压抑。
真是奇怪，原泽奇怪，他也奇怪。
沈嚣并不讨厌这股混杂的气息，相反，他很乐意观赏原泽困恼的样子，比那晚只会进攻的畜諵砜生可爱很多，要是再冷静一点就好了。
他的嘴巴有点痛。
山壁上结成的霜冻悄无声息地融化，落下的水珠一部分滚进泥土，一部分蒸发到空气中。
鼻尖被湿哒哒的水汽包裹，氧气有些不够用，沈嚣没力气推开人，困意又犯了上来。
冻僵的身体恢复温度，一点点在怀里放软，人已睡去，但原泽并没有想放开意思，继续吻啄着干涩的唇，沉迷在清冷的信息素中。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山壁上的亚瑟被眼前温暖的光线唤醒了。
他半睁着眼睛想找人，视野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全部占据，他以为那是穿了外骨骼的沈嚣，刚要说话，就被一双蓝色眸子瞪了回去。
亚瑟瞬间惊醒，看清了眼前的男人，还有被他圈在怀里的沈嚣，惊恐之情冲出颅顶，一闭眼又晕了过去。
天哪，他一定是还没睡醒，原上将怎么会过来，他怎么可能会和沈嚣亲在一起，一定是他搞错了，一定是。
孰不知他这一次的晕倒就是面前的原上将搞的鬼。
原泽本来就因为沈嚣脱衣服救人对他意见很大，怎么可能容许亚瑟破坏眼前的气氛。
但破坏气氛的不知只瑟一个，半小时后，救援队顺着天狼发出的坐标赶到了悬崖山洞，原泽就是有一个万个不乐意也得先把眼前的事料理了。
————
此次搜救范围非常广阔，北方十个区的教练员都参加了搜救，聚集在山洞外的机甲少说也有百架。
原泽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沈嚣的脸，留了一只手在衣服里，单手拖住他的大腿根，把人反过来抱在怀里。
这样一来，沈嚣的脸正好能埋在颈窝，对外只露出下颌。
收回天狼，强风吹散洞里的水汽，露出一盏橙红的灯光。
原泽抱着人出去，无视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朝洞里看了一眼。
除了他怀里的人，山洞里还有一个伤员。
救援队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赶紧跟医护人员一起进去把亚瑟抬出来。
原泽跟他们要了两只药剂，向负责人打了声招呼，正要带人离开时，看到后面一脸惊讶的凌子晨和邱天。
“原、原叔叔。”凌子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泽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到邱天身上，留下一句“别乱说。”随后转身离去。

第124章
再次醒来时, 耳畔风声不断。
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沈嚣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还在原泽身上躺着，不悦地抬起了脑袋。
视线相撞, 他跌进一双雪青色的瞳孔中, 像走进了一片粉蓝色的雾，思绪断了一秒。
“醒了？”
沈嚣没回他,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再看一眼, 原泽的眼睛还是雪青色的，怪好看的。
“今晚的天是粉色的。”原泽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 抬头看向夜空。
沈嚣不懂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夜幕中央，一颗绝对璀璨的银色星子照亮了半片夜空, 它的右上方是一团混沌的火色烟雾, 下方流淌着一道蜿蜒的粉色星河, 星河界限分明, 半明半昧, 河中发光的星子像被波涛卷进海面的银沙, 从万千光年之外降临于此, 落入漆黑的瞳孔之中。
“为什么两边的明暗不一样。”沈嚣过去也曾见过粉色星河, 他问过老师原因，但星空不是老师的研究领域, 他也不知道原因。
泾渭分明如波浪般的的界限勾勒出云的边界，右侧粉云清澈透亮, 大小星子闪烁，不计其数，左侧如汹涌暗潮，混沌色块跳动，翻起的浪带着猩红，只有亮星能突破重围。
原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左右两边那边更像云。”
“嗯……右边。”
“但左边才是分子云。”原泽解释道，“分子云由气体和固态微尘组成，其中吸引着大量不透光的尘埃，挡住了身后的星云和恒星，那片粉光则是分子云中的氢在恒星电离下被抽离出来的电离氢云，肉眼看到波浪纹理其实星际磁力线，很神奇吧，肉眼观测不到的星际磁场会以这样的状态被视线捕捉。”原泽停顿了一下，看着怀里被星光吸引的Omega，笑着说，“不过持续的时间也很短。”
话音落下，粉光如同被稀释一般隐入夜空，星子光芒依旧，一条缥缈的蓝绿色极光带从极光海另一端升起，视线也从天幕移到了眼前的海。
咔哒——冰块清脆的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那些被雪崩带到此地的浮冰，与被冲过来的冰川浮冰在海岸边相撞，继而被海水冲到岸边，起伏跌宕，少许被冲上岸的碎冰在巨石的拦截下停止脚步，一低头就可以看见。
沈嚣从原泽怀里钻出来，像孩子一样跑到石头边，蹲下身看着脚下的浮冰。
他捡起一块碎冰放在眼前，极光与星光经由折射融在了一起，变得模模糊糊，说不上好看，但很特别。
沈嚣看够了，用最大的力气将碎冰扔进海里，几分钟后，这快碎冰再次被冲到了，与其他碎冰一同散落在冻土上，不管重来几次，它都会回到岸。
沈嚣回头，看向站立在断石上的alpha，问：“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Omega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落寞的心情传达给原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沈嚣过来，偏要给的理由的话：“感觉你会喜欢，没见过世面的小猫。”
啧，沈嚣蹙眉，转身不再理他，蹲下来继续玩石头，连原泽离开都没有回头。
极光海另一侧、断崖之上。
一台青灰色人形机甲立在山崖边上，身材健硕的中年人披着毯子坐在岸边，旁边散落着一地烟草。
“洛特威卡叔叔好久不见。”原泽停在他身后十米的位置，不再上前。
男人没有出声，直到手里的烟抽完，才对着海面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天灾人祸，还是人祸可怕。”
梅林山脉的雪崩是人祸，早在他夏季进山寻找矿洞的时候，就注意到山谷里有奇怪的异响和轰鸣。
他最开始不想管，只要这件事影响不到他，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一个月之后，附近几座矿山的冰晶被洗劫一空，速度之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而随着矿石被洗劫，山脉外围开始出现异兽活动的迹象。
洛特威卡进出雪山多年，与山脉里的异兽打过招呼，这些家伙虽然脾气暴躁，但不会主动靠近城镇，除非找不到矿石给幼崽提供进化能源。
所以藏在山里的这伙人要是继续洗劫矿洞，镇子不仅过冬难，还有可能要面临异兽造访，为此他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发生。
把剩余的矿石送回去之后，洛特威卡驾驶鹰隼前往异响频发的山谷，中途留了个坐标，防止磁场紊乱后会影响到机甲的感应系统，却不料砸开冰层的刹那，上百颗量子炸弹从雪山深处路透，一路轰炸才造成了此次大规模雪崩。
鹰隼到底是s级机甲，即使系统多年没有升级，也不妨碍他高于c级机甲数百倍的防御系统能一路无视爆炸和雪崩的冲击，进入藏在冰层之下的秘密实验基地。
不过他原以为轰炸是为了阻止别人靠近雪山和深谷，没想到幕后主使为了掩盖实验，竟然连自己人一起埋了，他抵着冲击就捡回了一些没用碎片，白白冒了一次险，还把两个小辈卷了进来，真是不划算。
“东西都在那儿，你看着带回去吧。”洛特威卡向后一指，不想和原泽有过多接触。
“谢谢。”原泽收好碎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这些年亚尔科夫一直再找您，似乎还是为了以前的事。”
洛特威卡冷哼一声，“位置都给他坐了，还来抓着我不放，真是贪得无厌。”
二十年前那场换届中的输家、第二军队上将洛特威卡，因涉嫌操控议会被剥夺军衔，下方到边境。
这是对外的说法，而事实远非如此，洛特威卡与议会没有任何勾结，他真正被革职的原因是“滥杀。”
而这件事的起因，还要从他的副将兼爱人洛白河说起。
作为beta，洛白河的战斗天赋并不出众，但很有行军想法，大三团体赛上和洛特威卡结识，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后来一同进入军部，分配到了第二军队。
之后洛特威卡得到第二军队上将提携，一路高升，而洛白河因精神力资质较差，转做了文职，两人的路渐行渐远。
洛特威卡知晓他的才能，一直有心想把洛白河调到身边，让他与自己一同前往前线。
但老上将多次劝阻，直到他坐上了第二军队上将的位置，才将人调到身边。
洛白河性子慢、性格沉稳，而他性子急躁、行事急躁，就缺这么个人待在身边，有他帮自己出谋划策，洛特威卡那几年的决策出奇得有效果，两人在一次兽潮结束后也确定了关系。
不过那个时候ab结合有很多限制，胚胎技术也还不够成熟，考虑到洛白河的身体，两人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过了十多年，直到换届竞选。
那段时间，军部内部的气氛非常紧张，洛特威卡骄傲自信、履历强大，在军中威望极高，元帅职位势在必得。
亚尔科夫平时与他相敬如宾，资历还不如他深厚，所以洛特威卡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专心造势，扩大自己在军中的威望。
那个时候他的地位已经不可撼动，军中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要巴结谁，也更让洛特威卡觉得元帅之位已经稳了。
但就在他最自信的时候，有人动手了。
那年的春季兽潮结束后，洛白河乘坐航舰去往边境，与第四军队协商事务，却在途中被星盗劫持。
对方从他携带的文件上得知了他的身份，意识到自己劫错了人，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残忍地杀害了他。
整个过程只耗费了3个小时，连解救的时间都没给人留，洛白河残破的身体就被送到了洛特威卡面前。
自那之后边境的战火半月未消，洛特威卡像疯魔了一般，大肆屠杀边境星盗，军中谣言四起。
那个时候，洛特威卡已经将选举抛之脑后了，元帅的位置对他而言很重要，但远不及洛白河，他杀了劫持洛白河的星盗，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议会中有人故意策划的，为的就是想削弱他的势力，因为他的一些提案已经威胁到了议会的利益。
洛特威卡记下那个议员的名字，没有立刻离开展开行动，而是顺藤摸瓜找出了一溜串和这件事沾边的所有人，在和平节到来的前一晚，驾驶鹰隼杀光了名单上的所有人。
议会得知消息后震怒，要求军方弹劾洛特威卡，却不敢对外声张。
毕竟这件事的起因确实与他们有关，为了维护公信力，他们也担心洛特威卡破罐子破摔，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可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洛特威卡所交上来的名单中，只有一小半能确定与星盗存在联系，剩下一部分只能算是好友和亲朋，远不到处死的地步，所以“滥杀”罪名成立，洛特威卡的量刑已经达到了终生□□的标准。
但这样的大型案件立案后，是要进行公审的，议会与军方的失职也会被摆到台面上。
这比误杀的人命要紧得多，最终双方商定过后决定将这案冷处理。
他们给洛特威卡制定了一条新的罪状——“政治勾结”，作用是破坏他在民众压中刚正的形象，接着将他所有调查到的证据全部销毁。
没有证据，没有信誉，也就不会有人再相信他的话，他被流放后也再无翻身的可能。
处决下达后，洛特威卡无法接受，他要求公审自己的罪行，揭露议会的黑暗面，但老元帅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接受拒绝的理由，那就是让他带着鹰隼离开。
机甲中保留着他与爱人征战时的所有影像，如果他执意上诉，那被叛终身□□之后，机甲也会做格式化处理，但如果他选择流放，这些记忆就可以保存下来。
最终，洛特威卡选择了后者，带着他和洛白河的记忆，将自己流放到了爱人的故乡，在此度过余生。
这些旧事洛特威卡不想再提，摆摆手让原泽离开，但听到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个小辈跟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Omega。”原泽脱口而出。
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洛特威卡转过身，一只腿踩在岸上，手臂架在腿上，看上去豪放不羁。
“是你把他安排进来的？”
“他想来。”
“想来就让来吗。”洛特威卡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原泽无奈地笑笑，没有说话。
“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别连累别人。”洛特威卡放下腿，转身继续看向海面，眼中是惆怅与悔意，“太自信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
今夜没有大雪，黑沉的海面倒映着碧波极光，目之所及皆是奇光异彩，是个梦幻且自由的夜晚。
唯一一点缺憾，大约是海风中过于咸腥苦涩的气味。
不在意的人注意不到，只觉得星夜美好，在意的人却被束缚在原地，独自孤寂。
细碎的黑发被风撩开，沈嚣吸了吸泛红的鼻子，蹲在地上给毛团子梳毛。
他正跟粘球聊起雪崩的原因，这小家伙的父母似乎也在周围，没有对他抱有攻击性，还能再玩上一会儿。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嚣找急忙慌侧身一挡，不想让原泽看见身前的小兽。
“什么东西。”原泽朝他走过去，刚跳下石头，沈嚣就站了起来，抱着手里的小兽往海岸边跑去。
“别跑了，我已经见过他了。”
闻言，沈嚣停下脚步，揪着粘球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呼噜呼噜。”见过，不喜欢他。
“他跟你说话了吗？”沈嚣小声问。
“呼噜呼噜。”他不让我靠近你。
“因为他是个坏蛋，离他远一点。”
“在说什么！”原泽都听到了。
沈嚣慢悠悠转过身，粘球趴在他的背上，大尾巴从后面拖出来，像是他长了尾巴似的，色气满满。
“你不会把他抓走吧。”
“我还犯不着对着个豆丁出手。”
粘球听到他叫自己豆丁，身上的毛瞬间炸开，六边形的脸炸成了八边形，看着像只小狮子。
沈嚣伸手拍他的脑袋给他梳毛，问原泽：“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你们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其他人已经先回去了。”
原泽走到他身边，从他背上把毛团子拎了下来，“这东西狡猾的很，心眼不比你少。”他看向沈嚣，故意道，“他和你一样都是小间谍，跑进来打探消息，再把消息传给种群，准备攻入电网抢能源，结果镇子上的人一穷二白，想了想还是算了。”
“呼噜呼噜。”你胡说八道！
“还嘴硬。”原泽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粘球四只爪子在天上划水，就是打不到人。
沈嚣一早就觉得粘球到自己身边的目的不单纯，但听到原泽的解释还是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能听懂他的话？”
原泽挑眉，“异兽见多了，总能领会一些意思。”
“是吗？”沈嚣把粘球从他手里抢走，“我怎么就领会不到。”
“因为你不够聪明。”原泽撩开他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我可以请人教你。”
“真的？”沈嚣来了兴趣。
“嗯。”
“什么时候。”
“这学期结束，赛博星区的语言学教授是我父亲的朋友，我可以请他教你。”原泽这段话说得很慢，明显话里有话。
沈嚣听完后脸上的表情消失，和粘球说了几句，把他送到岸边，看着毛团子跑进雪山，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转身对原泽竖起了眼睛，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
说完滚，原泽就带着沈嚣滚回了学校，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从沈嚣冻死人不偿命的信息素里，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不过他已经打定了注意，沈嚣必须离开双子星。
抵达学校时，沙海正处于夜晚，不急不缓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沈嚣拿着行李头也不回往学校走去，原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对着天空叹了声气，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
出于一些原因，这次见面他没有标记沈嚣，但一个吻并不足以治愈他的分离症，分开后那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又跑了出来，更强烈的感受着沈嚣此刻的情绪。
平和。
听到要离开军校，沈嚣并没有失望或伤心，情绪平和得不正常，除了看星星时了一下惊讶，其他时候没有太大波动。
原泽之所以会去带他看星星，一方面是想见洛特威卡，另一方面是想试试卡洛的方法，稍微缓和一下关系。
但现在看来效果一般，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提了离开的事。
军校的期末考试在下个月中旬，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把沈嚣送走后，他也能安心着手后面的事，但愿这期间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
沈嚣回到宿舍，一推开门，亚斯就从沙发上站了出来。
“你终于回来了。”
“嗯。”沈嚣放下行李，问道，“亚瑟回来了吗？
“今天上午回来了，说是要吊几天水。”亚斯边说边跑过来，围着他看了一圈，“我听说你和亚瑟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崩，军部派了好多人过去搜救，我都吓死了，还好你们没出事。”
“嗯，运气好，救援快。”
听到后三个字，亚斯露出八卦的神情，“是表哥接你回来的吗。”
沈嚣点头，咳嗽了一声，“我先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好呢。”亚斯知道大难过后人会疲惫，也没有非要听他和表哥消失一天的事情，但心里还是好奇得紧，坐在沙发上脑补了一大堆雪地爱情故事。
但他要是知道沈嚣接下来的计划，这“雪爱情故事”十有八-九得变成“床上搏斗事故”。
回到房间，沈嚣先给封闭了一月的屋子开窗通风，然后进浴室洗澡。
冰原留下的气息被水冲走，沈嚣的思绪慢慢转回到这座禁闭的牢笼中。
洗澡后，他换上一身黑衣，走到窗边唤醒了系统。
【开始第四次任务吧。】
三七“嗷呜”一声登场：【收到，定制剧本“逃出军校”已上传，请宿主过目。】
由于原剧情中，沈泠书达到沙海后，一直被关在军部，没有进入军校，所以此次任务是特别重新定制过的，且任务难度很高，系统为了吻合后续的剧情做了很多修改。
沈嚣之前做个人任务时，已经把军校所有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和系统给出的出逃路线基本吻合，不过他所在意的倒不是这次任务的难度，反正最后的结局都是失败，强求也只会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做点其他有意思的事。
这一想法并没有屏蔽三七，以至于三七听到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弱弱地问：【宿主，你想干嘛？】
沈嚣勾起嘴角，【无论出逃过程如何，最终我都会撞上原泽的易感期，他需要我的信息素，而这东西也可以让他离不开我。】他看向三七，【你说过研究所的实验会导致我对alpha的信息素迟钝，所以我对原泽的依赖小于他对我，既然如此，我来也可以利用信息素控制他，对吗。】
三七听完，萝莉脸拉成了马脸，【您、这，这不适合。】
【为什么不合适，你们最终的任务是让他爱上我，信息素契合度本来就是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他现在对我有感情，我用信息素加深他的感情，这不是离你们的目的又更近一步，还是说你们令有其他目的。】沈嚣目光灼灼，看得三七紧张起来。
【啊啊啊啊，好吧，可以。】三七赶紧把头转过去，【你说的都对，信息素确实可以这么用，但是……但是……】
【但是你不希望我这么对他。】沈嚣眯起眼睛，杏眼上翘，像只看穿破绽的狐狸，【为什么，一个恶劣暴躁的alpha也值得你们高维生物同情吗？还是说你们的目的不是走完剧情。】
【你……】三七嘴皮子打哆嗦，低着脑袋疯狂寻找说辞，【我们的剧本当然不会有问题，只是……我觉得主角攻对你挺好的，你这么对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强制拉我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分过。】沈嚣可不吃这一套。
【哎呀，随你啦，我说不过你。】三七CPU烧炸了，一撂挑子不管了，【反正你这次任务不能把主角攻惹恼，也不能让他把你送走，送走了后面两次逃跑就没得演了，剩下的我不管了，行了吧。】
【可以，你们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跟他完成完全标记，我不反抗，只要他能承受得了就好。】
沈嚣说这话时，完全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三七知道系统隐瞒的事十有八-九已经被他知道了，手撑着脑袋叹了叹气。
希望主角攻自求多福吧。

第125章
冬训结束后, 学校将各组积分换算成实践加分，和所有考核的成绩一起用于学年的评奖评优。
因为这学期的冬季假提前，距离期末考只剩一个月时间，侦查系的十一门必考科目中九门都是理论考试, 背书成了所有人最头疼的事。
该背的沈嚣平时都背完了, 没必要去上早上的自习课，这段时间就成为他在校园里散步的时间。
系统给出的出逃方案和他预想的方案一致, 不走地面, 而是从地下出去。
军部和军校周边没有设置的污水处理厂, 所以平时的生活污水会从下水道统一输送到梭梭市里的污水处理厂, 理论上是走的通的。
而且从地下走要考虑的阻碍只有监控，比翻墙跑路遇到的突发事件少了不少。
加上11月月底开始, 各大星区内将相继爆发冬季兽潮，原泽后面一段时间会很忙，应该没工夫管他，沈嚣有充足的时间制定路线。
第四次出逃时间定在12月23日, 正好是侦查系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其他三个系里只有指挥系和他们同一天20号考完, 亚斯和亚瑟都是21号结束考试。
按照新剧情的预测, 原泽22号会派人将去往赛博星区的船票给他, 让他23号离开学校, 所以这次的出逃时间设置在了23号上午, 离开之前还能和班上的人吃顿饭, 时间不算太紧。
至于易感期……说实话，沈嚣也不知道自己会以何种方式与原泽对上。
毕竟按照按路线走下去, 他肯定会离军校越来越远，遇到原泽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除非他派人来抓自己，否则他们应该不会在地下通道里碰上，所以在梭梭市遇上的概率更大。
三七只告诉了他出逃方案和任务，让他在易感期结束后，务必留在原泽身边，中间的一些其他细节都被省略了。
沈嚣猜测系统是担心自己知道全过程后，会想方设法避开相遇的剧情，不过这次他还真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
隔天一早，沈嚣起来后，准备把地图上标注出来的三个进入口再走一遍，挑一个最隐蔽的作为最优选，过两天再进去探探下水道的地形。
但他的脚上还带着镣铐，不能走太远，轨迹也不能太可疑，暂时只能在军校地下转悠。
【镣铐什么时候能解开？】
三七：【要看后面的任务，反正最后一次任务做完肯定会给你解开，这次任务过程中会先帮你把信号屏蔽，不会影响到出逃的。】
【最好吧，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沈嚣已经受够他不靠谱的属性了。
【不会的。】三七保证这次不会出错。
沈嚣收拾完东西，锁好宿舍出门，亚斯半个小时前就去上自习了，现在距离自习课下课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足够他踩点。
三个进入点的位置分别是c栋宿舍后的绿化带、食堂后方的角落和人工湖后面的花坛。
路线由远及近，正好符合他平时跑步的路线，三个入口也各有各的优缺点。
沈嚣从a栋宿舍楼出来后，走中间的小路拐到c栋，这是离他最近的入口位置，但前后各有两道监控，来往的人也很多，之所以将它作为备选，是因为这里的井盖能直接用开锁-器捅开。
而且学校的工人师傅一般都是从这个入口进入下水道，应该是所有分路的中心。
系统给予的最优选也是这个，但沈嚣总是不想跟着他们给的选项来。
食堂后面的入口周围只有一道旋转监控，是最好接近的，但打开它需要密码，硬撬肯定会留下痕迹，所以直接被pass了。
剩下最一个是沈嚣最看好的，人工湖林地花坛。
人工湖周围的植被不是低矮的防风树，而是用肥沃土壤精心栽培的茂盛绿树，在黄沙中，像一片格格不入的绿洲，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钱。
为了维持它的长青，人工湖的增水量要能抵得过蒸发量，抽取的地下水用量可想而知。
但沙海的地下水资源有限，这里的用水应该也是从梭梭市运来的，地下通道连接贯通，应该能节省不少时间，但它的打开方式也是三个入口里最困难。
通道入口在花坛下面，要想进去必须把上面重达千斤的花坛搬开。
而且花坛背靠石椅，两侧有树，只能从背面往前推，沈嚣之间扫描过，下水道入口在花坛中间，直径两米，也就是说他要将花坛往前推1.5米的距离，才能顺利进去。
这次过来，沈嚣又围绕附近检查了一遍，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能直接把花坛挪开。
但花坛与地面严丝合缝，连蚂蚁都进不去，在没有任何辅助道具的情况下，光凭力气是不可能推开的。
【你们还有什么黑科技吗？】沈嚣问道。
【宿舍楼那边的入口和这个入口通向的岔道一致，咱们走那边那个呗。】
【不要。】
【轴死你算了。】三七才不给他提建议，【反正工具就这些，你要想走这里就自己找工具把它挪开，我是不会帮你的。】
【哼。】沈嚣反手将他屏蔽，蹲下身，对着花坛地面发呆，打定主意要走这个入口。
“沈同学，你怎么蹲在地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嚣以为这是又触发了一次个人任务，但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他起身向后看去，一张脸倏地贴了过来，吓得他差点一拳头招呼过去。
“离我远点。”沈嚣挡着脸，推开林周逸。
“哦，好。”林周逸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两人冬训里只见过两面，林周逸的长相平平无奇，没什么记忆点，但沈嚣对他的印象却尤为深刻。
“你是有东西掉到花坛下面了吗？”林周逸问。
“不是。”
“那为什么盯着它看？”
沈嚣面无表情，冷冷扫了他一眼，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林周逸显然没有理解到这层意思，直接蹲了一下，看着他刚刚看过的地方，说道，“这个花坛好像不是直接砌在地上的。”
“你看得出来？”沈嚣是通过探测仪找到这处入口的，光肉眼根本发现不了这下面还有个洞。
林周逸指着花坛边缘说：“这里的砖很明显是浮在地面的，如果花坛直接砌在地上，砖应该会埋在土里。”
沈嚣点头，假装不经意地问：“其他的花坛都是砌在地上的，为什么偏偏这个不是？”
林周逸想了一儿，对着周围的花坛看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说：“这里面可能有密道，或者是禁闭室，论坛十大奇闻里就有关于“花坛密室”的。”
沈嚣看过“十大奇闻”的帖子，但里面的内容扯得要死，他只看了两个就退出来了，没想到林周逸会感兴趣。
“那有人进去过吗？”
“有吧？我记得有条回复说过，花坛底下黑漆漆的一片，是个废弃的禁闭室，曾经关押过犯纪律的学生。”林周逸对学校里的奇闻很感兴趣，曾经收藏过那条评论。
“你是想进去看看吗？”他问道。
“不是，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花坛是怎么运过来的。”沈嚣不动声色将真实目的插了进去，“还有，那个发评论的人真的下去过吗，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花坛推开。”
“这有什么难的，四个角上装个滑轮不就能推开了。”
“那也要先搬起来呀。”
“不用啊，机械滑轮一按就好了。”
“你试过。”
林周逸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问：“这又不是稀罕东西，运输快递都要用到，不过……”
“不过什么？”
林周逸停顿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往周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小声对沈嚣说：“不过正常的机械滑轮只能承重300公斤以内的重物，市场上也禁止贩卖承重超出300公斤的机械滑轮。”
这其实不难理解，林周逸所说的机械滑轮是一种记忆金属制造的滑轮，拿在手上是一块合成金属片，安装好后启动开关注入电流，四枚金属片就会变形成滑轮，将重物撑起来，搬运到合适的位置。
但滑轮的用途是搬运家具之类的重快递，如果承重超过最大限额，那街边的车辆、广场上的雕塑岂不是轻易就能被偷走，所以市场上禁售承重超过300公斤的滑轮，甚至200公斤以上就需要个人信息购买了。
“那个学长是怎么买到的？”
林周逸没有出声，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黑市”，然后小声说：“后来教导主任逛论坛的时候把他逮到了，结合他的一些发言找到了他的班级姓名，听说去年就被开除了。”
黑市网站有很多，大大小小各有侧重，但越大型的黑网，对于来客的身份卡得越死，一些甚至需要高级客户引荐才能进入。
一般学生能接触到的黑网都是星区内不法分子开设的小型网站，杂七杂八什么样的人都能进入，每半个月一个月就换一个网址，发货和收都得不到保证，私密性也很差。
这种黑网交易很好查，学校发现之后，会根据学生购买的物品进行处分，最轻都是记过，那个人被开除也不足为奇。
不过现在沈嚣不怕开除，倒是可以铤而走险试一试。
滴铃——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林周逸后面有课，跟沈嚣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等一下。”沈嚣喊住了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意味，“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不会是想复刻那位学长吧。”
林周逸眼神闪躲了一下，老实交代，“之前看他们推测的时候是有这个想法，但风险太大了，还不如验证其他传闻，就把它放下啦。”
“花坛下的秘密”在学校十大传闻里排倒数第二，原本它排在前几位，但被破译之后就掉到了倒数第二，加上那位学长后续被学校开除，也从侧面证实真相，神秘感自然就不如前面的传闻了。
“没有事我就走喽。”
“嗯。”
沈嚣看着林周逸离开的背影，还是觉得怪怪的。
第一次对战，林周逸和图鲁以最惨烈的方式输给了他们，按正常人的思维，就算知道对战中输赢很正常，也会心生怨气，可林周逸见到他总带着笑，明明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他的态度这么和善。
难道是暗恋他？
【你有关于林周逸的资料吗？】
三七被叫了出来，他也觉得这人有些奇怪，翻了一下原书剧情，说：【没有查到林周逸的个人信息，原主原先没有进入军校，这个人和原泽也没有交集，应该就是个普通学生。】
【他以往有在我周围出现过吗？】
【没有耶，就是冬训和你分到了一个区。】
那是他想多了？
三七打了个响指：【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再花点时间给你查一下入学资料。】
【那查一下吧。】
【行哦。】三七把这件事列进备忘录，又问起，【那你真打算按他说的去黑市买滑轮吗？】
【嗯。】
【可是你有网址吗？】
【想找总能找到。】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
第二天下午，沈嚣课程结束后，进了一趟虚拟实战场。
和平节假期加上冬训，仔细算算他已经五十天没有来打对战赛了，豹子面具一出来就成了大厅的焦点。
不过他这次来不是来对战，而是来找人的。
沈嚣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兔子面具，只好退而求其次，走到仓鼠面具面前，将一张纸条交给他。
匿名实战场虽然禁止互通身份，但真想通身份有的是办法，只要不影响对战公平，不被人举报，这条禁令一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沈嚣既然知道了兔子身上的秘密，那他和他身边的人肯定对自己抱有忌惮，不会把通身份的事说出去，所以沈嚣直接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并且约兔子在现实中见面。
现在只要等着对方来找他就行。
办完事后，沈嚣迅速下线，但上线的信息还是传到了【揪住猫尾巴】那里。
军部医院，五楼单人医务室。
原泽伸着一只胳膊给欧笙扎针，另一只手查看着刚收到的信息。
“沈嚣的信息？”欧笙问。
“不算。”
欧笙注射完后抽走针头，趁机扫了一眼，看见是一条上线消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没出息。”
原泽收起光脑，假装不在意地轻咳一声，“这药能持续多久，我下周要去北极星去了。”
“所以为什么不做临时标记呢。”欧笙双手抱胸，等原泽编一个理由给他。
原泽甩了甩手臂，故作轻松，“不需要。”
“我看你是真觉得自己没病。”欧笙翻了他一眼。
原泽前天从冰原回来后，又找他要了一针舒缓剂，欧笙拿给他的时候，从他身上察觉到沈嚣的信息素，很淡，应该不是临时标记留下的。
他以为是沈嚣身体状况不太好，原泽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才放弃了机会，但军校那边给沈嚣和亚瑟做了检查，情况一切正常，原泽完全可以和他进行临时标记，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欧笙见他没说话，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这是把我的话听进去。”
原泽不置可否，“我打算送他去赛博星区，分离症能根治吗。”
闻言，欧笙露出愁容，“所以你是准备终止这段关系。”
“算是吧。”原泽揉了揉挨针的地方，“如果只能用信息素缓解，那就定期抽取信息素，如果不行，就跟以前一样继续用药吧。”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说完后空气沉寂了良久。
欧笙见他已经态度坚决，有些无奈：“既然你决定好了，我也不劝你什么，我会去和沈嚣取一些信息素，你先把北极星区的事处理好，回来之后差不多是易感期，等易感期过去再开始药物治疗。”
“好。”
拿好药后，原泽从医院离开。
刚注射药物还没发挥作用，腺体跟遭了电击似的，突突跳个不停，但后面还有事情要处理，他没工夫休息，回到宿舍后开启了电话会议。
这次会议除了他，就只有四个人：白霄云、卡洛、尤纳斯和刘子云，内容与雷纳家族相关。
自从权利宴会之后，第四军队巡航组对航线的审查愈加严苛，大到人员身份、商品核对，小到航船暗舱、通讯坐标，凡是有可能出猫腻的地方一处都不放过。
这一措施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讨论，大家以为是有星盗罪犯偷渡过来了，对于每天的审查结果都格外关注。
但内部人员都知道这次严格审查是有针对性的。
凌安刚下达决定时没有声张，只告知了巡航组组长，让他带着这项任务，搜查所有雷纳旗下的商船，进行到后面，才被放到了网上。
这场行动整整持续了半月之久，雷恩听到了风声，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任由巡航组审查自家的商船，终于在上星期的一次突击审查中，获了一批禁售药品。
药品编号：A9172，是一种能对人体产生致幻的兴奋剂，通俗点说就是毒品，在全星际范围内禁售，只有黑市有可能买到。
毒品被搜出来后，航船上的所有工作人员一口咬死自己不知情，只是给老东家做事，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
毕竟一旦个人私藏罪名成立，以毒品的分量定罪，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终生□□。
所以这件事上报之后，第四军队附属舰队组成了临时调查组，对该商船所属的公司、负责人、航路信息、收货人……进行全方面调查，结果调查到一半惊奇发现，这艘商船竟然不属于雷纳家族名下的任何一家公司，是一艘无主的幽灵船。
对此，调查组有两个判断，一是有人假借雷纳家族的名义投运毒品，二是这商船的主人可以避开所有的航船公司，单独制定线路，并以雷纳家族的名义招募员工。
如果是后者，那交易制定者肯定还是家族内部的人。
可雷纳嫡系是出了名的排外，旁系走的走、散的散，要真是他们家族内部出了问题，那嫡系绝对难逃干系。
所以调查组直接把这次事件上报给了军部，想申请调查令，联合工商监管，对雷纳家族百分百控股的沃尔沃集团进行彻查。
雷纳内部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抢先一步向议会提出自查，经由商议后，议会与军部决定由巡航调查组、工商监管和沃尔沃内部调查团，三方一同组成调查组彻查此事。
像这样大型调查，雷纳家族每年都会碰上一次，所以财务报表、人员调动、航路设计、合同备案……只要是明面上有可能会被调查到的信息都做过美好，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等他们这番应付完军部的调查，确认此事与公司无关后，再从下属分公司随便找个背锅侠顶锅，这件事就能过去了。
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沃尔沃内部将账目做的极为漂亮，每笔交易都有可靠的信息作为支撑，但再核对过程中，军部调查组发现今年上半年6月15日的一笔外贸交易与商船编号对不上。
这笔交易属于星际贸易，买方是帝国的一家建材制造公司，卖方是雷纳家族名下的諵砜合金锻造公司，价格方面略贵，但也属于正常的交易区间，只是单号上所写的商船编号为C6896，而巡航组6月15日在同一时间抽查到的航船编号却为B4180。
这艘商船的航线路线与C6896一致，且符合当日正规行程。
巡航组之所印象深刻，是因为从B4180缴获了一批未经加工的致幻植物，由于数量只有二十来株，不排除是航船人员所为，所以这件事并未引起太大争议。
但之后陆续几天，巡航组又从几艘去往帝国的航船上搜出了致幻植物，这种分批少量的偷运行为引起了巡航组的重视。
不过事发后，雷恩第一时间介入，所以此次事件并未通报到军部高层，由他手下的人去向航船公司讨要说法。
最后推了一个没什么背景中层干部出来顶包，交上罚金就结束了。
可现在这件事涉及到不仅仅是那家附属航船公司。
这么多年来，无论雷纳家族如何发展壮大，永远都将航线制定的方法牢牢握在手中，不向外界透露半分。
航船调换就意味着航路被偷换，而公司航线的制定权又掌握在高层手里，一旦出错必将牵扯到公司高层或家族成员。
这是独权所不能规避的风险，也是他们高层最怕遇见的事。

第126章
雷纳家族之所以能够掌握整个联邦百分之六十的商用航线, 靠的是他们手上的航船资源与强大的宇宙巡航定位系统。
该系统的建立需要依托于宇宙信号塔，每四座信号塔连接成一片立諵砜体信号网，网中覆盖着四颗星球间所有的能量信号，包括航舰、陨石、星体等一切会影响到航行的坐标。
当然, 一般的发射探测器也具备探测能量信号的技术, 但信号塔在初始技术上增添了射线探测技术，在制定航线时, 绕开影响航船行驶的宇宙射线。
譬如, 突发性的宇宙电磁风暴, 该风暴会摧毁航船自身的导航系统, 影响信号发送，导致航船在宇宙中迷路, 普通探测器无法准确预测风暴的形成和强度，而信号塔配备的特殊射线探测装置能及时预测，这项独创技术大大提升了航路的安全性，也是雷纳王牌技术之一。
同时, 宇宙信号塔的数量越多, 系统所覆盖的范围越大, 雷纳家族便是靠此项技术在战争时代发家。
只是那时候宇宙信号塔的主要作用, 还是用来监测敌方位置, 后来才被用到航线规划中。
他们家族一直掌握着该项技术的核心, 和平初期一家独大, 加上后续发展起来的航船制造与贸易网的建构, 让雷纳家族处于无可撼动的地位。
不过几年之后，科研院破译了此项技术, 与军部在星域间构建了新的巡航定位系统，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雷纳的发展, 两者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之后的发展里，为了稳固家族企业的地位，雷纳家族百分百控股的沃尔沃集团虽然开设了上百家航船分公司，但航线权绝不外放。
所以商船上货物出了问题可能与他们无关，但航线出了问题，他们绝对难逃干系。
军部调查组以此为突破点，对航线的负责人特罗.雷纳进行调查。
但特罗一口咬死航线没有问题，是负责登记的记录员错把C6896登记成了B4180，多次审问后依旧没有改口。
调查组自然不会相信这番说辞，转头开始调查被登记错误的C6896。
如果沙特的口供没有错，那执行运输任务的就是B41806。
它由6月15日下午1点从沙华星A1港口离开，于下午5点到达帝国猎户星港口，并运载另一批货物于6月16日上午9点返航。
但因为编号被记成C6896，所以在后续的安排中，这艘航船在15号和16号应该处于空闲状态，停靠在沙华星港口。
如果它被派遣执行了其他运输任务，就代表航线替换是航线负责人刻意为之，为的就是给走私的B4180打掩护。
但最终的调查结果令所有人大为震惊。
6月15日的港口监控显示，C6896于下午1点从沙华星A2港口离开，运输货品、执行交易全部未知，并且在当天所申报的航线中根本没有这条出航记录，所以C6896行使的大概率是黑航线。
违法交易不一定要行使黑航线，但黑航线上行驶的一定是违法交易。
这比偷运罪名还要大，调查组原以为C6896是为了掩盖B4180偷运所涉下的障眼法，现在来看，这两艘商船都有问题，但不知为何被调换了位置，让问题最大的C6896成了背锅侠，牵扯出了一个更大的罪名。
雷纳家族开设黑航线这件事在业内可谓人尽皆知，但调查组一直没有找到可靠证据，这次的突破可以说是他们自己送过来的，想抵赖都没有用。
特罗得知调查结果，惊讶程度不亚于调查组。
在他所拥有的权限中显示，正常行驶运输任务的是B4180，而C6896在6月15日与16日没有运输任务，应该停靠在A2港口，这就是“登记出错”的小事，怎么可能把黑航线牵扯出来。
而且所有涉及黑航线的监控都是关闭的，就算C6896真的有别的任务也不可能留下证据，他们内部绝不可能出这样的低级错误。
但结果摆在面前，怎么抵赖也没用，黑航线的制定要避开巡航和正常航道，且制定人拥有内部系统的使用权，不是随便推一个打工仔出来就能解决的，如果一直没有人认罪，那调查会一直持续下去。
霍德华怕篓子越捅越大，用了一些手段让被处在监视中的特罗拦下罪状，再由内部调查团把伪造好的证据呈上。
特罗.雷纳是霍德华的亲叔叔，也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人，相当于左膀右臂，把他送进牢里，整个沃尔沃集团都会震荡。
但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弃朱保帅，特罗的身家性命都在霍德华手上，也只好认下莫须有的罪状。
军部的调查到此差不多结束了，但这件事的影响远没有结束。
为了不给外界留下话柄，特罗的判决下来后，霍德华担心特罗手下的人会对自己心生芥蒂，于是将他们赶的赶、杀的杀，对外把责任推了干干净净，维护家族脸面。
只是这么不讲情分的手段要是没被其他高层发现还好，如果发现了，那就算霍德华话语权再大，也难保人心不失。
原泽在会议中将这件事进行复盘，从中能发现一个问题。
6月15日的随机审查正好逮到了有走私嫌疑的B4180，并被巡航组记录在案，这一点可以用巧合解释。
但执行黑航线任务的C6896被监控拍到，就很有问题了。
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只能说明监控是有人刻意留下来的。
而且两艘商船的开头字母不一样，登记错误的可能性非常低，显然是被人故意替换，为的就是让巡航组发现这条黑航线。
霍德华肯定也起疑心，集团内部应该会进行一次审查，但能不能抓到内鬼，就要看内鬼藏的位置够不够深了。
“雷纳嫡系的人本来就不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出了间隙，对谁最有利，不用我说了吧。”尤纳斯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盘戒指。
幕后主使的身份并不难猜，但航线权在霍德华和亲信手里，他对卡恩也一直有所防备，所以这要是查起来，集团肯定人人自危，而这说不准才是卡恩真正的目的。
原泽点头：“连恩去跟沙特联系，让他多放点航路消息给雷恩，事态越乱越好。”
连恩：“收到。”
然后转向刘子云，“保持和夏洛夫人的联系，注意尼古拉斯的动向。”
刘子云：“嗯。”
“白霄云去和元帅申请第一批作战名额，我亲自带队过去。”
之后一段时间，雷纳内部肯定会有变动，趁他们乱成一团时候上前线，把自己这边的动作撇干净，还能安抚亚尔科夫，一举两得，也方便局势。
三人陆续下线，留下尤纳斯单独谈话。
“那批残骸的分析下来了吧。”
尤纳斯点头，将报告传送给他，“你带回来的那些残骸里有检测到了记忆芯片制作器械，可以确定是研究所的手笔，卡列宁也真是狠啊，敢在双子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两处制造厂已毁，她再想建造工厂，也不敢再在双子星上找地方了。”
“但要是所有的工厂都采取这样的保密制度，我们也不可能从外界找到机会突袭。”
卡列宁心思缜密，重要的东西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她应该也有考虑过要在其他星球上建立机器工厂，但这样难免要与雷纳家族打交道。
以她的性格肯定信不过雷纳家的人，所以还是将地址设置在了双子星，用一种极其安全的方式保证秘密不外泄。
不过除了双子星，她在YN星域应该还有基地，但原泽在那边没有太多眼线，尤纳斯放进去的小k算是混的最高的，只是这条线足足布了五年，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动用。
“还是先放掉她吧。”原泽单手捏拳抵住下巴，“卡列宁既然防着所有人，就不会与某一方达成真心合作，同理，对方也会对她抱有戒备，所以她的处境算不得好，暂时干扰不到我们。”
尤纳斯想了想，贱嗖地问，“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费尽心思把沈嚣送到你身边，让你们俩恩恩爱爱，总不会是为了以后给自己留条活路吧。”
“可能吧。”原泽也懒得多说什么。
尤纳斯冷哼一声，“我听小叔说你打算把他送到赛博星，早这么做多好，非要拖到现在。”
“现在也不算迟。”原泽跳过这个话题，“你父亲那边有什么新决策吗？”
“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事，什么提高运输征税、矿采征税、商业贸易征税，反正就是跟雷纳、波鲁特对着干，而且自从赫尔卡星议员退出了他们的战争，那老家伙的政治热情越发高涨，还有諵砜一次闹到了亚尔科夫面前。”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闹大呗。”尤纳斯靠近屏幕，悄声道：“不过老家伙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把他告到亚尔科夫那儿去的。”
“理由是什么。”议会不可能只因为提案就把事情闹到亚尔科夫眼前，这毕竟是议会内部的事，如果亚尔科夫也赞成尼古拉斯的提案，那倒霉的岂不是他们。
“理由是滥用职权，说亚尔科夫以军队的名义调取税收，用作私人使用，还说他提出增税的原因是为了中饱私囊，毕竟税收部门有不少他的人，这要是查起来还真不一定干净。”
尤纳斯和原泽都知道尼古拉斯有一座私人军火库，用以复刻或收藏一些绝版或者禁售的枪械机甲，亚尔科夫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肯定会被拿出去做文章，所以收到举报信后，亚尔科夫只能让他收敛一点，并且撤销那些征税提案。
提案撤销对波鲁特家族最为有利，毕竟矿采限领一年比一年增多，要是贸易税和运输税再增加，那他们明年的总收益额至少要下降五个百分点，对这些贪财如命的人来说，算是从身上割肉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原泽另一件事。
“帮我查查这些年尼古拉斯通过的提案和未通过的提案。”
尤纳斯挑眉：“你发现什么了？”
原泽微微颔首，“感觉有问题。”
“行，我统计完了给你。”尤纳斯爽快答应。
他还是挺信原泽直觉的，而且老东西近几年的提案通过率确实低了不少，顺带着给他找联姻对象的热情也大了不少，议会那边可能还藏着事。

第127章
回到学校。
沈嚣给出去的字条隔天就收到了回复,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好友添加信息。
兔子这次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直接拿大号来加他，在湖边餐厅约了个地点见面，时间下午四点。
沈嚣下课后赶去赴约, 到达包厢时, 门口前面还站了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兔子的亲信, 估计是怕他带人来, 所以提防着, 胆子倒是只有兔子小。
沈嚣记下两人的样子, 进入房间。
兔子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转头看向独自进来的沈嚣, 灰色的眼中有几分惊喜的神色。
“哟，你就是小豹子。”
“不用这么惊讶，之前也见过几次了。”学校里灰色眼睛非常少见，而且皮肤越白, 看着越吓人, 印象自然也深刻。
大一大二的虚拟实战课是对外开放, 课程地点是类似于罗马斗兽场式的舞台教室, 高年级的学员可以坐在观赛席观看。
沈嚣课上的常规训练完成得比其他人快很多, 结束后坐在旁边的看台上休息, 自然也会注意到周遭投来的目光, 几次与这双灰眸对上过。
不过除了这双眼睛, 兔子窄鼻长眼的样貌在alpha中并不出众，不像兔子, 倒像狐狸。
他的视线自从沈嚣进来后就没有再挪动过，显然对这个能将精神力外化的beta非常好奇。
“你真的是beta, 我怎么感觉不像呀。”
沈嚣不想和他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植入外骨骼里的芯片是从黑市买的吧。”
“嗯。”兔子摸了摸下巴，“你要加入吗？”
沈嚣没那闲情雅致，“帮我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机械滑轮，要能承重上千斤的。”
兔子抬眉，“你要那东西干嘛？”
“不关你的事。”
“我要是拒绝呢？”兔子向前俯身，“你要去告发我吗？”
“告不告发结果都一样，我对你们在做的事不感兴趣，不过你要是帮我这个忙，我倒是可以考虑加入你们。”
闻言，兔子脸上玩味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严肃，“你知道的事不少。”
沈嚣笑了笑，不置可否。
之前权力宴会上，原泽透露过虚拟实战场存在黑市的事，他既然知道，军校肯定也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放任它存在呢？
答案很简单，这所黑市是军校所默许的，包括其中的交易也都在军校的监视范围之内，甚至炸鱼队也是他们刻意为之的，目的就是为了搓磨新生的锐气。
当然，这些事在炸鱼队内部也都不是秘密，但为了谋取其他利益，而成立的押注赌博，就不在军校的许可范围之内了。
沈嚣既然知道这些事，就代表他跟军校里的人有联系，但兔子很难将这与机械滑轮结合起来。
“行，这笔单我接了。”兔子向后一靠，手撑着沙发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沈嚣，吊儿郎当地说：“我能问问原因吗？”
“不可以。”
“好吧。”兔子耸了耸肩，顾客不说，那他这个中间商也不方便多问。
“什么时候要？”
沈嚣：“越快越好。”这家黑网的办事效率很高，兔子周三下单，东西周五就到了。
背包大小的盒子里装着四枚机械滑轮，加上控制器，重量不超过五公斤，也不知道这轻巧的东西是怎么把上千公斤的东西搬起来的。
沈嚣从快递站拿到东西后走回宿舍，一个人在房间里摸索。
机械滑轮未打开时是四张薄片，只要重物与地面有缝隙就能插进去，之后打开控制器，薄片会相互吸引，在重物下方确定施力点，等到提示音响起，再按下开关，薄片就会自动展开成滑轮，朝任意方向运动。
收起来的方法也很简单，按一下回收键，滑轮就会变回薄片，在控制器的磁力吸引下，从重物底下挪出来。
整个过程不耗费一点力气，可谓懒人福音。
三七蹲在精神空间，看沈嚣用滑轮把衣柜挪开，然后清扫地面，多嘴说了一句，【反正也待不了多久了，打扫这么干净有什么用。】
沈嚣停顿了一秒，而后继续把手上的事干完。
【真无聊。】三七抱着抱枕翻了个身，问他：【你打算今晚就行动吗？】
【周一晚上行动。】周五和周末的晚上湖边会有情侣散步，所以得挑人少的时候出去。
【行，那就确定走花坛喽。】
【嗯。】
沈嚣打扫完卫生，准备把快递盒跟垃圾丢到楼下，一开门就碰见晚自习回来的亚斯。
“嚣嚣，你没去上晚自习吗？”亚斯无精打采，已经被背书榨干了精力。
“没必要去。”自习课不做强制要求，有需要的学生才会去上。
“对哦，你的书都背完了。”亚斯低头看到他手里的垃圾，惊讶地问，“你不是一直很抵制网购吗？怎么会有快递？”
在这个人人网购的星际时代，哪怕是生活在荒星的居民都会注册网购账号，但沈嚣在认识到大数据网络的可怕后，坚持认为注册账号会泄露自己的隐私，打死都不参与这项活动，而且学校超市的东西很全，没有必要网购。
现在被抓包，沈嚣总得给一个理由。
“想试试。”
“那你买的什么呀？”亚斯好奇是什么东西会让沈嚣破戒。
沈嚣估摸着回答之后，亚斯肯定会让自己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所以这样东西必须是私人用品，并让亚斯打消好奇心。
他左思右想，唇齿间蹦出了一个字：“内—”
“内什么？”
“内、内裤……”
“啊？”亚斯的嘴巴张成了“0”，“你不是说信不过网上衣服的质量吗，上次让你跟我买内衬你都不买。”
“喜欢。”沈嚣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喜欢的款式吗？长什么样子？”亚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沈嚣喜欢的内裤得有多特别。
“不行。”
“好吧。”毕竟是私人衣物，沈嚣实在不给看他也不能勉强，表哥能看到就行。
“我下去扔垃圾。”沈嚣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好的。”
门关上，沈嚣拿着垃圾一路往下奔。
他最近运气确实不好，走到哪儿都能撞上人。
【哈哈哈哈哈！】三七笑地打滚，【网购内裤，亏你想的出来，我都替你感到丢人，哈哈哈哈。】
【闭嘴。】沈嚣强制让他下线，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手里的垃圾。
回到宿舍，亚斯正坐在沙发上发消息，见沈嚣回来，赶紧把人喊住。
“嚣嚣，周末我们聚个餐吧，马上到了考试周就没时间了。”
冰原回来到现在，大家都没怎么见过面，亚斯和夏游月还不知道他们在冰原的经历，吃个饭正好聊聊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
“行，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周末晚上。”
“可以。”
之后几天，学习生活依旧如往常，沈嚣早上偶尔会去上自习，但大部分都用在踩点上。
探测器可以探测到地下十米的范围，依靠它，沈嚣可以先粗略地绘制出下水道的路线图，不至于下去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而且在绘制地图的时候，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林周逸说的没错，花坛下方的空间确实是一个封闭的房间，应该是用来储存疏通工具的，有一扇门可以出去。
通道废弃后，这门就被堵住了，系统配套的出逃工具里有□□，开门不成问题，但通道里的监控要怎么解决。
三七：【下水道里光线不足，你穿一身黑，沿着墙根走，能避开大部分监控，至于通道口的监控，你用精神力干扰一下不就行了，还要我教你吗。】
沈嚣接触精神力到现在，还不太习惯将它作为身体的一部分来使用，毕竟这东西太玄乎了，有违他上一世的认知。
经三七这么一说，倒是他犯蠢了。
监控问题解决了，路线也定好了，学校下面的污水走道并不复杂，教学楼、宿舍、食堂三个区域各有一个污水汇集池，进过简单处理之后，三条污水通道汇向通往梭梭市的主通道。
沈嚣所选的入口离原本的地下水水泵比较近，但是后来水泵挪了位置，这里就被封上了。
他进去之后，要先找到最近的食堂排污管道，沿着管道走到污水汇集池，再顺着主管道一路向西南方向走，就能离开学校范围。
当然，他现在无法调查到学校以外的下水道路线图，主管道附近可能会有从军部通过来的排污通道，所以离开军校后，他的出逃计划才刚刚开始。
————
周日傍晚，四人小组将聚餐地点定在了食堂顶楼的露天餐厅。
沈嚣和夏游月没什么事，早早就到了，亚瑟和亚斯所在的操作系临时加了两节考前复习课，要六点半才能过来。
这次聚餐不像上次那么隆重，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圆桌，点了六个菜和两扎酒，等七点再开始上菜。
安排好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夏游月问起他们俩遭遇雪崩的原因。
“意外，我跟亚瑟进雪山找人，半路上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当时跑已经来不及了，紧急启动了求生模式，才活了下来。”沈嚣话中隐去了雪崩发生的真正原因，倒不是他不想告诉夏游月，而是亚瑟前几天过来，告诉他一定要保密，应该是学校不让对外说，怕传出去会引起非议。
“梅林雪山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雪崩了，我和亚斯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庆幸雪崩范围离你们很远，没想到你们会被卷进去，幸好没事。”
夏游月和亚斯在雪崩发生后，特意用EX9000超广探测仪配合战机，从高空获取雪崩影像，但半道被辅导员发现了，只获取了山脉南边的一部分影像，但已经足够看出这场雪崩的恐怖了。
“运气比较好，如果我跟亚瑟被埋在冰层下面，那情况会比现在糟糕很多。”
爆炸刚开始，沈嚣就知道这场雪崩是逃不过了，求生模式是他们当时的唯一选择，但他也不能保证机甲最后会停留在哪儿。
如果没有被冲进峡谷，而是掉进冰层裂缝，那就算是原泽，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不过他睁开眼看到原泽的时候，心里确实一惊。
沈嚣陷入昏迷后，彻底丧失了意识，也无法进入静海海，听不见三七的呼唤，但在原泽赶到之前，他的精神海似乎闪动了一下，有股力想将他的意识拉回来。
前天欧笙来找他取信息素时，沈嚣顺便问了这件事。
精神海之间的联系一般是A对O的，和信息素感应类似，原泽第一次找到他时，靠的其实并不是精神力，而是注入他身体中的信息素，通过气味来锁定他的位置，精神力只起辅助作用。
而精神海的联系还要更高一重，可以直接跳过信息素，用精神力该应对方，前提是双方都具备精神空间，且发生过空间触碰，通俗来说就是“神交”。
这是非常难实现的条件，精神力在身体中，可以看作是由大脑产生的、携带能量的无形电流，精神空间则是由电流流转所产生的磁场环境。
这一环境受意识调节，meteror正是利用这一特性，将自身磁场调整到与使用者的磁场环境相同的频率，以调动精神力或扩大精神空间的感知范围。
AO的空间触碰也是相同的道理，两人的精神空间磁场频率必须一致，或者极为接近，才有可能产生触碰。
欧笙之前为了胡诌论文，敷衍路望山，几乎查阅了整个星际所有建立精神海联系的事例，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契合度高、信息素同源、精神力高。
正好他和原泽都符合这三个条件，所以原泽才能在长时间失去标记的情况下，靠精神力找到他。
不过当时对他表现得那么紧张，转眼又打定主意有把他送走，沈嚣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暂且归因为他不想看到自己。
说回雪山，沈嚣问：“你们有去镇上过祈明节吗？”
夏游月点头，“去了，但是我们附近的小镇对祈明节不太重视，活动比较简单。”
“没有放祈明灯吗？”
“没有，河流在镇外，当时下暴雪，镇长就把这项活动取消了。”
“有些可惜。”沈嚣觉得放灯是节日里最重要的一环。
夏游月单手撑着头，看向窗外的黑夜，说，“对我倒还好，我以前在寒泽星的时候，过过好几次祈明节，不管放不放灯，愿望都要靠自己实现，放灯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有道理。”沈嚣认可她的话，“不过寒泽星在哪儿？”他之前研究过双子星区的星图，里面似乎没有这颗星。
“沙华星区，是个不太富余的地方，一年四季只有冬天和春天，春天的时间还很短暂。”夏游月提到寒泽星，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听起来是个很冷的地方。”和他过去的生活很像。
“的确，长时间生活在寒冷和无光的环境下，人会抑郁，虽然寒泽星上有人造太阳，但我生活的老城区根本感受不到，我母亲的病也是因此患上的。”夏游月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伤感。
“双子星有四季，会好起来的。”
“嗯，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就算后面的治疗效果不理想，也不会比以前糟糕。”夏游月边说边开了瓶酒，以往她说起母亲时，脸上都带着笑，唯独这次是愁容。
“不说这些了，我跟你讲讲冬训的事吧。”
“好。”
沈嚣很在意夏游月身上的变化，但作为一个没有故事人去讨要别人的故事，似乎不太厚道，于是没再问下去，听她说想说的事。
临近七点，亚斯和亚瑟姗姗来迟。
两人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硝烟味，看样子是刚从机甲上下来。
“为什么操作系的期末考要让我一个人操作机甲，不应该和冬训一样打配合吗？”亚瑟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就是。”亚斯冬训期间和夏游月配合完成任务，一个指挥，一个执行，不同在于他们的任务大多是突击和搜索，对抗打得少。
两个人配合训练的时候，分工合作完成任务，脑子偶尔转不过弯，也有人在后面帮着看，但让他们自己做完全程，整个操作就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亚瑟恨不得扣一只眼珠子放到脑袋后面，来提防背后偷袭，真不知道这考核模式是谁设计出来的。
“算了不说了，先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亚斯顺了顺头发，小呆毛一翘，立马精神了。
菜陆续上来，一桌子基本都是肉，烧烤、油炸、香煎，全是高脂肪、高罪恶的食物。
“哇——嚣嚣你不控制体重啦，这么放开吃。”
“我们考试不考体能。”
“这倒也是。”亚斯夹了一个鸡腿，问他们冬训的考核情况。
“那当然是妥妥的第一。”亚瑟一摁鼻子，得意极了。
夏游月：“那是不是升级了机甲？”
“嗯。”说到机甲，亚瑟挺直的背一下子松了下来，“但是机甲在雪崩里损坏了，学校说我们是为了救人才出的意外，所以会免费维修，可能要等考试结束才能拿到。”
“那你们这段时间就不能在沙海上练习了。”
“考试结束后可以申请留校，自由练习吧。”亚瑟看向沈嚣，“你有时间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明年开学提前过来练练。”
“看情况吧。”沈嚣有意避开这个话题。
亚斯估摸着沈嚣和他表哥还有其他计划，于是打断：“哎呀，今天聚餐不谈训练的事，赶紧先吃饭。”
“也是。”亚瑟饿得不行，没再纠结机甲的事，听夏游月和亚斯聊起冬训里的经历。
“……我们训练的地方有一片冰川谷，谷底到处都是倒插的冰棱，跟种了一地刀子似的，我每次往下看都腿软，一腿软就哆嗦，一哆嗦就开不动战机，刚开始训练的那段时间，每次飞行测试都是倒数第一，还连累游月跟我一起蹲马步。”亚斯说起来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默契本来就是磨合出来的，这些困难亚斯也都克服了，后面的训练很顺利，而且那段时间，亚斯还给她提供了不少惊恐表情包，赚了不少笑点。
她打开光脑，把保存的照片发给沈嚣和亚瑟，最后再传给亚斯。
“哈哈哈哈哈——”亚瑟看到第一张照片就已经忍不住放声大笑，辅助系驾驶战机时，会带上装有灰色镜片的护目镜，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到亚斯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这得是吓成什么样啊。
“什么呀，你什么时候保留的照片。”亚斯看到照片老脸一红，整个人尴尬到了极点，嚷嚷着要让夏游月删除。
“不是你让我拍的吗，你说要留几张照片回去给他们看看，我就多拍了一点。”天地良心，夏游月也是有拍帅照的，只是都放在后面了。
“啊呀呀——啊呀呀——”亚斯揪着小卷毛，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三人的屏幕前遮来遮去，但该看的都已经看到了，该丢的脸也已经丢完了。
沈嚣知道他脸皮薄，特意转过身发笑，亚瑟就没这情商了，看看亚斯本人，再看看照片，还缺德地评价起来。
“你的嘴为什么能张这么大呀，哈哈哈，话筒都快被吃了……hhh”
亚斯原本坐在沈嚣旁边，听到亚瑟的话，起身走到他背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龇着牙恐吓道：“你再说一遍。”
亚瑟有眼力见，但不多，“没有没有，我瞎说的，哈哈哈哈，只是比话筒大一点而已，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笑到一半，亚斯突然伸手揪住他嘴角向两边拉开，笑声立马变成了惨叫。
新的表情包又来了，夏游月和沈嚣拿着相机哐哐拍，亚瑟一遍喊着知道错了，一边还在往后翻亚斯的表情包，有种死不悔改的美德。
……
四人打闹了一会儿，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亚斯脾气上来，怎么说都不放过亚瑟，于是开始跟他拼酒，打算把他的丑态全都记录下来。
但这次夏游月点的酒度数比较高，喝着喝着两人都醉，靠在一起开始划拳，满身的酒味儿都快飘到楼底了。
沈嚣对气味比较敏感，跑到旁边的天台喘了口气，打算等他们俩都晕了，再把人往回搬。
但刚坐下，夏游月也走了过来。
“你下学期还在吗？”夏游月想了很久，奥伦让她不要过多询问沈嚣的私事，但刚才的气氛太好，她酒劲一上来实在憋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不在吧。”沈嚣语气平淡，似乎在与不在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心情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奥伦告诉你的吗？”
“嗯，奥伦说你下学期不一定会在，让我和你保持距离。”夏游月实话实话。
“他话真多。”沈嚣靠在栏杆上，“有和你说原因吗？”
“没有。”
事实上，夏游月知道后也没有询问原因，她一直有感觉到，沈嚣有意无意与他们保持距离，最明显的就是他说话做事总是处于被动的位置，不会主动要求什么，生活上也不会主动与他们交流。
夏游月一开始有想过沈嚣是不是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朋友，但如果不是朋友，他也不会给亚斯报仇，所以他并不是装，而是在克制。
但是克制也很奇怪，大家今后还会在军校里相处很多年，一直克制自己参与群体难道不会累吗？
直到奥伦告诉她，沈嚣之后可能会离开，夏游月才明白过来。
“不想知道原因吗？”沈嚣见她不说话，问道。
夏游月摇头，“如果是你能控制的原因，那你一定会留下的，既然是你控制不了的原因，那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
沈嚣轻笑一声，他知道夏游月为人处世细致，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一点他们三个确实比不上。
不过他有疑问还是会问：“我能知道你和奥伦是什么关系吗？”
“血缘上是表亲关系，法律上没有关系。”
沈嚣转着手里的啤酒罐子，脸上写着疑惑，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夏游月坐下喘了口气，平淡的口吻说，“我的生父是奥伦是伯父，那个男人哄骗了我的母亲，还抛弃了她，害得她被人追杀，背井离乡在寒泽星生下了我。”
短短几句说完了一段往事，没有一个字多余。
如果沈嚣没记错，奥伦的伯父应该就是雷纳现在的家主霍德华，不过他对那人没有太多印象，也很难将夏游月和他联系起来，这倒是超出了他的所料。

第128章
“你和奥伦是怎么联系上的？”
“他父亲找到了我们, 大概是在三年半前。”夏游月边回忆，边说，“当时我正在纠结要不要辍学，母亲生下我后, 留下了病根, 加上寒泽星糟糕的气候环境，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一直很差, 如果早点工作, 就能赚钱带她离开寒泽星。正好这个时候, 奥伦的父亲找了过来, 说是可以帮我们离开寒泽星，条件是让我考进军校。”
“听起来是件好事。”
“的确。”当听到对方提出的要求时, 夏游月惊讶于天上掉馅饼的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样的感觉。
“我答应了他的条件，升学进了一所普通的高中，顺利考到了这里, 母亲也被安排到了双子星, 能在图书馆有个闲职工作, 虽然不能常见面, 但和之前相比, 已经好太多了。”
不过好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嚣不信奥伦的父亲会毫无索求地救助了自己哥哥的“私生女”, 夏游月可能还隐瞒了些什么, 但这些他不会过多询问。
“你那天应该也见到我母亲了吧？”夏游月撑着栏杆，眼睛看着手里的酒罐。
“嗯, 她似乎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
“我母亲本来是个老师，但因为被人追杀, 她到了寒泽星上之后，没办法用以前的证件，仅剩的现金只够支撑到生产，所以刚生下我不久，就开始找工作，还只能做一些体力活，做不好不仅要被扣工资，还会遭来打骂，不过这些对Omega来说，还不是最糟糕的。”夏游月面色沉了下来，话里的意思不需要明说。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我看着我的母亲亲手割掉了腺体，除了大喊什么都做不了，幸好邻居是个好人，帮忙把人送去了医院，要不然我现在可能就不在这儿了。”
夏游月笑了笑，眼里闪过一道恨意，“所以自我有记忆以来，她的精神状况就一直很差，其实也能理解，一个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女人被人坑害，从高处跌了下来，又经历了那些事，脑子出问题也很正常。”
夏游月只说了她母亲所遭遇的不幸，但作为不幸的人生下的孩子，她的处境更加糟糕，何况她的身体里还留着罪魁祸首的血液，就算她的母亲对她有爱，也难保其中就没有恨意在。
所以在她精神失常之后，身边唯一能供她发泄的也只有夏游月了。
“你恨她吗？”沈嚣好奇她眼中恨意的来源。
夏游月摇了摇头，“现在不恨，她是受害者，她也没有办法，该恨的是把她变成这样的人。”
年幼的时候，夏游月也曾怨恨过她的母亲，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忍受无端的打骂和泄愤，但每次结束后，她的母亲又会抱着她痛哭。
她的母亲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她只是信了一个男人的话，怎么就沦落到背井离乡众叛亲离的地步，明明她曾经也是个前途无限的人呀。
夏游月听着母亲一遍遍诉说过往，感受着她被痛苦磨灭到仅存不多的爱意，心里最大的感触竟然是同情。
“她原本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但能感受到。”
“还记得小时候我唯一能和同龄人接触的地方，就是幼儿园外面的滑梯，但我不是里面的学生，只能在外面看着他们玩。”
“有一天，一个小男孩从栏杆諵砜缝里递给了我一枚糖果，我开心极了，那是我第一次拿到糖果，以前我只能看着他们吃，我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他没说就跑开了，我以为他是害羞了。”
夏游月语气中带着惊喜，神情却沉得可怕，“我舍不得吃那枚糖果，一直握到家里才打开糖纸，把那枚灰色、带着苦味的糖果放进嘴里。”
“糖果为什么会是苦味的？”沈嚣不解。
夏游月苦涩地笑了笑，“因为那不是糖果，而是泻药，我吃完之后拉了三天肚子，我母亲怕我出事，三天没去工作，抱着我去找医生开药，然后躺在床上陪我，我一边难受，一边又很享受她的怀抱，直到开的药起了作用，才睡了三天里第一个好觉。”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包糖果，我吃了，是甜的，很甜很甜。”
说完后，她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眼中阴霾散去，“你看吧，人就是这么复杂，她对我有怨也有爱，我理解她的痛苦，所以没办法怨恨她，而且总想着那些不好的事，到头来折磨的还是自己，还不如念着她的好，把手里的枪对准真正该死的人。”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紧，配合她脸上笑容，显着一股事在人为的自信与坦荡。
沙海猖狂的风吹乱了她的银色短发，露出那双明亮的棕色瞳孔，和毫不掩饰的野心。
夏游月从不甘于命运，在那样环境里长大的她，也不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当机会出现，她毫不迟疑地抓住了它。
沈嚣知道她“雪鸟”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的野心，不过背后藏着的故事确实令他意外。
这就好像那颗用来害人的糖果，看似精致包装下，掩藏着不堪和痛苦，而作为局外人的他，只能看最表层的一面。
亲情不像书中所写的那么纯粹，或者说，感情本身就是复杂的，只是有人将它描述得太过美好，哭笑悲欢、不舍纠结……都存在其中，也是他未曾体会过的感觉。
“所以你ai着你的母亲对吗？”沈嚣低下头看着地板，说到某个字时，眼神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背着光，夏游月并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变化，倚着栏杆微微点头，“没办法不爱啊，就像她当初留下我一样——”
说到这儿，她打断了自己的话，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前面忘了说，奥伦的父亲将我和母亲从寒泽星上带走后，问我要不要回一趟老家，去跟外公外婆见一面。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他们抛弃了我的母亲，自然也不可能接纳我，既然如此，这个问题不是显得很荒谬吗？”
沈嚣推测：“你的母亲是害怕追杀她的人会危及到自己的父母，所以才一个人离开的。”
“差不多，不过真正的问题还是出在她被追杀的原因。霍德华接近她时，编造了一个假身份，我母亲那时候才大学毕业，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直到霍德华的妻子找过来，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当时，律师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把孩子打了，当做一切无事发生，要么跟着孩子一起去死。”
“但她选择了第三个，让你和她一起活着。”
“没错，当时我已经三个月快成型了，我的母亲打算等稳定后，告诉霍德华这个消息，然后领证结婚，安稳度过余生，却没想到会栽这么一个大坑。”
从理性的角度考虑，夏游月并不赞同母亲的做法，“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我大概会为了自己选第一个，毕竟为了一个还未形成意识的胚胎，而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怎么看都不划算，但她偏偏就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这可能就是母性吧。虽然我没办法体会孕育生命的感觉，但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雌鸟对幼鸟天生的疼惜，也是这份疼惜，让我能理解她所遭受的痛苦，自然就恨不起来了。”
“那是源于血缘的感情吗。”
沈嚣想起老师曾和他说过的血缘关系，那是人类最原始、最根本的联系，是刻在骨子里，改变不了的事实，它可以触发人的本能感情，也是所有关系建立的开始。
在夏游月的母亲感受到生命跳动的那一刻，联系便开始建立，她本能中产生的不舍与爱，让她拼尽一切也要留下她。
这不理智，可以说是感性在作祟，但两者不分高下。
“或许吧。”夏游月其实没那么信奉血缘，毕竟，“血缘只构建了我与我母亲之间的感情，如果有朝一日，那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那这点儿关系可不够用。”
她说完轻笑了一声，沈嚣毫不怀疑，如果霍德华现在出现在他眼前，那不论后果，夏游月都敢从口袋里掏出枪，一击毙了他。
“所以哪怕是寄存在骨血里的纽带，如果没有被触发的价值，那就算被舍弃也不值得可惜，说到底还是和人的选择挂钩吧。”沈嚣跟着弯起嘴角，微微眯起的眼里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夏游月的母亲应该也纠结过要不要舍弃她，但在纠结与慎思之后，还是决定留下，并且孤注一掷做了最坏的打算。
人本身就是复杂的，情感也是，她给与了夏游月并不完美的爱，但也是被病痛折磨的母亲所能给与的全部情感。
同样，夏游月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馈着这份爱，她们之间的感情称不上完美，但并不是只有完美的感情才能称得上是爱。
重生给了他一幅神奇的身体，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他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处境或许会更糟糕，但他一定不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
沈嚣笑着向她递出酒罐，清冷的声音在月色下无比柔和，“祝愿望实现。”
“祝一切顺利。”
酒罐相撞，清脆的声音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
夏游月与他碰完酒罐，转身看向寂静的夜空，“敬未来。”
“敬自由。”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一同捏碎了易拉罐，同步的动作让他们噗嗤笑了出来。
后面倒在桌子上的两个醉鬼，还在梦里划着拳，享受着入冬前最后一个舒适的夜。

第129章
聚会结束后, 沈嚣和夏游月一个拖一个，把喝醉的两人搬回宿舍。
周天晚上，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大家都回到宿舍早早休息, 准备周一的课程, 沈嚣拖着人走在路上，一路都没遇见几个人, 倒是个出门好机会。
沈嚣把亚斯扔进房间, 确认他半夜不会醒过来, 然后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让三七屏蔽镣铐信号，拿上东西离开宿舍。
宿舍走廊上没有监控, 沈嚣从二楼的窗户跳到地面，根据事先拟好的路线，利用精神力短暂模糊监控的影像，十分钟后到达了花坛。
确认周边无人, 沈嚣躲到树丛中, 拿出准备好的机械滑轮。
他将四枚金属片放到地上, 用遥感控制移动方向, 将金属片插进花坛的四个角。
启动开关, “乓”地一声四枚金属片展开变成滑轮, 把花坛抬了起来。
沈嚣控制方向键, 让滚轮向前滑动, 大约动了一米距离，看到了通道入口。
确认空间足够供自己进入, 沈嚣停下滑轮，朝洞口看去。
下方的杂物间漆黑一片, 深不见底，探测器确认洞口到地面的距离是五米，沈嚣两手撑住花坛上沿，轻巧一跃跳进入口，像只灵活的猫稳稳落在地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急着打开探灯，站稳后先按回收键，将机械滑轮收回，等入口完全被封死，才打开了探灯。
探灯的光线很弱，不会被监控察觉，主要功能是识别障碍，防止碰到机关。
沈嚣扫了一圈废弃杂物间，除了脏乱和异味，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他走到墙边，摸索着找到出去的门，用开-锁器捅开门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吱呀——”生锈的铰链发出难听的声音，这道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传得格外远，直到完全消失，确认没有其他声音出现，沈嚣才抬脚跨过门沿。
外面是一条幽深的长廊，这里没有污水汇入，脚下是平地，两边是半圆形的墙壁，头顶有两根废弃管道贯穿而过，看方向是曾经给人工湖送水的管子。
沈嚣单手将身后的门虚掩上，轻声往前走。
长廊只有宽三米，最前方有分岔，微弱的光线从岔口的位置传来，还伴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刺鼻气味，沈嚣靠着墙走过去，流水声越发清晰，很快就看到了岔口。
岔口汇聚了四条路，不算他走过来的是哪条，另外两条污水管道都汇向了东侧的主管道，这也是去往梭梭市的方向。
沈嚣用精神了干扰头顶上方的三台监控，轻轻一跃落到对面的地上，顺着主管道一路往前。
军校下水道的管道分布虽然复杂，但只要找准了每个分区的主管道，再顺着水流的方向找到汇聚管道，就能锁定通往梭梭市的路。
沈嚣现在走的是食堂下方的主管道，越往前，光线越亮，水声越大，刺鼻的气味反而淡了很多。
腰间的探测仪闪烁起黄光，沈嚣将它暗灭，靠墙停住步伐，问三七：【前面有什么东西吗？】他做地图时，并没有在这个区间里探测到能量。
【污水过滤仪，学校的污水汇聚后，要先经过一次过滤，把杂质和沉淀物过滤掉，再送梭梭市的污水处理厂，进行集中处理。】三七，【这东西附近的监控比较多，其他的就没什么。】
【知道了。】沈嚣看向前面闪着蓝光的入口，关闭探照灯，垫着脚猫腰过去。
精神力顺着石壁向前测探去，畅通无阻进入污水处理仪所在的“房间”，细微的金光于石缝间闪闪烁烁，一共感知到了二十一个监控。
沈嚣找不到“房间”的监控死角，只好先在通道出口观察。
为了防止被监控察觉，沈嚣蹲在地上，探出半个脑袋，去看“房间”里闪烁的蓝色机器。
那是一颗悬在空中的巨大蓝球，中间被圆环固定在了两侧，三条主道从三个方向中污水汇入蓝球，当达到一定的承载量，它便自动翻转起来，对污水进行洗涤过滤，过滤出的泥沙会从底下的管道运走，处理过的污水会流入正前方的汇聚管道。
沈嚣只看到圆球的上半部分，它的下半部分藏在坑里，整个构造类似地球仪，往前走几步，就站到了地球仪的固定架上。
“架子”给维修人员留足了位置，宽有一米，绕小半圆就能走到对面的出口。
沈嚣确定好路线后，开始计算要干扰的监控。
下水道采用的监控都是固定监控，不会旋转，要干扰的监控大概有十一个。
沈嚣站起身，双手插兜走进入口，沿着没有护栏的过道，绕过巨大的污水处理仪，但在走到一半时，仪器突然动了起来。
咕噜咕噜的声响从蓝球中传来，接着是齿轮扭转的声音，沈嚣很好奇这东西的工作原理，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净化仪内部的齿轮旋转到合适位置之后，蓝球开始翻转，覆盖在玻璃表面的蓝色其实是一层液体，它的内部还有一个玻璃球，将蓝色液体压缩到了最外围。
当污水充满内部的玻璃球，里面的玻璃会开始收缩，污水与蓝色液体混合，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肮脏颜色。
但随着融合所引起的化学反应，污水像脱了一层衣服似的，变得清澈了不少，而脱下脏的衣服则沉到底部，被管道一“咕噜”吸了进去。
沈嚣走到出口，圆球过滤出的污水汇入脚下的透明管道，与他一起前往离开军校的最后一堵门。
不过这段路不算好走，为了控制出水速度，通道被设计成了弯绕的曲路，拐弯处带有坡度，墙壁上的监控范围还有多处交叉，导致干扰次数翻了一倍。
这些阻碍都可以忽略不计，沈嚣走到曲路尽头，看着面前紧紧闭合的防护门，心里犯起了难。
防护门下方只留了半扇窗口，供运输管道通过，从管道过去肯定不可能，只能想办法把门打开。
沈嚣把门前的监控屏蔽，走过去仔细查看，在防护门右边找到了输入密码的键盘，键盘不需要指纹解锁，输入密码就能打开。
沈嚣将探测灯对准键盘，一一扫过上面的数字，检测不到一丁点指纹残留，无法靠指纹获得密码。
他问三七：【按键触碰后会发光吗？】沈嚣担心输错密码会引发警报，所以不敢自己上手试。
【会的，按钮按下后会发绿光，错误会发红光，光线很微弱，但警报声很强。】三七觉得他一时半会儿会儿想不出办法，贱兮兮地说，【系统有提供解决方案哦，你跟我说句好听的，我就告诉你。】
【不用，留到下次吧。】他已经想到了办法，【把光载片给我。】
【你要这东西干嘛。】三七从口袋里找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圆形玻璃片。
这东西可以感应并记录周围的光线，正常应该是指甲大小，一般装配在老式探测器上，而手里这颗是沈嚣从实践课的一个超迷你版老式探测器上拿到的。
这个探测器课上人手一份，最大的零件只有半截手指那么长，最小的零件就是这颗圆形玻璃片。
老师让他们用镊子复原探测器，考验他们对于微小事物的把控能力和动手能力。
沈嚣仅用了两分钟就完成了复原了一半，正要继续往下拼时，发现少了光栽片。
他用精神力在周围找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于是怀疑光载片是落在袋子里了。
告知老师后，老师还不信，材料袋子是按人头统一分配的，一个大袋里装了42个小袋，怎么可能会有光载片掉在大袋里。
但沈嚣在拿到小袋子时，注意到袋子的封口开了一个角，检查的时候没注意，拼到一半才发现少了零件。
他跟老师说明了情况，老师把大袋子拿出来，还真从袋子底下里找出了一枚光载片。
沈嚣装上光载片，又花了两分钟将探测器复原，顺利完成任务。
下课之后，老师没有将探测器收走，把东西留给他们留作纪念。
但超迷你探测器上没有安装meteor，所以没办法使用，沈嚣觉得那枚能保存光信息的光载片挺有意思，就把它随手丢给了三七。
光载片的作用是感应并保存光线信息，虽然要利用meteor才能将坐标提取出来，但现在他的坐标已经定好了，只用精神力就可以提取出光载片保留的光线信息，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而且他之前做过测试，光载片虽然和玻璃很像，但吸光不反光，白天都不怎么看得清，黑暗环境下就更隐形了。
沈嚣将光载片卡在“5”和“6”中间的隔缝上，小小一枚透明片完全被底下的黑色透过，和键盘融为一体。
他还留了一缕精神力在上面，这点距离可以直接被精神海感应到，不用再下来一趟，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干。
下水道的检查工作是每月30号进行，今天是25号，如果一切顺利，他30号就能知道密码，之后就不用再操心这事了。
布置好后，沈嚣原路返回，回到杂物间，确认上面的脚步声消失，再操控机械滑轮打开入口。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半圆照进来，沈嚣站到离洞口最近的墙壁前面，伸手试了下距离，确认无误后，踩住墙壁向上跑，在到达最高位置时，弯曲身体，用力一蹬，伸手向上抓住洞口边缘。
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身体悬在空中，一半被月色笼罩，一半被黑暗包裹，沈嚣紧绷的指间关节承载着全部的重量，配合腰腹和腿肌的力量，带动身体向上移，很快手肘就碰到了地。
他曲手撑住地面，腰肢向上一挺，跃出洞口，接着收手转身，稳稳坐在地面边缘，仅剩双腿还留在洞里。
这时候如果有人隔着湖，从远处看过来，就能看到细窄的腰、削薄的背，还有被树影模糊的发丝，说不定会把他错认成刚上岸的人鱼。
但要是绕到前面，看到沈嚣那爽警惕而明亮的眸子，就知道这其实是只刚做完坏事的黑猫了。
沈嚣起身将一切复原，赶在凌晨1点回到了宿舍，风一吹带走地上的灰，好像一切无事发生。
但在他离开后的下一秒，一个人影走到了花坛边上。
他蹲下身抹了把地上的灰，煞有其事地放到鼻尖闻了闻。
有意思。
林周逸对着沈嚣离开的方向，露出诡异的微笑，这场实验可真有意思。

第130章
之后半个月, 大一进行全面复习阶段，日子一天比一天忙碌，大家全身心投入备考，没有人想要挂科。
学校虽然会提供一次补考机会, 但补考的难度比正式考试的难度高很多, 一旦挂科超过两门，会做退学处理, 所以一次考过是最好。
沈嚣一边复习, 一边关注密码的动态, 终于在月底感知到了光载片记录的信号, 根据绿光的亮度和亮起的位置，推算出密码为“31342309”。
靠这些准备, 已经足够他从地下通道逃离军校了，之后通往梭梭市的路，就只能边摸索边往前走了
系统只在任务当天帮他屏蔽镣铐的信号，故意不让他再有行动, 所以地下的路肯定还有其他分支, 至于通往哪里就不得而知。
不过他现在倒是不怕被抓住, 但关于易感期, 他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清楚。
【我可以不怀孕的对吧。】
三七：【是的, 任务要求完成六十六次出逃, 只要最后一次逃跑被抓回来, 剧情就补全了, 假死的方法到时候看情况安排。】
【所以我假死过后就能脱身。】
【不出意外是的。】三七说完，拿出半个身子大的剧本, 开始翻阅起来，不知道是在逃避问题, 还是真的在研究剧情。
沈嚣继续问：【那原泽的结局和原书里一样吗？】
【那肯定一样啊，他爱上你，你死了，那他肯定会抑郁一生。】三七躲在书后弹出一只眼睛，【其实你能感觉到主角攻已经对你有感情了吧。】
沈嚣勾起嘴角，用暧昧的语气，【所以呢，你是要给他说好话，还是劝我不要假死。】
听到这话，三七立刻把脑袋收了起来，狡辩道：【我只是从一个读者的角度，觉得主角攻罪不至此，剧情怎么走还是系统决定，我无权干预。】
【是嘛？】沈嚣眯起眼，贱兮兮地问：【你就这点本事。】
【对对对，我就这点本事。】三七这次没有炸毛，而是顺着他的话认怂，一看就是心虚倒没边的样子。
沈嚣看破不说破，退出精神空间。
虽然三七可以屏蔽，但只要他的想法触碰到一些关键词，系统就会自动捕捉，沈嚣暂时不想去细思系统的目的。
不过很明显，他们对原泽有偏爱，所以原泽的身上肯定还藏着秘密，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沈嚣对未知事情抱有很强的好奇心，但这一次他没有很强的探究意愿，总归他现在也有筹码在身，就算系统还藏着其他目的，他也有办法跟他们谈判。
————
这段时间，学校的气氛沉闷紧张，军部的氛围也开始焦灼起来。
自从权利宴会结束后，原泽就把兰斯特“送回”亚尔科夫身边，亚尔科夫对他的防范心越发重了起来。
原泽为了不露出破绽，主动接下了北极星区的兽潮任务，退出了冬季兽潮战略会议，将之后三个月的兽潮平定计划全权交由亚尔科夫安排，也就是说，他只要做好傀儡该干的事就行，其他的都不归他管。
兰斯特作为交接人，从白霄云那里得到原泽后面的安排，连同原泽去往冰原的事全部汇报给元帅。
“私自出离就为了亲自找人，他还真是有出息。”亚尔科夫说这话时，惊讶大于讽刺，他看向兰斯特，“原泽很重视沈泠书，之后应该不会再把人送走，你去找个合适的人接近他，别被人发现。”
兰斯特微微蹙眉，“元帅，沈泠书防备心很重，这段时间军校里正在备考，恐怕接近不了。”
“那就直接试探他的口风，我不需要他向着我，关键看他是不是真心向着原泽。”
亚尔科夫至今都对那双眸子记忆深刻，以至于原泽让沈泠书进入军校后，他就一直关注着沈泠书的表现，同意让亚维斯去招安沈泠书，也是想看看他的态度，试探跟议会的关系。
亚尔科夫坐到这个位置，各方的动向都逃不出他的眼睛，自然也知道研究所私下里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所以沈泠书不管是研究所的弃子，还是议会的诱饵，促成这桩婚事都对他有好处。
最好的结果是让沈泠书成为限制原泽的锁链，如果不行也没关系，他还可以用沈泠书试探原泽的底线和对自己的态度。
毕竟就算是看着长大的狼崽子，也难保不会对王的位置起心思，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完美的、所向披靡的战神。
原家人可以成为联邦顶尖战力的象征，但不能成为顶尖的存在，为此，限制他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
“原泽这次易感期要怎么度过？”
“听欧医生说，原泽这次的易感期在十二月底，和之前一样，还是靠药物撑过去。”
“不考虑完全标记？”
“不考虑。”兰斯特多次试探过欧笙，得到的都是坚定的回复，原泽和沈泠书虽然一起度过了发情期，但原泽并不考虑完全标记，似乎还是对omega存在抗拒。
“这对我们并不有利。”亚尔科夫若有所思，转身看向窗外，身后双手交叉紧握，拇指上的狮头戒指于逆光中散发着暗金色的光，不似隐忍，而是阴狠。
兰斯特知晓此时不能打扰到元帅的思考，默不作声低头站在原地。
良久后，亚尔科夫想起了最近发生的另一件事，“雷纳家族的股份变更已经结束了吧。”
“嗯，两天前所有手续已进行完毕，现任雷纳家族族长为卡恩.雷纳。”
“不冻港的完工时间呢。”
“按原工程进度，不冻港最迟一月中旬就能完工，实行开港仪式，但吉安塔星近期辐射能有异变，变异兽群躁动，收尾工程可能要拖到兽潮结束。”
“有异动啊……”亚尔科夫威严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暗色，心里有了计较，“去让兰达把吉安塔星的地势图和战争期间的所有资料整理出来，我有用处。”
“收到。”
兰斯特转身离开会议室，厚重的大门关上，听到声音，亚尔科夫继续看向窗外，深邃的眼窝随着年龄加深下垂，却并没有挡住他眼里的精光。
————
五天前，沙华星，沃尔沃集团，中心楼顶层会议室。
接收到股份冻结的消息，霍德华马不停蹄从港口赶了过来，而迎接他的，是雷纳家族所有嫡系和亲信家族的批-斗。
这是一场没有外人的会议，霍德华推门而入，圆桌上坐着的人都手持集团股份，每一张都是熟面孔。
“怎么，你们这是要开弹劾会吗？”
雷纳家族由于过分的排外性和独权，曾出过许多岔子，所以老雷纳担任家主时，为家族内部增添了一条规定：
当所有家族股东一致要求弹劾现任家主时，现任家主必须无理由退位，并由全体家族股东推选出一位新家主。
如有一票反对则视为弹劾失败。
这条规定的生效概率微乎其微，因为家族股东里不仅包含嫡系，还有亲信家族，这几十个人里不可能一个人都不与现任家主产生关联，里面肯定会有家主的支持者，只要一个人投反对票，规定就不可能生效。
霍德华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地赶了过来，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难道还要怕那些鸠占鹊巢的人吗。
他走到圆桌最前端的位置坐下，从左往右依次扫过这些觊觎他位置的人，发现应该到场的二十一个人里竟然少了四个。
“雷蒙和霍特呢。”这两人是他亲自从亲信家族里提拔上来的，也是他绝对信任的人。
在场其他十七人无一人应答他的话，气氛沉默到冰点，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父亲，雷蒙和霍特不会来了。”
进来的是霍德华的大儿子卡恩，他身后跟着霍特的儿子和雷蒙的女儿，两人神色紧张，进来后连头都不敢抬。
“什么意思。”霍德华阴冷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儿子。
“意思就是，现在要开股东大会了。”卡恩丝毫不怵，笑容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喜悦。
他走到圆桌前，对着自己的父亲，打开投影仪，半透明的光幕上呈现着一份罪状，内容是关于弹劾现任雷纳家主霍德华的原因。
上面列举这他在位期间，给整个沃尔沃集团带来负增长的错误决策，还有私下里借家族名义实行的非法交易，其中就涉及到了被调查组发现的走私案件。
这场案件的真相只与霍德华和他的两个亲信有关，他无视了其他股东的知情权，单方面与帝国某企业达成的交易，并在事发后，将自己的叔叔推了出去，有违家族的整体利益，致使内部产生信任危机。
而这样的案例不止一件，卡恩整理了他就任期间，所有的不法交易，在场的股东并非对这些事都毫不知情，但霍德华只信任自己身边的人，给予他们的迎头小利并不足以将他们收买，并且这些年霍德华不断加深与外人的合作，也导致内部利益缺失。
这给卡恩带来了拉拢股东的机会，而他背后的靠山则给了他召开这次股东大会的底气。
卡恩按下发送，将请辞书发给霍德华，朗声说道：“在场一共21人，除您以外，所有人都在请辞书上签字了，弹劾规定生效，您只要签下名字，就能从这里出去，否则……”
卡恩微微一笑，宝石般的蓝绿色瞳孔中透露出与自己父亲如出一辙的阴毒。
“否则，只好我来帮您签字了。”

第131章
霍德华靠着椅背, 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抬头扫了眼罪状，视线停在卡洛身上，淡淡道：“没有霍特和雷蒙的签字, 这张纸生不了效。”
“那也得他们活着才算数。”卡恩温柔地将身后的两人拉到桌前, “昨天晚上11点，霍特和雷蒙突发心梗, 相继死在家中, 按他们生前留下的遗嘱, 持有的股份将交由子女继承, 而在未满十八周岁之前，两人暂时没有资格进入股东会议, 我带他们来也是为了告诉您这个不幸的消息。”
霍德华没有说话，而是抬头对身边的秘书示意。
但秘书也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确认事情的真假。
“您不是有他们的私人号码吗，尽管确认, 我们有的是时间。”
闻言, 秘书终于动了起来, 一次拨通两人的号码, 但全部都是空号, 霍德华不信邪, 亲自打开光脑, 给两人发送消息, 还是无人回应。
“您现在可以签字了吧？”
霍德华没有理会他的催促，而是点起了姓名, “维尔逊，这名字是你自愿签上的吗？”
被霍德华点名的男人讪讪一笑, “大少爷说的有理有据，我们这些为集团赴汤蹈火的人，自然也看得明白。”
威尔逊是老佩恩一手提拔上来的，霍德华接任当家后，也一直尽心尽力的辅佐他，算是这群人与他关系最亲近的，结果现在却反过来背刺他。
“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签下了名字，我给你们双倍。”
“呵呵，谈钱也太俗气了。”卡恩笑得嘲讽，“不是什么都能用钱买来的，这一次您输定了。”
“你就这么笃定？”
“当然。”卡恩收起脸上的笑容，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冷冷看着霍德华，“中心楼201人，地下车库102，外围狙击手34人，地面安保506人，空中警卫47人，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回应您，您觉得您还有机会吗？”
冰冷的数字从唇齿间跳出来，每一个都化成汗珠从霍德华的额头上滴下，他下意识摇了摇头，笃定道：“不可能，我每天都……”
“您每天都会检查一边，确定他们在集团内部待命，我一个个把他们找出来可是花了不少时间。”
卡恩说完，打开手边的录像，上面放着安保团被击毙的画面，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花了不到十分钟，没有一个人能在死之前将消息传递出去。
“新的锁定刺-杀技术，百分百瞬杀，在不穿戴高防护具的情况下，A级alpha躲不过。”卡恩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拍在桌上，“相比之下，这些东西都太小儿科了，父亲，您觉得呢？”
喘息声愈发加重，霍德华的瞳孔有些失焦，声音有些颤抖，“你想要什么。”
“你的位置。”
“还有呢。”
“还有就没有了，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只是看不惯您的那些错误决策而已。”
卡恩叹了声气，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您毕竟是我的父亲，但为了家族的利益，您必须让出家主的位置，而且您年纪也大了，集团需要新鲜血液。”
几个从始至终站边卡洛的董事跟着点头附和，其他几个人碍于他背后的势力也不敢吱声，这场仗是霍德华输了。
“您放心，只要您签下字，放弃家主的位置和公司的股份，我是不会为难您的。”卡恩说道，“爷爷那边我也已经联系好了，您可以安心在那边颐养天年，安心地度过后半生，不会有任何人会打扰到您。”
虚伪的话语和神情并没有令霍德华感到安心，但现在他必须活着走出会议室。
“我要我的人来安排行程。”
“没问题。”卡恩朝霍德华的秘书招了招手，把车钥匙和去往旧宅的船票全部交给他，并加了一句，“您要去的事爷爷也知道，家主突然暴毙对家族的影响也不好，您大可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在路上做手脚的。”
话是这么说，但为了保险起见，霍德华还是让人下去检查了一下。
秘书检查后，告知无误，霍德华才在请辞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手上的家主戒指放在了桌上，连同请辞书一并递到卡洛面前。
卡恩接过请辞书，戴上戒指，满意地点了点头，“合约生效，您可以离开了。”
他亲自帮霍德华打开门，送他出去。
卡洛确实没有要杀害霍德华的想法，毕竟霍德华手下还藏了不少黑航线，人死了，就没地方去找了，还是活着方便点。
霍德华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所以才签下字，而且他还留了后招，只要能逃出去，就有机会翻身。
但等他上了车，里面竟然还坐了一个人。
“下午好呀，父亲。”赫蕾卡正涂完指甲，鲜红的甲片泛着刺眼的光，与她今天的唇色很般配。
霍德华上车的脚步顿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您一个人离开去那么远的地方，女儿放心不下，怎么说都要给您找个伴一起过去呀。”说着，赫蕾卡将手放到旁边的箱子上。
她拉开拉链，猛地提出里面的东西，吓得霍德华往后一缩。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她双眼紧闭，嘴巴被缝了起来，赤-裸的身体则被折叠放在了箱子里，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诡异的冷光，不像是正常人的皮肤，有种硅胶的质感。
“你！”看清女人的面容后，霍德华紧缩的瞳孔中溢出了愤怒，“这是怎么回事，洛林不是在……”
赫蕾卡打断道：“在遥南城陪弗洛卡散心对吧，您连您自己都护不住，又哪儿来的本事护住她们呢。”
赫蕾卡异常享受霍德华扭曲的面孔，继续火上浇油，“不过您的那位小儿子倒是跑得快，我们刚赶到港口，他就乘着私人航船跑了，您放心，我们找到他后，会送他去陪您的，至于弗洛卡，我们也为她找到了一处好归宿，波德会好好善待她的。”
“你，赫蕾卡……”霍德华双眼发懵，扶着车门，才没有跌下去，他指着面前这个如同恶鬼的女人，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儿，咬着牙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洛林和弗洛卡也没有伤害过你，就算你因为你母亲的死记恨我，也不至于把事情做这么绝！”
“从未亏待过我？”赫蕾卡愣了一秒，而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您的不亏待我，就是让我嫁给一个死了妻子的男人当后母吗？”
她“啪”地一声松开手，洛林的脑袋掉回箱子里，霍德华的眼珠子跟着颤了一下。
“您可真爱她。”赫蕾卡语气嘲讽，“母亲在的时候，您情妇不断，害她劳欲过度早早去世，现在玩起深情这套，自己都不觉得好笑吗。”
霍德华此生最厌恶的就是赫蕾卡的母亲“琳娜”，光是想起那个名字就觉得恶心，“她是坏事做多咎由自取，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您没有关系，您连您身份都不愿意告诉那些女人，最后还要母亲去收拾残局，怎么就成她的错了，您要是真在意您的脸面，就不该干那么多龌龊事。”赫蕾卡瞪着眼睛说完这段话，而后又觉得有损形象，深呼吸坐回沙发上。
“不过再怎么说，您都是我的父亲，既然您这么喜欢这个女人，那我把她制成人偶，不就能永远陪着您了，多好。”
“你！”
“反正她已经变不回来了，您要是不想要，那我就把她拿走了。”
赫蕾卡杀人诛心，“她现在的触感不比活着差，要是放到黑市上，应该会有不少人抢着要吧。”说完轻笑了一声，起身拎着箱子，准备离开。
霍德华见状，立刻跑了进来，从她手上抢走箱子，怜爱地看着里面死去已久的女人。
这副神情的模样令赫蕾卡感到厌恶，她边摇头，边叹气道，“您何时这样看过我和哥哥呀，父亲，我舍弃了最宝贵的东西，来维护您的脸面和家族的荣耀，为家族鞠躬尽瘁，葬送上了一辈子的幸福，却换来弃子的命运，这对我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闻言，霍德华抬起了头，父女二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蓝绿色的眸子里透出的冷血与狠厉仿佛复制粘贴一般，找不出一点差别。
他们才是亲生的一家人，洛琳的两个孩子与赫蕾卡和卡洛相比，太过纯良。也因为这些相似的特性，霍德华才会防备他们，他手中的权利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哪怕是他的孩子。
但正是如此，他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毒蛇与毒蛇生下的孩子一定是毒蛇，那根植在骨血中、寄托血缘纽带、传递给下一代的劣性与道德观一旦被激活，是不可能被防住的。
霍德华早该想到，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试图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狡辩：“当初与白家的婚事是你自己答应的，我从来没有逼过你，也给了你其他选择，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有怨气，也该冲着我发泄，弗洛卡当时只见过你一面，她是无辜的，你何以要用她来泄愤。”
“无辜？咱们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赫蕾卡眯起眼，活像只咬住人不放的毒蛇，“我十八岁的时候被您带出去交换资源，辗转在酒桌宴席之间，她十八岁的时候像公主一样，享受着我所没有的生活，连出去摘花都要您亲自打伞，您说我怎么能对她没有怨气呢。”
“世间险恶都被我见识过了，怎么也该轮到她了。”赫蕾卡微笑着直起腰身，她今天穿的比平常保守许多，宽松的黑色长裙也不似以往那么妖艳，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肃穆感，仿佛在出席一场葬礼。
“您以前总对我说，雷纳家的姓氏没那么好承受，为了家族的荣誉，有时候必须舍弃小我，现在轮到弗洛卡了，她享受了家族多少优待，就必须付出多少代价。”
“父亲您等着吧，弗洛卡死后，我也会将她制成人偶，送去一起陪您，让您们一家四口团聚，一个都不会落下。”
说完，赫蕾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下车后，选了两个信得过的保镖，让他们亲自护送霍德华离开北极星。
第二天，卡特.雷纳成为雷纳家族新家主的新闻传遍了整个星际。
无论是从霍德华自愿签署请辞书的状态，还是家族内部对卡特的评价，都能看出他是雷纳家族众望所归的继承人，但他是否能将整个家族带往更高的地方，还是个未知数。

第132章
卡恩.雷纳当选雷纳家族新任家主一事, 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星际，各星区媒体蜂拥前往沙华星，想获取一手消息，但都被相关人员以无可奉告的理由挡了回来。
唯一一家能进入集团内部, 对股东和新家主进行访问的媒体, 是集团占股30%的星海报社，所发布的一些被称为内部消息、最新报道的新闻也都是些假大空的套话和引人眼球的中二病标题。
譬如：“关于雷纳新家主你所不知道十件大事。”、“全票赞成！卡恩将带领雷纳家族走向新高度！”、“于荆棘中厮杀, 独一无二的继承人卡恩。”……
稍微了解一点内部的人, 看到标题, 就知道没有点进去的必要。
沙华星区的局势稳定后, 北极星区的第一波兽潮也已过去。
原泽所率领的天狼部队结束了半月鏖战过，于北极星南方边境休整。
北极星的寒冬其实并不寒冷, 它是整个星区内离太阳最近的有氧行星，全年平均气温在三十度左右，冬天气温也能维持在十度以上，夏天气温偏高。
兽潮爆发期间还不算最冷的时候, 帐篷里的温度却比帐篷外要低, 空气中漂浮着雪松和琥珀的香气。
原泽携着一身火气走到帐篷, 在门口把后续的安排告诉白霄云, 随后一人走了进去。
偌大的帐篷里, 除了基础设备, 就只放着一张床和桌子, 桌上摆着的香水已经见底。
原泽坐过去闻了两口, 待到后颈的胀痛消退，接通尤纳斯的私人通讯, 问他霍德华的去向。
“失踪了。”
通话屏幕对着尤纳斯的右脸，他的指尖疯狂敲击着键盘, 眼前看着左边屏幕上的卫星坐标，还要抽空回复下属的消息。
“失踪位置能确定吗？”
“沙华星去往天马星的Wce01号航线上第四虫洞入口位置。”尤纳斯调出那附近的卫星监控画面。
“虽然是私人航程，但卡恩这次送人走的是公共航线，应该是怕被揪到小辫子，不过跳转中途的监控缺失了半分钟，航船应该是那段时间出了问题。”
“卡恩没必要这么做。”
“是呀，霍德华暗中建立的黑航线还没到卡恩手上，他把人囚禁起来，慢慢搜集逼问是最好的选择，没必要在半道上搞这么一出，而且他们家族内部其他人都想从霍德华身上再捞一笔，万一被别人抓到了马脚，卡恩刚坐稳的位子也会受到影响。”
尤纳斯把那段监控发给原泽，连贯着看其实看不出什么，但放慢播放，通过情报处特殊的计算系諵砜统，检查出了监控上的拼接痕迹。
不过这缺失的三十秒不足够让一个大活人消失，霍德华的失踪应该发生在第四次黑洞穿行的过程中，大概率是有其他航船跟着一起进去了。
卡恩现在应该还不能确认航船的是谁派来的，但选项就那么多，稍加排除心里就有数了。
救走霍德华的人应该也是为了他手里的技术和黑航线，用途不言而喻，但那些人大概率不会帮他东山再起，卡恩的家主位置短时间内是能坐稳的，而且他当家主，对他们计划也有利。
“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啊，兰斯特前段日子找了好几次小叔，就关心你那易感期，我担心亚尔科夫会憋个大的。”
原泽面前还摊着北极星边境的防御图，这次兽潮虽然来势汹汹，但低阶异兽偏多，能打的没几个，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收尾工作。
“下下周吧。”原泽这段日子靠信息素香水缓解病症，效果比药剂好很多，状态还算稳定，差点都忘了还有易感期这回事。
“我让欧笙把预计的日期推迟了半个月，反正易感期时间本来就不稳定，不让他们注意到就行。”
原泽倒不担心他们趁自己易感期有所行动，毕竟之前亚尔科夫也在易感期的时候往他身边送过Omega，但刚到门口就被他的信息素吓晕过去了，没一个敢走到他面前。
所以他不会再做些无用功，让兰斯特来询问易感期，估计是想看看他对沈嚣的安排。
如果他对沈嚣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那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肯定是拉拢沈嚣，就算拉拢不了，也要利用他做些什么。
毕竟亚尔科夫一开始让他娶沈嚣，就是做了要拿他限制自己的准备。
不过小野猫在军校里的表现有目共睹，他虽然删除了一些作战片段，但亚尔科夫肯定也能看出沈嚣不简单，如果没有办法用他来限制自己，那他肯定不会留下沈嚣。
所以把人送走是最安全的办法……
尤纳斯见原泽说着说着开始发呆，不用想都知道他心思跑谁身上去了，阴阳怪气道：“我看你还不如等过完易感期再把人送走，要不然吃不到还要望着锅里，心思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我在想科学院的事。”原泽面不改色，咳嗽一声，说：“卡恩当上家主后，雷恩那边肯定会采取行动，他想在第四军队中谋求更大的话语权，肯定会对凌安身边的人下手，凌安要想稳住地位，除了要和议会保持关系，还要加深跟科学院的合作。”
军部的设备供应主要来源于科学院，但也不是全部。
科学院虽然在机甲和航舰制造上，拥有一骑绝尘的技术，但在电子通讯领域要稍逊于沃尔沃旗下的企业。
所以第四军队航舰上所配备的探测系统、电子感应设备、宇宙信号感应装置大多来源于沃尔沃集团，这也是雷恩当年能当上中将的原因之一。
凌安想要遏制他的发展、收回他手上的权利，但不能从明面上出手，就只能先减弱内部对他身后势力的依赖，将雷恩在军队内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且这样还能拉他老丈人的好感度，对他而言，一举两得。
但尤纳斯看不上这种做法的，“温水煮青蛙得煮多少年才能把青蛙给熬死，我要是凌安，就直接召开高级干部会议，公投弹劾他，整这一出真是闲得慌。”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凌安要是真想把雷恩踢出去，公投弹劾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但雷恩怎么说也为第四军队效力多年，没有一个合理的原因，贸然把人赶出去，对外怎么也说不过去。
“他们俩僵持着也不是一件坏事。”原泽的计划里，第四军队不是必须要拉拢的对象，凌安虽然是被亚尔科夫推上去的，但因为他家里的旧事，凌安对这位决策者一直抱有芥蒂，所以他们唯一要瓦解的军中势力是第一军队，或者说是霍尔特家族。
当然，现在还不到对他们出手的时候，原泽和尤纳斯的中心还是放在雷纳家族身上。
“不冻港的项目预计什么时候完工？”原泽问。
尤纳斯：“原本说是一月中旬，但受兽潮影响可能要拖到四五月份。”
“这么晚。”
尤纳斯从邮箱里翻出一份报告给他，“运载超出负荷，如果按照之前的港口方案进行建造，那现在已经可以完工了，但他们跟波德达成合作后，不冻港可就不只是港口了。”
原泽若有所思：“珀尔叔叔当年反对绿洲计划是对的。”
绿洲计划的初衷是为了缓解星际人口压力，帮助人们在一些不适于居住、但环境没那么糟糕的星球上建立住所，并且只要资金到位，实施起来也不算困难。
不过在他的理想方案中，整个绿洲的生态系统应该自成循环，废物、垃圾生产出来后能得到降解或二次利用，尽量减少对于星球原本生态的影响。
这个方案体现在空中城上是完美的。
空中城的主营业务是旅游和景观，正常代谢生产的垃圾很好处理，不会对绿洲的生态和星球生态造成负担。
但绿洲计划向后发展，所进行的目的就不单单是生存殖民了。
核武器实验、军火仓库、生物研究……这些项目所产生的废料远远超过了绿洲所能代谢的程度，如果想要保证绿洲的环境，那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将废料排进原星球的生态。
这不是珀尔杞人忧天，而是他作为一个科学界所能预见的未来。
绿植所拥有的超高的私密性与安全性，绝对会被一些高污染项目和非法项目利用，所以该技术如果普及，对于生态环境所造成的灾难是不可估量的。
一直以来，“废星”的“废”都是由人类定义的，而每颗星球的诞生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他作为一个科学家，首先要尊重自然，其次才是研究，所以他不顾军部阻止，停止了绿洲计划的进行。
而且经过十几年的控制，联邦目前的人口完全在环境的可承受范围内，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开始殖民计划，所以珀尔对于亚尔科夫在开疆拓土上的决策，从来都持反对意见。
这次不冻港项目成立后，珀尔还亲自写了一篇文章，斥责同意该项目和进行该项目的人员在做一件极其不道德的事，但发出后不久，就被议会压了下来，没能起什么风浪。
而现在他所预见的事确实发生了，只是没什么人在意罢了。
尤纳斯继续说：“不冻港工程快完工的时候，应该会申请一支队伍消杀附近的异兽，这件事跟咱们关系不大。”
自从奥伦把投诚书送来，原泽便开始想办法制定能将雷纳和波德一网打尽的办法。
不冻港显然是个很关键的突破点，但拿它开刀还得等波德的势力驻扎进去，所以他的计划又要往后拖长。
尤纳斯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他们虽然已经做好把亚尔科夫拉下马的准备，但还缺少一个合适的进攻理由。
亚尔科夫这人又贼又精，激进的事都让尼古拉斯去干，自己在后面装好人，对外一副威严正直的样子，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坏。
不过他上任这些年确实为联邦做了不少贡献，光遏制财阀就不是上一任元帅能比的，再加上减税政策和推动重墙建设，亚尔科夫在民众心中的形象也高过了前几任元帅。
所以要想把人拉下来，还要打形象战。
“关系大不大不是你我说了算，他已经对我有了戒备，后面肯定会有所行动。”
戒备的原因还是因为权利宴会上那点事，尤纳斯“啧”了一声，故意拖长声音，抬着眉毛说：“美色误——”
原泽抬手打断他，“帮我查一下二十年前换任期时，洛特威卡调查到的问题议员资料。”
尤纳斯还想把话说完，听他提起洛特维尔，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对哦，你这次去冰原还见了他，亚尔科夫这些年一直有意无意来让我们找人，但老元帅和洛特威卡达成了君子协定，把他的踪迹和信息全都抹去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原泽抱着沈嚣去看星星的时候，还在纠结要不要这么早把人送走，但就在去往极光海的途中，天狼检测到了一股能量信号，位置正好在极光海附近的山谷里。
这股能量非常强烈，但第一军队的人已经撤离了，不可能是他们，原泽怀疑研究所还在山谷里留了后手，加速前往信号位置，到了才发现能量信号竟然是“初代鹰隼”发出的。
机甲的主人站在鹰隼脑袋上，跟二十米高的成年阿加斯兽聊天，双方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对对方没有攻击意图。
这诡异的会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原泽驾驶天狼停在鹰隼不远处，还没来得取得与他的联系，就受到了群兽的驱逐。
一个异类的到来已经让种群躁动不安，再来一个就有了入侵的意味了。
原泽对这群阿加斯兽没什么敌意，只是好奇鹰隼的主人和他的来意。
但洛特威卡见到他后，直接转身离开，原泽想跟过去，却被阿加斯兽拦住了，带头的就是那只被沈嚣撸上瘾的毛团子。
小东西年纪不大，气势不小，还让他把人交出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原泽没搭理他，跟种群的兽王说明了来意，顺带了解到毛团子当间谍的原因，还有他和沈嚣的缘分。
当然，这些事都被他省略掉了，原泽只告诉尤纳斯有关洛特威卡的部分。
“当年的事如果真的还有隐情，那亚尔科夫这么在意洛特威卡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原泽感觉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行，这件事有点久，我查完了给你。”尤纳斯把它列进计划，顺便问道：“你回双子星的时间定了吗，我看那边的兽潮已经到尾声了。”
“日程上29号，提早五天24号回去。”
“回军部吗？”
“直接去‘密室’。”
尤纳斯突然坐了起来，“你易感期不是一月初吗？”
原泽按了按右侧跳动的太阳穴，“要提前了。”
“哟，那你可就真见不到小娇——”
通讯黑屏，原泽不想听他胡言乱语，直接结束了对话。
这一次的易感期确实比预计提前了很多，一些征兆也越来越明显，他带出来的抑制剂已经用完了，虽然易怒的情绪不太明显，但原泽的心情却比以往要操-蛋许多。
说不上来的感觉，像隔着笼子闻肉，故意吊着他，想吃吃不着。
帐篷里安静无声，原泽的视线就一直盯着桌上的香水，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压抑，最后实在忍不住，拿起瓶子对着空气喷了喷。
闻到了，但没闻够，心情更操-蛋了。

第133章
12月15日, 双子星军校迎来了考试周，校园气氛格外沉闷，尤其是理论考试那两天，外面路上的灰都比平时多了一层, 除了教学楼, 其他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考试成绩会在考试结束后的三天内公布，补考名单也会一同出来, 大家通常会等核实完成绩才离开学校, 所以放假要从23号算起。
侦查系的实践考试只有一天, 沈嚣20号结束了全部考试, 当天晚上收到了原泽的短信，和一张电子船票。
23号下午1点, 会有人来接他去往航站楼，如果一切顺利，那他晚上就能到达赛博星区。
沈嚣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电子船票，让信息助手帮他丢进垃圾桶, 接着点开群消息, 回复班长的聚餐信息。
【你还有心情跟他们去聚餐啊, 过两天可是关键剧情, 你就不紧张吗。】三七这几天为了确保剧情不崩忙得不可开交, 鼻子上多了副眼镜。
【路线都定好了, 我照着走就行, 为什么要紧张。】
【话是这么说, 但是——】三七竖起手指，提高音量, 【易感器和发-情期不一样，主角攻到时候可没那么温柔, 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
【比如呢。】
【姿势呀，姿势选好，快乐翻倍，和谐的夫夫生活才能有效的促进感情，大大缓解主角攻清醒后的暴怒值，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还方便受孕哦。】
【可是我不打算怀孕。】现在怀孕相当于给自己找罪受，如果没有意外，易感期结束后，他会跟欧笙取药。
【关键不是怀孕，是过程，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你要是真把主角攻惹急了，后面拿到囚-禁卡，逃脱难度会成倍递增，到时候把系统CPU烧坏了，就等着崩剧情吧。】
【剧情崩了会怎样？】
【会发生很恐怖的事。】三七打开手电筒照在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世界会崩坏。】
沈嚣抬眉，配合他表演：【哇，那真是太恐怖了。】
【喂，你别不信啊，我说的是真的。】三七把灯关了，语重心长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剧情可以纠正回来，易感期和谐进行也是件好事，而且到时候icao的是你，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他就将精心挑选的姿势图鉴发给了沈嚣。
这部分内容不在沈嚣的学习范围，之前看了一眼就跳过，现在也是一样，反手丢进了回收站。
【哎，我说你能不能稍微把我的话听进——】
群里又发了新消息，沈嚣不想再听三七说话，打开屏蔽，耳边瞬间清净了。
剧本有提过原泽易感期的情况，沈嚣很早以前就看过，现在还记忆犹新。
“失去理智的顶级alpha像一只被饥饿冲昏头脑的凶悍狼兽，浑身散发着暴怒的气息，只一眼就将猎物吓得魂飞魄散，与他匹配度极高的Omega被这股的气势震慑在原地，即使他的四肢被禁锢，也无人敢靠近一步。”
三七看到这段时，脑补的是原泽凶悍的模样，而沈嚣在意的却是“禁锢”二字。
原先，沈嚣对原泽的印象确实如同剧本简介中所写的那样，暴躁易怒、幼稚专断，但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在某些事的处理上相当单纯。
怀疑他会逃跑，就找个人在身边盯着的。
不想面对他，就想办法把他送走。
担心易感期整出乱子，就把自己锁着。
通通都是不动脑子想出的方法，简单粗暴有用，但也很容易被人钻漏子。
怎么看都不太聪明。
所以沈嚣并不担心原泽易感期发疯，该了解的他都已经了解，有两根链子拴着，这只欲-求不满的狼翻不出天。
至于易感期之后的囚-禁play，沈嚣觉得原泽没剧本上写的那么狂野，最多就是把他关起来，整不出那些花样。
————
12月21号中午，所有考试结束，四人中午聚在一起吃了顿饭，晚上参加各自班级的聚餐。
沈嚣和班上的人不算很熟，但都能聊上两句。
有人来问他这次的考试感觉，有人来找他探讨高级机甲探测仪的使用心得，有人来跟分享冬训里的实战体验……许多许多，有讲不完的故事可以分享，聊天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无聊。
在基地的时候，除了上课和跟训导员对话，他们被禁止私下交流，沈嚣以前不明白这条规定的用意，现在想想应该是怕交流会引发思考，怕他们会出现制度之外的想法，影响白塔秩序。
毕竟没有思想的器物最好操控，尤其是他们这些具备力量的人。
但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只是个普通的“beta”，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也没有人会往他身上贴标签，可以和大家一样在校园里行走，生活简直安逸得不像话，连一些小插曲都变得格外可爱。
沈嚣还记得三七刚和他说起这个世界时，露出的不屑态度。
过惯了危险生活的人，怎么能适应安逸的生活呢，重生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反过来一想，为什么过惯了危险生活的人，就不能适应安逸的生活呢。
老师打开窗子，让他看看地下城的生活，告诉他，自我束缚的结果就是沦为白塔的螺丝，只有向往塔外才能窥见火光。
所以他也没有必要自我禁锢吧。
不过沈嚣还是不太明白“火光”的含义，希望、自由、梦想……这些太抽象，也离他太远，如果是想追求的目标，那应该再具体一些，比如找份安稳的工作，比如进某只军队，再比如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而这些他好像都没有，沈嚣现在的愿望是任务早点结束，但之后他去哪里，做些什么，全都没有定数，稍微一想就觉得很空。
晚餐的气氛很热闹，后面找过来的人多少都带着酒气，沈嚣坐在角落滴酒不沾想事情，多少跟别人有些格格不入。
班长见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人群，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和他说完话后，拉着他到中间喝酒。
被迫加入的高冷beta并没有让气氛冷下来，反而迎来一阵欢呼。
“沈嚣喝吗？”班长举起酒瓶，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喝！”、“沈嚣，喝呀，今天就是开心。”、“对，你不会是在担心成绩吧。”……
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沈嚣不知道怎么地被他们逗笑了。
管那么多干嘛，现在喝就对了。
沈嚣拿起酒杯，班长给他倒酒，在其他同学的注视下一饮而尽，流出的酒液沾湿了衣服，放在平时他肯定转身回去换衣服，但此时一点要走的想法都没有，又接连喝了好几杯。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很晚，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严颂书过来了一趟，把这学期一些活动的照片发给大家。
“这学期咱们班的各方面表现都很不错，考试上也没人挂科，大家冬季假好好过，下学期再接再厉！”
“芜湖！”听到没人挂科，几个在挂科线上徘徊的学生忍不住尖叫起来。
“诶，安静安静，你们几个就算放了假也不能忘记学习，假期结束后有考试。”
说到考试，几个人瞬间蔫了，周围其他人反而笑了起来。
“行了，现在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回去吧，别太兴奋了。”
严颂书走后，大家自发留下来打扫战场，聚会彻底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嚣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突然收到了一条邀约，酒气顿消，改道去了人工湖。
————
临近冬季，沙海正处在最舒适的一段时间，轻薄的长衣长裤就可以应对早晚的温差，人工湖两岸的绿树也比夏季舒展了许多。
算算时间，沈嚣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奥伦了。
两人偶尔会在社交软件上说两句，但都是机甲相关的话题，没有再说过私人相关的事。
短信上只有寥寥四个字“能聊聊吗？”，后面加了个地点，没有说具体的话题，沈嚣也没有问
放在之前他可能会拒绝，但最近雷纳家族出了事，他确实有些事想问问。
月影稀疏，星光时隐时现，远离路灯，跨过花坛，就到了人工湖的另一边，茂盛的树影与后面的围墙融成一体，唯一的发光物是湖边亭子上的装饰灯。
沈嚣到达时，奥伦已经站在亭子里等他了。
这一边的监控隔得很远，能拍到人影，但录不到声音，沈嚣几次过来都注意到了，是说话的好地方。
“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奥伦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光线太暗，沈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不高不低的声音。
“你下学期准备去哪儿。”
“你是想知道原泽打算把我送去哪儿吗。”沈嚣歪着头，略有不悦地看着他。
奥伦点头，“能告诉我吗。”
沈嚣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怎么会知道他要送我走。”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原泽也不可能到处说。
“猜到了。”
沈嚣警惕。
奥伦解释道，“下学期军部可能会有变动，原泽留你在这儿不安全，离开对你比较好。”
不安全……吗？
沈嚣心里怪怪的，“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离开。”
“嗯，一些事就算你没有参与，也会波及到你，而且他们最开始把你送过来，就是为了牵制原泽，你不在，他发挥的空间会更大，你在，他们可能会利用你。”奥伦实话实说。
意思是他在这里会成为原泽的累赘，沈嚣现在懂了，这自以为是alpha从来就没看得起他，瞬间坚定了留下的想法。
“他最后的目的是什么？”沈嚣以为原泽的目的是削弱三大财阀的势力，好维持议会平衡，现在看来远不止这些。
奥伦摇了摇头，“可能比想象中要高吧。”
原泽已经做到了上将的位置，再往上就只有元帅和核心议员，他肯定进不了议会，那只有前者了。
但剧本上没有这段剧情，原泽和亚尔科夫的表面上还算和谐，怎么会衍生到夺权的地步，还是说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三七怎么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
此时蹲守在精神海的三七尴尬地摁了下鼻子：这不是还没走到，你就下线了吗……
“所以你是站在原泽这边的？”沈嚣问。
“嗯。”
“你父亲准备二次夺权，从卡洛手上拿回家住的位置？”
奥伦摇头，“他们是死水。”
沈嚣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家族，有些惊讶。
“既然你们不要家主的位置，为什么还要拉拢夏游月。”
“不能算是拉拢吧，我母亲一直很关注和霍德华有关的女人，琳娜（赫蕾卡的母亲）还在时，霍德华就四处留情，她是个妒心很重的人，就算那些女人是无辜的，她也会下死手报复，这些霍德华也都知情，甚至会放任她去做的。”
“我母亲的原意是找到还活着的受害者，从她们的遭遇里寻找霍德华暗中培养的杀手，但除了夏游月的母亲，一个活口都没有，这条路也就断了。”
“至于救助夏游月，用我母亲的话讲，是给家里积点德，而且她原本就想考军校，这算是件互惠互利的事。”
“很陈恳的回答。”认识到现在，沈嚣总算是听他坦诚了一次。
奥伦轻笑，“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吗。”
“我不会离开。”
真话换真话，沈嚣笑容笃定，没有能操控他的选择，他也不会服从任何人的安排，这一次的选择是剧本给他选的，也是他要走的。

第134章
12月23号早上8点,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沈嚣早早起来收拾行李，他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凑了个小包背在身上。
9点左右亚斯着急忙慌起床收拾，他的车票是12点, 跟亚瑟同一班, 两人准备去市里转一圈再回家。
“沈嚣你真的不去吗。”亚斯穿好衣服，一边收拾行李, 一边问他。
“不去了, 我的船票是1点。”
“你是要回家吗？沈家不就在双子星上吗？为什么要坐船？”
“有点别的事。”
沈嚣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喝粥。
“好吧。”亚斯低着头叠衣服, “和表哥有关吗。”
“有吧。”
那他就不多问了，亚斯把衣服放进行李箱, 刚把箱子扶起来，就接到了亚瑟的电话。
“哦哦，你到楼下啦，我马上就下来。”亚瑟东西太多不方便上来, 亚斯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十点了, 吃个早中饭再去门口搭车, 应该来得及。
行李推到门边, 亚斯戴上帽子, 对着镜子理了理露出来的头发, 回头大声道：“嚣嚣我走了, 咱们下学期，不对, 晚上到了给我打视频哟。”
“嗯。”沈嚣笑容温和。
亚斯推着行李出去，门关上的一刻, 沈嚣的笑容也消失了。
【开始任务吧。】
【好的。】三七上线，拿出手里的圆球，也就是系统。
提示音响起……
【任务名：解救】
【简介：困于笼中的恶狼暴戾、失控，咆哮着要将周围的一切撕碎，但这并不是他真正的面目，邪恶的男巫对他施加了残忍的诅咒，唯有爱人的吻才能将他解救。】
……简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常。
三七挠了挠头发：【下次，下次改进。】
————
这次的任务虽然在白天执行，但时间正好是饭点，周围人不多，系统算了个绝对保险的时间，让沈嚣开启花坛。
因为已经来过一次，这次进入暗室只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沈嚣关上洞口，待光线完全消失，整理好准备，推开了吱呀呀的铁门。
和上次走的路线一样，沈嚣到达岔路后，跟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避开污水处理室的监控，沿着主通道到达防护门。
密码是31342309，输入之后，平整的防护门中间裂开一条锯齿状的缝隙，向两侧缓缓拉开，一条通往下方的阶梯出现在面前，水流顺着管道向下流淌，尽头处亮着灯光。
沈嚣走进通道，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他没有着急往下走，而是靠在墙壁上听了一下声音。
【这里还有别的水流汇过来。】
【嗯，军校的污水管道也通到这里。】三七打开地图，【从这里到二次净化室有十几公里，那边有人看管，这段路上不会有人出现，你放心走就行。】
沈嚣之前看过地图，两条管道在地下碰头后，会沿着一个方向往梭梭市走，但管道之间是分开的，到二次净化室才会交汇，然后通过一个管道运送到污水处理厂。
平时只要警报不响，二次净化室里的工作人员不会在通道里走动，这么清晰的路线，很难出现意外，所以能出问题的地方就只有净化室了。
【要进净化室吗？】
【不用，二次净化室旁边的有暗道，我们从那里绕过去，不会被发现的。】
【是不会被净化室里的人发现，还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三七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那要看过程顺不顺利了。】
【那应该不会顺利。】沈嚣已经猜透他的表情了。
三七哼唧了一声，【反正你快走吧，镣铐信号我已经帮你屏蔽了，一点之前原泽的人没接到你，肯定会出动人找你，千万不能被他们抓到。】
【知道了。】
沈嚣心里有数，原泽度过易感期的密室应该就在地下水道附近，他不可能从正规途径进入，就只能走系统给的暗道，后面估计还有一场恶战。
楼梯下面的地下通道明显宽阔了许多，四周做了墙壁，头顶上的白光打下来，照的污水都清撤了不少。
再往前走，右侧的墙壁上挖出了一个大洞，军部的两根污水管道通了过来，一根排放生活污水，一根是实验废水，学校的管道埋在地上，这两根则从头顶上通过，呼啦呼啦朝通道尽头奔去。
脚步声被水声掩盖，沈嚣的精神力顺着墙壁延伸到通道尽头，一路上没有半点人声，是他出逃以来，走过最没压力的一条路，连个弯都没有。
时间晃晃悠悠到了十二点半，十公里的路程走完了三分之二。
越靠近净化室，沈嚣放出的精神力越多，确定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这个数量就算被发现，也能对付过去。
看到目标位置后，沈嚣在距离净化室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住。
从外观看，它的构造和军校下面的污水处理仪差不多，裸露在地面的部分也是半球，表面被银灰色的钢材覆盖，三根管道从预留出来的洞口进入，右侧有一扇门，其他地方都被封死了。
通道两侧的墙壁和净化室焊在一起，中间没有一丝缝隙。
沈嚣用精神力向墙体外面探了探，寻找三七说的暗道。
但净化室周围的墙壁都是实心的，他沿着墙往回走了一段，在倒数第二个监控下的地砖缝隙里，感受到了风的气息。
沈嚣蹲下，将手放在缝隙上，精神力跟着风的方向下沉，十米之后，感受到了空间的存在。
就在这下面。
他收回精神力，在黑色地砖下面寻找机关。
掩埋在沙土中的的机械装置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生满了锈，精神力轻轻一碰，都能感受到零件的颤动。
找到启动开关的位置，沈嚣走到墙根底下，摸到了一块灰色的砖。
这块砖下面的压力装置直接连接机关，把上面的灰抹去，露出“避难通道”的字样和一串模糊的年月。
看样子下面的通道，应该是联邦刚开始对沙海进行探索时建造的，这一片的地下水道也是用避难通道改的，只是舍弃了下面的部分。
入口的位置只有一块砖大，刚好够沈嚣站下去。
精神力触发机关，打通生锈的区域，“啪嗒”一声，地砖打开，沈嚣顺着通道划了下去，转眼消失在地下水道。
十米的高度是直线距离，狭窄的暗道弯弯绕绕，向北方延伸了20多米，这不是去往梭梭市的方向，反倒朝向军部。
沈嚣捏着鼻子一路下滑，快到地时，脚往两边踩著泥土，及时刹住了车，纤细有力的腰肢在惯性作用下向后一弹，双肘撑住两边，卡在出口上方。
下面一片漆黑，沈嚣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怕有机关不敢直接进去。
【没事的，关键地点还没到，这下面连个监控都没有，安全得很。】三七拍着胸脯保证。
连监控都没有，看来确实是荒废很久了，沈嚣信他一次，打开探测灯跳了下去。
松软的泥土起到了缓冲，双腿从高处落地也没有受伤，沈嚣站稳后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是个牢房。
牢房墙壁是用钢板搭成的，很坚固，通往外面的铁门被电网紧紧缠绕，角落处散布着破碎的针管和刑具，泥土一块褐色，一块深红，弥散着腐烂的味道。
【这间牢房还充当审讯室。】沈嚣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通道，问三七：【滑道到直接通到上面，把人关在这儿，就不怕人跑吗。】
【滑道连接的是避难所，沙海探索完成后，这里才被改成了牢房，用来关押战乱时期的战犯，一直到和平协议签订，才彻底废弃了。】三七解释，【避难所改造成牢房的时候，滑道被堵住了，但堵的不是很牢，前些年地震被震开了。】
这也可以……沈嚣真佩服系统，能在鸡角旮旯里找到这样的路，但这让他之后怎么跟原泽解释。
【哎呀，就是因为不好解释，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太过分。】
三七也没有办法，原泽易感期藏得太深了，连军部的人都找不到他的位置，但为了走剧情，沈嚣不仅要找到，还要进来，这能力说出去，他就算不是间谍，也会被打成间谍。
最好的破解办法就是用美色迷倒主角攻，再用身体狠狠拴住他，但沈嚣肯定不乐意，到时候不打起来都算好了。
不过主角攻暂时没有要对沈嚣动杀手的想法，最多就是把他关起来嘿咻。
所以三七现在的计策为“先观望、在下棋”，又名，走一步算一步。
沈嚣要是知道三七现在脑子里想的东西，肯定会气得骂他一句“废物小精灵”，不过他确实要为之后做考虑了。
这次任务结束，后面还有两次任务，得给后面留余地，易感期要好好利用才行。
三七os:好好的亲密时间，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我真的会谢。
回到任务上，沈嚣用开-锁器捅开铁门，走出牢房，拿着探测灯往外面照了照。
灰暗的牢房像一个个集装箱，堆满了整个地下避难所，年久失修的监控歪着脖子挂在天花板上，吹在身上的风阴冷潮湿，是很适合野鼠繁衍的地方，却听不到一点动物的响动，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嚣敲了敲墙，从里面感受到了一层钢板，除了固定运作的排风扇，没有任何地方留有空隙，难怪野鼠进不来。
【牢房废弃了，排风扇却在运作，所以排风通道应该能直接通往密室吧。】沈嚣在天花板上找到了排风通道。
【可以是可以，但走哪儿都一样。】三七指了指前面的门，【这后面到处都是监控。】
【所以我一开门，就会被抓。】
【差不多吧。】三七露出挑衅的笑容，【所以你准备好易感期了吗？】
沈嚣没有回答，朝尽头的大门径直走去。
深灰色的金属门冰冷阴森，两侧各雕着一只阴桀的狮头，灰白的鬃毛并没有受风化侵蚀，而变得粗糙，表面依旧光滑锋利，在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往上看，狮子的眼睛炯且有神，镶嵌其中的金色矿石还保持着打磨后的光泽，是黑门上唯一的亮色，也像是在警告外来者，不要靠近。
沈嚣欣赏完这幅精湛的雕刻作品，朝着锁眼，插入铁丝，勾住里面的机关齿轮，轻轻扭转。
咯吱——哒。
锁扣松开掉在地上，沈嚣细白有力手指放在门上轻轻一推，一道冷色光透进，照亮他冷峻的脸，和那双明亮的黑色眸子。

第135章
12月23日凌晨1点, 军部医药研究室。
欧笙正在熬夜准备易感期的药物，等后天原泽从双子星回来，就开始给他用药，但尤纳斯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让他立刻赶去“密室”。
“怎么回事, 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
“他昨天情况不对，提前回来了。”
“没回军部, 直接去安全屋了？”欧笙边收东西, 边问。
“嗯, 你快过去吧。”
“行。”
医院里知道原泽安全屋位置的, 只有欧笙一个人，那个地方改造好后, 一直由原泽身边的亲信管理，连亚尔科夫都不知道。
其实前两年的时候，原泽的易感期还是在军部安全屋度过的。
但有次有人借亚尔科夫的名义，把Omega送了进去, 差点闹出人命, 原泽就开始自己安排安全屋了。
最新的安全屋地点是用废弃地堡改的, 这样的地堡在边境区域没有一千, 也有八百, 真要一个个找, 明年都找不完, 他们选的位置又安全, 不可能出问题。
欧笙赶到地堡密室，一进去, 就闻到了一股浓重到呛人的沉木信息素。
原泽已经把自己关在安全屋了，屋外站着白霄云和被带过来的随行军医, 部队里剩下的人在外面巡逻，整个地堡安静无声，气氛沉得吓人。
安全屋隔绝了信息素和精神力，外面的气味应该是他进去之前留下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欧笙感觉原泽这次的易感期信息素水平格外高。
“情况怎么样。”
每次易感期都是原泽狂躁症病发最严重的时候，虽然这病已经很久没有复发了，但不排除会有突然爆发的可能。
白霄云摇了摇头，“没有，上将并没有出现狂躁情绪，但是……”他的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后半句话一说，欧笙的脸色也跟着古怪起来。
“怎么会这样？”欧笙走到门前，往里看一眼。
原泽22号上午出现低烧，开完总结会后的第一时间，带着人从北极星“悄悄”返回双子星，晚上十点左右到达了密室。
当时烧有消退的迹象，他想坚持到第二天，等手下的人接到沈嚣，再进去准备易感期，但一小时后，监控手环突然发出了警报，信息素浓度暴增，他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次易感期来临前，他的神志比以往都要清醒很多，原泽带上止咬器进去，把自己关在里面，暂时还没有出现暴走，旁边的链子也还没到发挥用处的时候。
欧笙看到他安静地靠坐在墙上，稍稍松了口气，把药剂放到玻璃前的滑动隔板让他来取。
原泽听到声音后取药，给自己注射药剂，然后把针管放到隔板外面，对欧笙说了四个字，转身回到了墙角。
欧笙拿着药剂一脸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身看向白霄云。
“他刚刚说什么？”
白霄云面露菜色：“你没听错，上将他……”
欧笙大为震惊，“这是遗传病入侵脑子了吗？不行，赶紧给他扫个脑部，快快。”
说完，欧笙赶紧带着随行军医进如对面的观察室，利用远程设备给原泽做检查，势必要弄清问题出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屋里的信息素浓度持续升高，通风管道的排风速度也越来越快，净化装置都有些跟不上了。
监测显示，原泽已经完全进入了发情期，新升级的止咬器除了防止标记，最大的功效是持续释放安抚气体，缓和腺体的肿胀。
一般alpha在有伴侣的情况下，也会佩戴止咬器，它自带的感应系统会在合适的时候打开，辅助完全标记，如果标记时间过长，或着alpha进入失控状态，止咬器会自动警报，强制alpha结束标记，避免极端事态的发生。
现在锁链已经开启，原泽双眼紧闭，跪坐在安全屋的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看似平静，但检测出来的暴躁因子持续上升。
欧笙不认为他的理智能对抗得了本能，何况他现在也不剩多少理智，还是要加大药物的剂量。
但他们几个人观察了几个小时，都没能找出原泽脑袋出问题的原因，欧笙担心后面的情况会恶化，寸步不离地守着监控。
同样，白霄云也在安全屋周围守了一宿，直到早上八点收到了军队传回的消息，才不得不回去一趟。
欧笙知道后，让他去一趟医院，喊助手把刚提取的雪山信息素带过来，暂时不做香水，先用在这里应急。
易感期之前，欧笙已经用沈嚣的信息素做了一罐安抚喷雾，但从屏幕上的数值来看，效果并不好。
他尝试加一些普通的喷雾，让随行医生把监控停在原泽的脸上，近距离观察他的反应。
只见原本闭着的眸子倏地睁开，愤怒到起火的目光吓得医生差点摔倒地上。
“撤掉。”现在只能等助手把信息素拿过来，欧笙指示随行医生，“计量放缓，省着用。”
安全屋内。
令人不悦的气息消散，冰雪清凉的气息轻轻环抱住身体，愤怒的狼兽阖眼冥想，看似平静的沉眠下，是一颗不受控制、疯狂乱跳的心脏。
————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助手终于带着信息素赶到了安全屋。
“怎么来的这么慢。”这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助手：“路上被兰斯特看到了。”
欧笙皱眉，“来问原泽易感期吗。”
“嗯。”
前些天，兰斯特过来旁敲侧击问了好多有关原泽的事。
欧笙不知道宴会上发生的事，以为原泽是想明白了，要跟兰斯特划清界限，所以才把他调到了兰达身边。
但兰斯特明显还是对他旧情难忘，是不是就会过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欧笙看他这么痴情，有时候会说一两句敷衍过去，但这次自己不在，他竟然还追着助手问，就算是关心，也要讲些分寸吧。
“回去再说，先把信息素给我。”
“好的。”
助手帮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欧笙走到试验台前，打算调好浓度，放进喷雾器了，但口袋里的光脑突然响起了警报。
这是有人闯入才会发出的警报声，欧笙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冲出观察室，去看外面的监控屏幕。
发出警报的是B区11号监控，离安全屋有一段距离。
“你们有人过去了吗。”欧笙边和巡逻组长对话，边把监控放大，他总觉上面那个黑色人影非常眼熟。
“正在过去。”
“等一下。”监控放大后有一瞬间拍到了人影的正脸，欧笙贴近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认错人，瞬间惊住了。
“怎么了？”巡逻组长以为安全屋也出事了。
“没事。”欧笙想了想，“你们先别靠近，等我过去。”
巡逻组长不知道原因，但安全屋里的事都归欧笙管，于是报出队伍现在的坐标，等他过来。
监控还原到正常大小，欧笙看着通道里小心行走的沈嚣，心中充满了疑惑，可眼下没有时间细思，他把剩下的事交给助手，小跑离开安全屋，赶往通道。
————
地堡B区11号监控，废弃实验室附近。
沈嚣从牢房出来之后，进了入一条冰冷的长廊，蓝色的条带灯闪着均匀且微弱的光，照亮两边冰柜似的封闭房间，一眼望过去，像是进了停尸房。
这里比关押他的研究所还要压抑，至少那里走廊里的灯是暖色的，不会有恐怖片里的场景出小。
沈嚣沿着走廊往前走，在接近拐角时听到了脚步声。
【后面的门要刷卡才能打开，前面过来的人身上有卡，你懂的。】说完，一只冰冷的试剂出现在手中。
拿到东西，沈嚣靠近，再去听脚步声，确认巡逻的只有一个人，身高在一米九五左右，体重一百二十五公斤上下，正面遇上光靠肉搏，不一定能打得过，只能突袭。
走廊的天花板很高，墙壁光滑，沈嚣让三七把磁吸手套给他，双手带着双脚，尽可能靠近天花板。
后背正好挨到条带灯，前面有横梁做挡，沈嚣朝拐角挪了挪，卡好视野，用精神力制造波动，吸引他过来。
滴滴——
军用探测仪的灵敏度极高，几乎瞬间就锁定到了异常目标，沈嚣听着越来越近脚步，在心里计算起时间。
1、2、3……14
脸带护目镜的巡逻兵在快要进入视野时，停住了脚步，他也在堤防拐角后面的情况，没有贸然进入。
沈嚣收起精神力，警报声随之消失，巡逻兵向前走了一步，正要拿出镭射枪进行探查，隐身在悬梁后的黑猫，一个飞跃，从后面跳到了他的背上。
不等巡逻兵反应，一根冰凉的针头刺入下巴，这是他为数不多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沈嚣一早就瞅准了这个位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但药效发挥还要几秒钟的时间，原泽手下的兵没那么好对付，趁药剂还没注射完，单手调转枪头，对着背上的人扣动扳机。
红色镭射线擦着脑袋穿过，沈嚣怕被他抓住，双脚踩着他的背，往后一蹬，跳进了后面的走廊。
趁乱放出的一缕精神力，也顺利偷到了他腰间的磁卡。
巡逻兵这才意识到沈嚣真正目的，但此时药效发挥，他抬脚想追人，往前一步倒在了地上，在昏迷之际按下了警报。
蓝色的条带灯瞬间闪起红光，现在再用精神力影响监控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沈嚣打开实验室的门，黑色的身影闯入门前的监控，他的行动不再受环境限制，一直往前跑就对了。

第136章
离开实验室后, 沈嚣又进入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不过这里的房间有了正经的窗户，最宽的一扇门上写着“武器库”三个字。
越往前走，岔路和拐弯越多, 周围除了警报声, 排风扇工作的速度也快了许多，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这里是地堡东侧, 原泽的安全屋在西侧。】
【怎么过去最快？】沈嚣听到了连串的脚步声。
【往右拐有一扇门。】
他按三七的指示往右拐, 确实看到了一扇门, 沈嚣跑过去, 将磁卡放上凹槽，但门并没有开。
【故意的, 还是真出问题了。】沈嚣忍着揍小精灵的脾气问。
【故意的，你站在这儿不动就行了。】
【为什么？】沈嚣不明白系统的用意，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原地不动，转身往背离脚步声的方向跑。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 一道声音从后面喊住了他。
“沈嚣。”
欧笙带着巡逻队赶了过来, 他见沈嚣要跑, 让其他人留在原地, 自己朝沈嚣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 沈嚣停下的脚步, 缓缓转身。
“你怎么在这儿。”欧笙上下打量他的装束, 心里有了答案, 但他逃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是来找原泽的。”沈嚣想不出合理的借口，不如实话实说。
“找原泽, 他让你过来的吗？”
“我想过来。”
欧笙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思，沈嚣肯定知道原泽现在的情况, 也清楚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如果这些都是原泽告诉他的，那他应该会从密道入口进来，怎么会从牢房方向过来。
“是别人告诉我的。”沈嚣觉得这应该不算是撒谎，“我要见他。”
“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人。”欧笙有些看不明白沈嚣对原泽的态度，“如果你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那等易感期结束再说也不迟，现在……”
“我要跟他完成标记。”沈嚣直接把话说开，“带我去找他。”
“你……确定？”
“确定。”
欧笙凌乱了，那边那个强势的要把人送走，这边这个打定了主意要留下，要说感情，肯定还是原泽多，但情况怎么反过来了？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不能轻易替原泽做决定，除非……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他需要我。”这是沈嚣唯一的筹码。
“能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吗？”欧笙需要排除风险。
沈嚣微微蹙眉，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一个很在意原泽、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人。”小精灵。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沈嚣觉得，三七更在意原泽多一些。
（三七os：不，我平等地爱着你们两个人。）
“真的吗？”
“真的。”沈嚣坚定点头。
说到在意且绝对不会伤害到原泽的人，欧笙只能想到亚尔科夫元帅，这样一来就能说通为什么沈嚣会从牢房方向过来，那一边的地堡只有元帅手下的人才有权限。
“好，你跟我过来吧。”
欧笙走到沈嚣面前，打开那扇他没能打开的门，带着他走了进去，顺便跟身后的人说：“你们继续巡逻吧，不用跟过来。”
留在原地的巡逻队一头污水，搞不懂入侵者为什么会和上将有关系。
那个被扎了一针迷药的巡逻兵跌跌撞撞扶着墙走过来，脸上更是迷惑，搞了半天，他是被一个Omega给设计了。
————
压力门后面的走廊直接通往安全屋，欧笙边走，边打开助手发来的数据。
原泽现在的情况时好时坏，很不稳定，光靠安抚喷雾的剂量，最多坚持到晚上，明天开始就要注射抑制剂，但易感期不确定是持续三天，还是五天。
如果是五天，就要加大剂量，那么等易感期结束后，原泽至少要在军部观察半个月才能出任务，对很多计划都有影响。
从欧笙的考虑来看，完成标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好处主要体现在原泽身上，他还是把易感期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先和沈嚣说清楚，让他想清楚再做选择。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沈嚣停在安全屋的门口，“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不能看。”
“这个……”实时监测原泽的情况是他的任务，欧笙也不能随意关闭监控。
“你们不是还能检测信息素浓度吗，如果出现意外，原泽的信息素肯定会暴走，到时候再开监控不行吗？”沈嚣的计划里不能有监控。
这么说倒也没错，他们检测的手段有很多，只关闭监控，也能检测情况。
“行，到时候我把锁链的控制器给你，原泽要是暴走，你可以用锁链从他身边逃开。”
原泽在易感期分为三个阶段，自制期、暴走期和恢复期。
前后两个阶段，锁链呈闭合状态，将双手背扣在身后，防止自我伤害，而暴走期，锁链会打开，左右两边拉住他的身体，防止他对外界进行无差别攻击。
正常情况下，大多数未进行完全标记的alpha都用不到锁链，直接送进安全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就行了。
毕竟升级了几十代的特殊墙体连二阶异兽的攻击都能承受得住，区区alpha□□自然不在话下。
但墙体对于极少数在易感期还能使用精神力的alpha来说，就没那么大作用了，原泽第一次暴走时，一脚干塌了安全屋三堵墙，还好当时军部的安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处于易感期，要是有别人，那场面可就血腥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科研院开始制作锁链，正常出售的话，一年卖不到十副，剩下的都给军部有备无患了。
到了安全屋之后，欧笙把控制器交给沈嚣，让他看一眼原泽现在的情况。
“似乎还好。”
安全屋光线昏暗，只亮了两盏壁灯，能看到跪坐在中间的垫子上alpha身影，看不到原泽现在的表情，只能从肌肉起伏的状态，判断他还没有暴走迹象。
“嗯，所以尽快进行会比较好。”欧笙怕他进去后会纠结很久，拖到原泽进入暴走状态。
“不会的。”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再犹豫。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没有我就进去。”沈嚣的手已经放在了感应门上。
“还有一件事。”欧笙差点忘了，“原泽现在有些不太正常。”
沈嚣，“他一直不正常。”
“不是，这次是脑子不太正常。”
“具体表现。”
“不太聪明。”欧笙想了想措辞，手指在脑袋旁绕了两个圈儿，“有点笨笨的。”
“傻子？”
“也不算，他现在的智力可能只有八九岁。”
“哈？”沈嚣笑了起来，“那我还真是罪孽深重。”说完，他无视欧笙的表情，拉开门，大步垮了进去。
安全屋里涌出的alpha信息素逼得欧笙连连后退，他看着沈嚣走进漆黑的洞穴，希望一切顺利。
————
防护门关上，沈嚣看着房间中间的身影，没有动，直到天花板四个角上的监控关闭，才往前走了一步。
【剧情提示：第四次出逃任务已完成，附加剧情[易感期]已上线，请务必完成标记！！】
【注意：切勿泄露系统相关信息！！】
三七最后再确认一次：【宿主你不会反悔的吧？这次原泽的情况可比上次糟糕得多。】
【不会。】沈嚣并不讨厌情-欲和粗暴的性-爱，只是无法接受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
芯片在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可以沉沦，但必须主导。
【那我就下线咯。】三七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然后把自己关进笼子，拉上窗帘，保证不偷窥。
精神海恢复平静，下面就是他的戏了。
沈嚣走到原泽面前，微弱的暖光打在脸上模糊了五官，显得人柔和又无害。
原泽在门打开的瞬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信息素暴动指数直线上升，浑身肌肉紧绷，醇厚的沉木香散发着极强的攻击性。
安全屋前后的喷雾已经停止了工作，房间里的温度却没有上升的迹象，清凉的气息萦绕在沈嚣指尖，他知道原泽想要什么，像当初他折腾自己一样，常使用信息素吊住他。
原泽受不了，想冲过去咬住他，却被铁链钳制在原地，链条晃动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屋子，沈嚣满意地勾起嘴角，解开外套扣子，甩手扔到一边，露出里衣。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沈嚣往前走了几步，想听听原泽嘴里在说什么，但他一靠近，这只疯了的狼兽就朝他扑过来，虽然碰不到他，但威胁感还在。
沈嚣拿出控制器，展开铁链，原本束缚在身后的手被向两边拉开，原泽单腿撑起，想站起来，却被沈嚣一脚踩了下去。
“你还是跪着比较好。”说完，他关停锁链，让原泽维持上半身打开的姿势，方便他为所欲为。
失去控制权的感觉令alpha震怒，但Omega的信息素又如同毒药一般，侵蚀着他的神经，令他上瘾，无法挣脱。
原泽抬起头，止咬器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冒着欲-望的深蓝色的眼睛，藏不住的□□在身体里乱窜，一靠近，就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但沈嚣可不怕，他一脚踩在原泽的膝盖上，上半身倾斜，居高临下与他对视，眼中满是轻蔑，“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吧，嗯~原泽。”
小转音透着得意劲儿，但原泽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晃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沈嚣拽住止咬器，将他拉向自己，“不许动，你现在得听我的。”
（骑）
沈嚣见原泽可怜小兽的模样，感觉现在时机差不多了，故意俯身贴近他，在他耳边说，“还想继续吗？”
“想。”
“那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
“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因为……”原泽拱了下眉，神色纠结，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快说。”沈嚣往后掐了一把狼尾巴。
原泽吃痛，哼了一声，可怜兮兮地说，“很危险。”
“所以你是质疑我的能力，觉得我是累赘。”
“不是，老婆很厉害，但是……”原泽越说，脸色越痛苦。
“但是什么。”沈嚣不依不饶。
“但是……”原泽虽然智力退化，但潜意识尚存，有些话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就算尾巴断了也不能说。
“真无趣。”沈嚣看不惯他那副抵死不从的样子，挠了挠他的下巴，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原泽，你很喜欢我吧。”
原泽点头，“喜欢老婆。”
“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原泽不假思索：“老婆漂亮，很漂亮。”
“还有呢。”
“还很凶，像爆竹一样一点就炸，也很可爱，像小猫咪。”原泽现在智力有限，能用的词语不多，“老婆香香的，闻起来就饿。”
咦——怎么会有这么肤浅的人，果然不该对智商个位数的人抱有希望，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嚣睨了他一眼，从他身上离开，往门方向走去。
“老婆，你怎么走了？”原泽晃动铁链，见他去拿衣服，暴躁的气息又涌了上来。
沈嚣起身只是想用衣服里的光脑，查一下有没有不完全进入，也能完成标记的方法，不想再遭发情期的罪。
但原泽见他不跟自己说话，笃定了他要离开，本来放下去的手重新握上了链子。
“嗙”地一声巨响传来，锁链坠地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沈嚣刚转过头，一只野兽就冲到了跟前，用粗壮结实的胳膊环抱住了他。
沈嚣像只人偶背带进了怀里，看上去还没他一半大都没有，根本逃不出腰间的桎梏。
……
结束后，原泽双手后撑，让沈嚣躺在怀里休息。
他的状况已经开始好转，沈嚣担心之后没有机会，坐起身体，让他趴到自己背上。
“现在就要继续吗，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原泽担心他諵砜吃不消。
但沈嚣可没打算继续那档子事，他抬起一只胳膊，向后一伸，按住原泽的头，让他低于自己。
“老婆，你要干嘛。”原泽没有反抗。
“虚，别说话。”沈嚣贴近他耳边，低声引诱：“想不想要礼物。”
“什么礼物。”
“不能拒绝的礼物，回答我想不想要。”
“想。”
“好，那就不要动。”
沈嚣舔了舔牙，挺直身体，看向原泽的后颈，放在他头上的手改为抚摸，轻轻撩开发尾。
另一只手爬上后背，似搂非搂，拽低衣领，然后对准中间的位置，咬了上去……
瞬间，原泽蓝色的瞳孔紧缩，身体像是被病毒入侵一般停止了运作。
沈嚣感受到他的僵硬，将信息素注入到他的血液中，完成了属于他的标记。

第137章
再次醒来时, 沈嚣的眼睛被黑布给蒙住了。
周围没有一丝光线，他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床上，双手被镣铐束缚在身后，动的时候, 会听到锁链的声音, 双脚也是一样的配置。
很明显他被人关起来了。
不过身上很干净，应该是有人帮他清洗过了, 这里也不是地堡, 他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能做这一切的人只有一个, 但他想不起来中间发生了什么。
三七踩着蹬蹬蹬的步子走进精神海, 愤愤道：【你还敢问。】
沈嚣头还晕着，听到他声音, 想坐直身子，但刚一动，就扯到脖子上的伤口，“嘶”地一声倒抽凉气。
他想起来了, 他咬完原泽后, 这傻狗就疯了, 跟饿了几百年似的, 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脖子。
伤口不是很深, 但原泽扑过来的时候, 明显是抱着咬死他的想法, 沈嚣昏迷前, 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那张暴怒的脸。
剧本上也出现了一小段被修改过后的剧情：【处尊居显的alpha被弱小的omega打上印记, 暴怒值瞬间拉满，原泽看向沈嚣的眼眸深处烧着一团暗红色的怒火, 他瞬间从人退变成了一只杀疯了凶狼，面目狰狞，龇着牙朝omega扑了过来。】
【他狂犬病还没好是吗？】沈嚣看完，没好气地问。
【本来是好得差不多了，但这不是有人非要招他一下，招出事儿了吗。】
【那我留在他身上的标记还在吗？】
【还在……】说到标记，三七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他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不发现。】
Omega可以通过标记在alpha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但这件事几乎没有Omega能做到，先不管他们想不想，没有一个alpha会愿意自己的致命部位被人留下印记，哪怕是他们的爱人，就算有极少数的alpha能接受，这里面也不包括原泽。
被Omega标记对原泽的羞辱，可比沈嚣骂他不行，大得多，所以失控是必然，他没把沈嚣脖子咬断，已经是在克制了。
【我留下的不是临时标记，这一点他知道吗。】
三七垂着脑袋，不想回答。
【你放心，除非必要时候，否则我是不会用的。】沈嚣也不是傻子，临时标记和完全标记相差太大，前者最多是感知对方的情绪，后者就没那么简单。
完全标记使得alpha获得了omega的所有权，他们可以利用精神力对Omega进行影响、操控、压制，剥夺他们的自由和隐私，令他们成为附属品一样的存在，虽然不是所有alpha都会这么去做，但这要这些效果存在，Omega就永远被一条链子给拴着。
而现在，A可以对O施加的所有效果，被他施加在原泽身上，是否使用全看他的心情，毕竟沈嚣留下的可不是一般的完全标记。
不过，这也让他怀疑起卡列宁的最终目的，如果她只是想让Omega摆脱alpha控制，那研究药物就行，完全没有毕竟进行风险这么大的人体实验，所以她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
而这副身体可能占据关键一环。
三七知道卡列宁的目的，但这跟最终任务相关，现在还不能告诉沈嚣。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主角攻马上要来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抚他吧。】
【时间过去多久了？】
【现在是24号下午6点，距离易感期结束正好24小时。】
【所以他做完一次就结束了？】
三七“哇”了一声，【那你还想来几次，他咬你的时候，暴怒直急剧上升，欧笙打开监控，用了四把□□，把只镇定剂才把他从你身上请下来。】他拍了拍小胸脯，【那场面可吓人了。】
【你看到了。】
【我听到了，你的精神海出现不稳定波动，我会被自动唤醒，但你不睁眼，我看不到外面，只能听到他们说话，反正后面原泽半晕不晕，抱着你不松手，直到意识恢复才出来。】
【也就是说他这次的易感期只持续了一天。】
【是的，但如果你不标记他，还要再进行两天。】
【那幸好我标记了他。】
【你、你、你真是油盐不进。】三七气得捶胸跺脚，【你等着吧你，主角攻马上就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解释。】
标记解释起来其实不难，难的是他出现在堡垒的原因，和镣铐失效的原因，后者还可以说是东西本身不靠谱，但前者就不好解释了。
三七见沈嚣面露难色，趁机说道：【这件事要是解释不清楚，主角攻会一直把你关在这里，所以我建议你待会儿讨好讨好他，说两句好话，装装傻，说不定就敷衍过去。】
【他现在的智商还是九岁吗？】
【当然不是，从你身上下来他就恢复了。】
【那他要是信了我编的瞎话，岂不是跟你一样傻。】
【你……！】三七气得咬牙，【行，你就嘴硬吧，出了事别叫我——】
三七话还没说完，暗室的门就打开了，一股近乎暴怒信息素不加掩饰地涌了进来，瞬间占据了整个空间。
或许是刚刚完成标记的原因，沈嚣虽然被信息素刺激到了腺体，但并不害怕，反而有点期待。
紧接着，门“哐”地一声关上，原泽没有开灯，径直走了进来。
暗室的墙壁以及地面铺设了一种特殊材料，人走上去脚步声很轻。
沈嚣没有视野，所有的信息来源都依靠听觉，迟缓的脚步声时他判断原泽位置的唯一办法。
暗室只有十几平米的空间，脚步声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
沈嚣能感受到他正站在床旁边看着自己，那声音就好像趴在他耳边喘似的，靠的非常近，但又无法具体确定位置。
心跳莫名加快，身上的毛孔不自主打开，他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受到了刺激，呼吸也跟着加快。
“原泽。”
没有人回应。
沈嚣不喜欢这个感觉，撑起卧倒的身体，想往墙边挪了一挪。
但这一举动引得原泽极为不满。
窥视猎物的狼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他将猎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逼他躲进设好的埋伏圈，想让他害怕、让他露出破绽，但猎物的反应却有逃跑。
原泽猛地向前扑，背部肌肉拱起，带动手臂力量，一把抓住沈嚣的脚踝，将他拽到自己身下，另一只手顺势按住他的肩膀，俯视猎物心虚的脸。
“放开。”床头的铁链被拖到床中央，沈嚣一条腿腾空，双手被束缚身后，和发-情期那晚一样，毫无抵抗之力。
“你还想往哪儿跑。”原泽说着撤掉了眼睛上的黑布。
房间里还是很黑，只亮了一盏壁灯，房间狭窄且单一，除了身下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沈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新的，光脑和包都被收走了，身后的手铐似乎还有限制精神力的作用，现在的他完全变回了逃婚时弱鸡的样子。
处境很不妙，沈嚣抬起头试图平静地与原泽谈判，但等他看到那双被怒意充满的眼睛，心里突然咯登了一下。
原泽好像真的生气了。
沈嚣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怵，他转开身不去看他的眼睛，不小心扯到了脖子上的伤，疼得抽了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你昨天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原泽最先问罪的不是后颈的标记，而是他出现在安全屋的原因。
一上来就问最关键的事，沈嚣还没想好回答，只好往精神海看了一眼。
三七是真没辙，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口棺材状的床，躺进去后双手交叉放于胸前，用脚把棺材盖盖了起来，彻底和沈嚣说bye-bye。
原泽见他这个时候还敢走神，掐住他的下巴，让他无处可逃。
“你到现在还想着编借口骗我是吗，沈嚣，我就那么好骗吗？”原泽狠声，“我已经给过你足够的耐心了，你别自己找死。”
声音几乎是咬着发出来的，原泽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处在发疯的边缘，他今天要是得不到满意的回答，沈嚣相信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你问，我能说的都会说。”沈嚣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保持淡然。
完全标记后，两人只要处在同一空间中，心虚感应会变得尤为清晰，沈嚣之前就不怎么骗得了原泽，现在更说不了假话。
“我的易感期是谁告诉你的。”
“不能说。”
“你是怎么从军校逃出来的。”
“不能说。”
“暗道的入口是谁告诉你的。”
“不能说。”
“镣铐是怎么失效的。”
“不能说。”
“沈嚣！”原泽忍无可忍，掐住他的手又用力三分，“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如果下面的问题还是这个回答，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沈嚣抿了抿唇，紧张但没有挪开视线，“你问。”
“为什么要进来。”
“要完成标记。”
原泽冷笑：“所以你来就是单纯想跟我完成标记，为什么，你不是很抵触吗。”
“我不想走。”
这句话不是假话，但原泽听了，心情反而更差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嚣垂眸，说没有，原泽肯定不会信，但系统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只好如实回答。
“你！”原泽气笑了，“连敷衍都不愿意找个理由。”他声音瞬间拔高，“你就这么不把我当回事是吗，沈嚣。”
耳膜被吼得发麻，沈嚣长这么大从来没被吼过，低垂的眼一下子抬了起来，分毫不退：“不许吼我！是你要把我送走，我才会过来的，我是知道你的易感期时间，也知道过来会发生什么，你觉得我藏着其他心思，但我做这件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
如果手没被绑住，沈嚣绝对会揪住他的衣领，但现在他只能看着原泽眼睛，“你不能把我送走，原泽，我必须留在你身边。”

第138章
这话听起来有种表白的意思, 但原泽很清楚沈嚣没有这种想法。
所以现在能确定的是沈嚣有必须留在他身边的原因，但他自己又说不清原因是什么，很难让人不怀疑他还有其他目的。
“亚尔科夫、议会、研究所，这里面哪一方是你背后的人。”原泽今天必须得到答案。
“都不是。”
“好, 都不是。”他与沈嚣之间的感应告诉他, 这是真话，但不能完全相信。
如果没有人帮沈嚣, 他绝对不可能从地牢通道进入地堡, 既然他不愿意承认, 那就用证据逼他。
原泽起身打开光脑, 放出一段影像，这是尤纳斯发给他的, 是沈嚣和亚尔科夫亲卫队教官交谈的视频。
“你见过他。”
“嗯。”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不是你的人吗。”沈嚣对这人有印象，当时班主任找到他，告诉他有位教官想见他，似乎是有意向要拉他进预备营。
沈嚣去见了, 那个人确实问他有没有进入军队的想法, 但他拒绝了。
“你从哪儿看出来他是我的人？”
“他身上带着跟你一样的徽章。”
视频角度拍摄只能拍到两人的侧脸, 教官胸口的位置被挡住了, 从视频上看不到徽章, 判断不了真假。
“谈吐也像是你身边的人, 生硬死板, 还有用鼻子冲人吐气的习惯。”沈嚣边回忆边说。
“我哪有这些习惯？”原泽抬起头, 用鼻子对着他。
沈嚣抿着唇弯起嘴角，心想, 简直一模一样。
原泽反应过来，赶紧把头低了下来, 严肃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毕业后想不想进第三军队，跟你一起上战场。”
“你的回答。”
“我拒绝了。”
“为什么？”这个问题与现在的事情无关，但原泽很想知道原因。
“要如实回答吗？”
“当然。”
“我说，我不想看到你。”这其实是美化后的回答，沈嚣听到教官的话后，第一时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才不要跟一个疯子上战场呢。
“你！”原泽心里又气又急，严肃的模样快要维持不住了，“不想跟我上战场，还想待在我身边，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是有一点。”沈嚣皱了皱眉，“严格意义上说，我是想现在在你身边，但三年后的事情说不准，所以我拒绝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原泽点了点头，见沈嚣松了口气，凶巴巴地接上一句：“你真当我傻是不是。”
耳膜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音吼得生疼，沈嚣感觉自己的耐心也要用完了。
“我说假话你不想听，我说实话你又不信，原泽你到底想听什么。”沈嚣双手交叉靠在墙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此时，原泽感觉自己为审讯做的那些准备全白费了，这哪是只猫啊，根本就是只狐狸。
但问话还要继续，他深呼吸调整气息，抓住沈嚣腿上的链子，在手上绕了两圈，沉声问：“所以你进安全屋是自愿的。”
“嗯。”沈嚣看着他手离自己的脚踝越来越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心里毛毛的。
“只要完成了标记，你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你是这么想的对吗？”原泽说话时没有看沈嚣，而是玩弄着手里的链子，故意发出“噌噌”的声音。
“嗯。”
“那你有想过后果吗？”
沈嚣蹙眉，他现在被原泽关在这里就是后果，其他的还能有什么。
没听到回答，原泽继续说：“你想要待在我身边，可以，但我不能把一个浑身心眼的疑似间谍留在身边，除非……”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原泽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暗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都静住了，连同沈嚣的呼吸一起，直到低沉的声音重新响起。
“除非你完全处在我的视线中。”
原泽抬头，眼底的愤怒已经褪去，一股裹挟着寒意的威胁悄然涌现，他收紧手里的链条，抓住纤细的脚踝，银色镣铐折射刺眼的光，像一把刀架在了沈嚣脖子上。
“你不会再有跟外面联络的机会，也不会再有离开军部的机会，甚至不会有单独走出房间的机会，凡是我所禁止的事情，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你的生活、呼吸、心跳……也将由我一手控制，不会再有任何隐私可言。”
“沈嚣，我不会再给你自由。”
他的声音很克制，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眼神里尽是胁迫和威逼。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蒙着眼睛上船，到了赛博星后，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那儿，要么我现在解开你的手铐，你后半生都别想从我的视线里离开。”
“现在，选！”
最后一个字音砸下，沈嚣眼中的焦点猛地一颤，喘息声随着是时间越拖越长。
从来没有人这么威胁过他。
害怕吗，怎么可能，相反，他有种被挑衅的喜悦。
沈嚣嘴角抽动了一下，黑色瞳孔里闪着兴奋的光，他觉得自己赌对了，无论选择哪一个，原泽都没有要伤害他的打断，连洗标记的事都不提，他是真的喜欢他呀。
“原泽。”他喊了一声名字，语调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把手伸过来。”
原泽没有动。
“快点。”
“你想干嘛。”
沈嚣往墙上撑直身体，主动靠近原泽，露出被束缚的双手，他的身形不够高，原泽就算跪坐在床上，也比他高出不少，沈嚣必须抬起脖子，才能看到他阴影下的脸。
强势的一方压制着弱势的一方，但沈嚣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他扬着下巴，眼神笃定，声音清晰：“我选后一个，现在、给我解开手铐。”
话音落下，暗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黑与蓝相撞，却升起了一团邪火，两人视线如刀剑碰撞，谁也不落下风，原泽放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陷入了犹豫之中。
见状，沈嚣嗤笑一声：“我都选好了，你还在迟疑什么？”
闻言，原泽的睫毛微微颤动，或许是混血的基因优势，他虽然长的凶，但五官跳不出一点错，睫毛浓密且长，像狼尾巴尖上的毛，一扫一扫的。
这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话，但他却迟先疑了，沈嚣看不透原泽的心思，直起腰背，凑向他的脸，想看的再清楚一点，却被原泽猛地按住了肩膀。
“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自然。”
原泽信守承诺，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沈嚣转了转手腕，见大狗一脸愤懑在旁边盯着自己，撑起身体，曲着腿坐到他面前，双手搭到他的肩膀上，亲了一下侧脸。
“真乖。”
被人用这种词语调戏，原泽真心高兴不起来，又有了龇牙把人按在床上的冲动，但一道热流突然从鼻腔涌出，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
沈嚣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泽你真没用，和你xm的玩意一样没用。”说完，他往床头靠了靠，像是怕沾到血。
“沈——嚣——”原泽咬牙切齿，抬手想把人揪住，但一松开鼻子，血就流了下来，“啪嗒啪嗒”滴在他的裤子上。
幸好深色看不出来，否则他又要爆炸了。
“真难看。”沈嚣可不知道什么是火上浇油，学着原泽的语气说，“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反正我也跑不到哪里去，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小猫完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泽所有的计划都栽在了他手上，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问了一圈还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整个人说不出得憋屈。
“你等着。”
他起身从床上离开，鼻血已经止住了，火气一点没消。
暗室里没有窗户，全靠排风扇换气，原泽走到门口，打算关灯出去，身后却传来阻止的话音。
“别关，太黑了。”
手停在开关上，原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蹲坐在床上的小猫，最终没按下。
门关上，沈嚣松了口气，背慢慢靠到墙，把那只临阵脱逃的小精灵揪了出来。
三七开口第一句话：【你这种行为用一个词形容叫恃宠而骄，懂？】
【不懂。】沈嚣没听过。
【就是仗着人喜欢，开始胡作非为。】
【可我还没开始胡作非为。】
【你就是在胡作非为，主角攻生气的时候还敢挑衅他，你不就是知道他不跟你动手，才这么胆大。】三七看不下去，气哄哄地说。
【这不是刚好达到你们要的效果吗？】沈嚣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原泽过来说了这么多，特意避开易感期的状态不谈，就是不想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至于原因嘛，要么是面子上过不去，要么是不敢承认。
但能肯定的是，他昨天没有一句假话，非常诚恳，值得夸奖。
【你就猫着坏吧。】三七睨了他一眼。
【先不说这个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易感期的时候，原泽只有九岁，那是他九岁时真实的状态，还只是他的智力降到了九岁。】
【是真实状态哟，性格和脾气都是九岁时的样子。】三七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找出了一张原泽的童年照递给他，【主角攻小时候是个聪明可爱的小胖墩。】
虽然外貌差得很大，但凭那双蓝色眼睛，还是能跟现在的原泽对上。
照片上的小孩儿圆嘟嘟的，手里拿着一架飞机模型，身后是空旷的田野，笑容可爱灿烂，看着就很好捏。
【一点都不像。】
【那也没办法呀，父母去世后一夜成人，群狼环伺之下还要想办法突破重围，换成谁都不会再是小孩的模样。】
【你很了解他。】
【那当然，主角攻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能打破——】三七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把话吞了回去。
【打破什么？】
【打败四阶异兽的强人类。】
沈嚣假装没听出话里的问题，“哦”了一声退出精神海。
他询问原泽的童年倒不是真的在意他的过去，而是想知道原泽在隐藏什么。
易感期时，他问原泽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送走。
原泽只回答的一半，也就是奥伦和他聊到的内容，军部后面的局势可能会恶化，他在这里可能会成为累赘，但这还不是全部原因。
在提到另一个原因时，原泽的潜意识里感受到了痛苦和害怕，跟刚才不说话时候的情绪一模一样。
所以他有一件很害怕的事情，这件事情发生在幼年，极有可能和他的父母有关，且不像外人眼中的那么单纯。

第139章
离开暗室, 原泽去找欧笙拿药。
他本来应该留在安全屋观察两天再回军部，但沈嚣能从地牢进入地堡，就不能排除他和亚尔科夫有联系，所以提早回来了, 顺便还能把积压的军务处理了。
欧笙比原泽晚回来一步, 中午才回到医院。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对原泽的血液进行分析，虽然完成了标记, 但突然的发狂完全超出了监测系统的预料。
沈嚣进入安全屋后, 原泽的暴怒值一下子回到了正常数值, 整个标记期间也没有出现陡然增高的状况,
监测系统预期只要两天时间，原泽就能度过这次易感期, 却不料到暴怒值会在一瞬之间突破警戒线，往着不可收拾的方向急速发现。
监控打开的时候，沈嚣已经陷入了昏迷，幸好原泽的暴怒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六分钟后就恢复了神志, 并且恢复得非常彻底, 完全脱离了易感期的状态。
欧笙等信息素消散了一些, 带人进去给沈嚣治疗, 但原泽不松手, 也不让他们进来, 最后拿了绷带, 自己给人包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原因，欧笙也不好多说什么。
经此一遭, 原泽也不可能再把人送走了，但他也想不通原泽怎么会玩起囚-禁play, 把话说开就这么难吗。
“你来了。”检测报告刚出来，欧笙就听到推门的声音。
“有问题吗？”
“血液里雪山信息素浓度偏高，你说他咬了你的腺体，所以这种情况也能解释，其他的一切正常。”
“是嘛。”原泽愁眉不展。
之前取□□的时候，欧笙已经对沈嚣的身体信息进行过一次检查，可以排除人体实验的可能。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原泽没有回答，接过检测报告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说，“给我颗药。”
易感期成结后，Omega受孕率高达99%，原泽不可能留下后代，保险措施必须要做。
每次谈及这些事，欧笙都无法理解原泽的想法，如果一开始他还可以归结于原泽对Omega的不喜，但现在这个理由被打破了，为什么还是想不开。
“有孩子不好吗？陆维尔都在准备备孕了，你怎么还这么轴。”欧笙实在不理解。
“给药。”原泽不想解释过多，“你不给，我就去医药室开了？”
越大越熊，真不如小时候可爱，欧笙实在没办法，去柜子里面拿药。
他拿了两颗，检查时把其中一颗淡黄色的药片换成了棕色的药片。
“白色避孕，棕色缓解腺体疲劳，先吃棕色，再吃白色，中间间隔半小时，不要弄混顺序。”
“有什么说法吗。”吃个药还搞这么复杂。
“后者会对冲前者的药效，所以要放在前面。”
“知道了。”原泽拿到药准备走，又想起一件事拜托欧笙，“标记的事你去告诉尤纳斯，他太不喜欢沈嚣，我告诉他，他又要来烦我。”
“知道了。”
实验室的门关上，在一旁的助手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刚想问一句，就被上司用眼神制止了。
“多余的话不要问。”
——
回到暗室门口，原泽先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防止又被气出鼻血，但进去之后，看到人已经睡着了。
床上没有被子，沈嚣抱着枕头缩在墙根，脑袋几乎埋进胳膊里，看上去很没安全感，但睡得很香，直到原泽走到床边，才醒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睡糊涂了，感觉原泽才离开了不到半刻钟。
原泽无语，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心思还在睡觉。
“起来换个地方睡。”
“要去哪儿。”沈嚣看他解开墙上的链子，跟着踩到地板上。
脚下的地板有弹性，和安全屋是一个材质。
原泽打开门，让他自己走出去。
暗室外光线很足，沈嚣走得急，没注意被强光刺到了眼睛，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娇气。”原泽走到他身前，让中控管家把窗帘降下来。
沈嚣揉了眼睛，看清周围环境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原泽的宿舍。
“我还是住对面吗。”
“我说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所以我要跟你住一起？”
“废话。”
“好吧。”沈嚣不情不愿。
原泽把链子绕在手上，带他到餐桌旁边，桌上放着药和水。
“先吃棕的，饭后吃白的。”
沈嚣也不多话，把棕色药片吞进去，然后问：“饭呢。”
“等着。”原泽把链子拴在桌子下面，走到厨房端出两碗面放到桌上，在沈嚣对面坐下，“快点吃。”
沈嚣看了一眼，“你做的？”
原泽不说话，筷子拌了拌面，自顾自吃了起来。
幼稚，明明被囚禁的是自己，怎么脾气比他还大。
沈嚣在心里吐槽完后，坐下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还不错。”
原泽哼了一声，“少说话，快吃。”
沈嚣偏要和他对着干，放下筷子，问，“吃完之后呢？”
“去房间睡觉。”
“哪个房间。”
“你背后。”
沈嚣背后是原泽的卧室，“我跟你睡在一起？不要。”
原泽缓缓抬起头，沉声说，“我不想重复，你现在没得选。”
“真讨厌。”
沈嚣低下头吃了两口面，安稳了没多久，又抬起脚，脚尖蹭了蹭对面人的裤腿，手撑着头说，“把链子解开吧，这段时间我不会往外跑的。”
“这段时间是多久？”
“嗯——至少一个月吧。”三七说下次任务要到二月。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为什么不信，我说的是真话。”
原泽无视他的话，低头吃面。
见状，沈嚣用力夹住他的裤脚，往下一拽，劲大得像是要把裤腿拽下来。
原泽忍无可忍，低身一把抓住不安分的脚踝，“再动给你拧断。”
威胁性的话语向来对沈嚣没有用，他晃了晃脚，一副无所畏惧地模样，“解开，我不喜欢。”
“我管你喜不喜欢。”沈嚣脚丫子冰冰凉凉挺好摸，原泽一边跟他置气，一边趁机偷摸。
沈嚣假装没发现，也不抽出来，缓缓说道：“你给我解开，我就告诉你镣铐失效的原因。”
“真的？”原泽抬眉。
“真的。”
原泽考虑了一下，他今早带人回来之后，把镣铐送去检修过，但什么问题都没有发现，单是从沈嚣离开军校范围后，镣铐就失效了。
“你先说。”
“你先解开，要是不满意，还能再给我带上，这不是笔亏本买卖吧，原上将。”
原泽看着他黑亮狡猾的眼睛，知道他大概率是在哄骗自己，但还是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理由。
指纹对上锁链的开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脚腕上没了束缚，沈嚣抬腿抽回来，却被更紧的力握在手心。
“我有一个帮手，他是个很厉害的黑客，人在其他星域，是他帮我解决了镣铐的信号。”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系统就是入侵世界的黑客，他本人也确实不在这里，这么说不算是说谎。
“是谁。”
“这就不在我的回答范围内了，你想知道自己去找好了，反正我的光脑就在你手上，随你处置。”
沈嚣的光脑非常好解析，上面只设了一个开机密码，没有任何加密举措，所有信息一览无余，毫无用处。
不仅如此，他宿舍里的其他电子相关的设备也都很干净，没有任何非法改动的痕迹。
这么看的话，他的回答其实没有多少可信度，但他也确实没有说谎。
“这件事我会去验证，如果你又骗我，后果你知道的。”
“随意验证，但要是你能力有限找不到，可别说是我骗了你。”
得逞的小猫没有半点心虚，眼神里还带着挑衅，看得原泽来气。
“先吃饭，吃完把药吃了，给你换绷带。”
沈嚣一觉睡醒，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是很疼了，但碰到还会有痛感。
他小声骂了一句“疯子。”在原泽看过来的瞬间，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沈嚣吃药之前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原泽准许他自由活动的地方只有客厅、卧室和卫生间，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看书，无聊得要死。
“过来换药。”原泽拿着绷带倚在卧室门口，见沈嚣躺在沙发上发呆，让他赶紧进来。
沈嚣慢步走进去，搬了个椅子坐下，开始解脖子上的绷带。
拆到最后一层时，止血带和伤口粘在一起，沈嚣用了点力才把它扯下来，疼得表情狰狞，又掉了两滴泪珠子。
“现在知道疼了。”原泽手里拿着调好的药，“脖子侧过去。”
“我自己来。”
“快点！”
沈嚣抿了抿唇，侧过身子，脖子上的伤正好对着镜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喉结向右四厘米的位置印了一个血呼啦擦的大牙印，长度少说有六厘米。
原泽这是一口咬了个全乎，怪不得那么疼。
没等他看完，原泽手里的药膏就糊了上了，沈嚣躲了一下没躲开，冰凉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瞬间减轻了痛感。
S级Omega的恢复能力很快，估计两三天就看不到血痕了。
原泽看着白皙脖颈上的齿痕，忍不住紧了紧牙关，身体还残留着扑倒沈嚣时的肌肉记忆，尤其想到被沈嚣标记时的心情，一股邪火又开始蠢蠢欲动。
绷带绕了四圈，不紧不松刚刚好，沈嚣活动了一下脖子，见原泽转身扔垃圾，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绷带刚进垃圾桶肚子，原泽的眼睛就盯到了沈嚣身上。
“别这么看我，你咬了我那么多口，我只咬了你一口就受不了，原泽，你心眼真小。”
原泽气笑了，“我心眼小，我要是真算出来，你脖子都得被咬烂。”
“什么意思？”
原泽点开光脑，打开私密相册，里面有一个相册专门放着“小猫牙印”，一共有好几十张，全是上次发-情期留下的。
沈嚣扫了一眼，瞬间红脸，“删了！”
“凭什么。”原泽不让他碰，反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趁机顶开他的嘴唇，按住白白的小虎牙，“想删也可以，先管住你的牙，再管不住的话，我来替你管。”
沈嚣瞪着他，伸手挥开他的胳膊，原泽也不躲，抽手之前用力按了一下小虎牙。
沈嚣吃痛，捂着嘴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原泽趁势而上，两手一撑把人压在身下。
“给我老实点，这几天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那之后呢。”
“之后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别想再逃出去。”
门关上，直到这一刻沈嚣才意识到原泽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之后几天他真的时时刻刻在盯着自己，连去军部都把他带在身边，还特意在门口给他安排了一张桌子。
三天里沈嚣和别人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其中九句是问白霄云路怎么走，剩下一句是对尤纳斯的不屑。
这下算是体会到“说到做到”的意思了，沈嚣也想过要不要做些事来激怒原泽，但这家伙好像乐在其中。
真变态。

第140章
12月月底, 各星区进入兽潮预警状态。
按兽潮规模和能量波动，预警状态从高到低划分为：低警戒、中防备、高度预警三个状态。
第二军队和第三军队会按照预警状态，派遣部队前去支援。
目前所收到的201条预警信号中，150条都属于低警戒预警, 高度预警只有三处, 分别来自于天秤星、砂岩星、碧海星。
原泽没有参加12月上旬的战前会议，直接被分配到了碧海星, 出发时间定在1月6日, 日程很紧。
前期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 原泽临时把沈嚣加了进来, 人员名单还要换一份新的。
他与沈嚣完成标记的事在军部高层已经不是秘密，这件事一旦发生, 就注定藏不住，多加掩饰只会令人起疑心，还不如主动上报。
亚尔科夫知道后非常惊讶。
他让兰斯特去查过航班信息，确认原泽要把人送走, 如果他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那这个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亚尔科夫拿不准原泽对沈嚣的态度, 一番思索过后, 还是同意了原泽的请求, 并往他的队伍里安插了一只巡航队队, 过去盯着点。
————
出发在即, 原泽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 沈嚣也无聊得发慌，整天坐在对面的桌子上看书, 还要负责给他开门关门。
有重要的人过来时，原泽会让他去办公室里面的小房间, 沈嚣偶尔能听到两句，知道接下来要去碧海星。
水生异兽引发的群兽潮在星际内较为罕见，但只要发生，都是危险级别的灾难。
而且水生种的变异方向和类别远超于陆地生物，数量更是惊人，作战前的准备工作尤为重要。
碧海星的地理面貌极为特殊，陆地面积仅占10%，且呈岛屿分部，主要集中在北半球，中心城建立在星球上最大的岛屿——碧波岛上。
它的外观像一座分层明显的巨大蛋糕，一共九层，等阶划分森严，上三层是公民居住地，中三层接纳外来人口，下三层是贫民窟和偷渡客的聚集地。
蛋糕底部的托盘还可以和蛋糕脱离，以实现空中城的效果。
北半球共两百七十六座岛屿，除了边境的一百七十七座岛屿因地形问题，不做层次划分，其他岛屿都按此规格进行建设。
预警是从南部边境十四座岛屿发出的，警报信号确认的下一秒，所有南部岛屿开始紧急撤离，警戒线范围长达两万千米，当前能量波动还在加速增高，且能量中心出现漩涡，保守估计，其中至少蛰伏了两只四阶异兽。
碧海星军队派遣的水下探测器，未能截取到漩涡中心的画面，暂时只能认定此次兽潮的主力军是无脊椎种。
军校的海洋作战安排在下学期，沈嚣了解不多，记下听到的信息，用房间里的电子书查找资料。
原泽进去时，他正在看无脊椎种的图册。
无脊椎种占海洋异兽的绝大部分，分支繁多，常见有原生种、海绵种、环节种、软体种、节肢种、腔肠种等，全部看完怎么也要好几天。
“主要看软体种和腔肠种，别到时候去了连物种都认不清。”
沈嚣勾选完目录，说：“我又不上场，认清了有什么用。”
“我可没说过不让你去。”
沈嚣眉毛一扬，来了兴趣，“你准备把我分到哪儿？”
“你从雪山回来做的位置。”原泽没想到真有一天能用上。
沈嚣的脸立刻沉了下去，“你是准备把我打晕放在后面，还是绑着放在后面。”
“你可以选一种。”
“后面的吧。”
“就没有其他想法？”
沈嚣想了想，挺直腰转过身，用商量的口吻说，“我可以试一试S级机甲的meteor吗？”
原泽给他脚上的镣铐做了升级，沈嚣无法对任何电子设备、通信设备使用精神力，meteor也包括其中。
“不可以。”原泽双手撑在椅背上，低头看着他，“你的合作人既然是个超级黑客，那你所使用的移动网络就都有遭受入侵的风险，我必须把风险降低到零。”
“无趣。”谈判不成，沈嚣也懒得跟他废话了，低头继续看书。
“不过……”原泽还想钓一钓他，“你如果告诉我，你们合作的目的，我可以考虑给你安一台B级meteor，让你看看鱼，至少不会这么无聊。”
“你们在外面作战，我在里面看鱼，原泽，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原泽真笑了一声，“那我总不能让你参与吧，沈嚣，你还不够格。”
闻言，沈嚣也不恼，“原泽，你别太自信。”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吗？”
“我很想告诉你，但很可惜，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沈嚣抬头想了想，“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可能是……”暗恋你。
后三个字没说来，一股电流刺入颅内，沈嚣疼得一抽，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今日第一次警告，请宿主切勿泄露系统相关信息。】
【‘暗恋你’这三个字也算泄露？】
三七跳出来解释：【暗恋有暗中注视的意思在，相当于告诉主角攻，我们拥有他的信息，你瞎编身份已经触及到了系统的底线，再拐着弯打擦边球，系统当然忍不了。】
沈嚣吃了个哑巴亏，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原泽见他沉默，顺着话往下问，“他可能是什么。”
“有病吧，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想知道自己去查。”沈嚣很不开心。
原泽不知道这猫一天天哪来这么多气，怎么说着说着就急眼了。
“三天后去碧海星，这几天你乖一点，到时候给你安排。”
“要去多久。”
“至少半个月，必须确认主将死亡才能结束，后续工作不归我们管。”
联邦境内那么多兽潮等着解决，顶尖部队数量有限，不可能从头跟到尾，一般将主力部队消杀，就会默认兽潮结束，绝大多数的收尾工作也都在星区部队的能力范围之内。
“知道了。”
“哦，还有一件事。”原泽差点忘了，“沈望想跟你见一面，说你的母亲很想你，要见吗。”
“不了。”
“这么直接，不考虑一下。”原泽俯下身，看到沈嚣冷漠的侧脸，故意加了一句，“以后想见就只能求我了。”
沈嚣放下电子书，抬起头冷声重复道：“不、见。”
“好吧。”
沈嚣这会儿完全没有看书的心情，见他还不走，问：“还有事吗？”
“后面有个会议。”
“那还不去准备。”
“在考虑要不要让你一起跟过去。”
沈嚣转头看向他，有点不可思议。
“想去看吗？”原泽趁机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沈嚣没有出声，合上书坐直身子，当着他的面开始整理头发。
“小间谍。”
————
这场会议关于碧海星南方海域作战分配。
对战水生种异兽，己方部队不会率先发起进攻。
水下毕竟是对方的优势区，哪怕装备再精良、准备再充分，也难保不会陷入劣势。
而且水生种异兽的进化速度极快，仅次于废区异兽，在对方主将露头前，一切行动以防御为主，不可太激进。
碧海星传回的影像显示，南方海岸线向前百公里范围内已经出现了异兽的先行部队。
以海刺水母为首的腔肠种异兽已经越过警戒线，但未进入浅海海域，似乎是在计算他们的兵力。
先行部队中出现的水生异兽都是图鉴上有的，暂未发现新物种。
但在针对漩涡的探测中，被损坏的探测器传回了两段三秒钟的视频，第一段视频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测算显示足有一米长，眼睛结构中有视网膜、晶状体和虹膜，类似于人类的眼睛，初步判定是章鱼生物的眼睛，但形状不一样。
章鱼的眼睛长在头部，形状鼓起，异常突出，但这只眼睛较为扁平，嵌入在皮肤中，但也不像是鱼类的眼睛。
资料送去比对，收录所未能找出匹配的物种，怀疑是未被记录在册的新异变种，危险等级非常高。
第二段视频是深海域海底的环境影像，有软体种活动过的痕迹，初步判断是章鱼、鱿鱼一类，新异变种极有可能是从这两者变异来的。
沈嚣坐在角落，听他们制定此次兽潮的应对方案。
保险起见，除了原泽亲自率领的天狼部队和三支水下作战队，原本两支要派往沙华星区的精锐部队也都调配了过来，做好充足的应战准备。
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很难确定异兽的进攻时间，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一直徘徊在警戒线周围，却迟迟不进攻。
且碧海星一直没有分析出漩涡形成的原因。
上一次碧海星出现漩涡状的能量波动，还是在二十年前那次毁灭性兽潮中。
坐镇核心的异兽是一只远古巨鲸。
数万米的身躯使得它刚一离开海沟，就引发了剧烈的海啸，虽然受体型限制，他无法进入浅海海域，但不意味着他就没有对付人类的手段。
在一个还算平静的夜晚，他只是轻轻动了动身体，就吞没了一座岛屿。
那场兽潮席卷了北半球所有岛屿，让整个碧海星的发展倒退了数十年，也给所有觊觎海洋能源的人一个沉重的警告。
但这次的旋涡状能量波动分布较散，且没有引发海啸等自然灾害，坐镇中央的应该不是远古巨巨鲸，灾害等级也达不到二十年前的那次兽潮。
原泽依照海岸防线分派军队驻扎，因为信息较少，且不确定对方的攻击形式，所以哪怕发现异常目标，也不能贸然进攻，要做好持续战的准备。

第141章
沈嚣虽然是这场会议的外来者, 但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向他投来敌意、或者警惕的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原泽，绝对信任他的安排调度。
会议后半程是确认此次兽潮需要用到的武器和装备，后天出征前会一齐运往碧海星。
里面有很多都是沈嚣未接触到的大型武器，并且不少是大型冷兵器, 会产生辐射能的物理武器很少, 应该是为了避免海洋污染，但相对应的作战难度也会提高。
会议结束后, 原泽去了一趟白塔, 天狼的武器装载已经进行到了末尾, 但他答应沈嚣要给他配备一台与系统分离的侦查用meteor, 就带他一起过去了。
改装过程并不复杂，机械臂对着驾驶舱一顿操作, 转眼的功夫就设置好了。
原泽拿到机甲，带沈嚣到实操基地上机测试。
基地设立在黄沙之中，表面覆盖着一层变化的幕布，远看和黄沙融为一体, 内部空间惊人得巨大。
进去后, 内侧的幕布采用了5D影像, 置身其中, 像进入了一座独立的岛屿, 景物逼真自然, 很难和外面的荒漠联系起来。
原泽放出天狼, 银白色的机甲撕开空气, 一声咆哮，以兽形态稳稳落在两人身旁。
这是沈嚣第一次近距离正面接触S级机甲, 他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眼前庞大到离奇的机械造物。
仅仅匍匐在地上，天狼就已经赶超了两架C级机甲的高度, 如果站起来，或许可以遮住太阳。
除了惊人的身形，它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的计算和打磨，才锻造出来的，折射出的金属光泽闪耀却不刺眼，将狼王睥睨群兽的气势发挥到极致。
沈嚣仰头欣赏，天狼身后的长尾巴正好曲卷到面前，他看着尾巴上比手指还粗的毛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刚碰到，就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娇气。”
这已经不知道是原泽第多少次说他娇气了，沈嚣心有不爽，但无力反驳，和粗糙笨拙的alpha，他确实摆脱不了娇气的标签，但这好像也不能算是个贬义词。
“上来。”
天狼的腹部自动打开，近十米高的长梯缓缓放下，两人一同进入驾驶舱，内部安装的仪器也同样超过了沈嚣认知。
原泽说的没错，凭现在的他确实没办法驾驭这种等级的机甲，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舱门关闭，天狼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亲好的小主人，很高兴再次与您并肩作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一问您身后的Omega，会不会成为我的另一任主人？”
“可不可以你都问了。”
天狼讪笑：“是我好奇过头了。”
“给他录入信息，仅给与进出权限，其他权限一律屏蔽。”
“好的。”天狼启动系统，右墙上的机械臂伸到沈嚣面前，手里拿着虹膜采集装置。
“请确认一下身份，可爱的小Omega。”
沈嚣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但天狼绅士的语调很难让人生气。
原泽看着他录入身份信息，然后指了指后面的座位，让他坐过去。
沈嚣照做，等他连接上meteor，座位前面突然升起十道激光柱，将他“关”在里面。
“真是令人厌恶的设计。”沈嚣“啧”了一声。
“专门给你设计的，你值得。”原泽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吃瘪的表情，畅快地笑了一声。
他带沈嚣过来就是让他熟悉一下自己的位置，剩下的时间用来适应新武器。
除了之前惯用的轻系量子能武器，这次还配备了两件新武器，团队粒子能武器“雷云”和物理穿透武器“长鸣”。
“雷云”的前身是锁链武器，适用于埋伏和大型作战，科研院针对海上作战对它进行了升级，操作起来不算困难。
“长鸣”是一柄长枪，由记忆合成金制成，看似是冷兵器，但内部装载Ⅳ型meteor，能根据使用者精神力进行二度塑形，灵活运用于战场形势，不过作为消耗型武器，他能发挥出至关重要作用的机会只有一次，很看重使用者对战场的把控。
原泽习惯了一下“长鸣”的手感和重量，重新设置了感应系统的参数，在基地上翻腾了几圈，确保驾驶感处在最优状态，结束了战前练习。
坐在后面的沈嚣像是来酱油的，侦查装置在他手里就像一台不能换台的电视，构建网络后，只能看着机甲上下翻飞，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关闭meteor后，原泽打开后面的光柱，沈嚣手撑着头坐在悬浮椅上，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走吧，明天去碧海星。”原泽从座位上起来，拿下旁边的军帽，打开舱门准备出去。
沈嚣还生着闷气，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见状，原泽反手把帽子往他头上一扣，瞬间盖住了大半张脸。
“明天别在别人面前给我摆脸子，听到没有。”
沈嚣伸手去挥，第一下没挥开，还让原泽扣上了弹簧扣。
“带着，回去给你顶新的。”
帽子上全是沉木信息素的味道，沈嚣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解开的动作。
“衣服也要。”
“都是配套的。”
————
航舰如光影般穿梭在太空之中。
原泽率领七支作战队于1月5日中午12点，准时抵达碧海星南方海岸线上白豚港。
白豚港位于南方十四岛中心的白豚岛，是距离漩涡最近的岛屿，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异兽登陆地点的地方，港口向南一千米处建造了南方海域最高的瞭望塔——洛拉，这次兽潮预警就是由它发出的。
舰队抵达后，没有立即降落，所有增援军队直接去往定好的驻扎点，原泽带领天狼部队与碧海星作战队进行交接，进一步了解情况。
航舰停靠在白豚岛内港口，作战指挥中心在瞭望塔上空，是一艘大型悬浮舰，能上天、能潜水、能隐形，可以避免被进入浅海的异兽探查到。
悬浮梯从空中降下来的时候，沈嚣什么都没看见，前面的人踩着空气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消失了，他跟在后面一脸懵。
原泽故意不告诉他，等他来问自己，结果沈嚣转头就去问白霄云。
悬浮舰停靠在空中时，会进入完全隐身状态，船体、悬浮梯都会隐形，由于悬浮梯是一个包裹的通道，所以从外面看，里面的人也跟着一起隐形了，只有走到前面才能看到通道。
“谢谢。”
沈嚣向白霄云道了一声谢，原泽耳朵尖听懂，目光立马转了过来，沈嚣当做没看见，又问了他一些关于悬浮舰配置的问题。
原泽看不下去，停下来咳嗽了一声，让后面的人先上去。
白霄云听到后，说完最后一句话，立马低头噤声？
沈嚣看到通道口前的原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脚步也慢了许多。
“跟紧。”原泽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教导主任的做派，见到沈嚣过来，非要挤在一排跟他进去。
沈嚣假装没注意到大狗吃醋，透过悬浮通道的单面玻璃，去看脚下的大海。
碧蓝的海水泛着微波，倒映着晴朗的日空，海面尽头几乎与天融为一体，看久了，有种海天颠倒的感觉，只能通过漂浮的云判断海与天的位置。
但随着视野上升，海面开始变得黑沉，往海岸线眺看，水面并非看上去那么平静，照在警戒线上的光线在抵达水面后不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一股暗流在伺机而动。
到达指挥部后，原泽要先去和碧海星的总指挥官作战前分析，沈嚣不方便参加，原泽找了位侦查员带他去房间。
沈嚣前些天见过这位老侦查员。
印象中他应该是军队里年纪最大的，发根灰白，眼角皱纹明显，站立时身体微微佝偻，说起话来总带着笑，是个很和蔼的卷发小老头，比起侦查员，倒更像是后勤管理员。
小老头拎着原泽的行李朝他走过来，没急着带他去房间，而是把手里的铭牌交给了他。
“上将让我给你的，第三军队的人都要有。”
铭牌最大的作用是确认死者身份，但现在确认身份的方法有很多，这么古早的方法已经不多见了，军部里只有第三军队还保留了这一套。
沈嚣拿起小小的银色牌子，看着上面的名字，突然有些恍惚，这好像不是他的第一个铭牌，但基地是不会给他们发铭牌的。
“走吧，房间在前面。”
沈嚣回过神，看到小老头铭牌上的名字“罗山”，默默记下。
临近作战，原泽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指挥室里，但房间还是要有的，沈嚣和他住同一间。
“门只有上将能开，到了饭点会有人到窗口送饭，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用墙上的无线广播收听碧海星新闻。”
“也就是说我不能出去。”
“暂时不能。”罗山露出抱歉的表情，他也不太明白上将的用意。
沈嚣不会为难做事的人，但有件事他很好奇，“原泽带我过来之前，就没有人反对吗。”
“反对？”罗天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反对。”
“我的身份不太合适在这里。”
他的身份在军部高层不是秘密，带他过来，就不怕泄露军情吗。
罗天摇了摇头，“上将愿意让你参加会议，就代表他对您绝对放心，既然他放心，我们也没有反对的空间，第三军队所有人永远相信上将的指令。”说完后，他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这似乎与外界的评价不太一致。”
罗天又摇了摇头，“靠眼睛看出来的评价并不可信，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要用心体会。”他指着自己的心脏，“评价是靠感受出来的。”
“是嘛。”沈嚣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房门关上，原泽给他安排的地方，每次都少不了床，不过这次的窗户到是很合他心意。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一望无垠的海面，随着太阳从中央落到西边，投射在水面的光影的也换了一个方向。
沈嚣走到床边，想好好研究一下这片海，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滴铃——支线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协助主角攻平定碧海星兽潮。】
任务自动发布后，三七跑了出来，【嗷吼我刚想跟你说，系统就自己发布了。】
沈嚣有些意外，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支线任务，而且这抠门的系统和游戏里的系统还不一样，任务完成后，从来都不会给他发奖励。
【我可以拒绝吗？】
三七：【不可以，不过这次可以给奖励。】
【比如。】
【一次触发警报的豁免权，怎么样。】
【那我可以告诉原泽你们的存在吗？】
【不可以，这次豁免权只适用于任务出错，或者触发剧情警报，原则问题不适用的。】三七已经很给面子了。
【好吧。】反正他对这次兽潮也挺有兴趣，【但原剧情中好像没有提到这次兽潮。】
【嗯，原剧情中主角攻去执行沙岩星的兽潮了，因为你的出现，亚尔科夫对他心生戒备，就把他调来碧海星了。】三七暗戳戳把问题归到他身上，但沈嚣可不会愧疚。
【这次兽潮有简介吗？】
三七：【该说的主角攻会告诉你，我说了就没有神秘感了。】
沈嚣：【会很危险吗。】
【还好吧，反正有主角攻在，他会保护好你的。】
【我不需要他保护。】
三七摇了摇手指，【这次兽潮的boss不仅是四阶异兽，还是从未出现过的究极进化种，你连见都没见过，现在说大话就太早了。】
他翻了一下剧本，【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这个boss具有超超超高等级精神控制的能力，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
【精神控制？那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三七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掉线，你还是多依靠主角攻吧。】
沈嚣发自肺腑地叹了声气，【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鸡肋。】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呢。】三七没有生气，而是学着他的语气阴阳回去，并在沈嚣屏蔽自己之前乖乖下线。
找不到人问，就只能等原泽回来，再了解情况，沈嚣一个人在房间里，除了看风景，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白天看海。
沈嚣拉出一把椅子坐在窗前，手撑着头，对波涛起伏海面发呆。
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不急不缓刚刚好，舒服得像是来度假的，一点要做战的紧迫感都没。
前提是忽视耳畔的声音。

第142章
碧海星作战指挥室。
在无人探测仪最新收集到的信号中, 出现了一串奇怪的音律。
它的波纹频率及其接近二十年前出现的三阶异兽蓝月海妖的声音，但又存在一些细微的变化，产生的效果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蓝月海妖是跟随远古巨鲸一同在兽潮中出现的，她的歌声可以屏蔽音波, 使声波武器失效, 而称她为海妖，是因为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战后, 数据搜集系统确认了兽潮中所有异兽的声波频率, 唯独找不到“歌声”的本体, 并且歌声每一次出现, 海面上就会浮现出一种蓝色的不明结晶，结晶蒸发到空气中, 升起一团蓝雾，将月色染成灰蓝，所以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带有虚幻色彩的名字。
而这一次蓝月海妖的歌声出现了间接性的停顿，像录音卡带似的, 很多地方都不连贯, 对声波武器的限制小了很多。
说简单点就是像个盗版, 但传播范围非常广阔, 包围了整个漩涡, 导致下放的远海探测器集体失效, 漩涡之下依旧成谜。
而且歌声响起时, 海面上的浮游生物会加速繁殖, 近海海域内已经出现了带毒的荧光海藻。
蓝海星指挥官担心海藻会对近海环境造成影响，提议尽快升网, 划分战场。
原泽也持赞同意见。
海蓝星的网相当于其他星球上的重墙，沿岛屿周围水深500m的位置铺设。
通常情况下沉在水底, 确认有大型异兽靠近，才会拉网。
启动它会消耗非常巨大的能源，所以能晚则晚。
现在也差不多到时候了，虽然算不准歌声高潮到来的时间，但软体种异兽的数量明显增多，旋涡下面的东西已经快等不及了。
除此以外，远海探测还是没能获取未知异兽的完整信息。
体型庞大、多眼、软体种、爬行……这些特征加起来近似于多维拉兽。
它是由巨型鱿鱼变化而来的异兽，面部十六只眼睛整齐地排成两列，看起来像是装了十六个喇叭的老式音响，底托也是十六只触手。
它第一次在兽潮中出现时还是三阶，这么多年过去确实有可能进化到四阶，但他的眼睛是凸出来的，不符合拍摄到的画面。
所以蓝海星指挥部在向军部发送预警的同时，也多申请了一些对付软体触手类异兽的武器，有备无患。
至于腔肠种，他们的身体皮肤较为脆弱，普通的激光炮弹就足以打得他们血肉横飞，不足为惧。
战前会议结束时正好晚上七点，原泽后半夜要带队出去巡航，准备先回去看看沈嚣的情况。
房间门前的餐没有被取走，估计是沈嚣挑嘴不想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娇气。
进去之后，屋子里没有开灯，原泽以为沈嚣睡着了，开灯想把人喊醒，但刚一转身，就看到昏倒在床边的黑发Omega。
沈嚣的表情很痛苦，浑身都在出汗，整个人像出水里捞出来似的，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脸上也毫无血色。
原泽摸了摸他的额头，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
但室内温度维持在二十六度，不可能是环境原因造成的。
“沈嚣。”
原泽边喊边将人扶到床上，脱掉他身上湿透的衣服，把人塞进被子里。
“醒醒。”他贴在耳畔和沈嚣对话。
声音传到精神海中，被“梦境”困住的人哆哆嗦嗦点头，但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原泽心里有了判断，伸手摸到他颈后的腺体，揪了一下，想用疼痛把人从梦境中拉出来。
沈嚣吃痛“唔”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死咬嘴唇不放，但一点要清醒的迹象的都没有。
痛感不行，原泽能想到的就只有挠痒了，小猫身上的痒痒肉只有两个位置，脚底板和腰窝。
脚底板太远不方便，原泽伸进被子里找他的腰窝。
敏感位置天生自带危险感应，手靠近的一瞬间，腰就往旁边躲了一下，躲着躲着差点掉出房床沿。
原泽没办法，直接翻身压在他身上，一手按着肩膀，一手去挠腰窝。
紧实的皮肉细滑有韧劲，锻炼再多，Omega也练不出alpha的粗糙，原泽用手指戳弄腰窝，痒痒肉受不了在他手里颤了两下，下一秒，沈嚣的眼睛就睁开了。
游回水岸的沈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花了好几秒才找回焦点，但看清面前的那双眼睛后，下意识抬手挥了出去。
原泽还掐着腰窝，腾不出手阻止他，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你怎么不躲？”沈嚣头还昏着，声音有点发虚。
原泽没说话，粗糙的指腹在他腰间的皮肤上扫了扫，不知道该不该退出去？
“你在干嘛？”
沈嚣反应过来，伸手去推他，但身上一点劲都使不出来，这场梦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你进入同调了，和谁。”
人类的精神力同调只能发生在伴侣之间，这种作用的原理和与meteor同调一样，都需要将两者精神力的频率调整到无限接近的状态，已达到共感、同步。
一般来说，信息素匹配度越高的AO，达成同调的可能性越大，但维持时间一般很短，类似于在记忆中穿插一个相同的梦境，不主动挖掘，几乎察觉不到。
但原泽没有受到共感影响，所以沈嚣的同调对象不是他。
沈嚣眨了眨眼，大脑一片茫然，他回忆起昏倒前的事，喃喃道：“有人在唱歌。”
“唱歌？”原泽皱眉，“断断续续的歌。”
“嗯，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你听到了歌声，然后呢？”
“然后……”沈嚣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大海，“然后我就掉了下去。”
海浪翻涌、涛声阵阵。
此时，碧海星南部已经迎来了黑夜，海与天合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球，放眼望去，除了灯塔，再看不到其他光亮。
“你还感受到了什么？”
沈嚣皱眉，回忆起坠海后的梦：“水里很黑，水面上闪着光斑，掉进去之后，我尝试往光斑的位置游，但有声音从后面喊住了我，我怕她追过来，一直往前游，但怎么都游不到岸。”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身体被某种看不见的力缠住了，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移动。
通过夜视探测仪，能窥见远海漂浮着黄蓝色的光斑，它们随着海浪沉浮，假装不经意地试探着警戒线，却碰到了升起的镭射电网后，转眼烧成灰烟。
不知名的疼痛像飞针射进大脑，沈嚣跟着颤了一下，心脏砰砰直跳，还没有从共感中缓过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却是最强烈的一次，并且毫无征兆和接触。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原泽。
喉结上下滚动，欲要开口时又吞了回去，原泽有话但不想说，翻身下床，理了理衣服。
“晚上跟我一起去巡航。”
“嗯。”沈嚣不确定这是同调，还是精神攻击，他需要一个答案。
————
碧海星时间凌晨3点，悬浮舰发射台上。
五架夜训战机驶离港口，向海域警戒线靠近，飞行高度10km。
原泽和沈嚣，还有碧海星巡航组长坐在第一架战机中，屏幕上放着夜视探测仪传回来的影像。
镭射电网启动后，从水底缓慢往上抬升，目前高度在水平面上方5m的位置，完全展开后能达到水平面向上100m，可以拦截绝大多数的一阶异兽和带有污染的浮游生物。
这次兽潮的先行部队以海刺水母、黄伞水母、银环章鱼为主，
前两者的智慧度和攻击力都不高，银环章鱼潜伏在水底，看着他们前仆后继冲向镭射网，烧成灰烬，天一亮打道回府。
自预警响起后，这样的场景天天都在发生，镭射网尚未展开时，各色水母便频频越过警戒线，而与他们一同过来的银环章鱼隐藏在警戒线后方、水底的珊瑚礁中，看着他们被射杀也无动于衷，似乎并不把他们当成战友。
根据以往海兽潮的经验，水生种之间有明确的族群分布，他们很少会像直行种和长翼种那样联合起来发动兽潮，各种群之间的关系也很糟糕。
就算是20年前的那场灾害性兽潮，也只出现了鲸目种和软体种，其中一部分软体种和鲸目种中的齿鲸类异兽存在伴生关系，可以忽略不计，作战方案也围绕鲸目种制定。
而这次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异兽群竟然集结到了一起，且一方完全依照令一方的指令形行事，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种群合作关系。
水中影像经过处理后，能看得很清晰，海刺水母的体型非常巨大，伞体直径足有5m，外伞连带着四根金色条带状触手，轻盈纤长，水母翼中心延伸出来的八条口腕像裙子层层叠叠的花边，被触手簇拥在中间，随着伞的起伏，靠近警戒线。
触手是麻痹敌人的武器，口腕用来吞食和分解猎物，但此时却成了试探镭射网边界的消耗品。
水母的皮肤哪怕经过进化，也依然脆弱，触碰到镭射网的瞬间，像是被扔进了打磨机，身体一点点被消磨，蓝色光芒随之消失。
黄伞水母的体型比海刺水母圆润一些，消散的过程与海刺水母一样，一个浪头打来，细碎的金粉就被推进了浅海。
但在不断的试错中，后面的水母们不再向中间靠拢，而是往两边游散，可不论游到哪里，只要渡不过镭射网，就永远达到不了浅海。
“可以靠近一点吗？”沈嚣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从原泽背后探出头，小声问了一句。
带队的巡航组组长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让身边的助手调整巡航航线，让战机跟着水母的轨迹行驶，并没有理会沈嚣的话。
“降低高度，我要肉眼能看见水母。”原泽发话了，没有强硬的措辞，仅是语调就改变了组长的想法。
一眨眼的功夫，战机从10km下降到200m，透过窗子就看见海中成群结队的蓝金色水母。
“有什么感觉。”原泽低下身和他说话。
“没有感觉。”沈嚣想了想措辞，“他们没有思维，脑袋是空的。”
“没有思维？”
“嗯，歌声不是他们发出的。”
“废话。”站在前面的巡航组组长还以为他能有什么发现，结果全是废话。
沈嚣倒也不恼，继续跟原泽说：“有东西在控制他们，但不是歌声。”
不是歌声……原泽若有所思，直起身子发话：“往前开，准备潜艇。”
巡查过程中不能靠漩涡太近，歌声会影响到战机的探测系统，但银环章鱼的位置距离漩涡还有二十几公里，接近他们倒是不难。

第143章
潜艇准备完毕后, 原泽跟沈嚣两个人下去，留巡航组的人在上面接应。
巡航组组长没有意见，他们之前捕捉到了一只银环章鱼，虽然是尸体, 但保存完整, 没有被炸得四分五裂，送到实验基地解剖后, 确认就是一只普通的一阶异兽, 没有特殊进化的痕迹, 调查意义不大。
两人换好衣服准备进入驾驶舱, 沈嚣走在后面，关门的时候看到巡航组组长不屑的神情, 心里察觉到了一股异样。
原泽似乎没有看到，进去以后直接将手环插进控制台的凹槽，天狼自动进入潜艇系统。
“小主人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好。”原泽给外面的人发送指令, 战机慢速下降停靠在海面上, 在合适位置下放潜艇。
银环章鱼埋伏在水深800m左右的海底, 潜艇到底需要5分钟, 但为了观察海中变化, 原泽特意调慢了速度, 控制在15分钟左右。
沈嚣看了一眼他设置的参数, 问：“这些事不应该他们做吗, 怎么还要你亲自动手？”
原泽作为第三军队指挥官接受此次任务，帮助碧海心度过难关, 怎么说也是他们的恩人，就算是出于私人喜恶对他有意见, 也该做好表面工作，不应该露出那样的神情。
“一群眼高手低的家伙罢了，求人的时候像条狗，人来了就装不下去了，挨两顿打就好了。”
“你要揍他吗？”沈嚣不是很懂他的意思，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没那么闲，我只管好我的人。”原泽觉得他问问题的样子可爱死了，伸手揉了把脑袋，在被挠之前收了回来。
“他们自己会去找揍的，我们看着就行。”
沈嚣理了理头发，听他的意思，后面会有好戏看。
此时潜艇已经下降了300m，八腕目异兽对于光线非常敏感，需要关闭灯光，好在这里不受歌声影响，还能使用声波探测。
沈嚣启动meteor，构建三维坐标系，在正下方的珊瑚礁中，探测到了一只银环章鱼，标记为8A，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只只从旋涡中游来的金色灯笼。
“停一下。”
潜艇自带隐形，海刺水母从他们身边飘过时，完全没有察觉到周边的异常，像一朵金色的花，慢悠悠飘向海面。
“发现了什么？”原泽问。
“他们从银环章鱼上方经过后，行动路径会改变，从水底缓慢往上游，向海面靠近。”
“原因呢？”
“被剥夺意识的傀儡只能按照指令行事，但指令传播的范围有限，需要有新的指引。”沈嚣推测道。
他来之前看过银环章鱼的特征信息，他们是群居动物的，种群中存在一位首领，所有银环完全服从首领的命令，并且章鱼本身就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在进行捕食、迁移、进攻等各种活动的时候，会有组织的完成任务。
蹲守在珊瑚礁中的银环负责控制水母的移动方向，他们接收指令的方式应该也是靠种群中的特殊感应，所以坐正在旋涡中的首领极可能是银环的王。
“继续下潜。”原泽对天狼说。
“收到。”
潜艇继续下降，沈嚣将复刻出珊瑚礁地图给原泽，原泽看了一眼，指了个位置让天狼靠过去。
珊瑚礁是珊瑚虫的骨骼在上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生长过程中形成的，他们的生长并非没有规律，段落的残枝落进泥沙里会长出新的珊瑚群，所以聚集最密集的珊瑚往往是最容易断裂的物种，它们虽然不是动物，但和动物一样乐于集体生活，互相提供庇护。
被标记的银环章鱼躲在珊瑚礁群正中间的位置，周围很多鹿角轴孔珊瑚，交叠在一起的珊瑚枝完美的遮掩住了他身上危险的银环，同时这种易碎珊瑚也能堤防危险靠近。
潜艇停在珊瑚礁上方，沈嚣绘制出银环章鱼的外形，和图鉴上的样子分毫不差，但它的能量分布却格外诡异。
一阶异兽是没有兽核的，他们的能量分散非常均匀，肢体与大脑的能量一般差距在500j以内，但这只银环章鱼的能量有90%都集中在大脑，且是集中在大脑底部。
“这是碧海星异兽的特点吗？”
原泽摇头：“这种等级的异兽不可能有兽核。”
那就是有问题了，沈嚣思忖片刻，探测系统只能检测到能量波动，要想获得更精准的信息，最快的方法就是用精神力。
原泽知道他的想法，并没有加以阻止，想看看这沈嚣的成长速度有多快。
微弱的精神力如电流一般在水中快速传开，但章鱼坚硬的皮肤没有水母那么好突破，只能通过视网膜进入他的大脑，这样无可避免就会获得他的视野，可能会有些倒胃口。
但渗透之后，沈嚣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而他的大脑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底部是柔软的。
那块地方是能量波动的来源，沈嚣将精神力探进去，在触及的瞬间，猛地切开了连接。
“怎么回事？”原泽看他的手在颤抖。
“眼睛。”
说完这两个字，沈嚣平直的眉痛苦地皱在一起，他努力回想看到的东西，但画面一旦具象起来，身体四周便开始涌现一股寒凉，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拼凑出一双眼睛。
“精神污染吗，他的能力。”原泽推测。
沈嚣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单纯的精神污染。”
很多异兽都具有精神污染的能力，且大部分都是通过视线实现，但在穿过视网膜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的精神波动。
如果这只银环章鱼真的进化出了新的精神能力，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发挥出来的呢，总不能在作战的时候把脑子打开吧。
原泽把一段视频给沈嚣看，赫然就是之前探测仪拍摄到的画面。
“是这样的眼睛吗？”
深红色的皮肤中嵌着一只硕大的眼睛，眼白是红色的，只占很少的部分，圆形的眼球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褐色虹膜、金色瞳孔，类似于人的眼球结构，却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看到这张照片，沈嚣脑中模糊的图像开始变得清晰。
在幽深的海底、不见光的海沟深处、腐朽的岩石之中，一副庞大到可以称为奇迹的骨架慢慢沉落，于此长眠，他的血肉被信徒们分食，同时也引来了其他的深海捕猎者。
很快，血液染红了整个海沟，这场争斗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只金色巨眼杀出血雾。
“他看到我了。”沈嚣很难解释那种感觉，“这里到处都有他的视野，他看到我了。”
“他是什么？”
沈嚣摇了摇头，而后一脸嫌弃地说，“只看到一只眼睛，是个很丑的东西。”
“在图鉴上见过吗？”
“没有。”
那就糟糕了，原泽点了点驾驶台，“所以歌声不是他发出的。”
“不是。”
“还有其他发现吗？”
沈嚣抿了抿唇，“没有。”
“有。”原泽笃定。
“没有。”
“有。”原泽看着他跑得越来越远的视线，耐着性子说，“有什么发现是不能告诉我的，后面还要一起作战？”
那你让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沈嚣小声说。
“战前会议你一大半都是碧海星的人，你去了肯定会生气。”
碧海星的人连原泽都不放在眼里，沈嚣一个Omega过去肯定会被欺负，到时候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沈嚣勉强接受他的解释，一脸不情愿地说：“他……那个家伙，想吃我。”
“吃你，你有什么好吃的。”原泽双手抱臂，边掂量着他话里的真假，边释放精神力，去探银环章鱼的脑子，却发现他已经死亡了。
“小主人，有不明能量在靠近。”天狼发出了警报。
原泽和沈嚣也注意到了，这股能量来势汹汹，从旋涡中涌来，几十公里的距离在一秒之间缩短到了几百米。
“紧急上浮！”
“收到。”
指令发出的瞬间，潜艇进入上浮程序，两人没有坐在位置上，剧烈的颠簸令驾驶室左右摇晃。
沈嚣原本就被那双眼睛弄得头晕恶心，这么一晃，胃里的翻腾感越发明显，下肢发软，站都有些站不稳。
原泽见他状态不好，伸手一揽，把人拉进怀里。
沈嚣视线发虚，那股能量靠得越近，恶心感越厉害，他颤抖的手抵在原泽胸口，眼睛看着前方，低声道：“逃不过了。”
原泽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说罢，一只两人合抱粗的触手、挟着阴冷的气息从黑雾中探了过来，瞬间发力拖拽住正在上升的潜艇。
这是海怪哪怕暴露真身也要带回的猎物，决不能让他们逃走。
舱体两侧受挤压开始变形，内部压力系统崩坏，氧气迅速逸散，排水箱倒灌。
冰冷的海水急速占据内舱，原泽毫不慌张，单手将人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向后略过操作台，取回手环。
一息之间，潜艇就在触手的挤压下沦为废铁。
身处在旋涡之中的海怪还未来得及品尝胜利，作为分身触手的就被一道银光截成了两段。
银狼叼着半截触须于水中畅行无阻，将触手甩在身后，带着战利品奔向海面。
“海怪”震怒，处于深海之中的漩涡突然以一种急迫的速度向外扩散，沉沉黑夜下，海浪滔天、涡旋震耳，警戒线上维持许久的和平终于开始松塌，一股强且可怕的力量推着大海涌向岛屿。
原本高于海面的镭射网转眼边打来的浪头被吞没，低飞的巡航战机险些被拍到，迅速提升高度。
“海怪”不想放走这只独一无二的猎物，拖拽着巨大的本体向浅海靠近。

第144章
银狼抵着巨大的水压, 以利剑之势冲出水面，后面追击的触手紧跟不放，追进空中。
被砍断的腕足已经长出了新的，天狼叼在嘴里的那半截,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像烂泥一样掉了下来。
现在不是与他纠缠的时候，原泽也看出了海面上的变化, 给巡航战机发送撤退指令, 调转方向, 尝试将它带离近海。
但海怪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 红黑色的腕足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倏地退回海中。
沈嚣抓住机会, 用探测仪保留下他的影像，原泽见巡航组已经撤离到了警戒线，让天狼从漩涡上方经过。
此时歌声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声波装置不受干扰, 探测的难度小了很多, 但漩涡的扩张速度肉眼可见。
“把meteor关了, 别让那家伙再看到你。”
原泽话里一股子火气, 他能驱动双meteor, 不需要沈嚣去探测水下的怪物, 但小猫一身反骨, 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天狼取消他的权限。”
“好的小主人。”天狼也很无奈, 只好照做。
沈嚣一脸不悦，meteor关闭后, 他就只能看到天狼传回来的画面，海面之下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清，深处的能量坐标都掌握在原泽手里，他看不到，也没办法判断海怪的位置，心里很不爽。
不过原泽这次也没有探测到漩涡地下的异兽。
经过meteor转化后的能量波在传导到水下五百米左右的位置后，被一股奇怪的能量给拦截住了，接着消失在海水之中，重复操作依旧如此。
海怪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认怂，大概率是想引诱他进海，原泽没那么蠢，让银狼调转方向，返回航舰。
“明天想去作战会议吗？”
机甲安全到达浅海上空，原泽半天没有听到沈嚣的声音，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问了一句。
但沈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天狼传回的画面已经变回了浅海，他眼中看到的还是深渊一般的漩涡。
“沈嚣。”
“嗯。”又过了一会儿，沈嚣才低低应了一声，“去。”
“你的状态不太对。”原泽语气低沉。
“又听到了。”
“歌声。”
“嗯。”沈嚣眨了眨眼，瞳孔中的焦点不是那么清晰，整个人懵懵的。
“天狼，将水下检测到的能量波与歌声进行对比。”
这段能量波极为规整，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重合度为0，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当时有检测到歌声吗？”
“没有，红月海妖的歌声在旋涡移动时就消失了。”
原泽问沈嚣：“你真的听到声音了，还是共感？”
“不确定。”沈嚣有意逃避这个问题。
原泽没有勉强，又看了一眼对比结果，“把这段音波发给白霄云，让他送去资料库比对。”
“好的，小主人。”
机甲驶进航站台，原泽收回天狼，带着沈嚣回到巡航指挥室。
巡航组组长带着分队成员站在指挥室里，面色阴沉地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见原泽回来，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水下做了什么。”
旁边的卡恩也刚从巡航战机上下来，听到这话，眉头骤地比拳头还紧，要不是上将在，以他的性子真忍不了。
原泽倒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转身点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数，确认无误后，说道：“明天10点战前会议，现在都回去休息。”
前半句话是告知巡航组的人，后半句是跟自己人说的，说完后转身带着沈嚣离开。
“什么——”见自己这方被忽视，巡航组组长受不了，往前冲了一步，刚要喊住原泽，就被卡恩侧身挡住了。
“上将的话说的很清楚，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你们别欺人——”
原泽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冷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军衔还不配来问我的话，有意见让尤金来找我。”
精神力的威压只针对想针对的人，原泽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沈嚣在旁边，总不能表现得太逊。
这股毫无预兆的威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巡逻组组长的身上，密集的细汗顺着脖子流下，原泽没有对其他人出手，只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但指挥室里的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组长颤抖的手。
威压随着第三军队众人的脚步声的消失，逐渐减弱。
石头消失的刹那，巡逻组组长松开手，猛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旁边的队员朝他看过来，为掩饰尴尬，巡逻组组长大喊：“看什么看，去通知少将。”
队员立刻散开去通知消息，他一个人待在指挥室里惊魂未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还残留着被恶兽咬穿的错觉。
————
回到房间已经快凌晨四点，沈嚣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饿的咕咕叫。
原泽递了瓶营养给他，沈嚣看了好久，不情不愿接到手里。
“这时候就别挑了。”原泽边说边脱衣服，下了趟海，身上一股腥味，不洗洗今晚没得过。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和其他人比起来，原泽的心态实在太好了。
“这才第一天，现在就紧张，那后面还要不要过了。”
原泽赤-裸上身，毫不遮掩站在沈嚣面前，宽肩窄腰，肌肉遒劲，每一寸线条都显露着极强的攻击性和压迫感。
他随意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扔，见沈嚣神色恹恹，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顺便把上衣也脱了。
沈嚣像中了邪似的，任由原泽摆布，连被大狗叼进了浴室都没有反应。
暖烘烘的水流从头顶上冲刷下来，沈嚣舒服地喘了一声，这才稍稍回神。
浴室空间很挤，原泽一个人的占了大半，沈嚣不想碰到他，捂着胸口往墙边退。
“一起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原泽长臂一伸，登徒子似的把人揽到怀里，清瘦的脊背顺势跌进精悍的怀抱，沈嚣刚要张口骂人，又被粗鲁的大掌抹了把脸。
“你干嘛。”沈嚣睁不开眼，眼睛鼻子被搓得生疼，话都说不利索。
“帮你醒醒，别心不在焉的。”
“唔——你放开。”
原泽可不搭理他的请求，搓够了才松手，沈嚣差点被憋死，呼吸通畅后，猛地喘了口气，差点呛出来。
“你有病是吗？”沈嚣当即想从他怀里逃开，但感觉到不对后，立刻停下了动作。
原泽假装没注意到变化，贴在他耳边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在想什么？”
“发呆的时候。”
沈嚣怔了一秒，不想回忆那只眼睛，转而问道：“原泽，你也能共感对吗？”
“嗯。”
水流一刻不停地在两个人身上流淌，淅淅沥沥的声音并没有将说话的声音吞没，却打散了暧昧的氛围。
“沈嚣，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
原泽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这是很少见的能力吗？”
原泽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
沈嚣明白了，“所以你也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他知道这副躯不简单，似乎与异兽之间存在特殊的联系，但他以为这是他独有的能力，为什么原泽也可以。
这只是AO之间的高匹配度造成的吗。
不对。
“你一直可以是吗？”
原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能共感的。”
“不清楚。”这项能力是沈嚣接触异兽之后发现的，但它是否一直存在还要打个问号。
“我的母亲和父亲在一起后，才发现自己获得了共感的能力，但没有你这么强烈。”原泽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这相当于间接承认共感是他们家族的能力，但沈嚣不这么觉得，他没有打断原泽的话，听他继续往下说。
“第六次物种大灭绝之后，人和异兽一同发生了进化，这种进化作用在脑部，使得生物可以使用自己的精神能量，但每个物种的能量波长都是不一样，互相之间也不具备感应，既然没有感应，也就不可能出现精神同调。”
“但进化过程中往往伴随着很多不确定性，有好方向，有坏方向，好方向会留下来，坏方向会被剔除，而好坏的定义往往是大多数人决定，一旦被定义为后者，那他们的下场多半不会太好。”
沈嚣明白他的意思，民众们可以接受一个脾气差、行事暴躁，但能给联邦带来荣耀的上将，但不可能接受一个能与异兽共感交流的上将。
就算原泽再怎么忠心于联邦，只要这个能力存在，就有可能成为隐患。
“所以我听到的声音你都听到了。”
“我打断了同调的连接，拒绝与他们共感，声音不一定是真的，这会影响我的判断。”原泽低下头，在他后颈边闻了闻。
“所以你以前被骗过？”
“差不多吧，不过没被骗到。”原泽边回忆边说，“大概是七年前吧，我还在分团的时候执行过一次山地任务，目标是截杀偷走哨塔能源的启熊，之后没多久我就在在山洞里找到了他，这只异兽虽然攻击力不是很强，但是很聪明，知道我能听到他的声音，就跟我说他偷东西是为了养活种群里的幼崽。”
“但它的背上被划了十字，那是启熊流放背叛者时会留下的印记，他以为我发现不了，想用谎话骗我放过他，很可惜失败了。”这样的事原泽不只遇到过一次，有真有假，他也曾动过恻隐之心，但任务必须完成。
“同调过程是可以自己控制的，这不用我交你吧，沈嚣。”
信息接收是双向的，转移注意力或者下意识忽视声音都可以切打断同调，拒绝共感，哪怕对方传递的情绪再强烈，只要自己有意识的不想去管，就不会被影响到。
沈嚣一动不动听他说完，既认同又不认同。
水流从脸上拂过，蒸腾的水汽为黑玛瑙一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纯净却空洞，时而闪过痛苦的神色。
共感留下的后遗症在短时间无法消除，只能用其他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原泽熟练地把人揽在臂弯里，结实的手臂缓缓圈住沈嚣的腰，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迅速发酵，隐忍的动作下肌肉筋骨暴起，他没有勒疼沈嚣，却也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隙。
“我带你过来是为了盯着你，不是给你发挥空间的，多余的事不要做。”
“可我已经知道了，这算是你的把柄吗？”
原泽笑了一声，附在耳畔低声说：“那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道理大家都懂，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嚣也没有真要威胁他的意思，他脑袋乱糟糟的，也没空去想之后的事。
“共感残留的时间不长，睡一觉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原泽可没那么好心放他去睡觉。
温度上来后，紧绷的神经在流水和抚摸中渐渐舒展，两人腰跨相贴，气息凌乱。
沈嚣的思绪被海水浸湿，冷得不行，这会儿的身体却像是暖炉边的蜡烛，快速融化了。
……
从浴室出来，窗外的天隐约发白，沈嚣擦干净身上的水，花了点时间把头发吹干，然后被身心畅爽的alpha一把塞进被窝。
灯光随即暗下，沈嚣往温暖的地方钻了钻，额头抵着原泽下巴，眼中毫无困意。
“快睡。”原泽手搭在他背上，“不会还要我哄你吧。”
闻言，沈嚣立刻闭上了眼，平稳呼吸，假装没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坏笑声，迅速进入睡觉状态。
但直到睡着的前一秒他还在想同调的事。
精神力同调后，不一定会进入共感状态，而他与异兽的共感好像不是他能控制住的，这与原泽所经历的共感不太一样。
而且他还隐瞒了另一件事。
漩涡深渊底下的怪物并不是想吃他，而是想……和他□□……？

第145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
沈嚣醒来时后颈一片湿凉, 身上像被车碾过一样酸痛，而某只做坏事的大狗已经起来了，正若无其事地穿着衣服。
这个状态从他和原泽第一天睡在一起就持续到现在。
无良alpha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每天半夜都会对着他的腺体一阵乱舔, 早上醒来整个脖子都黏叽叽的, 恶心死了。
沈嚣问三七原因，三七说是易感期没得到满足的后遗症。
他刚开始还不信, 但质问原泽的时候, 肇事者不仅一问三不知, 还说他在胡说八道, 简直离谱。
“快点，会议要开始了, 别太贪睡。”原泽今天换上了银色作战服，袖扣脚腕绑地严丝合缝，整个人干净利落，和平时很不一样。
沈嚣越看越气, 掀开被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说你一天天的哪儿来这么多脾气, 我又怎么惹你了？”
沈嚣无语, 捂着脖子走进卫生间, 丢下四个字：
“被狗舔了。”
“我再说一遍, 我没那破习惯, 你少在这一惊一乍的。”原泽戴上帽子, 摁了摁头发丝, 很满意今天的状态。
沈嚣搓完脖子，简单洗了把脸, 出来之后，想把这件事和原泽说清楚, 但一顶新帽子扣下来，目光瞬间被桌上的新衣服勾去了。
“一直放在行李箱里，你自己也不知道拿出来。”
新制服是临时定做的，沈嚣以为时间会赶不上，没想到已经带过来了。
银白色的制服严整利落，穿上后衬得人身形笔挺，沈嚣把腰带和领口整理好，戴上帽子，清秀的面容瞬间多了几分傲气，感觉手里就缺一根鞭子了。
“很合身。”原泽帮他把后面的衣服拉好，顺势往下摸了一把。
现在距离会议还有不到十分钟，沈嚣没工夫收拾他，赶紧把营养液喝完，他们要赶在10点之前到达作战指挥部。
——
1月6日上午10点、碧海星作战指挥部、中央指挥室。
一小时前，碧海星所有指挥官已全部到会议室，第三军队的二十一位指挥官在9:50之后，才陆续到场，而原泽更是姗姗来迟，掐着点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沈嚣同样穿了一身银色作战服，虽然没有佩戴徽章，但靠铭牌就能确认他是第三军队的人。
碧海军总指挥官尤金站在圆桌正中间，旁边给原泽留了一个位置，双方指挥官们从两边依次坐开，没有沈嚣的位置。
他要来的事原泽事先没有告诉碧海星的人，也算不上是故意为难。
原泽走在前面跟尤金礼貌地握手，两人昨天已经见过面，没有寒暄的必要，他让沈嚣坐在他的位置上，然后直接切入话题。
“漩涡的位置相较昨晚靠近了多少？”
尤金愣了一秒，随后招人打开监测画面，刚要报出数据，就被原泽接了过去。
“6.1km。”
尤金看着数据点头，“对。”
“漩涡向外扩张的速度是多少？”
这两项数据挨在一起，尤金刚要说，又被原泽抢去了。
“昨天晚上刚开始是五米每秒，今天早上减缓到两米。”原泽接着问，“歌声的频率相较之前有没有变化？”
“有，1.02倍。”这次尤金很快接上了。
“歌声频率为什么会变化。”
“先行部队在准备攻击。”
“能量波动有变化吗？”
“暂时没有，可能是在做准备。”
“在做什么准备？”
尤金皱眉：“进攻的准备呀。”
原泽摇头，“你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吗？”
尤金不明白他想要什么回答，额头上的青筋因紧张而暴起。
“海平面上升了四十六米，这个时候拦截网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后天早上就可以撤了。”
“不行，现在的撤的话，水母会……”
“我说的是后天凌晨，不够清楚吗。”
“为什么？”坐在旁边的尤金副手提问，作战会议上不限制发言，有问题可以问。
“后天凌晨会爆发第一波兽潮。”
“你怎么知道。”
兽潮前，异兽和人类军队一样会列队布阵，一般能量会由中心向周围分散，但现在能量波动毫无变化，就算有预感要发起进攻，又怎么能确定是两天后呢？
“他们不需要列队时间，只要海平面越过拦截网，随时可以进攻。”原泽打开昨晚拍到的影像，“都看到了吧。”
“嗯，是亚比斯章鱼的触手，根据足腕直径判断，它的等级至少三阶。”尤金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亚比斯和银环同属八腕目，亚比斯的族群等级高于银环，两族群达成合作的可能性很高，碧海星五年前也曾出现过亚比斯引导的海兽潮，先行部队中也跟随有银环。”
尤金的副官接着后面的话说：“我方认为可以参考五年前的作战布局，利用鲸鱼王的模拟声波打散对方的进攻队形，将先行部队逐一击败，利用尸体将亚比斯的大部队引向月沟海湾，再进行集中围剿。”
南方十四岛呈弧线排列，从高空看像月牙，也像弯钩，月沟海湾指的是尾部四座岛所连成的钩状海湾。
这片海湾连着深海和陆地，水深偏浅，水下地形起伏陡峭，多礁石，可以利用地形作战。
而且这是在过去作战中没有被利用过的一处地形，也不存在会被章鱼提防的问题，今年年初的时候，水下探测队还对海湾的地形做了严谨的考察，下设了隐蔽探测器，就算异兽躲在水底，也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原泽对这一决策倒是没什么意见，“海平面上升到百米后，这四座岛屿暴露在地面的面积还剩多少？”
尤金：“四分之一，但不会影响到作战部署”
“岛上的人都撤离了吗？”原泽问。
尤金看向副官，副官回答：“都撤离了。”
“好，但你们能确定这次兽潮的主导方是亚比斯，而不是其他更强大的种群吗。”原泽半靠在沈嚣的椅子上，手在空中点了点，拉到天狼嘴里腐化的触手，“异兽的再生能力很强，这我们都知道，但他们躯干的腐化速度绝对没这么快，你们比对过资料库，能确定这一定是亚比斯章鱼的腕足吗。”
“这……”尤金副手确实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腕足的比对完全符合亚比斯章鱼的特征，至于腐化可能是与遭受到的攻击有关。”
“我只使用了单纯的物理攻击。”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击只有您一个人清楚，不是吗？”尤金觉得原泽是在故意找茬，加上被抢话的怨气，明显有些装不下去了。
“海洋生态系统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异兽
生存的环境也不是固定一处，他们进化中所吞食的食物也都不一样，彼此之间都存在差异性，腐化或许是为了避免被其他物种残食，而进化出的新技能，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五年前的那次兽潮并没有出现漩涡，这要怎么解释。”
水流涌进低洼处会形成螺旋形的水涡，二十年前兽潮中的漩涡是鲸王吞没水流形成的，他一路吞没一路喷发，引发海啸进攻陆地，这一切很不可思议，但有理可循。
然而这一次的漩涡却找不到成因，只能他的目的暂时归结为提升近海的海平面，好让异兽越过镭射网，但究竟是如何实现的，就不得而知了。
尤金确实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肯定原泽也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兽潮在即，我们已经根据以往的经验，做出了应对措施，战场局势本就变幻莫测，如果要把对方的每一步棋都弄清楚再行事，那岂不是要等他们打到家门口来，如果你有其他意见，可以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尤金在换届之前，曾效忠于前任第二军队上将亚尔科夫，虽然知道原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但对这位统领军队近五年的“新人”并没有多少信任，认为他的那些实绩里也多少沾了亚尔科夫的光，只不过会逞嘴上威风。
“碧海星是你们的地盘，我对你们的战略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想在作战前多了解些信息罢了。”原泽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您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有需要的地方，第三军队会全力配合。”
变脸变得这么快，尤金反倒拿不准他的意思，但会议才刚开始，他得把场子稳住。
“上将要是没什么想说的了，我就开始分配战略部署了。”
“请。”原泽收敛了一点，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很令人不爽。
尤金摆出一副前辈的做派，不与他一般见识，拿出拟定好的战略部署。
这份部署方案从兽潮警报尚未发出时，就已经在策划了，今年是尤金坐上碧海星总指挥的第一年，所以对于此次兽潮格外看重。
边防和警戒线周围的部署与原泽想法大致相同，这种常规的思路也不容易出错，碧海星的军队虽然有丰富的水下作战经验，但考虑到了漩涡里的“眼睛”，还是取消了深海水域下方的作战，将先行部队引出水面，再进行消杀。
第二轮作战在第一轮作战顺利的基础上展开，将亚比斯章鱼为首的异兽引入月沟海湾，海湾周围铺设了镭射网，防止逃散，并将四处海峡作为基点，以团队作战的形式，进行围剿。
第三轮作战为预备方案，针对漩涡中未露面的异兽，将会使用到碧海星最新研发的特殊武器——闪雷。
闪雷主体为四根850米长的引雷针，启动后，四根引雷针之间会相互感应，连接成方形核电网，能源注入越大，网中的电流越密集，仅一秒就能消杀一只二阶雷鱼，就算八腕目异兽皮肤层再厚，死于其中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闪雷长度有限，该计划不能在深海海域实施，所以是否启动，还要看漩涡的位置。
至于作战调度上，尤金的想法是“一带一”，即一支碧海星队伍配一支分队，双方协力作战。
原泽没有意见，只是他的直属军队只听他的命令，不受安排，也不受调度，暂时不放入作战之中。
尤金亲自挂帅的队伍也一样，双方的主力部队不可能拿出去打头阵，尤其章鱼的智慧度非常高，一旦把底牌暴露出去，很可能遭到反扑。
“作战方案暂时如此，没有问题的话，双方就可以开始准备吧。”尤金起身扫过在场众人，见原泽也没有说话，就打算这么定下。
“等一下，我有问题。”沈嚣像上课时问问题一样，举起了手。

第146章
“你有什么问题？”尤金语气不善。
“方案中为什么没有针对‘歌声’的举措。”沈嚣很在意这个。
尤金不是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官。
副官接过话，“昨天会议上讨论过这个问题，虽然不能确定‘歌声’的来源，但以它现在的振幅和频率, 对最新的设备不是很大, 只需要控制近浅海的浮游生物入侵。”
“那针对水母的作战呢。”
“水母最致命的是毒液，只能在水下发挥作用, 影响不到空中作战, 而且已出现的腔肠种异兽等级很低, 没有必要另外制定作战计划。”
“但已出现的的群之间不可能达成合作关系, 如果是从属关系，例如一方投靠另一方, 那漩涡中也极有可能存在高等级的腔肠种异兽，是否要针对他制定作战计划。”
电流对软体种异兽的效果还算可观，但对腔肠种的效果并不明显。
尤金听完，脸上浮现出轻蔑, 摇着头对原泽说, “看来您的人并不是很了解碧海星水生异兽的情况。”
“水生异兽的进化受种群血脉严苛限制, 在已探寻到的几十万只软体种异兽中, 三阶软体种的数量为五, 且远不如同阶的其他物种, 并且其中四只是作为伴生兽存在的, 本身攻击力依旧不堪。”
“那还有一只呢。”
尤金的余光在小o疑惑的脸上扫了一圈, 故作遗憾地说：“还有一只只拍摄到了半个透明脑袋，下一秒就被雷弹炸飞了, 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所以这也不能百分百排除腔肠种……”
“但也没必要去考虑几十万之一的概率不是吗。”尤金耐心有限，直起身体, 抬着眉毛转向原泽，“你和你爱人连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是一样的，怪不得匹配度能达到百分百。”
他的语气不屑中带着嘲弄，表情更是令人欠打，但在原泽和沈嚣眼里，却是个实打实小丑。
沈嚣不知道原泽隐瞒“眼睛”的原因，但这位碧海星指挥官确实很令人讨厌，如果能看他出丑，那似乎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尤金见没人再提问，将分组详情发送到各指挥官手里。
“下午3点开始演习，所以作战分队请准时到达作战地点，开展第一阶段作战演习。”
————
天狼部队只听从原泽一人调遣，其他分队按照尤金的分组，与碧海星支队组成作战组，进行演习。
此次主导权还是在尤金手上。
不过第三军队的人脾气都随原泽，军衔最低都是上尉，如果尤金手下的人做出一些不妥的安排，相信他们会受到教训的。
“所以你就跟我在这儿看海，不去盯着他们。”沈嚣不知道他从哪儿端了盆西瓜，两人面前的落地窗变成了投影屏幕，连接上了边防的影像。
“如果事事都要我盯着，那这么多年的训练岂不是都到肠子里去了？”原泽翘着二郎腿，单手后撑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吃着西瓜，一点不像统领军队的指挥官。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眼睛’的事情。”
“没有证据。”原泽盯着屏幕上的漩涡，原本清透碧蓝的大海在怪物的作弄下变成了漆黑无底的深渊，而在深渊之中，有一只眼睛正窥探着他们。
但这话说出去，碧海星的人肯定不会信。
他看向沈嚣，“每支地方队伍的性格都不一样，我没那么多时间去跟他们磨合，能听就听，不听拉倒，我只负责自己的人安全。”
“可作战还是要一起呀。”
“演习不代表最终作战，尤金也说了，作战过程中免不了意外发生，既然有意外，也就有分歧，第三军队只听我一人命令，我让他们上，他们才会上，想拿我的人去冒险，不可能的事。”
“听起来像个独-裁者。”
“这叫绝对信任，团队里那么多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大家可以有各自的想法，但最终必须统一到一起，否则达不成‘团结’。”原泽知道小笨猫在合作上一直有所欠缺，倒也不强迫他一下就想明白。
“但你的决策要是出错呢。”沈嚣看过原泽过去在作战中的一些决策，有几场战略中存在瑕疵，虽然不致命，但也不能算是完美。
“在你眼里，我是个听不进别人意见的人吗。”
沈嚣歪头：不是吗。
原泽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他确实没给沈嚣留下什么好印象。
“一个能说服所有人的决策，就算不是最完美的，也是有道理的，别人不是傻子，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沈嚣抿了抿唇，或许吧。
两人斗完嘴，注意力重新回到“漩涡”。
越靠近浅海，漩涡的移动速度越慢，显然水不够深的话，他吞食水流的速度也会减缓。
同时，浅海海平面上升的速度也在放缓，但漩涡除了前移速度，本身的转速并没有减慢，它的目的似乎不是提升水面这么简单。
20年前远古巨鲸所制造的漩涡眼前的漩涡庞大十数倍，引起的海啸席卷了所有岛屿，所以单从范围来看，这只海怪制造漩涡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吞没岛屿。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了？”沈嚣的盯着漆黑的洞看了半天，有了一个新猜想，“他或许只是想利用漩涡隐藏真身，并不是想用它来引发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就证实他的真身存在大问题。”原泽把吃完的瓜皮放下，让沈嚣递张纸，“尤金的计划虽然不够完善，但确实是当下比较具有可行性的，我们无法预测战场的所有走向，有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还要呛他。”沈嚣把纸递给他。
“不呛他就没有第三轮的预备方案，老家伙一开始可没打算把‘闪雷’拿出来，这东西研制出来的时间也不早了，但一次都没用过，碧海星的人精的很，耗能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我要是不激他，等到决战那天再拿出来，得耽误多少时间。”
沈嚣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泽有未雨绸缪的一面，很新奇。
“你好像很了解他。”
“毕竟是亚尔科夫的人，多少都有了解。”
“所以你现在相信我和亚尔科夫没有关系了。”
“算是吧。”原泽随手一指，落在空中的战机上，“这次特派的战略巡航组有一大半都是亚尔科夫派来的，你猜他的目的是什么。”
“监视你。”
原泽指尖一转，低声道：“还有你。”
沈嚣故作惊讶“哦”了一声：“那看来我的确不应该过来，连你的监护人都不放心我待在你身边。”
原泽冷笑，“他可从来没有放心过我。”
“所以你们的关系不想外界说得那么好。”沈嚣之前倒是看简单了。
原泽转过身把废纸头巾垃圾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了一句：“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外界说的那么糟糕吧？”
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沈嚣看不明白，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也许吧。”
“没心肝的小猫。”原泽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替他把嘴边的残渣擦干净，继续盯着演习。
大约晚上八点，消失了一天的歌声在漩涡的停止前移后，重新响起。
漩涡距离警戒线还有10km左右，原本巡游在周围的海刺水母和银环章鱼都有了向漩涡靠拢的趋势。
海平面高度从昨晚到现在一共上升了70米，白豚岛作为南方岛屿中地势最高的海岛，如今的水上面积仅剩下35%，从高处往下看，整座海岛只剩山尖和瞭望塔。
空中航舰暂时停在海岛正上方，如果后天第一波兽潮爆发，那航舰可能会向月沟海湾靠近。
演习结束后，原泽去给队里的人开最后一次战前会议，顺便核对夜间巡逻的组次安排。沈嚣没有过去，一个人留在房间。
夜晚是水下捕猎者最佳发动进攻的时间，虽然预测第一波兽潮会在海水淹没镭射网后发动。
但没有人能保证这群狡猾的家伙不会发动奇袭，所以晚上还留了人轮流换班，警戒线周围和浅海海面上，全是巡航的泛光灯。
瞭望塔无疑是黑暗中明星般的存在，原泽带来的六只队伍，按照南方海域十四座岛屿的位置划分成十四只分队，和碧海星的队伍一起，在警戒线附近巡逻。
但受歌声影响，依靠声波传递的消息具有滞后性，所以有的时候要靠瞭望塔灯光的闪烁的频率，来确定出航、返航的时间。
今夜不算安静，但相比白天，风浪声小了很多，歌声的旋律也清晰了不少。
面前这片大海仿佛流动的星空，无数星子随着波涛缓缓沉浮，凝望片刻，视线也跟着流动起来。
原泽离开之后，沈嚣没有听他的话早点休息，而是站前窗前聆听。
嗒…嗒嗒搭搭……嗒嗒……
白皙的手指很随旋律敲点玻璃，复刻出一小段模糊的歌声。
该怎么形容呢，歌声前半段如同温柔的溪水顺着圆润的山石缓缓流淌，没过泥土小草，滋养岸旁的花，但在短暂的停顿过后，流淌的溪水倏地跌进断崖下的死潭，哀婉凄凉，透着诡异的死寂。
她在呼唤我，我要去吗……
沈嚣在问三七，但歌声入侵后，三七的身影模糊了许多，只能用口型与他对话。
“最好不要”
没有完全拒绝，所以她应该不会伤害到我。
沈嚣是这么理解的，于是闭上了眼睛。
在异兽传达给他的情绪中，这是最强烈的一次，不同于精神力接触后得到的情绪回馈，沈嚣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的呼唤。
自于大海深处、透着死亡气息的呼唤。

第147章
原泽结束会议已经是凌晨两点。
走到门口时, 房间里传出“砰砰”的声音，他以为是沈嚣心情不爽又在闹腾，结果门刚打开，一只黑影就朝他扑了过来。
小猫一身黑衣, 双眼无神直直地望着前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嗫嚅着发出轻轻的声音。
“海。”
“什么？”原泽没听清。
“她在海底。”沈嚣两只手臂挂在原泽肩上, 脚尖踮起, 一个劲想出去。
这是又进入同调了……
原泽弯腰想把人抱进房间, 却被一道坚定的力抵住了。
“原泽我要下去。”沈嚣并没有断开同调, 还在与异兽共感，但同时, 他也没有与现实脱轨，只是被一道声音、一个梦境牵制住了。
原泽没有动，同调这项能力在他发现后不久就舍弃了，他们家族的人也从来没有依靠过这项能力, 所以没有探究过这项能力的上限, 也不知道共感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但能肯定的是, 共感强弱受天赋影响, 原泽可以听到异兽的声音, 感受到他们的心跳, 但绝对不可能像沈嚣这样, 连所处环境和感受都能共享。
“下去。”沈嚣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脚已经迈到了门框边缘。
抛开沈嚣自身的“天赋”不谈，藏在漩涡深处的那只红月海妖也在呼唤着他, 原泽不知道原因，但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揭开歌声的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原泽搂住他的腰, 空出的手向后接过衣帽架上的帽子，带到沈嚣头上，避免被外人看出问题。
浮空舰内部有直梯通到海岛，但乘坐需要登记。
原泽过去之后，说了句“有事”，直接抢了那人的遥控，坐上直梯，带沈嚣去往海岛。
白豚岛的港口和海滩早已被淹没，直梯降落在山坡上，通向海边的路泥泞湿滑，往前十几米就是大海。
沈嚣刚站稳，就从原泽怀里跑了出来，直直奔向海面，歌声引导着他走进大海，但尚存的的理智让他停下脚步。
海面上漂浮着的星点正随着歌声远去，风浪拍打在身上，冰冷的海水冲刷着小腿，歌声未停，如海雾萦绕在身侧，一点点侵入他的视线与听觉。
恍惚间，一股引力将沈嚣带进海中，冰冷刺骨的黑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肺中氧气瞬间清空，一只手黑暗中伸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无法呼吸、无法反抗，身体像被挂了秤砣一般，垂直坠落。
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呼喊他，引导着他来到深海，却又不露真容，任他无措空茫。
沈嚣不知道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多久，在陷入黑暗后，他逐渐失去了时间的观念，甚至开始放任身体被海水占据。
直到身后的巨眼张开，他才恍然惊觉。
漩涡尽头是金黄色的瞳孔。
咳咳——
五脏六腑里的水在挤压下咳了出来，沈嚣本能地逃离眼睛的视线，但瞳孔下方冒出了一团触手，抓住了他的双脚，还有一只缠住了他的腰。
接近于人类皮肤的冰冷触感令他极为不适，眼前的触手更是比身后的眼睛还恶心。
沈嚣滑动冻僵的身体往后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脚腕上的触手，甚至停留在腰上的触手竟然顺着脊背爬到了脸上。
沈嚣看清了触手的模样，扭曲的深褐色环状物和曾经被他砍杀的蚯蚓怪几乎一模一样，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察觉到他的抵抗后，触手前段微微扬起，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沈嚣瞬间意识到他的目的，在那截东西侵入唇间的下一秒，无力的身体仿佛获得了千钧之力，手腕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掌扇开了它。
“啪”地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歌声打断，梦境随之消散。
“你干什么。”接着，一道愤怒中带着疑惑的声音冲进耳膜。
沈嚣猛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捂着脸坐在石头上的原泽。
对方凶巴巴地看着他，眉毛快顶到天上去了。
“你在干嘛？”沈嚣摸了摸发麻的嘴唇，心道这大狗又不干好事。
“救你啊，还能干嘛。”
三分钟前，原泽看着沈嚣走到海边，做好了把人强行拉回来的准备，但沈嚣没走几步就停住。
他以为沈嚣只是在听海里传来的声音，谁知道一分钟后，他直接载进了海水里。
原泽赶紧跑到水边，把人捞出来，想用上次的方法把他叫醒，但沈嚣的四肢不知怎么的突然颤抖起来，整个人像失温一样缩着身子，且迟迟没有气喘上了。
自我窒息的现象非常罕见，大部分是由情绪引起的，而沈嚣的表现更像是溺水。
为了防止他真把自己憋死，原泽一边挠他的腰窝，一边给他做人工呼吸，结果这人不仅不领情，还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实在可气。
沈嚣知道原委后，干巴巴说了声“抱歉”，神情却毫无悔过的意思。
两人靠在石头旁边调整呼吸，近海巡逻的队伍似乎注意到了岛上的异常，调转方向，往树影底下照出一道泛光，原泽起身对他们比了个手势，战机收到，转了个弯，继续朝海面驶去。
“你在水下看到什么了？”原泽问回正事。
“歌声是从眼睛里传出来的。”沈嚣感觉这么说有歧义，又换了个解释，“发出歌声的异兽被困在眼睛里。”
“困在眼睛里？你怎么确定歌声不是眼睛发出来的。”
沈嚣抿了抿唇，“声音不一样。”
“所以你还接收了‘眼睛’的同调信号。”原泽震惊，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
“那怪物想杀你，你还敢接受他的信号，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淹死，要是我不在你旁边，跳进海里都没人捞你的。”
沈嚣被他的声音震得头晕，身体不由自主往石头上靠了靠，被海水浸湿的脚在泥土里一蹭，弄得腿上到处脏兮兮的。
“别那么大声，你吵到我了。”沈嚣解释，“歌声和眼睛的声音纠缠在一起，与其中一个同调，另一个也会跟进来，我也没有办法。”
“你还没有办法，我是没有提醒你后果，还是没教过你办法，沈嚣，你能不能稍微听点话。”原泽真想狠狠揪住他的耳朵，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之后不会了。”沈嚣也不想掉一次海，那些触手他死都不想再碰第二次。
回到发现上，沈嚣继续说：“漩涡中只有这两道声音，没有其他异兽的声音，而且歌声是死的，活着的异兽只有黄金瞳。”
“什么意思。”原泽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我也没弄明白，歌声的主人，就是你们说的那只红月海妖，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发出歌声，就好像本体已经死了，但精神还没有。”
“精神不死…”
“嗯。”三七告诉过他，这次的boss具有很强的精神能力，但没有说是精神污染，所以可能是精神控制。
“他会不会是通过某种办法，将不同种的异兽控制起来了。”
原泽蹙起眉，思索他说的话。
“不算三阶及以上的异兽，漩涡里的低阶异兽加起来少说有大千，如果是凭借精神力控制，将这些异兽联合起来，那远古巨鲸都不一定能做不到，而且漩涡的能量加起来才勉强达到巨鲸的数值，所以这只异兽的等阶肯定不如巨鲸，也不可能实现这么大范围的精神控制，除非……”
“除非什么？”
原泽抬起头，眼中神色稍暗，“精神寄生。”
闻言，沈嚣皱起眉头，而后想起他在海底看到的那只章鱼。
精神力通过视网膜进入身体后，在大脑底端发现一块不同于大脑皮肤的柔软组织。
沈嚣感觉那不像是章鱼本身的组织，但又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如果顺着原泽的话，往精神寄身上想，那那块组织确实有可能作为精神寄生的载体。
而且触碰到那块组织后，他看到了黄金巨瞳，也恰巧证明两者之间存在联系。
“他到底是什么生物？”沈嚣感觉这只眼睛放在任何异兽身上都很奇怪，就算是新物种也该有一个基本的分类吧。
“水生异兽和其他异兽最大的区别，就是孕育的温床不同，你永远不会知道在看不见的深渊底下，会进化出什么样的怪物。”
“而且就算有些物种受基因限制，无法冲击高阶，但在千百代的繁殖后，总会有特例出现，并且是超出认知和想象的特例。”原泽把沈嚣从地上拉起来，“现在纠结他的进化过程已经没有太大意义，我们的目标是将它消杀。”
“那这件事要告诉碧海星的人吗？”
“当然要告诉，但他们大概率不会相信，所以没必要做过多的解释。”
“作战计划要改吗？”
“不用，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达成了精神寄生，在傀儡死光之前，他是不会主动从水底下出来的。”
“嗯。”如果制造漩涡的目的是隐藏真身，那他的真身可能并不强悍。
“回去吧，明天晚上就没有整觉睡了。”
“嗯。”
沈嚣从地上站起来，屁股上的泥水一路往下滑，才走两步路就蹭到了原泽身上。
“小脏猫。”原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挡屁股。
沈嚣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外套。
指尖碰到外套里层，无意间像是被火苗燎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体温下降了那么多，好像真的去海里游了一圈。
原泽等他打好结，整理了一下后面的衣服，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凉死了，以后不许再跟异兽同调了，知不知道？”
沈嚣侧过脸看向大海，听到他的话，但没有回应。
原泽用力拽了他一下，“听到没有。”
“听到了。”沈嚣淡淡回应，没有一点诚心。
原泽听到这副的语气就来气，刚想发作，就被后面一句话打断了。
“异兽真的会骗人吗？”
原泽眸色一沉：“你还听到了什么？”
沈嚣看着海面闪烁的萤火，听浪涛拍岸的声音，“我只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为什么他们会喊我。
原泽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隐藏的很好。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能力，进化中产生的异变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非要解释的话，只能说运气不好吧。”
运气不好吗……
沈嚣不赞同这个说法，也不觉得这个能力是困扰，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
而且与他建立共感的异兽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他们只是在呼唤他，呼唤他加入他们。

第148章
两人走到升降梯入口, 等待扶梯下来的间隙，沈嚣又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着的点点荧光，但这一次他们在往岸边靠近。
“那些光点是什么？”沈嚣一开始以为那些是水母的尸体，但仔细想想水母的尸体好像不会发黄色光。
“巡海工人, 工作是清理海岸边的垃圾, 偶尔会出海寻矿，同时兼职打捞异兽尸体, 运气好能捡到异兽还未消散的核心, 就像现在这样。”
“可尤金不是说岛上的人已经撤离完毕了吗。”
“能走的都走了, 不能走的只能留在这里, 不过南方十四岛上的居民本来就不算在撤离人员名单里面，所谓撤离也只是装装样子把他们挪到船上去。”
“为什么？”沈嚣知道碧海星上阶级划分明显, 但这些工人不应该算在本土居民里面吗，怎么待遇比偷渡客还要差？
“南方岛屿属于边境，相当于一座城的外墙，随时会有倒塌的风险, 所以这里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地方。”
原泽站到阶梯前停住脚步, 看着海上的船灯, “但是被舍弃的地方也要有人驻守,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犯了罪被流放下来的民众, 他们不能离开这里,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边境的规则。”
“那还有一部分呢。”
“还有一部分是去不了别的地方, 只能留在这儿的。”原泽没有再往下解释, “等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阶梯的停留时间已经到了，他们不能在岛上停留太久, 有些话只能下次再说了。
————
1月7日傍晚6点。
海水漫过镭射电网，带有腐蚀性的浮游生物和水母, 在海浪的助攻下顺利进入浅海海域，向海岛靠近。
幸好前一天晚上，巡航船队带着巡海工人在海岛周围铺设了拦截网，防止浮游生物入侵，需要解决的只剩下会放毒的水母。
从高空俯瞰，靠近岛屿的浅海海域就像一锅蛋花汤，刚下进去的蛋花还没搅开，一坨一坨漂浮在海面上，被打散的蛋花烂得稀碎，很快就和海水成了一个颜色。
巡航船下放的捕捞网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收一次，防止尸体积压过多，会爆发毒气。
这锅汤大概熬了两个小时，隐藏在深海里的boss终于停止了前菜，漩涡中的能量波动开始有了移动，歌声也从温和的前奏进入了急促的副歌，连停顿都变得不那么明显。
声波探测器大量撤回，换成效果一般的激光雷达，十四支作战队迅速进入作战状态，前往警戒线上十四处防御点，准备应战。
第一波兽潮比预算时间提早了六个小时，漩涡的旋转速度不停反升，海浪以决堤之势涌入浅海，白豚岛陆地面积仅剩5%，一直潜伏在珊瑚礁下的银环章鱼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们的腕足比水母枝条一样的触手强壮数十倍，在水下能发挥出千钧之力，且不受镭射电网的影响，轻松撕开了网布，像下饺子似的冲入浅海。
软体种的“喉骨”位置比较特殊，他们没有喉咙结构，致命处是大脑，也就说要想将他们击杀，必须把他们的脑袋打碎。
坚硬的皮肤组织是最好的防御，要打穿它们，普通的炮弹和射线起不到作用，必须用穿透力更强的粒子射线。
代表第三军队的银色机甲和碧海星作战队的蓝色机甲如星火一般，从高空疾驰而下，降落在海面之上，拦住怪物们的去路。
如此同时，镭射网也已经沉到海底，两军之间没有了界限划分，整个浅海和深海的交界都将化为战场。
对战影像传回中央指挥部，原泽和尤金各站一边，带两队人分析战场局势。
不过目前看来，漩涡里的大家伙还是没有动静，第一波兽潮的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这些银环和五年前兽潮中出现的相比，似乎有退化迹象。”尤金的副官比对完两次作战的数据后，说道。
“反应力和思考能力都退化了不少。”尤金在那次兽潮中是分队的指挥官，不看数据，光是看对战都能发现。
“会是什么原因？”原泽明知故问。
尤金凭借经验分析：“距离他们上一次发动兽潮仅过去了五年，这么短的时间远不足以让种群恢复战力，战力不如从前是必然的。”
“所以存在第三种群的可能性很大。”
原泽的意思是提醒他尽早准备第三方案，但尤金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到底存不存在，要在确认后才知晓，漩涡迟迟不停，迟早会波及到中心岛屿，所以我建议对旋涡进行强攻。”
“方法呢？”
“长鸣，s级机甲的探测系统绝对能锁定到水下巨兽的位置，这一枪扔出去，就算不能完全命中他，只要能将他重伤，漩涡就可以停下。”他说的有理有据，“之后就算他麾下还有其他三阶异兽，凭借目前已有的战力和范围性攻击武器，也足够将他们消杀。”
原泽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听他说完，随后不屑地叫了一声。
“制敌杀招被当做开团武器用，元帅可从来没教过我这么莽撞的计策，你这可不像元帅带出来的老兵。”
话里讽刺意味拉满，亚尔科夫既然想让他手底下的旧人来敲打自己，那他也能借这个名义敲打回去，而且他跟随在亚尔科夫身旁的时间远超于尤金，尤金如果敢反驳，就相当于打了元帅的脸。
不出所料，指挥室陷入一阵沉默，尤金尴尬恼火地站在原地，愣是找不出一句话反驳。
不过一直僵着也不是个办法，原泽主动打破僵局：“如果我记得没错，三年前‘闪雷’的制造任务本来应该交给科研院，但你们说有更好的想法，据理力争才把这个项目拿到了手里，可是除了两年前的海上测试，‘闪雷’一次实战都没有参加过，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大型专供武器的研发流程非常严格，尤其是投入使用前的测试阶段，必须确保效果与预期相符才能投入使用。
但闪雷制造完成后的第一次测试失败了，科研院当时有意介入，又被碧海星以“操作不当”为由劝了回去，并保证两月后的测试绝对成功。
之后测试虽然成功了，但直到现在，“闪雷”一次实战都没有参加过。
对外碧海星一直说是没有机会，可现在机会来了，还藏着掖着就有问题了。
尤金怕原泽察觉到了什么，一扫刚才的尴尬，大声道：“既然你不愿意用‘长鸣’开团，那方案还是照旧。”
原泽颔首，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那么令人恼火，但尤金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抬头去看海面上乌糟糟的战场。
此时，第一波作战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漩涡里的能量波动已经停止，银环部队全部到达警戒线周围海域，与十四支作战队展开对战。
论数量，异兽占优势，但论火力和作战能力，肯定还是他们占上风。
章鱼大脑炸开后，蓝色的血液到处飞溅，在朝霞的映衬下，散发着诡异的蓝光，这些液体具有极强的腐蚀能力，但作用在机甲上，效果微乎其微。
即使有机甲操作失误被拖入水中，那些缠住他们的触手下一秒就会被天上落下的粒子射线炸开，接着脑袋也“嘭”地一声炸开。
很快，这场敌我悬殊的较量就走到了尾声。
按照原计划，他们不会将银环全部杀，会留一部分当做俘虏，引后面的boos上钩，但海平面上尸体的腐烂速度极快，就算是没被伤到大脑的银环，在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捕捉后，都迅速放弃了生命。
下放的打捞网只捞回一摊烂泥状的腐肉，和破碎的二阶核心，月沟海湾的计划看来是无法实行了。
将警戒线附近逃散的银环消杀干净后，所有机甲返航回到航舰，对机体受损程度进行鉴别，受损程度达到10%的机甲将退出后续作战。
检测下来只有两台b级机甲受损严重，其他机甲均可参加接下来的作战。
与此同时，计算系统预计下一次进攻大概会在海平面提升到150m后发动，从旋涡中散开的能量分布来看，应该会出现两只三阶异兽，其中一只应该是银环王，另一只大概率是亚比斯章鱼。
月沟海湾计划泡汤，下一次作战免不了要正面迎击，队形要重新布局。
原泽这次把指挥权牢牢握在手里，任凭尤金怎么说，所有分队的核心指挥官都必须是第三军队的人，包括后续的一切行动安排。
“我不同意，如果后续作战真的要用上‘闪雷’，我必须保证对战节奏在我的控制之内，确保它的发射的位置和时间节点完全正确，否则一点失误都有可能造成整体失效，碧海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发射的位置和时间节点由运算系统掌控，你我都看得见，你这么说是在质疑系统，还是担心‘闪雷’会在半道上出问题。”原泽一针见血，他一开始真没想过闪雷会出问题，但尤金一次次把东西往后藏，显然是心里有鬼。
尤金的本意是拿回指挥权，但问题扯到“闪雷”上，他又开始解释不清了。
“‘闪雷’毕竟是碧海星研发的武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使用。”尤金的态度明显软了许多，“除我直属部队以外的指挥权都可以让出，但涉及到‘闪雷’使用，必须由我的人全程控制，这是底线。”
原泽听完默不作声，眼尾的余光扫过他挂满汗珠的额头，指节均匀且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尤金迟迟得不到回答，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气息越发不稳。
见状，原泽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行，闪雷给你负责，后续的作战由我指挥。”他说着将手放到尤金的椅背上，“那你也别占着位子了，起来吧。”

第149章
第二波兽潮预计三天后到来, 原泽在原有的方案上做了些改动，对分组进行调动，把自己手下的部队调到了主导位置，让碧海星的人打配合。
这场战前部署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结束, 沈嚣这幅新身体从没熬过这么久的夜, 听到散会两个字，差点直接瘫在桌上。
“困了？”
会议结束, 白霄云端了几杯提神饮料进来, 原泽把杯子放到沈嚣面前, 问了一句。
沈嚣微微点头, 接过饮料抿了一口，苦涩的褐色浓液溢满舌尖, 在味蕾品出苦味的瞬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难喝。”
“挑嘴。”原泽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跟白霄云核对完部队负伤人数，准备去检修舱看一下。
“回去休息, 还是一起过去。”
“去。”沈嚣的困意被这一口浓汁全打散了。
————
第三军队的检修舱在军队航舰上。
原先停靠的内港口被海水淹没后, 航舰就停到了半空中, 跟浮空舰对接在一起, 可以直接从贯穿的通道过去。
此时航舰下方已不见白豚岛的身影, 只剩灯塔还坚守着。
原泽跟维修师了解机甲受损程度, 确认水母毒液的腐蚀未能破坏到机体, 随后又去到了顶层的战场分析室。
分析室用于收集和检测战后产生的“垃圾”, 尸体、血液、废弃物、污染物……都在检测范围之内，用于观测异兽进化的速度和方向, 有助于战后的战场清理。
那些腐烂的银环尸体打捞上来之后，抽取了一部分作为样本, 送到了分析室。
经过检测，这些银环竟然和警报响起当天所捕杀到的银环，是差不多时间死去的，也就是说刚才与他们对战的银环其实都是尸体，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的行动比过去迟缓。
但因为腐烂速度太快，无法还原银还生前的所有数值，建立不了模型，找不到他们变成“僵尸”的原因。
而这里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水母在死后并没有发生急剧的腐化，他们的身体是完整的，如果是因为物种不同导致了控制方法不同，那水母身上应该残留着“海怪”的能量信号或是精神信号，但他们空空如也的身体里没有任何能量残留，精神系统也没有出现异变。
“对了，之前送来的一段音波找到了匹配。”分析师打开资料库，从备忘录里找出了一段音波。
这段音波是原泽从漩涡底下截取到的，送到分析室后，进过对比，确认与多维拉的声波吻合。
但多维拉跟银环是死敌，两者合作的概率微乎其微，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被同一只异兽给控制了，而坐镇漩涡中心的应该是已经突破三阶，达到四阶的多维拉。
能同时操控如此数量的异兽，这次boss的进化等级很可能已经突破了四阶，而目前能被定义为五阶的异兽在整个星际范围内只有八只，远古巨鲸算其中一个。
而之所以说这次的boss等级突破四阶，不将它定义为五阶异兽，是因为他本身的能量阈值还达不到五阶标准，只是进化的次数超过了四次。
“所以他的本体并不强悍。”沈嚣若有所思，想不出这只异兽的样子。
“漩涡内的能量没有明显增加，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再扩充兵力，加上维持漩涡又要耗费能量，越往后拖对他越不利，所以下一次进攻很有可能就是决战。”原泽笃定，“多维拉出来之后，旋涡应该会停止运转，他的真身肯定藏不住。”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原泽视线转到分析师身上，问：“他发动此次兽潮的原因是什么？”
远古巨鲸发动兽潮是为了警告人类，前几年的几次小范围兽潮，是因为一些不妥当的开采和建设影响了海兽的居住环境。
而这一次的兽潮虽然来势汹汹，却没有明确的进攻目标，队形也散乱不齐，如果同样是为了警告，那他的做法和巨鲸相比也太温和了。
分析师摇头，“从目前的信息中，得不到一个确切的进攻目标，漩涡波及到了整个南方十四岛，如果硬要说一个目的，那他可能是想占据这些岛屿。”
“而且在碧海星发生的绝大多数兽潮中，很少有种群会将进攻范围拉的如此之长，他们庞大的体型适合群体作战，最好的进攻方式是集中猛攻，如果队形分散的太远，反而会给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尤其对银环而言，聚集捕猎肯定比分散捕猎有优势，队形分散开来，相互配合的机会就少了很多，也给他们留有营救和反扑的机会。
所以策划这一次兽潮的boss要么是不熟悉章鱼这个种群，要么就是没打算赢这场仗，但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更难以探究了。
沈嚣：“不能是单纯的入侵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从作战方式来看，这次的boss肯定不聪明，既然不聪明，那他的目的就可能很简单。
沈嚣觉得：“想要占领海岛，肯定会登上海岛，所以他可能是两栖类生物，否则陆地对他而言就没有意义了。”
这话突然点到了原泽，“如果只是想占领海岛，那他就没有必要把南方十四座岛全部淹没，海岛可有可无，他真正的目的是攻占浅海，这里是最适合它生活与繁殖的地方。”
“意思是说，他是生活在浅海的异兽？”
原泽点头，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可是生活在浅海的异兽为什么会到达深海。”
受压强，水的咸度，光线等原因限制，淡水鱼只能生活在浅水区，深海鱼也没办法在浅海生活。
如果是受浪潮影响被迫变更环境，那异兽存活下来的可能性非常小，他是怎么完成多次进化的？
“不知道，可能性太多了。”现在也不是关心boss成长史的时候。
确认物种的任务还是交给分析系统，原泽了解完剩下的信息后，让大家回去休息，准备三天后的作战。
————
海面上，巡航工人的工作效率非常快，短短六个小时，浅海与深海的交界便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升起的朝阳铺洒在海面上，海风吹起的浪花照得晶莹透亮，浮在空中的水珠闪着莹蓝色的光泽。
这些浮游生物的生命力和繁殖能力倒是比异兽强得多。
“他们的眼白怎么是蓝绿色的。”
原泽回房间正打算休息，又想起一件事，跟科研院的老师开了联络，询问“闪雷”最初的起稿，和碧海星研究成功后的详细数据。
沈嚣听不太懂，坐在窗边看巡航影像。
这会儿原泽刚结束通话，走到窗子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浅海海域虽然很少有大型异兽造访，但却浮游生物和水藻的天堂，这些生物也在产生异变，但因为不好区分，且危害性不大，所以一般不做特殊处理，不过接触久了，肯定会进入身体，他们的适应能力非常强，能将整个身体作为繁殖的温床。”
听上去很糟糕，沈嚣皱着眉问：“不治疗吗。”
“海蓝星把这类病症统称为‘蓝藻病’，有治疗药物，但只针对几种常见藻类和虫，一旦感染无法根治，并伴随有爆发的可能，只能看命了。”
沈嚣若有所思：“所以他们也是消耗品。”
原泽许久没听到过这么直白的形容，神情闪过惊讶。
“这么说也没错，你还在哪里见过消耗品。”
“没有。”沈嚣眼眸低垂，继续看着海上作业的工人。
小猫很少露出这么落寞的表情，原泽低下身问：“同情吗？”
沈嚣摇头，“不知道。”他抬起头问，“他们是自愿的吗？”
“如果被迫自愿也算自愿，那应该是自愿的。”
话说到这儿已经很清楚了，沈嚣没有再往下问。
海面清理结束后，巡航没有回到内海，而是继续巡逻，在这场兽潮结束之前，船上的人是没有办法回到陆地的。
“‘闪雷’的问题很严重吗？”沈嚣虽然只听到了一小部分，但不难得知闪雷的制造上存在问题。
“闪雷的外观数据和实操数据都是真实的，用料是最坚硬的合成金属，最后一轮检测也与预期目标吻合，唯一的差别在于重量渐轻了。”
“重量，偷工减料？”
“他们自己的回答说是对闪雷的内部结构做了改动，将展开后放出导体材料换成了碧海星上的矿石，导电性能比原提案中的导体材料还要好，但坚固度略差，虽然经过调整之后，能达到方案要求的坚固度，但数值刚刚达线，不一定能挡下四阶异兽的攻击。”
“测试时难道没有试验过吗？”
“‘闪雷’启动后，引雷针两边会自动展开，释放导体管，导体管迅速延伸连接，将四根长枪连在一起，形成雷网，高频电流能瞬间将异兽麻痹，这样一来，就不存在撞击问题了。”
“而且完全挡下四阶异兽的攻击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闪雷’的主要功能是麻痹，只要能保证异兽丧失行动能力，它的测试就是过关的，但效果绝对没有宣扬的那么好。”
“可是你也说了，只要达到效果，它的作用就算是发挥了，既然能保证发挥效果，那尤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原泽双手抱胸看向窗外，“‘闪雷’可能还存在其他问题，并且是试验中没有暴露出来，但可能会在实战中出现的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第150章
1月9日深夜11点, 浅海海平面上升到120m后，停止了上升。
夜幕之下暗潮翻涌，巡航的灯火与瞭望塔的灯光守护着南方海域短暂的平静。
忽然间，一阵邪风从大海深处涌来, 吹开了收起的船帆, 停在深浅海交界处的巡航船左右晃动，甲板上放着的捕捞工具咚咚作响, 吵醒了假寐的守夜船员。
守夜船员擦干净嘴角的口水, 赶紧坐好操动拉杆, 猛力收起船帆, 但船帆纹丝不动，整艘航船往西偏移, 接着又听到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
监控系统并未发出警报，船帆收不起来可能是风力太大导致的，守夜船员没有多想，给甲板上的守夜船员发消息, 让他们手动把船帆收起来。
但消息发出了好一阵儿, 都没有收到回复, 甲板上碰撞的声音变得更加剧烈。
守夜船员察觉到了不对, 刚要起身给船舱里的其他人发警报, 一个浪头突然从正前方袭来, “嘭”地一声打在船身上, 原本就不稳的航船晃动地愈发厉害, 人都开始站不稳了。
船员撑着椅子，拿起手旁的对讲机, 大声喊道：“所有船员请注——”
话还没说完，一块飞溅而来的石头砸在侧面的玻璃上, 离耳朵不到半米。
目光顺着声音看去，但还不等他看清，石头“咚”地一声炸开，玻璃碎裂，一只粘腻的五爪生物朝他扑了过来。
“啊——”
尖锐的口器咬住耳朵，船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驱使他把耳朵上的东西揪下来，但在手抬起来的一瞬间，猩红的“花朵”张开触手，呈攻击姿态倏地刺出，穿透手掌。
五条触手耀武扬威地扭动着身躯，不断扩张手掌上的血洞，在船员震惊的目光中，将整个手掌化为血雾，接着撕下了他的耳朵。
咀嚼声嘎嘣嘎嘣响，船员毫无反应的看着这一切，张大的嘴巴一直能看到喉咙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眼无神地盯着已不存在的手掌。
怪物跳到地上，巨大的口器闭合成一顶圆形蘑菇，是章鱼光滑的脑袋，到上面没有任何五官存在。
四条触手异常灵活，眨眼的功夫就从地上爬到了操作台，而指挥这一切是一只长着眼睛的触手。
原本应该早上返航的巡航船借着夜色，悄然向灯塔靠近，沿途洒下贝壳大小的胚胎。
它们将会在特定时机孵化。
————
清晨，执行巡航任务的十四艘船只有十艘安然抵达内海港口。
其余四艘巡航船在路线出错后，指挥中心第一时间切断航线信号，强制抛锚，将他们滞留在了警戒线向内三公里的水面上。
巡航一事一直由碧海星负责，原泽往里面加派了人手，但收到消息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巡航组组长已经去往事发航船调查事故原因，并传回了一些信息。
四艘航船560名船员的生命信号全部消失，死因均为窒息性脑死亡，事发原因不明。
此时距离预计的第二波兽潮时间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巡航组组长派人对航船和尸体做了初步检测，确定没有中毒迹象，且船舱中没有异兽留存，但因为不确定异兽的突袭方式，尤金怀疑突袭异兽有隐藏踪迹的能力，下令将船只就地消杀。
还好下令之前，原泽就带人赶了过去，保下了靠近月沟海湾的第四艘航船。
从外观看，巡航船船体完好无损，没有受到攻击的迹象，但从对接船走到巡航船上，脚下的触感明显变得很不一样。
“怎么到处都是粘液？”沈嚣穿着一身特制的防护服，白色的手套碰了碰地上的液体。
棕色甲板灰了好几个度，鞋子踩在上面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所有的木头，甚至旗杆上都像包浆似的覆盖了一层液体，如果是粘液那这个量也太大了。
原泽采集了一袋子，送到对接船上进行化验。
“肯定不是一只异兽干的，既不破坏船体，又能留下这么多粘液，突袭者的数量非常惊人。”原泽抬起头，看向打开的船帆。
晚上刮起的西风应该将船吹离海湾的方向，但身后10km就是月沟海湾，可见突袭者还有操控船的本事。
沈嚣也发现了，“银环以毒性著称，应该搞不出这么多分身，是另一只章鱼新进化出的能力吗？”
章鱼的繁殖速度非常快，浅水礁石一带和沙滩是最适合他们产卵的地方，一次能产几百甚至数千枚卵，但银环由于毒性进化的缘故，繁殖能力大幅度下降。
而阿比斯恰恰相反，他们放弃了毒性，选择躯体进化，同等阶下，它的体型是银环的十倍，一根腕足就足以将一支舰队拍飞。
“三阶阿比斯是有繁衍分身的能力，但分身大小至少和三阶银环一个大小，且数量有限，比不上真正的繁殖。”
沈嚣有一个丧心病狂的想法，“那能用幼崽改造吗？刚出生的小章鱼几乎没有能量波动，可以躲过探测器，数量也非常可管。”
原泽抬眉，“精神控制幼崽吗？”
“嗯。”跨种群的异兽对对方可没什么怜惜与道德，一切遵循力量原则，谁厉害谁就有控制权，自然想干嘛就干嘛。
“有可能。”原泽往前走了几米，死亡的船员呈站立的姿势倒在地上，面容狰狞，他们死亡的速度非常快，完全没有反应时间。
跟来调查的很多都是分析实验室的人，沈嚣不打扰他们，站在一旁看他们操作。
船员们的死亡时间在六小时左右，身体已经出现了硬化，搬运前要把尸体放倒，抬到滑动担架上，整个过程不算很快。
甲板上最后一具尸体被运走时，沈嚣在地板上捡到了一只圆形的怀表。
怀表表面沾满了粘液，他用袖子把表面擦干净，中间不下心触碰到了弹簧，铁壳弹开，露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是位年纪稍大的船员，应该是第五具抬走的尸体。
和死亡时惊恐的神情不同，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身后的未被淹没的白豚岛，还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照的。
沈嚣注意到他发蓝的眼白，这艘船上的船员没有人能躲过蓝藻病，但好在女孩是健康的。
“放到袋子里吧，兽潮结束后交给家属。”原泽指了指后面。
沈嚣把怀表放进搜集带，甲板上的尸体已经全部搬到对接船上了。队医给尸体做了初步检测，和巡航组给的信息一样，没有中毒迹象，死于窒息性脑死亡。
“什么样的精神攻击能让人瞬间死亡。”沈嚣问原泽，“你试过吗。”
原泽不置可否：“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三十秒。”
“他们也会像这样感到害怕吗？”
“基本上是的。”
等阶上的压迫、精神上的恐慌，使得躯体逐渐脱离大脑控制，接着丧失呼吸权利。高等级A作用在低等级A身上的精神压迫可以完成这一切，而这只异兽所花的时间更少，他用瞬间的恐惧暂停了船员的生命。
而达成这一切的工具是一只眼睛。
“要是能找到眼睛就好了。”沈嚣带着手套，拇指和食指沾了一点粘液，放在阳光下拉开，能闻到腥臭和一丁点腐烂的味道。
幼崽死亡的时间不长，应该是现造现用。
原泽懂他的意思，走到墙壁旁边屏息凝神，一瞬之间，整艘船的布局图刻绘到脑内，在观测室中找到了一枚连探测器都检测不到的微弱能量信号。
“走吧。”
“真的有？”要是没撤走留下来的，那这只boss的智商未免也太低了。
“先去看看。”
观测室是守夜船员工作的地方，位于船舱负二层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下来之前，沈嚣以为甲板和负一层的粘液已经够厚了，但进入二楼的走廊，才真的像是进了大鱼的肚。
天花板上悬挂的粘液厚得能垂下来，四周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腐烂气味非常呛人，原泽和沈嚣带上面罩过来往里走，不停有粘液滴落在身上，虽然穿了防护服，但还是能感受到冰凉液体在顺着脊背往下滑。
走到门口，观测室的门紧锁，门上玻璃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片落在地上的粘液中，细看看不出来，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原泽不多废话，“哐”地一声把门拉开，比走廊浓烈数十倍的腐烂腥臭弥散开来，即使带着防护面具，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恶心的味道。
白霄云走上前扫描了一下尸体，皱着眉说：“他的内脏空了，肚子里有东西。”
原泽蹲下身，把倒下的尸体扶正，这个船员和上面的人一样，死亡前面目狰狞，异常惊恐，但和他的表情比起来，更诡异的是他鼓胀的肚子。
见到这一幕，沈嚣也忍不住蹙眉：“在他的肚子里。”
“嗯。”
原泽掰开船员的嘴巴，口腔和喉咙有明显被撑开的痕迹。
“要掏出来吗？”他们现在能确定“幼崽”就在他的肚子里，但怎么取好像都会破坏到尸体。
原泽没说话，给白霄云使了个眼神，作为他的副官，自然什么技能都要会一。
白霄云不是第一次解剖尸体，他来之前就有预想过会有这种事，随身携带了工具。
两人看着他将尸体的腹部剖开，一条黑红色的触手从肚子里掉了出来，白霄云慢慢将怪物扯出来，那是一只刚死去不久，仅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阿比斯章鱼幼崽。
“跟我们作战的银环死亡时间少说也有一个月，这只应该是刚出生不久的，所以才没有立刻腐烂。”
白霄云将幼崽放到托盘中后，已经死亡的章鱼在盘子上抽搐了两下，确实是很新鲜的尸体。
“它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沈嚣看着章鱼圆乎乎的红色脑袋，上面只有一道锯齿状裂开，是亚比斯章鱼的嘴，它的进食位置与其他章鱼都不相同。
沈嚣很不喜欢黏糊糊的东西，看到他，身上又冒出了被触手卷住的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原泽不知道他同调中发生的事，伸手把小章鱼翻了过来。
因为才出生不久，小章鱼的触手上连吸盘都没长出来，五条光溜溜的触手死气沉沉地摊在盘子上。
“你说他身上会有眼睛吗？”原泽拎起他的触手，拿出扫描仪对着他一顿检测，扫描仪的屏幕上始终是一条直线，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
“别动。”沈嚣突然喊道。
听到声音，不仅是原泽，连正在给船员缝肚子的白霄云都放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原泽保持拎触手的动作一动不动。
沈嚣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桌子面前，低下身看着被拎起来的半截触手，伸出手指点了点触手尖尖。
突然间，那半条垂下的触手抬了起来，平滑的皮肤上裂开一条缝，一只滚圆的金色眼睛倏地睁开，带着笑意与他对视。
桀桀——
请与我血肉相融。
刺耳笑声令人头皮发麻，金色眼球趁沈嚣慌神的瞬间，从触手中跳了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扑向他。
沈嚣猛地抽回手，向后退了好几步，黑曜石般的眼睛像受了惊吓一般，快速眨动，直到原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惊觉刚刚的一切都是假象。
“你又看到了什么。”原泽话里压着怒气，但不是对沈嚣的。
“眼睛。”
闻言，原泽拎起垂落的半截触手，找到了那条几乎不存在的裂缝，单手掰开，露出了一只灰色的瞳孔。
是金色巨瞳的精神载体。

第151章
搜查结束后, 原泽派人对航船做了消毒，然后开回内港口，停在航舰附近，等兽潮结束再做处理。
这次检查最大的发现, 就是找到了精神控制的载体。
白霄云把“眼睛”完整地挖了下来, 没了眼睛的支撑，章鱼尸体的腐烂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之后分析师对眼睛和尸体进行检测, 确定章鱼幼崽的死因是中毒。
准确说是死于蓝藻病产生的毒素。
监测室的船员在海上工作三十多年, 患病时间等同于工龄, 他的身体中携带20种以上的变异寄生微生物, 连血液都出现了轻微凝固，但由于一直服用治疗药物, 病症没有爆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身体的变化。
但在他死后，这些微生物将他的身体作为温床，大量繁殖, 而他当晚食用的鱼虾也在这些微生物的占领下, 产生了大量毒素。
章鱼应该是闻见了鱼虾的味道, 饥不择食想要饱餐一顿, 才钻进了肚子了。但没想到食物有毒, 破坏了连接眼睛的神经, 脱离控制, 死在了船员的肚子里, 自然也接收不到主脑发出的信号。
这一切应该不在眼睛本体的预料中，否则他可以利用眼睛控制尸体离开, 而不是让章鱼凭借本能反应，就地开吃。
“所以这是一个巧合？”沈嚣问道。
原泽点头：“他要控制成千上百个傀儡, 但精神操控有上限，一两个出问题也很正常。”
“是的，哪怕是再精确的精神操控，也不可能达到100%的效果。”分析师说：“现在还需要确认这次袭击的目的，如果是要打探敌情，那完全没有对航船动手的必要，除非他的智商真的不高。”
巡航船的作用是清除垃圾，保证沿海水质，而向他们发动进攻的人都在天上待着，这次突袭对后面的入侵起不到帮助。
“寄生。”沈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词，“他需要新的载体。”
“找人做载体吗？”分析师感觉可能性不大，“船员的身上没有被寄生的痕迹。”
沈嚣抿了抿唇，紧锁的眉目似在纠结什么。
原泽知道他可能是被迫进入了同调，还有没从影响中摆脱出来，但沈嚣越来越熟悉同调过程，之后会很容易陷入共感，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分析师继续说：“通过这几天的筛选，可以将‘未知异兽’缩小在贝、龟、浅海鱼，但这些生物产生异变后与获得‘寄生’能力的概率非常小，与‘眼睛’特征的匹配度也很低，我个人认认为还需要重新鉴别。”
正巧此时，另一项比对结果出来了。
触手中眼球的结构与先前拍摄到的眼球结构完全吻合，只是大小不一样，所以现在可以确定“未知异兽”是通过眼睛来构建精神控制网。
这也就坐定了他本体很弱的事实，对他们而言是有利的。
原泽想将自己的猜想进一步完善，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连恩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上将，两分钟之前，有两股异常能量波动从漩涡离开，正在前往月沟海湾以北的白令海。”
白令海位于南方最边缘岛屿与内环岛的交界处，穿过了它，相当于突破了边境，而与它相连的白螺海直接贯穿了二十一座内环岛，是非常重要的交界位置。
闻言，原泽冷笑：“他要是想从白令海突破边境防线，进入内环岛，就太蠢了。”
白令海总面积130万平方千米，平均水深930米，浅水区与深水区面积几乎相等，陆架宽阔，海底盆地平坦，和月沟海湾一样，非常适合水下作战。
如果异兽效仿第一轮作战，正面进攻突破警戒线，那借助漩涡优势，他们只能从三面进行围攻。
但进了白令海，作战队可以从四面进行围剿，一些大型武器也更好发挥。
不过奇怪的是，旋涡并没有跟着一起过去，也没有减速迹象，歌声依旧在海底回旋，他似乎还没打算亮出底牌。
原泽：“作战队过去了吗？”
“一分钟前刚出发。”
“尤金的人呢。”
“巡航组还在处理船只的问题，听我们指派的六只作战队已经去往白令海，一同进行拦截。”连恩补充道，“尤金正在去往中央指挥室，您要考虑现在就过去吗。”
“去，总不能再给他机会做小动作。”
夜晚突袭这么重要的事都能隐瞒不报，原泽也不打算再给他留面子了。
——
白令海上空。
第二轮作战相较第一轮作战，队形更为集中，分散守护警戒线的十四支作战队重新划分成两组。
碧海星的六支作战队和四支水下作战队负责拦截，另外两支精锐作战队从高空进行突击。
白令海的平均水深与警戒线附近水深大致相同，但最深处可达三千千米，亚比斯和银环王的目的不在进攻，海面上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两只庞然巨物带着从属，以每小时50km的速度向内环岛海域靠近。
作战部队赶到海面时，两只章鱼刚刚绕过月沟海湾进入白令海，于海底盆地喷射前行。
银环王的毒素配合阿比斯山一样大的体型，在水下作战拥有绝对优势，哪怕是作战经验最丰富的队伍，也没办法正面与他开战，所以当务之急是让他们停下来。
拦截部队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上方战舰投射拦截弹，配合鲸王音波阻碍移动。
一连四枚拦截弹落入海中，同时在确认位置爆炸，巨大的气流冲击将海水推向异兽，鲸王音波配合干扰他们的语言和神经系统。
但这一次拦截效果不佳，两只庞然大物眼线众多，注意到前方下落的不明物体后，立刻调整方向，从侧面绕过爆炸区域。
见状，拦截部队只好换一个方法，以量取胜，用拦截弹分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将他们向岸边驱赶。
智商较高的银环在发觉他们的意图后，张开八只腕足往上一跃，亚比斯压低身躯，给他提供落脚点。
两只章鱼合体，像是红伞上长了一枚银色孢子，速度虽然减慢了不少，但提高了灵活度，加上从属在前面开路，就算被水流击退，也能很快调整回来。
见状，水下部队只好先将外围的从属杀死，再想办法接近他们。
空中突袭分队的指挥官向总指挥室发送申请，准备使用锁链武器“雷云”，强制破坏阿比斯的行动路线。
原泽授权同意，却遭到了尤金的制止。
“‘雷云’是团队作战武器，在敌方真身未暴露前，不能使用，万一——”
原泽抬手拍下了启用键。
“我是总指挥，在‘闪雷’启用之前，你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和沈嚣各占了属于总指挥的两个位子，尤金只能站在一旁干看，从头到尾插不进一句话，好像这场战斗与他无关似的，而原泽这句话更是拿着扫帚把他扫到了边缘。
“你！”
原泽不想遗漏战局上的任何一个细节，目光始终不动，靠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和信息素压制，就让尤连连后退。
当然，不合理的打压会成为他向元帅告状的话柄，原泽看着水中喷射冲行的猩红巨兽，沉声道：“战场上最忌讳隐瞒不报，你跟随元帅多年，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竟然还会犯这种错误，我实在很难再信任你。”
突然扣下的罪名和略微惋惜的语气打得尤金措手不及。
巡航船遭遇突袭的事，他确实没打算告诉原泽。
一来这并不是计划中一开始就附带的，清理海面是他们碧海星方的需求，就算出了问题，也影响不到后续的作战。
二来虽然影响不到作战，但毕竟是由他们负责，一旦出了问题，罪名肯定会落在他头上，这要是写进战后总结，就算兽潮顺利结束，也会拉低他的评价。
其次这些人死了就死了，后面等着补上来的人有的是，只要妥善清理干净，也不会影响到后续的巡航，可偏偏没藏住被原泽发现，还截下了一艘船。
人死都死了，还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花时间调查原因，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嘛。
尤金觉得自己的处理方案并没有问题，怎么也想不到原泽会给他扣上“隐瞒不报”的罪名。
“我这么安排是为了避免——”
原泽抬手打算他后面的话：“你不用和我解释，战略安排的所有记录整合好后，会统一上交，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让自己的战绩好看一点吧。”
意思是后面的配合作战如果再出错，他将无法从这场兽潮中获得任何益处。
尤金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出现，他高抬的头颅微微垂下，眼中神色忽明忽暗，流露出浓浓的不甘心。
沈嚣通过墙壁玻璃将这副表情尽收眼底，作为听者的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顶级alpha想要在新的队伍中占领主导权其实并不难，精神力或者信息素都能帮原泽达到目的。
他过去应该也没少用过这些方法，教训一些不服管教的人，很多地方都看的出来。
但生理上的打压起不到服众的效果，而且有亚尔科夫的这一层关系在，他的很多决策都受到了限制。
所以比起压制更重要的是“劝服”，他知道尤金最在意的是战绩，利用这一点，就算一拳头打碎了他的牙，也只有往里吞的份。
不过这种不完全的打压，也会使对方觉得自己还有反扑的机会，原泽的说辞相当于在他屁股底下放了一盆火，后面肯定会坐不住的。

第152章
“雷云”的使用方法比“闪雷”灵活很多, 十六节锁链构成的长链与“长鸣”一样具有伸缩延展性，圈住目标后，会瞬间放出麻痹电流，对八腕目异兽造成极强的穿透伤害。
但想要圈住异兽, 必须先想办法接近他, 亚比斯如同火箭一般横冲直撞的山形脑袋，显然无法被圈住, 能作为拉扯目标的是八只粗如槐树的腕足。
“雷云”总长十千米, 能根据所对战所需拆分成不同长度。
这次作战前被拆分成了四节, 水下部队分为两组各持一节, 锁链末端的环扣与机甲牢牢相扣。
为了拖住这只巨兽， 116支小队共计32架A级机甲、84架B级机甲全部出动, 与空中突袭战队配合行动。
碧海星水下作战队负责释放声波弹干扰章鱼的视神经，这也是碧海星新开发针对性武器。
三枚声波弹从上左右三个方向发射，爆炸后效果立竿见影。
亚比斯凸起的眼球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瞳孔开始紧缩,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八根腕足向拦截队伍发起迅猛攻击, 阻止铁链的靠近。
背上的银环王也察觉到了危机, 在经历第三次进化后, 他的吸盘上长出了新的口器, 像花蕊一样绽开的虹吸管从口器中伸出, 向水中移动的星点喷洒毒雾。
机甲表层的特殊涂料不受毒雾侵蚀, 反而为作战队的靠近提供了掩护，冷白色的锁链配合自带隐形的机甲, 借助嶙峋的礁石，瞬移接近目标。
“雷云”前后各有一队人控制, 锁链中端展开后会自动锁定目标，他们要做的是让这座山停下，保证空中的粒子光炮能顺利穿透亚比斯的大脑。
而随着锁链的靠近，这只庞大的怪物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他的腕足可以自由伸长收缩，为了加快速度，腕足伸长到了极限，根部最粗的地方相当于一栋楼，每次喷射吐出的水流都足以掀翻一艘巨型航船。
C级机甲与他相比就是一粒沙子，A级机甲完全展开也只顶得上吸盘大小，在持有绝对力量的异兽面前，一切攻击和机械造物都显得无比渺小。
但还好他发达的只有力量。
作战影像由水下作战队两位指挥官传回中央指挥室。
“雷云”前后都需要人把控，几十架机甲被串联在一起，其中一架遭到攻击，其他人都得遭殃，而这两支水下作战队的配合非常默契，灵活地避开亚比斯所有攻击，如一条银色游鱼在猩红的树林间穿梭。
两位指挥官不断调整队形，寻找最合适的放锁机会。
空中突袭部队在第41枚拦截弹爆炸后，冲入海中，借助水流的冲击射出不四十二枚雷弹，几乎覆盖了整座红色山体。
亚比斯躲不开，也没想躲开，强壮的躯壳令他可以承受亿万吨的撞击，这如细针般的攻击，自然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雷弹爆炸破坏了他最表层的皮肤，所释放的神经毒素会迅速侵入表层伤口，对大脑造成麻痹。
银环王从后背爬到亚比斯的脑袋，用虹吸管帮他清除伤口，海中作战队剩余小组对立刻展开围攻，亚比斯在毒素的侵袭下出现短暂抽搐，两位指挥官趁腕足麻痹的瞬间，释放锁链，死死捆住粗大的腕足。
轰——
百台机甲使出千万吨的拉力，拽动腕足，难以想象一根银链能将庞大如星球般的怪物桎梏在海底。
阿比斯感觉到了腕足上的牵引力，红黑色的山被迫减缓了移动，指挥官自然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下令启动锁链。
超频电流以近光速度传导至阿比斯全身，还有他头顶的银环王。
吼——
巨兽的叫喊冲破海底，哪怕有隔音加持，众人的耳膜也被这惊天的吼声扯得剧痛，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阿比斯暴怒的准备，空中的突袭队也拿出粒子能炮。
但出乎意料，阿比斯没有发狂挣扎，他身下抽搐的腕足向外张开，密密麻麻吸盘如同一只只肉瘤，正对着水下作战队的所有人。
指挥室的屏幕也被大小不一的环状物堆满，甚至能看到上面的粘液。
“断开锁链，水下作战队全部撤离。”原泽对着通讯仪吼道。
沈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被凝视的寒凉从阿比斯停止活动后，就控制不住地爬上脊背。
众人疑惑于原泽的决策，但在指令下达后的第一秒，水下指挥官立刻断开锁链，带领所有人瞬移撤离。
几乎是同一时间，腕足上的吸盘突然鼓胀跳动，一只只金色的眼睛从吸盘中张开，周围凸起的皮肤像是被吸收了养分一般，变得平滑圆润，与视频拍摄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近千只眼睛随着腕足的摆动，毫无规律地上下转动，它们与人类的眼瞳孔极其相似，却没有任何情感，凝视着四面八方一切动向。
“眼睛。”沈嚣喊道。
“断开精神力连接。”原泽立刻反应过来。
但还是晚了一点，侦查异动是所有侦查员的工作，不止水下作战队，碧海星的队伍也侦查到了这恶心的一幕。
凡触碰到“眼睛”的精神能量，在一瞬之间被死寂覆盖，躯体犹如坠进冰窟，当即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
万幸的是驾驶员没有受到影响，立刻驾驶机甲离开了深海盆地。
该死，这些眼睛就算脱离本体也还是能造精神污染，原泽低估了，但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
“空中突袭准备！”
眼睛睁开的刹那，阿比斯彻底沦为了一具尸体，他无法在短时间恢复到傀儡状态，现在是击碎他脑子的最佳时机。
两台粒子光炮分别锁定阿比斯和银环王的大脑，细如牛毛的穿透射线可以穿透一切组织细胞，并在指定位置聚集能量，当达到一定阈值后，相互作用的粒子将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瞬间将阿比斯猩红的脑袋炸成碎片。
冲击波从海底盆地一直上升到海面，向外形成了几十公里的震荡带，巨浪翻涌、涛声喧天，淤泥一般的大脑组织混杂着黑红色的皮肤组织，与流淌的海水交融在一起，泛起恶臭。
八根腕足被炸飞，像面条一样沉入水底，邪恶的眼睛逐渐闭合，但渗人的气息并未消失。
“这些是石头，还是卵。”沈嚣凑近屏幕，指着海中的猩红血雾。
大脑炸开后，喷溅出去的大脑和皮肤组织由黑往红过度。
在血雾边缘、离脑子较远的皮肤组织破碎后，掉落出了一颗颗褐色的圆形石头，石头中间凸起，外壳坚硬，底部却是肉一样组织，很难辨别究竟是什么。
“是藤——”
原泽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大海便发出了一阵惊天巨响。
白霄云立刻调开浅海海域检测，那盘旋于海中许久地漩涡竟然停下了。
从高空俯瞰，漩涡区域的海水比其他区域升深了不止两个度，水面上泛起了一层层向外溢散的气泡，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深海中传来。
尖锥状山峰顶开水面，一双棕色凸起的圆瞳浮出水面，向空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探测无人机向后撤离，想拍下怪物的全貌，却动弹不得，一根不知何时从水下伸出的触手稳稳从后面抓住了它。
圆瞳对上探测器，瞳中黑点微微眯起，水下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这只怪物在发笑。
“多维拉。”尤金对这只异兽非常熟悉，十年前他刚调配到碧海星时，这只异兽正处在突破四阶的边缘，他的逃窜速度非常快，是那场兽潮中唯一逃脱的三阶异兽。
沈嚣看到那双眼睛，不由得压低了眉毛，心中生出一股厌烦。
多维拉如今已经是四阶异兽，体型比三阶时庞大了五倍，他带着歌声向浅海靠近，海面上掀起百米高的巨浪，浮空舰被迫升高。
预计十分钟后，他将会从深海海域到达警戒线的位置，而趁这段时间，还有其他东西需要解决。
白令海爆炸结束后，沉在海底盆地的阿比斯腕足竟然开始活动起来，并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在眼睛的控制下，向白豚岛游来。
蠕动的肉肠已经与章鱼腕足没有半毛钱关系，它们像变异了的海蛇，晃动着粗大的躯干，灵活地钻过起伏的礁石，靠近陆架。
白令海不受音波干扰，可以用音波探测器锁定腕足的位置进行攻击，但需要耗费一番时间，且在上方发动攻击的是这次作战的主力部队。
其余四支水下作战队在精神攻击的影响下，还没有缓过来，但新一轮的进攻已经来了，上千只不同种的二阶异兽在多维拉的召唤下，与他一同向浅海进发。
“水下作战队和二队全部撤回浅海，一队追击腕足，打碎他们的眼睛。”
白令海战局结束只是时间问题，原泽调回浅海监控，说道：“‘闪雷’已经进入预备程序，多维拉越过警戒线位置后，四根引雷针将会发射到预计位置，从目前的状况上来看，我还是希望你去执行白令海的消杀工作，把‘闪雷’的控制权交给我。”
沉稳的语气像是对这场作战十拿九稳，原泽看似是在和尤金商量，但已经敲定了主意要接手“闪雷”。
面对这般架势，尤金不敢有一丝犹豫，坚持道：“十年前我曾正面对战过多维拉，在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攻击形式，‘闪雷’同样如此，我希望原上将能与我们进行配合。”
“不再考虑吗。”
“不需要。”
“好。”原泽出乎意料地退了一步，“那么现在开始作战，我要在十分钟后看到‘闪雷’启动。”

第153章
作战指令下达后, 碧海星高空战机全部出动，雷弹在海底相继爆炸，深黑色的海面剧烈晃动，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圈巨大水波纹。
二阶异兽战斗力不强, 接触不到高空战机, 转眼就被炸成了血沫。
多维拉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派上用场，锥形的脑袋缩回海里, 越来越多的触手从海中窜出, 向空中投射阿比斯幼崽。
黑红色的章鱼在眼睛的控制下死死缠住战机, 从白令海赶来的银色机甲, 立即架枪射杀。
没有意识的傀儡感觉不到疼痛，被发条驱动着执行命令, 哪怕身体碎裂，也要用蠕动的皮肤缠住猎物。
“坚持住，继续投射。”尤金驾驶A级机甲白鲨，带领直属部队暗鲨抵达警戒线海域。
低阶异兽在雷弹爆炸产生的高温下大批量死亡, 海面上黑烟冲天, 腐气弥散, 破碎的尸体混杂着滚动的眼球漂浮在海域之上, 而诡异的是, 没有一只异兽发出叫喊。
海中传来的悠扬歌声, 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 抚摸海面上的尸体, 使得这如同炼狱一般的场面更加诡谲。
尤金见阿比斯龟缩回海中，觉得漩涡不会再起, 立即下令释放“闪雷”。
四根近千米长的雷针从碧海城上方发射，黑色冷光划破阴霾天幕, 如四座高塔稳稳降落于水中，雷针底部的暗沟锁住地面，上方四艘战机到位，准备注入启动能量。
明黄色光柱从高空倾泻而下，如铁水一般浇灌进雷针中央的孔洞，闪雷两侧打开，导体呼应延展，在深海与浅海之间构建出一张千米长的方形巨网。
多维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粗厚的触手探出水面，搜地一声无限延长，企图将四根雷针掰断。
“启动。”
尤金卡准了时间，“闪雷”启动，灰色天空瞬间暗下，雷云聚集、狂风呼啸，伴随着密集的电流，被召唤来的雷雨倾泻而下，浇灌在巨网之中。
整个天空像是被挖出了一块，雨幕之外还能看到朦胧晨光，雨幕之内已经成为雷云繁殖的巢穴。
黑云中雷丝闪现，暗鲨部队在雷网形成的刹那逃离雷暴区域，网中二阶异兽瞬间死亡，多维拉躯体麻痹沉入水底，抽搐的触手拍击着海面，离最近一根雷针还有百米距离。
效果比起测试时的发挥有过之而无不及，尤金驾驶白鲨在雷云外，对多维拉的触手进行远程攻击，暗鲨部队其余人也是一样，尽可能守护雷针稳固。
————
“这比想象中的效果好很多。”
原泽盯着白令海的收尾工作，沈嚣和白霄云则盯着闪雷中的多维拉。
亚比斯的腕足已全部消杀，从他们的行动轨迹来看，应该是想从白豚岛上方穿过，与多维拉会和。
原泽留下几人搜集爆炸后掉落的石头，剩下队伍全部赶赴闪雷战场，消杀闪雷外的低阶异兽。
他已经猜到那些石头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的boss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借助旋涡逃回深海，留下来继续发动进攻，只会自取灭亡。
“不行动吗？”沈嚣见原泽一直看着石头。
“高温和电流能完全破坏低阶异兽的躯体，但多维拉皮糙肉厚，雷电能起到的效果有限，‘闪雷’只能起到麻痹作用，不可能完全杀死他。”
雷云之上的探测仪监视着雷网中的能量流动，闪雷的能量呈明黄色流动状，而多维拉的能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他的能量分布很分散，不再是集中脑内，所以“眼睛”本体大概率是和他融合了。
沈嚣不理解，“那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出手吗？”
原泽摇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海妖的歌声被雷鸣声吞没，凄婉的旋律沉入海底，但多维拉的生命体征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他在等待时机。
现在的确是进攻的好机会，但有件事情原泽还没有弄明白。
那双眼睛究竟在看什么。
这里有东西在吸引着他，为了等到他的到来，多维拉甚至不惜承受闪雷的攻击。
“上将，雷云内部在重新形成漩涡。”白霄云刚说完，闪雷的监控系统就发出了警报，“底部抓钩出现了松动。”
“雷针变轻了，承受不了攻击也就算了，现在连水流冲击都挡不住。”原泽早有预料，但这只异兽能想到这一点，就代表他并不笨。
“上将，尤金的通讯过来了。”
“接。”
下一秒，通讯器里冒出崩溃的吼声：“你的人呢，为什么在旁边干看着，放弃这么好的攻击机会！”
原泽冷笑，雷网形成后，不仅是水中，雷云以下的空中都会形成巨大的电流团，这个时候进去就是送死。
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可以顶着雷云的电压强行进攻，但他手下的人命金贵着，犯不着只用在这里。
“你想送死可以自己上，让我的人冒险，你也配。”
说完，原泽成功听到了一阵愤怒的喘息声，尤金还想与他争辩，但时间已经不多。
“你还是想想怎么给那堆废物东西收场吧。”
原泽挂断通讯，放下腿，起身拿下墙上的帽子，严丝合缝带到头上，身后天狼部队全员起身站好，连恩走到最前面。
胸前狼兽傲然睥睨一切凶险，他们严正以待多时，只等一个命令。
“出发。”
“是！”
没有多余的表述，多年的默契与信任使得战前准备一气呵成。
沈嚣还没反应过来，被白霄云点了一下才走到原泽身后。
“跟紧了，别掉队。”
“知道。”
原泽大步跨出指挥室，气场带出的风吹得披风咧咧作响，沈嚣看着他自信的背影，不懂人的脸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
五分钟后，闪雷在漩涡的水流的席卷下，发生了近十米的倾斜。
上空雷云开始消散，雨中闪过的雷丝越来越少，连歌声也清晰了许多。
天狼部队抵达警戒线，九支队伍呈楔形排列，如利剑一般直指漩涡。
海面蒸腾的水汽在风的吹刮下，向外绵延了数千里，所有机甲表层都蒙上了一层雾。
尤金知晓闪雷已是强弩之末，打算在雷针断裂前，撤回闪雷，保存最后的颜面。
但原泽来得很不是时候，在引雷战机停止供能前，阻止了撤离。
“毁在这里是他的命，物尽其用，我会让你没那么难堪。”原泽单方传达的声音令尤金的面色僵白。
他想强制让战机离开，但白鲨机甲在突然之间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能量冲击，整个系统的能量接收都受到了影响。
原泽懒得多废话，直接利用meteor加强过的精神力干爆了他的侦查系统，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此时，离深海最近的雷针倾斜角已经达到30&#176;，雷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粗长灵活的触手从裂口中探出，打断了雷针之间的导电管。
导电管的功能是增强导电性，就算断裂，雷网也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能量流失会加快很多，多维拉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感受不到疼痛，接连又抽出几根触手，重重砸向雷针。
一阵电光火石过后，近百米长的引雷针彻底折断，多维拉觉得还不够，圈住引雷针，拔出水面，扔向赶来的机甲。
第一分队最先赶到裂口，他们躲开扔来的雷针，将影像传给其他分队。
多维拉褐色的触足上出现了电流纹，证明闪雷确实有对他造成伤害，从他拔出雷针的动作来看，灵活度也不如开战之前。
但从三阶进化到四阶，它除了体型增大，肯定还进化出了新的能力，而这项能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展现。
沈嚣虽然跟原泽一起上了机甲，但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战斗中，只是以一个看客的位置俯瞰整场对局。
方形的雷网此时只剩一个三角，不足以麻痹多维拉的行动，进化之后，他的触足从十六根增加到了二十六根，十根主足向下一拍，火箭状的脑袋轻松顶开电网，逃窜到安全海域。
雷网外的异兽在水下作战队的围剿下已全部消杀赶紧，但多维拉并非孤立无援，十六根短触足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吸盘，吐息之间，吸盘被眼珠取代。
他的触足比亚比斯长十倍，漂浮在海中像蜿蜒的水草，眼睛就是附着在水草上的藤壶。
在歌声的加持下，所有音波探测装置均已失效，但为了防止精神污染，各小队也不敢用精神力探测他，只能凭感觉进行攻击。
另外两支从白令海赶来的空中作战队，同样在原泽的指示下，用离子射线对触足上的眼睛进行破坏。
原泽很清楚海面上的这只四阶异兽只是一句躯壳，而操作他的怪物就躲在他的身体。里
刚才在亚比斯身上掉落的石头后，原泽立刻确定了“海怪”的本体。
——藤壶
一种附着于海边岩石上的、拥有石灰质外壳的节肢动物，外壳用来保护内部的软肉，形似贝壳，实际却是虫子，能附着在生物和物体表面，异体受精，一年四季繁殖，常形成密集的群落。
藤壶生长在浅海与岸边，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深海，寄生在亚比斯体内的藤壶可能是被其他异兽带进了深海，在机缘巧合下发生了数次进化，才成为了如今的寄生怪。
他发动兽潮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繁衍，深海不是他所居住的地方，所以他必须到浅海来，进入白令海也是为了藤壶幼体顺着洋流进入岛屿周边海域，可谓用心良苦。
但他现在行为已经超过了原本的目的，原泽现在不想深究消息，毕竟只要让他死在这儿，目的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154章
多维拉逃出雷网之后, 没有离开浅海，而是选择继续靠近岛屿。
浅海的水深不足以覆盖他庞大的身躯，越来越多的眼睛浮出水面，除了第一双眼睛, 剩下的眼睛上都长满了金黄色的小眼睛。
它们的生长方式和藤壶一模一样, 附着在多维拉棕色的眼睛上，眼白和瞳孔都被密密麻麻、凸起的金色珠子占满, 像葡萄球菌, 轻轻一捏都会有眼睛珠子掉下来。
太恶心了, 沈嚣一想到自己被他的触手触摸过, 就浑身不舒服，而随着与他之间距离缩短, 那道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请与我血肉相融。
不要。
沈嚣此时才意识到他发动这场不必要进攻的目的，但他都已经拒绝过了，再追求就不礼貌了。
这一想法传达给“眼睛”本体，使得多维拉的攻击变得越发暴躁, 邪恶可怖的触手如蛇一般, 在空中灵活地调转方向, 向周围的机甲袭去。
天狼部队众人也不是吃素的, 密集的粒子射线射向皮肤上的裂口。
原泽一直观察着他的攻击轨迹, 多维拉用来进攻的依赖于十六根短触足, 浅海的浮力不足以拖取它庞大的身躯, 剩下十根主触足要用来支撑身体, 而他的身体主干一直没有露出水面的打算，显然还是不想暴露真身。
“雷云”在作战之前, 被拆分成了四条铁链，四支水下作战队持两条, 另外两条在天狼分队手中。
这么多触手要一根根拴住显然不现实，雷云除了能做锁链使用，还能拆分成一节一节的钢针。
先前对战亚比斯时，考虑到他的腕足过于粗厚，加上钢针的发射在深水中也会受到阻碍，所以还是用锁链形态进行应对。
但现在多维拉自己跑到了浅海，纤长的短触足正合适是被钉在海里。
钢针的使用比锁链灵活太多，但没有侦查设备的加持，水下作战队和空中部队不敢靠得太近，需要时间确认最佳的攻击位置。
“连恩，带队去空中。”原泽所指的是连恩带领的第九分队。
第九分队最大的特点就是精神力超高，他们和原泽一样不需要侦查员，一般强度的精神污染对他们造成不了伤害。
“侦查时尽量避开头上的眼睛。”
“收到。”
第九分队盘旋进入云层，将整个浅海战场尽收眼底，他们的任务是监控每一条触手的攻击轨迹，将数据实时传达给其他队伍。
多维拉对meteor产生的能量波非常敏感，但机甲停留在他攻击不到的地方，就算吼得再愤怒也没有用。
不过要想将十六根触足全部钉住，就算钢针全部命中也未必能做到，但多维拉只要想挣开钢针，剩下十根主触足肯定要发力。
原泽的目的逼他现出真身，只有锁定了本体的位置，‘长鸣’才能发挥致命一击。
收到第九分队发送的坐标网后，两陆队伍开始接近多维拉。
他的触手虽然看上去灵活，可以大幅度旋转，但遭受电击后，部分肌肉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攻击中存在大量死角存在。
借助这些攻击盲区，四支队伍尝试近距离接近他，寻找合适位置发射“雷云”。
剩下的空中战队和碧海星作战队利用烟雾和镭射，干扰他的视线，转移注意力。
多维拉数次攻击落空后，显然被惹恼了，两条触手愤怒地拍在海面之上，溅起的浪花险些掀翻进攻的机甲，他顺势挥出一鞭子，想将机甲拖入水中。
但天狼部队默契极佳，同伴受难，后方战友立刻前往支援，从触手的攻击下救下了他，瞬移到了安全地带。
此时钢针的锁定已经到了尾声，待确定完所有的发射位置，近千枚钢针将会在同一时间射出，将多维拉定死在浅海。
作为目标的多维拉也已经意识到了“飞虫”的作战方案，数百只眼睛上下移动，不断释放精神污染，越来越多的眼睛从眼眶中冒出，持续感染盘旋在头顶的第九分队。
“五秒后撤离。”原泽一直在计算位置，观察多维拉的行动，
虽然并未向他释放精神力，但多维拉头顶的两只眼睛始终锁定着“天狼”的位置。
原泽有意避开他的视线，但即使闪入云层，那两只眼睛也会扭曲地看过来，就像是认准了猎物一样。
这是五阶异兽的敏感吗，原泽确实有些拿不准他的目的，一只变藤壶能进化到五阶，肯定少不了趋利避害的能力，就算还保留了杀招和后路，也不应该这么激进。
沈嚣坐在后方一言不发，他对这只没有礼貌的异兽没有任何怜惜之情，非要送死他也不会在意，但有一点他很好奇。
蓝月海妖在哪儿？
原泽心里基本有了答案，要想验证，必须把这家伙的脑子打开。
“发射。”
一声令下，剑雨齐发，钢针射出后，尾部张开伞一样钉帽，死死将触手固定在水下。
102枚钢针共命中94枚，逃逸掉的两根触手疯狂拍击着海底，试图将钉子振飞，但钉子感受到震动后，尾部放出电流，外表皮上的电击纹开裂扩大，露出了深红的肌肉。
而将拍摄到的水下影像扩大，肌肉之下流淌的不是血液经络，而是密集的透明触须。
吼——
多维拉扇动触手根部，顶动着巨大的身体，像一只想飞却飞不出去的鸟，在海中挣扎嘶吼，他知道自己的真身即将暴露，知道这群人类想要杀死他，但这些愤怒与“求偶失败”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必须杀死那个人类。
十根主足抵住地面，像十栋小楼一样撑在海底，他压低身子，莽足劲向上一扑，刹那间，小楼倒塌，海中响起轰然巨响，96根钉子瞬间崩裂。
闪雷引来的大雨原先已经停了，太阳升至当空，阴霾散去，但当多维拉庞大的身体慢慢浮出海面，阴云再次聚集。
原本露在水面上的脑袋尖和四排眼睛已经顶得上一座高楼，但这还不到他总长的1/5。
随着多维拉挺立身体，一座千米高的尖长海岛浮现在众人眼前。
这只完整进化的四阶异兽、海中霸主露出了他的真身。
八排眼睛，千只瞳孔，除了顶端两只无比巨大的、死气沉沉的眼睛，剩下的眼眶都被金色瞳孔占据，环形的眼仁像荡开的水波纹，一圈一圈散开，仿佛无底漩涡，有种能将灵魂吸入的魔力。
浅海海平面在他离开后下降了近10m，掀起的巨浪推翻了瞭望塔，白豚岛不复存在，南方十四岛尽数沉没，被封住的十六跟根触足抽出，属于“多维拉”的进攻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下来才是真正的进攻。
“打爆他的眼睛。”
原泽没想给他反扑的机会，断开侦查用的meteor后，机甲中的驾驶员不会在受到精神攻击，加上A级机甲的屏蔽装置，只拥有精神攻击的海怪反而处于劣势。
原泽带领第八分队在海怪面前上下飞舞，果不其然，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天狼。
他想干掉自己。
“小主人，是否开启屏蔽系统。”
“不用，我倒要看看他的精神力能有多强。”原泽有这个自信。
与此同时，第四分队队长发来请求：“上将，是否要砍断触手。”
触手遭了雷击，薄弱处又被钉子穿孔，现在砍断的难度小了很多。
“不用，离那些触手远点，盯着眼睛打。”原泽知道这怪物在打什么注意，触手里面也藏了他的眼睛，近距离的精神攻击不一定能被系统完全屏蔽，没必要冒这个险。
“四、五、六分队拉开距离，盯着外围的触手。”
“收到。”
各分队前往相应位置对怪物进行攻击，爆炸声响彻整片海域，但依旧掩盖不掉歌声。
“歌声变高了。”原泽抽空跟沈嚣说了一句。
“嗯。”沈嚣不知道战局情况，只能从歌声高低判断海怪的进攻速度。
“应该快进高潮了。”手指将画面拉到最远，屏幕上依旧无法容纳多维拉的全身，沈嚣从第一排眼睛往下滑，最终停在他的紧闭的尖嘴上，“在脑子里。”
鱿鱼的器官排列和章鱼不一样，他的脑子和嘴处在其他器官的最下方，脑袋的最尖端是盲肠和胃，往下是排泄道和心脏，正常的眼睛位于嘴下方、触须上面的位置。
藤壶寄生在异兽的脑子里，占据意识后，用他的身体进行繁衍，并将其改造成自己躯体，他藏不住多维拉脸上的眼睛，所以才制造漩涡隐藏真身。
现在真身暴露，他也快憋不住了。
原泽已经做好了给他剃头的准备，但得先等他把触手里的东西放出来。
粒子射线击中眼球后，鼓出瞳孔由金变灰，接连会有新的瞳孔代替灰色瞳孔，但赶不上破损的程度，触手进攻的速度也随之慢下。
海怪已经露出了疲惫，但作战的队伍中也没有一个人敢松懈。
触手上的裂口在持续的攻击中越来越大，半透明的棕色皮肤下，是一只只游动的花苞。
“水母。”有人认出了触手中浮动的生物。
歌声已经到了高潮，水母孕育而生，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将水母从吸盘中释放之时，十六只触手高高抬起，如树木一般插入天空，紧接着向最远处重重挥下。
百米高的巨浪骤然而起，巨大的冲击之下，粗厚的皮肤顺着电流的纹路裂开，触手像烂布一样挂在空中，腥臭的血液和腐肉炸出千米远，而在这些血肉之中，一朵朵半透明的幽蓝花朵四散而开。

第155章
花苞破裂, 一只只轻盈透明的水母飘出海面，围绕在怪物身边。灵活的触须使得她们可以控制漂浮方向，往外扩散。
新的目标出现，各小队立刻散开, 举枪射击。
密集的粒子射线穿过水母, 但对99%由水构成的身体，几乎起不到效果。
她们的目标很明显, 水母脑中金色瞳孔睁开, 借助风力, 迅速向高空中的机甲游去。
上万只眼睛占据天幕, 远看像海面上浮起的泡泡，但一旦与她们对视, 大脑会迅速被一股不可描述的寒凉占据，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水鱼纤细的触肢勾住机甲的尾部，仍它盘旋反转，都牢牢攀附在机甲身上。
屏蔽系统的作用原理, 是用更高频率的能量波对冲异兽的精神力, 但在近距离且密集的精神攻击下, 能量波逐渐被吞噬瓦解, 驾驶员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对抗精神污染。
“第八、第九分队留下, 其他队伍撤离浅海。”原泽下令。
对于多维拉躯体的破坏已经达成, 精神污染是大眼怪最擅长的攻击手段, 这些水母的性质和袭击船员的章鱼幼崽一样, 都是借助载体，扩大污染范围, 虽然肉身孱弱，但胜在数量。
这酝酿多时的杀招不是他们想躲就能躲开, 原泽之所以不让作战队在水下削段触，就是为了将水母的释放引到空中，留出足够的清理这堆东西。
炸开花的破抹布触手已不足为惧，剩下十根住足要支撑身体，多维拉的物理攻击范围十分有限，加上脑袋上的眼睛闭了一大半，他自身的精神污染也减弱了很多。
现在只要想办法把他的脑袋撬开，就能锁定核心的位置了，但粒子射线对多维拉躯壳造成的伤害有限，没办法向轰亚比斯一样，把他的脑袋整个炸开，只能慢慢削了。
“第九分队展开光刃，第八分队掩护。”
指令传达，第九分队机甲从人形态转变为兽形态，背部展开长达二十米的双翼，如回旋利刃劈开阴沉的天幕，又如凶煞的鹰，在盘旋与凝视中给与猎物致命一击。
双翼所释放的光刃无法被视线所捕捉到，厚度接近于无，原理是将电能转化为光后储存压缩，以爆发出能将一切物体融化的巨大热能，看上去是切割伤，但被热能灼伤的细胞会将热量不断传递下去，使得伤口持续扩大。
而第八分队放出的烟雾弹能渗透伤口，使正在愈合的皮肉彻底坏死，怪物虽然没有痛感，但肢体实打实在消亡，配合光刃，效果翻倍，
两支分队、五十二台机甲穿梭于触足与水柱构成的荆棘丛林中，向耸立在中间的怪物发起新一轮猛烈的进攻。
光刃如一道细微的气流拂过怪物黑褐色的岩石皮肤，细如牛毛的裂痕发出“滋滋”响声，转眼就被浪声吞没。
原泽驾驶天狼负责吸引怪物的注意力，精神污染减弱不代表消失，他一人抗下所有的精神攻击，躲闪袭来的触足，把头顶两只眼睛溜得团团转。
沈嚣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多维拉行动滞缓，光刃造成的伤口扩大到眼眶，撑开的肌肉已经拖不住眼球，灰色的眼珠像卵蛋一般坠入水中，多维拉三角状的脑袋已经折了一个角，整个身体像崴脚的房子偏向一边。
感受到躯壳的崩溃，隐藏在多维拉身体里的寄生兽愈发暴躁。
精神污染的强度不断提升，原泽持续输出精神力，碧蓝的瞳孔几乎被金色覆盖，无数丝线渗透进怪物的躯壳中，刺入多维拉的大脑，找寻寄生兽的本体。
突然间，系统跳出身体警告，天狼关闭声响，驾驶舱内暴动气息激增，沈嚣也做出了回应。
撕开后颈的胶带，雪松琥珀的香气很快在狭窄的驾驶舱中逸散开。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于空气中交融，淡淡的冷香化成一层冰雪覆盖在滚烫的沉木上，对抗持续攀升的燥热。
二十年前原泽的父母就是如此配合的，他抗拒了十年，还是走上了这条老路。
暴动的信息素在omega的安抚下，渐渐回到正常状态，原泽眼中却闪过一丝痛苦。
“眼睛”抓住机会，想放大他的痛苦，却遭到了强所未有的强烈反噬。
S级的标准是由大数据制定的，但原泽从来不属于大数据，他的极限只有他自己知道。
瞳孔中翻涌的精神海磅礴汹涌、势不可挡，以倾倒一切之力将污染尽数吞噬。
天狼张开光刃，瞬闪到多维拉眼前，侧身闪过，割开头顶的两只主眼。
怪物破碎的身体像遭受地震的大楼，摇摇欲坠不堪一击，一发粒子光炮射入裂缝，于身体深处爆炸，瞬时火光四溅、血肉横飞，眼球像爆开的鸡蛋，溢出黑色的粘液，污染了整片海域。
多维拉巨大的身体如同被砍断船帆的航船，倾斜倒向大海，脑袋仅剩五分之一，抽搐的触手和身体一同沉入水中。
但歌声尚未停止。
桀桀——
云雨消散，飘散在海面上的阴沉气息却没有消失，诡异的旋律中夹杂着渗人的笑声，一圈圈泡泡从震荡的海面上升起。
雷达探测传来画面，十根触足还在活动，沈嚣拉进，发现“多维拉”正在翻身。
“要出来了。”
“嗯。”原泽打开通讯，“全员散开，屏蔽系统拉到最大，关停屏幕，把耳朵也遮起来。”
嗡嗡——
通讯刚结束，一阵剧烈且焦躁的嗡鸣声穿透歌声，冲向周围一切带有生命信号的生物。
没有了精神载体，他转换了感染方式，原泽让沈嚣关闭听觉，两人只保留了视觉，但并不能完全隔绝这道能与颅骨共鸣的声音，额头青筋鼓胀，连呼吸都变慢了。
沈嚣的B级侦查器在水母喷发后，就被强制关闭了，他所有看到的画面都来自于天狼的眼睛。
此时屏幕上显示的应该是多维拉沉海后的画面，但一晃的功夫，机甲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掉进了海中。
下沉速度极快，转眼就不见天空的影子。
这是进入了共感，还是看到了假象……
“原泽。”沈嚣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回应他。
天狼还在下潜，周围的海水从深蓝到青黑，逐渐失去光亮，沈嚣意识到他又陷入了共感，但这次没有异兽声音在呼唤他。
机甲在沉没中变成潜艇，沈嚣不想坐以待毙，起身走到窗口，在看向窗外的一刻，大海突然亮了。
荧光闪烁，晶莹透亮的舞者摆动着纤细的触须，霓虹般的光带轻盈起伏，收缩舒展间带起层层光晕，落下的细闪在海水中荡开，飘往各处。
视线随着水母群聚集的方向看去，在深海中央，一只硕大的金色水母缓缓上游，像一朵被风吹拂的雨后铃兰，梦幻而自由。
她穿过海底嶙峋的礁石，顺着岩壁照亮海底，其余浮光跟在身后，于深海之底勾勒出长长的天桥。
而在桥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
沈嚣被到了海沟。
但很快他发现一切没那么简单，金色水母如灯塔一般稳稳立在天桥中央，但仔细看触须摆动的方向，能发现她在向身后的黑暗靠近。
与此同时，一块灰白色石头在她身后浮现，随着她的移动，石头逐渐露出全貌，如同一堵灰墙占据了海沟底部，几乎抵得上沈嚣见到过的最大的冰川湖盆。
但当他看清石头的边缘后，一股惊讶之感席卷心头。
这不是石头，而是一只死去生物的眼睛。
“沈嚣醒醒。”这次喊他的是三七。
三七存在于沈嚣的精神海中，精神上受到的波动都会传给他，这一次的震荡已经影响到了系统，不管不行。
沈嚣从梦中惊醒，屏幕上水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黄金巨瞳。
多维拉、不对，藤壶、也不对。
沈嚣只能暂时称他为大眼怪，多维拉的尸体沉入海水中后，整个翻了过来，十根触足向后折叠弯曲，稳住了剩余的身体，而在他张开的嘴部，一只黄金巨瞳赫然张开，周围的一切肉身组织都是他的躯壳。
沈嚣不确定瞳孔是何时张开的，但在他张开的瞬间，嗡鸣声消失了，所有机甲全部撤出污染地带，只剩原泽与他对视。
整个驾驶舱里都是暴动的alpha信息素，沈嚣被呛得捂住鼻子，低声喊了一句名字。
“原泽。”
原泽听到了，但没有回应他，整个驾驶舱的气氛尤为凝重。
沈嚣担心原泽也陷入了幻觉，又喊了一声，但刚开口，就被夺走了话音。
“沈嚣，他的目的是什么。”原泽声音沙哑，他带着头盔，没办法转身问沈嚣，但沈嚣却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你知道了。”
声音里藏着心虚，原泽可以控制同调，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接收异兽的精神力。
从看到船上那只死章鱼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大眼怪对他充满了敌意，但他以为那是异兽对人类的敌意，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
这家伙是想给他戴帽子呀。
原泽咬碎了牙都想不到异兽的目标竟然是沈嚣，而且还对他抱有那种心思。
“回去收拾你！”
alpha高涨的怒气没那么容易消，沈嚣低下头，看到还在向他传递爱慕之情的大眼怪，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滚”。
但大眼怪智商有限，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坚持认为只要打败了那个男人，就能得到沈嚣，释放出更高的污染能力。
金色巨瞳正中心的黑色瞳孔如水面一般荡开层层波纹，他可以引出人心中的恐惧，给与他们如临深海的绝望体验，没有能逃过他的精神攻击，在歌声的加持下，这股精神污染即将笼罩整片南方海域。
“真吵。”
原泽长时间承受精神污染，太阳穴胀鼓凸起，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却并未被拉入深海，他想探探巨瞳的底线，判断他是否真的已经突破了五阶，但当巨瞳妄图窥探他的思维时，试探已经可以停了。
“长鸣。”
天狼：“已准备就绪。”
银色机甲升入空中，巨瞳依旧死盯着他，看不见的精神力丝线从瞳孔中深处，疯狂乱窜想要抓住逃跑的猎物，却被一道磅礴的精神威压弹了回来。
测算仪器从未真正探寻到原泽精神力的极限，所有被记录的数值只是他想暴露给外界的数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上限究竟在哪儿。
暴虐的精神力在meteor的加持下转化为一股强横的冲击，仿佛一道惊骇落雷，轰然劈开大眼怪所制造的污染网，直至最深处的幽魂。
杀意弥散，大眼怪害怕了。

第156章
天狼脊背打开, 机甲恢复人形态，一根通体冷白的银枪与手中展开，在精神力控制下无限延伸。
天狼停留在云层之中，原泽抬手一挥, 银光破开阴云, 一道斜阳落入海面，将天幕分割。
黑沉的海面上水汽弥漫, 多维拉的躯壳向后滑动, 金色巨瞳感受到头顶的威压, 往海里缩了缩。
眼眶周围灰褐色、石头质地的本体皮肤缓缓蠕动, 似乎是想将瞳孔收回去，但帮手都死完了, 躲到哪儿也没有用。
原泽冷漠地注视着这只痴心妄想的子，看到他躲避的姿态，诧异于他人性的思维，心中怒气更甚。
手中长鸣“铮”地一声穿破空气, 由原本的十米伸长到百米, 撑开天空的裂口, 越来越多的光芒洒下, 照得近海海面透亮。
大眼怪挪动触足, 想逃回深海, 但解决完水母的天狼部队众人已陆续返回警戒线附近海域, 堵死了他回去的路。
这一枪对准了他的脑袋和被囚禁在瞳孔中的幽灵, 原泽不需要侦查系统辅助，精神力已经锁死了他的位置。
黄金巨瞳拼命收缩本体躯壳, 但自从发动兽潮以来，他为了控制寄生体已经太久没有闭合, 眼睛和多维拉的口腔完全融合，都成了藤壶的繁殖地。
眼皮和舌根上种满了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的灰褐色石头，稍一挤动，未成熟的幼虫便哗哗掉进海里。
沈嚣看得胃里泛酸，视线移到原泽手中的银枪之上。
陨石合金锻造的冷兵器在整个星际内都极为罕见，原因是因为冷兵器的杀伤力和穿透力很难超越光能热能武器，但能作为致命武器登场，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长鸣和所有大型武器一样，都需要一段启动时间，伸展完成后，枪身内部充能结束，银色枪头被一层深灰色物质覆盖，像将被点燃的火柴，弥散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原泽没有多余的动作，透蓝的瞳孔中金丝流转，集合一点锁定目标，天狼疾冲而下，给与长枪足够的动能，在天空中央脱手释放。
银色光辉于半空绽开，如流星坠落，带着火电交杂的光芒向深海奔去，直至金色巨瞳。
枪头积攒的热能是粒子光的数百倍，瞬时与接触到的细胞发生反应，将一切物质消融。
爆开的热量将天狼掀出百米远，沈嚣隔着千米，依旧能感受到金色巨瞳最后的挣扎和呼唤。
请不要抛下我们……
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花，一阵汹涌的水流朝他奔来，悲伤与释怀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占据了他的脑海，沈嚣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在消亡的火光中闭上了眼。
海面上，一团巨大的火焰从金色瞳孔中燃起，如红莲般一层层向外绽放，歌声走到了结尾，蓝月海妖摆动着轻盈的身体，于火光中起舞，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海水蒸发、白雾四起，一息之间，多维拉的躯壳被火焰燃烧殆尽，腐烂与焦味弥漫整片海域，长鸣立于海水中央，周围海面水气久久不散。
众人高悬狂跳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高温在海水的浇灌下逐渐平息，不断有泡泡从水底冒出，炸开后放出了一朵朵蓝色的烟。
蓝雾冉冉上升，飘进云层，正好挂在刚升起的月亮尖上。
————
这场兽潮由一兽主导，黄金巨瞳丧生后，海中能量波动全部消失，兽潮结束，所有队伍返回航舰。
清扫战场的工作由碧海星负责，天狼部队全员回到航舰，分析师将有关新物种异兽的资料整理好后，发送回军部，之后还会对白令海中的石头进行检测。
黄金巨瞳死亡时，爆发了一股强烈的精神污染，原泽受同调影响，作战中一直处在暴怒边缘，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怪物身上，没有打开天狼的屏蔽系统，连沈嚣在冲击下昏过去都不知道，还是天狼提醒他的。
回到航舰，原泽把人从机甲上抱出来，没有再回浮空舰，而是把人直接带去了第三军队上的房间。
他打算晾尤金一会儿，先让队医给沈嚣检查。
脑部相关的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队医说道：“影像一切正常，精神力存在波动，但并未出现衰退迹象，可以自我修复。”
“要多久。”原泽气息急躁，胸口起伏剧烈，衣服扣子岌岌可危。
“这个说不准，最多不会超过三天。”队医将检查报告交给原泽，小心翼翼问，“上将，您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要不要也检查一下。”
“不用。”他还要用这幅状态去见尤金。
队医知晓自家上将的脾气，没再多问，开好足够的营养液和镇定剂，便起身出去了。
房门关上，原泽一直挺着的脊背渐渐放松了下来，低头看向沈嚣清冷白净的面颊。
他的精神力远高于黄金瞳，但也并非完全不受精神污染影响。
这只高阶进化种给予人类恐惧的方法，不是像大多数异兽那样展现自身的恐怖，而是找到并放大人心中的恐惧，最纯粹的恐惧。
他和修普诺斯一眼拥有窥探人心的能力，但机器到底是机器，挑选记忆片段的方法是抽取合适的脑电波，而一些隐藏最深的恐惧记忆体现在脑电波上，也可以是平静的。
黄金巨瞳侵入神经的感染方式更加直接，横冲直撞的精神力能将人脑中的所有记忆打散，从中挑选最有用的片段进行放大。
原泽在与他对视时，感受到了窥探，这是令他最愤怒的地方，甚至胜过脑袋上的绿帽子。
思索间，脊背越弯越低，呼吸相撞，原泽赶紧起身拉开距离，又控制不住地闻了闻沈嚣身上的味道。
战斗中精神力持续释放，meteor带来的负压像一座巨石压在身上，骨骼和肌肉必须全部绷紧，才能承受这股压力，保证脊背不被压弯，也导致血液沸腾、经络抽搐。
原泽已经习惯了作战中腺体灼烧的感觉，他可以继续这样按部就班下去，不需要任何人的介入。
不需要任何人……
清冷的香气撩过鼻尖，呼吸突然之间变得急促，撑在身旁的手臂不由得向下弯曲。
鼻尖在侧脸的皮肤上摩擦，嘴唇离脖子越来越近，就在原泽即将实行脑中的想法时，眼眸突然抽动了一下，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该死，沈嚣没撒谎，睡着后舔脖子真的是他，这算是什么事，他又不是变态。
“抱歉小主人，我不得不打扰您的行动，请问是否开启智能屏蔽系统。”天狼的程序提醒他后面的画面非礼勿视，但在此之前原泽从来没有使用过这项功能。
原泽本来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他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会对昏迷的人动手，只是闻闻味儿而已。
“没必要。”他旋即坐直身体，打开光脑，准备召集第三军队指挥官开会。
而光脑却弹出了另一个消息：“碧海星指挥中心有消息传来，是否要打开。”
原泽点开，上面写了碧海星兽潮的总结会时间，就在三天后。
“小主人，军部有传来消息。”天狼连接了军部内部网，用于接收一些特定消息。
原泽听到“军部”微微皱起眉，将开会的事放下，打开了天狼送来的邮件。
里面是一封标注了金色狮头的邮件，一看就知道是亚尔科夫发过来的。
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原泽选择先回复亚尔科夫，整个作战过程会同步上传到军部网络，他肯定是知道了“闪雷”的问题才这么着急过来，毕竟当初转交项目的报告是他第一个获批的。
但没想到的是，亚尔科夫急着来找他，不是为了“闪雷”和尤金，而是为了交给他一项秘密任务。
————
碧海星兽潮结束后的第二天，有关此次兽潮的信息，已经全部汇总上报到了军部，对于黄金巨瞳的出现也有的进一步的分析。
档案管理所所长亲自收录信息，确认该异兽属节肢种，由藤壶变异而来，命名为“魔眼”。
兽潮中，魔眼共展现出了寄身、分身、夺舍、精神控制、精神污染五项特殊能力，且能组合使用。
这里的任意一项能力都能在水生异兽上找到例子。
譬如寄生是节肢种异兽常见的能力，分身和精神类的能力多见于高阶异兽，唯一一项罕见能力是“夺舍”。
魔眼夺舍了蓝月海妖，直接覆盖了她的思维，占据了她的躯体。
但那个时候他最多只是三阶异兽，蓝月海妖的等阶应该高于他，而且有巨鲸的庇护，魔眼不可能得逞，所以档案所所长推断，远古巨鲸可能已经陨落了。
碧海星得知此此事后大为震撼，坐镇海域中央万年的海洋霸主陨落，岂不是代表他们有探索深海的机会了。
不过这只是猜想，还不能直接下定义。
如果魔眼真的是借助巨鲸的兽核，完成了第五次进化，那以他在这场战斗中展示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五阶异兽的水准，他可能还藏了一手。
原泽确认已经打碎了多维拉体内的兽核，但那颗兽核究竟是巨鲸的，还是魔眼的，暂时也无法确认。
也就是说，兽潮虽然已经结束了，但魔眼不一定真的死亡了，他可能还有其他分身藏在深海，不过十年之内是没有机会卷土重来了。
原泽并不是关心“魔眼”的进化过程，这家伙要是还敢在碧海星发动兽潮，那下一次他绝对亲自会挂帅过来，再打烂他一次。
他现在只想知道沈嚣为什么还是没醒。

第157章
昏迷中, 沈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看到了一场鲸落，起始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
碧海星四季如春，哪怕入秋, 南方岛屿的天气依旧温暖。
白豚港作为南方最重要的港口, 来往航船络绎不绝，船工们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 还要进行一周一次的清理任务。
巡航船船底、浅海礁石、岸边浮木、海龟龟壳……到处长满了异变的藤壶, 他们的繁殖能力非常强, 异变后生长周期缩短, 只要找到合适的生长环境，就会一茬一茬往外冒, 铲完一茬，没过多久又长出了一堆。
不过这东西虽然看着恶心人，但肉质鲜美，船员们铲完之后, 把这些石头状的藤壶直接丢到火里, 外壳爆裂, 滋啦滋啦响个不停。
按部就班的日子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刚入夜, 碧海星就爆发了史上最汹涌的兽潮。
从深海涌来的潮水瞬间吞没了海岛, 往上半公里都不见阳光, 数以万计的深海异兽占领岛屿, 一夜之间，浅海变深海, 阳光沙滩不复存在。
一只刚长出外壳的小藤壶趴在海底哭唧唧，他不想死, 找机会攀附上了一只海龟，但海龟不往上游，他只好换了一条海鱼坐骑，可还是看不到阳光，没办法又接连换了几个宿主。
最后换着换着，石头竟然爬进了巨鲸的耳朵了，五阶异兽逸散出的能量给与他进化的机会，但弱小的虫子即使进化，也不过只是加强了附着能力，他依然是个不起眼的石头，是个loser。
这场兽潮一共持续了两个月之久，持续的海啸耗费了巨鲸太多的能量，怒气发泄完后，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与伴生兽一同离开了浅海，回到海沟休眠。
但这一次休眠也是他亿年岁月的终结。
生命不存在永恒，生物总有消亡的一天，或长或短，都将迎来那一刻。
诞生、成长、死亡，巨鲸并没有消失，而是将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于海洋中，与千亿生物共存，他的死亡具有非凡意义，新的海洋霸主将由他的身上孕育而生。
庞大到足够推动海洋的身躯缓缓下沉，海妖哀婉的歌声传遍海底，莹蓝色的光围绕在巨鲸身边，为他送行最后的送别，同时她们也将迎来属于腔肠种的大进化。
沈嚣看见了海妖原本的样子，像一团漂浮在海中的光，缥缈透明的身体可以附着在其它生物身上，歌声由触须震荡发出，所到之处黑暗消退。
她是巨鲸所创造的伴生兽，也是他选定的继承者，金色兽核点亮海沟，已是四阶但依旧弱小的生命体，将在第五次进化后，获得新的躯体，却不料竟然会被一只藤壶截了胡。
自从离开近海后，藤壶附着在鲸王耳朵的凹口里，和他一同沉睡，不知不觉间进行了四次进化。
他和海妖一样需要强壮的躯体，来保护柔软的真身，避免被其他海怪吞噬，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可能错过。
附身、寄身、夺舍，魔眼睁开他金黄色的瞳孔，钻进了正在吸收兽核的海妖身体里，两股精神力纠缠在一起，共同分享兽核中的能量。
弱小的水母群无法干预这场对决，属于海妖的蓝色海雾消散，能量外溢，引来了其他的深海捕食者，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出现了数百双闪动着吞噬火焰的瞳孔。
为了进化出强大的躯体，这些捕食者放弃了精神进化，他们无法靠近海妖和魔眼，只好转而将注意力放到巨鲸的肉身上。
强大的骨血同样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捕食者们争斗着、撕咬着巨鲸，鲜红的血雾洒满海沟，血腥气息久久不散，很快就只剩下一份骨架。
见此惨状，海妖痛苦□□，就在她暴露出感情的瞬间，魔眼强行占据了她的身体，将金色兽核吞并，沉淀万年的磅礴能量令魔眼不费吹灰之力进阶顶峰。
海妖的兽核也在此刻破碎，明明已经死亡却被迫与魔眼共生，她的种群也成了魔眼控制的第一支军队。
而此时的深海捕食者还在贪婪地吮吸巨鲸的骨髓，游离在海沟中的水母群将褐色石头播撒在他们身上，藤壶幼虫从高阶异兽的血肉中诞生，钻入他们躯体进行繁衍，悄无声息附着在他们的大脑上。
血雾蔓延整片海沟，沈嚣站在岩石上，抬头看着水生异兽真实的面貌，他们比兽潮中的傀儡样子凶恶百倍，眼中弥漫着杀意与寒光。庞大的身躯和绝对的力量，令他们完全不将突破五阶的魔眼放在眼中。
而这场厮杀只能有一个胜利者。
歌声再次传来，海妖纤长的身体漂浮在魔眼的瞳孔中，与兽核的融合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他的外壳已经发生了变化，石头的表面浮现出凹凸不平的肉囊，像是长满了眼睛的扇贝，看着就想让人踩一脚。
行动敏捷的海鲨趁蝠鲼和银环王打的不可开交，张嘴把魔眼吞进了肚子里，结果下一秒就被亚比斯扯住了尾巴。
他们的进攻方式简单粗暴，撕咬、缠绕、碰撞……完全想不到一只卑鄙的进化者会直接对他们的脑子发起进攻。
魔眼在海鲨体内迅速繁殖，很快就将他变成了傀儡，接着是银环王、亚比斯，一阶一阶往上挑选，最终吞噬了多维拉的大脑。
叱咤深海千年的海洋霸主成了一只藤壶的躯壳，魔眼还没有适应这具新身体，多维拉沉重脑袋托在身后，整个口腔布满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石头，金色巨眼撑开他的嘴，摆动二十六根触足冲出海沟，沿途播撒他的种子。
胜利者离开后，海沟很快恢复了平静，当血雾散去，断裂的脊骨与破碎的内脏，如柳絮一般漂浮在深海之底，巨鲸残余在海底的血肉又将滋养无数的微生物，无穷无尽，与这片海洋共生。
沈嚣目睹了鲸落的全过程。
比起捕猎者们的厮杀，浩瀚生命的陨落更令人唏嘘。
残留在海沟中的能量波动除了来自于魔眼和海妖，还有远古巨鲸的。
面对死亡，这位寿命近万年的长者表现出了足够的坦然，兽核中蕴藏着他对继承者的期许，他否认了哪些尖牙利嘴的捕猎者，选择了柔软温和的海妖，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力量会被一只奸诈的藤壶据为己有。
海中的其他捕猎者同样没有想到，所以才会让他成了最后赢家，世事无常。
沈嚣觉得自己应该快醒了，但耳边却响了一阵奇怪的沙沙声音。
像是攀岩者攀登石壁时，碎石掉落的声音，细微但很难忽视，似乎是在指引他去往海沟裂缝。
他就在巨鲸的骨架后面，是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昏黑的海水穿过身体，沈嚣抚摸着身边的岩壁，缓缓游进裂缝，未知的恐慌袭来，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很期待，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越往深处，缝隙狭窄，这里无法容纳巨鲸和其他捕猎者，只能被用来丢弃残渣，到处堆积着数不清的尸骨，但看起来不全是鱼的。
沈嚣有些摸不着头脑，当他到达最底端时，前方传来亮光，他毫不犹豫划了过去，随着光亮放大，周围的尸骨变得清晰，也让他不得不放缓速度。
野兽、异兽、人类……像经历屠杀后腐烂的尸堆，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尸骨。
莫名的熟悉感驱使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刚要触碰到尸骨，黑色岩壁一瞬之间变为潮水扑了过来，沈嚣没有后退，抬手抓住了一根骨头。
刹那间，堆积如山的尸骨汇聚成一道白光，倏地钻进他的眼睛，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呼，终于修复好啦。】
沈嚣被骤然放大的亮光带出了深渊，海天三百六十度颠倒，等他站稳身体，海沟、异兽、血雾全部消散，眼前只有一只满血复活的小精灵。
【你怎么又去做头发了。】沈嚣瘫坐在精神海上，长舒了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
【正好有时间就做咯。】三七这次又换回了双马尾，不过是搭在肩膀的，看着柔顺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颗星星递给沈嚣，【哝，这次支线任务的奖励。】
沈嚣接过星星，捏了捏是软的，跟给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好幼稚。】
【哈，你还嫌这嫌那。】三七叉腰，【让你不要同调不要同调，还要去跟他们同调，出了事还是我给你收拾房子，挤压我做小星星的时间，现在还反过来说我，你可太没良心了。】
【这是你做的？】
【昂。】三七扬起下巴，【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沈嚣有点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拿块布缝缝补补不就好了。】三七身后还放着针线盒，布料是从偷来的亚斯毯子上薅下来的。
他假装不经意地把东西藏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说：【你睡了都快两天了，可以准备醒过来了。】
【这么久。】
【是啊，你在梦里感觉不到。】
梦虽然结束了，但沈嚣还是没有回到现实的感觉，思绪还停在海沟中，他看向三七，问：【为什么他们会呼唤我。】
这个问题困扰他太久了。
三七停顿了一会儿，半晌后说：【很难解释。】
【现在有时间。】沈嚣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理由。
三七假装没听见他心里的话，慢悠悠说道：【跟主角攻告诉你的差不多，你们之间的超高匹配度导致一些能力可以共享，而研究所在你身上做的实验强化了精神力，使你的大脑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可以和异兽同调。】
【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不管是真是假，这次三七的逻辑没什么问题。
【哼，你爱信不信。】三七懒得再多解释，【月底左右第五次出逃要上线了，系统体恤你现在的情况，剩下的十一次个人任务可以不做，你安心准备后面的剧情吧。】
【改动后的剧本呢？】
【还在写。】说到这儿，三七想起了件事，【你醒了之后别跟主角攻说你做梦的事，告诉他你可以控制同调，要不然他又要把你送走了。】
沈嚣皱眉，【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你这次可是昏睡了两天，要不是我上线把你叫醒，你还睡着呢，主角攻很担心你的身体。】三七边说，边去偷看沈嚣的表情，发现他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纠结，就知道他也感受到了。
殊不知沈嚣是在心里把原泽痛骂了一顿。
他果然还是嫌我碍事。

第158章
这一觉沈嚣睡得不算舒服, 将近三天没有进食，胃里空空的，
他想着醒来后要去吃点东西，但刚睁眼, 食欲就被吓跑了。
卧室床头亮了一盏小灯, 从侧上方打下，正好照在沈嚣柔软的发丝上。
粗重的胳膊压在腰上, 另一只枕在他头下面, 像块石头硌得他头疼, 沈嚣往上抬了抬身体, 微黄的光照落进他和原泽之间。
睡了两天，睫毛有些粘在一起, 沈嚣抽出手揉了揉，等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才睁开眼，但一抬头，就对上一睹结结实实的肉墙, 呼吸瞬间凝固。
原泽在他动的第一下就醒了, 他想观察一下沈嚣的状态, 没有打扰到他揉眼睛, 谁知等来的是结实的一掌。
“啪——”
这一掌打在他赤-裸的胸口上。
“你怎么不穿衣服睡觉。”沈嚣嫌弃地皱起了眉, 打人的手红成一片, 原泽的胸比他训练的沙袋还硬。
猫爪子挠人不疼不痒, 原泽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忍着把人从被窝里就出来的冲动，问：“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房间里的气息很不对劲, 原泽的声音沙哑又低沉，语调跟关他小黑屋时的一模一样, 沈嚣知道他要兴师问罪，轻轻把挂在自己腰上的半截手臂放下去，闷在被子里不出声。
但手臂还没放下去，就以更凶猛的姿势钳制住细腰，粗粝如砂纸的手掐着一块皮肉，故意用力摩擦。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魔眼共感的事。”
沈嚣试图逃避，闭上眼装睡。
心虚都不知道换个方法演，原泽单手把猫从被窝里揪出来，厉声道：“不许躲。”
沈嚣暂时不想和他深讨这些问题，敷衍了一句：“忘了。”
“忘了？他都打到家门口来抢人呢，你跟我说你忘了！沈嚣，糊弄人是要有限度的。”原泽跟个大喇叭似的趴在耳边大声喊，吵得沈嚣头皮发麻。
“我怎么知道异兽真会有那种想法。”
天地良心，他也是在多维拉从水底出来之后，才意识到魔眼发动第二轮进攻的目的，而且他是拒绝过的，谁知道魔眼会这么执着。
“你不知道，你要是真不知道，那你那些梦岂不是都白做了。”原泽救他上岸那晚就感觉很不对劲，沈嚣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既然不是针对他的，那就只能是针对魔眼的。
沈嚣不说话了，那晚梦里诡异的触感他现在还记忆犹新，这么一比较，腰上的手都没那么讨厌。
“所以他真的碰过你。”原泽俯身靠近他，本就不平稳的信息素暴躁起来，像一根被雷劈断的沉木，重重压在沈嚣身上。
“没有。”沈嚣太熟悉原泽这个样子了，为了不让事情变得糟糕，撒谎否认。
“说实话！”
谎话被识破，后腰被狠狠掐了一下，沈嚣说了声“疼”，眼睛里泪珠打转。
“不疼不长记性。”原泽松开手，往上摸停在沈嚣的脊柱上，按压凸出的骨节，在危险边缘试探。
带有威胁的动作令沈嚣一扫昏睡的迟钝，抬头狠狠瞪了原泽一眼，“你是疯了吗，连异兽的醋都吃。”
“我吃醋，沈嚣，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告诉我。”原泽不依不饶，认定他还藏了事没告诉自己。
沈嚣无语至极，难道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原泽，“那只异兽对我有意思”才行吗，魔眼又不是他招惹来的，他说了会有人信吗。
抵在后背的指节愈发用力，好像随时可以按断他的脊柱，沈嚣也不忍了，眼尾余光锁定喉结，刀片似的上下刮动。
见状，原泽差点咬碎牙，另一只手从后面抓住沈嚣头发，逼迫他仰起脖子，凶狠地说：“现在不装了，又想咬我是不是。”
深蓝的眼睛映着一双带有杀气的黑眸，两人对彼此的气息非常敏感，眼神对视，根本藏不住里面的心思。
“松手。”沈嚣生气了。
原泽比他还气，犯了错不认账就算了，还企图行凶，他来本来想温和的解决这件事，但现在不给点教训，这只猫是不会老实的，正好他还有一笔账要算。
按住后脑的手突然松开，沈嚣以为原泽打算放过自己了，谁知对方拎住他的肩膀，一个天旋地转把他压在身下。
“你干嘛。”感觉到身后的温度，沈嚣弯手向后抵住压过来的身体，两条腿抗拒地向后蹬。
“别动。”原泽锁住他的腿，手肘压住沈嚣后背，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胯骨，居高临下地说：“我们还没有在发-情期以外的时间（）过吧。”
气息沉重灼热，沈嚣终于意识到原泽身上奇怪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这只没有自控力的蠢狗不是发-情了，而是犯病了。
【三七，安眠剂。】沈嚣病急乱投医，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原泽发生任何身体接触。
【现在给你不就露馅了，宿主你自求多福吧。】他该说的之前已经说过了，沈嚣非要惹主角攻，他一只柔弱可爱的小精灵能有什么办法。
关键时候还是只能靠自己，沈嚣求饶是不可能求饶，但硬刚下去，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留在原泽身体里的完全标记可以用，但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现在能安抚他的好像只有信息素了。
冷松信息素一出，原泽强势的动作停了一瞬，接着发出一声笑。
“这么不想做。”他俯身靠近沈嚣，灼热的喘息烫红了白皙的半片脖子，“为什么，你那天不是很主动吗？”
易感期那天是沈嚣主动进的安全屋，全程几乎由他引导，原泽想起后颈上的咬痕，忍不住加重手上的力道。
“别，我不喜欢。”沈嚣赶紧制止。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一股委屈劲儿，主动释放的信息素虽然缓解了暴躁信息素，但还远远不够。
“不喜欢什么，我？还是**？”原泽靠在沈嚣耳边，轻咬着哄他，“说实话。”
沈嚣把脸转到另一边，竭力躲避他身上滚烫的气息，紧抿着唇，拒绝回答问题。
“不说我继续了。”原泽没有要跟他开玩笑的意思，他对沈嚣的身体了如指掌，就算他有一万个不乐意，面对诚实的身体反应，还是不得不低头，这也是沈嚣拒绝的原因。
他可以接受**，但绝对不能像第一次一样完全超出控制，而且原泽现在是抱着欺负他的心思动手，一点克制的想法都没有，鬼知道他中间会做出什么变态行为。
“不行。”沈嚣把头转回来，冰白的面容被紧张的汗浸透，发着虚热的红，瞳底却冷成一片。
原泽对他这幅眼神又爱又恨，头狼在受到挑衅后，绝对不会放过嚣张的猎物，他想不顾意愿好好惩治他一顿，但想起欧笙的话，始终狠不下心。
思绪挣扎中，原泽非但没冷静下来，气血翻涌得更加厉害，沈嚣快被烫化了，莽足劲撑起一只手臂，顶着身上的重量，瞠目看他：“你是打算强——唔”
话没说完，原泽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上来。
太突然了，唇齿碰撞间，沈嚣睁大了眼睛，原泽也在看他，冰蓝的瞳孔中弥漫着侵略的浴火。
沈嚣不可能让他得逞，松开牙冠，想找机会给他一口。
却不料原泽及时退了出去，掐住他的后颈，配合臀间的手，把他往上一拎压在床头。
醒了不到半个小时，沈嚣被他拎来拎去换了几个姿势，心情无比烦躁，好在呼吸通畅了很多，枪也退下了。
暴动有消退的迹象，空气沉寂了好一会儿，沈嚣见原泽维持这姿势不动，向后缩了缩，离他起伏的胸膛远一点，安静地听着头顶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冷静了又没完全冷静吗，沈嚣伸手抵住他鼓动的胸膛，微微抬头对上一双透着委屈的蓝瞳，瞬间傻眼了。
被欺负的是自己，你委屈什么，沈嚣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垂下湿透的眼睫，不说话，等他自己冷静。
“吻我。”
什么？沈嚣一脸懵，除了抵住他胸口的手还在用力，身体其他部位都僵住了。
“让我来，今天就不放过你了。”
原泽低下头，情欲高涨的视线停留在湿润通红的嘴唇上，往下纤细脖颈上淡青色的的血管清晰可见。
沈嚣的衣服是他换的，穿的是他的旧衣服，大了不止两个尺码的衬衣领口偏向一边，暴露出白皙锁骨，还有里面的那颗红痣。
沈嚣没有其他选项，他也不是没主动亲过，纠结太久反而显得矫情。
细长分明的手指按住一侧手臂，沈嚣微微扬起下颌，凑近原泽干涩的唇，他眼底布满血丝，看起来这些天都没睡好，或许是跟兽潮收尾的事有关。
正想着，沈嚣已经触碰到了原泽的唇角，他想快点结束退开，不料原泽直接压了下来，后脑砸在床板上，护在胸前的手被紧紧箍住，唇齿被迫分开，一团炙热的气息毫不留情地侵入翻搅，将所有抗拒声吞没在交缠间。
呼吸变得热烈而急促。
……
良久，在失控前的一瞬，原泽才终于放开了人。
喘息声依旧沉重，沈嚣双唇发麻，靠在床头，略带愠怒地盯着面前肆意妄为的alpha，但原泽没有抬头看他，视线停留在红痣上，内心深处还在激烈挣扎。
见状，沈嚣抬手拢了拢衣服，有意躲开他的视线。
“哼，谁要看你。”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泽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跨进浴室，“嗙”地一声甩手关上门。
两秒后，浴室里响起水流声，拽紧衣服的手缓缓松开，沈嚣被亲得头脑发晕，身体缓缓下滑躺到床上。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小灯，回忆刚才的感觉，确认这里不是梦境。
但回归现实，他的胸口还是像被水流挤压一般，闷得喘不过气。
疯狗固然讨厌，但沈嚣倒是能理解他这次发疯的原因。
之前在机甲上，原泽的信息素状态就很不稳定，魔眼估计在施加精神污染的时候，向原泽传达了要抢走自己的想法，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莫名其妙被带了一顶绿帽子，以他的醋性肯定受不了。
而且高阶进化的异兽的情感表达更加准确，粘球说不清他跟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但魔眼和海妖确切的希望他能现在异兽这边，也就证实了他对异兽有特殊的意义。
三七的话只能信一半，抹去的记忆里可能藏了原因，他需要一个机会来揭开谎言，希望不要让他等太久。

第159章
一小时后, 浴室水声关停，原泽围了条浴巾出来，脸上表情阴沉，没有事后的愉悦, 浑身上下写着“不爽”两个字。
沈嚣不在卧室, 自然没看到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但信息素逸散得很快, 跑到厨房偷吃的小猫很快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你在干嘛。”原泽靠着门框, 双手抱臂看着垫脚掏柜子的猫。
宽大的衬衫一直遮到大腿根, 颀长有力的小腿隆起薄薄一层肌肉, 脚腕收窄，银色镣铐紧紧贴在右脚脚踝, 巴掌大的脚踩着一双毛绒拖鞋。
这是谁买的拖鞋，真难看，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三七：谁在说我。）
沈嚣回头，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堆叠的罐头, “嗙”地一声全倒了下来。
“笨死你算了。”
沈嚣想着被砸一下也没多疼, 就没躲开, 倒是原泽用精神力给他拖住了。
“不在房间里呆着, 跑出来干嘛。”
“饿了。”沈嚣把空中的罐头放到桌子上。
“外面桌子有。”
沈嚣出来后直奔厨房, 没去客厅。
“出来吃。”
沈嚣不会跟吃的过不去, 抱着罐头跟原泽走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一个圆盒子, 原泽点了点, 让他自己打开。
沈嚣拉开椅子坐下，靠近盒子, 闻到了一股孜然香，打开是一条黄灿灿的烤鱼, 外皮酥脆掉渣，旁边还放了蘸酱。
鱼不是当天做的，但有保鲜罩，还保持着做好后最完美的状态。
“你做的吗？”沈嚣问。
“我没那么闲。”原泽搬了把椅子坐下，脸上还是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沈嚣心里有数，没有多问，坐下后抱着盘子开吃，很快一半下肚。
“这鱼没毒吧。”他吃了一半才想起来问。
“碧海星养殖的，没毒。”
闻言，沈嚣把低头剩下一半吃完，舔了舔手上地残渣，一点没给原泽留。
“馋猫。”
沈嚣接了张纸把手擦干净，说回正事，“兽潮结束了吧。”
“嗯，过两天开完总结会回去。”
“我睡了多久。”
“56个小时。”
“这么久。”沈嚣看向窗外，雾蒙蒙的海上浮出一道橙线，天色将明未明，距离清晨还有好一会儿。
“回去是回双子星，还是下一个兽潮地点。”沈嚣问道。
原泽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挪开视线，不答。
“不想带我去吗？”沈嚣转过头看着他，平静的眼眸中酝酿着怒意。
“回去再说。”原泽闭上眼揉了揉山根，暂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不行。”
“沈嚣！”原泽睁开眼，压低的眉目不怒自威，“这里不适合你。”
“为什么，我并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干扰到战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行吗。”
“魔眼的最后一轮进攻是因为你才发动的，你这也叫没有干扰战局。”
沈嚣冷笑：“他要是撒完种子就跑，你和部队就打算在后面看他撤离是吗，原泽你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倒不如说我把他引到了浅海，给了你们更有利的作战环境。”
是否追击四阶异兽，要根据他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和躲藏地点而定，危害性高的异兽就算围剿难度再大，也不可退缩。
而魔眼作为拥有精神控制的类五阶异兽，能操纵其他种群进攻边境，对边境造成持续性危害，如果放跑了他，等他再扩充新的军队，边境必将面临更严重的进攻。且他之后躯壳可能会比多维拉还难对付，这次是消杀他的最佳机会，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放跑他。
依照原泽之前的设想，就算尤金阻止，他也会在深海域投射“闪雷”，强行阻断魔眼的逃跑路线，集中兵力将他消杀。
而他自己游到了浅海，不仅有助于“闪雷”的发动，也减少了深海作战的危险性，对作战来说有利而无害。
原泽没想到沈嚣会知道，这口锅确实扣不到他身上，可他也不想告诉他真正的理由。
沈嚣见他不说话，不依不饶道：“这个理由不成立，我不接受。”
“你的精神屏障太弱，下一个作战地点辐射值太高，无论是从挑选战士的角度，还是对伴侣负责的态度上看，都不能让你去。”原泽语气稍微放软，这也是他第一次承认跟沈嚣的关系。
沈嚣可不领情，“既然是伴侣，那你应该尊重我的意见，我要去。”
“呵，你倒是会得寸进尺。”原泽嗤笑，“让我尊重你也可以，那你是不是得先履行一下伴侣的义务？”
沈嚣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骂道：“lsp。”
“你说什么？”原泽以为自己听错了。
“lsp。”沈嚣又骂了一遍，他跟三七学的。
“我哪里老。”原泽挺了挺胸，鼓出的肌肉精力充沛，浑身散发着年轻荷尔蒙的气息，一块田连耕六个晚上都不倒，沈嚣凭什么说他老。
“你大我十二还不老。”
伴侣之间相差十二岁在星际很正常，但在沈嚣生活的世界，十二岁是一轮，相当于幼儿园和大学的差距，这还不算老吗。
“你成年的时候，我才会走路没多久*，见到你怎么要喊一声叔叔吧。”
“一把年纪还喜欢欺负人，原泽你真变态。”
沈嚣骂他来回就这几句，但听着无比刺耳，原泽忍不了，踢了下桌子，低吼道：“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沈嚣抿了抿唇，抬起眉毛，像是在说“你看吧，我一点没说错”。
原泽瞥了他一眼，说回正题：“我还在考虑，看你这两天的表现决定。”
虽然知道是敷衍，但沈嚣也没有非要他点头同意，还有几天时间，他会让原泽心甘情愿带他去的。
————
次日下午，兽潮总结会在浮空舰会议室进行。
原泽没有带沈嚣过去，准确来说是沈嚣主动选择留在房间，没有参加这次总结会。
原泽没问他原因，估摸着他是在跟自己闹脾气，给他弄了条炸鱼当午饭，就去会议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沈嚣一个人。
这两天他只要闲下来，就会站在窗边看沙滩。
兽潮结束仅过去五天，浅海海平面就已经下降到了之前的高度，白豚岛吸饱了海水，从沙滩到山顶都呈现着一种被浸润过的深色。
开进内环岛避难的船只陆陆续续回到南方岛屿的港口，船上下来的人，年纪普遍都不大，以十二三岁的孩子和四五十岁的妇人为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没有。
回到岛上后，他们在沙滩周围的树林里支起房子，那些房子的外形和胶囊很像，材质看起来不像木头，也不像砖，小小一个窝在树林下面，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沈嚣来碧海星之前，查询过很多资料，知道这颗星球等级分层严重，但层与层之间有明确的晋升通道，举报机制完善，考核相对公平，几乎没有出现过闹民愤事件，对外也一直营造岁月静好的感觉。
而那些资料里从来没有提及过碧海星的边境，生活在这里的人就好像是被抹去了一样，在信息量如此爆炸的网络上都不见踪影。
好奇心驱使沈嚣去探寻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所以在原泽走后，他强迫三七给自己开了门，悄悄溜出了房间。
————
通往白豚岛的通道在浮空舰上，第三军队的航舰和浮空舰对接在一起，沈嚣穿着制服走出房间，照着墙上指示图，找到了去往连接通道的方向。
从房间到通道要穿过大半个航舰，沈嚣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就算被看到了，也没有人停下来问他的话，大家手里都有事情要做。
途中他脚上的银环烫了一下，原泽已经发现他偷溜出了房间，但他不可能在会议途中离开，就算知道，也没办法来逮他。
沈嚣穿过对接通道，进入浮空舰的长廊，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周围来往的人多了起来，甚至有拄着拐的伤员还在岗位上对接信息。
有几个alpha在看到他的脸后，对他表现了兴趣，但在瞥见他胸口的铭牌后，连忙把目光转走了，他和原泽的关系早就不是秘密了。
海岛直梯在浮空舰右下的位置，沈嚣乘坐扶梯去往下三层，拐进直梯所在的路口，看到那里站了很多第三军队的人，带队的是侦查员罗山。
罗山被人围在最中间，他对气味很敏感，在沈嚣出现的瞬间，就注意到了他，抬起手招呼他过来。
沈嚣走了过去，十来个人排着两队站在直梯门口，他不好意思站在他们前面，停在了队伍后面。
“没关系，站到我旁边吧。”罗山笑容和煦，连眼角的皱纹都很和蔼。
沈嚣不想拖延时间，快步走了过去。
罗天问他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沈嚣说想去透气。
“那跟我们一起下去吧，去沙滩上。”
“好。”沈嚣没有拒绝。
罗天清点完人数，打开升降直梯，带着小队走了进去。
下降过程静悄无言，约莫两分钟，扶梯顺利到达海岛，降落的地点离沙滩很近，沿着海岸线往东走500m，就是航舰之前停靠的内港口，而现在停在港口的是那艘未被消杀的幽灵船。
小队这次过来的任务，是将遗物交给死者家属。
116名遇难船员中有80人都是生活在白豚岛，其余26人生活在另外5座岛上。
遇难者的遗体收敛在单独的冰柜里，按照碧海星的传统，他们的家人会在海边为他们举行火葬仪式，然后把骨灰装进盒子，待下次出航时，洒进最深的海域，保佑后辈们出海平安。

第160章
白豚岛内港口里停了几艘船, 附近的沙滩堆满了冷冻舱，负责核对身份的船员将冷冻舱搬上不同的船只，之后由第三军队负责送往其他的岛屿。
罗天让沈嚣和他一起进行白豚岛遗体的认领，主要工作是整理遗物, 剩下的八个队员将冷冻舱搬到树荫底下, 负责帮家属搬运。
岛上的广播昨天已经抢修好了，罗天拿起对讲机, 按照名单播报名字, 然后设成循环, 等所有的家属过来。
从居住点到港口还需要一段时间, 沈嚣把标有姓名的遗物袋放到冷冻舱旁的盒子里，剩下没有姓名的遗物放进另一个箱子。
还好这些遗物只有几件, 罗天让他坐到登记处，把箱子放到桌上。
“这些冷冻舱是从航舰上搬下来的吗？”碧海星连尸体都不收敛，应该不会准备冷冻舱。
“是啊，都是从双子星带过来的, 以备不时之需。”
沈嚣不解：“第三军队的伤亡率不是很低吗, 就算备也不用备这么多吧。”他先前在对接船上看到的冷冻舱加起来少说也有五百个。
“不是给队员备的, 是给他们, 给边境的居民备的。”罗天抬起头, 看到远处跑过来的家属, 脸上神色凝重。
“先諵砜登记吧。”
第一个到达登记处的家属是位哭红眼睛的小姑娘, 长长的马尾绑在脑后, 身上脸上脏兮兮的，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就跑了过来。
登记名字的时候，她一直在控制情绪, 紧皱的眉眼间尽是伤痛。
沈嚣将冷冻舱的号码交给她，女孩接过后，直直跑进树林，脚步声停止的下一秒，林中传来崩溃的痛哭。
哭声像一把钝器敲在心上，来执行任务的队员对这副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罗天无奈地叹了声气，继续给后面的家属登记姓名。
不到半小时，桌上的名册已经登记大半，来认领遗体的家属大多都还未成年，其中年纪最大的是怀表上的少女。
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认领亲人的遗体，整个过程表现得极为镇定，接过号码牌时还和沈嚣说了句“谢谢”。
当然不只是他，少女还和很多人说了“谢谢”，好像已经接受了现实。
而在目送她搬运冷冻舱离开时，沈嚣窥见了她眼中的绝望。
……
临近傍晚，白豚岛遇难的八十位留有遗体的船员中，有二十六位没有亲属认领，按照规定，这些遗体将由他们负责火化。
几个身材健硕的alpha和当地的船员一同搭建火架，时间一到，将尸体依次火化，那些无人认领的遗物也被一同扔进了火堆。
夕阳下黑烟弥漫，冰冷的海水带走了岛上的孤魂，仪式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装有骨灰的盒子被放上巡航船，在下次旅程中回归深海。
“这几年兽潮，联邦所有军人的死亡率在千分之一，军部直系部队的死亡率万分之一，每年的兽潮总结会只统计他们的姓名，但实际死亡人数是报道上的千、万、十万倍，根本数不过来。”
闻言，沈嚣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了不远处驶来的航船。
执行完任务的其他队员陆续返回白豚岛，第三军队只救下了一艘巡航船，剩下三艘船上的遇难者连回到岛屿的机会都没有，被永远遗忘在了深海与浅海的交界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嚣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兽潮中的一切解释权都归军方拥有，这么做能将复杂的事情变得很简单，不用担心责任，不用操心后续，一句话就可以解释。”
过高的死亡人数会引起民众的猜疑，不利于联邦制度下的和谐，压缩死亡人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加强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犯不着给自己增加执政压力。
而且死去的都是开不了口的人，坐在上面的人不需要动手，中间的人轻轻勾勾手指，就能消抹去他们的存在，没有人会知道边境的真相。
一阵海风吹来，船只靠岸，队员们把其他无人认领的骨灰盒放在沙滩上，等待来接他们的巡航船。
沈嚣看着沙滩上燃尽的灰烟，想走过去帮他们把盒子搬上船，身后却传来一阵吼声。
“不，不要。”
跑过来的是一位瘸了腿的男孩儿，他两只手撑着拐杖，艰难地奔跑在沙滩上，身后跟着一位掩面流泪、步履蹒跚的妇人。
两人行动不便，所以晚来了一步，但火化仪式已经结束了，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坛骨灰。
男孩情绪激动的望着灰烟，愤怒地看着走来的队员，双眼赤红质问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你们不是来消杀异兽的吗，怪物都能杀的了，为什么救不下我的父亲，为什么岛上会死那么多人！你们是不是根本不把我们的命放在眼里！”
他并不知道他质问的人是谁，甚至不了解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但在积攒的愤怒与失望下，他已经没有理智来思考这一切。
解释在此时显得苍白无力，队员们一言不发地拉住了他，任由他发泄情绪。
“我们的命不值钱吗，为什么让我的父亲送死，为什么你们说！”哭红的少年崩溃大喊，一遍遍质问他们原因。
声音传遍沙滩，闻者无言，告知真相只会给他带来更深层的痛苦，而他或许也知道真正的原因。
步履蹒跚的妇人戴着手套和头巾，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她隔着一段距离向队员们道歉，透出的皮肤和双眼已经被荧蓝色侵蚀带尽，命不久已。
她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颤巍地接过盒子，无力地劝说着孩子，最后变成母子二人一同低头痛哭。
而在不远处地树林里，还有很多在等待的人。
同是遇难者的家属，他们却连见到亲人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连哭泣的对象都没有，满心失望地看着沙滩上哭泣的母子。
前因后果无从得知，心中的情绪无法宣泄，他们无声哭泣，无处可去。
直到这一刻，沈嚣才理解了原泽话里的意思，死者的遗产是留给生者的，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绝不是毫无意义的。
只是对于管理者而言，多做不一定能得到别人的谅解，少做一定能减少很多麻烦，从效率的角度来说，反正结果无法改变，轻飘飘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情，何必折腾这么久呢。
罗天看着离开的母子，神伤忧愁，眼尾的皱纹蹙在一起，又叹了声气：“有时候我们能做的很少，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没办法救下所有人。”
他在第三军队任职将近50年，虽然受第二性别和精神力等级的限制，只能留在后方做后勤和文职，但所经历的兽潮加起来比原泽多得多。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人容易变得麻木，罗天虽然习以为常，但看到此般场景，还是会痛心难过，忍不住就想和沈嚣多说两句。
“在军校最早的校规校训里，是没有‘收敛遗体’这一项的，那个时候跑去战场上收敛尸体，送命的可能性非常大，这条规定是在和平年代后加上，也是之前的一位第三军队上将提出的。不过那个时候经费有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保存尸体，等兽潮结束后，很多尸体都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了。”
“老上将在世时，一直严格履行规定，但上一任上将为了节省经费，都让地方军队去收敛遗体，大部分人都只做做样子。后来上将上任，才重新恢复了规定，并且将遗体收殓放到了必须任务里，军队里无论军衔，所有人都轮流来做。”
“他自己也会来做吗？”
罗天点头，“上一次是春季兽潮的时候吧，我记得是砂岩星的兽潮，外出的采矿队没能在预警前回来，死了将近千人，情况非常糟糕，上将开完总结会后，带着天狼的队员去矿洞收敛遗体，中间还遇到了坍塌。”
“他和老上将一样，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沈嚣半个月前确实体会到了原泽言出必行的行事风格，除了洗澡，他就没有离开过原泽的监视。
不过这才没多久，就又想把他送走，沈嚣觉得“喜怒无常”才更符合他对原泽的印象。
“你也是个好孩子，现在心性安定的人孩子不多见了。”
突然被夸奖，沈嚣有些诧异，不好意思地偏过脸：“您真的这么觉得吗，我们只见过几面。”
“见过的人多了自然能分得出来。”罗天说起他在第三军队的另一项工作，“春季兽潮过后，大概就到了每年毕业季，我跟队里的几个老人还负责招收新兵。”
“每年报名的人非常多，体能初试刷走一半的人，剩下的还要进行两轮面试，其中第一轮由我们负责，目的考察心性，但光靠外表和提问，很难在短时间内，确定一个人是否与军队调性相吻合，所以这项面试也是整个考核中时间最长的。”
“主要内容是什么？”
“很多，遗体收殓、伤员关怀、战场清扫……刚开始一个星期，所有人都能坚持下来，但越往后功利心暴露得越明显。很大一部分人觉得，这些与作战无关的工作不应该由他们来做，他们习惯性地将自己放在高位，而非团队之中，第三军队不欢迎这样的人。”
“可考核是有时限的，有些功利心强的人可以用演技忍过面试，就像刚才，您并不能确定我是真心在整理遗物，我或许没有那么善良。”
罗天缓缓摇头：“就算忍过了面试，他们进了军队之后，还是要从基层做起，这里没有一步登天，他要演就得演一辈子。”
“这些考核规定也是原泽定下的？”
“嗯，他刚上任时队内风气很差，调整招生规定也是为了肃清内部。”
沈嚣忽然想起亚斯提到过的一件事，原泽接手第三军队是临危受命，队内人心不和纪律松散，如果不是凭借个人实力平定卡戎星□□，那他可能五年前就被弹劾了。
罗天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上将很关心你在军校的状况，一些考核视频都是由我整理给他的，你的行事作风有些不受控，这并不符合第三军队的招人标准，但不代表你是一个坏孩子，如果你真的不想做，一开始就不会答应我的邀请，整理遗物是你自愿的选择，不必急于质疑自己。”
他的话让沈嚣陷入了沉默。
沈嚣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与正常人之间存在距离，他的思考方式、思维逻辑都很不“正常”，就像三七说他油盐不进一样。
所以即使他变了，他自己也感觉不到，反而别人可以察觉到。
諵砜这是沈嚣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夸奖，他不确定这是否证明他有所改变，但他很开心。

第161章
思索间, 一道带有警告意味的精神力缠住了沈嚣的手腕。
罗山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人，说道：“上将过来了，是来找你的吗？”
“嗯。”沈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感觉到手腕上的丝线绕紧, 不悦地向后退了一步, 想离某只暴躁生物远些。
原泽忍着怒气走到两人面前，保持风度, 先询问任务的进程。
“罗老师, 任务结束了吧。”
“结束了, 有他的帮忙, 一切都很顺。”罗天拍了拍沈嚣的肩膀，让原泽别深究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原泽当然不会去深究, 他只要看一眼沈嚣的样子，就能复盘出他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这只猫肯定是用了不能说的方法，趁自己开会，偷摸撬开了门, 想到岛上瞎逛, 半道碰上了出任务的小队, 觉得有意思, 就一起跟过来。
本质上还是想给他添堵。
感受到他的视线, 沈嚣若无其事地转过脑袋, 望向港口的航船, 镇静坦然, 丝毫不担心之后会被收拾。
了解完收敛工作中发生的事，原泽结束和罗天的对话, 把某只不听话的小猫揪到身边，开始训话。
“怎么跑出来的！”
“你门没关好。”
“继续编。”原泽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你知道我会编还问。”沈嚣觉得他们可以跳过这个过程, 直接进入正题，但原泽非要把这个流程走完，揪不到耳朵，就把他拉到了没人的树荫底下。
“你现在一天不惹我就难受是吗？”原泽单手压着树干，把沈嚣困在身下，双眼冒火的看着他。
沈嚣习以为常，对上他的眼睛，感觉眼底的光还没有身后的夕阳刺眼。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刺激他的好办法，朝原泽笑了笑：“所以你得看着我呀。”
话音落下，原泽怔了一秒，沈嚣抬起手放在耳边的手腕上，顺着手臂缓缓上移。
看不见的丝线在中间飘荡，衣服下紧绷的肌肉感受到指尖的触碰，渐渐放松下来，原泽以为这是他讨好自己的举动，急躁的呼吸还没平稳，就被一股强力拽住了领口。
沈嚣同样可以将精神力外化，或许没有原泽那么灵活，但完成一些意料之外的举动绰绰有余。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到一指之隔，呼吸声撞在一起，擦出打火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暧昧。
“不带我去，你确定下次可以抓到我吗？原上将。”沈嚣微眯眼眸，是威胁，也是挑衅。
“有本事你就试试。”原泽狠狠握住胸前的手，把他从自己的身上拽下，紧紧握在手里，“沈嚣，你逃到哪我都会抓到你。”
“别太自信，比起找人，不如直接断绝逃跑的机会，亡羊补牢的事少做比较好吧。”沈嚣笑容灿烂，小白牙在夕阳下有些刺眼，这笑容并非完全出于真心，但不妨碍原泽觉得可爱。
留下他就相当于给他逃跑的机会，原泽不想再栽一次跟头，仔细一想，好像只能把他一起带过去了。
手臂放下，原泽默认他的建议，转身往海边走，扯动沈嚣手腕上的丝线，示意他跟上。
————
太阳落至海平线，黑金色的海浪拉开了夜幕前奏，余晖如同一道金色阶梯架在波光粼粼的海面，通向颓败的白豚港。
两人走在柔软的沙滩上，沈嚣想去岛上的居民点看看，拉着原泽换了一条远路。
此时，浪潮还未完全退去，南方海域最大的港口还有一半淹没在海中，而那座最高的瞭望塔如今只剩一截石台。
兽潮虽然已经结束，但修缮工作才刚刚开始。
回到居住点的船员在确认完亲友的安全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港口，穿上装备清理废墟。
晚上他们还要去海上打捞碎尸，收拾警戒线海域的残局，运气好能捡到一些兽核。
但这些兽核捡回来后，只能跟跟边境管理员进行兑换，价格远远低于正常市价，通常只能兑换生活物品和商用，一些破碎的兽核甚至只能换回一件衣服。
“那他们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出海总不能不给工资吧？”
居民点就是一片平坦的沙地，胶囊仓只够睡觉，其他的生活都在沙滩和树林中进行，原始贫穷到不像在星际。
原泽：“工资按时间计算，一小时十个海币，工作内容和总时长完全由船长控制，通常是一些劳累但不算危险的任务，不过这其中还包含每个季度一次的深海出航，危险性非常高。”
“有额外奖励吗？”
“平安回来的人能领到双倍工资。”劳动和报酬还是不成正比。
沈嚣做了个算术题，一海币等于两星币，学校的临时工时薪一般在15个星币左右，十个小时150个金币，能买75瓶普通营养液，或是30份炸鸡，巡海工人的时薪高于他们，生活水平怎么也应该在马卡鲁小镇之上，可看起来却远远不如他们。
“碧海星上的花销很高吗？”
“他们几乎没有花销，一般的吃穿用度都有船长负责包办，只需要考虑工作和存钱，谋一个去往主城的资格。”
“公民晋升？”
这种制度在末日基地中也存在，生活在最底层的民众需要通过猎杀异兽、外出矿采来获取积分，换取到进入上层的机会，而生活在中层和上层的人，如果没有办法完成白塔发布的任务，就会被降级送往底层，以此达成循环。
这一制度的本质目的是督促每个人完成好自己的任务，防止怠惰，但碧海星上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每年有多少人能去往主城？”
“南方边境14座共计20个名额，谁花的钱多，谁就可以获得名额，所以为了争抢名额，之前每年都会闹出流血事件，后来改了规则，以家庭为单位，出钱兑换一个名额，送他参加考试，分数合格的人都可以去往主城，虽然名额还是很少，但杜绝了暴力事件，不过出去的人不能回来，边境的生活状况得不到任何改善。”
几万人抢几十个名额，千分之一的概率对他们而言太小了，而且岛上没有学校，如果是涉及智力的考试，那没有受过教育的船员一辈子都考不过，这条规则太残忍了。
“这么不合理的制度就没有人反抗吗？”
“没有知识、没有兵器，连与外界通讯都做不到，光凭□□，他们能反抗的了谁。”
原泽冷笑道，“碧海星管理者在制定边境计划，把下层民众送到岛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控制他们的方法，主城被塑造成了一个美好的地方，是他们眼中唯一的追求，就算没有人去过，也会对此心生向往，而那些被流放过来的上层居民，在上岛之前也会被清洗一次记忆，没有人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远处追逐嬉戏的孩童玩累了，就坐在沙滩上玩沙子，树荫底下，几个妇人坐在一块打毛线，一盏油灯挂在头顶的树枝上，岛上的夜晚来得很早，生活遵循最原始的规律。
而在航船上，令一套严苛的规则限制着他们，当船行驶到海上，他们便成了最廉价的工作力，没有昼夜，没有休息，就算有人倒下，后面也有人能接着顶上。
他们就像是生长在岸上的藤壶，割完一茬又长一茬，重复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等待无望的救赎。
很难想象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社会下，竟然还保留着这么原始的制度，如果被报道，应该会掀起一波不小的讨论，甚至会引来普通民众对碧海星的批判。
但可惜他们的生活永远无法被外界所知，边境是孤岛，他们生活在虚假的星际。
“碧海星的管理者很聪明，比起重复的劳作和无尽的压迫，更让人绝望的是上升通道的断绝，生活在岛上几十年的人，基本都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唯一的愿望是让后代离开海岛，所以这个时候只要给他们一盏灯，就算多烫手，也会拼命接着，甚至还会感谢管理局的人给他们一个去往外面的机会。”
这不难理解，在白塔制度下苟延残喘的人类也是在重复如此的生活，基地外的世界被描述成黑暗深渊，而基地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他们感谢白塔给你的安稳生活，像螺丝一样拼命旋转，发挥自己的余热，换取更上层的生活，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白塔制定好的陷阱。
底层也曾出现过反抗军，但技术、科技、学识有限的他们，很快就会被当做蚂蚁清除。
沈嚣曾经以为白塔高层是因为看不见底层的生活，才会任由那样的制度实行，但现在想想，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
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一项畸形制度实行会带来什么样的病态后果。
这种病态是他们所制造的，也是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为了更好的控制民众，维护自己的利益。
思索间，一只藤条编的小球滚到了沈嚣脚下。
他抬头看了过去，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怯生生的站在树下，看看球看看他，迟迟不敢动。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眼神中带着陌生与抗拒。
明知自己生活在谎言里，却又不敢接近真相，沈嚣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一时间愣住了。
原泽似乎发现了他的窘迫，蹲下捡起球，轻轻往前一抛，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曲线，正好停在男孩身前。
男孩拿起球，抬头看了看姐姐，姐姐向他们点头道谢，然后搂着弟弟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跑回营地。
“没有办法改变……是吗？”起码在他的记忆中找不到办法。
原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诸如此类的制度在边境很常见，被流放来的人从最开始的被迫接受，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不得不留下，又养育了一群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的孩子，除非智力或精神力超群，否则他们将重复自己父辈的生活，一代一代，直到——”
“什么。”声音突然顿住，沈嚣抬头看向原泽，望见了一双野心蓬勃的眸子。
“直到上层垮塌。”

第162章
回到航舰, 两人去食堂用餐。
正值饭点，食堂的人却只有之前的一半，沈嚣发现留在这里吃饭的大多都是天狼部队的人，问原泽：“其他部队已经离开了吗？”
原泽点头, 顺手把餐盘递给他：“水下作战队要去解决碧海星其他星球的兽潮, 另外两支部队去了双子星边境，留在这里的只有天狼。”
“那我们下个任务去哪里？”
听到他认真的语气, 原泽笑了一声：“你倒是把自己带入进来了。”
“快说。”
“下次任务不着急, 开始之前要去一趟赛博星, 换点装备。”
“赛博星？”沈嚣警觉, 平直的眉毛蹙了起来。
“去换装备，不是要把你送过去。”原泽有些无奈, 往他盘子里放了条炸鱼，“别一天到晚皱眉皱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沈嚣还是不信他：“换什么装备不能回双子星换，要去赛博星。”
“第21代辐射能探测仪, 装备在外骨骼和机甲上, 探测的同时还能把自己隐藏进辐射环境, 原本说二月初才要, 结果兽潮提前了, 只能顺路过去取。”原泽端着餐, 回应完跟他打招呼的队员, 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入座。
“所以下个任务在废区？”沈嚣在他对面坐下。
“嗯, 安吉塔星中度预警。”
这个星球沈嚣没听说过：“那不应该由分队去吗，为什么让你去？”
“说是有升级可能, 让我带队过去盯着……”原泽说着说着低下头，让他靠过来。
沈嚣狐疑地靠了过去, 听见原泽在耳边说，“还有一项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沈嚣眼睛一亮。
“不告诉你。”原泽挺直腰背，笑容得逞。
小猫皱眉，右手紧紧抓着桌角，随时可以揭竿而起。
原泽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你身边的黑客那么厉害，我总得提防一点吧。”
沈嚣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低下头吃饭。
“鬼灵精。”原泽见他有意避开这个话题，非不让他吃饭，筷子伸进碗里和他抢肉。
“你干嘛！”
“下午跟老罗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沈嚣想起罗天夸他的话，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啧，你这什么表情。”原泽最看不得他脸上出现这种耐人寻味的样子，筷子对准了他碗里的鸡腿，威胁道，“快点说。”
沈嚣无语：“他夸你吃苦耐劳态度端正，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就这？还有吗。”原泽接受上面的夸奖，骄傲地勾起唇角，这都是他应得的。
沈嚣无言以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幼稚且自恋的人。
“既然你默认上面的评价，那之后就不能再提把我送走的事了。”
这下子换原泽沉默了。
小猫盯——
原泽低头吃饭，装作无事发生。
“骗子alpha。”
“彼此彼此。”
————
碧海星兽潮虽然告一段落，但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亚尔科夫在得知“闪雷”于实战中出现的问题后，严厉斥责了碧海星军部的管理层，让他们将花在制造上的经费全数交予制造院，由他们重新制造，并且三年内不得再申请大型武器的制造名额。
同时，为了维护碧海星的脸面，“闪雷”的溃败被一笔带过，作战片段也以涉及机密为由，在每年的公开录像中删去。
而犯下隐瞒罪的尤金被降了职，亚尔科夫并没有包庇他的打算，与尤金一同参与隐瞒的高层和官员也都受到了惩罚。
这件事处理结果原泽还算满意，但另一件事就有些糟糕了
——魔眼确认存活。
原本还只是存疑，但分析室在捕捞上的藤壶幼虫身上，检测出了精神力残留，能量活性虽然不高，但足以支撑他们完成第一次进化，魔眼在大海深处看着他们。
而且勘测系统将破碎组织进行修复后，从中检测到了一股不属于魔眼、海妖、多维拉的能量，经过比对，确认是远古巨鲸的。
也就是说，原泽击碎的兽核是巨鲸的，而魔眼最后展现的金色瞳孔也是由兽核改造而来的，他的真身并未被消杀，甚至根本没有靠近过前海。
但这也从侧面验证，魔眼并不具备五阶异兽的实力，他的真身没有办法吸收巨鲸的兽核，只是通过夺舍蓝月海妖，才暂时获得了兽核的力量，本体依旧弱势。
经过档案所所长最新一轮的评估，最终还是将魔眼划分为四阶异兽，并且二十年内不会再发动大范围的兽潮。
这个评估结果碧海星方很满意，他们不想在魔眼身上花费过多时间，只要确认他没有威胁就行，而且巨鲸消亡，就代表他们可以开启探索计划，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谁也不能保证深海中不会有另一只五阶异兽的存在，没有人想重复20年前的灾难，探索计划还在不断完善。
原泽告诉沈嚣魔眼还存活的时候，沈嚣并没有太惊讶。
魔眼是准五阶异兽，要不是急着想到浅海来播种，等他找到吸收巨鲸兽核的方法，彻底进化成五阶异兽，再来发动攻击，那伤亡的就不只是船员了。
沈嚣看着舷窗外的星光，蔚蓝色的星球变成了一粒沙子，航舰即将进行第一次虫洞穿越，离开碧海星区，达到双子星区，然后再经过两次穿諵砜越，抵达赛博星区，和魔眼相距千万光年，应该不会再遇上他了。
不过“魔眼”这样拥有精神寄生能力的高阶异兽在整个星际都极为罕见，如果是巨鲸兽核给了他两次生命还好说，怕就怕他真的能无限制造分身。
沈嚣问：“你觉得他可以用这项能力实现永生吗？”
原泽摇头：“如果它是利用兽核，制造分身，那分身很可能会出现自我意识，精神控制的能力不可能每次都奏效，用多了总会出漏，而且这样会造成能量分散，对操纵躯壳的能力也会下降，不如精神寄生的效率高。”
“那他有没有可能寄生到人身上？”
原泽思索了一会儿，回忆档案所整理的资料，里面好像并没有否定这种可能性。
“资料有限，暂时没有数据能佐证。但如果他真的能寄生到人身上，那那人身上的能量波动肯定会出现异常，不可能瞒过监测系统，迟早会被发现，所以就算寄生到人身上，他不会把真身放上来。”
虽然魔眼在兽潮中的各种表现都不太聪明，但他既然知道先派分身过来试探，智商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低，并且他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如果他真的对人类世界具有好奇，那之后很可能会换一种更稳妥的接近浅海。
不过这些不在沈嚣的担心范围内，反正他也不会在这儿呆太久。
————
下午两点，航舰驶入赛博星区领界，从虫洞出来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宇宙。
这里的星球没有颜色，太空中漂浮着破碎的机械残骸，航舰、机甲、飞船、要塞……所有的机械造物像是被粒子风暴搅碎一般，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黑白灰三种颜色足以覆盖这里的一切，没有星光，没有生机，仿若纪录片中经历大战的古战场，满目皆是疮痍。
但赛博星区位于联邦星域中央，几乎没有被战争侵袭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里是太空隧道，还没有完全抵达赛博星区。”
“隧道…所以这些只是影像。”
“嗯，模拟科技爆炸后的影像，算是一种警示，警示自己，也警示别人。”原泽说，“边境废星的情况比这里展现得还要糟糕，警示不一定有用，但是很有必要。”
“是谁设计的。”
“现任联邦制造院院长。”
“是你之前说的能听懂异兽说话的老师吗？”
“不是她，不过她也在赛博星，你见到就知道了。”
交谈间，航舰驶离隧道，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前方袭来，两人拉下眼罩，待光芒消散再摘下。
沈嚣揉了揉眼睛，看向舷窗外，黑亮的瞳孔瞬间被奇光异彩占据。
航舰进入赛博星区后，会经过星区太空空间站，巨大的悬浮投屏像升起的船帆，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视线，屏幕上霓虹灯光闪烁，显示着所有的航路信息，顶头写着八个大字“欢迎来到赛博星区”。
两边音箱播放着旋律平和的电子音乐，刚听到会有些不搭，但听久了意外得和谐。
四周飞舞的监视眼、扫描器代替了繁杂的人工，朝抵达站台的航船投射五颜六色的扫描光，防止危险物品进入星区。
第三军队的航舰走上方特殊通道进站，周围航道都是空的，显得有些寂寞，但低头往下看，上千条来自其他星区的航道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像一片望不到头的灯带海，移开眼睛，视线上还残留着光斑。
沈嚣低下头边揉眼睛，边问：“还要多久到。”
“还有三次穿越，估计要到傍晚。”
“这个星区里是没有太阳吗？”他看到的所有光都是灯发出的。
“没有，赛博星区是拓荒者抵达仙女星系后，最先到达的地方，也可以说是星际文明开始的地方。”
“可是没有太阳要怎么生存？”
“没有太阳没有生命，就意味这些星球上没有兽潮，作为落脚点绰绰有余，而且主要行星的地表层里富含丰富的金属元素，很适合制造要塞。”
“不过在结束对仙女星系的探索后，拓荒者找到更加适宜生存的星球，想要将赛博星区废弃，最初的一批拓荒者不愿意舍弃这里，就开始了一项新的计划。”
“什么计划。”原泽又停在了关键地方。
此刻，航舰刚好结束抵达星区后的第一次虫洞穿行，一道金色亮光照了进来，沈嚣转头看去，是一颗巨大的金色火球。
“人造太阳，赛博星区内有101颗人造太阳，虽然散发的光和热不及真太阳，但胜在数量多可调控，百年下来，生态坏境不比其他星域差。”
沈嚣在纪录片中看到过人造太阳，它的体积和亮度只能达到太阳的十分之一，但释放的热能与太阳持平。
一颗人造太阳只能维持两到三颗行星的正常热量需要，而人造太阳也分劣质和优等，夏游月曾经生活过的寒泽星就只能依附于一颗劣质的人造太阳，所以星球常年的温度非常低，但赛博星区拥有联邦最高等的技术，所制造的太阳也是最还原的，即使隔着上万光年，也能感觉到它散发的热。
“快到了，后面的气流不平稳，把安全带系上。”

第163章
1月17日下午6:30, 航舰顺利抵达赛博星九号空间站。
白霄云在原泽的授令下，将航舰后方D2区武器存储库的权限，交给前来对接的制造院工程师，等武器和设备装载好后, 再前往安吉塔星。
天狼部队所有人跟随原泽坐上转接飞船, 去往位于赛博星中心城的绿洲要塞。
从高空俯瞰，赛博星几乎完全被钢筋铁骨覆盖, 空中轨道交通纵横交错, 来往航舰、飞船络绎不绝, 彩色霓虹与鸣笛声一直传至千米高空,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陆地的影子。
离开大气层后，飞船相当于进入了居民区, 跟其他交通工具一样要等红灯，行驶速度放慢了许多。
沈嚣低头往下看，想找找地面在哪儿，却看到了一根盘旋向下的半透明管道, 飞船行驶的路线正好和管道顺路, 稍微凑近后, 才发现这根管道里运输的竟然是水。
半透明管道就像一条河流, 将空中高楼串联在一起, 简直背离了运动规律。
中心城位于赛博星的河流发源地, 天空并没有被航线、飞船遮挡, 整座城都沐浴在阳光之中, 虽然相较于其他星球，光线还是略显昏黑, 但已经算得上是赛博星最明亮的城市了。
联邦科技制造院所在的绿洲要塞，镶嵌在河流上游的盆地中, 也是整个中心城绿色最茂盛的地方，即使夜晚各色霓虹灯亮起，也掩盖不了它的独特。
这座要塞最初由一艘装有曲率装置的光速航舰改造而来，也是第一批拓荒者的居住地。
后来技术更迭，科技发展，光速航舰因为在赛博星上停留多年，被风暴侵蚀的厉害，不得已被废弃了。再往后，拓荒者集体移居到其他星球，一部分不想离开的人在资源不足的况下想起了它，才改造成了要塞。
如今的绿洲要塞经过几代翻修，和最开始大不相同，顶端外壳做了透明设计，可以储存热量，保证内部的室温。
里面的建筑布局较为分散，楼与楼之间用花坛小河分开，少了一些机械感，多了一些舒适闲情。
而在要塞中央，一颗百米长的巨大齿轮悬挂于空中，齿轮中间嵌了一根时针，会随着阳光的变化，移动位置，播报整点时间。
飞船降落在绿洲要塞六号站台，离制造院新兴科技园很近，来接他们的是珀尔最小的亲传学生刘子云，也是制造院最年轻的首席工程师。
原泽要跟他先去一趟珀尔的办公室，把住宿安排交给罗天，临走时让沈嚣不要乱跑，否则今晚不给他带晚饭。
沈嚣觉得制造院里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等罗天走后，諵砜就开始计划溜出去。
————
联邦科技制造院一共有十个分区，共96所分院，其中24所分院处于绿洲要塞之中，机械制造院与机电学院是最核心的两个分院。
珀尔的办公室在齿轮正下方的机械制造院，外观是一艘长满绿植的废弃曲率飞船，它的尾翼被炸断，露出破碎的零件和电线，本该丑陋不堪，却开满了鲜花，像一幅颓败与新生交织的画作。
原泽跟刘子云乘坐电梯抵达飞船顶层，外面是一条玻璃长廊，抬头就可以看到旋转的齿轮。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右手边，门上没有密码，也没有锁，要想进去必须获得墙上小机器人的许可。
“告诉老师，我和原上将到了。”
小机器人是一只长了眼睛的大喇叭，外面是收音器，里面是播音器，刘子云的声音传进去后，门自动打开，露出一条亮着白光、通往下面的自动扶梯。
两人站上去，原泽问：“飞船驱动仪的升级项目不是结束了吗，珀尔叔叔怎么还这么忙。”
“您的下个任务不是要去不冻港吗，老师怕雷恩家族的人会动手脚，正在借助太空影像和最初的设计稿件，复原内部结构。”
原泽倒是不担心雷恩家族会在背后动手脚，毕竟这个项目是他们送给波德的，出了问题倒霉的是他们，不是他。
扶梯到底，两人走进布置满绿值的会客厅，珀尔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资料。
“这么早就来了。”珀尔把东西放在桌上，把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戴上。
原泽颔首：“刚好有时间。”
“子云，你去书房帮我把量子分析仪修一下，我跟小泽单独说会儿话。”
“好的老师。”
书房门关上，珀尔抬手，让原泽坐到自己对面，把整理好的有关不冻港和安吉塔星（是这个名儿，昨天那章打错了）的资料交给他。
原泽先打开了不冻港的资料，看完后说：“不冻港周围的能量波动不是很高，隐藏装置不出纰漏，大概率不会引起异兽聚集进攻。”
“是的，他们二次跳转后的位置虽然辐射能很高，但异兽活动较少，形成兽潮的概率很低。”珀尔问出心中的疑惑，“这个任务原本不是派给你的吧”
原泽：“是亚尔科夫让我去的，他还给我安排了另一件任务。”
“什么任务？”
“让我调查十一座核能站爆炸的事故原因。”
珀尔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都过去70多年了，事故幸存者都寥寥无几了，有什么调查的意义吗？”
安吉塔星在战争之前，曾被誉为联邦粮仓，战争初期变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之后再大量猩红矿的挖掘下，成为了军事堡垒。
也正由于位置关键，帝国打起了这颗星球的注意，屡屡发起进攻，不冻号也是当时制造出的。
而核能站的爆炸将这颗璀璨美好的星球变为了废星，官方调查得出的事故原因指向帝国间谍，认为是他篡改了程序，才导致十一座核电站接连爆炸，造成了无数伤亡，但对于间谍的身份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爆炸过后，整颗星球变成了毒窟，当时正直战争白热化阶段，联邦也抽不出人手前去调查，直到今天事故原因依旧成迷，不过联邦军部对外都默认是间谍所为，也曾要求帝国为此负责。
“调查的意义确实不大，这老家伙估计是想测一测我的忠心，让我在兽潮中间去调查十一座核电站，万一兽潮出了什么问题，反手就能判我一个玩忽职守。”原泽太清楚他的心思，但现在还不到反扑的时候。
“所以他这是对你起疑心了？”珀尔叹了声气，“和沈家的Omega有关吗？”
“有一点，但他从来就没有完全信任过我，这不是主要原因。”
“是吗？”珀尔看到他紧攥的拳头，眉头一动，提到：“尤纳斯说你已经和他完成标记了，这次平定碧海星兽潮也带他一起上舰了，所以你是不打算将他送走了吗。”
原泽不置可否，眼神晃了一下。
珀尔对他的微表情了如指掌，他无意干预原泽的感情，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于是抬手指了指文件里标黄的那一页，让原泽拿出来。
纸上的信息量很少，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和他遇难的时间地点。
这个人原泽和珀尔都认识，他曾是机械制造院的预备首席之一，参加过多项新能源开发与运用项目，但因涉嫌非法交易，被学院辞退，之后进入暗网，干起了倒卖和设计枪械的交易。
他临走时，还从制造院里偷了一批废稿，但那批废稿里夹杂了两张成稿，是在尤纳斯调查到他与雷恩家族可能存在联系后，故意加进去的，想试试能不能引出他们的马脚。
后来成稿造出的两款枪械，分别出现在星盗和边境的帝国兵的手里，制造非常完善，绝对不是小作坊里出来的。
雷恩家族有运输渠道，但绝对不敢以自己的名义把这批货卖到帝国，且没有能大批量生产强制的军火库，所以合作方可以认定是波德。
这是原泽放出去的一条暗线，只要能找到交易航路，就可以证实雷恩、波德、帝国之间存在不法交易，作为扳倒雷恩家族的有利证据，但现在人死了，这条路就断了一半。
原泽往下看到死因，“于德尔塔星一条繁华街道上突发晕眩，后送至医院进行抢救，但延误了最佳时机，死于突发性心息机梗塞。”
德尔塔星是沙华星区主要行星之一，繁华路段不可能没有急救机器人，这个死因太假了。
“他的家人就没有起疑吗？”原泽问。
“政府给了很大一笔抚恤金，他的家里人也意识到他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事，不敢申请调查，就这么结束了。”
原泽面露愁云，他现在还有其他对付雷纳家族的手段，但要找出波德的马脚，好像只能利用不冻港了。
“现在距离亚尔科夫的连任投票还有六个月，我们手里的票足够打断连任，但莉莉丝的民众认可度高于你，军部打平的话，还要议会的票选。”
亚尔科夫要想连任，必须通过连任投票，投票人数由各星区议会代表、财团代表、民众代表、军部代表组成，同意票数达到80%，才可以连任。
连任投票在七月开展，中间要进行为期两个月巡游演讲，结束后的同意票数如果达不到80%，那亚尔科夫将失去连任机会，但在下一任元帅选举上任之前，他还是联邦元帅，可以行使监督权，等新元帅上任，才彻底从职位上下来。
而新一任元帅的选举一般要持续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分为军部选举、议会过审、民众投票三个阶段。
因为军部制度中有一条杜绝家族连任的条例，所以亚尔科夫没办法让两个儿子成为上将，一直将莉莉丝作为接班人培养，如果莉莉丝能成为下一任的元帅，那他的大儿子就可以成为第一军队的上将，从而稳固整个家族关系。
所以他投入在莉莉丝身上的时间与精力远超原泽，对方在军部的人脉非常广，而且第一军队负责边防和各星区中心都市的安全，与民众更接近，接受度也更高，她才是整个计划中最难对付的人。
原泽目前所掌握的有关莉莉丝的负面信息很少，大部分负面信息都来源于他的父亲，不足以直接将她扳倒，到时候亚尔科夫肯定会极力维护她上任，要是财阀再加入，那整个局势会对他非常不利。
“沈家的Omega要是能留在你身边，对你确实是一件好事，但后面的计划不一定顺利，现在不仅亚尔克夫对你起了疑心，财阀和波德那边也在采取行动，他的存在会有危险，你得做好取舍的准备。”
话里的意思原泽再明白不过，这也是为什么他多次想把沈嚣送走，但兽潮期间是没有机会了，只能再等一段时间了。
珀尔从尤纳斯那边知道了不少两人的故事，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他真的不想离开，也有其他办法可以用，我已经让人把沉眠舱放进航舰仓库了，让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睡过四个月，既能保证他的安全，也能防止他干扰计划。”
那沈嚣醒了之后会咬死他吧，原泽动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么损的办法肯定是尤纳斯想出来的。
放在三个月前他或许会考虑一下可行性，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珀尔看出他的纠结，把控制器放在他面前。
“当然，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你能和他商量，让他自愿留在赛博星，那我们自然会竭力保证他的安全，但凡事都有意外，我不希望你做出背离计划的决定，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只有一次机会，容不得任何闪失。
“我知道，我会考虑的。”

第164章
绿洲基地新兴科技园区, 宿舍楼十一层。
原泽离开时没有收走宿舍的房卡，沈嚣收拾完行李，换了一身黑色常服，光明正大溜了出去。
科技园的宿舍楼面积很广, 沈嚣不打算跑太远, 在楼里转了一圈，去了顶楼的空中花园。
花园覆盖了四栋宿舍楼的顶层, 分为四个扇形园区, 彼此之间由天桥连接, 沈嚣楼上是昆虫园区, 从电梯出来，就走进了一段挂满昆虫标本的走廊, 其中除了普通昆虫，也有低阶异虫的标本。
走廊中间是一副巨大的蝴蝶标本，高度撑起了整面墙，张开的翅膀足有三米宽, 是由红闪蝶变异而来的鳞翅目异兽。
这副标本的完整度非常高, 死亡时的致命伤口在头颅中央, 亮红色的翅膀没有一丝破损, 闪动着丝绸般的光泽, 沾有亮粉的尾部如同镶嵌着宝石一般, 华贵而精致。
稍微离远, 还能从张开的翅膀上看到类似眼睛的纹路, 闪蝶发起进攻时，纹路会亮起致幻的色彩, 致人眩晕呕吐，而她第一次出现是在希悦森林中。
除此以外, 周围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的异虫标本，这些标本选取了各类虫兽的代表，全部整理出来要花不少时间，也让沈嚣对外面花园充满了好奇。
从走廊出来，映入眼帘的是碧绿树林和潺潺溪流，蝉鸣、流水、微风……来自自然的声音围绕在耳边，像是走进了森林模拟地图，说是花园未免有些屈才了。
而且这里的昆虫也是进化后的异虫，沈嚣耳后探出的树枝上趴着一直半透明的蚕，指节大小的身体随着树叶上下摆动，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沈嚣见他不动，按住树枝往下一弹，蚕身立刻鼓了起来，短小的豆豆脚抱紧树干，黑眼睛猛地睁开四处张望，一低头就发现了打扰他睡觉的坏蛋。
噗——
胖蚕朝沈嚣吐了一口蚕丝，正好黏在了左眼上，沈嚣没想到这只小蚕这么不经逗，赶紧退了几步，把蚕丝撸下来。
“是谁在老奶奶的花园里欺负小虫子呀。”
苍老的声音从树林中的小屋里传来，沈嚣捂着眼睛抬头看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顺着弯绕的小路走了出来，她身上的气息很温和，散发着一股白茶的清香。
沈嚣不擅长和老人对话，擦干净眼睛，说了一声“抱歉”。
“没关系，小白没有怪你。”老人抬起手，指了指树枝上冒出的小白点，“他在跟你打招呼。”
沈嚣转头望去，刚刚被吓到的胖圆小蚕正伏在枝头看他，黑豆大的眼睛一直跟着自己转。
“你好。”沈嚣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小蚕好像听懂了他的话，高兴地扬起了上半身，像是要扑到他身上来。
与此同时，藏在树上的十几只异虫也从树叶间探了出来，扇动着翅膀和他打招呼。
蝴蝶、蜜蜂、鸣蝉……什么颜色的异虫都有，可能是看到藤壶后留下的后遗症，沈嚣现在看到密集的虫子就浑身不舒服，神色有些抗拒。
异虫们感受到他的心情，略显失望地退到了树叶底下，只留下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他们很喜欢你。”
这话沈嚣已经听了太多遍了，他朝老人点了点头，问道：“您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对吗？”
“嗯，但只能听到异虫的。”老人走到沈嚣身前得榕树下，食指点了点叶片，一只和树叶融为一体的蝴蝶张开翅膀，停到了她的手指上。
“昆虫的心情变化时，会改变翅膀和触须震动的幅度频率，发出的声音也会有很大差异，听久了自然而然就能分辨他们的心情了。”老人朝沈嚣伸出手，想让他试着接触一下手上的蝴蝶。
沈嚣收起心中的抵触，学着老人的动作抬起手，碧绿色的蝴蝶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张开了双翅，轻盈地落在他的指尖，展示翅膀上叶脉般的纹路。
“她叫什么名字？”
“小叶子，她的翅膀能根据周围的树叶变换纹理和颜色，很漂亮吧。”
小叶子接连在沈嚣手指上变了三种树叶的纹理，榕树叶、枫叶、松叶，还能根据不同气候变换颜色。
“很漂亮。”
听到夸奖，小叶子哗哗地闪动翅膀，柔软触须蹭了蹭沈嚣的手指。
“对了，还没有问，你是哪家的Omega呀，我好像没有在绿洲见过你。”老奶奶抬了抬眼镜，上下打量沈嚣。
沈嚣抿了抿唇，看着手里的蝴蝶，不说话。
“好吧，那到亭子里坐一会儿再走吧，我正好烤了一些小饼干。”
听到吃的，沈嚣抬起了头，跟着老奶奶往树林中走去。
五角亭在花园的边缘，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对面的花园，那里是一大片草坪，放置了很多游乐设施，不少孩子在上面玩耍。
沈嚣在亭子里坐下，老奶奶将装着饼干的小篮子放在他的面前，掀开上面的布，一股甜甜的味道冲进味蕾，勾起了食欲。
小饼干做成了蝴蝶和蜜蜂的模样，每一个都烤的圆圆胖胖很可爱。
“吃吧。”
“谢谢。”沈嚣拿了最上面的一个，饼干烤得酥脆，咔哒一口，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咽下去时能感受到一股浓厚的奶味，甜而不腻，层次口感非常好。
甜食使人心情愉悦，沈嚣心情好了，周边靠过来的小昆虫也变多了。
“怎么样。”老奶奶问道。
“很好吃。”
“那就好。”老奶奶笑了笑，又拿起一块递给他，掉在桌上的残渣被路过的蚂蚁顺走，飞来的几只蝴蝶大胆地停在了沈嚣的头发上，像给他带上一只闪光的花环。
沈嚣任由他们接近自己，又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安静地吃着，但对面温和热情的目光让他有些好意思，不自觉低下了头。
许是注意到沈嚣的尴尬，老奶奶移开了目光，看着停留在沈嚣手上的蝴蝶，缓声说：“这里的昆虫大部分都是发生了进化的异虫，虽然只发生了一次变异，但攻击性高于普通昆虫，有一些领地意识特别强的，还会主动对人进攻，很少会有孩子主动过来。”
而令外三个花园的景观和其他地方的花园大同小异，都是经过人工设计和修缮后，呈现的美好状态，相比之下，这里的环境更像是依照野外建造的树林，更贴近自然。
沈嚣觉得自己不能算在孩子的行列，他只喜欢清净一点的地方。
“也许他们长大了，会喜欢上这里。”
“长大了操心的事更多，现在的人根本闲不下来，哪里还会过来呀。”她的话里有几分埋怨，但更多的是无奈。
“平时过来这儿的都是生物制造院的人，不是问我要植物，就是问我要异兽进化后的结构图，退休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他们拿出有新意的点子来。”
老奶奶恨铁不成钢，绿洲基地里能跟她聊上话的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但聊多了也会腻，好不容逮到一个，话匣子一下敞开了，又和他聊起了各类虫兽的习性。
沈嚣对异兽相关的事都很有兴趣，不仅不嫌烦，还在脑袋里做起了笔记。
两人从傍晚聊到了天黑，一盆饼干吃完了，老奶奶又给她冲了杯奶茶，沈嚣美滋滋地喝着，脚上的镣铐却发出了一道电流。
某人让他回去了。
但沈嚣不想这么早回去，继续坐着聊天，等原泽过来找自己。
“……独角仙的领地意识很强，上次有个十五六的孩子，想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用网兜抓他，结果刚踏进他的领地，就被飞起来这个夹了一钳子，你说说他惹他干嘛。”
老奶奶说完，那只嚣张的独角仙昂起了黑乎乎的脑袋，骄傲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嚣手边蹭了蹭他。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能讨所有异虫喜欢的人，这些小家伙们平时只认我，今天你一过来，倒是都涌到你身边去了。”他们对于沈嚣的喜爱就像是天生的一般，不需要任何指引，就能找到他所在的地方。
“可能是气味吧，他们喜欢我的信息素。”沈嚣随便想了一个接口。
“也许吧。”老奶奶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叹了声气说，“以前昆虫园没搬到这里来的时候，有个常跟着母亲过来的孩子和你恰恰相反，特别不招他们待见，他靠近哪只小虫，哪只就发出警告声吓他，最后转了一圈，只能蹲在树下捡树叶。”
“后来呢？”
“后来……”老奶奶摆了摆手，“后来昆虫园搬到了绿洲基地，他们家出了些事，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不过那孩子挺有出息的，前不久刚结婚，应该还算顺利吧。”
听到后面的描述，沈嚣的右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心头突然升起的不好预感令他抬头望向走廊出口，果不其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花园。
“您说的孩子是他吗？”沈嚣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后面，奶奶年纪大了，没听见后面的声音，慢悠悠转过身，才看到朝亭子走来的原泽。
“洛西奶奶，好久不见。”原泽掀开芭蕉叶，双手插兜走到亭子外边，灯光打在他一半的脸上，有光的那边对着洛西，无光的那面朝着沈嚣。
“哎呦，都长这么大了。”洛西一下子没认出来，扶了抚眼镜，看清那双蓝瞳，才确认过来的人真的是原泽，嘴里又念叨了一句，“那个时候还是个小豆丁，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如果只有他和洛西奶奶两个人，原泽肯定不会尴尬，但沈嚣在这儿，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过去的事，拳头抵住上唇咳嗽了一声。
洛西反应过来，转身去看沈嚣，问：“你们认识？”她很难将他们联系起来。
沈嚣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伴侣。”原泽替他回答。
洛西皱眉，眼尾的皱纹写满了惊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最后停在原泽身上，没好气地对他说，“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和一个孩子在一起？”
闻言，原泽先是愣住，而且想进行反驳，告诉洛西沈嚣不是孩子，但刚成年的Omega和孩子差不了多少，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洛西知道原泽去年结婚，但军部并未公开他的婚讯信息，她觉得以原泽的性格不会同意系统安排，但和这么小的孩子在一起，只能是服从了系统的安排。
“你满20了吗？”洛西问。
“明年二十。”沈嚣如实答道。
“天哪。”洛西难以置信，看向原泽的目光充满了责备。
被长辈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原泽脸上的窘迫
沈嚣见原泽一脸窘迫地站在原地挨骂，心里爽极了。

第165章
场面一冷, 昆虫的叫声也清晰了许多，围绕在沈嚣周围的异虫全部面向原泽，张开翅膀、竖起钳子，发出类似警告颤动声, 展现敌意的同时, 也让气氛那么尴尬。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洛西不好过多评判两人的关系，再联想之前网上的流言, 这场婚姻的目的大概率不纯粹, 所以原泽的态度非常重要。
“给他带的晚饭。”原泽庆幸自己没回卧室, 直接过来了, 靠着手里的东西还能稍微缓解一下尴尬。
“你到老维诺的餐厅带来的。”洛西问道。
“嗯，他挑嘴。”原泽借此机会走进亭子, 那些停在沈嚣身上的异虫识趣地跑来了，他多往里走了一步，和沈嚣挤坐在一条凳子上，打开盒子。
香甜的味道溢出, 金灿灿的流心烤蜜薯软软糯糯躺在保温盘上, 胖乎乎一个, 散发着烫手的热气。
蜜薯的甜带着植物的香, 口感和饼干完全不一样, 沈嚣吃了甜食, 不想再吃甜食, 但闻到味道又忍不住了。
“下面还有一层。”
沈嚣把蜜薯拿下来, 下面的盒子里装了三枚茶叶蛋，茶叶的香味很浓, 学校里只卖水煮蛋，他还是第一次见棕色的蛋。
用来制作的食材都是农学院自己培育的, 绝对安全新鲜，沈嚣拿起勺子想先吃蜜薯，但在两人的注视下，怎么都下不了这个手。
原泽咳嗽了一声，说：“洛西奶奶，我们去外面聊吧。”
“嗯。”
原泽扶着洛西离开亭子，留沈嚣好好吃饭，但沈嚣的心思不全在吃饭上，抬手招来了叶子。
叶子收到他的指令，扇动翅膀向两人飞去，躲在榕树叶子下，静静听着。
“这些年你一直跟在亚尔科夫身边吗？”
“成年前在兰副官家里，进了学校被他带着。”
“兰副官，兰塔？”
“嗯。”
洛西思索道：“你父亲出事的时候，他没有跟着，那件事情跟他应该没有关系吧。”
“不确定。”
“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没有。”原泽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你觉得会是谁造成的。”他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肯定也查出了很多事情。
原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样啊。”洛西叹了声气，“洛泽星大暴动，部队伤亡惨重，前去围剿的第三军队指挥官无一人生还，不可能和他脱得了干系，但凭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你的母亲，丽莎她——”
原泽抬手，“说些别的吧。”
洛西斑白的眉毛蹙在一起，眉眼被忧伤占据：“你一直不肯把信息素送去匹配系统，那个孩子是你自己选的吗。”
“是议会送来的，我跟他的匹配度很高，性格也算合得来。”
“是吗……”洛西想起两人见面时，沈嚣嫌弃的表情，这话的可信度还需要斟酌。
不过议会和军部都给原泽挑选过Omega，就算外力施压，他也不可能毫无抵抗地接受安排，除非他自己也想明白了。
“你是接受他的，对吧。”洛西话里有话。
“说不上接受不接受，Omega都差不多，难得有个不一样的，可以尝试接触。”原泽答得很随意，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头顶的蝴蝶。
“你这孩子又说这种话，标记都完成了，还只是接触吗，你当我老人家的眼睛看不清吗。”洛西和原泽的父亲也是旧交，原灼一向有话说话，哪会像他这样打马虎眼。
原泽有意绕开这个话题，“中间发生了一些事，不方便明说，他毕竟是议会的人，我得提防一点。”后面一句话是故意对沈嚣说的。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心思？”
“他又不是小孩子。”沈嚣也就那张脸能唬人，做出来的事比谁都老道。
“和你一比还不算是小孩子吗，你比他大那么多，态度要温和一点，别整日摆着一张脸，比老维诺种出的番薯还难看。”
原泽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沈嚣听完，差点在亭子里笑得打滚，他看了一眼快吃完的番薯，把皮翻过来，都能想象出原泽脸印在上面的样子。
察觉到某人不加掩饰的笑声，原泽动了动手指，把树上的蝴蝶打飞，拒绝再给沈嚣传话。
不过听到这里，沈嚣也差不多能理出原泽和洛西的关系，洛西和原泽的父母关系很近，可能是医药或植物学方面的学者，为科研院工作，之后基地搬迁，到了绿洲基地，联系慢慢变少了。
原泽父母死后，他被亚尔科夫带到了双子星，跟兰斯特一起长大，不再与父母的旧部联系。
但兰塔也算是原灼的旧部之一，如果为了原泽之后考虑，应该会带他去见一见自己父亲的旧部，不会十二年间一点联系都没有。
所以兰塔在原灼死后，选择投靠亚尔科夫，而在这之前，他们可能就已经勾搭上了，原泽应该也有自己的断定。
现在能肯定洛泽星大暴动最后一轮作战的失败和亚尔科夫有关，原灼大概率是被坑害了，但原泽的母亲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身份？
沈嚣吃完紫薯，把三七喊了出来。
【帮我收集一下洛泽星大暴动的具体信息。】
【怎么，你想帮主角攻调查他母亲的去向？】
【你知道吗？】
三七摇头：【这和我们的剧情关系不大，不在调查范围内。】
【现在让你调查呢？】
【我们收集信息的网络是星际网，一些特殊网络需要接触后，才能进行连接，丽莎的去向在星际网上调查不到，你要是想办法接触到一些权限更高军部网络，我们或许可以查出来。】
认识这么久，沈嚣很清楚系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寄生在自己的精神海里，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也只能接入自己接触过的系统，比如校园网、星际网、一部分不牢靠的黑网，要说真正超乎他认知的能力，应该是数据计算系统，他每次行动都会跟着系统计算出的程序走，堪比预知。
【这件事我自己查，你帮我把洛泽星的资料查齐全。】
【没问题。】
三七下线，树林里的谈话也结束了。
原泽看着亭子里吃完乖乖擦嘴的沈嚣，眼神示意旁边空着的位置，让他自己过来。
吃人嘴短，沈嚣收拾好盒子，跟旁边的虫子说了声“再见”，不急不缓走到他身前，也跟洛林奶奶说了声“再见”。
“嗯。”洛林奶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奶奶帮你收拾他。”
“好的。”沈嚣微笑，一副乖乖仔的模样。
“我们加一下联络方式吧，等兽潮结束，再到奶奶这儿来玩。”说完，洛林打开光脑，正准备扫沈嚣的光码，却见沈嚣眼神埋怨地望着原泽。
“怎么了这是？”洛林低头看了一眼沈嚣的手腕，发现他竟然没有光脑，罪魁祸首一目了然。
原泽不想再被骂，狡辩道：“在宿舍，他没带出来。”
“是吗？”洛林让沈嚣说。
“嗯，他收起来了。”沈嚣如实回答，他可不会配合原泽。
如此，原泽又站在原地挨了十分钟的骂，洛林就差揪这他的耳朵，把Omega协会今年刚推出的alpha婚后准则全部念一遍给他听，叨叨得原泽连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
“回去之后让他加上，听到了吗。”
“知道了。”
离开花园，原泽老老实实牵着沈嚣的手带他走进长廊，原路返回房间，但刚坐上电梯，沈嚣就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
“你很高兴是不是？”
“没有。”沈嚣转过头去，故意不让他看自己。
原泽用力按了按手里的小手，低声道：“看着我说。”
刚好电梯到达十一楼，沈嚣把身体转正，抬起头提醒道：“原叔叔，我们该下电梯了。”
“你！”
原泽忍着揪人的冲动，先把他带回房间，门关上的一刹，翻身把沈嚣压在墙角。
沈嚣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低头一头，从臂弯下钻了出去，“你刚才答应过了，不会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我动了吗！”
沈嚣抬起手，胳膊上还有红印。
原泽气得咬牙，他的牙再咬下去真的会碎。
沈嚣才不在意他的牙碎不碎，伸出手讨要东西。
“什么！”
“光脑。”
原泽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似的，脱下身上的外衣，准备去休息。
“快点，不能说话不算话，原叔叔。”
“你再说那三个字，今晚就别想把嘴巴闭上。”原泽低吼威胁道。
沈嚣扬起下巴冷声重复：“光脑。”
原泽狠狠瞥了他一眼，把衣服挂在椅背上，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被格式化的光脑，密码还是沈嚣原先的。
“只给两天，去了安吉塔星就交给我。”原泽先把话说好。
“可以。”拿到东西，沈嚣看都不看他一眼，坐到椅子上开始玩耍。
绿洲基地的网络有筛选屏蔽机制，不用担心会有黑客间谍入侵，要是沈嚣认识的黑客连这里的防火墙都能攻破，那他也认了。
原泽去洗漱之前，转头瞅了一眼屏幕，看到沈嚣打开的社交软件对话框，顶头的仓鼠头像就是他那个傻子表弟。
沈嚣注意到身后的视线，身体挡住屏幕，不让他看。
原泽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用力关上门。
沈嚣当做没听见，打开对话框，给亚斯发了一条信息，“已读”亮了一秒，对方一个视频就打了过来。
“沈嚣，我们在博物馆聚会，亚斯说这段时间有事上不了网，现在闲下来了吗？”
屏幕上的脸是亚斯，但声音是亚瑟的，沈嚣估计视频也是亚瑟按开了。
亚斯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要是不方便视频，语音也可以。”
“是呀，放假到现在都找不到你。”夏游月从桌子另一边探出脑袋。
大家都没什么变化，也一直记着他。
沈嚣想着这里房间的布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打算找一个光线好的地方和他们视频。
“等我一下。”
沈嚣看了看头顶的灯，想移到右手边的位置，起身把原泽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丢到自己的椅子上。
“啪嗒——”
一个白色的控制开关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原泽口袋里很少会放东西，沈嚣捡起来看了一眼，在背面看到了一个英文缩写“CC—NS01”。
他之前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缩写，沈嚣默默记下，把东西放回原位。
“好了吗，好了吗？”亚瑟问道。
“好了。”沈嚣坐到椅子上，打开视频，和大家聊起天。

第166章
浴室水声停止, 沈嚣按下挂断键，结束和他们的对话，身体缓缓往后靠在椅子上，吐出挤压的闷气,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泽从浴室出来, 见他无神地看着屏幕，边擦头发, 边往桌上探了一眼, 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但屏幕上一片空白, 沈嚣已经退出了社交软件。
“没和亚斯聊天？”原泽围了条浴巾，头发上的汗珠往下滴, 沿着坚实的腹肌往一直滑进看不见的地方。
他是故意的，想用这副年轻健壮的身体吸引沈嚣，让他以后别喊他叔叔，逻辑上和孔雀开屏类似。
“聊完了。”沈嚣淡淡答道, 头都没有抬起来看他一眼。
“这么快, 我可以进去让你们多聊一会。”原泽故意往他面前走了两步
“没必要, 已经结束了。”沈嚣笑了笑, 心情却很低落。
“怎么回事？”
“告诉他们我辍学了, 因为一些家里的原因。”其实在聚会那晚, 沈嚣就该跟他们说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说出口, 一直拖到现在諵砜。
他不知道后面的剧情会往哪里发展，但不管是哪一条路, 他好像都走不回沙海了，早点割舍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原泽听完动了下唇, 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比起让沈嚣回学校，他还是更满意现在的状态。
沈嚣清楚他的想法，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下手臂，准备去浴室洗漱，抬头又看见原泽光着身子站在面前，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你管我。”原泽站直身体，见沈嚣走过来，扶着门框想摆姿势，却被他鄙夷地推开了。
“别挡在门口。”沈嚣走进浴室，“嗙”地一声关上门，看都没看他一眼。
原泽很生气，站在浴室门口继续生闷气。
————
之后两天，天狼部队趁装载武器的时间，顺便做了机甲修复，原泽依照安吉塔星传回来的录像，给队伍开了两场讨论会。
为了不冻港项目实施顺利，安吉塔星上一直驻扎着两支沙华星军区总部的队伍，性质比尤金的直属部队低一阶，原泽看过资料，带队的两人都是双子星军校出来的，资历尚可，没有尤金眼高手低的臭毛病，跟他沟通的时候态度也很谦虚，过程还算顺利。
沈嚣这几天除了调查洛泽星大暴动，也在看安吉塔星的资料。
这颗星球的地理位置很特别，从它到帝国的边境守护星夏塔星只需要经过两次虫洞穿越，战争时期也曾成为帝国争抢的对象，之后因核爆沦为废星，才逐渐从星际历史中销声。
不冻港的建设将它重新带回了大众视野，但即使如此，这颗曾经拥有分明四季的行星也回不到过去的繁华，依旧是个被辐射异兽占领的不毛之地。
安吉塔星的总面积只有3.39&#215;10平方千米，大约是双子星的1/100，水陆面积各占一半，陆地地形以山地为主，太空图像灰黑一片，只能从黑色的深浅来判段地势的高矮，而海洋的颜色也只是浅一点的灰，所有的影像资料都透着一股死寂。
沈嚣看到这颗星球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上面极有可能孕育出比魔眼和巨鲸等阶还高的异兽。
但项目开展之前，有团队去安吉塔星上做过考察，发现这颗星球上的异兽虽然异变程度很高，进行方向扭曲混杂，但寿命极短。
不冻港开工到现在足有四个月，从来没有移动过地方，周围也没有出现过二阶以上的异兽，整颗星球上只有两只四阶异兽。
其中最高的一股能量波动来自于深海，但从发现开始就没有挪动过位置，对不冻港构不成威胁。
目前不冻港停靠在矮山山脉，离不冻号纪念碑很近，周围荒凉没有资源，几乎没有高阶异兽出没，再加上不冻港自身安装的音波驱散装置，可以模拟兽王暴怒的声音，吓退低阶异兽，驻扎军队四个月来一次驱散任务都没有执行过。
但入冬后，生活在核爆区域的异兽要找地方休眠，矮山山脉中的天然洞穴正适合他们休眠，大批异兽开始涌向山脉，其中不乏三阶异兽，不冻港也不得不在异兽占领山脉之前，换一个新的停靠点。
系统计算出的最佳停靠点在珞珈山脉附近的平原，离安吉塔星过去的主城“白呺城”很近，不冻港在一周前顺利抵达停靠点，但抵达后不久，港口周围突然出现了很多能量信号，且有聚集现象。
不冻港的跳转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无法连续进行两次移动，所以才向军部申请了兽潮支援。
不过让原泽带领直属部队去保卫一座小城，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以公开的预警信号中有比不冻港严重得多的兽潮，军部让他亲自带队，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沈嚣在找资料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些“核爆炸”相关的关键字，有家新闻媒体至今还在报道安吉塔星核事故相关的新闻。
联邦最开始对安吉塔星进行探索时，只是将它定位成一个宜居星球，并未发现蕴藏在山脉中的能源矿，所以城市位置选定在中心板块的平原，也就是不冻港现在停留的白呺城。
但随着重墙的外推，平原往北的珞珈山脉被划分进了重点探索，开凿队在山脉中发现了大型能源矿，越来越多的重工业被转移到了这里，安吉塔星也成了沙华星区重要的制造基地。
只可惜没过多久，一场边境摩擦打响了星际战争，联邦急需弹药和武器支援，安吉塔星彻底被造成军事基地。
星历2000年，因为一次决策错误，联邦战事节节败退，不得不派出议员接受和平谈判，帝国提出了一系列条件，其中就包含沙华边境21颗行星的所有权。
战争年代本就资源匮乏，再把这些行星让出去，那联邦就真无翻身之地了，所以趁何谈间隙，联邦玩了一出损招，派遣刚建造完成的不冻号突袭C21星球上的帝国武器库。
至此谈判崩裂，帝国损失惨重，开始强行进攻联邦边境，争夺安吉塔星，但还没开战，核能站就爆炸了。
这场爆炸并非是由某一座核能站引起，而是有人直接篡改了安全程序，连续打开了十一座核能站的点燃装置，一夕之间，依河而建的十一座核电站全部爆炸，城市、山脉、海洋……无一幸免，短短十天，整个星球沦为废星。
边境之争也因这场爆炸被迫停息。
单从这段史实来看，帝国其实没有理由直接引爆核电站。
当时他们已经失去了c21星球的武器库，急需要能源补给，这个时候要想挽回损失，必须拿到安吉塔星资源。
而安吉塔星作为联邦边境最重要的军事基地，肯定不可能让出去，他们倒是更有可能做出“不被玉碎，宁为瓦全”的事。
【第五次出逃是要在安吉塔星上进行吗？】沈嚣问三七。
【嗯，这是假死前最后一次出逃，主角攻现在盯你盯的这么紧，任务难度会很高，有可能要用到你留在他身上的标记。】
【这么看来我的标记还留对了。】
【确实。】
三七打开拟好的剧本，说道：【原泽这次去往安吉塔星确实有其他任务，你必须要跟随在他身边，我们会为你寻找适合逃离的飞船，离开安吉塔星后，你将去往另一颗边境行星，并在五天后被主角攻找到，彻底被关押起来，然后就可以走假死剧情啦。】
沈嚣见他说的这么认真，狐疑地问：【所以你没有劝我留下来的打算。】他一直觉得三七，或者说系统的目的是想让他和原泽相亲相爱。
【怎么会呢？】三七假装没听懂，一根食指抵在下巴上，天真地说：【我们的目的就是监督您走完剧情呀，不过为了达成“抱憾终生”结局，我们希望主角攻能爱上你，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差不多了，系统预测达成该结局的可能性是99%，已经算是完成了，所以我们也会兑现承诺，给予你新生。】
沈嚣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原泽已经ai上我了？】他怎么不知道。
【暂时还没有，但很快了。】
【你们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系统为主角公量身定制了“爱意测算系统”，可以测试他对你的爱意指数，现在已经达到90点了，还剩10点就可以达成目标。】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如果知道了原泽对他的爱意值，就相当于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忍耐上限，那他也不用想着去收敛一些行为举止，小黑屋前半段也不会被原泽牵着走。
三七流汗：【就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才不想告诉你。】
沈嚣“啧”了一声：【那剩下10点是要在我假死后完成吗？】
【是的。】
沈嚣若有所思，还是感觉怪怪的。
【你这表情是在质疑我们的判断吗？主角攻刚开始对你是什么态度，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这变化你感受不到吗。】
话虽如此，但沈嚣并不认同，冷漠地说：【可是本质并没有变吧，他只是在将我作为附属品的前提下，给予我一些空间和爱护，这不是我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原泽也很清楚他想要什么，但他明知道却不给他，这样的喜欢对他而言真的有意义吗。
三七住在沈嚣的精神海里，对他的心绪思维了如指掌，他知道沈嚣一直在试图解析原泽对他的感情，也知道他解析失败后的茫然无措。
沈嚣本身记忆中关于情感的经历被剔除了，他无法从记忆中，找到能解析这份感情的代码，深思只会令他混乱，唯有冷漠才能让他冷静，这是他独有的保护机制，也是现阶段解不开的死结。
面对这种情况，所有言语都显得无力，何况造成这一切的是他和系统呢。

第167章
第二天上午, 原泽带着沈嚣去参加战前会议。
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沈嚣已经记住天狼部队里的每一位分队指挥官。
红色头发、总是笑嘻嘻的一队指挥官，个子有些矮、头发卷卷的二队指挥官，黑色眼睛、灰色头发的三队指挥官, 和原泽一样是蓝色眼睛的四队指挥官, 总是板着一张脸都五队指挥官，留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六队指挥官, 信息素是榴莲味的七队指挥官, 他之前认识的连恩是八队指挥官, 九号指挥官是位比原泽还高的女alpha。
每个人都很有记忆点, 虽然有人也会问他“打不打算跟原泽要个孩子”之类的刻板问题，但并没有排斥他的加入, 相处还算融洽。
来参加这次战前会议的，除了天狼部队的所有指挥官，还有安吉塔星的两位指挥官和项目代表。
项目代表负责讲解不冻港的能源状况和隐藏设备的运行情况，保证防御设备不会在群兽迁徙期间, 出现意外情况。
一周前不冻港停靠到白呺城外的荒地后, 立刻打开了声波驱散装置, 百公里内聚集靠近的能量信号也有了分散的趋势, 目前兽潮爆发的可能性只有30%, 不冻港还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才能积攒到支持下一次调转的能量, 这也是此次兽潮的预估期限。
驻扎在不冻港上的两支沙华星部队派遣无人机, 到白呺城和湖泊对面的枯树林进行探查，发现了两只三阶异兽, 和三十六只二阶异兽，异变方向是白骨化和巨大化, 没有发现融合种，突变等级不高，暂时没有迁徙动向。
而截至目前，沙华星侦查组在安吉塔星上只探测到的了两只四阶异兽，一只生活在深海，一只在火山中休眠，对不冻港造成不了威胁，所以只要周围的异兽不发难，不冻港就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会议结束后，珀尔发来消息，告诉原泽新的侦测装备已经安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往安吉塔星。
原泽把出发时间定在下午，他担心不冻港的食物不安全，中午带部队去了一趟农植物园，补充航舰上的食物库存，还拿了一堆不同口味的营养剂。
沈嚣吃完最后一顿烤蜜薯，把真空包装的蜜薯、紫薯和洛西奶奶烤的饼干全部放进包里，背上沉甸甸的行囊，跟随部队离开绿洲基地，前往联邦星域最北端的沙华星区。
————
1月20日14:15航舰正式离开赛博星，预计抵达时间1月21日18:21，长达26个小时的航行，要经历15次虫洞穿越。
由于穿越次数过多，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不适，航舰管家建议大家睡一觉，但这个时候没有人睡得着。
沈嚣想留在会议室，跟大家一起看安吉塔星上的传回的太空影像，但身后跑来的小机器人夹住了他衣摆，死活要把他拉回房间睡觉。
“此次航行时间较长，多次穿越会对身体造成负荷，请回房间休息，请回房间休息。”圆头圆脑，身高不足1m5的独眼机器人用水管一样的机械臂拉扯着他的衣服，非要他回去睡觉。
沈嚣揪又揪不走，抬头看了一眼原泽，让他赶紧把这东西弄走。
“管家机器人的程序是设定好的，这条措施针对Omega强制执行，我也没办法。”
原泽的样子不像在说谎，可他堂堂上将难道连关机器人的权限都没有吗。
“不能关电源吗？”
“航舰管家连接的是军部内网，由后勤处统一管理，它现在执行的指令是所有航行机器人的统一指令。”原泽把他头上的帽子拿了起来，“回去睡觉吧，6点喊你。”
“知道了。”
沈嚣起身跟机器人回到房间，脑子里又盘算起一件事，把三七喊了出来。
【机器人连接的是军部内网，你可以入侵他的系统吗。】
【可以，你想让我查什么？】
【原泽母亲的去向。】
【好的，但我不保证能查到。】三七上一次入侵军部内网，是在给沈嚣制定第四次逃跑路线的时候，整个下水系统连接的就是军部内网，所以他才知道下面的暗道。
利用那次机会，他也去搜寻了和原泽相关的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洛泽星大暴动。
军部内网中所收录的信息与对外公开的信息相差不大，两位上将在战略布局上的安排也符合公开会议中的内容，但军部内网中缺少了最后一次围剿的影像，甚至连四阶异兽的样貌都没有录下。
据亚尔科夫自己说，是山地突然崩塌震碎了山体中的能源矿，导致辐射外溢，破坏了机甲探测仪的正常运行，所以才丢失了作战影像。
而当时唯一记录下围剿过程的机器，是一只山地探测机器人，但他的摄像头也坏了，只保留下了语音数据。
围剿结束后，原灼受猩红矿辐射影响陷入了昏阙，亚尔科夫也深受重伤，后续的复盘是他结合机器人的语音数据进行整合的。
而留守在山外的部队只记录下了山体崩塌的过程，并不知道山中发生的事情，也没有质疑亚尔科夫的汇报，兽潮就以丽莎的叛逃结束了。
这些事沈嚣都知道，可以肯定亚尔科夫有问题，但原灼并不在竞争元帅的行列里，亚尔科夫没有理由故意设计陷害他，而且他事后还在会议上为原灼的决策辩解，如果他真的要除掉原灼，大可将所有错误全部推到他身上，没有必要把丽莎推出来背黑锅。
除非这件事真的跟丽莎有关系。
回到房间之后，沈嚣在机器人的监视下躺到床上，闭眼装睡，将一丝精神力渗透进他后脑的中央处理器。
三七连接上军部内网，在系统的强大搜索攻势下，很快有了结果。
【未检索到任何相关信息。】
就算丽莎因为意外死去，军部内网也不可能一点信息都没留下。
很明显，她是被人故意抹去了，原泽肯定也调查过他母亲的去向，他应该也怀疑过那群人，但最终选择了相信。
所以如果丽莎的失踪是一个谎言，那它所遮掩的真相绝对是无法对外公开的内容，里面涉及了多方利益，经过慎重思量，最后决定让丽莎一个人背上这份重罪，承担骂声。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要让一个无辜的人背负上无法翻身重罪。
沈嚣心中隐隐有了方向，还需要证据作证。
————
傍晚6点，航舰结束最后一次虫洞穿越，顺利抵达沙华星区C54航空站。
废区异兽对能源非常敏感，航舰进入安吉塔星后，可能会引起异兽群的躁动，第三军队只好换乘飞船进入安吉塔星。
遭受过重创的星球千篇一律，黑白灰的统一色调和厚重的阴云是标配，飞船尚未进入大气层，就能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死寂。
驶出大气层后，飞船穿过矮山山脉，直接去往不冻港所在的伽蓝草湖，沿路能看到群兽迁徙的景象。
一般来说，普通动物和异兽的数量比在10000:1，其中大部分异兽都是第六次物种大灭绝中延续下来的血脉，普通动物发生突变的可能性非常低。
而核爆产生的辐射破坏了普通动物的基因链，将突变概率提高上万倍，能存活下来的都是异变种。
而这部分异兽作为基因链打断重组后诞生的新物种，不再属于固定种族，性格极不稳定，争斗和撕咬的场景屡见不鲜，漫山遍野尸骨成堆，弥散着颓败气息。
矮山山脉与平原的接壤处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河流，灰白色的河床像凝固后的石膏，一敲就碎，在异兽的踩踏下升起阵阵白烟。
越过河流，前方云层堆积，飞船下降高度，一进去就下起了辐射雨。
腐蚀性的雨滴伴随灰色雾霾笼罩着颓败的重墙，曾经保卫家园的战士，如今只剩下一截残破的身躯，完全拼凑不出城墙的影子，而在它的身后的就是安吉塔星最大的湖泊——珈蓝草湖。
湖泊与城市离得很近，中间隔着一片光秃秃的荒地，飞船停靠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空，在视野之外，一道菱形边缘慢慢浮现，不冻港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察觉到客人的到来，才稍稍显露真身。
隐形船尾部的菱形尖角向上折叠，白光透出，引导飞船进入城中。
光线稳定之后，沈嚣看向窗外，这里是一个与雪阳基地极其相似的地方，头顶的人造太阳提供光和热，厚实的墙壁将危险隔绝在外，形状各异的房屋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像蚂蚁一样的工人勤勤恳恳地搬运建造，要说不同，也就是地方大了点。
这座城分为上中下三层，暴露在阳光下的只有上面两层，上层和中层之间划分了港口区域，用于停靠来往的航船，飞船从四号入口进去，停靠在中央站台。
人造太阳模拟的时间是傍晚，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港口应该是昏暗的，但飞船抵达的瞬间，不冻港里所有灯光全部亮起，不是白昼胜似白昼，给足了排面。
不仅如此，所有参与不冻港工程建设的监管和领导、驻扎军队，全部站在站台外等候迎接，短短几十米距离还铺上了红毯，下船跟走秀似的，铺张又隆重。
雷恩家族无比重视这次项目，不管军部是出于什么目的派原泽，他们都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诚意。
但两方会面后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阵巨大的轰响在不冻港外炸开。

第168章
不冻港负责人听到声音吓了一大跳, 准备好的欢迎词也不念了，赶紧带着所有人赶到中控指挥室。
财团豪横起来，投入的资金一点不比官方项目少，碧海星指挥室里有的东西, 这里都有, 有些设备的性能甚至还要高出一大截，信息传输的时间差无限接近于零。
雨林中的隐形探测器传回画面, 他们先前观测到的两只三阶异兽不知为何打了起来。
骷髅化的猎头鹰持续向石犀牛发起攻击, 犀牛笨重的身体跳不起来打不着他, 被耍得团团转, 一头撞进了白呺城的城墙，挣扎之中城墙倒塌, 发出了刚刚那声巨响。
垮塌的城墙离不冻港非常近，万一双方杀红了眼，无视音波警告，很可能会撞上来。
负责人也不是第一次碰上这事儿, 开启顶端的投射装置, 往几十公里以外的树林里投射包裹了猩红矿的能源核心, 位置锁定无人机的坐标, 无人机拿到能源核心后, 会往枯树林方向奔跑, 把两只异兽引出警戒范围, 虽然治标不治本, 但效果立竿见影。
能源核心落进树林不久，两只缠斗的异兽就停下了来, 徘徊在树林里的低阶异兽也开始向核心靠近，不冻港周围恢复平静。
“这附近的异兽不迁徙吗。”沈嚣问。
“是的, 白呺城和枯树林周围的辐射能充沛，生活在这里的异兽没必要迁徙。”不冻港负责人解释道：“往矮山山脉迁徙的都是等阶异兽，他们在这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休眠，还很有可能会沦为高阶异兽的口粮，所以才会进行迁徙。”
异兽休眠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持行动，如果能量充足就不用进行休眠，白呺城和枯树林靠近迦蓝草湖，辐射能充沛，生活在这里的异兽自然不用休眠。
而伽蓝草湖的辐射能之所以如此强烈，还要从它的的源头——珞珈山脉最高峰，伊思尔雪山说起。
伊思尔雪山是内陆河流的发源地，它所孕育的河流贯穿了重墙中的所有城镇，核电站的建造者选取了山脉中最悠远的一条河流来建立核能站，这条河流穿过山脉后会直接通入大海，不会经过生活用水相关的河流，但大爆炸炸毁了河道，原本流进大海的污水全部涌进了珈蓝草湖。
小小的湖泊接收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毒水，堆积的辐射甚至超过了核能站，成为吉安塔星上辐射值最高的区域之一。
原泽：“山脉里其他的高阶异兽不会靠近珈蓝草湖吗？”
“道理上说应该是的，但移动的都是低阶异兽，高阶异兽都呆在自己的领地，没有靠近伽蓝草湖的迹象，应该是跟他们的习性有关。”
在辐射中发生进化的异兽千奇百怪，有特殊习性也能理解，但珈蓝草湖作为平原上的一块肥肉，怎么会没有异兽争抢。
“调查过湖里的状况吗？”
“水下探测器对湖泊和周边河流都进行过探索，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兽生命迹象。”
这意思是水生异兽都死绝了吗……不仅原泽，沈嚣和其他指挥官都觉得很不对劲，水生异兽不可能这么脆弱。
负责人怕他们不信，对旁边的助手说：“把LOSS拍摄到的陆地辐射能流动图放出来。”
LOSS是沃尔沃集团最新研发的电磁波探测能仪，用以探测大范围区域的辐射流动，能将区块内的异兽和辐射物区别开来。
流动图上，黄色深浅代表异兽的辐射能强弱，红色深浅代表物体的辐射能强弱，主要观测区域为珞珈山脉，从上面可以看到一条贯穿十一座核电站的黑红色长河，倒塌的山石改变了它的流向，红色的河水全部汇聚到珈蓝草湖中。
“水生异兽的聚集地避开了这条河流和珈蓝草湖，大部分直行种异兽也都避开了辐射能过高的核能站。”
整个图上红到发黑的灾难级辐射点有两处，一处是珈蓝草湖，另一处是十一号核能站，这座核电站是安吉塔星上最大的核能站，建在珞珈山脉海拔最低的高原盆地上，他的周围和珈蓝草湖一样，黄点稀疏，反而其他辐射能没有那么高的核能站却聚集了大量异兽。
站在负责人身后的研究员说：“一般来说，废区异兽会向辐射能高的地方聚集，但这两个地方的辐射值能整个沙华星中都是绝无仅有的，超过了异兽□□进化的极限，所以他们才会避开。”
“你们调查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点写进报告？”原泽到现在才知道安吉塔星的辐射能超标到这个地步，而前天的战前会上没有任何人提起。
突然被问及，负责人紧张了起来：“这个不影响作战，树林和城里的异兽不会主动靠近珈蓝草湖，我们离湖近一点，被袭击的概率也会小一些。”
话虽如此，但很明显不冻港在转移位置之前，没有对珈蓝草湖进行细致勘察，那里虽然没有生命迹象，但难保没有别的幺蛾子。
原泽看向沙华星的两位指挥官，说道：“你们带队去对珈蓝草湖湖水和泥土进行取样，明天中午之前把分析报告给我。”然后看向负责人说，“把白呺城和6号核电站的地图给我。”
“您是要亲自去进行勘察吗？”
“不行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给您装备装备……不对不对，先吃饭，我们先去吃饭吧，餐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负责人笑得谄媚，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原泽供上。
原泽正好还想跟他聊聊有关不冻港的事，留下几个人跟他一起过去吃饭。
————
不冻港的负责人名叫罗米，是赫蕾卡培养的心腹，负责商贸和沟通，对于不冻港内部的建设规划不算了解，他身边霍森所带领的建筑团队才是最了解不冻港运行的人。
得知原泽带队过来的消息，罗米就猜到了军部的意思，与其等着被询问，还不如自己先亮招。
所以从中控室出来后，他特意选了一条远道去餐厅。
不冻港是依照不冻号的外形建造的，从外看一艘菱形船，侧面上宽下窄，内部结构做了很大改动，算是一座小型城市。
居住区和交易区在最上层，中层一半是商铺，一半是港口停靠点，底部是运行设施和制造厂，但因为还在建设阶段，大部分合作商还没有入驻。
为了保证最大限度的利用好光线，上层地面采用了全透明玻璃，来往的隧道、桥梁也是全透明，和空中城的布局很像。
罗米带他们走的是不冻港最长的一条玻璃栈道。
这条栈道全长两千米，中间有一个可以俯瞰整座中层的观光台，观光台有电梯通到上层的空中花园，罗米边走边讲述着中层的商业布局和航船的对接口，用它幽默风趣的解读缓解走长路的尴尬。
原泽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记下这里的网格式布局。
上层和中层之间具有对应关系，住在上面的人可以直接去往中层的商铺，布局井井有条，不见光的东西都在底层放着。
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获取不冻港的构造图景，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没必要引起警惕。
到了空中花园，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圆桌刚好是个位置，沈嚣坐在原泽身边，靠近玻璃墙，抬头就能看到人造月亮。
所有人入座后，罗米举起酒杯，换上播音腔，谄媚又喜庆地说：“原上将，我代表不冻港项目全力成员欢迎您的到来，在这里先敬您一杯。”
气氛烘托到这地步，原泽不喝不行，沈嚣看着他一杯酒下肚，放在桌下的手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喝下去的。
罗米见他这么爽快，继续说：“虽然不冻港目前还没有建设完成，很多地方都需要改进，可能还达到军部的要求，但只要您提出要求，我们保证在后续的建设中全部做到位，当然您在兽潮中有任何需求，也可以尽情开口，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帮您完成。”
之前没来及说的祝词终于说了出来，罗米一大段话说完，急促地换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却一点儿没崩，像个带了面具的假人。
这种人比尤金那种狐假虎威的要好对付的多，原泽将酒杯放到桌上，玻璃底碰到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人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罗米的笑容僵住了，举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直到原泽发话。
“坐下吧。”
“好、好的。”罗天佯装轻松地笑了笑，给身后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提醒他们上菜。
这顿饭应该是沈嚣吃过最精致的一顿饭，所有的菜都用大盘子拖着，打开后却只有小小一点，一口就吃掉。
坐在对面的人见沈嚣嚼都不嚼，就把鹅肝一口吃了，纷纷表现出诧异，但更让他们诧异的是，原泽竟然直接把自己碗里的鹅肝夹起来，放进了沈嚣碗里。
第三军队众人见怪不怪，他们风餐露宿惯了，吃东西的氛围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三口两口就解决了。
见状，罗米立刻改换思路，让人直接上大菜。
趁着间隙，原泽问道：“不冻港不是一月就能完工吗，怎么拖到了四月。”
罗米看向霍森，霍森接过话：“不冻港内部的空气循环装置可以将外界的空气进行过滤洗涤，转化成可为人体吸收的空气，但上层船体进入安吉塔星，准备与下层船体进行拼接时，矮山山脉发生了地动，导致连接处的过滤管发生了破碎，一开始破碎部分很小，检修时没有发现，直到第四次检修才发现。”
“过滤管的破碎导致整个过滤系统都受到了辐射污染，要重新进行安装，所以才将竣工时间往后调整。”
“现在已经换好了。”
“是的，饭后我可以带您去看。”
“不用了。”原泽问起另一件事，“这里的循环系统也和天空城一样放在底部吗？”
霍森：“在两侧，为了使不冻港实现高速顺移，我们对底盘进行了升级改装，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使喷火装置发挥作用，尾部的喷射器用来提供前进动能。而内部的循环我们做了双系统，放在两侧可以更高效的处理产生垃圾。”
“处理方法呢？”
“倾倒。”这些方案上都写了，霍森并没有觉得不妥。
“方式呢。”
“两侧做了排污管，一侧通向白呺城的污水处理厂，令一侧通向珈蓝草湖。”
而白呺城的污水处理厂也通向珈蓝草湖，相当于所有的代谢垃圾都丢进了湖了，反正那里辐射值都已经高到没边了，再高一点也无所谓。
原泽冷笑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饭局陷入了沉默，罗米又不敢找话聊，尬笑着吃完了这顿饭。
临走时，罗米想让原泽在不冻港里住下，但被拒绝了，原因是这段饭的味道太差，不想再吃第二顿。
回到飞船，原泽通知队员，准备明天的外出勘察。
沈嚣以为他会等珈蓝草湖的探测结果出来才行动，没想到这么着急。
“你是怕他们对周围的异兽有所隐瞒吗？”沈嚣问。
原泽：“隐瞒倒不至于，现在这种情况，万一出了岔子倒霉的是他们，怕就怕会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
“比如呢？”
“比如他们倾倒的污染物会制造出个新的家伙来。”
“应该不会这么快。”异兽异变也是需要时间的。
“废星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明天先去哪里勘察？”
“白呺城。”

第169章
6号核能站与白呺城仅一山之隔, 生活在周边的低阶异兽迁徙去了矮山山脉，剩下一些高阶异兽和异虫还在城中徘徊。
原泽此次出行的目的是勘测，不想引起骚乱，穿戴外骨骼装置就足够了, 机甲以备不时之需。
从赛博星带来的侦测仪装备在外骨骼的肩膀上, 废区可见度很低，大部分异兽的视网膜在辐射的穿透下千疮百孔, 辨别外物的方法主要靠听觉和能量感知, 侦测仪除了侦测辐射值和异兽, 还能模拟外界环境中的辐射能波长, 骗过异兽的感知。
不冻港外的两只三阶异兽又在林子里打了起来，游荡在白呺城中的异兽威胁性不大, 原泽打算从城中的地下通道穿过后山，直接达到核能站的地下保卫室，缩短不必要的路程，前提是通道没被爆炸掩埋。
这次跟随原泽执行任务的是第九分队, 分队指挥官汉娜穿上外骨骼后, 身高直逼三米, 沈嚣夹在她和原泽中间, 挺直腰板都挨不到胸口。
“任务过程中不许乱跑, 听从指挥, 管好手脚, 听明白了吗。”原泽把沈嚣从汉娜身前揪到自己边上, 挺直脊背，就着半米多的身高差俯视他。
沈嚣冷冷回应了一声, 不想抬头看他，伸手按下护目镜开关, 转身走回队伍，然而下一秒，手腕就被一道精神力给缠住了。
“不许扯断。”
沈嚣不理会他的小学生一般的幼稚行径，就当自己的手里牵了一条只会汪汪乱叫的傻狗。
整好着装、清点完人数之后，原泽带队走出飞船，准备从二号侧门离开不冻港，这样能从珈蓝草湖附近经过，观察一下周边的情况。
罗米还是和昨天一样，一大早就站在站台等候他们，边说吉利话，边按下舱门开关。
“您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和我说一声，今天的晚饭绝对让您满意。”
“不必了，早点把检测报告做出来。”
“你放心，已经在做了。”罗米点头如捣蒜，搓着手说，“晚饭我们可以安排在飞船上，菜色也调整过了，您也不——”
“我说不、用、了。”原泽手扶舱门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好，好，那我们就不准备了，祝您一路顺风。”罗米赶紧后退让出通道给队员，目送他们离开不冻港。
舱门闭合，见小队飞出监控范围，罗米长舒了一口气，换上一副冷肃的表情对霍森说：“底下的工程都停了吧。”
“前天晚上就停了。”
“那就好，这段日子就先不用排污管道了，把航船的自循环打开，耗能就让它耗吧，先把这尊大佛应付过去。”
闻言，霍森皱起了眉：“那样就要关闭装置了，恐怕不能在半个月内攒够跳转能量。”
“那就把能关的都关了，排污管道留一个运作。”
“好的。”
————
安吉塔星白呺城与珈蓝草湖之间——荒芜地。
灰白的大地一片死寂，干枯的草尖望着天空发呆，不远处的珈蓝草湖如同一面巨大的黑镜，镶嵌在了无生气的大地上，冰冷深邃。
沈嚣往身后看去，不冻港消失不见，与荒地融为一体，这里唯一能看的建筑物就只剩下城墙后的倾斜电塔了。
原泽带队先去排污管道绕了一圈，从船里伸出的管道没有直接放进湖里，还是插在附近的一条小河中。
河道原本只有两三米宽，在核废料侵蚀下，周围的泥土变成了散发辐射的淤泥，管道口的支架插在淤泥里，工业废料倾斜而出，有固体有液体，全部通过河道流进湖中。
汉娜派了个身形轻巧的队员去采样，让他注意别碰到淤泥。
等采样完成，小队正式出发前方白呺城。
银白色的外骨骼飞出荒地、越过坍塌的城墙，一片望不到头的种植园出现在脚下。
这里曾经是整个边境的蔬菜供应商，每块田地都由一只机器稻草人守护着，时至今日他们还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赶走了所有靠近这里的鸟类，也成了污染值比异兽还高的辐射物。
沈嚣经过他们时，被吓了一跳，稻草人爬满铁锈的脸，像极了多维拉爬满眼睛的触须，密恐又要犯了。
“地下通道在哪儿？”沈嚣试图把注意力从稻草人身上转移回来。
“四号电力塔下面。”原泽扬了扬下巴，沈嚣顺着看去，在一排电力塔里找到了四号，位置正好在白呺城中心。
从种植园离开，小队绕过异兽聚集的广场和学校，进入交错的商铺街道。
腐朽的建筑不复往日的光彩，肆意疯长的黑色藤蔓爬上旗杆、房屋、照明灯，将这里变为低阶异虫繁衍的巢穴，到处响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异虫的视力非常差，根本看不见小队的身影，外骨骼瞬移而过，只留下一阵寒风。
一路上基本没碰见危险，选择带队很快到达了四号电力塔附近。
经探测，确定塔下仓库里盘踞这一只二阶异兽，形态不明，能力未知，离他们要去的地下中控室隔着一条隧道，不出意外应该碰不上，出了意外也不怕。
小队进入塔下的配电室，切断缠绕的藤蔓，打开尘封已久的地下通道。
合金门跟周围的地砖卡得严丝合缝，整个通道都没有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辐射值也比外面低，非常安全。
探测仪检测到里面的氧气含量过低，需要等待十分钟，趁此时间，原泽让汉娜试着启动配电室的系统，里面应该还有电塔应急能源。
汉娜大学时期兼修计算机软件开发，破译一些低阶防火墙不在话下，而且这里的系统落后了几十代，破译代码一放进去，系统就像开了门似的，自动迎接她进去，但随着步伐深入，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上将，这里的通讯系统被人为破坏过。”
电力塔的通讯系统和核能站的通讯系统是同一套，如果要引爆核能站，首先要打开保险机构，再取得程序控制装置和引信□□的操作权。
而这两项权利分别在当时驻守安吉塔星的两位中将手里，其中一人还是尼古拉斯家族曾经的掌权人。
爆炸发生前，两位中将前去沙华星参加边境会议，不在安吉塔星，所以爆炸发生后才排除了自己人作案的可能，认为是间谍入侵。
但通讯系统不属于引爆环节中的任意一环，而且它涉及的范围非常广，破坏它相当于提升了被发现的可能性，间谍没必要多做一步。
此时通道已经完成换气，原泽记下这一发现，带小队进入通道。
电力站的备用能源还算充分，进去之后原泽打开电力开关，左右两边的条带灯同时亮起，一直通向尽头。
支撑墙壁的合金支架崭新如初，地面板材没有腐烂的痕迹，墙壁和天花板有轻微的松垮，看样子再坚持个十年八年应该没有问题。
小队顺着通道往里走，沈嚣靠近墙体，隐约听到有声音传来，拉了拉丝线，想让原泽停下来，但对方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向前走。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近，沈嚣用力拽了拽丝线，一定要让原泽停下。
这次原泽停了，示意队伍向左边靠拢，沈嚣不懂他的意思，迟了一步，一只尖长的器物倏地刺进墙壁，黑红色的喙擦着他的眼睛划过，“刷”地一声又退了回去。
沈嚣为了避免共感，一直不敢向外释放精神力，没能提前锁定到他的位置，被这突然一击吓得有些懵，精神力也不可避免地扫向墙外的异兽。
整整十秒，异兽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动静，沈嚣想知道是那只鸟这么不要命，转过头要把他揪出来，却没料到鸟跟他想的一样，也把眼睛伸了出来。
五六个不一样大小的竖瞳眼珠堵住洞口，上下转动，争先恐后地往里挤，想一睹沈嚣的芳容，却吓得后者闭起双眼。
接着，一击破风拳砸向洞口，眼睛露出恐色，来不及后退，直接飞了出去。
“嗷——”的一声鸟叫响起，异兽晕了过去，沈嚣一招KO，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的神色，转过头幽怨地看着原泽。
“让你不躲。”原泽虽然面无表情，但藏不住辛灾乐祸的心情。
沈嚣走过去，抬手往他腹部砸了一拳，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汉娜见怪不怪，她和其他指挥官一样想不通上将为什么会对伴侣如此幼稚，但小o也很配合地与上将打闹，想来两人应该也乐在其中，或许这就是夫夫间的情趣吧。
——
走到通道尽头，汉娜用破译器解开门锁，但锁的控制系统也被破坏了，只能用蛮力破开。
保卫室里同样没有任何生命信号，门打开的瞬间，满屋的灰尘混着陈腐的气味弥散开来。
他们呼吸的气体都经过系统过滤，所以并没有闻到里面奇怪的味道，原泽第一个走进去，摸了半天开关，就是不见灯亮。
众人只好打开右胸的探测灯，不算明亮的灯光灯刚好能照亮整个房间。
陈旧的保卫室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积灰，天花板和墙壁还算完整，比外面其他地方好上很多。
原泽走到通讯台前，看到了一具灰色的尸骨。
从形态看，这是一具男性alpha的尸体，他的头颅掉在桌上，身体骨架散落在椅子上，右手手臂滚落在操作台前，食指关节指着警报按钮，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人就没了呼吸。
这场爆炸来得非常突然，白呺城的居民没有任何准备，瞬时被灾难夺走了生命。
汉娜尝试破译保卫处的系统，六号核能站作为最中心的一座核能站，不仅连接了电力塔和核能站的监控，还对接其他核能站的监控设备。
而且它是第一座收到引爆信号的核能站，幕后黑手应该是担心引爆程序会被终止，想利用中间的爆炸去引爆周围的核能站，所以才选择了它。
“不行，系统被破坏了，病毒和破坏电力系统的是同一个。”
引爆信号想要发出，必须要利用核能站的内部网络，原泽这次过来就是想破解6号核能站的监控和检测系统，看能不能找到信号发出的位置，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他走到墙壁，用精神力探了探位置，扣动隐藏机关，打开防护门。
一阵强劲的风涌进地下，又一条通道出现在眼前。
漆黑的通道尽头聚满了黄色坐标，6号核能站的辐射能刚好可以满足异兽的进化需求，即使一部分踏上了迁徙的路途，剩下一部分的数量还是很可观。
“走吧，去6号核能站。”

第170章
通往六号核能站的隧道足有十公里长, 探测器检测到里面弥散的毒气，初步确定安保室已经垮塌了。
众人进入隧道，两边墙壁被异兽挖出了很多洞穴，刚才那只蛇鸟应该就是从这里钻进来的。
探测器上代表高阶异兽的标记都在地面上, 小队无视通道里的低阶异兽, 加快速度通过隧道。
越靠近核能站，空气湿冷得越厉害, 隧道变窄, 无形的压迫感逼近。
就在快要到达安保室时, 一堆破铜烂铁挡住了小队的去路, 废墟上方像被螺丝刀拧出了一个大洞，寒风鱼贯而入, 断折的钢筋摇摇欲坠，墙体和天花板掉了大半，下方的废料里满是小型异虫。
沈嚣抬头想看看洞外的情况，但灰蒙蒙的雾压在头顶, 什么都看不见。
前面已经没有路走了, 他们只能从这里出去。
“把洞打开。”
两名队员上前用电容刀将断折的钢筋彻底截断, 其他人负责撑墙, 钢筋掉下的一瞬, 周围的碎石也跟着落下, 整个洞口大了1/3, 足够外骨骼通过。
原泽用精神力探测上方地面百米范围内的情况, 确认周围没有高阶异兽，才带着队伍出去。
地面废墟的厚度比想象中要厚很多, 核爆不是核泄漏，当时的核能站还在研发核武器, 正在运作的核反应堆突然爆炸，威力相当于原子弹的千倍。
而且6号核能站中不止一处核反应堆，它们的爆炸点燃了其他核武，横亘在核能站和白呺城之间的山塌了一半，整座核能站在几秒内移为平地。
站上废墟，雾霾之中看不到任何建筑存在过的痕迹，百米高的冷却塔连底座都不剩，厂房、研究所、储能站全部消失在爆炸中，离他们最近的通讯塔只剩一般骨架，孤零零地指向天空，等不到信号发来。
十二人小队十一个半精英，原泽站在最前面，后面没有一个人敢到处乱走，包括沈嚣。
饶是见惯了废墟与破败的杀手，也没办法形容面前的这场灾难，毕竟那个时候的人类能力有限，做不出这么可怕的事。
“我们要去哪儿。”沈嚣用传声器传话。
原泽看了一眼探测器上的建筑坐标，制造所、反应堆、通讯塔、能源站……全没了，核能站找不到线索，只能去后面的山谷看看了。
“先对土壤跟空气进行采样，不要靠近中心区域，就在外围活动。”
队员们收到任务，立刻开始行动，原泽找了一个高处位置，观察六号核能站的地形。
沈嚣跟在他身后，放眼望去，依稀能从薄雾中辨认出异兽的身影。
庞大长角的象、蛇身尖爪的鸟、绿色猫瞳的猴……他们各自占领了一方土地，警惕地环视周围，对杀死他们又赋予新生的辐射能又爱又恨，谁也不想让出领地。
原泽不想打扰这份安宁，打开3D地图，找寻位置。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虽然看着是盆地，但原本是一座山头，和周边的山连在一起。
原泽将地图缩小，跳过旁边被异兽划分的山，找到藏在山谷里的河道。
两山之间的河流被十来个的黄点截断，那里是异兽的巢穴，而将俯视图调整为正向图后，一艘菱形航舰从山谷中显出了样貌。
“这是……不冻号？”沈嚣问。
“嗯。”原泽将地图放大，可以看到不冻号四分五裂的船头和庞大的船身，周围游荡着很多的异兽，里面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巢穴。
“不冻号怎么会在这儿。”
沈嚣看过关于不冻号的报道，它被联邦和帝国联合打捞起来后，被放置在矮山山脉上一处躲过爆炸袭击的要塞上，那片区域属于无矿区，几乎没有异兽出没，属于安全地带，联邦每年会举办一次悼念会，搭载英烈们的亲人到纪念碑前祭奠。
“不冻号只是外形似船，不是真的船，它是一艘航舰，分为很多个部分，要塞里的‘不冻号’是航舰上搭载的一艘冲锋舰，也是不冻号打捞上来后保存的最完整的一部分，它真正的本体在这里。”
“能停放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偏偏丢在这里。”
“这里应该算是不冻号启程的地方，老元帅说每一艘船完成使命后，都必须回到港口，就派人把它送回了这里。”
沈嚣皱眉，这么做是很有仪式感，但不冻号是当时唯一一艘能完成破冰任务的大型航舰，本身的历史价值和研究价值大于仪式，扔在这里太浪费了。
“不过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原泽话里有话，继续查看地图。
此时3D影像已经还原出了航舰的外貌，这艘曾经为联邦打下关键一仗的制胜武器，在辐射的侵蚀之下，变得千疮百孔。
船体被异兽啃咬，留下凹凸不平的牙印，断裂的船头爬满了黑色藤蔓，和城市里的应该是同一个品种。
游荡在周围的异兽是同一个种群，个头不算大，像猫又像虎，有的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淤泥，有的对着山壁嚎叫，看上去很烦躁。
“这是在干嘛？”
原泽：“你看不出来？”
“我又没同调。”沈嚣不想给他送走自己的机会，好几次想同调都克制住了。
“低阶异兽都迁徙冬眠去了，剩下的都是同等级异兽，他们捕不到食，又不想打架，一个个都饿得发疯。”
吃不饱就发疯，和某人发病的原理一样，沈嚣可以理解。
“那用昨天引走异兽的招数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四周都是山，投掷地点不好选。”
原泽走的时候，跟罗米要了能源矿和无人机，如果让无人机把矿石带到不冻号附近，吸引怪猫往上游跑，肯定会碰上盘踞在半山腰的乌鸦群，万一他们把无人机叼走，那计划就废了。
“直接把怪猫引到核能站，让他们跟这里的异兽打一架。”沈嚣提议。
“不能引起骚动，打起来之后不管谁输谁赢，输的一方肯定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万一跑去城里，不冻港又要遭殃了。”
上下不行，就只能考虑左右了，河道两边的山壁不算太高，但无人机的履带不适合山地移动，可能跑不了多久就要被逮住了。
“让人带着能源矿去引开他们。”
原泽眉毛一抬，外骨骼自带隐身，那群异兽看不到他们，只能看到矿石，人带着石头把他们往两边的山上引不就行了，他怎么早没想到。
“你还有点聪明。”
沈嚣os：是你太笨了。
“不许在心里骂我。”原泽长臂一伸，趁沈嚣不注意，单手把他扛到肩上，从山上瞬移回到地面。
沈嚣整个人天旋地转，站稳后刚要出拳，汉娜就带着小队过来了。
原泽早有预料，接住他的拳头，顺势把人往身后一拉，然后抬腿走向队伍，一副严肃模样，告诉他们后面的安排，完全不给沈嚣反击的机会。
幼稚，沈嚣在心里骂了一句，回去再跟他算账。
原泽说完后续安排，汉娜立刻从队伍里挑选了两名队员执行“引诱”任务，这两位队员身形相对精瘦，可以把怪猫引到狭窄的山路上。
确定好分工，小队从上空绕过群兽的盘踞点，到达山谷上的一处断崖。
透过朦胧的雾，隐约能看到不冻号的轮廓。
原泽：“时刻保持联系，任务中遇到危险立刻停止行动，结束后回到起始点等待集合。”
“收到。”
两名队员背上能源石进去山谷，徘徊在山谷中怪猫很快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拱着鼻子脚步一转，向矿石的方向靠近。
十几只怪猫勾着身体，踩着嶙峋的石块往山上跳，两名队员找准合适的时机，瞬移到半山腰，模拟其他异兽的声音，制造动静，想把躲在船里的怪猫逼出来。
这群怪猫的平均实力在二阶中层，首领是一只进化完全的三阶异兽，从热成像上看，他的身长在七米左右，身高三米，和航舰中段楼层的层高差不多，在同阶里算是mini尺寸，走的是团队路子，不单独打野。
能源矿出现后，他立刻警觉起来，从航舰中部往上层移动，跟随在他身边的怪猫也一起动了起来。
但没过多久，他就停下了脚步，派出身边两只亲信出去追矿石。
留守在航舰的异兽，加上他一共有五只，位置靠中，正好把顶端的四个入口全占了，留给小队的入口只剩底部的排水管道。
原泽等谷底的怪猫走干净，带着队伍从后方接近不冻号。
河道里的淤泥大约有三米深，船底卡在里面，排水管道一半埋在淤泥里，一半被藤蔓覆盖，勉强足够外骨骼通入。
原泽走在最前面，手持电容刀砍断藤蔓，这些异变植物不会与动物产生融合，攻击能力低弱，但他们和异虫之前建立了伴生关系，藤蔓遭到破坏，周遭的异虫跟着躁动起来。
“加快速度了。”
原泽启动后背引擎，双刀一甩，冲进管道深处，后面九人跟上，只听前面“嘭”地一声巨响，管道口被暴力狂一脚踹开，所有人顺利进入不冻号内部。
“你不怕把怪猫引来。”那声巨响足够令兽群警觉。
“就是要把他们引过来。”
原泽的目标很明确，他这次过来是想打开核能站的通讯系统，找到发送引爆信号的位置，现在虽然线索断了，但幕后黑手的身份可以排除是帝国方了。
剩下来的选项只有两个，建议与帝国和谈的和平改良派和以武力解决通冲突、维护联邦荣耀的激进派。
尼古拉斯的祖辈是激进派留在安吉塔星上的代表，而温和派的军人和科研人员有一大半都死在了不冻号上，能活着躲过核爆的仅二十余人。
这些活下来的人都不是温和派高层，据他们所说，不冻号在发动进攻时，还没有完全建造完成，但为了抵抗帝国入侵，不得不进行突围，所以才酿成可是全军覆没的惨剧。
可是“主动出战”与温和派的理念相违背，这么冒进的做法，倒更像是激进派的作风。
原泽想在不冻号上找找遗留线索，老元帅是和平法案生效后的第二任元帅，父辈一代并未参与这件事情，所以没有对不冻号进行深入调查，上面应该还保留了一些东西。
他接下来要去的不是中控室，也不是指挥室，而是位于航舰左下角的档案管理室。
只要云盘没被销毁，里面肯定会留下线索。
他要找到不冻号湮灭的真相。

第171章
船底的巨响惊扰了能源室中休憩的怪猫首领, 绿色竖瞳蹭地睁开，他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仰起脖子对着天花板“miao（第二声）”地一声惊吼，尖锐的叫声瞬间传遍航舰的每个角落, 连墙壁都在打颤。
守在甲班入口的四只怪猫下去了两只, 他们弯起脊背，垫脚跳进船舱走廊, 凭借异常灵敏的听觉, 很快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探测器捕捉到异兽的移动, 原泽当即将队伍分成两组，由他带领的小队负责前往档案室查找资料, 汉娜带领的队伍则去往船头的指挥室。
那里有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生命信号微弱，但辐射能却异常强烈，图像上只能看到黑色藤蔓, 周围没有异虫, 和排水管道里的伴生情况截然不同, 需要取样调查, 如果遇到危险, 第一时间撤离。
两支队伍分头行动, 躲过怪猫的行动路线, 轻声慢行离开底层, 往中层和上层靠近。
不冻号虽然和不冻港一样，也分上中下三个区域, 但每个区域还划分了三层。
档案室在中二层，指挥室贯穿上三层和中一层, 从直线距离来看，去往指挥室的路要难走很多，原泽还要负责把异兽引开，给汉娜争取时间。
行动刚开始一切顺利，但不冻号沉没前，触发了航舰的排水和隔离装置，很多走廊通道被防护门隔断，就算有地图也会遇到死路了。
怪猫群占领航舰后，为了更好地将这个地方作为巢穴，用爪子挠破了墙壁，将所有房间连接起来，较小的身形可以灵活地在洞中穿梭，怪猫首领因为体型庞大，行动受限，所以才会派手下的小弟过来。
小队遇到走不通的路，可以走他们挖出的洞，但大个头的alpha要想过去，必须用电容刀扩大洞口，发出的声响又会重新引来怪猫。
还好原泽出发前，让人带了回音装置，可以扩大声音传播的范围，形成持续性的回音，迷惑听觉。异兽的听觉越敏锐，迷惑效果越好。
为了防止怪猫破坏回音装置，原泽把装置打进墙体里，持续的回音减缓了怪猫的移动速度，小队在迷宫般的船舱走廊里绕了十多分钟，终于抵达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防护门对外敞开，不冻号被打捞上来后，军队将全部遗骨收敛，一共三千二百六十八具，档案室里的二十四具都是科研人员。
里面的墙体和设备用的是当时最好的建筑材料，哪怕在水下浸没了二十多年，也没有翘边和脱落，只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遗骨收殓工作完成之后，档案室里有价值的仪器被拿去做研究了，剩下的都是些破铜烂铁，一些记录仪还被异兽当做磨牙棒，啃得坑坑洼洼。
负责检修的队员拿着仪器，对前排书架进行扫描，上面的仪器全部损坏，无法修复。
“你们继续扫描。”
话是这么说，但原泽很清楚这里的仪器都已经没有价值了，不过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还保留。
沉重的外骨骼踩着积灰往里走，原泽绕过掉落在地的投影设备，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
架子上的记录仪也都损坏了，按下开关毫无反应，原泽拿起一枚，转到后面，找到上面标注的时间和记录人，默念记在脑子里，随后转身看向书架后面的墙壁。
墙壁被厚重的布帘遮挡，灯光一扫，空气中全是飘舞的灰尘，让人忍不住捏住鼻子。
沈嚣走在后面，见原泽一动不动望着帘子，上前想要触碰这条这条平平无奇的布帘，但原泽快了他一步，抬手抓住帘子边缘，用力往下一拽。
霎时间，附着在毯子上的灰尘像决堤的河水，朝两人扑来，视线变得模糊，沈嚣扇去灰尘，想问原泽在看什么，脑中却接收到了一股落寞情绪。
他抬起头，透过护目镜，看到了一双平静深邃的蓝眸。
原泽仿佛变了一个人，沈嚣从没有在他身上感受过如此深沉情绪，和他的人设很不符，而他盯着的这堵墙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墙体在布帘的保护下没有早受到破坏，和其他墙面一样，是灰白色的合金段造成的。
沈嚣在原泽察觉不到的地方，放出一缕精神力，慢慢靠近墙面。
在触碰到的瞬间，平整的墙面突然流动起来东西，一道强劲的精神力包裹住了他，强行将他拉进了迷宫，交错不一的路线被串联成了一幅画，蜿蜒曲折、金芒闪烁，沈嚣不受控制地接收了这幅画的全貌，却不明白它所表达的意思。
恍然间，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走吧。”原泽声音干涩。
精神力随着话音收回身体，沈嚣眨了眨眼，将“画”储存在精神海中，低低“嗯”了一声。
剩下三名队员把档案室整个搜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破损的记录仪都被怪猫掏空了核心，芯片也碎成渣，确认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原泽心里有数，他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可以去船头跟汉娜汇合了。
但此刻外面并不太平。
走廊里的怪猫迟迟没有抓获入侵者，呆在上层的怪猫首领有些坐不住了，接连不断发出刺耳的叫声，企图用声波麻痹入侵者，跟随在她身旁的另外两只怪猫也跳进了船舱。
小队从档案室出来，一只怪猫正好跳进了走廊，他们的眼睛遭到辐射破坏，没办法分辨颜色，只能凭借听觉和能量波动识别物体。
外骨骼装载的新一代侦测装置，能令小队完美融入了辐射环境，五人腾空贴在天花板上，看着怪猫竖起耳朵，用鼻子到处拱墙。
他那双裂开的眼睛正对着五人的位置，却始终无法确定异响的来源，最后顶开档案室的门，低吼着走了进去，消失在视野中。
随后小队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进入上二层，向船头靠近。
这里基本已经摆脱了怪猫的搜索范围，上二层中间的就餐区域是异虫的聚集地，再往上一层就是被怪猫首领占据的核心能源室。
小队从怪猫首领身下经过时，探测器上冒出了很绿色小点，这只怪猫应该是在带崽，所以才躲在上面不出来。
离开中心区域，越靠近船头，异兽的生命信号越少，空阔的走廊长满了黑色藤蔓，通道变得狭窄，只能一人一人通过。
原泽试着联系汉娜，通讯刚接上，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前方指挥室传来，头上的天花板像遭了重锤一般，剧烈晃动，合金板材向上隆起，施力点就在辐射能最强烈的地方。
“上将——藤蔓——活了！”汉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侦测装置好像失效了，他能看见我们的位置。”
“你们现在在哪儿。”
“最顶层，我们躲过了藤蔓的第一波攻击，即将通过一号门到达甲板。”
“出去之后立刻离开，初始位置集合。”
“收到。”
回复完汉娜，原泽带着小队去往顶层，“我们从二号门离开。”
二号门离怪猫首领所在的能源室很近，三阶异兽的嗅觉极为灵敏，他们刚到达顶层，首领就嗅到了人类的气味。
但走廊里的藤蔓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藤蔓执着于追寻汉娜小队，越来越多带刺的荆棘藤条冲破甲板，钢板崩塌的声音令带崽的怪猫首领愈发烦躁，外骨骼快要屏蔽不了喵叫声。
“我可以用精神力安抚——”
“不可以。”沈嚣话没说完，就被原泽堵了回去，“你给我老实待着。”
怪猫虽然情绪烦躁，但不会从巢穴里出来，她召集四只怪猫来拦截二号入口的人类，让剩下两只怪猫从后面围堵小队。
这要是直接过去，肯定免不了一场战斗，原泽不跟他们兜圈子，带着队伍拐进一条横向贯穿的走廊，冲到尽头，将电容刀插进墙体，猛力下滑，硬生生割开了一个大洞。
抬腿猛踹，钢板“哐当”一声掉进山谷，外面的雾霾涌了进来，体感温度连连下跌。
联络器显示，汉娜小队已经逃出了藤蔓的攻击范围，顺利抵达任务起始点，原泽通知另外两人结束任务，启动背部的喷射装置，带领剩余四人瞬移离开航舰。
在离开山谷的路上，一只大手穿过灰雾，伸向山顶，黑色藤蔓缠绕在一起，相互借力，无限延长，想抓住惊扰他的人类。
但它的根部与船头纠缠在一起，尽头处新生的触手软弱无力，像海蜇丝一般飘在空中，竭尽全力也到不了山顶。
“他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沈嚣感觉很奇怪，他们出来的位置离藤蔓很近，只要转个方向就能抓到他们，但这些藤蔓执着地冲向高空，明明已经抓不到汉娜小队了，还跟打了鸡血似的往上冲。
“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是傻子。”原泽闪身过去，刀尖一弯，割下一段藤蔓。
这东西拿在手里还在抽搐，原泽放进腰间的盒子，见藤蔓没有转头攻击他的想法，闪身回到队伍。
两只小队在山顶的断崖上汇合，几分钟后，外面传来的了高亢的嚎叫声，是打猎的怪猫回来了。
圆形的能源石里包裹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猩红石，它看上去像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虽然未经打磨，但还是能感到一股躁动的能量，是能令异兽兴奋的能源矿石。
粗硬的藤蔓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能量，但无疑与怪猫争抢，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来回摇摆，始终无法脱离不冻号的束缚，远远看去，像是深陷淤泥的水怪，怪异且疯狂。

第172章
汉娜清点好人数, 原泽带队从高空躲开怪猫群，回到地下通道。
蹲伏在核能站周围的异兽群也听见了山谷里的响动，一个个竖着脑袋听声，就是不见动, 似乎没有很强烈的作战欲望, 有些佛系，但过这个特征出现在废区异兽身上很不对劲。
沈嚣留了个心眼, 离开时在蛇鸟身上留下一缕精神力, 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八点, 队伍顺利抵达不冻港。
罗米带人从下午六点就开始等候, 看到舱门打开的一瞬，换上热情的笑容扑了上去。
“原上将, 此次行动还顺利吗？”他边和原泽说话，边用余光往后面的箱子看。
原泽：“河流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罗米向后面的助理招了招手，把光碟交给原泽。
“这些东西也带过去检测。”
“好的好的。”
罗米派人把箱子拿好，看到那一截还在抽动的藤蔓, 吓得往后躲了一下, “这、这是异兽吗？”
“嗯。”
“是章鱼吗？山里怎么会有海鲜？是死的还是活的？”
“你要尝一口吗？”原泽把盒子拎到他面前。
“不用不用不用。”罗米吓得连连后退。
“拿去检测。”原泽不想跟他多话, 让汉娜找人过去盯着。
罗米见原泽打算回飞船, 多嘴又问了一遍, “我们餐已经准备好了, 您随时可以——”
原泽冷撇了他一眼, 罗米把话收了回去, 自觉让出位置，目送小队回到飞船。
————
今天一天, 蛰伏在白呺城和枯树林里的异兽都没有任何动静，再远一点的山脉上, 陆续有异兽往矮山山脉迁徙，他们对珈蓝草湖没有兴趣，看都不看就走了，不冻港周围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吃完饭后，原泽让沈嚣回去休息，自己去找分析师解读报告。
但把人送到门口，刚一转身，衣角就被拽住了，没有办法，原泽只好带他一起过去。
驻扎队采集了迦蓝草湖两段位置的淤泥和湖水，从外观上看，两者的质地没有任何区别，湖水粘稠的像一团史莱姆，淤泥里掺杂了一些沙子和泥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辐射值超标得厉害。
样品采集好后分成两批，分别送到不冻港和飞船的检测室，两边仪器的分析侧重不一样，不冻港的报告先出来，原泽到达检测室时，另一份检测报告还没有出来。
分析师夏河将光碟放进分析仪，对照已有的信息进行整合，说道：“淤泥和湖水的物质成分大致相同，但湖水中多了一种具有活性的生命细胞。”
“草履虫？”
“结构很像，成长速度和草履虫也差不多，但他的寿命很长，最大的一颗细胞甚至能被肉眼察觉，比卵细胞还要大上一圈，结构接近于植物细胞。”
“有什么危害吗？”
“暂时没有发现，资料库中也没有对得上的细胞，应该是受辐射产生变异的新型微生物。”
“只能生活在湖中？”
“嗯，两处淤泥都没有检测到这类细胞，而且湖中的含量远超于河道里的，辐射值高的地方更加适宜它生存。”
那它寄生于人体的可能性很小，只要对不冻港构不成危害，暂时不在探究范围之内。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些细胞的运动很有规律，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运动，但没有进食行为，像绕圈一样在湖中打转。”夏河很疑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单细胞生物。
“它从湖水中吸收养分的方法，类似于植物的非呼吸代谢，也就是被动吸收，以截流、扩散、质流和离子交换等形式进行，所需的养分会从高浓度向低浓度扩散，通过质流进入体内，完全不同于草履虫的吸收方式。”
“具有植物细胞行为的动物细胞？”
“是的，它没有叶绿体和液泡，不属于植物细胞的范畴，只是吸收养分的方式和植物类似。”分析师继续说，“可能是核辐射改变了动物细胞的结构，加上环境因素使得它拥有新的呼吸方式，现在只能确定他对生长环境很挑剔。”
原泽：“我们在后山找到了一株具有自我攻击意识的植物，你看看它们两者的细胞是否有相似的地方。”
“好的。”
那一节黑色的藤蔓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征，分析师将它放到仪器中，取横截面观察，可以看到他的细胞结构属于动物细胞，并且从中检测到了蚯蚓的基因。
“管道里的藤蔓是植物，这一节藤蔓是融合进化的三阶异兽。”
“可是他的生命信号非常微弱。”
“应该是在冬眠，你们身上携带的某个东西唤醒了他，才导致他发起进攻。”
汉娜带领小队执行任务时，身上带着能源站的泥土矿砂和不冻港排出的废料，前者到处都是，能唤醒异兽的只能是废料了。
原泽把这件事告诉夏河，夏河去外面的实验室拿取废料的分析结果，回来后说道：“是辐射值超标的核废料。”
“在底层安装核电装置，好大的手笔。”
天空城的电力来源于风力发电，环保省钱，不冻港也有风力发电设备，但不足以作为驱动能量，再加上赫蕾卡后续要将不冻港送给波德做军火库，这里的用电量非常庞大，也只有核电装置能提供足够的动能。
但这样一来，不冻港自身循环系统绝对净化不了核电产生的废料，只能往外排。
连恩刚才发来消息，告诉他左边排污管道停止了工作，只剩通向珈蓝草湖的管道还在工作。
这是及时止损，还是敷衍了事，大家心里都有数，核电装置要是完全停止工作，不冻港两个月都存不满跳转所需的能量，停一部分供能算是给他面子。
“可以确定湖中的能量体只有这种生命细胞吗。”
“嗯，从录像和其他化验结果来看，珈蓝草湖中并无异兽存活。”
湖里没有问题，林子里的异兽也没动静，只要等不冻港完成充能，原泽就能带着部队离开了，这倒是比预料中还要轻松，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离开分析室，两人回房间休息。
洗澡之前，原泽向沈嚣发出邀约，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沈嚣趁着这段单独时间，到厨房烤了两个地瓜，给了三七一个，问他那副线条画的事。
【那不是画，而是一封密信。】
【密信？为什么我能看到。】
三七解释：【墙面上设置了特殊的感应装置，只有能与之产生共鸣的超超超顶级精神力才能唤醒装置，当时主角攻已经把装置唤醒了，所以你也能看到。】
【那信上写了什么。】沈嚣怎么看都是一副乱七八糟的线条画。
三七从口袋里抽出一本书，书名是《大航海时代仅剩的六十一种语言》，第三行星在经历第六次物种大灭绝后，人口锐减，文明遭到严重破坏，很多信息和记录都丢失了，最后与开拓者一起登上航舰的语言只剩六十一种。
【是哪一种？】沈嚣问。
三七“啪”地一声合上书，抬手把书往后一扔，【都不是，这应该是只有主角攻才知道的秘语。】
沈嚣：无语……
【哎呀，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他呗，多大点事儿。】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
【不管告不告诉，他后面还会调查核能站的事故原因，这封信里肯定也提到了一些事情，你只要跟着他就行了。】
沈嚣：【第五次任务也和这件事有关？】
【没有关系，但你只有跟着他，才有离开不冻港的机会，一直待在这里怎么逃出去。】
【计划什么时候出来？】
【还要等几天，现在影响局势的因素太多，系统要给每种可能设计剧情，但不管是哪一种，这次出逃很有困难，得做好充分准备。】
【难度这么大。】上一次的准备时间都没有这么久。
【是呀，上一次是逃离军校，地图就这么大，路线都是定死的，但这次要从星球上逃出去，光靠腿可不行，还要找到一架能用的飞行器。】三七最近真的很忙，吃完地瓜，主动下线准备方案去了。
如果是在外出侦查的过程中出逃，那他的行为和逃兵没什么差别，沈嚣不想当逃兵，要是兽潮确认结束还好，要是没结束，他大概率要和系统反着来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激进想法，予以一次警告惩罚，下不为例。】
播报声音消失，一道刺-激电流从脑后刺入腺体，沈嚣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捂着后颈把烤地瓜吃完。
不多时，原泽洗完澡从浴室岀来。
他这次出来前特意穿了件睡衣，见人不在卧室，顺着香味走到客厅。
沈嚣很不舒服地捂着后颈，身体被电击后麻麻的，怎么又都不舒服。
原泽看到他这样，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是不是发-情期要到了。”
沈嚣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后背的肌肉紧张绷直，以为又是系统搞的鬼，但身上并没有奇怪的反应，于是转身问：“你闻到味道了？”
“没有。”
“那你胡说什么。”
原泽揉了揉揉鼻子，他就是没闻到才问的，Omega发-情期一个月一次，距离完成标记也快过去一个月了，他怎么还不发-情。
“让开，我要过去。”
“哦。”原泽又提醒了一句，“有需要早点说，别在外面发-情。”
沈嚣抓住门把的手倏地停住，转过头冷声道：“管好你自己。”
“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也知道你驴。”
“沈嚣！”
沈嚣骂完就闪，不给他揪自己的机会。

第173章
之后一个星期, 原本蛰伏在枯树林和白呺城里的异兽陆陆续续离开巢穴，绕过珈蓝草湖，前往矮山山脉休眠。
他们最开始并不想离开这里，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还是决定离开。
不仅如此, 6号核能站的异兽也开始挪动位置，怪猫首领带着幼崽离开不冻号, 生活在山脉深处的异兽也有了迁徙的迹象。
这群异兽的等阶普遍高于之前离开异兽, 迁徙路线大致相同, 一部分去往矮山山脉, 一部分去往北方的荒原，总之都不在珞珈山脉呆了。
从时间上推算, 去往矮山山脉的异兽，将于次日经过不冻港，极有可能发现隐形城的存在。
预警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罗米担心群兽迁徙和自然灾害有关, 立刻派人去勘测地质情况。
但经过调查, 勘测人员确认山脉中的辐射能并无变化, 且地壳板块不在活跃期, 火山喷发和地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目前无法确认群兽迁徙的原因。
原泽来不及管这些事, 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 带领队伍进入山脉中侦查。
他们得到的情况和无人机传回的相差无二, 异兽们离开了生活已久的核能站，跨过河流、饶过山峰, 向平原靠近，一部分行动缓慢的异兽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 选择躲入地下和深谷，就在山脉的异兽越来越少。
安全起见，原泽让罗米将不冻港调整到移动模式，先从珈蓝草湖附近离开，哪怕和迁徙部队撞上，也要离山脉远点。
但装置启动时，霍森发现右侧三号轮被一根废弃合金柱贯穿，应该是降落时不小心损坏的，短时间内没办法修复。
也就是说不冻港只有等跳转能量积攒完成，才能离开珈蓝草湖，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沈嚣趁此时间，取得与蛇鸟的联系，想找到他们迁徙的原因，但蛇鸟的情绪很平静，不像是出于对灾害的恐惧，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迁徙。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诡异，不冻港计划的负责人对废区的勘测力度远远不够，原泽将消息传回军部，亚尔科只夫回了他五个字——“力保不冻港”。
这座港口的建设军部也投了钱，对于任何一方都有重要价值，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
1月28日凌晨4:30，无人机传回白呺城及其周边影像。
第一批逃离山脉的异兽群即将抵达白呺城。
不冻港虽然离白呺城还有一段距离，但异兽离开荒城后，队形稍微一分散，很有可能撞上不冻港。
而且第一批迁徙异兽的行动速度很快，半小时不到就能穿过白呺城，作战部队不可将他们全部消杀，最好的办法是转移注意力，让他们拐个弯儿出城，不要经过不冻港。
原泽将天狼部队分成两组，各带领一支驻扎军队进行作战，一组携带诱饵吸引异兽的注意力，另一组负责清理漏网之鱼。
第一组组长认命连恩，他自己带队第二组，保证不冻港的安全。
两支队伍同一时间进入白呺城，连恩带领部队去往后山方向，让全体队员关闭侦测仪，释放机体能量和矿石能量，吸引异兽注意。
荒山中的异兽太久没有见到如此可口的食物，在感应到能源的瞬间，改变了脚下的步伐。
敏捷的猫瞳猿猴顶着猩红的眼珠朝他们奔去，群居异兽最可怕的就是团队合作能力，锁定到猎物之后，整个族群开始向一处进攻，一个接一个往上跳，再借助房屋电网向上飞扑。
连恩按照异兽种群的数量将队伍分成二十组，每十人一组，分散吸引异兽的注意力，第一小组引开了猴群，第二小组赶紧接班，吸引狂奔而来的巨象群。
他们没有猴子灵活的跳跃能力，长鼻和吼声是他们捕捉猎物的手段，
要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能像第一组那样飞得太高，第二组队员降低高度，躲着他们的鼻子往前飞，偶尔也有几只回头的猴子，想跟象群争抢猎物，但还没跳起来，就被粗如巨树的脚掌踩烂了身体。
……
群兽迁徙的场景像极了一场山崩，高阶异兽的破坏力比第一批异兽强了数十倍，山脚下的房屋像烂泥一样被踩进地里，笼罩白呺城一周的灰雾，在他们的到来下，有了散开的趋势，积攒在城市上空的黑云，落下了这些天最大的一场雨。
闪着绿光的辐射雨带走空气中的大量灰尘，淅淅沥沥冲刷着破败的城市，雾帘散去、群兽涌动，现在不用探测器，也能看清城中的景象。
迁徙的兽群正按照预计的路线绕过不冻港所在的荒地，受种群绑定的异兽集体意识很强，确立目标后不容易更改，但后面的独立异兽就没那么好忽悠了。
轰隆——轰隆——
怪猫群像遭了鬼一般疯狂逃窜进城中，跑在最前的怪猫首领无视脑袋上诱饵，背着崽子，带着族群沿最短的出城路线一路狂飙。
从运动轨迹来看，他们撞上不冻港的概率微乎其微，不值得花费注意力，需要警觉的是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山崩般的脚步声。
沈嚣低头看了一眼探测器，橙红色的亮点是从五号核能站过来的，他的运动轨迹非常奇怪，时而奔走、时而跳跃，无人机只拍到一个巨大的毛绒背影，没有正面影像。
巨大的声响在亮点达到后山后戛然而止，通往白呺城的山路较为狭窄，勉强能供象群通过，体型再大一圈就没那么容易通过了。
连恩带着剩余的队伍向高处飞行，想绕进后山，确认异兽的物种，但还没绕过去，一只巨石般大小的爪子从山后伸了出来，一掌拍碎了山尖。
崩裂的碎石险些砸中机甲，小队紧急后撤，浓重的烟尘转眼被辐射雨清洗干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两山之中探出，血红的眼睛上下张望，似乎对眼前的飞虫并无兴趣。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巨兽凭借蛮力硬生生撞开了后山，脚下的山路被乱石掩埋，原本贴在一起的山壁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先是头身，再是四肢，灰色毛发无视雨水的浇淋，巨兽一步一步，缓慢而承重地踏进白呺城的领地。
那是一只身形庞大的毛绒怪物，脸上的五官被毛发遮盖，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胸前垂下的长毛一直盖住前腿，脊背向下弯曲，后脚蜷缩在身下。
飞在天上的队员看不清巨兽的走路姿势，但他所经之处房屋坍倒，地面像被压路机压过似的，无比平坦，留下一道蜿蜒的印记。
进入城市后，他没有像其他异兽一样急着离开，而是俯下前身缓缓移动，像是在搜寻什么。
沈嚣注意到他脸部中间的毛发在浮动，应该是在用鼻子辨认气味。
连恩用检索系统确认他的物种，就在提示框跳出“兔”和“熊”的一瞬，巨怪突然竖起了耳朵，脑袋一转，看向不冻港的方向。
“他发现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兔熊压低后脚，全身蓄力，一个弹跳直接越过白呺城，如一枚巨型导弹冲向不冻港。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拦截组全员展开机甲，以最快速度瞬移到兔熊身后，阻止他靠近不冻港。
“抓住他的耳朵，别让他过去。”
兔熊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弧线，正常来说，他应该前脚掌落地，但几十台机甲分成两队揪住了他的耳朵，兔熊被迫后脚落地，一个滑铲滑向不冻港，直到拖拽的力抵消惯性，才及时刹住了车，场面一度滑稽。
沈嚣这下看清了兔熊的全貌，他的身形比怪猫大了足有二十倍，大约1/4个银环王那么大，想要限制他的行动并不难，怕就怕他还有后招。
原泽打开扫描系统，分析他的能力，这只融合种的眼睛虽然很吓人，但视力非常差，辨认不出颜色，锁定猎物的方式是嗅觉和听觉。
不冻港的气息完美融入荒地，嗅觉排除，就只剩下听觉了。
港口运行时产生的震动无法完全消除，有震动就有声音，他应该是听见了声音。
原泽将消息传达回港口，让他们关闭运作系统。
不多时，不冻港中上层的运作系统全部关闭，只留下底层的跳转系统还在运作。
声音小了很多，但兔熊依旧没有放弃靠近不冻港，两只前爪在空中挥舞着，想揪掉耳朵上的机甲，奈何手太短碰不到，攻击全打在了空气上。
他气愤地朝着天空嘶吼，想要跳跃到空中，甩开他们，谁知脚下的淤泥太滑，刚准备蓄力，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兔熊气得无能狂怒，他的声音引来了其他异兽的注意。
一些听力极佳的异兽在他的指引下，拒绝能源矿的诱惑，开始向不冻港靠近。
原泽不想大开杀戒，兔子死了，尸体肯定会引来其他异兽分食，到时候越来越多，没完没了，情况会更糟。
沈嚣趁此时间悄悄接收兔熊的信号，听到了一段令人哭笑不的声音。
“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
不是能源矿对他们没有诱惑力，而是数量太少，连牙缝都不够塞，相比之下，不冻港虽然没有能源矿的味道，但体积够大，肯定能填饱肚子。
“原泽，能不能让他们多扔点矿石出来。”
“你听到什么了。”原泽对他偷摸共感的行为稍有不满。
“他很饿。”
珞珈山脉盛产能源矿，战争时期被大肆挖掘，山体中满是空洞，群兽只能依靠辐射能过活，饿是肯定的。
这种情况很好解决，原泽让罗米把不冻港所有的能源矿全部运上飞船，只留下跳转所需的部分，通知白霄云把飞船开到重墙外的西南高山上，给所有迁徙异兽安排一顿自助餐。
为了能让不冻港今早完工，所有入驻企业一船一船往这里送矿石，白霄云收到指令后，监督让他们打开仓库，把半个篮球场的矿石全部搬上飞船，抵达原泽所指的位置。
这股“香甜”的气息成功令珈蓝草湖周边所有的群兽停下了迁徙的步伐，兔熊拱了拱鼻子，竖起耳朵听矿石碰撞的声音，双眼一亮，转向西南方向。
“松开吧。
重获自由的一刹那，兔熊撒开脚丫奔向断墙外的高山，后面跟着的三阶异兽也不再向不冻港靠近，全部过去抢食了。
原泽让白霄云控制好洒落矿石的速度，兔熊代表的只是第二波迁徙潮，最后一波异兽来没出来。

第174章
中午12:41, 辐射雨停，一阵白雾从群山断口处涌出，朦朦胧胧飘向白呺城与荒原。
最后一批异兽已经抵达后山，浮动的荧光在白雾中跳动, 他们是引路的灯塔, 为身后无法视物的异兽指引方向。
雾中，一棵老树带着稀薄的光走进云层, 他比任何高塔、任何建筑都要庞大, 身形足以与海兽相媲美, 是沈嚣见过最大的陆地生物, 直到他从山间走出，众人才发觉那高耸入云的不是树枝, 而是盘根错节的鹿角。
巨鹿走得很慢很慢，步伐轻盈、姿态优雅，所经之处白雾弥漫，蓝色荧光无规律地在他身边飘荡, 轮廓时隐时现, 巨鹿静悄无声地走过了白呺城, 留下一道蜿蜒的黑色印记。
天狼在云层之上观察异兽的行动, 高高扬起的鹿头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而当光芒散去, 一双漆黑空洞的巨瞳无神地凝望天边, 粘稠的黑色液体从眼眶中涌出, 腐蚀他不断再生的骨肉，再顺着脖颈流下, 一路白烟弥漫。
巨鹿曾肆意无忧地在这片土地上奔跑，如今却被迫走上迁徙的路途, 偌大一颗星球上已找不到过去的踪影，此处与别处并无不同。
他身后还跟着令一只近四阶异兽——麓龟。
勘测队的判断没错，吉安塔星上之所以只有两只四阶异兽，是因为这里的异兽都活不长，老龟是被一群尖嘴鸟从山里抬出来的，发白的胡须足有百米长，龟壳皲裂、四肢干瘪，已是残烛暮年，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
白霄云驾驶飞船，将最后一批矿石抛下，确认异兽没有回头的可能，返回不冻港复命。
迁徙结束，围绕在不冻港周围的异常能量全部消失，所有部队零伤亡结束兽潮，异兽填饱肚子准备休眠，只有不冻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结局皆大欢喜。
————
天狼部队收工回城。
原泽从机甲上下来，准备跟分析师一起去中控室看看最新的卫星图像，观察山脉另一边的异兽迁徙情况，但刚从站台出来，生无可恋的罗米走了过来。
挺着圆肚子的中年alpha一扫先前的积极谄媚，双眼无神地迎了上来，干巴巴地问了一句：“迁徙结束了吗。”
“结束了，多亏了你们的能源矿，这次任务非常顺利。”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罗米强颜欢笑，“您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吗？”
“去中控室看卫星图像，你要一起过去吗。”
“不了不了，我刚从中控室出来，六号核能站周围已经没有异兽了。”
“是件好事。”
“是的是的，那这次兽潮应该算是结束了吧。”
“在观察几天，等你们积攒完跳转能量。”
“好的好的。”
说完，原泽带着人转身离开，罗米在后面擦了擦汗，想要怎么跟总部汇报这次的兽潮。
对不冻港里的人来说，迁移结束就意味着兽潮结束，但在原泽看来，这一切可能只是刚刚开始，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找到答案。
群兽不可能毫无理由进行迁徙，第一批迁徙的异兽是为了躲避山脉中的高阶异兽，而被迫迁徙，但没有生存危险的高阶异兽，凭什么一息之间大规模迁徙，山脉里肯定还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到了中控室，管理人员调出卫星图像。
珞珈山脉中黄色信号点向两边分散开来后，代表辐射能的红色信号点变得无比清晰，图像右上角亮起下雨图案，山脉中又下起了辐射雨，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八场辐射雨，虽然雨量不算大，但一直下，总会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会和雨有关吗，原泽将图像拉进，落进山中的辐射雨顺着干枯的河道流进山脉，最后一部分汇入大海，一部分流进珈蓝草湖。
“要去调查河流吗。”沈嚣问。
珈蓝草湖就在旁边，取样很方便。
“要去，之后还要再去一趟山脉。”他们还得给不冻港选个合适的跳转地点，免得地底下真蹦出个怪物来。
————
次日清晨，灰色地天又下起了雨，雨滴落进湖面泛起油绿色的光，整个废区像打了一层蜡似的，油润油润黏唧唧。
原泽带领分队去往珈蓝草湖周围查看，除了水位升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变化。
队伍散开后，沿着河道进行采样，湖水、淤泥、土壤……全部都要送回去检测，能引发群兽迁徙的原因，无外乎环境问题和高阶异兽，排除前者就是后者了。
“你觉得会异兽迁徙什么原因？”原泽问身旁的人。
沈嚣看着黑镜般的湖水，里面的水粘稠得像石油，照不出颜色，还泛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不知道。”沈嚣蹲下身，夏河说这几天的辐射雨提高了湖水的辐射值，里面的特殊生命细胞越发活跃，最大的已经有毫米长了。
“珈蓝草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他问。
“白日里和其他的湖一样，到了晚上，生长在水底的珈蓝草会散发蓝金色的荧光，看上去像倒悬的夜空。”
“那应该很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珈蓝草的繁殖速度非常快，不清理的话，两周时间就能把河道堵住，而且它的生命力很强，必须连根拔起，才能缓解繁殖速度。”
“能吃吗？”
原泽笑了，“你怎么一天天就想吃。”
“不能吃，为什么不全部拔了，定时清理不是很麻烦。”
“珈蓝草的身上寄生着珈蓝虫，珈蓝虫可以净化河道，也可以缓解珈蓝草的繁殖速度，军部当时捕捉了很多珈蓝虫送去其他星球，想利用他净化水源，才导致珈蓝草疯长，而珈蓝虫离开了珈蓝草，也活不了长，它们必须待在一起。”
“所以那个特殊的活体细胞会不会是从他们身上产生的。”
“很有可能，但珈蓝草和珈蓝虫的DNA只保留在吉安塔星的档案库，八号核能站爆炸，把档案库炸飞了，没办法取两者的DNA作比对。”
“真是不巧。”沈嚣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查？”
唉
“查什么？”
沈嚣从地上站起来，甩了甩外骨骼上的黑泥，说：“查爆炸案。”
“你怎么知道。”原泽并未透露任何有关任务的事。
“猜到的，不冻港的兽潮只是个未知数，发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几，就算是为了盯着他们，也没必要派你过来，所以你肯定还有其他要做的事。”
“珞珈山脉离这里很远，没必要每天盯着到附近的情况，你对那里那么感兴趣，只能是因为核能站，但是我不明白，都过去这么久了，调查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吗。”
原泽听完，面色沉了下来，随后冷笑一声：“有没有意义不是我说的算，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乖乖待着就行，脑子里别存不该有的想法。”
沈嚣见到他眼中流露出的警告意味，反骨一下子上来了：“那墙上的密信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原泽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凌厉：“你看到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我就看到了什么。”
沈嚣语气随意，原泽却是真要炸毛了。
“把你脑袋里的东西给我忘掉。”
“你还能再不讲道理一点吗。”
“你看我能不能。”
两双不服输的眼睛望着对方，谁也不往后退。
原泽只要情绪一激动，信息素就会往外飘，最近烂木头总是散发着一股清甜味，沈嚣闻着闻着肚子就饿了。
当然，他肯定不可能告诉原泽，于是头一转，瞬移到对岸。
“你还敢给我跑。”原泽穿着外骨骼，揪不到猫的耳朵，一个劲儿在后面提高音量。
“吵死了，细胞都被你吵死了。”沈嚣捂着耳朵离他远点，闪身跑进枯树林。
这次跟随原泽出来勘察的是第七分队，指挥官是那位榴莲味的alpha，名叫拉尔。
沈嚣第一次闻见諵砜他的信息素时，差点干呕出来，但习惯之后，越闻越上头，正好对冲原泽的信息素。
而就在他进入枯树林没多久，大地突然震颤，一股强烈的辐射能从山脉深处喷发，以波浪的形式向四周扩散。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但从开始到结束，探测器的警报声就没有停过，沈嚣扶着树干，持续向净化系统输送精神力，将屏蔽拉到最大，才堪堪躲过这阵冲击。
余震消散后，沈嚣站起来想找原泽汇合，一股奇怪的热流却毫无征兆地从尾椎涌出，顺着脊骨钻入腺体，一阵阵敲打着敏感薄弱的神经。
思绪陷入恍惚，meteor察觉到使用者的混乱，紧急断开连接，諵砜精神力回到身体的刹那，沈嚣感觉天突然倒了过来，整个人无比晕眩，只能扶着树干稳住身体。
拉尔离他很近，见他不舒服，赶紧瞬移过去，但沈嚣此时对气味极为敏感，抬手阻止他过来，打开防护面罩，对着灰白的土地一阵干呕。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空气中漂浮的alpha信息素不减反增，还带着一股焦躁的气息，直到原泽赶到身边。
“你还说你没发-情。”原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发情期的Omega对alpha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哪怕是被标记过的猎物也会引起群兽的环伺，他们碍于原泽的信息素不敢靠近，但万一被诱导失去理智，后果不堪设想。
原泽当即拎起沈嚣的后背的骨骼，瞬移离开枯树林。
“勘测结束，全员返回不冻港。”

第175章
一直在山脉中巡游的无人探测器将地动影像传回不冻港。
前往中控室之前, 原泽忍着咬脖子的念头，先把沈嚣丢回房间，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
“原泽我没有发-情，你闻错了。”他只是头有点昏, 发没发-情自己知道。
“你当我的鼻子是假的吗！”原泽懒得听他废话, 反手关上门，让白霄云在门口守着。
这次原泽走得很干脆,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沈嚣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被原泽一路拎回来, 心脏跳得非常快, 外骨骼自动分离后，情况才好转了一点, 但胃里还是很难受，是吃坏肚子了吗。
他把三七喊了出来：【地动的时候，我有些泄露信息素吗？】
【一点点，你启动装置的时候精神力有点用过头, 所以才会头晕吧。】
【可是我之前的使用强度更高。】
【那可能跟辐射有关, 刚才的地动也波及到我了, 这颗星球诡异得很, 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系统刚刚黑进不冻港的系统, 正在取得地动的遥感影像。
【地动会影响到任务吗。】
【会吧, 事态的发展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我们正在找寻最优解。】三七提醒道, 【而且你这次没控制好信息素，主角攻很生气,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老生常谈的话沈嚣听得耳朵都快生出茧子了，原泽让白霄云来守门, 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参加后面的行动，要是任务当天没有好转，他还要想办法把门口的人解决掉。
【bingo，后面的调查主角攻可能会一个人行动，天狼部队的人都不带，肯定也不会带你去。】
【单独行动？他这么自信。】
【珞珈山脉里的异兽都走光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他当然自信了。】
【你知道异兽迁徙的原因吗。】
【系统已经对已知的信息进行过分析了，结果是“很庞大的生命体在涌动”，这个生命体非常奇特，暂时还不能将它定义为异兽。】
【不是异兽？】
【是异兽，但和你们认知中的异兽不太一样，如果按照原泽的计划进行下去，不冻港可以安全躲过这只怪物，所以安啦。】
【那对上的概率是多少。】
【0.1％。】
【那就是很有可能遇上。】沈嚣太清楚自己的倒霉体质了。
【你放心，我们会盯着的，不冻港出了事，主角攻是要背锅，害人的事我们不做。】
【你倒是在意他。】
三七微微一笑：【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
半夜三点、结束会议，原泽与其他指挥官一同返回飞船。
走廊上传来断断续续交谈声，原泽走到门口，还在跟白霄云交代事务，大约过去了十分钟，门锁才有了动静。
沈嚣听到声音，从卧室里走出来，原泽一进来，就看到门边站着的颀长的身影，眉毛狠狠皱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原泽笑了一声：“这么离不开我。”
“地动是怎么回事？”沈嚣只是想知道山脉里的情况。
原泽把帽子摘下，往椅子上一扔：“这些事和你无关，”
“我在这里就和我有关。”
“我随时可以把你送走。”
“但你并没有这么做。”沈嚣往前走了一步，坚定地看着他。
“所以我很后悔，我就该——”原泽看到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来气，他真该好好考虑一下尤纳斯的建议。
沈嚣知道他咽下去的话是什么，语气稍微放软：“下午是我没控制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你拿什么保证？”原泽冷笑，“我不想队伍里有任何风险，现在事实证明，你的存在会给队伍带来风险，Omega的生理特性注定你无法控制信息素，今天的事能发生一次，就可能发生第二次。”
他的态度很明确，沈嚣确实没办法保证意外不会再次发生，但他做不到的事，alpha也同样做不到。
原泽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妥协了，刚想让他回去睡觉，就看到他嘴角讽刺的笑容。
“你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我一定做到？”
“你什么意思？”原泽没听懂。
“你作战的时候有控制过信息素吗。”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他的态度再软也没用，还不如把话说明白。
“明明是你们控制不住发疯，凭什么把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跟魔眼对抗的时候，要是没有我的信息素，你现在还在军区医院里挨镇定剂，原泽你凭什么看不起Omega。”
沈嚣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一片平静，他淡淡的声音陈述所看到的事实，向原泽索要一个原因。
坦荡的样子令占据高地的alpha动摇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所以你是在质问我吗。”原泽不想在对抗中败下阵来，提高音量，用气势压倒沈嚣，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但生为alpha的本能不容许他被一个Omega踩在头上。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沈嚣不想和他置气，也不想吵架，他单纯是受不了原泽的双标，才说了上面那些话。
其实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alpha和omega是无法保证信息素绝对不外溢，之所以这么要求他，是因为他是团队里唯一个Omega，这里是alpha的战场，而他是个异类，对于异类，要求自然会更苛刻。
真是不公平。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沈嚣低垂双眸，纤长的睫毛在壁灯下微微发光，像破碎的蝴蝶，原泽伸手想抓住光影，蝴蝶却早已飞走了。
沈嚣转过身，捏了捏山根，语气疲惫：“睡了。”
他走进昏暗的卧室，和往常一样睡在外面的位置，他不喜欢靠墙，总有种被困在牢里的感觉。
原泽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迟迟没有进去。
他看着沈嚣钻进被窝，盖上被子，呼吸从散乱到规律，内心陷入深深的纠结，最后选择关上房门，在客厅坐了一夜。
没有激烈的争吵和撕扯。
只是平淡的几句话就将他维持许久的“和谐”打碎了。
矛盾从来没有消失，像易燃易爆的氢气球一直漂浮在两人之间，时刻提醒着这段虚假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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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冷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天狼部队众人都注意到跟随在上将身边的人消失了，他们知道原因，但都默契地忽视，继续后半段的兽潮工作。
不冻港的跳转能量已经储备到了80％，还要四天就可以进行第二次跳转。
地动的起始点确定是1号核能站，也就是珞珈山脉河流的源头，传播带随着河流向下散开，6号核能站跟珈蓝草湖处在边缘震动带，再往后的7号到11号核能站并未遭到地动影响。
而此次地动最奇怪的地方是震源深度只有四百米，还是从山体中间传来的，连浅源地震的零头都算不上，威力相当于导弹在半山腰爆炸，但波及范围却达到了上千公里。
说直白点就是，三级地震拥有八级地震的影响范围。
调查期间，山脉中又接连发生了两次地动，深度和影像范围与第一次差不多，但震感有所加强，杯子从晃一下变成了晃两下，对不冻港倒是没有太大影响。
不过，这次地动引起了伊思尔雪山小范围的崩塌，大量雪水涌入河道，冲向珈蓝草湖，导致湖水水位上升，蔓延过来的淤泥差点流进不冻港尾部的喷射器。
事发原因暂且不明，不冻港的地址勘测人员推断，是战争时期埋在核能站底下的炸弹在群兽迁移引发的山地崩裂下，发生爆炸引起的。
这个原因除了没办法解释，炸弹为什么不在迁徙过程中爆炸，而在迁徙之后爆炸，其他的都能解释通。
作战队也不是地质探测队，让他们去查原因不现实，天狼部队现在的任务就是确保不冻港能安全进行跳转，所以之后两天，原泽一直在跟他们商定跳转点的位置。
位置的选择要考虑很多问题，首先要考虑到不冻港的跳转极限。
不冻港的最大跳跃距离是1500km，从矮山山脉到伽蓝草湖刚好处在极限距离。
罗米原本的打算是等春天异兽休眠结束后，再跳转回矮山山脉，没有做好多次跳转的准备，所以二次跳转还要考虑回去的距离。
“现在跳转的首选位置是10和11号核能站，但这两个地方离矮山山脉太远，不冻港很难在春天回到初始点。”罗米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原泽，中心思想就是不跳转。
“11号核能站的环境和伽蓝草湖差不了多少，周围的生命信号比矮山山脉还少，你们完全可以把它作为新的驻扎点，长期停靠。”
“这个……可是11号核电站的地形不太好，不冻港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停留点。”
“你们做过考察？”
“没有。”
“那怎么知道不合适。”原泽冷冷扫了他一眼。
“这……”罗米卡壳了，额头渗出汗珠，“山里面的异兽都跑光了，地动又是从山脉里传出来的，很难保证11号核能站不会发生地动，还是伽蓝草湖比较安全。”
“三次地动的震源位置连起来指向白呺城，且都靠近河流，我有理由怀疑此次地动是从河流下方发出的，珈蓝草湖作为所有河流的承载口，极有可能爆发未知危险，你们确定要赌概率吗。”
罗米不说话了，跳转确实可以降低不冻港遇难的风险，但众所周知，11号核能站是个废物加工厂，周边除了一个被炸毁的矿洞，什么资源都没有。
而珈蓝草湖的地下和周边还藏了好几个没被异兽发现的矿洞，方便他们后续开采资源。而且昨天一战几乎用光了所有能源矿，要是真去了十一号核能站，之后的能源补给还是个问题。
“那核能站附近的侦查工作就交给您了，我们会继续派人进入山脉寻找地动原因，如果五天后地动还不结束，不冻港会立刻进入跳转状态。”罗米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先把人稳住，拖点时间调查，实在不行再跳转。
原泽知道他的心思，珈蓝草湖地势开阔，适宜通商，11号核能站地势险要，鸡不拉屎鸟不生蛋，不利于不冻港后续的贸易的展开，但他只考虑安全，其他的事和他无关。
“回去和你上面的人商量好，如果不跳转，你们后果自负。”
“懂得懂得。”

第176章
1月31日下午6点, 原泽带领四支分队和一支沙华星队伍乘坐飞船前往11号核能站。
沈嚣也在船上，这些天他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去过任何地方，在门口守着他的是上次那只脑袋不灵光的机器人, 白霄云早晚会在周围巡逻一圈, 前后的墙上还新加了好几个监视器。
不过这些对逃跑经验非常丰富的人来说，都是小儿科。
飞船驶出不冻港时, 连绵的雨终于消停了, 黑绿色的云像泼出的墨汁, 大片大片覆盖在山脉之上。
珞珈山脉自北向南横穿吉安塔星最广袤的大陆, 白呺城坐落于中部平原，11号核能站地处山脉末端的天壑断崖, 四周地势陡峭、多断崖、与海相连，爆炸发生后，天壑崩塌，深沟变成了深坑。
驶离云层覆盖的范围, 天终于亮了起来, 几道煞白的光照在刀片般的山峰上, 将深不可见的峡谷衬得凶险逼人, 飞船的行驶速度也慢了许多。
穿过刀尖石林, 在山势走向最凌乱的地方, 沈嚣看见了一口望不到底的巨洞, 它和珈蓝草湖一样, 是这片土地上无法治愈的伤口，靠近它, 仿佛感受到无言的哀伤。
珞珈山脉的主河经过天壑流入大海，两岸的高山蕴藏着稀有能源矿, 工程师对山壁进行了改造和挖掘，将11号核能站建在天壑，中间搭建了桥梁和运输轨道，便于开采。
这里也是最后发生爆炸的核能站，核爆点燃了山壁中的能源矿，导致天壑崩塌，深沟被碎石和机械残骸掩埋，成了山脉中辐射能最高的地方，随便一块玻璃都能让探测器爆表。
天坑周围没有能供飞船停靠的地方，原泽在四周起伏的群山中找到了一处还算平齐的盆地作为落脚点，位置刚好在10和11号核能站中间。
飞船降落，喷射器掀起浓重的烟雾，沈嚣靠在窗边，待烟尘散去，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断崖。
嶙峋的山壁中冒出一抹青翠的绿，废区不可多得的色彩吸引了沈嚣的注意，而下一刻，耳边响起了机械提示音。
【叮咚~~已到达任务地点，第五次出逃即将上线，请宿主认真阅读剧本，切勿做出违规举动。】
三七穿着一身机器正式的礼服裙缓缓走入精神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剧本已经上传了，时间定在三天后，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任务名：逃离深谷】
【任务简介：璀璨红石掩埋白骨、山石崩塌葬送光明，承载理想与希望的方舟并未沉睡，追寻真相者终会于长明灯下相遇。】
【任务一：前往无人知晓的墓穴，与持钥之人相遇。】
逃离星球肯定要乘坐飞船，飞船上的飞行器权限在原泽手里，必须从他手里拿钥匙，所以墓穴是相遇地点，持钥人是原泽，有必要故作玄虚弄这么一套说辞吗。
【之前嫌我们幼稚，现在又嫌我们故作玄虚，您可真难伺候。】
沈嚣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问：【按照你们的计划，我逃出飞船后还要想办法从原泽身上拿到钥匙，然后把他放倒，再回到飞船，搭乘飞行器离开，那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要怎么解决。】他能放倒一个，但放不倒一群。
三七抱着手臂翘起二郎腿，看着剧本说：【这几天原泽会带着人在山里找停靠点，留在飞船上的人不多，小心一点儿就能躲过去。】
【所以我出逃的时间是不冻港转移的前一天？】
【不是哦，不冻港转移时间不定，你出逃的那一天不冻港会完成能量积攒，第二天原泽会带领队伍离开吉安塔星，你必须在他们离开之前完成出逃。】
【那你说的那只异兽呢。】
【还是0.1%的概率，系统预测她的苏醒时间在一个月之后，那时候原泽的部队早走了，不关咱们的事儿。】
【所以这次兽潮已经结束了。】
【是的，你可以安心开始任务啦。】
安心准备假死前的最后一次出逃。
————
同一时间，不冻港中层、私人通讯室内。
罗米送走了原泽后赶紧去回到通讯室，给远在沙华星的上司汇报消息。
“狼已送走，计划三天后跳转，但船中能源损失惨重，恐春天无法回到矮山，请求能源支持。”
邮件直接送到了赫蕾卡的电脑上，昨天罗米来跟她汇报时，她决定稳妥起见，让不冻港进行二次跳转，但此时她不在办公室，过来等人的卡恩刚好看到了邮件。
“我怎么不知道不冻港要进行二次跳转。”卡恩见赫蕾卡进来，转身问道。
赫蕾卡身后还跟着霍森团队的人，她让助手把光盘交给卡恩，说道：“不冻港附近的山脉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地动，军部那边的意思是让不冻港换个安全地方，但从后续的贸易角度考虑，换到哪里都不如现在的平原，我让罗米准备跳转，也不代表一定会完成跳转。”
“光盘里是最新的山脉地势分析报告，让哥哥过来也是想一起决定这件事。”
卡恩将光盘印到光脑上，三秒完成传输后，光脑自动将珞珈山脉的地动分析图投射到空中。
地洞的震源位置连起来指向白呺城，最近一次在五号核电站附近发生，经过初步调查可以排除异兽作乱、地震等原因，猜测是地下炸弹爆炸引起的，震源附近也确实出现了地陷和崩塌。
“珈蓝草湖地下有炸弹吗？”
“没有，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地动是由于爆炸产生的，核能站在建造之初，为了防御外敌入侵，在地下和山里埋了很多炸弹，核爆只点燃了地面上的炸弹，地下还有一些残余，这次群兽迁徙的动静非常大，经过4D建模的还原与重组，他们造成的山体震荡足够引爆炸弹，只是顺序有些巧。”
卡恩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山脉和湖泊周围的异兽都跑光了，地动是由于爆炸引起的，威胁不到迦蓝草湖，也就影响不到不冻港，没必要再进行二次跳转。
“不过这次过来的人是原泽，如果他坚持要让不冻港转移到11号核能站，我们得找个合适的理由留下来。”
合适的理由……卡恩思忖片刻，食指一抬在地图上来回滑动了一圈，瞬间有了主意：“原泽让不冻港跳转，无非是担心地动会影响到白呺城和珈蓝草湖的安全，那只要把地动的路线带离回山脉，证明地动是因爆炸引起的，山脉里更危险，不就没有理由二次跳转了吗。”
“那万一后续真的有问题……”
“再给他们送五吨能源矿，要是真有危险，就直接打开紧急跳转程序，吉安塔星上荒芜成这样，难不成真能孕育出巨鲸那样的五阶异兽吗。”卡恩嗤笑道。
珞珈山脉作为星球上污染值最高的地方，浸染在一片血红之中，看不见任何生机，就算异兽作祟，那也有生命才行，现在整片山脉里连个活物都找不到，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件事。
赫蕾卡也是这么想到，她之所以把卡恩喊来商议，就是想让他买单能源石。
她的账户上已经吃不消这一笔开支了，不冻港项目必须尽快完工。
————
第二天凌晨，新一批能源石顺利抵达不冻港。
罗米取到东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当即派人执行命令，把船上仅剩的四枚导部交给驻扎队，让他们放到合适的地方引爆，避开天狼部队的活动范围。
留守在不冻港的连恩知道雷纳家族又送来了矿石，但不知道他们在底层的勾当，早上继续询问罗米，不冻港跳转的准备工作，得到的回复是“选定地点后，次日即可进行跳转”。
原泽昨天带队一一勘测选址，排除了两个有坍塌风险的盆地，将位置缩小到两处：天壑北山的干涸瀑布和10号核能站后面的山谷盆地。
两者都是资源枯竭的地方，前者迁徙前就是异兽嫌弃的地方，开春后遭遇兽潮的风险小之又小，后者群山包围，曾是异兽的居住地，不冻港可以将自身融入周边环境，装作山体取代盆地，瞒过异兽的感知系统。
罗米拿到选址后，觉得这两个位置非常好，拍了一通原泽的马屁，然后派专业的勘探员过去，配合队伍进行勘察工作。
但勘探员到达指定位置后不久，第五次地动就发生了，震源位置是距离六号核能站一百公里外的七号核能站。
这次地动的波及范围小了很多，不冻港并未有明显震感，连恩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传达给原泽。
“我知道了，你和汉娜带队过去。”原泽正在带领队员勘察地形，没办法赶过去。
忽的一阵山风吹来，外骨骼蹭蹭作响，原泽结束通话，低头看向青黑色的盆地，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光线穿透云层照进盆地，攀附在山壁上的藤蔓慢慢探出枝条，伸向空中，用枝叶抓取稀薄的暖意，舒展干瘪的身体。
这里是植物的巢穴，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藤蔓和花草争先恐后地靠近阳光，将直径千米的盆地占的满满当当，如果没有勘测仪，根本看不出这里竟然是盆地。
它们没有与异兽产生融合，只是一群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扔一把火进去，片刻就成了灰烬，但盆地周围没有水源，不应该长出这么茂盛的植被。
零碎的绿色混杂在荒芜中，犹如寂静黑夜中亮起的银色星子，罕见且夺目。
但在充斥着异变的土壤上，正常的生命反倒更加可怕。

第177章
10号核能站位于山谷盆地南面的山上, 盆地原本是天然蓄水池，两者通过河道相连接，爆炸发生后，河流在7号核能站的位置被截断, 盆地里的水干涸了, 留下一条蜿蜒的水道。
如今河道和盆地都成了异变植物的巢穴，他们的数量和种类比6号核能站的藤蔓多出太多。
正常来说, 辐射值越高的地方, 土壤条件越差, 这里的辐射值和6号核能站差不多, 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异。
勘探员对取样的植物和土壤进行初步分析，确定这里的植物没有融合迹象, 只发生了普通异变，而土壤结构接近珈蓝草湖周边的淤泥，并无其他异常。
“上将，如果要将这里作为跳转地点, 需要对盆地以及周边的植物进行全面消杀, 否则任由生长会破坏船底的引擎系统。”勘探员说道。
“什么方式比较好。”原泽这次过来已经做好了消杀的准备。
“这些植物都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 考虑到它们的抗药性, 物理办法会比较好。”
“那就开始吧。”
第一块消杀区域定在盆地, 第二分队指挥官海伊和队员一起把带来的燃料倒了进去。
颜色各异的植物感受到危险, 立刻躁动起来, 挥舞枝干驱赶头上的外来入侵者, 但攻击力还不如最低阶的异虫。
倒完燃料，海伊将蓝色的点燃焰扔进盆地, 刹那间火光四起，冷色火焰迅速攀升, 将植被团团围住，植物干瘪的根茎在火焰中炸开，噼里啪啦的声响一直传进深谷。
火焰映在原泽的瞳孔中，散发着幽暗的光，藤蔓花草在光下痉挛抽搐，很快化为灰烬，冷风一吹，难闻的气味和尸体一起飘落山崖。
消杀过程只持续了十分钟，棕褐色的土壤烧干发白，龟裂成一块块干土，勘测员等温度恢复后，对土壤进行二次检测，确认根部的燃烧情况。
“燃烧程度99.99%，倒入清理液后能将土壤内残余的植物细胞杀死，完成消杀，剩下再把河道里的植被处理干净，就可以将这里作为跳转地点了。”
原泽看了一眼盆地里的土壤，亲自采了一些作为样本，随后说道：“不着急，先去下一个地点勘察，剩下的工作留到明天。”
“可是……”
“不冻港不着急跳转，我会跟罗米说，让你们在这里多呆两天。”
原泽下达指令，勘测员只能听从指令行事，跟随部队去往天壑北山的干涸瀑布，进行勘察。
所有人离开后，原泽再次对河道中的植物取了样，带着样本直接回到飞船，送往分析室检测。
与此同时，沈嚣也收到了任务提前的提示，第五次出逃提前到了后天。
————
分析室中。
夏河挪出一排架子，专门用来摆放吉安塔星的土壤和植物样本，旁边的保温箱用来观察提取的细胞和细菌。
三排培养皿里最中间的位置，放着从珈蓝草湖中提取的特殊生命细胞，经过一个星期的悉心培育，它已经长到了拇指那么大，但因为繁殖速度太快，夏河不得不克扣它的伙食，限制生长速度。
防护门受外部权限打开，夏河停下手中的动作，拉下保温罩，转身看向门口。
“您不是去勘测地点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件东西帮我检测一下。”
夏河戴上眼镜，看到盒子里的东西，问：“勘测员没有检测吗？”
“我要更细致的数据。”
“好的。”
夏河将盒子里的样本依次放进分析仪器，排除掉常见成分和污染物质，确实从中发现了问题。
“这里的土壤不存在珈蓝草湖里的生命细胞，但检测出了一种消失多年的病毒，有点难办。”夏河预感不妙，取土壤到培养皿中进行观察。
显示屏上，土壤被放大到两百倍，能清楚看到微生物细胞的运动，被标红的葡萄球形病毒靠近残余的植物根茎细胞，粘附在细胞表面，迅速完成侵入，改变宿主细胞的结构，短短几秒间，宿主细胞就完成了一次分裂，新的细胞中也含有红色标记。
“这是什么病毒？”
夏河点头：“T01病毒，拥有快速繁殖、耐高温低温等特性，生命力顽强，可以适应多种极端环境。”
“应用呢。”原泽此前并未听说过。
“T01细胞虽然生命力顽强，但很难单独存活，一般寄生于其他细胞，促使细胞加快分裂速度，只能与植物细胞相结合，无法与动物细胞结合，对人体无害，但65年前，帝国的A31号边境行星上爆发了一种能感染人体的植物病毒。”
“枯血病……”只要是上过历史课，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疫病。
吉安塔星发生核爆后，联邦将事故责任推卸给帝国间谍，并大肆宣传核爆产生的恶劣影响，称帝国此举已经越过人道底线，引起全民愤怒，大量新兵涌入军队，战争情绪无比高亢。
而这件事传回帝国后，各方势力为笼络人心，都不承认是自己做的，消息越传越广，也引起了民众的不满，大多数人民担心再打下去，自己的家园也会变成第二个吉安塔星，议和意愿高涨。
双方因此次事件维持了长达半年的和平，但就在帝国准备再次开战的前夕，一场疫病在边境主城突然爆发，继而席卷整个边境，受灾范围多达百万人，其中60%都是驻守边境的军人，帝国边境的防线在一月之内全线溃败。
造成此次灾难的病毒是一种名为NT10-11的突变植物病毒，能与人体内的血红细胞结合，破坏血红细胞的运输功能，造成器官感染，致死率极高。
但仅仅是这样，还达不到高传染率，NT10-11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可以寄生在植物身上，通过呼吸进入到身体内，吸附在黏膜表面，因为具有超强的适应能力，所以能在人体内存活高达一月之久，只要黏膜或皮肤出现破损，瞬间就能进入到血液，完成全身感染，短短几分钟即可致人死亡。
第一例病症出现时，病毒已经悄无声息进入城市近半个月了，一个月后的爆发期直接造成了数万人死亡。那些死去的人感染病毒后血液会由红转黑，由此称为枯血病。
发病后唯一治疗的方法就是全身换血，但这对器械和医生的操作要求极高，换血后真正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帝国想要追溯病毒的源头，但第一个发病的人不一定是第一个感染的人，最后锁定病毒爆发地是A31号行星上的卡索城，该城市周围盘踞着大量异变植物，极有可能是孕育病毒的温床。
帝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植物大量烧毁，再派人将边境行星的植物大量焚烧，延后作战时间，派人前往联邦议和，但议和的人还没上路，联邦就收到消息对边境开战，帝国节节败退，边境26颗行星被联邦收入囊中。
这一仗打的无比轻松，也成了联邦扭转局势的关键。
“T01和NT10-11有什么关系？”
“造成枯血病的NT10-11是血液病毒NT10变种，NT10是从帝国废区的融合变异异兽身上发现的，这种病毒可以感染人类和植物，与动物细胞结合后会直接入侵黏膜，3~5秒致死，死亡率接近百分百，所以出现后，没有造成大范围传染，而NT10-11作为NT10结合T01细胞出现的变种，在具有高致死率的同时，也兼备了高传播性。”
“在整个变异过程中，T01病毒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夏河继续说：“学术界对于NT10-11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过，它的结构完全颠覆了自然界的造物规则，帝国曾多次尝试从融合异兽身上提取到NT10病毒，但无论是异变植物，还是异兽，都找寻不到它的存在，只能通过解析NT10-11的组成，还原T01病毒的模型，帝国一直怀疑病毒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但爆发的位置和原病毒都在自己境内，他们担心找到自己人身上，所以相关报道很少，一些信息只在学术界内流传。”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学术界研究了几十年都没能找到T01病毒，而吉安塔星的土壤里到处是这个东西，说是巧合，恐怕没有人会信。
原泽问：“T01病毒和珈蓝草湖生命细胞有没有可能存在关系。”
“不好说，需要对两者的基因链进行拆分对比。”夏河说道：“但可以肯定，发现并研究T01人肯定看中了他快速复制的特性，才把它用到了实验中，这中间肯定进行过不少场实验，如果真的是在吉安塔星上进行的，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也许有风声，但风声没能传出去。”
从公开的信息来看，就算帝国和联邦的局势再糟糕，也没有必要引爆吉安塔星上的所有核能站，这是双方都亏损的下下策，但偏偏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能解释的理由只有一个，吉安塔星不被需要了，有人找到了更好的破局决策，为了这个决策顺利进行，小部分人的牺牲是必要的，而这部分人连知情权都没有。
原泽一直想不通，如果核爆真是激进派的决定，那为什么不先让星球上的居民撤离，甚至还要故意破坏通讯系统，把所有困死在这里。
现在把这件事串起来，一切就都说得通。

第178章
原泽看着屏幕上方的影像, 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夏河：“您指的是哪方面？”
“把T01病毒带回去用作后面的研究，或者公开它的发现，重新审视NT10-11的来源。”
“一切由您决定。”这种涉及到联邦丑闻的事情，夏河可不敢做。
原泽也是拿不定主意, 才会问他。
十号核能站的负责人是激进派, 病毒的研究跟和平派无关，尼古拉斯的祖辈作为激进派代表, 肯定参与了病毒的研制。
而亚尔科夫的祖辈和老元帅当时处于中立, 核爆发生前应该不知晓此事, 但失去吉安塔星这么一个强有力的支撑, 他们找不到进攻帝国的突破口，最后恐怕也同意了激进派的决策。
这件事情要是曝光, 必然引起帝国对联邦的批判，他能从中讨到的好处，也就是降低尼古拉斯一家在联邦的声望，影响不到亚尔科夫, 所以亚尔科夫才敢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 想测试他的忠心, 看看他会不会公开。
原泽没有被人当枪使的爱好, 病毒战的事, 就算要曝光也轮不到现在, 反而能成为他手里的一张牌。
而且除了亚尔科夫的任务, 他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找到。
“对了, 刚才连恩传来消息，说是此次地动有异常, 与前四次不一样。”
“让他别管，随他们自导自演去。”
罗米以及他身后的人既然都不想让不冻港跳转, 那他也没有再废话的必要。
原泽把后续的对接工作交给白霄云，不想再看到罗米那张假脸。
此时负责检测植物的仪器响了一声，夏河将报告投到屏幕上，结果和预想中一样，盆地中的植被都是在T01细胞的加持下，获得了超强的生命力和繁殖力，万幸的是，他们没有与动物产生融合，否则NT10-11病毒很可能在吉安塔星上重现。
“留着他们的弊端大于好处，我的建议是全部消杀。”夏河说道。
植被死光了，T01病毒还能跟残存在土壤中的植物细胞进行融合，留着不管，始终是枚定时炸弹。
“我会派人去做。”原泽目光一转，看向培养皿里的生命细胞，“T01病毒如果是用珈蓝草和珈蓝虫研制的，那它应该也具有很强的繁殖能力，怎么看起来不像一回事。”
“T01病毒快速繁殖的特性可能与珈蓝草有关，而生命细胞的结构应该更接近珈蓝虫。”
夏河拿起保温箱旁边的记录手册，说道：“从近期的观察中，我发现他还具有很强的分解能力，能将接触到物质快速分解，并且不挑食，连毒素的物质也能吸收，代谢循环后会排出食物残渣和少量水。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湖泊、河道里已经没有他们能吃的东西了。”
“我猜测，这种生命细胞极有可能是由珈蓝虫变异而来的，但由于缺少DNA，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一切只是猜测。”
核爆抹去了太多信息，光凭猜测得来的信息有限，关于两种细胞的具体研究要等到兽潮结束以后了。
但不管是病毒，还是细胞，都与目前的事态关系不大，原泽还是准备先完成消杀工作，等勘测员离开，结束任务回到双子星，再从长计议。
正要出去时，夏河从背后试探地问了一句：“您最近还在和夫人闹别扭吗？”
闻言，原泽停住脚步，眉头迅速皱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前些天他寄养在我这儿的花开了，您看要不要搬回去给他。”
部队在绿洲基地休整时，洛西奶奶送给沈嚣一盆繁星花，到了不冻港后，沈嚣没办法出去给花找地方晒阳光，就把它寄养在分析室里面的暖房。
原泽朝暖房里看了一眼，鹅黄色的繁星花开了，一簇一簇挂在枝头，像黑夜里的绽放的烟花，是他会喜欢的东西。
“给我吧。”
“有保温罩罩着可以开很久。”
“知道了。”
原泽抱着花先回了趟房间。
沈嚣穿着睡衣站在窗子前，眺望着远处的山，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声，额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准备站在那里看一天吗？”原泽走进卧室，“嗙”地一声把花放下，试图引起沈嚣的注意，但对方还是不予理睬。
“沈嚣我不想再——”
威胁的狠话还没说完，沈嚣突然转过身，恹恹看了一眼桌上的花，淡然说道：“花开的很好，还有其他事吗？”
准备好的说辞突然被打断，原泽感觉胸中卡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闷得慌，好不容易调整过来，沈嚣又把身体转了回去。
“你想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我不懂你的意思。”
原泽最烦他这种态度，三步并一步冲过去，抓住他的肩部，翻身把人按在窗户上，压着眉头，狠声道：“看着我说话。”
沈嚣不怒反笑，抬起头，看着他那充满怒气的眼睛，说：“你想听我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沈嚣能跟他说什么，嘘寒问暖、天凉加衣之类的矫情话，还是问他近期的任务进度和后续的兽潮计划，***，原泽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到一个两个人能聊的话题，他都想不到，沈嚣又能跟他聊什么。
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原泽明面上还要保持冷肃，思绪却在那双透亮的黑瞳中无所遁形。
“原泽，我没有跟你冷战，没有不让你上床，也没有故意不跟你说话。”沈嚣平静地说，“那天晚上关门的是你，不想让我出去的是你，因为心虚不敢跟我说话的是你，现在你还想把问题推到我身上，你我之间出了问题的到底是谁。”
剧情已经走到最后了，沈嚣也不怕什么，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嘴角的笑容令原泽目怔。
面对沈嚣，他总是无可奈何的，他不知道该把他摆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有时甚至很期待沈嚣惹麻烦，这样他就有理由靠近他，理所当然地触碰他。
原泽知道这种相处关系很不正常，但那又怎样，沈嚣反正逃不出去，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在自己的掌控下生活。
只要控制了这件事，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反正他的病从来就没有好过，他也不在乎沈嚣怎么想。
沈嚣见到他嘴角狰狞的抽动，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冷笑道：“来吉安塔星之前，你就想把我关起来了，信息素的事只是个借口，你还是怕我会影响你的计划，对不对。”
“对。”原泽顺着他的质问，表明态度，“沈嚣，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定位，军校里小打小闹的本事，放到这里根本不够看，我可以给你与其他人同样的待遇，也可让你跟我上舰，但你该清楚，这一切是我给你的。”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顶到了沈嚣的下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嚣，一字一顿道：“没有我，这里永远不会有你的位置，乖乖听话服从命令，不要做出越界的行为。”
原泽尽量放缓语气，“温柔的”陈述他的要求，他希望沈嚣能听进去，不要再违抗他的命令。
但沈嚣要是能听进去，就不叫沈嚣了。
“我的越界行为是什么？”沈嚣很好奇，“我们的约定达成后，除了那次遗体收敛，我自认为没有做出任何越界举动，所以我到底触碰了你的哪片逆鳞。”
黑瞳探究的目光令原泽刚找回的气势溃散，嘴角僵硬的样子像是被人看破了思绪。
“还是说这不是逆逆鳞，而是心病。”
百分百的匹配率+完全标记+精神海契合，除非双方间隔超远，或是原泽极力切断联系，否则两人贯通的思绪之中，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而沈嚣留在他身上的标记，重新拿回了主动权，原泽知道他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想法，而他可以感受到原泽隐藏的思绪。
那日原泽被魔眼打开记忆窥探时，沈嚣虽然没有看到他藏在深处的记忆，但直觉告诉他，那是一段充斥痛苦的往事，且与他的母亲有关，是解开秘密的关键，也是他对自己忽冷忽热的原因。
原泽被问住了，瞳孔中的愤怒渐渐被冰冷取代，卸下伪装后，他们是一样的人。
沈嚣想激怒他，从他的态度里找到答案，但原泽没有上当，而且问道：“你还是想离开了，对不对？”
沈嚣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吧，看我这次能不能抓到你。”
————
次日，9号核能站发生地动，震源位置相连后指向11号核能站，原定的跳转期限不得不延期。
天狼部队不可能在吉安塔星上久呆，勘查工作结束后，将跳转点的位置交给罗米，就可结束此次兽潮任务，返回双子星等待新的兽潮预警。
原泽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让飞船上的四支队伍前往9号和10号核能站，先确认地动原因，再将河道内残存的植被消杀。
不冻港的勘测员昨天也去了一趟的天壑北山的干涸瀑布，瀑布下方的水潭干涸后，留下一块泥浆地，稍作处理将里面的水液蒸发，就可以作为不冻港的停靠点。
原泽看完两份报告，让勘测员把第二份报告带回去，如果不冻港有跳转打算，就选择天壑北山，其他的事他就不管了。
罗米得知消息后高兴地差点飞起，当即把天狼部队明天离开的消息，告诉上头的人。
赫蕾卡让他后天就可以开始着手珈蓝草湖周围的矿采工作，如果项目能在二月中旬顺利竣工，那他可以得到不冻港的一部分股份，并且回到沙华新继续担任主管。
虽然这半个月过的战战兢兢，但罗米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铁盒子了。
而同样准备离开铁盒子的还有沈嚣。

第179章
次日中午, 飞船宿舍区域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除了留守在驾驶室的第一分队队员，剩下的分队都去执行任务了，很难说不是某人故意的。
原泽既然知道他要出逃, 肯定也想到了他要利用飞行器离开吉安塔星, 而权限在他的手上，这场碰面无可避免。
又要演一出自己送上门的戏码了, 沈嚣很无奈。
【叮咚, 第五次出逃已开始, 请宿主准备出发。】
时间卡的刚刚好, 沈嚣刚穿好衣服，任务就开始了。
三七穿着一身礼服出场, 剧本夹在红色丝绒文件夹里，像是要上台朗诵，和这次苦大仇深的剧情简介适配度很高。
【我要去哪里找原泽？】
【不用去找他，他会来找你的。】
【墓穴？】
【对的, 你离开飞船, 我会指引你找到墓穴, 然后你们会在深处相遇。】
飞船处在荒芜的山脉中, 周围能作为墓穴的, 只有11号核能站的废墟, 翻过两座山头就到了, 还需要指引吗。
三七摇了摇手指：【当然没这么简单, 咱们不从上面走，从下面走, 你先出去再说。】
沈嚣穿好衣服，走到卧室门前, 将手放到门把上，刚准备用精神力开锁，门就自己打开了。
为了方便他逃跑，原泽不仅没有锁门，还把外骨骼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走廊里的一半监控都关了，简直就是在故意放他出去。
沈嚣不屑地冷笑，既然对方这么有自信，那他也不能辜负他的好意，于是拿上外骨骼，一路畅通无阻，到达了最近的BQ4号舱门。
开关按钮旁边留了一张密码纸条，沈嚣输入密码，在按下“确认”之前，问三七：【镣铐屏蔽了吗？】
【不用屏蔽，进入山体后，信号会被隔绝，我会帮你抢占先机，拿到跟原泽谈判的筹码。】
【所以原泽要找的真相也在11号核能站。】
【是的。】三七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边走边说，我们先找到进入墓穴的入口。】
————
山顶的风比平原冷很多，灰尘在空中打架，四面高山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嗡鸣。
这里的空气质量非常糟糕，沈嚣穿着外骨骼，躲过飞船周围的监控，奔跑在月球表面般荒凉的山地上。
天上时隐时现的白色日光正好照着对岸枯燥的山壁，不仅没有带来温暖的气息，反而显得更加荒芜。
三七说的入口在山头的后面，因为位置隐蔽，连探测器都没办法检测到准确位置，只能靠他自己找。
沈嚣远离飞船后，顺着天光的指引，瞬移绕到山后。
光秃秃的山路一眼望到头，入口隐藏在脚下，和灰白色的石头融为一体，精神力向下释放，寻找隐藏的空间。
为了加快速度，沈嚣打开低飞模式，地毯式搜索整座山脉。
起伏跌宕的山壁像静止不动的海浪，棱角分明的是浪尖，波折弯曲的是波浪，一阵风吹来，掀起浪花般的白灰。
沈嚣顶着浪花，在山中寻找，就在他越过一处刀锋状的矮坡后，一股微弱的镭射流突然打断了他的精神力。
外骨骼瞬移而下，在山坡的背风面找到了镭射流的来源。
山顶落下的巨石挡住了入口的大门，沈嚣把石头搬开，头顶滑落的碎石砸落在外骨骼上，他抖了抖身上的碎屑，伸手触碰面前黑沉的大门。
扫去灰尘，沈嚣在中间找到了输密码的位置，他按了一下指纹面板，面板倏地亮起，这里面还有电源设备。
【能用蛮力破开吗？】
【不行，里面通道狭窄，你必须脱了外骨骼进去，门连接氧气系统，你把门破坏了，里面就没有氧气了。】
密码锁有两种开启方式，指纹和密码，他的指纹肯定打不开锁，但现在能去哪里找密码。
【1111231】三七直接把密码报了出来。
【你从那里找到的？】
三七歪嘴笑：【天机不可泄露，你快进去。】
沈嚣输入密码，封闭半个世纪的防护门“轰”地一震响，沉重且迟缓地向两边打开。
里面是一条通往下方的通道，门打开后，旁边响起提示音，提醒外面的人快速进入，防止氧气易散。
沈嚣快步进去，头顶的条带灯自动亮起，身后重门缓缓合上，耳边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手臂上的温度检测器从蓝光变为绿光。
【可以把外骨骼脱掉了，我把地图给你，你顺着路线往里走。】
外骨骼解除，沈嚣站到地面上，低头看向隧道。
头顶以及两侧的岩壁都经过细致打磨，边缘用合金支架进行加固，所用到的工艺不输现在的技术，接手这里一定是当时很厉害的科研团队。
但在有氧环境中坚持了五六十年，支架长期得不到维护，连接关节处有明显的破损和生锈，山体要是发生了震动，这里肯定撑不住。
沈嚣顺着楼梯往下走，到达底端后，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不少，左右以及前方加起来共有四条通往下方的扶梯，看深度，整座山的内部都被打通了，或许还会通到地下。
【咱们直走。】
收到指示，沈嚣没着急往前走，走到左边的路口，看了一眼上面的指示牌，是一个锤子凿石头的标记，下面应该是矿洞。
【这底下有能源矿是吗。】
【你问这个干嘛？】
【是什么能源矿。】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三七不太想说，【就是……普通的能源矿。】
【知道了。】
沈嚣心里有数，走到右边，看到了和左边一样的标志，两侧的电梯都通向矿洞，下面的矿洞不止一个，而且体积不小。
直向电梯的标志是一个向前的箭头，没有标明地点，沈嚣乘着电梯往下，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开阔，头顶的金属支架停在了距离地面10m的位置，墙壁与银白色的合金面板相连接，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基地。
基地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低耗状态，圆形大厅中只亮了一圈条带灯，中心的灯光一直暗着，勉强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沈嚣从左边开始，绕着大厅走了一圈，分别是档案室、监测室、矿层分析室、观测室，每个房间的门都没有锁，里面亮着一盏小灯，好像是在等人进去。
三七知道他好奇心发作，赶紧提醒：【这里不是任务地点，没必要浪费时间啦。】
沈嚣假装没听见，转身走进档案室。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深很多，成排的架子上放着不同颜色的圆形记录仪，沈嚣从第一排架子上拿起一枚记录仪，打开开关，一道影像从记录仪的眼睛里射出，投影在空气中。
上面是一号核能站的建设规划，包括选址地点、建筑模型、各项项目的承包人员以及资金。
这一排记录仪，记录了核能站与珞珈山脉的探索过程，其中一枚亮色鲜艳记录仪，记载了山脉中的稀有矿石种类，和重要矿坑的位置。
矿坑加起来共有69处，其中一半是稀有能源矿，也是这一发现使得吉安塔星从居住星球变为军事基地。
沈嚣继续往里走，第二排和第三排存放着吉安塔星的历史和地理环境，第四排是一些重大事件的记录，第五排是人员资料，前六枚白色记录仪记录了居民信息，后四枚黄色收录官员信息。
沈嚣打开第一枚黄色记录仪，有关官员的履历非常长，他只看军衔比较高的人物，于是点开了最上面的五芒星标志。
这里面的军人军衔最低都是上尉，沈嚣看到一顶标志性的红头发，打开了他资料，果不其然和尼古拉斯有关。
上面提到了他所属的派别，五芒星代表的是激进派，剩下资料里出现的“白鸽”则代表平派，人数最少的“天秤”是中立方的标志。
但仗只有打和不打两个选项，“中立”在这里面算是什么意思，墙头草？
沈嚣选择先看完激进派和和平派的资料，抛去性别、生平这些无意义的信息，他比较关心两方的主张。
以尼古拉斯为代表的六芒星军官，主张以“战争扫平一切，维护联邦荣耀”，他们与和平派的关系非常的糟糕，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倡议和平是一种怯懦的行为，一些阻碍战争的言论，甚至会被他们视为卖国，也常常诋毁和平派的人是卖国贼。
而和平派主张的并不是放弃战争手段，而是反对长期战争，争取在战后谋求议和的机会，反对以暴力手段解决一切冲突。
当时帝国内部的派别比联邦还要松散，也有一些倡导和平的人群，如果能拉拢到他们，在帝国皇室内部扩散和平思想，双方是有机会议和的，只可惜每次机会快要到的时候，总会被激进派破坏，才导致战争形势愈演愈烈，双方之间势如水火。
不过单从兵力上看，军部中60%的人都是激进派，以科研人员和民间组织占多数的和平派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也说不上话。
但两年之后，一位战功显赫的上将加入和平派，因为没有总元帅，所以他与当时的激进派代表人平起平坐，也使得和平派在军中有一定话语权。
资料里只有这位上将的姓名——耶尔.思科，没有照片和详细资料。
沈嚣看完后，打开中立一派的人员名单，从里面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姓氏：卡夫和特洛伊。
卡夫是上上任老元帅的姓氏，特洛伊则是上一任第二上将特洛威卡的姓氏，所以这两人的祖辈都是中立派。
【亚尔科夫的祖辈也是中立派吗？】
【是的。】三七稍微多说了两句：【和平法案颁布后的第一任元帅就是中立派出身，后面两任元帅以及亚尔科夫的祖辈也是中立派，中立派在战争时期很少提出有用的主张，但他们的一些举措很能引起民众的好感，和平派下台后，他们的威望也就起来了。】
【那原泽的祖辈呢，这里好像没有记载。】
【原泽的祖辈没怎么来过吉安塔星，所以没有记载。】
【那他们属于哪一派？】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嚣把四枚黄色记录仪收进精神海，笃定道：【他们肯定是这里的人，否则原泽不会找过来。】
【恭喜你猜对了。】三七假模假样为他鼓掌，【看完了就快点出去，咱们还得去找筹码呢，速度慢了，会被主角攻抢先。】
闻言，沈嚣赶紧拿好东西，离开档案室，可刚走到门口，一道红光锁定在他的眉心。

第180章
“发现疑似入侵者, 如有权限，请立刻验明身份信息，否则做消杀处理。”
一只长着翅膀的胖鸟机器人，扇着翅膀落在沈嚣眼前, 他从胸前掏出了一把枪, 枪口锁定在他的眉心，已经做好了击杀的准备。
【用精神力穿过他的眼睛。】三七提示。
沈嚣照做, 胖鸟机器人内部的设计极为精巧, 他没有信心在短时间内解锁它的系统, 但精神力穿过识别系统的一瞬间, 胖鸟的眼睛由红转蓝，自动解除了对他的锁定。
“确认来者为最高级别权限拥有者, 解除警戒状态，恢复普通模式。”小胖鸟收起枪口，轻快地扇动着翅膀，呼啦呼啦飞到沈嚣身旁, 围绕他转圈。
“请问您是来找钥匙的吗, 小白已经在这里等候您六十五年零四个月二十三天了, 您再不来球球都要发霉了。”
沈嚣有些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问三七：【你破解了他的系统？】
【嗯……差不多吧, 这只笨鸟智商不高, 你直接让他带着你去找钥匙就行。】
沈嚣看着歪头歪脑的小胖鸟,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机器人交流。
“带我去找钥匙吧。”
“好的好的, 小白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小胖鸟扇着翅膀飞到空旷的大厅，停在正对电梯的墙壁前, 胸口打开，朝上面射出一道蓝光, 厚实的墙壁渐渐变得透明，这是一块只有接收到特殊的光线信号，才会显示的变色玻璃。
识别到小胖鸟的身份后，玻璃自动向两边打开，通往下层的电梯出现。
沈嚣走进去，电梯里的只有三个按键，第一个按键是核能站的标志，第二个是书册，第三个是矿洞。
【按第一个。】
沈嚣按下核能站所在的楼层，小胖鸟看到他的动作，扇动翅膀的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神情也变得落寞。
具有情感的机器人很少见，他们在忠于人类的基础上，还要具备完整的思考能力，对芯片和处理器的要求很高，小胖鸟在这里守了66年，芯片还能继续运作，这种技术放到现在都能是顶尖的，如果这些人还活着，联邦的科技或许会发展的更快。
从大厅到核能站有将近两百米的距离，已经到了山体中间，电梯到停后玻璃门打开，通道两侧的灯光陆续亮起。
沈嚣走进通道，两边是磨砂材质的墙壁，他敲了敲，声音很清脆，也是玻璃。
“能把窗户打开吗？”
小白：“可以的。”
小胖鸟的眼睛冒出一串儿绿色的代码，代码消失后，两边的玻璃慢慢变得透亮，外面的环境逐渐清晰，没有粗糙的石壁和机械化的建筑，这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倒挂的岩石中交杂蓝色的能量矿，像山壁流下的眼泪，闪着冰冷的光。
但眼前这些零碎的光与下方的冰浪相比，完全不值一提，沈嚣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向身下的矿洞，成堆的冰蓝矿石犹如冰山上连绵的冰刃，尖锐刺眼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是极其罕见的冰蓝矿，珍贵度仅次于猩红石。
不冻港选择跳转位置的时候，肯定调查过山中能源矿的分布，不应该错过这么有价值的地方。
“信号屏蔽系统在工作吗？”
小胖鸟：“是的，小白和小黑有好好守护这里，不会让没有权限的人进来。”
所以这座基地才能在山中安静沉睡六十多年。
沈嚣继续往前走，通道通向一座半圆形房屋，房屋外层是合金材质，像一个小型飞船停在溶洞半空，小胖鸟用眼睛打开门锁，咔嚓咔嚓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防护门裂开锯齿状的缝隙，缓缓向两边打开，一阵冰冷的液氮气体喷出，沈嚣连忙向后退。
“哎呀，我差点忘了，防卫系统到现在还没有关闭。”小胖鸟着急的扇着翅膀，“您没事吧？”
“没事。”沈嚣问，“这里不由你负责吗，怎么会忘？”
“监控室的防卫系统控制机关在核能站的保卫室里，小黑检测到坏人入侵后，自己一只鸟留在了保卫室，让我留守在基地，保证这里的安全，我们到现在已经65年没有见过面了，我也不知道监控室的防卫系统到现在还开着。”
“小黑也是鸟吗？”
“是的，不过小黑的芯片比我高两个版本，我的权限不如他多。”小白实话实说，眼中流露出对小黑的仰慕之情。
此时监控室内的液氮已经消散了，刺眼的灯光亮起，沈嚣走进密室，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上的画面，就被一条僵硬的长腿拦住了去路。
“这是入侵者。”除了脚下的这具尸体，还有一具站立的尸体在敲击对面的防护门，零下196度的液氮可以完整的保存尸体，即使过去这么多年，还是能凭眼前的一幕，复原出当时发生的情况。
“是的，他们都是坏人。”小胖鸟义愤填膺地说。
沈嚣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入侵者的衣物，从他的胸口找到了一枚五芒星徽章，确认是激进派的人，所以11号核能站当时的负责人应该是和平派。
核能站的建设最早是激进派提出来的，但激进派大多是由军部的人组成的，科研人员不足，于是向和平派请求合作。
考虑到项目对联邦建设有益，和平派代表就答应了，但他们也提出了条件，建设完成后，核能站2/3的控制权要由他们掌控。
激进派爽快同意，但不冻号项目开展后，大部分留守在吉安塔星上的和平派人员都前往6号核能站展开建设工作，他们的精力不足以运行七座核电站，就将其中三座的控制权暂时交由激进派，剩下由他们掌管的核能站是1号、2号、6号和11号。
但不冻号沉没后，损失惨重的和平派丧失了在吉安塔星上的话语权，6号核能站是他们最后的基地，而1諵砜1号核能站由于位置险要，逐渐被废弃，留守在这里的只有几十人。
这两个人应该是过来收敛遗体的，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想将矿山收入囊中，却中了机器人的计，没有把消息传递出去。
沈嚣整理好思路，起身环顾一圈。
24块环形显示屏上显示着基地所有房间的监控录像，其中有12块是矿洞监控，从范围来看，他刚才看到的矿石只是冰山一角，另一边还藏着更宝贵的东西。
【你说的钥匙在哪里？】
【前面的尸体手里。】
沈嚣走到尸体旁边，从他手中找到了一枚金色圆球。
他把东西掰出来，圆球直径只有3cm长，一半光滑，一半凹凸不平，看样子是要镶嵌到某个地方。
“你见过吗？”沈嚣问小胖鸟。
小胖鸟点头，“这是记忆档案室的钥匙，一直由库洛博士保管。”他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钥匙被抢走了，博士肯定不在了。”
沈嚣不知道该说什么，机器人的情感好像都比他强烈一些。
“呜呜，小白没有爸爸了。”小胖鸟说着说着掉起了眼泪珠子，翅膀要用来擦眼泪，只能用尾巴保持平衡。
沈嚣怕它会掉到地上，抬手把他抱进怀里。
“小黑应该还在，我带你去找他。”
“真的吗，谢谢你。”小胖鸟用脑袋尖的毛蹭了蹭它。
沈嚣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小白的羽毛干净又柔软，抱在怀里很舒服。
【快点做任务！】毛茸茸的东西有什么好的，三七真是不理解。
沈嚣假装没发现他在吃醋，一只手抱着鸟，一只手把尸体搬到一遍，让小胖鸟打开面前这扇门。
“我打不开这扇门，只有小黑才能打开。”
两只鸟各自拥有一边的权限，这样才能确保记忆档案室的安全。
“那你能把他喊到对面来吗？”
“我可以感应到他的位置，但是不能向他发出指令。”
小黑的权限等级高于小白，小黑可以对小白发送指令，但小白不行，设计者是故意这样安排的，他预留了一条路，确保带有身份权限的人进入11号核能站后，可以根据指引进入山中基地，但他却没有想过会有人从后面的门进来。
所以后门的位置只有基地的人知道，来找真相的人只能从11号核能站进入，这扇门打开后，他极有可会和原泽对上。
【恭喜你猜对了。】三七鼓掌。
沈嚣假装把金色圆球收进袋子里，实则丢进了精神海：【帮我保管。】
【好的呢。】
【现在就是等原泽从对面把门打开吗。】
【嗯……不用等，他已经来了。】
三七刚说完，沈嚣面前的门“哐当”一声响动，他往后退了一步，小白知道是小黑打开了门，高兴的拍打着翅膀迎了上去。
被防护门隔绝在外的气息，透过缝隙传了进来，躁动的信息素、警觉的精神力在一息之间锁定了沈嚣的位置和身份，一双如狼般凶狠的蓝色眼睛隔着白烟，遏住了他的脖颈。
原泽想象过无数种抓到沈嚣的场面，但绝对不是在这里，除了他，不可能有人找到这里。
门开的瞬间，沈嚣就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就算打不过这只蠢狗，也不能输的太难看，他踩着空气向后一跃，打开外骨骼，先与原泽拉开距离。
却不料原泽直接省去了装备的功夫，直接将精神力外化，直接冲向他的面门，一拳砸向左耳下方的呼吸装备。
沈嚣启动瞬移，不选择与他拉开距离，而是瞬移到原泽身后，他知道后面的路是死路，要想逃脱只能朝核能站的方向跑。
小白不知道两人为何会突然打起来，刚想问小黑怎么回事，沈嚣就歘地一声冲了出去。
“关闭离开保卫室的所有通道，你们在这里守着，不许他靠近电梯。”

第181章
一眨眼的功夫, 沈嚣已经跑出玻璃通道，进入了通往核能站的长廊。
长廊每隔二十米有一扇重力门阻隔，沈嚣一边跑，一边还要用精神力解开门锁, 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哎呀, 不要再跑啦，东西都拿到手了, 咱们直接谈判就行。】
话虽如此, 但他不想这么快就要让原泽得逞。
【你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三七真是没话说他。
沈嚣无视他的劝说, 继续往前跑, 沿路在墙壁上留下精神力，确认自己与原泽的距离。
没有外骨骼加持, 原泽只凭体能追人，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在这场追逐中落入下风。
前方的核能站保卫室被焊的死死的，左右通道锁死, 沈嚣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逃进保卫室, 打算先占领地形。
但刚一进去, 书架下面的两具遗骨令他停下了脚步, 也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原泽精神力找到机会, 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嚣无路可逃, 顺移到操作台前，与挡在门口的原泽拉开距离。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低沉的语调中急躁多于愤怒, 他没有急于追究沈嚣的离开，而且想先弄清楚他进来的原因。
这里的密钥是他们家族口口相传的, 就算沈嚣背后的帮手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家族的秘密。
“这里的安保系统不难破解。”沈嚣实话实说，能被三七破解的安保系统，肯定高明不到哪儿去。
“不可能。”原泽现在不敢再相信所谓的精神海共感，他肯定沈嚣在骗他。
感应到原泽自己断开了共感，沈嚣诧异地锁紧眉头，这个地方好像真的触及到了原泽的逆鳞。
“告诉我实话，你究竟是谁？”原泽抬手关上身后的门，一步步向沈嚣逼近，释放精神力威压，他今天必须得到答案。
“我是沈嚣。”
强烈骇人的气息令沈嚣回想起了第一次被压迫的感觉，下意识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很快他就用精神力抵住了他的入侵。
“还有呢。”
原泽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被沈嚣瓦解了，继续靠近他，把人逼到墙角。
沈嚣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在被逼到墙角之前，右手握拳砸向他的脑袋。
外骨骼的加持下，这一拳至少300公斤，原泽没有躲，抬手接住他的拳头，用更大的力道把拳头从眼前挪开。
眼神对上的那一瞬，沈嚣再一次意识到了他与原泽的差距，尽管自己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也没办法对面前的alpha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原泽很享受他惊愕的神情，像一只被叼住后脖颈的猫，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娇弱。
“沈嚣，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蹬鼻子上脸。”
原泽加重力气，手臂上的衣服被撑开，暴起的青筋冲击力十足，沈嚣讨厌他满是侵占性的眼神，瞅准机会，卸下力道收回拳头，抬腿踹向他的腹部。
这么直白的攻击其实很容易被看穿，沈嚣趁他抵挡的间隙，扯断手腕上的精神力，收腿瞬移到他背后。
原泽在战场上混了这么年，真假动作一眼就知道，在他收腿的瞬间，弯腰抱住他的小腿，接瞬移的力把人摔向墙壁。
沈嚣在半空中反应过来，一个后翻稳住身形，双手交叉挡住冲过来的拳头，抬起膝盖踢向原泽胸口，但因为精神力外化的缘故，怎么都无法突破最后的距离。
两人来来回回打了三十多个回合，封闭的房间里气温越来越高，呼吸声变得急促，外溢的信息素愈发浓烈。
原泽对于这次的捕猎格外有耐心，一步步瓦解沈嚣的攻击，让他认清自己与alpha的差距。
沈嚣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用意，但原泽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退步，留在对方身上的标记也开始跃跃欲试。
【哎呀，不要再打了。】三七见他这么好战，赶紧把下一个任务告诉他，【任务二，找机会把麻醉针打到他身上，你可以停手了。】
沈嚣充耳不闻，继续和原泽打的有来有回。
三七急得转圈圈：【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赶紧做任务，时间不多了。】
沈嚣依旧没有停手的打算。
系统不像三七那么有耐心，见他没心思做任务，直接一发电击警告。
强劲的电流像一把锥子凿进腺体，全身的神经在那一刻被狠狠揪住，大脑瞬间空白，meteor感应到操作者的精神力异常，立刻断开连接，沈嚣跌回地面，一直后退到书柜前才堪堪停住。
原泽以为他是力气用光了，抬腿膝盖顶向他的小腹，沈嚣伸手去挡，却来不及躲避他探向喉间的手。
“啪”地一声，氧气系统被打破，面罩自动降下，原泽单手将他按在书架上，身体顺势压上，封死他所有的去路。
沈嚣的后背猛地撞在书架上，浑身刺痛疼得说不出话，原泽炙热的呼吸打在他发冷额头上，汗珠顺着脖颈滑进外骨骼，整个人虚弱得不像话。
“撑不下去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嘛。”原泽俯身，额头抵着他细软的发丝，嗤笑着欣赏他恍惚的眸子。
染上水色的瞳孔像掉进水里的黑玛瑙，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亵玩。
沈嚣专心消化腺体的疼痛，没有注意到原泽暧昧的眼神，恢复力气的瞬间，伸手猛地推开了胁迫他的alpha。
这一次沈嚣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力。
原泽被推开后表情错愕，握紧拳头砸向他胸口的meteor，但还没站稳，沈嚣身后的书架就在两人的折腾下，倒了下来。
那两具尸骨放在书架最里面的位置，以书架的重量，倒下后必然会把它们砸的粉碎。
原泽反应过来，立即冲了过去。
沈嚣先他一步，瞬闪出一道残影，用后背撑住了倒塌的书架。
合金材质的书架撞上同样材质的外骨骼，金属相撞，“轰”地一声巨响震得两人耳膜发麻。
沈嚣肩膀吃痛，抬起头瞪了愣在原地的原泽一眼。
“快点！”
听到催促，原泽用最快的速度，把两具尸骨搬到安全位置，帮沈嚣把书架卸到地上。
架子倒地的瞬间，两人节奏一致地呼出胸口的闷气，焦灼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原泽看着沈嚣汗涔涔的发丝，伸手替他捋到耳后。
沈嚣没有躲开，按下控制键收回外骨骼，舒展了一下肩骨手臂，假装无事发生地说：“先去找东西，剩下的事之后再说。”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吗？”
“开启记忆档案室的钥匙在我手里。”
原泽目光一沉：“你在哪里找到的？”
“入侵者的手里，他们没有把这里的秘密送出去。”沈嚣看着他阴沉的脸，笑着说，“你不问我身份，我就把钥匙给你。”
“你觉得你有跟我谈判的资格吗。”
沈嚣从地上站起来，双手张开，站在他面前：“钥匙藏在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和徽章一样。”
闻言，原泽的目光从他的白净的脸，滑到腰腹和腰腹，再到修长的双腿，确定他身上没藏东西，但还有一个地方他没有搜过。
“转个身。”
“滚。”
小猫压低眉头，一把将他拍来。
原泽笑了一声，看着他的脸思索了几秒。
“好，我不问你身份，但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帮我破译了这里的系统。”
“不可能，系统如果被破译，基地会立刻进入自毁倒计时。”原泽看着他眼睛，竖起两根手指，“指纹密码二选一，你用的是哪个。”
“指纹，他的资料库里收录了和平派高层的秘密档案，试了几个就解开了。”
原泽冷笑：“我竟然不知道联邦境内还有这么厉害的黑客，连几十年前的机密信息都能查到。”
沈嚣丝毫不心虚：“所以你应该相信他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否则你早就被扒的只剩底裤了。”
原泽微眯起眼：“可是你扒过我的底裤，还是在他的帮助下。”
沈嚣知道他是在提哪件事，一些带有颜色的记忆在眼前闪过，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团微红。
小猫抬起头，狠狠瞪了厚脸皮傻狗一眼。
“你现在倒是知道害臊。”原泽趁机揪他的耳朵，把人扣在怀里，低声说：“这次回去之后，我绝对不会再给你出来的机会了，沈嚣你记好了。”
沈嚣没有抵抗，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先回去吧。”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令原泽的眼皮又开始跳动。
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跑，原泽放出两股精神力，把沈嚣的手绑在身前，并绕紧左手的丝线，把人往身前一拽。
“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再抓到你？”
沈嚣没有搭理他的狠话，转身往防护门走。
两人折腾到现在，确实浪费了不少时间，原泽也不想再耗下去，打开防护门，牵着人走进玻璃长廊。
此时，小黑和小白还在监控室里打转。
小白是一只白胖的鸽子，小黑是一只英俊的黑头鹰，他们俩几十年没见面，有说不完的话要说，虽然一直在开口的是小白，但小黑听得很认真。
见到两人从安保室里出来，小白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扑棱着翅膀飞到沈嚣耳边。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没事，直接去记忆档案室。”原泽替他回答。
“好的。”两只鸟一起回答。
小白飞在前面带路，小黑跟在后面，偷偷观察原泽身边的小o。
在他的印象中拥有最高权限的人只有一个人，就算是伴侣关系，精神海也无法达到同步调动，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
但确认两人身上的气味后，他明白了，理论也是可以成真的，就像这世上真的可以存在百分百的契合度。
真是惊呆鸟了。

第182章
两人两鸟走进电梯, 记忆档案室不在监控室的正下方，电梯到停后，身后的玻璃门打开，蜿蜒向下的走廊通往山脉深处。
头顶的换气设备还在运作, 小白时常会过来打扫, 整个走廊非常干净，大约七八分钟的路程就到了记忆档案室。
那是一台十米高的圆形飞行器, 侧上方有一条出山轨道, 应该是留给它离开的路, 但还没有建成, 核爆就发生了。
两人走到飞行器前，毫无缝隙的合金外壳上只留出一个小圆孔, 原泽伸手向沈嚣索要钥匙，沈嚣让他把手摊开。
“又要玩上次的把戏。”原泽摊手之前，先把沈嚣的手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 才把手掌打开。
“精神力解开。”
原泽解开了他的一只手。
沈嚣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右手重重拍在原泽的手心上, 然后缩成拳, 让三七把钥匙放进来, 再打开手掌, 圆球就掉进了原泽的掌心。
“这是魔术吗？”原泽笑了一下,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 但还是很惊讶。
“你觉得是就是，快开门。”
原泽走到飞行器前, 将凹凸不平的那一面放进凹槽，咔哒一声, 金色的机械裂纹以钥匙为中心向外扩散，逐渐覆盖整个飞行器表面，在正中心构成一个巨大的圆。
嘟——嘟——嘟——
圆向两边打开，扶梯下降，飞行器里灯光亮起，两人顺着梯子上去，进入了一个没有边界的5D虚拟空间。
四周昏黑一片，光源是散步在身边的金银色星子，沈嚣知道自己脚下是镜面玻璃，但还是感觉像是站在虚空之中，非常没有真实感。
原泽顺着墙壁往右摩挲，找到开关关上舱门。
门关上的瞬间，虚空中心升起了操作台。
“这要怎么用？”
操作台上是一大一小两个圆孔，但周围似乎没有能放进去的东西。
“小黑、小白过来。”
两只鸟飞到原泽面前，再次验证他的瞳孔。
“已确认来者身份为最高权限拥有者。”
“即将启动记忆系统，请提前做好跳转准备。”
小黑小白停在一大一小两个圆孔上，机械的身体收缩成两枚圆球滚进洞中，操作台启动，一只手掌大小的光球缓缓漂浮到空中。
沈嚣从没见过如此奇特的东西，半透明的光球散发着一股很强大的精神力，和那日留在墙上的精神力同源，但气息更为磅礴。
他离光球还有一段位置，但整个人已经被那股气息笼罩住了，沈嚣在原泽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如此惊人的力量，就好像整个空间都是由精神力构造的。
原泽走到光球前，精神力全神贯注到一点，虔诚地触碰光球。
刹那间，光影流转，时光倒退，身处的宇宙像发生爆炸一般，被刺眼的白光吞没。
沈嚣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周围的变化直接作用在精神海中，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场时光穿梭。
而映入原泽眼中的光线却不单是刺眼的白光，白光之中闪烁着无数亮如星子金色坐标点，这里汇聚了无数人的记忆，是比任何史书都要真实的历史存储库。
良久，时间到退回六十六年前，光芒消散，一搜巨型航舰缓缓驶入眼帘。
沈嚣睁开眼睛，一阵山风吹来，他下意识侧过脸，看到了一支身着白色制服的队伍，正步伐坚毅地走向航舰甲板。
他们身后是一座高山，沈嚣往后退了一步，看清山的全貌，这里正是他去过的6号核能站，但在这个时间点中，核能站还没有发生爆炸，高耸的核能塔遍布山顶与山谷，蜿蜒的水流带去余热，流进长河，机械运作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山脉间。
这支队伍由和平派的军官和工程师组成，他们驾驶不冻号突袭帝国边境，与武器库所在的冰山一同沉没，永远留在了C21星球上。
但顺着队伍往前看，领头的却是激进派军官，沈嚣在记录仪中看到过这个人，是尼古拉斯的副官，不冻号沉没后，他还跟随在尼古拉斯身边，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不冻号完成突袭任务后，是可以顺利返回联邦的，逃生舱和船体使用的是同一材质，可以抵御C21星球的冰晶狂潮，但逃生之时，有人独自乘坐逃生舱离开了，航舰沉没不是英雄就义，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让他们葬身冰河。”原泽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回答了他的疑惑。
罪魁祸首一目了然，可是沈嚣不理解，“不冻号的建造由和平派全权把控，逃生舱的权限不是应该在他们手中吗，为什么会被激进派抢走。”
“因为这场突袭原本就不该由和平派执行。”
此时影像被按了快进，不冻号抵达C21星球后，顺利进入地下冰层。
指挥室锁定到帝国潜艇的位置后，迅速展开攻击，因为突袭的时间掌握得很好，第一批潜艇中的军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得全军覆没。
但军火库的本体藏在冰山之中，航舰庞大的体型无法穿过冰层，于是下放了20艘冲锋号，对冰山进行轰炸。
驻守军火库的帝国军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在水下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不冻号优越的信息屏障系统，使得帝国军一直没有发现航舰的位置，锁定导弹也顺利突破冰层，找到军火库的位置，轰开了外层的防御。
这场突袭的优势一直在不冻号，只要时间足够他们完完全全可以将军火库炸毁，但就在对战进入白热化时，不冻号突然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以一种莽撞的方式冲向冰山。
画面切换到指挥室，是激进派的军官在控制一切。
不冻号没有任何躲闪，一路在水下横冲直撞，坚硬的船头连续撞破好几座冰山，帝国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接连几发锁定导弹冲过来，船体大面积受损，船舱进水严重。
警报声响彻走廊，但所有的科研人员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中，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很快，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响起，不冻港撞上了冰山，军火库被点燃，剧烈的爆炸将船头炸得四分五裂，同一时间，激进派从后方乘坐逃生舱，离开了危险海域。
不仅如此，他们还降下了船上所有的阻隔墙，在海中执行突袭任务的队员只能看着不冻号沉没，而他们也将一同迎来葬身海底的结局。
沈嚣看着缓缓沉没的航舰，不敢置信：“这是他们自己选的吗。”
原泽沉声道：“星历2999年12月，联邦军部在沙华星召开了边境之战前的最后一场会议，会议结束后，和平派领导人遭遇刺杀，当场身亡，新上任的领导人经验不足，加上民众战争情绪高亢，激进派被推上了高位，处于中间的中立派也调转风头偏向他们，关于吉安塔星的战略部署自然也发生了改变。”
“尼古拉斯给留守在吉安塔星上的和平派两个选择，要么全部撤离，等边境战争打响后引爆核能站，要么执行突袭任务，为联邦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们选择了第二个。”
“他们只能选第二个，战事已经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激进派不会给他们翻身的机会，领导人的死亡只是开始，所有站在战争对立面的人都会被清除干净。”
“可是两方的实力悬殊并不大，激进派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沈嚣突然想到了什么，和平派实力大损后，剩余人员退到了后勤与科研，而接任空缺位置的是中立派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刺杀应该也是两派联合为之的。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党同伐异向来如此，何况吉安塔星上的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航舰沉底前的最后十分钟，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有人哽咽着录下最后的音频、有人继续着手里的工作、有人还在和身旁的人交谈……他们怀揣着尚未实现的梦想来到此处，却又不得不埋葬于此处，他们不清楚未来会向何处发展，但他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竭尽所能，遂坦然赴死。
画面转进档案室，里面的二十四位船员仿佛并不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的一切，继续进行收录工作，房间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着空阔的白墙喃喃自语。
声音消失的瞬间，白墙上燃起金色的光芒，那幅错乱的线条画是由精神力刻画的，内容只有怀揣着同样心情的后辈才能看到。
老者在墙壁上留下最终的遗言，将布帘放下，期待这里的秘密，在未来某一天能被光芒照耀到。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打开档案室的操作台。
为了能让船上的人毫无痛苦的死去，他在制氧室的程序中新加了一条，氧气的释放变为氦气释放，所有人因缺氧闭上眼睛，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沉睡。
身躯无力倒下，老者安然合上双眼，那些沈嚣看不懂的凌乱线条，突然在脑海中拼凑成一段话。
“不冻号2603名船员从上船之日便知晓终局，吾辈已竭尽所能谋求和平，但战火已无可避免，愿牺牲能为后人带去星火，愿和平早日抵达文明光海。”
老者并没有怨恨于谁，早在走上这条路前，他们就已经知晓了结局，当矛盾发展到顶峰，战争无所避免，和平是奢望，也是笑话，在分出胜负之前，势均力敌的两匹猛兽不会坐下真心和谈。
他们所做不过是想留下一把种子，任何事物发展到鼎盛必然会迎来衰亡，战争过后，种子会于废墟疮痍中生根发芽，不管由谁来浇灌，总有一天，它会传遍光海的每个角落。
只是他们看不见了。

第183章
沈嚣：“可即使如此, 核能站还是爆炸了。”
和平派选择必死任务，应该也是想保下吉安塔星，但激进派不仅害死了他们，还违背了承诺。
原泽操控光球, 进入下一个时间节点, 沉声道：“从之后发生的事来看，第一个选项似乎能保下更多的人, 但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记忆档案室内凶悍的精神力逐渐减弱, 老者的记忆到此为止, 后面是小黑和小白的记忆。
时间前进到3001年6月, 核能战爆炸前夕。
第一座被引爆的是6号核能站，未执行任务的剩余和平派成员基本都在这里, 他们都是一些资历尚浅的新人，并未参与一些机密科研，但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紧接着爆炸的是5号和7号核能站，然后是四号和八号, 直至所有核能站全部炸毁。
山脉中火光四起, 成片的烟云涌入空中, 白天染成黑夜, 异兽哀嚎声四起, 灾难中的人类甚至没有嘶喊的机会, 瞬间停止了心跳。
树木、土壤迅速衰败, 尸体在短短几分钟内腐烂发臭, 所有生命信号停留在核爆前的最后一秒，包括城市中的居民在内, 没有任何生物能逃脱这场灾难。
11号核能站是最后发生爆炸的核能站，也是爆炸程度最小的核能站, 因为周遭环境太差，当时已被列入废弃项目，只有少许科研人员还留在这里。
控制程序的钥匙由他们编写，但不冻号沉没后，钥匙到了激进派的手里，他们惊讶于对方的残忍，又无力改变这一切，抓住最后的机会逃向地堡，23人幸免此难。
但一周后，始作俑者们竟然开始清点尸体，如果他们不出去，那些人继续往里搜查，必然会发现基地的存在，但这里的资料绝对不能落入激进派手中。
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搜查的人抓住后，引爆基地，要么出去送死，博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
小白的父亲，也就是那位满头白发的博士，最终选择了后者，让两个年轻孩子留守在基地，带着剩余的人死在了辐射中。
但躲过了第一波，没能躲过第二波，基地的位置还是被找到了，最后两名科研人员也被残忍杀害，当时小黑和小白不在安保室，没能在第一时间救到他们，只好将入侵者骗进监控室，用机关杀死了他们。
不过入侵者的死亡也引来了第三波不速之客，小黑凭借强大的智能运算系统找出了破解的办法，复制入侵者的基因放到两名科研人员身上，用甲烷气体使尸体快速腐烂，瞒过了第三波入侵者，这才保下了基地。
65年过去，沉眠于此的真相终于得以见光。
画面停留在安保室门关闭的那一刻，沈嚣看完全过程，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分析出背后的情感逻辑，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依旧是理智的，问出了一个没有提到的关键问题。
“为什么激进派一定要引爆核能站，且不论党派之争，生活在城市里的民众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激进派在这里进行了某项实验，他们一开始也不想引爆核能站，但实验发生了泄露，病毒不可遏制进入到了城镇，所有人都得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在10号核能站发现T10细胞后，原泽顺着河道往上，消杀植被，最后找到了万恶之源4号核能站。
原泽无法确定当时的病毒是哪个版本，但可以肯定病毒泄露进了河流，为了保证实验不被发现，当时的负责人错开了主河道和生活用水河流，选择了一条会经过10号核能站的河道。
但泄露发生后，具有超强生命力的病毒已不止一种传播方式，他们附着在其他生物身上，不断复制，不断传播，负责人根本无法阻止病毒的扩散，于是选择了一劳永逸的方法。
“你要把这些事公开吗？”
亚尔克夫交给原泽的真正任务，并不只是找寻核能站暴炸的真相，如果真相对联邦不利，他必须将所有证据销毁，以此确保罪证指向帝国。
沈嚣很好奇他的决定。
面对探究的眼神，原泽只是轻笑了一声：“我当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了。”
他抬手将光球按灭，记忆档案室恢复到刚开始的样子，但一黑一白两只鸟并没有恢复原来的样子，原泽拿起圆球放进口袋里，带回去之后还有其他用处。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收进机甲里。”沈嚣注意到他的机甲手环没有亮，也就是说他切断了与天狼的联系。
“既然知道原因，就别再多问了。”
天狼是亚尔科夫交给原泽的，难保里面不会被留下什么窥探程序，他来到这里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但基地的秘密如果只是储存记忆，原泽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这里肯定还有其他秘密。
沈嚣转过身，抚摸冰冷的宇宙，从上面可以感受到精神力的气息，也让他回想起了老者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和原泽看到墙壁时的表情。
“这里是只有你们家族的人才可以来的地方吧。”
“你的记忆也会连接到在这里吗。”
“不对，如果你的记忆能连接到这里，就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找过来了。”
“所以记忆连接在老者那一辈断了，可为什么之后几代人没有过来寻找。”沈嚣很好奇，他想知道原泽身上还发生了哪些事，即使对方阴沉地看着他，他还是想知道。
“收起你的好奇心。”
被拒绝了，沈嚣有些伤心，“好吧。”
手上的丝线突然收紧，沈嚣往前踉跄了一下，被原泽拉到身前。
“现在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沈嚣眨了眨眼，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原泽将丝线往上一提，无视沈嚣的后退，把人往肩上一抗。
“放我下来。”沈嚣的腹部搁在他的肩膀上，五脏六腑挤压得难受，胃里又开始倒酸水。
原泽不顾他的反抗，一巴掌拍在他弹翘的屁股上：“不许乱动！”
“你!”沈嚣回过头，狠狠瞪着他。
“收收力气，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逃跑，回去跟你算总账。”说完，又抬起手不解气地拍了一下。
沈嚣面颊涨得通红，怕他再打，双腿不乱动了。
“这还差不多。”
原泽扛着人走出记忆档案室，按照掌握到的路线，从后门离开基地。
三七这时候才跳出来，让沈嚣找机会扎针。
【你刚才怎么不在。】
【记忆档案室可以入侵进入者的思维，原泽带你进去是要窥探你的记忆，我怕被找到就躲起来了。】
【怪不得他会让我在里面呆那么久。】沈嚣猜测记忆档案室是类似传承的地方，那位老者跟原泽肯定有血缘关系，他们家族在联邦的历史中应该也扮演着重要角色，掌握着不少秘辛，刚才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哎呀，你别管这么多了，赶紧找机会弄晕他，把飞船权限拿到手，跑路走人。】
沈嚣感觉他的态度不太对：【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着急？】
三七停顿了一秒，大声道：【咱们出逃的时间都是算好的，你乘坐飞船逃到太空，还要躲避轮流换班的监视眼，拖得太久，系统的计算难度越大，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系统连基地最高权限的密码都能计算出来，还担心监视眼换班吗。】
【这不一样。】三七提高音量，掩饰心虚，但这做法对沈嚣没用，什么时候离开他说了算。
此时，原泽已经扛着他走进了大厅，再往上走就到了之前的四岔路口，沈嚣让他在那里把自己放下，出去的路很狭窄，这样子过不去。
原泽往上看了一眼，通道确实很狭窄，于是把人放了下来，在他手上多缠了几道精神力。
“你在前面走。”原泽抬着下巴对他说。
沈嚣站在原地不动，当着他的面开始解手上的丝线。
“沈嚣，你又想干嘛。”
沈嚣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陪我去个地方吧，原泽。”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说到一半，原泽蓝色的瞳孔像受到刺激一般突然紧缩，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作，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按在原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好。”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但他无法拒绝沈嚣。
几秒之后，原泽稍稍恢复了一部分意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嚣：“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嚣笑容不变，脸上隐隐透着得逞后的喜悦感，像只狡黠蔫坏的猫。
“你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呢。”他学着原泽之前的与其反问他。
“你是Omega，怎么可能留下完全标记。”
“这你应该去问卡列宁，我也很想知道原因，不过结果我很满意。”
沈嚣抬手放出几缕精神，缠住原泽的双手，握住绳子的另一端，把人往面前一拽，看着他那张窘迫的俊脸，得意地说：“现在你要听我的。”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与任务背离，请立刻调整回任务状态，否则将进行强制措施。】
沈嚣料想到系统会发出警报，把那颗星星交给了三七。
三七拿着手缝小星星，脸色比吃了苦瓜还难看，【任务偏离，你会后悔的。】
【是吗，我还从来没有后悔过。】
三七无奈，事情还真是朝着最糟糕的事态发展，他又要加班了。
小星星消失，系统的提示音也跟着在耳边消失。
原泽注意到他走神的瞬间，咬着牙问：“你在跟谁说话？”
沈嚣迅速从精神空间退了出来，看到他那双压抑怒火的眼睛，笑着说：“一个不重要的人。”随后又在原泽脖子上加了一根绳，手腕一转，把人拽到眼前。
原泽被迫低下双眸，在信息素的控制下，他无法表达愤怒，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像一只被吊住脖子有口难言的恶狼，只能看着猎物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两人的位置又一次发生了转换，但沈嚣的目的并不是折腾他。
“你找到了你的答案，也该让我证实猜测了。”

第184章
沈嚣牵着原泽站上去往另一侧矿洞的扶梯。
这条扶梯很长, 向下的深度远远超过了刚才看到的溶洞，估摸着已经到了另一座山。
扶梯下降的速度很慢，到底后面前出现了四条岔路，三条岔路由矿车和轨道连接, 还有一条路的上方打着禁止的标签, 沈嚣要去的就是被禁的地方。
两人都拥有基地的全部路线图，原泽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但他想不明白沈嚣这么做的目的。
到达那里还要做一段扶梯, 他们距离基地越来越远, 已经快到地下, 周遭的温度明显上升，光线也暗了许多。
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隔离门, 这扇门比防护门厚很多，站在门前，能感受到一股强悍的炙热气息在门后涌动，稍微靠近一点, 连口舌都变得干燥了。
隔离门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指纹解锁没有用, 原泽以为沈嚣不可能知道密码, 所以才没有抵抗跟他到了这里。
谁知沈嚣直接走到门前, 当着他的面按下了七位数字。
在确认之前, 沈嚣回头看了一眼他错愕的神情, 好奇地问：“这串数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你怎么会知道？”原泽人傻了。
“是只有你们家族的人才知道吗？”
“我问你怎么会知道？”原泽提高音量, 信息素变得躁动起来，他想摆脱沈嚣的控制, 但沈嚣的精神力并不亚于他，哪怕再激动, 原泽还是无法收回主动权。
“别白费力气了，你藏着实力，我也藏着，原泽，你太小瞧我了。”
“沈嚣。”原泽气得眼底赤红，蓝色的眼睛几乎失去本色，沈嚣这不是在触碰他的逆鳞，而是在拔他的逆鳞。
“你在找死。”原泽咬牙切齿，但因为被控制着，发音有些模糊。
“看来它确实有特殊的含义。”沈嚣不怵，走到他的面前，看着那双发狠的眼睛，伸手抚摸他僵硬的脸。
原泽无法抗拒这股冰冷的触感，暴动的信息素一下子变得平和许多，但浓重的木质香并没有散去。
“告诉我含义，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原泽眉目紧皱，他不想再相信沈嚣的话，却又无法拒绝他的话语。
“是……一位祖辈的诞辰……和祭日。”
是诞辰，也是祭日，确实是个难忘的日子。
“1111年2月31日到现在3067年，已经近两千年了，你们家族应该是整个联邦延续最久的家族吧。”
原泽吞了下嗓子，不情愿地解释：“不是1111年，是旧历111年12月31日。”
“旧历？”沈嚣记得这好像是第六次物种大灭绝到大航海时期使用的年历，旧历1年换算成新历应该是2110年，111年就是2221年，到现在将近900年。
独生还能延续这么多代，原泽的老祖宗真不简单。
“虽然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最好还是不要用来做密码，七位数字很容易就试出来。”
听到他的解释，原泽额角一抽，这基地的防护程序难道真的难道真的不堪一击吗。
沈嚣得到答案，走到密码锁前按下确定。
半米厚的重门向上升起，生锈的履带令整个过程变得极为迟缓，艳红的光芒透过缝隙照在脚下，随着重门不断上升，两人逐渐沐浴在红光之中，身体不由得燥热起来。
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猩红石铺满两侧岩壁，未经打磨的矿石保有着最粗糙的状态，有的像榴莲壳一样布满尖刺，有的光滑3如鹅卵，通向深处的天然隧道时而窄、时而宽，营造着烈狱一般骇人的景象。
原泽停住了脚步，任由神经被如何敲打，都不愿再往前走一步。
“不想进去吗。”沈嚣微微转过身，站在坡上低头看向原泽。
黑色的瞳孔中映着猎猎火光，沈嚣站在火堆中央，原泽看着他，不敢上前，这把火烧的不是沈嚣，而是他的理智。
“不会有事的，这里只是一个矿洞，和其他矿洞没有任何区别。”
被Omega控制的Alpha也产生了O对A的依赖反应，他无比相信Omega的话语，却无法相信自己，压抑愤怒的面容竟变得委屈起来。
见到那张皱巴巴的俊脸，沈嚣扑哧笑了出来：“原泽你好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大狗，怎么这么看我。”
但不管他怎么说，原泽还是不动如山站在原地，默默对抗体内的生理反应。
沈嚣拽不动手上的绳子，没办法只好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说：“跟我走。”
清冷的声音有种惑人的魔力，原泽往前迈了一步，他还是不明白沈嚣带他过来的原因，只是直觉他不会害自己。
两人顺着颠簸的矿道往前走，原泽内心深处还是很抗拒这里，越走越慢，沈嚣照顾他的情绪，脚步也放得很慢。
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处在猩红矿的包围之中，矿石的辐射能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伤害，但会令精神力产生强烈的波动，并且矿石的纯度越高，数量越多，影响就越剧烈。
原泽感觉到体内血液在沸腾，鼻尖呼出的空气甚至与外面的温度一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沸腾起来，沉木的香气也从醇厚变得浓烈呛人。
在距离尽头只有百米时，原泽再次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沈嚣跟着停下，目光直直的看向矿洞尽头。
“有一个问题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时，就一直困扰着我。”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Omega。”
原泽冷笑：“这还需要理由吗。”
“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我不相信这世上存在无端发生的事。”
沈嚣转过身，不出所料看到了原泽闪躲的眼神和紧抿的唇角。
“一开始我以为你对我的厌恶是出于alpha的自傲，和对omega的偏见，因为看不起Omega，所以不想和他们发生任何接触，但知道我不是沈泠书后，你的抵触一下子小了很多，所以那个时候你对我的排斥，更多的是因为我的间谍身份，对吗。”
原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沈嚣当他默认了。
“之后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你的大部分时候的暴躁是在演给外人看，你的演技很好，尤其是哄骗我的时候，我差点都要忘了你是个多么讨厌的人。”
一说讨厌，原泽的眼睛立马转了过来，又是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他，还怪可怜的。
沈嚣接着说：“所以你不是真的讨厌Omega，只是不想与他们接触，才故意装出一副厌恶的样子，好拒绝那些不怀好意的联姻对象。”
“我说的对吗？”
原泽偏过头，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
虽然原泽逃避的样子很有意思，但沈嚣还是希望他能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于是发出了一个小小的指令。
原泽没有办法拒绝指令，脑袋回正，又“嗯”了一声。
“真乖。”沈嚣夸奖，原泽苦脸。
“和我结婚之后，你讨厌作为间谍的我，所以不想与我有过多接触，但你明明已经喜欢上我了，还*过我了，为什么心里还想着把我送走，你在逃避——。”
“没有。”原泽不等他说完话，矢口否认，“我送你走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只是为了安全着想？”
“只是……为了安全着想。”
原泽慌乱的样子更让沈嚣坚定的猜想，他嗤笑着说：“如果这里有面镜子，那你就知道自己说话的样子有多假了。”
他看着原泽蓝色眼瞳中凌乱的波光，笑着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问。
“你到底害怕什么。”
话音未落，原泽瞳孔紧缩，面目扭曲起来，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的思绪太过混乱，无法抵抗标记作用，只能将所有力量用在四肢上，让自己往后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沈嚣及时抓住了他的手，压低眉毛说：“你不想知道真相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
闻言，原泽呼吸一滞，肩膀微微摇晃，不想听他后面的话。
“闭嘴。”
“你一直知道自己母亲的死因对吧。”
“闭嘴，不许再说了。”
“但是你不敢相信。”
“沈嚣，闭嘴，不许再说了。”
“不敢相信是你的父亲杀了她，对吗。”
“沈嚣！”
两侧鲜红的矿石彻底烧红了原泽的双眼，碧蓝色消失不见，脖颈暴起青色经络蔓延到下颌，他像一匹发了疯的悍狼，怒气中烧地警告着面前的Omega，思绪却在寻找避难的地方。
“冷静。”
混乱令原泽失去了对精神力的绝对控制，这相当于将剩下的权限也交到沈嚣手中，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对抗标记的能力了。
“跟着我。”又一个指令发出。
原泽低垂着脑袋，眼神放空，高大的身体微微蜷缩，被沈嚣牵着往前走。
终于，两人抵达隧道尽头，巨大的天然矿洞像一幅千人创作的壁画，目之所及尽是野蛮生长的血红矿石，蒸腾的热气将两人围住，像是被异兽吞入了腹中，眼中已没有除红色以外的颜色。
心脏不可遏制的狂跳起来，额头浮出密集的虚汗，汇聚的汗珠划过抽搐的太阳穴，猩红矿暴躁的能量因子能引发精神海的震荡，原泽身体中烧起了一把亢奋的火，他的灵魂痛苦地嘶吼着，他想要逃离这里，却无法挪动脚步，只能亲眼看着理智崩塌。
然而在意识即将被吞没的前一秒，一道清冷如雪的气息徐徐而来，散去灼热，拂过他的面颊。
“这才是你想把我送走的原因，你害怕噩梦重演。”

第185章
原泽痛苦地闭上双眼, 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和那场噩梦一起侵蚀他理智。
Omega信息素的缓解作用只能暂时他的病症，燃烧着灵魂的火焰永远无法熄灭，这是家族几十代人历经千年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可是你现在看上去比易感期还正常。”沈嚣觉得原泽完全是在自怨自艾, “睁开眼睛看我。”
指令穿过精神海, 原泽迟缓地睁开眼睛，鼻尖的呼吸还是很燥热, 但没有像过去发病时那样, 有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
“所以我猜对了吗, 你并不是讨厌Omega, 而是害怕Omega，害怕会伤害到他们, 还有我。”沈嚣踮起脚尖，双手搂着原泽的肩膀。
原泽无法拒绝他的靠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触碰他。
“沈嚣你赢了。”
alpha沙哑的声音摩擦耳膜, 痒痒的。
沈嚣笑了笑, 在他耳侧落下一吻, 原泽喘息声再次加快, 这次明显掺杂着其他的情愫。
“所以你之后还要关着我吗。”
清清冷冷的声音像一束盛开的冰晶, 顺着血液融进四肢百骸, 压下了肺腑中燃烧的邪火, 原泽贪恋他身上的气息, 侧过脸亲吻他，却迟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心底的秘密, 父母双死是他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尖刺，从来没有人敢碰这根尖刺, 但沈嚣不仅碰了，还妄图拔掉它。
原泽承认这一场仗是他输了，但他的想法并没有变，他要沈嚣永远留在他身边。
“原泽，你真是讨厌。”读到他的想法，沈嚣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他带原泽过来是想让他清醒清醒，不要再将他当成累赘，也别再惯着他，谁知道……
怎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的人，沈嚣想不明白，咬得更用力了。
三七os: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
【把针管给我。】
【收到。】
沈嚣松开原泽，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那双透着水汽的碧海色眸子，冷着脸说：“原泽，你非要关着我是吗。”
原泽眨了眨眼，低垂着头，像只没有人要的可怜小狗。
他主动靠近沈嚣，用下巴蹭了蹭柔软的头发，缓缓抬起双臂，想将沈嚣揽入怀中。
“就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好。”
话音落下，针筒出现在手中，沈嚣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插进原泽后颈的腺体。
冰冷的液体流进alpha最脆弱的部位，原泽瞳孔紧缩，差一点就要抱到沈嚣的双手，在空气中无力地挣扎垂落，最后带着失落闭上了双眼，倒在Omega的身上。
【他多久会醒。】沈嚣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柔软。
很显然，靠道理说服alpha是一件很幼稚的事，还是任务重要。
【咱们这次的迷药的加强过的，能让他昏睡至少12个小时。】
12个小时足够他离开吉安塔星了。
沈嚣把原泽拖到隧道，放在矿石不太密集的角落，问：【我要怎么取得飞船的权限？】
【右手的光脑，系统直接入侵一下就拿到了。】
原泽的光脑是加密过的，系统无法通过网络入侵，只能利用线下接触强制入侵设备。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两秒钟的时间，权限就到了沈嚣手里。
【快走吧快走吧。】
事情都完成了，沈嚣也没有借口继续拖时间，他换上外骨骼，快速移动从矿洞里离开。
隔离门的停留时间是两分钟，重新开启要再输一次密码。
沈嚣边输密码，边把损坏的呼吸系统焊接上，但就在刚要按一下确认的前一秒，身下的山突然晃动了起来。
沈嚣以为是和之前一样的地动，没有着急出去，先稳住身体，等待余震过去。
但一秒、两秒……十五秒、三十秒……震动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反而愈加剧烈，甚至到了站不稳的程度。
沈嚣转过身，看着摇摇欲坠的矿洞隧道，警觉起来：“那只异兽苏醒了。”
三七听到他肯定的语气，知道这时候再掩饰也没有意义了，承认说：【她提前苏醒了。】
【原因。】
【她的苏醒时间应该在7月，但第一批群兽迁徙吵到了她，时间提前了一点，剩余的异兽感觉到了她的气息，也开始迁徙，彻底将她从沉眠中唤醒，但由于身体太过庞大，她需要建立与躯体的联系，这个过程还需要两个月，可不冻港故意引发的地动惹怒了她，加上他们排出的新鲜核废料给她提供了养分，她决定不完成连接，用一半躯体，先把他们解决掉。】
又是联系，又是连接，这只异兽还能控制躯体的断连？
【是的。】
沈嚣无法想象什么样的生物才能具有这种属性。
【她到底是什么？】
三七想了想：【如果要从已知的信息中找到能形容她的词语，那应该是「龙」吧……】
————
地动发生前一分钟，不冻港监控预测中心。
坐在检测台前的工作人员吃完迟到的晚餐，收拾好垃圾，把袋子丢到拐角的垃圾桶。
刚进门正准备坐下，蓝色的监控面板在一秒之内迅速变红，头顶的预警装置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山脉和珈蓝草湖的异常能量值从一万五瞬间飙升到一亿。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染上红光的眼睛迅速在地图上搜索能量来源，最终锁定在距离不冻港仅五千米的珈蓝草湖。
他调开无人机的检测影像，想看看附近发生的情况，却见到了一生中最惊骇的场面。
珈蓝草湖活了！
偌大的湖面上掀起了一阵水龙卷，黑色的、粘稠的、污浊的湖水动了起来，奔腾着冲向天空。
十米、百米、千米，工作人员看着不断攀升的黑色龙卷，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更可怕的是，异常能量值还在不断攀升，涌动的不仅仅是迦蓝草湖的湖水，还有山脉中尚未干涸的河流，长度一直延续到河流源头伊思尔雪山。
工作人员不敢置信。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存在如此庞大的异兽，她的体型已经远远超过了巨鲸，万米身躯甚至连吉安塔星最高的山都无法企及，这真的是异兽吗？
吓软的腿直打哆嗦，他撑着椅子晃晃悠悠站起来，想去按控制台上的警报按钮，但更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分不清震源是地面还是头顶，又或者说，整个不冻港已经成为了猎物。
此时，警报声已经传遍了不冻港的每个角落。
留守在不冻港的天狼部队24小时轮流巡查周边的情况，异常能量出现的下一秒，连恩就带着部队赶到了珈蓝草湖。
但碍于那股不断飙升的可怖威压，无人敢向前一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分析仪器检索了半天，连所属的科目都检测不到。
“不知道。”连恩也开始慌了，他尝试联系上将，但信号一直显示无人接收，倒是另外几个分队接到的消息。
山脉中，执行其他任务的队伍陆续赶回不冻港，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远看到平原上掀起一道与天相连的黑色龙卷。
龙卷正在汇聚山脉河流中的河水，将天空搅得乌黑一片，云层不敢靠近她，识相地散开，任由她在天上不断扩张自己的领地，像一朵喷发的蘑菇云，一直涌进了大气层。
“她在凝聚身体。”夏河在飞船分析室中看到影像，他也联系不上原泽，只能先将消息发给连恩。
“让不冻港里的人立刻离开，航舰守不住了。”
他一直很奇怪珈蓝草湖以及河流中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奇特的生命细胞，如果将他们当成和草履虫一样的没有思维单细胞生物，那他们的运动方式应该是无规律的，不可能有规律地向某处集中或分散。
而珈蓝草湖中的生命细胞既然能呈规则运动，就代表有“丝线”在操作他们。
这根丝线是肉眼看不见的，它和辐射能融为一体，因为本体的精神核心一直在沉睡，所以探测器才检测不到她的异常能量。
但现在，她从沉眠中苏醒了。
受到母体的召唤，培养皿里的生命细胞疯狂复制，夏河用来抑制细胞吞噬的溶液已经失去了效力，整个培养皿像被腐蚀一样，变得坑坑洼洼。
他只能用镭射线杀死细胞，但面对天空中如此庞大的集合生命体，一两束光线根本起不到作用。
即使原泽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河水抽干，盘踞在天空中的巨兽显露出真形，她没有四肢，脸部只有两个凹陷的孔洞，波光粼粼的身体像蛇一样扭曲跳动，但她的尾部尚未成型，如同湖水一般聚集在一起，像倒扣在空中的巨大深潭，幽暗诡谲。
湖与城与山都在她的笼罩之下，那艘曾令财阀议会引以为傲的隐形航舰，与她相比，不过是山上掉下的一颗碎石，在这颗星球上，她拥有绝对的主宰地位。
连恩带着部队从地面向她发起进攻，红与蓝交织的射线在触碰到黑色粘液的刹那，便化为一道青烟消失不见，多余的能量被她的身体吸收，成为养分，不断唤醒身体的其他部分。
吞噬、溶解、再生、扩张，死亡后的珈蓝草与珈蓝虫在辐射能的滋养中融为一体，利用无孔不入的特性，将水生异兽分解吞噬，在无止境的扩张中，成为河流里唯一的生命，直到吞无可吞，才陷入沉睡。
如今的她正处在疯狂的饥饿中，一切能成为养料的东西都是她吞食的对象，先是不冻港，再是讨厌人的飞虫，今日平原上的所有生物都将成为她的事物。
这是吵醒她的代价。
今晚是暴食之夜。

第186章
湖水倒流, 盘旋于天空的巨龙低下头颅，冲向隐匿于荒原中的不冻港。
罗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警报声后，问都没来得及问, 就被白霄云带上了救生舱, 其他人也是一样，收到通知后, 立刻赶往逃生舱口。
罗米很不愿意和这些底层人挤在一起, 但又不敢违抗白霄云的命令, 把外面的人都放了进来。
全员到齐后, 白霄云关上舱门，就在逃生舱即将驶离港口的瞬间, 黑色巨龙从眼前穿过，构建天幕的合金板与挂在头顶的人造太阳，像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道贯穿的缺口。
黑龙所经之处, 物体消融。
不冻港隐身系统失效, 巨大的菱形城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异兽面前。
黑龙没有眼睛, 无法准确锁定细小的猎物, 所以她的第一个目标是不冻港的核心能源室。
吃掉核心, 她就能完全醒来。
庞大的身躯不停穿梭, 从顶部开始品尝, 一点点分解不冻港，那些被她抹去的部分, 像掉进河里杂草，漂浮在黑色河流中,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巨龙溶解吸收。
异常能量值不断提升，他们根本看不到她的上限，束手无策站在进食范围之外。
连恩联系不上上将，只好先护送救生舱出去。
白霄云让救生舱上的所有人系好安全带，罗米满脑子“完蛋了”，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安全带还是厨师给系上的。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现在将你们送往太空站。”白霄云拉动操纵杆，让救生舱离开巨龙盘踞的范围。
“那不冻港呢。”
白霄云不答，不冻港底盘都快被吃了，神仙来了都就不回来。
“那我们的项目不就废了。”
“废就废了，现在命重要。”一直在底层打杂的黑工从后面插了句嘴。
“闭嘴，你知道这项目有多重要吗，你们全死完了，都比不上它！”罗米瞠目欲裂，哪还有先前谄媚的样子。
后面那些个工人一听这话，全都撸起袖子看了过来，罗米毫不示弱，挺着脖子怒骂道：“看什么看，一个个没有用的东西，要不是老子给你们钱，你们早就死了八百回——”
话没说完，白霄云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看向后面諵砜的人，说：“所有人坐好，要加速了。”
嘴贱的人晕了，愤愤不平的船员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飞船已经驶离了黑龙的包围，准备上升，进入大气层，第九、第八两支分队护送救生舱离开，剩下的队伍也不敢在黑龙身边多呆，集合在一起，朝一个方向撤离。
但黑龙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她一口将能源室吞进腹中，来不及咽下去，就将目光转向天空。
桀桀——
巨大的身体发出一声怪响。
刹那间，倒扣在天空的深潭开始波动，蕴藏着巨大力量的能源核心碎裂，刺眼的白光犹如闪电在黑透的湖水中闪烁、爆裂、消失……
湖水不再是混沌的一团，而是开始呈现曲卷的龙身，她苏醒速度非常之快，尾端向外伸展，将天空当成无边无际的湖泊，自身则如同疯长的水草，想要占领湖水中的每一寸空间。
黑龙完成复苏，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势向众人冲来，凡是她接触到的东西，瞬间将被体内的分解细胞吞噬，云层、大气、一切生物都无法阻止她的前进。
掩护逃生舱离开的队伍，只能将自己作为诱饵，吸引黑龙的注意，第九分队的队员闪躲不及，机甲尾翼不下心蹭到了黑龙的躯体，那一部分机体像被刀子划开似的，瞬间消失不见。
如果是人被触碰到也是一样，她不需要猛兽的尖牙利爪，也不需要任何的进攻手段，只凭借纯粹的力量，就足以毁灭一切。
这才五阶异兽的真正实力。
————
【会有多少伤亡？】
山体的晃动还在继续，两则岩壁倾斜坍塌，沈嚣背靠隔离门，紧张地问。
【「龙」是完全进化的五阶异兽，由于进化方式独一无二，他们无法找到对付她的办法。】
【回答我的问题。】沈嚣压低声音重复。
三七垂下头，小声说：【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沈嚣默念了一遍，继续问：【如果原泽过去呢。】
【一半。】
【他需要多久才能醒。】
【这次的迷药里加了我们世界的植物，现场做解药的话，怎么也要半小时。】
【我知道了。】他应该可以驾驶天狼撑过这半小时，沈嚣没有犹豫，启动瞬移装置，躲过掉下的矿石，立刻返回矿洞。
【你这样回去算是放弃任务，系统会有惩罚的。】三七料想到他会回去救人，但之后的剧情会变得很糟糕。
【你会后悔的。】
【如果我不去，我肯定会后悔。】
三七不再说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在系统发布惩罚之后，给他分担一点。
沈嚣赶到原泽身边后，让三七把天狼唤醒。
原泽拥有天狼的唯一控制权，重启时首先应该感受到主人的存在，但唤醒他的竟然是主人的Omega，这令他不解。
“立即展开。”过来的路和外面的路都被地动震塌了，只能开山出去，沈嚣下达指令后补充道：“原泽昏迷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赶到不冻港。”
顶尖AI的处理速度极度夸张，天狼瞬时取得吉安塔星上的所有异常信号，知晓现在所面临的危机。
在他的程序中，“救人是第一任务”，天狼没有过问原泽昏迷的原因，立刻在矿坑溶洞里展开机体，进入飞行模式。
进入驾驶舱后，沈嚣把原泽丢在后面，坐到驾驶位，带上链接头盔，s级机甲所配备的meteor会与身体各处连接，将腺体和大脑遭受的负压分散到各个部位，延长作战时间。
之前他有操作过c机甲，在不使用武器的情况下，可以连续控制两个小时，但c到s如此大的跨越，沈嚣无法保证自己能坚持多久。
“开始链接。”
“收到。”
操作台亮起，精神力被传送到机甲各处，身体各处仿佛被链条扯住一般，有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
【链接60%……】
沈嚣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深呼吸，持续释放精神力，源源不断输送到天狼各处关节。
他没有alpha强壮的体魄，想要让天狼动起来，就必须付出成倍的精神力，用精神力弥补身体缺陷。
而且有三七帮他稳固精神海，沈嚣也能最大限度的释放精神。
【链接80%……】
【链接90%……】
【启动链接完成，已接收到临时驾驶员的全部信息，驾驶权限已送达。】
沈嚣毕竟不是机甲的主人，只拥有驾驶权和普通武器权限。
天狼进入作战状态后，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您的身体并不适合操作机甲，请不要忽略反馈消息。”
“知道了。”
此时，地面晃动已经停止了，但矿洞的塌陷还在继续。
沈嚣获得驾驶权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躲避头顶上方崩塌掉落的矿石。
猩红石矿坑处在山体中央，要想从这里出去，就得把整座山壁打穿，沈嚣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调开武器库，选定他现在能用的、火力最猛的大型武器。
“加载粒子炮。”
系统自动提示：“驱动该武器需要消耗四倍精神力，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极大负荷，请问是否要继续。”
沈嚣受够这些乱七八糟的提示，直接关了所有消息，毅然按下启动键。
天狼：“我已启动自动闪避模式，您可放心操作。”
“好。”
天狼跟随原泽多年，能看清现在情况的危机，不冻港的队伍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的地。
“粒子炮加载中……”
“呃——”
精神力被抽取的同时，一股强劲的电流刺激后脑神经，身体如同掉进通了电的海水，脸部肌肉抽搐，四肢麻痹到无法动弹。
【检测到宿主的行为已完全脱离出逃计划，请立刻返回原定路线，否则将予以重大惩罚。】
闻言，沈嚣冷笑，他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害怕这点东西吗？
此时三七也已经无能为力了，系统警告早在沈嚣折返的时候就应该发布，他已经尽量拖延时间，后面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稳定精神力。
【我知道，你继续，不用管我。】
沈嚣咬紧牙关，脸部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了，嘴里说不出话，右手死死拉着操杆往上推，想将天狼到更高处。
天狼感知到他的意思，自动调整到合适的架炮位置，给沈嚣施展精神力的空间。
少年眼里仿佛有火光在跳动，身体在电流的炙烤下升温发烫，手臂、额头、脖颈暴起青筋，死死扛着压在脊柱上的那块无形石头。
沈嚣体会到了原泽作战时的感觉，信息素不可遏制地散发出来，腺体疼得要命，生理疼痛比物理疼痛强烈数百倍，如同敲髓吸骨一般，令他忍不住颤抖，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水雾蒙住了视线，他只能咬唇保持意识。
幸好粒子炮能量的驱动加载已经过半了，电流刺激只会给予疼痛，不会对他的器官造成伤害。
沈嚣无视系统惩罚，加快速度完成连接，整个精神海都翻腾了起来。
【先不要帮我压制，等出去再说。】
【可是……】三七神色紧张。
【没有可是。】
【我要全部的力量。】
事已至此，三七只能配合，他从精神海上空离开，任由沈嚣调配尚未开启力量，如果能成功，事态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第187章
碧蓝色的精神海早已不见最初的平静, 翻涌的巨浪将空间搅得天翻地覆，隐匿在深海之下的金色光影，如壮阔的极夜极光，缓缓汇入海水中。
那是沈嚣尚未掌握的力量, 它们一直在等待。
破晓金阳划破漆黑如夜的眸子, 沈嚣撑住摇晃的身体，将这股强而坚韧的精神力释放, 注入心脏处的meteor。
【粒子炮驱动加载80%…… 90%…… 99%……】
还差一点, 沈嚣咬紧牙关, 将最后一股精神力注入, 加载完成的刹那，压在身上的巨石达到了上千斤。
关节咯吱作响, 汗水顺着湿透的发丝滴落在操作台上，沈嚣忍着嘴里的血腥，拉动操杆，让天狼锁定方向。
“目标已锁定, 请确认发射。”
操作台上弹出红色的发射按钮, 沈嚣撑住弯曲的脊背, 用手肘砸向按钮。
“破！”
封存的精神力全部释放, 看不见的丝线连接成一道道波纹, 突破山的壁垒, 层层漫开传遍珞珈山脉, 乃至整座大陆。
群兽惊醒、哀鸣四起, 所有异兽都感知到了这股力量，他们惶恐又敬畏, 转向山脉、垂下头颅，接受着起源力量的洗礼, 不敢惊扰愤怒的王。
而在矿洞内，蓝金色的离子射线从天狼背部射出，如一道划破天幕的流星，瞬间穿透百米后的山壁，沈嚣单手拉动操杆，顶住掉落的矿石，冲出封闭的矿坑。
“已自动设定前往不动岗的路线，您可以退出meteor了。”
沈嚣早在电流的刺-激下失去了听觉，脑中一片嗡鸣，分不清是耳鸣，还是骨头打颤的声音。
当光线照上银色机甲的一刹那，沈嚣终于忍不住趴下了身体，一口血喷在操作台上。
他剧烈的咳嗽着，受到挤压的心肺猛烈跳动，体内血液逆流，仿佛有千百根针在身体中流动，疼痛到无法呼吸。
天狼见状立刻强制断开连接，沈嚣不接受，伸手去碰操作杆，却发现盘旋在不冻港上空的黑龙已经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嚣说不出话，颅压增高头痛欲裂，精神海混沌一片，但在弄清楚情况之前，他还不能倒下。
【危机已经解除了。】三七先帮他修复精神海，【其他的事你就先别管了，先睡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三七的声音令人无比安心，连疼痛都少了几分。
天狼按照既定路线赶回不冻港，很快他们就可以离开吉安塔星了，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抹去天狼所有关于基地的信息，你可以做到的吧。】
三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可以。】
【好，谢谢了。】
说完这句话，沉重的眼皮坚持不住合上，沈嚣倒在操作台上，如同一根根茎折断的麦穗，再也撑不起破损的身体。
系统的惩罚已经结束，腹部却有一团火在烧，他不知道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但一股本能驱使他将手放在上面。
扑通——扑通——扑通——
血液在跳动，沈嚣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但他要睡了。
————
“不冻港消失的事你听说了吗……”
2月5日中午，距离黑龙出现，仅过去18小时，不冻港遭遇五阶异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联邦星区，连帝国都收到了风声。
这个项目是赫蕾卡的心血，也是波德同意与沃尔沃集团长期合作的关键，现在项目报废，也没有可能再在吉安塔心上建立新的不冻港，双方都损失惨重。
为了尽可能挽回损失，赫蕾卡联合自己的哥哥一起，开始对这次事故进行炒作。
上个月确认巨鲸陨落之后，联邦星域的五阶异兽就只剩下砂岩星区境中的焰晶虫，吉安塔星上突然降临的新物种异兽必然会引来各方的关注。
蚂蚁肉也是肉，损失能挽回一点是一点，而且这次炒作的效果很好，新闻一出就登上了头条。
罗米死里逃生回来之后，躺在医院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打开光脑，回复上司的信息。
但前来汇报的属下告诉他外界的关注点都在异兽身上，暂时没有关注到不冻港事务的原因，罗米听完，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异兽的消息持续发酵之后，民众们肯定会关心后续的伤亡和应对过程。
不冻港项目的赞助商来源于星域各企业，沃尔沃集团利用新闻赚的钱，又不会跟他们分，他们也根本不在意这只五阶异兽产生的缘由，只想知道不冻港为什么没有躲过此次劫难，以及后续的解决方案。
赫蕾卡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告诉他们，不冻港没有及时跳转，是因为舍不得能源矿，于是结合逃生船员的描述，将矛头指向没有及时赶到的不冻港的原泽。
虽然原泽在场也改变不了不冻港的覆灭，但只要能利用舆论，将大家的注意力从不冻港转移到主帅失职，那他们就可以把锅甩到军部身上，继续扮演无辜的角色。
但军部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发布声明，证实原泽在解决兽潮之后，积极为不冻港找寻停靠的地点，并且给他们提供了合适位置。
当时不冻港已经具备跳转条件，是他们自己放弃了最佳的跳转时机。
赫蕾卡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他们不跳转有两个原因，一是认为当时的山脉地动频发，并不安全；二是控诉原泽在作战过程中，将矿石投喂给异兽的行为，如果不是他过度消耗不冻港的资源，不冻港也不会陷入资源短缺的窘境。
军部立刻反驳，放出驻扎队在山脉中埋放炸弹的证据，证明后面两次地动是由他们故意引起的，目的是为了延迟跳转时间。
卡恩早有准备，把这件事推到罗米身上，表示这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他们也被蒙在了鼓里。
两方争执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愿意承担不冻港事故的罪责，甚至为了转移-民众的注意力，军部也开始加强对五阶异兽的渲染。
水火不容的两方竟然在对峙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此次事件发酵到36小时后，民众们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作为此次兽潮指挥官的原泽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
一般情况下，兽潮作战过程是对外公开的，如果其中出现有争议的情况，指挥官会组织队员召开公开会议，针对有争议的决策进行说明。
就像20年前的洛泽星大暴动，第三军队由于在作战中伤亡惨重，一同前往的第二军队指挥官亚尔科夫当即召开了公开会议，平息了那次作战带来的不良影响。
而此时距离兽潮结束已经过去了36小时，军部却没有任何要召开会议的意思，也使得民众们开始偏向赫蕾卡的说辞。
原泽在兽潮中可能真的存在失职行为！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可就是比五阶异兽还要大的新闻，连帝国都派出人来窥探虚实。
————
军部医院、地下三层。
冰冷的走廊中聚集了军部最德高望重的一部分人，身为医生的欧笙都不被允许进来照看自己的病人，被一道冰冷的铅墙隔在外面，而里面与网络上一样，硝烟四起。
老将路望山作为离亚尔科夫最近的人，对站在门前的连恩和白霄云，正颜厉色道：“你们真的不知道原泽未能及时赶到不冻港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两人已经回答了数十次，不只是他们，天狼部队所有人都不知道原泽当时的去向。
天狼是在黑龙突然离开后，才到达了不冻港，当时坐在操作位置的人是沈嚣，原泽在后方昏迷不醒，医生从他体内检测到了迷-药成分，但成分代谢之后，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军部现在的处境非常被动，一方面是舆论，另一方面是议会和财阀的施压，所以无论原泽迟到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能影响军部的权威。
路望山转头看向珀尔，问：“天狼的记忆库解-码完成了吗？”
“刚刚完成。”珀尔得知吉安塔星出事后，将手上的工作交给刘子云，当即从赛博星赶到双子星，生怕此次事件会影响到原泽的计划。
军区可以获取出事之前天狼的坐标位置，但无法获取当时的记录影像，这需要原泽的权限才能打开，还他尚处在昏迷中，只能由他的开发者使用临时权限，调出部分记录。
珀尔将影像传给在座的人，上面显示了天狼逃离矿洞的全过程，当时正在操作机甲的是沈嚣，原泽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如果他真的是因为药物昏迷，那做这一切的人只可能是沈嚣。
但影像中并没有记录原泽进入矿洞的过程，而且从无人机送回的探测结果看，这处矿洞处于10和11号核能站中间，离盆地较近，完全被山体掩盖，周围就算有进入口也已经被压垮了，无法判断原泽此次行动的原因。
尼古拉斯看到矿洞的位置，眉头警觉一皱：“他是在调查什么吗？”
“不管在调查什么，一个alpha都绝不可能被一个Omega制服，他失职是板上钉钉的事，必须为此次事故负责，暂时卸任上将一职。”路望山态度坚决。
珀尔不同意：“是否失职不是仅凭一段视频就能判定的，原泽现在人还未醒，怎么也该把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
“调查？五阶异兽就盘踞在山脉里，派谁去调查，怎么调查。”
尼古拉斯在一旁附和路望山：“吉安塔星现在的危险系数太高，调查的事情必须延后，我们目前只能结合现有的信息，找到对军部最有利的判断。”
“那就先弄清楚原泽去往矿洞的原因。”珀尔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亚尔科夫：“元帅，原泽所有的任务都是由您审核和发布的，他如果在吉安塔星上有紧急发现，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不知道您是否有收到消息。”
话音落下，走廊两边站着的人同时将身体侧向亚尔科夫，但并没有抬头看他，默默等待着他的回复。
冷光自上而下打在亚尔科夫严肃的面容上，阴影下的眸子微微抬起，语气是与神情不相符的忧虑。
“事发之前，我并未收到原泽的消息，但我相信他绝不是会擅自行动，弃队伍与不顾，他是我亲自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指挥官，过去十年足以证明他的为将品格，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我会亲自调查，在明晚之前给予公众答复。”

第188章
军部指挥部地下五层、囚牢。
沈嚣醒来时, 眼前一片昏黑。
双眼被蒙住，双手铐在身前，他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耳边听不到一点声音, 很明显, 他被囚禁了，但做这一切的不是原泽。
沈嚣动了动身体, 发现脖子上也被装了东西, 但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消失, 头也没那么晕了。
【那是安抚仪, 可以释放微电流，刺-激腺体修复神经, 联邦这些人虽然心肠歹毒，但一些技术还是挺靠谱的。】三七划着小船，修复精神海上的漩涡，沈嚣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但短时间内还不能使用精神力。
【我这是在哪里？】
【牢房呀, 你刚到双子星就被抓过来了。】
【原泽还没醒吗？】
【没有。】三七叹了声气, 【不过他的情况比你好一点, 待会儿有人要来找你了。】
说完, 监牢的门打开了, 沈嚣退出精神空间, 听着来人的脚步声, 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军部让你来负责对我的审问吗，兰斯特。”沈嚣抬起头, 隔着眼罩，看向朝自己走来的beta。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兰斯特停住脚步, 见沈嚣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打开记录仪，语气森冷、毫不拖泥带水地问，“原泽体内的麻醉是你注射的吗？”
“是。”沈嚣承认后反问他：“麻醉的药效已经过了，他为什么还没有醒。”
“醒与不醒，都不是你一个罪犯该过问的。”
“所以你来还是为了给我定罪，这好像不是秘书官该做的事吧。”沈嚣从床上坐起来，虽身陷囹圄，却无紧张神色。
兰斯特被那双黑布蒙着的眼睛注视着，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怯意，但程序不能停，他提高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
“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其余的事不要多问。”
沈嚣笑了笑，“你问吧。”
“迷-药是在去往矿山之前，还是之后注射的。”
“之后。”
“为什么要给上将注射迷-药。”
“因为我要离开。”
兰斯特眉头一皱，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于是加重语气：“请认真回答问题，配合我的工作。”
“我一直都想从他身边离开，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他进矿山后，被辐射能影响了意识，我趁机给他注射迷-药，想从他身边离开，这个逻辑没有问题吧。”沈嚣举起手腕，“测谎仪从头到尾都没有响过，这还不算配合你的工作吗。”
兰斯特哽住，他没想到沈嚣竟然这么敏锐，连临时加上的测谎仪都能发现。
“你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吧，你问我，我一定会回答的。”沈嚣知道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
兰斯特深吸一口气，表面不落下风，却已经落入下风，那种被看穿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原泽为什么会前往矿洞，他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他确实是有其他目的才会前往矿洞，不过原因——”沈嚣转过身，视线从兰斯特身上移到面前的墙壁，“你应该最清楚吧，亚尔克夫元帅。”
笃定的声音一出，墙里墙外的人皆是一惊，亚尔科夫如同早有预料一般，按下了面前的按钮，墙面瞬间变为透明玻璃，牢房外连接着审讯室。
“解开他的眼罩和手铐。”
亚尔科夫发话，兰斯特心中愤懑，却不敢有任何迟疑与纠结，立刻解开了沈嚣身上的桎梏。
束缚解除，沈嚣转了转手腕，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间牢房比禁闭室大很多，四面没有窗子，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于外面的审讯室，是他很不喜欢的闭塞空间。
亚尔科夫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加上兰斯特，这场审讯只有三个人知道，是带有目的性的私人审讯。
“出来吧。”
兰斯特离场，亚尔科夫走了进来，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亚尔克夫面容严肃，但这一次却放下了上位者的气势，语气十分温和。
“随意。”沈嚣也有事想问他。
亚尔科夫坐下后，没有急于问他原泽的事，而是提起了他在吉安塔星上的表现：“我看到天狼记录的操作影像，原泽昏迷后，是你驾驶机甲带他离开矿山，omega的身体几乎不可能承受住meteor带来的负压，可是你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完美，虽然不清楚你和小泽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毫无疑问是一位优秀的战士。”
面对称赞，沈嚣只是笑了一下，“这里可不是战士应该待的地方。”
“原泽昏迷不醒，你是当时唯一在他身边的人，外面不见得有这里安全。”
“连元帅都不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你在小泽身边待了这么久，多少也知道一些事情，军部和议会之间的关系一直很紧张，这次兽潮出了事故，已经有不少人在抗-议他了。”
“比如呢。”沈嚣很有兴趣知道。
“财阀将事故原因归结原泽未能及时抵达不冻港，原泽本身就得罪了不少议会内部的人，他们想以主帅失职为由，借民愤弹劾他。”亚尔科夫忧心忡忡，“原泽去矿山之前告诉了你原因，对吗？”
沈嚣点头，“你让他去调查核能站爆炸的原因，原泽找到了，他去往十号核能站附近，是为了清理病毒，不过矿山确实是我带他进去的，原因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三七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好的说辞，里面没有一句假话，只是重新拼凑一下，隐去了基地的存在。
“所以原泽没有第一时间抵达不冻港，确实是你造成的。”
沈嚣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现在的状况对原泽、对军部都极为不利，议会和财阀认定不冻港失事，是由于原则未能第一时间赶到，而我们必须要为他的迟到找到合理的原因，才能保证他不被弹劾。”
沈嚣冷笑：“你不用在这里跟我打什么信息差，以当时的情况，就算原泽及时赶到，也保不住不冻港，不冻港之所以会沦为黑龙的猎物，完全是他们自己的原因，如果没有那两次故意为之的地动，它完全可以撑到竣工。”
亚尔科夫蹙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难猜，原泽此前就有料到迦蓝草湖附近会出现顶阶异兽，所以建议不冻港及时跳转，是他们自己放弃了机会，所以这件事与他、与我都无关。”
沈嚣说得很坚定，是他做的事他会认，与他无关的事也别赖想赖到他头上。
见亚尔科夫沉默，他微微后仰身体，眼神无畏又放肆：“而且如果不是你让他查爆炸案，原泽也不会去往10号核能站，我也不会找到下手的机会，所以你也别想把责任撇干净。”
自亚尔科夫成为上将以后，就再没有人敢用如此态度与他说话，见沈嚣第一面时他就觉得这个Omega冷静得不像话，今日再见到，简直能用恣意妄为来形容，但他没有因此生气，语气反而更加温和。
“你知道我让原泽去调查爆炸案的原因吗。”
“想让他把没清理干净的病毒清理掉。”
亚尔科夫摇头：“我派他前往吉安塔星之前，只是怀疑NT10-11可能与激进派之前的实验有关，但这件事万一是真的，很可能会被不冻港背后的人知晓，成为议会攻击尼古拉斯的借口，如果再进一步发酵，被帝国知晓，那当年的遇难者家属们不可能不向联邦追究，边境极有可能又要爆发战争。”
沈嚣知道帝国和联邦的局势没有看起来那么稳定，但亚尔科夫这么做，说到底还是为了保住尼古拉斯。
许是看出了沈嚣的质疑，亚尔科夫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激进派确实该对当年的枯血病负全责，但六十多年过去，参与实验的大部分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我可以让剩下的人为帝国道歉，追究他们的罪责，判他们终身□□，但如果此举没能平息帝国的愤怒，反而成为战争的导火索，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亚尔科夫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病毒如果真的被公开，联邦可以为遇难的家属提供补偿，也能判处激进派的罪责，但必须保证帝国与联邦中的人不会拿这件事做其他文章，所以至少现在是不能公开的。
这么看来，他确实有必要让原泽去清理核爆留下的痕迹，但如果彻底查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难保中立派没有煽风点火的嫌疑。
亚尔科夫见沈嚣有些动摇，接着说：“这些事我只告诉了原泽，今日的和平是由无数人的牺牲换来的，但天平的两端并不稳固，一旦有人往上加了砝码，天平就会失衡，我必须要为更多人考虑。”
听到这里，沈嚣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希望我和原泽的母亲一样，拦下罪名，转移外面的骂声，维护军部的荣誉吗。”
此话一出，亚尔科夫满是忧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不过她当时应该已经不在了，没机会听你说这一段话，就成了外界口诛笔伐的对象，对吗？亚尔克夫上将。”
被一个小辈直呼大名，亚尔克夫面子上过意不去，但和沈嚣所说的事相比，面子已经不重要了。
他声音一沉：“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消失，丽莎不仅消失，还被抹去了所有的踪迹，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议会和军部，再结合兽潮后网上铺天盖地的报道，我认为这件事是你们双方一起做的，议会想借此转移重墙垮塌的原因，而你们想掩盖的事一定与作战有关。”
“顺着这条思路逆推，可以断定丽莎是在战中、或者战后死亡的，否则你们大可以用刚才的说辞，把决策上的错误推到她身上，没必要大费周章编一个故事，又想尽办法来掩盖她逃走的踪迹，所以我断定她不是简单的身亡。”
“她的身亡与原灼有关。”
沈嚣在山洞里对原泽说的那一番话并没有得到他的肯定，所以他对自己的推理还抱有怀疑。
问题问出，牢房中沉寂了一会儿，亚尔科夫没有看沈嚣的眼睛，良久后对着空气点了下头。
“你们前往的异兽巢穴是猩红石矿洞，原灼是不是受到了辐射影响，遗传病发了。”
亚尔科夫没有说话，闭上眼点了头，似乎不愿回想起那件往事，直到过了半晌，才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当时我是不同意继续追击的，山谷里地洞太多，很容易被异兽设下陷阱。但原灼坚持，我思忖一番，也觉得这确实是一个截杀四阶异兽的好机会，就同意了。”
“但是再完备的方案也会出错，我们没有料到地下还藏了一只四阶异兽，原灼的队伍在前面打头阵，直接被埋伏的异兽打散了队形，我的队伍在后面被另一只四阶异兽拦住，这中间大概间隔了一个多小时，等我终于将异兽消杀赶到原灼那边时，地上只剩一堆破碎的尸体和残骸，天狼虽然形态完整，但我没有办法获取与原灼的联系。”
“之后救援队赶来，强制关闭机甲，我才看到原灼，和他怀里已经没有呼吸的丽莎。”
“那次兽潮所造成的死亡并不多，军队的伤亡也不像报道描述的那么夸张，但由于是我和原灼亲自带队，所以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度，老元帅得知后，下令销毁了地下作战的影像，对外说是遇到了埋伏，隐瞒了另一只异兽的存在和我们决策上的失误。”
沈嚣有些不解：“这似乎构不成陷害丽莎的理由。”决策失误既然已经隐下来了，那民众就算想深究也没有机会，为什么还要把丽莎推出去转移视线。
说到这里，亚尔科夫叹了声气：“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影像在销毁之前，被议会安插在军部的间谍发现了，他们以此事作为要挟，要求军部隐瞒重墙垮塌的真正原因，但当时重墙垮塌是人尽皆知的事，就算他们想隐瞒，也瞒不住边境的居民。”
“于是老元帅亲自与议会进行了商议，决定再制造一个事故，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当时原灼还处在昏迷中，并不知道自己亲手杀自己的Omega，所以为了防止他醒来后崩溃，也为了转移公众注意，丽莎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对原泽一直有愧疚，所以原灼死后，我就把他接到了双子星，让他父亲的副官带着，离伤心的记忆远一些。”
亚尔科夫此时的神情像一位慈父，他问沈嚣：“原泽应该也猜到他母亲失踪的真相了吧。”
“应该吧。”原泽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这些年我也有想过要为丽莎平-反，但老元帅待我不薄，我实在不能把真相告诉原泽，心中确实有愧。”
沈嚣笑了：“你如果真的问心有愧，今天就不会来劝我认罪了。”亚尔科夫心中或许真的有愧，这份愧疚与他的位置比起来不值一提，这种拙劣的演技也打动不了他。
他看着亚尔科夫稍显凝固的面容，说：“我可以在公众面前认下我的过错，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
亚尔科夫听完微微一怔，脸上神色稍有缓和，他清了清嗓子，承诺道：“明晚你去往德尔加市之后，我会告诉你答案。”
“一言为定。”

第189章
不冻港消失四十八小时后……
军部放出消息, 今晚8点将在双子星议院召开双方会议，全星域直播，回答公众的疑惑，并惩处此次兽潮事故的罪魁祸首。
此消息一出, 星际网络炸开了锅。
再结合昨天军部发出的一则公告：“原上将目前还处在昏迷中, 事发时身旁只有Omega陪同”，很难不让人将目光集中到原泽从未公开的伴侣身上。
但一个Omega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大部分人对此都抱有怀疑, 财阀和议会也不相信军部的说辞。
尼古拉斯接到元帅要召开会议的消息时, 正在家中与大女儿莉莉丝通话。
莉莉丝此时正在沙岩星区执行任务, 无法赶回双子星参与晚上的会议，而尼古拉斯作为核心议员, 将出席晚上的会议。
“父亲，元帅已经调查清楚不冻港失事的原因了吗？”
“不冻港失事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与原泽的决策并无太大关系，只是他们现在抓着主将失职的理由不放, 想把罪责撇清。”
尼古拉斯虽然不喜原泽, 但涉及到军部的荣誉, 他还是会在会议上为原泽辩护, 陆望山想要第三军队上将的位置, 也得先看看自己的子女够不够格, 借此事弹劾原泽是不可能的。
“可是原泽的确没有在第一时间抵达不冻港, 被议会抓到把柄也不冤枉, 但元帅不是说已经为他找到脱罪的理由了吗。”
尼古拉斯叹了声气：“理由是找到了，但你觉得原泽会被一个omega挟持着与队伍脱离吗。”
莉莉丝：“不可能。”
“是呀, 所以原泽肯定是为了执行某人的命令，才会单独进入山脉, 亚尔科夫怕不是在让他调查吉安塔星核爆事故的原因。”
对于这场事故，没有人比霍尔特家族更了解内幕，爆炸的旋钮是他们的祖辈亲手按下的，C21病毒现在还保留在他们的密室里，一旦被人发现证据，他们整个家族都要背上骂名。
这件事流传到现在，家族中只有他和莉莉丝知道，其余激进派的家属或多或少也都知道一些内幕，但他们手里没有证据，也不可能对外公开，所以半个世纪过去，这件事依旧成迷。
不冻港项目刚出来时，他们也有提出过反对和质疑，但工程实施的位置离山脉很远。
二次勘察时，他们派出的人确认所有的核能站全部销毁，所以尼古拉斯才会在亚尔科夫的劝说下，同意这个项目。
莉莉丝不解：“可当年的中立派最后不是也参与了病毒的投放吗？元帅这么做岂不是把自己的把柄也送到了原泽手里。”
“当年中立派只是给予了建议，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了计划，而且整个方案的实施由激进派一手包揽，即使已经做了最细致的销毁手段，也难保没有遗漏。”尼古拉斯忧心忡忡。
莉莉丝：“我看过原泽在吉安塔星上的行动安排，如果c21病毒还有残留，那只有可能寄生在植物中，原泽对10号核能站附近的植物进行了消杀，是否能说明亚尔科夫是派他前去销毁罪证的。”
“那派你去岂不是更妥当？”尼古拉斯一针见血，“原泽的祖辈是我们亲手清理掉的，虽然给后面的孩子都做了记忆移植术，但他们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可以脱体存在，难保不会留下证据，亚尔科夫这么做，极有可能把我们的罪证给到原泽手上。”
尼古拉斯语气低沉：“他就想用原泽来牵制我们。”
莉莉丝英气的眉头一蹙起，她对亚尔科夫一直以来都十分敬重，两大家族之间也一直相处融洽，他为什么会在背后做这种事。
尼古拉斯继续说：“亚尔科夫在会议报告里，将原泽进入矿洞的原因归结为地质勘测，没有提到核能站相关的事情，应该也是为了怕被我们知道。”他与亚尔科夫结识近四十余年，怎么会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那父亲您要不要去把密室里的东西销毁掉。”
“不着急，先把今晚的会开完，看他准备怎么给这件事善后。”
————
与此同时，各星区核心议员陆续抵达双子星德尔嘉市。
除了会议相关人员的私人行道，经过德尔嘉市的空中航线和空中轨道全部封锁，肃穆的圆顶大楼前人山人海，管制机器人时刻保持警戒状态。
蹲守在大屏幕前民众、拿着相机往门口挤的三流记者、拉着横幅、造型各异的民间组织……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各不相同，但毫无疑问都对即将展开的会议抱有极大的期待。
直播会同步传到星域网上，预约人数已达十亿，军部和议会沉淀了两天才给出的答复，如果无法自圆其说，将会迎来一场更激烈的口诛笔伐。
傍晚5点，第一艘军部航船降落在会议大楼上方。
此次会议虽然是军部联合议会一同举行，但为了防止军部有意包庇，所以审理过程由议会主持，亚尔科夫不会亲自出席，由路望山作为军部代表，兰斯特作为助理，呈现所有证据。
沈嚣会在路望山解释完原泽的动线后，被带上场，供认自己的罪行，洗清原泽的污点。
但他也不是受人摆布的性格，是他做的事他会认，不是他做的事谁也别想安到他的头上，沈嚣只答应亚尔科夫，不会提起原泽真正前往山脉的原因，剩下有关不冻港的事，都与他无关。
晚上7点，会议准备工作就绪，兰斯特亲自来给沈嚣送饭，还是几支口味不同的营养剂。
“你要在这里看着我吃吗？”
议会的审讯等候室宽敞又明亮，比军部牢房舒服很多，沈嚣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看向兰斯特的眼神，平静又冷漠。
“你就一点不担心接下来的审判吗？”兰斯特的语气不像昨天那么冷硬，甚至还带了一点忧虑。
不过让他忧虑的应该是原泽，沈嚣问他：“我担心的话，你们会终止会议吗。”
“当然不会。”
“那担心有什么用。”沈嚣仰头把营养液喝掉，有些惊喜地说：“今天的营养液不错，你下毒了。”
兰斯特笑了一声：“你还有心情说笑话。”
沈嚣耸了耸肩：“那我们说正事，原泽到现在还没有醒吗？”三七说药效最多也只会持续24个小时，就算原泽的脑子受到了猩红石的辐射冲击，也不应该会昏迷到现在。
“没有。”
“你们故意的？”
兰斯特没有否认：“如果你是想等他醒来之后救你，那我劝你还是收起这个心思吧，今晚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我不需要他来救。”
三七和他说过联邦的量刑标准，亚尔科夫昨天也跟他说了后果，无非就是30~40年的刑期。
如果原泽申请保释，那他就在他的身边找机会假死逃生，如果不申请保释，那他就在去往监狱后假死逃生，反正最后都要死一次的，地点和过程并不是很重要，这也是他答应亚尔科夫的关键原因。
不过考虑到今天是全星域直播，他离开后还要换一张新的脸，沈嚣有点舍不得他的原装脸。
兰斯特见他还是无所畏惧的模样，有些话到嘴边就是问不出口，上去反倒比沈嚣还紧张。
“还有其他事吗，你过来不只是想看我倒霉的样子吧，亚尔科夫没有东西让你给我吗？”
说到亚尔科夫，兰斯特终于想起了元帅给他的东西，把口袋里的信封交给沈嚣，外加一个打火机。
“元帅说让你看完后把它烧了。”
沈嚣接过信封，这种特殊纸张如果被打开过肯定会留下痕迹，他检查一下，确定兰斯特没有打开过。
“你不好奇吗？”沈嚣抬头看他。
“好奇什么。”
“好奇昨天你出去之后，亚尔科夫和我聊了什么？”
兰斯特细平的眉毛皱了起来：“你应该称呼他为元帅，作为下属，我不会去揣测与干预元帅的决定。”
沈嚣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很想知道，但不敢问。”
“我没——”兰斯特急忙否认，但一抬头对上那双漂亮又明亮的眼睛，假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你为什么对亚尔科夫如此忠心，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兰斯特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联邦军人应当忠于元帅，忠诚是每个军人必须恪守的准则，怎么可会与利益挂钩。”
沈嚣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理解成你的上司一直都是亚尔科夫，待在原泽身边只是迫不得已，所以才会背叛他。”青梅竹马背道而驰的故事，他很有兴趣听一听。
谁知这话像戳中了兰斯特肺管子似的，令他眉目狰狞起来：“我没有背叛上将。”
“给他下药也叫没有背叛。”
“那是因为你——”
“我什么。”
兰斯特想起他当时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就气得慌，咬着牙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与上将匹配度高，元帅也不会让你一个间谍留在上将身边，我那么做，完全是出对原泽身体考虑，你既然被送过来了，就应该履行自己的义务。”
“可是原泽希望你这么做吗。”沈嚣歪着脑袋问。
他并不讨厌兰斯特，反而觉得他很有趣，毕竟真心喜欢原泽的人属实罕见。
兰斯特被他的话问到了，但依旧不服输地说：“他以后会理解我的。”
“你连现在的事都左右不了，还能保证以后的事吗？”沈嚣想起原泽提起兰斯特时失望的样子，又问：“议会在送我来之前，原泽肯定拒绝过吧，他会答应，应该也有你的一份力吧。”
兰斯特面容一沉：“你想说什么？”
“我说过了，我只是好奇你背叛原泽的原因，道理谁都会说，但这不能作为全部的理——”
“闭嘴。”兰斯特生气地打断他，“我说过了，我没有背叛原泽，上将本来就是元帅一手栽培起来的，无论我站在谁的身边，本质都是在为联邦效力，我从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联邦利益的事，何况那根本就不是背叛。”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兰斯特坚持自己没有做错。
“好吧，那也许是我想错了。”沈嚣坐正身体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兰斯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既然他本人不觉得那是背叛，那或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男人的心思可真复杂。
突然的认错令兰斯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看着沈嚣那张无辜的脸，连气都没地方发。
两人一站一坐静默了半晌，眼看八点就快到了，沈嚣：“我什么时候进去。”
“等少将解释完原泽的决策安排，你就要进去了。”
“那应该还要一会儿。”
“嗯。”兰斯特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
“你怎么一副快哭的样子，我欺负你了吗？”沈嚣不明白他的情绪是从哪儿来的。
兰斯特咽了下嗓子，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如果原泽说，他愿意放弃上将位置，带你离开，你会不会同意。”
“不会。”
“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
“离不离开的选择在我，我不需要他来帮我决定，而且如果要以放弃地位为代价，那我岂不是成了累赘。”
听到他的回答，兰斯特心里舒服了一点，但沈嚣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我不会干预他的决定，如果他愿意放弃上将的位置来追求我，那我乐意至极。”
“可他是第三军队上将，他代表的是联——”
“可他先是原泽，才是上将，如果他自己都不在意这个职位，那我也没必要干预他的决定。”沈嚣不喜欢做些道德绑架的事，“联邦不是少了原泽就不能转吧，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当战神呢？”
他的话让兰斯特心里一惊，眼前浮现出他与原泽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个苹果是他递给原泽的，而不是递给战神遗孤的，但现在他所有做的事都是为了第三军队的上将和联邦，而不是原泽。
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兰斯特不知道，但原泽很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早在沈嚣出现之前就已经结束了，而他不然到现在才发现，他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外面有脚步声，我是不是该过去了。”
沈嚣听到声音，起身走到门前，兰斯特从后面拉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
“等一等，晚点去不要紧。”
但这句话还没说完，兰斯特的手环就响了，亚尔科夫在催促他。
“直接过去吧，早晚没有区别。”

第190章
议会所处的圆顶大楼是上上个世纪保存下来的古老建筑, 在留有外形特点等基础下，对内部构造进行了重塑，看似脆弱的大理石其实包裹着比航舰外壳还要坚固的合金，一砖一瓦都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沈嚣双手拷于身前, 脖子上还带着腺体安抚仪, 被两名军官押送在去往会议的路上。
兰斯特走在前面，空阔的大理石长廊回响着沉闷的脚步声, 左手边的彩绘玻璃外, 是在等候会议结果的民众们。
他们的声音与面容被坚硬的墙体挡在外面, 所看到的一切恰如玻璃上的天使像, 精致夺目，却并非真实。
穿过五道室内拱门, 步入绘有天秤图案的白玉地板，到达一扇高耸的尖门前。
门上刻绘着主持正义和秩序的女神忒弥斯，她一手握剑、一手高举天平，白袍金冠、道德无瑕, 夜晚的星光透过顶端的彩绘玻璃, 落在她洁白的裙摆与象征制裁的长剑上, 天秤与双眼却隐匿在黑暗里。
兰斯特听着耳机里的会议通讯, 等北极星区议员安东尼奥声音消失之后, 叩响了大门。
大门由机械控制, 在合适的时间打开, 与此同时, 议厅中所有人的目光越过兰斯特，看向他身后的沈嚣。
里面的场景比沈嚣预想中复杂很多, 不是他在资料中见过的圆桌会议，而是一个堪比篮球场大小的审判厅。
整个空间被划分成高低不一的两层, 高台右侧端坐着各星区的核心议员与军部代表，左侧是旁听席，而高台下方是他将要去的地方。
沈嚣以为他过来只需要向议会的人陈述原泽进入矿坑后所发生的事，和所犯下的“错误”，没想到会是庭审一般的场景，顶端还安放了直播设备，妥妥是要让他身败名裂的架势。
不过这个身份他也用不长了，丢了也不是很可惜。
沈嚣进去之后，整个会议厅的气氛压抑静默到了极点，连在场外看直播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能相信这样一位柔弱的少年会在放倒原泽之后，还能驾驶天狼回到不冻港。
以omega的身份和瘦弱的身躯不可能承受得了meteor的负压，如果这就是议会和军部所找出的真相，那会议结束，星域网上又将展开一战腥风血雨般的争论。
而沈嚣来到这里，也只打算担下他那部分罪责，军部、议会、财阀的事都和他无关。
两名军官将他押送到正中间的被审席上，沈嚣不情愿地走进铁栏之中，接受着高台之上十几双眼睛的注视，心情无比烦躁。
头顶刺眼的灯光排列组合成联邦星域的图案，光芒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唯独照不到沈嚣身上。
他抬起头，从左往右看清这些人的脸，十八个人里只有三人不是alpha，其中一位是omega协会的会长、一位是负责记录的军部副官，剩下一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白禾。
赫蕾卡留在赫尔卡星上的势力被肃清后，那位受他扶持进入核心议会的议员，以贪污受贿的罪名被弹劾。
白禾原本没有打算沾染政治，但赫尔卡星议会被腐蚀得太严重，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选，于是白禾就将所剩无几的家族企业交由祖父和表哥代为管理，自己则借助民意和家族势力进入议会，获取了临时议员的资格，代表星区参与此次会议。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算不得干净的程序在，但赫尔卡星议员里根本没几个能代表星区的，让他钻了空子也实属正常，何况这次涉及到沈嚣和原泽，白禾必须得来。
众目睽睽之下，沈嚣自然也不可能与他有过多眼神交流，扫视过后，将目光停留咋中间的审判人身上。
沈嚣曾经在权利宴会上见过他，北极星区的核心议员安东尼奥，也是核心议会资历最久的一员，由他来主次此次会议再合适不过。
但沈嚣很好奇亚尔科夫是拿什么理由说服他召开会议的，整个兽潮复盘过程要是有一丁点差错，那影响的可是他的公信力。
而沈嚣此时并不知道，在他进来之前，军部已经以找寻驻扎地点为由，解释了原泽单独离队的原因。
不仅如此，议会也结合财阀送来的调查，洗清了他们引发地动的罪责。
接下来，是军部与议会为他精心安排的骗局。
高台上，作为法官主理此次审判的安东尼奥见到沈嚣时，心里也略有诧异，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大门合上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诉状书，抬起头冷漠地看向下面的罪人，沉声道：
“沈泠书，沈家沈望长子，小学与初中就读于双子星罗伊斯中学，高中进入圣塔罗中学，因身体原因未参加中考，后在匹配系统的测算下，与原上将达成完美契合，去年五月与上将成婚，八月份在元帅和上将的授意下，以推免生身份进入双子星联邦军校学习，十二月份完成第一学期课程，以上信息是否有误。”
“没有。”这些信息都对上“沈泠书”的经历。
“那好，请继续回答以下的问题。”安东尼奥看向路望山，路望山让手边的人去投放影像。
直播屏幕的右下角出现分屏，上面播放着沈嚣在入学考核上的表现。
影像截取了几个高光片段，大半时长都放在最后一项实战考核上，黑衣少年咬破异兽喉咙的场景，血腥且暴戾，令直播前的民众们大为震撼。
“你对这场考核有印象吗？”
沈嚣点头：“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安东尼要见他一脸坦然，蹙紧了眉头，让他们接着播放下一段影像。
黄沙被冰雪取代，沈嚣坐在D级机甲的操作台前，熟练地控制机甲飞舞在冰山之间，可以看出这不是他第一次操作机甲，且精神力非常优秀，不低于一些alpha。
“操作机甲的人是你吗？”
“是我。”沈嚣不太明白这个环节有什么意义，眼神警惕起来。
安东尼奥最后展现了一张成绩单，沈嚣确认那上面的成绩是自己的，点了头，没有说话。
安东尼奥拿起拟定好的诉状书，语气严肃地念道：“经过军部仔细调查，现已证实你在原上将被猩红矿影响到神志时，对他注射了麻醉剂，犯下故意伤害罪，对此你可否有异议。”
“没有，麻醉剂是我注射的。”
“原因为何。”
“我想从他身边离开。”
“因为不满意婚姻。”
“有这部分原因在。”
“那也就是说还有另外的原因。”安东尼奥微眯起眼，目光咄咄逼人。
“这很重要吗。”沈嚣反问。
安东尼奥抬高音量：“请回答问题。”
沈嚣也不是吃素的主，抿紧嘴唇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打定主意不回答。
不过问到这里，安东尼奥和路望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沈嚣桀骜的态度反而帮了他们一把。
“既然犯人已经承认了谋害罪行，那我方审问到此告一段落，现在由路少将判决他的另一项罪名。”
闻言，沈嚣目光一转，警觉地看向那个与路星轨六分相似的男人。
路望山感受到他的视线，嫌恶地抬起了头，无视他的眼神，看向直播屏幕。
“我方在得知沈泠书所犯的罪行后，立刻对他展开了严密调查，在沈家所提供的视频以及照片中，可以确认沈泠书自幼身体孱弱，性别分化后更是受基因病影响，常常出入于医院诊所，即使在特效药的治疗下，病好出院，身体的各项数据依旧不太乐观，但在与原泽上将完成婚事后，他的身体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
路望山说完后，并没有向沈嚣求证，而是直接放出了证据。
上面呈现的资料早在沈嚣被送来之前，就已经搜集好了，真实且详尽，没有任何问题。
身体突然恢复的事听起来虽然奇怪，但“沈泠书”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能完成军校的训练，他是靠锻炼慢慢恢复了前世的身体素质。
过程中的艰辛只有沈嚣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沈嚣看不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想找三七出来问问，但这只小精灵又在关键时候掉线了。
路望山继续说：“不仅如此，我们和他所在的学校确认过，沈泠书在校期间并没有接受过精神力检测，大脑没有任何开发迹象，但他在进入军校的第一次检测中，精神力竟然达到了8500，且呈直线上升趋势，这哪怕放在alpha身上，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何况他只是个Omega。”
这段话也切中了民众心中的疑惑，一个Omega再厉害也只是Omega，就算原泽当时受了伤，他也不可能有机会伤到他，这是一件不符常理和逻辑的事，而路望山的后半段话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为此元帅曾做主，对他进行了一次身体检查，他的身体的确是沈泠书，但他的大脑却与沈泠书的大脑结构截然不同，当时我们只以为这是精神力训练过后，大脑所产生的正常变化，但在事发后的二次影像比对中，可以看出两者的大脑产生了明显的差别，再结合婚前，沈泠书失踪一事，我们有理由怀疑眼前此人并非沈泠书，真正的沈泠书已经被谋害了。”
此言一出，直播前的所有人与不知详情的议员大为震惊。
路望山也公布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在次，我代表军部，以间谍罪与谋杀罪控告台下此人，原上将遇害与不冻港覆灭皆是他所为！”

第191章
罪状一出, 满座哗然。
现在还不到审判席发言的环节，安东尼奥抬了抬手臂，示意大家安静，听路望山把话说完。
“当然, 我知道大家对间谍一事抱有怀疑态度, 最开始我们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但在对‘沈泠书’学校中的言行举止以及表现进行调查后, 确实从中发现了很多可疑的地方。”
路望山播放了几段沈泠书在校园中到处乱逛的影像, 能看出沈泠书确实在寻找东西, 而且期末考试过后, 学校的地下水通道曾经被打开过一次，当时沈泠书应该待在宿舍里, 但他却莫名其妙消失了。
根据同宿舍楼的学生的描述，沈嚣离开宿舍后去的方向，就指向地下水通道的废弃入口。
那个地方连学校里的大部分老师都不知道，沈嚣没有问过别人, 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除此以外, 还有一些对图书馆和身边同学的访问, 里面提到沈泠书的形容都是性格孤僻、不合群、行为举止怪异、不像个Omega, 和过去同学对于沈泠书的评价截然不同, 这些也都足以证明“他”性格大变, 与过去不同。
沈嚣看着屏幕上的访问, 这些人要么是和他完全没有交流, 要么跟他有仇，有的甚至连同学都算不上。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亚尔科夫骗了, 所谓的事实真相，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放出的烟雾弹。
而且原泽体内的迷药早该被代谢干净了，亚尔科夫故意不让他醒过来，就是想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好他承担所有罪责。
被人愚弄的滋味不好受，沈嚣第一次感受到了愤怒，他抬起头看向台上振振有词的帮凶，双眼似有寒刀射出。
反驳的言辞已经备好，沈嚣要让路望山那张信口雌黄的闭上，但刚要开口说话，一把无形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
剧烈的疼痛令他瞳孔一颤，身体仿佛坠入冰窟一般，失去了行动能力，几乎与大脑脱节。
脖子上的安抚仪有问题。
沈嚣强忍着躯体的麻痹，抓住身旁的栏杆，他是说不出话，但表达的方式不止一种，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但这一切都在策划者的掌握中，手指碰到栏杆的瞬间，一股短促的电流刺入指尖，麻痹的双腿一软，沈嚣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抓住栏杆，哪怕被电也不能跪到地上。
在沈嚣站到台子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任人宰割的的羔羊，路望山看着台下说不出话的沈嚣，拿出手中最后一项的证据——罗米的证词，振声说道:
“罗米在证词中承认山脉中的两起爆炸是他派人去做的，但这个计划是沈泠书交给他的，时间就在原泽准备带部队去往山脉寻找驻扎点的前两天，当时罗米确实不太愿意执行跳转，但又不想违抗原泽的命令，纠结之时，沈泠书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能留在珈蓝草湖的方案，并且保证这个方案非常安全。”
“鬼迷心窍下，罗米执行了，引发了两次地动，这才吵醒了吉安塔星上沉睡几十年的五阶异兽。”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并非巧合，而且据天狼部队队员证实，商讨跳转方案的那几天，沈嚣并没有跟在原泽身边，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地动的原因，但他却能精准的给罗米提供方案，这足以说明他具备超强的侦察和情报能力。”
“而一个被父母呵护、生长在温室中的omega，绝对不可能学习到只有间谍才会具备的知识，所以综上所述，真正的沈泠书早已被替换了。”
帝国的总体军事力量虽然比不上联邦，但他们的生物科技要高出联邦好几个层次。
星域边境抓到的间谍中，有九成都经受过身体改造，面容、指纹、血液、大脑……只需要一张照片，他们就可以变成任何想变成的人，利用他们的人混入联邦。
到目前为止，他们唯一不能改变替换是□□，尤其是在腺体作用下产生的□□，所以联邦针对Omega的全身搜查，才会有采取□□这一项，但现在看来，他们连腺体的伪造技术都已经破解了。
路望山怕他们不信，又放出了几项失踪人口信息和抓捕到的间谍信息。
这些人都是在前往边境星球上失踪的，他们去往边境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去支教和开发，有的是谋求薪水高的工作，有的是采风摄影……他们到达边境后，也许只是在路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就被流窜的星盗绑走了。
其中一部分人会被送到帝国，不久后，用着失踪者身份的“完美”间谍，就会想方设法进入联邦，有些甚至还会用失踪者的身份生活下去。
路望山说得慷慨激昂，屏幕前的人被他的情绪感染到，越发相信这一切都是沈嚣所为，加上关于间谍的佐证，他们对于议会和军部的质疑也转嫁成了对沈嚣的愤怒。
而从始至终，沈嚣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直播的镜头对到了他的脸上，少年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又“心虚”般的低下了头。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一切解释都苍白无力。”安东尼奥找准时机，在一旁附和，“现在你有机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辩解，请问你是否要行使这项权利？”
黑发少年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脖子，想告诉镜头前的人，他发不出声音，但手刚刚离开身侧，一股刺痛从后颈蔓延到手臂，手腕上仿佛挂了一只几百斤的秤砣，无论如何都直不起来。
沈嚣也有想过用精神力来抵抗，但安抚仪不仅是刀，也是锁，锁住了全身的精神力，令他毫无反抗之力。
白禾看出不对劲，在安东尼奥准备宣判罪行之前，举起了手。
后半程审讯过程中，陪审团与其他议员如有疑问可以举手示意，安东尼奥虽有不满，但还是给了他发言机会。
“我曾经与沈…泠书在军部有一月之久的相处，期间他的性格并非像证人证词中那般孤僻，相反他帮助了我很多，这一点陆维尔也可以证实，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证词的真假性。”
安东尼奥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答道：“你所说之言只能证明他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并不能证明你接触到的是他的本性，反而他极有可能是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会对你有不一样的态度，这恰恰证明了他间谍的素养。”
他身旁代表军部的尼古拉斯和沙华星议员连连点头，路望山还不忘添油加醋：“没错，而且他在学校考核中还曾有过杀人行为，一个品性善良的人无论怎么改变，都绝对做不出如此残忍的事。”
“我有意见。”声音是从后面的陪审团传过来的，所有人转头看过去，沈嚣却已经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亚斯气急败坏地听完了全程，一直想找机会说话，但审判席中间的两人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话语权，以至于他一直憋到现在，才终于等到机会。
亚斯拍着胸脯先介绍自己的身份：“我是沈泠的室友，这一整个学期，我几乎天天都和他待在一起，可以证明沈泠书绝对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孤僻，还有那次学校考核我也参加了，沈泠书之所以会在模拟考试中杀了路星轨，是因为路星轨先设计害死了其他同学，我也被他的陷阱压死在了大楼中。”
他虽然有点怵路望山的眼神，但还是挺直腰板继续说下去：“按您所说，残害同学的人品行不良，那您的儿子路星轨才是品行不良的人，沈嚣杀了品行不良的人，应该是好人才对。”
卷毛少年话语稚气诚恳，不像是在说谎，压力又给到了审判席，路望山自知此事跟自己儿子有关，话说多了反而有偏袒的嫌疑，于是侧目给安东尼奥丢了个眼神。
安东尼奥看向沈嚣：“你现在可以为自己进行辩护，请问是否要行使这项权利。”
亚瑟焦急的目光放到沈嚣身上，但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看来我们的犯人并不承认你是他的室友，你的说辞也不能证明他不是间谍，我还是坚持军部的判断，现在眼前的这位少年绝对不是沈泠书。”
“你们认为他不是沈泠书的原因，归根到底是不相信一个Omega能拥有不属于alpha的能力，但如今各行各业都有很多Omega的能力在alpha之上，沈泠书病好之前的身体素质确实不算太好，但他在图书馆期间，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锻炼计划，难道他就不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这一切的吗。”白禾继续说。
“身体素质确实可以提升，但精神力可没那么容易提升。”尼古拉斯接过话，“他在学校检测之前，从未进行过精神力训练，但第一次就测出了8500，就连原泽第一次也检测也只有6500，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及其不正常的。”
研究所议员博斯举手：“我刚才用最快的速度对比完了两份检测报告，除了大脑对比有些许差异，其他身体检测与我方保留的数据完全一致，当时护送沈灵书前往启明星的是我方和尼古拉斯议员的人，这中间沈泠书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他唯一一次离开是在婚车上，用麻醉针迷晕了看管，打晕了司机。如果他真的被替换了，那应该也是在婚礼开始之前，但我们能保证在这段时间里，他从未离开过视线，不可能有机会完成替换。”
“但再往前的那段时间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如果你们能解释得了他前后性格的变化，那才能证明他没有被替换，否则我有理由怀疑替换一事与你们也有关。”尼古拉斯分毫不让。
博斯当然不会允许他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一来一回与他争辩了许久，但效果不佳。
坐在审判席最边缘的丽婉.佩恩看向屏幕，说道：“看来这件事中还颇具疑点，如果沈泠书真的被调换，那研究所方面肯定有责任，如过沈泠书没有被调换，那他惊人的精神力天赋也可能是药物作用导致的，通过军部提供的资料和证词，我觉得还不足以证实台下少年间谍的身份。”
尼古拉斯再次把压力丢给研究所：“你们的药物有问题吗？”
博斯一口否定：“给沈泠书注射的腺体药没有任何问题，那款药市面上现在就可以买到。”
“那就可以排除他的精神力天赋是药物导致的。”
“但我们也能保证，沈泠书在研究所期间绝对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我方保存着当时所有的监控录像。”
“录像是可以伪造的，如果要证明这件事和研究所没有关系，监控的调取必须由我们来做。”
“您如此不信任我们，是觉得我们会与帝国有染吗？”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排除风险。”
双方争执不休……

第192章
“肃静！”
见他们争执不休, 安东尼奥抬手敲了一下法官锤，并说道：“有关间谍罪的判决先放到后面，现在可以断定沈泠书故意伤害罪与挑唆罪名成立，且造成恶劣影响, 对于这两项罪名, 各位议员可有异议。”
丽婉抬手：“如何证明罗米证词真假，是否有保留当时监控。”
尼古拉斯：“不冻港坠毁, 去哪里找监控。”
“也就是说, 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路望山：“他的证词已经经过议会和军部判定, 确认是真的。”
说完, 他放出了罗米的口述证词，检测仪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警报, 证明他没有说谎。
“那也应该听听他的回答吧。”丽婉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少年，“我看他的身体情况似乎不太好，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过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但一个犯了罪的人不可能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解, 如果真的身体不适, 那这桩案子有必要延期审理。”
“而且原泽上将尚未从昏迷中苏醒, 我们也应该等他醒来后听听他的证词, 不是吗？”
路望山：“你之前难道没有听到他承认自己的罪行吗, 他自己都承认原泽昏迷是他干的, 原泽醒不醒又有什么区别？而且这件事已经能证明他作为一个Omega选择背叛他的alpha, 原泽如果醒来亲口听到他承认此事，那会有多伤心, 你们佩恩一家已经伤害过他的父亲一次，还想再伤害他第二次吗。”
这段话完全不讲逻辑, 只讲感情，路望山的目的就是要唤醒大众的记忆，从而让丽婉闭嘴！
“伤不伤害不是由你我决定的，原泽作为当事人就有知情权，你们不顾他的意愿在此审理他的伴侣，本就是一件违背规定的事，与过去那些恩怨毫无关系，话题也不是像您这样转移的。”丽婉毫不退缩。
两人交锋无果，决定权又到了安东尼奥手中。
“给他带上手环，让他自己说。”安东尼奥点了点栏杆外的卫兵。
卫兵走进铁笼子，把手环给沈嚣带上，那一刻，喉咙里的刀子推出了半分，但他还是没办法正常说话。
镜头重新移到沈嚣面前，安东尼奥问：“罗米的证词是真是假？”
沈嚣抓住机会，撑开嗓子：“假的，我没有……滴滴——”
沙哑的咽喉中蹦出零碎的字符，即使如此，众人还是能很清晰地听到他的回答，但他话还没说完，手环就亮起了红灯。
“看来罗米的证词是真的。”安东尼奥故作可惜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丽婉：“现在审判可以进入到下一个环节了。”
丽婉似乎还有话还想说，却被路望山抢了过去：“手环是由议会提供的，不存在任何造假的可能，不冻港坠毁一事虽然只过去不到五十小时，但大家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在间谍的判断上，军部可能过于决断，但证据确凿的事也没必要再往后拖了，相信屏幕前的所有民众们和我一样，都在等待一个公正合理的判决。”
事到如今，沈嚣不管能不能说话，都已经辩无可辩了，他看着手上的手环，自嘲般笑了笑。
太自信确实不是一件好事，这里举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会议，而是一场为他精心布置的审判。
“既然大家已无异议，那由我来宣读最后的判决。”
安东尼奥拿出早已准备了判决书，这场审判从始至终都在他和亚尔科夫的掌控中，军部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坐实沈泠书的间谍罪名，但这项罪名并不重要，只是一个转移视线的幌子，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担下不冻港坠毁的罪名。
“原泽上将伴侣沈泠书，因故意伤害罪、挑唆罪在此接受审判。”
最后的判决来临，沈嚣忍着身体的疼痛抬起头，目光倨傲地扫过高台上的卑劣之徒。
阴险之人难掩幸灾乐祸、无耻帮凶故作愤怒、事不关己者冷漠自私、虚假伪善者义正言辞……他们丑恶的面容扭曲在一起，仿若一群欺瞒圣光下的恶鬼。
沈嚣记住他们的样子，“重生”之后哪怕天涯海角，也要砍断这些人的脖子。
黑瞳中弥散着杀意，安东尼奥和身旁的人打了寒战，路望山故意把镜头切过去，但下一秒，沈嚣就换上了平静的样子。
安东尼奥只好继续往下念：“经由审理，确定你在原上将受辐射影响时，对他注射迷药，犯下故意伤害罪，在不冻港将要转移之间，教唆罗米引发地动，间接导致不冻港坠毁，犯下教唆罪和重大责任事故罪，辜负了上将、父母、军部的信任，造成了人民财产的重大损失。”
莫须有的罪名的审判着他虚假的身份，借着别的人身份，自然也要承担偷窃的罪行，沈嚣其实早该料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今日在这里的如果是真正的沈泠书，他要承担的罪名不一定会比他少。
“结合以上所述，本法庭代表联邦人民宣判三项罪名成立，判处——”
最后时刻到来，沈嚣挺直脊背，如冰雪山上一棵峻节孤傲的松，他闭上双眼，不去看那些丑恶的面容，给自己留一份清净。
“终生□□！”安东尼奥看向他：“你可有异议。”
沈嚣睁开眼，顶住喉咙中的剧痛，颤抖着张开唇瓣，无声地对着所有人说：“我不服——”
一阵更猛烈的疼痛扼住脖子，沈嚣没能发出来最后的音，但那双写着不甘与傲气的黑瞳，令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民众心脏狠狠一揪。
尽管一切罪责加身，言语与刑法所审判的也不过是这幅□□，他的灵魂虽在此处，但绝不会陨落在莫须有的罪名之下，外界如何鄙夷怒骂都与他无关，沈嚣无畏无惧。
走完最后的流程，安东尼奥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担心后面还会出现变数，立即举起手中的法官锤，震声道：“法庭审理结束，罪犯对罪行供认不讳，即日送押洛尔卡——”
“慢着，我有异议。”
法槌将要落下之时，二层后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充斥着戾气的精神力席卷整个会场。
安东尼奥深知只要锤子落下，沈嚣就再无站起来的可能，但手腕被一道钢线死死拉住，无论多大的劲都落不下去。
众人转头看去，一名身着白衣的alpha快步朝审判席走来，他后面跟着的正是昏迷多日的原泽。
“你有什么异议。”安东尼奥见状，只好先放下锤子。
原泽清醒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并不清楚这场庭审的内容，但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简直怒不可遏。
怎么有人敢在他昏迷的时候，审判他的Omega，找死吗！
一小时前，欧笙看到沈嚣被押送到议庭时，察觉到了不对，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天狼部队的指挥官冲进医院病房，拔掉了原泽手上的镇定输液，强行弄醒了他。
到达之前，他告诉原泽，自己有办法把他从议会和军部手上就回来，但并没有说具体方法。
欧笙走到最前面，当着镜头的面，打开光脑，放出一份体检报告，对着屏幕说道：“沈嚣怀孕了，是原上将的孩子，不管他先前犯下了任何罪行，都不能把他送去监狱，他必须和他的alpha呆在一起。”
此言一出，星际网上彻底炸了，之前一直有媒体传言，原泽和新婚妻子感情极为不合，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怎么一下子惊天逆转，连孩子都有了。
而且原上将曾多次在媒体面前表示，任职期间没有生子的打算，这孩子真的是原上将的吗。
沈嚣此刻比谁都震惊，他明明是吃了药的，怎么会怀孕。
路望山也傻了，看向负责身体检查的医生：“他怀孕了。”
医生摇头：“检查时没有发现。”
“你的这项检查报告是什么时候的？”
欧笙说：“两个月之前，沈嚣与原上将出发前往碧海星到时候，我给沈嚣做了一次身体检查，确定他在那个时候已经怀孕了。”
检测技术发展到如今，Omega如果有身孕，半个月就可以检测出来。
身后的原泽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现在无法质问欧笙，为什么要换药，只能换一种问法。
“报告是你们去往碧海星后一天出来的，我怕影响到作战就没有说，拖到后面是想等孕期稳定后再说，在这件事上我确实失职了。”这件事说出来，欧笙肯定会为他的私心付出代价，但不说后果更严重，现在还能挽回一把局势。
沈嚣听完，冰冷的指尖僵直地放上腹部，这两个月里他一直和原泽待在一起，很少有机会出去锻炼，腹部积了薄薄一层脂肪，他以为自己只是胖了一点，没有想到会怀孕。
他低下头看向小腹，苍白的脸上挂起两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红晕。
如果欧笙说的是真的，那这里正在孕育一个给他骨血相连的生命，虽然时机很糟糕，但沈嚣还是万分惊喜。
然而，孩子另一个父亲却并不高兴。
原泽眼底掀起怒红，先是瞪了欧笙一眼，而后扫向台上众人，他不知道这股怒气该向谁发泄，平等地威胁着会议厅里的每个人，连沈嚣都不放过。
孕期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极为敏感，沈嚣没有精神力加持，身体虚弱不堪，加上安抚仪的折磨，整个人脆弱得像棵树苗，原泽威压扫来的一瞬，眼前一白昏了过去。
直播会议中断。

第193章
2月9日凌晨, 距离不冻港坠毁正好过去一百个小时，信息更迭换代的速度过□□猛，热搜和各大软件的排行上已经看不到“不冻港”相关的字眼了，所有新闻页面和报道都被“沈泠书”占满了。
一时间大家对于不冻港的关注都转移到了原泽身上, 但直播结束后, 军部没有任何要召开会议的迹象，原泽似乎也并没有打算针对不冻港和沈泠书作出声明。
这种默不出声的冷处理方式, 再次给案件带来了许多遐想的空间, 关于“沈泠书”真实身份的猜测是重灾区, 甚至有人结合军部放出的实战录像后, 推测他经受过机械改造，这样一来, 就可以说明为什么他的腺体属于Omega，力量却不输给alpha。
猜测发布后，迅速得到了百万点赞，所有事情都向着一个离谱的走向发展。
而且原泽让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身边待这么久, 他作为军人的敏锐程度也受到了民众的怀疑, 再加上沈泠书现在还怀了孕, 两人明显已经完成了标记, 原泽极有可能是在知道他身份不明的情况下, 还选择了接受他。
如果沈泠书最后真的被确认为间谍, 那原泽就有通敌卖国的嫌疑了。
当然, 以亚尔克夫为首的人很清楚沈泠书变成现在的样子, 是因为研究所的实验和失忆症，但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 那他们之前的审判不就相当于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所以亚尔科夫还是坚持会议上的审判，牺牲一个沈泠书, 可以换取议会、财阀、军部三方的稳定，原泽只要承认自己是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受到了诱惑，今后不会再带Omega执行任务，民众也会出于对他身世的同情，原谅他的错误。
至于沈泠书，虽然最后判决的是终身□□，但他毕竟怀孕了，可以等到生下孩子后，给他一个新身份，不会伤害到他的生命。
这是他们给出的、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原泽坚决不同意。
沈嚣即使有错，那也是他和沈嚣之间的事，完全不到公开审判的地步，他也没有理由承担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原泽这次铁了心要保下沈嚣，双方僵持不下，两天过去没有任何后续，只能看着网上的事态愈演愈烈。
但这一切沈嚣都看不见。
————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半地下室，宽大的白色被子被搅成小小一团，头顶上的中央空调呼呼吹着暖气，梦里的人却感受不到温暖。
又回到了深冬的冰原，沈嚣躺在雪地中央，四周白茫茫一片，头顶稀薄的星光无法辨认方向，他好像注定要留在这里了。
寒风裹挟着白雪穿过他冻僵的身躯，苍白的皮肤凝结了一层冰霜，沈嚣不想睡去，挣扎着睁开眼，恍惚中看到一抹亮光朝他飞来。
温暖、柔软、脆弱、生机勃勃……沈嚣抬起僵直的双手，想触碰那抹光亮，却又害怕冰冷的手指会伤到它，不敢再靠近。
只是看着就足够了，他这样想。
但下一刻，熠熠莹莹的亮光落进他的手中，一股蕴含着蓬勃生机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沈嚣无法形容这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在深冬的夜里，沐浴温泉，一下子有了温度，而透过漂浮着的朦胧雾气，他看到冰雪在融化。
【这里是哪里。】沈嚣从梦中醒来，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愣愣地问。
总是在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的三七慢悠悠跑进了精神海：【这里是第三军队训练的荒原，是受原泽完全管辖的地方。】
【我睡了多久。】
【两天。】
【外面的情况呢？】
【主角攻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休息吧。】
沈嚣从被窝里爬起来：【怎么处理？】
【就……】三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你别担心，坐牢是肯定不会坐牢的。】
【那他呢……】
【谁？】
沈嚣摸向自己的肚子，他昏迷前感受到了原泽强烈的抵触，他讨厌这个孩子。
【哎呀，也不是讨厌，就……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吧，他的存在是个麻烦。】
【为什么？】沈嚣不理解。
三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用不着他解释，房门已经从外面打开了。
沈嚣离开精神海，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手上又换上了一副新的镣铐，脖子上带着一副新的安抚仪，这应该也能用来限制他的精神力，但不像之前那一副能直接把精神力封锁。
原泽进来后，见他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关上门，径直走到床边，挡住了他眼前的光。
沈嚣蹙起眉头，揉了揉眼睛，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坐的地方。
原泽顺势坐下，他在监控里看到沈嚣醒来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可看着眼前苍白的面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只过去几天，但两人都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他们沉默地看着对方，心中各有思绪。
良久后，原泽先开口：“过两天去赛博星吧，明天开春再回来。”
“其他的人同意吗？”
“他们管不着。”
“真的吗？”
“真的。”
“那他可以留下吗？”
原泽嘴角抽动一下，残忍地说：“后天下午手术。”
“那就只有一天了。”沈嚣心里很不舒服，他抬头问原泽，“为什么他不能跟我一起留下。”
“我不能有后代。”原泽没办法跟他详说原因。
“可他是我的孩子，你可以当做他不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你走吗！”原泽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浓重的沉木信息素呛得沈嚣咳嗽起来，但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收敛。
沈嚣半捂着鼻子，坚持说：“你既然不接受他，又何必留我。”
“我留你！沈嚣！沈泠书！现在除了我，还有其他地方能留你吗，不在我身边，你还能去哪儿。”
他的话没有夸张，沈嚣现在是整个联邦的罪人，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留在他身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沈嚣看着原泽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对自己生气的原因，难道只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服从。”原泽看向他身后的墙壁，“这里隔绝了一切能量，精神力进不来也出不去，监控24小时开着，防护系统是最顶尖的，你逃不出去的。”
这是铁了心要关住他呀，沈嚣垂下眼笑了笑，眉目间神色依旧，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想让我放弃这个孩子，然后把我当做禁-脔囚禁在身边吗。”
“是！”原泽只想完成前面半句话，但这个时候稍有停顿，就会被沈嚣抓住漏洞，让他觉得还有说服自己的可能。
所以这一次他不能给沈嚣任何反驳的机会，必须把话说绝。
他捏着沈嚣的下巴，看着他失落的眼瞳：“我早该怎么做，沈嚣，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该这么做。”
暴怒的气息下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惜，沈嚣不理解原泽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骗他，骗自己，但也不想再去纠结原因了。
“我知道了，你走吧。”沈嚣轻轻把他的手推开，倒向床头，面朝背光的那一侧，留给原泽冰冷的背影和零散的碎发。
他不想再看到他了。
这一刻原泽才意识到，他最害怕的事已经不是悲剧重演了。
他很想和沈嚣解释，但最终还是狠下心站了起来。
“后天我会过来，你……准备一下吧。”
脚步声响起，原泽走到房间，正要开门出去，又轻声说了句：“沈嚣，就听我这一次吧。”
话音消失后又过了良久，沈嚣并没有回应他，原泽叹了声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时还不忘跟门口巡逻的队员交代，让他们守好房间里的人，一刻都不能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耳边。
沈嚣从床上站起来，在原泽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窗户。
那扇窗户比禁闭室的大一倍，但是用玻璃封死了，房间的换气靠24小时运作的空调，周围是一堵堵铜墙铁壁，他好像真的逃不出去了。
【最后一次任务可以提前吗？】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讨厌的系统。
【已经没有最后一次任务了。】三七抱歉地说：【剧情偏离，系统经过计算，决定按照主角攻的计划走下去，等他完成他要做的事之后，会帮你洗脱身上的罪名，没有出逃的必要了。】
【“沈泠书”确实没有出逃的必要，但我不是他，我要一个新身份。】
【主角攻会给你的。】
【前提是我放弃肚子里的孩子。】
【他还不到三个月，没有成型，也没有形成灵魂，及时止损不一定是件坏事。】
【那也应该由我来决定。】沈嚣眼中闪过一道狠光：【我要留下他，你有办法的。】
三七挠了挠头：【办法确实有，但这个孩子对于剧情发展没有正向帮助，系统不愿意拿出方案，我也没有办法。】
【那就谈判吧，我要留下他。】沈嚣将手放在腹部，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生命，虽然很微弱，但他已经存在了，他绝对不能伤害他。
三七此时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微笑着说：【可你现在没有任何筹码，想拿什么来和我们谈判。】
沈嚣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阴霾散去，嘴角微微勾起。
【我有筹码。】
【什么？】
【我自己。】
三七皱眉：【你要用性命威胁我，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你们会吃的。】沈嚣看向扎着双马尾的小精灵，眼神笃定且兴奋：【就凭我是沈嚣，真真正正的沈嚣。】
闻言，三七整个精灵愣住了，本来就不算是大心脏的小精灵，这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呀，你本来就是沈嚣呀，是寄宿在沈泠书身体里的沈嚣。】
沈嚣摇头：【我的躯体和灵魂都是沈嚣，从一开始我就和沈泠书毫无关系，对吗？】
他心中早已有了确定的答案，反问三七是想让他心虚，好别再跟他演戏了。
见真相败露，三七的嘴角慢慢下沉，换上一张冷漠脸。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你们，人的记忆会因为恐惧而扭曲，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能算做人，记忆也不可能被扭曲，所以我肯定是你们了手脚。】
【仅凭这一点，你就笃定是我们篡改的。】
【还有一点。】沈嚣继续往下说，【你们动了一件我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事。】
【什么事？】
【我的名字，任何事我都有可能忘记，但唯独这件事我不可能忘记。】
三七不解：【可你明明知道自己叫……】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猎杀者只有编号，没有姓名，但我有名字，这个名字是别人给我的，但我不记得原因，这太违和了。】
三七还要狡辩：【这只能证明我们动了你的记忆，并不能证明你的身体不是沈泠书的。】
【没错，一开始我只是怀疑你们有其他的目的，但这副身体越用越和我生前相似，我以为是锻炼有了效果，直到我在权利宴会上见到了一个人，所有的怀疑都得到了证明。】
三七知道他看见的人是谁，但沈嚣光凭那一眼不应该认出他来，而且他当时——
【而且我当时没有任何猜疑。】沈嚣把他想的话说完，【我当时只是觉得那双眼睛熟悉，并没有往沈泠书身上想，但后面我把事情串联了起来，那个时候系统正好在维修，没有被监听到，要怪只能怪系统不靠谱。】
到此，三七无话可说。
驱动天狼时，沈嚣强制调动了系统藏在海面下的“精神力”，那股力量现在已经完全属于沈嚣了，系统没办法再一次清洗他的记忆，沈嚣现在的确有和他们谈判的资格。
不过剧情走到现在，他们也已经不需要掌管沈嚣的记忆了。
【你要拿回记忆吗？】三七问。
【当然。】
【即使那会令你痛苦。】
【即使那会令我痛苦。】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在系统的运算中，也有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但无论过程如何，沈嚣都会配合他们完成后面的剧情，只是困难程度不同。
【闭上眼吧，希望你看完，再做最后的决定。】

第194章
末日新历110年。
第三行星冰原、白塔中层、地面议厅。
藐视法纪、闯入囚牢的暴徒已被抓获, 白塔决策者们围坐一团，看向跪在台下的监管者。
“请向我们证明他的衷心，如若不能，立即销毁。”
“收到。”
简短而又冰冷的对话结束, 监管者退出议厅。
大门合上, 决策者们开始着手后天清晨的审判，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况。
————
春末的冰原逐渐逃离极夜的包围, 破晓日即将到来, 按照规定, 龟缩于地下的机械堡垒将在这一天回到地面。
三棱锥状的塔顶向上顶开冻土、冰层、积雪,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塔顶向三面展开, 放出声波发射器，释放音波驱赶异兽。
一切就绪后，白塔主体才浮出雪面。
那是一座称得上庞大的三角大楼，形状类似古埃及金字塔, 但侧面成直角三角, 通体散发着雪白银光, 远看更像是一座冰山, 钻破冻土的三棱锥只是大楼的尖顶, 大楼停止上升后, 尖顶继续向上延升, 它最大的作用是预警, 特殊时期会有其他作用。
白塔展开后，中层的金属船慢慢浮出冰层。
船体庞大坚固, 牢牢将白塔举起，但甲板距离地面不到二十米, 内部空间不算大。
生活在中层的人会被分成6个批次，每人每天有半个小时的机会呼吸新鲜的空气，其余时间都要待在船舱内劳作，而塔底的人在成为公民之前，没有资格站上甲板，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向白塔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作为垃圾处理掉。
白塔升起后的第二天，也是破晓日到来后的第二天，高塔上传下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明日清晨，第一场破晓处决将在白塔执行。”
白塔处决对生活在中层和下层的民众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时刻。
这一天，所有的居民们都有机会进入甲板，他们可以短暂的离开闭塞环境，呼吸新鲜空气。
所以才到凌晨，通往甲板的入口就挤满了要去观刑的居民。
而为了这场处决能顺利无误地完成，白塔监管者也开始执行清洗任务。
三角大楼一层与甲板相连，向上通往聆听室，向下连接地下城，生活在这里的猎杀者们除了要执行塔外任务，还要负责巡逻，排查暗处的威胁，保证塔的安全，不会拥有自己的时间。
从白塔上下来的监管者换上白色制服，搭乘直梯进入了一个完全漆黑的房间——聆听室。
这里像是从白塔中完全独立出来的空间，黑沉得如同不见天日的洞穴。
监管者进入后，黑色的空间中亮起淡蓝色的水光，视线逐渐清晰。
奇特的水柱按照一定的顺序占满了整个房间，监管者走向唯一一根亮着的水柱，停在玻璃前面。
淡蓝色的液体中，漂浮着一具美丽的身体。
身体的主人是位少年，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像掉进雾里黑石，折射不出一点光影，
隔着水光，外面的人看不出他的心跳，监管者打开系统，水柱下方升起操作台，上面显示着少年的体征——濒死。
他没有任何的外伤和疾病，却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水柱所塑造的环境完全脱离于生存环境，进入到里面的人将被剥夺五感。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少年丧失了一切与外界的接触，看似漂浮在水中，实则身在虚空。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呼吸，他感觉不到身体和环境的存在，仿佛被丢弃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大脑却无比清醒。
无助与迷茫侵袭着他的灵魂，少年一刻不停地思考、一刻不停地寻找，他想要逃离死寂，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想要尖叫嘶吼，却只能任由黑暗侵占身体，撕扯大脑。
他清醒地体会着一切，被逼入崩溃边缘。
直到声音的介入。
熟悉的指令穿透耳膜，刺激大脑皮层，少年不想回应那道声音，却无法拒绝声音的侵入，生命体征一点点恢复，眼底的抗拒一点点消失。
房白雾消散，黑瞳流露出与液体相同的温度，冷得渗人。
“清洗完成。”提示音响起。
相同的操作，监管者已经重复了上百次，工作完成后，他按下抽离键，水液慢慢退去，光柱打开，最优秀的成品又回到了白塔手中。
不过为了测试清洗程度，裁决者们还要安排一次测试。
白塔之上众生平等，白塔之下等阶森严，为了达成这一共识，塔中容不下任何异想，遵从及存活。
将错位的螺丝调回正轨，处刑台从三角楼上缓缓升起，静等审判到来。
————
第二日，冰雪严寒、朔风凛冽。
黑夜尚未过去，乌泱泱的居民们一群一群挤上甲板，将白塔尖角下的空地站得满满当当。
从下往上看，尖角中腰打开了一扇门，宽长的阶梯延升出来，停在所有人的头上，前段展开成圆台，那是处刑的地方。
十一点半左右，大门打开，两名护卫队成员将犯人押解到处刑台上。
犯人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灰白的头发凌乱地垂盖在脸上，卫兵将他的头发撩开，露出脖子，固定在断头台上。
冰冷的刀刃悬于头顶，老者不悲不怒闭上双眼，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今日之灾。
紧接着行刑人、监督官、审判官陆续走上处刑场。
审判官走上高台，断头台在正下方，他将代表白塔决策者，与塔下的民众们对话，宣告犯人所犯之罪。
按照惯例，审判会在十二点准时执行，但此时，冰原尚处在黑夜之中，白昼将现未现，黎明的光未能照上白塔。
眼看十二即将点过去，审判官觉得不能再拖了，于是命人整顿好甲板上的秩序，执行破晓日到来后的第一场审判。
“……罪犯编号0596，白塔上等公民，任职于生物科研所，参与过多项生物科研计划，也曾担任职□□，教导新人类……”
他的声音平稳且机械，不带感情地朗读着审判书，目光呆滞的行刑人平时前方的荒原，仿佛游离在审判之外，并不知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在教导期间，0596多次未按照要求执行课程，且向学员灌输不利于白塔规定的错误思想，这种不忠的行为引起了白塔的注意……”
“……经过议庭严密的调查，发现0596竟与外部不明组织具有联系，甚至曾多次将白塔秘密信息与科研成果外泄，这一行为极大的威胁到了白塔的安危和民众的生命安全！”
听到“生命安全”这四个字，甲板上的民众们一下子群情激奋起来，世界变成这个样子，没有什么比生命安全更加重要，而此人竟然背叛白塔，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必须处以极刑你。
“为了维持秩序和大家的安全，经过决策者们的一致判定，决定以叛逆罪处死0596，并公开此过程。”
“……地面以上是危险，地面以下是安全，不论是生活在中层的公民，还是生活在地下城的普通居民，白塔都一视同仁，守护着大家的安全，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所以脚下的船必须坚固，一旦有一个螺丝崩裂，都有可能造成整体的崩塌……”
“……为此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当极力维护他的秩序，对叛逆、质疑、自私等行为秉持高度的警戒，一旦发现，必须立即上报，将有损坏风险的螺丝替换，才能保证船的安全，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为明天的到来留下更多的火种。”
“所有生活在白塔管辖下的人，都是人类复兴的火种。”
这句话是白塔居民们最常听到的一句话，生活在白塔中的人都是身负复兴重任的、为数不多的人类火种，但如果问他们要怎样完成复兴，拯救人类，他们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信任白塔”。
白塔存在即是人类存在。
白塔统治者将“白塔”与“人类”等同起来，好像只要白塔不倒，人类就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一切真的能如白塔所愿吗？
行刑人看向台下群情激愤的“火种们”，他们的燃烧供养着白塔，白塔为他们遮挡风雪，延长火种的燃烧时间，但如果有一天火柴烧没了，那白塔还存在吗。
这样一眼能看到头的未来，真的是人类的未来吗？
“行刑。”
审判者在民众们情绪最高昂的时刻，振臂高呼，气氛渲染到了极致，现在正是行刑的最佳时机。
但行刑人并没有放下铡刀。
“行刑。”审判者再次高呼。
老者面色安详，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均匀的呼吸传入行刑人耳中，令行刑人的手始终松不开，他开始思考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直到监管者的声音传来。
“A108，行刑。”
无法违抗的指令击垮了行刑人理智的弦。
绳子从手中滑出，冰冷的光落下，同一时刻，老者抬头高喊：“光火不在此地！”
刀落、声音不息。
鲜红血液溅洒一身，A108耳膜发麻，眼前冰雪消停。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是他许久不曾见过的鲜艳色彩，双眼被刺痛，却还是看不真切。
血液的温度很快被冰寒抵消，对审判者而言，这是一场公正且完整的判决，只可惜黑夜未能散去，破晓的光没能照上白塔，这场处决并不完美。
台下的居民们还沉浸在处刑的快感中，但放风的时间不能太久，行刑结束，甲板上的警卫立刻带领他们回到地下城，审判官也不愿意在寒冷中多待，走下高台回到塔内。
监管者向A108发送下一个指令——把尸体扔进焚化炉，结束后回到白塔一层，完成剩下的功课。
眨眼的功夫，耳旁只剩风声，A108站在审判台上，开始完成下一项任务。
他踩着鲜血，迎着寒风，走到尸体前，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抱出来，和头颅放在一起。
此时，天上的黑云收起一角，一缕阳光照上白塔，落在A108冰冷的眉梢。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太阳，温暖到令他陌生。
A108想抬头看看太阳，脑中却又响起命令的声音，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却被地上一道刺眼的光闪到了眼睛。
排查异像也是他的任务，A108走到血泊中，从地上捡起一枚银白色的铭牌，借助阳光看清上面的字。
——沈嚣。
这是犯人的名字，不是一串冰冷的编号，而是有血有肉的姓名。
那一瞬间，A108有些恍惚，他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擦去铭牌上的血液，A108迟钝地念出上面的名字。
“沈嚣。”
刹那间，被抹去的记忆回到了脑中。
“老师，为什么我们会被创造出来？”
“为了延续文明。”
“什么是文明？”
“高墙白塔皆是文明。”
“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吗？”
“你是延续者，不是工具，不是塔的臣民。”諵砜
“为什么？”
“你作为秩序之外的人降临到这个世上，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拥有一颗求知心。”
“我不应该服从于白塔吗？”
“对未知的渴望带动向上的发展，停留在原地终会自取灭亡，白塔架起火堆，企图把缀满繁星的夜空烧毁，这里的文明不是属于你的文明，你的文明是人类的文明，它不在此地。”
“我应该离开吗？”
“我死之后，请拿走我的名字，去往冰谷，那里有人在等你。”
拿走名字，他不再是A108，而是真正的人类。
他要去做人类该做的事，他要离开这里。
黑发少年摩挲着铭牌上的名字，抬头看向天空。
阴云消散，破晓之光落入眼底，血与泪一同划下，消散在残忍的冰雪中。
麻木之人于血光中重拾情感，坚冰融化，露出破碎的身躯，他于破晓中迎来新生，也窥见了死亡。

第195章
梦醒, 记忆归拢。
这一觉睡得很沉，沈嚣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
他还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身体并不酸痛，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清晨的光落在脸上, 轻轻柔柔, 沈嚣睁开眼，抬头看向玻璃窗, 黑亮的瞳孔里有光、有火, 还有从未出现过的痛苦神色。
冷感无情的刽子手找回丢失的记忆, 他所犯下的罪孽在鲜血中浮现, 不论原因如何，那都是他洗脱不掉的罪过。
泪水先于思绪从眼角落下, 沈嚣伸手摸向湿润的眼睫。
温热的液体令他既陌生又熟悉，和那些记忆一样，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并不是我全部的记忆。】沈嚣轻声道。
他的记忆停留在雪夜中的针树林, 猎杀队伍讨伐靠近警戒线的狼群, 他故意被狼王咬住, 在同伴们离去之后, 用藏在袖子里的狼骨, 刺穿了狼王的喉咙, 活了下来。
而周围剩下的白狼被另一群赶来的人开枪射杀, 他们就是老师让他去找的人, 但再往后的事他还是想不起来。
【嗯。】三七挠了挠头，叹了声气,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
沈嚣：【先说你们的目的吧。】
【好吧。】三七说道：【星际历史中记载的母星——第三行星，就是你记忆中的蓝星, 历史有很多被改动的地方，最开始灾难降临的模样是你记忆中的样子。】
“冷冽星光划过天际，降落人间，火焰席卷森林、大雨冲刷山脉，海浪颠覆城镇，地震摧毁万物……一夜之间大地分崩离析。”
沈嚣蹙眉：【灾难与你们有关。】
【是的。】三七搓了搓手指，小心翼翼地说：【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而且这场灾难的本质并不是毁灭，而是进化。】
【进化？】
【是的，你们历史中记载的“星光”是从我们维度掉落下来的“创生之漩”，祂是一位贤者的身躯所化的圣物，本身不具备意识，掌握着万物进化的力量。但我们并不需要这样一股力量来打破维持了千载的平衡，所以从来没有用过祂，谁知道突然有一天，祂自己消失了。】
【消失了？】
【对的，后来经过搜查，发现祂在不知不觉中诞生了意识，并在低维宇宙中挑选着等待进化的宇宙，最终选择了你们，降临到了这里。】
沈嚣：【好扯……】
三七叉腰，认真道：【我所存在的世界对于你们来说就是荒诞离奇的，我们拥有着你们想象不到的规则与力量，就像破译系统和密码，军部觉得自己的系统天衣无缝，但对我们而言，破译只是一瞬间的事，这并不是技术上的差异，而是维度差异。】
好吧，沈嚣暂且相信这场“进化”不是他们故意为之。
【你们就没有想过要把祂拿回去吗？】
【想过啊，所以我们这不是来了吗，但是从高维宇宙到低维宇宙是需要时间的，在我们的世界里，锁定“创生之漩”只花了一年的时间，但在你们的世界已经过去了百年年，之后选人啊，制定计划呀，又花了一点时间，拖着拖着，一个更大的篓子又出来了。】
【和原泽有关。】
【也和你有关。】三七压低声音：【你和原泽的祖辈是最后接触到“创生之漩”的人，并且由于一些尚未知晓的原因，你们身体中的本源力量并没有被完全吸收，导致进化过程中的缺陷没有得到修复。】
【缺陷是什么。】
【固化。】
【进化是一个长期且不可逆的过程，“创生之漩”降临到第三行星后，先与动物发生了接触，哺乳类、两栖类、昆虫……创生之漩加快了他们的进化速度，但每个种群的基因链和方向是不相同的，他们会在进化过程中找到最适合自己进化之路，令自身的种族越来越强大，人类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找到“创生之漩”，并向祂讨要属于你们种群的进化。】
【你找到了祂，打开了祂，人类进化出了新的性别系统，并获得了精神力，但一千年过去，异兽的进化都更新好几轮了，你们除了科技进步，自身却一点变化都没有。A对O的完全控制、beta的低受孕率、alpha天性中的暴虐……这些该在进化中纠正的错误，竟然一点改变都没有，足以说明进化在半道出了问题。】
【可是这跟你们好像并没有关系。】
【本来是没有关系，但错误得不到纠正，总会有爆发的一天，你的灵魂在“创生之漩”中沉睡，但原泽的先祖一直在承受进化的反噬，对他们来说，这股力量确实是诅咒。】
“创生之漩”获取生物的基因后，会破译他们遗传物质，并对其进行重塑，加快进化速度，但进化是一个试错的过程，千年前的不知名兽王是这场进化试炼的第一个试验品，因此他虽然具有本源的力量，拥有强大的血脉，但也承受了进化所带来的缺陷。
这种缺陷会在他的身上被反复纠正，直到本源力量完成试错过程，保证后续的进化趋于平稳。
【你和原泽的先祖本来应该一同完成试错过程，但你没能等到试错完成，死在了进化前夕，所以原泽的先祖获得了双倍的力量，也遭到了双倍的反噬。】
【“创生之漩”的力量始终无法与他融合，也就导致他们的精神力不完全受控，甚至离开大脑的控制都不会消失，并持续对大脑和腺体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遗传病”，这是基因缺陷，所以才无法治愈。】
【病症积累到原泽这一代，已经到了无法缓解的地步，他们承载了本源力量的精神力是不会消失的，要么寄托在特殊物品上，要么遗传给下一代。你之前去过的记忆档案室，就相当于聚集了几十代人精神力的大脑，他们直至死去，也无法摆脱身上的诅咒。所以原泽想要将诅咒终止在他这一代，毁掉本源力量。】
沈嚣听完，思维还没有绕过来，问道：【本源力量是那片精神海吗。】他在强制运作天狼时，好像触及到了那股力量。
【是的，你在“创生之漩”中待了那么久，本源力量早就和你的精神力融合了，但我们不能让你知道，就把它压下来了。】三七一边说，一边偷看沈嚣的神色，怕挨揍。
但沈嚣没功夫收拾他，还在回想那股力量融入身体的感觉。
【异兽体内的“创生之漩”本源力量会随着繁衍逐渐稀薄，进化的速度也随之慢下，但异兽的进化是完整的，可以感受到本源力量，并本能地靠近携带力量的人。】三七说：【你在强行融合的过程中，将本源力量散发了出去，帮吉安塔星上的异兽修复了缺陷。】
【修复缺陷？】
【是的，辐射粗暴地扯断了异兽的基因链，所以吉安塔上的异兽大部分都有缺陷。】
【黑龙的缺陷是什么？】
【暴食，她吃不饱，一直吃下去的话，吉安塔星上的所有异兽都会变成她的食物，整个生物链都会被破坏。】
【那我还算做了件好事。】
【是的哦。】
【所以我可以纠正进化中错误。】
【是的，但一个一个纠正起来很麻烦，真要纠正，还得找到“创生之漩”，这件事急不得。】
的确，沈嚣要是先把自己身上的事没弄明白，再去考虑长远的事情。
他说：【所以我和原泽都拥有这股力量，只是我能用，他不可以。】
【是的，你们共享本源之力，所以精神海相连，但是我怕你们发现，就把海隔开了。而且你们的精神海与我们的世界力量是同源，所以我才能通过精神海，和你构建联系，如果原泽把精神海毁了，那我们的世界也得被炸个窟窿。】
【可是这和攻略原泽有什么关系？】沈嚣不理解，【为什么要编狗血剧本骗我。】
【攻略原泽是为了让他喜欢上你，他有喜欢的人，不就不用想着去死了，而且你们的契合度那么高，就算没有感情，培养培养也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三七说得理直气壮，一点儿没有乱点鸳鸯谱的心虚。
【至于剧本，系统在确定由你来执行任务之后，首先要让你愿意留在原泽身边，但经过计算，不论我们怎么说服你，你都不会放弃逃跑的想法，于是我另辟蹊径，结合过去见到的离谱剧情，编出了出逃的剧本。】
三七怕挨揍，先把头盔带上，【既然你要跑，那就让你跑，只要把每一次逃跑都设计在能让感情升温的地方，那剧情不就能顺利走下去了，我很聪明吧。】
沈嚣:无语.jpg。
不过这些他现在都可以不计较，毕竟他做梦都想不到这该死的缘分竟然能追溯到了千年之前。
【那原泽的“遗传病”和我有关吗。】
【这个我们不确定，你们是“创生之漩”最后接触到的生物种群，祂完成了在这个维度的使命，陷入了沉睡，并且碎裂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跟着新人类到了宇宙，剩下的核心则留在了第三行星。】
【你们需要我找到祂。】
三七点头：【是的，只有你能找到祂。】
【为什么会是我？】
【这个问题我比你还想知道原因。】三七撑着下巴说，【系统检索到这个世界时，很多信息已经被历史遗忘了，我们和刚醒来的你一样，花了很长时间，才建立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而且最开始，我们并没有想用你来攻略原泽，系统当时给出的攻略人设是“娇妻”，你并不符合人设，但考虑到匹配度和繁琐程度，人设一下子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我们就想两个做任务都让你来做。】
沈嚣皱眉，压榨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同是打工人的三七点头：【你说的对。】
话说到这儿，系统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沈嚣还需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事，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死因，真相不在这里。
【下一个任务是要去研究所拿回“创生之漩”吗。】
【是的，然后再找去蓝星的路。】
【你们有计划了吗？】
【这个。】三七点了点食指，【有两个计划。】
【说吧。】
【第一个就是你继续留在原泽身边，等他把亚尔科夫拉下马后，他会成为联邦的元帅，你就是他独一无二的爱人，他不会再限制你，你可以回到学校完成剩下的学业，毕业后可以跟随他一起作战。然后等时机成熟，找机会扳倒卡列宁，抢回“创生之漩”，和原泽一同回到第三行星，找到真相。】
【但我必须要舍弃他。】沈嚣低头看向小腹。
三七也很无奈：【我们窥探不了原泽的想法，但系统的推算出，现阶段原泽接受孩子的概率为零。】
【为什么？】
【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是有一点能肯定，你和他都护不住这个孩子。】三七竖起食指，【我之前说过，未能融合本源力量的精神力是不会消失的，且彼此之间能相互感知，但强度会随距离和和活性发生改变。记忆档案室因为距离太远和屏蔽系统保护，所以原泽直到进入山脉才找到了它的位置。但如果原泽的父亲还活着，他们只要都在联邦星域，就能相互感知到彼此的位置。】
【军部知道这个特点？】
【知道，他们手中有活体。】
【什么活体。】
【原泽祖辈的大脑，他们虽然没有破译出进化秘密，但能利用感知，锁定原泽的位置，也可以使用在你们的孩子身上。】
当然这里面也存在bug，只要沈嚣逃的够远，或者活在装有屏蔽系统的房子里，就可以躲过他们的监视。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原泽和军部谈判成功，如果亚尔科夫和原泽撕破脸，直接过来抓他们，那就真的逃无可逃了。
沈嚣思忖片刻：【外面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
【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三七顿了顿：【就……我们可以帮你逃出去，但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你的身体不一定吃得消。】
逃出去之后要躲的不仅是原泽，还有军部、议会、财阀，不会有一天安生日子。
不过……沈嚣想到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呀。】
【沈望，让他转告卡列宁，我能帮她解开“创生之漩”的秘密。】
【你要跟她合作？】三七惊呼，【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那个女人可不像原泽那么好说话。】
【那也总比东躲西藏好吧，何况不是还有你帮我。】沈嚣笑着看他。
三七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无法拒绝请求，但还是希望沈嚣考虑一下第一个选项。
【不用劝了，去帮我联系吧。】沈嚣必须留下这个孩子。
【好吧，你别后悔哦。】三七准备下去策划第六次出逃了。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我脑海里的另一道声音是什么？】
三七眨了眨眼：【祂和你说话了。】
【嗯。】
【我还以为祂不会说话呢。】三七一直以为祂是个哑巴。
【那是什么？】
三七挠了挠头：【按理说祂是“创生之漩”留在你身上的一点意识，不过祂是因你才形成的，本身不具备自我意识。】
【如果非要给个定义的话，应该是你死前留下的愿望吧。】
我的愿望……沈嚣皱着眉头，再次陷入了回忆中。
熟悉又冰冷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老师，外面的世界也和冰原一样吗。”
老师摇头：“世界广阔，无论灾难之前，还是如今，都不止一种景色。”
年过半百的老人看向窗外，A108也跟着看去。
冰原中只有黑白两色，寒冷的冬日与严寒的冬日并无太大区别，在他的印象中，世界就是这样的。
“暮色夕阳、烈烈朝晖、枯草颓墙、巍巍山河，日月分明而四季更替，白塔绝非人类的全部，你该去见一见真正的世界。”
“该去见一见真正的世界。”
从始至终穿书只是一个骗局，这里就是他的世界，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他就在这里，他未离开。

第196章
同一时刻, 基地监控室里。
原泽一进来，就看到沈嚣站在窗前抹眼泪。
没有生理原因作祟，完全是情感的发泄，他从来没有看过沈嚣这么哭过, 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让其他人先出去，一个人呆在监控室里。
上午的晨光很好, 照在身上衬得人朦朦胧胧, 沈嚣没有在窗边站太久, 擦干眼睛便转身走去了浴室。
原泽恪守底线, 没有调出里面的监控，在外面等了一刻钟, 沈嚣就出来了。
沈嚣出来后没有吃早饭，做到床边往被子里一钻，蒙着头睡了过去。
消瘦的身体伴随呼吸声微微起伏，原泽见他这么快睡着, 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伸手调近监控, 画面停在Omega的脸上, 原泽凑近, 指尖隔着屏幕, 触碰少年柔软的发丝、额头、眉眼, 他想进去抱抱沈嚣, 毕竟明天之后, 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原泽很清楚，从那些话说出口的一刻起, 他就已经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等一切结束，他会给沈嚣自由。
想到此处, 僵直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滑动，原泽颤颤收起指尖，却始终放不下来，直到监控室外响起敲门声传来，他才捏紧成拳，站直身体。
“进来。”
白霄云开门进来，说道：“珀尔博士相约您今晚会议。”
“改到后天，今晚我要去一趟军部。”
原泽把沈嚣带出圆顶大楼时，没有遭到军部和议会的阻拦，但等他们达到第三军队的荒原基地后，亚尔科夫第一时间来找他，告诉他会议上对沈嚣的判决不在他的预料内，他的本意只是为他洗脱失职一事，没想到议会会把不冻港的坠毁强加到沈嚣身上。
这段解释原泽一个字都不信，但现在还不是跟亚尔科夫撕破脸的时候，他不去深究前因后果，只是表明态度，要再召开一次会议，澄清沈嚣的罪名。
但澄清会议一旦召开，就意味着议会和军部的调查都出了错，他们召开会议之前，宣称已经将真相调查清楚，如果原泽在澄清会议上，证实沈嚣无罪，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调查全部都是假的，议会和军部的脸面要放到哪里。
所以亚尔科夫绝不同意原泽召开澄清会议，现在的结果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原泽不用承担失职的罪名，财阀不用承担不冻港坠毁的过失，议会和军部的公信力不会受到影响，核爆事故的原因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联邦和帝国可以继续稳定交好。
虽然对沈嚣是不公平，但定罪的锤子并没有落下，军部大可以对外宣称会给予沈嚣应有的惩罚，实则让他继续呆在原泽身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换一个身份生活。
可这些理由说服不了原泽，沈嚣没错就是没错，那一针迷药是他和沈嚣之间的事情，不应该被拿出来放大。
而且不冻港坠毁是必然事件，财阀错误的决定导致坠毁提前，这与沈嚣毫无关系，凭什么要帮他们推脱。
亚尔科夫听到他这一番言辞，将先前劝沈嚣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总而言之就是平衡不能打破。惹急了他们，军部肯定也会被反咬一口。
这些所谓的处事之道，原泽已经听腻了，珀尔过来找他，也是想劝他不要再把事情闹开，但闹不闹开，军部和议会都不会停止打压他。
而且亚尔克夫同意让沈嚣继续留在他身边，就是在打他肚子里孩子的主意，他不会给他们机会，这次就算是堵上他胸前的军衔，他也要召开澄清会议。
原泽昨天假意同意亚尔科夫的说辞，但已经安排好了会议时间。
明天手术一结束，沈嚣就会被送往赛博星区，他落地后的第一时间，澄清会议立刻上线。
————
房间里。
感受到某人的目光已经从监控中离开，沈嚣旋即从假寐中醒来。
【系统破解好了吗？】
三七敲着键盘：【还需要一点时间。】
房间墙壁里安装了精神力屏蔽装置，原泽知道他能用精神力入侵网络，所以这次完全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但沈嚣的精神海已经完全打开了，加上这几天的恢复，他可以更精准的运用精神力，只要是能与外界联通的事物，都可以成为他入侵的对象。
他在浴室里用精神力入侵了管道，跟着水流找到了储水系统。
第三军队的基地在西北荒原，离亚瑟的老家很近，和沙海一样，是个缺水的地方，所以水道运输系统非常关键，由基地中控室控制。
系统破译水道运输系统后，直接入侵中控系统，门锁、监控、阻断墙全部不堪一击，想要逃离这里，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避开门口的人。
【联系到沈望了吗。】
【联系到了。】三七拿出拟好的计划，【门外不存在换班的间隙，但早上7点到8点，只有一个人看守，我们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制服他，拿到他手上的权限卡，然后从南门离开，乘坐最早的一班车到达拓卡马市的地下街区，沈望会在那里的咖啡店等你，我已经让他给你准备好跑路的身份，不过你也打算让他帮你完成假死吗。】
【嗯，他们手上应该有不少我的身体吧。】
【是的，卡列宁手中的“创生之漩是”从黑市买来的，你死之后，“创生之漩”将你的灵魂保存了起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接触不到灵魂，所以“创生之漩”在他们手中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是卡列宁掌握着猎杀者计划所创造的“新人类”基因，通过与石头上残留DNA进行比对，她确定你是最后与“创生之漩”存在接触的人，于是便尝试将你复活，但全部都失败了。】
【因为灵魂才是复活的关键。】
【没错，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三七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场实验。
【但她为什么要复活我？】
【卡列宁想要改变Omega身体结构，虽然我不认可她的理念，但她在生物上的研究确实厉害，她是千年中唯一一个发现人类进化缺陷的人，而且她知道想要修补缺陷，就必须找到最初的进化者，所以她前二十年年一直致力于寻找母星的资料，最终在湮灭的历史中找到了你。】
【所以她的目的是修补基因缺陷？】沈嚣觉得她没这么好心。
【她确实想修补缺陷，但只是想修复Omega的缺陷，并且按照她的想法进行二次进化。】
【二次进化？】
【是的，但是力量不在她那儿，她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这项计划与我们的任务关系不大，一些内容和细节也就没有深入挖掘。】
【所以现在只有我能启动“创生之漩”。】
【嗯，“创生之漩”只会接受第一个接触到的新物种的基因，而且随着祂的意识逐渐完整，口味也挑剔起来，拒绝一些生物的进化请求。】三七继续说：【原泽的祖辈之所以会接收到祂的力量，是因为你的生命无法存续到进化完成，而进化开启后不能中断，所以祂没办法，只能用原泽的祖辈试错。】
【所以我的精神力比原泽强。】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三七边吐槽边回答他的问题：【如果能把残留在“创生之漩”中的精神力拿回来，你绝对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而且所有在“创生之漩”的感召下，完成完整进化的生物，都会臣服于你，哇呜哇呜太厉害了。】
【不许阴阳怪气。】
经过前天那场审判，沈嚣再一次认识到了权利的重要，那些玩战术的人心都黑，他的谋略比不过他们，那就只能用力量碾压了。
原泽虽然性格暴躁冲动、不修边幅，但骨子里很遵守法纪，他夺权成功后，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是无法把一些毒瘤去除干净的。
但沈嚣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有机会，他保证会让那些家伙人头落地。
三七见到他嘴角恐怖的表情，忍不住抖了一下，小声说道：【报仇是其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等你拿回了封存的精神力，外边那些异兽肯定会找上你，我可没那么多功夫给你驯兽。】
【所以粘球和魔眼会找上我，是因为我身体里的本源力量，那他们为什么不向原泽示好。】
【原泽的力量很吸引他们，但他的身体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残次品，一个残次品是不可能被异兽认作是王的。】
说到这儿，三七又想起了一件事，【但是本源力量与你融合后，贮藏在你的灵魂里，所以除了这副身躯，卡列宁复活的其他躯体都是有缺陷的。她的实验方向是对的，但她不相信灵魂存在，制造躯体完全是为了进行实验。也就是说，在她的计划中，没有想过躯体会产生自我意识，所以你在她的眼里也是残次品。】
沈嚣：【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科学家都有自己的信仰，这倒是能理解。
【是的，所以你如果真落到她手上，她不会善待你的。】
【善不善待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回东西，你们和我有共同的目的，不论过程如何，你都得帮我。】
之前是系统赖上沈嚣，现在沈嚣反过来赖上了系统，一报还一报谁也逃不了。
三七举白旗投降，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悲催的带娃生活了。
两人聊着聊着，系统已经完成了基地安保的破译，出逃时间就定在10个小时后，2月11号凌晨6点，最后一次出逃开始载入……
【任务名：重生】
【剧情简介：竭力拥抱的星辰注定以一方破碎告终，孤独坠落的星辰将从另一片海面上升起，分别与死亡并非终点，破晓之后，万物将迎来新生。】

第197章
凌晨三点, 三七完成系统入侵，将前天六点到九点的监控替换到了今天。
荒原的日常作息与雪原相差不大，早饭一般在上午8点，沈嚣6点开始准备, 7点把门口的人拖进房间, 开始出逃计划，等到8点送餐的人过来, 才会发现监控和巡逻出了问题, 这中间的一个小时足够他离开基地。
逃跑工具还是熟悉的三件套, 地图、开锁工具和迷药, 系统已经拟好了最快的出逃路线，他只要躲过路上的巡逻就能顺利出去。
沈嚣问：【沈望几点到。】
三七：【他已经到达拓卡马市了。】
【这么快。】
【嗯, 昨天我以你的名义联系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我的是骗子，完全不相信原泽会给你与外界联系的机会。】
【那你是怎么让他过来的？】
【我是用基地的网络给他发的消息，IP地址就在荒原, 后面又说了一些与实验相关的事, 他就信了, 而且表现的非常积极, 说到底还是实验比较有吸引力。】
沈嚣对沈望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很好奇他参与实验的原因, 卡列宁的目的和修复Omega的基因缺陷有关, 但这跟沈望一个beta有什么关系？
【你待会儿自己去问他呗。】沈望的故事不在剧情需要内, 三七没有了解过他身上发生的事。
七点时间一到，门口走廊里的脚步声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三七替换监控，沈嚣摘下脖子上的安抚仪, 换好衣服走到门前，在声音经过门口的瞬间，打开门锁，用精神力控制住巡逻的alpha。
他的精神海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创生之漩暗藏在他身体中的那股能量已经与他融合，对所有生物都具有压制力。
巡逻的alpha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意识。
沈嚣把人拖进房间，脱下他的衣服扔进精神空间，三七接过衣服，飞快地修改尺码。
十分钟后，沈嚣穿上合身的队员服，带上防护镜和帽子，顺利离开房间。
原泽关着他的地方是一间半地下室，基地从外面看是一座坚固的椭圆形建筑，能照到阳光的只有上半圈挨着弧面的房间，他的房间在东南面的边缘，左右都是空房间，走廊往右走是死路，只能往左走，然后进入B区的宽走廊。
B区是宿舍区域，现在距离军队晨练还有十分钟，走廊里的人不是很多。
沈嚣要躲开他们，并在7:20之前，离开B区到达C区仓库，那里每天会有很多补给车辆往来，也是后门所在的位置，只要混上一辆出去的车，就可以离开基地。
确定好路线，沈嚣压低帽檐拐进宽走廊，步伐军训地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丝毫没有盗取身份的心虚。
但瘦窄的身形很难不引来注意，沈嚣只好用精神力短暂打断他们的思绪，等自己从视线中离开，再将精神力撤走，抹掉他出现的痕迹。
这一招人少的时候还好用，但当同时看到他的人超过三个，那这三个人之间会同时形成疑问，相互对视，确认他是否是可疑人员。
沈嚣换了个办法，直接锁定走廊里的所有人，同一时间打断他们的思绪，再将精神力外化，瞬移离开B区走廊，转眼就到达了C区。
C区主要都是仓库，除了靠近后门的运输区，走廊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三七把监控模糊掉，沈嚣一路畅通无阻，两分钟后抵达后门。
这时候，从市里开来的货车刚好完成了卸货。
卸货机器人排排站好，负责运输工作的草帽大叔跟基地工作人员核对明天的运输清单，确认无误后，带着机器人上车离开。
沈嚣要躲进运输车的后备箱，跟着他们进入城镇，然后在到达主城区之前跳下车，乘坐街区巴士去往地下街区。
等他到达地下街区，原泽应该已经发现他消失了，不过他在房间里留了东西，原泽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找过来。
【可以过去了。】三七提醒。
后门已经打开，机器人先上车，清点好数量后，草帽大叔才会到前面开车。
沈嚣趁基地的工作人员不注意，用刚才的方法，从他们眼前闪过。
经过防护门时，外侧的警铃探查到了沈嚣的存在，刚要响第一声，就被三七拉住了弦。
【快上去。】
草帽大叔是个没接受过精神力训练的普通人，沈嚣短暂控制他的思想，轻轻松松坐上了车。
后车门关上，沈嚣随便找个空地坐下，不跟旁边的机器人抢位置。
这些机器人的外形大同小异，身体是圆柱，下方安装着滑轮，双臂可以自由伸缩，方便搬运物体也不占地方。
沈嚣看着它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问三七：【你能附身到它们身上吗。】
【干什么，你这么想摆脱我呀。】三七双手叉腰。
【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精神海里有其他生物存在，你们需要我找到“创生之漩”，我要靠你们摆脱追查，既然是合作关系，也就不需要再对我进行控制了，而且分开后的行动空间更自由，这难道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三七之前也有考虑过换一个承载体，毕竟后面的事情比较复杂，分开进行会更加顺利，【但是系统只能寄居在精神空间里，我们不可能再去找一个宿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移植了人类大脑的机器人。】
沈嚣皱眉，听描述就觉得反感：【有这样的机器人吗？？】
【卡列宁一直在解剖你的脑子，说不定研究所里还真有，到时候可以找找看。】三七把这件事加进安排表里。
此时，货车已经驶出了基地，进入了去往城市的公路。
沈嚣起身，透过窗子往外看，荒原土地贫瘠，但并非寸草不生。
这里的开发程度比沙海高很多，远处能看到科研站的影子和大片大片的矮树林。
身后的基地变成了一枚卧在土里的灰色鸡蛋，一阵风沙刮过来，基地转眼就被掩盖了。
沈嚣看着四周翻腾的风沙，不知为何心里不安起来。
————
运输车抵达拓卡马市时，正好7:50，沈嚣在车辆进入城市主干道之前，找准红灯停车的空档，从后面的窗子跳了下来。
因为是距离荒原最近的城市，拓卡马市的人流量不算大，城市外围可以说人迹罕至，连一家商铺和通讯亭都找不到，周围除了栏杆，就是沙土和灰尘。
沈嚣脱下帽子，按照三七的指示找到公交车站，在路牌后面换上自己的衣服，把监管的身份卡放在口袋里。
地下街区在拓卡马市到另一边，差不多是对角线的位置，过去最快的办法是乘坐环城线A31路，这条线路上一共有32个站点，他要在第17个站点下车。
悬浮公交到达车站后，沈嚣刷卡上车。
司机看了一眼卡上显示的信息，想确认是不是本人持卡，于是抬头看向沈嚣，但下一秒人已经走到车厢后面了。
“开车。”
淡淡的声音发出不容违抗的指令，司机立刻忘了身份卡的事，坐正身体，拉动操杆开始发车。
悬浮车“嗖”地一声离开公交站台，驶向下一个站点。
军部的身份卡和学生卡一样，可以免费乘坐公共交通，但同时也会留下记录，上车和下车的信息会被保留下来，原泽知道他拿走了身份卡，肯定会来查他的行程，沈嚣当然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痕迹。
悬浮车方方正正的窗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他跳出去，记录上也就不会留下他下站的信息，而且这班环城线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坐，应该不会有人干扰到他的计划。
悬浮车进入环城线后，街道两边的路灯渐渐暗下，大地与天空的交界处亮起一道橙线，沈嚣靠近窗口，看着金色的暖光缓缓铺洒在荒芜的大地上，漆黑眼瞳出奇得亮，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他伸手摸向小腹，感受着指尖微弱的跳动，不安的心绪缓解了很多，但还是不知道原因。
【如果我没有离开，原泽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三七：【他原本计划在你手术结束之后，带领第三军队的指挥官召开澄清会议，洗清你身上的罪责，然后把你送到赛博星区，开始他自己的计划。】
【夺权？】
【嗯。】
【仔细和我说说。】
【这属于未知剧情，我只能说个大概。】三七翻开剧本，【明年下半年……大概七月底的时候，他会出手干预亚尔科夫的连任选举，连任一旦失败，军部内部会紧急推选出一到两位能继任元帅的上将，然后进行两轮议会审查，确认人选通过，再进行民选投票，票数多者就可以成为联邦新一任元帅，不过在这期间亚尔科夫会继续担任元帅职位，他不希望原泽接替他的位置，肯定会在背后做小动作。】
当然，不希望原泽成为元帅的不只是亚尔科夫，财阀和议会肯定会给他使绊子。
而且现在议会里能帮到原泽的只有白禾和丽莎，受财阀扶持上来的议员虽然只剩两个人，但他们资历很高，话语权也比白禾和丽莎多，剩下的人除了尼古拉斯，都没有明显的偏向，但如果硬要他们在亚尔科夫和原泽中选一个，沈嚣觉得原泽不一定能赢。
【是的，他的竞争对手是第一军队上将莉莉丝，她的民选分数高于原泽，但如果原泽把病毒战的内幕公开，她和她爹就都完蛋了，不过之后，联邦和帝国三年内的开战概率会提高到90%。】
【现在是多少？】
【40%。】
【也不低。】
【是的，不过主要原因在帝国，他们跟星盗一直有合作往来，皇室内部分歧严重，各个派别之间的冲突从未停止，而且一直在打联邦边境的主意，近些年边境的很多纷争，都是星盗在他们的支持下进行的。】
如果是这样，那沈嚣觉得原泽大概率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把病毒的真相放出去。
【这是下下策，原泽后面的计划并不顺利，尤其是澄清会议之后，军部和议会对他的意见会更大，一些暗地里的动作可能会搬到明面上来。】三七无奈地说，【原泽最终当选元帅的可能性是50%，不过他手上的筹码很多，就算这一次没有当选，后面也还有机会弹劾莉莉丝，只是过程会困难一些。】
听完这些，沈嚣终于知道不安的原因了，他不想影响原泽的计划，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还得做些什么。

第198章
上午9点, 悬浮车到达地下街区站点，沈嚣趁车辆减速的时间，在空阔路段跳下车，身形一闪, 进入了一条小巷。
街区附近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为了减少注意，沈嚣没有在人多的地方跳车, 他走的这条巷子距离街区还有一段路, 三七给他拟了一条不太好走的近道, 中间要翻几道墙。
虽然有孕在身, 但他身手依旧轻盈，翻墙的速度比在启明星的时候快了不少, 十来分钟就到了地下街区的入口。
拓卡马市的地下街区不是黑街，也不是进行非法交易的地方，就是城市里比较荒凉的普通街区，建在地下是因为地面上做了大范围的绿化, 二次开发时, 市长坚决不同意砍伐树木, 就找了一片地下土质还算紧密的地方, 改造成了地下街。
三七选在这里和沈望见面不仅是因为环境隐蔽, 更重要的是街区下面还有一条直接通往洛洛市的磁悬浮地铁, 地铁最后一个站点是航空站, 沈嚣拿到假身份后, 可以直接离开荒原。
进入街区后，沈嚣绕过亮着大灯泡的广场, 拐进了一条花街。
街道两侧的商铺刚刚开门，串灯闪闪烁烁, 光线时亮时暗，沈嚣沿着街道往里走，又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栋灰蒙蒙的小楼前，抬头往上看，并没有咖啡店的字样。
【是这里吗。】
三七：【在楼上，右边的楼梯。】
沈嚣走进昏暗的楼道，上到二楼，在转角看到了咖啡店的招牌。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早上来喝咖啡的人很少，沈望虽然坐在角落里，但一眼也能认出是他。
许是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沈望放下手中的咖啡，抬头看向门口。
滴铃——
沈嚣推门进去，吧台里正在擦拭杯子的服务员转过身，似乎是有意回避。
【这里是沈望的产业？】
三七：【是研究所的产业，卡列宁在荒原上开设生物研究项目，这里相当于一个情报交换所。】
【和谁交换情报？】
【很多。】
【她的野心不小。】
【所以我并不赞成你找她合作。】
但比起东躲西藏的日子，沈嚣还是觉得有一个固定的藏身点比较好。
沈望见到他走进来，起身往后面的包厢走，两人没有多余的对话，关上房门后，面对面坐下。
沈嚣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那张和沈泠书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脸是真的，但沈泠书的脸未必是真的。
沈望看着眼前的沈嚣，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泽带走他之后，把人藏的很严实，怎么会让他一个人跑出来？
看到他脸上的疑惑，沈嚣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先回答你三个问题，但回答完之后，你必须代表卡列宁答应我的条件，帮我完成后续的脱身。”
脱身的事三七已经跟沈望说过了，研究所里还留了不少他的复制体，随便拿出一具就足以帮他完成假死，到后面还要帮他躲过军部和议会的搜查。
这些事卡列宁也知道，她很好奇沈嚣是怎么知道实验的，所以才同意沈望过来。
“可以。”沈望看着少年素白的面容，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用什么方法从第三军队逃出来的？”
“精神力。”
沈望微微蹙眉，他知道沈嚣的精神力高出了一般的alpha，但能直接入侵系统，更加说明他在操控上具有特别的天分，怪不得连天狼都能操控。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沈泠书的？”
“我在权利宴会上见到他了，第一眼只是觉得眉眼有点熟悉，但回想他的眼神，总感觉他认识我，再加上我一直对你们抱有怀疑，所以我推测自己不是沈泠书。”
沈望知道和平节的时候，沈泠书偷偷跑出去了一次，但没想到他会去权利宴会，还被沈嚣认出来了。
“为什么要把沈泠书整成我的模样。”沈嚣看到沈泠书第一眼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只是感觉他的眼睛好像调整过，很熟悉但并非一模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你要先回答第三个问题。”
“你问。”
沈望：“关于实验你知道多少？”
“不多。”沈嚣照着三七给的模板说：“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我以为你们是在拿我做复活实验，但后来我无意中咬了原泽一口，才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标记alpha的能力，所以我肯定你们还在我身上还做了其他实验。”
沈望目光中带着审视，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毕竟过去的实验中，并没有出现过复刻体自然恢复记忆的情况，但沈嚣在军校中的表现确实符合实验体的生前资料。
沈嚣不怕他怀疑，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找到了我的DNA，这个世上能解开那块石头的人只有我。”
听到“石头”两个字，沈望挺直的腰背瞬间一僵：“你知道那是什么？”
“这就是第四个问题了，我可以帮你们破解祂，前提是帮我完成假死，保证我腹中的生命安全落地。”沈嚣前倾，手往右上方一指，“她会同意的，对吗？”
卡列宁不会出错过这么重要的事，两人的谈话都落进了她的耳中。
沈望手上的光脑一直没有响过，代表卡列宁没有要打断谈话的意思，沈嚣提出的合作，她是赞同的。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沈嚣问：“你们手里的石头掌握着进化相关的力量，千辛万苦复活我，不只是想让我标记原泽吧。”
事已至此，沈望也不再隐瞒，深呼吸说：“我们的实验是关于Omega腺体强化的研究，目的是让Omega拥有和alpha同等的生理能力，摆脱alpha单方面的强制控制。”
“听起来不错，但这不能靠药物达成吗。”沈嚣在黑市上有看到能令Omega摆脱alpha信息素控制的药物，价格高昂，且使用前不能有过任何标记行为。
“药物是一时的，且普及度太小，我们的目的是帮助所有Ome諵砜ga摆脱信息素控制。”沈望看着他说：“你既然知道那颗石头拥有进化的力量，应该也能猜到我们想利用祂做什么。”
“激活新的代码，覆盖旧代码。”
“没错，至于将泠书改成你的模样，是因为实验中有一项测试叫社会化实验，临床上的研究只能保证实验体的身体机能完整。进入到社会后，你的腺体和信息素可能会受到alpha的影响，产生一些预料之外的变数，我们需要稳定的遗传基因，所以这项实验非常重要。”
“那我是第几个进入到社会化实验的实验体。”
“第一个。”
“为什么？我和其他实验体有什么差别吗。”
沈望咽了下嗓子，又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
“告诉我。”沈嚣眯起眼。
“实验复制的只是身体，而你的身体属于旧人类，我们要先将你改造成新人类，再向大脑中注入记忆，在此之前你是没有意识的，不可能睁开眼睛，更不可能恢复生前的记忆。”
沈嚣知道自己的意识是怎么恢复的，他这么问，是想知道卡列宁对他的态度。
现在看来，卡列宁的确没有想将他复活的打算，只是想用这具身体做实验。
“所以你们发现我醒来之后，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又不想浪费那次机会，就把我送到了原泽身边，正好还能测试芯基因芯片。”
“是的，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在植入腺体后发生了排异反应，从数据上看，是失败品，按照以往流程会被送去分部解剖，但在运送的前一天，监测仪上突然出现了心跳反应。当时我和院长都不在所内，你的观测员擅自主张把你留了下来，才发现你竟然形成了自主意识。”
“我和院长知晓此事后，都很诧异。当时实验还没有进行到“意识测试”，实验体不可能自己醒来，院长怀疑有人在实验中动了手脚，但核对了所有的实验记录，都没有发现问题，于是将你作为观测素材留了下来。”
“再后来，我们对你的身体又进行了一次检查，发现你与原泽的契合度极高，院长便顺水推舟将你送过去了。”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提前进行社会化实验，也能讨好议会，一举两得。
但也从侧面证实，卡列宁并不是很重“沈嚣”这个实验体，虽然说是观测，但实际上不过是将他作为一枚弃子丢到了军部。
沈嚣问：“沈泠书知道你们的实验吗？”
“知道。”
“他每一年的体检都是在调整面部和身体吗？”
“是的。”
“这对他很不公平。”
沈望又何尝不知道呢，但实验必须进行。
“如果实验成功，那所有的omega都能摆脱信息素的控制，获得身体的自主权，这是一项伟大的实验，他理解的。”
伟大的实验……如果实验的最终真的能改变Omega现状，那确实是一项的完美实验，但直觉告诉沈嚣，卡列宁的目的不止于此。
毕竟在冰山里放炸弹，杀死所有实验相关人员的行为，可不是一个“伟大”的人能做出来的。
沈望能说的只有这些，说完之后，光脑突然响了一声，卡列宁将假死计划发了过来。
整个过程非常简单，原泽发现沈嚣失踪后肯定会派人出来搜捕他，沈嚣不能暴露研究所的存在，所以不能逃得太远，审查严格的航空站不能去，只能乘坐悬浮交通逃亡。
逃亡目的地是距离拓卡马市500km的临海城市辉阳市，沈嚣到达辉阳市后，一路往海边跑，在快被追上之时，假装意外坠海。
打捞队下海打捞会找到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复制体，而沈嚣则按照路线，游往海崖边的实验室。
“这套方案能骗过追兵，但肯定骗不过原泽。”沈望担心的地方在这里。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他不会深入追查下去。”沈嚣已经有了计划。
“你确定？”
“确定。”
沈望还是有所顾虑，“今天晚上，原泽会在军部召开澄清会议，这场会议在议会那边受到了严重的抵制，几位处于中立的议员都对他颇有微辞，再加上财阀的舆论控制，原泽可以说是堵上了他的前途。”
“你想说什么？”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奇怪：“他爱上你了，这是我们从未预想到的结果。”
沈嚣笑了笑，“那又怎么样？”
“你对他……没有感情吗？”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两个字不存在于我的设定中。”沈嚣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但他总是不想承认。
“好吧。”沈望忽然有点同情原泽。
沈嚣忽视他脸上的表情，问最后一个问题：“亚尔科夫和原泽，你们偏向哪一个？”
审判会议上，揭穿他的身份时，陆望山只用了学生和老师的证词，并没有向沈家求证，结合后面尼古拉斯对研究所的发难，这场审判在策划时，将研究所排除在外了，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和谐。
“我们从来不干预军部纠纷，偏向只与利益挂钩。”
“很现实。”
“现实些没什么不好的。”沈望说，“计划就是这样，尽早行动吧。”
“嗯。”
两人谈话结束，各自往咖啡店外走。
沈望戴上帽子，要与沈嚣分开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对你来说，留在原泽身边或许会比较好。”
“因为卡列宁要继续拿我做实验。”沈嚣的语气是肯定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选择跟我们合作。”
“我要保下他。”沈嚣语气坚定。
沈望愣了一下，有些看不懂，明明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原泽的不喜，又为什么要爱护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
当然，沈嚣也不需要他们理解：“卡列宁可以继续拿我做实验，但必须在我生下他之后，否则我保证她这辈子都解不开石头的秘密，请这么转告她吧。”

第199章
与沈望分开后, 沈嚣拿着身份卡，搭乘磁悬浮去往洛洛市，再转一班车，抵达双子星南方大陆最东边的城市——辉阳市。
沈嚣戴着口罩上车, 从车厢前面的柜子里抽出一份旅游指南, 坐在后面的位置翻看起来。
因为是临海城市，四季气候又好, 辉阳市成为东北部最适合旅行的城市之一, 最佳游玩时间是夏季, 其次是冬季, 最近来旅游的人不少，车上的空位不是很多, 他的车票还是运气好捡漏抢到的。
辉阳市最著名的景观是夏季日落和冬季日出，与碧海星上的日出日落不同，辉阳市的阳光更加饱满，能将清透的海面渲染成灿烈的金色, 有种壮阔的美感。
当然, 这也可能是p图达到的效果, 现实不一定有图册上这么惊艳。
【你想去看吗？】
沈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说：【已经晚上了, 原泽开始找我了吧。】
【是的, 不过应该没那么快。】
【但愿吧。】
放在之前, 他可能会说早晚都一样, 但现在，他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孩子想有还会有，任务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们可以选择更稳妥的方案。】
沈嚣摇摇头：【他有他的理想，我有我的罪责，我确实犯下了错误，该为此赎罪。】
在恢复记忆之前，沈嚣从未有过后悔的决定，也没有未来想做的事，心海空落又寂静，总觉得缺了什么。
现在他找到了要做的事，心中却又沉得喘不过气。
三七没想到沈嚣竟然是个隐藏的事业批，有点看不下去地说：【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身边又不是没人，咱们是可以从长计议的。】
沈嚣又摇了摇头：【我杀死了我最敬重的人，拿走了他的名字，就算那只是一场交易，我也应当为他完成剩下的事。】
这件事必须由他完成。
黑色的眼瞳中浮现着明镜一般的光彩，三七知道后续的剧情已经没没有修改的余地，也不再劝说。
【一切如您所愿。】
——————
荒原基地，上午八点。
送餐的后勤人员敲门时，没有得到回应，但监控并未显示异常，于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可过去了十分钟，房间里还是没有声音响起。
后勤人员拉开门上的窥测眼，一看才发现房间里的人竟然消失了，床上躺着的竟然是巡逻兵。
消息立刻传到了原泽耳中，原泽打开监控系统，发现系统被不明程序入侵，六点往后的监控视频全部被替换成了昨天的。
但将被替换的视频拉到最后，里面有一段沈嚣留给他的录像。
画面中，沈嚣换好衣物，坐在床边抬起右腿，脚跟落在床沿边，露出了银色镣铐。
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在镣铐上点了点，光滑无痕的银环立刻打开，沈嚣放下腿，银环从脚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嚣看着监控镜头，嘴唇翁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原泽一眼就读出了他的话。
“二十四小时后再找到我。”
原泽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但澄清会议就在今晚，他必须要在会议开始之前，确认手术完成，否则惹急了亚尔科夫和他背后的人，他们很有可能会直接进来带走沈嚣。
可是沈嚣让他二十四小时后再去找他，那会议只能推迟了。
原泽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议推迟一天不是要紧的事，他现在还在观察亚尔科夫的反应，会议延迟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有妥协的想法，从而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但他想不明白沈嚣出逃的原因，如果是为了逃避手术，那他没有必要留下那句话，直接逃得越远越好，为什么要让他给他一天的时间，他到底想做什么。
咚咚———
“谁。”
“上将，是我。”
门外是白霄云的声音。
“什么事？”
“珀尔博士来了。”
珀尔昨晚与原泽商谈了一番，大概意思是让他不要留下孩子，也不要召开澄清会议。
亚尔科夫的耐心已经不多了，如果原泽查到的另一件事属实，那他们现在就不只是腹背受敌那么简单，所有行动都必须在雷纳家族落马之后再实施，表面的平静不能打破。
原泽有点被说动了，不过爱德华那边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打击沃尔沃集团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亚尔科夫连间谍的帽子都敢给沈嚣扣，如果他不反击，那下次他就敢把这顶帽子放到他头上，所以会议必须要开，只是今天不行了。
原泽看了一眼时间，打算下午再开始找人，先考虑一下后续的安排。
————
辉阳市、金色海岸、平安旅店。
沈嚣下车后立刻赶往海岸踩点，沈望给他的跳海地点是金色海岸南边陡峭的断崖。
断崖属于未开发地段，位置比较偏僻，穿过沙滩后，要沿着礁石海岸走一公里，再翻过嶙峋的石头林，才能看到。
沈嚣不着急过去，他出来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了，期间只喝了一杯咖啡，不仅胃里难受，肚子里的小生命也吃不消。
他准备在岸上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过去，但餐馆人太多不方便，于是拐进小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
平安旅店藏在一片芭蕉林后，看外形应该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改的，围墙用的材质也是市面上比较便宜的，相对应的，里面的东西也很便宜。
沈嚣不打算进去，在外面的货架上买了牛奶和面包，坐在芭蕉林里的凉椅上，边研究海岸地图，边吃饭。
地图上显示的已开发区域只占海岸线的二十分之一，礁石海岸、石头林、断崖等危险区域标注了红叉和鲨鱼，说远也不算远，原泽到了这里，很快就能找到他。
【他现在到哪里了。】
三七：【地下街区。】
【他会找到咖啡店吗？】
【不会，研究所对那附近的监控进行了修改，原泽不知道你跟他们合作，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那海里的研究所会被找到吗。】
【不会，这下面的研究所五年前就申请报废了，但这几年，卡列宁要做的实验很多，就在这里堆放一些淘汰掉的非法机械，你过去之后，他们会把你送去更隐蔽的研究所。】
【要去其他星域？】
【是的，卡列宁的重点研究都不在双子星区，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会被送往YN星区。】
YN星区又被称为灯塔星区，由二百七十八颗绿色星球组成的，拥有联邦最瑰丽复杂的植被和最危险的环境，卡列宁的核心研究所就隐藏在其中的某一颗星球上。
这个女人虽然在权利上不争不抢，但与财阀之间存在不少合作，资金来源也很复杂。而且三七说过，卡列宁手里的“创生之漩”是从黑市上买来的，所以她可能与帝国和星盗还有联系。
如果她的实验中，存在与激进派一样惨无人道的研究，那他有必要找个机会端掉研究所。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沈嚣得先把今晚的计划完成。
————
晚上十点左右，来到金色海岸旅游的游客陆续回到旅馆。
沈嚣想等人都回去后，再开始动身，于是在芭蕉林里又坐了一会儿，听到了不少议论声。
“听说原上将今晚的会议改到了明天，好像是对议会的审查有所不满，也不知道具体要说什么。”
“肯定跟那个黑发Omega有关，我觉得议会的判断没错，他可能真是个间谍。”
“是啊，一个Omega又是上机甲，又是杀异兽，比咱们这些alpha都牛，一看就不正常。”
“我也这么觉得，咱们隔壁班那个Omega不是也挺厉害的吗，学的智能制造，奖学金拿到手软，一看体能，连beta都比不上，生理差距可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就是，直播最后那个医生不是说他怀孕了吗，原上将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任职期间不会考虑婚姻吗，结果不还是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而且他们兽潮期间一直待在一起，那个小o要真的是间谍，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对对对，现在就怕这个，万一那个小o是间谍，原上将又要保他，那他岂不是有那个的嫌疑。”
“是呀，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小o要真是间谍，那原上将十有八-九也……”
……
沈嚣在林子里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暗。
这些话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了太多次，比起事实真相，民众更想要的是一个能够理解且符合期待的解释。
他和原泽早就绑定在了一起，要想不影响到原泽接下来的计划，必须想办法断开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且保证最终的真相能令公众，这样才能扭转局势。
【你要做什么？】三七问。
沈嚣的目光跟随那群游客进入宾馆，等他们消失在视线中后，低声说：【我是间谍，间谍逃出去之后，要想保证自己的安全，应该怎么做？】
三七皱眉：【你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程度。】
【不只是为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沈嚣嘴角弧度冰冷，【如果原泽夺权失败，我岂不是没有机会报复那些人了？】
【只是因为这个吗？】
沈嚣没有回答：【再帮我做个方案吧，从现在到天亮还有九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好吧。】三七知道沈嚣决定好的事不会改变，开始帮他设计方案。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但没关系，天亮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第200章
夜晚十二点, 黑沉的夜空被阴云占据，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沙滩上的路灯虽然还亮着, 但缺少了浪漫氛围, 小情侣们不愿意多呆，早早回到了度假区。
人走了, 沙滩上的蹦迪酒吧也热闹不起来了, 加上天气不好, 老板也停了音乐, 收工回家。
度假区的灯光渐渐暗下，人声被海浪声与风声淹没, 四下无人，夜色正浓，正是干坏事的时候。
沈嚣从杂货市场回到沙滩，三七入侵了度假村的监控系统, 让画面停留在安逸的时间段, 随后开始他们的“恐怖袭击”。
凌晨两点, 沐浴在黑夜中的阳光海岸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所有旅馆的灯光同时亮起, 房间的投影屏上无差别地跳出了一则爆炸警告。
凶狠不倒翁：【所有旅客不允许离开房间, 不允许使用任何通讯工具, 不允许发出任何声音, 否则所在酒店将会发生爆炸。】
因为事发突然且毫无原因，有人以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于是不信邪打开了光脑准备报警，结果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连天花板都震了两下。
巨响传遍了整个沙滩，路上的警戒灯监测到危险信号，立刻转为闪烁红光，即使没有人报警，警卫局也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半小时后，警笛声向阳光海岸靠近，度假区大门边的喇叭里再次传来“恐怖分子”的机械合成音。
“度假区中所有游客全部在我的控制之中，警卫队不得进入金色海岸，否则我将对度假区进行无差别轰炸。”
此时整个金色海岸已处在红光的包围之中，烟雾四起，哭喊声不绝于耳，游客们的生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警卫队需要确认里面的情况，才能行动。
但度假区被一道奇怪的磁网包围着，无人机一飞进去，就没了信号，“恐怖分子”显然做足了准备。
警卫队不敢贸然进去，只好拉起喇叭，试图跟他谈判。
但连问了三遍，恐怖分子都没有要理睬的意思，金色海岸上的火焰也越烧越旺，多处旅馆冒出灰烟。
再这么下去，就算爆炸不继续，游客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警卫队准备强突，考虑到广播中传来的声音没有回音，警卫队队长猜测恐怖分子应该不在度假村附近，极有可能藏在了海岸附近，于是让隐形探测器绕过居住区域，从海中观察海岸情况。
但半个小时下来，探测器找遍了海岸都不见可疑人员的影子，警卫队无法确认肇事者的位置，只好先解救道路附近的被困人员，慢慢往里搜寻，减小包围圈。
期间他们还在安抚恐怖分子的情绪，但嚣张的恐怖分子没有搭理他们。
又过去半小时，警卫队的包围圈终于缩小到了火光燃烧的区域，他们打起了感情牌，想劝恐怖分子回头是岸，但喇叭刚响起了没一秒，就被爆炸夺去了声音。
大型酒店的广告牌“轰”地一声坠地，烟雾弥漫，红光冲天，暴露在外的电线滋滋啦啦响个不停，广播里再次传来机械合成音。
【不许再靠近度假村，否则下一次爆炸的就不是广告牌了，别挑战我的耐心。】
警卫队立刻收回了派出的队伍，谈判人员说道：“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放出人质？”
恐怖分子还是没有理睬。
警卫队队长站上车顶，报出自己的身份，想与恐怖分子当面交谈，对方轻飘飘回了一句“看我心情”，之后就再没有下文了。
救援工作陷入了瓶颈，恐怖分子不说目的，他们根本找不到突破口，而且监控仪器确实在度假村内已经发现了好几处危险警告，贸然进攻肯定不行，只能尽力安抚恐怖分子，等待市里的救援赶到。
但出乎意外，双方僵局持续了一小时后，远在荒原的原泽上将竟然带队亲自赶到了金色海岸。
看着海岸上翻涌的光火，和外围街道上闪烁的警示灯，原泽无语又恼火，立刻让警卫队解除警报，直接进去救人。
“为什么？”警卫队队长蒙了，“您就不怕恐怖分子撕票吗。”
“到现在为止海岸上有死过人吗？”
警卫队队长看向身旁的队员，队员说：“没有，度假村内的生命信号的数量并没有减少。”
“可这不代表恐怖分子不会撕票吧？”警卫队队长问。
“有人质在手里，不谈判，不撕票，不说话，你觉得这正常吗。”
“是不太正常，但是……”警卫队队长担不起这个风险。
“带人立刻进去，出了问题算在我身上。”
“真的吗。”
“立刻。”原泽不想跟傻子废话，交代完任务，打开海岸地图，寻找沈嚣的位置。
时至此刻，他还是不知道沈嚣想干什么，但心中不好的预感已经到了令他喘不过气的地步。
凌晨5点，警卫队队长带队进入现场，因为怕被偷袭，所有人都换上外骨骼，打开了防爆破装置，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
但进去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度假区里根本没有爆炸发生，除了掉落的广告牌，其他建筑设施完好无损。
警卫队队长不信邪，又派无人机将度假村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最终确定这场恐怖袭击只是一场恶作剧。
红光是百米外的废弃投影屏发射过来的；烟雾是烟花烧小树林里的草堆飘出来的；惨叫是扩音器放的，探测仪发现的那些危险警告，只是几根被通了电的水管。
度假区财产损失不大，人员损失为零，警卫队全体成员被驴了。
不过事情到这儿还没结束，恶作剧的始作俑者还常在度假区里。
警卫队队长带着人把度假区翻了个底朝天，餐厅、旅馆、沙滩……连天上都找了一圈，还是找不到可疑人员的影子，气得他咬牙跺脚，实在可恨又可恶。
又过了一会儿，沙滩上红光熄灭，所有被困人员全部获救，警卫员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员受伤后，将旅客送往其他地方度假村。
但在清点过程中，有一位平安旅店的游客从头到尾都在颤抖，警卫员问话也不出声，直到清点结束，他才突然站出来撩开衣服，露出了绑在腰上的炸弹。
警卫员吓了一跳，一看爆炸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叫来军队里的拆弹专家，帮忙解除游客身上的炸弹。
但炸弹上只显示了时间，没有任何接口和引爆线，拆弹专家研究了一圈，除了倒计时的滴答声，没有发现任何引爆线和接口。
“原上将您看这怎么办。”
原泽余光看了青年胸前的炸弹一眼：“出不了事，你们安静在这儿待着。”
他已经找到了沈嚣的位置，现在距离二十四个小时，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差不多可以过去了。
警卫队队长见原泽打算往外走，赶紧起身：“您是打算去抓恐怖分子吗，要不要我们——”
“不用。”原泽冷冷扫了一眼，“他不是恐怖分子，你们把沙滩上的工作处理好，就可以离开了。”说完，带上披风，大步流星朝沙滩方向走去。
警卫队队长和身边队员还是一头雾水，回头看向游客大街，遭受惊吓的游客已经被送往其他酒店，投影屏关闭，大街又恢复了安静和谐的景象，如果不是被绑了炸药的青年还在“嗷嗷”叫个不停，沙滩上好像压根没发生过恐怖袭击，令人更加好奇罪魁祸首的目的。
不过袭击只是暂时结束，在确认罪犯落网之前，警卫队队长不可能离开沙滩。
原上将不让他过去，那他们派个无人机总是可以的吧。

第201章
冬季的早晨来的很晚, 凌晨六点，天边不见一丝光亮，暗沉沉的天空和大海相连，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洞, 深邃得能将人吞噬。
冰冷的海水拍击岩壁, 狭窄陡峭的断崖在风中瑟缩，湿润的碎石与泥土令步伐变得沉重, 好像在阻止前行。
这里太危险了,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稍一不留神就会被底下深渊吞噬。
沈嚣步伐轻快, 越过礁石，踩着细沙碎石走上断崖。
衣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久未打理的发丝凌乱地抚在脸上，少年看着脚下翻滚的波涛，内心平静无波。
当原泽赶到断崖时，沈嚣已经站在了断崖边缘, 再走一步就会坠落。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向来雷利风行的上将停住了脚步, 他想过去, 却不敢靠近。
“你来得早了一点。”
现在距离二十四小时还有一会儿。
喉结在风中上下滚动, 原泽斟酌着话语, 生怕会刺激到沈嚣。
“那我陪你在这里待一会儿, 等时间到了你再过来, 或者我去找你。”
声音被风带到少年耳边，沈嚣慢慢转过身, 柔软的黑发被吹散，露出一双黯淡的眸子, 眼神中不见往日的神采。
两人看着彼此，深邃的夜空与黑沉的大海遥遥相望，将他们隔开的不只断崖，还有恩怨、仇恨、责任……太多太多的事物将他们分开，即使就在眼前，也无法触碰彼此。
“过来吧。”
冷淡的香气弥散在风中，听到爱人的呼唤，原泽无法违背血液中的刻印，小心翼翼挪动脚步，走上断崖。
沈嚣数着他的脚步，将距离控制在一臂之间，让原泽不要再往前走。
“你要做什么？”原泽一边与他对话，一边尝试摆脱标记的控制，想将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但这一次沈嚣对精神力的操控更极致了，那股力量甚至在他之上，连往前再走一步都做不到。
“度假区的□□你都看到了，那些是我一个人做的。”沈嚣没有看原泽，而是看向盘旋在空中的隐形探测仪，“因为我是间谍，我想要离开，所以策划了这一切，但没想到还是被原上将抓住了。”
说完之后，沈嚣让探测仪调转方向，回去复命，然后收回冷漠的目光，看向原泽，笑着问：“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不好，一点都不好。”原泽不理解沈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有任何错，跟我回去，我会帮你澄清。”
沈嚣摇头：“我把这里弄得一团乱怎么会没有错呢，不用再召开会议了，就按照我的剧本走下去吧。”
“对伴侣还抱有期待的原上将，在确认他的间谍身份后，为了拯救绑上炸弹的平民，决定将他就地正法，维护联邦的秩序。”他问原泽，“这样的话，就没有人会因为我来指责你了吧，你的身边也可以少一个，不……”他看向小腹，“两个累赘了。”
“沈嚣，不是这样的。”原泽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不是我的累赘，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
沈嚣打断：“累不累赘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让原泽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手上。
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还有那股跳动的生机，原泽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他可以留下来吗？”沈嚣轻声问。
原泽痛苦地闭上眼，不敢看沈嚣，也不敢回应他。
他们欺骗不了彼此，所有的答案，在问题问出之时就已清晰明了了。
“你有一定不能留下他的理由，我也有一定要留下他的理由，既然无法说服彼此，那分开也不是个糟糕的结果吧。”
这似乎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原泽纵使再舍不得，也没办法否认。
“你要去哪里？”
“这怎么可以告诉你呢？”
沈嚣笑了笑，或许是怀孕的缘故，白皙的面容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笑容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但原泽看着，却只觉得心疼。
这些不该由沈嚣来承受，他应该保护好的他的Omega和孩子，而不是用他们铺路，踩着尸骨上位，他不能这么做。
“我…我会找到更好办法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沈嚣摇头：“没有时间了。”
从夜晚寂静被打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切断了所有退路，一切已成定局。
他看向原泽身后，那些埋伏在黑暗里的警卫队和偷窥者开始蠢蠢欲动，就算原泽不出手，也不可能安然离开这里。
沈嚣收回目光，准备开始最后一步计划，抬头却看一双湿润的蓝瞳，委屈兮兮的样子，怪可怜的。
“那些人在看着呢，别被他们发现。”
沈嚣让原泽站直身体，自己则往前走了一步。
承载两人体重的狭窄断崖掉了些碎石下去，好一会儿才听到落水声。
这道声音狠狠砸在原泽心口，心跳停了好几秒，他看着沈嚣靠近自己的手，眼睛更加湿润了。
“别哭了。”
原泽和他一样，一夜未眠，匆匆赶到这里，胡子也没有刮，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不看他的衣裳，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流浪汉。
沈嚣帮他擦去眼泪，原泽压低身体，垂下头颅，目光一刻不停地描绘着他爱人的模样，不忍他消失在视线中。
沈嚣点到为止，退出他的胸膛，声音平和而坚定。
“原泽，我把我的标记拿走，也把你的标记还给你，这样我们就没有关系了吧。”
原泽一听他要拿走标记，低垂的眉眼瞬间紧张起来，但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嚣握住了手。
一股柔和的精神力顺着掌心流进身体汇入腺体，冲刷着他被病症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神经系统。
从这一刻开始，雷鸣肆虐的精神海将不会再迎来至暗时刻，它会永远明亮和煦，永远风恬浪静。
这是沈嚣唯一能为他与他们家族所做的。
“今后……不会再有诅咒了。”
原泽感受着精神海的重生，蓝色的眼瞳中泛起微波与金阳，他不知道沈嚣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只知道他的手一但松开，将是真正的分别。
他竭力张开手掌，想要握住沈嚣的手，但精神力撤离之后，沈嚣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你要做什么？”原泽想把手伸回来，却无法违抗指令。
他曾经听自己的父亲说过，解除诅咒的唯一办法，就是消除进化缺陷，但他不知道缺陷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和诅咒到底有什么关系，更不明白沈嚣为什么会拥有这股力量。
“一定要这么做吗？”
“一定。”
沈嚣放松身体，面色疲惫，从他人视角看，他已经被原泽制服了，但还在尝试挣扎着，只有这样才能骗过他们。
“你会来找我吗？”他握着原泽的手往后退。
“会，我会找到你。”
听到他的承诺，沈嚣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他微微转身，看向身后无尽漆黑的深渊，还是没能等到黎明。
“那一言为定了。”
声音散在风里，沈嚣闭上眼握住胸前的手掌，用力将原泽往后一推，自己接着反力向后倒去，跌进浓浓夜色。
再恒久的星也有坠落的时刻，微弱的光照不亮深渊，大海幽沉而孤寂。
“不！”
痛苦的低吼被压制在嗓子里，连心跳都停住了，原泽伸手想抓，但什么都抓不住。
直至落水声响起，那根悬与海天之间的细弦断裂。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断崖，海水冰冷刺骨，他寻找着爱人的踪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雪山信息素消失了，沈嚣消失了，原泽无法接受，疯了一样朝海水深处游去，但标记彻彻底底断开了，感受不到，就是感受不到。
海水裹挟着夜色涌入口鼻，原泽用精神力维持呼吸，他不能回到岸上，一旦回去，就真的与沈嚣分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亮光飘进视野，原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迅速游了过去，抓住了那道光。
一片不算规整、包裹着繁星之光的晶片。
是沈嚣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原泽将晶片握入掌心，上面残留的精神力化成一道声音。
“砂岩星区41号废星，东经63.7&#176;，北纬41.6&#176;”
声音消失的瞬间，原泽意识到位置代表的含义，将晶片死死握在手中，停止了寻找。
唯有胜利者才能洗刷痛苦与不甘。
这绝不会是他们的结局。
————
黎明将至，稀薄的晨光分开海与天，平等地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原泽抱着“沈嚣”的尸体走回岸边，他的衣服和帽子还是那么整齐，胸前的徽章折射着耀眼的光，面容冰冷得像一匹捕杀猎物回归队伍的悍狼，丝毫没有爱人丧生的痛惜。
他亲手处决了混入联邦的间谍，处决了他的爱人和尚未出世的孩子，他履行了自己的责任，维护了军部的秩序，保护了民众的安危，是联邦当之无愧的上将，也是无人可以取代的战神。
从此往后，那些对于他的争议将彻底消失，从此往后，他将不再有任何软肋。
————
一切尘埃落定，警卫队队长带着人离开沙滩，游客们还要几天缓和情绪，大海难得拥有了几天平静时光，漂浮在海中的孤独灵魂也到达了目的地。
【恭喜宿主补全剧情，完成支线剧情——娇妻的六十六次出逃。】
【狗血系统即将下线，主线剧情——寻找“失落之星”即将上线。】
【我是您的系统小精灵983160137，您可以叫我三七，三七将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你将前往万千星辰。】
【循此苦旅，已达真相。】

第202章
星历3077年7月16日, 一则走私案引爆星际网。
新闻网站同时在线人数破十亿，上一次出现如此盛况，还是五个月前的不冻港事件。
两则案件虽然听起来关系不大，但巧的是主角没变, 雷纳家族和沃尔沃集团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且, 此次走私案所涉及的物品不是靠罚款就能掩盖的，一旦坐实, 雷纳家族还要担负一个更严重的罪名——叛国。
此次事发还要从两天前的航线巡查说起。
7月14日上午, 第四军队巡航组组长缪沙按照惯例, 在上午7点, 准时通知各小组巡航时间。
但因为探测到，通往帝国边境的178号航线会出现宇宙电磁风暴, 所以给沙华星区的港口负责人下达通知，让他们取消当天的航线，同时也将这条航线剔除了当天的巡航范围。
之后巡航工作展开，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并无异常情况发生, 但下午三点十分左右, 巡航总舰突然收到了一条紧急拦截消息。
发送方为B21自由巡航组, 他们在178号航线第六虫洞附近发现了一艘不明的商船, 并立刻对商船展开了拦截, 但对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反而加速进入虫洞。
巡航组正要去追, 一道来自于四千万英里外的高速电子流，冲向六号虫洞。
电子流携带的高强度电磁波形成了一股威力极强的电磁风暴, 瞬间切断了商船的所有设备信号，使它成了游离在太空中的一摊废铁。
巡航组迫于电磁风暴的威胁, 不敢贸然靠近，先给总舰发送消息，强制关闭六号虫洞，防止商船逃脱。
虫洞开合极其耗费能量，一般情况下，只有发现虫洞损坏，才会强制关闭。总舰收到消息后，立刻关闭了虫洞，缪沙亲自带领巡航组员赶到坐标位置，并让沙特留在航舰里封-锁-消-息，不要让雷恩的人知道。
航船航线一旦出事，雷纳家族肯定难逃其咎，缪沙是凌安扶持上来的，帮谁做事一目了然，自然不想给雷恩介入的机会。
沙特照做，只将事情汇报给凌安上将和军部，耐心等待搜查结果。
六号虫洞前方约十公里处，那艘失去信号的商船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漂浮在太空之中，只能任人宰割。
但商船的船长格外顽固，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还是不愿意束手就擒，似乎是想拖到电磁风暴结束。
缪沙担心商船上安装了□□，不敢贸然靠近，但也不可能给他离开的机会，于是采取威逼利诱手段，劝服船长接受搜查。
但船长清楚这船货品的重要性，宁可输死一搏，也不愿意束手就擒，将充能好的镭射炮对准前来搜查的巡航舰。
缪沙是个暴脾气，放在平时可能要跟他硬刚了，但这次竟然顺着对方的意愿，向后撤了几公里，继续安抚对方。
眼看电磁风暴即将结束，商船两侧的武器发射器光芒减弱，船长启动跳转装置，准备强行逃出包围圈，如果实在无法逃脱，他会开启□□，与这艘船共存亡。
缪沙太清楚那帮财阀的脾性了，为了防止他引爆商船，甚至挪出了一条路，给他逃脱的希望。
但就在电磁风暴结束，商船即将瞬移的刹那，一道白色亮光错开航舰，划向商船，将坚固无比的庞然大物一分为二，位置刚好卡在船头与仓库的衔接处。
那些拼命掩藏的货物，像掉进水里的树叶，飘进太空检测器的视野，即刻被军情处接收，播放在屏幕上。
枪支、弹药、能源矿……没有一样不是违禁清单上的物品，随便一把枪就是十年有期徒刑，数量满百就是百年刑期，以此往上叠加，船上的人和背后的运营者统统得在牢里待到死，也难怪船长说什么都不愿意束手就擒，这些东西抵的可是他的命。
散落的货品被巡航舰队全部缴获，切断航船的高速粒子射线是凌安驾驶s级机甲“落星”亲手发射的，他似乎早已预料今天所发生之事，特意安装上了对战星盗才会用的大型粒子武器。
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结果非常nice，毕竟这可是他上任15年以来，第一次抓获如此恶劣的走私商船，他和这些财阀的帐也可以彻底清算一下了。
————
一小时后，走私人员尽数抓获。
船长自知回天乏术，在驾驶室里割了喉咙，留下一封提及妻儿的遗书，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凌安让缪沙把这些人押送回航舰，进行审问，自己则带人留下来清点走私品。
这次的走私不同于以往的药物、植物，枪械这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弄到手的，商船上的工人估计也是被临时安排上来的，连运送的东西和要去的地方都不清楚，就白白提上了终身□□。
凌安把东西清点好，没有通知亚尔科夫，直接将走私商船的拦截信息放到了军部运营的公开网络上，并在同一时间带人前往沙华星，利用上将权限将沃尔沃集团大楼和商船出发的港口全部封锁，等工商管理局的人带着强制搜查令过来，再进去搜查。
而此时的沃尔沃集团高层还在忙于补救不冻港的损失，奔波在其他星区，与各大商会周旋，得到抄家的消息已经是半天之后了。
而留在集团总部的剩余高层都不知晓这件事，甚至连雷纳本家的人都没有参与。
凌安这次调查的目标十分明确，一查航线、二查货品来源。
前者善用搜索就能查到。
被拦截的商船上有航线记录，下午4：30分从沙华星C67号港口出发，晚上10:50分抵达帝国边境，但港口监控中没有任何的航线记录，很明显是在执行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所有航船的航路皆由沃尔沃集团控制，和上次的植物走私一样，高层难逃干系。
而且，此次走私的货品数量极大。几十吨的稀有能源矿足够同时启动联邦境内所有的大型武器；全部交给第四军队，也够让他们跟星盗打上十年。
再加上枪械设计图纸和数以万计的枪-支弹药，这些东西一旦落入帝国手中，相当于把一次战争主动权交给了对方，是堪称灾难的数量，可以说已经影响到了两方之间的平衡。
要把这些东西造出来，一般的地下工厂和公司高层接手不起，凌安对集团里的那些杂鱼没有调查兴趣，直接把目标锁定在卡恩和赫蕾卡身上。
但这两人根本不在集团内，凌安又派人前往封锁雷纳老宅，查找他们的出行记录，但还是一无所获，只好先把雷恩控制起来，从他身上找到信息。
但得知走私后，雷恩的反应比凌安还要震惊，很明显，他的哥哥和妹妹都知道此次走私的危险程度，为了做好保密，连他这个哥哥都没有告诉。
航线调查到此完毕。
此时，走私事件在情报处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在网上发酵，亚尔科夫收到消息时，凌安已经开始调查矿石来源了。
雷纳兄妹虽然已经逃走了，但公司还保存着之前的交易资料，这些矿石是波鲁特家族分多次从北极星区送来的，使用到的航线中有一大部分都没有经过审批，确认为黑航线。
监管局的负责人得知后，立刻将消息传回双子星总部，申请对北海集团的调查令，却在半道被议会打了回来，说是要先确认信息真伪，才能下达搜查令。
凌安感到奇怪，黑航线如果存在，那对双方而言都是机密，要是那么容易确认真伪，他也不会和雷纳家族斗了十年，才抓到他们走私的赃物。
这些矿石交易记录，虽然只是雷恩家族单方面记录的，但他们也没必要特意做一份假的交易记录，强行拉波鲁特下水，所以搜查令应该是能审批下来的。
夏洛觉得是安东尼奥利用职权强行拦下的，但现在不是和议会发生冲突的时候，让凌安将注意力放在沙华星上。
凌安也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再向军部申请了一道搜捕令，要求各星区派出巡航组，搜捕雷纳兄妹二人的去向。
赃物缴获、畏罪潜逃，缺少了舆论控制，走私案迅速在网络发酵。
第四军队检查枪支时，还从中找到了一批星盗曾经使用过的枪支。
所以这批枪支虽然是卖给帝国的，但帝国又和星盗达成了协议，将枪支转给了他们，最后用来对付联邦。如果妹二人知情，那行径与卖国无异！
沃尔沃集团的其他高层也知道这罪行有多重，为了撇清干系，把所知道的内幕全部招供，其中还提到了波德。
枪械来源与波德脱不了关系，但集团的交易记录中并没有这批枪械的来源，凌安也不能凭空申请搜查令，只好等抓到雷纳兄妹后，再做调查。
案件发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天，沙华星区的民众甚至自发形成搜查小队，在城市中搜查兄妹二人的踪迹，但全都一无所有。
凌安通过录像，确认那些走私品在一个月前，就放进了港口秘密仓库，他们自己也很小心，一直在找寻合适的机会运出。
如果不是从内部人的口中得知178航线被剔除巡查清单，估计也不敢这么大胆，使用公共航线。
赫雷卡和卡恩估计也是想等事成之后，再回沙华星，没想到一夜之间成了通缉令上的老鼠，只能躲在地下偷望。

第203章
7月14日中午, 军情处。
“凌安在外面忙得这么起劲，你就不过去插一脚吗？”尤纳斯翘着腿，看着走私案最新报道，跟对面气压低沉的alpha对话。
“没比要, 他们已经翻不起风浪了。”
不冻港坠毁之后, 雷纳家族虽然借议会和舆论保住了自己，但集团资金链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了断裂, 加上与波德的合作告吹, 卡恩和赫蕾卡必须想出其他的办法, 稳住波德, 想办法把缺口补上。
原泽和尤纳斯都知道，波德会利用雷纳家的黑航线运送违禁物品, 双方如果再合作，肯定还是在航线上，但波德在不冻港的项目里投了很多钱，不会再愿意为沃尔沃的资金链缺口买单, 所以十有八-九会拉帝国那边的人来做冤大头。
可是二月份之后, 为提防帝国间谍渗透联邦, 第四军队申请了戒严令, 不仅加强了对来往航船的检查, 也增加了边境巡航组的数量, 绝不放过任何一搜可疑航船。
雷纳家族的黑航线虽然能避开正规航线的检测, 但还是会使用到虫洞穿越。
通常情况下, 只要避开虫洞进出口的无人探测仪和巡逻队，就能完成穿越。但这一次, 第四军队从赛博星区和双子星区借了不少巡航队，24小时巡逻边境航线上的所有虫洞, 运送违禁物品的商船就算走黑航线，也用不了了虫洞，本来半天的路程，现在至少要半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帝国能等，雷纳可等不起，再加上波德的持续施压，他们积压在港口仓库的货物越来越多，耐心也越来越少，与沙特的联系也频繁起来。
原泽知道后，让沙特将巡逻的密度告诉他们，描述得越具体越好，一边消磨他们的耐心，一边往后拖时间。
7月14日是原泽给他们选的时间，包括178号航线上的六号虫洞，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引发此次电磁风暴的C53号恒星距离六号虫洞五千万英里，六月左右进入爆发活动期，随时有可能爆发电磁风暴。
科研院的天体监管局观测到这一现象后，将消息传达给了第四军队。当时还不确定电磁风暴发生的具体时间，只是提醒他们注意虫洞附近电磁场的变化。
珀尔知道原泽一直有引蛇出动的想法，也把消息告诉了他，于是原泽将计就计，把电磁引发装置交给凌安，让他在7月15日之前使用，再借口放出一条航线，引他们出来。
沙特把178号航线的信息告诉卡恩之后，卡恩没有立刻安排航船，而是先用集团的航线监测系统，调取了航线附近的情况，确认当天电磁风暴的爆发概率为95%，才把早已要安排好的商船放了出去。
他们知道电磁风暴会影响商船的导航和运行系统，但只要能摆脱巡航队，这点风险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们万没想到，凌安不仅没有撤掉巡航船，还在六号虫洞附近加排了人手。
等商船到达后，只要在合适的时间启动电磁引爆器，电磁风暴就会直击六号虫洞，令商船动弹不得。
事情发展到现在，雷纳家族内部已经成了一盘散沙，留守在集团里的人并不知晓两人与波德的交易，也不知道那船违禁品的来源，他们想要保命，就只能交出自己的权限，给工商部门进行检查。
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凌安已经查到了好几十条黑航线，其中涉及到的企业遍布整个星域，数量非常庞大，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企业使用黑航线是为了逃避征税，补上一定的税款就能混过去，但涉及到违禁品的企业，还要面临刑事处罚。
这些都在原泽的预料之中，卡恩和赫蕾卡现在大概率就待在波德的军火制造厂里，他们只要敢出来，就可能暴露军火库的位置。
波德擅长规避风险，不会给他们机会，如果之后两人不能拿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那不需要原泽动手，波德也会解决他们。
“能源矿的来源是你让老佩恩放出去的？不是说暂时不对波鲁特动手吗？”
走私案不止牵扯到雷纳兄妹，庞大数量的矿石被爆出来，波鲁特家族肯定逃不了干系，但干系到底有多大，还要靠证据说话。
凌安在沃尔沃集团里查到了矿石交易记录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里面的每一条黑航线都是爱德华和月霜华利用留在雷纳家族中的眼线整合出来的。
这些黑航线不一定完整，但绝对不会冤枉波鲁特。
凌安将航线上交到管理局后，被议会压下了，但他们手中还有备份，夏洛把备份交给老佩恩，老佩恩找了个口风严实的赫尔卡星小媒体曝光，等有关注度后，再将他们这些年搜集到的压榨工人、过度开采、非法交易等新闻一并放出去。
虽然不会直接影响到安东尼奥在议会的地位，但足够拉低不北海的股价，让他们这段时间安分点。
不过这样一来，老佩恩这条线肯定是藏不住了，他们也会知道到藏在背后的布局者是原泽。
原泽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暴露，他原本针对财阀和议会的计划，是先扳倒三大财阀里资历最弱的白家，再对内部松散的雷纳家族出手。
波鲁特家族在议会的根基深厚，家族内部团结，很难找到他们的把柄，只能先把左膀右臂砍掉，等上任之后，再慢慢对付。
但波鲁特家族在白家倒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不冻港的审判会议看似是给沈嚣顶罪，实则是拉低他的形象，并借此试探他，让他跟军部反目。
原泽差点就中计了，但这件事最后反倒成全了他。
他问尤纳斯：“为什么安东尼奥会接受亚尔科夫的建议，篡改事实召开审判会议。”
尤纳斯皱眉：“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他接受建议不就是想帮雷纳擦屁-股吗？”
“那他们可以直接让罗米承担罪责，没必要把罪责按到沈嚣身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罪责按在沈嚣身上，就相当于按在我身上，安东尼奥同意亚尔科夫的安排，就是在帮他对付我，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议会、军部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安东尼奥在波鲁特家族扶持下，多次当选核心议员，进入议会至今已有41年了，资历甚至高过亚尔科夫，所以亚尔克夫一直避免与他起正面冲突，涉及到矿业整改的方案也都由尼古拉斯提出，亚尔科夫偶尔会强硬出面促使限矿方案通过，但整改内容不痛不痒。
原泽一直以为他这么做，是在维持两方的平衡，不能显得军部弱势，也不能与财阀议会撕破脸，但仔细回顾这些年通过的决策，似乎对其他两大财阀的限制，远远多于波鲁特家族。
究竟是有意避让，还是暗中苟合，原泽心中已经有答案。
尤纳斯很快明白了他意思：“怪不得你让我去调查那件事，但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你如果不想等连任选举，直接夺权，未免风险太大了。”
“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
尤纳斯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略显惊讶：“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
“所以你要劝我吗？”
“当然不，我恨不得那一天早点来。”尤纳斯放下腿，身体前倾，两手交叉撑着脑袋，意味深长地看着原泽：“我就是好奇你这么激进的原因，如果只是想给你死去的小o翻案，也不用急于一时吧。”
原泽眸色一沉，冷声道：“他没有死。”
阴沉的目光扫来，尤纳斯吓得缩回身子：“好吧，你说没死就没死，但人要是没死，你还准备去找他吗。”
“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那你到时候可别来情报处用我的系统。”尤纳斯也不知道原泽是哪根筋搭错了，放着好路不走，偏要走弯路，不过对他来说结果都没差，后续的连锁反应也不归他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尤纳斯见原泽不说话了，问：“连任选举就在下周，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动手。”
“后天，亚尔科夫的儿子20号会回双河星参加祖父的生日宴，他忙着处理议会的事走不开，是难得的机会。”
“确实机会难得。”尤纳斯摸了摸下巴，“老珀尔的机甲改装好了？”
“嗯。”
“那他身边的其他人呢？”
“会有人支开的。”
“兰斯特？”
“嗯。”
“你们怎么有联系上了？”尤纳斯好奇。
原泽：“他来找过我一次。”
“想回到你身边？”
“不是。”原泽不想细说中间原因，直接说结果，“我给了他一个选择，让他支开路望山，他答应了。”
“那你准备放过他的父亲吗？”
“这是另外的事。”
原泽父亲出事的时候，兰瓦并不在他身边，但事发之前，他和亚尔克夫有过不正当的联络，背叛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兰瓦在他父亲死后，主动申请离职了，兰斯特和兰达并不知道这些事，原泽没有连坐的意思，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者。
尤纳斯意会，伸了个懒腰说：“那我开始准备了，姐姐就由你们解决了。”
“知道。”
一切安排妥当，原泽离开军情处，乘坐直梯回到地面。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沙地上，沙海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已经来了，空气在高温的灼烧下扭曲变形，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军校并没有受到外界事情影响，按部就班招生、训练、测试。
今天正好进行入学考核的最后一场测试，老师带着学生来过来参加虚拟实战考核。
原泽站在塔上，看着队伍进入教学楼，眼前浮现出那双倨傲清冷的眸子，他伸手想触碰，还没碰到就被风带走了，然后是零零碎碎的重影在眼前闪过。
沙海冰原、现实梦里，他总感觉沈嚣没有离开，即使是错觉，也不想清醒。

第204章
7月19日傍晚, 微风。
坐落在德尔嘉市垂叶园的霍尔特庄园陷入了黑暗。
电力系统无缘无故破损，备用电源也难逃此劫，占地一百亩的庄园豪宅熄了火，被飘来的阴云死死压住。
后勤处的电工正在抢修系统, 很快查明停电原因, 是电力中央系统遭到了病毒破坏，可以确定是内部人员所为, 但周围的监控也被一并破坏了, 没有办法立刻找出罪魁祸首。
不过好在病毒程序不算复杂, 经过十来分钟的抢修, 电力系统顺利恢复，灯光亮起, 庄园又成为了园林中最显眼的存在。
尼古拉斯得知消息后，给管家下达指令，让他在24小时内找到破坏系统的罪犯，并放下手中事务, 立即从议会赶回老宅。
这次断电虽然没有对老宅造成任何损失, 但罪犯的目的也不得而知, 很有可能还混藏在庄园之中。
尼古拉斯回到老宅后, 并没有前往保卫处了解事发的详细情况, 而是独自去了一趟南边的院子。
南边院子和墓园挨在一起, 里面种植的树木与花草都是路边最常见的, 没有精致的雕塑和凉亭, 与其他几个院子相比略显朴实，平日里除了固定打扫的工人, 家族里很少有人会到这儿来。
尼古拉斯顺着墓园小路往前走，在快要到底时, 右转走向树丛，停在光线照不到的深处。
空气阴冷潮湿，没有打理过的树木胡乱生长，脚下的石子路却修整得很好，没有松垮和内陷的迹象，底下像是铺了一层钢板，每一步都能走完整。
路的尽头摆放着一座平平无奇的白鸽石雕，和园林里其他指路的石雕长得一样，唯一不同，是白鸽背部的羽毛异常光滑。
“你怎么在这里。”尼古拉斯看向石雕后的alpha，语气极为不善。
“我不可以来这里吗？父亲。”尤纳斯漫步走出阴影，苍白的指尖从白鸽的翅膀上划过，他抬起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尼古拉斯。
父子两人的样貌只有三分相似，尤纳斯偏阴柔的长相随她的母亲，但母亲的样貌，尤纳斯早就不记得了。
“停电是你做的？”
“嗯。”尤纳斯承认，“这四面林子里的电网连接的是备用电源，电源系统哪怕出了问题，这里的电网和监控也还能运作，所以跳闸断电这些办法起不到效果，只能入侵程序，把整个系统一起破坏。”
“你的目的呢？”
尤纳斯看了一眼手边的石雕，然后抬头看向尼古拉斯：“这还不够明显吗？”
尼古拉斯高挺突出的眉骨向上皱起，面容愈发严肃：“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离开这里，立刻。”
尤纳斯看着他那张自带威严的脸，非但不领情，还嗤笑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呢。”
“你在挑衅我。”尼古拉斯看向尤纳斯的眼神完全变了，仿佛面前的alpha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仇人。
“没错。”尤纳斯也不藏着掖着，“您的家主位置已经做的够久了，该换人了。”
为了保证家族血性，霍尔特家族的家住位置不是靠继承，而是靠挑战，年轻的小狼向头狼发起挑战，成功了，便能统领族群，失败了，家族的墓园里又要多一座墓碑，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谁给你的自信来挑战我。”
等级差异加上血脉压制，尼古拉斯没有任何输得可能。
尤纳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水滴打在叶子上有些吵闹，这些雨水虽然触碰不了尼古拉斯，但尤纳斯没有精神力外化的能力，红发打湿，黏在脸上很不舒服。
“进去打吧，您也不想把其他人引过来吧。”
他们都知道石雕下面隐藏着什么，那里的秘密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只是处理尸体有些麻烦。
尼古拉斯没有拒绝他的请求，抬腿走向石雕，握住白鸽的翅膀向左转动，一道暗门从后方树丛中显现。
“您先。”尤纳斯低头退到一边，和过去一样恭敬，眼中却流露出杀意。
尼古拉斯喜欢这样的眼神，霍尔特家族的人应当拥有血性和凶性，太过听他话的孩子反而令他不喜，尤纳斯不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但看在他的这份决心上，他可以施舍一个痛快的结局。
两人顺着阶梯，一前一后走入暗室。
地下的空间非常巨大，冰冷的墙面运用了与航舰同样的材质，哪怕是镭射武器，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想进来只能靠尼古拉斯一人的指纹。
暗室一共有四层，第一层是普通藏品室，摆放着拍卖得来的稀有矿石、机甲零件、能源核心，尼古拉斯很贴心地按照时间，将它们分开摆放，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型的历史博物馆。
而他们将要对战的地方在二层枪械室，这里陈列着各种型号的枪支，有不少是违禁品，还有一部分自己改装的私人枪支。
这种行为在联邦是明令禁止的，一经发现，会被判处刑法，所以为了测试性能，尼古拉斯还收购不少射击场，这里只作为临时的测试场地使用。
“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尼古拉斯很好奇。
尤纳斯环顾了一圈，目光停在右手边的重型机枪上：“我一直在试图找到您身上的把柄，但您做事一向谨慎，想从决策上挑出毛病不容易，所以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您的收藏爱好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我也知道您对枪械格外感兴趣，但我从来没有在家中见到您拍回的藏品，所以我怀疑您的爱好没那么简单，可能还有其他见不得光的地方，比如非法改装和研制，对吗。”
尼古拉斯面无表情点头：“继续说。”
“于是我便开始寻找收藏室的位置。我想了很多地方，姐姐的基地、您的私人公寓、沙海训练场……根据您购买藏品的频率，我排除掉了一些不常去的地方，并对剩下的地点进行排查，但是，足够隐蔽的地方，空间不够大；空间够大的地方，来往人员又太复杂……一直找了三年，都没有锁定到准确位置，所以我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方向出了错。”
尤纳斯看向尼古拉斯，“于是我开始带入您的角色，思考收藏室最应该满足的先决条件有哪些？”
尼古拉斯一直以为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觊觎家主的位置，也不恼，听他往下说。
“越隐蔽的地方，进去的过程就越复杂，您工作繁忙，肯定不愿意在路程上花费太多时间，所以这个条件排除。至于我之前最在意的安保，其实只要给门上加个锁，那其他人就接近不了，这反而是最容易达成的条件，所以对您来说，越简单地方才最好。”
尤纳斯的推测还原了尼古拉斯最早起建造暗室的心路历程，他名下的房产遍布双子星与各个星球，但大多数时间还都待在双子星上，而且外面盯着他的眼睛很多，行动路线太过跨越，反而会被人发现问题，所以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老宅，不过这还不是全部。
“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确定暗室在老宅之后，我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边画地图，边关注您回家的频率，一个月3~4次，基本与您参加拍卖会的时间吻合，但因为家中十二点宵禁的家规，始终无法确认具体位置，直到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件事。”
提到二十年前，尼古拉斯的眼皮跳了一下，隐隐想起了什么。
尤纳斯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眼神中掺杂了几道不加掩饰的厌恶：“墓园修葺。”
二十年前垂叶园后山发生了一次地震，墓园在后山山脚，边缘围墙受塌陷影响出现了断裂，要重新整修，于是将整个墓园和南院封了起来。
那个时候尤纳斯的亲生母亲刚刚过世，不受宠的omega在家中没有任何存在感，连母族也不在意他母亲的生死，仿佛放进火堆中的不是一具尸骨，而是一个被丢弃的玩偶，不值得同情和惋惜。
整场葬礼除了管家，就只剩刚满11岁的尤纳斯，骨灰盒自然只能交到他的手中。
尤纳斯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关心自己母亲的死，只知道人死后居住的小盒子应该放到墓园中。
但墓园正在修葺，加上母亲不受宠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给母亲修墓，只好去问管家。
管家说，只有家族主母死后，才有资格安葬墓园，其他的omega只能葬在公墓。
但就算是安葬在公墓，也需要子女和配偶的信息，尤纳斯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没有办法把骨灰送过去，而尼古拉斯连葬礼都不参加，肯定也不会安葬他的母亲。
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先将骨灰埋在墓园里，等成年后再搬到墓园给母亲立碑。
于是当天晚上尤纳斯趁着天黑，一个人偷偷跑进了墓园。
正好施工队将墓园和南院隔开，施工车停在南院和墓园边缘，园里几乎没有人，墓碑也没有受到地震影响，整齐地排列在园林中，周围的树木也完好无损。
他找了棵树，匆匆将骨灰坛埋好，正要离开时，却被一道光扫到了衣袖。
没有性别分化的尤纳斯自然逃不过赶来的巡逻队，但令他惊讶的是，尼古拉斯也在，于是壮着胆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但得到的是冷漠的一撇，和一句“霍尔特家族不接受弱小之人，你和你的母亲没有资格进入这里。”
说完，尼古拉斯拿出手中的枪，一枪打碎了尤纳斯手中的骨灰坛。

第205章
“所以你做这一切, 是想替你的母亲讨回公道。”
“当然不是。”尤纳斯嘴角的笑容诡异起来，“您打碎了坛子，母亲的骨灰混着那晚的雨水流进地里，虽然形式不太对, 但她还是留在了墓园。您赶走了我, 但是没能赶走她，我的心情是喜悦的。”
听到这番说辞, 尼古拉斯威严的面孔怔住了。
“你不正常。”
“这个家里有人是正常的吗？”尤纳斯收起笑容, “您那晚的话点醒了我, 霍尔特家族不需要弱小之人, 只有能力强大者才能活下去，我一直谨记您的教诲, 才能在今天走到您的面前。”
“但你却选择了最愚蠢的做法。”尼古拉斯从未将这个儿子放在心上，他的精神力等级虽然高出其他A级继承人，但散漫不合规矩的行事作风与家族规训相违背，远远不如莉莉丝。
家主之位的争夺靠的是硬实力, 尼古拉斯将莉莉丝作为家主培养, 所以将她送进了第一军队, 而进入情报部门的尤纳斯不过是个搜集信息的棋子, 自身实力堪堪达到及格线, 根本不具备向他发起挑战的资格。
“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吗？”尤纳斯故作伤心。
尼古拉斯冷漠：“精神力的等级注定了你未来的高度, 分化成A级的你有了进入住宅的资格, 但也仅限于此, 家主之位不是你可以逾越的，但看在你是第一个敢对家主位置发起挑战的后辈, 我会给你一个进入墓园机会。”
闻言，尤纳斯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空气陷入静默，配合上暗室惨白的灯光，父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许多，比陌生人还要远。
“那还真是感谢您了。”尤纳斯抬起手敲了敲身边的玻璃，慢悠悠地说，“选一样您最喜欢的吧，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
“不用了。”对付低阶alpha，工具反而是累赘，精神力就足够了。
尤纳斯虽然看上去一身轻，但也为这次对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后颈的电磁贴片能释放电流场，屏蔽靠近他的精神力，同时缓解信息素压迫。
“父亲，暗室的安保系统都更新好几代了，你也别想着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来压制我，直接上手吧。”说着，尤纳斯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指虎，他的父亲既然不想用枪，那他也不能太占便宜，指虎配合格斗刚好够用。
尼古拉斯见状，依旧不动如山站在原地，他浑浊的棕色瞳孔中闪过金丝，和原泽一样，拥有就能将精神力外化的能力。
两只豺狼各占据一方，冰冷的空间瞬间被杀气占据，尤纳斯不急于抢占先机，往后拉开距离，一直退到了墙根。
尼古拉斯看不上他这样保守的战术，一个闪身到他面前，虎爪冲向面门。
尤纳斯向下躲闪，他的体能虽然不如尼古拉斯，但花里胡哨的招数玩的很溜，逃跑经验丰富，想抓到他不是一件易事。
两人从左打到右，从上追到下，尼古拉斯看着滑的跟泥鳅一样的儿子，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将精神力精确外化，去缠住他的手脚。
尤纳斯躲不开这种针对性的攻击，伸出右手绕住丝线，稳住与尼古拉斯的距离，但尼古拉斯乘胜追击，闪身到他面前，抬脚踹向他的腹部。
好在尤纳斯左手没有被缠住，曲肘挡下了这一击。
尼古拉斯进入议会后，并没有放□□术，身板不比年轻人差，这一腿着实让尤纳斯有些吃不消，疼得连嘴唇都抽起来了。
尼古拉斯乘胜追击，一拳砸向尤纳斯的脖颈，尤纳斯借着精神力往回收的惯性，放松身体往前一倾，躲过这一拳的同时，右手握拳砸向他的腹部。
但尼古拉斯全身都被精神力覆盖，指虎砸进他的腹部，也只是划开了皮肤，不能对内脏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尤纳斯将背部暴露在对方眼前，脊柱狠狠挨了一记重锤。
尤纳斯一口鲜血吐在尼古拉斯的身上，尼古拉斯不急于要他的命，撤回精神力，将人甩到墙根。
“以你现在的实力完全撼动不了我的位置，你自己也很清楚，为什么敢在今天自寻死路。”
尤纳斯撑着身后的展示柜，勉强站稳身体：“你猜猜看。”
“和原泽有关吗？你们两个走的很近。”
“有关，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笑了笑，唇齿尽是血，眼神比之前还要疯狂，“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很久了。”
尼古拉斯不屑：“这就是你准备的结果，不堪一击。”
“确实。”尤纳斯松开背后的手，擦掉脸上的血，摆好格斗的架势，“继续吧。”
“不知死活。”
尼古拉斯见他如此执迷不悟，不打算再留情面，招招攻向他的命门，每一拳都砸在骨骼和内脏上面。
尤纳斯尽量躲闪，但即使没有信息素压制，他依旧不是自己父亲的对手，这一点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所以他赢的办法根本不在于此。
很快，青年阴桀的面庞和双手被血液浸染，尼古拉斯身上也沾了不少血，但这些血几乎都是尤纳斯的，他身上只有几处被指虎划开，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战局胜负已经明了，尼古拉斯一脚踹向尤纳斯腹部，人飞出两米远，后背重重在在展示柜上。
尤纳斯摔到地上，身后的玻璃柜上留下一道笔直的血迹，整个收藏室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原泽还有其他计划吗？”尼古拉斯感觉这一战过于轻松，如果尤纳斯是受了原泽的挑唆，向自己发起挑战，那他实在有些高估尤纳斯的实力。
alpha的自我恢复能力虽然很强，但内脏出血、肋骨断裂的伤势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自愈，尤纳斯趴在地上狂咳不止，他知道尼古拉斯在弄清楚原因之前不会对自己下死手，所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等了一会儿才说：“他的计划与我无关。”
“那就是有了。”
“你和亚尔克夫……已经注意到了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崽呢。”尼古拉斯很早之前就反对亚尔克服务收留原泽，他们都知道原氏一族精神体系的存在，就算对原灼使用了封闭手段，也难保原泽不会受到感知。
“原泽想做的无非就是取代亚尔科夫，但仅凭他和科研院就像撬动我们百年的根基，未免太过天真。”
“呵呵。”尤纳斯笑了笑，“仅凭科研院……看来你们虽然对他有所提防，但并没有调查到有用的东西。”
“还有其他势力……佩恩家族吗，强弩之末毫无用处。”
“那只是你们以为。”尤纳斯撑起身体，靠在身后的柜子上，“亚尔科夫一直提防着原泽，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我再帮他，你从不对我上心，也看不上我的能力，所以即使知道我跟原泽走的近，也不觉得他会跟我合作。”
在尼古拉斯的印象中，尤纳斯和原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一个恪守原则和军规的人选择合作对象，肯定会选和自己调性相符的人，不可能跟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合作，所以他一直没把这两人的交往放在心上。
“这我倒是没料到。”
“您没料到的事还有很多。”尤纳斯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他听着尼古拉斯略带急促的呼吸声，慢悠悠说道：“没有精神力的加持，您现在还能站稳吗？”
尼古拉斯脸色一沉，似乎是被他说中了。
“这些年您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时不时就去医院检查，但除了凝血功能下降，其他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我说的对吗。”
“你做了什么？”尼古拉斯瞬移到他眼前，抓住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虽然神情依旧泰然，但手臂上的肌肉明显在颤抖。
“您还是省点力气吧。”尤纳斯紧了紧手上指虎，“您说的没错，论实力我肯定不是您的对手，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准备光明正大拿下家主的位置。”
他哆嗦着抬起手，指虎上的尖刺对准尼古拉斯身上的伤口，溢着血的唇齿笑着说：“您觉得我和您谁会先死？”
话音落下，中毒器官开始呈现反应，尼古拉斯头痛欲裂，四肢逐渐不受控，整个人恍惚着向后倒下。
“不可能。”
进入暗室之前，门口的扫描装置会对进入者进行消毒，尤纳斯不可能携带病毒进来。
“想知道原因吗？”
“不可能。”病毒发作的突然且激烈，尼古拉斯浑身燥热，发起虚汗，腹部四肢出现剧痛，视觉开始模糊，口鼻渗出黑色的血液。
“你…做了……什么……不可能。”
“想一次就下毒成功确实不太可能，所以我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尤纳斯背靠藏品柜，抬起手敲了敲玻璃。
“你这里的藏品，有一半都是我提供的，可是花了我不少的钱。”
尼古拉斯抬起头，虚焦的眼睛里透出惊讶。
尤纳斯很满意他的表情，心情大好：“您既然把我送进了情报部门，那我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份资源，您常去的拍卖场、感兴趣的枪械机甲、最常交易的那几个买家，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些卖给您的藏品里一半是我高价收的，一半是黑市里买的，东西都是真的，我只是重新刷了一层漆，再卖给您而已。”
“你在上面……做了手脚。”
“是啊。”尤纳斯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进来的人您会做消毒，但对这些宝贝，您可舍不得用破坏涂层的仪器进行消毒，加上您定期还会进行保养，这上面的毒素自然会渗透到您的身体。”
“不过毒发作得太快，您肯定会察觉到问题，所以我只是在涂料里加了一些会破坏凝血、影响代谢的特殊成分，远远达不到致死的效果，就算您的身体检查出现了问题，也只会觉得是年纪大了，不会往其他地方想。”
尤纳斯身体上伤害没有愈合，说话的声音稍微高一点，骨头和肺腑吱呀呀地疼，但他实在难以掩盖心中的欣喜，再疼都忍了下去。
他怕尼古拉斯听不清，还特意走到他的面前蹲下。
“真正的毒是我的血，为了保证效力，我可受了不少苦。”
尤纳斯给自己感染了一种血液病毒，感染后会使血红细胞失活，破坏内脏、攻击免疫系统，导致身体器官迅速衰败，所以为了保证和病毒共存，他每四个小时就要注射一次抗体药物，现在距离下一次注射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还能给自己的父亲送送终。
“你知道这个病毒的前身是什么吗？”
尼古拉斯已经听不见他的话，浑身趋于僵直，只剩手脚还在抽搐。
“NT10-11，我用的版本削减了病毒的致命性和传染性，正常情况下，人感染后要两个小时左右，身体才会出现中毒迹象，但您的凝血功能被破坏了，只需要20分钟，您就会被全身感染。”
“用来终结别人的武器最终终结了自己，这样的结局很不错吧？”
尼古拉斯没了气息，自然也无法再回应他的话。
尤纳斯帮他盖上眼睛，两只手指提起他的袖子，拔下了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有点大，还要再调整调整。”
他自言自语站起身，越过脚边的尸体，走向后面的楼梯，暗室一共有四层，下面两层才是关键的。
第三层的高度比一二两层加起来还要高，摆放着尼古拉斯搜集的旧式机甲，尤纳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去往四层的路，打开光脑做了圈扫描，才在中心的柱子上摸到了机关。
尤纳斯将戒指对准柱子上的凹口，扫描过后，脚下出现一道楼梯。
霍尔顿家族隐藏百年的秘密就在楼梯尽头。

第206章
星历3077年7月20日, 清晨，万里无云。
入学考核结束后，被淘汰的学生离开学校，通过考核的学生趁着假期, 去城镇采购, 学校一下子空了下来，沙海也安静了不少。
原泽走进军部会议楼, 和往常一样, 在门口登记进入时间, 乘坐电梯上到六楼。
这一层是亚尔科夫处理军务的地方, 平时来往都是亲卫队的人，但因为临时分派了任务, 一部分人前去核心议会待命，留在这里的大多是文官。
原泽看了一眼时间，跟走廊里的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随后径直走向亚尔科夫的办公室, 在门口看到了兰斯特。
两人见面并未说话, 兰斯特帮原泽打开大门, 然后退到一边, 静静守在门口。
咔哒———
门合上, 耳边静了下来。
原泽看向会客厅, 虽是清晨, 但屋里的灯光全都开着, 人造光源与室外阳光交融在一起，将屋子照得明亮又温暖, 连地毯和摆件都暖烘烘的，可即使如此, 也掩盖不了骨子里散发着的阴冷气息。
亚尔科夫不在这里，原泽径直走向书房，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狮头雕塑，威严且不可侵犯，显示着亚尔克夫的地位与尊严，也警告着来到此处的人，不要越过警戒线。
但这么小儿科的把戏震慑不到原泽。
原泽越过雕塑，转身看向书房。
亚尔科夫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他没有对原泽的到来感到诧异，依旧泰然自若。
“我以为你会在连任选举后过来。”
原泽没有说话，脚步沉稳走到桌前，将怀中文件放到桌上。
亚尔科夫侧身回头，目光扫向文件，是一份退任书。
元帅任职期间，除非因重大过失，引起民众抗议，各星区议会才会联合弹劾元帅，否则不会出现提前卸任的情况。
但如果由于身体或能力原因不足，自认为无法胜任职位，元帅可以签署一份卸任书，在上将之中挑选一位将继任元帅的人，由他担任临时元帅，进行军部票选，议会票选，民主票选，三轮票选通过，则正式担任元帅一职。
这三轮票选的时间挨得很近，并且每轮得票数需要达到90%，一轮不通过，则继任失败，并且失去之后的参选权，后面重新选举的流程还和原来一样。
两条路相比，第一条路如果成功，耗费的时间会大大缩短，但机会只有一次，后者则更加稳妥，所以亚尔克夫没有想到原泽会选第一条路，也不认为他手上的筹码，能逼他在卸任书上签下名字。
“这不是聪明人的选择。”亚尔科夫目光上移，看着原泽平静的眼神，无法从中察觉任何思绪。
“你会签的。”他语气笃定。
亚尔科夫似乎并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朝向对面的位置，让原泽坐下说话。
原泽并未拒绝，他们养父养子已经很久没有当面交流过了，这次过来除了让亚尔克夫签下卸任书，他还有一些问题想得到答案。
幼小的狼崽在屠夫的圈养下，长成了一只守规矩的狗，虽然性格冲动易怒，但亚尔科夫还是觉得他有调教的价值，所以留了一条命，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咬上一口。
也算是到接了该清理的时候。
“你让兰斯特把路望山支走，趁这段时间过来找我，不会是想用武力威胁我签字。”
“当然不是。”
战争年代，联邦都不曾上演武力夺权的戏码，原泽又怎么会想不开，在上任之前，给自己留下谋反的话柄。
何况亚尔科夫也算是他的养父，以下犯上加上忘恩负义，光民众的吐沫星子就足以让他从元帅的位置下来。
“我今天是来找您谈判的。”
“你有什么筹码。”
“尼古拉斯死了。”
闻言，亚尔科夫的瞳孔微微一颤。
原泽不给他缓冲的机会，继续说：“他死在暗室，那里面放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暗室最底层是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的光源来自于中间的一棵机械树，树的枝条是一根根血管粗细的透明管。
这些管子有的发光，有的不发光，发光的通着电流，不发光的往树根输送养分，滋养树的核心——
一颗完整的、漂浮在营养液中、连着血管一起被剥落的大脑。
这是60年前，边境会议上，死于暗杀的和平派领导人耶尔.思科的大脑。
暗杀并非意外，而是激进派与中立派一同商定好的计划，联邦需要利用战争获得胜利，阻挠他们的和平派必须消失，而达成这一切最快的办法，就是除掉他们的领导人。
但拥有顶尖精神力的耶尔.思科岂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
激进派想了很多办法，既然无法直接对他动手，那就先对他的妻儿动手，只要他露出破绽，那一群人制服一个人还不容易吗。
这个方案是尼古拉斯的祖辈设计的，尸体也由他来处理，而且当时他在生物领域还颇有造诣，一早就觉得耶尔.思科的精神力有些不太对劲，于是将他的脑子留了下来，用作研究。
这件事只有两派的核心人员知道，他们除去耶尔.思科后，还要想办法处理他的妻子和儿子。
好在当时记忆替换术已经成熟了，于是亚尔科夫的祖辈提出将他们留下，植入新的记忆，交给自己身边的人抚养，之后也好用他们安抚剩下的和平派。
算盘打得很好，计划也执行的很顺利，战争结束之后，没有多少人还记得死于暗杀的耶尔.思科，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他后代的去向。
十年之后，联邦边境出现了一位从无败绩的上将，他是卡夫元帅一手带起来的战士，今后也将继续为联邦效力。
他叫原钦，是耶尔.思科的儿子，也是原泽的曾祖父，拥有独一无二的精神力，却也因遗传病英年早逝，有关原氏一族的传言也在星际中传开。
“你可以借那些证据审判霍尔特家族，但威胁不到我。”亚尔科夫并不买账。
他的祖辈只是提建议的人，空口说出的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原泽靠这些威胁不到他。
“我只是把这些事告诉你，这不是我的筹码。”
“你不像是会卖关子的人。”亚尔科夫肯定自己这些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原泽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唬人。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有些话当然要说清楚。”原泽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令亚尔科夫稳固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松动。
“你说。”
“十年前，洛泽星兽潮中的失误与我父亲无关，我母亲也并不是死在父亲手上，她的死是你和老元帅做的。”原泽蓝色眼瞳中浮现恨意，“对吗。”
“病”好之后，原泽对于精神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完美，即使恨意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也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精神力和信息素，而这股强大的自制力，反而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
亚尔科夫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他没有急于辩解：“什么时候知道的。”
“兽潮结束，父亲回到家没多久，我就知道他的记忆出了问题，但直到十年前才知道原因。”
二十年前原灼被送回老宅的时候，意识和记忆都出现了问题，外人在的时候大脑放空一言不发，一个人的时候，说自己伤害了母亲，然后像疯了一样痛哭悔恨。
这些原泽全部看在眼里。
他也以为父亲真的杀害了母亲，但父亲怎么可能杀害母亲，哪怕他杀死自己，也绝对不可能杀害母亲。
原泽觉得其中肯定有问题，所以对周围的人充满了戒备，他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藏在心底。
后来进入大后，接触到了父亲过去的亲信和珀尔叔叔，才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记忆替换术，知道真正的问题所在。
“就算遗传病存在，我的父亲、爷爷、曾祖父也不可能活不过40岁，所以究竟是我们的身体无法支撑到40岁，还是有人不能让我们活过40岁。”
原泽眼神暗下：“你知道沈嚣怀孕的时候应该很高兴吧，等孩子出生后，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解决我，然后再培养一条衷心的狗，巩固自己手里的权利，顺带还能威慑帝国。”
他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中传来，亚尔科夫僵硬的面部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的样子。
“你没有证据。”
“的确，你们做的太干净了，我能确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我的父亲不可能对异兽赶尽杀绝，二是父亲不可能杀死母亲，剩下的是我结合在吉安塔星上的发现，还原出来的，这还要感谢你给我安排的特殊任务。”
“既然没有证据，你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看看您的反应，证明我的猜测罢了，你的谎言能骗沈嚣，但骗不了我，我太了解你了，老师。”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装模作用喊我老师。”
“因为我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需要您解惑。”
亚尔科夫没有说话，显然他并不想接受这个称呼，也不想回答原泽的问题，但这由不得他。
“杀死我的母亲，再给我的父亲替换记忆，这个时候你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但中间没藏住风声，泄露给了议会，为此又编造了“母亲叛逃”的谎言，来掩盖财阀的错误。”
“这么机密又见不得光的事，究竟是谁泄露给议会的？”
“老师，你知道吗？”

第207章
亚尔科夫的呼吸声停住了, 浑浊的眼中露出了心虚神色。
“老元帅任职期间，军部和议会的矛盾就没有停止过，他的决策虽然收效甚微，但一直在反对财阀干政, 而您上任之后, 虽然针对财阀提出了有效决策，但似乎并不反对财阀势力进入议会。且近些年通过的议案中, 除了对黑产的打击和航线戒严令, 没有一条能够切中波鲁特家族的要害, 导致安东尼奥的话语权越来越多。”
说到这儿, 原泽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之前我一直觉得您是为联邦发展考虑，所以才没有下达严格的限矿令, 也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直到审判会议上，你们对沈嚣的所作所为，我才知道您的目的根本不是维护平衡。”
“您与波鲁特家族勾结。”不是求问的语气，原泽已经确定了。
亚尔克夫粗糙的脸上浮出一层薄汗, 嘴角克制不住抽搐, 他动了下嘴唇, 想说话, 却被原泽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与珀尔的信息交互都在私密网络上进行, 你与波鲁特家族之间的交易自然也不会被泄露, 你们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 我没有找到任何直接勾结的证据，甚至没有那件事, 我都无法将你们联系起来。”
听到没有证据，亚尔科夫松了松气：“所以你说了这么多, 只是想让我证实你的猜想。”
原泽摇头：“肯定的事情不用证实，我虽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但可以伪造证据，您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比如呢。”
“比如20年前参选期间，你与议会议员来往频繁，泄露军部重要情报，篡改事实、引发祸端、害死良将。”
亚尔克夫不屑：“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想信的人相信就够了。”原泽身体前倾，平静的眼底尽是阴狠，这一刻，亚尔科夫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从未打算将证据作为筹码，我的筹码是您最重要的东西。”他嘴角的笑容扭曲狰狞，不见曾经正直的模样，仿佛变了一个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亚尔克夫瞬间明白过来，左手捏成拳，余光扫向手腕上的光脑，他想去确认，但又觉得原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按出发时间算，他们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到达了双河星吧，不该到现在还不给您发消息吧。”
“你做了什么？”亚尔科夫瞳孔颤动，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不可能，陆维尔带队在沙岩星区执行任务，你的部队留在双子星上，不可能有人能对他们动手。”
“的确，两架A级机甲，几十艘战机和B级机甲，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拦截他们，除了同等数量的战机，还要有一架S级机甲坐镇，而且这件事毕竟不光彩，我、路维尔、凌安都不可能出面，所以只能找其他人来执行。”
联邦中符合条件的人屈指可数，亚尔科夫瞬间猜到了是谁。
“洛特威卡。”
“没错，前代鹰隼也是S级机甲，虽然系统多年未更新，但有科研院帮助，升级加强都不是难事，对战两台A级机甲，绰绰有余。”
二十年前的洛特威卡是元帅之位最有力的争夺者。论经验，原灼不如他，论实力，亚尔科夫不如他，他所立下的战绩仅次于上一任元帅，所以哪怕被军部除名，亚尔克夫依旧忌惮他。
“你收买了他。”
原泽摇头：“是说服，他能因为一份名单，为你和安东尼奥清除障碍，也能在看完我的证据后，为他的爱人再报一次仇。”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允许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呢，您应该比我了解他。”
亚尔克夫与洛特威卡打了近三十年的交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当初之所以会对洛白河下手，就是想利用洛特威卡暴躁冲动的个性，替他、替波鲁特家族除掉议会中碍眼的人，但这一切连洛特威卡都没有察觉，原泽怎么可能知道。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原泽说：“你把自己藏的太好了，就算我将案件的细节全部复盘，也无法从中找到任何一点关于你的线索，但越是洗脱的干净，越是有问题，洛特威卡被定罪后，获益最大的就是你，所以只要洛白河的死不是意外，你绝对撇不开干系，而这其中唯一有调查价值的就是那份名单。”
“名单是洛特威卡根据星盗的口供和调查到的线索整理的，职位有高有低，但全部都是与安东尼奥有过过节的议员和部长。”
“你们不仅涉及害死了他的爱人，还让他杀错了人，利用他的手除去了障碍，你觉得他会放弃摆到眼前的复仇机会吗。”
话音未落，原泽的光脑传出声音，亚尔科夫一怔，两人很清楚那是谁发来的。
原泽打开光脑，点开视频通讯，屏幕上放出了两张熟悉的脸，是亚尔科夫的两个儿子。
他们双手被绑，神情呆滞，显然已经被特洛维卡控制住了，但特洛威卡并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想要与亚尔克夫求证的想法。
原泽已经说服了他，他不需要再向仇人求证。
“我给你两个选择，签下卸任书，我成为元帅之后，会重新调查特洛伊大暴动与洛白河之死，您和安东尼奥的后半生将在监狱里度过，但你的家人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第二个选择，拒绝签下卸任书，今天将会成为他们两人的祭日，洛特威卡会因为故意杀人被抓，此事会立刻扩散出去，同时20年前的案件重启，核心议会现在只剩安东尼奥一个人，你们压不了这桩案子。”
“但你伪造的证据也不可能给我们定罪。”
“我不需要给你们定罪，只要埋下怀疑的种子就够了。案件重启后，您不可能通过连任选举，雷纳家族垮台，尼古拉斯身死，莉莉丝不可能通过第一轮投票选举，下一任元帅还是我，区别只在于您的两个儿子能不能活。”
原泽该说的话说完了，视频通讯关闭，亚尔科夫像是卸了力一般，往椅背上一倒，相比于愤怒，脸上更多的是疑惑和不甘。
他有些喘不上气：“是那个omega让你变得这般卑劣吗。”
“您是我的老师，掐人软肋这种事，是您教我的。”原泽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笔，放到亚尔科夫面前，眼神冰冷阴桀，“如果您还在幻想我会心软，那我劝您早点认清现实吧，否则不仅是您的儿子，所有与您相关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这句话仿佛浸了血，亚尔科夫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狼崽会这样对自己，嘴唇哆嗦：“他们是无辜的。”
“沈嚣也是无辜的、洛白河也是无辜的，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族人也都是无辜的，不也都被你们害死了吗，现在谈无辜，不觉得太晚了吗。”
亚尔克夫自知已被逼到悬崖尽头，但他还在为自己辩解：“沈嚣与洛白河之事确实是我与安东尼奥所为，但你母亲的死是老元帅下达的指令，这是上一辈的恩怨，我也是成为元帅后才知道的，所以一直对你有愧，将你带在身边培养，如果我想要害你，根本不会给你离开启明星的机会。”
原泽肯定杀害母亲的人不是父亲，但无法确定最终下达指令的是老元帅，还是亚尔科夫，而且在他知晓真相之前，亚尔克夫确实对他不错，他也得到了一些资源，如果将所有的罪责全都压在亚尔科夫身上，是有些忘恩负义。
但他不吃这一套：“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给我一个体面的离职。”无缘由的卸任相当于承认，任职期间有重大过失，亚尔科夫自认这些年来没有愧对于联邦，哪怕是连任选举失败，也比现在的结果好。
“我答应你，连任选举之后，支持你担任下一任元帅，莉莉丝会退出选举。”
原泽冷笑：“没有了尼古拉斯，莉莉丝自然不可能跟我竞争，我之所以会选择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省去繁琐的选举过程，没有商量的余地。”
亚尔科夫不理解：“这中间再长也不过两个月，你何必急于此刻。”
“我偏要急于此刻。”原泽突然站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他一刻都不想等，一刻都等不下去。
“我正是因为记得您的恩情，所以才给了您选择的机会，否则您刚刚看到的就是两具尸体。”原泽无光的眼睛里印着亚尔科夫灰白的脸，“不仅是你，所有参与这些事的人，我都不会放过，这只是开始。”
亚尔科夫眼中渗出血丝，额间青筋直冒，“你想做什么。”
原泽眼神不变，微微勾起嘴角，“我会为联邦打造新秩序，您会在监狱里看到那一天。”
“你……你疯了？”亚尔科夫现在才意识到原泽想要的并不只是自己的位置，他要的是整个联邦。
“就为了给你的族人复仇，你就要破坏整个联邦的秩序吗？！”
“对你们来说，我将要做的事确实是破坏，但不将你们这些蛀虫拔掉，底下的人永远照不到光，联邦需要改革。”
原泽不想再浪费时间，眼瞳中闪过一道金芒，思绪混乱的亚尔科夫，根本抵挡不了他的入侵，只能看着自己的手签下姓名，按下指印。
操控消失的那一瞬，亚尔克夫跌坐在椅子上，一切已成定局，他不再是联邦元帅，而他身后的人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不，就算我不再是元帅，你也找不到那些证据，你审判不了我们。”
“是吗。”原泽从椅子上站起来，无视他狰狞的面容，转身走向狮头雕塑。
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雕塑立刻向前悬浮，露出了一台耳机式仪器，那是联邦禁止生产的记忆替换器。
仪器被精神力送到手中，原泽没有回头看亚尔科夫，冷冷道：“把你与波鲁特联系的网络，和所有参与洛白河死亡的人员名单发给我，否则你的两个儿子不会完整回到双河星。”
原泽转身离开书房，一直到他走出大楼，亚尔科夫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是没有想过对原泽破口大骂，但那股恐怖到穿透骨血灵魂的精神力威压，完完全全剥夺了他的思维。
就算没有刚才那场对话，原泽也可以强制亚尔科夫签下字。
他之所以跟亚尔科夫说这么多，除了让他签下退任书，也是让他认清局势，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挣扎，现在的原泽对他们没有丝毫仁慈之心。

第208章
星历3077年7月21日, 联邦元帅亚尔克夫以能力不足为由，自行卸任元帅一职，并举荐原泽担任下一任元帅。
星历3077年7月23日，经军部联合票选, 原泽以98%的票数通过第一轮选举。
星历3077年7月25日, 尼古拉斯因丧失行动能力，将家主一职交于尤纳斯。
星历3077年7月26日, 沙华星区核心议员因参与边境走私案, 遭到星区议会弹劾。同一时间, 北极星区议员安东尼奥因涉嫌受贿、官商勾结, 将面临工商局与军部的联合调查。
核心议会三位议员空缺，只能由星区议会推选三名临时议员代替空缺位置。
星历3077年7月30日, 议会联合票选于双子星上举行，原泽以95%的票数通过第二轮选举。
星历3077年8月2日，原泽将于双子星德尔嘉市白银大厦前，发表第三轮选举前的第一场演讲。
演讲将实时同步到各大网络上, 各星区商会、工会的代表齐聚德尔嘉市, 城镇里万人空巷, 市中心堵得水泄不通, 第三军队竭力维持秩序, 保证演讲准时召开。
上午9点, 原泽在万众瞩目下走上演讲台, 进行上任前的第一场演讲。
夏日的天空沉浸透亮, 日光耀眼夺目，轻和的风吹散尘埃, 一切都是崭新的样子。
画面里，原泽持重沉稳, 英俊明朗，举手投足散发着令人信服的气场，言行中亦没有上位者的倨傲，言语对内强硬，对外温和，条理清晰，泰然处之。
十天前，原泽担任元帅的消息传出后，民众们还担心他是否能胜任这一职，但看到他现在样子，没有谁比他更能担此重任。
……
演讲结束后，原泽缓缓走下演讲台，联邦最好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银狼徽章熠熠夺目，抬起头时，一双透亮的蓝色瞳孔步入光中，虹膜纹理清晰可见，却藏着深不可见的思绪。
这一场演讲得到了民众们的认可，即使代表们疏散离场，鼎沸的讨论声依旧围绕着白银大厦。
这样的氛围将一直持续到选举尘埃落定之时，今日也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
YN星区未开发行星。
“演讲很不错，原泽很早就开始布局了吧。”蓝金色头发的女人暂停屏幕，镜头刚好停在原泽的脸上，那张打理过的脸看着精神，但难掩阴郁，可不是今天该有的心情。
“你觉得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疑问的语气在空阔的房间里停留许久，女人没有得到答复，转过身看像躺在床上的苍白少年，冷声说：“应该不会在想你吧，小间谍。”
五个月前，沈嚣自认间谍身份，在海崖边被原泽亲手处决，虽然腹中已经有了孩子，但原泽深知间谍的目的与危害，不愿受其威胁，大义灭亲，维护联邦荣耀。
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后，怀疑原泽叛国嫌疑的传言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正面报道。
但间谍混入联邦的途径和目的尚未调查清楚，民众的目光也转到了“沈泠书”的来历上。
沈泠书作为沈望长子一直生活在双子星上，在分化之前，沈家所有人都确定，沈泠书没有被调换，所以间谍是在沈泠书进入研究所后，找机会替换了他，那通敌叛国的有可能是研究所。
当时尼古拉斯还活着，他一早就知道，研究所和财阀之间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于是借此机会申请调查令，调查沈泠书治病期间所住的研究所。
那间研究所正是卡列宁在双子星上，进行“厘正计划”的地方，研究室设置在非公开区域，也就是地下4到6层，正常的调查可以应付过去，但尼古拉斯要是铁了心想抓到他们的把柄，很有可能探测到他们的隐藏空间。
卡列宁为了防止机密泄露，将隐藏空间里所有的复制体全部销毁，并连夜将机密资料送到了其他地方。
但隐藏空间被发现后，尼古拉斯又向军部申请二次搜查令，想要对卡列宁在YN域上的实验室进行调查。
不过那些研究室进行着与财阀合作的项目，安东尼奥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就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申请。
事情虽然应付过去，但销毁的那批实验体是卡列宁花了好几年研究出的成熟体，接下来就可以尝试植入记忆，测试性能，这么一打断，她的实验又要中断了。
卡列宁不喜欢赔本的买卖，不过好在沈嚣身上也有她想要的东西，算来算去，倒也不亏。
话音消失，床上的少年还是没有回应她，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紧闭的双目上，瘦削的脸颊仿佛没有皮肉包裹一般，能看到骨头的形状，脖颈到肩膀也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凹陷的锁骨像是刀刻出来的，薄被下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的迹象，如果不是鼓起的腹部还有颤动的痕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刚才不是还很有兴致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不看了？”卡列宁走到床边，低眼看着沈嚣。
“你过来只是想告诉我票选结果吗？”沈嚣声音虚弱，他不喜欢卡列宁居高临下的眼神，所以很少回应她的话。
“当然不是。”卡列宁拔掉沈嚣手腕上的营养针，告诉他，“原泽要在星域进行为期半个月的演讲，有几场演讲我不能缺席，所以要离开几天，由洛尔负责你的日常护理。”
“你真会恶心人。”
如果说，沈嚣对路星轨的讨厌程度，是当众狠狠教训他一顿，那他对洛尔的讨厌程度，就是碾碎他的脑袋。
洛尔是沈嚣尚未苏醒时，这具身体的观察员，也是卡列宁另一项重要计划的参与者，不过比起这两重身份，沈嚣还是更熟悉他在军校里的身份
——林周逸，准确说，应该是占据林周逸大脑的卡洛。
沈嚣曾经让三七调查林周逸，但他就是个普通的学生，身份没有可疑之处，出问题的是他的脑子。
据洛尔自己说，林周逸是在一次体检中，被植入了意识转换芯片，芯片启动后，洛尔作为操控方，可以强制关闭林周逸的精神海，并远程控制他的大脑，取代意识控制身体。
但控制过程及其消耗精神力，每天的操控时间在6个小时左右，所以意识下线之前，研究所还要合成一段新的记忆，利用芯片植入到林周逸的大脑中，避免被察觉到异常。
这项技术在星际中不算新颖，因为芯片毕竟是合成金属，稍加探测就会暴露，所以十月份植入的芯片，在结束对沈嚣的观察后，就找机会又取出来了，中间过了两个半月，足够确认沈嚣的变化。
而沈嚣之所以被他恶心到，是因为这家伙是个彻彻底底的变态。
卡列宁不置可否，她也不喜欢洛尔这样的人，但毕竟是合作对象送来的人，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一般都是会答应。
“如果你想在这里过的舒服些，可以试着讨好他。”卡列宁“贴心”地给他建议。
“如果你想在实验败露后留下一命，可以试着讨好我。”沈嚣“贴心”地回以建议。
卡列宁不屑：“你是觉得原泽能找到这里，还是认为他真的爱你？”
沈嚣闭着眼，悠悠道：“或许都有。”
卡列宁不屑地笑出了声，金棕色的狐狸眼睛里满是讽刺：“自信是件好事，但得先认清身份，违反道德伦理的造物是不可能得到爱的，一个正常人也不可能对怪物动心。”
怪物之类的言语，从沈嚣被转移到YN星域的那天起，几乎天天都能听到，不是卡列宁对他说，就是实验室里其他人在窃窃私语。
他们从没有把沈嚣当做过人类看，和白塔的审判者一样，将他当做实现目的的工具。
沈嚣不想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但有时也会忍不住去想。
想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卡列宁见沈嚣不说话，继续说：“原泽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让你舍弃肚子里的小怪物，你现在躺在这里，就是因为他抛弃了你，而且这五个月里，他根本没有要找你的想法，你该认清现实，配合我的实验，而不是将自己带入omega的身份，还在幻想能被alpha解救。”
配合实验就是让沈嚣尽快解开“创生之漩”，但沈嚣才不会傻到听信她的鬼话，也懒得去解释他与原泽之间的事。
他反问卡列宁：“你不也是个Omega吗？”
“从生物基因的角度看，我是一名女性Omega，但这未必不是不能改变的。”卡列宁在谈到性别分化时，眼神中会散发出异样的疯狂，“就像我们的实验，将你从beta变成Omega，一切皆有可能。”
卡列宁在“创生之漩”上提取到DNA后，培养出的第一批“沈嚣”复制体是没有经过二次分化的，Omega腺体是后期植入的，但beta植入Omega腺体会出现排异反应，植入alpha腺体也是一样。
由此可见，二次分化后的性别是固定的，器官之间的排斥反应无法克服，但沈嚣的身体却很好的融合了Omega腺体，这也是卡列宁将之后的实验重心都放在他身上的原因。
“可你这么做，不也是在违背伦理和道德吗。”
卡列宁点头，自信地说：“但我会重新定义伦理。”
“你想怎么做。”
“你套话的本事很低级。”卡列宁收起眼神。
沈嚣的心机城府太浅，心思太好读懂，这种试探的把戏根本骗不到人。
见想法败露，他不慌不忙道：“你想让我帮助实验，总得告诉我目的吧。”
“那也要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后。”
卡列宁留给他一个冷漠的眼神，起身走到门口，“之后一星期的信息素抽取由洛尔负责，不要再有过激举动，我很期待你肚子里小怪物的降生。”

第209章
卡列宁走后, 感应门自动关上。
耳边声音消失，沈嚣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底一片冰寒。
【快了快了，小宝宝下个月就出生了。】
陌生的环境中, 三七的声音是沈嚣唯一熟悉的事物。
但卡列宁在他的脖子上套了能够限制器, 强行入侵会让他们发现自己精神海中的异常，所以沈嚣只好自己关闭精神海, 让精神空间变回最初的样子, 三七也变回了不倒翁。
【可我还是不知道她的目的。】
沈嚣选择第二路, 孤身一人来到研究所, 除了躲避外面的人，也是想查清楚卡列宁最终的目的。
但由于精神海受限, 三七无法入侵研究所的系统，找到试验资料，所以他只能尝试在对话中，找出卡列宁真正的目的, 可这个女人太敏锐, 他套不了她的话。
三七思考了一会, 悄咪咪说：【要不然你从洛尔那儿套套话。】
沈嚣惨白的脸一下子黑了, 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不理智的变态还是要比理智的疯子好对付。】三七的声音越说越小, 但沈嚣确实也找不到其他办法。
纠结中, 感应门再次打开, 伴随着刺耳的脚步声, 一位满目笑意的金发蓝眼青年走了进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刺耳的声音：“小九, 在等我吗？”
意识尚未归位前，沈嚣现在的这副躯体由洛尔负责观察。
观察员会给每具实验体标上编号, “E7D79”是这具躯体的编号，所以相比名字，他更喜欢喊沈嚣“小九”。
沈嚣极其厌恶这个称呼，从来不会给他回应。
见床上的人侧过脸，洛尔有些受伤，一直走到沈嚣床边才停下。
“怎么不理我，小九这么不想看到我吗？”洛尔一边用寒暄的语气与沈嚣说话，一边调整床位和高度，方便后续抽取信息素。
omega怀孕之后，信息素水平会提升，极其渴望伴侣alpha的信息素，如果alpha不在身，omega会因缺乏安全感出现筑巢行为。严重的话，会导致信息素失衡，影响身体和胎儿发育。
卡列宁答应过沈嚣，会保证他的孩子安全出生，自然会解决这个问题。
研究所中有保存原泽的信息素成分，制作出的成品基本可以还原沉木的气味，但获取足够的alpha信息素后，Omega的信息素会回归正常水平，卡列宁需要沈嚣的信息做研究，所以不会让他的信息素回到正常水平，只在晚上给他复刻信息素。
沈嚣不喜欢复刻信息素的劣质味道，但为了保证身体不崩溃，只能强迫自己去适应。
“别浪费时间。”沈嚣露出后颈的纱布，让他动作快点。
“别着急嘛，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得和小九多待一会儿。”洛尔调整好床高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直直盯着他的实验品看。
沈嚣六七个月没有打理头发，加上一直在注射药物和激素，细软的黑发已经长长到了锁骨，身体坐起来，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和白皙的皮肤对比惨烈，更显得人削瘦憔悴。
洛尔伸手撩起一缕黑发，想放到笔尖闻闻，但没等他靠近，沈嚣的“滚”字就到了他脸上。
洛尔假装被他吓到，抽回手拍着胸口说：“别这么凶，咱们还要在一起待一周呢，关系弄僵了，你还怎么从我身上套话。”
沈嚣不为所动，还是一脸凶狠地看着他。
洛尔作出受伤的表情，“我毕竟是看着你长大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这么排斥我。”
“管好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洛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换的，还有头发，不都是你喜欢的颜色吗。”
他含情脉脉地望着沈嚣，眼神温柔又旖旎，但沈嚣只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疯狂的控制欲和令人生厌的病态。
如果说卡列宁是把他当成怪物，那洛尔就是把他当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完美作品，只可惜碍于卡列宁的存在，他没办法独自占有他，所以只能变着花样恶心他。
“很难看。”沈嚣评价道。
“哦~我好伤心。”洛尔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做点你更不喜欢的事吧。”
他站起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嚣身上游走，最后停在他的脖子上，“把后颈露出来。”
沈嚣没有抵抗，他越抵抗，洛尔越来劲，默默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侧过脸，露出后颈的纱布。
洛尔将纱布揭掉，露出被摧残折磨到红肿的嫩肉，正常情况下，腺体只有在发情期才会鼓胀，平常只是一块较为敏感的皮肤，但为了达到卡列宁的采取要求，信息素必须时刻保持在溢出状态，加上每天定时的采取，腺体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很疼吧。”洛尔拿起托盘里的针管，尖锐的针头靠近腺体，薄薄的皮肤下，是充血的血管和脆弱的神经，即使已经习以为常，沈嚣感受到冰冷靠近时，肌肉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真可爱。”洛尔笑了一声，随即将针头插了进去，他舍不得折磨沈嚣的身体，采取信息素的动作很轻缓，针管装满□□后，立刻抽了出来。
“好了。”他将针管放进托盘，然后把东西放到门旁边的检测台，待会儿会有护士来把东西取走，有关腺体的研究不归他管。
沈嚣听着脚步声远离后又靠近，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刚要让他滚出去，就看见头顶的监控灯突然熄了。
“这样会好一点吧。”洛尔在沈嚣身边坐下。
“卡列宁不会发现吗？”
“我会用合适的片段代替，这毕竟是我和小九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希望被别人看见。”
沈嚣的手脚不能动，只能用眼神警告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洛尔对沈嚣的一举一动都很喜欢，蛇一样的目光从脸移到身体，停留在他被子下的手臂上。
“我这次过来可是为了帮你。”他掀开被子，伸手触摸沈嚣冰冷的手臂，沈嚣迟钝地动了一下肩膀，但下一秒又被他拉住手腕，拽了回去。
“放手！”
洛尔非但不松手，还与他十指相扣，“可是你甩不开我，这种无力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恢复手臂的神经。”
沈嚣进入海底研究所后，因为体力不支陷入了昏迷，等他再醒来时，手脚已经无法动弹。
准确说，是感受不到小臂和小腿的存在，像是被截肢了一样。
卡列宁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毕竟沈嚣被原泽带在身边，都能从他的视野中逃出去，她当然要使用一些防护手段，保证研究所的安全。
不过她也答应，等沈嚣破解了“创生之漩”，会帮他恢复身体，但那个时候沈嚣不仅没有筹码傍身，还把自己的弱点交到了他手上，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卡列宁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为什么要帮我？”
“当然是看不惯她这么欺负我的小九。”洛尔怜惜地看着他。
沈嚣面无表情：“要求呢？”
“嗯——让我想想。”洛尔故作思考，表情转变极为迅速，“啊！我想到了，今天是原泽第一次巡游演讲的日子，如果你没有离开，今天应该陪在他的身边吧。”
“可惜没有如果，你到不了他身边，他也找不到你，你说他站在台上接受掌声与褒奖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他丢掉的可怜omega竟然大着肚子躺在暗不见光的地下室，被一个可怕的实验狂折磨着。”
他的表情扭曲起来，贴在沈嚣耳边说：“想想就觉得好痛惜。”
沈嚣依旧不为所动：“比起被实验狂折磨，我更讨厌和变态相处。”
洛尔脸色一沉：“你在激怒我。”
“没有。”沈嚣耸了耸肩：“说说你的要求吧。”
见他服软，洛尔的脸色立马恢复了：“原泽为联邦全民众做演讲，你也属于其中一员，自然也要发表自己的看法吧，说说对他的评价吧。”
“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洛尔眼睛一亮：“你变乖了。”
“快点。”
“我想听你骂他。”
沈嚣皱眉：“我不会骂人。”
洛尔震惊：“没有人不会骂人。”
沈嚣实在不能理解洛尔的癖好：“换一个。”
“不行，我就要听你骂他。”洛尔撑起上半身靠近沈嚣，松开握住他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
他知道沈嚣很排斥身体接触，没有把被子掀开，只是放在上面刺激沈嚣。
怀孕到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沈嚣这五个多月一直躺在床上，晚上睡觉只能小幅度翻身，内脏被挤压变形的很厉害，肚子看上去并不是很大。
而且卡列宁为了限制他的体力，没有给他足够的能量补充，以至于他的脂肪只有薄薄一层，胎动反应清晰且吓人。
“拿开！”
“为什么？”洛尔无视沈嚣凶狠的目光，继续说，“现在正是进行胎教的时候，他已经具备了感受外界的能力，渴望和父母互动，但是他的父亲却连碰都碰不到，这对他来说多残酷。”
沈嚣不说话了，他在床上躺了五个多月，除了定时新闻和每日的例行检查，其他时间只能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腹中生命的成长。
沈嚣数着每一次胎动的时间，随着生命慢慢成型，胎动的次数增多，时常会感觉到他的不安，但同样处在不安中的沈嚣却无法给予他任何安抚。
洛尔见他动摇，继续诱惑：“卡列宁根本没有想过要恢复你的行动能力，你的手脚麻痹到生产那天，基本上也就废了。”
“而且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如果不是原泽嫌弃你肚子里东西，你也不会选择回到研究所，被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一点不埋怨他吗？”洛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游荡，犹如蛇在枕头上爬过，令人头皮发麻，但不可否认，沈嚣被他说动了。
“机会只有一次哟，你得把握住。”
话刚说完，沈嚣张了张嘴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大声一点。”
“他是……”
“什么。”
“骗子。”
“连起来。”洛尔兴奋起来。
“他是骗子。”
“还有呢。”
沈嚣抿了抿唇，一时想不出其他的词汇了。
洛尔有些失望，不过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恢复沈嚣的行动能力，其他的事都是顺带的。
“好吧，我也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但解开之后，可别被卡列宁发现了。”

第210章
洛尔拉开衣服, 从里衣的口袋里摸出两条手环。
“你的指尖被植入了阻断针，把它拔出来会被卡列宁发现，所以只能暂时屏蔽阻断效果。”
他很贴心地帮沈嚣把手环带上，启动之后, 手环发出的电流信号聚向指尖, 一阵刺痛闪过，双手的麻痹感逐渐消失。
“试着动动。”
沈嚣还没有缓过来, 用肩膀带动手臂左右晃动, 直到手背打在床沿上, 感受到刺痛才停了下来, 开始移动手指。
“恢复得很快。”洛尔伸手碰他，下一秒就被躲开了。
“别躲这么快, 手环还没摘呢。”
沈嚣让他把手环摘下来，问：“效果能持续多久？”
“一个月左右吧。”洛尔把手环放进口袋里，见沈嚣若有所思，笑着说, “要不要我帮你把手放上去？”
“不用。”沈嚣撑起身体, 咬着牙将双手盖在小腹上, 警惕地看着洛尔, 一副护崽子的模样。
“好歹我也帮了你, 就不能稍微温和点嘛？”洛尔坐回椅子上, 手撑着下巴, 继续盯他看。
沈嚣虽然恢复了触觉, 但关节处的麻木还没有消散，他感受到掌心下的胎动, 整个人颤了颤，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像根木头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呀，看看我最满意的作品，难得过来一次，当然要看个够了。”洛尔的眼睛盯着他的小腹，“你说他的眼睛会是蓝色，还是黑色？”
沈嚣脸色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不用对我敌意那么大，卡列宁想利用你做实验，我可没有要伤害你的心思都没有。”洛尔说得很真诚。
沈嚣不信他的鬼话，洛尔太可疑了，现在这个时候帮他恢复行动，无疑会增加他出逃的概率，洛尔如果真的和卡列宁一条心，不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的上司不是卡列宁。”
洛尔突然直起了身子：“你终于来问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好奇呢。”
沈嚣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想和他交流，但现在没得选，只能忍着。
“你身后的人是星盗吗？”
“是的。”洛尔大方承认，“卡列宁的实验资金有不少是我们提供的，包括那块提取到你DNA的石头，也是我们交给她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卡列宁的目的跟omega腺体缺陷有关，但星盗肯定没这么好心。
“全部都告诉你，那之后岂不是没有聊天的机会了。”洛尔可没那么傻，“这样吧，我给小九三次机会，如果你能猜到关键词，我就告诉你我们的目的。”
“真的？”
“当然，我不骗人的。”洛尔眨了眨眼，看上去很老实。
沈嚣拿不准变态的想法，但猜错了也没有损失，可以信他一次。
沈嚣对星盗的了解并不多，印象中他们总是做些烧杀抢掠的事，跟联邦、帝国的财阀私下都有不法交易。
没有人会做亏本的买卖，这些交易本质上都是等价交换、各取所需，但星盗从边境搜刮来的金钱肯定无法支付这些资源，想维持合作，就必须向财阀提供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而对于那些坐拥无数财产但有钱人来说，物质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他们会追求一些自认为更高层次的东西，比如更完美的身体、更长的生命，又或是像电影中那样，实现意识转移和数字生命。
“和永生相关吗？”
洛尔：“相关，但是这个词汇太大了，不能作为关键词。”
追求永生的途径有很多，关于这样的实验也不在少数，但连太阳都不是永恒的，人类又怎么可能获得永生。
要是想找到更精确的关键词，还是要回到卡列宁的实验上，他们双方的目的虽然不同，但实验肯定是交叉的，加上洛尔对他的身体这么感兴趣，所以可以排除数字生命。
可是有关意识转移的研究也不少，洛尔占据林周逸的身体用的就是类似手段，但他们的技术更精进，目的也不会那么简单……
沈嚣忽然想起洛尔的任务是看管躯体，脑海里涌现了一个想法：“意识分身？”
“答对了。”洛尔惊喜地打了个响指，“小九真的很聪明。”
“怎么实现？”
“复刻精神海。”洛尔打开了话匣子，“这项实验能实现一个人对多个身体的掌控，最初是通过植入意识芯片，取代本体意识，但暴露的风险很大，只能短期使用。后来我们尝试进行大脑移植，虽然延长了持续时间，但还是需要利用芯片远程控制，于是我们将研究转移到了精神力上，用精神力信号取代芯片信号，如果能成功，不仅能躲过机械检测，还能增加控制数量。”
“但一个人的精神力是无法脱离身体存在的，即使是最顶级的alpha，也只能让精神力短暂离体。为此我们尝试了许多方法，甚至对人体进行机械改造，将大脑改造成meteor，强制驱动精神力，但持续时间依旧很短。”
“这属于生理难题，不是光靠技术就能突破的，我们的实验陷入了瓶颈，直到卡列宁找到了你。”
“你的大脑很特别。”洛尔笑容邪恶，伸手指向自己的脑子，“只要在这里输入足够的精神力，就能形成一片与本体精神海相连的、新的精神空间。”
“你猜我是分身，还是本体？”
沈嚣不为所动：“我猜你是个变态。”
“啧，真是不幽默。”洛尔收起表情，继续说，“在发现你的大脑之前，我们并不想与卡列宁进行长期合作，毕竟她的实验都是有关于Omega的，黑市上流传的那些能够摆脱发情期的药物，一大半都是从她手上流出去的，有时候还会给我们造成困扰，着实不算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但没办法，你的大脑太珍贵了，考虑到‘意识分身’实现后带来的利润，我们还是选择了合作，前提是必须让我们的人参与进来。”
“你们的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就属于机密内容了，不能告诉你哟。”
“那目的呢，实现‘意识分身’后，你们想把这些分身投放到哪里？”
“这就要看上司的想法了，我只是个打工的。”洛尔无辜地笑了笑。
沈嚣关于实验想知道的就这么多，即使有些地方没有细说，他也能猜到。
这项实验应该已经进行到尾声了，分身大脑中的精神力说白了也只是主体大脑的一部分，强度不大，想要干出一些大事的可能性不太高，应该还是充当眼线。
尤其对于波德那种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的人来说，让分身作为助手，管理制造厂，不仅能减少泄密的风险，舍弃起来也不心疼，用途还是挺广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这很多吗？”洛尔惊讶，“只要你想知道，我还可以告诉你的事情。”
他满脸写着“问吧问吧”的表情，看上去诚意满满，但越是这样，沈嚣越觉得他不对劲。
洛尔见他还是提防自己，开始来了一段坦白局，“我告诉你这些事，也是为了之后做准备。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出生后，还会继续待在研究所里，我们有很长的相处时间，关系太僵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配合后面的一些实验。”
“说来说去，还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洛尔讪笑：“你毕竟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最完美的作品，我怎么可能不感兴趣呢。”
聊着聊着，内容又开始变态起来，沈嚣说回卡列宁：“卡列宁除了腺体研究，还有哪些重要实验？”
洛尔故作思考，过了半晌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着懒腰说：“哎呀，想不起来了，我回去想想，明天再告诉你。”
沈嚣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对他离开转身的动作无动于衷，没有要挽留的想法。
“真是令人伤心。”洛尔叹了口气，“算了，明天会再见的，希望我的小九能对我温柔一点。”
沈嚣背过身，假装没听到。
洛尔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方便久呆，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了一件事。
“我出去之后，监控会重新亮起来，可别被卡列宁发现你的手能动。”
意思是，沈嚣只有在和他共处一室时，才能活动，其他时候还要跟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嚣不情愿地把手放下，冷冷扫了洛尔一眼，让他立刻滚出去。
洛尔见到他冷着脸，高兴地笑了一声，离开时还很贴心的把灯关上。
脚步声消失后，沈嚣躺直身体，看了一眼前面的钟，已经快到12点了，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洛尔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三七：【实验相关的内容应该都是真的，但里面省略了一些步骤，他们利用你的大脑进行了很多实验。】
【我的脑子很特殊吗？】
【不是特殊，是干净，他们复刻出的身体是没有经受过进化洗礼的，虽然没有得到开发，但是可塑性很强，很适合作为容器使用。不过也正因为没有经过进化，你的大脑非常脆弱，并且寿命很短，很容易报废，所以他们可能还进行了一些植入和融合实验。】
沈嚣越听，脸上的表情越黑，有种身体被糟蹋的感觉。
【不过安啦，刚才洛尔给你带手环是一种信号破译器，操作过程中会连接网络，系统已经成功入侵研究所通讯网了，正在计划出逃路线。】
沈嚣闭上眼听着：【光是逃出去可不行。】
三七跟了他这么久，哪会不知道这只坏心眼的小猫在想什么。
【你只要能从卡列宁手中拿到“创生之漩”，之后想干什么都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啦。】
【嗯。】
这一天虽然过得很不痛快，但沈嚣也得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假死后的五个月里，他一直呆在研究所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但算算时间，现在还没有到连任选举，亚尔科夫不应该这么早就下台，十有八-九是原泽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用一些办法逼他退任了。
若果是这样，那雷纳家族和安东尼奥已经不具有威胁了，剩下最有威胁力的就是波鲁特家族了。
这颗毒瘤比另外两大财阀加起来还要难对付，或许需要很长时间，原泽才能把他们拔除，开始他真正要做的事。
那他之后还会来找他吗？
沈嚣不知道，又在心里骂了一句“骗子alpha”。

第211章
次日一早, 晨间输液结束后，洛尔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麦片来找沈嚣。
监控关闭后，沈嚣自己调高床位，架好桌子, 拒绝了某人喂食的请求。
“别喝太快, 你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消化系统可没那么快恢复。”洛尔善意提醒。
沈嚣胃难受不是一天两天, 就算他不说, 也不会喝太快, 提醒反而显得刻意。
洛尔送完粥后, 没有要走的意思，沈嚣不喜欢吃饭被人盯着, 放下勺子，点了点面前的屏幕，让他打开。
洛尔照做：“想看什么？原泽的下一场演讲要等到明天，要看昨天的回放吗？”
沈嚣皱眉：“看别的。”
“胎教节目还是育儿频道？”
“新闻。”
“那多乏味。”洛尔嘴上这么说, 但还是给他调了晨间新闻。
不过今天的新闻有一半篇幅还在报道昨天的演讲, 后面的采访有关核心议会最近的人员调动。
赫尔卡星区和沙华星区的核心议员已经确定下来了, 双子星区和北极星区的议员还要再经过一轮内部审核, 才能确定, 其他议员没有变动。
与此同时, 安东尼奥所参与的受贿案因为牵扯复杂, 还在调查之中, 背后不仅牵扯到了财阀，还有一些军部人员, 甚至亚尔科夫主动退任也与此事有关。
官方报道出来的消息都是可靠消息，新闻里能直接出现亚尔科夫的名字, 就代表原泽没打算给他留面子，但新闻里提及波鲁特家族的内容很少，原泽应该还没有找到给他们定罪的切入口。
洛尔见沈嚣全神贯注地看新闻，感觉自己被冷落到了，于是抬手按下暂停。
“有事吗？”沈嚣瞥了他一眼。
“这么枯燥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研究所里这么枯燥，也没见你不在这里待呀。”
洛尔深情款款：“那是因为你在这里。”
沈嚣差点吐出来，仰头把碗底的最后一口麦片喝完，让他把碗具收拾掉。
洛尔有心讨好他，任劳任怨把桌子收拾干净，结束后故意问了句：“原泽对你有这么贴心吗？”
沈嚣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尔耸了耸肩：“就是有些好奇，你们俩脾气这么糟糕，是怎么在一个被窝里睡下来的。”
沈嚣不想被他牵着走，假装没听见，直接换了个话题：“你们星盗跟波鲁特和雷纳也有合作。”
“嗯哼。”洛尔点头。
“雷纳倒台之后，你们手里的黑航线还能用吗？”
“可以。”
“为什么？”
“这就不在我的回答范围内了。”洛尔笑了笑，“我们与波鲁特的交易跟实验没有关系，你问这些是想帮原泽吗。”他压低声音，“别忘了，你可是被他抛弃了。”
沈嚣面无表情：“那我可以问卡列宁相关的事吗？”
“可以。”
“她的身世你知道吗。”
“知道。”洛尔摸了摸下巴，“你是想听我简单说说，还是具体描述？”
“具体描述。”
“那就要收取一些代价了。”
沈嚣沉下脸。
“别这么紧张，只是适当收取一些合适的代价，你在路边随便拉个人讲故事都是要收费的，总不能让我白干吧。”
“你说。”
洛尔指着自己的蓝色眼睛说：“明天看着我喝麦片。”
“可以。”
“一言为定。”洛尔坐直身体，撩了撩额前的金色碎发，笑着问，“想先从哪里听。”
“你知道她的父母吗？”卡列宁这么在意伦理道德，很有可能是和父母有关。
“知道，这不是秘密。”洛尔转了转眼睛，手指在膝盖上点来点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但行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突然打了个响指：“那就要从她出生的地方说起了。”
“卡列宁出生在YN星区的YN1010号行星，是星区边界一颗不太起眼的小行星，但她所属的赫拉家族却是YN0312（主星）上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
“按理说，她应该是一个出生显赫的贵族小姐，但因为父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被驱赶到了小行星。”
“卡列宁出生后，过着贫寒不能再贫寒的日子，再加上她怪异的外貌，她的父母并不喜欢她，童年非常悲惨……”
沈嚣越听越觉得不对，他不知道洛尔是无意、还是刻意省略了重要信息，这些表述性的内容一带而过就行，他要知道的是原因。
“卡列宁的父母为什么会被驱赶，又为什么会长相怪异？”
洛尔顿了一下，眼睛又转了一圈：“我刚才没有说吗？”
“没有。”
“可能是我漏掉了。”洛尔重新组织语言，“卡列宁的父母是表兄妹，赫拉家族对基因格外看重，无法容许这种□□现象。但当时，卡列宁的母亲已经怀上了她，父母二人不愿意分开，就被驱赶到了YN1010。而卡列宁作为近亲结合生下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患有白化病。”
YN星区得天独厚的环境优势，使得它拥有联邦上最多生物研究机构，赫拉家族是科研世家，卡列宁的父母虽然被流放，但自身能力和人脉还在，哪怕找一家小企业上班，也不会沦落到贫寒的地步。
但卡列宁的母亲在生下她后，患上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腺体病——排斥症。
排斥一切AO信息素，一旦腺体接触到了信息素，就会出现疼痛、肿胀、眩晕等症状。
目前有效的治疗方案是利用空白剂减缓腺体的反应能力，病人只要不到一些人流密集的地方，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卡列宁母亲排斥的信息素中，还包括她自己的，
也就是说，她的腺体在排斥信息素的同时，还在合成信息素，导致身体内部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内脏、大脑、所有组织器官无一幸免，虽不致命，但如跗骨之蛆，无时无刻折磨着她。
病发之后，卡列宁父亲的第一反应是切除腺体，只要病灶清除，病痛自然也就会消失。
但这种由不明原因导致的腺体罕见病具有很强的不可预测性，在不同个体上会有不一样的表现，卡列宁的母亲患上排斥症后，体内激素失调，腺体神经大脑神经元发生了异变，如果切除腺体，极有可能会对大脑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平衡利弊之下，只能用缓解药物保守治疗。
最开始那几年，缓解药物还能起到不错的效果，但随着身体逐渐有了耐药性，药物效果杯水车薪，卡列宁的父亲只能换另一种价格更高昂的缓解药物，来给母亲缓解疼痛，好不容易攒下的储蓄，很快就烧光了。
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带着卡列宁回到家族，向父母寻求帮助。但他的父母认为这是他们破坏家规而遭受的惩罚，有辱门风、自作自受，给了一笔钱，让他们今后不要再回来了。
“卡列宁的父亲当时想将她留在家族里，毕竟犯了错的是父母，她一个孩子是无辜的。但等赫拉家族的人看到卡列宁的白发灰瞳，说什么都不愿意接受一个基因缺陷的孩子，认为她的到来会给家族蒙羞。”
“这些事你是从哪里得知的？”卡列宁成年的时候，洛尔还没有出生，不该对她的身世这么了解。
洛尔：“卡列宁母亲的腺体病是在医院确诊的，报告和购药记录在医院的公共系统里都能查到，而后面一件事是他父亲策划的。”
“卡列宁的父亲很清楚家族的价值观，知道家族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所以找来了媒体，想把□□被逐出家族的事闹大。”
“这种上流社会的家族向来看重脸面，为了不让事情发酵，答应了他的要求，给了父女二人一大笔钱，让他们不要再回到主星。”
沈嚣：“既然事情已经压下去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确实压下去了，但卡列宁竞选研究所所长时，她的竞争对手找到了当年的媒体，把她的破烂身世公布出去，卡列宁不仅没有阻止，还利用这件事博得了不少同情心，网上可以找到记录，不过……”洛尔压突然低声音，“这件事之后又被她自己压下去。”
“为什么？”
洛尔眯起眼：“因为她对赫拉家族出手了，YN星区中已经没有这个家族存在了，你在外面有听过这个姓氏吗。”
沈嚣摇头，他对YN星区的情况不太了解，但最著名的几个精英研究所都有所耳闻，确实没有听说过“赫拉”。
“她做了什么？”
“实验爆炸，轰地一声把家族成员所在的实验室炸成了废墟，研究所里的其他实验室也受到了影响，但死亡人员全部都是赫拉家的人，你说这事多巧。”
洛尔阴恻恻笑了一声，“爆炸之后，调查事故原因的还是卡列宁手下的人，整个案子最后以操作不当收尾。”
“之后，卡列宁又派人收购赫拉名下产业，家族剩下来的人也因为莫名奇妙的原因，一个个死去，你说会是谁干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
沈嚣：“这背后有人帮她吗。”
“那可太多了，卡列宁毕竟是研究所所长，有的是人想讨好她，哪怕是违法犯罪的事，只要利益给到位，一切都好商量。”
“当然，我们也帮了一些小忙。”
沈嚣不知道他口中的小忙有多小，杀人放火、排除异己在他们眼里都是小事，对卡列宁来说，也是一样。
“继续往下说，从他们父女回到YN1010号行星之后。”

第212章
回到YN1010号行星之后, 卡列宁的父亲拿着钱，找了几位曾经合作过的友人，到YN0946号行星上建立了一个小规模的研究室。
研究项目和腺体病有关，也有研发一些抑制剂和缓解类药物。
但对母亲的病症而言, 这些药物治标不治本, 她的病情一直在恶化。
卡列宁的父亲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实验中，没有时间照顾她, 就把她送去了寄宿学校, 虽然给足了生活费, 但因为样貌, 卡列宁在学校里受到了不少欺负。
洛尔添油加醋说了很多细节，在这段剧情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然后一撂挑子：“好啦，剩下的故事明天再说，我有些累了，晚上再来抽信息素。”
沈嚣皱眉, 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说书先生也是需要休息的, 总不能让我连轴转吧。”洛尔伸了个懒腰, “这样吧, 今天监控我就不开了, 你可以和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好促进一下感情, 这总可以吧。”
沈嚣勉强接受, 背过身让他赶紧出去。
洛尔这次没像昨天那样, 走得恋恋不舍，见沈嚣不理自己, 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么多？】人走之后，沈嚣摸着肚子问三七。
【对你有意思吧, 故意想讨好你。】三七也觉得这人奇怪，但数据库里查不到洛尔的资料，应该是被星盗隐去了。
【他要是想讨好我，就该把那些恶心和称呼的表情换掉。】沈嚣回想起他刚才怪异的动作，问，【他有没有可能是分身？】
【有可能，一个人可以抖-s，也可以抖-m，但他s-m俱全，确实很不正常。不过分身只有脑子和主体有联系，需要脑部扫描才能确认。】三七想了想说，【如果他真的是分身，那对你感兴趣的就是星盗了，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我觉得你还是回到原泽身边比较安全。】
联邦毒瘤虽然没有清理干净，但他们现在撼动不了原泽的地位，沈嚣生下孩子后，要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原泽会帮他澄清之前的罪行，会保护他照顾他，沈嚣可以继续上学，也有更简单的方法去往第三行星，没必要牵扯一些麻烦事。
但在他看来，这些理由都无法支持他回到原泽身边。
哪怕原泽对他再好，哪怕他的能力再强，在别人眼中，他也不过是一个在alpha保护之下成长起来的Omega，别人不会记住他的名字，只会记得他是原泽的omega。
这不是他想要的，如果有一天他和原泽站在一起，那他们之间必须是平等的，而不是附属关系，他要原泽和联邦迎接他回去，而不是无处可去，只能回到他身边。
思索间，小腹跳动了起来，沈嚣的手被踢了一下，但肚子里的小生命并没有很强烈的活动迹象，好像是在附和他。
“你也这么认为吗？”沈嚣喃喃，像是在自问。
三七想告诉他，这只是胎儿无意识地伸手活动，但看到他一副惊讶又惊喜的样子，还是把话收回去了。
沈嚣和宝宝互动了一会儿，接着问：【卡列宁什么时候回来？】
【你是想问第三轮选举什么时候结束吧？】
【嗯。】
【16号，第三轮选举结束之后，再过一周，原泽会以元帅的身份在议会发表讲话，然后肃清军部内鬼、解决一些遗留问题，到时候参与审判会议的一大半人都会被拉去坐牢。】
【算是个爽文结局。】
【他可不觉得爽哦。】
三七意有所指，沈嚣全当没听懂：【研究所不参与军部和议会的纷争，原泽找不到理由对卡列宁出手，他们的实验短时间内就不会受到影响。】
【怎么，你想搜集一波研究所的罪证？】
沈嚣眼神狠下：【我可没有理由轻易放过他们。】
【那你明天再想办法让洛尔送些联网的东西过来，这个研究所使用了好几套网络，现在只破译了通讯系统，还要破解监控系统。】
【好。】
————
第二天中午，洛尔来给沈嚣送麦片。
沈嚣按照约定，看着他把碗里的东西喝完，眼神比冬雪的风还冷。
“真乖。”洛尔把碗端走，还想给沈嚣擦擦嘴巴，又被一个眼刀子劝退了，委委屈屈说：“别这么凶，不碰了还不行。”
沈嚣：“接着昨天的事往下说。”
洛尔做思考状：“让我想想昨天说到哪儿了。”
“卡列宁在学校受欺负。”
“哦~说到这里了，我昨天回去重新查了查卡列宁住过的学校，好像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她在学校受欺负，你就当我昨天是胡编乱造吧。”洛尔一点不心虚，“卡列宁虽然患有白化病，但长得挺可爱的，小学还有男生追过她——”
“我不想听这些。”沈嚣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往后说。”
洛尔努了努嘴：“好吧，往后说……”
“卡列宁六年级的时候，开始出现第二性征分化，学校知道后，告诉了她的父亲，然后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这个进度够快吧。”
“为什么不让她去学校？”
“不知道。”
“有单独请老师吗？”
“不知道。”
“那她都待在哪里？”
“不知道。”
“你耍我。”
“不是的。”洛尔这下子真委屈了，“这些信息我真的不知道，卡列宁离开学校后，消失了五年时间，连大数据监控里都没有一点痕迹，直到她父亲的研究室发生了火灾，她才重新出现在监控里。”
“所以我猜测她这些年大概率是被她父亲□□了，但那场大火把研究室的监控和资料烧的一干二净，我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她的母亲呢？”
“也被那场大火烧死啦。”洛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有卡列宁一个人在火灾中幸存，你懂我的意思吧。”
沈嚣不想跟着他的思路走，问：“有证据吗？”
“研究室位置偏僻，没有人报警救火，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干净了。卡列宁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在火灾中受到了刺激，没办法描述当时的情况，而且她当时的身体状况也很糟糕，调查员害怕再伤害到她，就把她送到了公共学校。”
“一年之后，卡列宁凭借出色的成绩考上了双子星生物医学院，调查员还特意去找了她一趟，想再问一问火灾的事情，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不知道。”沈嚣接上他的话。
洛尔打了个响指：“小九真聪明，她真是这么说的。”
“她说她的父亲因为母亲病情加重，没有办法离开她，就让卡列宁留在研究所里照顾母亲，但分化成omega之后，母亲也会排斥她的信息素，父亲就把她安排到了靠近后门的房间。”
“事发的时候，卡列宁在房间里看书，看到门外飘进灰烟，才知道实验室着火了，赶紧从后门逃了出去。”洛尔问沈嚣：“你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她是唯一的活口，警卫员要想结案，她的话就是百分百可信度。”
洛尔点了点头：“确实，当时警卫员就以她的描述彻底结案了。”
说完之后，洛尔不打算往下讲了，想等等沈嚣的反应，加个要求，明天再往下说。
但后面能说的无非是些学校故事、社会经历，沈嚣基本都了解过，兴致不大，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你真的不问了吗？”洛尔有些急了。
沈嚣不理他。
“后面还发生了好多事呢，还有她最近正在做的研究，你都不想知道吗。”
沈嚣沉默，主打一个无动于衷。
洛尔低下头：“那我不提要求了还不行吗？”
沈嚣想了一下，冷淡道：“不想听了。”
“啊，那怎么办呀？”洛尔我这脑袋开始头疼。
但两人之中掌握主动权的是他，为什么会因为沈嚣拒绝，就变得急躁起来。
沈嚣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面色稍微温和了一点，用商量的口吻说：“你把监控控制器给我，我就继续陪你聊下去。”
洛尔还没傻到那地步：“那我也太亏了吧，这个买卖不划算。”
“你不是也很好奇我的事吗，控制器在我手中一天，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这就不亏了。”
洛尔想了一下：“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不要过分。”
“不要太过分……”洛尔边嘟囔，边想想有哪些不太过分的问题，“你和原泽在床上交流的时候，最喜欢用什么样的姿势。”
沈嚣嘴角抽搐，压低声音说：“不要太过分。”
“这很过分吗。”洛尔委屈，“那好吧，我换一个。”他敲着下巴重新想，过了几分钟，眼睛一亮，“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
沈嚣皱眉，这个问题不算过分，但他心里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标准，而且谁规定omega一定要喜欢alpha。
“很难回答么？”
沈嚣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但眼前就有一个负面案例，反着说就行。
“我喜欢安静顺从一些的，不喜欢油腔滑调、心思重的，最讨厌威胁我諵砜的人。”
洛尔眨了眨眼，假装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么听起来原泽并不符合你的标准，所以你喜不喜欢他。”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好吧，那我明天再问。”洛尔遵守承诺，把控制器交给沈嚣，“卡列宁晚上有看监控的习惯，晚上10点到凌晨6点，要确保监控打开哟。”
“知道了。”

第213章
之后几天, 洛尔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找沈嚣。
虽然聊天过程不是那么愉快，但只要不涉及到星盗的秘密，关于研究所和卡列宁的事，他都会告诉沈嚣。
卡列宁大学学的是生物医学, 辅修药剂学, 毕业后在导师的推荐下，进入了双子星研究所, 成为附属研究室的药剂师。
工作经验满三年后, 开始进入项目组, 担任研究员。
因为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头脑, 卡列宁在参与过五六个大项目之后，晋升到了组长, 然后是分所副所长、分所所长，进入总部后，也直接被提到了项目组长的位置，被上一任研究所所长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卡列宁在双子星研究所的晋升之路还算顺利, 但她的目标不止于此, 在得到老所长的青睐后, 她提出想要一封进入联邦研究所的推荐函。
老所长告诉她, 联邦研究所的晋升是有规定限制的, 她进去之后还是要从基层做起, 并且由于性别限制, 向上晋升会非常困难, 除了能力，还需要人脉, 不如待在双子星研究所里。
但卡列宁坚持要去，老所长没办法, 拜托联邦研究所的朋友，给予了她一个推荐名额。
刚进入研究所的前几年，卡列宁晋升的确实并不顺利，当了好几年的研究员，都没能接手一个项目，她的职业生涯开始有了起色，是在结识沈望之后。
沈望的研究能力和卡列宁一样出色，但受性别限制，即使有家中帮扶，他也只能成为B组组长，接手不了A级和S级的项目。
他和卡列宁是在“分离症”的药物研发项目中认识的。
分离症常出现在Omega身上，发生在alpha身上的概率很小。
这次研究是他和卡列宁的第一次合作，两人配合默契，沈望看中卡列宁的才能，也知道她的野心，于是将手下的C级项目交给卡列宁负责，在她出色完成后，往上级推荐，帮助她晋升到组长的行列中。
成为组长后，卡列宁开始发展人脉，短短三年就晋升到了A组组长，这中间的细节洛尔不太清楚，只知道当时让她晋升的项目是空白剂的研发。
这个项目起初并不被研究所看好，毕竟遮盖信息素的办法有很多，空白剂只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正常生活中散发一丁点的信息素无伤大雅，还能帮助AO区分对方。
但第一批空白剂上市之后，迅速被抢购一空，研究所高层都是些眼高手低的alpha，根本不懂omega的心思，他们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留下气味，那除了会引来一些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和搭讪之外，没任何好处，所以不被看好的空白剂，反而成了Omega的日常用品。
有了销量之后，研究所准备升级空白剂，并将其作为长期项目来运营，卡列宁不仅带着自己的团队晋升到了A组，还利用空白剂的噱头，拉到了跟其他人的合作。
“她跟财阀的合作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沈嚣问。
洛尔点头：“是的，她最先搭上的人是波鲁特家族的小女儿耶桦，她是家族嫡系唯一的Omega，婚姻不受控，但又不想在婚后轮为生育工具，就找到了卡列宁，资助她研发减少信息素依赖的药物。”
“这样的药物黑市里也有，但治标不治本，她想要长期稳定且有效的药物。”
“后来大概过了两年左右，卡列宁在YN星域上研制出了信息素阻断药物，但没有对外公开，只悄悄在财阀中售卖，再利用耶桦的人脉，为自己建立资源，并掌握了一些研究所高层的丑闻，后面的晋升之路畅通无阻。”
“这么多年，卡列宁所负责的研究基本都和腺体相关，不止Omega腺体，关于alpha腺体的研究她也会参加，而且不在少数。”
沈嚣：“像是有种执念。”
“是的，但她的执念究竟源自哪里？”
卡列宁能杀死她的父母，意味着她对父母深恶痛绝，即使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是伦理关系和腺体病，她也没有想过要原谅他们，所以这些诱因不足以成为她的执念，也不支持她将事业重心放在腺体研究上。
但除了童年遭遇，之后的经历更不足令卡列宁生出执念，所以她的执念还是跟缺失的五年有关。
洛尔能这么问，肯定是知道什么，沈嚣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还调查到了什么？”
“关于她的经历，我就知道这么多。”洛尔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我知道她的秘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秘密。”
“什么秘密。”
“明天卡列宁就要回来了，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的预产期。”他开始转移话题，“你真的可以帮她解开那块破石头吗。”
“你怀疑我？”
“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块石头我们检查过，上面没有一丁点能量残留，除了诡异的外形和硬度，和其他石头完全一模一样，不像是有特殊作用的东西，我和上司都不理解卡列宁为什么会执着于一块石头，所以那东西真的有特殊价值吗。”
卡列宁是唯一一个知道进化存在缺陷的人，星盗不知道那块石头的价值，所以才会把祂当成第三行星遗物，拿出去拍卖。
他们最开始也没有想与卡列宁合作，但卡列宁将沈嚣的身体复刻出来后，发现了大脑的特殊之处，星盗知晓后，才逐渐与她建立了合作。
但双方的目的并不相同，卡列宁为了保证自己的实验能顺利进展下去，没有告诉星盗，沈嚣大脑的特殊之处是“创生之漩”造成的，而是借“新人类计划”含糊了过去。
双方对彼此都有隐瞒，洛尔告诉他些信息，也是想从他身上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那是一枚机械核心，需要特定的DNA才能打开。”沈嚣面不改色忽悠人，“里面有一些末日时期的生物研究资料，具体内容我不太清楚，可能对卡列宁有用吧。”
洛尔没那么好骗：“就算是资料，也是旧时代的资料，放在新时代就是一团废纸，我不觉得这能对卡列宁的研究起到作用。”
“但那个时候的人类正处在辐射中，新性别体系的建立是需要时间的，这中间可以进行很多实验，也许就有关于腺体的，卡列宁对腺体有执念，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洛尔摸了摸下巴：“这倒也说得通。”
沈嚣接着问：“告诉我卡列宁的秘密。”
“可以。”洛尔滑动椅子，停在沈嚣面前。
沈嚣想躲，却被他死死扣住了手：“这是很重要的秘密，得靠近说。”
沈嚣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洛尔假装没看见，前倾身体，看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卡列宁不是Omega。”
沈嚣一惊：“怎么可……”
反问的话说到嘴边，他忽然想到卡列宁比一般Omega高出许多的身形，瞬间又顿住了。
他对信息素的敏锐度非常高，即使洛尔掩饰的再好，他也能闻到他身上的松子味，但这五个月来，他确实没有闻到卡列宁的信息素，也没有空白剂和其他抑制剂的味道。
“她是beta？”
洛尔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是alpha，没有想到吧。”
“怎么可能。”一个alpha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研究Omega的腺体病，难道真的是为了克服她母亲的悲剧？
沈嚣不信：“omega腺体和alpha腺体完全不一样，检查不可能出错，除非二次分化。”
“她没有二次分化，卡列宁的腺体结构确实属于Omega，但散发出的却是alpha信息素。”
“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尔解释：“卡列宁五年前来边境找我们合作的时候，遭遇过一次流民袭击，为了脱身，她释放信息素把那些beta和alpha给吓跑了，上司找到她的时候，她的信息素还没有收回去，而且完全不受控制，我们免费帮她进行了治疗，这才发现她的腺体是畸形的。”
“之后，我的上司特意去了一趟YN1010号行星，调查她的过去。”
“卡列宁刚开始分化时的检查报告上，标明的第二性征的确是alpha。”
洛尔提出一个猜想，“你说她的父亲有没有可能是发现，她的腺体畸形发育，才把她关进了实验室里。”
沈嚣不想猜：“那她成年后的检查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洛尔耸了耸肩：“这就要问她了。”
如果卡列宁的执念是由于自身腺体发育畸形，那就能说通她为什么一直专攻腺体研究。
可是沈嚣前几天和洛尔聊到了大脑移植。有一部分富人为了延续生命，会将自己的大脑移植到到新的身体中，但总的寿命还是受大脑限制，最多也就延长三五十年。
联邦虽然禁止开展这类手术，但只要卡列宁想，她完全可以换一副新的身体，也不用忍受畸形腺体的折磨，同时也可以继续进行腺体研究。
这些矛盾都是可以化解的，中间不需要用到“创生之漩”，她也没有必要答应沈望补全omega的缺陷。
所以她最终的目的，还是和进化有关。
洛尔见沈嚣光顾着思考，不搭理他，又一阵惊呼打断了他。
“卡列宁回来之后，我就不能天天过来找你了，监控会一直开着，不要让她发现你的手能动哟。”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洛尔眨了眨眼，一副乖巧的样子看着他。
沈嚣蹙眉：“有话快说。”
“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上司很中意你，希望你能考虑与我们合作。”
沈嚣抬了下眉毛：“你们想怎么说服卡列宁。”
“我们不需要说服她，只要你答应成为我们的omega，我随时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沈嚣的脸色瞬间暗下：“你们？”
洛尔意识到说错话了，立刻改正：“我上司的omega，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说完后，他还想再抛出一些好处，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沈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洛尔感觉有戏，留了一句“你考虑考虑”，便起身走了出去。
但如果此时他回头，就会看到沈嚣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
他的脖子不是谁都可以咬的！

第214章
【别气了, 别气了，气多了伤身体。】三七这段时间忙着破译研究所的系统，没料到洛尔背后的人竟然对沈嚣意图不轨。
【监控系统破译的怎么样了。】
【90%了，你现在待的实验所是卡列宁最核心的研究基地, 没有之一, 也是她在YN星域最隐蔽的实验室。】
【未开发行星吗？】
【是的，这颗行星的地表面积80%被森林峡谷覆盖,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非常高, 但这些植物结构特殊, 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时候, 会释放一种很难被分解的有毒气体，所以暂时还没有列入到开发项目中。】
【基地建在西方峡谷中的河流里, 上面有悬崖作掩护，一般的太空扫描发现不了。】
沈嚣问：【坐逃生舱离开吗？】
三七想了一下：【咱们的目的地是边境，过去肯定会经过虫洞跳跃，逃生舱不顶用, 得把基地的飞船开走。】
飞船的权限在卡列宁手里, 沈嚣要想逃出去, 得先制服卡列宁, 但卡列宁肯定会拿他的孩子威胁他, 到时候一个人应付起来会很麻烦。
【不会很麻烦, 基地的地图我已经拿到手了, 你的楼上就是实验体存放室, 到时候我可以转移到他们的身体里。】
那岂不是就有两个活着的他出现，光想想画面就很诡异。
三七晃了晃不倒翁身体：【你可别挑了, 想想怎么应付卡列宁吧。】
沈嚣从洛尔口中得到的信息，还无法推断出卡列宁最后的目的。
她身上的罪行数不胜数, 如果只是为了治好腺体病，完全没有必要走到如今这一步，但如果不是为了治病，还有什么能够成为她的执念。
沈嚣不喜欢胡乱猜测，卡列宁之后肯定还会来找他，还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但之后两天，卡列宁没有按照预期时间回到研究所，8月12日清晨，来给沈嚣取信息素的依旧是卡列宁的助理塔利。
“卡列宁还在双子星吗？”
塔利：“是的。”
“除了参加演讲，还有其他事？”
“所长有自己的安排。”她冷淡地将针头扎进腺体。
沈嚣拧了一下眉，没有闪躲，继续问：“她有说回来的时间吗？”
塔利将针管放进托盘：“你如果有要紧的事，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所长。”
“有些事想问她。”
塔利点头：“我会转告的。”
又过了两天，沈嚣正式到了预产周，身体已经出现了假性宫缩的情况，醒着睡着肚子都会隐隐作痛。
男性Omega孕期的肚子会比女性Omega小一点，沈嚣虽然已经足月，但肚子
比正常的男性Omega还要小上一圈，腹中器官移位严重，宫缩的情况也更加严重，失眠已成了常态。
8月15日中午，卡列宁终于处理完了双子星上的事务，返回研究所。
塔利说沈嚣有事情要问她，刚好她也有事情要问沈嚣。
隔离门打开，尖锐的脚步声吵醒了正在午睡的沈嚣，他睁开眼睛，后背向上挪了挪，略有不悦地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女人。
卡列宁这些天过的似乎不是很好，金蓝色的短发少了些光泽，面容也疲惫了许多。
她不喜欢坐下和沈嚣说话，居高临下站在床边，冷声道：“你逃出来的时候给原泽留了线索，他知道你在我这儿，是吗。”
沈嚣蹙眉：“我没有告诉他。”
“真的。”卡列宁眯起眼睛，金蓝色的眼睛像某种阴狠的兽类。
“出了什么事？”
“他找到了我们在辉阳市的废弃实验室。”
听到原泽在找他，沈嚣垂下的睫毛闪动了两下，不动声色地说：“海底实验室是我跳海后，唯一能躲藏的地方，他找过去也很正常。”
“所以你知道他夺权之后会来找你，断崖上的戏是你们故意演给公众看的。”
“不只是给公众看，也是给你们看呀。”沈嚣笑了笑，眼角上跳的弧度带着些得意，“所以我才让你讨好我。”
卡列宁冷笑：“你觉得他能找到这里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吧。”沈嚣故意激她。
“如果他真的找到这里，你就准备给我陪葬吧。”
沈嚣笑而不语，颇有恃宠而骄的样子，而一向沉稳的卡列宁，却浮现出了恼怒神色。
“你是生气了吗？”沈嚣问。
卡列宁很快冷静：“我还犯不着因为一些小事生气。”
“看来你对基地的隐蔽性很有信心。”
“不用套我的话，说说见我的原因吧。”
“好。”沈嚣下巴点了点肩膀旁边的调整按钮，“帮我把床调高。”
卡列宁也不想一直低着脖子和他说话，给他调整了床高。
沈嚣说：“这些天你不在，洛尔和我聊了很多事。”
“关于我的事。”
“嗯。”
“他和你说了多少？”
“很多。”
卡列宁知道洛尔管不住嘴巴，但那些事情对她而言不痛不痒，就算告诉沈嚣，也妨碍不到她后面的计划。
“你想问什么？”
“你的腺体病是因为基因，还是其他原因？”
“他告诉你我是alpha？”
“嗯。”
卡列宁面色平静：“第二性别的判定依照腺体结构，我的腺体结构属于Omega腺体，那我就是Omega，反观他依靠信息素判定第二性别的行为非常肤浅。”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变化，只要我能修复Omega腺体存在的缺陷，无论是基因问题，还是外力影响都会消失。”
沈嚣摇头：“你手里的那块石头只能修复基因缺陷，外力影响是修复不了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卡列宁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如果只是基因病，那她大可直接承认，所以她的腺体缺陷很有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我可以理解成，你想利用石头的力量修复自身的缺陷，对吗？”
卡列宁不置可否：“没有谁希望自己的身体存在缺陷。”
“你可以换一具身体。”
卡列宁又是一声冷笑：“我为什么要换身体，出错的并不是我。”
沈嚣想要的就是这句话：“所以你在意的不是身体缺陷，而是被当做怪物看待。”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列宁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皲裂
裂痕中暴露出的是愤怒。
“洛尔的话差点带偏我，能够成为执念的不一定是某件事情、某段经历，一句话、一个念头，在常年累月的积累中慢慢扩大，都可能成为执念，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注意的。”
“这么多年来，实验室针对腺体病的研究项目不计其数，但你并没有将实验成果用在自己的身上，你唯一改变只是头发和瞳色，所以比起腺体缺陷，你更讨厌成为人群中的异类。”
洛尔说过，卡列宁的父母虽然是近亲结婚，但怀孕期间有做一些准备，减小孩子患上基因病的可能。
可惜这并没有起到作用，卡列宁生下后就患有白化病，她的父亲觉得这是扰□□理的惩罚，将她视为不祥，而母亲的病更加深了这一点。
当然，沈嚣这番话中有添油加醋的成分，“怪物”这两个字是他还给卡列宁的，但他没想到这真的戳到了卡列宁的死穴。
“你知道什么是怪物吗？”卡列宁低下高高昂起的头颅，终于舍得正眼看沈嚣。
“人类的基因组由23对染色体组成，其中包括22对常染色体和1对性染色体，两类染色体上都存在致病基因，区别在于伴性遗传病的基因是伴x遗传，还是伴y遗传，常染色体遗传病基因是隐性基因，还是显性。”
“除此以外，遗传病的病发也与基因突变有关，具有极强的不可控性，不恰当的结合会导致概率增加，但归根到底只是一个概率学问题。所以只要是人与人的结合，哪怕是畸形儿，他的本质依旧是人，不是怪物。”
“但是你不一样。”卡列宁眼神疯狂，“你的22对常染色体不完全属于人类，每对染色体的基因都经过修改，这些基因是混杂的，它们来自于不同人种，打破伦理关系的近亲结合，甚至还有动物基因，这些不相容的基因造就了无数残次品，而你是踩着这些残次品诞生的怪物，你不是人类。”
越说到后面，卡列宁的语气越发激动，明明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愤怒到不可遏制的地步，像是有意在对沈嚣发泄情绪。
而她字字诛心的话语，也让沈嚣的脸色黯淡下来。
“在你眼中，基因是区分人和怪物的唯一标准，那情感呢，丧失情感的人，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卡列宁，也是在问他自己，沈嚣知道曾经的自己不被当做人来看待，但现在呢，他依旧是怪物吗？
“情感？”卡列宁冷笑了一声，“只有人才配谈情感，怪物是不可能拥有感情的，就像你，不管伪装的再好，永远都是个怪物。”
她否定沈嚣的一切，认为他所做的都是伪装。
但他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伪装吗……他所有的改变也都只是伪装吗……沈嚣理解不了卡列宁的话，他觉得她说的不对，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卡列宁见他双目失神，心中郁气稍稍散去，挺起脊背，转身向门口走去。
而就在她将离开的前一秒，身后再次传来沈嚣的声音。
“我不是怪物。”
卡列宁停住脚步。
“身体只是支撑我站立的躯壳，它不是我的全部，也不能衡量我的思维，你认为基因是区分人与动物的切唯一标准，但两者也有互通之处，情感不可磨灭，生命价值平等，你的标准衡量不了我。”
“罔顾伦理道德、湮灭人性的人难道不比怪物可怕吗。”
听到这番话，卡列宁的后背狠狠抖了一下，她在压制愤怒，但根本压制不住。
“你在说我吗。”
沈嚣笑了笑：“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好，你回答的很好。”卡列宁嘴角抽搐，“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洛尔把你照顾的很好，那之后几天就稍微辛苦一点吧，反正复刻的信息素也缓解不了你的情绪。”
暂停alpha信息素的释放后，孕期Omega体内的信息素会快速升高，这么做，说白了就是想多抽信息素。
疼痛对于沈嚣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不仅不害怕，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这算是认同吗？”
卡列宁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踩着鞋子离开了白房间。

第215章
进入预产期倒计时后, 沈嚣12小时胎动次数达到了38次，正常来说，胎动次数超过40就是宫内缺氧的表现，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卡列宁又在他的身上加了两根管子, 彻底把他固定在了床上。
而胎动次数的增加也和信息素停止释放有关，沈嚣整个孕期都在与alpha的分别中度过, 信息素一直很不稳定, 加上每日的抽取, 体内的养分几乎被耗干了, 导致身体极度削瘦。
洛尔照看他的那一周，算得上沈嚣整个孕期最舒服的时间, 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点血色，一两天就被耗没了，身体肌肉也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萎缩。
不仅如此，体力和养分的耗尽也影响了神经系统, 虽然有系统支撑, 但沈嚣的精神状况一直不是很好, 加上激素紊乱导致的难眠, 一天中浑噩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只要睁开眼, 他看到的永远是惨白的天花板。
卡列宁这么做就是要切断他出逃的可能, 之前她还没有把事情做绝, 现在到了最后时刻，她已经完全不给沈嚣留余地了。
再坚持一下, 不会太久。
沈嚣清醒时，会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不只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和腹中的生命说。
一切结束之后，他绝不会让孩子生活在和他一样的不安中。
————
8月20日九点。
半梦半醒之间，沈嚣躺在竹筏上，随着起伏的白浪在大海上漂泊了数个小时，终于有了想入睡的感觉，却被一道讨人厌的笑声掀翻了竹筏。
“怎么还在睡呀，小九。”洛尔大步流星走进来，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带着怪异的笑容看他。
沈嚣半睁开眼，看到是他，重新闭上了眼，不想理会。
“这么没有精神吗？卡列宁也真是的，干嘛故意折腾你。”洛尔看似在帮他说话，但语气中没有一丁点儿惋惜，反而透露着欣喜。
“孕晚期信息素失调对孕育体的伤害非常大，她还把信息素的抽取量提高了一倍，真是太过分了。”
沈嚣闭着眼。
“孩子还没出生，她就敢这么对你，出生后只会变本加厉，她是不可能放你离开的。”洛尔越说离沈嚣越近，故意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她这些天不仅忙着为你安排实验，还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安排了不少活儿，他的身上不止有你的基因，还有原泽的基因，这可都是很宝贵的东西呢。”
“你究竟想说什么？”沈嚣声音沙哑。
“答应我的条件，做主人的omega，我们会善待你的。”洛尔声音诱惑。
沈嚣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绝不。”他不会在威逼利诱下，答应他们卑劣的要求。
见状，洛尔收起了蛊惑的戏码，虚伪的表情变得狰狞：“你会后悔的。”
沈嚣闭上眼：“这句话是你想说的，还是你脑子里的人想说的。”
“啊~被你发现了。”洛尔没有惊慌，笑容还是一股子邪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动作多、情绪不稳定、思维不连贯，有时候像个变态，有的时候像个漏电的机器人，你故意告诉我分身技术，不也是在引导我拆穿你的身份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导你吗？”
“为什么？”
洛尔诚恳地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一个变态，我其实挺善良的，很符合你的择偶观，所以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沈嚣微微背过头，意思不言而喻。
洛尔冷下脸：“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沈嚣还是没有回应，洛尔见他如此决绝，耐心已经耗尽了。
“你会改变主意。”说完，旋即离开房间。
沈嚣听到关门声，调整了一下呼吸，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肚子里的孩子。
【能猜到他的真实身份吗？】
三七摇头：【星盗的人员太混杂了，他们的内部结构和帝国一样混乱，也分不同主张和派别，但对首领非常忠诚，这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叛乱现象。】
【而且近些年，因为一些政策问题，很多不满于帝国和联邦的民众会自发组成队伍投靠星盗，导致星盗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他们的首领是什么样的人？】
三七摇头：【除了底下的二把手，没有人见过他的长相。】
【这么很神秘。】
【是的，星盗存在也有一定历史了，但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任首领的信息，有人甚至怀疑星盗根本没有首领，所谓的首领就是底下的两个二把手。】
【两个二把手的信息有吗？】
【有的，一个大块头叫沙顿，一个机械改装家叫华特，咱们之后要去的灰籽星就是……】
三七话还没有说，沈嚣身下突然传来一阵钝痛传来，瞬间退出了精神空间。
他的肚子在发烫，一股液体从身体中流出，腹部剧烈抽痛，沈嚣无法判断疼痛是从哪个器官传来，好像全身的骨头都在打颤。
【好像是羊水破了。】系统预测的临产日是后天，突然提前了两天，三七也懵了。
沈嚣也很慌张，下意识想用手抱住肚子，但又怕被卡列宁知道，会耽误下面的计划，只能强忍着阵阵胀痛，把手控制在身侧。
不过好在检测仪注意到沈嚣的身体变化，提示铃立刻响起，两分钟后，医生带着护士进入房间，将他推到隔壁的生产室。
宫缩明显加剧，沈嚣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想要寻找支撑，但身体被束缚带死死捆在床上，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不管这六个月他表现的多冷静，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委屈难受起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旁边的护士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安抚他让他不要紧张。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沈嚣精神长期以来处于紧绷状态，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而且羊水破的太突然了，他的身体状况不支持顺产，只能剖腹。
但麻药注射之后，他完全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哪怕已经做好了和卡列宁对峙的准备，也无法接受孩子一出生就被夺走。
三七赶紧安抚：【没事的，系统测算过了，宝宝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这么紧张，反而会让自己身体留下病根。】
可沈嚣耳边一片嗡鸣，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逐渐涣散。
病床被推到生产室，硕大的灯泡对着他的脸，微黄的光线看上去无比冰冷，身体犹如处在冰窖中一般，冻得毫无知觉，唯一支撑着沈嚣的，是腹中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卡列宁没有在生产的事情上马虎，找来的人都有丰富的助产经验，动作十分利索，沈嚣两边手背又多了两根管子。
“麻药已经打进去了，他怎么还有意识？”护士看着沈嚣微张的眼睛说。
麻药的用量必须合乎标准，沈嚣的生命指针极不稳定，一旦过量，很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
主刀医生停止了麻药注射，让护士安抚他的情绪，自己则去打开通讯，把消息告诉卡列宁。
卡列宁知道情况后，让他们立刻开始手术，反正以沈嚣现在的状态，有意识和无意识也没区别，只要人不死就行。
话虽难听，但沈嚣确实已经疼到没知觉了，腹部的疼痛比meteor负压带来的疼痛还要剧烈几十倍，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皮肤下跳动的青筋异常清晰，几乎快要脱离了皮肤的包裹，看着都觉得吓人。
又过了一会，麻药开始在身体里发作，身体越来越轻，可沈嚣不想睡去，他撑着眼皮看到忙碌的医生和护士，看到他们掀起他的衣服，在他的肚子上涂抹冰凉的液体，然后是冰冷的手术刀。
皮肤一层层被划开，沈嚣感觉不到疼，朦胧的视线中有鲜血涌来，他想看着孩子的出生，但身体浸润在冰雪中，四肢和躯干逐渐凝固，眼中焦点开始模糊，只剩大片大片的色块。
他在与这个世界脱节吗……
身体变得飘飘忽忽，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的束缚，眼前冰冷的光线幻化成他最熟悉的雪地，分不清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他与雪地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就在视线即将被白雪吞噬的刹那，一道清亮的哭声穿透灵魂，沈嚣停在半空中，迷茫地搜寻着哭声的来源。
凄苦肃杀的冰原、沉寂无光的黑夜，不会有新生降临在这里，他寻找无果，低头看向来时的地方，才发现腹部长出了一根花苗。
冰冷的身体孕育出了温暖的生命。
沈嚣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到来、生长、绽放。
他第一次对新生有了认知，血缘构筑了他们之间情感纽带，但这并非是构建情感唯一的路径。
“你与我关系的建立便意味着某种情感的产生，你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你的程序从一开始就出错了，‘他们’剥夺了你感受情感的天赋。”
“我还有纠正程序的机会吗。”
“打破桎梏，联系并非只由血缘构筑，去往白塔外的世界，你可以与任何人建立联系。”
“他们控制的只是躯体，灵魂永远自由，被剥夺的天赋只能由你自己找回来，这不是一件易事，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选择权在你手中。”
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哪怕死后重生，也依旧选择了同样的道路。
那些他以为触不可及的事物，其实早已进入到他的生命中，只是此刻才发觉。

第216章
8月20日上午, 双子星辉阳市、金色海海底研究室。
巡回演讲全部结束，原泽回到双子星后，让欧笙和白霄云组织搜查小队，带着他们前往黄金海海底的生物研究室。
第三轮选举正在算票阶段, 还有两天才出结果, 但目前的票数已经稳定了，原泽当选元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以开始最重要的事情了。
在夺权之前, 原泽已经派人调查了海底研究室的信息, 但因为废弃许久, 研究室的防护门和外层墙壁，在海水的腐蚀下锈迹斑斑, 没有办法直接打开。
直接切割的话，要先用抽水设备在周围隔离出一个无水环境，肯定会引起警卫队和研究所的注意。
所以原泽找到那里后，没有立刻着手调查, 只是派人在周围盯着, 如果研究所敢把这里炸毁, 那他不用调查, 就能直接确定沈嚣消失和他们有关。
不过这五个月里, 海底研究所周围没有出现过任何可疑人员, 原泽本应该打消疑心, 但在调查安东尼奥罪证的过程中, 他们查到安东尼奥与启明星的高层存在不正当的交易往来，于是重新调查了权力宴会上所有到场人员的资料, 其中也包括服务生的资料。
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沈嚣和沈泠书确实不是一个人, 也更加肯定研究所内存在猫腻，海底研究所必须得查。
原泽这次过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到半小时就破开了研究室的防护门。
检修人员对防护门进行检测，发现这里面的电路系统是连通的，虽然没有通电，但也没有老化短路的现象，应该是有运作过。沈嚣跳海后的藏身之地就是这里。
原泽让小队进去搜查，自己则释放精神力，获取研究所的地图信息。
卡列宁做事谨小慎微，肯定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原先藏在这里的东西肯定已经被挪走了，所以除了入口，这里还有其他的门通到外面。
白霄云：“上将，研究已经被清理过了，地上有划痕和摩擦痕迹，曾经堆放过沉重物体，暂未检测到实验痕迹。”
“知道了，把那些痕迹保存下。”
“收到。”
白霄云离开后，原泽独自一人往研究所深处走去。
这里原先是用于海洋研究的研究所，但金色海岸开发成旅游度假区后，市长考虑到当地生态，就将这里废弃了，在浅海与深海的交界处建立了新的实验室。
但废弃令下达时，研究所正在计划拓展，后方墙体已经被拆除了，准备往里深挖，突然收到废弃消息，只好停下工程，准备转移。
原泽走到实验所最后，白色墙体坑坑洼洼，后面的土块淤泥没有合金抵挡支撑，应该会冲进研究所，现在却和墙面融在一起，没有一丝垮塌的迹象。
另一个入口就在这堵墙后面，但卡列宁引爆了微缩炸弹，掩埋了通道，还在墙体外面加了一层玻璃，原泽要是冒失一点把墙打破，后面的淤泥就能直接涌进来，把研究所埋了。
入口要找也只能从外面找，研究所正上方是度假区外的集市，卡列宁肯定不可能把东西从集市塞进来，这条通道肯定不短，要到入口，还要从市里进行排查。
但就算查到，也不一定能找到沈嚣的去向，还是需要找到卡列宁不放操作的确切证据，才能对实验所进行排查。
原泽承认他是有些心急，但已经过去六个月了，沈嚣已经到了预产期，他真的很担心他会在这个时候出意外。
“上将。”白霄云匆匆跑过来。
“什么事。”
“欧医生那里有新的发现，信息素检测仪检测到了Omega信息素。”
“是沈嚣的吗？”
“还在分析中。”
原泽听完，立刻跟他过去。
信息素是在3号实验室检测到的，原泽进去之后，仪器刚好分析完毕，欧笙拿到检测结果，残存的信息素中有雪松和琥珀的成分，的确是沈嚣的。
现在可以确定帮助沈嚣完成假死的就是卡列宁，而原泽从海中捞到的尸体DNA也确定是沈嚣，所以沈嚣的真实身份大概率是复刻人或人造人。
但在目前的技术中，这类“人”是不具有自我意识的，他们的思维来自于意识植入，不可能像沈嚣那样具备完整的思维，所以卡列宁到底是怎样创造了他。
原泽走到3号实验室里面，沈嚣留下的信息素太过稀薄，人体感知不到，只有机器才能检测出来，但他看着那个角落，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沈嚣待在这里的画面。
他的面前应该有一张床，沈嚣紧闭双眼，做着可怕的梦，睡得极不踏实。
走廊里脚步凌乱、声音嘈杂，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戴着口罩的护士走进来，往沈嚣的手背和脖颈上扎针。
冰凉的液体输送进身体，沈嚣难受地挣扎起来，护士见状，又扎了一针安抚剂，他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眉目却紧张地拧成一团。
那股强烈的不安与失落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原泽心口，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眼前一白，被一股力量强制拉入精神空间。
欧笙察觉不对，赶紧上前扶住：“我给你开的药没吃——”
话没说完，原泽外溢的精神力将周围人全都挡了出去，他的瞳孔被金线覆盖，是暴走状态才会出现的样子，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格外温和。
欧笙傻眼了，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敢贸然靠近，而处在“暴走”中的原泽也对自己此时变化非常陌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不受控的往外逸散，但这并非是失控，而是在某种感应之下，向某个地方靠近。
原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有同源的精神力。
他和沈嚣的孩子出生了，他们还没有离开联邦。
这种相互吸引的状态没有维持太久，研究所方也注意到了精神力的奇怪波动，采用强制手段断开了连接，原泽外溢的精神力也慢慢回到了精神海中。
白霄云和欧笙见原泽状态恢复，立刻走了过去，刚要询问，就被打断了。
“没事了，回军部。”
他已经知道位置了。
————
8月23日凌晨4点，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沈嚣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躺在产房里，他的意识虽然醒了，但身体还睡着。
生产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和体力的事，哪怕他的恢复能力强于大多数Omega，腹部留下的七层伤疤也要一周才能愈合。
【宝宝呢？】沈嚣醒来后，发现她不在自己身边，心情无法控制的烦躁起来。
【宝宝在育婴室的温箱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沈嚣虚弱地问：【身体状态呢。】
三七晃了晃身子，小声说：【宝宝是足月出生，先天发育基本没有问题，就是体重有一丢丢轻，要在温箱里待几天，不会出现很糟糕的情况。】
【那就好。】沈嚣稍微冷静下来，【这几天卡列宁不在实验室，对吗？】
【是的，原泽最近在调查研究所的项目，卡列宁忙着应付，暂时过不来，不过沈望过来了，在记录宝宝的生长数据。】
【要尽快行动了。】沈嚣不可能给他们机会对孩子动手。
【不会这么快的，他们还要你帮忙破解石头呢。】三七说，【不过原泽应该已经知道宝宝降生了，他可能会找过来。】
沈嚣和原泽的精神力是一脉相承，宝宝自然也是。
【确定位置了吗。】
【大致位置确定了，YN星区不像其他星区有战力作为支撑，能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阻止军部进行搜查。原泽在查到YN星区之后，就以巡查的名义，派遣了不少无人机进来，基地已经启动了屏蔽程序，短时间内应该查不到这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原泽真的查到这里，卡列宁几十年来的研究就全暴露了，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是的，所以卡列宁最近和星盗的联系很频繁，她想等你解开“创生之漩”后，带着核心项目成员离开联邦。】
【她舍得？其他研究员没有意见吗？】
【卡列宁核心组的成员非常团结，“厘正计划”是她在获得“创生之漩”后启动的，参与这项计划的人里没有alpha，都是曾经受到过不公正对待的omega和beta，他们的唯一目标是修正omega的基因缺陷，相信只要纠正基因缺陷，就能获得与alpha等同的权利，改变omega糟糕的生存环境。】三七想到了一个确切的描述，【他们的愿望已经变成了一种信仰，卡列宁就相当于带领他们的神明，只要能够去往那个想象中的世界，他们可以不顾一切。】
【被洗脑了吗？】猎杀者的思想也曾如此统一过，沈嚣只能用洗脑来解释这一切。
【不是你理解的洗脑，卡列宁选人的时候仔细斟酌过，核心组的成员都拥有相似的经历，她利用并放大了他们受到的不公平对待，连接起了一条稳固的战线，比药物、体罚的洗脑战术坚固太多。】
所以沈嚣现在又多了一件要做的事，他不仅要保证自己逃出去，还要保证研究所里的人逃不出去，并想办法控制卡列宁。
【是的，卡列宁找到离开联邦的路线后，会过来找你，应该还有几天时间，你先养养身体。】
【这几天还是洛尔看管我吗？】
【不是，是沈望。】

第217章
刚说完, 感应门自动打开，沈望推着温箱进了进来。
沈嚣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余光瞥见透明温箱里那个小小软软的身体，虚弱的身体一下有了力气, 抬起头看了过去, 不小心扯到腹部伤口，疼得差点倒下去。
见状, 沈望皱了下眉, 让护士调整床高, 把温箱推到床边。
沈嚣的手脚还是动不了, 只能抬着脖子去看温箱里的宝宝，可惜温箱玻璃是磨砂材质的, 只能看到一个圆乎乎的身体。
“她需要你的信息素。”
沈嚣孕期信息素水平不稳定，导致孩子的感知能力有些发育不全，需要母体信息素进行刺激，但之前提取的信息素效果不太好, 还是要沈嚣自己来完成。
闻言, 沈嚣尝试释放信息去, 这项技能对现在的他有些陌生, 脆弱的腺体不仅对外界刺激敏感, 也有些不受身体的控制, 周围的神经像被阻塞了一般, 断断续续使不上力。
没办法, 沈嚣只好用精神力去冲刷腺体神经，忍着疼释放信息素。好在他现在的信息素水平还偏高, 释放信息素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温箱里的宝宝从始至终都很安静，三七说的没错, 她确实很小，可能只比自己的两只手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抱进怀里。
沈望在一旁观察数据，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足够后，让沈嚣停止释放，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比较利于唤醒器官。
“她这两天能待在我身边吗？”
沈望：“感知能力发育完全之前可以。”
那也足够了，沈嚣接着问：“洛尔在基地吗？”
“在。”
“我不想见到他，他如果要找我，帮我拒绝。”
“可以。”
沈嚣想单独和孩子呆着，见沈望没有离开的意思，问：“还有其他事吗？”
沈望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监测需要满两个小时，才能确定婴儿状态稳定。”
沈嚣可以理解，躺回床上闭眼假寐。
两个假父子沉默无言，做着各自的事，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睁眼也就过去了。
沈嚣原本打算一直这样等到沈望离开，三七突然提醒了一句，现在刚好可以从沈望身上获取消息，他的嘴虽然比洛尔严，但没有卡列宁那么谨慎。
“之前……”沈嚣组织语言，沈望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向他。
“之前卡列宁说，原泽找到了海底实验室，他有深入调查吗。”
“嗯。”沈望点头，“他已经开始调查研究所在YN星区的分支了，如果查到这里，我们将带你离开联邦。”
“你们愿意跟卡列宁离开？”
“嗯。”
沈嚣不解：“为什么这么信任卡列宁，你们真的相信她能完成‘厘正计划’。”
沈望摇头：“我并不知道‘厘正计划’能不能完成，但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流露出几分哀伤，沈嚣想起初版剧情里的故事，问：“你是因为妹妹的死，才跟卡列宁合作的吗。”
沈望蹙眉：“你知道。”
“嗯。”
沈望迟疑了几秒，思索着要不要再往下说，沈嚣不想给他时间思考，紧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态度跟卡列宁一样，为什么后来变了？”他还记得沈望看他时，眼神里透露出的惊喜与疯狂，那是在看一件作品的眼神，而不是在看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问题沈望可以回答：“卡列宁一直觉得实验体不应该觉醒自我意识，但我认为你的苏醒将给实验带来巨大的突破，或许可以破译那块重要的石头，所以想将你留在实验室，可当时卡列宁已经把你的资料交给了议会，我没有办法，只能将你送到原泽身边。”
“所以之后你也一直关注我的行踪。”
“是的，你……很像她。”
“你的妹妹？”
“嗯。”沈望说着低下了头，似乎是在回忆：“她是一个很要强的Omega，大学之后一直拖着不将信息素录入档案，当时家里还在为她挑选婚姻对象，所以没有催她，但没过多久，家主就给她订了婚事。”
沈望的家族没有霍尔特家族那么强势霸道，不会像他们那样Omega当成纯粹的繁育工具，但等级和性别的差距依旧存在。
沈望和妹妹沈瑶月的父亲是沈家家主的表叔，算是旁系，跟家主关系亲近，时常在主宅走动，也拿了家中不少资源。
但这些资源也不是白拿的，要想稳固在家中的地位，就必须为家族带来利益，沈望因为先天条件不足，能到达的高度有限，所以还要靠妹妹联姻。
家族为沈瑶月选的联姻对象，是双子星上一家电子企业的长子，A级alpha才貌出众，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更是达到92%，看上去十分般配，但对方私生活不太健康，哪怕订婚后，绯闻还是层出不穷。
当时，沈望因为和卡列宁的合作，待在研究所脱不开身，只知道那个alpha花心，不知道后面事，但沈瑶月都知道，她为了哥哥和家里人，最后还是同意了联谊，嫁给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在送妹妹离开的时候，沈望还天真地认为，AO之间的高匹配度可以酝酿爱情，那个alpha虽然不专一，但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迟早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爱意，瑶月会在那个家过的很好。
但半年之后，沈望收到了沈瑶月自杀的消息。
“她过得很不幸福，AO之间的依赖是单方向的，那个混蛋alpha用信息素控制了我的妹妹，不仅侮辱她，还让她做一些腌臜事。我与她通话的时候，也问过她跟对方相处的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她其实有在迟疑，但那个alpha就站在她对面，她无法摆脱信息素的控制，总是说自己过得很好，我也就没有再多问。”
说到这里，沈望懊恼不已：“那个时候，我其实看得出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总想着日子是磨合出来的，总觉得再磨合久一点，她们就会爱上彼此，但压迫之下，怎么可能会有爱产生呢。”
沈瑶月大学时学的是儿科医学，大四在老师的推荐下，准备报考YN星区的医学院，如果没有同意联姻，她也许已经考上医学院了，成为一名儿科医生，在热爱的岗位上发光发亮，而不是坠落在黯淡无光的夜晚。
沈望说这么多，不是单方面的倾诉，他知道沈嚣好奇他的过去，同样，他也好奇沈嚣的经历。
“你爱原泽吗？爱这个孩子吗？”
前面一个问题沈嚣无法回答，后面一个问题，他可以坚定地告诉沈望：“我会好好照顾她。”
沈望苦笑：“所以，你也不能说清对原泽感觉，哪怕再高的契合度，也无法酝酿出爱，所谓的信息素匹配只是为alpha提供便利，对omega是不公平的。”
沈嚣不否认他说的话，他曾经也是这样想的，直到现在也没有变。
“所以你希望解开omega的生理特性，让他们拥有和alpha一样的能力，就像我标记原泽那样。”
“这是一件好事。”沈望从始至终都这么认为。
沈嚣是这场实验的受益者，他将原泽曾经强加在他身上的事如数奉还给了他，omega单方面压制了这么多年，确实应该找到突破口，拿回自己的权利。
但还是那句话，这是沈望所期待的，不是卡列宁所期待的。
沈望继续问：“那块石头打开后，我们的愿望可以实现吗？”
“我无法保证。”
他们手中的“创生之漩”并不完整，即使完整，他也不能保证神明会答应人类的请求，一切都是未知数。
“即使这样，你们也要继续和卡列宁合作吗。”
沈望的表情有些失落，但他并不想放弃，早在参加这项实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延续千年的规则与制度不是一代人能改变的，没有人能看到未来，也没有人能预料后世的变化，但既然我们手中存在可能，总要试试吧，就算失败，能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也不算白费。”
后世总会有能继承理想的人，沈嚣也是继承了“老师”的愿望，才在不知名处找到了“创生之漩”，但话虽如此，有些做法他是不能接受的。
“可你们理想不应该建立在他人的尸骨上吧。”
沈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嚣：“冰山下的基地不就是卡列宁——”
滴滴——一道铃声打断了沈嚣的话，沈望看向手中的光脑，是卡列宁发来的，有要紧的事找他。
“剩下的话之后再说，如果监测表上亮起黄灯或者红灯，按手边的呼叫铃，会有护士过来解决。”
沈望说完之后，转身离开待产室。
差不多的时间，三七发来消息：【原泽搜查了安东尼奥供述的一间与财阀存在合作的实验室，从里面找到了记忆替换的资料，确认负责人是卡列宁手下的人。他已经准备对YN星区的相关实验室就行搜查了。】
【卡列宁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有可能是星盗在帮他，想趁乱劫走你。】
【可是卡列宁不是也准备投奔星盗吗？】
三七：【我刚刚又确认了一次，他们要投奔的不是星盗，是帝国。】
帝国虽然也乱得很，但比星盗有秩序，卡列宁的合作对象真不少。
沈嚣必须要赶在卡列宁离开联邦之前，拿回“创生之漩”，否则就没机会了。

第218章
两天后, 在所有人熟睡的时间，水下研究所突然拉响警报。
监控系统遭遇不明入侵，消杀程序立刻启动，十分钟后解除了警报, 但无法锁定病毒来源。
卡列宁得知消息后, 立刻从YN1046号行星赶了过来，她可以确定原泽暂时还没有发现研究所的位置, 内部所有人又都是他的亲信, 唯一能搞破坏的只有洛尔和沈嚣。
考虑到沈嚣现在的状态, 她只能默认此次事故是星盗造成的, 并加快与帝国的沟通，先将一些小项目转移过去。
处理完这些事, 卡列宁还要再赶回YN1046号行星，但就在她准备要离开时，研究所系统再一次遭受入侵。
这次事故发生时，洛尔就站在她身旁, 一百个保证不是他做的, 那嫌疑人就只剩下沈嚣了。
卡列宁急匆匆闯进生产室, 见沈嚣一副等待多时的样子, 眼神立刻暗了下来。
“入侵是你做的？”
“嗯。”
“怎么做到的？”
“我能从原泽身边逃出去那么多次, 自然是有人在帮我。”
“谁？”
“那就不能告诉你？”
“你想做什么？”卡列宁眼神扫向床边的温箱, 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沈嚣现在无法阻止他们把孩子带走, 所以没打算跟他们撕破脸。
“你不是让我帮你破解石头吗, 现在就可以。”
“我不急，你倒是先急上了。”卡列宁觉得他的心思没这么简单, “你是打算投靠星盗吗？”
沈嚣不置可否：“洛尔给我的待遇还不错。”
卡列宁冷笑：“你既然能跟他们离开，又为什么要帮我解开石头, 还是说你想把石头也带走？”
“答应过的事总要做到。”沈嚣看了一眼身旁的宝宝，“虽然过程很糟糕，但好在你没有食言，我可以帮你解开石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一旦沈嚣被星盗带走，她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解开这一终极的秘密。
“好。”
卡列宁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但她也不会轻易把石头交给沈嚣，得做好保险措施。
她转身离开生产室，让手下的人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去处理其他研究所的事情，并告诉沈望看住洛尔，不要让他靠近生产室。
十分钟后，卡列宁带着一个身高2m的机器人走了进来。
它的外形和沈嚣之前见过的运货机器人差不多，圆脑袋，柱形身体，双脚用滚轮取代，手臂可以无限延长，不同之处在于，它的眼睛被改造成了一条环绕整个头部的蓝色灯带，水平视野达到360度，可以全方位观察周围环境。
构造上，这台机器人是生物和机械的结合造物，制作材料是最坚固的合金，甚至达到了战场要求，机械技术层面只稍逊于科研院的最新一代仿真机器人。
而它最大的特点在于驱动方式，绝大部分的机器人都是由芯片程序驱动，它则是由“大脑驱动”。
卡列宁很早之前就在用“沈嚣”的大脑做研究，这些大脑全部处于未开发状态，相比于经过开发、拥有精神力的大脑，他的大脑更加原始，也更容易进行一些操作。
她在机器人的身体中建立了类似于人的神经系统，使它的行为举动更加灵敏，言语思维上也比一般的仿真机器人灵活。
制作完成后，卡列宁只在它的大脑中输入了一条程序——忠诚，确保它的一切行动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成为自己最为信赖的助手。
“446把温箱抱到手里。”
名叫446的机器人听到命令，伸长手臂，将温箱圈住。
沈嚣的眼神一直跟着宝宝，卡列宁见他皱眉，又下了一道指令：“控制住他。”
下一秒，446伸长另一条手臂，机械爪子死死扣住沈嚣的脖子，令他动弹不得。
“给他说话的空间。”
446稍微松开爪子。
沈嚣止不住地咳嗽，边咳边问：“石头呢？”
卡列宁还在观察他的状态，不急于把石头拿出来。
“我的命在你手里，我孩子的命也在你手里，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逃出去吗。”
要是能逃脱，沈嚣也不会在这里待五个月，而且他手脚双废，没有外人的帮助，就算抢走石头，也带不出去。
但卡列宁怕就怕这石头会有其他的作用。
沈嚣大概能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不再催促，躺回床上让她自己慢慢想清楚。
一番思索之后，卡列宁最后还是打开了446胸口的箱子，拿出了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质地古朴的黑色石头。
石头呈现八面体，每个面的尖角为45&#176;，不是常规的正八棱体，材质看上去和石头没什么区别，也感受不到能量波动，是放在路边都不会被注意到的东西。
【是这个吗。】沈嚣让三七确认。
【是的，但祂的‘柱’被抽走了。】
【柱？】
三七没来及回答，卡列宁就将石头又放进了盒子里。
沈嚣虚弱地说：“你们也检测过，它本身并没有能量。”
卡列宁：“但打开后就不一定，这东西不像是这个世界的造物，祂或许藏着其他维度的力量。”
沈嚣不为所动：“或许吧，但祂在我眼里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所以你打开祂后，发生了什么？”
沈嚣摇头：“不记得了，那个时候祂好像不是这个样子，里面的东西丢了。”他顺着三七的话往下说。
“东西丢了？”
“需要打开后才能确认。”沈嚣也不知道“创生之漩”原本的样子，但石头给他的感觉确实很陌生。
卡列宁听他这么说，感觉实验又变得遥遥无期，但解开了石头总归能更进一步。
“你准备怎么打开祂？”
“恢复我的右手。”
“可以。”卡列宁拿出身后的控制器，消除了他右手封闭针的信号。
沈嚣抬了下手臂，假装还是动不了手腕，卡列宁也不着急，给他时间恢复知觉。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沈嚣轻轻抬起手腕，示意卡列宁把东西放到他手中。
但卡列宁刚往前走了半步，沈嚣的手腕就好像没力气似的，掉了下去，正好抓住446伸过来的手臂。
“怎么回事？”卡列宁赶紧把石头收了回去。
沈嚣苦皱着眉，手指关节打起哆嗦，吃力地说：“再等一会儿。”
卡列宁有些不耐烦，但也没有催他，沈嚣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反倒更让她放心。
而此刻，沈嚣的精神空间正在迎来一次重塑。
卡列宁带来的机器人拥有他的大脑，简直是现成的宿主，占据他大脑多时的讨厌系统和烦人小精灵终于可以离开了。
三七忙着搬家，没工夫回嘴，来来去去折腾了三分钟，就在新的大脑里住下了。
沈嚣送走系统后，慢慢松开右手，把手腕放到被子上，掌心朝上，让卡列宁把石头放到他手中。
卡列宁不想再浪费时间，爽快地把石头放到沈嚣苍白的掌心中。
而就在黑石碰到掌心的一刹那，平平无奇的石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立在了他的手中。
一股暖流穿过掌心进入身体，干瘪的皮肉、堵塞的经络、移位的内脏……都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得到了安抚。
这是属于沈嚣的力量，也是他完成身体重塑的最后一块拼图，沈嚣咬住嘴唇，作出痛苦的神情，不让卡列宁发现异常。
卡列宁确实没有发现异常，因为她根本感受不到那股涌动的能量，她的所有目光都盯着沈嚣掌心中旋转的八面体，心中诧异又惊喜，仿佛成功就在眼前。
而此时，沈嚣正在重新打开精神海，他已经不需要隐藏精神力了，所有的力量回归之后，面前的一切阻碍都成了废纸，逃离这里只是分分钟的事，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弄清一些事情。
沈嚣缓缓抬高手臂，将“创生之漩”放到卡列宁的面前。
石头里残存的本源力量与沈嚣的精神力发生共鸣，一道刺眼的黑光闪过，八面体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上下两个四面体自然分开，露出了空洞的内里。
即是从未接触过石头的秘密，卡列宁也能确定，这里面确实少了东西。
“里面少了什么？”
“核心。”
卡列宁紧张起来：“在哪里？”
“在一个你没有机会去到的地方。”
话音未落，八面体渐渐化为虚影，散成光屑融入掌心。
卡列宁震怒：“446，按住他。”
但446并没有听从卡列宁的指令，而是松开沈嚣，冲向她的面门，连脖子带腰缠了好几圈，确定反抗不了后，往肩膀上一扛。
“别让她说话。”
三七：“收到。”
沈嚣解开脖子上的项圈，取出手脚上的封闭针，从床上坐了起来。
打进他双腿的封闭针很长，小腿肌肉萎缩得非常厉害，一时半刻恢复不了，只能将精神力外化，勉强支撑行走。
局势瞬间颠倒，卡列宁人傻了，瞪着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沈嚣，无法理解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了什么，竟然让自己亲手打造的机器人倒戈。
沈嚣给她解惑：“你说的没错，石头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但我也没有骗你，除了我，没有人能打开祂。”
说完后，沈嚣走到温箱旁。
宝宝已经恢复了感知能力，但还要在温箱里待两天，沈嚣暂时不能抱她，但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被融化了。
“接下来去哪儿？”三七问。
“楼上实验室。”沈嚣转过身，看向卡列宁：“你对手下的研究员隐瞒了不少事，该把这些事都处理掉了。”

第219章
沈嚣走到门口, 向外释放精神力，获取研究所的信息。
研究所所在的水下基地一共分为四层，一层是操作室和监控室，二层是核心项目组成员工作的地方, 四层装有排水系统和驱动系统, 他现在所在的是第三层，也是大部分研究员待的地方, 其□□有十二间实验室, 每间实验室里都放着他的不同器官。
基地里的人并不多, 一共202位研究员和30名安保人员, 精神力都在沈嚣之下。
为了后面行动方便，沈嚣短暂影响他们的意识, 让他们不要靠近二楼，再带着三七和卡列宁进入上方的秘密实验室。
中途，三七不知道从哪儿顺来了一把轮椅，沈嚣坐上去, 不用再用精神力驱动疲软的双腿, 行动迅速了不少。
卡列宁说不出话, 只能看着沈嚣一路畅通无阻离开三层, 进入二层, 找到了那个藏着她所有秘密的研究室。
研究室的入口藏在墙壁后面, 开启需要卡列宁的虹膜, 三七二话不说松开手里的温箱, 腾出手撑开卡列宁眼皮，把她按到扫描仪上。
确认好后, 紧闭的墙面咔哒一声向两边打开，沈嚣走进研究室, 头顶灯光自动亮起，一排排实验体整齐地放置在空阔在房间中，一共64具，每一具都长着和沈嚣一样的脸，但年岁各有不同。
沈嚣转着轮椅进入实验室，左右环顾，记下这些实验体的信息。
他们大多都处在13~18岁的阶段，幼儿和成年实验体加起来不到十具，很显然，这个阶段对卡列宁有特殊的意义。
沈嚣随便挑了一具身体，走过去打开培养舱舱门，一股奇怪的信息素迅速逸散开。
冰雪、琥珀、松木，明明是他的信息素，却令他十分陌生，沈嚣用精神力穿透他的腺体，才发现实验体释放的是alpha信息素。
卡列宁不可能改变他的基因，所以这副畸形的腺体不是天生的，而是药物导致的。
“让她说话。”沈嚣对三七说。
三七松开一圈手臂，被他扛在肩上的卡列宁立刻抬起了脖子，双眼赤红地看着沈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弄清你的目的。”沈嚣说，“你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找了这么多与你志同道合的人，让他们加入到实验，甚至不惜放弃名誉、家人、地位，也要跟你一起完成这项实验，但你却瞒着他们，与财阀和星盗进行其他研究，你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向卡列宁：“你真的只是想消除进化缺陷吗？”
听完这番话，卡列宁没有任何的心虚与愧疚，她看着沈嚣的眼睛，坚持道：“我会修复进化缺陷。”
“其中也包括你的缺陷吗？”
卡列宁咬牙：“包括。”
“可你的腺体畸形是药物导致的。”
“那又如何。”
三十年前，卡列宁的父亲为了治好母亲的病，想用卡列宁来做实验，但卡列宁分化成了alpha，没有办法满足实验条件，于是她的父亲开始给她注入激素，致使她的腺体畸形发育，虽然形态上属于Omega腺体，但改变不了她是alpha的事实，实验自然也无法进行下去。
没有了药物的支持，她母亲在身体越来越衰弱，她也成为了父亲口中身心扭曲的怪物，被关进了暗不见光的地下室，在怨恨与不甘中，等待一个报复的机会。
可即使她完成了报复，病痛依旧存在，过往无法释怀，她的愿望不只是修复腺体，她要从根源上消除这一切。
而她所要做的事，也并不违背组员的期许。
“你想抹杀第二性别。”
闻言，卡列宁狰狞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没错！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回到原点，你是最了解的，你的世界不就是那样的吗，你能理解我的。”
末世中，生育机能逐渐被机器取代，不需要母体孕育生命就可以降生，男女之间的差异被缩小，性别产生的不公对待也少了很多，但压迫与不公并没有消失，它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继续划分等级制度，悲剧永远无法消失。
沈嚣确实能理解卡列宁，她的痛苦并非来自于腺体，而是来自于偏见。
外貌让她无法被父母亲人接纳，母亲的腺体病让她失去了父母的爱，偏执的父亲甚至不惜用她来做实验，但不仅没有治好母亲的病，还让她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怪物”。
为了不被旁人排斥，她改变瞳色和发色，加入了omega的阵营，将自己塑造成了能够改变未来的神明。
她认为只要能抹杀第二性征，那腺体带给所有伤害和屈辱都能消失，但一切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沈嚣不赞同这种做法，但也不会劝阻她，只是实话实说：“进化一旦开启，不可停止，不可控制，不可逆转，人类无法回到千年之前，你的目的无法达成。”
那一刻，卡列宁的心脏被揪住了，她瞠目欲裂：“你胡说！”
“外力是不可控的。”沈嚣也不知道他拿到“创生之漩”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第二性别的出现，在他想象之外，星际的出现，也在他想象之外，这个世界的确比末世时好上许多，但谁都无法保证下一次进化，人类能够朝着一个美好的方向发展。
沈嚣已经解开了所有的疑惑，他让三七打晕卡列宁，继续后面的计划。
“你刚才说的‘柱’在这里吗？”
“不在。”三七没有感应到，“系统唤醒你的时候，‘创生之漩’在洛尔和卡列宁共用的实验室里，你的灵魂准确来说，是保存在‘柱’里的，石头是外壳，在核心丢失的情况諵砜下，你的灵魂充当了核心，失去灵魂，两者会产生脱离，‘柱’不在卡列宁手上，那就是被洛尔拿走了。”
“‘柱’是什么？”
三七组织了一下语言：“‘创生之漩’由三个部分组成，分别是塔、柱、核，对应生物的躯壳、血脉、灵魂，进化也是从这三个方面来进行的，遗落在第三行星上的是‘核’，‘塔’是你手里的八面体，‘柱’支撑‘塔’、‘塔’保护‘柱’，‘柱’没有固定形状，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一滩流动的血肉。”
沈嚣原本就准备去边境，现在东西被拿走了，他此行的时间也要拉长了。
“慢慢来吧，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拿到创生柱。”
“嗯。”当下是先想办法离开基地。
沈嚣默默把这件事记下，来到操作台前，解开研究所的防御系统，将研究所的坐标给原泽，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毕。
“你要在这里等他吗？”
沈嚣摇头。
“不看一眼吗。”
沈嚣停下敲击的动作，深呼吸道：“看到了就走不了了。”
“好吧。”三七尊重他的决定，帮忙破译基地其他的系统。
发送完坐标，沈嚣让三七把卡列宁捆起来，一起带上飞船。
研究团队的人心太齐，卡列宁在这里，他们不会说实话，得让她消失几天，等原泽把他们所有的罪行证据找全，再让她回来接受判决。
做好这一切，三七一手抱着温箱，一手扛着卡列宁，跟在沈嚣身后离开实验室。
备用飞船停在一层，转弯后，楼梯上去就到了。
沈嚣在前面带路，三七在后面扛人托孩子，三人一铁桶到达一层后，左拐进入走廊，刚通过第一扇防护门，一张熟悉的脸挡在他们面前。
“小九，你这是要去哪儿？”洛尔阴沉着脸从旁边的电梯里走出来。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洛尔一个人摆脱了沈嚣的精神影响，要么是他的精神力达到了s级，要么是他的脑子不正常。
沈嚣正好有事要问他，将轮椅停下，问：“石头里的东西是你拿走的吗。”
洛尔扬起一边嘴角：“石头……什么石头。”
沈嚣从他的表情得到了答案，不想浪费时间，拿出放在衣服里的折叠刀，两指一甩，正中眉心，将他钉在身后的墙上。
献血溢出，顺着面中往下滴落，洛尔面目狰狞：“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
“所以你该死。”
洛尔勾起嘴角：“我们会再见的。”
“我会杀你第二次。”
“拭目以待。”说完这句话，洛尔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沈嚣确认变态已无生命体征，转着轮椅进入基地站台。
站台里只停了一艘飞船，三七打开飞船舱门，把肩膀上的卡列宁扔进船舱，两只手臂小心翼翼把温箱抱进飞船。
“你很有经验。”沈嚣发现宝宝一直在熟睡，没有被外面的声音吵到，三七带她带的很好。
“算是有一点经验吧。”三七在家里是老二，带过一段时间的弟弟妹妹。
沈嚣放心把宝宝交给他，走进飞船控制室，启动引擎，准备离开这里。
飞船启动后，整个基地开始向上抬升，上方舱门打开，沈嚣眼前的画面不再是冰冷的白色，而是被大片大片的绿色植被取代，随着飞船离开基地，壮阔的森林峡谷映入眼帘。
沈嚣眼前一亮，来不及欣赏，加快速度离开了这颗尚未开发的美丽星球，进入到了太空。
他感觉到原泽正向这边靠近，好在飞船有隐身功能，凭借他的精神力足以躲过他们的搜查，但周围的虫洞都被巡航队封锁，只能绕远路离开YN星区。
沈嚣设置好自动航行程序，离开驾驶室，回到前舱，处理剩下的事。
三七见他出来，问：“你准备怎么处理卡列宁。”
“飞船上不是有逃生舱吗，把她放进去，扔到虫洞附近，两天时间，原泽应该能找到的。”
三七有些惊讶：“就这？”他还以为沈嚣把卡列宁带出来，是想揍她一顿呢。
“研究已经败露了，她会得到应有的审判，但这件事不该由我来做。”
三七不太理解，“要不是她，你的身体状况也不会变得这么糟糕，单从一报还一报的角度看，你有这个权利。”
沈嚣平静地说：“如果进化没有出错，卡列宁的母亲不会患上腺体病，我有责任。”
听他这么一说，三七知道沈嚣又开始钻牛角尖了：“进化本来就是一件充满风险的事，这不是你的问题。”
沈嚣摇头：“如果我能支撑到进化完成，一切会不一样吧。”
三七无法回答这个“如果”，他们并不知道111年12月31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因为不可抗力，或许沈嚣真的退缩了，又或许这中间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所有秘密只有等找到“核心”才能解开。
“慢慢来吧，咱们到了边境先安稳下来，找到‘创生柱’后启程去第三行星。”
“嗯。”

第220章
同一时刻, YN1046号行星，水下研究所。
这些天，原泽从第四军队调了几支巡航舰队到YN星区，紧盯太空中的不明信号, 并派出千台无人巡查机时时巡查星区航道。
他们已经锁定了几处没有备案的实验所, 结合之前找到的罪证，只要等议会批下搜查令, 就能直接对这几处研究所进行搜查。
但申请星区搜查令后, 其他议员都签字了, YN星区的议员却卡着时间不签字, 导致申请令迟迟发不下来。
这样一来，只能等到两天后, 审批自动下达，才能对星区进行搜查。
原泽因为还摸不准沈嚣被关在哪间实验室，所以也没有急于这两天，打算先调查清楚各个实验室的负责人。
但刚开始调查没多久, 一道奇怪的信号, 从YN1046号行星上发了出来, 被无人巡查机准确捕捉到。
原泽有预感这道信号是沈嚣发来的, 当即查看了YN1046号行星的星图, 确认这是一颗未开发行星, 不应当有信号存在, 于是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根据信号发射位置, 小队很快锁定了水下研究所的位置。
他们到达时，基地顶层正好暴露出水面, 站台大开，仿佛是在迎接他们。
原泽确定周围没有埋伏, 下降飞船驶入站台，带着小队进入研究所。
他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很快获取了研究所的地形，进入走廊后，直接去往二层实验室，但在走到电梯口时，看到了一具被钉在墙上的尸体。
“留两个人核实身份，白霄云带队去把研究所里的人全部集中到一层，负隅顽抗者，不必留情。”
白霄云颔首：“收到。”
原泽带着欧笙，还有一些生物研究相关的科研人员去往二层，一上楼就遇到了沈望和几个跟在卡列宁身边的熟面孔。
原泽用精神力控制住他们，直接入侵沈望的意识。
沈望反抗无能，带他们去往团队最核心的研究室。
在那里，原泽见到了此生最震撼的画面。
十六根充斥着蓝色液体的透明培养管内，漂浮着十六具长相一样的赤-裸身体，它们闭着双眼，没有灵魂，没有意识，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等待着漫长无休止的实验。
原泽身后的人也惊住了，欧笙想过沈嚣的来历可能不那么正途，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跟复制人扯上关系，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复制人，那自身基因又从何而来？
原泽转身看向沈望，让他把涉及到沈嚣的实验一五一十说清楚。
沈望处在原泽的控制之中，将沈嚣的来历、进行过的实验、与研究所的交集全部告诉了他们。
这些事情简短的说，花不了多长时间，但原泽听完，却感觉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默中。
欧笙保持医生的职业素养，听完他的话后，第一反应是取证，但原泽却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
“你们先去搜集各个实验室进行的实验，这里由我调查。”
欧笙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原泽最近的状态很糟糕，让他一个人待着可能出事，于是让他不要关门，等他们搜集好证据就过来。
原泽答应了，在他们离开后，轻声慢步往里走，仿佛是怕吵到身边的人，但这里的活人只有他一个。
实验室最里面，有一面由二十块屏幕组成的墙面，下方是不同分区的操作面板，包括监测状态、身体数值、输液培养、各项实验测试……
原泽沿着面板走过去，在角落里看到了初始信息面板，打开按钮，屏幕上跳出了沈嚣的信息。
实验体身份：白塔猎杀者计划第十一代人造人兵器。
编号：A108。
培育时间：旧历91年至旧历98年。
死亡时间：不明。
死因：不明。
第一性别：男。（未分化第二性征）
原泽不清楚“白塔”和“猎杀者计划”，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然后跳到后面的影像资料。
这些影像资料来自于千年之前，经过好几代修复，勉强能够看清人脸。
里面有很多都是监控资料，看的出是一个人在负责一群人的训练，沈嚣站在第一排，带着半面罩，双眼无神目光呆滞，一举一动都在监管者的要求下进行。
很显然，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具备自我意识，像是被一股怪力控制住，应该白塔所为，画面中的其他人应该也都是猎杀者计划的试验成品。
后面还有一些控制实验和任务片段，猎杀者的任务是和异兽搏斗，保证白塔的安全，沈嚣几乎每次任务都会受伤，但只要能活着回来，监管者就会把他放进和身后一样的器皿中，修复他们的伤痕，保证下一次的使用，直到死于异兽爪下。
影像资料最后一个片段发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漆黑夜晚，猎杀者小队与狼群搏斗，双方数量悬殊，沈嚣一时大意被狼王咬住肩头，身体几乎被穿透，鲜血浸透了身上的衣服，他的同伴没有救他，将他一个人留在了雪地之中。
这段影像并没有交代沈嚣的结局，画面最后，狼王松开了沈嚣，准备与狼群一起分享猎物，沈嚣瘦弱的身体摔在雪地上，眼神灼灼，没有绝望，他或许是准备殊死一搏，或许真的有活下来的办法，但那些原泽都看不到了。
如果这些资料是真的，那沈嚣就是生活在千年前末日旧历中的“人”，研究所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复活了他？这里的这些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原泽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开，但他不想怀疑沈嚣的身份，一个人造人不可能拥有人思维的，沈嚣是切切实实的人类，绝不是这些没有灵魂的复制体可以比的。
看完资料，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白霄云已经将研究所里的人全部集中到一层，队伍正在核实他们的身份，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痕迹。
“上将，楼下找到了沈少爷曾经带过的居住过的房间。”
“带我过去。”原泽知道沈嚣不在研究所，但坐标是他发出来的，他有他的用意，那他就顺着他的用意走下去。
三层有两个房间检测到了沈嚣的信息素，这两个房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墙面是冰冷的合金，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两只输液架，还有各种大小的输液瓶，天花板上装着白色的条带灯，灯一打开，整个房间惨白的跟冰柜一样，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原泽走进信息素较为浓郁的房间，沈嚣刚离开这儿不久，床上还有轻微的凹陷痕迹，他将手放到上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温度。
沈嚣生产后一直躺在这里，但才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到底是怎么离开研究所的，他在这里又经历了什么。
瞳孔被满房间的白色占据，沈嚣的身影若有若无出现在眼中，瘦削的面容、单薄的身体、微隆的小腹……组成令人痛苦的画面，原泽不忍再想下去，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恰好瞥见了头顶的监控。
他们一直在监视沈嚣。
原泽匆匆离开房间，在对面找到了监控室。
欧笙和助手在里面检查试剂瓶中的成分。
见原泽过来，欧笙刚准备告诉他，这里保存了沈嚣的信息素，就被赶了出去。
“你要干嘛。”
“你们先去检查外面。”原泽把门关上，“暂时别进来。”
欧笙以为他是想单独待一会儿，确认门没锁，就带助手去检查其他实验室了。
原泽进入监控室后打开监控，上面有两段时间，以8月20号为分界点，沈嚣在第一个房间里待了六个月，生产时被转移到了生产室，所以他怀孕期间一直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待着，一直躺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
他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原泽无法想象，呼吸急促起来，右手颤抖着打开监控，将日期调到第一天，二月十五日。
沈嚣是昏着被送进来的，他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手脚明显使不上力，那些人固定好他的身体，打开他的衣服，往他的身上扎粗细不同的针和管子，旁边的面板上记录了各项数据，根本不把他当做人来对待。
而此后的六个月，沈嚣重复着这样的生活，不能进食、不能移动、不能反抗，仅剩的养分用来供养肚子里的宝宝，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那些人每天定时定点来抽取他的信息素，不仅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和尊严，还毫无下限地剥削着他的身体。
原泽只是看了几个画面，思绪就开始混乱，连腿都有些站不稳。
沈嚣讨厌闭塞的空间，却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待了六个月，讨厌束缚，却甘愿被他们摆布，他会痛，会伤心，会在一次次惊醒后露出不安的神情，他明明是人，却被当做牲口一样对待。
卡列宁是故意的，他知道沈嚣在学校里的表现，为了防止他逃走，才会用如此恶劣的手段困住他，沈嚣应该也已经预料到，但还是选择与他们合作，他忍受了这么多，只是想要保护孩子，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原泽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他以为沈嚣离开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跟卡列宁达成如此恶劣的约定。
他的Omega，他的爱人，他的沈嚣，凭什么让他们这么这么对待。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承受这么多，凭什么……

第221章
原泽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气息不可控的暴躁起来，精神海如同遭受撞击一般，掀起滔天海浪。
信息素控制不住向外溢散，欧笙察觉到不对, 赶紧让白霄云带人往三层监控室, 但刚到门口，原泽的声音止住了他们。
“没事, 你们继续搜。”原泽单手撑着桌子, 一只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 对着屏幕剧烈喘气。
但外面的人没有立刻离开, 原泽闭上眼，将自己短暂从痛苦中抽离出来, 缓声道：“让我冷静一会儿。”
白霄云这才带人离开。
但原泽怎么可能冷静地下来，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沈嚣终止了卡列宁的计划，指引他找到了这里, 却不愿意见他, 一个人带着孩子, 又一次离开了他。
这让他怎么冷静？
原泽捂着心口, 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用精神力入侵监控系统, 打开所有屏幕, 倍速播放所有监控影像, 将沈嚣存在每个画面烙印在脑海中。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原泽在冰冷的机械中拼凑爱人的身影。
身形越具象，他亏欠得就越多, 而现在连一个偿还的机会都找不到。
————
一夜过去，针对水下研究所的初步调查已经结束。
白霄云带队找齐了实验室所有资料。
这里正在进行的21个项目全部没有备案, 其中还涉及到了很多非法实验，包括且不限于人体实验、器官栽培、大脑植入……并且所有的实验样本都来自于同一基因。
欧笙带着科研小组找到了卡列宁的秘密实验室，里面的档案资料记载了基因来源和所有的研究过程。
研究所的项目可以分成三类：Omega腺体修复；抗制剂（抵抗alpha信息素）研发；畸形腺体修复，前两者又可以分出十个小项目，所有人都参与其中，而后者是卡列宁一人进行，实验目的和意义未知。
欧笙整理资料时，发现卡列宁亲自进行的实验中提到了一枚黑色石头，且标明实验所用的基因就是从石头上提取到的，但石头不在实验所中。
除此之外，秘密实验室里还保存了关于“沈嚣”更详细的资料，欧笙不敢打扰原泽，只能先把东西收集好。
中午12点左右，监控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原泽从里面走了出来，信息素没有外溢，精神海还算平稳，除了面色憔悴，似乎和平时并无差别。
但是众人见到他时，面色全部怔住了。
“怎么了。”原泽见欧笙神情怪异。
欧笙皱了皱眉，诧异地说：“你的头发。”
原泽顺着他的话，去看玻璃里的自己。
他的头发白了，原本微卷的棕色头发变成了偏软的白发，他伸手捻了捻鬓角的头发，心中并无波澜，只是问了一句。
“这样看会不会显老。”
欧笙又惊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比他大不少，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大。”原泽说话的语气心酸諵砜又委屈，听着都觉得难受。
欧笙在心里叹了声气：“不会的。”
“那就好。”原泽放心了，问他们研究所调查的怎么样。
众人将消息汇报给他，原泽听到秘密研究室里有沈嚣“上一世”的资料，立刻赶了过去。
————
旧历结束的时间也是第一代拓荒者进入太空的时间，代表着人类离开了古老的家园，迎来新的旅程。
而有关于末世的记忆，在历史长河的更迭中，经由后人代代修改，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历史资料上所记述的进化开端，是不明原因太空辐射，动物作为最先被辐射感染的生物，首先迎来了进化，获得了巨大的能量，严重威胁到了人类生存，将人类逼到几乎灭群的境地。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一个世纪，旧历112年，人类也加入到了进化狂潮，第二性别系统的出现明确了人类分工，强大的alpha获得了抵抗异兽的力量，Omega承担繁衍，beta负责筑巢，无关公平，旨在延续。
但实际上，进化的开端根本不是太空辐射，而是一枚不知来历的陨石，这颗陨石降落在亚马逊丛林，地面上的哺乳类动物和昆虫开始了疯狂变异，人类被驱赶到了边缘，后面的记载与历史资料所述相差不大。
这些资料是卡列宁获得陨石后，花费大量时间从多方收集来的，她在这颗陨石上检测到了“人类”DNA，复原之后，便是原泽现在所看到的“沈嚣”。
之后，卡列宁开始确认沈嚣的身份，但在开拓者所留下的资料中，找不到与之匹配的人选，只能再往回倒，去寻找第三行星的历史。
但这部分资料很有限，对比完后，还是无法确认他的身份。
无奈之下，卡列宁只好暂时放下他的身份，对DNA序列进行研究。
而在分析过程中，她惊讶发现，沈嚣的DNA序列有被修改和增加的痕迹，这也就意味着他不是自然出生的人，极有可能是出于某种目的，被制造出的新人类。
顺着这个思路，卡列宁在末日历史中找到了一个名为“白塔”的组织，这个组织曾经进行过一个名为“猎杀者计划”的生物改造实验，并制造出了一些不错的实验体，为白塔的繁衍与扩张争取了不少时间。
但计划进行五年后，人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进化狂潮，这批反伦理的人形兵器也就不再被需要了。
旧历120年，白塔下令将所有“猎杀者”销毁，卡列宁所找到的资料里，甚至连他们的编号都没有保留。
一句“因违反伦理道德，猎杀者计划宣布终止，所有反伦理造物已全部人道消杀”，便将他们的存在与价值全部抹去，像洒进空中的一把沙子，风一吹，消失得荡然无存。
但越是这样，卡列宁越是对这场实验的内容感到好奇，她开始搜集所有“猎杀者计划”相关的资料，但因为有悖伦理和人道，这段历史似乎并没有被带进宇宙，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一丁点有用的线索。
卡列宁没有放弃，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寻找，终于在黑市的一家历史贩卖管里，找到了“猎杀者计划”的相关影像资料，且非常全面。
据档案馆老板说，“猎杀者计划”虽然结束了，但人形兵器的概念一直留存，第一批拓荒者们把这些资料也带上了太空，想制造一批人形兵器，让他们去探测星球。
但在之后的研究中，他们发现“猎杀者计划”完全是建立在单一的性别系统之上的实验，即使再制造出一批猎杀者，他们也无法获得第二性征，想要制造靠谱的人形兵器，还要继续拿人做实验，所以计划不得已告吹了。
卡列宁获得研究资料后，很快确定了沈嚣的身份，猎杀者计划第五批实验体中的A级成品——A108。
在影像资料中，A108死在了旧历108年的保卫战中，但生命监测仪在搏斗中被狼王破坏，无法确定他当时是否真的死亡。
这便是有关沈嚣、实验、历史的真相。
当决策者需要一样东西时，他们会倾注一切资源、不择手段的得到它，而当他们不需要了，这些东西便被理所应当的舍弃了，人与物在他们眼中并无差别。
一句“反伦理造物”将他们与人类区分开来，消杀成为了正义之举，高塔之下，一切生命廉价不堪。
这些资料一定程度上补全了沈嚣的过往，原泽的爱人不是间-谍，而是一个被末日流放的亡魂。
但这些对原泽而言无关紧要，不管过去如何，只要他是沈嚣，他就永远是他的爱人。
“把研究所的资料整合好，卡列宁还在YN星区，让无人机集中搜查YN1046号行星到与沙华星区交界的太空区域。”
白霄云记下。
原泽顿了几秒，继续说：“守在星区边界虫洞的队伍往回撤吧，要是发现了不明飞船，就让他离开吧。”
白霄云皱眉，不理解上将的意思。
欧笙很快反应过来：“你不是要去找他吗？”
原泽摇头：“除非他原谅我，否则我永远找不到他，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可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做错什么，犯下错误的是别人，何必要拿他人的罪过来折磨自己，欧笙不理解。
“我不后悔我曾经做下的所有决定，但对他，我有愧。”
原泽何尝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什么，他们都有要完成的事情，分开是必然，但他也确实做错过事，说错过话，他也是沈嚣不公遭遇中的一员，怎么能独善其身。
如今孤身一人，是他活该承受的。
————
此时，遥远的太空之中。
一艘隐身在边界虫洞附近的飞船，正在寻找合适的时间跨越虫洞。
沈嚣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机会穿越，但所有无人机突然撤离虫洞，就好像是故意在为他放行。
原泽将自由换给了他。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沈嚣问。
三七接入系统，开始制定航线：“目的地是边境之外、星海之中的灰籽星，这颗星球是星盗的主要巢穴之一，过去大概要十天左右。”
“好。”
沈嚣走出驾驶室，来到放置温箱的房间。
宝宝已经脱离了危险，可以接触外界的环境。
沈嚣打开温箱，轻轻将她抱起，放在臂弯中。
她比看着还要脆弱柔软，抱着她时，沈嚣根本不敢动，他还没有转变好身份，还没有做好父亲的准备，但接下来的日子，他会给予这个孩子他所有的爱和温暖，以及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一切。
“你还没有给他起名字呢。”三七从外面探出头。
要叫什么呢……沈嚣认真地想。
“沈……笑……叫她沈笑吧。”
“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三七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简单。
“我……和原泽都不爱笑，希望她别和我们一样。”他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宝宝，轻轻喊了一声“沈笑”。
不知道是不是被声音唤醒的原因，沈笑在沈嚣怀里蛄蛹了一下，眼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比原泽深一个度的蓝色眼睛，像极了冰原上最明亮的夜空。
“沈笑，沈笑。”
沈嚣念着念着，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小沈笑对外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微妙的血缘联系，让她感知到抱着她的人是自己父亲，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那一刻，沈嚣知道今后的路不是他一个人在走，所有别离都会在星辰中相聚。

第222章
星历3082年12月6日。
流放之地星海, 灰籽星，卡莎城。
照不见光亮的星星，无法孕育出自然生命，弥散的灰雾如同跗骨的亡魂, 笼罩着整颗星球。
灰籽星环境恶劣、能源匮乏, 是出名的荒芜之地、废弃之都、死亡之城，但受益于灰雾的包裹, 这里的气温一直维持在20℃左右, 竟成为了星海为数不多适宜生存的地方。
黑雾之下、黑窟巷子。
“滋啦……”
“滋啦……欢迎收听灰灰羊晨间新闻。”
“今日晨间容新闻内容丰富, 包括不仅限于‘道格拉斯的新宠物’、‘黑岩、土豆两大帮派的斗争’、‘灰砂浴场最新的三人套餐服务’……滋啦……我刚刚说到哪了……这边紧急加播一条新闻……”
“原预计12月8日席卷灰籽星的宇宙风暴即将于30分钟后抵达星球表面, 请各位居民做好防范，不要被突然的停电吓到, 也不要因网络断联而伤心，明日风暴结束后，一切将恢复正常，今日灰灰羊新闻到此结束, 没说完的内容, 咱们明天再接着聊, 不要太想我哟——”
油腻的电子音还没说完, 屏幕下面的一双黑手套按灭了画面。
“大哥, 这灰灰羊到底是哪家派来的奸细, 叫黑岩帮是黑岩, 叫咱们滚石帮就是土豆。”梳着冲天头的黄发小子愤愤不平, 关掉屏幕后，还对着空气砰砰两拳。
“黑岩帮有道格拉斯做靠山, 资金充裕、人脉广阔，灰籽星上的新闻媒体都有他们控股, 这些东西看看就行。”
被称为大哥的人从墙下的阴影中走出来，两人面前的屏幕挂在一辆巨大的垃圾车上，周围堆满了机械垃圾、废弃油管、报废机器人……不难看出，这里是个破旧垃圾场。
垃圾厂里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基本上都是身强力壮的青中年人，头发造型千奇百怪，唯一的共同点是带着灰色面罩，毕竟灰籽星垃圾场的空气质量可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大哥把分散在到垃圾里的人聚到一起，让他们赶紧回家，做好准备迎接宇宙风暴。
贫民窟不比塔城，头顶上没有防护层，不做好全副武装，很容易会被风暴辐射伤到身体，到时候想花钱治病都找不到渠道。
“好嘞，大哥，那咱走了。”
黄发小弟撩了撩发型，把垃圾厂里的人喊上他的敞篷拖拉机，脚蹬子一踩，拖拖拉拉晃晃悠悠离开了垃圾场。
“路上别开太快。”
“知道了哥。”
敞篷拖拉机是废弃磁悬浮和拖拉机改的，起步虽然慢了点，但越往后开越有劲，能在半小时内把人都送到家了。
拖拉机开走后，大哥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风暴达到还有二十五分钟，他把仓库的门和垃圾场门锁好后，还剩十八分钟，足够再去一趟修理厂。
他把要送的东西放进包里，长腿一跨骑上黑色机车：“白影，去深巷修理厂。”
机车启动，身侧炫酷的银色灯带亮起，智能AI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桦老师让你赶紧回去。”
“不听他的，去修理厂。”
“好吧，被骂可不能怪我。”
“不会的，咱们送了东西就回去。”
“好的。”白影闪了闪灯，黑色机车进入驾驶状态，车身下降，尾部翘起，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目的地定位：深巷修理厂，预计五分钟达到，记得带好头盔喲。”
————
灰籽星地理位置特殊，靠近帝国和联邦边境，是偷渡客首选的落脚地，卡莎城作为灰籽星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混乱是不可避免的。
来到这里的偷渡客们目的各不相同，有的只是将这里作为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有的是真心实意想加入星盗，为了将他们区分开来，灰籽星上的每个城市都划分出了两片区域，塔城和黑窟。
想要加入星盗的人，无论此前做过何种恶事，只要愿意放下过去的身份，都可以成为星海公民，获得进入塔城的资格，而剩下的人只能生活在黑窟，与垃圾废墟做伴。
但无论是城外还是城内，都有相应的管理制度，使得这片由混沌与邪恶构成的区域形成了新的秩序，混邪人与公民之间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晨间新闻里提到的黑岩帮和滚石帮是卡莎城黑窟里最出名的两大帮派，但黑岩帮背靠塔城里的富商道格拉斯，家伙人手都是一等一的，真要拼起来，滚石帮分分钟就被干掉了，它能撑到现在，靠的是“黑窟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帮派争端以擂台方式解决，违反者驱逐”。
刚来到黑窟的人大多是无财产、无背景的，要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可以选择加入帮派，或是成为经营者，前者拥有街道管辖权，相当于社区管理员；后者拥有经营权和定居权，相当于普通居民，受管理条约保护。
帮派斗争的本质是争夺管辖权，无论是塔城，还是黑窟，一切争夺都必须依靠管理条例，以双方都赞成的擂台方式决定归属。
当然，除了暴力方式，领地也是可以自由贩卖，如果某一方强行夺取领地，可以上报给黑窟管理局。一旦证据确凿，对方将直接被管理局抹杀，无论此人曾经的身份有多高贵，在黑窟，都不过是一只被流放的可怜虫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规定，不可控的暴力变得可控起来。
白影在弯曲的黑巷中穿梭，灰籽星上没有阳光，头顶零星的星光，被黑雾所遮蔽，街道两侧灯泡受风暴影响，忽闪忽闪，能见度变得非常低。
“打开远灯。”
“收到。”
暖白色的远光灯向外一打，眼前的路瞬间明亮起来，但下一秒就被天上的绿光压了下去。
“风暴提前了？”
灰籽星周围有三颗脉冲星，常年遭遇宇宙风暴，风暴会对大气层和电离层产生影响，使得地磁附近会出现绚烂的极光。
“那咱们就来不及赶回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先把东西送给sen。”老大一转车把，加快速度飞驰进深巷，一个拐弯到达了修理厂。
修理厂位于深巷最深处，翻过后面的墙就离开了卡莎城，位置十分偏僻，唯一的好处就是清净。
“刷”地一声急刹，白影停在灰蒙蒙的厂房前，一位穿着冲锋衣、带着豹脸面具的青年正准备关门，见到他突然来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北纳？不是说早上有事吗，怎么现在过来？”
“垃圾车来的早，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处理完就过来了，没想到风暴也提前了。”
北纳矮身穿过卷帘门，白影跟在后面，sen等两人进来，关上门，打开制氧系统，几分钟后，室内就到了稳定状态。
北纳脱下面罩，露出黑金挑染的头发和一张俊美精致的脸，虽然被称作老大，但他还不三十，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正是充满活力和张力的年纪，加上一副健硕的身体和顶级信息素，走到哪里都是夺目的焦点，可他吸引的人中却不包括sen。
sen把门关上后，继续修理没修好的机车。
这次送来的机车底盘出了问题，sen躺在地上修理，后脑勺的马尾拖在地上，宽松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有些不太合身，为了方便修理，他把袖子撸到了上臂，修长精瘦的手腕上蹭了不少黑色机油。
明明是个omega，却干着比alpha还重的活，而他自己并不觉得累，甚至干的比alpha还轻松，和北纳在城外捡到他时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那时是五年前九月初的一天，北纳跟着桦老师去城外拾荒，在枯木沼泽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瘸腿Omega。
Omega行动不便坐在轮椅上，他应该是误入了树林，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导致轮椅的轮子卡进了淤泥，无法移动。
而他身后的机器人因为电量不够，只能在一旁待机，Omega用尽全力挪动轮椅，刚出来一点，因为力气不够，再次陷了进去，怀里的孩子也吓得哭了起来，整个人虚弱又无助。
北纳看不下去，上前帮他一把。
Omega得救后，告诉北纳，他的名字叫“sen”，是从沙拉斯城的难民收容所里跑出来，想去卡莎城某一个容身之所。
北纳见他蒙面黑袍确实符合收容所的着装，于是心一软，将他带回了卡莎城。
当时桦老师并不同意他这么做，怕这个身份不明的omega会缠上他，但sen到了卡莎城、恢复好身体后，就开始在黑窟里找工作，不仅把之前借他的钱还完了，还在深巷里开了修理厂，这股拼劲，连北纳自愧不如。
许是注意到了北纳一直看着自己，sen放下手中的工作，让他到楼上坐一会儿。
北纳收回目光，问：“笑笑呢？”
“三七哄她睡了。”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带娃。”
北纳把sen和机器人带回卡莎城后，找了个会修理的兄弟，想让他帮sen修理一下，但机器人并没有损坏，通上电后就醒了。
之后桦老师发现这台机器人使用的制作材料非常高端，整个机器的造价价值连城，怀疑sen的身份和目的，担心他会对街区不利。
但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们发现，这个所谓高端的机器人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了，唯一擅长的工作是带娃，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听到外面的声音，完成哄睡工作的三七慢悠悠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那熟悉的非主流发型，嫌弃地说：“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饱含情绪的话语时常也会让北纳怀疑，三七是个伪装成带娃机器人的超智能机器人，但超智能机器人只会带娃就更不科学了。
北纳回答道：“宇宙风暴提前了，我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晚。”
“哈。”三七警觉地往前走了两步，“真的吗。”
北纳总感觉那条蓝色光带后面有一双满是敌意的眼睛盯着自己，梗着脖子重复：“真的。”
“那好吧，你就睡这儿，里面可没地方给你睡。”
北纳不是第一次修理厂，知道楼上有一间客房，委屈地说：“一定要这么排外吗。”
三七义正言辞：“那当然了，AO有别，离太近会出——”
“三七。”sen从车后面站了起来。
三七瞬间不说话了，手蒙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带他去楼上的客房。”
“好吧。”三七在原地转了一圈，摆了摆机械爪，让他跟过来。
北纳走到楼梯口：“有拖鞋吗，我想换鞋再上去。”
“你哪儿那么多事儿，又不要你拖地，快走。”

第223章
宇宙风暴抵达灰籽星表面, 狂风卷走了浓厚的灰雾，蓝绿色的极光铺洒在漆黑的天幕上，颓败的黑窟完全被诡异的天光占据。
没有了灰雾的遮蔽，灰籽星地表温度瞬间降到零下, 房间里的供暖甚至都跟不上骤降的速度, 而风暴带来的影响还不止这些。
电器、通讯设备、街道光缆……所有设备同时罢工，屋子里的光线只能靠手电维持, 人呆在房间里, 除了睡觉, 什么事都做不了。
北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想睡又不想睡, 翻了个身从床上跳了起来，捣腾起房间里的摆件。
修理厂还没扩建时，这个房间是sen和笑笑的卧室。
北纳刚看到sen怀里的孩子时，还以为孩子是他在路上捡的。
毕竟以sen的年龄外貌, 独身带孩子实在太吃力了, 而且Omega怀孕期间必须有alpha陪伴, 否则会对母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生下来的孩子也很难存活。
所以当他知道, 笑笑是sen亲生的孩子后, 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惊讶不已。
回到卡莎城后, 北纳也询问过好多次笑笑的父亲是谁, 但sen总是沉默不语，连死活都不透露一句。
不过从他略带忧伤的眼神中, 北纳隐约觉得那个alpha大概率是死了。
要是死了，他就有机会了。
“你在看什么？”sen坐着轮椅, 端着果盘进来，见北纳对着柜子傻笑，问了一句。
“没什么。”北纳赶紧把脑子里的不良想法甩掉，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他指着面前的柜子，说：“我刚才在看这条抹布，好奇你怎么在柜子上挂块抹布？”
sen的眼神瞬间暗下：“那是我给笑笑织的毛衣。”
“啊！是吗。”北纳这下更尴尬了，赶紧想办法补救，“笑笑前几天穿的那件毛衣也是你织的吧，怪不得那么好看。”
sen的脸色更暗了：“那是三七织的。”
北纳低下头，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sen知道自己不擅长太细致的手工活，并没有怪北纳说错话，转身把果盘放到桌上，让他吃完休息。
北纳乖乖坐到桌子前面吃水果，注意到sen坐着轮椅，紧张问：“你的腿又疼了吗？”
“不碍事，风暴结束就好了。”
sen送完东西，打算离开，北纳见他要走，赶紧放下手里的拿叉子，吞吐道：“不一起吃吗？”
“有事吗？”他的面具虽然可以收缩到鼻尖，但一般不会这么做。
“就……想和你聊聊。”
笑笑早上睡着后，一般要过三个小时才会醒，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小时，可以聊一会儿。
sen把手电插进墙上的端口，屋里有了两个电源，瞬间明亮了许多，他在北纳对面坐下：“想聊些什么？”
“就……你之后有其他打算吗？”
“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了，我暂时不会离开卡莎城。”
“是问过。”但北纳后面还藏了一个问题，每次话到嘴边，总是问不出口。
sen大概也猜到他后面要问什么，直白地说：“如果是想劝我离开卡莎城的话，那就不要问。”
“为什么？”北纳不理解。
“我有一些事要做。”
“我可以帮你。”
sen摇头：“不用。”
北纳有些泄气，sen总是这么神秘，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连一点接近的机会都不给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太小了，没办法给你安稳的生活。”北纳想着要不要把这句话问出来，一番纠结后还是憋了回去，改成：
“下周的擂台赛你会过来看吗？”
“具体什么时间？”
“周三晚上7点。”
sen算了一下下周的安排：“可以，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其他事吗……这话听着就是想跟他拉开距离的意思，北纳有些失落，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是不是故意在疏远我？怎么都不来垃圾场了。”
黑窟里资源有限，要获取能源和机械材料只有垃圾场和黑市两个途径，sen资金有限，之前时不时就往垃圾场跑，北纳为了方便他找东西，就把垃圾场买了下来，顺便改成了帮派基地。
但最近这段日子，sen去垃圾场的次数从一周三次，变成了一周一次，这次过来送东西还是他主动提的。
“桦克说你最近很忙。”
“啊，还好吧，桦老师怎么这么说。”北纳有点心虚，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眼睛都跑远了。
sen不以为意：“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不用太在意我。”
“你真这么觉得吗？”
“嗯。”
“好吧。”北纳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水果，彻底没话说了。
见状，sen也不再多待，起身拿上手电，关上门，离开二楼。
楼下，三七双手叉腰在楼梯口站着，看到他从楼上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小子又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让我星期三去看擂台赛。”
“上上周不是才打过吗，怎么又开了一场？”
沈嚣：“黑岩帮拿到了道格拉斯的赞助，想扩张的心思按耐不住了。”
黑岩帮和滚石帮是卡莎城黑窟东南两区最大的两个帮派。
但五年前，沈嚣和三七刚到这里时，东南两区一共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帮派，整个黑窟混乱不堪，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喊打喊杀的声音。
不过碍于《黑窟管理条例》的约束，黑窟里很少爆发恶性打斗事件，但每个街区间的摩擦时有发生。
黑窟格局第一次发生变动，是在他们到达卡莎城后的第四个月。
位于东区的黑岩帮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批违禁药物，放在黑市售卖，声称可以缓解信息素暴动，价格低廉，副作用小，值得一试。
这种没有保证的三无产品放在别的地方肯定推销不出去，但在黑窟，Omega是稀有品，alpha信息素暴动是常有的事，一旦发生，不仅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也会影响到周边的alpha，所以反正价格便宜，试一试也没有损失。
没过多久，这批药物就在东区传开了，初期，该药物确实如宣传那样，既能缓解信息素，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长期使用大概半年后，很多人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竟然开始退化了，而且是不可遏制的退化。
就在这个时候，黑岩帮又拿出了一批可以遏制腺体退化的药物，这一次他们不收取金钱，而是要以管辖地为代价进行交换。
很多帮派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但精神力退化的他们已经无法与黑岩帮对抗，即使有管理条例作为保障，黑岩帮也可以拿他们的孩子和家人作为威胁，放在他们面前的只有加入和驱逐两个选项。
所以没过多久，几十个帮派就锐减到了几个帮派。
当时的滚石帮还是个只有几十号人的小帮派，桦老师有抑制类药物的购买渠道，所以他们从来没有买过黑市上的药剂，没中黑岩帮的计，而且滚石帮的位置靠近南区城墙，与东区中心的黑岩帮相隔甚远，暂时威胁不到他们。
但这件事情发生后没多久，很多被驱赶的溃散人员涌入了滚石帮的领地。
北纳看他们可怜，收留了一部分没做过大恶的人，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想跟黑岩帮对抗，就必须把夺回管辖权，所以为了抢占先机，他们先向黑岩帮发送了擂台赛的邀约。
擂台赛的形式分为三种，团体混战10v10，三局两胜制1V1和一局定胜负领袖战。
北纳选择的一般是后面两种，他们帮派中大多数都是beta，打混战的赢面太小，后面两种赢面大一些。
之后一年里，两个帮派一共打了20场擂台赛，10胜5平5负，输了的两场，sen都不在场，只要他在，滚石帮就不可能输，之后的所有对决都是这样。
所以北纳总说，sen是帮派的幸运神。
三七：“你帮那小子的已经够多了，桦老头还总看不上你，还帮他干嘛。”
“这次赌的是南区76号街，尤奶奶的毛线店在那儿，万一输了，你以后就买不到毛线了。”
“周三几点，我也要去。”三七能屈能伸。
沈嚣习惯了小精灵的变脸速度，回到房间，摘下面罩，露出了一张干净无暇的脸。
他的样貌和五年前相比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带着面具是为了不暴露身份，而且三七给他编的身世中，说他是从沙拉斯城的难民营里跑出来的。
沙拉斯城为了区分难民和公民，会在难民脸上刻烙印，带着面具遮掩伤疤，也不会让别人起疑心。
不过面具带久了确实不舒服。
沈嚣把豹脸面具挂到墙上，接着，身后传来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
“爸爸，工作结束了吗？”笑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蓬松的黑色卷发炸成一团，像个没打理过洋娃娃。
“宇宙风暴提前了，爸爸今天提前下班，一整天都能陪着笑笑。”
“好耶。”笑笑睁开蓝色的眼睛，从床上爬着站起来，理好身上的裙子，边跑边扑向沈嚣，但看到爸爸正坐着轮椅，笑笑一下子停住了。
“没关系，只是腿有点酸。”沈嚣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笑笑虽然已经五岁了，但身体发育的很慢，比平均身高矮了十公分，抱在怀里一点都不费力。
“今天想干些什么？”他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想画画。”
“好。”

第224章
沈嚣控制轮椅来到桌边, 把怀里的乖仔放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笔和画板。
笑笑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萝卜似的小腿一晃一晃，手托着下巴, 圆溜溜的眼睛一直跟着爸爸。
“今天想画什么？”沈嚣把油画棒打开, 按颜色放在桌上，然后从盒子里找出两个蝴蝶夹子, 给笑笑别好头发。
“不知道。”笑笑刚睡醒, 脑袋还晕乎乎的。
“不着急, 慢慢想。”沈嚣感觉房间里光线太暗, 把身后的斜窗打开，天上的极光洒进来, 仿若流淌的河水。
“极光。”笑笑指着床上的蓝绿色光，张开手说，“想画图册里大片大片的极光。”
“好。”沈嚣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本图册，转身去书架上取。
灰籽星的空气不适合人类生存, 笑笑年纪小, 加上一些先天原因, 身体发育缓慢, 所以沈嚣很少带她出去, 笑笑只能通过画本、书籍、影像, 了解外面的世界。
笑笑拿到《星海图鉴》, 翻开到极光那一页, 然后伸出手在颜色相近的蜡笔上纠结了一会儿，挑了三支最接近的颜色, 在纸上画了起来，嘴巴里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晚上的天是深蓝色的……蓝色要很宽阔……绿色在它的右边, 它们像水一样叠加在一起，发出蓝绿色的光……”
沈嚣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附和她的想象力，三七在门外看了一眼，见他们其乐融融，转身到厨房做饭。
“天空很大很大，宇宙比天空还要大……”笑笑突然停了下来，“爸爸，宇宙是什么样子的，也和外面的天空一样，灰蒙蒙的吗？”
沈嚣摇头：“宇宙很宏大，没有固定的色彩，它的颜色来源于发光的星星，靠近不同的星星，会看到不同颜色，而星星从诞生到毁灭，諵砜颜色一直在不断发生着变化，你可以在宇宙中见到一切色彩。”
“像彩虹一样吗？”
“比彩虹的颜色还要多。”
“哇——比彩虹的颜色还要多。”笑笑睁大了眼睛，“那一定很漂亮，好想看看。”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她的声音小了许多。
或许是遗传了沈嚣稳定的性格，沈笑从出生以来就没怎么哭闹过，连出生那天也只哭了一声，无论是在沈嚣怀里，还是被三七抱着，都会露出恬静的笑脸，长大后也懂事得令人心疼，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所以哪怕再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吵着闹着要出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屋子里。
尤其是沈嚣攒够钱后，准备在深巷定居的那段时间。沈嚣每天要完成老师傅布置的工作，然后抽时间盯房子装修，晚上还要照顾滚石帮的擂台赛，整个人在外面连轴转，深夜才能回家。
以往只要工作回家，笑笑就会粘着他讲故事，但那段时间他不在家里，笑笑也从来没有哭闹过。
三七说笑笑有的时候会盯着窗子发呆，问爸爸去哪儿了？
三七告诉她，爸爸去工作了，笑笑就不再问了，让三七给她讲故事，陪她玩，如果三七也没有时间，那她就一个人看书、画画、睡觉，等爸爸有时间了再去粘着他。
当时沈嚣满脑子都在想定居的事情，以为有三七陪着就足够了，疏忽了对笑笑的陪伴，这件事还是他之后听三七说，才知道的。
所以为了空出更多的时间陪笑笑，沈嚣干脆把房子和修理厂放到了一起，一边工作，一边陪笑笑。
沈嚣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说：“以后会看到的。”
“真的吗？”笑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沈嚣笑容温和，“不会等太久。”
————
中午吃完饭后，北纳又来找沈嚣聊了两句，告诉他这些天黑岩帮的人可能会混进来，让他最好不要离开南街。
沈嚣在黑窟生活了五年，当然清楚这些帮派间的小动作，管理条例虽然对帮派之间的争斗做了限制，但货物和人员是时刻流动的，领地之间并没有清晰的界限，只要不造成骚动，双方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黑岩帮的人很会钻这些漏子，时不时就到南区探探风声，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把柄，或者有价值的人和物。
沈嚣作为南区唯一个个尚未标记的Omega，是极其珍贵的稀缺资源，外面老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但碍于滚石帮的保护，一直没有动手。
当然，就算动手，沈嚣也不会怕。
聊完之后，沈嚣陪笑笑坐了一会儿摇摇车，三七充当甩干机，在旁边晾衣服，确实是用昂贵的设计做便宜的活儿。
到了晚上，风暴开始有了消退的迹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极光渐渐隐入云层，巷子里暗了下来，卡莎城又变回了乌糟糟的样子。
但黑窟的通讯网络还没有恢复，只恢复了电路系统，沈嚣把笑笑哄睡下之后，到修理厂分拣北纳上午送来的零件。
从塔城里运来的垃圾零件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使用过度彻底报废的机械、建材；开发过程中的失败试验品；耗光能量的能源矿和机械核心。
第一类数量最多，可利用价值最小，第二类常伴随着高辐射和高危险性，送到垃圾场后全部进行封闭处理，至少要一年才能拿出来使用，第三类讲究积少成多，足够数量的能源矿挤一挤，总能挤出一点能源来，但费时费力，并不提倡。
这些垃圾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用的东西，但确实也藏着极少数的宝贝，能不能淘到全看运气，北纳一般送的零件基本都有利用价值。
沈嚣把黑包打开，倒出里面的零件，一块陨石铁钢板、一包碎矿石和两颗黑漆漆的机械核心。
钢板可以用在机车的改造上，碎矿石扔进燃料里可以提升燃烧率，机械核心重新充能后，能让门口的起重机器人再蹦跶几个月，有用，但不多。
沈嚣现在还是比较担心周三的擂台赛。
塔城里的星盗公民很少会干预黑窟里的事，毕竟塔城也有塔城的规矩，里面的人生活得还不如在黑窟自由人。
而且卡莎城的城主又是星盗二把手华特的亲信，道格拉斯就算赚得钱再多，也得听他的话，按规矩做事，不应该会给黑岩帮当靠山。
除非他们达成了什么约定，或者有人默许道格拉斯这么做。
是要打破平衡吗……
沈嚣以为打破黑窟和塔城平衡的人会是自己，没想到会被抢先一步了，他这段日子一直呆在修理厂，是该出去看看了。
“还不准备休息吗？”三七滑着太空步从里屋走出来。
“晚点，还要给流火测一下发动机。”
流火是沈嚣自己的座驾，是他三年前从黑市花一百星际币淘来的，当时看外形不错，就买了下的，但用了这么多年，沈嚣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便宜没好货，花在流火身上的改装费，都足够买一辆最新的Ax—120型电磁摩托。
沈嚣把测试器带在手腕上，绕过厂房中间的起重机，走到另一侧，拉下墙上的把手。
“咔哒咔哒”沉重而缓慢的声音响起，悬在头顶上的升降台缓缓下落，一辆侧身印有蓝色流火图案的银色机车炫酷落地。
三七帮他把车架下方的合金板拧开，沈嚣先检查了一下整体外观，确认没有漏油漏气的情况，再去检查排气管和螺丝，最后用测试器做跳火实验，确定火花塞顶部负电极释放出强烈的蓝色火花，就算检查完成了。
不过发动机是新改装的，肉眼看上去没有问题，还要检查实战的性能，得找个机会去复杂地形测试一下。
三七提议：“你周三就开着它去擂台赛吧。”
“嗯。”
擂台赛不出意外还是在南区跟东区的交界处的露天拳击场举行。
拳场属于黑窟管理局，为保证公平，拳击场平时只开放地面上的一到五层，空中露台只用于擂台赛，不会给任何一方做手脚的机会。
但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规则也是可以被打破的。
黑岩帮这些年给管理局送了不少钱，拳击场的设备出过不少问题，再加上滚石帮的战力本身就不如黑岩帮，正常情况下，二十场擂台赛能赢五局就算不错了。
胜率能翻倍，沈嚣功不可没。
三七把拆下的合金板固定上，见沈嚣又坐回轮椅，忍不住嘟囔起来：“说实话，这些年你帮他们的已经够多了，那小子的老师又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每次看到你都一副鼻孔朝上天的样子，明摆着看不起你，你还这么帮他们干嘛。”
“南区的领地损失了，对我们没有好处，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沈嚣摘下手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帮他们，直接使出全力，把那些地夺回来不就行了。”三七对着空气咻咻两拳，“这样多爽，还能啪啪打他们的脸。”
“怎么，现在不走狗血剧情，开始走爽文剧情了，这是系统的新设定吗。”
三七双手叉腰：“与其走憋屈剧情，不如走爽文剧情，我真的每次看到那个桦老师，都想揍他两拳，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
三七说出了沈嚣的心声。
“反正咱们该收集的信息都差不多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揍他丫的。”
“你说得对。”
三七双眼亮晶晶：“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还要调查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的道格拉斯是谁。”

第225章
“道格拉斯是谁？”
“灰灰羊为您解答……”
投影屏上, 一只四腿僵直的灰色小羊一卡一卡地走了出来，它慢悠悠转过身，眼睛一只往上看，一只往下看, 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邪乎劲儿。
“众所周知, 道格拉斯经营着星海中最大的餐饮品牌——好多肉，可是星海中的灰色群星缺少阳光和水源, 连植物都少的可怜, 哪里来的肉呢？”
灰灰羊分饰两角, 诧异地问：“难道是人肉？或者是合成肉？”
灰灰羊恢复笑容：“都不是哟, 是异兽的肉，‘好多肉’提供的新鲜肉类都是从异兽身上割取下来的。”
灰灰羊疑惑：“那这些异兽是从哪儿来的？”
灰灰羊解答：“当然是从斗兽场里了, 道格拉斯不仅拥有着最大的餐饮连锁店，还与联邦财阀、帝国贵族们具有密切合作，只要动一动手指，各类异兽都会被送到他面前, 道格拉斯的斗兽场也是星海中最具人气的斗兽场, 没有之一！”
“而斗兽场按照观看人数, 又能划分出九个等级, 即使是有道格拉斯本人坐镇的卡莎斗兽场, 也只排到第六等级, 真正的顶级战场在群星之中, 那是只有拿下百场胜利的人才能到达的地方, 也是所有猎兽者的终极目标。”
灰灰羊张开四条腿往上蹦：“听上去好厉害，可是人如果输了怎么办, 也会被送去‘好多肉’吗。”
灰灰羊前腿交叉：“当然不会，斗兽场给予猎兽者的奖励十分丰厚, 只要赢下一场对战，就能获得十万星际币的高额奖励，每往上晋升一个等级，还可以获得双倍奖金，房子、土地、资源更是不在话下，只要你敢来，我们就敢给。
“所以，屏幕前的你做好加入的准备了吗？”
“如果有兴趣，可以拨打屏幕下方的号码，道格拉斯斗兽场全天候欢迎您的到来。”
滋啦——画面定格在灰灰羊兴奋的表情上，每日晨间新闻结束，后面紧接着的就是斗兽场广告。
广告里所提及的规则和奖励都是真的，但穿着外骨骼跟三阶异兽互博活下来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斗兽场底下的骷髅林会给出答案。
广告结束，空中屏幕上的时间停在十一点整，下方裹着铁刺的大门向两边拉开，20多个穿着星盗制服的alpha从右边的太空舱里走出来，只在每周天开放的限定黑市——卡莎集市即将开始。
集市设定在卡莎城荒无人烟的西郊，由星盗统一管理，黑窟和塔城居民都可以来参加。
这里同样禁止恶性斗殴，每个摊主都受星盗保护，但买家之间的争夺偷窃不在管理范围之内，能不能保住手里的货，全看个人本事。
沈嚣这次既是买家也是卖家，为了方便行事，拒绝了北纳的邀请，单独一个人过来。
见黑刺铁门完全打开，沈嚣拉好冲锋衣，压低帽檐混着人流走了进去。
卡莎集市虽然被大家默认为黑市，但这里的氛围确实更贴近集市。
星盗的飞船停在集市正上方，散射灯照亮整片西郊，为了方便管理，集市按照商品品类划分成ABCD四个分区，挂好牌照的摊位按照地上的序号，整齐地排列在规划好的街道两侧，每个分区之间还有休息和餐饮，充分照顾买家的需求。
当然，来到这里的人不都是抱着钱货交易的想法，不怀好意的人很多，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摩擦，沈嚣会利用精神力削弱存在感，必要时候还会让前面的人让路。
进入集市后，沈嚣打算先去老地方把包里的东西卖了。
他要去的是C区—机械分区，这次黑市的商铺布局和上次一样，路线也没变，沿着墙根走到头，再往右转走一公里就从A区到了C区。
机械分区按照货品体量又分为15个小区，沈嚣一进去是C1区，这里售卖的全部是重量在三十公斤以上的重型枪械，有些重型枪和狙击枪的长度甚至比他还要高。
往后走，枪械的重量体量逐渐减小，后面的一条街主要售卖机械零件和电池原件，再往后到了C15区，就是沈嚣要去的机械核心区。
与他合作的摊主是一位常年混迹在边境战乱区的独眼壮汉，据说曾经是联邦军官，但因遭人陷害，被赶出了军队，又因家中无人，干脆直接留在了边境，专门倒腾一些太空垃圾和战场垃圾，靠独到精准的眼光，成功在边境德尔塔5星和灰籽星购置了两处房产，日子过得稳定又刺激。
沈嚣找到摊位，打开包，把里面的黑袋子放在桌上，对着里面的人说：“五颗I型A级核心。”
躺在摊位里面闭目养神的壮汉听到声音，拉起椅背，噌地一声坐了起来。
见来的人是沈嚣，他抬手拧了拧自己的机械眼，放出一道射线，扫描袋子里的核心。
“不错呀，从哪儿来的。”
“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你们那破烂垃圾厂里可找不到这样的材料。”罗维起身走到坐在前面，拿起一枚核心放在手里掂了掂，评价道，“要是能大点儿就好了。”
机械核心一共分为两个部分：机械外壳和能源。放出来售卖的一般都是机械外壳，机械的部分越稳定坚固，所能承载的能源矿品质就越高，使用寿命也就更长。
而检测机械外壳稳定坚固的办法，是看它与meteor适配程度。
沈嚣材料有限，制作的机械核心只适用于I型meteor，一般装载于轻小型武器，例如手持镭射武器、外骨骼，价格上限不高，一枚A级核心最多也就一千星际币，但东西是用来换取情报的，他不收罗维的钱。
“消息。”
“别急嘛，我再点点货。”
两人交易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点诚信还是有的，罗维借口点货，更像是在故意拖时间。
“有话就说。”
罗维将核心捏在手里，压低声音说：“sen，有没有兴趣干票大的，我可以提供材料，之后你再向我索要联邦情报，我也不收取你好处。”
“说说内容。”
“有个生意做很大的土老板，因为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手底下的企业，就研发一台可供多人同时操控的大数据监控装置，确保企业里不会有人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现在监控装置是做出来了，V型meteor的设计图也弄到手了，但能源核心怎么都造不出来，也不知道是那群人本事不够，还是精神力太低了。”
沈嚣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而是问了一句：“那个老板是道格拉斯吗？”
罗维后背一挺：“你怎么知道？我以为我黑市接单的手速已经够快了。”
“猜的，我能想到的土老板、企业家也只有他了。”
罗维点点头：“那你有兴趣吗？”
“能提供多少材料？”
罗维伸出两根手指：“你所需要的双倍。”
“成交，不要透露我的姓名，否则你会被追杀。”
“当然，黑市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保密，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
“材料现在在你这儿吗？”
罗维往后面撇了一眼：“就在里面。”
“集市结束后送到我那儿。”
“你不跟我一起过去。”罗维用他那只灰蓝色的眼睛朝沈嚣抛了个媚眼。
沈嚣态度冷淡：“有事。”说完，拿起桌上的资料，转身离开。
“等一下，还有事儿没说完呢。”
沈嚣没有回头：“什么事。”
“联邦的事，你不是对这个最感兴趣了？”
沈嚣转过身：“你的情报里没写吗？”
“情报里是你要的新闻，这事新闻里没提到，是我托特殊关系找到的内部消息。”
“里面说，外面说。”
“去货仓吧，这事不能传到星盗耳朵里。”罗维低身打开摊位挡板，让沈嚣进来，然后暗灭门外的灯，挂上“货品售罄，暂不营业”的牌子。
货仓是3m&#215;5m的集装箱，沈嚣进去后，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跟罗维保持距离。
他开门见山：“军部出了什么事？”
“别着急嘛。”罗维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沈嚣没有想喝的意思，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真是急性子。”罗维吐槽了一句，坐在他面前喝了口水，说，“联邦准备对星盗出手了。”
沈嚣并不惊讶，这些年帝国和星盗合作的动作越发明显，星盗骚扰的范围已经从碧海星区扩大到了砂岩星区，加上星盗二把手沙顿一直专注于外星系探索，在仙女星系边界找到了一颗几乎完全由能源矿构成的行星，武器能源都有了，胆子自然也大了。
但星盗资源再多，跟联邦相比也不是一个体量，原泽真想把他们干掉，也只是抬抬手的事，关键问题还是在于星海中的难民，他们是被星盗攥在手里的人质，在找到解救他们的办法前，联邦肯定不能强攻。
“他准备怎么对星盗动手？”
“联邦派来的间谍已经渗透了欧米卡4星和6星，这两颗行星是星盗最大的矿采星，大部分被抓来的平民都困在这两颗行星上，只要能解开他们脖子上的控制环，破坏信号塔，人质就算解救了一半。”
“后面找准时机，把太空里的星盗巡逻队、监测眼、离子炮一口气全部破坏，这两颗行星就算夺回来了，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华顿的海狮舰队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打起来，联邦至少要动用三支军队，到时候只留一支军队看家，被帝国偷了屁股，那可就亏大了。”

第226章
星盗跟帝国的合作已经放到了明面上,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就是做好了要对联邦动手的准备，单独一个星盗不难对付，加上一个帝国就很麻烦。
不过, 帝国自从八年前洛亚女王离世后, 皇室斗争就一直没有停歇过，即使五年前, 洛沙迪加冕为皇, 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说到底还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洛沙迪是洛亚女王的弟弟, 而洛亚女王育有两子，长子洛纳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次子洛法砂第二顺位继承人，洛沙迪是第三顺位继承人。
王位本该由长子继承，但洛纳在从军校返回母星的途中，遭遇暗杀下落不明, 洛法砂因年幼无法继承王位, 王位就落到了第三顺位继承人身上。
但洛沙迪品行不端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下面的两个妹妹和弟弟都比他有才干, 自然不甘心王位落到他的手中, 于是借民意给议会施压, 延长审查时间, 试图找出能够剥夺洛沙迪继承人的罪名。
这场争斗一直持续了三年, 直到教会强行干预，才最终落下帷幕。
星历3077年12月, 洛沙迪在主星天马星进行加冕，与此同时, 被洛亚女王打击到边缘的教会势力，也重新在帝国中蔓延开来。
沈嚣来到卡莎城这么久，各方情报都有搜集，洛亚女王在位期间，帝国的教会势力在遭到驱逐后，开始往边境渗透，与星盗达成合作，沙拉斯城就是一个有完全由教会势力管控的城市。
洛莎迪既然是在教会的帮助下完成加冕，星盗肯定也在后面出了一把力，两方联手也在意料之中。
但帝国的内乱还没有结束，皇室中大部分人都不接纳教会，对洛沙迪颇有微词，联邦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去搅帝国的浑水，扶持一个能跟洛沙迪一较高下的继承人，万一哪天洛沙迪突然暴毙，机会不就来了。
沈嚣问：“联邦对帝国有行动吗？”
罗维把手里的水喝完：“暂时还没有听说。”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往沈嚣面前凑了凑，瞧着他的眼睛说，“我就搞不懂，你怎么对联邦的事这么感兴趣呢。”
“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卡莎城又不是没有情报组织，你每个星期大费周章跑到我这儿来要情报，是怕被谁知道吗。”
沈嚣点头：“我身边有帝国的人。”
“谁？”罗维对卡莎城里的格局了解不少，他怎么不知道卡莎城里有帝国的人。
“与你无关。”
罗维“切”了一声：“我这些年帮你搜集了这么多东西，连声谢谢都没有，现在还跟我玩藏着掖着那一套，你可真没良心。”
“等价交换而已。”沈嚣不吃感情牌。
“那我再给你一个情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个交换怎么样。”
“什么方面的情报？”
“黑窟，关乎东南两个街区的重要情报。”
沈嚣点头：“涉及私人问题，拒不作答。”
“可以。”罗维爽快说，“黑窟要建斗兽场了。”
沈嚣不是很信：“东南街区没有足够的地方能建斗兽场。”
“天上呀，你们分的是地上的领土，天上的领土可是人家塔城的，而且黑岩帮最近可是屡屡往南区发约战函，交界边上的7号街，六号街都已经输掉了，没了滚石帮的保护，那里商铺也都被赶走了，南区空余的地方还有，他们暂时不会被驱逐，但要再这么输下去，那些人，包括你，都要被驱逐喽。”
“驱逐”在这里指的不是赶出卡莎城，而是失去生存的权利，成为被奴役的工具。
灰籽星作为星海中居住人口最多的星球，人员及其混杂，偷渡客、杀人犯、科研罪人，经济犯……还有单纯不满于制度、渴望自由与混乱的人和一些运气不好的倒霉蛋，但这些人来到星海后，并没有资格直接进入灰籽星。
大部分刚来到星海的人只能被安置在废星上，要进入灰籽星有三个办法：缴纳足够的钱、证明自己的价值、从黑市上拿到星海航图，自己坐黑船找过来。
沈嚣用的是第三个办法，大多数人用的是前两个办法。
进入灰籽星后，想要留下的人还要在塔城和黑窟二选一，但选择不代表能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
进入塔城，成为公民，就意味着要给星盗做事，也许会被派上战场，也许会被安排进兵工厂没日没夜的工作，如果完成不了KPI，依旧有被驱逐的风险。
而黑窟里的自由人虽然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如果保不住自己的领地，同样会被驱逐。
星盗每周都会统计一次驱逐人员名单，将他们带往矿星，作为廉价劳动力使用，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如果有人敢逃跑，星盗会立刻将其击毙，没有一丝一毫讨价还价的空间。
星海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残酷，《塔城管理条例》和《黑窟管理条例》明面上是在维持秩序、保护多数人的生存权，实际上是在维护星盗手中的权利，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握紧手里的东西。
但这还是在星盗愿意维持平衡的前提下。
道格拉斯背靠星盗二把手，作为拥有绝对碾压的资源与权利的一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改变黑窟的格局，选择扶持黑岩帮，也不过是为了减少话柄。
罗维见沈嚣思索良久，以为他是在纠结要不要离开卡莎城，于是趁热打铁：“我手上有几张能离开星海的通行证，要不要考虑跟一起回联邦。”
沈嚣摇头。
“不再想想，你总不能让你家那小丫头片子也一直待在这儿吧。”
沈嚣有些不悦：“和你有关系吗？”
罗维“啧”了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
沈嚣看了一眼手环，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还有几个分区要逛逛，不能再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有问题就快问吧。”
“行。”罗维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沈嚣自己不珍惜机会，那他也不管这闲事了，还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比较重。
“我刚才告诉你，星盗准备对联邦动手的时候，你回了一句‘他准备怎么对星盗动手？’”罗维眯起仅剩的一只眼，“这个‘他’是谁？”
闻言，沈嚣的右眼皮跳了一下：“我有这么说吗？”
罗维笃定：“你说了，你跟联邦军部的人有联系。”
“我是Omega，怎么可能跟联邦军部有联系。”
“那是以前了，现在战场上又不是没有Omega，你技术又这么高超，身份肯定不一般呀。”
沈嚣：“空白阻断剂是三年前推行的，我五年前来到灰籽星，你的推测不成立。”
卡列宁的实验暴露之后，原泽将研究所里里外外查了个遍，除了记忆替换术相关的实验，其他的实验资料和基地全部都查到了，而这里面有几项实验和药物确实对Omega有正向帮助的。
空白阻断剂就是其中之一，Omega注射该药剂后，腺体会在一段时间内进入半休眠状态，主要效果为信息素减少、发情期推迟、无法接受标记，且不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使得他们拥有更多的自主权和选择权。
原泽原本想通过议会将药剂扩散开来，但方案提出后，遭到了一部分人的抵制，只能小范围进行试验，于是先在军部下属的医学院、信息工程学院和联邦制造院选取了一部分omega作为志愿者。
或许是“断情绝爱”的缘故，这部分Omega中有不少成绩优异于alpha的学生，军部对他们一视同仁，给与他们去往前线的机会，虽然只能待在后方，但足够说明药物的正向作用，也有更多的omega愿意接受此类药物。
“好吧。”罗维退一步说：“我先不去猜测你的身份，但你也得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是谁。”
“原泽。”沈嚣冷静地说，“你自己也说了，联邦准备对星盗动手，那提出这一切的当然是现在的联邦元帅，用‘他’指代没有问题吧。”
罗维靠回椅背上：“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
“不了解。”沈嚣起身，“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嗯，没事了。”罗维也不拦着他。
沈嚣离开集装箱，脚步声逐渐走远，但罗维并没有恢复营业，而是在他离开后，打开光脑，从秘密文件夹里调出一篇报道。
报到上的日期为2077年2月13日，地点在双子星辉阳市，标题十分劲爆——《联邦第三军队上将原泽，为维护军人荣耀，于海之滨大义灭亲》。
照片拍摄时的信号不稳定，只拍到了原泽的背影和Omega坠海的瞬间，看不到清晰的脸，但模模糊糊的一双眼睛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罗维五年前听说此事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是在给沈嚣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找到了这件事的新闻，才突然有了兴趣。
他有预感这件事会和沈嚣有关，想将前因后果全部调查清楚，但原泽上任后，暗中将有关此事的报道全部隐藏，他手里这份带照片的报道，还是花大价钱从帝国一家边境新闻社买来的。
算算时间，如果原泽的Omega没有死，还能把孩子顺利生下来，那正好能对上sen和笑笑，但一个刚刚生产完的Omega，是哪儿来的本事从联邦一路逃亡到星海。
这中间的故事实在太值得探究了。

第227章
回到集市, 沈嚣先去最冷门的生活A区，给笑笑买了衣服玩具，再给三七选了两款游戏，然后到最热闹的B区挑石头。
黑窟里获取资源的手段有限, 黑市场能源矿价格太高, 在垃圾场里淘个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淘到快完整能源矿, 所以每周集市上的赌石厂深受欢迎。
这些石头都是从矿星废料区运过来的, 经过好几轮的筛选和检测, 有能量反应的石头基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有些矿石的能量反应是季节性的，仪器检测不出来, 也会被送到这里。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半成熟的矿石和低阶能源矿边角料，用处不大，但价格非常低廉, 近吨的石头也不过一千星际币, 大多数的石头都在几十到几百不等, 亏也亏不了多少。
沈嚣跟罗维说话的时间有些长, 到达会场时, 里面的石头已经卖出了一半。
他在外面看了一眼, 确定还有好货, 走扫描门过安检进场。
这里赌石全靠运气, 不允许携带任何仪器，但沈嚣现在就是bug一样的存在, 比仪器还要精准。
进入会场，沈嚣先跟着人群转了一圈, 然后走到6号摊位，跟旁边的人一样，蹲下来选石头，稍微挑拣了一会儿，才拿起早就盯上的铁黑色的石头。
这块石头里藏了一枚能源结晶，但本身结构不算稳定，现在处在冬眠状态，回去让三七孵几天应该就能活过来了。
沈嚣把号码牌放进包里，继续在会场里挑选，把精神力检索到的所有小型矿石全部收入囊中，最后到收银台结算，一共620星际币。
石头加起来也就十多公斤，沈嚣拒绝了送货□□，背着包离开集市。
他这次过来没有骑流火，而是开了一辆三轮小飞车，车子停在废弃巷子里，上面画了笑笑最喜欢的彩虹和小太阳，明亮的颜色放在昏暗的小巷里很容易被注意到。
沈嚣把东西放到车上，刚准备解锁上车，巷子就被两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
集市所在的西郊不受管理条例约束，这片区域又废弃了太久，星盗不会管这里的事，货物最后落在谁手全凭个人本事。
沈嚣之前因为选石头选得太快，被人盯上一次，所以一直不敢冒尖，没想到这次又被盯上。
他先把车锁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手套戴上，慢悠悠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那两人没打算跟他废话，一前一后冲进巷子，踩着墙根往上一跃，堵住出口，伸手要擒他的脖子。
就在快要碰到的刹那，一阵风吹进巷子，两人双手抓空，沈嚣不知何时瞬移到了身后，反手按住了他们的脖子。
“嗙当”一声脆响，剧烈的撞击致使额骨断裂，两个alpha甚至连沈嚣的脸都没有看清，仅过了一招，就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如果使用精神力，战斗结束的会更快，但沈嚣暂时还不想暴露实力，能用拳头，先不用脑子。
他蹲下身，解开两个alpha的衣服，没有从他们身上找到证件，应该不是集市里的卖家，再一看手臂上的刺青，果然又是黑岩帮派来的。
擂台赛连赢两场还不满意，动手动到他一个寡夫面前，真是不要脸。
沈嚣把这两人身上的财物搜刮了干净，扔到巷子最里面的垃圾桶里，确认外面没人，踩着自己的小三轮回到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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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刚刚过去，电路还没有恢复正常，道路两旁的灯光时明时暗，灰色的风敲击着铁皮房子，哗哗啦啦吵得人心情烦躁，一路上都看不到几个人。
进入南区主干街道后，电压稳定了许多，沈嚣关闭远光灯，靠边行驶，到达27号路口后，拐进与反方向的巷子，去了一趟猫猫修理厂。
猫猫修理厂的厂主名叫陈望妙，性格孤僻，尤为爱猫，街道黑称老喵子，也是带沈嚣入行的老师傅。
今天周日，修理厂照例休息，沈嚣锁好车后，没有敲门，直接踩着旁边的消防栓，跳上二楼露台。
老喵子正在屋里喝茶听音乐，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手里的小黑猫，摘下蒸汽眼罩，探头往外看。
但还没等脖子伸出去，一件满是灰尘的冲锋衣贴到了眼前，迷得他睁不开眼。
“你小子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来了？”老喵子抽了张纸擦眼睛，“还弄得这么脏，修完车也不知道换衣服吗？”
“从西郊来的。”諵砜沈嚣摘下身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两根逗猫棒、一个玩具球，还有两盒猫药。
“你不是在群里说绿眼拉肚子吗，集市上看到了，顺便给你买过来。”
老喵子有点不敢相信，带上老花镜，认真查看盒上的字，确认是真东西后，一脸警惕地看着沈嚣：“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又想从我这儿拿什么？”
“不拿东西。”沈嚣在他旁边坐下，“问您些事。”
“你在我这儿待了两年，该学的都学了，还想让我教你什么。”
“不是修理的事，是关于街区的事。”
“什么事？”
“您知道道格拉斯要在黑窟开修理厂的事吗？”
老猫子灰色的眉毛一抬，眼睛微眯：“有这事吗？”
“看来您很早就知道了。”沈嚣好歹跟在他身边学了三年，微表情一看就知道意思。
老猫子也不装了，摆摆手说：“又不是什么大事，黑岩帮跟滚石帮斗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楚河汉界分的好好的，他想建也是建在东区，碍不到咱们。”
“我看上去有这么好骗吗？”沈嚣弯腰捞起地上的绿眼黑猫，挠着他脖颈的毛，一脸威胁地看着对面的灰卷发老头。
他的这位师傅明面上是修理工，暗地里却是整个黑窟最大的情报贩子，代号“猫头鹰111”，黑网坐拥1亿粉丝，渠道遍布帝国联邦，要不是沈嚣为了抓猫洗澡，误入了地下密室，还真不知道身边竟有这号人物。
“咱们都是安安分分的生意人，打架是那帮小子的事，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就多点交保护费，黑岩帮又不是傻子，把我们赶出去的，以后谁给他们修车呀。”老喵子边说边去捞沈嚣手里的猫。
沈嚣往旁边一躲：“黑岩帮占领东区后，个体商户的数量减少了一半，大部分能赚钱的店铺页都被帮派垄断了，你真觉得他们到了南区会放过我们吗。”
老喵子无所谓：“来到这儿的人就得遵守弱肉强食的规则，别人放不放过，那是别人的事，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得靠自己的本事，何必关心被驱逐人的命运，你我都知道自己不属于那群人。”
沈嚣误入老喵子的密室后，还没弄清楚那里面究竟是什么，老喵子就听到声响，迅速从仓库赶了回来。
黑市的身份一旦败露，老喵子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沈嚣既然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他就只能忍痛让他消失了。
S级alpha的实力不会随岁月流失，他释放精神力，想直接压垮沈嚣的精神海，但在探入海中的那一刻，老喵子却犹如误境迷宫般，根本探寻不到海的边境与出口。
这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精神力，老喵子立刻撤回力量，否则精神崩溃的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沈嚣也没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位老师傅竟然是个隐藏的实力派，两人互探实力后，默契地将此事隐了下去，继续维持这段摇摇欲坠的师徒关系。
老喵子见沈嚣沉默，继续说：“老喵子我啊，就是靠着置身事外、少管闲事的活法，才能在这块地上生活了近百年，帮派换代这些事儿我见多了，一阵一阵的过去就行。”
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但南区还有很多从矿星爬上来的平民，他们免费为星盗打了几十年的工，才求得一个容身之所，这么快就失去，未免也太残忍了。
沈嚣还是想帮一帮。
老喵子望见他眼里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劝他：“你想做就去做，别拉上我就行，到时候露了马脚，念在咱们的师徒情谊上，我说不定会出手帮一把。”
话音刚落，沈嚣松开了手里的猫，老喵子顺势一搂，把绿眼抱进怀里，开始给他喂药。
沈嚣全程一言不发，看他喂药。
老喵子喂药的手法很老练，打开猫嘴往里一塞，再捏一会儿，看到绿眼喉咙动了，揉了揉后颈毛，松手把它放到地上。
沈嚣这时继续往下说：“道格拉斯的真正身份你知道吗？”
老喵子知道这药不是免费的，扶了抚眼镜答道：“道格拉斯原名拉夫，出生于帝国边境Aec3号行星的黑星斗兽场，父母是厂里的奴隶，负责给异兽喂食，后来一次牢门松动，父母被异兽一口吞了。”
“拉夫受不了这个打击，去向斗兽场主人讨要说法，结果说法没找到，自己倒是被斗兽场给看中，成了驯兽师，帮斗兽场打假赛。”
“他忍辱负重多年，一直往上爬，爬到了管理层，然后挑了个合适的日子，把斗兽场里的异兽全放了出来，指挥他们咬死了主人，自己接手了斗兽场。但斗兽场的主人跟皇室有来往，拉夫遭到追杀，被逼无奈，只好带着异兽投奔星盗。”
“到了星海之后，引航人员觉得异兽威胁性太大，不敢接收他们，于是上报给了高层。当时星盗正处在扩张期，统领沙顿知道拉夫是从帝国过来后，表示可以接纳他，但前提是加入星盗舰队，成为掠夺者。”
“拉夫答应了，他虽出身帝国，但从未得到一个公民该有的待遇，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帝国人，所以为表衷心，就把名字改成了道格拉夫，成为了掠夺队伍里的一员，帮助星盗入侵帝国边境。但几年之后，帝国和星盗到达成了一些见不得光的约定，扩张结束，舰队中受伤较重的人被送往各城市，以另一种方式为星盗服务。”
“道格拉斯当时已经算得上是星盗高层，虽然断了一条腿，但也可以留在航舰上坐镇后方。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主动选择离开了作战队，自降身份来到灰籽星，做商人开斗兽场。”
“当时星盗紧缺的是人和资源，斗兽场的效益来的太慢，没人看好他。但几年之后，道格拉斯竟然真把斗兽场发展成了星盗的支柱产业，的确有几分商业头脑，在星海也算是个人物。”老喵子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现在的他是最开始的他吗？”
老喵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意味深长地说：“和咱们无关的事最好别问太多。”
“知道了。”

第228章
回到深巷, 罗维已经把车开到了修理厂。
这次的材料全是稀罕玩意儿，他怕放在门口，会被哪个不长眼的人捡走，所以一直在门口等着。
“你怎么才回来？”罗维从车上跳下来。
“有点事。”沈嚣想把小三轮开进厂里, 但家门口的路全被罗维的防弹铁皮车占满了, 连个缝都找不到，“不是让你把东西交给三七吗, 怎么又把车开进来。”
“你那机器人怪里怪气的, 我可不信他。”罗维一如既往排斥人工智能。
这点沈嚣跟他一样, 他也不喜欢和冷冰冰的机器对话, 所以没在流火上安装智能语音，厂房里也没有智能管家, 家里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小精灵就足够了。
沈嚣到门口验证密码，罗维扛起车上的两个大箱子，侧着身通过大门，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到地上。
进去以后, 沈嚣打开阻断墙, 防止灰雾进来, 让罗维用桌上的切割刀把两个铁皮箱子打开。
三七听到外面的动静, 一个漂移从屋里出来。
“嚯, 这家伙反应还挺灵敏。”
“你才家伙呢。”三七对这条街区所有的alpha都没好感, 一个箭步滑过去, 插进两人中间。
罗维刚准备蹲下身拆箱子, 差点被冲过来的三七撞到脑袋，没好气地说：“能不能管管你这破烂机器人？”
“你才破烂呢, 会不会说话——”
“行了三七，你先让一下, 他把东西送完就走。”
三七还想跟他争辩两句，听到沈嚣发话，稍微往旁边站了两步，双手交叉，一脸警惕地看着罗维。
罗维看着他脸上发光的灯带，越发觉得三七邪气，低身在沈嚣耳边问了一句：“你这机器人系统严实吗，箱子里的东西可不能往外泄露。”
“他没有联网，不会泄密的。”
“那就行。”
罗维两刀将箱子划开，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合金箱子，正面是圆盘密码锁。
“什么东西这么严实？”三七探着头说。
罗维也不卖关子，将圆盘调整到解锁位置，只听咔哒一声，圆盘嵌入面板，缓缓向两边打开。
一道藏不住的金色光芒从中透出，昏暗的修理厂瞬间亮堂起来，沈嚣太久没见过如此强烈的光线，眼睛有些睁不开，带上三七递来的防护镜。
罗维说道：“这次的V型meteor机械核心是特别定制款，得契合这颗灿晶。”
机械核心的作用是将机械和能源矿石连接起来，如果不涉及meteor和精神力，那机械核心只用于转换矿石能源，打造难度相对较小。
但如果想挣多大钱，还是要打造安装在meteor装置的机械核心，难度也提升了不止一个level。
这类机械核心不只要转换能矿石能源，还要剖析矿石能量流动方向和速率，将能量引导注入meteor，转化为可被精神力操控的力量。
而且不同能源矿的属性各不相同，对机械核心的要求也都不一样，沈嚣交给罗维的机械核心是市面上的通货，默认能源矿为最常见的蓝晶石，一般安装在枪支和外骨骼上，定制其他核心得加钱。
但对眼前这种级别的能源矿而言，钱给的再多，也不一定能制造出合适的能源核心，这不仅是技术活，还要制作者拥有超强的感知天赋和精神力，否则光是矿石的辐射，就足够让人精神崩溃了。
“对方提供的材料是目前最坚硬的合成陨铁，那个箱子的材料足够你打造两颗核心，剩下的陨铁都是你的，尾款是三颗脑袋大的猩红石，交货的时候给你。”罗维边说边夸张地笔画。
沈嚣不吃这套：“不是说双倍材料吗，另一颗灿晶呢？”
“灿晶毕竟是最罕见能源矿，百年难得一遇，对方肯定舍不得再拿一个出来做酬劳，能给三颗猩红石已经很好了。”
沈嚣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没有这么好糊弄：“所以你拿了多少酬劳？”
罗维有点不高兴：“咱们有必要把账算这么清楚吗，这任务可是我顶着被灭口的风险接的。”
“再怎么有风险，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剩下的苦活累活都是我干，光是这些可不够。”沈嚣把箱子合起来，摘下防护镜提要求，“我要你手上所有太空航路线图和有关星盗巡航的所有资料。”
罗维的脸彻底黑了：“你想干嘛。”
“和你的目的大致相同。”沈嚣用商量的口吻说，“这些资料我要是想找，花一段时间也能索罗起来，所以关键不在资料，而在核实，你一个人核实到现在也没核实完，有我帮忙，还能轻松一点。”
罗维听完，不屑地笑了一声：“就凭你一个Omega。”
沈嚣不动声色：“你知道我的身份。”
罗维假装没听明白：“什么身份？你还有其他身份？”
沈嚣低头，看向他手腕上的光脑：“你该给文件夹上锁。”
罗维先是一愣，而后沉下脸：“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沈嚣微笑，“可以答应我的条件了吗？”
罗威虽然是遭队友背刺，才被赶出军队，流落星海，但对联邦是有情感的，这些年也一直在默默搜集星盗和帝国的情报。
如果两方真打起来，那他手里的情报多少能派上用场，说不定能晕帮他回到联邦，为之前的事平反。
沈嚣既然和他一样，都想为联邦做事，那两人合作确实有利无害。
但有件事他得先确认。
“我不和叛国者合作。”
沈嚣点头：“我也一样。”
两人眼神交锋，互相都在窥探对方的立场，即使身在他乡、委身黑窟，有些刻于骨血中东西是不会变的。
罗维承认自己被沈嚣坚定的眼神打动了，叹了声气说：“资料我用加密网传给你，核心大概要多久完成。”
“半个月。”
“好，半个月后见。”
罗维帮他把另一个箱子打开，随后便离开了修理厂。
沈嚣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到门口，锁好大门，准备开始研究灿晶。
矿石从箱子里拿出来后，亮度一下子又翻了好几倍，三七伸长手臂，到卫生间里拿了件还没洗的脏衣服，盖在石头上，亮度勉强能被眼睛接受。
“不是一周时间就能做好了吗，为什么说要半个月？”
“时间太短会有人起疑心的。”
“是哦，虽然是匿名接单，但星盗内部都没有人能把东西做出来，你要是真把东西做出来了，肯定会引起他们的好奇心。”
沈嚣不这么觉得：“凭星盗目前掌握的技术，把能源核心做出来不是难事，问题应该是出在这颗矿石上。”
可是除了极强的能量波动，三七没感觉这颗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
“星海已探索到的区域中，几乎找不到諵砜高阶能源矿，这颗灿晶要么是远行舰队从外星域带回来的，要么是从联邦帝国偷运来的，如果是前者，星盗肯定不舍得直接把它放到黑市上，所以发布人应该在联邦或者帝国，他手上的技术不足以制造机械核心，所以才借尼古拉斯的名义发布了任务。”
三七“哇哦”了一声：“那要是后一种情况，咱们就能直接黑进内部网络，找到他们的罪证了。”
沈嚣到了黑窟后，之所以选择维修作谋生手段，就是想一边了解机械，一边锻炼精神力。
零件中的每一条线路，就像精神海中的任意一缕精神丝线，只有放在准确的位置，才能发挥它的作用，而要能打造出与之相吻合的零件，需要制造者拥有极高的注意力和稳定性。
沈嚣现在对精神力的操控不亚于原泽，离体操控也不在话下。
不过离体操控也受距离限制，他把精神力留在灿晶里后，可以入侵对方的监控装置，但范围有限，买家要是把它用在边缘星区，那就很难捕捉到了。
“要看运气了。”
沈嚣拿起灿晶，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准备开始破译它的内部结构。
就在这时，里屋的房门突然开了。
“爸爸。”笑笑睡醒了，听到外面有声音，边揉眼睛边跑了出来。
“嗯，笑笑醒了”。沈嚣放下手里的晶石，弯腰抱女儿抱进怀里。
“爸爸，腿不疼了吗。”
“不疼，昨天就好了。”沈嚣走到桌旁，看了一眼包里的玩具兔子，三七收到，小手一划，把玩偶递给笑笑。
“兔子！”
“是的，喜欢吗。”沈嚣换了个姿势单手抱娃，另一只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怕搁到笑笑。
“喜欢。”笑笑兔子放进怀里，靠在爸爸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笑笑最喜欢爸爸。”
“爸爸也喜欢笑笑。”
三七不想打扰他们的亲子时刻，转了个身，回卫生间洗衣服，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保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笑笑在沈嚣肩膀上趴了一会，缓过睡意后，短短的手指指向灿晶：“那是新买的灯吗？好亮呀。”
“不是，是别人寄放在这里的石头。”
“石头？”笑笑歪着脑袋，“石头也会发光吗，它好像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很多，这只是一颗小星星。”
“小星星？是陨石吗？”
沈嚣觉得抛进太空的矿石性质跟陨石差不多，点头道：“是的。”
“哇~”笑笑只在书里见过陨石，“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沈嚣把笑笑放到椅子上，给她带上防护镜。
布拿开的一瞬间，房间里像是装了一枚小型太阳，丝丝缕缕的热气氤氲散开，连温度都在上升。
笑笑天生就拥有精神力，对于流动的能量极为敏感，在刺眼的光芒中，看到了一条流动的河：“爸爸，光也会流动吗？”
沈嚣不会遏制女儿的天赋，他会满足她的好奇心，引导她掌控身体里的力量。
“会，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除了能触碰到的事物，虚幻的事物也具有形态。”
“我可以碰碰它吗。”
“可以。”
沈嚣不需要meteor的加持，释放精神力唤醒灿晶。
相较于暴躁不稳的猩红石，灿晶的结构和能量都相对稳定，璀璨的金石在感召下，浸透出灿烈的红，如霞光，又如烟雾，漾着温暖而明媚的气息。
沈嚣握住女儿的手腕，带她感受光影的流动。
笑笑的瞳孔被染成了金色，她看见光芒绕上指尖，拂过面颊，钻入身体，忍不住惊喜地说：“光暖暖的。”
“是的，和阳光一样温暖。”
光河无穷无尽，透着摄人心魄的魔力，但它并非如看上去那般温和，过分沉迷，亦会被辐射影响神智。
笑笑感觉眼睛有点酸涩，转身钻回沈嚣怀里，抱着他的手臂说：“没有爸爸温暖。”

第229章
周三傍晚, 天黑黑、微风。
为了早点完成机械核心的制作，沈嚣这几天哪儿也没有去，整日待在厂房里倒腾陨铁，弄得身上一股机油味, 连晚上都是一个人睡觉。
如果不是已经答应北纳要去擂台赛, 他可能会连续在厂房待上一整周。
沈嚣把做好的纹路板和灿晶锁进柜子里，脱下身上的工作服, 回房间换衣服。
“爸爸要出去吗？”笑笑在房间里看动画片。
“嗯, 爸爸今天晚上不回来, 让三七给你讲故事, 好不好。”
“好~”笑笑点点头，蓬松的卷发贴着圆嘟嘟的脸蛋, 额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挡住了眼睛。
沈嚣帮女儿把夹子夹好，亲了亲额头，和她聊了一会儿动画片里的故事，等到实在来不及了, 才去后面换衣服。
擂台赛来的都是熟人, 没必要遮遮掩掩, 沈嚣绑好头发, 戴上面具, 换了一件无袖T, 外面套上冲锋衣, 松松垮垮的样子很符合混沌街道的气氛。
“你和笑笑说晚上不回来？”三七探头进来。
沈嚣点头：“擂台赛结束, 要去一趟dream。”
“北纳也去吗。”
“赢了的话应该会去。”
“你在还能输吗？”
“自然输不了，你的毛线店不会被拆的。”
“那就拜托你啦。”话是这么说, 但三七还是看不上那个毛头小子和他老师，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打他们的脸。
“别跟他们鬼混太晚, 明天早点回来。”
“知道。”
沈嚣打开卷帘门，跨上流火，拧动车把的一瞬，车身亮起水浪般的蓝色流光。
流光与金色尾焰相连，蓝金交错熠熠夺目，沈嚣双脚后踩，压低车身漂移入巷，如闪电划过，消失在黑雾中。
深巷是整个南区最冷清的地方，驶入街道后，周遭的人声逐渐多了起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也亮了许多，外拳击场上方的投射灯更是直接冲散了黑雾，五颜六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更显得乌泱混乱。
拳击场位于南区和东区的交接处，中间有一条大路连接，今天的擂台赛关系的南区两条街的归属，除了两个帮派的人，不少商户也前来观看，把周围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沈嚣在帮派里有身份，可以直接进赛场观看，但以目前的情况，想挤进去是不可能了，只能换条路，直接去悬在半空的露天拳场。
沈嚣调转车头驶入旁边的一条窄巷，里面有一条45度角倾斜的爬升钢管，他找好角度，右手拉进油门，左手弹离合，双脚着地的同时，双手向上提车，前轮离地面的一瞬，松开离合，飞驰而上，跃进雾中。
流火短暂冲开烟雾，沈嚣借着屋顶的弧度向右一转，打开磁吸系统，锁定五十米外正上方的天桥，将喷射器的功率拉到最大，机车化身流光，于呼吸间划过夜幕，稳稳落到天桥上。
天桥直接通往露天拳场，但它所在的街道上一次输给了黑岩帮，道路被封锁，沈嚣只能另辟蹊径。
他疾驰在天桥上，炫目的光引来了不少黑色机车，沈嚣不想被他们赶上，启动meteor，一骑绝尘。
黑色机车是黑岩帮巡逻队的人，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滚石帮的人从桥上过去，现在被个无名小卒超了车，脸面都没地方放，带队的人拿起对讲机，赶紧通知前面的队伍过去拦截。
沈嚣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眼睛一眨，放出精神力切断身后的信号，趁前面的队伍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飞身潇洒离去，留下一群傻眼的笨蛋。
七点整，沈嚣准时到达露天拳场。
他把车停在滚石帮的区域，验身份信息进入赛场准备室。
第一场擂台赛已经开始了，休息室里只留了一个看管衣服的蓝毛小弟。
“sen你怎么才来呀，大哥找了你好久，说是联系不上，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路被堵死了，过来的时候遇上了黑岩帮的人，耽误了些时间。”
“啊？”小弟惊呼，“你走的天桥吗？”
“嗯。”
“那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他们追不上我。”沈嚣打开柜子，把外套放进去，“今天还是三局两胜制吗？”
滚石帮这几年接收了很多老弱居民，平均战力不行，打不了群战，1V1定胜负的话，北纳S级的精神力碾压黑岩帮的老大鲁修，所以对两方最公平的是三局两胜制。
“是的。”小弟摸了摸脑袋，“今天对面来了个新人，好像也是S级alpha，大哥说不一定能赢他，咱们今天这场赛恐怕又凶多吉少了。”
滚石帮能打的只有三个人，北纳和两个A级alpha邵雪、沙砂，前一场是稳赢的，后两场要看对方派什么人，并且他们最大的劣势是没有合适的替补，两人之间有一人出了事，擂台赛都有可能不战而败。
前面连输两场就是因为沙砂在给人修房子的时候，被突然落下的滚石砸伤了腰，无奈只能让B级alpha顶上，导致滚石帮只有两个有效战力，而黑岩帮又新增了一名A级alpha，作战招式不同以往，邵雪第一次遇见那么陌生的招式，还没来得及破解就被对方打下擂台。
今天又新增了一名S级alpha，滚石帮恐怕有被剃头的风险。
这些事肯定跟道格拉斯有关，黑岩帮没靠山的时候，最多就是买通拳击场，在赛场上做点手脚，现在拉人过来提高战力，直接把滚石帮逼进了死路。
沈嚣要是用精神力帮他们作弊，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注意到，但这个时候不帮，帮派可能真的没救了。
思索时，外面的声音涌了进来，第一场擂台赛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听他们垂头丧气的叹息声，应该是输了。
北纳走在后面安抚输掉的队员，绿脑袋小队员一脸呆滞，显然是越阶对战被吓到了。
沈嚣走过去问：“下一场谁上？”
北纳见沈嚣来了，脸上还是一片愁云，完全高兴不起来：“应该是我上了，邵雪上场估计也是现在的情况，我要是输了，今天就直接结束。”
“对方实力很强。”沈嚣客观评价。
听到这句话，北纳身后的棕发老头露出了鄙夷的表情：“黑岩帮得到了助力，现在就是奔着驱赶南区来的，那个S级alpha是塔城过来的，实战和技巧都不是未已经受过训练的人能相比的，今天这场输了，之后不会再有任何胜算。”
这话虽消磨气势，但的确是事实，滚石帮没有靠山，来到黑窟的新居民也更倾向于加入黑岩帮，看似公平的规则实际漏洞百出，黑窟永远倾向于强大的一方，弱小者终将被淘汰，失去生存的权利。
而北纳和桦老头只是在这里歇脚的过客，没有没有必要为一群没有希望的人，付出太多心血。所以，三年前桦老头就不同意北纳建立帮派，但北纳听信了sen的言论，不仅建立帮派，还与这群人搅和在一起，属实错误。
众人听他这么说，本就消沉的情绪一下子落进了谷底，北纳夹在中间很难做，他知道即使自己尽力而为，今天这场仗也赢不了，要是想保全帮派里人，估计只能解散帮派了。
但没有人甘心走到这一步。
“会赢的。”沈嚣抬起手，拍了拍北纳的肩膀，穿过人群走进赛场。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十分钟，滚石帮大部分人都在休息室调整状态，只留了邵雪和几个beta看场子。
邵雪和沈嚣关系还不错，见他过来了，跟身边的人嘱咐了两句，起身走过去。
“小林情况怎么样？”邵雪是女A，比沈嚣高一个头，说话时会微微俯身。
小林是刚刚输掉比赛的B级alpha，沈嚣确认过他的状态：“没受伤。”
“那就好。”邵雪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愁容一点没少，“今天76号街可能要保不住了，居住积分不通过的话，可能会有一大批人被驱逐。”
刚进入黑窟的人大多是无财产、无背景的，要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可以选择加入帮派，或是成为经营者，两者拥有不同的权利，没有明显的优劣之分，但成为经营者的步骤相对麻烦。
首先，经营者要拥有一项能被管理处承认的技能，并且利用这项技能在两年内赚取足够多的钱买下商铺，之后每一年的营业额会换算成积分，积分足够才能使用定居权免遭驱逐，而这中间还会产生很多其他费用，比如管理费、保护费、土地使用费……如果积分不够，再碰上帮派换代，很可能被驱逐出卡莎城。
三七经常光顾的毛线店是一位百岁奶奶开的，她是被星盗从边境抓回矿场的，在矿区挖了五十年的矿才获得离开的机会，本身技能有限，还是在街区大家的帮助下，才留了下来，如果再被驱逐，恐怕就没有在活着离开矿星的机会。
“可以赢的。”沈嚣拍了拍她的手臂，跟她说，“我可以帮你赢。”
“怎么帮。”
“跟我过来。”
————
第二场擂台赛即将开始，北纳记着沈嚣说的话，一心想赢下这场比赛，但回到赛场，却发现沈嚣和邵雪离开了。
“他们人去哪了？”
小黄毛转身朝四周看了看：“刚刚还在这儿说话呀，怎么一下子人没了。”
北纳担心会出事，想用精神力去找人，但黑岩帮的选手已经站上擂台了，他要是再不上去，会被作为弃权处理。
“我去找。”桦克不想北纳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人身上，主动揽下了任务。
“好。”
北纳知道老师不喜欢sen，让小黄毛也跟着去找，自己上擂台迎战。

第230章
第二场擂台赛即将开始。
黑岩派以为北纳会打第三场, 就把新人alpha留到最后，派出了之前和邵雪两次对战的A级alpha大山。
大山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壮硕如山, 一个alpha顶四个alpha, 看着是力量型选手，实际走的却是迅猛路子, 邵雪好几次找到他的破绽, 但刚一出手, 就被挡了回去, 再加上两人精神力相差不大，很难找到突破的机会, 所以总会被力量压制。
北纳有分析过他的招式，但大山在前两场比赛中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所以邵雪上场也没有胜算，替她上来至少能赢下一场, 否则三场全输, 太打击士气了。
两人各自进入自己的战区, 听裁判一声令下, 正式开始对战。
赛中不能使用信息素和精神力压制, 可以正常使用精神力, 北纳是少有能将精神力外化的alpha, 相当于穿上了一件铠甲, 力量对抗不输大山。
大山虽然刚来黑窟不久，也看了好几场北纳的擂台赛, 知道他有系统的作战体系，所以做出了强攻策略, 想正面击溃他的防御，但两人都走的迅猛路子，比起防御北纳也更倾向以攻代守，直接绕开正面攻击，从侧后方进攻大山的薄弱部位。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不过北纳作为S级alpha，在体术与大山齐平的情况下，赢下这场比赛只是时间问题，帮派胜负还是看第三场，黑岩帮不信他们的S级alpha分输给一个A级alpha。
此时，桦克还在外面寻找邵雪，但他找遍了整个停车场都没找到人，完全没有头绪。
而沈嚣压根没带邵雪离开拳击场。
露天拳场除了中间的赛场和两侧的黄金观赛席，周围还有一圈观赛席，沈嚣拉着邵雪走到观看席后面的休息室。
“怎么到这里来了，有话不能在休息室说吗？”邵雪感觉沈嚣怪怪的。
沈嚣摇摇头：“北纳赢了大山之后，你要对战的是从斗兽场里出来的S级alpha，没有任何胜算。”
邵雪一早就知道，北纳也已经说过了，让她上去过几招就投降。
“想赢的话只有一个办法。”沈嚣让邵雪坐下。
“什么办法。”
“我替你上。”
“什么。”邵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突然环绕住了她，如暖流一般流入指尖、四肢、躯干，紧紧锁住了身体，而她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想法。
“这是……怎么了。”邵雪抬起头，对上沈嚣黑色的瞳孔，从中望见了星辰。
“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精神海受到了敲击，邵雪浑身一软，无法描述此时的感受，仿佛冥冥中有一道声音驱使她相信沈嚣。
如果能拥有这样的力量，那最后一场对战说不定真的能赢，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我要怎么做。”
“看着我，放空精神海。”
邵雪挺了挺腰背，看着沈嚣的眼睛，跟随他的引导放空思绪。
清淡的冷香只在特定的空间中弥散，邵雪的信息素是欧石楠，也是耐寒的花，两者相处得极为融洽，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下来，棕黑色的瞳孔中映射出沈嚣眼中的星海。
和星盗制造意识分身的方法一样，沈嚣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力短暂放置到他人的精神空间中，取得短暂的意识控制。
但这只能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强行侵占，会对对方的精神空间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邵雪信任他，才能接纳他的精神力，他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
“去赛场吧。”
“邵雪”对自己说，她现在是沈嚣，自身的意识陷入了沉睡，赢下最后一场擂台赛后，会自动清醒。
———
擂台上。
北纳和大山打了三十个来回后，终于找到了对方下盘的破绽，一招快准狠的飞踢过去，直接将对方掀下了台，拿下了这一场对决。
现在双方比分1:1平，还要进行最后一场对战。
黑岩帮新来的那位S级alpha以为这次对战轮不到他上场，一直在休息室休息，得知第二场没打赢，才走进赛场亮出身份。
S级alpha名叫逑沙，是塔城斗兽场的明星选手，灰籽星战力榜排第16，总榜排名104，身价十一位数，灰灰羊晚间新闻结束后，播放的“好多肉”广告里就有他的身影，卡莎城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但按理说，塔城公民是不可以参与黑窟争斗的，他能出现在这儿，说明他并没有加入星盗，而是跟道格拉斯斗兽场签订了劳动合同。
同时也证明沈嚣之前得来的情报是正确的，道格拉斯真的想把斗兽场建到黑窟。
北纳见到是他，第一反应就是替邵雪投降。
A级和S级之间的差距本就是难以逾越的，何况逑沙还是从斗兽场出来的，战斗方式主打一个不要命，邵雪上去后，万一没抓好时机投降，恐怕连命都要搭在上面。
但就在他准备去找裁判时，消失的邵雪突然从后面出现，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去迎战。”
北纳知道她要强，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上去了就是送人头。
“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邵雪不顾他的阻拦，转身掀开围绳，一跃跳进赛场。
进入赛场默认做好了对战准备，逑沙一开始没看见人，还以为对面是打算投降，没想到小丫头一来直接就上场了，还真是有胆。
逑沙也是个利索人，二话不说翻进赛场，让裁判准备开始。
沈嚣捏了捏拳头，一边适应“邵雪”的身体，一边观察逑沙的状态。
他的体型相较大山偏精壮，贴身的格斗服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爆发力十足，跟奥伦的身材有几分相似，邵雪的身形则和夏游月类似，格斗上不占优势，还是要用精神力弥补差距。
沈嚣这五年里只能跟三七对打，很久没和真人对打过，有些担心掌握不好手下的分寸。
逑沙毕竟是斗兽场的老江湖了，见过的alpha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邵雪的小体格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要不是上面的大人发话，他也不会自量身份，到黑窟里来欺负人。
“你敢一个人上台算是有点胆量，我也不欺负你，你是A级，那我就用A级的精神力，打不过就趁早投降，我也不会为难你。”
如果点头，那沈嚣应该也拿出A级水平与他对战，但他不知道A级的水平是什么档次，于是摇头：“不用让我，直接开始吧。”
“好，有胆量。”逑沙很久没碰到硬茬了，血性一下子上来了。
话音消失，逑沙也不搞欲擒故纵那一套，摆好攻击架势，一个闪身冲了过去。
但再快的动作落入沈嚣眼中，都像放慢了数十倍，他微微侧身就躲开了攻击，置于胸腹前的手臂猛地击向对方腹部，逑沙压根没想到对方真能碰到他，所以没有将精神力外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招。
“小丫头可以。”逑沙后退了两步，不再轻敌，使出全力与她对战。
见状，沈嚣也不用畏手畏脚，与他一样将精神力外化，在逑沙惊讶的眼神中，轻松接住了他加强后的拳头。
对方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问题，沈嚣不想让对方察觉太多，抬腿踹向他的下盘，露出腿上的破绽，给对方进攻的机会。
逑沙来不及细想，抓住沈嚣毫无防守的腰身，肘击砸了过去。
沈嚣假装受到重创，捂着腰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跟他过了二十多招，一直在躲闪他的攻击。
在观者眼中，邵雪已经落入了下风，但逑沙很清楚，面前这人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她所有的破绽都是故意的。
“你在耍我吗？”逑沙愤怒了，直接将精神力化为锁链，冲向沈嚣。
精神力外化的强度与等级有关，但控制效果与专注力有关，越专注，控制效果越好，如果这时候注意力涣散，那精神攻击也不破而散。
沈嚣假装被链子拉住，逑沙顺势将他拉回赛场中央，扔上半空。
逑沙想在人掉下来后，一拳把她打出赛场，但天上掉下来的不仅仅是沈嚣，还有一把看不见利刃。
沈嚣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意他的招式。
精神力外化在精准，不在力气，下坠之前，他已经盯上了逑沙的喉咙，相比一轮轮的强攻，致命的威胁更能打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于是在逑沙势在必得的眼神中，一把看不见的刀刃蹭着他的脖颈划过，没有血痕，却令他的心神大震。
沈嚣抓住他精神力溃散的瞬间，空中转身躲过拳头，一记飞踢把人踹出擂台。
逑沙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落地后，一直滑行了好几米远才倒下，黑岩帮的人看傻了，难以相信一个A级alpha能把一个S级alpha给打飞了，这黑窟是要变天的节奏啊！
另一边的滚石帮众人同样惊讶得合不了嘴，眼睛珠子几乎是跟着逑沙一起飞出去的，无法理解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此时，黑岩帮带队的大哥突然站了出来，大声道：“他们作弊，这个人绝对嗑药了。”
邵雪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时间还没有完全回神，面对对方的质问，竟有些无错起来。
北纳见状，立刻上台，把邵雪带了下来，他也知道这场比赛不太对劲，但擂台赛是禁止嗑药的，如果邵雪真的服用了药物，那这场对战他们还是输了。
“我没有用药物。”邵雪赶紧反驳。
“你说没有就没有，裁判！检查！”黑岩帮大哥跟裁判认识，径直走到他旁边，让他去给邵雪抽血。
邵雪全程一脸无辜，北纳上前护住她，要求检查由他们来做，但黑岩帮根本不信他们，坚持要现场检查，否则就申请对战失效。
双方又吵了起来，裁判站在黑岩帮这边，也开始向北纳施压。
“我接受检查。”邵雪不想让北纳难做。
北纳知道这场检查无可避免，但裁判那边难保不会动手脚，于是提出双方只派一个人陪同检查，其余人在外面等着。
黑岩帮同意了，提出质疑的大哥亲自过去盯着，滚石帮这边去的自然是北纳，三人与裁判一同去往楼下化验室。
检查一共分为两项，血液化验和唾液化验，邵雪坐在椅子上，配合裁判取样。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两项化验结果均为正常，邵雪没有服用药物，就是靠“个人实力”赢了逑沙。
黑岩帮大哥傻眼了，揪起裁判的衣领，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但裁判也没办法，他也没办法控制机器出来的结果。
“我们已经配合你完成化验了，胜负已定，你还有什么意见。”
擂台条约上只禁用违禁药物，只要邵雪不是靠药物赢的，那今天胜利的就是滚石榜。
但大哥就是不服气，要求再检查一次。
“你们钻空子请外援已经破坏了比赛平衡，现在输了，就开始不认账吗。”北纳脾气虽好，但不代表他能任人欺负，棕色瞳孔中的丝线纹路变为金色，高阶精神力的压迫令大哥闭上了嘴。
他转身看了裁判一眼，让他宣布街道的归属。
裁判只好照做，去前面宣布比赛结果，南区76号街和78号街依旧归滚石帮管辖。
宣布完毕，滚石帮响起了热烈的庆祝声，邵雪在大家的拥簇之下回到了休息室，黑岩帮成员则一脸愤愤不平，心里还是认为他们出了老千，走的时候还啐了他们一口。
北纳懒得搭理他们，心里喜悦和疑惑各占一半。
不过比起弄清楚邵雪赢下比赛的原因，他还是更想知道沈嚣去哪儿了。

第231章
“怎么不进去？”沈嚣从暗着灯的观众席里走下来。
北纳听到声音从背后传来, 赶紧回头，见sen从楼梯上下来，紧张地说：“你怎么从那里过来，我还以为他们又去找你麻烦了。”
沈嚣：“刚才家里有点事, 去后面处理了一下。”
“啊, 那你现在要回家吗？”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沈嚣走到光下, “去休息室吧, 擂台赛赢了, 大家应该挺兴奋的。”
“是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休息室, 小黄毛和几个兄弟挤在邵雪身边，问她是不是偷偷拜师了。
邵雪尴尬地笑笑,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
门口的小弟见到沈嚣和北纳回来，喊了一声：“老大回来了。”
所有人望过去，邵雪看到北纳身后的沈嚣，一下子站了起来：“sen你没事吧。”
沈嚣眨了眨眼：“我能有什么事, 刚才的比赛很精彩, 你没受伤吧。”
擂台赛虽然赢了, 但“邵雪”赢的并不轻松, 外表看着没有受伤, 但保不齐会有内伤的。
小黄毛赶紧接上话：“对呀, 邵雪姐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要不要去桥头瘸子那看看？”
“我……应该没有受伤。”邵雪顺着话往下说。
“自己的判断不一定准确, 小雷，你陪邵雪去瘸子那看看, 如果他说没事，你们再来dream, 老地方见。”北纳说道。
“好嘞。”
邵雪跟雷子先一步离开，滚石帮好不容易赢下这一场，不管原因如何，北纳都得抓住这个重振士气的时间。
“sen，你也一起来吧。”
“嗯。”沈嚣是要去一趟dream。
——
离开拳击场后，北纳让桦克先回家。
桦克知道他又要跟这帮小子出去鬼混，心里很不乐意，但今天的擂台赛确实打了他的脸，他不想扫气氛，于是自己回去了。
晚上十一点整，滚石帮半数成员一起前往地下酒吧dream。
酒吧所在的地下街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无人清理的钢筋铁管将整条街掩埋在铁网编织的巢穴中，头顶时不时有水滴落下，仿佛鸟兽的涎水从耳廓上划过，鸡皮疙瘩一阵阵往外冒。
众人穿过曲折的入口，顺着墙上凹凸不平的标志往里走，下了两层楼梯，再往光线最集中的地方靠近，看到一张炫目的、印着“Dream”标志的闪光牌，就到了地方。
推开门，摇滚声伴随热浪扑面而来，火热的气氛瞬间将人拉入了一个光影交错的世界。
众人将外套存进门口保险柜，随后“欧吼”一声挤进舞池，周围的感应灯感应到新人的加入，向舞台中央喷射气泡和烟雾，尖叫声响起，头顶的射线灯疯狂旋转，台上的人睁不开眼，跟着音乐节奏肆意放纵。
北纳不是很喜欢嘈杂的环境，提前在舞池后面定了卡座，大家玩儿累了，随时可以过去。
“要喝些什么吗？”他问沈嚣。
沈嚣摇头，站在卡座前面四处张望。
“在找谁？”
“纯子。”
纯子是南区最出名的纹身师，沈嚣这次过来是想把身上的纹身调整一下。
“她知道你今天要来吗？”
“嗯，昨天联系了。”
“要不去对面吧台找一下。”
沈嚣也是这么想的，纯子来酒吧喜欢找调酒师约翰聊天，不在舞池，大概率是在吧台。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
“好吧。”
一直跟在北纳身边的杀马特脑袋见自家老大被拒绝后，一脸郁郁寡欢，赶紧开了两瓶酒放到桌上。
“大哥，你想喝，我来陪你喝。”
“不用，你喝你自己的。”
“哎呀，都是兄弟，这么见外干嘛，大哥，我先干了，你不干不行呀。”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是呀是呀。”
包厢里，气氛很快热闹了起来，沈嚣看了一下刚才给纯子发的信息，还是没有得到回复，只好出去找人。
吧台跟包厢正好隔了一个舞池，烟酒缭绕的环境中，视线变得很差，有些喝醉的人根本不管脚下的路，一个劲儿的到处瞎晃，沈嚣穿着无袖T，难免会跟人碰到，所以走得很慢。
绚烂的光线模糊了轮廓与视觉，豹脸面具依旧泛着青黑的冷光，一位靠着吧台的性感辣妹有些微醺，注意到那抹冷光，一下子清醒了半分，招手让沈嚣过来。
她身后的调酒师还在跟她说话，辣妹见沈嚣看到自己，转身继续跟调酒师聊天。
沈嚣在她旁边入座，等两人把话说完。
纯子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说话时舌尖的银石闪闪发光：“明天晚上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约翰是个身材健硕的beta，纯子也是beta，她不喜欢跟alpha玩一起，所以闲下来会到酒吧约他。
约翰摇晃着手里的调酒杯，笑容邪气：“看时间吧，我最近很忙。”
纯子赏了他一个白眼：“没时间拉倒，老娘也不缺你这一个。”
“别呀，开个玩笑，纯子姐约我，我就是没时间，也得给你腾出时间。”约翰嬉皮笑脸。
“这还差不多。”
两人商定好明晚运动的时间地点，约翰手里的玛格丽特也调好了：“我去前面送酒了，你们继续聊。”
“嗯。”纯子将手中剩下的半杯果酒一饮而尽，随后看向沈嚣，“这次想在哪儿纹身？”
“不纹新的。”他摸向自己的尾椎，“在上面加一些。”
“加什么？”
“去纹身店说吧，这里太吵了。”
“行。”
纯子的纹身店“makaka”就在酒吧旁边，两人从后门离开酒吧，穿过一条满是水管的小路，就到了纹身店门口。
纯子用光脑开门，进去后把灯打开。
护眼灯温和的光线对刚从酒吧里出来的人非常友好，沈嚣走进店铺，两边的墙上多了许多新款式，颜色和花纹都比上一次来丰富了许多。
“躺上来说，还是脱衣服说？”纯子往沙发上一坐，能坐着绝不站着。
沈嚣坐到纹身床上，打开光脑，从里面调出了一张自己画的图片，是三朵挨在一起的金色小花，细看花瓣纹路，能看出是繁星花。
纯子带上眼镜，新换的紫色眼珠跟宝石一样漂亮，配上皮粉色的头发，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就是在上次纹的花上再加两朵吗？”
“嗯。”
纯子努了努嘴：“三朵花并排可不太好看，我再给你设计一下吧。”
“好。”
沈嚣趁她设计的功夫，到门口的架子边上看起图册。
他最开始有纹身的想法，是在酒吧看到人跳舞的时候。
年轻的beta在尾骨上纹了一只漂亮的玫瑰，跳舞时，花瓣舒展灵动，很漂亮，很特别，他也想要。
但北纳跟他说纹身不能随便纹，毕竟是一直跟着自己的东西，最好有意义和独特性，让他考虑清楚再纹。
沈嚣回去想了想，觉得对他来说，既好看、又有意义的事物是繁星花，于是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跑到纹身店，让纯子纹上。
纹身店的仪器虽然落后，但纯子手法好，整个过程没什么痛感，20分钟就纹好了。
可回去之后，沈嚣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总感觉跟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三七看了一眼，说是他审美有问题，没有人会在屁股上纹一只光秃秃的花，看着跟被人薅了叶子似的，怎么可能好看。
沈嚣很不爽，但不可否认他的审美确实不太好，于是花了几天时间构思怎么修改，也听了北纳的话，再丰富一下细节。
最终把一朵花增加到了三朵，但他自己的设计方案还是不出意外被纯子否定了。
不过看多了纹身案例，沈嚣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没天赋的事强求不来。
时间走了半个钟，纯子设计好了纹身图案。
三朵花不是单独并列成一排，而是各有形态各有生长，相互紧挨缠绕在一起，她虽然不知道沈嚣选这三朵花的意义，但光靠审美就还原了他的想法。
“这样可以吗。”
“嗯。”沈嚣很喜欢。
“颜色还是用金色？我给你调几个深浅。”
“你看着来。”
“行，你趟到床上吧，裤子往下拉一点。”
沈嚣照做，撩起衣服露出后背，给她充足的操作空间。
纯子把图案记在脑子里，把皮肤擦拭干净，先用收紧圆针勾画线条，接着拿出单排针小面积上色扩线、绘制花瓣和细蕊，再用弧形针打雾上色……
尾椎皮肤比较敏感，酸酸麻麻了大概两个小时，纯子就把三朵花纹好了，她给皮肤抹上消炎膏，拍了諵砜张照片给沈嚣。
除了调整的生长方向，三朵花的花瓣也做了精细处理，更加柔和轻盈，尾部的花枝也重新调整的线条，连着叶子做出了向下的延伸。
沈嚣很满意成品，但纹身和身体部位结合在一起后，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在床上研究了十分钟左右，尾椎的皮肤差不多恢复好了，纯子知道他恢复力强，把剩余的药膏擦干净，让他去旁边照镜子。
沈嚣走过去，背着镜子撩起衣服，转头去看腰后的纹身。
金盏色小花与皮肤融合的极好，像是从骨头里生长出来的，灯光下散发着碎钻般的光芒，质感绝佳，就是花枝的走势有些奇怪。
让他总想把手伸进去。
纯子见沈嚣一脸羞涩，打趣道：“你在那儿纹纹身不就是想要这个效果吗？”
“什么意思？”
纯子以为他在装纯：“还在这儿跟姐姐装呢，纹身纹在哪儿不就是勾引人的？”
沈嚣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纹尾骨上干嘛。”
“好看。”他看酒吧里不少人都纹这儿
纯子：“……”好吧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那你衣服穿严实点，逛酒吧别被人看见，否则有些自恋狂会以为你在邀请他。”
沈嚣抿唇，早知道换个地方纹了。
“行了，姐忙一天累了，要闭店了，你是回家，还是去酒吧。”
“先回去了。”
“行。”
沈嚣给北纳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先回去了，随后顺着那条满是管道的路往外走，喊来停在另一条路上的流火，骑上车回家。
北纳收到消息时，整个人七分醉意，看到消息后，只剩三分醉意，立马起身冲到纹身店门口。
纯子正在关门，见到北纳，可惜地说：“人已经走了。”
北纳看着漆黑的巷子，无奈叹气。
纯子虽然不喜欢alpha，但对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有几分怜爱，抱着手臂走过去跟他说：“人家知道你的心思吗。”
北纳觉得sen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故意跟他保持距离，于是又叹了声气。
“人家都不喜欢你，你还不能看开点吗。”
北纳也很难说清楚自己的心思，他觉得sen是特别的，虽然来历不明，但一个人能带着孩子靠双手在黑窟生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即使自己救了他，对他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他身上索取什么。
桦老师总说他是接触的Omega太少，所以才会对sen有不一样的想法，但北纳很清楚sen就是独一无二的。
纯子见北纳还想坚持，给他出了主意：“要不你找个时间，直接去跟人家说明白，一个人在这儿较劲可没用，反正感情的苦，吃过一次就知道了，这都是必经之路。”说完，拍了拍北纳的肩膀，回家睡觉去了。
北纳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思考着纯子的话。
他不想到最后还留有后悔。

第232章
黑岩帮输了擂台赛后, 整整半个月没来南区找滚石帮的麻烦。
大家有预感这群人是想憋个大的来整他们，但南区能派的上场的就那几个人，没有新鲜血液注入，想提升战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靠他们自己。
周日下午, 邵雪和往常一样，在垃圾场教兄弟们打拳。
小黄毛早早到了垃圾场, 把空地收拾出来, 方便大家训练, 邵雪也提早了一些过来, 路上遇到几个同伴，一起到场地集合。
杀马特脑袋来的比较晚,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弱弱问了一句：“老大今天还是没来吗？”
从上周开始到现在，北纳已经连续缺席五天了，桦老头好像也因为一些事情, 短暂离开了卡莎城, 众人都知道他们来历神秘, 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黄毛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几天前就去找了老大。
北纳没有没躲着他, 但也没有和他说明情况, 只是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 整个人看上去愁云不展。
小黄毛没把那句“你是不是要离开了？”问出来, 但感觉大差不差，老大可能真的要离开黑窟了。
“咱们要不要去问问？”杀马特脑袋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黄毛也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垂头丧气站在一旁。
“我去问问吧。”邵雪说, “但不管怎么样，老大已经帮了咱们很多了，如果他真的要离开，那后面的路咱们就自己往下走。”
北纳来到黑窟的时间并不算长，他最开始是和桦老师一起做模型店的，没有加入任何帮派，之所以会建立滚石帮，是为了帮杀马特他们赶跑深巷周围的恶霸，也没有要统领南区的志向。
但因为黑药事件，很多被驱赶的人涌进了南区，如果滚石帮不接收他们，他们就会在一个月后被送去矿场。
这些人里有作恶的，也有被星盗俘虏过来的，北纳不想看他们沦为奴隶，就收留了一些没做过恶的人。
后来收留的人多了，滚石帮在南区的名声也逐渐大了，再加上黑岩帮作恶，越来越多受不了东区的制度的人，跑到了南区，加入了滚石帮，滚石帮不知不觉就成了南区最大的帮派。
大家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凭心而论，北纳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他们也不是不念恩情的人，如果真走到那一步，那帮派就得靠他们自己撑下去。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北纳离开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帮派里肯定会有很多人投靠黑岩帮，到时候滚石帮更加岌岌可危。
邵雪作为二把手必须先把情况稳住，所以在北纳开口之前，一直有意回避这件事，但其他人已经有预感了，再回避也没有意义了，还不如先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小黄毛是从东区逃难过来的，他岁数在这些人里算大的，阅历也更丰富，叫岁数比他小的北纳一声大哥，是认可他的实力，认可整个帮派的理念，让他再回去是不可能的。
“咱们今天能来到垃圾场的人都是一心向着帮派的，大哥就算离开，也就是离开一段时间，不可能永远不回来，何况现在事情还没有定论，咱们可不能先泄气了，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对。”
“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就算老大有事要离开，咱们也还是滚石帮的人，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反水。”
……
邵雪见他大家都是一条心，也更有底气去找北纳了。
众人在垃圾场里相互打气，声音一直传到了垃圾场外面。
“sen来了。”小黄毛说话的时候站在高处，远远看到了一辆炫酷的蓝色摩托。
闻言，邵雪也看了过去。
沈嚣停好车后，三步并两步朝他们走来，众人以为他是带着老大的消息来的，一下子围了过去。
“sen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老大没有过来吗？”
……
不只是他们，这几天街道里也有些风声在传北纳要离开，sen跟老大呆在一起的时间很长，知道的或许比邵雪要多。
面对他们的猜测，沈嚣开门见山：“把北纳要离开的消息传出去吧。”
小黄毛一听，脸色瞬间僵住了，站在后面的杀马特一下子紧张起来：“已经确定了吗，可…这也太快了，咱们要不要先开个会商量一下，先把大家聚起来再说。”
“不用，会留下的人不会走，想走的人趁早让他们离开，不用管那么多。”
“可是……人万一走了很多，那咱们不就……没了。”
“我和北纳已经商量好了方法，滚石帮绝对不会被黑岩帮吞并，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们，那就留在这里，如果信不过，我们也尊重大家的意见。”
说完后，垃圾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邵雪此前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做出了决策，突然这么一说，心里忍不住一惊。
但上一场擂台赛的情况她还记忆犹新，sen不是一般的omega，他们或许真的有万全的决策。
“我留下。”邵雪选择相信。
“我也是。”小黄毛跟着举手。
“还有我。”
……大家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无法表明态度的人慢慢退到了后面。
沈嚣不强求他们立刻做出决定：“北纳走后，帮派要想维持下去，肯定会比之前困难很多，如果要留下，就要做好应战的准备，大家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先把消息通知下去。”
维持帮派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实力、资本都是要考虑的要素，选择留下就意味着他们要自己扛起守护街道的责任，不是在台下喊喊加油，就能把日子混过去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会儿也没有心情再训练，三五成群离开了垃圾场，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邵雪知道他这么做是想把帮派里那些有二心的人清走，但风险很大，她担心最后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结果会比想象中好的，放心吧。”沈嚣看出她的心思。
邵雪也觉得自己有点悲观了，笑了笑说：“你等会儿要去找北纳吗？”
“嗯。”沈嚣其实并没跟北纳商量，不过他的离开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这么拖下去，连他的计划也要延后了。
“他大概什么时候离开？”
“打完下一场擂台赛吧。”
北纳离开的消息传出去，黑岩帮绝对会给他们发请帖，这一战肯定会赌大的。
“我先走了，有事去修理厂找我。”
“好的。”
————
沈嚣离开垃圾场后，骑上流火，赶往北纳所在的南11号街。
他收到北纳要离开的消息是在五天前，那天罗维来找他拿机械核心，顺便告诉他一个消息：帝国议会彻底跟新王闹掰了。
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比较复杂，双方本就积怨已久，明里暗里都在较劲。
而导致他们彻底撕破脸的导火索，是洛沙迪因为不满被议会驳回决策，直接越过议会，把本属于军部的巡航权交给了教会，相当于同意教会在帝国各星区之间自由巡航、畅通无阻，时间一长，凭教会的洗脑本事，民众很快又要被那些封建思想毒害了，议会的权利也会慢慢被教会夺走。
而且议会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上一届女王扶持起来的，他们对新王本就有所不满，现在洛沙迪又如此听信教会谗言，极有可能重蹈百年前的“异端屠杀事件”（将所有反抗教会的人列为异端，对他们进行无差别、大规模屠杀，以此来稳固教会权力），这简直是在拿帝国的未来开玩笑。
于是趁着权利尚未交接，议会说服军部元帅，公开表示新王不配执政，煽动民众情绪，欲从剩下的继承人中重新挑选一位合格的君王取代洛沙迪。
皇室中不满洛沙迪的皇储和大臣不比议会少，他们趁此机会添油加醋，在各个封地之间煽风点火挑唆关系，就算洛沙迪有教会支持，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整个局面又回到了五年前，甚至比那时候还要混乱。
现在的帝国民众已经受够了皇室内部无休止的分裂与斗争，迫切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主持局势。
如果这时候失踪已久的大皇子洛纳能带着自己母亲的亲信部队回到帝国，结束这场纷争，那绝对会得到民众们的强烈拥护。
现在局已经布好了，就差主角进场，只可惜那位在战乱中深受打击的皇子，似乎还没有做好承担重任的准备，躲在角落里犹豫不决。
到达南11号街后，沈嚣把车停在一栋刷了漆的铁皮房子前面。
房子大门紧锁，窗帘紧拉，从外面看像是没人，但沈嚣确定北纳就在家里。
他给北纳发了条消息，两分钟过后，房子里响起动静，接着门从里打开了。
“sen你怎么来了，是帮派里出什么事了吗？”北纳声音有些虚，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沈嚣：“我已经把你要离开的事通知下去。”
“什么？”北纳傻了，“可是我没有——”
“今天和明天没有什么区别吧。”沈嚣的态度凌厉起来，“桦克应该在催你了吧，还没做好决定吗？”
北纳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洛纳.亚历珊德拉，你的全名，对吗。”
近六年没有人这么喊过北纳，那根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弦突然被拨动，身躯与灵魂皆猛地一颤，虚假的绿色瞳孔溢出纯粹的金色。
“你怎么知道？”北纳怔住了。
“进去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第233章
进屋之后, 北纳把门关上，让智能管家打开灯，跟沈嚣到后面客厅说话。
看现在的情况，sen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但他这些年一直呆在黑窟, 所有联系都由老师负责，也没有展露出任何皇室的标志, 不应该会被发现,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北纳想不明白, 坐下后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黑窟里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沈嚣见他欲言又止，先开口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机器人是个很厉害的黑客, 他在某次巧合下，入侵了桦老师的光脑，发现了一些对话，根据对话内容, 猜到了你们的身份。”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沈嚣摇头：“我是在卡莎城定居下来之后才知道的, 不过的确一直在调查你的去向。”
沈嚣五年前“偷渡”到卡莎城的时候, 选的是第三条路, 用三七偷来的地图直接抵达卡莎城, 但他们那时候还不太清楚卡莎城上的规则, 没有引荐, 无法直接进入城市, 所以只能找人带他们进去。
沼泽地那场戏是他们事先设计好的，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北纳的身份, 只是从他的一些洁癖和举止中，察觉到他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后来, 沈嚣发现老喵子的隐藏身份后，让他帮忙调查帝国大皇子的去向，之后得到消息，说大皇子的亲信曾经在灰籽星上发出联络信号，具体位置不知，需要进一步调查。
沈嚣当时忙着带孩子，就让三七去查这件事，碰巧查到了桦克身上，再结合他们来到灰籽星的时间，确定北纳就是失踪的洛纳。
北纳听见sen一直在调查他的去向，心里忍不住一紧：“为什么要调查我？”
沈嚣实话实说：“我和帝国没有关系，跟星盗也没有任何交集，调查你的去向，只是想知道帝国的内乱什么时候能结束，以及你们和星盗是否存在合作。”
话说到这份上，北纳已经知道沈嚣靠近哪方了，他回答后面的问题：“我的母亲是被教会和洛沙迪联手杀害的，星盗也在这中间出了力，我和老师是不可能与星盗合作，之所以会逃到卡莎城，是因为我们有暗线在这儿。”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北纳低下头，“时间还没定好。”
他清楚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但黑岩帮之后肯定不会放过小黄毛他们，如果他走了，那滚石帮肯定没有胜算，他这些天躲在屋子里不是在逃避，而是真的在想办法。
“那我替你决定吧，过几天黑岩帮会过来下战书，打完下一场擂台赛，就离开吧，帮派我替你管着，不会出事的。”
北纳疑惑：“你想怎么对付黑岩帮吧？”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南区不会被对方吞并。”
北纳直觉sen的话可以信任，但他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嚣也不买关子：“洛沙迪如果不能被弹劾，后面肯定会和星盗联手对付联邦，我毕竟是联邦的人，不希望看到这一切发生。”
同样，作为帝国的皇储，北纳也不希望因某人的一己私欲，致使帝国爆发战乱，在这件事上，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所以你拒绝跟我离开黑窟，也是因为要继续帮联邦做事吗？”
“差不多吧，不过我跟星盗还有些恩怨，要一并解决。”
“跟星盗也有恩怨吗？”这属实超出了北纳的理解。
“嗯。”沈嚣给他一些时间消化。
两人面对面静静坐着，陷入短暂的沉寂，北纳看着sen平静的双眸，忽地想起他刚到卡莎城时的样子。
对于任何一个刚来到黑窟的人而言，这里无疑是危险的，闭塞的巷子、暗沉的街道、陌生的人群……丢人、丢命、丢器官在这里都是很常事，北纳虽然心软把他带了回来，但那时只依靠模型店，确实无法保证sen的安全，所以对他格外小心。
但sen似乎并不觉得这里危险，笑笑睡下后，他会一个人去修理店学习、一个人去集市采购、随意进入暗巷黑街，完全不怕遇到危险，北纳有时也会悄悄跟在他身后，想要保护他，但每次都会被发现。
还有一次sen回家晚了，北纳不放心出去寻找，听到旁边的巷子传来哀嚎声和sen的声音，以为是他遭遇了袭击，赶紧跑进巷子里救人，但看到的却是一地哀嚎的alpha。
sen侧身靠在泥泞的墙壁上，左脚踩在alpha肩上，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拎着袋子，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瘦削的身形几乎完全隐身于黑暗中，唯一能判断他身份的，是青黑色面具折射的冷光。
易碎、疏离、冷淡，这是北纳看到他时，脑中浮现的词语，但当sen转过身来，那一双凌若冰霜的眼睛，却只接将他推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是一个普通Omega不该具有的狠厉与冷酷，sen绝非看上去的那么无害，北纳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即使沈嚣“凶狠小寡夫”的名号传遍南区，他也还是会在相处中忽略这些细节，好像只要忽略，他就可以毫无戒备地与他相处下去。
北纳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觉得sen不是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那样一面，但现在看来，该清醒的是他，sen从未想要掩饰什么，也不屑于掩饰。
北纳深呼吸，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在的事情上，他问sen：“只凭你一个人要怎么对付星盗。”
“不止我一个人。”
五年前，沈嚣确实是抱着一个人解决所有事的想法来到这里，但后来他发现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创生之漩”，还是某些人的邪恶念头和野心，都已经不再是个人之间的事了，群体的较量也不他一个人能左右得了的。
“能告诉我你的计划吗？”
沈嚣：“等你回到帝国吧，我得先确认你能和洛沙迪对抗，才能告诉你计划。”
“好。”
除了黑窟的兄弟，他还要对帝国的人命负责，既然sen都帮他安排好了，那他也没有理由继续躲在暗中了。
“我先走了。”沈嚣还有事。
“嗯……”北纳其实还有话想问，但面对这样的sen，他的问题显得无比幼稚，实在没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口。
————
回到修理厂。
沈嚣把车停好，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摘下面具往书房走去。
到达垃圾场后没多久，他留在灿晶和机械核心中的精神力受到了激活，核心应该已经被安装到meteor上了，但要想入侵对方的监控系统，还要三七帮助。
三七和笑笑都在书房，这里除了用来堆放他收集到的资料，还放置了一台星系全景投影仪，在他和三七的加工下，投影仪被改造了太空监测图，帝国、联邦、星盗在太空中的巡航部署不说全部，至少60%都在这张图上。
这些巡航轨迹一半是三七入侵系统得来的，一半是沈嚣利用黑市信息网挖来的，有一些信息已经过了时效，沈嚣去向罗维要资料，也是为了将过期信息替换掉。
今年下半年以来，帝国和星盗在边境的往来明显增多，可能是和教会兴起有关，但光屏巡航图无法知道他们的目的，沈嚣的计划只针对星盗，如果帝国在这时候插一脚，那他的计划又要延长了。
不过罗维送来的那条消息拉了他一把，北纳回到帝国后，不管能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洛沙迪，只要形势能混乱到帝国不敢正面与联邦开战，就能给他实施计划的空间。
如果一切顺利，星盗不至于全军覆没，但绝对会大伤元气，洛沙迪和教会失去这一强有力的帮助，北纳夺权的可能性也就更高，互惠互利大家都不亏。
沈嚣进入书房后把门关好，笑笑趴在三七背上，问他紫色星云的名字，见到爸爸回来了，圆眼睛一下看了过来。
“爸爸。”笑笑张开手，想让他抱。
沈嚣把女儿抱进怀里，笑着问：“刚刚在看什么。”
“水母星云，三七叔叔说这是一颗红色星星爆炸后，留下的残骸，是真的吗？星星也会爆炸。”
“嗯，星星也有寿命，当它们进入生命周期的最后阶段，内部的消耗、外部的引力都会使它们坍缩爆炸，但星星爆炸之后并不会完全消失，它会以其他形式存在，可能会成为其他星星的一部分，也可能会变成新的星星。”
笑笑不是很明白红色星星是怎么变成水母星云的，但既然水母星云是红色星星变成的：“那水母星云是红色星星的孩子吗。”
沈嚣哭笑不得，摸着她的头发说：“可以这么理解。”
“那水母星云还会变出其他星星吗？”
“会的，自然情况下需要很长很长时间，但如果遭遇外力，或许很快就会发生变化。”
沈嚣走到投影仪前，单手握住操杆，丝带状的水母星云逐渐缩小成一条短绳，在它的身后，有数十颗大小不等的星球，其中最大的两颗灰扑扑的、像石子一样的行星，就是关押着大批联邦民众的矿星。
将它们再缩小一倍，距离星云4亿4千7百万千米的光河就是联邦边境所在。
笑笑的目光被光河所吸引，沈嚣把光河放大，河中除了十一颗颗无法生存的气态行星，剩下的发光体全部是航舰，如果再将光河放大万倍，还能看到围绕在航线周围的无人探测器和机甲，它们共同组成了联邦边境的第一道防线。
“启动meteor。”
“来喽。”meteor的控制按钮在三七右手边，启动后，投影图上的光点呈现出不同颜色的图标，光河与星云之间的黑暗地带也亮起了危险的红黄色信号。
蓝色联邦，黄色帝国，红色星盗，水母星云是星海的防线，跨过它就进入了星海范围，通过观察水母星云周围的航舰变化，可以掌握三方之间的大致局势走向。
这几日因为帝国内乱，帝国军部有意向议会倾斜，针对边境的巡查越发频繁，黄色信号较上周减少了不少，但蓝色信号却增加了。
三七没有机会入侵帝国和联邦的巡航监控，他们来的时候只抓到了巡视水母星云的无人机，所以也只破译了星海入口的监控系统，无法确定偷渡船的准确航线，但这些蓝色信号一开始是灰色的，穿过水母星云后，核实身份才变成蓝色，再根据他们进入的位置，可以判断这些航船是先从联邦去往帝国，再从帝国边境进入了星海。
联邦里有胆子在这个时间做这种事的人可不多。
沈嚣把连接meteor的手环打带上，进入精神海，追寻那一缕放置在机械核心上的精神力。
投影屏上的万千星子如被风暴席卷一般，旋转起来，时而近时而远，无数光芒四散凝聚，最终又回到了水母星云，但这一次主角不是星云，而是距离它60亿公里的遗骸黑海。
遗骸黑海位于帝国与联邦之间，是战争结束后尚未清理的太空战场。
从联邦星图上看，遗骸黑海离沙华星区较近，监控范围从帝国的E21、536、123三颗行星开始，穿过黑海，到达沙华星区松子塔星，经过星区中的好几颗废星，最终停在沙华星区与北极星区之间的Ce12号废星。
沈嚣这下可是歪打正着，捡了个大便宜。

第234章
“他们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三七评价道。
“原泽这些年一直在针对波鲁特家族, 估计是把他们逼的没有耐心了。”
联邦这几年，无论政治，还是经济上的改动都非常大，但实际上, 原泽只做了关键两步, 禁止财阀涉政和税务透明化。
前者其实在清算安东尼奥之后就有了很大的改善，之后加强身份审核、建立全民举报机制, 议会内部的财阀势力基本被清除干净, 一些曾经被否决的提案也重新提上日程。
当然, 整个过程中, 也出现过不少次抗议行为，波鲁特家族曾多次躲在背后煽风点火, 但没有议会跟原泽作对，这些抗议行为很快就被他用“暴力”手段镇压下去。
星网对原泽的行事作风呈现两极分化，但原泽并不在意外界的言论，让第一军队用最严格的方式执行通过提案, 一点点将财阀在各星区中的权利收了回来。
时间一长, 这些权利慢慢交换到民众手中, 越来越多的人拥有了发声的能力, 风向也逐渐偏向原泽。
波鲁特家族失了先机, 就已经失去了对抗的能力, 但归功于他们这些年的细心经营, 原泽确实没有找到他们与星盗的直接联系, 哪怕是与他们交往近50年的安东尼奥，也只是一直在与旁系联络, 连触及核心的资格都没有。
沈嚣结合联邦局势的变化，分析道：“联邦这些年对机械制造类人才管控严格, 再加上合作伙伴时不时就要接受军部审查，他们估计是被迫无奈才找到了星海黑市，至于目的，应该是想在两方打起来之后，添一把火，联邦如果输了，或者损失惨重，原泽肯定会遭到抗议，到时候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算盘倒是打的挺好，就是运气不怎么样。”三七把地图放大，可以看到大数据监控系统的主机就放在遗骸黑海里，“这里面肯定有他们的人，要把消息告诉原泽吗。”
沈嚣想了一下：“先不打草惊蛇，北纳回到帝国后，他们可能会有新的行动。”
……
笑笑听不懂爸爸在和三七的对话，但能感觉到他们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安安静静地趴在爸爸怀里，看着地图上的星星。
透过星星的光芒，她看到了高耸的城市、宽阔的湖泊、绵延的高山……那就是爸爸所说的联邦，也是爸爸曾经生活的地方，但那里离他们好远好远，坐最快的三轮车都到不了。
“爸爸，我们之后会回去吗？”笑笑忍不住问。
“会的。”
笑笑从怀里探出脑袋，葡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不是就可以看见原爸爸了。”
“嗯。”沈嚣并没有向她隐瞒过原泽的存在，“他会迎接我们。”
“真的吗？”
“真的。”
————
三天之后，12月29日，滚石帮不出意外收到了黑岩帮的战书。
时间定在两天后的12月31日，选在这一天，显然是不想让滚石帮过个好年，帮派里稍微有点儿血性的人都忿忿不平。
拿到战书后，北纳第一时间在帮派群里发了消息，把所有人聚到了垃圾场。
自从他要离开的消息传开，滚石帮已经少了1/4的人，这些人要么转头投靠黑岩帮了，要么就是从黑市找关系，去了其他城市。
剩下来的人势必要与帮派共存亡，北纳已经跟华克定下了离开卡莎城的时间，在这之前，他会竭尽全力，为大家赢下这场比赛。
到了垃圾场后，大家一同商议此次对战的方式和赌约。
黑岩帮没有选定对战方式，只写了赌约，这次他们要堵南区11条街的归属，这11条街一旦丢了，滚石帮只能退到深巷，之后黑岩帮的人涌进来，他们就毫无反手之力了。
北纳和sen的想法是在赌约上加一条时间限制，让他们至少半年内不会再来骚扰南区，而对战方式他们想选团体混战，附加一条不使用精神力，完全靠拳头说话。
沈嚣是这么想的：“黑岩帮给出的对战方式是群战和三人战，他们上一次三人战输了，这次一定会做好充分的准备，极有可能已经准备好了三名s级的alpha，想给我们剃光头，甚至造成不死不休的区别。”
上一场擂台赛赢了之后，邵雪没有透露sen的帮助，只是说自己运气好，加上对方轻敌，才能赢下那局比赛，如果再来一场，就不一定能赢。
大家心里也都有数，黑岩帮这次肯定不会再犯上一场的失误，照常打，能赢的希望好太渺茫。
“想要缩小差距，并且保证大家不受伤，最好的办法就是禁用精神力。”
三人战禁用精神力，黑岩帮肯定不会同意，但如果是群战，黑岩帮有可能同意这个条件。
他们的优级alpha本就多于滚石帮，到时候上场的肯定都是alpha，而滚石帮满打满算也就八个alpha，总体实力比黑岩帮低了两个level。
“虽然优势依旧在黑岩帮手中，但只要制定好战术，并非没有赢的可能。”
团体赛的场地是擂台赛的20倍有余，中间有界线区分，双方各站在两边，开始后任意挑选对手，对进攻手段不作限制，失去行动能力或是赶出场地即淘汰，场面肯定会异常混乱。
但混乱也是可以利用起来的，滚石帮里的小滑头跟斗兽场的大块头相比也并非毫无优势，沈嚣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大家同意，他们就接下战书。
滚石帮里的各位其实都清楚，这是帮派翻身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管sen的对策到底如何，他们都必须应下这一战。
赢了，所有人皆大欢喜，输了，就去深巷抱团取暖，总之大家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这个时候退缩是不可能的。
“接！”小黄毛跳了起来，“干他丫的！”
“对，干他丫的，哥们儿跟你们走。”
“大家一起上，输也比当缩头乌龟要好。”
“呸，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话。”
“就是的，光靠拳头，对面那些个整天泡在红灯区的，还不一定打得过咱呢。”
……
见大家同意方案，北纳心里十分感动。
沈嚣修改完战书后，发给黑岩帮负责人，对方不出所料同意了方案，他们也可以开始商讨战术。
————
同一时间，东区，眼镜蛇俱乐部。
眼镜蛇俱乐部是黑窟中最大的皮肉交易市场，也是黑岩帮的根据地所在，无论是气势，还是排面，都不是脏乱差的垃圾场可以比的。
黑岩帮的头目外号“一只耳”，早年间在黑窟闯荡时，因为不慎落入对家帮派的包围，而被割下了一只耳朵，后来他也靠这只耳朵得到了上一任头目的青睐，所以就拿“一只耳”做了自己的诨名。
帮派擂台赛相关的事务一直由二把手负责，他收到滚石帮消息回复时，正好在与“一只耳”汇报近期调查到的南区消息，于是把对方增加的条件，一并告诉了老大。
一只耳听完，抖了抖手里的烟草卷，声音沙哑粗糙：“就按他们说的改。”
“可是上一场擂台赛出的差错还没调查清楚，万一他们真的有所隐藏……”
一只耳打断：“精神力有作弊的空间，纯肉博可没有，南区这几天走了不少人，没有新人增加，能派上场的就那几个，连十个alpha凑不齐，拿什么跟我们打。”
黑岩帮这次发战书之前，又从斗兽场里请来了三个alpha，一个A级，两个S级，十人混战，他们能派出三个S级，五个A级，两个B级，这要是再打不过，那丢脸的不仅是黑岩帮，斗兽场也要跟着丢人。
话是如此，但二把手还是有些担心：“之前，浩克手下的人想去抓南区那个小寡夫，但派出去的两个alpha刚出手，就被人从身后偷袭昏过去了，那条巷子里没有监控，外面的监控只拍到小寡夫，没有拍到其他人，我们怀疑有人在暗中帮他。”
“你之前调查到的资料里，可没说有人在暗中帮他。”
所有来到卡莎城的omega，不论过去有什么身份，全部都会被送进眼镜蛇俱乐部里“工作”，即使是有标记的Omega，他们也会把人洗了标记，再送进来。
所以近几年眼镜蛇俱乐部的名气传出去后，没有Omega再敢来卡莎城。
sen是黑窟里唯一的Omega，他们很早之前就盯上他了，但北纳把他保护的很好，他们一直找不到机会把人带进来，就买通了南区的人跟踪他。
“跟踪得到的消息说，他周末会独自一人去集市，浩克的人跟过去的时候，也确实没有发现他身边有人，所以就在巷子里动了手，但人还没看清就遭遇了偷袭，所以才怀疑有人在暗中才帮他。”
一只耳最不爱听这些狡辩的话，抽完最后一口烟，狠踹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那就是还没调查清楚。”
二把手赶紧低头认错：“是的。”
“擂台赛赢下后，立刻把那个Omega和他的女儿带到我面前，听到了吗？”
“是，是，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滚出去。”
“是是。”
二把手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离开时还不忘帮一只耳把门关上。
但刚走出办公室前的监控范围，他就转头对着大门呸了一口。
“小人得志，要不是勾搭上了道格拉夫，头目的位置哪儿轮到——”
他骂人的声音很小，但不知怎的还是传进了老大耳中，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咵呲一声，脑袋落地。

第235章
12月31日, 平日里死气沉沉的黑窟热闹了起来。
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信仰，也没有节日概念，但象征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的跨年夜，是他们默认会庆祝的日子。
尤其商铺们会在这一天拿到新一年的居住证, 所以按照惯例, 大家早早开始收拾店铺，在门口摆上免费商品, 等跨年到来后相互转送。
不过今年的跨年夜相较以往, 注定是不太平的。
南区的商铺们几天前也收到了北纳要离开的消息, 今天又听说有一场极其的重要的擂台赛会在拳击场举行,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为了明哲保身，都没有参与帮派斗争, 但也听说了不少黑岩帮的传闻，如果滚石帮真的输了，那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所以这场擂台赛也关乎到了他们所有人。
一部分被滚石帮救济过的商户得到消息后, 立马赶去了垃圾场, 想询问擂台赛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但垃圾厂里一个人都找不到, 发出去的消息也收不到回应, 整个帮派像是突然之间消失了似的, 完全联系不上。
就在一众人疑惑是不是消息出错的时候, 晚上六点, 一辆破破烂烂的敞篷三轮从修理厂出发，摇摇晃晃赶去拳击场。
对战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小黄毛按着喇叭一个劲儿地喊“让让”，没时间跟周围的商铺解释, 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露天拳击场。
这次擂台赛和以往不同，管理局为了满足群战场地，提前把露天拳击场收了起来，将整个空中平台作为赛场。
平台下面还围了一圈网，双方参战人员被打落网中就算淘汰出局。
滚石帮到达时，黑岩帮的人和裁判已经抵达赛场了。
一艘巨大的悬浮船停在赛场正上方，双方人员进场后，管理局的人打开船底的射灯，驱散黑雾，偌大的空中平台完整地出现在众人眼前，面积差不多能抵二十个拳击场，跟卡莎城的斗兽场差不多大。
与此同时，下面街道里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而这些欢呼声多来自于东区。
滚石帮闭关的这两天里，黑岩帮也没闲着，一直在炒这场擂台赛的热度，宣称这场擂台赛将是决定整个黑窟统治者的最终决战，还暗自在黑市里开设了赌场，双方赔率1:100000，黑岩帮强势碾压，赢了比赛不仅能拿到管辖权，还能赚上一笔，简直占尽了好处。
这场赌局滚石帮也有所耳闻，但他们忙着商量对策，压根没时间搭理。
双方选手进入赛场后，呈一字排开，裁判确认参战人员就位，按下手边的按钮，赛场四周的汽油桶燃起火光，空中直播就位，台下环绕屏亮起，欢呼声愈加热烈，赛场温度持续升高。
因为天台过于宽阔，裁判省去了放狠话的环节，让所有选手在界线两边找好起始位置，带好限制器，宣布此次对战的规则。
团体战10V10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不允许使用精神力，一旦被限制器探测到精神力波动，则视为自动放弃比赛，其他规则不变，额外增添三个小时的时间限制，三小时后，双方若未分出胜负，则剩余人数多的队伍获胜，若人数一样，则进行1V1加时赛。
裁判宣布规则时，双方选手也在打量对方，黑岩帮十个选手站在一排，像一堵高墙立在赛场中央，而滚石帮看上去像是高低不平的信号格，差距一眼只要，但伙食帮并没有因此在气势上落于下风。
规则宣布完毕，裁判一声哨响，绝对南区归属的群战赛正式开始。
北纳、邵雪、沙砂三人站在最前面，黑岩帮三个S级alpha一开始就盯上了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冲向各自的目标，剩下七人也很快锁定了对手。
黑岩帮并没有设置什么战术，在他们眼中，10V10混战实际上就是场面大点的1V1对决，自己这边的平均战力又比对方高出不止一个level，打起来不可能会输。
但滚石帮的人压根儿没打算跟他们正常打。
沈嚣知道他们为了赢，肯定会再向斗兽场要人，这十个人里有六个人都是斗兽场的，平日里的对手是异兽，对战中去掉外骨骼，就是纯力量的对抗，和他过去的作战方式类似，但受场地限制，这帮人能拼实力，就不会想到利用环境，所以滚石帮的优势在这儿。
北纳、邵雪、沙砂三人分走了三个S级alpha的注意力，但不跟他们硬碰硬，尽量把人往赛场中央引，避免自己出局。
剩下的人同样如此，带着黑岩帮的人绕着中心转圈圈，他们这几个人常年混迹在街头巷尾，对打的本事一般，逃跑的本事倒是数一数。
黑岩帮这下子有点懵了，对手跟泥鳅似的，滑不溜秋抓不住，自己再绕下去，反倒会被对方抓着鼻子走，大山第一个决定更换攻击目标，就近拦住小黄毛的去路。
原本要抓小黄毛的大汉，突然被自己队友挡住，只好跟着换目标，但刚一停住，天上就飞来一脚正中他的面门。
大汉连连后退，一不小心又撞上了大山，小黄毛趁机溜走，原本在跟s级alpha对打的北纳抓住机会，闪身来到大山面前，反手一拳将人砸向边界，然后又回到与s级alpha的对战中。
大山连连后退，后背被火焰撩了层汗，虽然没有精神力做防御，但体重摆在这儿，想把它打出去没那么容易。
但他刚准备回到赛场，一道剑影突然从天上冲了出来，沈嚣像先前踹飞大汉一样，又想给他来上一脚。
大山看到了他的豹子面具，知道他是南区很能打的小O，但再能打也就是个Omega，怎么可能打得过——
心里的话还没说完，沈嚣躲过他伸来的手，换脚飞踢，以千钧之力把人踹出了赛场。
大山飞出去的那一刻，人是懵的，直到掉进网里，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脖子上的限制器发出“滴”地声响，预示着他已经被淘汰，而赛场中的剩余九人也懵了一下，他们原以为南区派Omega上场，是因为凑不够人数，没想到这小胳膊小腿竟然爆发力惊人，一脚能把大山踹出去。
滚石帮众人心里也惊了，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趁着对方发懵，借人数优势进攻了一波。
滚石帮的战力虽然不如黑岩帮，但人心齐，比斗兽场里单打独斗的人会配合，对方想要1V1开打，他们偏要把场子搞乱，从乱里寻找进攻的机会。
当然，即使先解决掉了大山，黑岩帮的战力依旧高于滚石帮，犯过一次的错误，他们也不会再犯第二次，领队的光头变换战术，不再去追赶虾兵蟹将，而是集中火力，先将那三个带头的打出去再说。
压力一下子到了北纳、邵雪、沙砂三人身上，对方六个人过来将他们围住，要是真被围住，后面就只能等死，于是三人相视一眼，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向三个方向开溜。
大汉见状大喊了一声“胆小鬼”，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砸了一拳。
沈嚣揍人的部位很刁钻，哪里薄弱往哪打，拳头正好砸在他的脊梁骨上，大汉话卡在嗓子眼儿里，捂着后背狂咳不止。
站在大汉身后的s级alpha，以为沈嚣又要故计重施，于是一个飞扑扑了上去，想将他抓住，沈嚣闪身离开，和队员会合，那扑过来的alpha差点跟大汉抱在一起。
滚石帮十人全部与对面拉开距离，现在离比赛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优势在他们手中，只要能将这两个小时拖过去，他们就赢了。
但黑岩帮也不是傻子，光头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战术，想要破局就得先把最会搞事的那一个解决掉。
这一切也在沈嚣的预料中，见对面四个壮汉朝自己这边冲来，他立刻让其余九人散开，去跟黑岩帮剩下五人缠斗。
九打五，只要能打出去一个，自己即使出局也不亏，但光头早有准备，派出去的四人都是普通alpha，核心战力还留在中央，打这九个人绰绰有余。
北纳见状有些迟疑，想留下来帮sen，但邵雪抓住了他，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知道sen真实实力的人，他们必须给与sen充分的信任，不能打乱计划。
要下情况还在沈嚣的预料之中，他假意后退，将这四个alpha引到赛场边缘，抬眸扫视，杀意尽显。
一股森冷的气息压下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四个alpha里有两个alpha哆嗦了一下，正好是先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两个人，沈嚣将先过来的alpha当做突破口，向他挥出一拳，对方伸手来抓，他踩住身后的火罐，翻身一跃，跳到他身后。
再过来的两个alpha反应迅速，一左一右来抓他，沈嚣双手向后揪住身后alpha的脖子，低身将人甩了出去，正好砸中最后赶来的alpha，再一个闪身躲过两边的攻击。
砸出去的和被砸中的alpha倒地不起，地上留下浅浅的凹坑，但另外两个经受过训练的alpha比他们难对付很多，几十招过后，沈嚣明显有些吃力。
他不想和他们缠斗，想找机会先把倒地的alpha打出去，但这两人防他防的很死，沈嚣一直找不到机会。
对战时间已经过半，赛场中央的九打五情况并不是很妙，小黄毛他们的体力明显开始下降，反应速度有些跟不上了。
这是沈嚣最担心的事情，alpha的身体素质也要优于beta，前期或许不明显，但后期肯定肯定会乏力，所以为了抢占先机，他才会一开始就暴露实力，先把大山弄出去。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出现疲软，杀马特和另外的两个beta已经开始喘气了，对方将他们当做突破口，开始集体进攻这三人。
北纳三人被两个S级、一个A级缠住，无法分心帮他们，杀马特脑袋躲避时，被光头抓到肩膀，用力一甩，整个人呈抛物线飞出赛场。
比分9:9持平，北纳见状，给小黄毛发了个讯号，两人交换位置，由他先去封住光头的路线，先稳住局势再说。
沈嚣现在也必须想办法尽快回到主赛场，但要突破防守比较困难，要想过去，只能铤而走险了。

第236章
黑岩帮之前调查过沈嚣, 知道他的腿有旧疾，所以一直针他下盘进攻，沈嚣利用这一点露出破绽，黑衣alpha眼疾手快, 抓住他的脚踝, 直接把人扔向半空。
呼吸之间，沈嚣身体已经越过了汽油桶。
战局外的杀马特脑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连滚带爬, 想过去接住他, 却见沈嚣一个空中翻身站在了油桶之上, 闪身一跃跳到了两个alpha身后，跑向那两个倒地的alpha。
他们俩一个已经醒了, 一个还晕着，沈嚣没有迟疑，直接冲过去一脚扫开醒着的，一只手拎起昏倒的alpha扔了出去。
但另外两个alpha也赶了过来, 黑衣服一个箭步冲上去, 抓住差点飞出去的队员, 把人拉回了地面。
沈嚣现在有了操作空间, 冲上去一脚推向黑衣服下颌, 黑衣服赶紧把人扔到地上, 伸手来挡, 沈嚣瞬间收腿踹向他的腹部, 将人踢到火墙上，速度快得吓人, 又趁旁边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再次把昏倒的alpha甩了出去。
比分来到9:8, 但还没持续过一分钟，就变成了8：8，沙砂有伤在身，撑到现在属实不易，不敌对面的S级alpha，被打出了赛场。
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只要拖到加时赛，他们就还有胜算，但对面三个s级alpha实在难以撼动，很难稳住现在的局势。
就在对战陷入僵局之时，一道响亮的怒吼声从赛场后方传来，小黄毛体力不支，被大汉堵到了死角。
在大汉将要把他打出赛场的那一刹那，小黄毛跳起来抱住了大汉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一起倒向身后汽油罐，两个人一块儿出局。
比分变諵砜为7:7，黑窟里都是不要命的人，真发起疯来谁也不比谁弱，有了小黄毛做先例，大家也跟着学了起来，北纳和邵雪的攻势也不在以躲闪为主，S级alpha的拳头再硬也没有骨头硬，反正输了比赛也是等死，还不如跟他丫的拼了。
对战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台上的人都疯魔了，台下的人也疯了一大半。
这场对战黑岩帮要是输了，那他们兜里的钱就全赔光了，给黑岩帮加油的声音一直传遍整个黑窟，滚石帮正在鏖战的七人听到声音，血性全部上来了，只要能给对方造成伤害，自己断根骨头根本无所谓。
而眼下这种情况却脱离了沈嚣的计划，不要命的打法对黑岩帮的人有效，对斗兽场来的人可没有效果，他赶紧再把自己这边的人解决掉一个，想过去跟其他人对汇合，转身就看见绿眼被光头一拳打出赛场，牙还飞了两颗出来，身上的情况更是惨烈。
紧接着另一个队员也以同样的情况，被斗兽场的人飞了出去，比分变成5:6，沈嚣这边一打二还能周旋一会儿，但中间4V4没有优势，北纳和邵雪只能缠住两个s级alpha，剩下的一个a级一个光头，打两个b级绰绰有余。
“北纳。”沈嚣趁北纳和对手拉开身位时，喊住了他，“换位。”
“好。”
跟沈嚣对战的两个alpha见他要跑，立刻扑上去阻拦，但沈嚣躲闪的速度非常之快，换位时，还不忘告诉北纳两个人的受伤情况，让他把火力集中在黑衣服身上。
换位成功后，沈嚣想将人引向赛场边缘，但对方也换了个位置，他的对手变成了光头，邵雪的对手还是逑沙。
沈嚣跟光头过了几招，他的实力和逑沙差不多，打也能打，但时间结束不一定能分出胜负，现在想赢，突破口还是在对方的薄弱选手上。
这两个薄弱选手，一个是黑衣服，一个是黑岩帮的土著选手。
沈嚣一边和光头过招，一边盯着灰衣服土著，突然一阵拳风擦着他的睫毛过去。
光头嚣张的声音响起：“跟我对战还敢分神，你当我们斗兽场也跟那几个废物一样吗。”
沈嚣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不动声色，继续跟他过招。
几分钟后，比分再次持平，北纳找机会把黑衣服打了下去，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缠住另外一个S级，但跟S级苦苦周旋的B级alpha，也在换位后不久被另外一个的A级alpha打下了场。
比分变为4:5，距离对战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滚石帮最后一个B级alpha自知自己没有实力跟两个A级alpha对战，跟黄毛一样拼了，冲过去抱住离自己最近的对手，玩了手阴的，偷袭对方的关键部位，然后捂住他的眼睛向后冲，达成了一换一成就。
现在距离比赛还剩最后四分钟，还需要再解决一人才能让比赛持平，黑岩帮知道要如何稳住优势，剩下A级的alpha加入到了与邵雪的对战中。
邵雪本来就吃力，一打二撑不了多久。
沈嚣开始分析场内站位，他现在的位置靠右上，距离最近的油桶有好几百米，北纳一直在中间区域，而邵雪已经被逼到了右下边缘，他跟邵雪差不多在一条直线上，想完成换位只能借助外力。
“你又在发呆。”光头这一拳差点打中沈嚣的面具，“我听说你到了南区这面具就没摘过，老子今天必须给你摘了它。”
“你试试吧。”
沈嚣放低身体，边防守，边调整位置，有意无意往邵雪方向靠近。
“还有三分钟，你玩不出花了。”说罢，光头一抓擒向沈嚣的脖子。
沈嚣脚下踉跄了一下，没被他抓住脖子，却被抓住了手臂，这个姿势想要摘他的面具，有风险，但把他甩飞赛场绰绰有余。
光头选择先结束对局，反正沈嚣之后会被送去眼镜蛇俱乐部，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抬手将人甩了出去。
沈嚣观察过光头甩人的角度，结合他一早就选好的位置，果然是朝邵雪的方向。
“邵雪让开！”
邵雪听到沈嚣的声音，立刻低下身体，沈嚣轻盈的身体如游鱼一般，在空中翻了个身，借惯諵砜性踹向离油罐最近的alpha。
那alpha见沈嚣砸过来，知道已经来不及躲，伸手抓住他的双脚，想将他一起带离赛场。
沈嚣反应极快躲过他的手，正中对方下颌，将他踢出赛场后，自己顺着惯性也滑到了油罐边上，为了不出局，抓住油罐边缘，空中翻身后稳稳落地。
光头在沈嚣第一次空中翻身时，就冲了过去，目标是受伤的邵雪，但他还没碰到邵雪，北纳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邵雪身前，接下了这致命的一拳。
此时倒计时正好归零，比赛结束，三比三平，进入加时赛环节。
下面观战的人彻底惊呆了，不仅是因为实力如此悬殊的两个帮派竟然能打成平局，更多的是对沈嚣的惊讶。
一个omega跟顶级alpha打的有来有回，还在最后力挽狂澜，扳回一城，怎么想都太不可思议了。
坐在浮空船上的裁判把惊掉的下巴安回去，拿起喇叭喊道：“现在开始进入加时赛，双方从台上剩余选手中选出一位进行1v1对决，无限制，不进行计时，留在场上者即胜利。”
黑岩帮三个人现在的状况都差不多，滚石帮能派北纳和沈嚣。
北纳觉得最后一场比赛还是应该让他这个大哥来扛，但光头打在北纳胸口的那一圈，打折了他的胸骨，就算有精神力作为支撑，也难保能赢下比赛。
所以稳妥起见，还是由沈嚣来参战。
北纳不清楚沈嚣到底隐藏了，但看他淡定的神色，最后对战似乎一点压力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比alpha还要强的Omega，沈嚣仿佛是奇迹般的存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选定好参赛者后，剩下的人退到网中。
沈嚣和光头走到赛场中央，摘下脖子上的抑制器。
“那两个alpha是废物吗，竟然派你一个Omega出来应战。”光头没想到最后1v1会跟小寡夫碰上。
沈嚣不语，重新绑头发，松了松手脚的筋骨，抬头看向他的对手。
那一刻，赛场的温度瞬间连降好几度，光头以为是哪儿吹了一阵风过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从沈嚣身上传来的气场。
“再加一个赌注吧。”沈嚣目光森寒，“黑岩帮想要抓我对吧。”
“嗯。”光头承认。
“我输了，我自己跟你们走，你输了，我要替代你的位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进入斗兽场。”
光头愣住了。
“你作为卡莎城排行第12的斗兽士，总该有推荐权吧，如果不行，就把你的位置给我。”
沈嚣矮了光头一个多头，抬头说话时，整张脸埋在阴影中，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得亮，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光头嘴角僵住，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心思。
他这种等级的斗兽士向斗兽场推荐人不是难事，答应这个条件没有任何亏损，但沈嚣傲慢的语气和身上的气息令人极为不爽，明明只是个Omega，怎么敢这么跟alpha说话。
“我答应你，不过再加一个条件。”
“你说。”
“你输了，今晚跟我睡觉。”
面具底下传来一声冷笑，沈嚣眼中的冷光被杀意取代：“可以。”
双方约定达成，裁判一声哨响，1v1对局正式开始。
沈嚣諵砜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结束比赛，但有人故意找死，总不能太轻易放过他。
光头扔掉限制器后，立刻释放精神力，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见沈嚣原地站着不动，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气势压倒了，嘴巴里又开始冒出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但说着说着，喉咙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堵住了，紧接着，呼吸停滞。
沈嚣踩着缓慢的步伐走到他面前，黑曜石般的眼中散发着诡异的金色流光，旁人看不到，只有参与这场对战的人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可怕的威压。
“限制精神力”这项附加条件，不只是为了降低滚石帮受伤的概率，也是为了平衡实力，维护赛场的公平，而赛场的公平从始至终都在实力强大的一方手中，但强大的一方，从来不是黑岩帮，也不是这三个区区S级alpha。
光头什么招式都没来得及用，甚至连用精神力维持呼吸都做不到，缺氧令他迅速倒地，他双手扣着喉咙，想把里面的那股力出去，但那股力却鼓胀得越发厉害，双眼因窒息而充血鼓胀，眼球仿佛要脱离眼眶，整个人看上去像只掉进热水里的牛蛙。
跨年夜见血不吉利，沈嚣没打算杀他，动动手指控制住天上的无人直播机，让他过来好好拍拍这位斗兽场里的勇士。
等光头快要昏死过去，他稍微撤出一点力，让他呼吸两口，接着再堵住，再撤力，再堵住，反反复复十多次，把人折腾得差不多了，才结束了玩闹。
光头嘴里全是白沫，神志换散，直愣愣着看着天空，身体抽搐。
网里的人、天上的人、街道里的人全都傻眼了，沈嚣从比赛开始到制服光头，只花了短短一息时间，赛场上，精神力的碾压比任何事情都要可怕，这意味着弱的一方会失去所有反抗的机会，只能任对手宰割。
胜负早已明了，但沈嚣并没有想就此结束。
他走到光头面前，踩住他的胸口，让他把憋住的气吐出来。
冷声道：“给我道歉。”
光头耳边嗡鸣，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沈嚣用精神力重新传达。
光头有了反应，上下唇瓣哆嗦个不停，口齿混乱发出几个音节：“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
话音落地，沈嚣抬脚，啪地一声，送他起飞。
比赛到此结束。
这毫无疑问是黑窟历史上最爆冷的一场帮派对战，滚石帮劣势翻盘，小寡o以一己之力挑飞斗兽场勇士，南区半年内不会再受到任何骚扰，黑岩帮大丢脸面，站错队的商铺满盘皆数，成功达成三七想了好久的爽文结局。
裁判僵着声音宣判结果，滚石帮所有参战选手从网里跳上天台，围到沈嚣身边，呐喊着庆祝胜利。
北纳和邵雪还算淡定，其他队员对沈嚣展现出的实力惊羡不已，一方面是沈嚣过去过于低调，另一方面是这场对战实在是赢得大快人心。
竭尽全力的群战，碾压胜利的1v1，即使北纳离开，滚石帮的大家也不会分散，属于他们的跨年夜终于到了。
天台上灯光熄灭，黑岩帮颜面扫地，悻悻离场，坐在悬浮船上的裁判，庆幸自己没参加这场赌局，否则可就输大发了。
众人回到黑窟，路口被商铺们堵得水泄不通，欢呼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与节日的气氛里无法自拔，大家也跟着人群一起欢闹起来。
黑窟里庆祝节日的方式有限，没人会正儿八经的唱歌跳舞，酒吧老板在马路边上和屋顶堆满音箱，音乐一开，灯光一打，马路就成了现成的蹦迪台，一群人挤在里边儿欢呼呐喊，放飞自我。
游戏城的商家把泡泡机搬了出来，大片大片的泡泡飘进街道，灯光一照，五颜六色的光驱散空气中的浮尘灰烟，哪怕是破碎后炸开的水滴都如烟花般耀眼。
其他商铺们把用来过节的商品从天台上撒上去，谁接到就是谁的，没有任何限制。
在南区，混乱就是他们的庆祝方式。
当然，这里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些趁机揩油的人也会被打趴在地，如果拒不道歉，还有被挂到墙上批-斗的风险。
三七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给笑笑带上防护面罩，带着孩子到天台上感受节日气氛。
沈嚣喜欢清静，但有的时候该放纵还得放纵，跟他们闹了一会儿，直到双腿发麻才退出了街道，找了个不高不低的马路边边坐下休息。
沈嚣发现自己的腿留下病根是在三年前。
他从YN星区到卡莎城一共花费了十五天，十五天里，他的小腿一直处于无力状态，但那时候他的精神海刚恢复，注意力都用在熟悉精神海上，觉得腿养养就好，没有太当回事。
后来到了卡莎城，他在北纳的帮助下，暂时住了下来，然后卖了飞船，凑够奶粉钱，跟三七学着带崽。
笑笑一岁半之后，沈嚣开始跟着老喵子学维修，先前他只需要照顾笑笑，不用走太多路，也不会跟人发生冲突，没怎么用腿，以为腿已经好了，但随着站立的时间变长、走路的距离变远，沈嚣的腿时常会用不上力，一些远距离活动只能借助轮椅。
沈嚣也有去医院检查，神经、肌肉都没有问题，骨质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出现了疏松，精神力能联通神经，但也不能凭空补钙，只能通过营养剂慢慢恢复。
后来北纳在其他城镇帮他找了一个会针灸的老师傅，针灸了几次确实有效果，只要不是阴雨天，或是参与过于激烈的打斗，一般情况不会有问题。
沈嚣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还是有些站不起来，又不想再动用精神力，就让三七把流火放出来，骑车回去。
三七做事很效率，流火很快就到了沈嚣身边，沈嚣勉勉强强从地上站起来，刚准备骑车回家，北纳就从身后叫住了他。
“sen。”
“怎么了？”沈嚣倚在流火边上，回头看他。
北纳喝了点酒，但身上气味不重，他站在离沈嚣一米远的位置，俊朗的脸蛋上飘了两抹红，双手紧紧握着酒瓶，一副踌躇忐忑的样子。
“那个……我和老师已经商量好了，后天就离开卡莎城。”
“一路顺风，希望你能拿回自己的东西。”
听到祝福，北纳却不是很开心，沈嚣的声音始终透着疏远，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没有给他了解他的机会。
“你……我……想说的就这些吗。”北纳有些语无伦次。
“你想问我，还有没有话想对你说，是吗。”
北纳连连点头。
沈嚣有些无奈：“我的态度一直没有变。”
北纳点着点着低下了头，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比划的动作，小声问：“一点点都没有吗？”
沈嚣：“没有。”
北纳委屈：“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沈嚣摇头：“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很感谢你之前帮了我，我也承认之前有利用过你，所以在这里向你道歉。”
“一定要说的这么直接吗。”北纳表情苦涩，看着像是快哭出来了，他知道城外的相遇不是巧合，也知道滚石帮之前能赢那么多场比赛，是有他的帮助。
沈嚣并不欠他什么，但一下子划分的得这么干净，北纳心里实在难受。
但沈嚣并不是真的想跟北纳划清界线，只是觉得自己真的欠他一个道歉，所以想趁此机会把说清楚，也好继续后面的合作。
“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说这些话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关系中存在误会。”
听到朋友两个字，北纳还是开心的，但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
“我可以问问你不接受我的原因吗？”
原因……沈嚣垂眸，散乱的灯光印在脸上，柔和了面具的冷光，连锋利的线条都模糊了许多，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有爱人。”
“笑笑的令一个父亲吗？”
沈嚣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中间有过犹豫。
“可是他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能放下呢？”
沈嚣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他没有死。”
“啊？”北纳惊了。
“我从来没有说他死了。”
北纳呼吸一滞，沈嚣好像是没有说过，但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笑笑的另一个父亲，所以大家都默认那个人已经死了。
“可没有死的话，那个人为什么不来找你，他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多辛苦吗。”
沈嚣不以为然：“是我让他别来找我的，不过他应该快找过来。”
“什么意思。”北纳疑惑。
沈嚣笑了笑，转身跨上流火，蓝金色的光将他拥入怀中，他回头看向北纳，眼中光波流转，仿佛星子闪动。
“意思是你该回家了，小殿下，如果你无法夺回皇位，那我们恐怕永远不会再见，所以，别让我失望。”
说完，扬长而去。
北纳站在地，没有听懂沈嚣的意思，但那一声小殿下在耳畔回响许久。
他望着消失在街角的流光，呼出心口的闷气。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都该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了，不只是为了沈嚣，他还有臣民要守护。

第237章
1月2日, 北纳和桦克离开卡莎城，滚石帮的新任首领由邵雪接任。
沈嚣那晚解决光头后，给他留了一句话，让他三天后, 带着进入塔城的通行证来找他。
他在他的身上留了精神力, 如果光头敢违约，那他保证光头这辈子都进入不了精神空间。
至于他是一个人来找他, 还是带一群人来找他, 沈嚣都无所谓, 反正他也没打算一个人进入塔城。
斗兽场是他计划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考虑到安全问题，沈嚣不可能把笑笑带过去, 但也不放心让三七一个人带着，于是物色了一个大冤种帮忙照顾。
下午，沈嚣在家里给笑笑收拾行李。
画本、衣服、被子、毛绒玩具、小发卡全部分门别类放好，打包了两个行李箱, 外加一个小背包。
三七把所有东西拿上, 沈嚣抱着笑笑, 教她怎么用光脑给自己打电话。
其实有三七在, 这些都不用操心, 但沈嚣这五年里, 从来没有长时间和笑笑分开过, 心里总是不太放心, 不知不觉就变得啰嗦起来。
笑笑知道他的爸爸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哭闹, 也没有抱怨，静静听爸爸说话, 记好他嘱咐的事。
三七见两人歪歪半天，颇为无语，从塔城到深巷也就几十分钟的路程，沈嚣加入斗兽场后，一周最多也就两三场比赛，打完就能回来，完全没必要这么恋恋不舍。
“行了行了，快过去吧，老喵子要等得不耐烦了。”
沈嚣摸了摸笑笑的头发，帮她把光脑带上，抱她坐上门口的三轮车。
三七在前面开车，沈嚣路上还跟小黄毛他们打了声招呼，三轮车转两个弯儿就到了修理厂。
老喵子果真一脸不耐烦地在门口等着，见机器人开车过来，没好气道：“我只同意让笑笑过来，没许你这破烂机器人也跟过来。”
沈嚣：“笑笑睡前要听他讲故事。”
“老头子我也可以给笑笑讲。”老喵子蹲下身，笑着跟笑笑说，“对不对，爷爷也可以给笑笑讲故事。”
笑笑拍着手说：“那爷爷可以和三七一起给笑笑讲故事。”
老喵子的褶子脸僵住了，他无法拒绝笑笑的要求，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直起身子，嫌弃地瞪了三七一眼。
三七作为高等生物，自然不会跟这小老头一般见识，脖子一扭，背着包拎着箱子，大摇大摆走进屋子，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实际上他们三人在老喵子的屋里确实住了很久，两年前，沈嚣带着笑笑搬出来的时候，老喵子还一脸不舍，不过他的不舍只是给笑笑的，对沈嚣有那么一点儿关心，对三七就只剩下嫌弃了。
进屋后，老喵子问沈嚣，笑笑要在这里住多久。
“至少两个月吧，我会经常过来看笑笑的。”
老喵子摆摆手：“你就安心在斗兽场里打架吧，笑笑我会替你照顾好，不用经常回来。”
老喵子家里空荡的很，除了他，就只剩下三只猫，修理厂的生意又一般，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在家呆着，笑笑来了，能陪他说说话，老喵子肯定是高兴的。
但沈嚣才不会听他的，老喵子的身份毕竟不简单，还是得提防着。
沈嚣之前的房间在二楼，老喵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三人帮忙把东西搬进去，铺好床挂上照片，笑笑就可以安心住下了。
六点左右，三人在客厅吃了顿饭，然后沈嚣陪笑笑撸了会儿猫，晚上十点哄她睡下后，便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老喵子喊住了他，问他为什么要去斗兽场？
“有些事要处理。”
“废话。”老喵子白了他一眼，“具体什么事儿？”
“我之前问过你，现在的道格拉夫是不是原本的道格拉夫。”沈嚣边说，边蹲下身，逗过来蹭他的绿眼小黑猫，然后把猫抱进怀里，继续说，“原本的道格拉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异兽是有感情的，不可能成立‘好多肉’，也不可能从各个星球上大肆抓捕异兽，不管他们的安保措施有多全面，高阶异兽所带来的风险都是无法规避的，一个聪明的商人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所以这事和你关系吗？”老喵子不理解，“斗兽场万一要炸，那也是太空里的先炸，再怎么也影响不到你。”
沈嚣笑了笑：“你想知道我的目的，无非是想知道我的身份，你查了四年都没查出来，看来你的情报网也不是很靠谱。”
老喵子的脸沉了下来，四年，他找了四年都没有找到沈嚣的身份，甚至连沈嚣进入灰籽星的路线都没有查到，他一个叱咤星海黑网几十年的老江湖，什么时候栽过这种坑！实在可气！
“所以你能告诉老头子我吗？”
“过几天吧，下一次见面你或许就能猜到了。”沈嚣转身把绿眼放进猫包，顺势把包背到背上，跟他说了声再见，走出了屋子。
老喵子还在思考他的话，想着几天后是不是会有特殊的事情发生，完全没注意沈嚣走时干的坏事。
两分钟后，门外传来拖拖拉拉的三轮车起步声，老喵子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宝贝小绿眼被带走了。
百岁老人健步如飞，立刻冲了出去：“把猫还给我！”
沈嚣踩着轮子一路往前跑，头都不带回，拐了猫就走，完全不理身后气急败坏的老喵子。
路边的邻居见到老喵子这副丢了魂的样子还觉得挺稀奇，特意停下脚步看他，老喵子有苦说不出，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痛骂了沈嚣一顿。
————
回到修理厂，沈嚣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他知道有人在背后骂自己，不在意地摸了摸鼻子。
进屋后，沈嚣把绿眼安顿在房间里，给它放上水、猫粮和猫砂盆，跟他玩了一会儿。
等猫睡着后，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纯子给他发来消息，说是拜托的事有着落了，让他过去看看。
沈嚣回屋换了件黑色长袖，裤子还是松垮的工装裤，整理完后锁上门，骑上流火，赶去dream酒吧。
过去的路还是跟以前一样，要经过一连串狭窄的巷子，但新年这几天，为了庆祝滚石帮胜利，商户们给巷子也挂上了灯，一路上往哪儿拐都有光，连近光灯都不用开。
到了酒吧，沈嚣把车停在管道街外面，旁边好几辆车都是帮派里的，今天也有不少人过来蹦野迪，大家最近的心情都很不错。
进去之后，沈嚣还是去吧台找纯子，纯子晚上没有工作，点了杯度数高的酒，边喝，边跟约翰调情，还伸手掐了掐他手臂上的肌肉。
“sen来了。”约翰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低头跟纯子说。
纯子转过身，招呼sen过来，脸上神情兴奋，不确定是酒喝多了，还是真遇到什么稀奇事儿。
沈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纯子兴奋地说：“你让我找的人已经有人选了。”
沈嚣不想一个人进斗兽场，想找一个可靠的alpha跟他一起进去。
他的要求很苛刻，首先精神力要达到A级，其次要会按摩、会做饭，能承担一个助理要做的所有事情，并且能时刻保持与他联系，不出乱子，不做幺蛾子，不对他毛手毛脚，时时刻刻把“A德”跑刻在脑门上。
卡莎城里肯定找不到符合的人选，所以只能广撒网，多捞鱼，沈嚣就找到了鱼很多的纯子。
纯子纹身的手艺在整个灰籽星上都很出名，来找他的顾客，有一部分会在黑网上预约，所以她黑网的粉丝量也非常可观，虽然达不到“猫头鹰111”的体量，但找个人还是足够的。
不过，纯子以为消息发出去后，应该要过好几天才会有人来联系他，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小时就有人找过来了。
“那人你已经见过了。”
“通过视频了，我肯定是确认好，再告诉你呀。”纯子脸上浮现春心萌动的笑意，“你肯定会满意的，那人实在是太棒了。”
约翰见到她这样，有些吃味：“你不是不喜欢alpha吗，兴奋个什么劲儿？”
纯子“哎呦”了一声：“我不和alpha滚床单，不代表我不能欣赏他们的□□，这两件事不冲突。”
“□□看来看去不就那样儿，我就不相信他能长出花儿来。”
“□□是长不出花来，但脸能！”纯子乐滋滋地评价道，“那个alpha长了一张很会do的脸，我要是小o肯定抵抗不了，实在是太俊了，又嫩又帅，我光看着肚子都饿了。”
约翰越听脸越黑，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肤浅。”
纯子拍了他一下：“行了你，那是我给沈嚣找的人，又不是给自己找的，你可别酸了。”
但约翰还是酸呦呦的：“那人现在在哪儿。”
“他是隔壁霍霍卡星上的人，昨天商量好后，就开始□□件赶过来，两个小时前说是已经到了灰籽星，我给他发了定位，估计还需要一会儿才能过来。”
纯子打开光脑，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正好看到通讯栏上多了个小红点儿，点开后是那人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到了卡莎城，正在往酒吧过来。
“有照片儿吗？”约翰在后边问。
“有，我找找。”
纯子正打算往上翻，突然被沈嚣喊住了：“是那个吗？。”
两人抬起头往前看，吧台和舞池有一个高低落差，视线正好能看到门口。
一个戴着帽子的高大身影将呼吸设备摘下后，存入门口的柜子，然后一脸无措地站在过道里，低头看了看光脑，又抬起头在舞池中寻找什么。
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两侧垂落，深邃的五官隐藏在黑暗中，纯子感觉八-九不离十，给他发了条信息，让他把帽子摘下来。
男人照做，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性感的五官线条和一双宝石般闪烁的蓝色眼睛，他看向对角线位置的吧台，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纯子看到那双眼睛，立刻捂住自己乱跳的小心脏，她庆幸这个人过来的时候穿了外套，没把□□露出来，要不然她真的会失去自己的底线。
而沈嚣在看到人后，转身收回了目光，面色平淡，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你还不喜欢？”纯子见他神情恹恹，“我可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了，而且人家多有诚意呀，昨天刚商量完，今天就过来了，你舍得让他回去吗？”
“还要测试一下。”
“测试什么？”
“看他老不老实。”
“怎么测试。”
沈嚣笑了笑：“先等他过来吧。”
身高两米多的alpha往哪儿一站都是焦点，那人似乎是第一次来酒吧，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贴过来的人群，缩着身子折腾了好一会儿，才从外围转了过来。
“看着还挺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约翰小声嘀咕。
纯子翻了个白眼：“肯定比你纯。”
那alpha挤出人群后，低着头，有些局促地走到吧台前面，礼貌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眼神若有似无地往沈嚣身上瞟，似乎是在确定他是不是自己接下来的老板。
纯子在旁边打量了一圈，完美的身材比例，衣服挡不住的肌肉线条，年轻优越的脸蛋，比照片看着还要极品。
她清了清嗓子，问：“你是伊塔吗？”
alpha点头：“是我。”
“倒是没有照骗。”纯子忍着上手摸的冲动，用胳膊肘点了点沈嚣，小声说：“带回去吗？”
沈嚣：“看着还行。”
伊塔听到他的评价，头一下子抬了起来，蓝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水光，像小鹿一样清纯可人，看得纯子姨母心泛滥。
“我告诉你啊，你要求可别太高，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沈嚣觉得有道理，抬了抬手，让伊塔站到他面前。
“你叫伊塔。”
伊塔点头：“嗯。”
“多大。”
“24。”
沈嚣皱眉：“有点小。”
“小点好，好调-教。”纯子在旁边插了一句。
“也有道理。”沈嚣看着伊塔羞涩的脸，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行，人我带走了，今天的酒钱我付。”
纯子摆摆手：“没事，跟姐姐客气什么，赶紧就把人领走吧。”
沈嚣走到伊塔面前，伊塔知道他是要跟自己说话，微微俯下身体，长而密的白色睫毛忽闪忽闪，搔得人心痒痒。
“你的头发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伊塔答道：“天生的。”
沈嚣不信，伸手捻了捻，发质确实没有染烫的痕迹。
“过来有带行李吗？”
伊塔摇头：“行李明天寄到。”
“身上有钱吗？”
伊塔不好意思地说：“没有。”
“原来是个穷小子。”沈嚣故意这么说，伊塔更不好意思了。
“会骑车吗？”
伊塔点头：“会。”
“行，那出来给我开车吧，把帽子戴上，你的脸太惹眼了。”
“好。”伊塔乖乖跟在他身后。
纯子看着两人走出酒吧门，一边“啧啧”，一边摇头：“还挺般配的，我眼光真好。”
约翰不这么觉得：“那小子底细清楚吗，一个A级alpha随便看了个招聘，就大老远跑过来给Omega当杂工，怎么看都别有用心。”
纯子也有想过：“如果是一般的omega，那我会提防一点，但雇主是sen，那alpha要是真有坏心思，倒霉的是他自己。”
“也是，sen自己心里有数。”

第238章
离开dream, 沈嚣带着伊塔穿过管道巷子，去街口拿车，正好在路边遇到蹦迪出来的小黄毛和杀马特。
“sen哥，你怎么今天过来也不跟哥几个说一声？”
“过来找个人, 没打算久呆。”沈嚣走到流火旁边, 启动后，让伊塔把车推出来。
小黄毛见伊塔眼生, 随口问：“这人谁呀？我怎么在南区没见过？”
“纯子给我找的助理, 其他城市过来的。”
“助理？”
杀马特想起来sen后天要去斗兽场, 从后面探了出来：“是跟你一起去斗兽场吗, 这人安全吗？”他有话直说。
闻言，伊塔手伸进口袋, 想掏出准备好的证件证明身份，却沈嚣抢先一步说：“纯子确认过了，可以放心。”
“那就行。”
小黄毛：“那你之后还回来吗？”
沈嚣：“回来，只是换份工作而已。”
“换工作干嘛要去斗兽场那么危险的地方, 上次那几个人就对你不怀好意, 斗兽场是他们老家, 万一给你设套怎么办。”
“我跟老喵子说过了, 如果三天没回来, 就去管理局报失踪, 我现在多少也有些名气, 他们不会不管的。”
跨年夜那一战的直播已经传遍了整个星海, 有不少人和势力都对他感兴趣，但沈嚣最后说了会去斗兽场, 这些人不敢跟斗兽场抢人，所以没来骚扰他,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失踪，肯定和斗兽场逃脱不了干系。
而且道格拉夫还算是个要面子的人，不会允许手下的人胡来，沈嚣最后要是真的留在斗兽场，说不定会成为新的敛财工具，没有哪个商人会跟钱过不去。
杀马特和小黄毛觉得也有道理，到时候要出了事，大不了他们一起去向斗兽场要人。
聊完之后，两人一前一后骑上机车离开。
沈嚣让伊塔把车推到路边，让他先上去，自己坐在后面。
“路线已经设置好了，你往前开就行。”
“嗯，好。”伊塔低头把路线记住，两只手捏紧车把，单腿撑着地面，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有起步的打算。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伊塔不知道怎么形容，机车是单人座，他坐上后，空间已经没有多少了，沈嚣想不从车上掉下去，身体必须贴着他的后背，双手也环在他的腰上，突如其来的触碰令他感到惶恐。
“没和Omega接触过？”沈嚣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没……没怎么接触过。”
“那你得习惯，去了斗兽场，你要时刻跟着我。”
“好，好的。”
“快点走。”
“嗯。”伊塔庆幸现在灯光不亮，否则要是让“新老板”看到他红着的脸，得羞愤死。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红的不仅是脸，伊塔从耳朵跟到后脖颈整一圈都红了，沈嚣抿唇微笑，假装没看出来。
伊塔吸气呼气，等脸没那么热了，拧动车把，一鼓作气开进深巷。
深更半夜，除了地下街，其余街道都进入了睡眠时间。
机车疾驰而过，轰鸣声在昏暗的巷子里留下长长的余音，伊塔不熟悉南区的地形，拉紧油门直往前冲，经过凹凸不平的地方，流火上下颠簸，耳膜被充斥着灰雾的气浪震得发麻。
伊塔一路上心不在焉，完全不管颠簸的道路，用最短的时间达到了巷子最深处的修理厂。
所以刚下车，他就被沈嚣狠批了一顿。
“开车技术很差，你平时都不看路吗？”
“抱歉。”伊塔低下头，“下次不会了。”
沈嚣不在小事上多责怪，让他把车扶好，等自己开门。
伊塔乖乖站在一旁，看着卷帘门缓缓拉起。
进去之后，沈嚣把灯打开，再打开空气净化系统，几分钟后就能摘下呼吸设备。
伊塔把流火停到指定位置，按照旁边的指示给机车接上能源充电，然后站在离沈嚣一米外的地方，等他捣鼓桌子上的东西。
后天，斗兽场的人会来接沈嚣，那边应该会给他安排好房间，待遇不会太差，但监视肯定少不了，他现在展现出的精神力高于绝大多数的S级alpha，但精神力再高，所发挥的作用还是有限的，到达不了随意入侵系统的程度。
沈嚣不想把全部底牌都展现出来，适当的地方还是要借助一些外物，把信号屏蔽仪和探测器都带过去，再带一些机械核心，以备不时之需。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伊塔小声从后面问了一句。
沈嚣：“二楼最右边的房间，你先去休息吧，我明天找你商量聘用合同。”
“好的。”伊塔朝楼梯口走去，刚要踏上台阶，想起自己还没换鞋，又退了回来。
“要换鞋吗？”
沈嚣指了指楼梯口旁边的柜子：“里面有拖鞋，房间里有洗漱物品，你看着用。”
“好。”伊塔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换完鞋后，轻声慢步上楼。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确实符合资料里青涩的大学生形象。
没过一会儿，楼上传来开门声，沈嚣停下手上的动作，面具下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有些人想演，他就陪他演，反正着急的也不是他，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不过……沈嚣抬起手，捻了捻手指，回想起头发丝的触感，伊塔白色的头发的确不是假发，也没有染色的痕迹，联邦又出黑科技了吗？
他想不明白，继续收拾东西，一直忙到凌晨三点，才回屋睡觉。
而楼上的新房客辗转一夜都未能入眠。
————
中午是黑窟居民正常的起床时间，沈嚣不想把笑笑的生物钟带坏，所以一般早上8点就醒了，但今天笑笑不在身边，加上修理厂歇业，他也一觉睡到了十二点。
而起晚了的结果就是肚子异常饿。
沈嚣起床后，去卧室里的卫生间洗了把脸，穿上短裤，套了一件松垮的无袖背心，捂着肚子走出房间，准备把冰箱里的速食热一热。
但一打开房门，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飘到了鼻尖。
大脑瞬间被食物的香气唤醒，沈嚣眼睛一亮，走向气味飘来的方向。
房子里的厨房不是很大，沈嚣不会做饭，三七天然对人类的食物有认知障碍，只会做一些基础的宝宝辅食，黑窟里的餐厅又少的可怜，平时要么喝营养液，要么去黑市商店买一些速食，几乎吃不到新鲜食物。
但今天厨房里飘来的，是新鲜食物的味道。
沈嚣走到厨房门口，外面的桌子上放了两碗面条，里面的alpha还在忙碌，面前的锅里发着滋啦滋啦的响声，像是在炸东西。
“在做什么？”沈嚣靠在门上。
伊塔很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气息，边炸边说：“炸鸡。”
“我怎么不知道黑窟里还有炸鸡卖？”
“我从霍霍卡星上寄过来的行李到了，炸鸡是一起跟着运过来的。”
霍霍卡星离帝国很近，帝国又和星盗有合作，那里的商贸确实要比灰籽星方便很多。
沈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提前腌制好的炸鸡外面过了一圈面包糠，放进油锅里，滚了一圈自动浮了上来，圆圆胖胖，看着就很香。
“你会做的东西不少。”
伊塔点头：“不难。”
是吗……那他怎么做不出来，沈嚣撇了撇嘴，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让他炸好赶紧端出来，自己先去把桌上的面吃了。
伊塔听见身后动筷子的声音，紧张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一会儿，炸鸡新鲜出炉。
伊塔端着盆子放到餐桌上，见沈嚣已经把面吃完了，小声问：“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沈嚣抬头去夹盘子的炸鸡，一连吃了两三块，伊塔都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就站在一旁看他吃。
沈嚣放下筷子：“我不喜欢吃饭被别人盯着。”
伊塔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惊讶……你怎么没戴面具？”
来了南区，稍微了解一下，都知道深巷里的小寡妇从来不摘面具，也不知道是面容见不得光，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我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带面具？”沈嚣单手撑着下巴，刚睡醒的眼睛有些肿，眼尾细长，微微上钩，看人时总带着一股亵慢，盯了一会儿，伊塔脸又红了。
沈嚣不明白他脸一天天红个什么劲，筷子一放，让他赶紧坐下吃饭。
“好好。”伊塔在他对面坐下，吃饭时，恨不得把眼睛也放进碗里。
沈嚣今天没有工作，唯一的事就是把行李收好，所以也不着急，一边刷新闻，一边看拿了纯情男大剧本的傻子吃饭。
伊塔知道沈嚣正在看自己，一直低着头吃面。
他不是害怕和他对视，而是怕自己又不争气地脸红。
“对了。”沈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纯子说你是从霍霍卡星上过来的，所以你之前是帝国的人吗，为什么会来星海？”
“就……我父母去世的比较早，大学毕业后，家里出了一些事，被赶出来了，有几个亲戚一直有在找我麻烦，实在没办法，就托朋友偷渡到了霍霍卡星。”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你在霍霍卡星上找不到工作吗，为什么会接下这份工作？”
伊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前有工作，但是得罪了人，实在待不下去，只能换个地方。”
“不能在当地换一份工作吗，A级alpha应该都抢手把。”
“我得罪的是当地帮派的老大，算是被赶出来了，十天内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得被驱逐了。”
“原来是这样。”沈嚣勉强接受，继续问，“那你是自愿接下助理的工作吗，我的助理可不好当，后面可能会遇到一些很麻烦的事情。”
“我不怕麻烦。”伊塔挺起胸脯，“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喊我sen吧，我不喜欢敬称。”
“好的。”
“我想问的事都问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工作时间，工资。”
“这些您……你决定就行，只要能给我个地方住。”
“还有其他的吗。”
伊塔想了想：“那个……我听说你有一位女儿，需要负责照顾她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见到？”
“我是有一位女儿，但我不能带她去斗兽场，暂时托付给一位朋友照顾了。”
“朋友？”伊塔的脸色变扭起来，“那位朋友靠谱吗？他会照顾孩子吗？”
沈嚣假装没听出他的情绪，眨了眨眼说：“你很会照顾孩子？”
“学过一些。”伊塔轻咳一声，“我好好之前有帮朋友带过弟弟。”
“看不出来，现在会照顾人的alpha很少见。”
伊塔羞涩地点点头，看着沈嚣说：“我什么事都能做。”
后面似乎还少了半句话，“我什么事都会做，所以请尽情吩咐我”，沈嚣自动帮他补全。
五年不见，他的alpha似乎发生了一些超乎想象的改变，看来他离开时时间是有些久了。
“你继续吃吧，下午帮我收拾行李。”
“好的……哎呦。”
话刚说完，伊塔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只黑色的细长影子从他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桌上。
绿眼的生物钟也是白天睡晚上醒，沈嚣醒的时候他还在睡，闻到炸鸡的味道，才醒过来。
沈嚣见绿眼伸出爪子，准备扒拉盘子里的炸鸡，伸手把它捞进怀里。
“不让它吃吗？”
“这猫肠胃不好，吃不了油腻的东西。”
绿眼伸爪抗议，沈嚣一个眼刀子扫过去，小黑猫立马在他怀里呜咽起来。
沈嚣把它放到地上，拍了拍屁股：“回去吃猫粮。”
“呜喵呜喵。”绿眼竖起尾巴，不情愿地往房间走。
“这猫还挺聪明。”
“可能是跟人生活久的缘故吧。”沈嚣往房间走，准备喂猫。
伊塔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信息，沈嚣一个人在黑窟，既要生存，又要带孩子，肯定没时间养猫，所以这猫大概率不是他养的，极有可能是那位朋友的猫。
但以他现在身份又不方便多问，只好当没注意到，坐下把剩下的面吃完。
————
午饭过后，沈嚣给老猫子打去视频，看看笑笑，顺便也给他看看猫。
笑笑对老喵子家的环境并不陌生，在那里还算适应，早上起来后，跟老喵子一起到天台浇花，中午吃了番茄面，和在家里的作息差不多。
“爸爸明天要去塔城，只能晚上和你通视频，要是10点之前没有打过来，你就先睡，第二天中午再打过去。”
“好。”笑笑点点头，认真地问，“猫爷爷说塔城不安全，爸爸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爸爸不是一个人去，有人会陪爸爸一起去。”
“是谁呀？北纳叔叔吗？”
沈嚣摇头:“是一个会做饭的新叔叔。”
“会做饭的叔叔？那一定很厉害吧。”
“还行，笑笑下次就能见到了。”不过沈嚣还要考虑一下某人的表现。
“好呀。”笑笑又问，“塔城和我们住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房子高一点，其他的都差不多。”
“塔城里也有花花吗？”
“可能没有。”
“那我每天画一朵猫爷爷的花花，这样爸爸每天都能看到花花。”笑笑伸着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今天看到的花，但老喵子家种的花草太多了，两只小手根本笔划不过来。
沈嚣被女儿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好，等爸爸回来，给笑笑买新的花花。”
“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笑笑开始犯困，三七抱她去睡觉，然后找了个老喵子看不到的地方，跟沈嚣接着聊。
三七问：“原泽来找你了？”
沈嚣知道外面有人在偷听，和笑笑结束对话后，带上耳机，轻声回复：“昨晚到的。”
“这么快，他是不是很早就计划调查星海了。”
“应该是。”
“有他陪着你去斗兽场确实安全一点，道格拉夫现在应该在星海斗兽场，暂时不会直接跟你见面，但他们肯定已经在调查你了，那个变态说不定会出现。”
“在确认我的目的之前，他不会着急对我动手，去了塔城之后，我会先和魔眼联系，等摸清楚了斗兽场里的情况，再确定要不要进入星海斗兽场。”
“行，星海斗兽场的位置时刻都在变，要进去还得挑个有利的时间。”三七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但有件事可以急一下。
“你俩说开了吗？”
沈嚣的脸色有些凝固：“他…变了很多？”
“变了很多？变好还是变坏。”
沈嚣思忖了一会儿：“变得很奇怪，还会装嫩。”
“装嫩？”三七头一会儿听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装？”
“……美白了”
三七哈哈大笑：“那岂不是老黄瓜刷绿漆，主角攻怎么想的啊，他怕不是盗用了别人的身份吧。”
沈嚣昨天刚见到他时，也怀疑他是盗取了别人的身份，但原泽的变化不是非常大，换了发色和肤色，骨骼轮廓微调，肌肉薄了一点，眼睛和身高没有变，很明显是在原身上做了一些改动，也没有想对自己隐藏身份。
但他的态度摆明了就是在演，还演得很认真。
“这是什么新的play吗？”三七摸了摸下巴。
沈嚣也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但不讨厌，还蛮新鲜的。
“你喜欢就行，等时机成熟，就把计划告诉他吧。”
“嗯。”
通话结束，沈嚣摘下耳机，垫着脚走到门口，刷地一声把门打开，果不其然，抓到了一双心虚的蓝眼睛。
“行李收得怎么样。”
伊塔偷听被抓，吓得差点把包飞出去，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说：“快收好了。”
沈嚣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要带的工具和衣服都收拾好了，箱子里还有一些剩余空间，他去房间拿了两个相框，正好把箱子塞满。
整个过程，伊塔的目光就没从相框上挪开过，直到沈嚣把拉链拉上，才悄悄收回目光。
“还有其他要带的东西吗？”
沈嚣起身环顾了一圈，指着工具台旁边的角落说：“把收缩轮椅带上。”
“轮椅？”伊塔走到角落，从里面拿出了一辆收缩轮椅，东西很轻，轮子有磨损痕迹，使用过不少次，但是谁在使用？
沈嚣见他费解，说道：“纯子没跟你说我腿有旧疾吗？”
伊塔摇摇头，他看过沈嚣参与的那场擂台赛，赛中他的腿脚很灵活，没有受伤和不便的痕迹。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偶尔会不舒服。”
“这样啊。”伊塔神情有些低落。
沈嚣忽视他的表情，接着问：“你要带的东西呢？”
“收拾好了，就门口的箱子。”伊塔把伸缩轮椅挂上箱子，两个箱子并排放在门口，明天拎上就可以走了。
“箱子里的东西都带去斗兽场吗，贵重的东西可以留在这。”
“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沈嚣点头，这人还真是身无分文过来的。
伊塔把东西放好：“明天我们自己去塔城吗？”
“有人来接。”沈嚣看着他脸，“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别顶着黑眼圈见人，很难看。”
“好的。”伊塔身后的尾巴瞬间垂了下去。
——
第二天上午，还没到黑窟正常的工作时间，平时一向冷清的深巷突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滚石帮的小弟发现这群人后，立刻在群里发通知。
几分钟后，一大半的滚石帮成员全部聚集到深巷，把原本就狭窄的巷子口完全堵了起来。
周边的商铺没见过这种场面，打开窗户探头看，那群不速之客身上穿的衣服都带着斗兽场的标志，应该是来接sen的，但来一个两个就足够了，怎么还来了一群。
街道上闹闹哄哄的声音传进修理厂，伊塔放下手里的厨具，走到窗前，看到外面聚集的alpha，脸瞬间黑了。
刚好沈嚣也从屋里出来，被吵醒的不悦化成一股戾气压在眉上，向下的嘴角更是把“起床气”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去开门。”沈嚣拿起桌上的面具。
“我去赶走他们，你再去睡一会儿。”
“没必要。”沈嚣披上外套，带上半指手套，用力拽了一下尾部套环，看得出心情糟糕。
见状，伊塔立刻执行命令，按下大门口的按钮。
卷帘门缓缓拉开，外面的灰雾里站着一大帮人，有斗兽场的，也有帮派的，混在一起的吵闹声令人心烦。
光头站在中间，旁边的几个低阶alpha忙着跟帮派吵架，众人听到哐啷哐啷的机械声才停下了声音，齐刷刷看向修理厂。
沈嚣把里屋和厂房隔开，防止灰雾跑进室内，伊塔走在前面，释放精神力，警告外面心思不正的alpha，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气势给“老板”镇场子。
但光头不是过来找麻烦的，他只是听了主管的话，多喊些人过来撑牌场，而且现在就算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在sen面前横，不过对这个alpha就另当别论了。
“你谁啊？”
伊塔越过他的问题，冷声问：“你们是来干嘛的？”
光头见他这么拽，脾气一下就上来，撸起袖子朝他走过来。
屋里的小o他打不过，面前这个毛头小子，难道还收拾不了吗？
但刚往前走了没两步，沈嚣就从厂房里出来了。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仅凭那双压得极低的眉，光头就已经嗅到了大事不妙的味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来的可真早。”沈嚣站到伊塔面前。
光头以为沈嚣是在夸他，笑着说：“这不是怕您等久了吗？”
沈嚣不想和傻子多说话，看着他身后的人，说：“我有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吗？”
“这不是想热烈欢迎您吗。”光头讪笑。
小黄毛才不觉得他们会安好心，大声说：“热烈欢迎买个炮竹不就行了，带这么多人过来，我看你就是想故意砸场子。”
“就是就是。”后面的人跟着附和。
光头真没这意思，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弯下腰给沈嚣解释：“您别听那小黄毛乱讲，我可不敢过来砸你的场子，咱们经理知道您今天要过去，还特意布置了宴席，由他亲自接待您，保证给您最好的待遇。”
听到“经理”两个字，沈嚣脸上的不悦少了几分，只要斗兽场不拒绝他的加入，后面的计划会顺利很多。
“有车吗？”
“有有，就停在巷子外面，车有点大，开不进来。”
“行。”沈嚣看了一眼身旁的伊塔，跟光头说：“他要跟我一起去。”
“啊？”光头面露难色，“这个，能问问原因吗？”
“提防一些人图谋不轨。”
光头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要是真有alpha对您图谋不轨，您可以告诉经理，经理会严肃处理的。”
“那也得等我先见到你们经理再说，而且……”沈嚣走到伊塔身边，半靠在他身上，语气暧昧，“抑制剂总有失效的时候，总得有所保障吧。”
光头挠了挠头：“咱们斗兽场最不缺的就是alpha，您去了，我跟经理说说，让您随便挑。”
此话一出，伊塔的目光瞬间暗了下来，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那双蓝色的眼睛悄悄散发出深谷幽潭般刺骨的寒意，一股冰冷的信息素混入灰雾，爬上alpha的脊背。
光头打了个哆嗦，以为是沈嚣在警告他，立刻妥协。
“行，您想带人就带，咱们先去塔城吧。”
“嗯。”
沈嚣让伊塔把东西都带上，告诉小黄毛，如果南区出了问题，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也让他时不时到老喵子那儿看一看。
小黄毛比了个ok：“你放心去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东西拿好后，沈嚣进屋把猫带上，锁好卷帘门，出发前往塔城。
————
塔城位于卡莎城偏北的位置，之所以不建在中心，是为了跟城外北山连接起来。
北山是一座煤矿山，伴生有黄铁矿和磷矿，虽然没有发现能原矿，但对资源匮乏的灰籽星来说，有总比没有好，所以塔城建造时，优先考虑资源获取，在塔城中部与北山之间架起了数十座管道和长桥。
生活在黑窟的人，抬起头，只能看到一座高耸入雾的塔城，看不见雾上的长桥和管道，也看不到塔尖和山顶。
灰籽星所有城市都禁止空中飞行，要从黑窟去往塔城，必须通过螺旋桥。
螺旋桥的起始入口，就是与露天拳击场相连的天桥，到达之后，司机拿出通行证，验明身份后才能上桥。
透过窗户往下看，纵横交错的巷子和杂乱无章的矮房渐渐失去形状，像一张深浅不一的黑色油画，螺旋桥沿着塔城外围一圈一圈向上爬升，几圈过后，沈嚣再往下看，油画已经变成了马赛克，完全找不到修理厂的位置了。
绿眼毕竟是家养猫，没坐过高速车，上了桥后就趴在箱子里哼哼唧唧，沈嚣给他顺毛也不乐意，非要趴在他身上睡觉。
伊塔和他中间隔了个猫包，目光一直放在一大一小两只猫上，不小心和沈嚣眼神对上，会无措地把头底下，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光头和缪沙坐在后面，他们现在完全不敢在沈嚣面前多话，两人有话都在光脑上聊，对那个新来的alpha很感兴趣。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悬浮车的速度逐渐减缓，灰雾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压在黑窟之上，沈嚣抬头往前看，一座巨大的陨铁城门悬浮于灰雾之上，再过一圈就将进入塔城。
路途中，沈嚣一直在观察塔城的构造，加上事先从黑市买来的结构图，他已经在精神海里绘制出了塔城结构立体图，将排风排水口的位置加上去，基本还原出塔城的外城墙结构。
抵达城门后，站在侧面的守城机器人穿过灰雾，上前验证车辆信息，确认无误后，城门中间打开一扇仅供车辆通过的小门。
司机打开护眼系统，车上的玻璃一下子变成暗色，随后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灰雾冲散，刺眼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河流从端口倾泻而下，即使有玻璃挡着，还是能感受到强光。
沈嚣伸手捂住绿眼的眼睛，一双大手又挡住了他的眼睛。
侧身看去，灰白色的光穿过缝隙，照在伊塔的白发和偏白的皮肤上，画面瞬间失色，唯有那双蓝色眼睛，在黑白世界里熠熠闪烁。
两人相顾无言，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
光线逐渐稳定，悬浮动车打开飞行模式，一阵流水声传入耳畔，还没等人分清方向，悬浮车一跃而起，驶入上方的停车点。
车内颠簸了一下，伊塔不知道这下意识的举动是对还是错，回神后害羞地眨动眼睛，借着颠簸的余力，收回手臂坐正身体，装作无事发生。
沈嚣跟着收回目光，转身去看窗外，隐藏方才的悸动。
塔城的内部构造区别于深嚣曾经见过的所有城市，这里虽然和白塔一样是塔式结构，但本质还是城市，需要容纳大量人口，并保证他们的正常生活。
塔城的外部结构不可撼动，想要扩大就只能往上堆叠，但叠得越高，交通就会变得拥堵，所以设计师在设计时，在塔城中间留出了贯穿区域，周围安装观景电梯，中间供车辆往来，每一层入口都设置了停车点。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塔城腰部——41层，司机停好车后，光头带他们去往最近的观景电梯。
沈嚣下车后，抬头往上看，塔城的层高和不冻港层高差不多，内部空间宽阔，顶部划分成面积相同的方格，每个方格内镶嵌着转动的小型太阳，光线随正常作息时间变化，星盗的生物钟肯定比黑窟的自由人好得多。
斗兽场所处的楼层是从61到73，整整十三层，电梯只停61到63层，剩下的十层不能通过公共交通到达，只能走楼层通道。
到了电梯，光头把小弟们安排去了其他电梯口，他和逑沙跟沈嚣同乘一部电梯，顺便给他介绍一下斗兽场的情况。
“您加入咱们斗兽场后，经理给您一张通身份卡，身份卡可以搭乘塔城内的所有交通工作，除了刚刚过来的悬浮动车，还有外面这些共享飞车和悬浮公交。”
光头说完，从包里拿出塔城指南諵砜：“这里有每一层的介绍，从10层到80层，只要是没被买下的楼层，您都可以过去。”
沈嚣接过指南扫了一眼，问：“1到9层为什么不能去？”
“1到9层是塔城地基，用来堆放驱动装置和换气设备，一般只有检修人员能进去，80层往上只有核心人员才能进去。”
“怎么样才算核心人员？”
光头也不是很清楚：“按照星盗的等阶来算，至少得是掌舵手吧。”
星盗一共分为九个等级，一星游兵、二星游兵、三星游兵、舵手、钢牙、掌舵、猛将、将军与地方城主，星海舰长，再往上就是星海二把手，探险家沙顿和机械家华特。
道格拉斯退出作战队后，从“猛将”降职为“掌舵手”，斗兽场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游兵，光头和缪沙没有加入星盗，就是普通的临时居民。
“你们为什么不加入星盗。”
光头解释：“加入星盗就得为星盗做事，早中晚要打卡，游兵每天有一次义务工作，每月有一周太空巡岗任务，每年有一次界外星区探险任务，前面两次任务都好说，探险任务会有生命危险，要是一年内没能升级到舵手，去了基本就是送死。”
“而且我们本来就不是星海的原住民，犯不上给他们打工。”
“可是跟异兽厮杀不是也有危险吗。”
缪沙接着话往下说：“斗兽场虽然也危险，但咱们签了合约，活着比死了的价值大，赛事监管不会让我们真的死在赛场上，后期的医药费用也是全包，福利待遇也很好，比去战场上当炮灰好太多了。”
“你们是从联邦还是帝国过来的。”
光头：“我是帝国过来的，缪沙是联邦过来的，他还是联邦军校出来的呢。”
“哎呀，陈年往事就别提了。”缪沙摆了摆手，不想回忆那些事情。
沈嚣和伊塔很好奇他的经历，可惜没来得及问，电梯就到了。
红色地毯从百米开外的金色大厅延伸到脚下，卡莎斗兽场每天的人流量很大，但地毯一直保持着干净状态，这应该也是游兵的义务工作。
大厅负责接待预约赛事的贵宾和一些想加入格斗场的格斗勇士，沈嚣如果自己过来，需要先在大厅登记，由专门的人考察过他的身体素质和技巧，才会签订合同，一般十个人过来，只有一个人会留下，斗兽场的聘书没那么好拿。
经理办公室在72层，光头先带他们去64层放行李，然后再去找经理。
三人乘坐电梯来到64层，一进去就是四季花园，花园中心的雕塑喷泉离顶端的人造太阳，只有一手臂的距离，晶莹的水花连成光帘，随着音乐跳动旋转，温和惬意的光影多少与斗兽场格格不入，这一层更像是度假区。
“正常宿舍在65层，但经理照顾到您是Omega，就把房间安排在酒店里，设施齐全，前台提供24小时免费服务，你有需求直接拨电话就行。”
酒店就在花园后面，站上地面扶梯两三分钟就到了。
光头到前台自助机器拿房卡，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之前经理只知道你要来，房间安排的是单人豪华套间，现在要换的话，我还得跟他说一声。”
“不用了，就单人间，豪华套间不至于睡不下两个人吧。”
“要睡肯定也睡得下，但是……”同为alpha，光头可不认为这位新人能忍住Omega的诱惑，到时候恐怕又得见血了。
“没有但是。”沈嚣看向伊塔，“你没意见吧？”
“没，没有。”伊塔听到他们要住一间房，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根本不敢看着他说话。
光头听沈嚣的，没有换房，直接把房卡交给他，不过看伊塔血气方刚的样子，这场血光之灾看来是避免不了喽。
“那你们先去放行李吧，放完我们再过去。”
“我跟你过去，伊塔就不去了。”沈嚣把房卡给他，抬起下巴说，“去房间等我。”
“好、好的。”
伊塔慢悠悠接过房卡，动作迟钝，神情羞涩，仿佛接过的不是房卡，而是某个脱衣舞俱乐部的邀请函。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凭他现在这张脸，大概率是站在台上，而不是坐在台下。

第239章
塔城七十层、经理办公室。
光头作为引荐人, 按理应该跟沈嚣一起进去，但路过助理办公室时，一名绑着黑马尾的助理叫住了他。
“卡夏，你别进去, 经理说了, 由他亲自和新人对接。”
“好的。”卡夏停住脚步，指着走廊尽头的门, 对沈嚣小声说：“您一个人进去可以吗。”
“可以。”
“好嘞。”
卡夏留在助理办公室, 沈嚣一个人推门进去。
——
办公室里, 经理已经等候多时。
身着黑衣黑裤的黑发Omega听到开门声, 立刻从工作桌后站了起来。
“你好。”他先与沈嚣打招呼。
“你好。”面对同性，沈嚣的态度偏向温和。
“坐吧。”兰雀绕过工作桌, 带沈嚣到右手边的沙发坐下。
斗兽场签约的事情原本不归他管，但沈嚣身份特殊，boss派他过来接待，让他务必把人签下。
不过在签约之前, 他还有一些事要先了解。
兰雀省去一些不必要寒暄流程, 给沈嚣倒了杯水, 开门见山道：“请问您是真心实意想要加入卡莎斗兽场吗？”
沈嚣喜欢直白不做作的对话：“是的, 我想加入斗兽场。”
“原因呢。”
“赚钱。”
闻言, 兰雀棕色眸子里显现出官方笑意：“我们调查过你, 以你的能力和资质, 在黑窟谋生并不是难事, 没有必要来一些危险的地方。”
“没有人会嫌钱少，斗兽场支付的高额工资很难不让人心动。”
“但一个父亲首先考虑的应该是自己的安全, 哪怕为了您的孩子着想，你也该找一份稳妥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斗兽场的工作对我而言不是一份稳妥的工作。”
兰雀愣了一下, 而后笑着说：“你很有自信，斗兽场需要自信的人才，你确实很适合这里。”
“那可以签合同了吗？”
兰雀从侧面桌子的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合同，将它放到沈嚣面前：“合同有几条注意事项，我需要先说一下，卡莎斗兽场欢迎所有诚心加入的战士，我们的每一场比赛都会吸引到来自星际各地的观看者，因此斗兽场内必须杜绝危险事件的发生，所有人的信息都要重新核实，你需要告知我，你过去的身份，以及来到星海的理由。”
“其他的条件都可以商量，这一点无法让步。”
沈嚣点头：“可以，要佩戴仪器吗？”
兰雀递给他一枚手环，东西跟他五年前审判会议上带的差不多。
过来之前沈嚣已经做好了准备，直接带上手环，说起自己的身世：“我是从联邦的一处不知名研究所里逃出来的，不知道父母是谁，从有意识时起，就一直在被用作实验，现在所拥有的精神力和体质或许和他们的实验有关。”
“之后，他们在实验上出现了一些分歧，负责人把我送进了一所学校，我在那里上课学习，认识了一个男人，和他发生了一些不算愉快的交往，怀上了孩子，研究所觉得我和孩子还有利用价值，就想办法把我又带回了实验室。”
“我以为自己可能永远逃不出来了，但一个神志不太清醒的研究员帮了我一把，告诉我他是从星海来的，可以帮我逃出去，只可惜我逃出来了，他没能逃出来，最后我一个人乘着船离开了联邦，根据指引到了这里。”
测谎仪从头到尾都没有响过，但沈嚣的描述过于简单，兰雀不得不起疑：“方便透露研究所的名字吗？”
“我不知道。”沈嚣真不知道，“我只知道研究所在YN星区，应该是某个私人产业。”
“帮助你的研究员叫什么名字？”
“洛尔。”
兰雀记下，接着问：“可以告诉我那个alpha的姓名吗？”
沈嚣摇头：“关于他的事我不想提。”
“好吧，看来这段交往确实不太愉快。”兰雀的情感经历也很不愉快，倒是不太在意这个。
“根据你刚刚提到的信息，我们需要对你的身体再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如果你同意，明天就可以入职斗兽场。”
“检查在这里做吗？”
“64层。”
“好。”
“你可以再看看工资待遇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嚣翻到后面，粗略看了一下工资待遇。
斗兽场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因为他前些天在擂台赛上打赢了卡夏，所以兰雀直接把他提到了恒星四阶，底薪10w星际币，每月至少进行四场比赛，赢一场提成10w，输一场提成2w，还会有黑市赌场的分红，在1w到1000w不等，这些钱对黑窟里的居民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
不过比起工资，沈嚣更在意的斗兽场的等级，恒星四阶差不多是灰籽星战力榜单上60名的水平，再往上晋升突破九阶，才可以晋升星海级，拥有进入星海斗兽场的资格。
而晋级不仅要看胜负，还要看积分，这中间至少要打十一场比赛，一周两场也得打一个多月，中间还要关注异兽的档期和伤亡，晋升星海级保守估计要两个月时间。
“没有问题，我可以签字了吗？”
“还有一件事。”兰雀说，“斗兽场内的人员管理很严格，你带来的那位alpha同样需要确认身份。”
“他是我从霍霍卡星聘请来的，我可以把他的身份资料发给你们。”
“可以，那房间再重新安排一下吧。”
“不用，他睡客厅就行，我也得对你们提防一点。”
兰雀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给与我们一些信任，斗兽场不会伤害有价值的选手。”
“这些选手也包括异兽吗？”沈嚣边签字边问。
“当然。”兰雀接过签好字的合同，在另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打开光脑，递给他一张电子名片，“这是我的联络方式，有问题可以问我。”
沈嚣直接加上：“卡夏说你工作很忙，不常待在卡莎城，还有时间替我解决问题吗？”
“时间想有总会有，我确实不负责给普通员工解决问题，但你毕竟是斗兽场开业以来的第一位Omega，我愿意给你这个优待。”
“谢谢。”沈嚣，“现在去做体检吗？”
“明天下午吧，今天先让卡夏给你介绍一下斗兽场里的情况，等后天身份卡送过来，就可以选定比赛时间和场次了。”
“场次和时间完全由我安排吗。”
“斗兽场每周的场次是固定的，除了明星赛和表演赛，普通对战都由自己预约决定，周末会开放新一周的赛程预约，每人每周至少要进行一场，升级赛要提前一周预约。”
“知道了。”
……
交谈结束，沈嚣拿着临时证件，离开经理办公室，拒绝了卡夏的跟随，独自回到64层酒店。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带着面具的宾客，从他们说话的口音中，能判断出这些人来自星际各地，帝国居多，而且三三两两都带着玩伴，一个alpha和两个omega是标配，偶尔也会有一个omega带着两个alpha，但“上流”社会主要还是alpha的天堂。
到了酒店，差不多中午十一点，沈嚣直接回到顶层套房，先吃饭，再研究斗兽场的结构。
而他那位贴心助理，不仅收拾好了房间，还布好了餐，正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沈嚣推开门，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在玄关换好鞋，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蛋贴过来，递给他毛巾擦手，还帮他挂好外套，给他介绍中午的餐食。
这些餐食都是伊塔去餐厅挑的，他知道沈嚣的口味，点了不少不健康的油炸食品，但考虑到要维持体脂，还帮他准备了解腻饮料，完全不需要沈嚣多花心思。
沈嚣心安理得享受着小助理的服务，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贵族Omega出门总会带仆人，这种饭来张口的感觉确实不错。
“坐过来。”沈嚣见伊塔在一旁站着。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吃了什么？”
“就……跟这些差不多的东西。”伊塔选好菜品后，自己先试吃了一遍，防止有些厨师功夫不到家。
沈嚣有些不开心，放下手里的筷子。
伊塔紧张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坐过来。”
“好。”伊塔就近拿了把椅子，跟新老板隔了一米有余，刚坐下，沈嚣的脸色更沉了。
“贴身助理的意思要我给重复吗？”
伊塔愣住了，睫毛飞快眨动，CPU烧干了，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
沈嚣下巴指向左手边的椅子。
伊塔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坐到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不行。
“以后都坐在这儿。”
“好。”伊塔腼腆地点了一下头。
沈嚣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觉得有些变扭，但别扭归别扭，看久了还有点讨喜。
他手指点了点桌子，让伊塔打开面前的盖子，把盘子里的炸物挨个吃了一遍，评价道：“一般。”
“一般嘛？”伊塔感觉这些做的还不错，但沈嚣觉得一般，那就是一般。
“要不再去餐厅看看？”
沈嚣摇头：“酒店里冷链商场吧。”
“有的。”伊塔立刻明白意思，“那以后我给你做。”
“嗯。”沈嚣又夹了一颗炸丸子，然后说，“剩下的你吃完。”
“好。”
“吃完之后就待在客厅，别去其他地方。”
“好的。”伊塔问，“那今天还去外面吗？”
“明天吧，今天有其他事。”
“好的。”伊塔见他走进书房，猜到他是想给女儿打电话，一边吃，一遍竖着耳朵偷听。

第240章
不过这次伊塔想错了。
沈嚣没有和笑笑联系, 而是在书房专心搞事业。
他进去之后，用带来的仪器，屏蔽了酒店和斗兽场的监控系统和拦截程序，然后把精神海里绘制的结构图刻印到光脑上, 再入侵塔城的电力系统, 将结构图补全。
除了特殊建筑、私人产业、保密空间，塔城用电由底部的发电能源站统一供应, 公共设施的电力系统也是贯通的。
沈嚣找到每一层的供电中心后, 将精神力分成好几缕, 同时入侵多条线路, 花了整整三个小时，补全了塔城的内部结构, 得到一幅相对完整的3D结构图。
结构图上，黑线绘制塔城的外部结构，黄线绘制内部结构，每一层的建筑和功能都有标注, 未探测到的隐藏区域用蓝色填充。
蓝色区域大概占模型图的12%, 包括80层往上的区域和发电能源站往下1到3层的空间, 还有一些私人产业和秘密空间, 其中就包括斗兽场61到72层。
从卡夏给他的地图上看, 斗兽场对战场地主要集中在66到71层, 越往上, 赛场空间越大, 异兽等级越高，观看人数越多, 相对应的，安保等级也会逐层递增, 这部分只能慢慢补去。
沈嚣从上到下仔细观察所有缺失空间，发现40到72层，每一层后面都有一块探测不到的区域。
这片贯通的区域紧贴着塔城墙体，后面就是北山，而40层的位置正好连接着天梯，隐藏区域极有可能是某种通道，用来将一些秘密的东西或生物送到北山。
这条通道应该是为斗兽场服务的，道格拉斯所拥有的权限，比他所处的地位要高很多，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
沈嚣从黑市收集了不少资料，星海虽然混乱，但星盗高层人心很齐，沙顿和华特统领星盗至今已有三十年之久，从中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权利暴动。
并且这两位二把手之间也鲜有矛盾发生，沙顿掌握着星海的大部分兵力，负责外星域勘探和进攻掠夺，华特负责开发技术，星航的无人巡航系统就是他研制的，除此以外，还有贸易和城市管理，两者分工明确，整体结构比内乱的帝国稳固得多。
而道格拉斯加入星盗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他刚加入的时候，星盗正处在扩张阶段，所以直接被分到了作战队，任务是骚扰帝国边境，在主战队赢得胜利后，对占领星球进行占领掠夺。
因为对帝国边境的熟悉和作战中的出色表现，一路晋升到了“猛将”位置，差一脚就可以晋升将军，但星盗和帝国突然之间握手言和了，他也因为身体上的原因，退出舰队，自降等阶到“舵手”，在灰籽星开斗兽场。
斗兽场发展成为灰籽星支柱产业后，不少财阀贵族慕名而来，带动了斗兽场的名气，但受限于地理位置，星海中能开设斗兽场的星球非常有限，资金和技术问题也一直没有解决。
但三年前，斗兽场迎来了一次重大的改变，星海斗兽场成立了。
星海斗兽场是星海中所有斗兽场的统称，按照规模分为S星、A星和B星，用过去的废航舰建改造而成，每个斗兽场的位置会根据边境状况进行变化，
諵砜　这其中肯定少不了机械改造家华特的帮助，但华特为什么要帮他，只是因为钱吗？
星海两位二把手中，有关于华特的资料非常少，黑市上只能找到他的发明创造和在星海中“丰功伟绩”，个人资料只有一张模糊到看不清的照片，而且照片中的人有80%被机械覆盖，露出了一只诡异的绿色眼睛，没有任何性格特征的描述。
只比那位隐于黑暗中的领袖好一点。
现在突破口还是道格拉斯，但他不常在卡莎城，而沈嚣今天见到的那位助理，据说是跟随在道格拉斯身边的情人，很少会单独行动，有可能道格拉斯现在就在卡莎城中。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确认。
……
沈嚣先把已知信息整理好，一直忙到傍晚才结束。
他舒展肩膀走到门口，没急着出去，先听了听外面的声音。
伊塔整个下午都待在客厅，中间开了两次门，一次是自己出去，一次是有人过来，除此以外，再没有过动静。
沈嚣让他一个人待着，是想给他机会跟联邦联络，原泽毕竟是元帅，独自深入敌营肯定会引起手下人的紧张，也不利于军务处理，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越来越入戏了。
沈嚣开门走出书房，伊塔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研究新菜谱，见他出来，赶紧站了起来，一脸拘谨地看着他。
“我很吓人吗？”
“没有。”伊塔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有些心虚，像是做了坏事。
“下午谁来过？”沈嚣注意到桌上的盒子。
伊塔把盒子打开，拿起里面的衣服，紧张地说：“斗兽场的人来过，是来送战斗服的，我帮你放到卧室。”说完不等沈嚣回应，直接往卧室走。
沈嚣没有阻止他，在他离开后，拿起桌上的盒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木质香加薄荷，在别人面前忍不住，在他面前倒是能忍。
伊塔放好衣服从卧室出来，见沈嚣抱着盒子，英俊的脸一下红了。
“抱歉。”
“没关系。”沈嚣把盒子放到桌子，评价道，“不难闻。”
伊塔的脸更红了，一个大alpha动不动就脸红害羞，也不知道是被那句话刺激到了。
“晚上吃什么？”
“炸鱼薯条。”伊塔已经准备好了，把厨房的水果端到桌上，“我现在开始做，您先在客厅坐一会儿。”他拿起椅子上的围裙，边系带子，边往厨房走，颇有家庭煮夫的样子。
这几年，沈嚣虽然一直待在黑窟，但也有关注原泽，没听说他有参加A德训练，这么勤恳的服务态度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不适应归不适应，该享受还得享受，饱餐过后差不多7点，到了给笑笑打视频的时间。
伊塔刚把手上的餐盘放进家务机器人，就听到客厅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劈般挺直了腰杆，自学太空步倒退出厨房。
“爸爸。”
通讯一接通，笑笑就扑到了镜头上，圆嘟嘟的脸蛋占了大半张屏幕，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嚣平日里总是顶着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脸，但只要看到女儿，整个人立刻变得无比温和，连声音都不是平直的一条线。
“在猫爷爷那边还适应吗。”
“适应的。”笑笑把桌上的画板靠在镜头上，自己的身体被挤到了外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笑笑把画板往后面放一些，爸爸看不到你了。”
“好。”
沈嚣这次视频通话没有开全屏，只想给某人听声音，而躲在墙根儿后面的某人正扒着墙面，做贼似的探出半个脑袋，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头顶。
三七在房间里帮笑笑调整画板，调整好后，人和画板一起出现在画面里。
“今天画的是什么呀？”
“是小鱼和花，猫爷爷的鱼缸里有很多漂亮的小鱼，这个花花开在鱼缸里，猫爷爷说它叫鸡蛋花，飘在水里像打散的鸡蛋，小鱼是蝴蝶鱼，鱼尾像蝴蝶翅膀一样……”笑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伊塔实在听不够，壮着胆子又倒退了一步，露出1/4的身体，侧着脑袋瞟向客厅。
沈嚣侧背坐在沙发上，穿过他的肩膀，刚好可以看到笑笑漂亮的灰棕色卷发，和那双仿若海天交融的深蓝色眼眸。
那一刻，伊塔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无法将视线从画面上移开。
他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惊喜与愧疚各占一半，但从中又感到无比庆幸，庆幸沈嚣选择了离开，庆幸他们的孩子平安长大。
沈嚣装作没发现伊塔在偷看，继续和笑笑说话。
笑笑说完后，想再和爸爸分享今天看的动画片，刚放下画板，就注意到了爸爸身后的人。
“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呀。”
伊塔被笑笑发现，一下愣住，被沈嚣抓个正着。
“是爸爸昨天和你说的叔叔，很会做饭。”
笑笑想起来了，伸着小手和他打招呼：“叔叔好。”
伊塔被那软萌的声音击中了心脏，整个人仿佛呆滞一般，瞬间无所适从，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沈嚣看到他的傻样，没好气道：“她在和你打招呼。”
“哦哦。”伊塔反应过来一半，“你、你好。”还有一半已经完全失智了，“很高兴见到你，我先去给你爸爸洗碗了。”
说完，立马转身跑走，脑袋差点磕到墙。
沈嚣无语：“这位叔叔脑袋不太灵光，下次再和笑笑说话。”
“好的。”
……
父女通话一直到晚上10点才结束，沈嚣今天起了大早，不到12点就开始犯困了。
他起身往浴室走，抬头看到伊塔正坐在机器人的板凳上研究菜谱，绿眼趴在他的脚上舔爪子，一人一猫倒是相处的和谐。
“在干什么？”
“安排明天菜谱。”
“绿眼的饭喂过了吗？”
“喂过了。”
绿眼附和着喵喵两声，蹭了蹭伊塔的裤子，翻身打了个滚。
“我去洗漱，你把床铺一下。”
“好的。”伊塔起身去收拾，绿眼刚抬起爪子想跟过去，就被沈嚣揪住了后勃颈。
“它最近在掉毛，别让它进卧室。”
伊塔：“房间里有除尘器，不会留毛的。”
沈嚣低眉。
“好的，我不让它进去。”
“嗯。”
沈嚣走到浴室旁边，见伊塔的箱子没有打开，又喊住了他，问他怎么不收拾行李。
“晚点再收拾，反正我就睡外面，东西放哪儿都一样。”
沈嚣转身，双手环抱、不悦地看着他。
“怎么了？”伊塔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我有说让你睡外面吗？”
伊塔弱弱地说：“那我睡书房。”
沈嚣皱眉。
“那我睡房间？”
“嗯。”
“打地铺？”
沈嚣皱眉。
“那……睡床上？”伊塔试探地说。
“嗯。”
伊塔难以置信，“真的假——”
沈嚣没回答，啪地一声关上浴室玻璃门。
伊塔站在卧室门口不敢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上沈嚣的床。
他想找人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但整个套间里只有他和沈嚣，还有一只猫。
“我刚才没有听错吧。”伊塔蹲下来，激动地问绿眼。
绿眼闭上眼舔爪子：我见不得人类这不值钱的样子。

第241章
半小时后, 沈嚣围着毛巾从浴室里出来。
伊塔的行李还放在墙边，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绿眼这会儿正趴在上面睡觉。
“怎么还不把东西放进去？”沈嚣不耐。
伊塔在厨里切水果，听到沈嚣的声音, 赶紧端着盘子出来：“不着急, 我等会儿再——”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一抬头见到沈嚣赤-裸上身站在墙边看他, 整个人一下停住了。
热气还未消散, 沈嚣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被微红的脸, 皮肤上的水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水雾浮动，朦朦胧胧, 令他看上去有些不真实，也显得那双眼睛过分透亮。
看到他的瞬间，伊塔的眼睛像装了磁铁似的，怎么挪都挪不开, 脸和脖子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热, 一看就心思不纯。
沈嚣淡定地朝他走过来, 伸手从他背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杯子, 到另一边的智能饮水机倒水。
整个过程, 伊塔一直维持了端盘子的动作。
心心念念的人毫无戒备地在眼前的走动, 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目光, 甚至连呼吸次数都了然于心, 但这么近的距离，反而让他感到不真实。
沈嚣这杯水原本想自己喝, 但看到伊塔一副□□上身的样子，走过去接过果盘, 把水杯放到他手里。
“喝完去洗澡，你该降降火了，别动不动就脸红，明天出去被人笑话。”说完转身回卧室。
伊塔直到他关上门，才迟迟对着空气说了一声：“好。”
然后按他的要求，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去浴室降火。
但沈嚣刚洗完澡，浴室里还有没散去的信息素，这一顿澡洗完，也不知道是降火，还是升火，伊塔感觉自己的理智都要跟氤氲的水雾一起蒸发掉了。
……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人还是没从浴室出来。
沈嚣趴在床上开始犯困了，于是到客厅把绿眼叫起来陪自己玩。
小黑猫不明白这两个人类为什么要轮流折腾它，喵喵喵大声反抗人类的暴行，但无论是从速度，还是攻击力，它都不是沈嚣的对手，反抗到最后，还是被他按在身下蹂躏。
实在对喵太残酷了，它想回家。
小黑猫有1/4的异兽血统，沈嚣虽然不能完全听到它的声音，但能感受到它的情绪，知道它心里炸毛，玩弄得更加起劲了。
绿眼欲哭无泪，还好没过多久，他的救星终于从浴室出来了。
伊塔下/身围了一条浴巾，上身披了一条浴巾，轻手轻脚从浴室出来，没想惊动沈嚣，但一转身，就看到他翘着腿、趴在沙发上玩猫。
沈嚣身上只穿了一件无袖衫，白皙的小腿叠在一起，圆润的脚趾跟正在踩奶的绿眼同步翁动，他一下子分不清谁是猫，消了没三分钟的火歘一下又上来。
沈嚣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猫，从沙发上坐起来，冷着脸说：“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收好箱子，去床上躺着，慢一秒你就直接给我回去。”
听到“回去”两个字，伊塔脑中警铃大震，瞬间紧张起来。
“现在，计时。”
“收到。”
伊塔顾不上其他的事，连衣服都来得及换，立刻开始收拾箱子。
沈嚣在后面监督，伊塔背着身打开箱子，里面没装太多东西，就是一些衣服、鞋子、证件，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确实是个一穷二白个的无产男大学生。
不过伊塔把衣服抱进卧室的时候，沈嚣眼尖瞥见他脖子带的项链，细细的链条中间挂着一枚小小的玻璃片，是他跳崖后留给原泽的金色花。
想装也不装的像一点，到处都是破绽。
过了三分钟，伊塔收拾好箱子，踌躇地站在门口，一只脚在客厅，一只脚在卧室，想进又不敢进，像是在等谁。
“你还有一分半的时间。”沈嚣眼神发凶。
伊塔见他来真的，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僵硬且同手同脚走向卧室大床。
听到被子摩擦的声音，沈嚣感觉他差不多躺好了，起身把绿眼抱到沙发上，朝卧室走去。
门关上，床上的人听到脚步声，虎躯一震想坐起来，但又想到主人的命令，赶紧又躺了回去。
伊塔看着天花板，双手置于腹部，紧张中带着些许凛然，像是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但沈嚣不需要他献身，只想让他正常一点，原泽再这么紧张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要睡觉吗？”伊塔抬起头小声问。
沈嚣恹恹“嗯”了一声，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伊塔往右边挪了一点，保证不会挤到他。
沈嚣无语：“见面到现在，我有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情吗。”
伊塔摇头：“你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躲我？”
“我没有。”伊塔连忙否认，“我就是…怕挤到你。”
“四米宽的床会有这种顾虑吗？”
伊塔看了看左手边的空间，是能放下一座花坛的程度，确实没有这个顾虑。
沈嚣坐到床边，拍了拍床铺中间，伊塔慢慢挪过去，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配合上两米多的大个头，着实有些滑稽。
“被子盖上。”
伊塔照做。
“关灯。”
灯光自动关闭，卧室陷入黑暗，门前的壁灯根本照不到床头，伊塔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紧接着响起脚步声和摩擦声，毛孔瞬间张开，整个人紧张到头脑发昏。
沈嚣懒得再惯着他，钻进被窝，卷着被子背朝伊塔，两人之间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就像商定好的边界线一样，死死焊在床上，整整十分钟，没有一点缩短的迹象。
呼吸声渐渐平稳，伊塔以为沈嚣快睡着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额头上也不冒汗了，但没过几分钟，一道咳嗽声从被窝里传来。
伊塔稍稍侧身，精神力可以帮他视物，哪怕空间再暗，也能看到沈嚣。
他现在的睡姿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把自己蜷成一团，而是抱着被子，在家里时，应该也是这样抱着笑笑。
五年实在太久了，原泽忍着不去找寻沈嚣的踪迹，把自己困在了封闭的屋子里，期待着有一天能收到从远方寄来的钥匙。
可没有期限的漫长等待实在令人焦虑无望，原泽担心沈嚣不原谅自己，担心自己永远等不到钥匙，终日徘徊在期待与担忧中，不得解脱。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却不曾料想，这把钥匙突然之间就到了他的手中。
五天前，omega干趴S级alpha的消息在黑网上传的沸沸扬扬，原泽只看了一秒，就认出了沈嚣，瞬间锁定位置，并查到了招聘信息。
这是沈嚣主动递来的钥匙。
原泽没有犹豫，握紧钥匙，用事先安排好的身份来到沈嚣的身边。
见到他的第一眼，原泽独自度过的一千多个夜晚如泡影一般，顿消不见，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清醒而又痛苦的梦，但被梦境与幻觉所困的他又该如何确定这一切是真实呢。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靠近沈嚣，却始终不敢越过最后的距离，缺失的五年发生了太多的他不知道的事情，沈嚣的生活，笑笑的生活，他们在黑窟里过着怎样的日子……这些他从未参与过，即使这不是梦，原泽也无法确定沈嚣是否会接受自己。
指尖止步于最后一层薄纸，他还是退缩了，原泽转过身，保持中间分明的界限，继续扮演现在的角色，直到获得原谅。
但他刚转身，熟睡中的沈嚣突然翻身抱住了他的手臂，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腹部，平时这个位置是笑笑的，女儿的头发和小肚子都软乎乎的，今晚却变得邦邦硬，像是抱着根木头，不是很舒服，但他没有醒。
原泽一动也不敢动，任凭沈嚣摆弄自己，卷走身上被子，还霸占他一只手臂。
等他调整好姿势不再乱动后，原泽才悄悄低下脑袋，去看身边的小猫，虽然只能看到脑袋，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这是梦和幻觉中都不曾出现过的情景，美好得令人害怕，原泽不敢闭上眼。
“呜呜~”被子里的小猫梦中呓语，原泽知道这时他不安时会发出的声音，侧过脸附耳去听。
“冷。”
房间二十四小时自动恒温，沈嚣感觉冷完全是体质所致，原泽现在没办法起来给他调温度，能做的好像只有一件事，但他不确定明早醒来会发生什么，沈嚣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丢出去。
两股声音在耳边打架，抱、不抱、抱、不抱……时不时加入的呓语声催促着原泽赶紧行动，吵得他头皮发麻，肾上腺素狂飙。
最后，情感大于理智，原泽决定自我洗脑，说服自己。
作为一位贴心合格的助理，肯定应当在上司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他的举动没有私心，完全是出于对上司的尊敬和爱护，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念。
接着一个翻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搂紧怀里。
沈嚣还是抱着他手臂，额前的发丝抵在胸口，长发散入怀中，松香漫入鼻尖，熟悉的气味令原泽迷茫失神，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但五年前的他们远不如现在和谐。
原泽忍不住收紧手臂，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深陷于好梦中的人总是不愿醒来，即使醒来也无法立刻回到现实，闭上眼再次回到梦中，循环往复，直到梦影彻底消散，不得不得接受现实。
原泽不知道自己何时入眠，但不安与晕眩一直惊扰着他。
他断断续续醒来，见梦没有结束，又闭上眼睡了过去，昏昏沉沉，早已分不清梦和现实。
直到怀中人消失，才猛然惊醒。
被子里残存的冷香告诉原泽人刚消失不久，他立刻从床上醒来，来不及穿鞋，喊着沈嚣的名字，冲出卧室四处寻找。
沙发上的绿眼刚闭上眼睡回笼觉，突然被这一声大喊惊醒，吓得飞了起来，抬手给了原泽一爪子。
沈嚣听到声音，擦干脸从浴室出来，见原泽慌慌张张满脸是汗，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喊谁？”
原泽心跳加快，他张了张嘴，想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却又担心得不到回应，于是只发出了两个音节：“sen。”
“嗯。”沈嚣垂眸转身，毫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悦，不是很想理会他。
原泽不敢去窥探沈嚣的心思，转身退到墙根，藏在身后的手臂紧张到青筋暴起，浑身肌肉抽疼，他低头对着地面喘气，慢慢冷静下来，变回迟钝的伊塔，迫使自己忘记昨晚发生的事。

第242章
早饭过后, 卡夏又来了酒店一趟，说是要带沈嚣去做体检。
沈嚣知道医院的位置，原本打算让他回去，但正好有些事情要问, 就让卡夏留下来了。
酒店有直接到达医院的专车, 上车后，伊塔坐在两人身后, 卡夏低着头, 在前面跟沈嚣说悄悄话, 沈嚣的声音很小, 像是故意不让他听见。
“你昨天来给我送衣服了是吗？”
卡夏点头：“你那助理说你不在，但我在边上看到你的鞋了, 感觉他有问题，就跟他吵了两句。”
“吵了什么？”
“吵了……吵了……”卡夏想了想，怎么都想不起来，“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他说你很忙, 让我快点走, 我就走了。”
沈嚣在盒子上闻到了沉木的香气, 伊塔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释放信息素, 所以卡夏十有八-九是看他不爽, 招了他两下。
但他在书房里没有听到两人吵架的声音, 伊塔可能直接对他用了精神力, 又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就把那段记忆给屏蔽了。
卡夏挠了挠没有头发的脑袋, 还在想昨天为什么会跟伊塔吵起来，他感觉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 于是低头跟沈嚣说：“反正这人不是很不靠谱，你要不考虑换一个保镖，alpha不安全，咱们斗兽场还有不少beta呢。”
“有Omega吗？”
“Omega……”卡夏摸了摸下巴，“也有，但那得去眼镜蛇俱乐部找了。”
沈嚣脸色一暗：“你是常客。”
卡夏赶紧摇头：“我可不常去，我的炮/友都是beta，塔城里成为公民的Omega也不做皮肉生意，我平时真不怎么接触Omega。”
“真的？”
卡夏连连点头。
沈嚣冷笑：“所以那天擂台赛上的话是你的副人格说的吗？”
卡夏脸色难看：“我的老大哥你别再提那事儿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气不过才说的那种话，我已经反思过了，我向你道歉，你别提了。”
沈嚣刚到黑窟的那段时间，遇到过不少对他大放厥词的alpha，对付这些人，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把他们打服，在崇尚暴力与混乱的黑窟，实力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跟我说说眼镜蛇俱乐部的事。”
“好的。”卡夏对眼镜蛇俱乐部了解的不算多，只知道一些大概：“我记得黑岩帮跟斗兽场寻求合作，是今年年初新首领上任之后，他们给斗兽场提供了两个好处，一个是能利用手上的渠道推销‘好多肉’，一个是能给斗兽场的贵宾提供优质的Omega服务。”
沈嚣知道后面一件事，不知道前面一件事。
“‘好多肉’用得着他们帮忙推销？”
卡夏悄咪咪说：“是推销到联邦和帝国。”
闻言，沈嚣皱眉：“怎么推销？”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黑岩帮有销售链，他们跟两边的财阀也有合作，而且……”卡夏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说。
“快说。”
卡夏抬起头，眼神示意窗外。
沈嚣往外看，医院直通车行驶的速度不算快，这条路又是64层的主路，来往的人身份显赫，大部分alpha身边都带着一两个Omega。
“眼镜蛇俱乐部今年来的Omega非常多，质量非常高，而且大多数都是不该出现在星海的，一看就知道是被偷过来的。”
“你不是说你没接触过吗？”
“缪沙告诉我的，他在眼镜蛇俱乐部有位beta情人，因为今年来了很多Omega，所以他们beta工作少了很多，也清闲了不少，就跟他聊了一些事儿。”
“比如呢？”
“比如有些Omega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样貌气质都一等一，专门调教好用来陪这边的客人，可按理来说，这些Omega不应该会那么容易妥协才对，但每一个都出奇得听话，就跟被洗了脑似的，咱也不敢多想。”
洗脑的方法沈嚣多少也知道一些，但人口贩卖的事他不是很了解，不过提到联邦财阀，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波鲁特家族和波德。
而且波鲁特又借道格拉斯的名义，在黑市发布任务，两者要是通过眼镜蛇俱乐部联系上倒也不稀奇，可是以波鲁特家族的地位，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跟星盗联系，何必要绕圈子。
“斗兽场有俱乐部omega的常客吗。”
卡夏摇头：“主管不许我们跟俱乐部的Omega有交集。”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允许，查到会扣工资的。”
“兰雀知道这个规定吗。”
“知道，规定就是他定的，可能是担心我们被掏空身体吧。”
不让自己手下的人接触，只用来招待星际各地的财阀贵族，这些Omega可不只是被洗脑了那么简单，看来除了调查斗兽场，他还要找机会去一趟眼镜蛇俱乐部。
伊塔抱着双臂，沉着脸看两人聊天，他此时非常想用精神力撬开卡夏的脑子，看看他到底知道什么能让沈嚣好奇的事。
十几分钟后，车辆到达医院门口。
下了车，卡夏直接带沈嚣走特殊通道去做体检。
体检项目一共有三个：核磁共振、血液检查、信息素化验，都是沈嚣熟悉的项目，勾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伊塔看到检查单，前两项检查还算正常，后一项就有些超格了，卡列宁曾与星盗合作过，如果星盗的匹配库里有录入“A108”的信息素，那沈嚣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卡夏见沈嚣看着单子不说话，以为他有什么不满，小声在旁边说了一句：“您要是有不能接受的地方，我再去跟经理说说。”
“不用，可以接受。”
“那行。”卡夏对体检楼挺熟悉的，“那先去化验信息素吧，就在旁边。”
“行。”
“等一下。”伊塔从后面伸手拉住沈嚣。
“怎么了。”卡夏没好气地说，“别动手动脚。”
伊塔没有松手：“化验信息素要刺腺体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
“可是扎腺体会疼。”
卡夏明白过来，问沈嚣：“您怕疼呀。”
沈嚣：“不至于。”
“那就好。”卡夏抬起头，嫌弃地看了一眼伊塔，“人家都不怕疼，你个alpha还在这儿怕起来了，有没有点出息啊。”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伊塔欲言又止的样子，更让卡夏觉得这人胆小怕事，于是摆手说：“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我跟sen过去，省的你见到血还要被吓晕。”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卡夏可不惯着他，“来就来，不来就走，哪儿这么多事儿啊你。”说完，给沈嚣指了指化验室的位置，带他过去。
沈嚣虽然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但也没有挣脱伊塔的手，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眼神，示意他跟上。
到了采集室，护士只让沈嚣一个人进去。
两个alpha在外面等，门旁边有窗子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伊塔在沈嚣进去后，一直盯着窗户看，紧张的样子就差没把“我好担心”四个字写脸上了。
“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上sen了吧。”卡夏可算看明白了。
伊塔没说话，目光寸步不离的守着里面的Omega，看到针头刺进后颈的嫩肉，他脸上的表情一下扭曲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针扎他身上。
卡夏：“啧啧啧，你可悠着点吧，这祖宗可不是一般alpha能驾驭的。”
伊塔看着针头慢慢抽离出来，才给了卡夏一点回应。
“为什么这么说？”
“你到卡莎城多久了？”
“三天。”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不了解呗。”卡夏意味深长地说，“sen在黑窟挺出名的，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夫，还是个Omega，长相虽然看不清，但身段气质惹眼，对他感兴趣的alpha不少，全部都被他打跑了，黑岩帮也好几次对他动过手，每次都自讨苦吃，他们怀疑暗中有人在帮sen，就想找我们把人抢过来，结果……咳……”丢脸的事，卡夏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反正他的身上不只是藏了秘密那么简单，不该有的心思别有，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这本该是警告的话，却令伊塔感到欣慰，连心里的石头都落下了几分。
他来之前时间紧迫，只简单了解了一下卡莎城的情况，知道南北两区成对立格局，沈嚣在民风相对淳朴的南区，有滚石帮的保护，日子过得还算稳妥，却不知道他还遭遇了那么多腌臜事。
不过星海本就是流放之地，聚集了星际中罪恶之人的黑窟，要是没点儿违法犯罪的事反而不正常。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一个Omega拥有暴力手段是非常危险的事，现在却庆幸沈嚣有防身的能力，没有受到伤害，否则他的愧疚恐怕要变成遗憾了。
卡夏见他沉默，以为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还想再多逼逼两句，但刚准备开口，沈嚣就从采集室里出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卡夏赶紧转移话题，指着伊塔说，“就这小子一直在看你，奇怪的很。”
伊塔还在想事情，突然听到卡夏cue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沈嚣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伊塔对上他的视线，又把头低了下去，整个人还是一副呆傻木讷的样子。
“去下一项检查，别浪费时间了。”
“好嘞。”
后面两项都是普通的体检项目，位置又刚好挨在一起，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就做完了。
沈嚣下午想去斗兽场看看，但他的身份卡还没做好，要想去只能跟着卡夏，而且斗兽场高层对身份卡得很死，哪怕是卡夏这种身份的选手，平时也只能出入69层及其往下的楼层，70和71两层只有参赛选手和宾客能进去。
沈嚣没打算一天就把斗兽场摸清楚，先去66层看看。
*
进入上层的通道在中心广场。
从医院出来，抬头就可以看到广场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从天幕落下的瀑布，夜晚荡漾着深蓝的波纹，白天散发着耀眼的金芒，是64层的标志性景观。
三人乘坐地面扶梯到达中心广场，全透明的观景直梯围绕在瀑布周围，近看才发现这道瀑布竟然是从70层落下来的，整整跨越了一千多米，比一些自然景观还要壮观。
不仅如此，天幕还以它为中心，破开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圆，打通了向上七层，直梯建造在边缘，可以一直抵达七十层。
卡夏找了个没人的直梯，验证身份后，三人乘坐直梯去往66层，也是第一层赛场。
斗兽场的赛事等级按观赛人数划分为九级，卡莎斗兽场的最高等级是六级，现场最多可以容纳15万人同时观赛。
66到71层比赛等级逐层递加，66层进行初级赛事，观看人数在1000~5000人，也是参与者最多的场次，很多为了混口饭吃到斗兽场的人，都会赖在这一层。
但为了防止这种怠惰现象，斗兽场新增加了一条条例，要求行星级的斗兽士每人每月至少进行一次升级赛，也就是从行星一阶晋升到行星二阶。
同段位的阶级提升并不是很难，难的是跨段位升级赛，即从行星九阶晋升到恒星一阶，这个过程中需要连赢三场对战，对手都是二阶异兽，输一场就得从头再来。
卡夏的等级是恒星七阶，可以参加卡莎斗兽场内任意等级的比赛，但他的比赛场次集中在69到70层，没有去过第71层，所以等级锁死在恒星七阶。
“为什么不继续往上走？”
“惜命呗，第71层打的是生死赛。”卡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缪沙有参加过吗？”
“也没有，生死赛风险太大了……”
卡夏还没说完，电梯就到了，出来后就是赛事大厅，面前一整圈的电子屏幕，按不同等级标注了各个楼层的对战时间表，但每个楼层的赛事直播，只能在各楼层观看，观众和斗兽士一样也分等级，只有消费满一定金额，才能去往更高的楼层。
卡夏指了指正前方的屏幕：“那上面写的就是今天71层的生死对抗赛，已经预热好几天了，最近不少客人都是冲着这场比赛来的。”
那块屏幕足有篮球场大小，最上面用爆裂状的标语写着“人类之躯撼动黑甲狂熊，不死不休，只在今晚”。
标语正下方体型庞大的黑熊就是三阶异兽黑甲熊，它占据了整个屏幕7/10的面积，而他的对手只占了1/10，还是将人放大几十倍后的效果，即使穿着外骨骼，两者也不是一个力量级的，何况外骨骼并没有安装武器，只起到增幅力量的作用。
“这有胜算吗？”沈嚣并不清楚那位斗兽士的力量，但如果对方的等级和卡夏差不多，而黑熊又是完全体三阶异兽，那他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有。”卡夏深知斗兽场内的潜规则，悄悄告诉他，“斗兽场的比赛注重视觉效果，一般都会选择体量大、特殊技能少的异兽，这只黑甲熊也是斗兽场的老招牌了，原本的实力是有三阶，但为了能跟咱们打的有来有回，身体上做了一些小改动，真实实力也就二阶中层，而且没有智商，只要在他发狂前，把他打到失去意识，就算战士方获胜。”
“那如果发狂了呢？”
卡夏耸了耸肩：“那就换人失去意识了，我们的外骨骼上都配有生命监测装置，一般对战赛中，生命值降到10%，就会强制结束比赛，但生死赛只有在生命值降到1%后，才会停止，能救回来的概率也只有1%。”
“你身边有救回来的例子吗？”
“前些年有一个，但是他生命值下降到1%后，身体多处器官坏死，大脑也损伤严重，精神力等级从s掉到c，拿了一笔赔偿金，就离开了。”
“有赢的人吗？”
“有，上上个月，缪沙的舍友李泽川就赢了，他赢了那一场，就不用打三场晋级赛，直接升到星海级。”
沈嚣有点感兴趣：“所以他准备去星海吗？”
“暂时不打算去吧，星海斗兽场的规则更严格，难度也更大，而且听说还有特殊训练，挺复杂的，一般愿意过去的都是星盗斗兽士，咱们这种合同工去的很少。”
“你们平时和星盗接触多吗？”
卡夏猛摇头：“我们打架也就是一般拼命，他们是真的不要命。”他低下头，在沈嚣耳边小声说，“跟磕了药似的。”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三人身后传来，沈嚣先前没有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去，是一位棕黄色头发的女alpha，她的身后还跟着三名alpha，精神力等级都很高，胸前别着和卡夏一样的恒星徽章，而女alpha的徽章是群星，她是星海级的斗兽士。
“没，没说什么。”卡夏见到女人先是惊了一下，而后带着沈嚣退到旁边给他们让路。
沈嚣第一天来斗兽场，不想主动找麻烦，给伊塔递了个眼神，让他站到自己身边来。
但那位女alpha并没有那么好说话，抬了抬手，让身后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卡夏立刻低头道歉：“莎拉姐，我刚才就是一时口快，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斗兽场公共区域禁止一切争斗，莎拉不可能带着人在这里教训卡夏，何况她向来不把卡夏这种贪生怕死的alpha放在眼里，一句失言也不值得她耗费精力，她在意的是他身旁的那对AO。
莎拉绕过卡夏，蓝绿色的眼睛落在沈嚣身上：“你就是经理亲自招募的新人？”
“嗯。”沈嚣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忽视她语气中的质疑与轻蔑，礼貌回应。
“怎么身边还跟着一个alpha，来斗兽场还要人陪吗？”
沈嚣微笑：“你身边的alpha可不止一个，也是要人陪吗。”
听到他的回答，莎拉忍不住挑眉，像是来了兴趣：“你胆子很大。”
沈嚣不答，依旧维持着表面笑意，他要是再回复，这桩梁子就真要结下了。
莎拉以为他退步了，兴趣一下子减了大半，目光又看向他身旁的alpha，用精神力探了探，发现是个普通货色，瞬间没了兴趣。
“斗兽场不比外面，说话当心一点，这里惹出事，会丢命的。”
“是、是，不会再犯的，莎拉姐。”卡夏点头如捣蒜，一直等他们进入转角，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很怕她？”沈嚣问。
卡夏苦涩地说：“这里没人不怕她。”他指了指胸口的徽章，“斗兽场实力代表一切，她是星海三阶的斗兽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星海斗兽场里，到这里来一般是带新人或者镇场子，谁见了都得喊声姐。”
沈嚣若有所思：“她的精神力确实很强。”
强者之间会互相感应，但强者与伪强者之间，也会有一种奇怪的排斥反应，例如他刚刚从卡莎身上闻到的奇怪的味道，就令他很不舒服。
“不过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最上面两层，咱们之后应该遇不到她。”
“或许吧。”
沈嚣有预感，他今后极有可能会跟她对上，不是在这里，就是在星海。
——
插曲结束之后諵砜，卡夏按照经理的意思，给沈嚣介绍大厅里设备的使用方法，然后带他熟悉一下不同等级赛场的对战情况。
行星级斗兽士只能预约一级和二级赛场，对战的一般都是一阶异兽，想要晋升恒星级，需要在攒够积分后，提前一周预约升级赛。
升级赛在三级赛场中进行，也就是第68层，升为恒星级后，可以预约三级到六级赛场，各项薪资也会随赛场等级翻倍。
“那以我现在的星级可以直接预约六级赛场吗？”
卡夏没想到他的跨度会这么大，挠了挠不存在的头发说：“暂时不可以，升到恒星级后，每三阶为一层，升阶不仅要打比赛，还是看积分，你现在可以预约69层的四级赛场，攒瞒3000积分、晋升到恒星七阶后，可以预约五级赛场，再获得7000积分，才可以晋升恒星九阶，拥有进入六级赛场的资格，但咱们斗兽场的六级赛场只用作生死赛，预约前得考虑清楚。”
“积分怎么算。”
“这个有点复杂。”卡夏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指了指百米开外的屏幕：“那边正好有比赛，咱们边看边说。”
一级斗兽场的整体面积差不多是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能容纳1000~3000人同时观看。
未开赛时，面前的墙面是透明的，观众进场后会变成黑色，同时升起直播屏幕，对面有椅子可以坐，但三级以上的斗兽场没有场外观看福利了。
三人找到正中的位置坐下。
屏幕上，一位身着铁青色外骨骼的alpha，正在对战一只体型中等的红嘴猎鹰，一人一兽打的难分伯仲，周围的观众却没什么兴致。
这样的对战在斗兽场里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如果不是有免费票，他们或许都不会进来。
卡夏的重点不是比赛，而是右下角的数值面板，上面除了显示对战双方的生命值，还有对红嘴猎鹰的战斗评分、观众兴奋度、场外热度和押注金额。
种种结合在一起，计算出选手获得的积分，所以选手除了要赢，还要会“表演”，调动观众的感官，帮斗兽场获利。
卡夏说：“积分足够后，三阶到四阶的跨楼层升级赛会把后三项清零，只看异兽的战斗评分。因为异兽的实力也会有波动，所以能否升阶还要看具体情况。”
也就是说，斗兽场无法保证每只异兽都能展现出与预期相符的实力，只能保证每一层平均实力相当。
能否顺利升级，除了要看选手的真实实力，还要看当天异兽的发挥。
这么安排虽然有些复杂，但只要对异兽的实力判定不出错，就能防止一些运气好的人每次匹配到状态不佳的异兽，从而钻空子完成比赛。
当然，一些运气不好的人，要是在升级赛当天匹配到了状态极佳的异兽，那丢命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不过都来斗兽场了，这点风险是他们该承受的。

第243章
比赛还在继续, 身着铁青色外骨骼的斗兽士与红嘴猎鹰空中博对战几个回合后，终于找到机会爬上了他的后背，竖起手背上的尖刺，扎穿了他的喉骨。
猎鹰死亡, 像一架被子弹击中的战机, 直线坠落，乓的一声砸在地上, 激起漫天烟尘。
为了确保他已死透, 斗兽士落地后, 对着他断裂的脖子一顿乱砸。
血肉横飞的场面终于唤醒了周围昏昏欲睡的观众, 面板右下角的判定积分也开始不断上涨。
裁判没有喊停，一直等到积分停止, 才吹响哨声。
获得胜利的斗兽士拎起猎鹰的脖子，以不同的角度展示自己胜利的姿态，观众们对异兽的死亡献上热烈的掌声与高呼，而沈嚣只听到是悲切嘶鸣声。
冰寒时节坠落的幼鸟, 不幸被黑网捕捉, 迷失在钢骨巢穴, 他蹒跚挣扎, 向异族哀嚎求饶, 却只能重复着被禁锢的命运, 死于万千高呼之下。
卡夏看到最后一幕, 跟观众一起鼓掌, 但不像他们一样激动，这种程度的比赛跟高级场相比, 只是幼稚园水平，在他看来太小儿科了。
伊塔一直在注意沈嚣的表情。
他和沈嚣都能与异兽进行共感, 除了他们，无人知晓猎鹰死亡前强烈的痛苦，也无人在意他的死亡，毕竟人命在这里也只是一串数字，何况异族。
比赛结束后，承载屏幕的黑色玻璃变为透明，光滑的玻璃墙向两边打开，宾客们陆陆续续出来，赛场内蒸腾的热气伴随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涌了出来，空阔的走廊一下变得乌烟瘴气。
沈嚣等人离开后，站在入口观察下方的赛场结构。
整个赛场成漏斗型，入口位于漏斗中部，座位从上到下排列，最好的位置无疑是赛场周围那一圈，坐在那里的人与战斗只隔了一层透明玻璃，喷射而出的血液从眼前滑落，他们的惊讶与呐喊也是斗兽场赚钱的工具。
“楼上还有比赛，要去看吗？”卡夏感觉沈嚣对比赛挺有兴趣的。
“不用了，我想自己转转，你先回去吧。”
“好哦，但是没有卡，不能去上面的楼层。”直梯下行不用刷卡，上行必须刷卡。
“我就在这层。”
“好，那我先走了。”卡夏听他安排，“有其他事您再找我。”
卡夏离开，碍眼的alpha终于走了，伊塔顺理成章接着替了他的位置，站到沈嚣身侧。
乖巧英俊的白衬衫alpha与高冷单薄的长发omega站在一起，瞬间赏心悦目了许多，不少客人注意到了他们，想上前搭话，但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指令制止住了他们，等大脑将指令分析完，两人已经走出了视野。
66层共有60个初级场次，每六个场次为一组，分散在整个楼层，沈嚣扫了一辆自助车，绕着楼层边缘转了一圈，没有在墙上探查到特殊机关，确定隐藏空间的入口不在这里。
而且他们脚下的地面并不是66层的起点，而是整层楼的中段，宾客们离场入场都在这里，但往下还有很大的空间。
选手入场需要先到前台登记，然后进入内部电梯，往下到达最底层，再从特殊通道入场，而异兽会直接从赛场另一边的铁门放出，他们的上下场由驯兽师负责。
要想弄清异兽的来源，得先接触到驯兽师，但驯兽师全部都是星盗自己的人，非必要不会和选手产生接触，只能慢慢找机会。
滴滴——有人发来了消息。
沈嚣打开光脑，是体检报告出来，上面显示他的检查一切正常，没有药物残留和病毒感染的情况，信息素检测显示的第二性别也确实为Omega，信息卡一会儿会送到酒店。
伊塔之前还担心检测会暴露沈嚣的身份，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信息素的组成为雪松和琥珀，算是比较常见的复合信息素，定位不到他的真实身份。
“回去吧。”
“好的。”伊塔半低着头，安静地跟在沈嚣身后。
实际上从卡夏离开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只衷心的大狗寸步不离地守着沈嚣。
沈嚣觉得他无趣，想逗逗他，但还未开口，一位带着蝴蝶面具的金瞳Omega迎面走了过来。
他饶有兴味地看了伊塔一眼，紧了紧手中的链子，对着沈嚣轻蔑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某个行为。
沈嚣不觉得自己有做出令人嘲笑的行为，直到他看到链子的另一端，以及Omega身旁alpha的穿着，才恍然意识到忽略的地方。
等Omega离开，沈嚣停住脚步，抬头看向眼神飘忽的大狗，问：“昨天卡夏过来是送止咬器的，对吗。”
伊塔低头默认，眼睛眨动的频率加快，显然是心虚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让你带上吗？”
斗兽场的止咬器除了防止alpha控制不住自己，也会让他们闻不到Omega身上的气味，万一沈嚣让他一整天都带着，那岂不是相当于被迫断开感知，伊塔接受不了，原泽接受不了。
“不想带。”他的声音低沉又委屈。
“为什么不想带？”沈嚣很喜欢他现在的表情，但不代表他会心软。
伊塔的手紧张地搅在一起，眼睛不敢看沈嚣：“会不舒服。”
“止咬器本来就不是让你们舒服的，都来打工了，这点觉悟还没有吗。”
凄凄惨惨的打工人不敢说话，伊塔认命，可怜兮兮地说：“那我回去带上。”
“我有让你带上吗？”
“那我……”伊塔看到他傲娇的眼神，一下子明白过来，“那我听你的。”
“嗯。”
傲娇的小猫得到正确答案，放下下巴，回去再跟大狗算账。
————
离开斗兽场，两人乘坐直梯回到64层，沈嚣沿路去礼品店买了些东西，打算回黑窟的时候带给笑笑。
伊塔全程无言，默默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分析女儿的喜好。
回到酒店刚好傍晚六点，沈嚣从门口的信封里拿到自己的身份卡，又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宴会邀请函，说是今晚餐厅会有演出，宾客们可以自行选择观看。
但邀请函上没有写明流程内容，封面上面画了两颗被箭头穿过的红心，可能是和爱情相关的表演。
沈嚣有些兴趣，让伊塔进屋把止咬器戴上，待会儿一起去餐厅。
止咬器被伊塔藏在厨房水槽下面，他把东西拿出的时候，浑身写满了不情愿，脑袋上微翘的头发全都耷拉了下来，变成了一只垂耳大狗。
现在的止咬器经过好几代的升级改良，形状与结构跟之前大不相同，斗兽场送来的止咬器分为项圈和嘴套两个部分，戴在脖子上的项圈用以监测腺体状况，感应到信息素激增，会释放电流，麻痹alpha的身体。
嘴套和之前一样是半面具结构，金属框架贴合面部，并沿着人中分为上下两个部分，进食时，可以将下半部分推上去，有两侧的框架抵住，不用担心狗咬人的事情发生。
而且嘴套戴上后，项圈两边的短铁链可以勾到嘴套上，一旦检测到到异常举动，同样会释放电流，是一款既方便又安心的产品。
“需要我给你带上吗？”
伊塔愁眉苦脸，拿起项圈放在脖子上比了比，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悄悄想放了下来，又看到沈嚣强势的目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那……你帮我带上？”
既然躲不过，那伊塔肯定要选最赚的选项。
“坐下。”
“好。”伊塔坐到客厅的椅子上，挺直腰背，露出脖子和藏在衣领中的银色链条。
“这是什么。”沈嚣勾住链子，葱白的手指摩擦着凹凸不平的环扣，伏在伊塔耳旁，明知故问。
Omega冷淡的气息渗进伊塔的耳后的毛孔，凌乱的发丝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刮了起来，露出泛红的耳朵和脖子，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易散。
伊塔嘴唇嗫嚅，刚想回答“是爱人离开时留给我的礼物”，就听见金属相扣的咔哒声，脖子一凉，项圈已经戴上了。
“不管是什么，既然带着就要保管好，止咬器也一样，听到了吗。”
“听到了。”
“自己把嘴套带上。”
“……好”
伊塔迅速戴上嘴套，调整好位置，扣上两边的链条，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等着下一个指令。
见他这个样子，沈嚣忍住嘴角的笑意，让他到门口换鞋，跟自己一起去餐厅吃饭。
——
酒店餐厅位于□□两层，低调奢华，氛围温和，没有太多刺眼炫目的装饰，进去后烟雾缭绕，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薄荷酒中掺杂了玫瑰。
进入餐厅后，一位带着玫瑰面具的侍者迎了上来，递给他们两只标有数字的手环，说是表演过程中会用到，让他们务必带上。
沈嚣以为表演后续可能有拍卖环节，没有放在心上，在舞台附近找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
座位与座位之间用消音屏风隔开，相当于单独的包间，私密性很好，可以放心交谈。
入座后，沈嚣让伊塔点菜，自己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过来不是只吃一顿饭这么简单，这家酒店里聚集了不少财阀贵族，帝国占大多数，所以夹杂在里面的联邦人变得格外显眼，说不定能遇到熟人。
但现在时间尚早，演出八点开始，餐厅这会儿没什么人，前面偌大的表演舞台，也只孤零零地竖了一架钢琴。
演奏者是一位年轻的alpha，他和侍者一样，也带着玫瑰面具，唯美的乐声于指尖流淌，伴随玻璃下方的流水，徐徐经过每处席位，不急不躁、恬静怡然，是斗兽场中不可多得的好气氛，只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餐厅上菜很快，侍者先将凉菜摆上，再把热菜端过来，沈嚣不喜欢吃饭被人看着，让他把东西放下就离开。
侍者照做，摆好菜后，从餐车下方柜子里，拿出一只镶有玫瑰的嘴套，放到伊塔面前，并恭敬地对沈嚣说：“每位观赏表演的alpha需要佩戴特制的面具或嘴套，方便中后期的互动，还望您理解。”
沈嚣点头应下，侍者随即退了出去。
“吃完再带上。”
沈嚣伸出手，让伊塔把玫瑰嘴套放到他的掌心。
伊塔对这东西很不喜欢，脸上写满了嫌弃，但沈嚣觉得很有意思，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嘴套的形状和伊塔现在带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朵用暗红色的钢线缠绕出的玫瑰，玫瑰几乎占据了整个右脸颊，剩下的框架喷涂了透明漆，在光线稍暗的地方，能达到隐形效果，远看像是在脸上纹了一朵玫瑰。
不难看，很骚气，沈嚣很期待伊塔带上的样子，也更加好奇接下来的表演。
伊塔余光瞧见小猫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一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哪怕自己一百个个不愿意，也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只要沈嚣开心就行。
两人各怀心思，吃完这顿晚饭，中间有过一些交谈，主要是关于八点表演的猜测。
而随着时间靠近，餐厅的氛围也变得微妙起来。
沈嚣从侍者的话中得知，来观看这场表演的宾客都是OA搭档，对Omega没有要求与限制，所以Omega应该在这场宴会中占据主位，而且侍者都是年轻漂亮的alpha，带着点取悦的意思。
伊塔的感觉也差不多，他对财阀们的淫-乱私生活有所了解，这场表演应该不会有太多衣服，或许还会用到一些材料和器材，如果不是为了打听消息，他真不太想沈嚣进入到这种环境中。
——
七点半左右，宾客们陆陆续续进入餐厅，舒缓的乐声陡然升高，脚边流动的泉水换成了红酒，酒气与空气中热辣的薄荷玫瑰交融在一起，疯狂刺-激着嗅觉感官。
和沈嚣猜想的一样，这确实是一场Omega占据主导的宴会。
进来的每位Omega穿着打扮都极为贵气，他们手中都拿一条细链，链子另一端连接着alpha脖子上的项圈。
这些alpha大多衣不蔽体，身上佩戴了不少造型奇特的金银装饰。
他们低着头乖巧地跟随在Omega身后，步伐轻慢，尽量不让身上的装饰发出声响，如果声音太大，吵到了主人，那Omega手中的另一个工具就要发挥用处了。
沈嚣知道财阀贵族会玩，但不知道他们玩这么大，黑亮的眼睛透过单向玻璃，仔细的观察着每一对走过的AO，还时不时回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伊塔。
端坐在一旁的伊塔根本不敢出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与沈嚣的眼神对上，就有种被扒光衣服的感觉。
他倒不是抵触这种感觉，而是真的会有一种脱衣服的冲动，毕竟那么看着他的可是沈嚣。
大狗心跳加速……
八点整，音乐停止，灯光骤然熄灭，演奏者离开舞台，钢琴缓缓下沉，台面再次上升时，两位穿着性感的alpha，手扶钢管，在聚光灯中登场。
台面稳定后，钢管还在上升，一直嵌入最顶端的天花板才停止，与此同时，浪漫的管弦音乐响起，灯光与雾气交织，两位alpha随着乐声轻盈跳跃，身上的薄纱随之飘动，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奔放中带着些许内敛。
音乐前奏即将过去，乐律逐渐欢快，两人小步奔跑，借着惯性单手握住钢管与地面平行，双腿向上交缠，柔韧腰肢挺/起，身体一翻双手打开，薄纱漂浮旋转，仿佛盛开的花瓣，而下一秒，舞台中真有花瓣吹来，空中的玫瑰香气愈加浓烈。
沈嚣一直觉得alpha大块大块的肌肉很油腻，很少在他们上见到如此流畅的肌肉线条，不得不说，这家酒店挑人是有品味的，两个alpha身材确实不错，表演也很舒心，没有想象中那么淫-乱。
为了看的更清楚，沈嚣坐到窗边认真观赏，而他身后的伊塔全无兴致，气得快要昏过去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许是怨夫的目光太过强烈，沈嚣在看到两位舞者攀上顶端之后，慢慢收回了目光，咳嗽一声说：“不知道后面的表演是不是也差不多。”
伊塔os：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心里虽是这么说，但嘴上还是很诚实：“你很喜欢看这样的表演吗？”
“钢管舞吗？”沈嚣之前在dream酒吧看过几场，受场地限制，没有眼前这场这么惊艳。
伊塔摇头，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羞涩地看着他：“就是布料很少的表演。”
沈嚣想了想，微微收低下巴，抬眉看向伊塔，像只轻挑又傲慢的猫。
“一件事物看久了总会腻烦，偶尔看看这些，感觉还不错。”他抬起手指，朝伊塔勾了勾。
沈嚣的举动与声音对伊塔而言都是最刺-激的**，他仿佛失去思想一般，立刻起身走到面前，单膝跪下。
他不敢让沈嚣发现他身上的变化，双手紧握在身侧，控制体内膨胀的欲望，但收效甚微。
额间与耳根的白发已被浸湿，睫毛紧张到颤抖，急促的呼吸透过面罩，扫过沈嚣胸前的发丝，热气蒸腾，两人之间仅半寸之隔，暧昧的火焰已然烧到了顶峰。
伊塔沉浸其中，他以为是自己心中积压的情感在膨胀，却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变化。
气味在作祟，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晚宴。

第244章
气味在作祟,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晚宴。
沈嚣感觉伊塔不该定力这么差，但现在看起来，他好像连外面的普通alpha都不如，这一排的座席, 只有他一个人被迷惑了。
沈嚣低下头, 冰冷的掌心抬起伊塔的下巴，顺滑的银白发丝拂过暗红色玫瑰, 纯白与艳烈纠缠, 适配度极高。
这张脸确实比之前赏心悦目, 但他还是有些看不上伊塔受欲/望支配的样子。
好在伊塔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他面前, 除了呼吸急促、眼神大胆，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 看习惯了……还挺新鲜的。
“认得我是谁吗？”沈嚣提起项圈，与他对视。
忽视眼底的兴奋和激动，伊塔眼神中那股直白的爱意很难不令人心动，与平时羞涩木讷的样子截然不同, 装这么久也不容易。
“沈……”
沈嚣以为能听到想要的答案, 但下一秒, 伊塔如遭雷劈一般, 瞬间清醒过来。
“sen。”他咬紧牙关。
“嗯。”沈嚣丢开手中的项圈, 靠回椅子上, 冷声道, “定力真差。”
伊塔回过神, 看清自己正在做的事，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双腿一下子失去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胸口，完全不敢看沈嚣。
“没出息。”
“抱歉。”伊塔赶紧挽回自己的形象，起身坐回位子上，但湿透双手却无从安放，只好又放回膝盖上。
此时第一场表演已经结束，钢管被雨幕取代，一排长相清秀的alpha在舞台上跳着湿身舞，浓烈的酒气盖过花香，坐席之中已隐隐出现失控迹象。
这是一场为Omega特制的精彩演出，也是一场对alpha的考验。
空气中的熏香是利用Omega信息素制作而成的，不会对Omega造成影响，但对alpha却是难以抵挡的**。
舞台周围的屏风包厢大多没有开启静音，随着音乐声渐小轻缓，总能听到手拍拍打皮肤的声音，部位不太好说。
原来刺激的在场下……沈嚣若有所思，一旦alpha没有忍住，信息素达到发情水平，脖子上的项圈便会直接将他们麻痹，今晚的宴会也到此结束了，所以为了延长参宴的时间，主人们会采取一些特别手段。
真会玩呢，沈嚣转身看了伊塔一眼。
伊塔收到，扭头看向柜子上的小皮鞭，开始头脑风暴。
其实这玩意儿抽人也不疼，他刀子都挨过，肯定也不在话下，而且嚣嚣的力气也没多大，估计也就跟猫挠差不多，他要是想用，那自己皮糙肉厚，挨两下子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他开心就好，我受点累无所谓，无所谓……
“你在想什么？”沈嚣只是想看看他还会不会犯病，没想到他会对柜子上的小皮鞭感兴趣。
“没、没想什么。”伊塔赶紧转移话题，“我就是在想这场演什么时候结束。”
“还没过半呢，12点之前结束不了。”
“那你今晚还要预约吗？”
今天是周六，沈嚣可以预约四级赛场的比赛，他这周只打算比一场，结束就回去。
“现在约吧。”看舞台上的架势，后面的表演会越来越激烈。
沈嚣正好带了身份卡，进入斗兽场页面后，验卡登录。
现在距离预约结束只有几个小时，留给他的选项少的可怜，且都是上午第一场，可见睡懒觉是灰籽星上所有人的习惯。
不仅如此，上午场的异兽等级也普遍偏低，斗兽场对异兽等级的划分比较细致，每一阶还分成了五个等级，上午等级最高的异兽二阶五星，没有三阶以上的异兽。
沈嚣想在黑窟多待几天，就选择了周二上午场比赛，对战一只二阶三星的长牙象，这只长牙象的右牙断了一半，从胡子的长度来看，应该有两百多岁了，换算成人类也有一百来岁，年纪很大了，也算是斗兽场的老员工。
伊塔看着沈嚣按下确定键，虽然知道以他的实力赢下比赛不是很难，但对比一下他单薄的身型，还是觉得有些危险。
“怎么突然这副表情，在为我担心吗？”
伊塔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我看过你与卡夏的那场对战的，你一定能赢的。”
“那是当然。”小猫自信。
“但是……”
“但是什么？”
“会有些吃力吧，你的腿不是有旧疾吗？”伊塔小心翼翼地说。
只要气温正常，沈嚣的腿一般不会出现问题，但他偏不告诉伊塔，手撑着下巴，挡住微微勾起的唇角，不以为然地说：“只要不是太复杂的作战，一般不会出问题。”
和人的对战都那么复杂了，跟异兽的对战肯定只会更复杂，伊塔忍不住担心起来，膝盖上的手揪起裤子，恨不得自己替沈嚣去对战，但他也知道不可能，只能尽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需要我和你一起过去吗？”
“你是我的助理，你觉得呢。”
“伊塔也感觉这个问题有些蠢了，“那需不需要我带些什么，比如——”
后面的内容没来得及说，舞台上的聚光灯骤然熄灭，餐厅陷入短暂的黑暗，一串清透如纱的流苏灯从顶端缓缓落下，它由一片片规则的发光玻璃制成，跟随风的流动，碰撞出清脆的响。
一位带着面具的女A主持人从舞台中心的圆台上走下来，接着，一座摆放好的巨型香槟塔从她身后升起，顶端还放着一朵的含苞待放的玫瑰。
“欢迎各位宾客来到今晚的特殊主题派对——盛放之宴。”主持人的声音细而不尖，与泠泠的水声一样悦耳。
“为了给大家带来最好的视觉享受，我们特意从星际各地挑选了十组优秀舞者，与他们一同策划今晚的演出。”
“刚刚已进行完五组演出，以各位舞者的出场顺序为序号，大家可以挑选有意向的舞者，在中场舞会结束后，与他们一起共赴下半场宴会。”
“现在，请未受到罗曼香迷惑的十对宾客们走上舞台，我们将为您们献上整个卡莎城最梦幻的舞台，给与您们全新的感官享受，不过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千万不要碰倒香槟塔。”
这段话说得极其暧昧，看似在引导流程，但完全没有透露舞会的内容，像拆盲盒一样，诱惑宾客上台。
但这十对OA也不是盲选出来的，所有的alpha都没有在香气的刺激下，触发项圈的电击功能，说明他们自制力还不错，主人也调/教有方，接下来的中场舞会应该也会有别的用意。
沈嚣很好奇节目接下来的走向，接受侍者送来邀请。
“我们需要带您的alpha去更衣室，更换统一的穿着。”侍者恭敬地说。
“我需要在这里等吗？”
“不用，alpha们会通过升降台上场，您可以直接去舞台等候。”
沈嚣有些迟疑，看向伊塔，询问他的意见。
两人都知道外面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沈嚣如果这时候对他展现太多的关心，可能会对后续的计划不利，但顺着那些人的意愿走，也有可能会吃亏。
“您不用担心我。”伊塔表态。
沈嚣点了点下巴：“那一会儿见。”
伊塔被侍者带走，沈嚣走出包厢，隔着舞台，打量对面的Omega。
只看穿着以及佩戴的首饰，可以能区分帝国与联邦，联邦的首饰设计偏简约，很少会出现复杂的雕花和纹样，而帝国偏爱纹样设计，有些纹样还是皇室特供。
沈嚣在对面看见上午遇到的Omega，他没有佩戴复杂的首饰，只在右手小指上戴了一枚镶嵌绿色宝石的镂空草叶戒指，草叶不算特殊纹样，贵族和皇室都可以佩戴，无法确定准确身份。
他似乎也对沈嚣很有兴趣，在沈嚣注意到他之前，就先看到了他，不过与第一次的轻蔑不同，他的眼神透露着浓烈的好奇。
短短几个小时，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大，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沈嚣正想着，主持人再次拿起了话筒。
“各位宾客们，我们的舞伴们已经装扮完毕了，有请各位宾客上台，舞会即将开始。”
主持人说完走下舞台，将这里完全交给宾客。
沈嚣缓步走上舞台，其余九人也从不同的阶梯走到舞台上，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晚宴，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沈嚣也跟随脚下的蝴蝶指引，站到了舞台外圈的金色地标上。
他离中间的香槟塔大概有二十米远，其余人也呈圆形散开，面前的区域足够二十对宾客跳舞，没必要把距离拉这么大。
“现在……舞会正式开始，希望各位都能找到心仪的舞伴。”主持人抬起手，穹顶在众人的注视下变为一面通透的银镜，流苏灯突然散开，如水珠一般，从镜中落下，悬于空中。
玫瑰盛开，酒雾弥散，光影仿佛变成了某种胶状物，视线逐渐模糊，使人看不清周围的变化，只能凭借听觉辨别方向。
沈嚣正要用精神力视物，舞台中间突然想起齿轮转动的声音，舞伴登场，他们同样围成一圈站在香槟塔前，在音乐声响起后，走向他们面前的Omega。
但向沈嚣走来的那个人，并不是伊塔。
这是一场交换舞会。
站在他身旁的Omega似乎早就知道对面站着的不是原先的舞伴，并没有拒绝alpha的靠近，在alpha向他们伸出手后，很自然地接受了陌生的邀请。
同样，沈嚣的面前也递来了一只手，手掌正面朝上，皮肤似乎涂了某种霜剂，在光下散发着油润的光泽。
他不想接受邀请，但如果这真的是一场交换舞会，那后面应该会有交换舞伴的机会，他得找到伊塔，把人换回来。
沈嚣庆幸自己戴了手套，但放上手时，还是能感觉到湿润，令他浑身都不自在。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声音委屈极了：“主人，音乐已经开始了，是卡尔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您不愿意和卡尔跳舞？”
沈嚣一向吃软不吃硬，少年青涩又委屈的声音，使他抽出一小部分注意力放在这位陌生舞伴的身上。
透过薄薄的水雾，沈嚣看到了一面崭新的玫瑰面具，以及少年身上轻薄如蝉翼的黑色舞衣，除了特殊部位有装饰作为遮挡，其他地方全都一览无余。
这幅欲拒还迎的装扮穿在未长开的少年alpha身上还能看，沈嚣实在无法想象伊塔穿上会是什么样子，得赶紧把人换回来。
“我不太会跳舞。”周围的人都已经动了起来，沈嚣确定伊塔就在对面，要转过身去才能找到他，但他真的不会跳舞。
alpha有些疑惑：“主人不会跳舞吗，可是卡尔的舞步就是您教的呀。”
此时，沈嚣才意识到alpha们被带去换装的目的，换衣服只是为了适配舞台气氛，真正被做了手脚的是面具。
在卡尔眼中，沈嚣就是他的主人，那伊塔所看到的舞伴就是沈嚣，在场的Omega都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同意参与舞会，就相当于让渡出一部分所有权，把自己的搭档放到舞台上，随机匹配、任意交换。
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现场ntr？好恶趣味。
沈嚣想不通，只能先跟随音乐融入舞台。
与此同时，香槟塔另一边的伊塔，在触碰到舞伴的指尖后，瞬间从视觉幻象中惊醒。
他清醒的记忆停留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这张面具不仅能迷惑了视觉，还散发着一股精神恍惚的馥郁香气。
但当他清醒后再闻到这股味道，却只觉得腐烂刺鼻，仿佛凋谢的玫瑰在烂泥中发酵，越闻越恶心。
“怎么，连舞都不会跳了吗？”
与伊塔共舞的Omega有一双金色眼瞳和极其诱人的信息素。
他知道自己的新舞伴已经从幻觉中清醒，却并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执意要与他跳完这支舞。
“你想找你的主人，可你的主人未必在意你。”
伊塔知道现在的形式不由他主导，低下头，隔着香槟色的水雾，看到了Omega小指上的绿宝石戒指，确认他就是下午在斗兽场里撞见的Omega，这一切不是巧合，有人在试探他和沈嚣的身份。
现在他只能等沈嚣来找他，如果沈嚣有别的打算，或是接受了新舞伴，那这场舞结束，他恐怕真的要被别人带走了。
Omega见伊塔神情担忧，勾起嘴角，牵着他进入舞池。
伊塔抗拒陌生的触碰，但Omega并不介意，还主动与他搭话。
“你与那个黑发Omega应该不是主人跟狗的关系吧。”
伊塔冷淡地说：“我是他的助理。”
“只是助理的话，会愿意把项圈戴在脖子上吗？”Omega看向他的脖子。
这种程度的试探，还不至于令伊塔暴露：“我们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需要住在一起，安全起见，我需要佩戴止咬器。”
“住在一起？是住在一个套间，还是一张床上。”
“一个套间。”
“所以你负责照顾他的生活。”
“是的，我是他的随行助理。”
……
伊塔气息平稳，一问一答没有露出破绽，但这场舞还在金瞳Omega的掌控之中，如果不想暴露，只能继续跟着他的节奏走。
而此时，一直试图挪动位置的沈嚣，发现这场舞会不止他一个人能改变位置，无论他怎么调整脚下的步伐，都无法接近他们。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沈嚣不能表现的太刻意，需要制造些巧合把人换回来。
很快，舞会过半，大提琴浑厚丰满的音色加入迷离的氛围，音乐来到了高潮，酒气稍稍散去，互不相熟的十对OA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舞伴。
舞伴的手腕上带着一串玻璃珠，玻璃珠的颜色与Omega的手环相对应，可以通过玻璃珠确定原始舞伴的位置。
沈嚣与伊塔之间隔了四队OA，Omega和Omega之间可以眼神交流，如果双方决定交换舞伴，可以在音乐进入鼓点时松开手，旋转换位达成交换。
沈嚣右手边的Omega不同意换位，左手边的倒是有意愿。
他抓住时机，在鼓点结束前完成换位，而被当做物品随意交换的alpha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以为自己对面的人一直是他们的主人。
沈嚣现在只能继续往左交换舞伴，他故伎重施，成功又向左挪了一个位置，但第三个Omega拒绝了请求，沈嚣只好用精神力短暂控制了她几秒，等换位成功后，再继续跳舞。
那位被迫换位的蓝手环Omega有些迷茫，她想和沈嚣换回来，但沈嚣拒绝了她，注意力放在与他一人之隔的伊塔身上。
“你们是心有灵犀吗，隔了这么远，他都能换过来。”金瞳Omega也已经注意到了
“巧合吧。”
Omega微笑：“那你想过去，还是继续跟我跳完这场舞。”
伊塔一板一眼回答道：“他是我的老板，我只按他的要求行事。”
“这么听话，他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可以给你双倍。”
伊塔摇头：“合同已经签过了，现在违约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看不出你还是个很守信用的alpha。”金瞳Omega故作失落：“这么看来，我应该成全你们。”
伊塔以缄默作答，他与沈嚣只有几米之隔，无论金瞳Omega同不同意换位，他们都有机会利用舞步交换位置，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时机。
沈嚣与他想的一样，他先尝试与金瞳Omega取得眼神交流，但对方有意避开他的视线，目光一直放在伊塔身上，似乎已经将他当做今晚的猎物。
这令沈嚣极为不爽，如果不是有人在看着他，他应该会用最蛮横的办法把人抢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暗处用计。
沉闷的琴音渐渐淹没小提琴甘醇华丽的音色中，舞会已经进入到尾声，距离结束还有三轮换位鼓点。
沈嚣不想浪费时间，下一轮鼓点就是他换位的时间。
但背后之人早有预料，在鼓点响起前的一秒，那十米之高的巨型香槟塔犹如断根之树般，从下往上轰然倒塌，漫天酒气涌向垂落的流苏灯，水光交织，空中如同散满亮粉般莹莹烁烁，如梦似幻。
舞会戛然而止。

第245章
“很抱歉, 由于香槟塔摆放失误，发生了倒塌，今晚的舞会只能到此结束，不过各位宾客们应该已经确认好新的玩伴, 接下来就是新一轮的忠诚测试, 离开主人的宠物们能否抵挡香气的诱惑，守住自己的内心, 我与各位同样期待。”
台面下降, 倒塌的香槟台消失于舞台之上, 特质的玻璃杯不会破碎, 离得近的alpha们被泼了一身酒水，浑身湿漉漉站在台上, 轻薄的舞衣黏在身上，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现在，请各位宾客们回到房间，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话音落下, 面具的幻觉效果同步消失, 专心跳舞的alpha们这才发现对面站着的并不是他们的主人, 纷纷震惊不已, 幸好他们带着面具, 否则就要失态了。
舞会进展到现在, 沈嚣可以确定对方不只在试探他, 也在试探伊塔, 要把这场局对付过去，切入口还在他们对面的人身上。
沈嚣抬头看向对面惊慌的alpha,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金瞳Omega，手上的玻璃珠子也是金色的, 换来换去也算换到有用的人，不枉他花了那么多的力气。
确认好新搭档后，宾客们各自走下舞台。
金瞳Omega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嚣一眼。
他眼神中的好奇大过同性之间的敌意，沈嚣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猜不透他的想法，不动声色地回以相似的眼神，忽视他对面的伊塔。
回到房间，没有人对接下来的演出感兴趣，空气中浓烈的酒气逐渐被原先辛辣馥郁的香气取代，定力不佳的alpha又开始陷入燥热。
沈嚣没有观赏他人发情的爱好。
屏风关上后，一股裹挟着松香的冰冷气息弥散开来，心神不定的alpha打了个冷颤，眼中水色消散，无措地低下头，静静等待Omega的怒火。
“你很敏锐。”沈嚣一般释放精神力，不会带有情绪，只是起到一些威胁和劝退作用，但这个alpha却知道他在生气，等级应该不低。
“抱歉。”alpha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依据习惯，低头认错。
“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先站起来让我看看。”
“好的。”
alpha乖巧的站起来，双手放在身侧，像八音盒上的娃娃一样，原地转了一圈。
透过那件薄得不能再薄的衣服，甚至连身上的毛孔都能看见，沈嚣确定没有鞭打的痕迹，让他坐回椅子上。
“你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宴会吗？”
alpha实话实说：“以前也有跟主人参加过几次，但不是在这里。”
“你清楚舞会结束后的流程吗。”
alpha摇头：“交换舞伴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以前也有听说过。”
“所以你不是自愿的。”
“主人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小六遵循他的安排。”
沈嚣忍不住皱眉，这是被洗脑了吗。
他用精神力探了探，并没有从他的脑子里检测到芯片存在，可能是言语洗脑。
“你这么听他的话，但他似乎并没有将你放在心上。”沈嚣试着刺激他，“舞会上，你的原主人一直站在你身边，他有很多机会将你换回来，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alpha眨了眨眼，认真地说：“可是小六也被迷惑了，小六也没有认出主人，是小六有错在先，主人不原谅也是情有可原。”
沈嚣第一次见到有人自己给自己洗脑，于是换了一个思路。
“你和你的主人是怎么认识的，也是在这样的宴会上吗？”
“不是的，小六是在逃难途中被主人收留的，小六很感激主人的收留。”alpha非常诚恳。
“听起来你的主人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小六点头：“是的，主人对我很好，所以小六信任主人，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小六是你的名字吗？”
“是特殊场合的名字，主人起的。”
“那你知道主人的名字吗？”
小六秀气的眉皱在一起：“主人就是主人，小六不能说主人的名字。”
沈嚣顾及到外面的眼睛，不能问得太直白，于是指着小六手腕上的玻璃珠，好奇地问：“你的主人很喜欢金色，为什么不把你的瞳色也换成金色？”
听到这个问题，小六一下子直起了腰，严肃回答：“金色只有主人才能用，小六的眼睛怎么能跟主人一样。”
所以那个Omega没有修改瞳孔的颜色，而帝国只有皇室的眼睛是金色的，说不定他还和北纳有血缘关系。
“你的主人之后还会去斗兽场看比赛吗？”
“不知道，一切听从主人安排。”
沈嚣还想问问“主人”和道格拉夫的关系，但看小六的反应，他应该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里。
正经的信息是问不出来了，他试着问些私人问题：“你的主人还有其他玩伴吗。”
小六点了点头，有些不开心地说：“还有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之后可能还会有小七。”
“小七？”
“就是您的那位alpha，主人很喜欢他。”
沈嚣的脸瞬间冷了：“你能看出来。”
“嗯嗯，主人看到感兴趣的人，信息素会兴奋起来。”
沈嚣冷笑：“那他这次的愿望要落空了。”
小六摇头，坚定地说：“不会的，没有人能拒绝主人。”
“那就看着吧。”
舞台另一侧，金色包厢中。
和其他包厢不同，这里没有特制香薰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人心智的甜腻芳香。
Omega坐在伊塔对面，手中拿着那只浸在香槟中的红玫瑰。
玫瑰半小时前还是花苞，此刻已经完全绽放，轻盈的花瓣在暧昧的暖光下，闪着丝绸般细腻的光泽。
Omega白皙的指尖骚弄着最外层的花瓣，透露着某种欲望的暗示，而坐在他对面的alpha却冷淡的如同一个性/无能。
漂亮的Omega有被打击到，狠揪下一片花瓣，丢到alpha面前，命令道：“吃掉。”
alpha无动于衷。
“不吃你今晚就别想回到那个黑头发身边。”
他的威胁令alpha虎躯一震，伊塔立刻拿起花瓣，从面具缝隙塞入口中，嚼都不嚼就咽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金瞳Omega反而更不高兴了：“这个这么干脆，就不怕有毒吗？”
“医院应该比这里舒适。”
Omega冷笑：“你说你只是他的助理，但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肯定还有别的心思吧。”
“我喜欢他。”伊塔不装了，摊牌了。
“真的。”Omega突然来了兴趣，“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据我所知，你们才刚认识不久吧。”
果然有事先调查过他们，伊塔不确定调查的重点是沈嚣还是他，先安抚住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老板没有你这样的爱好，不是贵族或财阀。”
Omega点头：“他是刚加入斗兽场的斗兽士，是个很厉害的omega，你喜欢这样的。”
伊塔点头：“我是在一场擂台赛上对他一见钟情的，当时正好在黑网上看到了招聘信息，就找了过来。”
“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其他的都知道。”
“我还听说你来到星海之前，是一名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来星海谋生，还对蛮横暴力的小寡夫感兴趣。”
伊塔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确实大学刚毕业，行李箱里还有学生证，来到星海是被迫无奈，至于为什么喜欢他……我也说不清楚……非要描述的话……就是看到他的第一眼，耳边就响起了心跳的声音。”他附属起偶像剧里的台词。
“真是浪漫的描述呢。”Omega打了个寒颤，五大三粗的alpha说出这么矫情的话，实在令人有些不适应，不过他认真的样子确实有点可爱，要是能收进后宫，也算是一件不错的藏品。
“可是他似乎对你没有太多的想法，走的时候看都不看你一眼，不觉得他绝情吗？”
伊塔微笑：“没关系，只要他不赶我走就好。”
好家伙，世上真有活的舔狗，他今天可真见着了。
Omega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虽然喜欢训狗，但不接受现成的舔狗，这样的人已经自己给自己洗脑成功了，没有太多调教价值。
兴趣一下从99%掉到了70%。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他再确认一下。
伊塔点头，眼神坚定。
“可是一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alpha，是不可能在这种环境里处之怡然的，你的身份当真这么简单吗？”Omega放下玫瑰，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眼神凌厉起来，那股醇香的信息素也变成了呛人起来。
伊塔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低下头瓮声瓮气：“我有过一个Omega，但因为一些原因，他离开了我，我的腺体受了伤，所以很难感知到信息素。”
“你有过一个Omega？”Omega一惊，“什么意思，标记，还是完全标记。”
伊塔抿了抿唇，小声说：“完全标记。”
“哈？”金瞳Omega面露嫌色，竟然是个二手货，兴趣瞬间从70%掉到了负数。
他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污染了，转身打开通风系统，让伊塔离自己远些。
伊塔委委屈屈，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金瞳Omega感觉自己看走眼了，没心思再问后面的问题，转身去看演出。
舞台上正在进行第八场表演，还有两场，今晚的宴会就结束了，十对宾客们会将玩伴换回来，衷心的会受到主人疼爱，不衷心的会迎来一顿鞭/挞。
伊塔已经成功打消了Omega对他的兴趣，清白算是保下了，但他拿不准沈嚣那边状况，那个alpha虽然身材长相都不如他，但腰软会哭，沈嚣吃软不吃硬，万一真看上他就糟了。
怨夫怨气高涨，表演却已过了高潮，平淡的音乐令人昏昏欲睡，金瞳Omega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拿起桌上的酒，见伊塔盯着墙发呆，没好气地问：“你对那个黑发Omega一见钟情，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像你过去的Omega。”
伊塔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模棱两可地说：“可能吧。”
金发Omega想yue：这是哪儿来的替身渣男呀，alpha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第246章
夜晚11点, 最后一场表演在碧蓝色的水波中落幕，流苏灯降下，馥郁的香气被风卷走，主持人在音乐停止后, 缓步走上舞台, 宣布晚宴结束。
没有参与中场舞会的宾客先行离场，被交换的alpha们回到原主人身边, 等待奖惩。
沈嚣不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会场中多呆一秒, 在小六离开后, 旋即走出包厢, 一脸不耐地站在走廊上。
金瞳Omeg没有要挽留伊塔的想法，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出去。
伊塔松了口气, 捂着身上的黑纱快步离开，但受制于脚上的链子，没办法走太快。
穿过舞台，伊塔看到沈嚣正站在屏风外等他, 注意到他的眼神, 本该加快的脚步突然放慢了许多。
这身穿着实在过于暴/露, 伊塔自己都接受不了, 也担心沈嚣嫌弃, 放在胸前的双手突然无措起来, 不知道该遮哪里。
沈嚣没有看人裸体的爱好, 招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伊塔低着头, 羞涩地走过去，沈嚣脱下外套让他披着, 然后踩断他脚上的链子，带着他快步离开餐厅。
伊塔的身形原来一样, 肌肉有被修改过，但依旧健硕流畅，裸露的部分在湿润的灯光下，闪着蜜色的光，即使不在巅峰时刻，也无法完全掩去自身的性感与强大，招来了不少目光。
自己的东西被人看光，沈嚣非常不爽，但他的衣服伊塔根本穿不上，非要披着，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走在路上还是免不了被人打量。
于是沈嚣的不爽写到了脸上。
“你生气了吗？”伊塔低下头，后腰到肩背微微弯曲，虔诚谦卑，需要调-教很久才能学会。
沈嚣正生着闷气，思绪被垂下的白色发丝突然打断，抬头又撞进一双湿润的蓝瞳，瞬间更不开心了。
“你跟他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他就是问了我一些事。”
“什么事。”两人边走边说。
“就是问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的回答呢？”
“就……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普通的上下属关系……沈嚣将这话嚼了好几遍，面具下的脸色不禁暗了几分。
“那他有给你开出更好的条件吗？”
伊塔老实点头：“有，但是我拒绝了，我和你有约定，不会违背合约的。”
“你的意思是，合约结束后会考虑去他那儿吗。”
这简直就是个要命的问题，伊塔呼吸一滞，快速翻遍看过的所有恋爱书籍，终于找到了一句能让他活下来的表述：“如果可以，我想无限延长合约时间。”
alpha冲他眨眼，诚恳的语调取悦到了沈嚣，小猫扭过脸傲娇地哼了一声，算是通过他的回答。
伊塔舒了口气，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后背全湿，生怕回答错，就是bad end。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摘下手环交给前台，离开时，沈嚣又看见了那个金瞳Omega。
这次Omega看他的眼神又变了，欣赏中带着同情，比先前的眼神还要奇怪，很难不让人怀疑伊塔跟他的聊天内容。
-
回到房间，已临近12点。
绿眼趴在冰箱上睡觉，听到开门声，抬起脖諵砜子“miao”了一声，脑袋往肚皮里一埋，翻个身继续睡。
沈嚣不想它再拉肚子，拎着后脖颈把绿眼放到沙发上，然后让伊塔赶紧把衣服换掉，去浴室洗干净身上的味道。
伊塔照做，三下两下把身上的黑纱扯掉，塞进垃圾桶里，留下碎钻四角裤去浴室里脱，但脖子上的项圈只有沈嚣能解开，他不想晚上带着这东西睡觉，披着浴巾，可怜兮兮地站在浴室门口看他。
“把面具摘了过来。”
伊塔：“面具和项圈连在一起。”
沈嚣不明白酒店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设计，递了个眼神，让他坐过来。
伊塔乖乖坐下，露出项圈后面的指纹锁。
沈嚣在他坐下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花香，没着急帮他解开，先闻了闻他的头发，确认香味散发的地方，但伊塔头发上只有香薰的味道，这股花香是从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伊塔全程都很抗拒金瞳Omega的信息素，绝对没有沾染上他的味道，如果身上还有味道，那只能是因为他吃的那片花瓣。
“我吃了他给的东西。”
“晚上没吃饱吗，我饿到你了？”
“没有没有，他说我不吃的话，就不放我出来，我实在没办法……就吃了。”
“吃了什么？”
“花瓣。”
“花瓣？”
“就是插在香槟酒杯里的那朵。”伊塔的声音越说越小。
“胆子真大，什么东西都敢吃。”
伊塔小声狡辩：“可是我不吃，他就不放我走，我以为一片花瓣而已，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吃了。”
“玫瑰”确实没有毒，但并不是真的玫瑰，而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实用香膏，吃下后，身体会由内而外散发沁人的香气，持续时间主要看代谢速度，一片花瓣大概能维持四到六个小时。
这种香膏beta使用的比较多，alpha和Omega本身就具有信息素，不会没事儿给身体增添新的气味，餐厅也只是将它当做一种氛围道具使用，没想过给人吃，这完全是金瞳omega自己的恶趣味。
沈嚣给他解开项圈，让他立刻马上去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洗不干净也要想办法把它卸掉，他不想晚上闻着这股味道睡觉。
“收到。”
伊塔飞快跑进浴室，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和沈嚣睡觉。
……
但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浴室还是没有要打开的动静。
沈嚣在卧室洗漱，半小时前就躺到了床上，正在跟还没睡觉的小精灵聊天。
“你确定周二中午就回来，不在塔城多待两天。”
“嗯。”沈嚣把上午从卡夏口中得知的消息告诉三七，让他帮自己搜集一下眼镜蛇俱乐部的信息，最好能弄到内部构造图。
“这个没问题，老喵子手上肯定有。”
“能入侵他的数据库吗？”
“破解了一半，剩下一半找不到入侵端口。”
“连你都找不到。”
“嗯。”三七遇到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另一半数据库的网络服务器不在灰籽星上，老喵子的光脑里也找不到连接网络，但家里的通讯设备已经被我摸光了，只剩密室没找过了。”
打开密室必然会惊动老喵子，沈嚣还想跟他维持表面上的师徒关系，让三七先不去管另一半的数据库，把有的资料整合起来。
“对了，你有联系上魔眼吗？”
“没有，今天时间不够，怎么了。”
“我从老喵子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份有关星盗的文件，发现加入星盗之前，所有预备役都要进行宣誓仪式，这个规定一直流传到现在，但对外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感觉有点奇怪。”
“宣誓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完全找不到记载，只知道有这个程序。”三七说，“魔眼夺舍的那个人不就是星盗嘛，他应该会知道。”
沈嚣再次遇见魔眼，是在四个月前的卡莎集市上。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去集市跟罗维交易，但在进入集市时，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冰凉、潮湿、阴暗，像礁石底部发烂发臭的苔藓，又像太阳下暴晒的鱼尸，是活人身上不可能出现的味道。
“好多肉”没卖出去的异兽肉拿到集市上来卖了吗？
这是沈嚣的第一想法，但等他锁定到气味的位置，才发现这个味道竟然是从“活人”竟然是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并且除了他，没有人闻到这股味道。
同一时刻，味道的主人也发现了他，并向他投来了惊喜的眼神，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三星游兵。
看到沈嚣之后，游兵趁巡逻的时间，在集市外围的土地上扔了一枚小小的石头，沈嚣捡到石头，还没看清楚东西，就听到一阵桀桀的笑声，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碧海星上的预备五阶异兽——魔眼。
他虽然被原泽打破了躯壳，但本体一直沉睡在海底峡谷，这几年一直在海中养精蓄锐，并且没有放弃靠近陆地的想法。
但他的目的不是进攻，而是想要打破躯体的束缚，和人类一样，行走在陆地上，五年前他向海岛发起进攻的原因也是同样，往海中散布藤壶，不是为了繁殖，而是为了扩大感知范围，了解陆地。
凭这一点足以证明魔眼已经具备独立的思维体系，他不受种群限制，不受血脉束缚，也不像巨鲸那样，会自觉承担起高阶异兽保护海洋的责任，而是受求知欲影响，向往更广阔的世界。
同时，这也代表他没有足够的同理心，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合作对象，不过好在他和其他异兽一样，惶恐于沈嚣身上的力量，所以不用害怕他会骗自己。
沈嚣选择将魔眼留下的藤壶石头带走，并在晚上听到了他的声音。
和共感时听到的声音差不多，沈嚣在闭上眼后进入了大海，看到了一场血腥屠戮。
屠戮发生在碧海星深海海域中的一处不知名小岛。
一艘庞大的浮空舰对岛上休憩的海兽发动了抓捕，抓捕目标多为龟和蜥蜴的幼崽，成年异兽能抓则抓，过于庞大和危险的全部消杀。
躲在树林里的魔眼分身看到了这一切，他已经完成了五阶进化，精神控制不仅限于异兽，也可以侵害人类，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本体前往海岛，随机找一个倒霉蛋作宿体，跟随他们离开碧海星。
于是在屠杀即将结束的时候，魔眼指甲盖大的本体钻进了一只刚死亡不久的小海龟，小海龟被偷盗者带上了浮空舰，然后通过精神夺舍，顺理成章占据了一名偷盗者的身体，获得他大脑里的所有信息，成为“人类”。
魔眼很喜欢在陆地上行走的感觉，想永远保持这副模样，但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副，换得太多，迟早会被发现，所以他想让沈嚣帮他修复这个缺陷，获得一副固定的躯体。
这件事沈嚣现在办不到，不过他没有拒绝魔眼，而是让他先找一只濒死的异兽寄生，作为眼睛，帮他调查斗兽场，之后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躯体”，再帮他转移。
魔眼答应了，他将自己转移到了一只即将被送往好多肉工厂的猩猩身上，在其他人的身上散布分身，盯着斗兽场的情况，但沈嚣手中的藤壶分身死亡后，一直没能与他取得新的联系，所以他这次过来，还要想办法跟魔眼联系上。
沈嚣和三七聊完之后，客厅终于传来了动静，而随伊塔一同出来的，还有一股醇厚的木质香。
这人终于不打算再装下去了吗。

第247章
“我尽力了。”
伊塔裹着浴巾, 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往里看。
沈嚣趴在床上，只穿了最基础的衣裤，修长的小腿交叉放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他多往前走一步, 顺着微微凹陷的膝盖窝看过去，一道起伏有形的线条连接着衣摆下不可言说的部位。
只看了一眼, 空气中醇厚的木质香浓烈了许多, 伊塔赶紧把脚收了回去。
“关灯, 进来, 立刻。”沈嚣发话。
“收到。”伊塔脑中有一根专门用于接收沈嚣命令的弦，弦被拉紧后, 立刻执行指令，熄灭客厅的灯，关上门走到床边，一个军姿立正。
沈嚣侧脸看了他一眼, 见伊塔就还是一副木讷样子, 转身打了半个滚, 从中间挪到左边, 让他躺过来。
“可是我身上的味道没洗干净。”
“立刻。”
“好的。”伊塔脱掉身上的浴巾, 掀开被子角, 一边观察沈嚣的反应, 一遍钻被窝, 动作慢老牛。
“快点。”沈嚣看不惯他现在的样子，抬起脚往他腰上踹了一下。
好软~伊塔被踹得心跳较快, 空气中的木质香有些呛人了。
“管好你的信息素。”
“哦哦。”伊塔低下头，按捺住心情, 让信息素刚好掩盖过香膏的味道。
甜腻的香气消失，沉木醇厚微甜的香气简直是绝佳的哄睡利器，伊塔刚盖好被子，沈嚣的眼皮就开始打颤了，让他把灯关上。
伊塔照做，但关上灯后，两人之间又是一条楚河汉界。
沈嚣忍着睡意，冷声问：“你跟那个Omega之间也隔这么远吗？”
伊塔诚实回答：“还要远很多，我没有靠近他。”
“所以也不想靠近我。”
“没有。”伊塔赶紧把躺平的身体转过来，黑暗中沈嚣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令他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这样不太好。”
“我有说过不太好吗？”
“没有，可是……”
“可是什么。”
“可以吗？”伊塔还在纠结要不要问，但声音先一步发出。
“可以。”
“真的吗？”
“真的。”
“你不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嚣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他以前也没有因为这个跟他生过气吧。
“那我能像、像……”
“像昨晚一样。”沈嚣替他说完。
伊塔缩进被子里，闷着声说：“你知道啊。”
沈嚣“嗯”了一声，手指在被子里点了点，让他别浪费时间。
伊塔乐开了花，手脚并用挪过去，隔着被子抱住了沈嚣，怕闷到他，还不敢抱太紧。
说一步做一步，说像昨晚一样，就真搂着被子抱他，以前随心所欲的时候，沈嚣也没见着原泽听自己的话，现在这幅欲拒还迎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沈嚣在被子里动了动，调整舒服的睡姿，一埋进被子就睡着了。
漆黑的卧室里很快响起了小猫均匀的呼吸声，伊塔等他睡着才敢动，悄悄摸摸靠近。
当下巴触碰到柔软的发丝，他低下头，顺着发丝吻上额头。
温热的气息告诉他，这不是梦。
————
第二天，两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
沈嚣洗漱完，立刻给女儿打视频，和她分享这些天发生的事。
伊塔在卫生间洗漱，听到客厅传来的笑声，连刷牙的速度都慢了许多，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父女俩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笑笑的午睡时间到了，两人才结束通话。
沈嚣关闭光脑，见伊塔又站在墙根偷听，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出息”，让他穿好衣服，跟自己出去吃饭。
“去哪儿吃呀。”伊塔不想再重复重复昨晚的事。
“员工餐厅。”沈嚣点了点桌上的电子地图，65到70层每层都有员工餐厅，他要去的是69层的餐厅，正好匹配他现在的段位。
“去穿衣服。”
“哦哦。”
伊塔回房间换衣服，他这次过来没带多少衣服，除了衬衫，就是短袖，连袜子都没有几双。
沈嚣嫌他寒酸，让酒店助理买了几件衣服送过来，有宽松的便衣，也有紧身的作战服，他今天穿作战服，也让伊塔穿作战服。
这么好的情侣装机会，伊塔当让不会错过，立马换上衣服，抬头挺胸往沈嚣身边一站，贴身保镖已就位。
“还不错。”
沈嚣戴上面具，把身份卡放好，沿着昨天的路线，乘坐直梯，去往恒星四阶可以到达的最高楼层。
抵达后，69层的中央大厅和65层没有太大区别，周围一圈全部都是比赛日程，周一到周五是常规比赛，升级赛和生死赛都放在周末。
从地图上看，员工食堂距离中央大厅只有一百多米，沈嚣在寻找的过程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生死赛”海报。
海报上印着人的一半变成了灰色，印着黑甲熊的那一半加深成了红色，并写着“victory”，战士方输掉了这场比赛，目前生死不明。
两人去往食堂的路上，也听到不少观众在议论这场比赛。
内容大多是描述比赛有多精彩刺激，并且不止一个人提到，黑熊在濒死之际尝到了人类的鲜血后，旋即进入暴走状态，棕色的双眼发红发黑，抓住斗兽士的右腿，将整条腿撕了下来，人被摔飞砸到防护玻璃上，一整块玻璃碎成了渣，直接飞出了赛场，要不是拦截机器人眼疾手快抓住了人，恐怕还有观众要受伤。
听描述，这场比赛确实够刺激，赛场周围的一圈玻璃是特制的，感应到异兽撞击后会释放强力电流，对人没有伤害，但凭外骨骼的力量也不可能将它撞碎，能撞碎玻璃飞出去，那位斗兽士的骨头应该也碎得差不多了。
能不能活下来全靠造化。
两人听完，都觉得“突然暴走”这个点很奇怪，沈嚣打算回去后，把录像翻出来看看。
到达员工餐厅，已经快下午2点，餐厅里人不多，沈嚣没去角落，找了周围有人的位置坐下，在收集一些信息。
伊塔负责点菜，但菜单翻开到营养剂后面的餐食，从上到下全部都是绿的，肉全部都是水煮，看不到一点油星子。
沈嚣看到那一排的绿，像看到脏东西一般，赶紧挪开了眼睛。
“那要不然去外面的餐厅吃？”
“就水煮肉吧。”
“普通的肉，还是异兽肉。”
“普通的。”沈嚣想了想，“也要异兽肉。”他要看看这些异兽肉到底有没有问题。
“好的。”
伊塔按铃，喊来机器人点餐，沈嚣刷卡付钱，食物很快就断上来了，看上去是提前做好的。
“你先吃。”沈嚣先研究那盘异兽肉。
“行。”
伊塔把鸡胸肉吃了，就是很普通的肉，没有添加剂和防腐剂，挺新鲜的。
沈嚣用刀叉把盘子里的肉切开，异兽肉没有标注来源，表面是发灰的红色，切开是肉红色，有血红蛋白流出，汁水充裕，闻起来有一股很清甜的肉香，比普通的鸡肉、牛肉诱人很多。
如果不知道是异兽肉，沈嚣真有可能吃下去。
“打包装起来。”
“好的。”伊塔刚要把肉放进盒子里，右手边就传来了一道嘲讽声。
“哈哈~果然是黑窟来的土包子，异兽肉还要打包回去吃，这是怕有人跟你抢吗，哈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无比刺耳，沈嚣很久没遇到这么讨厌的人，放下手中的刀叉，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放出精神力威压，像制服卡夏那样，堵住他的嘴。
但出乎意料，对面那人竟扛住了他的精神力，得意地看着沈嚣。
“你就是经理招回来的那个小寡夫吧，这里不是黑窟，不会是因为脸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他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听说是从沙拉斯城逃难过来的，说不定被打了烙印。”
“打了烙印，怪不得带着面具。”他打起坏心眼，“要不你把面前的小白脸丢了，跟着哥，哥给你想办法，把那东西弄掉。”
沈嚣受不了他油腻的言语，转过身想开打，却被他奇葩的发型吸引住了目光。
嘲讽他的alpha皮肤黝黑，头发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红色的刺猬头，一半是光秃秃的头皮，像只得了皮肤病的刺猬，沈嚣和伊塔看到之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笑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这么一说，沈嚣和伊塔笑得更厉害了，饶是在杀马特小弟更换的一百种发型中，沈嚣都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你们不许笑，不许笑。”红刺猬身后还有两个小弟，他麻烦没找成，还被对方嘲笑了一顿，脸上面子一下就挂不住了。
一股惊骇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磅礴、汹涌，却散发着劣质的味道，和昨天那个女alpha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是星盗。”
“除了星盗，谁敢来员工餐厅吃饭，你一个Omega胆子这么大，还不守规矩，江哥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自称江哥的alpha一拍桌子站起来，撸起左边那一半的头发，露出与左边棕色眼睛不同的绿色异瞳，恶狠狠地看向沈嚣，似乎是想用精神压制使他臣服。
但他的压制同样对沈嚣不起效果。
沈嚣原先以为他是想用精神力来攻击自己，伊塔半边身子都挡在沈嚣身前，两人原地等了半天，江哥除了呲牙咧嘴，就是跺脚，跟个二傻子一样，一点有用的招都没事。
“你到底想干嘛？”沈嚣耐心有限。
江哥和他身后的同伴都愣住了，他的同伴能感受到江哥身上的压制力，但沈嚣和伊塔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太不正常了。
沈嚣也发现了异常，偷偷往伊塔推完踹了一脚，示意他倒在地上，自己则释放比之前强上数十倍的精神力，不用等级压制，直接用硬实力干翻江哥。
江哥见伊塔倒地，以为是他俩反应迟钝，刚要使出全力，就被一把重锤砸到了脑仁，整个人一声不响倒了下去，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对着棕发alpha的脸喷白沫。
“滚。”沈嚣身上的杀气平等地警告着餐厅里的所有人，对桌的两个alpha哪见过这样的Omega，赶紧拎着江哥跑路。
餐厅终于安静了下来，沈嚣让伊塔坐回到位置上，两人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吃饭，但心思早已不在饭上。
沈嚣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星盗里的其他人他不确定，但加入斗兽场的星盗绝对做过大脑手术，他们的精神力被改造了，才导致他的压制没有用。
精神力压制通常是指，精神力等级高的一方对精神力等级低的一方进行等级压制，是一种刻在DNA里的等级观念，除非将精神力等级提高到相似水准，否则无法抵御这种压制。
而沈嚣的精神力组成复杂，创生之漩的力量使他可以压制所有进化物种，将精神力拆解开，可以分成两股不同的能量波，一股作用于人，一股作用于兽。
但江哥的能量波波纹被改写了，他的精神力区别于人和兽，自然也就接收不到沈嚣的精神力信号，压制无法进行，只能靠硬实力对抗。
沈嚣不想透露自己精神力的上限，所以能用压制，一般不会释放太强的精神力，这也是为什么江哥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压制效果。
而且他推测，改写之后，他们的精神力系统应该优于人类存在缺陷的精神力系统，低于异兽的精神力系统，可以压制普通人，但无法压制异兽。
不过这一点还是要在战斗中加以验证。
伊塔也发现了那个alpha身上的问题，他在来之前，从密探那儿收到一条特殊消息：星盗内部正在展开了一场大脑的改造实验，接受实验的星盗几乎都加入了斗兽场，似乎是为了观察改造后的身体变化。
但密探没有调查出完整的实验内容，而且参与者都对实验守口如瓶，以他在星盗中的身份，无法调查到进一步的消息，所以要弄清楚这场实验，还是要对斗兽场展开调查。
这也是他不顾众人反对，独自前往卡莎城的原因之一。
结束用餐后，沈嚣照例在整层楼转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进入隐藏区域的通道，想要找到入口，只能去地下或是想其他办法。
伊塔知道沈嚣在调查斗兽场，很想把军部调查到的信息告诉他，但又不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表明身份。
沈嚣没有新发现，但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于是随便看了一场恒星六阶的斗兽赛，了解一下对战流程。
两人走内部通道进入观众席，ABCD和前排的票都已经卖完了，他们只能坐在E区，离赛场隔了好几百米，只能看两侧的直播屏。
入场时间刚好卡在比赛开始的时刻，裁判先介绍选手信息，站在他右手边的选手是一位积分2500的s级alpha，名叫拉斯顿，进入斗兽场才三个月，就已经拿下六连胜的好成绩，是名副其实的赛场新星，只要再拿下这场比赛，就能完成七连胜，拿到80层的入场券。
裁判是位老江湖，说话时语调抑扬顿挫，说道“S级”、“连胜”、“新星”时会加动语气，瞬间将赛场气氛带动了起来。
“选手介绍到此为止，现在有请出我们的另一位重量级选手‘虎猿’登场。”
观众席灯光骤然暗下，所有灯光齐刷刷聚到斗兽场左手边的闸门。
嗙嗙——是猿类异兽敲击胸膛的声音，随之响起的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沈嚣隔得太远，看不到铁闸门里面的异兽，只能通过闸门摇晃的幅度，确定虎猿已经过来了。
裁判坐着升降梯离开对战场，等退到安全区域，立刻对着嘴边的麦大喊：“有请我们的十连胜王者‘虎猿’登场。”
话音被一阵热气吹散，铁闸门打开，一声充斥着怒气的咆哮袭来，无形音波冲击赛场，观众们下意识捂住耳朵，视线却死死盯着烟雾后庞大的身躯。
虎猿比昨天看到的那只红嘴鹰要大上五倍，从背后虎纹的深浅，可以确定他完成了三次进化，但正常的三阶虎猿体型应该还要再大两倍，实力应该掺了水分。
拉斯顿嗅闻到虎猿强悍的气息，操控外骨骼上升，先跟他拉开距离。
但虎猿并没有观察对手的兴趣，锁定位置后，直接开干，哪怕拉斯顿往天上飞，他也能顺着玻璃往上爬，在最高点化身黑虎扑向飞虫。
这场比赛中战士方处于较弱的位置，但原本覆盖在虎猿脖子上钢骨被人为剔除后，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只要能抓到机会，击破喉骨，就能扭转战局。
沈嚣观察完虎猿的状态，试着去听他的声音，从中感受到了愤怒与怨恨，这应该是斗兽场所有异兽都拥有的情绪，但奇怪的是，除了这些最基本的情绪，他并不具备高阶异兽应该拥有的思维与理智，只是一只空有力量的凶猛野兽。
问题还是出在脑子里，但盲目用精神力去探知可能会引起异兽暴走，沈嚣不敢贸然出手，静静看着赛场上的形势变化。
对战很快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主持人的解说也越发高亢。
人类选手拉斯顿已经明显出现了疲态，他能躲过虎猿物理攻击，却无法躲过大范围的声波攻击，浑身骨头被震得滋滋作响，胸前生命值也掉到了70%。
赛场上压他赢的观众大概有一半，个个比拉斯顿还要紧张，直接站在座位上，对着赛场高喊：“上上，杀了他，快上呀。”
拉斯顿一直在找虎猿的破绽，但这大块头攻守兼备，就算靠近也会被他吼开，要想赢只能忍着骨头碎裂的风险强上。
双方僵持之时，系统对于异兽的评分和奖金也在不断升高，如果能赢下这场对战，那他将获得800个积分，保住自己的连胜，并获得去往更高赛场的通行证。
奖励太过诱人，拉斯顿决定冒险一试。
“快看，拉斯顿选手的眼神完全变了，他已经做好了与异兽决一死战的准备，正在寻找突破的机会。这接下来的关键一击非常重要，将决定他是否拿下第七连胜……”
主持人说完，突然转了个身：“相信在座的观众都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对战，欲知输赢如何，右下角先进一段广告。”这句话是对直播屏幕说的，黑网上的观众要是想看到后面的对战，可以选择花钱跳过，也可以忍着把五分钟广告看完。
赚钱还得看他们的。
广告词念完，拉斯顿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趁虎猿飞扑而下的瞬间，顶着他的吼声，瞬移躲过巨掌，绕道身后揪住他后脖浓密的毛发，单手握拳砸向他的喉咙。
但就在这时，虎猿竟硬生生拧断了背部脊柱，180度回头，一口咬碎了他的拳头，并翻身将他甩了出去，正正砸在玻璃上。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通过扩音音响，传遍赛场的每个角落，令人头皮发麻，但押注虎猿的观众即使头皮发麻，脸上也笑开了花。
拉维斯的身体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虎猿闻到血腥，黑棕色的圆形瞳孔中泛起丝纹状的红线，正处在发狂的边缘，但拉维斯的生命值已经降到了10%，对战已经终止，再继续下去，毫无疑问要出人命了。
但观众们没有任何想结束的意思，完全沉浸在不死不休的兽斗之中，甚至有人高喊，让虎猿赶紧吞了他。
沈嚣不太想看到那一幕，释放精神力，打算在阻止的同时，顺便入侵虎猿的大脑。
但精神力还没抵达赛场边缘，裁判便直接宣布比赛结束，下一秒，铁闸门打开，一声清脆的哨响如利剑一般刺入虎猿身体。
虎猿泛着红光的眼睛变为一潭死水，倒退着回到闸门之中，消失在赛场上。
接着医护人员上场，把残缺不全的选手带去治疗，观众的情绪也一下跌到了谷底，甚至有人嚷嚷着退票。
而精明的主持人抓住大家情绪低落的时间，开始推销周末的生死赛，山顶票十万星际币一张，周围四个区三十万星际币，最佳观赏台五十万，现在购买可以打9折，过几天卖完可就只能找黄牛买高价票了，先到先得，童叟无欺。
虽然价格高的离谱，但不少人就吃这套推销策略，抢着扫码购票，如同疯魔一般。
比赛已经结束，沈嚣不想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多待，起身带着伊塔离开赛场。
走在去往中央大厅的路上，沈嚣问他：“你觉得刚才那场比赛怎么样？”
斗兽场的定位刺激与放纵，观众所关注的也不是对战本身的胜负，而是暴力血腥的过程，生命在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用自身的观赏性为斗兽场牟利，一旦失去了这一价值，就成了随意丢弃的垃圾。
不过垃圾也分为可回收与不可回收，被打碎喉骨的红嘴鹰血溅当场，断了手的斗兽士还能修补利用，前者的归宿是好多肉餐桌上的一道菜品，后者也会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丢进不可回收的垃圾箱。
“不怎么样。”
伊塔经历过无数斗争，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他知道隐藏在斗争之下的真相，人与异兽之间的斗争是种族生存之争，暂且不论原因与输赢，双方将士的牺牲对各自种群都有不可磨灭的意义。
但斗兽场剥夺了这些意义，肆意操控生命，左右战局，人和兽都不过是牟利的工具，这对两个种族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我也不喜欢，但不喜欢没办法让这里消失。”沈嚣说得很轻松，明显话里有话。
伊塔在来之前，就猜到沈嚣会有危险的计划，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担心得更厉害了。
沈嚣看到他身侧紧攥的拳，眨眨眼问：“你在为我紧张吗？”
伊塔点头。
“那明天的对战你替我上。”
“可以吗？”伊塔保证自己会拿捏好范围，既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让对面死亡。
“当然……不可以。”沈嚣抬着下巴，对他哼一声，“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弱，倒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助理、保镖、前夫……伊塔脑子里跳出了好多身份，但无论哪个身份，他都会守着沈嚣身边。
“我会跟紧你的。”他认真地说。
“嗯。”小猫满意地收起下巴，指尖绕着一道看不见的绳，把大狗牵回房间。

第248章
周二上午8点, 斗兽场65到70层进入开场状态，中央大厅所有屏幕轮换为当天比赛日程，上午第一场对战于9点准时开始。
比赛所用的外骨骼由斗兽场统一提供，沈嚣换上基础作战服, 带上身份卡和他的贴身助理, 前往69层，进行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场对战赛。
由于沈嚣选定比赛的时间较晚, 大厅的屏幕都被其他比赛占满了, 事先也没有预留足够的网络宣传时间, 导致“Omega加入卡莎斗兽场”的话题没有太多热度, 不过昨晚对战预告出来后，这场赛事的预约量瞬间超过了当天晚间赛的预约量, 一下子冲到了话题榜首，上午场所有现场票全部售罄。
沈嚣和伊塔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到大厅报道后，乘坐员工电梯到达地下通道。
电梯门打开后又是晃眼的银灰墙壁, 好像所有建筑的地下墙面都统一用这种合金钢材, 到处都弥漫一股阴寒的气息。
两人跟随工作人员往前走, 到达走廊路口后, 转进右边的A1号入口, 沈嚣记下每个入口前的牌子, 粗略估计, 地下走廊加起来至少得有上百条, 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赛场和设施。
进入A1号入口后，三人顺着走廊走到底, 拐进一条印着“战斗场入口”的走廊，再往里走, 就到了准备室。
沈嚣刷卡开门，特别定制的外骨骼放在中间的架子上，大小和他之前穿得差不多，表面做了一些特殊处理，加装了一些钢刺，硬度足够穿透异兽的皮肤和骨头。
比赛还有半小时开始，准备之前，工作人员跟沈嚣说了一些上场流程。
赛场入口在走廊尽头，沈嚣要跟随主持人的介绍入场，站到标有星星的位置原地等待，战斗开始的时间取决于对面铁闸门打开的时间，异兽只要上场，斗兽士就可以开始进攻，不用理会主持人的播报。
对战结束后，沈嚣如果没有丧失行动能力，则先回到准备室换下装备，再去隔壁的医疗室接受检查和补给，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回宿舍等待积分结算。
“我的助理在这里等我吗？”
“我会带他去前面的裁判室等待。”
裁判室跟贵宾席连在一起，跟赛场隔了两块玻璃，可以看到对战情况。
交代完后，工作人员退到门外，沈嚣带上外骨骼的头盔，一键完成换装。
特备定制的外骨骼可以根据自身肌肉骨架进行调节，沈嚣很久没穿过这副铁皮，一些设备做了改动，瞬移装置从腰部到了背部，上升装置与顺移装置分开，安装到了腰部，整体重量增加，打击感也强了不少。
伊塔见他对装备如此陌生，不禁紧张起来，来来回回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告诉他操作方式。
此时已经进入了对战倒计时。
沈嚣没那么多时间了解装备，直接打开了胸前的meteor，获取外骨骼构造。
“可以吗。”伊塔注意到他周身涌动的精神力。
“当然。”小猫抬起下巴，“去裁判席等我，比赛结束后，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收到。”
准备时间归零，主持人洪亮的嗓音从赛场一直传到准备室门前。
沈嚣推开门，走到入场前，伊塔被工作人员带去裁判室，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直到沈嚣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拉开的光幕之中，才不情愿地收回目光。
“现在，有请我们的新人战士，来自黑窟滚石帮的黑寡夫sen隆重登场。”
沈嚣听到黑寡夫三个字，平静无波的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嫌弃，不悦地皱起了眉。
但主持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因为在他念完词之后，全场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到了沈嚣身上，高空喷射的彩带与观众的惊呼声杂糅在一起，如洪水猛兽般扑向他，将他打造成一件昂贵的商品。
沈嚣冷着脸把身上的彩带丢掉，心情非常不爽。
主持人看到他的眼神，更加兴奋的对观众说：“快看啊，我们的新选手有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哦对了，这里必须要说一下，在最开始的星级判定中，我们的经理给予了他恒星四阶的超高评价，这也是他加入卡莎斗兽场的第一场比赛。”
闻言，观众席再次传来热烈的讨论声，他们虽然惊讶于Omega到来，但为了自己的钱包着想，还是将赌注压在了异兽身上，开赛前不少压他人赢的人，也纷纷在最后时间改变了选择。
“而与他对战的是我们的老朋友，因断角而跌落三阶的长牙象选手，他在我们斗兽场已经呆了四个年头，作战经验丰富，相信不会那么容易败下阵来。”
紧接着，一道高亢的象鸣从对面的闸门传来，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一股强劲的冷风。
风消失后，沙地上留下一道浅长凹痕，可见这只长牙象确实有几分实力，但沈嚣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太强的能量波动，只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喘息。
他的年岁确实有些大，放在象族中应该是长辈，种群之争是不会派这样的长者上场的。
主持人见沈嚣呆愣在原地，打趣道：“看来我们的小Omega已经被这位老将镇住了，这场赛事究竟能否逆转，我与大家同样期待。”
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空气中，闸门咯吱一声打开，身高近十米的长牙象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入赛场。
飞扬的尘土拍打在玻璃上，自动雨刷器飞速清扫，直到长牙象停下，观众才看清他庞大的身躯。
沈嚣只有他的脚掌大，万一不小心被踩到，整个人立马变成一摊肉泥，即使长牙象行动缓慢，这场比赛看起来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但在沈嚣看来，赢这场比赛非常简单，长牙象的喉骨在头颅下方，凭他的速度，瞬间就能将他击倒，不过为了获得更高的积分，他不介意让这场比赛更有看头一些。
对战开始，长牙象在进化中修补了视力缺陷，餐桌大的褐色瞳孔瞬间锁定对手位置。
这里的异兽受制人类、痛恨人类，赛场是他唯一发泄的地方，当身后短促的哨声响起，他们将会对人类发起猛烈进攻。
长牙象完全受情绪支配，没有过多思考，抬起鼻子，一声长啸，朝沈嚣冲来。
沈嚣并未暴露自己的气息，利用敏捷的优势，与他来回周旋数十个回合。
每当长牙象庞大的身躯要碰到他时，他总有办法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瞬移消失，观众以为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没想到沈嚣完全不落下风，超高难度的走位差点把象鼻子弄打结，整场比赛看得心惊胆战，钱包也瑟瑟发抖。
对战分为上下半场，每场一个半小时，中间没有休息，三小时如果没有分出胜负，对战将以平局结束。
沈嚣想拖到平局，但对战进入下半场后，长牙象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褐色的瞳孔中渗出密密麻麻的血丝，明显已处在暴走边缘。
沈嚣凭借对异兽的熟悉程度，察觉出他身上异常。
异兽暴走跟alpha暴走差不多，除了气息会发生改变，身体也会出现变化，肌肉暴起是最常见的征兆，有些异兽甚至连形态都会发生变化，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而且这只长牙象比正常象兽小了足足一倍，斗兽场很清楚人类光凭外骨骼无法战胜真正的三阶异兽，所以对他们的身体和大脑一同进行了改造。
沈嚣再次躲开长牙象的攻击，厚重如磐石的象鼻重重砸在玻璃上，整面玻璃颤巍抖动，实力上升了近一倍。
但猎物的消失令他陷入了短暂停滞。
沈嚣趁此机会，释放精神力探入大脑，不出意外被一阵电波挡了回来，芯片屏蔽了异兽的自主意识，他们拥有兽类本能，但思维系统被完全封死，感受不到沈嚣的气息，也无法与他共感。
沈嚣不敢直接把芯片打碎，看积分已经突破四位数，准备先结束比赛。
于是在众人为异兽的呐喊声中，沈嚣细小的身影如同一把刀片，躲过长牙、划过瞳孔、掠过愤怒的鼻息，于众人望不见的阴影中，抬腿踹向异兽喉咙。
身体最致命的部位受到攻击，即使是暴走中的异兽也无法忍受。
长鼻象一声呜咽，庞大的身体重重倒向地面，失去了行动能力。
浓重的灰尘挡住观众的视线，观众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待烟尘散去，胜负已定。
“唔哦哦哦——，刚刚一刹那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的长牙象选手怎么就突然倒地了？”主持人愣住了，目光看向右手边的裁判席，根据赛场判定，长牙象的生命值已经掉到了11%，比赛虽然还未结束，但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沈嚣的脚还踩在他的喉咙上，他不想伤害他的性命，控制脚下的力度，让生命值掉到10%，等主持人宣布胜利，立刻从长牙象身上撤离。
主持人见他动作如此迅速，赶紧进入赛场，拿着话筒采访他此刻的心情。
但沈嚣没有心情接受采访，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出口。
“看来我们的选手非常高冷呢，采访只能留到下一次了，虽然有些扫兴，但这场比赛真是非常之精彩……”
裁判的声音抛在脑后，伊塔在对战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回准备室。
沈嚣步入冰冷的走廊，通道门尚未关闭，赛场嘈杂的声音包围着他，心情无比烦闷。
但当伊塔出现在转角时，耳边的一切杂音都被隔绝在外，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他的身后。
沈嚣闭上眼，呼出胸口的闷气，等待他走到自己身边。
可就在途中，赛场又传来了一声巨响。
“天呐！我们的长牙象选手似乎生出了羞耻之心，知道自己输给Omega实在难看，竟活生生砸碎了自己的喉咙，这是卡莎斗兽场开业以来，第一只现场自裁的异兽，来到现场的观众们绝对值回票价……”

第249章
沈嚣根本听不到主持人在说什么, 巨响消失后，一道摧心剖肝的悲鸣声，如惊雷般落在精神海中，他猛地怔住, 耳边嗡鸣, 身体僵在原地。
与前日从屏幕中听到的死亡之音不同，长牙象就在自己身后, 这么近的距离, 哪怕他没有主动共感, 异兽死前无助的哀鸣也能传到精神海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星盗虏获的过程, 庞大结实的身躯与温顺的性格，使他成为了初期实验中最好的实验对象, 他不记得自己的大脑被解剖过多少次，也不知道人类从他身上抽了多少血，记录这些事情没有意义，反正醒来后, 他又会变成一具空壳。
但这一次醒来时, 看到了刺眼的光, 及时光不是温暖的, 也比那个封闭压抑的洞穴好上许多倍, 他想, 在这里结束生命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sen。”
伊塔隔着外骨骼头盔抱住了他的脸, 他看不起沈嚣的面容, 但能感受到他起伏剧烈的情绪，结合外面发生的事情, 不难猜到他又进行共感了。
与自杀的异兽进行共感，相当于经历他的死亡, 连同异兽生前的痛苦遭遇也会一并接受，如果无法从那股悲怆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恐怕又会发生海边的事情。
“没事。”沈嚣的手还在颤抖，但并未被那股情绪吞没，他冷静下来，跟伊塔回到准备室。
脱下外骨骼后，沈嚣坐在沙发上迟钝了几秒，然后开始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
但这场比赛的奖金还没有计算出来，估计会有40万左右星际币到账。
沈嚣点开经理的头像，告诉他，想买下长牙象的尸体。
经理显然也在观看他的比赛，消息发出后立刻收到了回复。
“可以，但斗兽场内没有这么大的冷冻柜，尸体只能进行火化或者切割保存。”
沈嚣选择火化，将长牙留下了，和骨灰一起带回黑窟。
经理可以答应他的请求，并且不收他任何金钱，但需要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
“收藏。”
看到这两个字，经理没有再问下去，许诺下午就将东西送到酒店。
做完这一切，沈嚣如释重负般靠在沙发上，又放空了好长时间，才注意到身旁紧张兮兮的大狗。
“手伸过来。”沈嚣对他说。
伊塔打开捂着的手心，上面有几道还未愈合的血痕，是触碰头盔时被倒刺割到的。
沈嚣把抽屉里的药递给他。
“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快点。”
“好的。”伊塔接过药膏，边上药，边问：“你没受伤吧？”
沈嚣哼了一声。
好吧，看样子是没受伤，但沈嚣这场对战很费腿，不知道会不会引发旧伤。
沈嚣知道他在想什么，抬了抬手让他站到自己身前。
“有什么需要吗。”贴身助理上线。
沈嚣双手打开放在身侧，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
伊塔很久没做过这件事，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两只手抬起放下，迟迟没有行动。
“快。”沈嚣耐心有限。
伊塔有些紧张，僵硬地俯下身，伸手探向沈嚣腰间，想把人圈住，又感觉姿势不对，双手上下移动，不知道还放在哪里。
“你是在举孩子吗。”
“不是，我——”
伊塔抬起头，两人只隔了半臂距离，沈嚣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他慌张的脸，明明没有任何神情，却令他心虚起来，低下头不敢直视。
但头一低，混乱的气息正好洒在沈嚣颈间，伊塔顿感不妙，一下站了起来，后背挺得比钢板还直。
“单手，要我教你吗。”
“不，不用。”伊塔之前还在纠结姿势，现在沈嚣指定，肌肉记忆瞬间被唤醒，他吞了下嗓子，一手穿过后背，一手穿过腿弯，轻轻一抬，将人单手拖入怀中。
沈嚣顺势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淡淡说：“从地下回去。”
“好的。”
alpha抱着Omega走在公共走廊上有些显眼，沈嚣不想招来目光，也想看看地下走廊的布局，索性按着标志牌的指示，从员工电梯回到63层。
一路上，沈嚣沉默无言，眉眼间蒙着一层阴霾，显然还未从异兽的死亡中走出。
伊塔看完整个对战过程，知道长牙象有经受改造的痕迹，却不知道沈嚣探入了他的大脑，发现了异常来源。
也正是因为这次试探，长牙象倒下后，竟短暂摆脱了芯片的控制，恢复意识，并毫不犹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嚣在想，如果他没有贸然试探芯片，是不是可以避免这场意外的发生，等他捣毁斗兽场后，还能送他回到自己的家乡，那样他就不会听到哀鸣。
小猫的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伊塔担心沈嚣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与纠结中，轻声问：“能告诉我赛场上发生的事吗？”
走廊里有监控，沈嚣不能告诉他自己发现了芯片，只说最后的结论：“我原本可以救下他的。”
“可死亡是他自己的选择，救他一次，不代表能救他第二次，救他一个，也不代表能救所有。”伊塔用精神力与他对话。
“但我可以给他离开这里的机会。”
“你能保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沈嚣顿住了，他没办法保证。
“卡莎城的异兽只是斗兽场里的一小部分，星海和其他星球上的异兽数量更加庞大，死亡时刻都在发生，没有人能救下所有异兽，只能尽量解救更多，这需要完备的计划。”
沈嚣这些年制定的计划完全针对星盗和斗兽场，没有单独考虑过异兽。
“除了计划，还要拿出令他们信服的东西，给与希望，也要给与安全感。”
被剥夺自由和生存空间的异兽极度缺乏安全感，他们被人类关押在人类的领地，没有依靠，没有希望，沈嚣能给他们带来希望，但不代表能让他们信服。
沈嚣现在在所想拯救的不是一个体，而是一个群体，在此之前他并不了解他们，异兽之间的想法也各不相同，他没有时间去了解每一只异兽的想法，却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相信自己。
血脉能令他们臣服，但不能让他们信服，想要获得信任，不仅要拿出诚意，还要有完备的计划。
沈嚣手中关于异兽的信息不多，回去之后，还要跟老猫子讨要一番。
伊塔看到小猫的认真脸，忍着上手撸的冲动，问：“下午要把象牙带回去吗。”
“嗯。”
“放在哪儿。”
象牙有五米长，修理厂放不下。
“后面有空地。”
“吃完饭就回去吗？”
“嗯。”
“那回去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你有什么事？”沈嚣感觉他的问题不单纯。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伊塔把脸转正，另一只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像是在掩饰什么。
“回去之后先把兽牙放好，然后去我的师傅那儿把笑笑接回来，晚上做饭。”
“我做饭吗？”
沈嚣歪头，好像在说“不是你做谁做？”
伊塔掩住内心的欣喜，点点头：“没问题。”
——
回到酒店，象牙和骨灰还没有送过来，两人先收拾行李，把要带回去的东西放好。
沈嚣感觉绿眼在这有些寂寞，打算把它带回去还给老喵子。
午饭过后没多久，兰雀发来消息，说是知道沈嚣下午要回去，已经把兽牙和骨灰都放到车上了，车停在31层，还是之前下车的地方。
“他对你很上心。”伊塔感觉沈嚣的Omega缘一直不错。
“商人对能带来利益的货品总是格外关心。”沈嚣一针见血，这位经理可不简单。
两人到达31层，找到带翅膀的悬浮车。
伊塔把行李放到车上，兽牙绑在车后的架子上，从前面看像竖了一条尖尾巴，沈嚣走到车后，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兽牙，从上面拿下一枚小石头。
“这是什么？”
“赛场上的砂砾吧。”沈嚣把石头放到口袋里，摆明了还有其他用意。
伊塔有些好奇，跟沈嚣上车后，有意无意地看向他的口袋，总感觉那颗石头在哪儿见过，还隐隐闻到一股令人不爽的味道。
沈嚣假装没注意到，上车后专心撸猫。
车辆启动，悬浮车驶入导向台，等到城门打开。
他们上一次进来时听到的水声，是停车点正对面的水帘传来的，水帘很轻薄，晶莹透亮，仿若光带，城门隐藏在后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导向台上的机器人确认车辆身份，两侧翅膀张开后，水帘正中间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
城门缓缓打开，放下十米长的吊桥，悬浮车驶入吊桥，没有停顿穿过水帘，进入一片黑暗。
回去的路熟悉又陌生，明明只在城中待了四天，却感觉过去了很久。
沈嚣看向黑雾下城市，头一次感觉如此放松，塔城的生活令他疲惫，回来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但仔细想想，黑窟里好像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这几天南区无事发生，黑岩帮履行约定，没有再找他们的麻烦，滚石帮里的人也闲下来了，好几对小情侣约着去别的城市旅游，街道里小年轻身影少了许多，出来溜达的商铺倒是多了不少。
悬浮车驶入南区后，沈嚣让司机停在大路口，自己先下车去老喵子的修理厂接人，让伊塔回去放东西，顺便收拾屋子。
伊塔想到马上能见到女儿，心情瞬间激动起来，耳朵和面颊泛起两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红晕。
沈嚣让他注意好表情管理，拎着猫包下车，拐进右手边的街道。
因为是工作日，修理厂外面停了不少送来维修的机车，老喵子看到沈嚣，让这些人把车开进去厂房锁好，自己去屋子给沈嚣开门，顺便说点事儿。
“这么快就回来了，斗兽场那边没挽留你吗。”
“这周只打一场。”
“赢了输了。”
“您觉得呢。”沈嚣走到门口，敲了敲锁，示意他赶紧开门。
老喵子边开边说：“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但也别太自信，斗兽场那么乱，没人帮衬会吃亏的。”
“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你找的那小子来之前连斗兽场是干嘛的都不知道，他跟着你，能帮到你吗。”
“说不定可以。”
老喵子翻了个白眼：“油盐不进，把猫还来！”
沈嚣把猫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绿眼一个飞扑窜了出去，团成团钻回自己的老窝，下次说什么都不出去了。
“你也是欠教训。”老喵子没好气地对猫说。
沈嚣说回正事：“您刚才的意思是，想个人帮衬我吗？”
“帮衬倒是说不上，我有个老朋友在斗兽场里工作了十多年，现在在扫垃圾。”老喵子瞅见沈嚣无语的表情，双手叉腰，大声道：“你可别嫌扫垃圾这活不好，斗兽场里大的小的地方她都有扫过，你要是哪天迷路了，给她发个消息，立马就能出来。”
沈嚣知道老喵子谜语人的属性，这个老朋友的工作可能真的是扫垃圾，但除此之外，十有八-九还有其他身份。
“联系方式给我吧。”
“等你周末把乖宝送过来，我再给你。”老喵子故意吊他。
沈嚣也不急着要，先带笑笑回去吃饭。
老喵子见他火急火燎往二楼走，问：“晚上不在这儿吃吗？”
“回家吃。”
“你会做饭吗。”老喵子跟上去。
“家里有人做。”
“谁啊，你新找的那个小助理，他不会现在在你家给你做饭吧？”
沈嚣点头，继续往楼上走。
老喵子眯着眼在后面说：“认识没多久就把人领回家，这可不符合你的风格，你不会是想再给笑笑找个新爹吧。”
沈嚣不置可否：“别在笑笑面前乱说。”
老喵子心里一惊，这是铁树开花的节奏啊，那alpha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得找个机会瞧瞧。
两人走到二楼，笑笑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见到爸爸回来了，张开小手跑了过来。
“爸爸。”
沈嚣弯下腰，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蹭了蹭她沾上颜料的鼻子。
“笑笑想不想爸爸。”
“想。”
“爸爸也想笑笑。”虽然只过去四天，但确实是父女二人分开时间最长的日子，之后可能还要往上叠加。
“爸爸的工作还顺利吗？”笑笑抱着爸爸的手臂，脸蛋埋在怀里问。
“顺利，但过几天还要再去。”
“是和异兽打架吗？”
闻言，沈嚣回头冷冷撇了老喵子一眼。
“看我干嘛，我实话实说有问题吗？”老喵子嚣张得很。
沈嚣换上温和的眼神，跟女儿说话：“爸爸不是去打架，只是去解决一些事情。”
“会受伤吗？”
“不会的，爸爸会保护好自己。”
沈嚣说话的语气又软又甜，三七这么多年已经适应了，老喵子每次听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那个叔叔也会保护爸爸吗？”笑笑对伊塔印象很深，毕竟他的爸爸从来不会主动和其他alpha共处一室。
“叔叔负责做饭，现在正在给笑笑做晚饭。”
“真的吗？”
“真的，笑笑想吃什么他都可以做。”
“好厉害呀。”
……
三七拎着打包好的行李从房间里出来，听见父女俩又聊上了，怕他们会一直聊到晚上，赶紧打住：“行了行了，回去寒暄。”
老喵子给这破烂机器人让路，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对沈嚣说：“你这一趟过去赚了不少钱吧，东西两边都置办一些，来回运麻不麻烦。”
三七觉得有道理，腾出一只机械爪伸到沈嚣面前：“打钱。”
“回去打。”沈嚣担心下楼会碰到笑笑，换了一个姿势抱她，跟后面的老喵子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家。
“等一下。”老喵子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去塔城？”
“周一吧。”
“这六天都待在修理厂，哪儿也不去吗。”
沈嚣听出他话里有话：“有其他安排的话，晚上再和您说。”
“行，别一回家就忘了。”
“不会的。”
从修理厂出来后，三人走回深巷里的家，一路上聊着这些天里发生的事。
首先是一撮白毛怀孕事件。
老猫子家养的都是母猫，前几天一撮白毛突然大了肚子，吓得他以为是猫肚子里长瘤子了，送去检查，发现是一肚子屎蛋子，气得他给一撮白毛灌了一整杯通畅水。
然后是花草秃头事件，老喵子阳台上的花草一夜之间全部被剃了光头，只剩下枝干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以为是哪个缺德小子半夜爬上来干的，带着红外线眼镜观察了一夜，发现植物里混进了一根吞吞草，白天就是一根普通的野草，晚上就变成了花草杀手，气得他当晚就去找桥头下的花草贩子算账，结果人家早就跑没了。
……所有事情都以老喵子生气结尾，他不是在生气，就是在去往生气的路上，笑笑的绘本里除了花草画，还多了许多表情包。
三人聊着聊着，转眼的功夫走到了修理厂。
卷帘门已经被伊塔拉起来了，他们穿过隔离墙进入屋子。
换气设备已经打开，厂房里有简单收拾过，拖鞋整齐摆放在里屋的入口处。
笑笑知道他的爸爸没有打扫卫生的习惯，所以这些只能是另一位叔叔做的。
怀里的乖仔抬头看向厨房，沈嚣也跟着看了过去。
热汤闷在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alpha切菜的侧影映在磨砂玻璃上，虽然看不清脸，但利落下刀的动作足以让人期待接下来的晚餐。
“哇哦，很不错的样子呢。”三七不只是在说晚餐。
沈嚣没有回答，抱着笑笑回房间收拾行李，而正在厨房里奋斗的伊塔，等父女俩进屋后，才给切到的手指止血。
傍晚6点，两片磨砂玻璃合到一起，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罗勒叶的清香，飘进餐厅，是令人欲罢不能味道。
伊塔把汤放到餐桌上，盖上盖子，准备先去敲门，再把牛排端上来，结果一回头看到了三七。
蓝眼睛的铁水桶怎么看都不像个好机器人，伊塔认出这是五年前和沈嚣一起离开研究所的机器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它毕竟只忠于卡列宁，最好还是别留着。
三七的数据库里有人类微表情解析，一眼就看出他对自己动了杀意，立马转身回去敲沈嚣房门。
果然不是个好机器人，原泽哪能让他得逞，连跑带跳过去抓水桶。
水桶、不，三七也不示弱，借助手长的优势先一步抓到了门把，伊塔再快，也只摸到他后背充电口，眼睁睁看着三七敲响房门。
“救命啊有人要杀我！”三七见房门打开，立刻开始告状。
“你别胡说八道。”伊塔冲上去捂嘴，刚要碰到三七，就看到门底下探出的圆脑袋，瞬间，从呼吸、到动作、到心跳全部停住了，蓝色瞳孔被一头海藻般曲卷的棕色长发占据。
伊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是笑笑偷偷打开的，他想看看新来的叔叔，但新来的叔叔比想象中还要高大，要仰起脖子才看到。
伊塔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带着云朵发卡的女孩突然抬起头，她的面容简直就是翻版的幼年沈嚣，蓝黑色的眼睛像植物园里最饱满的黑葡萄，一眨一眨透着好奇的光，伊塔心都要萌化了，哪儿还有功夫管那破烂机器人。
“你、你好。”他松开手，一屁股挤开三七，蹲下身体跟笑笑打招呼，虽然看上去十分得体，但脸上的表情比不怀好意的人贩子还僵硬，吓得笑笑赶紧躲进了门里。
伊塔有些受伤，继续蹲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无奈之下，竟转头向一旁的破烂机器人求救。
三七喜大普奔，挥着爪子跑开，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伊塔求助无门，只好继续蹲在门口，跟笑笑小眼瞪大眼，尽量表现出友好的一面。
“你是爸爸说的会做饭的叔叔吗？”笑笑感觉到这个奇怪叔叔的没有恶意，扶着门框，一只脚迈出房门。
“是的是的。”伊塔两眼放光，想接着和她说话，但笑笑突然飞了起来，沈嚣从屋子里把她抱了起来，打开门，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伊塔也跟着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几步，让父女两人能从屋里出来。
“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我去端。”
牛排和汤都用盖子盖着，香味飘得不是很远，伊塔走到餐桌，打开盖子，复合式香气涌入鼻腔，瞬间打开味蕾，笑笑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好香呀。”
沈嚣把她放在儿童座椅上，笑笑的牛排是最嫩的部位，伊塔整体煎过后，又切成长条煎了一遍，比另一外一块熟很多，方便孩子吃。
笑笑吃饭不用人操心，沈嚣给她围上围兜，笑笑坐好后，拿起粉色小叉子，看了看面前的牛排，又注意到爸爸和叔叔都在看自己，歪着脑袋问：“爸爸和叔叔不吃吗？”
沈嚣看了伊塔一眼，让他坐下一起吃。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我去收拾厨房，你们继续吃。”伊塔用围裙擦了擦手，试图掩藏心虚，但根本骗不过父女俩的眼睛。
“爸爸，叔叔为什么要说谎。”笑笑趴在沈嚣耳边小声说，但还是被听力绝佳的alpha听到了。
“他喜欢一个人吃饭。”沈嚣哪知道他又犯什么病。
“好吧。”笑笑能看出爸爸和叔叔的关系不单纯，但这是大人的事，她还是听爸爸的话比较好。
——
晚饭过后，洗碗的工作交给机器，沈嚣抱着笑笑回房间，态度冷淡，全程没跟伊塔说话。
独自在厨房处理边角料的伊塔并不知道自己那里做错了，把手上的工作做好后，又开始打扫修理厂的卫生。
三七的活都□□完了，小精灵难得不用带娃，打开沈嚣给他买的游戏机，用厂里最大的投影屏幕打游戏。
机器人的日子都过得比他有滋有味，伊塔嫉妒，路过时看向三七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
三七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系统的身份，无视他的敌意，沉浸在游戏世界中。
——
晚上9点左右，沈嚣哄笑笑睡下，喊三七上来复盘在斗兽场里找到的线索。
伊塔在修理厂擦桌子，见三七趾高气扬从面前走过，跟随沈嚣上楼，凶狠的目光恨不得在机器人身上凿两个洞。
凭什么一个丑不拉几的机器人能跟沈嚣走这么近，他不理解。
上楼之后，两人没去书房，而是到玻璃天台说话。
玻璃天台建在修理厂上面，是整个房子最高的地方，长牙象的象牙就插在天台后面的空地上，转身透过玻璃，能看到月白色的牙尖。
而牙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塔城。
沈嚣拿出口袋里的石头，小石子翻过身，中间顺着缝裂开，露出一只金色圆眼，正是魔眼的分身。
“许久不见，我伟大的王。”
“不用这么客气。”沈嚣并没有要当王的想法。
“好吧，那我还是喊您沈先生吧，这应该是你们人类交往常用的敬称。”魔眼在斗兽场里学习到了不少有用的小知识。
“说正事吧，你现在还继续附身在异兽身上吗。”
“是的，我听您的话，没有再使用夺舍能力，现在寄生在一只铁甲熊身上，靠他散布了不少眼睛，也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先从铁甲熊说起吧。”沈嚣对这只异兽有印象。
“好的。”
魔眼的上一具人类身体溃败之后，就近寄生到另一个星盗身上，然后趁他们开会的时候，想办法跑到了主管身上，又辗转了几个宿体，终于找到了驯兽师，最后在他整理牢房的时候，挑选了等级最高的黑甲熊作为宿体。
“您应该也发现了，这些异兽的脑子动过手脚，他们保留了情绪，但没有思考能力，完全服从于驯兽师的指令，只有在大脑濒死之际，芯片才会停止运作，而芯片一旦完全停止，也意味着他们会被废弃。”
废弃的下场就是被端上餐桌，或者被拿去做其他实验，魔眼庆幸自己的宿体争气，现在还被人类好吃好喝在笼子里供着。
“不过这些天，黑甲熊被抽了不少管血，而且听训兽师和星盗的对话，他似乎要被送回星海斗兽场了。”
异兽和人类不管哪一方赢得了生死场的比赛，身价都会提高，铁甲熊赢了生死赛，会被送去星海也是必然。
“异兽关押的地方你知道吗。”
“知道，就是后面那座山，斗兽场每一层的地下都有通道可以过去，但只有驯兽师和舵手以上的星盗才能开门，选手过不去。”
这和沈嚣预料的差不多。
权限卡只需要魔眼夺舍驯兽师就可以拿到，但驯兽师接触的都是星盗高层，暴露的风险很大，他有更重要的事会用到魔眼，在此之前，不希望魔眼暴露，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魔眼说，“那些选手都有问题。”
“他们也接受了实验。”
“是的，您应该也注意到他们奇怪的精神力波动了，我的能力都与精神力挂钩，在黑甲熊与人类对战时，能够清楚感受到他们的波动频率处于人和异兽之间，这一点完全超乎了我的意料，星盗似乎拥有能够突破人类上限的新技术。”
沈嚣不禁冷笑：“如果他们真的拥有这项技术，那就该先想办法把缺陷修好，而不是妄想创造新人类。”
“所以您的意思是？”
沈嚣没有回答：“你重新换一个宿体，不要被带去星海斗兽场，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他的语气比上一次谈到此事时笃定许多，魔眼欣喜，不再过多追问：“魔眼愿意遵从您的一切安排。”
石头闭上眼睛，又变回平平无奇的样子，沈嚣把他放到窗台上，张开手掌，一枚拥有八个面的菱形石头缓缓浮现于掌中。
“塔”能感受到“柱”的气息，沈嚣之所以执着于进入斗兽场，就是因为“塔”给出了指引，那里弥散着“柱”的气息，但气息不是从物体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人身上散发出来，人与兽之间的生殖隔离是无法被打破的，就像植物再怎么进化也不会进化出思维，构造决定了他们的上限。
但创生柱拥有改变血脉的力量，“洛尔”发现了一这点，并将祂用于扭曲构造，就目前情况来看，实验已经进行到了投入使用的阶段，想要弄清楚他最终的目的，必须得到星海斗兽场的入场券。
“主角攻没有跟你分享信息吗？”
“他连认都不敢认我。”沈嚣无语至极，想起这件事就觉得烦。
三七也搞不懂原泽再买什么药。
而且看他现在的脸和皮肤状态，应该做了不少医美保养，发型还整了个非主流的，一点都不踏实，哪像个当爹的样子。
“感觉这几年玩挺花的。”三七故意说坏话，以报下午的仇。
“可能吧。”沈嚣把石头收起来，故意往门边走了两步。
“说不定有新欢了呢。”三七配合着大声嚷嚷，“看他也不是耐得住寂寞的样子。”
“也有可——”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门猛地被拉开。
原泽闯了进来，指着三七的鼻子骂道：“你别胡说八道。”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沈嚣，“我没有新欢，你别听这破烂机器人胡说。”
天台上交谈的两人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一副“你在偷听”的表情看着原泽。
原泽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但掩饰已经没有用了，他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窗户纸又被自己捅破，现在只能立正挨打了。
“嚣嚣。”他低下通红的脸，双手无措地交叉在一起，不敢看沈嚣的表情。
“把头抬起来。”
原泽抬了一半，见他一脸严肃，又把眼睛垂了下去，像课堂上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处处透着紧张。
但相处了这么多天，沈嚣还是弄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
“为什么不坦白？”
原泽抿了抿唇，抬起头扫了一眼旁边的吃瓜机器人。
“你先出去吧。”沈嚣对三七说。
三七不情不愿，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跟媒人还这么见外，真的很没有良心呢。”然后老实地带上门。
天台又回到最开始的昏暗，沈嚣走到墙边上拉开头顶的小灯泡，光线还是很微弱，但足以看清彼此的面容。
坦明身份后，原泽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不是上位者的威严，也不是猎人对于猎物的占有欲，而是就别重逢后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克制。
沈嚣承认自己心软了，原本还想教训原泽一顿，现在暂时放下。
“为什么要装成这样来找我。”
原泽回答：“伊塔的资料是军部花费很长时间投入到帝国信息库的，我只能用他的身份过来。”
“所以他一开始就和你有六分像。”
“我们投入的是一道虚拟程序，启用后，程序会自动生成最合适且不容易被发现的身份信息，不过面部特征我有修改过。”
“听起来很高级。”
“技术其实不难，但科研院花了不少时间，才完成入侵，所以——”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嚣可不吃他这一套，“为什么要用其他身份来找我，见面第一天你就可以向我坦白了，不是吗？”
面对质问，原泽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
从前，原泽不管有多不占理，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心虚紧张，沈嚣一定要弄清楚原因。
“看着我。”
隐隐怒气成功把原泽的心提了起来，他看向沈嚣，眼中万般情绪闪过，最后竟慌乱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
“我……”原泽不敢直视他，垂着耳朵，小声说，“我害怕你生我气。”
？沈嚣疑惑，不理解他的脑回路：“我为什么生气？”
“我伤害过你。”原泽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反思自己的所做作为，所有的错误都记在心上，“误会你的身份，故意欺负你；瞧不起你是Omega，对你冷嘲热讽；觉得你不听话，想把你关起来，还总是威胁你……”
沈嚣听他一条条说着，脑中不由得浮现过去与原泽相处的细节，在他说完后，点了点头：“你那个时候确实很讨厌。”
闻言，原泽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倒了下去，幸好扶住了身后的墙，要不然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过有好有坏吧，你也不全是令人讨厌。”
诚然，原泽不是个合格的爱人，但作为将领，他绝对是合格的，沈嚣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之间的纠葛也不是一个词能衡量的，至于矛盾，早在原泽将自由还给他的时候就结束了。
“所以，你原谅我了？”原泽抬起头，激动地看着沈嚣。
“事实上分开后我没有生过你的气，所以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但是我去晚了。”原泽只听到“分开”两个字，后面的话全然忽视，像触发了某个按钮一般，陷入了设计好的痛苦之中。
“我看到了研究所的监控，我找到你的时间太晚了，如果我能找一点过去，你就不用经历那些事，沈嚣，是我没有兑现承诺，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我明明答应过你的，可还是——”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换气速度甚至快过净化器的排风扇，脖间青筋凸起，原本干涩的眼眶被泪水淹没，泛起道道血丝。
沈嚣见他状态不对，立刻上前捂住了他的鼻子，释放信息素安抚。
“你没有违背承诺，他们告诉我你来找我了，我很高兴。”
“可是你走了。”原泽试着调整呼吸，情绪还是缓不过来，已经沉浸在当年的苦楚中，“你在生我的气，你不要我了。”
听到这里，沈嚣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一直觉得分开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五年的时间不算太长，他们都等得起，但不告而别确实造成了歧义。
“我没有生气，也不是赌气离开，我有我要调查的事情，你有履行你要责任，你不可能陪我来这里，我也不能待在你身边，我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离开的，没有其他原因。”面对自责的大狗，沈嚣选择先给他顺毛，等毛捋顺了，再说剩下的事。
“真的吗。”原泽摁了摁鼻子，眼睛里泪光闪闪。
“真的。”
“那我能抱抱你吗？”
“可以。”沈嚣张开手臂。
原泽扣住他柔韧的腰，弯下后背，动作变扭地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小声说：“可以亲亲嘛。”
“可以。”沈嚣抬起下巴。
原泽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慢慢靠近他，鼻尖相碰时，又轻声问：“可以亲两下吗。”
“可以。”
“三下也可以吗。”
“再问就不可以了。”
原泽不问了，半睁着眼睛，吻住梦中触不可及的爱人，沈嚣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爱好，还是习惯地闭上了眼睛。
断开的精神海重新相连，深蓝的海与淡金色的海融为一体，于黑夜中，散发着皎洁无暇的光辉。
原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遍遍轻轻吻啄、一遍遍确认这不是梦。
……
两人在寂静的夜晚站了许久，坦白后毫无隔阂的拥吻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如果不是困意袭来，恐怕还要好一会才结束。
分开后，唇瓣双腿发麻，沈嚣靠在原泽怀中，浑身沾满了木质香。
他摸了摸嘴唇，心想，果然还是那只得寸进尺的大狗，就不该心软。

第250章
沈嚣彻底累了, 原泽还是不知餍足地吻啄着他的脖子、耳朵、发丝，好像要在他身上的每个地方都留下气味。
“行了。”沈嚣忍无可忍推开他的脑袋。
原泽舔了舔唇角，慢悠悠直起身子，玻璃似的眼珠还是不舍得从沈嚣身上移开, 显然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果然, 色心一点没变，沈嚣从他怀里出来：“不行, 晚上陪笑笑。”
原泽眨眨眼：“三个人一起睡。”
“不行。”这件事上沈嚣不退步, “你的的身份不能告诉笑笑。”
“为什么。”原泽的脸一下蔫了, 蓝眼睛又开始泛光。
沈嚣对着这张脸说不出重话, 微微侧过身，对着玻璃说：“我答应过笑笑, 她会在迎接中回到联邦，以你现在的身份，完成不了这个约定。”
沈嚣是有顾虑的，他的离开并非自愿, 而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被迫选择了放逐。
即使原泽澄清过他的身份, 有些真相永远无法公开, 他的现在还是会受到排斥, 他的孩子自然也一样。
在一切结束之前, 在确认女儿能得到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之前, 他不希望笑笑现在的生活被打乱, 至少黑窟是他们父女二人的退路。
“我知道了。”原泽理解沈嚣的用心，作为笑笑的另一个父亲, 坦露身份是次要，他需要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给予他们父女二人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们清白地回到联邦。
沉重的话题带过，沈嚣说起另一件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你现在的样貌是在原来的身体基础上改变的吗？”
原泽点头：“喜欢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就是有些陌生。”沈嚣抬起手，捻了捻他的头发，“这是什么新技术吗，和原生的一模一样。”
“就是原生的。”
沈嚣蹙眉：“没有染。”
“没有。”
“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泽沉默着移开目光，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我。”
原泽把脑袋转回来，支支吾吾道：“你走之后，我生了一场病。”
“什么病。”沈嚣想起他刚刚过度呼吸的样子，确实很像某种应激反应。
“相思病。”
“老实说。”
“真的，欧笙说的专业名词太长了，简称就是相思病。”
“症状呢？”
“就刚刚那个样子，不是很严重。”
“真的。”沈嚣不信。
“真的，要是很严重，报道肯定会乱写的。”
沈嚣确实没有看到原泽生病的相关报道。
“那欧笙有说这个病要怎么治吗，需要我帮助吗……”他不是很懂，但既然原泽是因为他才生病的，那他可以勉为其难配合他一下。
平时爱挠人的小猫只有心软，才会收回爪子，傲娇两个字虽然还写在脸上，但戒心已经放下，原泽偷偷靠近了一步，愈发想得寸进尺。
“咬我一口。”
“什么。”
“你咬我一口。”原泽是想得寸进尺提些要求，但现在最关键的是留在沈嚣身边，重新建立联系，既然精神海都打开了，那身上也要留些东西吧。
“不行，现在不可以。”
“为什么。”
“会被别人发现的。”斗兽场里的alpha和omega对气息都很敏感，如果他在原泽身上留下了气味，或是原泽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都很容易被别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
“好吧。”原泽表示理解。
“你现在能和军部取得联系吗？”
“可以。”
“那你再问有没有其他的治病办法。”
“好。”
沈嚣有些困了：“剩下的事明早再说，你还是睡楼上的房间，我去陪笑笑了，你也想想怎么和她相处。”
“好的。”原泽乖巧点头。
沈嚣打开门，三七双手交叉站在外面等他，似乎有事要和他说。
原泽还是感觉这个机器人不对劲，一把把门重新关上，问他三七的来历是否可信，有没有做过芯片测试。
“他不是机器人。”
“那是什么。”
“小精灵。”沈嚣没有隐瞒，“他确实是我们的媒人，你不用这么提防他。”
原泽晕了：“什么意思？小精灵是指异兽吗？”
沈嚣摇头，简单把三七的来历告诉他，还有剧本和创生之漩的事。
原泽听完，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满眼都是震惊，指着自己的脸说：“他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娇妻，还有我的人设为什么那么糟糕？我不接受。”
“你的关注点在这儿吗？”
原泽没想明白的事太多，涉及知识盲区的内容先放到了一边，注意力只能放在自己身上。
“我也不知道，你去问他吧。”沈嚣真的累了，开门走了出去，跟三七说了几句话，便回去睡觉了。
原泽还处在头脑风暴中，沈嚣离开后，目光刷地落在机器人身上，眼睛微眯，朝他跑了过去。
你别过来呀！三七撒开丫子跑，奈何体能有限，还是落入了主角攻手中，被他拉进房间，按在墙角盘问了整整一宿，几乎把他掏空。
三七我啊，可真是太惨了。
——
第二天一早。
笑笑在爸爸怀里醒来，她不记得爸爸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没被他抱着睡，赖了好一会儿都不肯起床。
沈嚣包容女儿的小心思，陪她一起躺着，之后在床上玩了一会儿亲子游戏，直到中午才起来。
笑笑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沈嚣帮她梳头发，磨蹭半天，扎了两个高度不一样的马尾。
“出去让三七叔叔给你扎，爸爸尽力了。”
笑笑没有强迫症，也接受爸爸的手艺，通常情况下会点头，但这次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新叔叔会扎头发吗，可以让他帮笑笑扎吗？”
原氏一族的血缘感应是断不开的，在视频通话的时候，笑笑就已经知道他是自己的另一个爸爸了，但沈爸爸不接受他，笑笑也不会主动接受他。
“待会儿出去问问他。”
“好。”
父女俩收拾好后，午餐也做好了。
原泽今天做的是土豆咖喱盖浇饭，没有放辣，口味比较清淡，小小的餐桌上放了三副碗筷，一家三口总算是坐下了。
“三七呢。”平时这个时候，三七应该坐在厂房里打游戏，怎么今天连影都见不到。
“在楼上充电。”
沈嚣：“你们聊到很晚。”
“还好吧。”原泽摸了摸鼻子，脸上的黑眼圈清晰可见，“也就三四点钟。”
能聊到这个点，该问的事情应该都问清楚了，沈嚣也不用再过多赘述。
笑笑探出脑袋，在一旁问：“伊塔叔叔和三七叔叔聊这么晚，是成为朋友了吗？”
原泽端盘子的动作愣了一下，沈嚣咳嗽一声，让他回答笑笑的问题。
“是、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就不可以再打架了。”
“我们没有……”原泽想否认，沈嚣又咳了一声，原泽立刻改口，“我们不会再打架了。”
“那就好。”笑笑晃了晃短腿，脸上露出了笑容。
沈嚣接过原泽手中的盘子，问他会不会扎头发。
“会。”原泽有练习过。
“那吃完饭帮笑笑重新梳一下。”
“没问题。”原泽想到能跟女儿互动，兴高采烈端着自己的碗坐到另一边。
坐好后，沈嚣打开笑笑常看的动画片，三人一块看着小羊智斗大灰狼的故事，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三七充好电从楼上下来，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头一次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
“三七叔叔。”笑笑听到声音，抬起头喊住了正要转身上楼的三七。
“怎么啦。”三七轮子转了一圈，又转了过来。
“一起来看。”
“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幼稚死了。”三七嘴上这么说，脚下轮子还是很老实地滑了过去。
就这样，四人围着一块不大的屏幕，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动画片，直到笑笑的辫子散了，才终于结束了午餐。
之后，原泽按照约定给笑笑扎辫子。
笑笑的头蓬松浓密自带卷，抓在手里厚厚一把，原泽怕她头发打结，用梳子梳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正儿八经绑头发。
沈嚣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的手法和他差不多，为什么他能把两个辫子绑得一样高，自己总是东倒西歪。
沈嚣不理解，等原泽梳好后，把镜子递给笑笑。
笑笑晃了晃辫子，抬起头笑着对原泽说：“谢谢伊塔叔叔。”
“不用谢。”原泽傻笑了两声，帮女儿带上发卡，又在沈嚣的准许下，给笑笑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抱着照片，坐在楼梯上傻笑了半天。
三七路过翻了个白眼：瞧给你乐的。

第251章
沈嚣后面要和他们商量眼镜蛇俱乐部的事情, 先抱笑笑去楼上书房，让她自己玩一会儿。
“爸爸一小时后过来，你要是困了，就在南瓜床上睡一会儿。”
“好。”
沈嚣拉上窗帘, 打开新买的星空灯, 笑笑坐在小马身上，听AI机器人说星星。
回到楼下, 三七已经打开了厂房投影, 三人一起聚到屏幕前, 分析搜集到的、有关东区和眼镜蛇俱乐部的最新资料。
从资料上看, 俱乐部对外营业的主要还是beta，没有太多Omega的相关信息, 但结合黑岩帮成员的描述，这半年里，确实闻到过Omega信息素的气味。
如果卡夏给的信息不错，那这些Omega极有可能是从帝国和联邦“骗”来的, 想进一步确认他们的身份, 还是要进入俱乐部内部。
而且这些Omega如果真被来笼络资本, 那他们的身上可能会留下药物痕迹, 这些药物来源也需要调查。
三七从老喵子的信息库里获取到了俱乐部的内部结构图, 想要进去不难, 但派谁进去是个问题。
东区盯着沈嚣的人太多, 俱乐部里到处是人, 再怎么伪装也很难做到天衣无缝。
原泽去也不行，他一旦被发现, 黑岩帮绝对会联想到沈嚣，到时候经理和道格拉夫肯定会对他有所提防。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派人过去。”沈嚣说道。
原泽的目光看向三七。
三七阿巴阿巴：“看我干吗, 肯定不是我去呀。”
“那谁去。”
沈嚣把口袋里的石头放到桌上，魔眼察觉到召唤，露出金色瞳孔，原泽看到那只熟悉的眼睛，敌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怎么在这儿。”一人一兽同时开口。
原泽伸手去揪藤壶，藤壶一蹦三尺高，赶紧沾到沈嚣衣服上。
“他现在投靠我了。”沈嚣安抚原泽。
原泽气呼呼，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心术不正的家伙加入队伍，魔眼在碧海星上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他对人和同类都没也有仁慈之心，放在人类体系中，就是妥妥的反社会人格，这样的异兽怎么能信任。
沈嚣告诉他，自己跟魔眼的约定，而且他对魔眼有压制，可以保证对方不会做坏。
魔眼也在一旁附和，说自己改邪归正了，现在是一只听话的小藤壶，不会再到处害人害兽。
原泽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沈嚣既然说了他有用，那他暂且表面上接受。
沈嚣说出自己的计划：“明天我会跟帮派里的人联系，多找几个人，一起去俱乐部的地下赌场，然后找机会把藤壶扔进通风管道。”
三七调查过，俱乐部的通风管道只装了红外线感应装置，没有装监控，沈嚣会在藤壶身上留下精神力作为指引，想办法让他进入最底层的隐藏空间，借助他的眼睛观察里面的情况，虽说不一定能弄清他们全部的计划，但足够确认那些Omega的来历。
如果是从联邦被骗来的，那十有八-九就是波鲁特家族做的，结合这条线和沈嚣发现的隐藏航线，足以证明他们与星盗勾结。
如果是从帝国被骗来的，那他也能把这个消息交给北纳，调查清楚失踪者的身份，说不定就能找到宗教和星盗往来的证据，左右都不亏。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沈嚣问。
原泽只对魔眼有意见，对计划没有意见。
三七想起了另一件没来得及放进资料的事：“东区最近发生了好几件失踪事件，我怀疑是黑岩帮干的，但黑岩帮也有成员失踪，奇怪得很。”
“失踪数量多吗？”
“有点多，基本上都是亲属关系很少，或者平时比较孤僻的人。”
这两类人在黑窟中非常常见，而且黑窟里见不得光的勾当太多，如果不是一下子失踪太多人，很难引起注意。
“那去之前，我们先在主街绕一圈。”
定好计划后，沈嚣在群里找人组局，小黄毛和杀马特踊跃报名，邵雪也想跟去，但考虑她首领的身份，还是派其他人过去比较稳妥，就找了对赌场环境比较了解的沙砂。
一共五个人，不多不少正正好，沈嚣的目的是吸引黑岩帮帮派主要成员的注意力，再找机会把魔眼送进通风管道，如果能把一只耳引来更好。
这位帮派首领半年前就没有再在擂台赛上露过面，连身边的亲信都很少见到他，恐怕也出了问题。
“时间选在什么时候？”原泽问。
“明天上半夜。”
午夜场是俱乐部最热闹的时候，也是赌场开门的时间，他们要提前一些过去。
原泽感觉计划已经很完善了，没好气地说：“他该听的都已经听了，可以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吧。”
原泽指的就是那颗讨人厌的石头。
沈嚣知道大狗的醋性，把合上眼睛的石头放到工作台上。
“去楼上看看笑笑吧。”
提到笑笑，原泽凝重的神色一下缓和了许多，沈嚣把屏幕留给三七打游戏，和原泽上楼。
书房里，地上的星空灯还在旋转，天花板上的星空一闪一闪，AI机器人的讲解仅仅有条，但小木马上的女孩儿已经睡着了。
笑笑跨坐在木马上，两只手叠放在小马的脑袋上，额头搭着手背，两条辫子自然垂下，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但听呼吸声，应该睡着有好一会儿了。
两人轻声走进房间，沈嚣熟练地把她从木马上抱起来，放到旁边柔软的南瓜床上，盖上小被子，拉着原泽离开书房，去卧室说话。
房门关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来灰籽星之前，原泽用一天时间调查了“sen”的资料，确定他就是沈嚣无疑，但这些资料里却几乎没有笑笑的信息，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只提到sen有一位女儿。
原泽以为这是沈嚣为了保护女儿，有意不让她出现在外界的视野中，但对一个正处在探索阶段的孩子来说，所有时间都待在家中还是很不对劲，而且她的身形也比正常的五岁孩子矮小一些。
“笑笑的睡眠时间很长吗。”原泽试探地问。
沈嚣面色凝重，点点头：“发育迟缓，医生说是先天不足，病症主要是嗜睡，不算严重，但也没有特别好的治疗药物，只能慢慢调养。”
笑笑先天不足的原因两人都再清楚不过，以沈嚣当时的身体状况，能安然生下孩子已经是极限，他自己的身体也留下了病根，笑笑的发育迟缓和其他的发育病相比，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并不能减少原泽的愧疚。
他们所缺失不只是对方的五年，还有这五年间所有的坎坷与变化，即使未来他们还有无数时间可以了解彼此，也无法补全这五年的缺失。
“很抱歉没能陪在你们身边。”原泽抱住沈嚣的肩膀，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抬头看他，“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笑笑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沈嚣，给我一个机会吧。”
在笑笑的事情上，原泽有愧疚，沈嚣有自责，一些事情不能全怪原泽，他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一没有告诉原泽自己的考虑，二没有考虑到笑笑的身体状况，所以这些年里，沈嚣一直觉得如果能给笑笑换一个环境，她的嗜睡症可能已经自然痊愈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带笑笑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她留在联邦，说不定会过得比现在好。”
沈嚣似乎又陷入了自我纠结中，黑亮的眸子黯淡了许多，原泽放在两边的手臂顺势用力将人拉进怀里，沈嚣坐在他的腿上，他把脑袋靠在沈嚣的肩膀上，紧贴着他冰凉的侧脸。
“你已经给了笑笑最好的成长环境，虽然没有同龄玩伴，但也没有坏人能伤害到她，她的性格也没有因为环境受到影响，而且更重要的是……”原泽突然停顿了一下，沈嚣想知道后面的话，转头看向他，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气氛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暧昧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的爸爸很爱她，她也很爱她的爸爸，笑笑和你待在一起是最开心的，没必要自责。”他蹭了蹭沈嚣的鼻子，额头垂下的白色发丝和鬓角的黑发缠在一起，原泽按捺住更进一步的想法，没有亲上去，而是像狼兽之间互相慰藉那般，又蹭了蹭他的脸颊，反倒是沈嚣主动亲了他一下。
“这应该是你说过的话里为数不多能听的。”沈嚣说完把头转了回去，耳根发红发软，傲娇得不像话。
“所以刚才的亲亲是奖励吗？”原泽跟着追过去，抱着人不撒手，使劲往他身上蹭。
两人正腻乎着，走廊里突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沈嚣赶紧站了起来，整理好头发，去给笑笑开门。
“爸爸我睡醒了。”笑笑抱着小兔子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还没睡醒。
沈嚣把女儿抱进怀里，用纸巾给她擦了擦眼睛：“爸爸带你去洗把脸，下午陪你画画好不好。”
“好。”笑笑点点头，松散的辫子掉了下来，长而卷的睫毛也跟着垂落，“叔叔绑的头发散了。”
“没关系，叔叔可以给你重新扎。”原泽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谢谢叔叔。”笑笑说完，吸了吸鼻子，卧室里除了爸爸的味道，还多了叔叔的味道。
爸爸要和叔叔在一起了吗，笑笑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事情，在爸爸怀里撒娇，想得到答案。
沈嚣知道女儿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让原泽在外面等着，自己抱笑笑去洗脸。

第252章
卧室里有浴室, 两人进去后关上门。
沈嚣把笑笑放在洗手台上，打湿毛巾递给她。
笑笑把毛巾对折，叠成正方形擦眼睛，擦完之后小声问：“伊叔叔是原爸爸吗。”
“嗯。”沈嚣把毛巾洗好挂到架子上。
“那爸爸和原爸爸重新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 爸爸要考察他一段时间。”
“考察什么呢？”
“考察他对笑笑好不好。”沈嚣把笑笑松掉的辫子解开, “笑笑也要帮爸爸一起考察。”
笑笑点头：“那考察结束，原爸爸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吗。”
“会的。”
“还会再离开了吗？”
“不会的。”沈嚣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孩子的世界很单纯, 沈嚣不希望笑笑知道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 所以没有告诉她离开联邦的真正原因, 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但笑笑心思敏锐, 从一些无意透露的信息中，能感觉到过去的事情并不美好, 甚至是糟糕的。
而且父母的感受能传给孩子，笑笑知道她的沈爸爸并不是表面那么冷漠坚强，也会有心里空空的感觉，她问爸爸为什么有那种心情, 但沈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告诉她事情已经过去了。
“爸爸答应笑笑, 等爸爸们把事情做完, 就不会再离开笑笑了。”
“那爸爸要说话算数。”
“当然。”
“拉钩钩。”笑笑伸出豆荚似的小指。
“好, 拉钩钩。”
笑笑高兴地扑到沈嚣怀里, 抬起毛茸茸的脑袋, 问：“那爸爸以后也不会再心里空空了吧？”
“不会了。”沈嚣摸摸女儿的脑袋, 让她放心。
——
原泽不知道父女俩在卫生间里聊了什么，两人出来后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让他忍不住紧张起来。
“要绑头发吗？”原泽拿起准备好的皮筋，小小的皮筋, 还没有他大拇指的指节大，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用了，头发勒久了会痛，把桌上的发卡拿过来。”
原泽慌忙去桌上翻找，从盒子里拿出两枚蓝色发卡。
他以为沈嚣会让他帮笑笑带上，但沈嚣让他把发卡放在床上，并对他说：“你来抱笑笑，我帮她带发卡。”
原泽愣住了：“可以吗。”
沈嚣没有回答，直接把女儿往他怀里一送，笑笑也很配合地伸出莲藕一样的小短手。
美好的事情来的太快了，原泽精神海中仿佛有火山在咆哮，先是呼吸停顿、然后瞳孔微张，接着双手像抹了润滑油似的摇摆不定，直到笑笑抱住他的脖子，原泽才想起之前练习好的姿势，右手一拖，左手护住，往上一抬，让笑笑稳稳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哇，叔叔好高。”笑笑被三七抱着都没有这么高的视野，扶着原泽的手腕，又“哇”了一声，“我比爸爸高了。”
咆哮的火山瞬间爆发，但喷出的不是岩浆，而是原泽被唤起的亲爹血脉，他内心尖叫狂喜，恨不得脱了衣服，围着卡莎城快跑十圈，边跑边喊：我女真是太可爱了！！（旋转跳跃）再喊一遍：我女真是太可爱了！！（拿着喇叭重复高喊）。
激动的心情传到沈嚣的精神海中，令他忍不住捂住耳朵。
这只大狗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吵闹不堪。
沈嚣给笑笑带好夹子，让原泽把女儿放到椅子上，然后打开画册，陪笑笑画画。
原泽出去准备晚饭，晚饭过后，和沈嚣一起跟笑笑把下午没看完的星星看完，九点哄她睡下，再开始大人之间的事。
三七嫌他俩腻得慌，连二楼不想去，在厂房里打了一通宵的游戏，凌晨才上楼加油。
不过沈嚣和原泽在玻璃房也没做一些太亲密的事，就是聊聊五年里发生的事情和变化。
沈嚣想念在军校的同学，原泽知道他们各自的去向，但只是简单提了一嘴，他想保留神秘感，让沈嚣回去后自己了解，只给他看了每个班级的毕业照。
看完之后，沈嚣问起原泽和军部的联络方式，他来了这么多天，完全没有用过光脑，但应该有和军部维持联络。
“我在军部有分身，精神力直接控制，不需要借助仪器和网络。”
“是新技术吗，类似于意识分身？”
“不是，那个分身完全是受我控制的傀儡，用的是精神力留置技术，傀儡本身不具有精神力，只是用来传递信息的机器人。”
原理类似于沈嚣在机械核心里留置的精神力，也受距离和环境影响，不过军部的技术要稳定很多。
“那你有问欧医生要怎么治病吗？”沈嚣双手托着下巴。
“这个……”欧笙来之前跟原泽说过，说他找到人之后，会慢慢摆脱对幻觉和梦的依赖，原泽这些天没有再出现过幻觉，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就这么告诉沈嚣，岂不是浪费了他的好心。
“他说最好能有一些身体接触。”大狗露出狼尾巴。
“比如呢？”
“比如牵手、拥抱、亲亲。”他一边说，一边去碰沈嚣的手。
沈嚣知道大灰狼的心思，不仅没有躲开，还反按住了他的手。
葱白的指尖从宽大的掌心划过，修车长出的薄茧没有原泽的那么粗糙，感觉像是猫尾扫过，痒痒的，挠得人心烦意乱。
“只是这样就够了吗，这三件事我们都已经做过，你的病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
“有好转。”原泽看着在掌心上打转的白嫩指尖，终于忍不住抓住了它，“想要完全治好，还需要一些更亲密的接触。”
“比如**吗。”
沈嚣说那两个字时，带着上翘的尾音，勾得原泽凌乱了。
“可以吗。”他满怀期待地问。
“可以啊。”
轰——火山第二次爆发，原泽感觉自己不是在灰籽星，而是在天堂，沈嚣的这番回答可是连梦中都未曾出现过的场景。
“不过除了相思病，你这副身体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当然没有。”原泽挺起胸脯。
“是吗。”沈嚣把手抽了回来，前一秒还温柔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块冰：“那你的色病怎么还没治好。”
原泽任何一点小心思都逃不过沈嚣的眼睛，大狗说谎被抓包，兴奋到立起的耳朵啪嗒垂落，抬起委屈巴巴的眼睛，狡辩道：“欧笙是说让我和你多接触来着，只是没有规定具体方法，我就是顺着往下说，不算撒谎。”
“哼。”沈嚣才不信呢，起身拽了一把他的头发，让他在露台反思。
原泽看着小猫垫着脚从面前跑走，高冷的背影还是和以往一样，带着一股疏离，但落在他的眼中，却无比鲜活。
关于他的病，原泽隐瞒了很多细节。
他的病区别于之前的依赖症，不会对腺体产生影响，也不会影响身体，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欧笙找不到类似的病例，所以说他是得了相思病，临床表现为幻觉、浑噩……原泽精神力强大，清醒后不会对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也不会长时间沉浸在梦境和幻觉中。
欧笙担心长此以往会对原泽的大脑造成伤害，所以还是给他开了药。
但那些药原泽从来没有吃过。
幻梦对他而言不是病，而是他的缓解药。
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他的梦，因为他的梦是沈嚣。
梦中是有关他的所有回忆和想象。
梦醒于最好与最坏的时刻，拥抱和挽留，触碰即是结束。
睁开眼，永远是孤身一人。
梦与幻觉一遍遍加深沈嚣在他脑海中的印象，一遍遍提醒他不要忘记……痛苦与悲伤原泽照单全收，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这些事原泽永远不会告诉沈嚣。
他已经醒来了，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第253章
第二天晚上, 小黄毛三人骑着机车来到修理厂。
修理厂门口停着一蓝一黑两辆机车，沈嚣不想在外面表现和原泽过分亲近，就从老喵子那儿顺了一辆黑色机车给他。
五人骑上车，灯光全开, 音响拉满, 用最拉风的姿势去往东区。
沈嚣上一次去东区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他过去是为了采购零件, 后来北纳买下了垃圾场, 就再也没有去过。
东南两区的道路结构相差不大, 但东区GDP比南区高了七八倍, 商铺也比南区高端很多。
不过东区很多重要商铺都被黑岩帮垄断，物价超出市价很多, 所以经常能看到小商铺从南区进货，拿到东区来买。
这种行为本身是合规的，可一旦被□□发现，商铺们每个月的保护费也会变成天文数字, 很多小商铺也是这么被逼走的。
进入东区的主街道后, 小黄毛到最前面开路, 在东区十字路口来了个后空翻, 还对着周围路过的□□岩帮成员吹口哨, 生怕他们不知道滚石帮的人来了。
眼镜蛇俱乐部位于东区中心, 是整个黑窟最高的四方形建筑, 表面用纯金贴满, 镶着钻和银，一到深夜灯光打开, 金银交错富丽堂皇，销金窟的感觉就来了。
不过俱乐部最吸睛的, 还是攀附在金色大门上的眼镜蛇，蛇身纯金打造，蛇眼是一对价值连城的绿宝石，宝石无论在多黑暗的环境都散发着一股幽森的绿光，即使离开三条街，还能感受到毒蛇的注视。
眼镜蛇俱乐部从不掩饰自身的危险，而有些人明知道危险还是会过来，如同中蛊一般，甘愿沉沦其中，直到人财两空、肺腑消失。
穿过十字路口，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黑岩帮的人。
沈嚣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去调查失踪，于是到附近的巷子里随便转了几圈，然后直接去往俱乐部。
晚上9点，东区中心街道灯光闪烁，蛇头从金银色的烟雾中探出，仿佛在找寻新的猎物。
在黑窟，最肮脏的产业以最高调的形象开门，络绎不绝的封闭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从外观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来历，但来到这里的目的大同小异。
五人将车停在不起眼的巷子里，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入。
黑岩帮此前并没有收到滚石帮过来挑事的消息，暂且认为他们是以消费者的身份过来。
新上任的二把手浩克，第一时间通知老大一只耳。
一只耳让他好好招待，最好派人寸步不离守着他们，千万不要怠慢。
浩克比上任二把手有眼力见，一听就知道老大话里的意思，带着身边最盘靓条顺的beta，亲自接待他们。
五人走进俱乐部大厅，周围的服务生和帮派成员自动散开，大堂经理尴尬地站在一边，不敢上前。
沈嚣不会为难帮派下面的人，让沙砂去跟前台说明来由。
沙砂刚准备去，右手边的电梯突然下来了一帮人，浩克带头，满脸笑容迎了过来。
“这不是南区的sen先生吗，您似乎是第一次来我们俱乐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演戏的人来了，沈嚣给沙砂递了个眼神，沙砂抬着脖子，嚣张地走到他面前，用沙哑的嗓子喊：“去赌场。”
“好的，我现在就派人收拾包厢。”
“不用，就去大厅。”
浩克迟疑了一下：“大厅吵闹，人多手杂，您们确定要去吗？”
沙砂转头跟沈嚣确认。
“去，我相信你们的赌场里没有人会主动找事。”
“这个您放心。”浩克讪笑，“俱乐部里都是守规矩的人，我是怕那些外面来的人不守规矩。”
“这些我分得清，不会找你们麻烦。”
“那就这边请吧。”浩克让出电梯，让旁边的手下先跟他们下去，自己则去通知赌场安排桌子。
俱乐部上下一共20层，地上10层主要是酒店和休息区，地下10层包揽了一系列见不得光的娱乐场所。
赌场位于地下8层和9层，沈嚣指定去的大厅在地下8层，是穷鬼和走投无路人的聚集地，中间的舞台除了会有脱衣舞表演，还有现场解剖，血腥程度虽然比不上斗兽场，但花样绝对不比那里少。
俱乐部刚进入营业时间，赌场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一批无处过夜的流浪汉。
这些流浪汉大部分都是从其他城市过来的，或是产业倒闭，或是帮派解散……总之全都处在被驱逐的边缘，想要继续在灰籽星上活下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拿到一笔钱，向管理局购买留居时间，然后再想办法加入帮派，或是办理商铺证。
赌场无疑是来钱最快的地方，而黑岩帮的赌场还被管理局连续三年评为最公正的赌场，每个月都有不少流浪汉在这里大赚一笔，但和进来的人相比只是九牛一毛，宣传中也总是将基数隐諵砜去。
沈嚣五人一出电梯，就闻见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
浸透汗液的砝码、解剖留下的血腥、烟酒混合的信息素……还有一些不太好形容的腥臊和石楠花的气味，即使浩克已经让人提前把换气功率调到最大，还是还是无法清除附着在墙壁和家具上的顽固气味。
“要不咱们还是去楼下吧。”浩克小弟说。
“不用，就在这里。”沈嚣打开面具自带的换气装置，走到感应门前。
此时，第一批赌徒已经冲到了桌前。
他们的模样出奇得统一，面容乌青、双眼赤红，干瘪的胸膛随着急躁的喘气动作上下起伏，像一只只饿疯了的野狗，面前的筹码是他们的食物，他们想扑上去争抢，但碍于瘦弱的身体和脖子上的链子，只能坐在桌边摇尾乞食，等待牵着链子的荷官发牌。
大厅禁用精神力，玩得也是最简单的扑克，出老千纯靠手速，赌场不禁止，但被抓到，左手右手必须留下一只。
浩克为他们安排的赌桌在最里面。
他们五人来的路上吸引不少目光，进了赌场却无人理会。
赌徒、荷官一刻不停地盯着手下的牌，组局的庄家抬头看了两眼，拿到牌后立刻进入状态，保镖围成一圈，贴墙站好，端茶倒水的侍从们也只为庄家服务，其他人想喝口水，还得到门前的贩卖机自己买。
到了赌桌，负责他们的荷官也是浩克身边的人，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小A”，是位非常漂亮女性beta。
“客人们好！几天由我负责接待大家，不知道各位想玩什么。”
沈嚣运气差，对这些东西不敢兴趣，拍了拍沙砂的肩膀，跟他说：“你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真的。”沙砂眼睛亮了，一头营养不良的灰发都变得有光泽了。
“真的，上限50万，别都输光就行。”
“你放心，我运气好着呢，绝对输不了。”沙砂有这个自信。
他来卡莎城之前，生活在霍霍卡星的地下街区，从有记忆开始就跟流窜在街道里的大老千相依为命，十几年的手速无人能敌，缺钱了就到赌场里玩两把。
但成年后没多久，大老千自信过剩，在赌桌上出老千的时候，被新上任的□□老大逮了个正着，削成人棍扔进了地下河，等沙砂把人救起来，老扒手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大老千临死前让沙砂带上房子里的钱，离开地下街区，去其他地方找个正经工作谋生，千万别走他的老路。
出千的人这辈子只要被抓到一次，就是最后一次。沙砂是个听劝的，到了卡莎城后，找了份正经工作，手痒了就去集市上赌两把石头，没再出过千儿，但该有的眼力劲儿还在。
沈嚣放他还有小黄毛和杀马特三个人在这儿玩，自己则在大厅里瞎转悠起来。
浩克处理完帮派的事情过来，一进门，就看到沈嚣在站在□□台边子上张望，目的绝对不单纯。
“sen先生，您对这场赌局很感兴趣吗，需不需要我为您讲解？”
沈嚣摇头：“我想自己看。”
“不需要陪同吗？”
“不需要。”
浩克维持脸上的笑意，继续说：“那需不需要我为您倒一杯水？”
“不用。”
“任何服务都不需要吗？”
沈嚣想了想：“给我讲讲赌场的运作吧，我想在南区增添新产业。”
浩克抬眉：“所以您今天是来向我们俱乐部取经的。”
“差不多，南区深巷有一大片未开发的土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建造些有收益的产业。”沈嚣难得换上一副温和样子，“滚石帮和黑岩帮之间虽然摩擦不断，但这半年的休战期好好利用，说不定能达成更有利于双方的合作，您觉得呢。”
浩克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南区派小寡夫带队过来，十有八/九是想打探他们的商业情报，赌场不是他们最赚钱的产业，透露一点儿皮毛还不碍事，但底下的温柔乡可不能被发现。
浩克迟疑了几秒：“这个……您也知道我才刚刚上任，只负责管理帮派人员，合作这件事确实超出了我的范围，您要是真有意愿，还得找我们经理和老大详谈。”
“今天可以见到他们吗？”
“今天……”浩克想了想，“我得去问问。”
“那我在这儿等着。”
“好的。”
浩克准备回去向首领通报，还没来得及转过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从身后赌桌传来。
一个头发污遭的beta推开桌子，用尽全身力气顶出人群，瞪着猩红的双眼，疯了似的冲过来。
他的目标是最前面的大门，沈嚣和浩克说话时，占用了不足两臂长的过道，那输光筹码、即将被掏空肾脏的beta拼了命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径直撞了过来。
浩克见惯了疯子，掏出腰间的电棍砸了过去。
抛物线末端正好对准疯子的脑袋，浩克都准备给他收尸了，谁知旁边突然又冒出个不长眼睛的人，明明该从后面抓人，非要从前面冒出来，疯子撞在他身上，电棍扎在他背上，两个人滋啦一抽，倒在地上，连动作都是同步的。
浩克走近看了一眼，发现挨了他棍子的人正是sen的保镖伊塔，顿时脸色一黑。
“这，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嚣皱了皱眉，感觉伊塔给他丢了脸，不悦地说：“alpha皮糙肉厚死不了，找几个保镖带他去外面歇着。”
“行行，咱们楼上有医生，肯定出不了什么事。”
沈嚣不想这事上浪费时间，看到伊塔被拖走后，催促浩克，让他立刻去联系一只耳。
入侵计划到此成功一半。

第254章
浩克办事的速度还算快, 几分钟后送来了回复。
“首领今晚要在东堂酒店约见有其他客人，可以与您视频商谈合作内容。”
沈嚣点头：“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
“当然。”
浩克命人把十一楼的会议厅收拾出来，准备现在就带沈嚣过去。
“我的朋友就拜托你了, 别让他们吃亏。”
“那是自然。”
从赌场大厅出来, 两人乘坐另一台私人电梯去往楼上。
会议厅在十九层，平时很少用到, 但每周都会保养打扫, 面积比正常的会议厅稍小一点。
沈嚣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俱乐部地上和地下完全是两个样子, 用作客房的楼层非常安静，看着灯火通明的走廊, 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发生多□□的事情，更不用说腌臜的地下了。
到了会议厅，浩克打开屏幕，连接通讯。
沈嚣刚坐下, 一张阴沉的脸出现了屏幕上。
一只耳也带着半面具, 但他的面具一直连接到耳朵, 隐藏住了自己的缺陷, 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眼神与门口那只眼镜蛇相似, 都透着一股恶寒的气息。
光看面相, 沈嚣注定不会与他深交, 也不会有任何合作的可能。
信号稳定后，一只耳先开口。
“浩克, 你先出去。”他的喉咙像是结了一层痂，说话声音嘶哑沉闷, 令人很不舒服。
浩克立即离开会议室，走时将门关好。
“很高兴见到你。”一只耳似乎有些兴奋，竟主动与沈嚣打招呼。
“你好。”沈嚣不冷不淡地看着他。
“听浩克说，滚石帮想要和我们谈合作，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们新任首领的想法。”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你的想法，我希望后续的沟通都由你来负责，如果你只负责这次谈判，那我会婉拒你们的合作。”
沈嚣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对我很感兴趣。”
“这里没有人对你不感兴趣。”一只耳眯起眼睛，身体凑近，用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的目光看着沈嚣。
沈嚣面色冰冷：“我对你也很感兴趣。”
“我的荣幸。”一只耳笑着说。
沈嚣不想被他牵着走，又把话题绕到合作上。
“如果后续的沟通都由我负责，你会同意与滚石帮的合作吗？”
“由你出面，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合作的机会，但合作要讲诚意，你们这次主动找过来，一点表示都没有，实在不像谈合作的样子，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吧。”他语气笃定。
沈嚣大方承认：“我想知道尼古拉斯与你合作的原因。”
一只耳耸了耸肩：“能达成合作，自然是因为有利益交换，没有商人会做亏本的买卖。”
沈嚣不屑：“利益交换？是情/色，还是下面那个破烂赌场。”
一只耳微笑：“当然不止这些。”
“那还有什么？”
“你套话的方式一直这么直白。”
沈嚣的脸冷了下来：“我们有见过吗，你怎么知道我套话的方式直白。”
“你害黑岩帮输了那么多场擂台赛，我作为帮派首领当然要调查你，也不怕你知道，我们在你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他故意卖关子，“想知道是谁吗？”
“不想。”
“真的？”
“没有意义。”
“你怎么知道没有意义，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也盯着你的女儿，你就不怕她受到伤害吗？”
“你们要是能动手，早就动手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沈嚣是不会把笑笑留在黑窟，自己前往斗兽场的。
一只耳摇摇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等时机呢，也许你下一次从斗兽场回来，就见不到你的女儿了。”
“你可以试试。”沈嚣目光冰冷。
一只耳朵眼睛眯成了缝，可想在面具之下笑的有多欢。
“虽然我很喜欢你的自信，但人还是要认清现实，南区少了你，就是一帮杂鱼，你还指望他们能帮上忙吗。”
“杂鱼不杂鱼不是你说了算的。”
“但实力是客观的，如果他们真有本事打赢擂台赛，你也不用在背后花那么多心思，比起守着那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还不如来东区，我会给你最好的待遇，也会善待你的女儿。”
“滚。”
闻言，一只耳愣了一秒，而后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连声音都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滴滴……”他笑到一半，突然被光脑打断，笑声一下收了回来。
“我的客人要来了，下次再聊吧……”
一只耳最后还说了两个字，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沈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凭只言片语，就让他如此反感。
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嚣想过自己迟早会在星海遇到他，却没想到会这么早，他的计划要更小心了。
——
从会议室出来，浩克还在门口等着。
见商谈这么快结束，他走上前想问问情况，但看那到沈嚣冷漠的样子，心里有的大概，话锋一转，说：“您的助理已经醒了，要去医务室看看他吗。”
沈嚣：“不用，让他继续躺着吧，带我回赌场。”
“好的。”
回到赌场大厅，最里面几个空桌子也已被占满，人比之前更多了，外面还有一群排队的，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不难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
浩克见沈嚣停住脚步，一脸不耐地说：“我刚刚都说了，让他们别在这里办事，怎么还整的血呼啦擦的。”又不好意思地对沈嚣说，“您看要不要考虑去楼下。”
沈嚣对赌博没有兴趣，只是想吸引浩克和他身后人的注意力，现在才是十点多，至少还要再拖两个小时。
“你们这儿还有其他活动吗？”
“挺多的，需要我为您一一介绍吗？”
“情/色表演有吗。”
浩克愣住：“您还好这口吗，我们这儿表演的都是beta。”
“去看看。”
“您确定。”
“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我给您安排一个高处看台。”
“尽快。”
“好的。”
俱乐部的舞台表演在地下5到7层，纵向高度跟酒店餐厅差不多，但舞台布置比较奇特，除了中央的大舞台，左右前后还分散着十多个小型圆舞台，高度与观众席之间的落差，正好能把裙下的风景尽收眼底。
舞台上正在进行今晚的开场表演，衣着尺度比沈嚣上一次见到的还要奔放，已经到了无从放眼的地步。
“你们俱乐部不是也抓了不少Omega吗，怎么不让他们来表演？”
浩克反应迅速：“黑窟的Omega是珍惜品，我们当然会给他们更好的待遇。”
“比如呢。”
“比如吃穿用度上。”浩克往好的地方答，有意避开敏感行为。
“他们也住在俱乐部吗。”
“这个不由我负责。”浩克开始甩锅。
沈嚣的目光凌厉起来：“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来抓我的那些alpha，应该是你的手下吧？”
闻言，浩克瞬间紧张：“怎、怎么会呢，他们应该是图斯的手下，我只负责赌场经营和接待，对其他事情不算了解。”
“这也不了解，那也不了解，你是怎么当上二把手的？”
浩克干笑：“这不是图斯失踪了，我才顶上来的。”
“失踪？”
“说是带着情妇跑了，老大念旧情，随他去了，我就升上了。”浩克的确不知道图斯的去向。
“你的老大还挺豁达。”
“那是自然。”
沈嚣信他个鬼，凭那人小肚鸡肠的性格，图斯十有八-九是做错事、说错话被除掉了，编出这么个理由，也就能糊弄傻子。
开场秀进入高潮，沈嚣漫不经心地看着表演，时不时和浩克聊上两句，虽然没能得到有用信息，但好在原泽那边的行动非常顺利，魔眼已经找到了Omega被关押的地方，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拖延时间。
午夜零点，俱乐部迎来了人最多的时间段。
赌场大厅里，三人团轮着玩了几把，带着本金翻了三倍。
沙砂还想再来两把，但小黄毛实在受不了大厅里的气味，强硬地带着他俩离开了赌场，去找沈嚣汇合。
此时，舞场已经变为一片淫靡的海洋。
舞台上，灯光人影激情四射，舞台下，喘息起哄不绝于耳，蚊子进来都能被音乐的响声吵死，里三层外三层，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沈嚣有时连浩克说话都听不清，还要忙着躲避台下扔来的不明衣物，这辈子不想再来第二次。
四人在看台上尬坐了半个小时，沈嚣光脑传来震动，原泽那边任务完成，可以离开了。
浩克见沈嚣起身，以为他是想去洗手间，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打算离开了。
“您这就走了吗？”
“嗯。”
“那我先去把您的助理喊过来。”
“不用，让他到门口等我。”
“好的。”
“你们还想继续看吗。”沈嚣问小黄毛三人。
舞场表演刺激是刺激，但他们是跟着沈嚣来才有这种待遇，独自在这儿有被抢劫肾脏的风险，还是跟着一起回去吧。
浩克带四人回到一楼大厅，原泽的速度更快一点，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走过来的时候腿有点跛，估计是被电棒砸到的脊柱还没有完全恢复。
沈嚣嫌他丢人，看都不看一眼，略过他走了出去。
小黄毛觉得伊塔有点可怜，伸手扶了一把，原泽说了声“谢谢”，低头跟在他后面，生动演绎没人权的卑微助理。
五人的机车停在旁边的巷子，沈嚣走出俱乐部，在门口停了几秒，等后面人跟上。
但人还没来得及跟上，一道“嘶嘶”声突然从头顶落下，砸在了沈嚣耳边。
沈嚣猛地抬头，俱乐部门上的那条眼镜蛇竟然动了起来，细长鲜红的舌头对着天上抽动，绿色的眼睛却正盯着他。
这是在挑衅吗……
沈嚣回以冷漠，那人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自己慌张，幼稚的手法很无聊。
刚出来的四人注意到他的眼神，也抬头去看天上的蛇，但蛇眼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方位，一切如初，并无异常。
“走吧。”
沈嚣加快脚步去往巷子，不想久待，但经过巷子口时，对面暗淡的路灯下，又发生了一件令他不得不驻足的事。
三个手臂上纹了眼镜蛇刺青的beta正联手拖着一个女孩，看样子应该是想把她绑进俱乐部。
“那不是泰克女儿吗？”
泰克是天桥底下的玩具商，经营着东南两区唯一一家玩具店，店铺位置刚好也在东南交界线上，虽然属于东区，但南区光顾的人比较多。
那个女孩沈嚣也见过，名叫泰丽雅，经常光顾尤奶奶的毛线店，还和三七探讨过织毛衣心得，玩具店也没有出现资金短缺的问题，不应该会被俱乐部盯上。
“过去看看。”
四人跟着沈嚣一起过去，抓着泰丽雅的beta认得沈嚣，见他带了一帮人，以为是来砸场子的，赶忙通知自己大哥，但通讯还没接上，就被小黄毛一把按住了，另外两个beta也没逃过。
沈嚣扶起倒在地上的泰丽雅，问她出了什么事。
泰丽雅以为自己今天肯定没救了，没想到被滚石帮救了，抓着敞开的领口，抹着眼泪喊道：“他们把我爸爸抓走了，sen哥哥，石凯哥哥，帮帮我，救救我爸爸。”
石凯是小黄毛，他最听不得妹子哭，立马一巴掌砸在坏蛋脑袋上：“你们帮派现在连有居住证的商户都敢抓是吗，还把不把管理条例放在眼里。”
“没有，你别听她胡说，我们没抓他爸爸，是他爸爸欠钱跑路了，我们收不回钱，只能拿他抵债。”
“你才胡说，我爸爸连俱乐部都没有去过，怎么可能会赌钱？”
石凯和泰克都是黑窟的老居民，在这生活了快有15个年头，两个人虽然住的远，但也接触了不少次，确实没有听说泰克有赌博的习惯，而且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做不出跑路这种事情
石凯觉得是黑岩帮栽赃陷害。
“我有证据！”带头的beta弹了起来，“我光脑里有字据，是我大哥亲自去跟他签的，我们按规矩办事，绝对没有破坏条例。”
“让他把字据拿出来。”
石凯松开他的右手。
beta打开光脑助手，字据立刻被调了出来，上面写了泰克输钱的时间、地点和金额，最后还有他的掌纹和签字。
沈嚣让泰丽雅过来检查。
字据上的掌纹和签字都可以伪造，但后面还有一段签字视频，附有泰克拿着字据的照片。
泰丽雅愣住了，上面的人确实是他的父亲，视频也没有被替换的痕迹，但她的父亲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沈嚣认为这件事情存疑，让石凯把人松开。
“欠款连同利息一共多少？”
“一共86星际万。”
沈嚣直接把钱划给他：“人我要了，那间店铺别动，以后不许再来找她。”
“这……”beta收到的指令是一定要把泰丽雅绑过去，现在欠款还了，他绑也不是，不绑也不是，这让他怎么复命。
沈嚣不管剩下的事，抢走beta的光脑，让石凯带上泰丽雅，一起回南区。
——
凌晨两点，五人回到南区。
沈嚣让石凯帮忙安顿泰丽雅，先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详细询问泰安的失踪。
五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沈嚣和原泽一直把车开进修理厂，才放下了演技架子。
两人把车停好，换掉身上气味杂驳的衣服，一前一后走进浴室冲凉，互相帮助了一下，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从浴室出来。
沈嚣又累又困，躺在原泽怀里不想动。
“要不明天再说。”
“去书房吧。”现在离计划完成还差最后一步，沈嚣不想留到明天。
原泽抱他去书房，把他放在摇摇椅上，按照指示，打开角落里那台造型奇特的meteor。
“魔眼呢。”
原泽这才想起来魔眼还在他的脏衣服口袋里，下楼去洗衣机里掏。
还好掏出来是活的，没被洗衣液熏死。
沈嚣拿到石头，发现石头凹凸不平的棱角变得圆润了许多，刚想问原因，就看到魔眼委屈巴巴睁开眼睛，幽怨地瞪原泽一眼，向沈嚣控诉他用矬子打磨自己后背的卑劣行径。
“我这是为了方便他在通风管道里移动，而且我担心他被风扇刮跑，还给他留了两个角支撑呢。”原泽理直气壮地狡辩。
计划中的关键一环，是要在不影响监控的情况下，让魔眼躲避监控进入到通风管内。
他怀疑道格拉夫出问题的时候，也听说了一只耳性情变化的事情，如果他们真的被人控制了，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洛尔”。
所以保险起见，沈嚣不能在俱乐部里留下精神力的痕迹，一旦留下，极有可能被猜到真实目的，甚至暴露原泽的身份，于是他决定兵分两路，由他吸引变态和浩克的注意，让原泽去监控相对较少的区域找机会扔石头。
原泽故意挡下电棍，被送到医疗室后，结合先前获取的建筑图，锁定最优的通风口，再到厕所用事先藏好的镊子打磨石头，然后趁人不备，把石头丢进排风口，继续回床上躺着，直到石头自己滚回来。
沈嚣连上meteor，抽出放在魔眼身上的精神力，将共感接收到的画面以数据的形式呈现。
几分钟后，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魔眼视野有限，无法还原房间整体的样子，不过他从侧面找到了房间里的Omega。
Omega一共有六个，长相漂亮，气质端正，确实如卡夏所说，像是被父母娇养出的Omega，不应该出现在黑窟。
但他们现在的目光统一呆滞，换衣服的时候完全被主管指引着，藕节般的手臂上残留着未愈合的针孔，其中长相最标志的Omega还有多处被鞭打过的痕迹，但换衣服时，即使碰到伤痕也没有任何刺痛的表现，明显意识已经不在了。
原泽赶紧把他们的脸截下，传回军部，让他们作比对。
影像继续播放，晚上11:30左右，换好衣服的omega们成排站好，房门被敲响，一个看不见全脸的alpha走了进来，把手里的徽章递给主管，由他给Omega佩戴。
佩戴好后，身着黑衣黑裤的侍者带着Omega们去往今晚服务的房间，alpha留在房间，对主管交代了一些事情。
“最近这几天货品航道查得很严，你继续提高客人等级，一些付不起费用的人，直接拉入黑名单。”
“可里面有很多是我们的老顾客。”
“不需要了，首领已经物色好了其他合作对象，派不上用场的可以丢了。”
“好吧。”主管应下，“那新一批的药物什么时候过来，这一批药物的反应不是很好，根据客人反应，有几个好货都出现了抽搐症状。”
“药品还要过几天才到，先把出问题的打折出售吧。”
“行。”
……
两人交谈结束，魔眼退回通风管道，画面停止。
沈嚣结束与meteor的连接，疲惫地倒在椅子上，困意却少了不少。
“确认身份需要多久？”
原泽表情凝重：“已经出来了，其中五人都有查到失踪信息。”
“星域呢？”
“沙华星区和北极星区，失踪有一段时间了，都是学生，但失踪地点各不相同，彼此之间暂时没有发现关联性。”
沈嚣：“这些Omega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些人肯定是先掌握信息再动手，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关联性，但家中父母可能会有共通的地方。”
“嗯，你的航路图我也已经发给他们了，那边继续调查肯定会有发现，我会让他们在适当的时间，拦截黑航船，波鲁特家族不能再留了。”原泽之前还愁找不到证据，现在证据送到手上，他绝对不会再放过。
“尽快吧。”晚了会有更多人受害，沈嚣扶额，刚才的画面让他很难受。
“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等一下。”沈嚣还有一件事要问：“波德现在在哪儿？”他这几年一直在关注联邦的情况，但波德在新闻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其他地方也调查不到消。
刚才画面里那个alpha提到的合作，应该不是和俱乐部的合作，而是跟斗兽场的合作，斗兽场又是星盗最重要的产业，他们现在需要的合作应该还是物资和技术，这两者不得都可以提供。
“半年前他逃去帝国了。”
工商局清算雷纳家族后，凌安一直没有放弃对那两兄妹的通缉，对他们以往的黑航线和合作商进行彻查，就是虽然没能锁定踪迹，但找到了几个边缘加工厂。
原泽玩了手脏的，放了些伪造的东西进去，申请对波德名下工厂的调查，导致波德不得不接二连三放弃工厂，最后忍无可忍逃去了帝国。
之后，军部调查团去对波德的遗留产业进行清算，除了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枪支，他们还发现了一大批被浓硫酸腐蚀的尸体，经过技术手段确认，从里面找到了赫雷卡和卡恩的尸体，两兄妹连全尸都没有，狗咬狗最惨的下场莫过于此。
沈嚣有听说雷纳两兄妹死亡的事，但不知道他们死的这么惨，有些唏嘘。
“波德产业上丢了大半，但他手上有图纸、有技术、有资金，帝国愿意与他合作的人不少，又有星盗牵线搭桥，很难确定他现在的位置。”原泽接着说，“而且帝国内乱，联邦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跟他们寻求合作，暂时管不到他。”
沈嚣：“星盗如果帮波德牵线，那他最有可能联系上的就是教会，我在帝国有个朋友，说不定可以找到他的踪迹。”
波德如果和教会合作，那他帮的就是洛沙迪，正好站在北纳的对立面，而且波德本身就和帝国议会有仇，说不定能帮到他。
但原泽的关注点却不在正事上。
“你在帝国有个朋友……哪个朋友？”
沈嚣微微一怔：“就是普通朋友。”
“怎么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回帝国？是那个叫北纳的吗……”
一长串的问题问出来，醋味简直要把沈嚣熏死。
小猫捂着耳朵倒到椅子上，闭上眼睛装睡，一个问题都不回答。
原泽双手叉腰，气得跟只暴暴龙似的，话里到处喷火，但他没法对沈嚣发脾气，只好先把人抱回去睡觉。
边走，还边“威胁”：“你别以为困了就能躲过去，明天早上必须告诉我，必须告诉我……”
原泽一路上都在重复这句话，但沈嚣完全不理，弄得他没辙了，直接把人放到床上，然后扑上去，把脑袋埋进沈嚣的颈窝里，开始撒泼耍赖。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中间还有呜呜声传来。
沈嚣被他烦得没脾气，又没有力气把白脑袋推开，只好伸手堵住他的嘴：“知道了，明天告诉你，现在睡觉。”
“好嘞。”得到心满意足的回答，原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拉灯、掀被、抱猫睡觉，一气呵成，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嚣耳朵根终于清净了，靠在原泽怀里，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
但就在他快要睡着时，身后的大狗又对着他的耳朵来了一句：“明天一定要告诉我哟。”
哟哟哟哟你个头，沈嚣已经到了暴躁警戒线，正准备翻身敲原泽的脑袋，大狗又来了一句：“爱你。”
沈嚣怔住，腰间的大手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几十秒后听到了小鼾，原泽睡得比他还快。

第255章
次日中午, 临近下午。
笑笑和三七吃完午饭，看了好一会儿动画片，沈嚣和原泽才从二楼下来，看上去还没睡醒。
“笑笑中午吃了什么。”沈嚣扶着太阳穴问。
“小动物图案的通心粉。”
“好吃吗。”
“好吃, 甜甜的。”
“那就好, 晚上让叔叔给你做别的。”
沈嚣说话时，原泽刚好在后面打了个哈欠, 见笑笑看向自己, 赶紧把嘴闭了起来, 点头嗯嗯。
但比起晚餐, 笑笑有更想知道的事。
“昨天爸爸和叔叔睡在一起吗，为什么不和笑笑睡？”
沈嚣解释：“昨天爸爸和叔叔, 还有滚石帮的叔叔们一起聚会到深夜了，身上有味道，才没有和笑笑睡，但爸爸今天、明天、后天都可以陪笑笑。”
“那叔叔也一起陪笑笑吗？”
听到女儿这句话, 原泽瞬间来劲儿了, 满脸写着“我可以！我可以！”
沈嚣一盆冷水浇下来：“床太小了不够睡, 等以后吧。”
笑笑想了想也是, 叔叔太高了, 她和爸爸小床挤不下。
“那好吧。”
原泽蔫了, 无奈转身, 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先把他和沈嚣的午餐解决掉。
——
下午，两人陪笑笑玩了会儿亲子游戏。
哄她睡下后, 沈嚣联系石凯，准备过去找泰丽雅, 详细了解一下泰克失踪的事。
三七之前说的失踪人特征是孤僻和无亲，但泰克明显不符合这两个条件，如果能确定他不是负债潜逃，而是无故失踪，那极有可能成为失踪案的突破口。
二人得到回复后，立刻赶了过去。
泰丽雅被石凯安置在垃圾场旁边的小旅馆里，她虽然被解救出来，但记挂父亲，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糟糕。
石凯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怕说错话没敢进去，一直站在旅馆门口等他们过来。
沈嚣和原泽到达旅馆后，跟他一起进去，泰丽雅坐在桌子边，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见他们过来，苍白的脸一下子焦急起来。
还不等沈嚣坐下，她立刻开口说道：“sen哥哥我想起来，我爸爸那天出门……咳咳……”
她说话的速度太着急，不小心呛到了。
“有时间，慢慢说。”沈嚣给她接了一杯水，三人在她对面坐下，等她慢慢冷静下来。
泰丽雅把水喝完，干涩的嗓子有了知觉，但人还是紧绷着，她说：“欠条上的时间是12月25日，我想起来爸爸那天出过门，他说要去管理局办理店面扩张许可，晚上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证明已经办理好了，绝对不可能签下欠条。”
“但我们确认过了，这段影像不是伪造的，里面的人确实是你父亲，他签下的文件的确是欠条。”沈嚣来之前，让三七帮忙鉴定过。
“可是。”泰丽雅也懵了，出于对父亲的了解和信任，她坚持认为父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铁证如山，她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心中生出一股绝望。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你的父亲可能是在受到控制的情况下，签下了那份欠条，但目前没有证据，只是一个推想。”
东区有大量控制类药物流通，黑岩帮如果盯上浩克，不是没有办法逼他签下欠条，但签下欠条无非是想让他们还钱，为什么人会失踪？
“你们家有和黑岩帮产生摩擦吗？”
泰丽雅回忆：“12月初的时候，黑岩帮想来收购我家店铺，但我爸爸不愿意，跟他们起了冲突，后来我打电话叫来管理局的人，才把他们赶走了，之后他们赢下了旁边两条街的管辖权，就没有再来过。”
滚石帮赢下跨年夜那场擂台赛后，道格拉斯把斗兽场开到黑窟的计划基本上告终了，他们也不会再打周围商铺的主意，这么来看，黑岩帮确实没有单独设局针对泰克的必要。
“诶，不对呀。”石凯发现了问题，“东区商铺见到黑岩帮都唯唯诺诺的，你爸爸怎么敢直接跟他们起冲突？”
“因为当时来的都是beta，我爸爸去年二次分化成了alpha，他不怕他们，所以才敢跟他们起冲突。”
“二次分化？40多岁还能二次分化？”不仅石凯，旁边两人也很惊讶。
二次分化常见于第一次分化完全结束后的3~4年，也就是20~25岁左右，40岁也太晚了。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去年的某一天，爸爸突然说他分化成alpha，但信息素不是很稳定，经常去塔城看医生，所以我也没有跟别人说。”
“那他的信息素是什么时候稳定下来的？”
“上上个月吧。”
“周围还有其他人出现这种情况吗？”
“没有吧，我不太清楚。”
如果只有泰克二次分化，那暂时可以排除黑市流通药物的作用。
“能找到你父亲的病例吗？”
泰丽雅摇头：“病例在我父亲的光脑里，不过我记得他去的医院。”
“哪家？”
“好像叫艾乐岛私人医院，标志是一只红色的鸽子。”
沈嚣和原泽立刻警觉起来，艾乐岛私人医院就是沈嚣去体检的医院，属于斗兽场的产业。
“你记得主治医生的名字吗？”
泰丽雅摇头：“没有固定的主治医生，爸爸过去主要是打针，碰到不好的医生回来会吐槽，碰到好的医生就不会，而且自从上上个月信息素稳定下来之后，就没有再去过塔城。”
这么看塔城医院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沈嚣可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关于你父亲的去向，我们会帮忙寻找，这段时间你先待在南区吧。”
“好，谢谢哥哥们。”泰丽雅得到承诺，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总算可以喘上气了。
沈嚣让石凯帮着照顾点，给泰丽雅找份工作，生活上需要用钱的事他可以解决。
“你放心吧，这点小事抱我身上。”石凯爽快答应。
“嗯，那拜托你了，我们先走了。”
石凯：“好嘞。”
泰丽雅也在后面和他们说了“再见”。
——
离开小旅馆，沈嚣和原泽回到修理厂，把整件事进行复盘。
东区的失踪事件对黑岩帮没有好处，这件事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那应该斗兽场授意的，最终受益方是“道格拉夫”，包括星盗身上的实验和异兽脑袋里的芯片，都是出自于他之手。
但星盗和异兽身上的实验原因暂且还能想明白，从黑窟抓人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做活体实验，那矿星上的工人完全任他挑选，没有必要到黑窟抓人，除非他抓走的这些人有特殊的身体价值。
要是这样，那医院就是突破点，他们现在需要更详细的失踪名单和资料。
三七没有深入调查东区失踪事件，只在老喵子的光脑里看到了一些情报，想要消息还得去找老喵子。
但他这两天去其他城市采购了，问了时间，要周六上午才回来。
“那就只能等到周六了。”沈嚣周六还要预约比赛，他现在积分距离晋级还差很远，下一周最好能约上三场。
“老喵子是绿眼的主人吗。”
“嗯。”沈嚣点头，“他的黑窟的老修理师，也是带我入门的人。”
那年纪应该挺大的，原泽把他从可疑人员名单中剔除，靠近沈嚣，在他耳边说：“那咱们把昨天晚上没说完的事说了吧。”
沈嚣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醋精醋起来太要命，完全跑不脱了。
于是趁着晚饭前的时间，沈嚣把认识北纳的过程和他身世身份告诉原泽，隐去少年情窦初开的部分，只说正事。
但这瞒不过醋精的信息网，原泽来之前就听说，黑窟里有人对小寡夫有意思，而且家里的大号拖鞋一看就是给alpha准备的，那个北纳绝对沈嚣有意思。
“我说了只是朋友，你能不能别乱吃醋。”
面对大狗的无理取闹，沈嚣真的很想给他两拳，但他只要一有生气的苗头，原泽就会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才是那个负心汉，弄得他根本发不出脾气。
“可是他对你有意思。”原泽贴着沈嚣，给三七使了个眼神，让他离开，然后抱着沈嚣撒娇，趁机揩油。
沈嚣按住腰间的大手，语气不善：“你非要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一般见识，是不是。”
原泽假装没听出他的警告，继续装可怜得寸进尺。
“二十出头正是孔雀开屏的年纪，他对你好，还接近你，分明就是抱着给笑笑当后爸的心思，你都不躲着点，还让他进屋，我吃吃醋怎么了。”
“行，那我问你，原泽，你二十出头的时候在对着谁孔雀开屏。”
一瞬间，厂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原泽原地石化，连呼吸声都没了。
“你刚刚不是说的起劲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沈嚣顶了一下身后的大狗，眯起眼睛看他。
“年轻人阅历少，犯错误可以理解，应该给他机会。”原泽这一刻的眼神坚定到可以入党。
“这些年轻人里包括你现在用的这张厚脸皮吗？”沈嚣掐着他的新脸蛋子。
“当然，但我要纠正一下，这是一张帅气的厚脸皮，和别的厚脸皮不一样。”
沈嚣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还会讲笑话了。”
“都是为了逗老婆开心。”原泽用自己的厚脸皮蹭沈嚣，“咱们继续讨论正事吧，我觉得洛纳那小子应该还不错，合作应该能谈成……”
——
晚饭过后，沈嚣准备找北纳商谈合作事宜。
北纳和桦克前不久已经抵达帝国母星，正在集结旧部，并与皇室中几位信得过的继承人达成战线，但在清楚洛沙迪手中的筹码之前，他还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暂时居住在一位大臣家中。
收到沈嚣的通讯邀请时，帝国母星处于上午，北纳正在准备与议会的联络，内容关于教会动向。
自从议会彻底与洛莎迪撕破脸后，军部内部也分为了新旧两派，新派维护教会和新王，旧派与议会统一战线。
而边境巡防由双方共同执行，教会哪怕获得一半的巡航权，也无法在边境进行传教，所以这段时间没有再打军权的主意，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前不久，多个星区主星上爆发了以“维护议会”为口号的无差别攻击事件，并在抢占城市标志性建筑后，痛骂洛沙迪和教会的一系列决策。
但这并非议会唆使，他们就算再不满洛莎迪，也不会派人到大街上对无辜民众进行无规模射杀，很明显是对方给他们泼的脏水，但抓到的几个恐怖分子全部都一口咬死是议会指使，导致议会口碑受损，局势更加焦灼。
这些是已知信息，双方都知道。
沈嚣现在能给北纳提供的帮助，是边境的黑航线监控，波鲁特家族的商船在穿过遗骸黑海后，先经过帝国，再到星海，船上的东西大概率也是对半分，加上他们曾经和波德有过合作，应该少不了他的帮助。
但北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镇压星区暴动，短时间内不打算休整边境。
原泽听完，在旁边冷笑：“镇压有什么用，帝国那么多行星，他今天在A星，明天在B星，过几天再跑小行星上去，你们手底下能调用的人本来就没多少，还要被这群阴沟里的苍蝇耍得团团转，只有等死的份儿。”
浑厚的男性声音从屏幕之外传来，北纳与沈嚣通讯时，注意到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沈嚣只说他是联邦的人，没有说具体身份。
北纳以为他是个普通间_谍，没太放在心上，但男人一开口的话音气势，注定他的身份不简单。
沈嚣算是他们双方的引荐人，他对帝国联邦边境的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说完自己手里的信息，让他们两个坐下谈话。
“你过来吧。”沈嚣起身把位子让给他。
原泽过去的时候，往沈嚣腰上捞了一把，想把人带进怀里，向对面的年轻alpha宣誓主权，但不出意外被拍开了。
但这点小动作还是被北纳看到了，他就是再单纯，也该知道沈嚣和这个alpha的关系不简单了。
原泽独自坐下，审视着面前初出茅庐的帝国小崽子，看上去有些年轻过头了。
他自己虽然也顶着一张青涩纯情的脸，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不怒自威、沉着从容，只一眼就将人震慑住。
北纳毕竟是帝国皇子，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为了能游刃应对他们，皇家礼仪官从小就教导他不能露出胆怯茫然的情绪，时刻保持镇定与自信，才能在交手中占于上风。
但被那双蓝色眼睛审视时，他的身体还是不可控制地僵了几秒。
这个人很危险。
沈嚣看不得原泽欺负孩子，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说话。”
“好的宝贝。”原泽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说回正事：“在前几场袭击事件中，有缴获对方的枪支吗。”
“有，但都是一些基础型号。”
“基础型号也要有来源，他们能在主星制造恐怖袭击，枪支的体量肯定不小，加上在短时间内制造多起袭击，航线上肯定存在问题，要想彻底解决他们，必须找到黑航线和供货方，起始点大概率在边境线上。”
洛亚女王在位时，对枪支和危险武器管控严格，諵砜否则帝国的反动势力也不会冒险跟波德合作。
北纳明白他的意思，洛沙迪和教会肯定不会给暴动者提供正规武器，他们的武器来源绝对是有问题的，而且那么大的用量肯定会占用正规航线，从航线入手才能确定黑工厂的位置。
“镇压可以同步进行着，面子工作做足，继续跟他们打舆论战，后面他们肯定会策划更多的暴动事件，无论用的是正规航线还是黑航线，都会留下痕迹。”原泽继续说，“联邦可以给你们提供最新一批的反侦察检测机，报酬嘛……”
他想了想，认真道：“我会给你联邦边境巡防官的对接方式，后续布局你与他们商谈，以后不许私下联系沈——”
沈嚣拉住他的脖子：“可以了。”
原泽撇了撇嘴，正经说：“联邦会提供巡航相关的帮助，以及所掌握的黑航线信息，但相应的，你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解决暴动事件，并且锁定军工厂的位置，如果不能，合作到此结束，联邦将退出帝国内乱，今后若洛沙迪触及到联邦利益，我方绝不退让。”
帝国现在只是一部分势力与星盗存有合作，还没有到完全合作的地方，但如果北纳在权力纷争中输了，那洛沙迪的地位不可撼动，两方合作将被摆到明面上，联邦绝不会给他们骑脸的机会，在他们达成合作之前，联邦藏于暗中的万艘航舰将在12小时内达到帝国边境、突破星海。
原泽将会放弃矿星上的人质，优先选择守护联邦星域内的亿万人，当然，他与军部都不希望走到这一步，同样，北纳也不想。
“我知道了。”少年皇子无比坚定。
“那就挂了。”原泽抬起爪子按向结束按钮，不想看到这个比他年轻、还长着金色眼睛的小崽子。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北纳说，“我可以知道您的身份吗。”
原泽冷笑：“你还不够——”
“行了原泽，你先出去吧。”沈嚣拍拍他的肩膀。
原泽身份暴露，老婆还帮着外人，瞬间不乐意了，身一转就开始对沈嚣挤泪花。
“去哄笑笑睡觉。”沈嚣知道怎么拿捏他，小声跟他说。
听到今晚能哄女儿睡觉，原泽塌下去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只要能讨到女儿的芳心，这些年轻小崽子对他根本就没有威胁，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那你别和他聊太久。”
“知道了，去吧。”
原泽拿起衣服走出房间，关门时还依依不舍地望着沈嚣，哪有半点严肃的样子。
听到关门声，北纳顶着震惊脸，难以置信地问：“他是原泽？！”
“嗯。”
“你现在还在黑窟吗？”
“在。”
“那他怎么会去那里，不对，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看到的关系。”沈嚣无意隐瞒，“有他的承诺在，你可以放心跟联邦合作。”
北纳询问原泽的身份，也是想确认他话的可信度。
他毕竟是一国皇储，不可能因为一段话，就轻易放下戒备，何况帝国与联邦之间本就有隔阂，双方合作须拿出诚意，才能服众。
但北纳听完沈嚣的解释，一下不知道该先关注哪件事。
这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来说，实在太震撼了。
不过北纳的信息库也很完备，他很快想起sen的真实身份：“所以你是沈泠书？”
沈嚣摇头：“我是沈嚣。”
北纳又疑惑了，他知道五年前联邦发生的那件大新闻，但当时他人在灰籽星上，不清楚“沈泠书”到底是不是间谍，只觉得原泽心狠果断。
沈嚣不打算把其中经历告诉他，三言两句带过原委曲折，用“误会”给那件事画上了句号。
“……总之现在误会解开了，他来找我也是想对付星盗，我希望你们双方能达成合作，不要留有间隙。”
“我知道了。”沈嚣和原泽都已经拿出了诚意，北纳没有理由不信任他们，“我会和议会重新商讨下一步部署，一个月的约定我会实现。”
“不用着急，求稳求胜。”沈嚣觉得一个月的时间有些短了，原泽那么说，是故意想让他紧张。
北纳心里有数，但这整件事他还需要消化一阵。
……
结束通话后，沈嚣关闭光脑，去楼下卧室找原泽。
笑笑应该还没睡，他想看看原泽怎么哄女儿。
走到楼下，沈嚣正要去卧室，就看到三七一脸无语地趴在门边上。
“怎么回事儿？”
“你家主角攻给笑笑故事呢。”
“是你家，不是我家。”主角攻这个称呼沈嚣可不认。
三七也不想认了，他现在非常不理解系统怎么会选原泽做主角攻，这人也蠢了。
“他在讲什么？”沈嚣走过去。
“白雪公主。”
“很经典。”沈嚣觉得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他讲得太绘声绘色了，哪有人会这么讲故事。”三七真的很想翻白眼，但他现在做不到。
沈嚣走到门前，刚要附耳过去，就听到一句很刻意的夹子音。
“哇~是苹果。”
这声音像是指甲从黑板上划过，顿时激得人汗毛竖起，沈嚣捂住耳朵远离门板，瞪着圆眼睛问：“那是原泽？”
“是你的亲亲好alpha。”三七阴阳怪气。
沈嚣摸着手臂，低声吐槽：“这是在犯什么病？”
“不管他犯了什么病，我的想法是冲进去把孩子先抱出来。”
“对，笑笑还在里面。”
沈嚣不想女儿幼小心灵受到伤害，赶紧过去开门，但门一开开，却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原泽跪坐在床上，头上别着头纱，身后披着毯子，手里捧着一颗用来代替苹果的水晶球。
他捧起水晶球咬了一口，然后“啊”了一声，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正好压在刚刚换下的女巫衣服上。
笑笑坐在床头，看到原泽如此卖力的表演，也入戏一般惊呼起来：“白雪公主怎么了。”
原泽正准备摘下头纱，换造型扮王子，突然听到身后的开门声，顶着乱七八糟的头纱转身，撞上沈嚣惊讶的目光，瞬间，脸叕红了，赶紧拿白纱挡住了脸。
笑笑并不知道叔叔在遮掩什么，看到沈嚣进来，高兴地喊了一声“爸爸”，蹦跳着跑了过去。
“爸爸，叔叔在给我讲故事，他还会表演。”
沈嚣惊叹于原泽的本事，低下身摸了摸女儿红嘟嘟的脸蛋，憋着笑说：“那爸爸和你一起看，好不好。”
“好呀，好呀，三七叔叔也来看。”
“好呢。”三七在精神空间里快笑疯了。
原泽骑虎难下，看着手边的道具，后悔自己选了白雪公主，而不是龟兔赛跑。
不过故事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原泽换上王子披风，在树林里寻觅了一会儿，找到了代表公主的水晶球，对着水晶球mua了一口，然后一手拿着披风，一手拿着头纱，朗声讲述两人的爱情和反派结局，故事就结束了。
笑笑一边鼓掌，一边夸赞原泽的表演。
原泽傻傻地笑了两声，全程不敢去看沈嚣的眼神，讲完后默默把东西放回原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沈嚣的声音。
“还不错，原泽你很有表演天赋。”
“真的吗。”原泽猛地回头，“那我再讲一个。”
……
之后，原泽绘声绘色把龟兔赛跑的故事也讲了，一个人分饰两角，高大的身躯扮起小动物来有些滑稽，但不妨碍父女两人看的开心。
而一旁的三七只想问系统：说好的狂帅酷霸跩怎么变成恋爱脑了，OMG，太恐怖了！我要回家！
——
故事会一直到11点才结束。
沈嚣不想笑笑睡太晚，准备把原泽赶回楼上，但笑笑拉着原泽不放手，于是父女三人破天荒，挤在小床上睡了一觉。
原泽躺在中间，沈嚣睡在右边，笑笑趴在原泽身上，组成一张其乐融融的世界名画。
但早上醒来后，三人不出意外全部落枕了，且方向各不相同。
三七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正常人，笑得前仰后合地上打滚，沈嚣和原泽想揍他，但手脚一动脖子就疼，只能看着他在眼前放肆。
好在今天是周五，两人都没什么事，躺在床上陪笑笑做游戏、看动画，休息了大半天了，脖子才恢复过来。
为了不重蹈覆辙，沈嚣当天晚上拒绝再和原泽一起睡觉，不过等笑笑睡着，他又轻声轻脚上了一趟楼。
周五晚上12点一过，斗兽场会更新下一周的预约表。
两人守着网站，系统更新后，第一时间预约场次。
沈嚣现在的积分是1060，等级是恒星四阶，一场不输的话，要赢十四场才能达到恒星九阶，拥有参加生死赛的资格，同时积分也要需要达到10000。
而他一周最多只能进行三场比赛，第三场还要靠捡漏，如果预约两场比赛的人无法进行第二场比赛，他才有机会抢到第三场的空位，所以保守按一周两场比赛算，还需要打上六周，也就是一个半月。
顺利晋升恒星九阶后，还要看异兽的存活才能决定生死赛时间，沈嚣暂时不急于去往星海斗兽场，但他的计划要和帝国联邦的局势变化一起走，所以越早取得资格越好。
两人看完赛程，决定预约周一和周三下午场的对战，中间留一天休息，顺便盯着赛程结果捡漏。
选好后，原泽说：“这么看的话，之后待在塔城的时间会越来諵砜越长，没有什么的时间回来了。”
“嗯。”沈嚣知道的。
“猫爷爷那边安全吗？”
“安全，他有其他身份，只要一只耳不会大张旗鼓带着人到南区抓笑笑，笑笑就不会出事。”老喵子家附近以及巷子里都有监控，检测到可疑人员会立刻发送消息给滚石帮，不会让黑岩帮的人靠近修理厂。
“那要是他们真过来抓人呢？”
“三七肚子里有核武，卡列宁研发的生物核武器。”
原泽放心了。
“我们下周都待在塔城吧，老喵子给了我一个接头人，说是对塔城内部结构非常了解，我想去找找异兽关押的地方，顺便弄清楚芯片的运作。”沈嚣看向原泽，“不过两个人的目标太大，可能要分开行动。”
原泽听到分开两个字就ptsd，低下头，抓着沈嚣的手磨蹭，一下一下没完没了，像只得了分离焦虑的大型犬。
明明原泽比他高大很多，以前还总用体型压制他，现在却有事没事趴在他身上撒娇，如果放在以前，他恐怕永远都想不到原泽还会有这一面吧。
“不会有事的。”沈嚣拍拍他的肩膀，“只是有可能，不是一定，而且我们的联系是不会断的。”
他们的精神海交融在一起，除非一方强行分开，否则外力没办法将他们分开。
原泽顺着手臂一路往上蹭，鼻尖贴在沈嚣的侧脸，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偏冷的面颊上，浮出一片薄薄的水汽，身体不由自主也跟着热了起来。
又在撩拨，沈嚣不知道原泽这些招数都是哪儿学的，看着比小六还熟练。
原泽见沈嚣动情，顺势蹭上唇瓣，嗷呜吃了进去。
……
沈嚣今晚也没能陪笑笑。
——
第二天清晨，老喵子从外面回来，沈嚣和原泽周日去塔城，提前一晚把笑笑送了过去。
笑笑这几天过得非常开心，到了分开的时候，有些依依不舍，沈嚣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笑笑带去塔城，但又担心道格拉斯会动手，想想还是算了。
“爸爸下周可能周五才会回来，笑笑好好待在猫爷爷这儿，爸爸和原叔叔每天都会和笑笑通话的。”
“好。”笑笑低声回应，情绪低落，看着都快掉金豆子了。
沈嚣和原泽见不得女儿这样，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才把金豆子哄回去。
他们给与笑笑的承诺需要时间来实现，或长或短，无法给予准确的时间，只能让她一直往下等，这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而言，着实有些残酷了。
但笑笑缓过来之后，说了一段他们没想过的话。
“我知道爸爸和叔叔去塔城，是想把里面的小动物解救出来，小动物们和他们的父母分开了那么久，一定也很想家，笑笑和爸爸只是短暂的分开一下，没有关系的，爸爸快去吧。”
解救小动物是三七告诉笑笑的，那天老喵子多嘴，说沈嚣去塔城是为了跟人打架，三七不想笑笑被她带偏，知道她喜欢小动物，就把情况美化了一下，讲给笑笑听，没想到她真记住了。
笑笑吸了吸鼻子，看向三七叔叔。
他的小精灵似乎比他更知道该如何和孩子交流，沈嚣放心地把笑笑交给三七，去楼下找老喵子做收尾工作。
——
老喵子这两天去了一趟沙拉斯城，去找贫民窟里的情报贩子买消息，顺便看看朋友。
沈嚣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人会和老喵子做朋友，但老喵子很少说起自己的私事，他也打听不到。
楼下客厅，老喵子戴着机械眼镜，对着桌子上的两团腐肉上下细看。
其中完全发黑的一团是沈嚣从斗兽场餐厅带出来的，他想让老喵子用分析仪器检查一下，但那天时间有限没来得及，一直放到现在才拿出来。
而另一团腐肉，是老喵子从沙拉斯城带回来的。
两团肉来自于不同的异兽，沈嚣过去看了一眼面板，发现标红的那一栏全是他没听说过的成分，显然两团肉都有问题。
两人在客厅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检测才结束。
老喵子摘下头上的眼睛，喘了口气说：“还好我没吃过这些恶心东西。”
“有什么问题。”
老喵子没卖关子，直接说：“你带回来的那团肉里有很多未知成分，我这老牌仪器都检测不出来，估计是新型细菌或者病毒，具体作用未知。我带回来的那块是餐厅里的，‘好多肉’在咱们这儿销量不高，但在沙拉斯城可是绝对畅销品，听说都卖到帝国联邦去了。”
老喵子带回来的那块肉红到发紫，他把面板放大，上面标红的成分带有成瘾性，还有致幻和兴奋的作用，可以看做是一种新型毒品，正常渠道走不了，只能走黑航线，肯定和波鲁特脱不了干系。
不过走黑航线运送到帝国和联邦的毒品不止这一种，‘好多肉’也就是个噱头和导线，最终还是为斗兽场服务，关键还在黑肉身上。
“这上面的成分太奇怪了，数据库里完全找不到相匹配的成分。”连无所不知的“猫头鹰111”都不知道，估计联邦也检查不出来。
沈嚣若有所思，他的猜测差不多被验证了。
老喵子见沈嚣面无表情，斜着眼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道格拉夫不懂生物，所以这些肉是其他人研制的。”沈嚣揣着明白装糊涂，“您觉得做这一切的人在道格拉夫之上，还是之下。”
“你不就是想问这事儿跟机械改造家华特有没有关系吗。”老喵子点破。
“所以有吗？”
“不知道。”老喵子不敢打包票，“关于这人的资料太少，他的发明创造又都跟机械有关，我哪儿知道这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可是除了沙顿和华特，星盗里还有谁能这么帮他，难不成是那个久未露面的首领。”
老喵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摇头说：“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
“你知道他上一次在星盗里出现是多少年前的事吗？”
“多少。”
“56年，也就是帝国和联邦签订和平协议后不久，而且还不是真人出现，只是通过一段影像，将手中的权利分交给沙顿和华特，此后完全消失，大概率是死了。”
“你这么肯定。”
“要不然呢，一个手握权力的大活人消失56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干，看着他们闹来闹去，你觉得有可能吗。”老喵子把腐肉放起来，免得把房子熏臭了。
沈嚣看着他忙活，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他的首要调查目标还是华特。
“你把那个老友的联络方式给我吧。”
老喵子关上冰柜，打开光脑准备把名片发给他，不过刚要发送的时候，又八卦了一句：“那白头发的小子是你新对象吗？我可没见你让北纳和笑笑成天接触。”
“嗯哼。”沈嚣承认。
老喵子接着问：“你上次走的时候，还说下次见面会告诉我身份，现在是不是也该兑现一下。”
“我已经把线索透露给你了，还猜不到就是你的问题了。”
“你透露什么了。”老喵子感觉他又在糊弄自己。
沈嚣把名片抢过来，强行加上，然后说：“上面那个人和笑笑父亲长得很像。”
老喵子吃惊：“真的假的，你还学会找替身了。”
沈嚣默认，敲了敲楼梯把手，原泽听到声音，立刻从楼上探了出来。
“要走了吗。”
“嗯。”
原泽和女儿说了再见，穿上外套下楼，走到沈嚣身边后，顺势拿上他手边的行李。
老喵子看着默契的两人，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嫌弃，他看不上眼前这个当替身的alpha，但为了弄清沈嚣的身份，还是把他的脸记下了。

第256章
周日下午, 两人坐上提前预约好的通行车去往塔城。
路线还是和之前一样，路上却安静了很多，连繁忙的直梯都不需要等待，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时间就到了酒店。
两人察觉到周围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是赌场之行让对方起了疑心吗……原泽回想, 他在投放魔眼的过程中, 并没有被周围的监控察觉异常，魔眼也没有被发现, 应该不是他的问题。
而滚石帮三人全程待在赌场, 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所以问题大抵处在沈嚣身上。
原泽想起沈嚣走出俱乐部后的那个回头, 他十有八/九还藏了事情，没有告诉他。
沈嚣表面上不以为然, 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忐忑，醋精的直觉一直很准，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问题，但他又抱着一丝侥幸, 想默不作声混过去。
不过事实证明, 这点侥幸完全没有用。
房门一关上, 原泽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 直接一个反身, 把沈嚣压在门上。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原泽语气笃定。
沈嚣一开始没能推开他, 后面就没有机会了, 只能试着把事情敷衍过去。
他侧着脸“嗯”了一声, 淡淡说：“不是什么大事。”
原泽低下头，贴着他的脸和头发一顿乱闻,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身上有说谎的味道。”
这也能闻出来, 真是有鬼，沈嚣啧了一声，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一条战线吗，你又想丢下我是不是。”原泽说话时，语气又委屈又心痛，笑笑没掉下的金豆子跑到他眼里了，模样比吃醋的时候还要可怜。
“没有。”沈嚣故意不看他，“我的猜想还没有得到证实，现在告诉你也没有意义。”
“但我们可以一起商讨。”原泽放下手中的行李，双手隔着外套抱紧他的肩膀，“你可以信任我的，沈嚣，告诉我好不好。”
如果能确定控制一只耳和道格拉夫的是同一个人，那沈嚣肯定会把结论告诉原泽，但他现在还不确定，和原泽商讨的话，就要把细节也告诉他，这样就不得不提起研究所的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原泽见沈嚣还纠结不语，鼻子立刻酸了，一颗金豆子砸在衣领上，顺着前襟往下滑，飘进沈嚣的视野里。
“知道了。”沈嚣见不得他这样，伸手捂住原泽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不发疯、不生气、不吃醋。”
原泽眨眨眼把金豆子收回去，伸手比了个“ok”。
沈嚣把身上的外套脱掉，去客厅慢慢把事情告诉原泽，其中包括遗落的创生柱和“洛尔”的事。
整件事的时间跨度有些长，沈嚣一直说了两个小时才说完，而原泽从洛尔出场开始，狰狞的表情就没变过，期间还多次释放信息素，熏得净化器都要超载了。
“就这么多了。”沈嚣说得口干舌燥，喝完水后，见原泽还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起身想给他倒一杯，但还没站稳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原泽双手双脚缠上来，把人整个圈住，只给沈嚣留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沈嚣被那双手臂束缚的很紧，坚硬的肌肉压着他，绷紧的青筋和皮肤贴在一起，连跳动都是清晰的。
这不只是出于占有欲的行为，原泽此刻更多的是愧疚与不安，他还是无法从那股情绪中走出来。
沈嚣给他时间调整，放软身体靠在他怀中，两人虽然没有标记，但精神海相通，他知道此刻原泽在想什么。
原泽希望他带着女儿立刻离开星海，斗兽场是他们解决星盗的关键一环，但不是最重要的一环，他不想自己冒险。
但原泽也知道沈嚣不会如他的愿，因为星海中由他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我尊重你的决定。”良久后，原泽埋在沈嚣肩上，瓮声瓮气说。
“嗯。”沈嚣很高兴他的回答，侧脸主动亲了亲原泽。
两人在沙发上磨蹭了一会儿，然后收拾行李吃饭，准备新一周的对战。
——
周一下午，第一场对战在69层进行。
因为上周的精彩表现，斗兽场这次给了沈嚣一整面宣传海报，门票十秒售罄，看台票价炒高了十倍有余，黑网预约人数堪比生死场对决，初始评定积分也翻了倍。
两人从走出酒店的一刻开始，周围的监视就没有断过，沈嚣下意识减少与原泽亲密接触，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原泽不用他说也明白，扛着轮椅跟在后面，两人表现得像一对貌合神离的离婚夫夫。
进了赛场，观众席的讨论声比上一场热闹很多，双方押注也不再是一边倒，而是五五开，甚至有人为沈嚣定做了横幅，还喊着一些羞耻的口号。
沈嚣这次的对手是一只近三阶变异白熊，实际实力二阶初级，还不如长牙象。
他回去之后看了不少场高积分对战，发现这些对战的共同点就是“危险”，比起干脆利落的打斗，观众更爱看惊险刺-激的。
所以为了赢取更高的积分，沈嚣故意把时间拉长，表演与异兽的追逐和打闹，等白熊进入发狂边缘，再一击KO他，拿下胜利。
周三的对战也差不多，沈嚣减少与异兽的接触和交流，保持自己一贯高冷的作风，按部就班赢得胜利。
但他不会立刻下场，而是等到驯兽师上来带走异兽，再离开赛场。
这两场比赛结束之后，沈嚣发现一只异兽会配备四到五名管理员，管理员负责搬运和治疗，而驯兽师会时刻跟随在异兽身边，他们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口哨，异兽听到哨声会立刻沉睡，比赛中间也会传来或长或短的哨声，异兽发狂也和哨声有关。
要弄清楚异兽身上的问题，关键还在驯兽师和哨子身上。
沈嚣让原泽去联系清洁工，人虽然联系上了，但清洁工的作息很阴间，从晚上12点到早上8点，完全跟他们反着来，一周只休息周日一天，找不到合适的碰面时间。
周四，赛程表上有一场周五晚赛空缺，沈嚣抢到后，取消了这周的回家计划，打算周末也留在塔城。
原泽听他的安排，但无间断参加了三场比赛，且一场比一场激烈，沈嚣可见的疲惫了许多，原泽也担心起他的身体。
周五晚赛结束，已快到第二天凌晨，沈嚣来不及回宾馆，在准备室里预约新一周的比赛。
原泽光看着都累，蹲在沙发边上，一边给他捶腿，一边和他挑选场次。
沈嚣现在的积分为4100，因为连赢四场，所以破格免除升阶赛，直接跳到恒星七阶，获得进入五级赛场的资格。
考虑道下周要回黑窟，沈嚣只打算约两场对战，分别是周一下午和周二上午。
两场时间挨得很近，原泽还是希望他中间休息一天，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眼神制止住。
两人在外面只能用精神力交流，原泽低下头继续捶腿。
提交预约后，沈嚣收腿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酒店睡觉。
原泽到后面推轮椅，沈嚣一坐上去，就开始犯困，刚想闭上眼眯一会儿，赛事监管突然走了进来。
“sen先生，您这一周辛苦了，经理考虑到您的身体，特意让我来送保健卡，您可以享受皇冠酒店的所有服务。”
皇冠酒店也在63层，位于瀑布正对面，档次比他现在住的酒店高很多，享受内容也是丰富多样。
沈嚣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对按-摩之类的项目没有太多兴趣，回绝了经理的好意。
但原泽觉得这是个进入更高级会所的机会，没必要回绝得这么干脆。
回到酒店，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原泽问起这件事。
沈嚣说：“上周离开的时候，老喵子说道格拉夫一直待在星海斗兽场里，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盯着我们，所以这个工作只能交给兰雀。”
“酒店舞会应该是他的手笔。”原泽不想回忆那个晚上。
沈嚣点头：“去了也是被他摆弄，还不如找机会和清洁工联系。”
“联系的事交给我，你明天好好休息吧。”
沈嚣这周确实累得不行，如果可以，他确实想做些放松项目。
“对了。”
“怎么了。”
沈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身体，看向原泽。
“我的招聘条件上，要求alpha会按-摩，你会吗。”
原泽有点心虚，停顿了几秒，支吾道：“来的时候学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都会一点。”原泽以前是跟部队里的老师傅学过。
“那就按背吧。”沈嚣转过去趴好。
“现在就来？”
“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原泽起身：“我去准备一下。”
“多久。”
“五分钟。”
“三分钟，快去。”
原泽收到指令，先去箱子底下摸精油，然后准备热毛巾，把东西放在盘子上端进卧室。
沈嚣只穿了一条短裤，赤-裸上身趴在床上，原泽一进来，险些被白瓷般的后背闪到眼睛。
虽然上手摸了不少次，但这么直接的视觉冲击还是五年前山洞里。
都过去那么久了，原泽到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又陷入回忆，直到沈嚣不耐地看过来，他才回神，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
“要按多久。”
“今天太晚了，热敷十分钟，再按十分钟。”
“行。”
沈嚣趴好，放松身体，享受贴身助理的服务。
热敷的地方主要是肩颈，原泽知道他肩膀酸，把毛巾盖上后，一边搓热精油，一边描绘沈嚣光洁的后背，想着待会儿下手的位置和力度。
他的视线的非常专注，没有半分歪脑筋，从背阔肌到竖脊肌，然后顺着笔直的脊柱往下走，不可避免被尾骨上的光点吸引了视线。
原泽第一眼没认出那是纹身，以为是在哪儿蹭了颜料，伸手过去擦了擦，吓得小猫一机灵，抬手给了他一爪子。
“干什么。”
“你、你身上怎么沾颜料了。”
沈嚣半撑起脑袋，黑发散落在背上，挑眉说：“你凑近看看。”
原泽凑近看了看，才发现颜料是一片淡金色的纹身。
花瓣柔软，花枝坚韧，线条走势恰到好处，明媚不张扬，像一幅精致的艺术品，唯一有些破坏氛围的，是纹身所处的位置。
花枝有一半藏于暗处，让人忍住不住想探究它完整的样子。
原泽忍不住摸了上去……
“啪——”又是一巴掌。
“不许乱碰。”沈嚣警告。
不是，这让他怎么忍得住啊！原泽心里苦。

第257章
原泽摸着手背上的爪印, 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尾骨。
“这是谁给你纹的，还纹在这种地方。”
“你猜。”沈嚣趴回床上。
“酒吧里那个女纹身师。”
“嗯。”
“疼吗？”原泽坐在床边上，一边看纹身，一边搓精油。
“不疼。”
“怎么会想着纹身？”
沈嚣：“好看吗？”
原泽如实回答：“好看。”
“那不就行了。”沈嚣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在alpha眼里, 露出这个位置的纹身，有种邀请的意味。
原泽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拿走他肩上的毛巾, 将滚烫的手掌盖上肩膀。
“唔。”
化开的精油顺着微张的毛孔被皮肤吸收, 抚平郁结与疲惫, 沈嚣舒服地喘了一声，纤细的腰肢忍不住颤了一下。
原泽感受着手下的变化, 动作随着沈嚣哼唧的声音加重放缓，手法端正老练，但实际上，原泽此刻的听觉与视觉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平时无害总装作无害的狗狗眼渐渐露出了原型。
侵占欲在握住那把柔韧的腰时, 到达了顶峰, 原泽俯身上去, 想再帮沈嚣按点其他地方, 但还未动手, 一道均匀轻微的哼声敲碎了他的欲望。
沈嚣睡着了……
他是在太累了, 原泽刚按没多久, 眼皮就开始打颤了，这会儿撑不住直接睡着了。
原泽深呼吸压下躁动的气血, 停在纹身上的手掌却迟迟没有松开。
粗糙的指腹只好抵在最后一朵花上，他放轻力度来回揉蹭那块皮肤, 金色花瓣柔软发烫，好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直到沈嚣无意识地蹬了他一脚，才慢悠悠松开手。
原泽起身对着白墙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把睡着的小猫塞进被子，去卫生间自行解决
想来，“忍”大抵是他现在的命，原泽权当是在还之前的债了。
——
次日清晨，人造太阳刺眼的晨光透过厚实的窗帘，均匀地撒进房间。
光线介于灰白之间，是恰到好处的蟹青色，醒来后不需要过多挣扎，很快便从睡梦回到了现实。
沈嚣一觉睡醒神清气爽，起床后伸了个懒腰。
身体的僵硬和疲惫在精油和按摩的作用下一扫而空，感觉今天还可以再打上一场。
伸完懒腰，沈嚣感觉身边空空的，低头一看，发现原泽不在床上。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原泽怎么会起这么早，是去做饭了吗？
沈嚣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食物的味道，这人到底干嘛去了。
沈嚣穿上衣服出去找人。
一开门，就到看道两米多高的大alpha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又犯什么病。
沈嚣过去喊他，刚靠近，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麝香的沉木信息素闯入鼻尖。
原泽很努力地藏住这股味道，但还是被他闻见了。
坦明身份之后，他们亲密的事做了不少，除了标记和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过了，但过程中，原泽总是先紧着他，开始和结束都听他的，没有再强硬地要些什么。
沈嚣挺喜欢这种状态的，但原泽每次都欲求不满，现在还直接跑出来，估计是忍不下去了。
原泽听到脚步声，耳朵上的发丝动了一下，他挪了挪身体想翻身起身，但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的卡在沙发里，根本动不了，只好先把眼睛睁开。
因为睡得不是很好，浓密的睫毛上结了一层水汽，他伸手把眼睛揉开，焦点刚刚聚合，一直歪着脑袋的猫闯了进来，占据他所有的视线，吓得原泽瞬间清醒。
沈嚣直起腰身，双手抱胸看着惊魂未定的alpha，淡淡吐出两个字：“醒了。”
“醒了。”原泽按了按额角。
“怎么睡在这儿。”
“昨天收拾得太晚了，怕吵到你，就睡外面了。”
“收拾什么。”
原泽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意思不言而喻。
“那看来你收拾得也不是很到位。”
沈嚣意有所指，原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尾巴一下翘得更高的。
“走吧，去帮你收拾。”
“可以吗。”大狗羞涩。
“快点。”沈嚣踢了他一下。
……
晨练和早饭结束过后，两人坐在一起制定出行计划，打算到其他楼层转一转。
斗兽场往上是星盗的专属活动区域，1到30层都是工业区，他们只能在31到60层活动，其中还要再抛开一些公司楼层，能去的地方并不很多。
沈嚣不想引起监控者的疑心，只去了外贸楼层和娱乐区域。
原泽之前和清洁工聊过，知道她负责的区域正好是37和38层的花园，想趁此机会，观察附近星盗的人员分布，顺便和她见一面。
但走到一半，两人想起她的阴间作息，没有联系上，只好装模作样在那逛了一圈。
晚上12点，清洁工看到他们的消息，给他们发送了时间和坐标，让他们明天过来拿东西。
他们相互之间交流用的是老喵子的信息网，所有东西都可以通过3D扫描复制传送过来，没必要亲自过去拿，那个东西肯定很重要。
于是两人商量着明天分开行动，原泽去37层的花坛商店拿东西，沈嚣向负责人拿了保健卡，明天去皇冠酒店消遣，顺便吸引注意。
“去其他地方不行吗，非要去那个酒店。”原泽不放心。
“我现在是斗兽场的明星选手，他们不会对我动手，最多是拿些东西讨好我。”
原泽怕的就是这个，他可不希望沈嚣身边出现什么小四、小五、小六。
“你对自己没信心吗。”沈嚣睨了他一眼。
“不是的。”原泽抱着他蹭蹭，声音埋在衣服了，“我就是爱吃醋。”
“你也知道啊。”
原泽理直气壮：“所以你别让我吃醋。”
还怪他身上来了，沈嚣觉得原泽得寸进尺的功力见长，揪着他的把头把人拽开，但原泽死活来在他身上不走，两只手也不安分起来。
“咱们把剩下的做了吧。”原泽一边用无害的脸朝他放电，一边大胆地探索起来，还贴在他耳边说，“标记我吧。”
这四个字令沈嚣有些心动，但他心里有坎过不去：“不行，我不喜欢你这张脸。”
“为什么。”这是原泽精心设计调整的。
“太嫩了。”沈嚣总有种在犯罪的感觉。
“你不就是喜欢年轻的。”
“哪有。”
“怎么没有，你之前不就嫌我年纪大吗。”
沈嚣无语：“我是嫌弃你这个人，不是嫌弃你年纪大。”
原泽扎心了，捂着心口说：“那现在也是吗。”
沈嚣摇头：“你这张脸和之前的差别挺明显的，我很难把你带入到之前的样子，总感觉在和别人亲近。”
原泽虽然还是原泽，但举止和面貌变化太多，沈嚣没办法在短时间里习惯现在的他。
“好吧。”原泽有点失望，但好在沈嚣没嫌他年纪大，也算是件好事。
两人的亲密互动还是点到为止，不过沈嚣大发善心，最后答应了原泽的一点小要求，让他不至于带着火气睡觉。
晚上，两人共枕而眠，一夜无梦，醒来就到了周日中午。
周日是卡莎城固定的放假时间，塔城里所有劳工每周只休息这一天，日常采购和休息都集中在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也多了不少。
沈嚣出门时，故意在走廊监控下面数落了原泽一顿，指责他昨天弄丢了东西，让他挨个楼层去找，不找到不许回来。
原泽低头挨骂，一整个受气包形象，等沈嚣骂够了，立刻拿着临时通行证出去找东西，不敢有任何迟疑。
沈嚣从始至终保持一张冷脸，在人走后，乘坐预约车去往皇冠酒店。
出来之前，他和负责人聊了几句，问有那些项目可以选择。
负责人说了一长串，沈嚣去掉身体接触和运动项目，还有温泉和桑拿可以选择，听上去还不错。
到了酒店之后，沈嚣现先在大厅转了一圈，等吸引到足够多的目光，再叫来侍者，让他带自己去温泉池。
皇冠酒店相当于一个小型度假村，共分为四个休闲区，沈嚣这些天在斗兽场贵宾榜上看到的大佬几乎都住在这儿，也有不少人认出他，向他抛出橄榄枝，但沈嚣全都拒绝了。
他对这里的人没有好感。
到了温泉池，沈嚣给了点小费打发走侍者，到前台要了一个包间，准备整个下午都呆在这里。
但很不巧，所有独立包间都被约完了，留给他的只剩双人间。
双人间的配置是一间客房加两个独立浴池，沈嚣现在进去是一个人，但过一会之后可能会有其他人进来，两个人可以互不打扰，也可以交谈尽欢，显然是特意为他安排的。
沈嚣很好奇谁想见他，接受安排，选了双人间。
侍者带领贵客去往顶层的VIP包厢，刚一进去，一股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屋内多处摆放着新鲜的玫瑰，一些装饰与酒店格调不符，像是单独设计的房间。
沈嚣假装没注意到这些问题，在侍者离开后打开换气扇，等味道差不多散去，才从淋浴间出来，走向屏风后的温泉。
房间里的两个温泉池用一层黑色玻璃隔开，环境清净，只有流水和风的声音。
沈嚣没有等人的习惯，试了试水温，顺着旁边的石梯走进水中。
温暖的流水漫过脚尖，均匀地包裹小腿肌肉，沈嚣想起泡药浴的日子，不过这里没有难闻的药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身体浸没水中，沈嚣舒服地靠在披着毛巾的鹅卵石上，闭眼等待。
没过一会儿，黑玻璃变为透明，另一边淋浴间打开，一位裹着浴巾的女性Omega走了出来。
“你好呀。”金发金眼的少女站在走廊边上与沈嚣打招呼。
沈嚣没有回头，冷淡地回应一声。
“你似乎对谁都是这样的态度。”Omega脱去的浴巾，从侧面的石梯走进温泉，然后接着浮力向后一蹬，如游鱼一般滑到岸边，撑着脑袋看他。
“不过对助理好像会热情一点。”
“你想问的就是这些。”沈嚣转身看向金瞳Omega。
金瞳Omega之前为了隐藏身份，一直装作男身，连沈嚣都被她骗了过去。
“好奇而已，你的助理心思不纯，同作为Omega当然要提醒一下。”她看着很真诚。
“怎么不纯。”沈嚣很想知道原泽那天和她聊了什么。
Omega卖了个关子：“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吗？”
“为什么？”
“他说你与他初恋有几分相似。”Omega眯起眼睛，“他把你当替身。”
“他真这么说。”沈嚣挑眉。
Omega点头，严重有几分得意。
沈嚣不怒反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第258章
听到是互为替身四个字, Omega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沈嚣。
“你特意过来跟我告状，是想嘲讽我的眼光，还是想和我要人？”沈嚣反问。
“都不是。”她对那个二手货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说我是好心, 你信吗？”
“我信。”沈嚣没在她身上察觉到敌意，“但你还有其他目的吧。”
她装模作样思索了几秒：“也说不上是目的吧, 我对你很在意, 想接触你, 最好能和你成为朋友。”
“然后再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信息。”沈嚣点破。
Omega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么直白, 我很难继续和你聊下去。”
“很多人都这么说。”沈嚣觉得这不是件坏事，对方聊不下去, 主动权就到了自己的手里。
“要想交朋友的话，至少该告诉对方姓名吧。”
“奥黛尔。”她回答得很干脆，眼睛也亮了起来，似乎再等沈嚣往下问。
但沈嚣不会询问已知的事。
奥黛尔在星际中算是一个常用名, 但结合金发金瞳的特征, 能配对的选项就只有一个, 帝国中有“淫靡玫瑰”之称的文斯尔特公爵。
她同样拥有皇位继承权, 算起来的话, 应该是北纳的表姑。
奥黛尔等了半天, 没等到他的问题, 嘴角渐渐弯了下去。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沈嚣想了想，“你和星盗有什么合作。”
奥黛尔抿了抿唇：“不能问些别的吗。”
沈嚣：“是兰雀让你来接近我的吗？”
奥黛尔的脸色更僵了, 这天还能不能聊下去了。
沈嚣从她的表情中获得答案，接着说：“你和他关系很好。”
奥黛尔点头：“算是星海里数不多能聊得来的人。”
“你们之间有什么特殊交易吗？”
“……”奥黛尔抿唇不语, 已经不太想和沈嚣说话了。
“那我换一个。”沈嚣说，“你为什么答应他来接触我。”
反正已经被看出来了，奥黛尔也懒得再狡辩，她转过身，躲开沈嚣的视线，缓声说道：“这里想接触你的人太多了，有人因为你的外貌、有人好奇你的身份、有人觊觎你的身体，而我想知道你力量的来源。”
“你跟星盗合作也是为了获得力量吗。”
“一半一半吧。”这里是奥黛尔的私人房间，她不用担心对话泄露出去，“我最开始是想和他们寻求合作来着，但星盗的眼光太糟糕，了解过后就没兴趣了，只是和兰雀有一些交易。”
“你对洛沙迪和教会有敌意。”
奥黛尔微微一惊，把身体转了回去，双手伏在岸上，眯着眼看他：“你知道的事还不少。”
沈嚣不置可否：“你对皇位感兴趣。”
“那倒不是，我幼年在母星待过一段时间，姨母的生活太累了，几乎没有私人时间，我过不惯，只要能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管理好就行了。”
奥黛尔的封地“白岩星城”离边境线很近，自然资源丰富、轻工业发达，但矿产等级偏低，重工业拉不上去，在各封地存在感较低，还不如她本人的名气大。
“你很重视你的封地。”
“当然了。”奥黛尔抬起下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看起来是那种肆意妄为的贵族吗？”
沈嚣给了她一个“难道不是吗？”的眼神，显然是对那晚的宴会有所不满。
奥黛尔解释道：“那场宴会又不是我组织的，我只是对你好奇，想找个机会接近你，才受邀参加了。”
“交换舞伴也是巧合吗？”
“你那个小白脸的助理长得确实很合我口味，不过性格一般般，我要是真对你有敌意，或是对他有意思，就不会把人换回来。”奥黛尔理直气壮，眼中闪过一秒的心虚，“而且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吧，我还测试了一波忠诚度，稳赚不亏。”
是亏是赚只有沈嚣知道，这件事他暂且不提，他更好奇奥黛尔的立场。
“帝国内乱、人心松散，你不争皇位，是已经找好投靠对象了吗。”
“投靠对象？”奥黛尔冷笑一声，语气傲慢，“也不怕告诉你，皇室里排在我前面的继承人，我一个都看不上，都是和洛沙迪一样眼高手低、头脑简单的傻蛋，如果我是个alpha，说不定早就已经把他们收拾掉了，也轮不到在这和你说话。”
天堑是难以跨越的，帝国无法接受Omega接任王位，除非前面的20多个alpha全部暴毙，否则轮不到她。
“所以你来这里是想寻求自保。”
“差不多吧。”奥黛尔的封地连边境很近，但缺少武器，教会一旦取得巡航权，肯定会对她的星城出手，所以她必须有足够的反击手段。
而教会背后有星盗支持，她加入任意一方都有可能被吞没，所以只能换个思路，发展商路，赚取大量金钱，从黑市购□□支，可这样依旧治标不治本，真打起来，她的星城必然会成为炮灰。
奥黛尔需要更多的力量，如果外部已经饱和，那就从内部改变。
“你应该知道斗兽场里的肉有问题，吃了能增强体质，但在不清楚副作用的情况下，我不会将它售卖给自己的臣民，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更稳妥的强化方式。”
沈嚣明白他的意思：“兰雀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他说你做过实验，我想知道实验的过程，以及是否有重启的可能。”奥黛尔的语气严肃起来。
沈嚣直接回复：“没有重启的可能，所有实验室都已经被销毁了，实验过程我并不知情，而且这场实验星盗也参与了，如果我没猜错，好多肉应该也算是实验成果的一部分，而我是一个不可复制的意外，同样也是一个异类。”
只听前面一段话，奥黛尔会觉得他使在故意隐瞒这场能够帮他获得力量的实验，但听到“异类”两个字，她才意识到这场实验会带来的风险与痛苦。
奥黛尔有权有势，尚且能忍受被称为异类，但她的臣民不行，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走不通。
她无奈地叹了声气，虽然没有抱有太多期待，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实在找不到稳妥的办法，那就只能继续第一条路了。
沈嚣说完后，一直在关注奥黛尔的反应，如果她继续问下去，或是考虑与星盗合作，强行打造出一支超常的军队，那他会立刻终止对话，离开这里。
不过好在她没有，奥黛尔确实没有看上去那么肆意妄为。
“你为什么讨厌洛沙迪和教会，是受女王影响吗。”
“我讨厌一切引发争端的人。”她很认真地对沈嚣说：“其实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有特殊癖好的和平主义者。”沈嚣觉得这几个字不能少。
奥黛尔不否认：“这只是一种特殊场合的趣味，而且我从不玩强/迫那一套，大家都是自愿的。”
沈嚣尊重成年人的游戏，不过有件事他很好奇：“你喜欢他们吗？”
他与小六对话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幸福和爱意，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付出，那他要考虑洗脑的可能性。
“当然，我爱他们每个人，同样，他们也爱我。”奥黛尔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她有充足的信心说出这番话。
“信息素不会打架吗？”
“需要信息素和□□才能稳固的关系永远是不牢固的，我了解他们每个人的过往，知道他们各自的缺失与性格，我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带给他们所需的情绪价值，而他们也必须为我献上完全的忠诚，满足我的支配欲。”奥黛尔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所谓情爱本身便是一种互补，□□是调味品，不是必需品。”
“很有趣的想法。”每个人对情爱的定义都不一样，沈嚣虽然不太认可一对多的关系，但有句话他很认同。
需要信息素和□□才能稳固的关系永远是不牢固的。
“而且我只喜欢自己的信息素，不想被别人的气味沾染。”奥黛尔挑眉问，“你想知道的我都说完了，现在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对洛莎迪的意见。”
“再多回答我一个问题。”沈嚣，“你对洛纳有印象吗？”
“洛纳。”奥黛尔愣了三秒才想起来，“你说的不会是我那个傻不愣登的侄子吧。”
沈嚣点头。
奥黛尔评价道：“跟其他几位继承人相比，他的心性还算不错，但人着实不算聪明，五年前那场遇险，就是他执意要去探望沙塔难民营造成的，明明早些回母星就可以顺利继承王位，偏要多此一举，善良也得分场合吧。”
沈嚣对那场遇险有所耳闻。
五年前，北纳收到母亲死讯后，立刻动身返回母星，但在途中收到了沙塔星火山喷发的消息，受灾人数庞大，当时正处国丧，他担心灾民得不到安置，就顺道过去查看安置情况，这才遇上了星盗的埋伏。
但北纳就算按原行程回去，也不一定能安然到达母星，或许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奥黛尔问。
“洛纳遇害的位置和你的封地很近。”
“你怀疑他遇险和我有关。”
“合理推测。”
奥黛尔冷笑：“那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皇位、传教、金钱……一个都没捞到，这怎么可能和我有关。”她觉得沈嚣在故意找茬，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
而沈嚣并没有再问下去，他转身伏在岸边，笑着对奥黛尔说：“来谈一笔交易吧。”

第259章
原泽回到酒店时, 沈嚣还没回来，一直等到傍晚，才听到开门声。
“怎么现在才回来。”原泽紧张兮兮走过去，对着沈嚣一顿乱闻, 确认没有其他味道, 才放下心来。
“遇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人，跟他谈了一些合作。”沈嚣泡完温泉神清气爽, 伸了个懒腰, 让原泽抱他去沙发上说, 他最近越来越不喜欢自己走路了。
原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抱着他, 这份工作求之不得。
沈嚣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合作内容是用情报换物资。
奥黛尔的封地靠近边境线, 常年为边境星域提供物资，对航线非常熟悉。
北纳的主要势力集中在母星，刚好缺少边境情报，两人如果能达成合作自然再好不过, 但奥黛尔毕竟和星盗有联系, 还需要再观察。
沈嚣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联邦军火导购的身份, 奥黛尔把边境航线交给他, 他把信息交给北纳, 再让北纳把议会收缴的军火卖给奥黛尔, 双方匿名合作一段时间, 等考察期结束, 再坦白身份。
“考察期怎么判断。”
“波德落网的时间。”奥黛尔要是骗了沈嚣，那她肯定知道波德的存在或是教会的安排, 不会提供确切情报，所以只要大鱼顺利落网, 就能证明她的立场没有问题。
“你倒是考虑的周全。”原泽有点吃味，“那小子用得着你这么帮他吗？”
“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没必要分这么清。”
“有必要，有必要。”原泽拿脑袋顶沈嚣，蹭得他衣服都乱了。
“行了。别真把自己当年下。”沈嚣发现对付撒娇鬼不能心软，直接用力推开他，“把清洁工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原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枚圆球放到沈嚣手里。
“怎么用。”
原泽握着他的手指按住圆球两侧的凹陷，一张3D建模图从顶端不起眼的圆孔中射出，投射到空中。
建模图呈框架结构，多处有叠加和加固的痕迹，跟他们所看到的塔城结构有很大的区别。
“这是塔城1到10层的结构图？”
“应该是的。”原泽虽然见到了清洁工，但清洁工带着面罩，全程都没有与他交谈，把小球扔到角落就走了，要不是原泽眼睛尖看见了，这东西差点滚进下水道。
两人围绕结构图看了一圈，这十层楼的外围包括地下都做了加固处理，标红的地方在第五层（地面二层）巨型排水管道下方。
原泽把标记放大，在标记下面找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门前有一道小路穿过污水河，一直向右延伸，看方向是去向黑窟的路。
沈嚣很快就认出这是垃圾车的通道：“他想让我们通过垃圾车进入塔城下层，再从下层进入北山。”
原泽不清楚卡莎城的结构，继续把图像放大，在最底层的地基位置，找到了一扇被封住的铁门，上面画了一个“x”，写着“废弃”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石头标志。
“是废弃矿洞。”两人异口同声。
沈嚣这些天摸索斗兽场路线时，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驯兽师，也没有任何关于隐藏通道的发现，甚至想过直接去北山找入口，所以并没有对清洁工的消息抱太大希望，但这张结构图直接给了他一个非常完善的路线指向。
老喵子的人确实有点东西。
“什么时候去。”原泽不想和沈嚣分开行动。
既然是从外面进去，那只要想办法转移黑窟里的那几双眼睛，就能躲过监控。
“回去再商量。”
“好吧。”原泽收起小球，叹了声气，转过身一眨不眨盯着沈嚣，看似乖巧，实则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干点坏事。
“去做饭。”
“好嘞。”
等晚上吧。
——
吃饭后，两人准时给笑笑打视频。
通讯画面里除了三七和绿眼，还多了一个新玩伴，是老喵子新买了混血猫“亮仔”，据说是缅因和加鲁兽的混血，长着一绿一蓝的异色瞳，耳朵里的一撮毛高过耳朵尖，坐姿端正、毛发油亮，是只帅气又粘人的大猫咪。
亮仔很黏笑笑，晚上甚至代替了三七的位置，必须要趴在笑笑身边才能睡着，平时也都待在她的房间里，只让她一个人摸，老喵子想碰一下都不行。
沈嚣猜测亮仔体内的异兽血脉占主导，才让他亲近笑笑，于是撺掇老喵子把猫送给笑笑，老喵子受不了被心爱的小猫咪翻白眼，心一狠就把他送给笑笑了。
现在笑笑天天跟着三七和老喵子学习养猫技巧，生活丰富了不少。
父女三人从七点聊到九点，沈嚣感觉笑笑差不多该睡了，才结束通话。
两人同步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往身后一躺。
沈嚣靠在原泽的手臂上，顺势被他带进怀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但沈嚣突然想起奥黛尔的话，抵住了他的胸膛。
“原泽，如果我拒绝，你会生气吗？”
闻言，原泽一下停住了动作，不再靠近沈嚣半分：“当然不会。”
“那永远都不*呢。”
原泽毫不迟疑地回答：“那就永远都不*，无性生活也没什么。”
“真的？”
原泽牵起他的手，亲亲他的手背：“这五年包括前面三十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别完全不让我碰就行。”
在认识沈嚣之前，原泽一直很抗拒生理性的欲望，他所住的宿舍到处有亚尔科夫的监控，他担心对方会从下水道里提取到自己的□□，然后拿去造小人，所以连自渎都很少。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什么意思。”原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会是以为我喜欢的身体，所以才喜欢你的吧。”
沈嚣眨眨眼：“还有信息素。”他很认可奥黛尔说的情感互补，但他和原泽之间好像没有太多心灵上的交流，反倒□□占的更多。
原泽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呆住了：“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们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
完美的契合度将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人绑在一起，从不对付到勉强相处，信息素起到了重要作用，那些不带感情的抚慰也潜移默化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原泽有些慌了：“我那个时候确实混蛋，但我绝不是因为信息素和标记才喜欢你的。”
“真的吗？可你明明实在发/情期之后，才改变态度的。”
“不是这样的，怎么说呢……”原泽又慌又急，“早在之前我就已经动心了，跟发情期没关系。”
沈嚣突然贴近原泽，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小猫好奇的样子总是带着一股不附和年龄的天真与兴奋，像是回到窝里就会翻肚皮的猫，一下暴露出所有想法，让人忍不住想摸两把。
原泽没办法拒绝他的问题，轻咳一声，说起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其实你通过入校考核的时候，我就已经确认你不是原本的沈泠书了，同时也意识到你可能带来的危险，为了不妨碍计划，当时最好的做法就是找个笼子把你关起来，但我下不了狠心，我想看看你能到达什么样的高度，想知道你的身上的秘密。”
他越说越专注，眼神中流淌着浓厚的爱意：“我也有尝试减少对你的关注，但你总是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让我惊喜又惊怕。亚尔科夫如果知道我对你有了感情，肯定会对你出手，所以我只能将你送走，但后面发生的事……”
后面发生的事太多了，原泽没办法全部说明白，于是看着沈嚣，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但后面发生的事让我无法再和你分开，沈嚣，我无法准确说出开始的时间和事件，但我对你感情绝不是来源于□□，我爱你的所有。”
轻缓的话音久久萦绕耳间，从未接触过的庞大信息量，令沈嚣大脑嗡鸣宕机，无法解析话语的意思。
他捂住自己发热的脸，往后退了退，伸手拿过旁边的抱枕，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团成一团，第一次用逃避遮掩。
原泽忍不住轻笑，从背后抱住他，将人全部搂进怀里。
他知道沈嚣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只是不会表达，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会耐心地等他的小猫开窍。
而此时的沈嚣已经变成了一只暖炉，浑身发热发烫，比发/情期时还要燥热，无法克制心跳，又贪恋alpha的怀抱。
但好胜心极强的小猫绝对不允许自己被大狗的几句话牵着鼻子走。
沈嚣悄悄抬起脖子，余光向后扫了一眼，在原泽发现之前，飞快地把头埋回去，假装无事发生，并强制开启大脑分析他的心思，尝试找出应对的办法。
良久后，他抬起头，瓮声瓮气说：“你……不许……”
“不许什么？”原泽没听清，放在沈嚣发旋上的下巴，挪到他的肩膀上。
“不许靠我这么近。”
“那我走了。”
沈嚣见他抽出手臂，下意识又把人拉住：“不行。”
手腕被紧紧拉住，原泽彻底忍不住了，埋在沈嚣发红的脖颈里笑出了声。
“不许笑。”沈嚣用脑袋砸他的鼻子。
原泽哼笑，热气洒在泛红的耳尖，不仅不收敛，还对着红得滴血的耳尖一阵低语：“沈嚣、嚣嚣、小猫、老婆……”
“闭嘴。”沈嚣两只手抽了出来，一只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只捂住原泽的嘴，眼神凶巴巴：“不许说话。”
原泽眼中带着笑，轻轻吻了吻他的手心。
瞬间，一股热气顺着掌心钻入四肢百骸，在抵达大脑时，砰地一声炸开，沈嚣像坐着一朵烟花升到了空中，白光绽开，整个人没了意识，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小猫听不得直白的爱意，会爆炸。

第260章
之后两天一直到周二上午对战结束, 沈嚣一句整话都没有和原泽说过。
倒不是故意冷落原泽，而是他实在找不到回应的方法，能用眼神交流，坚决不开口。
以至于原泽也陷入了苦恼。
他虽然很喜欢沈嚣害羞的样子, 但一直盯着人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 再这样下去，他也要不会说话了。
中午吃完饭, 两人坐上去往黑窟的返程车。
沈嚣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大脑放空, 拿散乱的马尾对着原泽。
原泽想找点话跟他说, 但注意到车里的监控，抬起的眼神瞬间收了回去。
车中安静无言, 一直到下车回家，两人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到了修理厂，原泽放好行李，在家做饭, 沈嚣去老喵子家接笑笑。
虽然没有语言交流, 但似乎不妨碍两人的沟通。
沈嚣骑着破旧三轮去老喵子修理厂, 老喵子这周在养猫的事儿上遇到了挫折, 没有过多挽留, 让他把笑笑和猫, 还有那只破烂机器人都带回去。
沈嚣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从车上拿下一盒茶叶。
老喵子的口腹之欲全靠茶叶吊着, 迫不及待打开盒子，透过缝隙闻了闻味儿, 顿时神清气爽。
“怎么这次回来还知道带礼物了？”
“你的线人不错。”
“那是当然。”老喵子放下盒子，把沈嚣托他打听的消息告诉他, “你之前不是让我打听东区失踪的事吗，我托我一个东区的朋友调查，确实发现了点猫腻。”
“什么猫腻？”
“艾乐岛私人医院你有听说过吗？”
沈嚣点头：“泰克去过那家医院。”
“不只是泰克，所有失踪的人都去过那家医院。”
沈嚣皱眉：“医院有问题。”
老喵子摇头：“医院的护士、员工以及医院本身不一定有问题，但上面的人肯定有问题。”
“道格拉斯吗……”
“有可能。”老喵子继续说，“而且艾乐岛私人医院是连锁医院，近期整个黑窟的人口失踪都在上升，‘他’的目标群不小。”
“失踪地点能找到吗？”
“人都是在塔城外失踪的，应该是收到某种讯息过去的，但他们的光脑里被装了屏蔽程序，查不到信息内容和具体地点。”
“所以调查失踪还要去城外。”
老喵子摇头：“没有用的，就算你查清这些人是怎么失踪的，也不一定能查到他们的去向，就算查到了去向，也不一定有办法解救他们，何况事发地那么多，找不到源头都是白费劲。”
沈嚣听出他的意思：“你找到源头了。”
“就在你想去的地方。”老喵子已经查到沈嚣的身份了，自然也能猜到他后面想做的事。
“你会把我的身份卖出去吗？”
“黑网上想要你身份的人很多，我要想卖早就卖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你是准备帮我一把。”
“老喵子我之前就说了，在这里，不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只要对方没有触及我的利益，我和你就是最普通的师徒关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帮你照顾好笑笑，其他的事就与我无关了。”
“诡计多端。”沈嚣评价道。
老喵子咯咯贱笑，拿起茶叶跑去厨房泡茶。
沈嚣见时间不早了，上楼接笑笑回家。
——
晚饭过后，书房里。
沈嚣和原泽坐在地上和笑笑聊天，亮仔见到沈嚣，不再一直粘着笑笑，跑到他腿边躺下，正好倒在沈嚣和原泽中间。
笑笑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和他们分享这些天画的画。
两人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笑笑一碗水端平，一会儿看爸爸，一会儿看叔叔，一会儿回答爸爸的问题，一会儿附和叔叔的声音，小脑袋转来转去都快看晕了。
好不容易说完，笑笑放下画板，葡萄似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嘟起嘴巴说：“爸爸和叔叔是不是吵架了？”
“哪有。”原泽立刻否认，沈嚣也跟着摇头。
“那爸爸和叔叔怎么不说话。”笑笑坐在小马凳子上，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个……”原泽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向沈嚣，但对方先一步把皮球踢给了他。
“我和你爸爸没闹矛盾，只是有点小事没说开。”原泽硬着头皮说。
“什么小事？笑笑可以知道吗。”
“可以吧……”原泽看到沈嚣紧皱的眉头，赶紧把话收回：“不可以哦……”但笑笑也露出失落，原泽只好再把话收回去重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呢……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它主要得看……其他人同不同意，比如说……”原泽尝试把球踢给沈嚣，沈嚣微笑着看他，就是不张嘴。
两人僵持不下，笑笑看着他们频繁的眼神交流，小脑袋瓜也转不过来了。
爸爸要是生气肯定会揍人，爸爸没揍人就代表没有闹矛盾，但没有矛盾，为什么不说话，笑笑不理解，笑笑脑袋晕。
原泽深知家庭氛围对孩子的重要性，沈嚣不开窍，他这个开窍的肯定要站出来，于是在空气快要跌入冰点时，握住了沈嚣的肩膀，对着笑笑说：
“我在追求你的爸爸。”
那一刻，不仅是笑笑，连沈嚣都惊了，这个傻子到底在说什么。
原泽不等沈嚣反应，接着话往下说：“但你爸爸还在考虑，所以交流不是很多，绝对不是在闹矛盾。”说完后，原泽给孩子他爸递了个眼神。
沈嚣败下阵来，点头默认原泽的说辞，笑笑见状，眼睛一下亮了。
三七叔叔说，爸爸和叔叔正处在临门一脚的阶段，需要充分的空间进行深入的交流，才能跨过这个阶段，达成Happy end。
笑笑不知道什么是“临门一脚”，也不知道“深入的交流”是什么样的，但只要能跨过这个阶段，他们就不会再分开，笑笑想要这样的Happy end。
“追求需要做些什么呢？”
原泽还真没想过，支支吾吾道：“这个需要时间准备，主要是在相处的过程中主动做一些事。”他说了一堆废话。
“那叔叔晚上还要和爸爸睡在一起吗。”
闻言，两人有些惊讶，相互对视，确认彼此没说过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是三七说的。
沈嚣os：多嘴的小精灵。
原泽os:我的助攻也太多了吧。
“不用，爸爸晚上还是和笑笑睡。”沈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陪笑笑。
“嗯嗯。”原泽点头，现在还不到做忘崽夫夫的时候。
“可以一起睡，三七叔叔说他可以把床加大。”
“那感情好。”原泽拍手叫好。
沈嚣给了他一个冷眼，原泽立刻老实：“房间就那么大，不一定放的下吧。”
“三七叔叔说他会想办法。”
“那……试试。”原泽满怀期待地看着沈嚣。
沈嚣不想和他说话，把崽抱进怀里，低低“嗯”了一声。
楼下，三七收到任务后，放下手里的游戏机，从仓库里拿了几块木板，搬去房间，一顿捣鼓，十来分钟就完成了大床改造。
小精灵的效率高得出奇，沈嚣甚至没有返悔的时间，一张崭新的大床就出现在眼前，左右两边的木板可以伸缩，床垫也是事先准备好的大尺寸。
显然，三七很早之前就在准备了。
面对沈嚣的质问，三七大方承认。
“对啊，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作为一名全能小精灵，我当然要早早准备好啦，不用太感谢我。”说完，哼着歌继续去厂房打游戏。
沈嚣无语，心里默默盘算起机器人暗杀计划。
但计划还没开头，房间里就传来了笑笑的笑声，他的崽很喜欢这个又大又软的新床。
沈嚣回到卧室，笑笑在床上来回蹦跳，有些闹腾，但结实的床板无所谓，连一点咯吱声都听不到，堪比游乐场的蹦床。
沈嚣感觉哪里不太对，掀开床单，看了一眼床垫的牌子。
好家伙，还是从帝国进口的，1后面跟了五个0，还是个乱花钱的小精灵，沈嚣决定收回三七的财政权。
原泽见他站在床边发愣，抱着女儿坐完一趟小飞机后，问他要不要去洗澡。
“我带笑笑去洗，你去楼上。”
“好吧。”原泽知道他又在闹小变扭，看破不说破，把乖宝放到他怀里。
——
进了浴室，沈嚣拿出小澡盆，放好水，用小花洒给笑笑洗头发。
笑笑抱着小鸭子，躺在澡盆里，圆圆的眼睛看着爸爸垂下的黑发和微皱的眉，在试温之前，伸手碰了碰爸爸的额头。
“怎么了。”沈嚣问。
“爸爸今天不高兴吗？”
“没有。”沈嚣叹了声气，不想对女儿隐藏，“爸爸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原叔叔相处。”
“像之前那样不行吗？”
沈嚣一边给女儿打湿头发，一边回想之前的相处。
其实在最初让纯子发布招聘的时候，沈嚣并没有想过原泽会过来找他，只是心里对那个承诺抱有期待，所以才想试试，没找到两天后，人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嚣也有想过要狠狠报复他一顿，但看到原泽变得那么老实，就想测测他的底线，于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优待，他们之间的交流其实并没那么多，很多时候沈嚣一个眼神，原泽就把事情做了。
但听完那番话之后，沈嚣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下去了，他好像无法给予原泽回应。
“笑笑觉得原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嚣想听听女儿的想法。
笑笑闭上眼，想了想说：“原叔叔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会讲故事、会编头发，也很细心，对爸爸和笑笑都很好。”
“那爸爸呢？”
“爸爸……”笑笑顿住了。
沈嚣也知道这个问题有点难，关上水，给笑笑的头发打香波。
就在沈嚣刚把香波挤上去的时候，笑笑突然睁开眼，看着他说：“爸爸是世上最爱笑笑的人，笑笑也最爱爸爸了。”
女儿的回复让沈嚣心底涌现暖流，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笑笑歪了一下脑袋：“这不是很明显吗。”
“比如呢。”
“比如……爸爸去到哪里都会想着笑笑，给笑笑带小礼物，给笑笑准备惊喜，即使不擅长也会给笑笑编头发、织毛衣，工作再忙都会哄笑笑睡觉，三七叔叔说，爸爸之前对谁都很冷酷，但和笑笑在一起会变得非常温柔，因为爸爸爱笑笑，所以才会对笑笑格外好。”
沈嚣并不怀疑他和笑笑的父女感情，但抽象的感情一旦具象起来就会令他的大脑过载，陷入迷茫和困惑。
然而等他从空乏的词汇中抽身回到现实，细数起身边的事，就会发现，一切只是他想多了。
他不是没有回应过原泽，如果不回应，这人现在连修理厂都进不来，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而已。
沈嚣傲娇地弯起唇角，瞬间从纠结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第261章
半小时后, 沈嚣抱着穿好衣服的乖崽从浴室出来。
原泽正在铺床，这次空间足够，不会再出现落枕现象。
沈嚣把女儿放到床上，让原泽给她吹头发。
原泽见沈嚣主动和自己说话,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又问了一遍，招来沈嚣的不耐烦的表情, 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 傻乐着去给女儿吹头。
吹好之后, 沈嚣开始安排睡觉位置。
考虑到他们两人会挤到笑笑, 沈嚣把女儿放到了靠墙的一边，他睡中间, 原泽睡最外面。
“有问题吗？”
“没有。”两人都听他的。
“那躺上去吧。”
时间不早了，沈嚣不打算让原泽讲故事，换了一个睡前活动。
一大一小躺到床上，中间位置留给沈嚣。
沈嚣把星空仪放在桌上, 关上灯打开星图, 三人一起躺在床上看星星。
三七给星空仪做了升级, 接上meteor之后, 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操作, 想看哪颗星星, 眼睛一眨便能锁定放大, 清晰度也高了不少。
今天晚上, 星空仪投射的是双子星区，这是沈嚣最熟悉的星区, 里面的大部分星星他都认识。
苍白平淡的启明星、火红热烈的璀明星、庞大瑰丽的双子星、梦幻迷人的维纳星……他给笑笑讲述每颗星星的构成特点，遇到卡壳的地方, 原泽会接上……
轻盈的星光照在身上，温柔得像一层手织纱，笑笑伸出小手，想抓住那片梦幻的光芒，却见星光从指间倾斜而下，拂过她胖乎乎的脸蛋，无声无息将她带进了梦乡。
沈嚣的声音还在继续，直至听到女儿的鼾声，才停了下来，给她盖好被子。
“睡着了。”原泽小声问。
沈嚣点头，靠在他的怀里，继续看着天花板上那颗粉色星星。
维纳星是他重生后，看到的第一颗星星，独特的气态行星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粉色光环，不管多少次，沈嚣都会被它的光芒惊艳到。
原泽记得那个时候，他还在吐槽沈嚣没见过世面，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过意不去。
“在想什么？”沈嚣注意到他在走神。
“想带你们看遍星图上所有星星。”
“那要花很长时间吧。”
“我们有很长时间。”
“重复做一件事情不会觉得厌烦吗？”
“当然不会，”原泽看着他，认真说，“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没有必要想那么复杂，再给我一些的信任吧。”
沈嚣抿了抿唇，转身把脑袋埋进被窝里，低低“嗯”了一声。
这样就足够了，原泽把两个团子全部楼进怀里，一点点填满缺失的安全感。
——
之后三天，两人在修理厂里享受了惬意的亲子时光，南区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东区的失踪人口数还在上升。
周五晚上，沈嚣选好新一周的对局后，跟原泽躲在被窝里小声商讨明天的入侵计划。
沈嚣准备让原泽留在家里陪笑笑，由他和三七去垃圾场蹲伏垃圾车，找机会潜入塔城。
至于原因，沈嚣考虑到进入北山后，肯定要入侵破译对方的系统，所以带三七过去比较稳妥。
原泽虽然不乐意，但他目前的技术确实不如三七，同意在家带孩子。
他们现在还需要解决周围的人眼监控，沈嚣知道那些人都是拿钱办事，黑窟生存不易，不和他们计较，于是计划营造出在家状态，瞒过那些眼睛。
沈嚣打算叫石凯来配合自己演这出戏，一来他是现在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二来他和沈嚣差不多高，伪装起来比较轻松，三来正好问问他最近帮派的情况。
原泽觉得可行，但这个计划事先不能告诉石凯，防止他的光脑里被人安装了监听程序。
沈嚣知道帮派里有内鬼，在这件事情上格外小心，两人结合目前的情况商讨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确保不会露出破绽。
第二天中午，石凯见到发在空间里的维修信息被接了下来，骑着威风小三轮去修理厂找sen。
南区一共只有两家修理厂，深巷修理厂长期停业后，就只能去老喵子那儿，导致老喵子的业务排起了长队，很多着急维修的人只能去东区找高价维修。
石凯上周在巷子里练车的时候，想完成一把高难度动作，结果车头着地，连车带人翻了过去，车脖子彻底歪了，要不是带了头盔，他恐怕也得歪着头躺在天桥底下的露天诊所里。
之后他一直在找人修车，奈何经费有限，迟迟没人接单，才拖到了现在。
沈嚣在修理厂门口等他，人和车进来后，立刻放下卷帘门，一句话没说，先让三七扫描他的光脑，把里面的病毒和偷窥软件屏蔽后，才和他说话。
“怎么了。”石凯懵懵的。
“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
石凯听到sen请他帮忙，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绝对义不容辞。”
“在这里住两天。”
“啊？就这。”石凯傻了。
沈嚣把原因告诉他，并点名巷子和帮派有人在盯他，所以他只能借助别人的身份去垃圾场。
“谁呀？帮派里有卧底吗？”石凯脑容量不够用。
“不算卧底，收钱办事而已，他们可能也不知道主顾是谁。”沈嚣周围的邻居是这样的。
“那主顾是谁呀？”
“我也不确定，十有八-九跟斗兽场有关，所以要避开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去垃圾场？”
“垃圾车那儿有一条路通往北山，我想去北山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失踪案相关的线索。”
“这样啊，没问题，那我这两天就住这儿。”石凯爽快答应。
“嗯。”
沈嚣把一些配合的细节告诉他，还需要编个故事，说是为了找到合适的修补材料，要去城外走一趟，不参加帮派的娱乐活动，有事找他请留言。
不过说是去城外，帮派里有些人应该能猜到“石凯”会去垃圾场。
擂台赛赢了之后，管理局花高价把垃圾场买了下来，说是塔城有别的用处，邵雪觉得价格合适，新的帮派营地环境又还不错，就签下了转让书，垃圾场也被管理局围了起来。
不过垃圾场后面的沟渠里还有一个狗洞没补，他们实在缺东西，会顺着狗洞进去翻垃圾，但中间有人被巡逻队抓了两次，所以大家非必要不会靠近。
石凯把消息发出去后，有几个小弟过来想陪着他去，但都以“没必要”为由回绝了，保证这两天不会有人去找他。
留给沈嚣的时间并不多，安排好后，他迅速换上衣服和纸皮面具，把三七的脑袋拧下来放在包里，踩着三轮出发去往垃圾场。
石凯看到这惊悚的一幕，忍不住爆了声粗口，而原泽在一旁淡定地把机器人身体藏好，以免笑笑看到，留下阴影。
——
下午一点，沈嚣到达南区废水河边、垃圾场。
一路上遇见了好几个帮派里的人，沈嚣尽量模仿石凯的语气，没告诉他们具体地点，胡编理由敷衍他们，又绕了一段远路过去。
垃圾场虽然回到了星盗手中，但里面的布局还是和以前一样，四座垃圾山堆叠在一起，旁边空置的厂房装上了锻造机器，管理局想把垃圾回收利用起来，但锻造速度赶不上倾倒速度，四座垃圾山的高度还有二十多米。
沈嚣把三轮丢在旁边不起眼的草丛里，换上超薄外骨骼扣上头盔，等头顶的扫射监控过去，猫着腰钻进洞口，贴着墙根走了数十米，到达四号垃圾山山脚，中间还被体温监控拍到了半截衣角，算是留下来过的痕迹。
三七对这里的监控很熟悉，很快找到了山底的监控死角。
沈嚣躲进去后，查看时间。
垃圾车一般会在2点到3点之间抵达垃圾场，一共有四辆，沈嚣的目标是4号垃圾车底盘，外骨骼安装了磁吸装备，只要在垃圾倾倒的过程中，躲过天上的随行监控，就能找到机会吸附上去。
两点半左右，百米外响起齿轮滚动的声音，第一辆四号垃圾车缓缓驶入，减速停靠在垃圾山前，边倒车，边寻找合适的倾倒位置。
随行监控是一只视觉范围达到360&#176;的小飞眼，在无遮挡的情况下，没有视野盲区，要想躲过去，得给他制造一点阻碍。
三七虽然只剩下脑袋，但自己在头顶加了两只小号的伸缩爪，最长可以延伸十米。
沈嚣趁小飞眼飞到山顶之前，让三七根据垃圾车停下的位置，把微缩垃圾炸弹丢到上面，然后装成垃圾滑下来，掉在他能捡到的位置。
小飞眼没有飞到太高的位置，保证能将整个垃圾山收入视野，便停在空中。
等所有垃圾车到齐后，管理人员开始组织倾倒，四号垃圾车倾倒的是高辐射废料，易燃易爆、体积重的东西都有，垃圾炸弹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等它受到的压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内部保险自动弹开，小东西爆发出惊人的威力，炸飞的铁片甚至超过了小飞眼的高度。
沈嚣趁此机会闪身接近垃圾车，顺道捡起三七，在小飞眼重获视野的瞬间，一个滑铲划入车底，紧紧吸附住底盘。
计划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垃圾倾倒结束后，沈嚣跟随行驶在末尾的4号垃圾车，去往塔城后门的入口。
他的视野范围有限，只能根据行驶的速度和路况判断距离。
身下的泥土从湿润，到干燥，再到湿润，代表垃圾车离开废水河，经过荒地，再到城下的污水河。
很快，垃圾车进入爬坡状态，驶入塔城下层入口，五分钟后，车辆完全停靠在黑暗中。
清洁工给沈嚣的小球里写明了垃圾车的换班流程，司机离开后，会有专门人员对车辆进行清洁，然后将车辆开到垃圾接入口。
接入口距离地下通道太远，且周围监控密集，沈嚣趁换班的间隙，从监控盲区，溜进一条狭窄的缝隙。
根据地图标注，这条窄缝是重塑排污口留下的，一直往里走，就能到达第五层的巨型排污管道，再顺着管道往里走，就能看到同样下层的楼梯。
沈嚣躲在缝隙里，等三七屏蔽外面的监控后，找到污水汇入口旁的荒废楼梯，瞬移过去，一路往下达到塔城最底层。
底层楼梯间连接着一条废弃走廊，顶端的监控型号落后了现在将近五代，有些监控已经转不动了，至少废弃了五年时间。
同时空气污染指数飞速飙升，沈嚣戴着面罩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外面是漆黑的通道，三七亮起眼睛，确认没有危险，沈嚣才摸着黑走进去。
周围的墙面只做了最基础支撑，没有进行加固，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石头，脚下的路也坑坑洼洼。
地图显示前面有一处三叉路口，向左是塔城，向右是北山矿道，两边都被封死了，沈嚣继续往北山方向移动，终于在尽头找到了那扇画叉的门。
铁门比想象中高不少，安装着不算精密的机械锁，开锁匠沈嚣上线，轻轻松松打开齿轮，进入北山矿道。
全天下的低级矿道都是一个样子，七倒八歪的支架是标配，沈嚣加快速度穿过冗长的矿道，到达纵横交错的山体隧道。
数不清的钢筋、管道代替被挖空的矿石，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山壁，有些岌岌可危的地方用巨石勉强撑着，有些地方已被掩埋，沈嚣和三七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条往上走的隧道，探查到隐藏在山体中的基地。
基地位置靠近地面，差不多是塔城六层的高度，不敢建得太高，应该是怕框架承受不住。
沈嚣现在要找能进去缺口，既然基地是用矿坑改的，那多少会有未覆盖到的地方，三七启动改装版声波扫描仪，一秒可探测百公里范围的电磁信号，根据信号强弱，找到了四处可能未被覆盖的地方。
两人从近往远依次确认，不负霉运，在最远的信号点找到了突破口——一处被不知名液体腐化的百米深坑。
坑中是堆成山的尸骸。

第262章
沈嚣站在坑洞边缘, 头顶上方是直通基地的腐洞，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让三七去坑里捡几节骨头。
这些尸骸的组成极其复杂，有人类的腕骨、腿骨、脊骨, 有不同种成年异兽的断骨, 还有幼兽喉骨。
三七伸长爪子从最底下捞出一截骨头，根据颜色和骨质变化, 判断骨头掩埋的时间在五年之前, 也就是说, 整个坑里的骨头都是在这五年中堆积的。
五年前差不多是北山矿采停止的时间, 矿采停止后，那人就迫不及待把这里改造成牢笼了。
三七打开扫描仪, 对三类骨头进行更细致的成分检测，其中只有人骨和最底下的兽骨是正常的，其他骨头中都检测出了异常成分。
“成分太杂驳了，幼兽体内的毒素堆积比较明显, 一只幼兽可能参与了十几项实验。”
和三七共享完数据, 沈嚣的脸色沉得吓人。
与魔眼共感时, 他看到星盗在碧海星上大肆捕捉异兽幼崽的场景, 当时他以为这些幼崽是被拉去做预备役的, 但仔细想想, 这些幼崽想要长到能上斗兽场的程度, 至少需要八九年时间, 星盗没这么好的耐心，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现在坑洞里的兽骨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星盗不用和异兽作战，为什么要拿他们做实验……沈嚣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把这些信息收好, 我们先进去。”
“好嘞。”
腐洞上方是一座巨大的漏斗形转盘，腐洞相当于转盘的倾倒口，当有尸体需要进行处理时，转盘上方的八个洞口会随机打开，将尸体丢进转盘。
同时，洞口侧面的喷头会向尸体喷洒腐蚀性溶液，在极短的时间内，融化尸体，而喉骨作为异兽身上最坚硬的骨头无法被容易腐蚀，才得以保留下来。
三七解决监控，沈嚣藏在腐洞下方等待时机，两人一直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6号洞口打开。
6号洞口直径适中，刚好够沈嚣通过，要是原泽在这里，估计会被卡住。
进入洞口后，沈嚣顺着管道往上爬，光滑的管道上血迹斑斑，除了生物实验，他们还做了很多物理实验。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小兽的哀鸣。
三七贴在沈嚣胸口，从起伏中感受到他的愤怒和克制。
他们最初来到星海的目的是找到“创生柱”，但现在又多了两个，其中一个是要解救异兽，但除了这里，星海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异兽需要解救，不能急于一时。
沈嚣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何况敌方在暗，一切行动都须□□，只有解决了罪魁祸首，这些流离的生命才能回家。
至于那些无法救下的异兽，他会给他们报仇。
爬过百米长的通道，顶端终于露出了亮光，沈嚣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等三七扫描到监控死角后，冲出通道，瞬移躲到一只铁箱后面。
“这里是哪里。”沈嚣用意识传声，不敢贸然探头。
“好多肉加工厂。”三七与他共享扫描视野。
铁箱和倾倒口放置在低矮角落，外面庞大的空间是自动化肉类处理厂，所有确认死亡的异兽都会被送到这里，然后按照体型进行筛查，污染过重的尸体会被运输车送往倾倒口，再由上方的铁爪进行分类。
沈嚣面前的铁箱就是用来运送废弃尸体的替换箱，等下一辆运输车过来，它就会被搬上车。
沈嚣来北山的目的是摸清芯片运作方式，顺便找找好多肉的配方，但这座工厂只负责分拣肉类和打包。
工厂右侧有四座电梯，集装箱通过电梯一直上升到北山顶端的运输站，那里是星海与卡莎城交接物资的地方，肉类制作可能不在这里。
沈嚣现在只能从反方向出去，寻找芯片监控室，但这个地方三七没有检测到，应该只会被隐藏了。
沈嚣思索着办法，悬于空中的监视机器人突然注意到视线盲区的异动，一只带着眼睛的机械手悄然伸向铁箱，在沈嚣听到声音转身的刹那，与他来了个死亡对视。
“滴滴——检测到危险入侵，立即进入消杀模式。”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激光射向沈嚣。
沈嚣矮身躲过，三七跳起来给了机械手一个大鼻窦，再掏出随身携带的塑料袋，套到机械手的脑袋上。
“快走。”
三七立刻飞到沈嚣身边，两人来不及分析局势，按照尚未制定好的路线往左跑，但周围监控已经发现了他们，估计很快基地就会启动警报。
沈嚣做好大杀四方的准备，直接用精神力影响加工厂的监控，切断身后的机械手监控，沿着墙壁一路瞬移，飘向天花板。
好在这里的攻击机器人不算多，两人在工厂进行锁定状态之前，跳进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等警报响起之后，监控室里的人肯定回来查看，沈嚣打开外骨骼的作战模式，准备一拳一个把他们全部砸晕。
但足足埋伏了十分钟，整个基地没有一点动静，机械手在他消失后，安静地回到监视眼身体中，工厂内所有车辆和机器人按部就班继续手中工作。
有人在帮他。
沈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老喵子，但以他不粘锅的属性，应该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会是谁呢……
“别想了，咱们先往里走吧，这上面刚好连接了异兽牢房。”
沈嚣暂且放下疑问，如果那人真的想要帮自己，那后面的行动应该会轻松不少。
异兽牢房的位置对标塔层第十层。
北山基地几乎完全封闭，所有空气都是从外面抽进来的，净化过后会通过管道运送到各个区域。
这些管道是拿过去的矿坑通风口改的，一半废弃，一半翻新，需要根据风的流向和发动机的位置，找到正确的通路。
两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摸到了牢房的位置。
牢房的换气口足有天窗大小，沈嚣透过缝隙往下看，里面关押着一只一级猿猴。
猿猴正在酣睡，身上多处伤口还未愈合，但敷上了药物，血腥味不浓重。
“要下去吗？”三七问。
“不用。”沈嚣打开三七头顶的灯，坐在通道里分析魔眼给的牢房地形图。
牢房按异兽等阶划为三层，沈嚣现在在一层，不清楚芯片控制室的位置，摸索起来要耗费很长时间，所以最快的办法就是找到带路人。
现在是傍晚时间6点，下午场的升级赛应该已经结束了，肯定会有驯兽师带胜利的异兽回到牢房，他只要在这里等着，迟早能等到人来。
沈嚣敲了敲三七的脑袋顶，一枚小石头从夹缝里掉了出来，是魔眼的分身。
魔眼的真身寄生在一只二阶异兽身上，不巧那只异兽今天要打比赛，所以帮不了沈嚣，但有分身也够了。
—
六点半左右，牢房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车轮声，沈嚣跟着声音在管道里移动，停在一处水坑牢房上方。
不多时，牢房门打开，一只上完药的陆龟被搬了进来。
陆龟进入水中时挣扎了一下，旁边的白帽子驯兽师立刻吹响哨声，陆龟立刻安静下来，闭上眼卧在水中。
沈嚣找机会把藤壶丢到帽子上，魔眼用自己仅剩的尖角划破帽檐，掉进衣领里，跟着他们离开牢房。
几分钟后，沈嚣留在魔眼身上的精神力收到了回音。
“明天是银狮上场吗？”驯兽师问身边的管理员。
“是的，威尔逊先生将带领银狮上场。”
“怎么又是他。”白帽驯兽师心有不满。
管理员沙哑的声音小声说：“他上周生死场赛的极限操作，为驯兽场带来了近半年以来的最高单场收益，所以经理还是决定这周对战由他上场。”
“一个疯子而已。”白帽不屑，“那场对战明明该是战士获胜，他倒好，为了扭转局势，硬生生吊着黑熊最后一口气，撑过极限时间，让他进入发狂状态，这要是传出去，不妥妥是打假赛嘛，经理总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斗兽场迟早——”他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对管理员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诶，你这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了，咱们的技术是顶尖的，只要把那些废弃的尸体清理干净，没有人会发现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那万一有人泄露呢？”
“谁不想活了要干这种事。”管理员提醒他，“你可别动歪脑筋。”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我就是担心万一出事。”两人走进了休息室，白帽关上门，小声跟管理员说，“上上周，小卢的尸体不是在地坑里被找到了吗，但他的哨子一直没找到，大家现在都提心吊胆。”
“那事总管不是都说了嘛，小卢是因为得罪了大老板，才被清理掉的，哨子肯定是被上面收走了，轮不到给咱们过目。”
白毛想不通：“可小卢人挺好的，怎么会得罪大老板。”
“哎呀，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管理员有点儿不耐烦，“咱们收钱办事，轮不到咱们的事就别管，小卢不管是怎么死的，都跟咱们没关系，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白帽估计也猜到这中间利益关系复杂，点了点头，不再往下聊。
通风管道里，沈嚣睁开眼，整理刚才获得的信息。
这些驯兽师并不具备正儿八经的驯兽技巧，完全靠哨子控制异兽脑中的芯片。
卡夏说过异兽在后半场很容易发狂，只有尽快解决他们才有胜算，而上周的那场生死场赛原本是可以提早结束的，但驯兽师硬生生拖过了发狂时间，引起发狂，才导致战士方落败。
也就是说，哨子虽然可以控制芯片，但驯兽师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哨子，有些规则不可更改。
现在的关键在哨子。
沈嚣让魔眼找机会粘到哨子上。
但哨子太小，石头粘上去很容易被发现，好在魔眼发现哨子里有安装meteor，接近哨子，让沈嚣把离体的精神力转移过去。
转移完成后不久，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白帽起身走到门前，见到带着黑星面具的管理员，疑惑地问：“不是明早哨子检修吗，怎么提前了？”
“总管说明天系统要维护，今晚先给哨子检修。”
“好吧。”白帽摘下脖子上的口哨，放到管理员的盒子里。
魔眼想找机会跟过去，但被沈嚣制止，让他直接去找本体，下周找机会联系。
魔眼照做，藤壶合上眼睛，掉到地上变为一枚普通的石头，没有人能发现他竟是异兽分身。
安排完这一切，沈嚣开始跟上哨子的移动。
三七在前面边扫描边带路，上上下下一顿绕弯，最后哨子竟然停在了他们半路途中遇到的发电机上面。
发电机一米五高，正好卡在通道尽头，沈嚣穿上外骨骼一米九，只能蹲身慢慢挪过去。
“就在这上面。”沈嚣靠着岩壁，抬头看向上方光滑的支撑板，伸手敲了敲，确定里面是实心的。
强攻肯定不行，只能在周围找通道，但三七并没有在发电机四周找到入口。
“这是矿能发电机，一周左右就需要填充能源，维修人员不可能像我们这样爬进来，周围肯定有通道。”
“但是支架后面的结构确实是岩壁，找不到机关痕迹。”三七都检查过了。
“是岩壁最薄的地方有多厚。”
“九十公分。”三七飞到发电机最北边的支架，指了指头顶，：“就这儿。”
沈嚣挪过去，观察整个顶部支架的构造。
顶部支架共由十一块长方形的合金板拼接而成的，但他所在的这块边缘合金板下方却没有支撑柱，是一块看上去没有任何作用的光滑的面板。
岩壁没有空隙，每块合金板本身也没有缝隙，但机关如果不是靠展开，而是靠挪动，那板材和岩壁即使没缝隙也能打开。
沈嚣走到墙根，让三七到钢板另一边，和他一起尝试滑动石壁。
隐藏在石头中的滑轨异常顺滑，轻轻一推，石壁连同钢板一同刮来，露出半米宽的出口。
三七看着头顶的窗口，难以置信：“就这，它是怎么做到的，我没有检测到任何磁系装置。”
“榫卯结构，滑轨是在石头上凿出来的，没有使用现代科技。”沈嚣在老师的笔记上看到过这种结构，现在几乎见不着。
“哈？这也行。”三七大开眼界，拿出电子本本，“我得把这记下。”
两人从洞里出来，沈嚣把滑轨复原，环顾四周，只有前面一条路可走，墙面上还有未拆卸的铁轨，一直向前延伸到黑暗处。
这座山中基地简直就是模仿蚯蚓窝做的，通道一条接着一条，长短不一、有高有矮，如果没有地图，他怕是已经走了十几个死胡同。
哨子的位置还在上方，沈嚣沿着走廊往前，找到了一条废弃楼梯，两人刚想过去，哨子突然以均匀的速度向前移动，方向正好朝着楼梯左侧。
三七检测到那个区域装有屏蔽装置，再加上哨子检修肯定会涉及到里面的程序，那里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在找的芯片控制室。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过去，赶在哨子被送去之前抵达楼上，在楼梯口看到一只捧着盒子的机器人，停在他们视野外的房间前面。
接着是一阵机械门打开的声音，几秒之后，门重新关上，机器人依旧站在门口等待。
“你能把它勾引开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一个小精灵怎么做的了这些事。”三七抱住自己。
“你能把它引开吗？”沈嚣修改措辞。
三七觉得没这个必要：“反正有人帮你，不管那机器人有没有发现咱们，基地都不会响警报，我直接过去不就行了。”
有道理……沈嚣现在无法确定是在谁在帮自己，但只要不是变态，就没问题。
沈嚣和三七做好准备出去，两人前脚走出楼梯口，门口的机器人便转身朝反方向走去，特意给他们制造机会。
两人也不含糊，迅速走到门前，沈嚣将手附到机械门上，释放精神力。
不用任何多余的动作，卡莎城中最精湛的机械瞬间在他手中瓦解。
这是他第一次在塔城范围内展现出完全的实力。
机械门上上万个环扣与感应点在精神力的入侵下化为脆弱的泡沫，没有任何能量和机械能阻挡这股力量的入侵。
沈嚣一路深入，黑色的瞳孔中被密密麻麻的数字的所覆盖，他握住三七的一只手，将这些数字传送给他，由他破译程序。
而监控背后之人端起桌上茶，静静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第263章
海面上滚动的数字代码, 在下一朵浪花到来之后，转眼消散在碧波之中。
沈嚣眨眨眼，瞳孔恢复成清亮的黑，将手放回身侧。
程序破解完成, 机械门里百枚锁扣瞬间弹开, 沉重的合金以迎接之态缓缓打开。
冷雾涌出，检测室中幽绿的光线洒在脚下, 沈嚣踏着绿光走进, 手指一勾, 机械门重新闭合。
沈嚣环顾四周, 检测室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四周被板材覆盖, 没有安装换气设备，内部几近于真空，杜绝所有人的造访。
里面的机器人和机械门受同一道程序控制，沈嚣进来之后, 停止了工作, 只有面前的屏幕墙还在运作。
墙上是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三七围着屏幕转了一圈, 没有找到电脑和服务器接口, 能入侵的程序还是之前已经破解的那部分。
“不动它。”沈嚣走到机器人身旁的服务器, 先把哨子的工作原理弄明白。
三七扫描哨子结构, 说：“这就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这么简单。”
“是的, 根据吹动的节奏会发出不同的信号。”三七把哨子所有程序破解，传给沈嚣一张指令图：“这是哨子所有能发出的指令。”
指令一共有21种：前进、后退、迎战、假死、狂躁、停止……异兽接收到新指令后, 会立刻忘记之前的指令，按照新指令行动。
哨子是信号发射器, 芯片却不只是接收器，它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完全与异兽的大脑神经相连，且携带自毁程序，当检测异兽濒临死亡，它会自动进行销毁。
沈嚣那天如果直接在战斗中，强行入侵长牙象脑中的芯片，估计也会是相同的结果。
不过那人能想出这么完备的保险措施，自然也不可能将核心程序交给分部，所以哨子携带的程序应该不能直接作用于芯片，否则它们公用的就是一个系统，没必要再安排一间监测室。
监测室还有其他的作用。
沈嚣看着面前的代码墙，一排排数据按照尾部时间整齐排列，滚动速度并不是很快。
“把白帽子的哨子给我。”
三七从消杀盒里拿出白色哨子，沈嚣找出“沉睡”的哨音，在代码墙短暂静止的时候，吹动哨子。
同一时刻，代码墙上方出现了一道新的翻译代码，沈嚣又试了一次，指令发出的时间和代码出现的时间完全能对上。
“这面墙是中转站。”三七发现了。
沈嚣点头：“就算破解了它，也破解不了芯片，没必要强攻了。”
“这人可真小心。”三七叹了口气，“那咱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什么都没做的成。”
“也不一定。”沈嚣心里有主意，“我们动不了芯片，但是能动哨子。”
“你想修改它的信号。”
“嗯，增加一个指令。”
沈嚣把哨声指令分析了一遍，发现这些信号之间也有优先级。
哨子能发出的音很有限，按长度分为长音、短音、促音，所以21个指令之间多少都有重复的地方，驯兽师在对战过程中，主要会用到进攻、防守、前进、后退、逃跑、狂躁、假死这八个指令，狂躁是唯一一个促音，仅能在下半场使用。
剩下的七个指令里逃跑、后退、假死属于长音，在实战过程中，驯兽师切换不及时，很容易把前面两个音搞混，但效果差不多，一般看不出什么问题。
沈嚣不改变指令本身，而是加了一条旋律介于“逃跑”和“后退”之间的新指令，触发后，该指令会直接跳到“假死”指令上，而中转站接收到的还是“假死”指令。
这么做相当于增加了假死指令触发的概率，驯兽师能让异兽逃跑，代表异兽本身的状态已经无法负荷作战，这时候突然陷入昏厥也情有可原，要怪也是怪驯兽师指令不清。
三七给这道指令加上严格的隐藏程序，保证塔城目前的技术破译不了，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
沈嚣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救到他们，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聊胜于无吧。
“那咱们还是走原路回去吗？”三七问。
“去高阶异兽牢房看看，那只从星海被送来的银狮应该已经进笼了。”
“好嘞。”
两人把哨子的位置复原，原路返回到地下发电机，沿着通风管道往上走，直径不足一米的管道持续变宽，关押高阶异兽的牢房比他们刚刚去的大上十倍有余，走廊里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嚣有些后悔没让魔眼跟过来，不过用精神力探知的效果也差不多，就是获取不了画面。
高阶牢房一共有二十个笼子，只有六个笼子关押了异兽，且都是和黑甲熊体型差不多的近三阶异兽，体型过于庞大的，会关在后方的溶洞里。
银狮还没被送过来，沈嚣先去看了黑甲熊，他的驯兽师是从星海来的，正在记录他的每日数据，事无巨细都要记载，甚至包括他吃饭的咀嚼次数和呼吸评率。
“芯片连这些都设定好了，不纯纯有病吗。”三七吐槽道。
沈嚣同意他的观点，再结合变态的思维，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记录好数据后，驯兽师走到黑甲熊的脖颈前，剥开刺人的毛发，将他的喉骨露了出来。
身后的机器人从肚子里拿出一根半米长的针管，尖头对准喉骨扎了进去，抽满血液后抽出来。
三七看到这一幕脖子一疼，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接着驯兽师锁好牢门，带着机器人穿过走廊，从后门离开。
差不多的时间，正前方百米高的巨型卷帘门缓缓拉开，一股凶悍的气息随之袭来，陷入沉睡的异兽们感受到这股气息，浑身肌肉绷紧、面容抽搐，如果不是受芯片控制，恐怕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这才是三阶异兽该具备的威压，沈嚣瞬间打起精神。
盖着黑布的高笼被十几个高级alpha护送进来，带着银哨子的驯兽师走在最后，从面板上观察异兽的状态。
这只银狮的体型不算庞大，但为了不影响到其他异兽，还是把她推到了最后方的溶洞里。
安置好后，护送人员掀开黑布，银狮还在酣睡，对周围的变化一无所知。
沈嚣对这只银狮有印象，上个月星海斗兽场的公开比赛中（星海顶级对战不对外公开），他曾经有过两次出场，与她对战的战士相当吃力，但由于是特殊变种，银狮天生不携带狂躁基因，作战能力较于正常狮兽偏弱，所以观赏度不是很高，两场比赛都与平局结束。
星海斗兽士的外骨骼装有攻击设备，能跟三阶异兽打成平局，他们的平均战力甚至抵得过一架B级机甲，是个人都能看出不正常，但观众们乐在其中，忽视了这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沈嚣比较在意她被送来这里的原因，银狮虽然战斗力偏弱，但完成进化的三阶异兽实力绝对高过铁甲熊，而且还有特殊技能加持，实力不容小觑，卡莎斗兽场里似乎没有斗兽士能跟他打的有来有回。
按下心中的疑问，沈嚣在驯兽师取完血后，跟随了他们离开牢房，竟然回到了最开始的加工厂。
加工厂最里侧的电梯通往运输站，采集到的异兽血液会一同放进冷箱，送去星海。
北山基地能搜集到的信息就这么多，沈嚣原路返回塔城，搭上第二天清晨的运输车回到垃圾场，赶在中午之前，到达修理厂，深巷里的眼睛完全不知道沈嚣竟然离开了一整天。
次日，为了感谢石凯的帮助，沈嚣免费帮他修理机车，但考虑到下周会在斗兽场待几天，所以时间会有些久，先把仓库里的那辆黑色机车给他开。
石凯眼馋那辆车很久，那到手后看都不看自己的小破车一眼，谢过沈嚣，开着新车飞出深巷。
午饭过后，又到了不可避免的分离环节，不过这次笑笑有了新玩伴，没有掉金豆子，趴在三七怀里，招着小手和爸爸说再见。
两人依依不舍送走乖崽，收拾行李，准备去往斗兽场。
中间，沈嚣抽时间，把昨天的发现告诉原泽。
就目前情况看，北山基地只是用来关押异兽的笼子，不存在核心技术，关键还在星海。
联邦曾派遣间谍去往其他斗兽场，但都止步于星海前，有些是能力不够，有些是审核不通过，沈嚣如果真的要进去，除了拿到足够的积分，估计还要加入星盗。
“你们有调查过星盗的宣誓流程吗？”沈嚣上次听三七提过。
“有，加入星盗之前，每位预备役要提交自己的小传，负责人会根据信息进行分配，确认无误后，在但月规定时间，将他们带进一间封闭的房间进行宣誓，但没有人记得宣誓的内容。”
“有洗脑痕迹吗？”
“没有，大脑一切正常，也没有被催眠的痕迹，但早年间执行完任务回来的人中，有60%在未来五年内，出现了犯罪记录。”
“暴力倾向？”
“不止。”原泽无法概括，“犯罪内容各不相同，贪污受贿、聚众□□、暴力生事……有一小部分人在出狱之后，直接离开了联邦，又回到了星海，但剩下的40%没有任何变化。”
“亚尔科夫还在任时，对他们执行的任务进行了详细的汇总，并未从中发现任何共通点，无法判定他们变化究竟和什么有关。”
“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现实里没有那多毫无缘由的巧合，就算概率是巧合，也会有诱因，‘宣誓’的内容肯定存在问题，否则不会被隐去。”
沈嚣也这么认为，老喵子和军部的情报网都查不到宣誓内容，要想弄清楚，恐怕要他自己去试了。
原泽不想他以身犯险，劝阻的话刚到嘴边，却被一声短信音打断了。
沈嚣不喜欢被打扰，光脑全天候静音，回复信息全看心情，唯一没有屏蔽是赛程提醒，以防错过比赛捡漏。
可新一周的比赛还没开始，斗兽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赛程提醒。
沈嚣打开光脑，斗兽场发来的不是赛程提醒，而是邀请函，邀请所有恒星级斗兽士，周六前往71层观看生死赛。
“这么突然，能带家属吗。”原泽比较关心这个。
邀请函只有一张，沈嚣也不确定。
“先看看内容吧。”
“嗯。”
邀请函点开后，白金色的内页展开，对战双方浮于纸上，沈嚣看到名字，心中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264章
“欢迎来到卡莎斗兽场生死赛现场,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雷诺，很高兴在周日夜晚与大家见面，我们的对战即将开始。”
雷纳站在悬浮台上，身后的机械臂配合相机摆动的位置移动, 全方位拍摄顶级赛场的盛况。
空中巨大的悬浮曲面屏上印着今日对战的两位选手：星海三阶斗兽士莎拉与顶级完全体态银狮。
这场对战的规格等级对标星海赛场, 观众席增加到11万，还额外安装了空中实时投影, 完美复刻真实赛场。
毫无疑问, 这是卡莎斗兽场有史以来阵仗最大的比赛, 没有之一！但会不会成为最精彩的一场, 还要在战局上见分晓。
主持人介绍完对战的规则后，又吹嘘了一通选手。
沙拉的战绩十分漂亮, 加入斗兽场以来，共参与102场对战，90胜、2负、10平。
输掉的那两场是在她加入斗兽场之初的对战，等她晋升恒星级后, 便再无败绩, 很快拿下了进入星海斗兽场的资格, 并在短短三个月内升到了星海四阶, 目前总排行榜第三十一位, 身价十数亿。
不过莎拉在两年前成为星海斗兽士之后, 几乎没有再参与过卡莎斗兽场的对战, 所以不关注星海斗兽场的顾客们对她的印象不算深。
相比之下, 银狮的战绩就拉胯了很多，但主持人一张嘴, 编也能编得天花乱坠，从体态吹到毛发, 无形中给银狮加上了王者标签，观众的兴致更上一层楼。
被邀请前来观赛的斗兽士们坐在E区，只能看到空中投影，前排的位置留给贵宾，原泽拿到的入场券还是沈嚣走员工折扣买的，大方但不完全大方。
好在他们所坐的区域都是合同工，星盗在对面，与他们相隔近千米，可以毫无顾忌地吐槽。
沈嚣上周收到邀请函后，问卡夏之前有没有听到这场生死赛的风声。
卡夏和他身边的斗兽士都是收到邀请函才知道的，毕竟莎拉这种等级的斗兽士一般不会自降身份，参加七级赛场以下的比赛，即使是生死赛也有些掉价。
星盗那边可能还有其他目的，但合同工和正式员工之间存在信息差，很多事都将他们排除在外了。
不过缪沙前天听他的舍友李泽川聊到了这件事，正巧沈嚣好奇，便说道：“这场对战应该是一场试水，斗兽场准备在卡莎城空域建立新的斗兽场，想提前预热。”
星海斗兽场中的异兽实力都在三阶以上，除了自身进化出的特殊技能，他们的体型也比二阶异兽庞大数十倍，灰籽星上的城市无法负荷场地所需的资源和面积。并且三阶异兽万一出现暴走失控，将对城市造成重大伤害，城主们也不赞同这样的危险品进入自己的城市。
星海斗兽场为了弥补了这些问题，对关押区域进行了改造，一旦检测到异兽失控，会直接将他们下放到真空之中，不用担心会对航舰造成伤害。
而星海斗兽场自成立以来，走的是少而精贵的路子，九艘航舰上一共只建立了十大赛场，每月只开业一周，如果真把赛场挪到城市空域，那多少有点自砸招牌的意思。
沈嚣和原泽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尤其最近边境事态紧张，这些设施完备的航舰可能要被拉去战场，斗兽场需要新的噱头来稳住客流量。
趁着对战还未开始，沈嚣又问了缪沙一些关于莎拉的信息。
“她和我差不多是同期进入斗兽场的，加上我们都是从联邦过来的，所以接触的比较多。”缪沙回忆道：“我记得她最开始的精神力等级只有B，很长一段时间都停在行星级无法晋升，但加入星盗后，战绩开始提升，短时间内就摸到了星海级的门槛，获得进入星海斗兽场的资格，这两年更是突飞猛进，完全跟我们这些同期拉开差距。”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加入星盗吗？”
缪沙摇头：“我们那群从联邦过来的人一直没有想加入星盗的想法，莎拉有意加入星盗之后，就很少再跟我们接触，也没有跟人说过这件事，突然有一天就搬了宿舍。”
“星盗有来找过她吗？”
“星盗隔三差五就会来找我们，为了拉我们加入，给过不少福利。”
“比如呢。”
“钱、资源、免去义务劳动……大多都是无关痛痒的东西，不过给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他们可能满足了莎拉某个条件吧。”缪沙点到为止，再说下去就是臆断了。
此时，生死对战的人类主角已走上赛场。
莎拉身着亮眼的红色外骨骼，全身被厚重的盔甲包裹，手腕、肩部、大腿都装有攻击武器，是最常规的作战型外骨骼。
镜头切换到她的面部，莎拉配合放下面具，屏幕上出现一双阴桀的眼睛，忽视瞳孔中那抹诡异的绿，尽是志在必得般的傲气。
“现在有请我们的另一位选手——银狮闪亮登场。”
聚光灯照向闸门，沉重的低吼伴随轻盈的脚步来到门前，闸门打开，高傲矫健的银狮一甩头颅，从闭塞的通道走进宽阔的赛场，银色毛发散发的光芒区别于灯光，如碎钻般耀眼，头骨、胸腔、脊柱构成的轴心骨线条几乎完美，兼具力量与优雅。
雌性银狮虽然没有雄性银狮威武的鬃毛，也成为不了狮王，但实力不容小觑，能成为三阶异兽，她必然进化出某项特殊能力。
主持人没卖关子，无人机从银狮身侧飞到面前，一双晶莹魅惑的紫色兽瞳特写传送到屏幕上。
“我们的银狮选手除了兼备力量与速度，还拥有致幻属性，在星海对战中，甚至连相隔百米的观众都被她制造幻象所迷惑，险些酿成悲剧，不过大家放心，我们这一次的玻璃做了特殊处理，不会对观赛造成影响。”
说完后，主持人立刻离开赛场，回到顶部播报室。
“对战即刻开始，胜利女神的光辉究竟会照耀在每一方的身上，相信观众们比我更加期——”
最后的字音被一声洪亮的狮吼吞没，银狮压抑已久，进入赛场后来回踱步，似在熟悉环境，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她便向选手发起了第一道攻击。
和熊哮、象鸣这类范围性的攻击不同，银狮的吼声更加尖锐集中，且能对精神海造成动荡。
外骨骼对声波的屏蔽有限，音波又避无可避，莎拉只能用精神力做防，趁第一道攻击结束后的短暂空隙，用手腕上的镭射回馈给她同等的伤害。
但双方之间间隔的距离给了银狮充分的调整时间，她躲过红色光线，跳跃到墙上，宽厚且生有倒刺的脚掌紧紧抓着墙壁，几个跳步便来到莎拉面前，向她发出第二道声波攻击。
莎拉瞬移而上，一直触碰到赛场顶部的防护玻璃，借助高空优势，进行连射。
这么远的距离，银狮无法近距离攻击到莎拉，只好改变吼声的攻击范围，利用玻璃的声音反射，试图将她从天上轰下来。
比赛进行到这里还不到十分钟，莎拉前期进攻偏向保守，银狮又不擅长攀爬作战，一人一兽各占据天上地下两个位置，过于频繁的远程攻击实在缺少观赏性。
主持人雷纳只能对两人的面部特写添油加醋，只要有任何一方出现了一丁点的退步，他就会立刻编造心理活动，渲染对战的激烈氛围。
“我们的莎拉选手一直顶着猛烈的狮吼，对银狮发动连续不间断的攻击，但激光的命中效果有限，伤害无法与范围性攻击相提并论，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出现了倾斜。”
说完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传出愤怒沉闷的吼声，兴致缺缺的观众瞬间提起了神，沈嚣也被突然提高的吼声吓了一跳。
“莎拉是保守型选手吗？”沈嚣认为她的打法没有问题。
银狮再弱，也是三阶异兽，近身搏斗之前，应当先摸清她的实力，尽可能消耗体力，但这会使前期的节奏很慢，不太符合斗兽场的风格。
缪沙：“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她完全是进攻性好吧。”坐在前面的卡夏持不同意见，“莎拉不仅平时凶，赛场上更凶，晋升星海级之前，就是咱们这出名的‘对战疯子’，我好几个同事都被他折腾过，贼好战一人。”
但缪沙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好战不代表打法，莎拉洞悉能力强，很会找机会，前期小心，中间发力，找到对手的弱点会加以猛攻，能尽早结束战局，绝不会把对战往后期拖，保守进攻各占一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
星海斗兽场对外开放的战局有限，莎拉两年只有七场对战，对手平均实力和这只银狮差不多，战绩四胜三平。
如果斗兽场是想借由莎拉提升整体档次，那卡莎必不可能输掉这场对战，但前提是战局精彩，一场平平无奇的对战是无法被观众记住的。
“你觉得后面会有反转吗？”沈嚣问。
原泽：“反转肯定会有，但胜负已经定死了，他们要想提高观众兴奋度，只能在过程上动手脚。”
很多来看生死赛的观众，都是冲着“搏杀”和“拆解”来的，暴戾、血腥、完全由欲望支配的狩猎盛宴，极大程度地满足了他们的猎奇心，但这些年相似的场面不少，光是搏杀和拆解，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了，还要更加刺激的内容。
沈嚣一时间想不出来。
原泽问：“你觉得他们谁身上的问题更大一些？”
“银狮来到星海的时间不长，身上改造的痕迹并不多，问题大的肯定是莎拉。”
“但她看上去很稳定。”原泽说的是作战思路。
“她在等机会。”
“在等什么机会。”
什么机会……沈嚣继续观察。
持续的高空射击减缓了银狮的移动速度，莎拉开始近身攻击银狮，不给她释放吼声的机会，战局出现了扭转，人与兽紧张刺激的追逐战终于激烈起来，主持人解说得越发带劲。
对战到了中场，追逐战中的猎物与猎人彻底对换，进入下半场后，银狮更是在莎拉的猛烈攻击下，完全落于下风。
观众们都在等待异兽的暴走，但主持人事先隐去了银狮的缺陷，观众注定无法等到想要的场面，但没过多久，新的变化出现。
银狮暗淡的紫色瞳孔缓缓亮起，在追逐之中突然回头，望向身后追来的莎拉。
异兽强大的精神力无法被外骨骼完全挡下，莎拉提前按下视觉防护，但还是无法完全挣脱那股强大的吸引力，在被幻梦吞噬之前，瞬移到顶部边界，为自己挣得反应时间。
与此同时，银狮也迎来了属于她的反击。
她顺着高墙跳上玻璃，尖锐的利爪扣着玻璃往上攀爬，缓慢靠近陷入梦中的猎物。
银狮与红色外骨骼已不足一臂距离，凶悍的异兽露出獠牙，一步步逼近战士的脑袋，众人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胜负时刻将要到来了吗……

第265章
“银狮致幻的方向是什么？”沈嚣悄悄问手里的石头。
魔眼对精神类技能很敏感, 他试着去感受那双紫色瞳孔，在银狮露出尖牙之前告诉沈嚣：“是狂躁幻象，能令人陷入狂躁的情绪中，从而引导人自相残杀或是自残。”
银狮在之前的对战中没有使用过这项技能, 沈嚣和原泽直到现在才知道, 但组局者肯定很清楚。
沈嚣心中不好的预感被提了起来。
“猎物与猎人转换的过程并不重要，斗兽场如果想要用这场对战达成某个目的, 那只要保证结尾在他们的控制之中。”原泽看着正在靠近红色外骨骼的银狮, 沉声说, “这个结尾不仅要令观众记忆深刻, 还要能让莎拉直接成为卡莎斗兽场的‘王牌’。”
所以关键问题出在“幻象”上。
沈嚣的目光从银狮移到了莎拉身上，他放出精神力悄然靠近, 想确定她现在的状态，却在玻璃外遭到了阻隔。
刚撤回，一道冰冷的目光从阴暗的角落里射出，精准落在沈嚣黑发下的腺体上。
原泽比沈嚣还要更快一步注意到, 目光一冷, 身体旋即向后转去, 却被沈嚣按住了膝盖。
原泽表现得太敏锐会被注意到, 沈嚣也不想给那人太多眼神, 直接忽视了身后的异样, 继续看比赛。
银狮与莎拉的距离已不足半米, 只需上跃, 就可以咬掉人类的头颅，拿下比赛胜利, 但短短几秒就能完成的事情，硬生生拖了半分钟。
观众此刻所带入的是银狮视角, 他们享受着饱餐前，观摩食物的快感，全然不知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猎物。
又过了几秒，银狮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张开嘴露出七寸的獠牙，翻身飞扑，咬向猎物。
电光火石之间，主持人放下了手中的话筒，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胜负分晓的时刻到来，却见一道红光闪过，耀眼程度甚至盖过银狮华丽的皮毛，直接打断了所有节奏。
猎物在最后一刻逃脱，银狮怒不可遏，矫健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将要落在墙壁上，腹部一道血痕爆开，二十六根胸骨断裂三根，骤然袭来的疼痛令银狮无法调整身形，重重摔砸在墙上。
而另一边的红光落在距离银狮百米开外的沙坑里，众人看不见莎拉的面容，无法判断她是否已从幻象中醒来，但醒来与否都无法再改变战局胜负。
她挺直身体转向正试图爬起来的银狮，接连三个瞬移来到她身前，一脚将她踢回墙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莎拉现在的力量比之前增强了不少，作战方式也不像刚才那般谨慎，整个人变了一副模样。
银狮也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化，竟有些害怕起来，在被她踹翻后，忍着腹部的伤痛，抓着玻璃往上爬。
莎拉闪身抱住她粗如木桩的尾巴，抬手一甩，将她扔进沙坑，并朝她的四肢关节处连发钢弹，强行限制她的移动速度。
银狮一声怒吼，想将关节中的枪弹弹出，背部却又传来刺痛。
莎拉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拔出身后的两把电刀，插入银狮尾骨，顺着脊背闪身上切，一直划到脖颈。
吼——疼痛激怒了银狮，她抬起头颅，对着整个赛场，释放范围性的声波震荡，杀伤力堪比地震，赛场围墙接连垮塌，连防护玻璃都在摇晃，场外的观众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但莎拉完全听不到声音，她还沉迷在幻境中无法自拔，而这就是对战想要达到的效果。
银狮将莎拉震开后，转身寻找她的位置，想先拉开距离，等待伤口愈合，再向她发起猛攻，但还没等她站稳，那道红光便冲向了她的头颅。
裹挟着电光的刀刃，如同一把利斧，从空中落下，狠狠劈进她的眼眶，卡在顶骨之中，烫焦周围一片血肉毛发。
吼啊——
银狮无法再发动攻击，吼叫声中尽是痛苦，她摇晃着脑袋，想将刀刃甩出，却又见另一把刀刃从天上劈来，为了保住仅剩的一只眼睛，她只好不断后退，躲开那道亮光。
此时，观众所带入的视角又变成了莎拉，他们惊讶于沙拉的突然爆发，折服在她惊艳的身姿之下，期待她残忍地虐杀异兽。
“优雅的银狮究竟会不会变为盘中餐呢？”邪恶的主持人点破了观众心中阴暗的想法，但即使胜负以定，他也没有完全落下定音，给那些押注银狮的人最后一丁点儿期望。
第二把落下的电刀被红光接在手中，莎拉的速度快得惊人，肉眼难以捕捉，只能靠追踪摄影还原她的行动定位。
电刀被接住后，莎拉将刀扣于身后，抬起手臂，用身体力量将银狮压在倒塌的断墙之中，拔出她眼中的电刀，自下而上贯穿银狮颌骨，再用身后电刀穿透脖侧，将她钉在废墟之中。
“招招凶狠，招招致命，我们的莎拉选手果然没有变，她还是整个灰籽星，乃至星海中的‘杀手女王’！。”
主持人话音未落，观众席上先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对局便已发生三次反转，莎拉利落而又残忍的打法更是赚满了眼球。
飞溅的、猩红的血液打湿砂砾，染红银白的毛发，狮兽的优雅与骄傲不在，像被逼入绝境的困犬，在猎人的枪支下哀嚎。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观众们激愤起来，明明陷入欲望幻境的是莎拉，他们的眼底却泛起了可怖的血丝。
“让我们拉近镜头，看沙拉选手要如何终结这场比赛。”
无人机飞到断墙上方，正对着莎拉的头盔，下一秒，头盔降下，女alpha削瘦惨白的脸庞暴露在屏幕前，似乎与海报中的人并无二样，当她抬起头，那双绿得冒油的眼睛扫过屏幕时，所有人惊住了。
雷诺赶紧解释：“看来的我们的莎拉选手并没有从幻象中清醒，但她的幻象究竟是什么，竟然能令她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实——”
话还没说完，又一道鲜血泼洒在无人机的镜头上，莎拉似乎不急于结束对战，又或者已经忘了正在对战，她手中利刃绕过了银狮喉骨，插入腹部，当众开始肢解她的身体。
接着是满目血腥的场面……
雷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拿起话筒开始今晚最重要的一断解说。
“为了更全面的给大家解读赛场变化，我们的领导特意发来了一份内部报告，银狮幻境能引导出对方心中最深的仇恨，而莎拉选手是在父母被异兽杀害后，流落到了星海，她的仇恨便是对于异兽的仇恨，眼前的这场对战也不只是单纯的战斗，更是一场复仇！”
“相信我们的观众们，无论是坐在现场的，还是屏幕之前的，自己或身边一定都遭受过异兽的迫害，他们用利爪和尖牙破坏我们辛苦建造的城市、伤害我们的亲人和朋友，每年死于兽潮中的人不计其数，毫无疑问，他们的存在对我们的生存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隐去某一方的加害，夸大另一方的危害，雷诺主观且带有目的性的解说，使得观众越发激奋，欢呼与叫嚣已淹没整个赛场。
“他在故意挑唆人与异兽的矛盾。”这句话是缪沙说的。
沈嚣和原泽都看得出来，两人正谋划着插一手。
“为什么这么说？”沈嚣感觉他还知道一些事。
“莎拉的父母确实死在兽潮中，但不是被异兽害死的，而是被一起逃难的人杀害的。”缪沙听她提起过。
斗兽场不会无端编造一段经历，他们这么改编绝对另有目的。
沈嚣和原泽对视一眼，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有两件，一是把现场周围该死的防护破掉，二是影响莎拉的大脑，让她立刻停手结束对战。
原泽负责前面的，沈嚣负责后面，他们的精神力在同一频率，就算被“那人”发现，也只会怀疑到沈嚣身上。
但主持人的下一句话改变了沈嚣的想法。
“斗兽场在谋取利益的同时，也一直在为观众们的需求考虑，表演再刺激也比不上亲身感受，因此卡莎斗兽场将推出‘群星享宴’模式，让顾客们也能享受到猎杀异兽的快感，而今天是一次免费体验。”
说完，观众席灯光骤暗，聚光灯滚动，开始挑选嘉宾，上场体验剖杀异兽的快感，而莎拉被头盔释放的电流打断思绪，停下手中的动作，给银狮愈合的时间。
如果这场餐宴顺利完成，那卡莎斗兽场就能借噱头，向上晋升一个档次，与星海斗兽场平级，其他斗兽场再效仿它的模式，就可以打造出新的招牌，太空中闲置出来斗兽场的航舰也能拿去预备战舰。
算盘打得再响亮，也得看有没有命实现，变态挑衅在前，沈嚣哪能再忍。
原泽全听小猫指挥，在抽取出的20名观众走入准备室后，强行入侵赛场周围的防护设备，并赶在他们进入赛场之前完成入侵。
沈嚣怕牵动芯片的引爆程序，不会直接破坏芯片，而是借魔眼的附身能力，用精神力占据她的躯壳，在铁门打开之后，趁所有人不备，拔出插在下颌的电刀，咬上卡莎的肩膀。
卡莎还没有完全从幻境中清醒过来，躲避不及，被银狮死死咬住。
即将登台的幸运儿和场前的观众们皆是一惊，主持人赶紧拿起话筒，让大家再给卡莎选手一些时间。
卡莎很快冷静下来，戴起头盔，拔出腰间的电刀。
但沈嚣咬得位置很刁钻，正好破坏了头盔的感应元件，他抬起长满倒刺的尾巴，抽掉卡莎的腰间的刀，咬住她向上一跃，甩头把她扔进断墙，并朝铁门发出一声怒吼，喝退那些妄想将他瓜分的人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绵长的哨音，是指导银狮假死的哨音。
沈嚣接触不了银狮的大脑，但可以切断大脑对外的感应，屏蔽哨音，控制她的四肢继续作乱。
而且银狮毕竟是三阶异兽，进化后的身体条件非常优异，只是作战次数较少，才导致她被卡莎压着一头。
沈嚣的到来弥补了这个缺陷，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战术，他都不可能输。
躲在暗处的变态不想计划被破坏，接连往沈嚣后背放冷箭，却被原泽不动声色地反弹回去。
对局再次发生了质的翻转，主持人的脸都快被打烂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解说。
整个赛场上高兴的只剩下押注银狮的观众。

第266章
生死赛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结束要看哪一方的血条先掉到1%。
经过刚才短暂的恢复，银狮的血条回升到了11%，而莎拉还剩50%，甩飞撞地后减少到40%。
沈嚣把银狮四肢中的枪弹甩出, 模仿狮兽进攻的姿态, 抬尾冲向莎拉。
莎拉反应及时，打开双臂的镭射枪, 一道射向银狮, 一道扫除身上的碎石。
沈嚣踩着空气, 翻身躲过光线, 张开一人宽的巨掌扑向莎拉。
这么近的距离莎拉躲不开，但身上的石头已经清理干净, 她立刻启动瞬移，想飞上银狮头顶展开攻击，却在瞬移启动后的第一秒，被突然袭来的尾巴再次砸进废墟。
沈嚣紧跟着跳入废墟, 放出掌心的倒刺, 卡住外骨骼关节, 将她死死按在爪下。
莎拉身体骨骼多处受损, 没有头盔保护的脑袋重重砸在石头上, 血条一下掉到10%。
“恶兽！该死！”她咬着牙怒骂, 绿色的眼中渗出浓浓的恨意。
不加掩饰的强烈仇恨令沈嚣闪过一秒迟疑, 他不想伤及莎拉的性命, 但必须让她失去意识，于是利用银狮的兽瞳, 入侵精神海，顺便看看那个变态到底对他们的大脑做了什么改动。
但变态显然也预料到了他的想法, 尚有反击意识的沙拉突然一声哀嚎，向后倒去，血条立刻掉到1%。
同一时刻，嵌在银狮脚骨上的监测仪释放强力电流，剧烈的刺痛传导给附身在银狮身上的沈嚣，强行将他弹了出去。
银狮倒地，原泽看向沈嚣，见他面色苍白，立刻握住他衣服下的手，感受到他身体的抽搐，释放信息素安抚。
沉木的气味轻轻包裹住紧张的肌肉，缓解电击带来的麻痹，沈嚣慢慢恢复过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原泽。
原泽看过程也能猜到大概，胜负逆转，斗兽场的计划功亏一篑，变态肯定会向沈嚣发泄怒气，但好在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台上，主持人疯狂挽尊，但观众对他的话已经没有信任度了，那二十位幸运观众也被银狮的突然发飙吓得不清，纷纷退离赛场。
喜欢刺激是一回事，自己有没有胆接受就是另一回事。
坐在沈嚣另一旁的缪沙也惊叹于赛场变化无常：“莎拉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上台了，这场对战太出乎意料了。”
斗兽场的人都很清楚这场对局是事先设计好的，莎拉不应该输，但偏偏她最后输得很彻底，令人想不懂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两位战士被抬下场后，银狮的驯兽师也露了面，从他紧张的神情来看，回去要倒大霉了。
选手下场后，主持人尴尬地擦了擦额头，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开始预热下一周的生死赛，但并没有再提群星享宴的事，估计是要无限延期了。
沈嚣和原泽感觉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学生离开赛场，让魔眼注意银狮的情况。
星海把她送过来，纯粹是当一次性工具，用完就扔，毫不心疼，他们能救她一次，但救不了第二次，而且这次对战过后，银狮大概率会被列入黑名单，很有可能被送往其他斗兽场。
但原泽认为银狮被用作的实验的可能性更高。
“她的那项技能很罕见，从纯粹利用的角度考虑，斗兽场不该舍得废弃她。”
“你的意思是他们最后没有想让银狮死亡。”
“嗯，之前提到过，异兽的生命值降到1%以下后，芯片才会自动失活，在此之前 银狮一直受芯片控制，驯兽师完全可以在最后时刻让她陷入假死，蒙混观众的眼睛。”
这场对战的目的是为“群星享宴”预热，不必舍弃人、兽中的任何一方，沈嚣就算不出手，银狮大概率也能活下来，不过他这么一弄，斗兽场的计划算是告吹了。
“边境局势最近有变化吗？”斗兽场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提早适应边境局势。
“北纳那边在帝国边境找到了三处可能成为的藏身点的废星，但军部新旧两派的关系很紧张，准确锁定之前不能贸然行动。”原泽把凌安副官的虚拟号码给了北纳，让他有事儿和他联络。
“至于联邦，星盗瞄准的是碧海星区珊瑚星带，他们近些年一直有派战舰来试探，但凭他们自身的实力，不敢在明面上跟联邦动手，除非帝国参战，否则局势不会有太大变化。”
沈嚣：“洛莎迪现在还是帝国皇帝，虽然只能控制军部一半的权利，但如果他不顾分裂，强行与星盗联合发动边境战争，联邦能挡得住吗，单从武力上考虑的话。”
“完全不在话下。”原泽可不是吹，“帝国分裂这么多年，整天忙着政斗和内乱，科技早被赶超了，真打起来，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
“而且什么？”沈嚣问。
原泽伸手把沈嚣抱起来，嚣张道：“而且联邦有我这个元帅亲自带兵上场，他们一点胜算都不会有。”
“谁给你的自信。”沈嚣认为他应该严肃一点。
“你呀，你给我的自信，祖宗。”原泽靠在他耳边又含糊地念了两遍，他现在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沈嚣听到这两个字时愣了一下，后来想想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管他和原泽的祖辈有什么交集，他都是那个时代的人，说是祖宗也不为过，但沈嚣可不接受有这么个孙辈，让他赶紧闭嘴。
“那你想让我喊你什么。”原泽边问，边抱着他往浴室走。
沈嚣正想着，没注意身处的地方变了。
“就喊名字，什么称呼都不要有。”
“好的嚣嚣。”
“不对。”
“哪里不对。”原泽把浴缸打开，“沈是姓，嚣是名，你让我喊名字，不就是嚣嚣。”
沈嚣仔细一想好像是有些道理，但他的本意并不是如此，原泽就是故意把他的话歪曲了。
“你在故意跟我玩文字游——”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原泽放进了水里。
“你就这么着急吗？”沈嚣正事还没说完。
“有话待会儿再说，咱们先把你身上的味道洗了。”
沈嚣没有注意到，但原泽从走进赛场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橘子味。
一开始他以为是新换的空气清新剂，可这股味道直到现在还没散，还渐渐变成了一股还有腐烂的苦橘味，像得不到猎物的alpha，故意在用恶劣的气味羞辱Omega，是烂人才会用的手段。
赛场这些天的空调开得很低，沈嚣鼻子塞塞的，如果原泽没有闻错，那还是先把味道洗掉再说。
沈嚣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原泽给他扔到篓子里，拿着搓澡刷跨步进来，勤勤恳恳、顺便揩油的搓澡工上线。
值得一提的是，搓澡工每天上线时间1~2小时不等，在客人激烈的催促下，会缩减到40分钟左右，但客人走完钟，几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搓澡工会拿出惊人的职业操守，再辛勤工作半小时……
沈嚣躺在浴缸里，闭上眼享受搓澡师傅的服务，反正明天是周日，没有比赛，也赶不回黑窟，晚点睡也不碍事。
浴室里水雾蒸腾，苦橘的味道一点点被强势的alpha气息吞没，只剩一股醇厚的木质香。
……
回到卧室，被包成蚕茧的沈嚣从浴巾里钻出来，靠在枕头上喘气，粉透的脸还没缓过劲，信息素弥散的到处都是，脖子和锁骨也全是某人的吻痕。
“关灯吗？”原泽一脸餍足问。
“先不关。”沈嚣还有问题没想明白，“联邦这些年偷渡到星海的人多吗？”
原泽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比多比少需要一个参照物。”
沈嚣也感觉这个问题问得不对，从黑窟里的人口数量来看，帝国口音占了七成，和他们相比，联邦偷渡的人偏少。
原泽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靠着枕头说：“从联邦到星海的船票只有黑网上卖，走的也都是黑航线，军部每年会针对这些网站和航线进行打击，同时也会统计售出的数量。和被掳到星海的无辜民众数量相比，他们的数量确实要更多。”
“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到星海是吗？”
沈嚣点头。
“具体的理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让我来说的话，抛去一些作恶多端、走投无路的人，大部分有选择余地的人来到星海，必然是因为他们对联邦的某一面失望了。”原泽承认当前的体制还存在很多问题，虽然相较之前有很大的改善，但依旧无法照顾到每一个人。
不过“失望”两个字从其他人口中说出似乎没什么，从决策者本人口中说出，多少有点自己打自己脸的感觉，但原泽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也多亏了这两个字的推波助澜。
“再亮的光也有照不到的地方，联邦不可能在每个人身上装上眼睛，总会有看不到地方，时间一长，这些看不见的地方必然会滋生出落差巨大的阴影，给身处其中的人带来伤害，从而使他们想要逃离。”
沈嚣虽然来到黑窟已有五年之久，但从未真正去了解过这里的人。
黑窟里的大多数居民虽然都是逃亡来的，但他们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之中有善良的人、有单纯谋生的人、有无奈逃离的人……这是个很复杂的地方，无法一言概括。
沈嚣想了解他们身上事。

第267章
之后半个月, 卡莎斗兽场出奇平静。
这份平静不是指对战，而是整个斗兽场的氛围，连平时最嘈杂的中央大厅都安静了许多。
无论是参赛选手，还是打杂清洁工都看得出最近宾客少了很多, 原因与边境的状况有关, 但这次出事的不是联邦边境，而是帝国边境。
五天前, 教会所掌管的提灯星区之中, 有两颗机械废星发生了大规模爆炸。
照理说, 废星上没有资源枪械, 就算遭遇袭击，也不至于发生大规模爆炸, 影响到太空中的设施与巡航队，但这两颗废星不进炸毁了星区的航线监控，还差点把路过的军部巡航船炸飞了，显然不是单纯的爆炸。
教会得知后, 立刻把消息压了下来, 答应会给军部一个解释, 积极派人调查爆炸原因。
而发生的两颗废星正是他们建立军工厂的地方, 知道的人并不多, 除了他们和军部新派, 就只有星盗。
教会也考虑过是不是议会干的, 但议会正为了星区上的恐怖事件忙得焦头烂额, 航线上没有监测到他们的船只信号，反倒出现了星盗坐标, 于是怀疑他们另有所图，连带着双方的通商交易也谨慎起来。
一些帝国贵族收到消息, 担心星盗背信弃义，也有意减少了与他们的往来。
而这一切都在沈嚣的原泽的预料之内。
那两颗废星的坐标是奥黛尔提供的，她本身在边境有不少黑航线，又一直对提灯星区有提防，很快就锁定到了几条在正规交易路径以外的航线，根据交叉点推算了几个位置，把它们交给沈嚣。
沈嚣再让北纳去验证，有联邦最先进的探测设备为支撑，很快锁定了可疑位置，再带入对恐怖组织的追踪，最终确认了军火库的位置，最后的爆炸也是他们派去的航船所为。
不过，形势紧张并不代表教会和星盗会断开合作，联邦要是在这个时候逼近星海，他们还是会联手。
联邦最好的动手时间，是在北纳公开身份之后，而这个时间还需要衡量。
当然，斗兽场内部也要为外部局势的变动作出调整。
客流量减少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销售额减少，星海中的各个斗兽场都不得不进行裁员，留下来的员工也会适当降薪。
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卡莎斗兽场在周五傍晚，给所有恒星级的斗兽士们开会，因为是内部会议，所以沈嚣只能一个人去，让原泽在67层的花园餐厅等自己。
到了会议厅，体毛旺盛的大胸主管往台前一站，打开红红绿绿的ppt，开始给台前的员工们花式画大饼。
沈嚣坐在最后排的角落，一个字都不想听，坐在桌上无聊地盘石头。
考虑到有些选手晚上有对战，会议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主管全程都在重复患难与共，让大家相信斗兽场可以度过此次危机，但一个不把命当命的地方，反复强调“患难与共”四个字，多少有些可笑。
会议散场，沈嚣有事想找缪沙聊聊，问他有没有时间。
缪沙正好有空，两人到拐角的吧台坐下。
“想聊些什么？”缪沙问。
沈嚣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联邦吗？”
缪沙先是一惊，然后打商量说：“可以不回答吗。”
沈嚣微笑。
“好吧。”缪沙自知打不过他，只好妥协，不过在说之前，他先问起，“你也是从联邦过来的吗？”
沈嚣点头：“我不仅是从联邦过来的，我还上过双子星军校，不过中途退学了。”
“这么巧。”缪沙疑惑，“可是军校不收Omega，你是怎么入学的。”
“走关系。”
缪沙知道沈嚣身份特殊，没有多问。
“说说你来星海的原因吧。”
“那要从我在军校说起了。”缪沙回忆道，“我是六年前从双子星军校毕业的，当时成绩还算可以，能拿到直接的分配名额，但因为一些原因，这个名额最后给了别人。”
“什么原因？”
“我那个时候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可能现在看不出来，但那个时候确实比较内敛，说得难听点就是自闭，也跟家庭有关吧，父母之间交流少，时间久了，我也不太会说话，但是我不觉得这是个很严重问题。”
沈嚣表示理解，他也不会说话。
“但我的老师认为沉默在作战中是大忌，觉得我无法胜任那个职位，想让我先去底层磨练，改掉不会说话的毛病，再帮我推荐合适的位置。”缪沙耸了耸肩，“可是我并不想改，于是回到家乡，打算随便找份工作混日子。”
“回家之后，我发现父母已经搬走了，隔壁邻居说，他们各自都有新伴侣了，把旧房子留给了我，我没有其他地方能去，只能在那里住下，那段日子其实过得还不错。”
“再后来有个发小找我组队，去荒原猎兽，我家就在荒原边上，这样的活动其实不少，一般都是研究所组织，他们会提供车辆、枪械、物资，打回来的野兽给他们用作实验，算是低风险中回报，我就答应了。”
“但是……人的运气一旦坏起来，就很难再变好。”缪沙神情苦涩，“装备有限的我们在荒漠里遇上了四阶异兽，同时又遭遇了沙暴，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周之后，救援队把我从沙子里挖了出来，但我的同伴们全部遇难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研究所的负责人希望我将事情经过说清楚，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沙暴到来时，我们已经被异兽逼入了绝境，我和发小差不多同时昏了过去，根本没有之后的记忆。”
“但他们还是怀疑我有问题，认为这次意外不该由他们负责，强行想让我承担责任。”
“我当然不同意，但等我出院的时候，通讯软件里全部都是辱骂信息，房子也被强行扣押，我的老师和同学们也在通讯中消失了，那个时候我很清楚，没有人能帮得了我。”
他在事发后，也给荒漠管理处和军部写过举报信，但全部都石沉大海。
胳膊拧不过大腿，缪沙清楚如果再和研究所斗下去，那这条好不容易保下的命迟早也会丢了，于是拿着钱，担下了所有骂声。
最后无处可去他，在黑网上买了张船票，偷渡到曾经所厌恶的星海。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在这里过得比联邦舒服很多。”缪沙说完经历，瞬间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喝了口啤酒。
“没有人会指点我的性格，没有人嫌我不合群，还有一份危险但稳定的高薪水工作，偶尔还能接受到一些美好的邀请，这都是我曾经无法获得的，就好像人生重来了一样。”
“那为什么不考虑加入星盗？”
“性质不一样。”缪沙还是理智的：“我虽然讨厌过去的一些人和事，但对联邦没有仇恨，犯不着加入令一个组织，去进犯曾经的故土，我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就足够了。”
他认识的大部分斗兽场合同工也都是这么想的，莎拉只是小部分。
“那你知道莎拉来到星海的原因吗？”
缪沙只知道大概，“她的父母是勘测人员，一次外出任务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兽潮的痕迹，便告知了管理层，但管理层没有理会他们的请求，让他们继续任务，于是直接撞上了兽潮爆发。”
“之后，上面派人下来救援，但位置有限，他的父母没能坐上救援船，葬身在兽潮中，所以她对当时的管理层抱有很深的恨意，异兽反倒是附带的。”
缪沙说完，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听说她去年给父母报了仇，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只有莎拉自己知道，但她当初加入星盗，肯定跟复仇有关，那双眼睛即使被幻想蒙蔽，也尽是恨意。
沈嚣又问了几个熟面孔的故事，大家来到这里的理由各不相同，但也确实如原泽所说，都曾因某些事，对故土产生失望，无路可去，只好来到了这里……
对他们而言，混乱不堪的黑窟是唯一能接纳他们的地方，曾经的流放之地似乎也萌生出了新的价值。
结束和缪沙的对话后，沈嚣回到67层的花园餐厅跟原泽会和。
刚走进餐厅，角落处一盏锥形灯突然砸了下来，那里刚好是原泽所坐的位置。
沈嚣快步走了过去，掉下的锥形灯二次炸开，原泽护住面颊，向外跑开，虽然速度很快，但腹部、手臂都被玻璃碎片划伤，脸上也留下了一道很深的血口。
“怎么回事！”正在前台核对账本的饭店经理吓了一跳，立刻让服务员过去查看情况。
原泽事先也没有任何察觉，灯是突然掉下来的，他不敢躲得太快，捂着伤口狼狈地躲到安全地带，见到沈嚣过来，又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经理认出沈嚣，急忙跑过来道歉，沈嚣越过他和原泽，走到侍者身旁查看情况。
餐厅是去年才装修完成的，不存在线路老化的情况，也不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侍者检查发现，吊灯突然掉落时由因为连接处的电管突然爆开，但电管爆开肯定会引起短路，餐厅的其他供电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也太奇怪了。”侍者懵了，这没道理呀。
经理担心沈嚣生气，先不管事故原因，跟他道了声歉，答应明天出一份事故报告给他。
沈嚣并不在意，说了句“没事”，带着原泽离开餐厅。
两人知道这不是意外，也与餐厅无关，是暗中的那双眼睛在针对他们。
有人快坐不住了。

第268章
回到酒店, 原泽问沈嚣路上有没有遇到其他事。
沈嚣摇头：“没有，他应该只是在针对你。”
“为了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吗？”
“也有可能是在警告我，让我不要再破坏他的计划。”
原泽手撕变态的想法到达了顶峰，又想跟沈嚣打商量：“我们要不要换一个计划, 你不去星海斗兽场, 我们用其他的办法炸——”
“不行，创生柱在他手里, 我必须把祂拿回来。”沈嚣坚持。
“好吧。”原泽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 但沈嚣的回答从没有变过。
“你在楼上和缪沙聊了什么？”
“聊他和其他人来星海的原因。”沈嚣脱下身上的外套, 坐到沙发上, 看着原泽，“你说的没错, 他们或多或少都对联邦有所失望。”
“我能理解，制度永远在不断完善，永远不会停止完善，我们只能竭力把失望率降到最低。”
“那你认为星海有存在必要吗？”沈嚣所说的星海不是被星盗控制的星海, 而是流放之地。
“最早来到这里的人, 是对联邦帝国制度有异议的人, 也是不被容纳的极少数, 成分混杂, 很多都具有反社会人格, 对当时的联邦和帝国来说, 他们是定时炸弹, 所以他们的离开其实是被准许的叛逃，只是没想到几十年过去, 他们真的把没有资源的垃圾场发展成了一枚威胁更大的定时炸弹。”
“所以你倾向于销毁。”
“摧毁它是因为它影响到了联邦的安定，但不安定的因素是无法销毁的, 销毁一个，还会有第二个，并且无法保证第二个会比第一个好对付，所以我倾向于解救人质，把他们逼回角落。”
“你不怕他们再次壮大吗？”
“比起担心他人来犯，不如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完善体质也包含在内。”原泽见他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你是不是担心边境打起来会波及到黑窟。”
“嗯。”沈嚣在来到黑窟之前也认为这里是个穷凶极恶的地方，但是活在生活在这里的五年里，他发现这里的人无法用词汇概括，对那些自愿来到这里的人而言，黑窟是他们的家。
沈嚣想摧毁星盗，但并不想破坏他们的家。
“联邦作战不会波及到无辜的人，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解决矿星上的人质，而且——”原泽说，“黑窟的生命力比你想象中顽强，只要星盗不丧心病狂拉他们陪葬，这里最多也就是变回秩序之前的样子，几十年之后也许会诞生出新的秩序和领头羊。”
新的领头羊……沈嚣很难想象几十年之后的事情，比起新的领头羊，他还是更想好奇旧的领头羊。
“那最开始让星海从无序走向有序的人是那位一把手吗？”
原泽：“不清楚，那个时候联邦跟帝国打的火热，没有闲工夫管他们，后来边境几颗星球连续被攻占，大家才注意到这个趁火打劫的强盗，而那个时候星盗已经成立了。”
“你们跟星盗一把手接触过吗？”
“完全没有。”原泽回答干脆，“我们派出去的间谍有接触过沙顿，但即使是星盗内部都没有人见过那位一把手，恐怕只有那两个二把手知道他的身份。”
真奇怪，沈嚣无法想象一个人能把自己的踪迹清理得那么干净，他越发觉得这个神秘的一把手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道留在计算机里的程序。
“但沙顿和华特为什么会听从一道程序的指令。”原泽认为这解释不通，“不管他是什么，星海都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身份对战局而言并不关键。”
话是如此，沈嚣还是很好奇。
“比起这些，你的生死赛是不是快排好了？”原泽问起正事。
沈嚣这周的积分已经足够升上恒星九阶，再往上冲刺，就是躲不开的生死赛，前天经理亲自来酒店找了他，问他是否确认要进行生死赛。
沈嚣确认，告诉他越快越好。
但在他之前刚好有另一位星盗选手预约了生死赛，所以沈嚣只能排到下一周，这周空闲。
两人打算去楼下几层转转，看看边境出事对卡莎城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
次日，中午吃完饭后，沈嚣和原泽乘坐直梯，去往41层商业街。
斗兽场是卡莎城的招牌企业，斗兽场客流量减少，其他地方更是惨不忍睹，一条街望过去，几乎都是星盗，连清洁工都变得醒目了。
奥黛尔在一层有一条街，她最近过来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店铺都交给属下打理，沈嚣过去了一趟，发现不少东西都在做促销处理，顺手淘了不少东西。
“这些明天都带回去吗？”原泽手上挂了二三十个袋子。
“都带回去。”沈嚣付完账后，让商场把东西送回酒店。
原泽一身轻松，问他还想去哪。
“武器商店。”沈嚣想给黑窟里信得过的人，配备点顺手的东西，反正他账户上的钱也花不完。
武器商店在楼下的枪械街，规模比卡莎集市大得多，只要是能从城门里运出去的，什么段位的武器都能在这儿找到，连核武都有。
不过最近一些大型武器都被送去航舰了，枪械的储备量有限。
沈嚣逛了一圈，在瘸腿的军火贩子那儿，拿了几十把轻型□□和机械核心，让他们直接把东西送到明天的车上。
“还有要买的吗？”原泽问。
“我想想。”沈嚣想到昨天的意外，又去了一趟药剂商店，把店里的一半伤药全买了下来。
安排妥当之后，两人在40层吃了晚饭，打算早些回去收拾，但刚坐上直梯，沈嚣又收到了主管发来的消息。
说是他的生死赛对手已经定好了，让他今晚抽时间过去拿资料。
“这么快，昨天不是说还要等一周嘛。”
沈嚣也感觉不对劲，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他会阻止你升阶吗？”
“不会。”沈嚣不怕他在对战里动手脚，“他肯定希望我过去找他，但不会让过程太轻松。”
敌在暗，他们再怎么提防也不可能完全猜透变态的计划。
原泽不管赛中会发生什么，都会在最近的地方看着沈嚣，如果周围出现意外，就算身份暴露，他也会出手。
但沈嚣并不希望他冒险，想着赛中谨慎一些，尽量减少危险操作。
两人各有所想，谁都没把话告诉对方。
到了70层，沈嚣去主管办公室找他，原泽找了个顶上没灯的地方坐下，在外面等他。
经理见到沈嚣，满脸笑意迎了上来，亲手把桌上的资料递给他。
沈嚣打开资料，他的生死赛定在下周六，对手是一只进化出翅膀的黑豹。
这只异兽之前没有出场过，应该刚送到斗兽场没多久，沈嚣把基础信息记住，问经理还有没有其他要补充的。
经理讪笑说：“你是咱们斗兽场现在最赚钱的选手之一，我相信你一定能赢得胜利，不过……你也看见了，咱们斗兽场最近的客流量不如之前，所以……”
“你想让我输掉比赛？”
“不是不是。”经理说，“我是希望你别太快结束比赛。”
沈嚣之前的几场对战虽然观赏度很高，但没有一场拖到下半场，都在异兽发狂之前结束了比赛，精彩是精彩，但要是能往后拖一拖，收益肯定还能往上翻。
“你们想让我多久结束？”
“怎么也得打满三个小时吧，咱们这次的异兽好歹是完全体的三阶异兽呢。”
“没做过改造。”
“小改造，削弱了他翅膀的肌肉，要不然飞太高，会把防护网冲破。”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暂时没有了。”
沈嚣导完资料，离开办公室。
原泽等待期间没被东西砸到，但朝他跑过来的时候，面前一块地砖像抹了油似的，光滑无比，他踩到后向前一滑，正好脸对着地面。
沈嚣走过去扶了一把，原泽站稳后，才发现地上被涂了油，但他没看到有人经过，只能是从上面滴下来的。
沈嚣瞪了头顶的监控一眼，早晚得把这人收拾的，但监控看到他的眼睛，竟如失控一般，接连旋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故意炫耀自己的恶作剧。
真是恶趣味……现在卡莎城里安全的地方只有他们的房间。
沈嚣打算回去跟原泽缺商量对策，可刚走两步，又出事了。
卡夏从楼梯口飞奔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堆躲过裁员的小弟，都是沈嚣认识的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奇得统一，着急和惊慌各占一半，令人不禁猜测，他们也被安进了裁员的队伍。
“怎么回事？”沈嚣把人拦住。
“缪、缪沙，他唔快——”卡夏急得说不清话，舌头捋了半天都没捋开，还是身后的人帮他说完了。
“缪沙输了比赛，被送去急救室了，刚刚李泽川发消息，说他快死了。”
话音落下，沈嚣脸色一沉：“他对战的是哪只异兽？”
“白羚羊。”卡夏终于说清话了，“我去年跟他打过，就算发疯了也没那么厉害，谁知道会变成那样。”
后面看了直播的小弟跟着附和：“是啊，一下子变得好吓人，而且还没到下半场呢。”
“赛场监管有解释吗？”
“还没有，他们也被吓了一跳，驯兽师去给白羚羊检查也没查出问题，说是意外，不知道后面会不会给解释。”
“先过去吧。”原泽说。
“嗯。”
沈嚣跟着他们一起过去，这场对战绝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
缪沙的对局开始于下午4点，上半场前一个都是他占据上风。
但快到中场时，白羚羊突然红眼，三米长的羊角暴长到四米，连带着身体肌肉也发生变化。
缪沙当时正站在围墙上，见到白羚羊的变化，心中一惊，向上瞬移，先与他拉开距离。
但在此过程中，羚羊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弹跳力和速度，长角顶破了缪沙后背的外骨骼和瞬移设备。
缪沙反应迅速，顺势踩着羊角，往上一跃，但踩住的部位突然爆出角刺，硬生生斜穿整条右腿，一直击穿到胯骨。
缪沙忍着剧痛，驱动脚部的喷射装置，想把腿拔出来，再找办法脱身，但羚羊落地后头一甩，直接把他扔到墙上，并摆好攻击姿态，伸出角再次向他冲来，角尖正对心脏。
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缪沙看到羚羊向他冲来，瞬间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启动喷射，借着玻璃，爬到赛场最高处，狼狈地悬挂在顶柱上，等生命值因失血掉到10%以下，才终于从柱子上摔下来。
到对战结束为止，缪沙所受的伤还不至于危及生命，但羚羊在返回牢笼时，驯兽师的哨音突然失效了，羚羊瞬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再次冲向缪沙。
缪沙无力躲闪，被他头上的巨角顶飞，整个人冲破玻璃，砸在了裁判席前的防护墙上。
羚羊被□□强制带下场，缪沙则被五六个医生抬着送往医院。
他的颅骨连同整条脊柱都在撞击下断裂，右腿近乎粉碎性的骨折，身体多处内脏器官破损，生命值逼近0%，即使保住性命，身体机能恐怕也无法恢复到正常状态。
大部队赶到医院，了解完情况后，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
沈嚣快进看完直播回放，确定白羚羊发疯不是意外，在驯兽师吹响的哨音之前，广播里还传出了另一道旋律。
旋律结束之后，白羚羊棕色的瞳孔先变红，再变为漆黑，身体也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姿态，并向缪沙发动进攻。
那个变态还在芯片里设置了其他隐藏程序。
他刻意针对缪沙，极有可能是因为昨天的那场对话，包括原泽所受到的袭击，都是他在发疯。
沈嚣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没想到变态会突然对他身边的人出手，还让无辜的人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他必须竭力补救。
创生柱扭曲血脉，创生塔修补躯壳，沈嚣让原泽给自己打掩护，悄悄使用塔的力量，先稳住的缪沙的心脉，等他从手术出来后，再找机会修补身体。
一帮子人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五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由红变绿，缪沙算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医生说，能不能彻底脱离危险要看他是否在24个小时内醒过来，暂时还不能探望。
大家表示理解，留一个人在外面陪着，剩下的人先回去休息。
沈嚣在门口放了自己做的小眼睛，提防变态再对缪沙动手。
——
回到酒店已是第二天早上5点，两人毫无困意，坐在客厅分析局势。
现在距离沈嚣暴露身份已过去两个月，距离造访黑岩帮，已经过去一个半月；距离破坏群星享宴已过去半个月，距离边境局势紧张还不到一周。
而早在一个半月前，变态就有意警告威胁沈嚣，但除了增加监控，并没有做一些实质性的伤害行为，这几天却频繁对他身边的人动手，原因是什么？
沈嚣担心原泽的身份被识破。
“他如果识破了我的身份，肯定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手段针对我，这会显得他像个小丑。”原泽认为自己的身份是安全的。
“那就只能是因为边境了，他猜到边境出事跟我有关，想警告我停手。”
“变态应该想不到这么长远的事情，边境局势必然会影响到斗兽场的营业，太空中的九个星海斗兽场已经削减到了五个，剩下的都被沙顿拿去作战了，如果再削减下去，星海斗兽场很可能会关门，到时候你就没有理由再过去，他可能是等不及了。”
“那他应该取消我的生死赛，直接把我提升到星海级。”
“那就太明显了。”原泽，“其实没必要猜他怎么想，你也说了他是变态，只有变态能懂变态，我们只要处理好身后的事情，就不怕他动手。”
沈嚣幸亏今天买了东西，但他明天没办法回去，东西让别人送，他也不放心。
“我去吧，我会小心的，顺便再看看笑笑。”
“嗯。”虽然有三七保护，但沈嚣还是担心变态对笑笑动手。
“你去往星海之前，要不要让我把笑笑带回去？”
“看情况。”变态手伸得太长，笑笑回到联邦会更安全，但这建立在原泽顺利离开灰籽星的前提上。
两人商量完事情，倒头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中午，原泽一个人回到黑窟，确认完南区的情况再回来。
沈嚣在缪沙醒来之后，去了一趟医院，找机会用“塔”的力量，帮他修复神经和骨骼。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没有完全完成修复，想等缪沙的伤势大致愈合后，带他去黑窟，做剩下的修复。
——
分头行动期间，盯着沈嚣的视线没有减少，原泽那边倒是轻松了一些，除了离城时车子出现问题，没有再遇到其他意外，枪支也送到了大家手上。
但他担心变态会有其他打算，所以没有把笑笑接回身边，每天定时去老喵子那儿给她送饭。
准备回塔城的前一天晚上。
原泽陪笑笑吃完饭后，被老喵子喊到了对面的修理厂，说是想和他聊点事儿。
“最近斗兽场是不是少了很多人？”
原泽点头：“客流量小了很多。”
“我说的不是客流量，是星盗。”
原泽想了想：“好像是的，一些实力比较强的星盗都去航舰上了，应该跟边境局势有关。”
“边境局势再紧张，教会那边都不会停止跟星盗合作，他们已经锁死了。”
“你怎么知道？”在联邦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中，他们双方的合作关系还没有到锁死的地步。
“教会手底下养了一支新军队。”
“复刻斗兽场的星盗？”
老喵子摇头：“是一支异兽军队。”
原泽瞳孔微震：“用来制造兽潮吗。”
“你小看他们了，是太空作战。”
“那些异兽能适应真空环境？”
老喵子点头：“经过了改造，自然能适应真空环境，不过异兽数量有限，还没有到作战的程度，而且……”他压低声音，“这批异兽现在还在星海里。”
“星海斗兽场。”
“没错！你和笑笑他爸应该也知道，星海斗兽场减少到了五艘航舰，将近一半的数量，但剩余的那些异兽却没有被分散送到其他斗兽场，他们去了哪儿，总不可能都被处理掉了吧。”
“挤在剩下五艘上。”原泽给了一个最浅显的答案。
老喵子翻了个白眼：“矿星周围那么多废弃小行星，你当是一点用都没有吗。”
原泽和沈嚣光顾着研究星海斗兽场的位置，倒是把周围的小行星给忘了。
“边境一旦开战，那就是帝国和星盗联起手来打联邦，其他的局势不管再怎么变，这一点都不会变，除非洛莎迪死了，或者大皇子死而复生。”老喵子意有所指。
原泽微笑：“你的信息网确实厉害。”
“那当然。”
“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
老喵子抬起一只眼睛，贱嗖地说：“你不是替身来的吗？”
“你告诉一个替身这么多事，就不怕正主知道，提前对星盗动手了。”
“那就动呗。”老喵子无所谓地说，“我相信正主是不会伤害到我们这些可怜无辜的小商贩的。”
“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点儿，可没办法在这地方生活。”
“所以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老喵子能出卖星盗的信息，也能出卖他们的信息。
“我不站在任何人一边，我只站在自己的利益上，有人触碰到了我的利益，那我自然会站在他们的反面。”
“星盗触碰到了你的利益？”
“星盗中的一部分人触碰到了我的利益。”
“仅是这样，你就要看他们覆灭。”原泽越发看不透面前的老人。
“覆灭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老喵子言尽于此。
原泽不爱和谜语人打交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还有件事情，年轻人不要这么风风火火。”
“什么事？”
老喵子压低声音，“关于华特，我还查到了一些事情。”
原泽停下听他说。
“他有洁癖，对机械疯狂痴迷，信奉机械飞升。”
洁癖、痴迷、机械飞升……这三点听上去不算新鲜，但老喵子肯定不会给无用信息。
原泽记下，回到塔城后，把消息原封不动带给沈嚣。
沈嚣有时候也听不懂老喵子说话，但他的信息不会出错，既然他说了，那绝对有用。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异兽实验、人体试验、黑窟失踪、人口贩卖……都与变态脱不了干系，但生物实验并不属于机械飞升的范畴，所以变态的身份依旧成迷。
“你感觉变态会是华特吗。”
“能有权利将航舰改造斗兽场的人，必然在星盗中拥有极高的地位，就算不是他，也是等级与他差不多的人。”原泽说，“不过那人如果只是想帮教会打造军队，还不如多造几台机甲，改造异兽的效率和回报并不高。”
“但他不只对异兽进行实验。”沈嚣有一个很糟糕的猜测，“改造异兽的效率很低，但改造人的效率应该会比异兽高很多吧。”
物种之间的隔离是无法被打破的，异兽机械化和人体兽化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但如果变态真的破译了创生柱，肯定会动用祂的力量，进行实验。
两人的猜测点到为止，真相究竟如何，在沈嚣登上航舰之后，都会有分晓，而三天后的生死赛注定不会轻松。

第269章
2月28日, 周六晚上七点，激动人心的斗兽场生死赛如约而至。
经过一周的恢复，斗兽场的客流量相较上周有了大幅度回升，加上黑网上“黑豹vs黑豹”的宣传, 一些观众不惜冒着扣押边境的风险, 赶来斗兽场，观看史上第一场, 也是唯一一场omega登场的生死赛。
沈嚣事先已经了解了黑豹的所有信息, 他的等级和银狮一样, 都是三阶异兽, 但作战能力要高出好几个档次，加上身后的那对翅膀, 移动速度和高度都有不小的提升。
同样，他今日新穿戴的外骨骼也装有攻击设备，不只是单纯提升力量。
开赛后，主持人又要念一段又臭又长的介绍词。
沈嚣不想听他叨叨, 和原泽在准备室里等待对战正式开始。
两人担心变态会在赛场之外的地方动手脚, 事先在周围探查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异常。
原泽会盯好四周的广播, 如果有异常哨音传出, 立刻将声音屏蔽, 至于赛场上的其他变化, 只能沈嚣自己应对了。
倒计时结束后, 沈嚣走进赛场，同一时刻, 闸门打开，一双黄灯笼大小的竖状瞳孔, 向他射来锐利的光。
这是一只有思维的异兽。
他目光中带有的情绪不只有愤怒，还有警惕和小心，沈嚣在观察他时，他也在观察沈嚣，并没有立刻对他展开进攻。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后没有哨音传来。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沈嚣主动发起进攻，并露出破绽，引诱黑豹攻击自己。
黑豹向他扑来，看似灵活，反应却慢了一拍，沈嚣已经跳到了他的眼前，竟然还用爪子攻击他，而不是用尖牙撕碎猎物。
这不符合异兽的攻击形式，沈嚣感觉不对劲，又一次闪身到黑豹眼前，但黑豹还是执着地用扑向他，没有使用其他攻击手段。
这让他看上去不像一只野生异兽，倒像是被圈养在笼子里、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动物。
但这并非黑豹第一次登场，他的上一场比赛是其他城市的生死赛，但身受重伤输了比赛，在斗兽场消失了一段时间。
从他现在的状态看，伤已经恢复好了，即使一些脏器无法修复，也不该连兽性都打了折扣。
沈嚣继续以观察的形式和他打了三十多个回合，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异兽不会有闲心跟人类试探上几十个回合，黑豹的进攻模式更像是人类，而且他所散发的精神力波动也确实接近于莎拉。
沈嚣最后再进行一次确认，翻身瞬移到他背后，朝他带着钢刺的尾巴射了两枪，黑豹吃痛，抬起尾巴，跳上一旁的高墙，俯身向他扑来。
正常的黑豹在尾巴受到攻击后，应该第一时间甩尾撞飞他，而不是翻身用爪子扑他。
沈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跳上玻璃，拉开距离观察他的身体，想从上面找到改造的蛛丝马迹。
黑豹光滑如绸缎的皮毛，在灯下散发着油润的光泽，沈嚣趁他张开翅膀的间隙，将精神力外化，探向他的身体。
一阵凌厉的风吹来，黑豹退化的翅膀难以支撑他庞大的身体，跳到最近的玻璃上，借爪垫倒刺的摩擦力，靠近猎物。
沈嚣利用速度优势继续与他拉开距离，并在他喉骨下方找到了一条缝合伤口，伤口足有六十里面长，是能将人整个塞进去的程度。
但人真塞进去也活不成，沈嚣感觉问题应该还是出在脑子里，可有上次的前车之鉴，他不敢贸然动手，只好按下疑问，先结束比赛。
“我们的sen选手要动真格的了。”主持人见沈嚣抬起肩部的粒子枪，立刻将镜头拉近。
沈嚣也没有辜负他的好意，翻越到空中，对着黑豹的脚腕连射四枪。
黑豹立刻跳下玻璃，躲过攻击，朝沈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沈嚣用精神力屏蔽声音，维持原先姿势，继续向他射击。
黑豹在沙地上来回跳跃，试图找到张开翅膀的机会，但沈嚣连续三发枪弹都射在他的尾巴上，断尾会影响平衡，黑豹的移动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这时，黑豹的眼中闪出一道红线，将棕黄色的竖状瞳孔染成了诡异的黑色，紧接着背部与四肢开始膨胀变形，脊柱生出骨刺，腿部毛发向上立起，聚合成尖锐的倒刺，远看像一只长了豹头的刺猬。
“我们的异兽选手已经进入暴躁状态，临近四阶的异兽果真非同一般，即使站在场外都能感受到他恐怖的气息，面对如此可怕的异兽，我们的sen选手又将怎样的回击。”
沈嚣不慌不忙收起肩上的冲锋枪，对付这些尖刺，还是镭射线比较好用。
他打开镭射，右脚踩着玻璃用力一蹬，翻身飞到黑豹身体上，先烧他腿上的倒刺，再对他畸形的身体进行攻击。
但黑豹的翅膀也发生了变化，羽毛退化、骨头凸起，变成一副坚韧骷髅翅膀，阻挡的头顶的伤害。
沈嚣在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之前，不打算留情，双手拔出身后的电刀，施加精神力强化电流，俯身砍向脊柱骨刺。
黑豹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一根骨刺被削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张开翅膀，试图甩掉背上的人。
沈嚣看得出他还不熟悉这副身体，瞬移躲开杂乱的攻击，接近他的身体，举起手中的电刀，砍向翅膀根部的骨头，肩部用力带动手腕往下一劈。
吼——低长的痛呼如尖针一般刺戳耳膜，声音传至观众席，连同主持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而沈嚣则顺势踩着断骨翻身，同样将另一根翅膀截骨劈下。
这番操作结束，黑豹的生命值已经掉到了50%，那道介于人和异兽之间的精神波动逐渐出现了偏向性。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是人类的声音，沈嚣一边确认，一边砍断另一根骨刺，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
“我不是异兽，我不是异兽，别杀我，我不想死。”
但沈嚣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原本的身份。”
“我不记得了，但我不是异兽，我是人，我一觉睡醒就到了这只豹子的身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太荒谬了，尽管沈嚣也是一觉睡醒死而复生，但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是谁在让你适应这具身体？”
“是……是星盗。”
“你没有记忆，却记得星盗。”沈嚣不相信他的话，将黑豹逼入角落。
“我真的不记得了，是他们说自己是星盗，还让我练习这具身体，如果我不同意就拿电棍打我，我也没有办法，我想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他声音颤抖，吼声低沉嘶哑，只有沈嚣能听到他真实的声音。
沈嚣暂且相信他的话，但这场比赛还在变态的控制之中，他必须提防他的手段。
“先变回去。”
“好的。”黑豹眼中血丝消退，骨刺慢慢收回身体里，很快变回了开场的状态。
“看来我们的黑豹选手已经主动服输了，现在所有优势都在我们的sen选手手中，他应该很快就会为这场对局画上圆满的句号。”
黑豹一听这话立马有些慌神，瑟瑟发抖往墙根跑，但刚站稳就被沈嚣揪住了尾巴。
“别杀我，我已经听你的话变回来了，别杀我。”
“不杀你。”沈嚣说着在他尾巴上砍了一刀，“等你的生命值掉到1%，我会收手的。”
“那我还能活着吗？”黑豹委屈。
“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你不会死赛场上。”沈嚣会用“塔”护住他的大脑、心脏和喉骨，确保他能活到对战结束，但斗兽场留不留他，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好、好吧。”黑豹别无选择。
沈嚣感觉他的脑子应该被植入了芯片，不敢问太深入的问题，于是让他形容之前训练的地方。
“那个地方挺大的，应该是在一艘飞船上，透过玻璃能看到外太空。”
“除了你还有其他被改造的异兽吗。”
“我没有见过，但听到过一些声音，应该还挺多的。”
“负责你的研究人员有什么特征吗。”
“他们穿着白大褂，都有一双绿眼睛。”
……
不痛不痒的问题问完，黑豹的生命值也掉到了10%。
沈嚣确认黑豹的里芯为人类，用精神力屏蔽他的心跳，蒙混监测仪的感知，等10变成1后，立刻收刀，飞身离开。
镜头在他和黑豹之间迅速摇摆，虽然沈嚣在对战中展现出了以压倒性的实力，但观众们还在期待黑豹的反扑。
主持人没有立刻宣布对战结果，镜头给到黑豹，停留了三分钟，确实异兽已完全失去心跳，才拿起了身前的话筒，语气激动地说：“恭喜我们的胜利者sen将拥有进入星海斗兽场的机会，也成为史上第一个进入到星海中的Omega。”
全场观众欢呼尖叫，热烈庆祝这足以载入斗兽场史册的时刻。
黑豹听着外面的声音继续装死，他知道自己活了下来，对沈嚣说了声“谢谢”。
但沈嚣心中还是有股不好的预感，那个变态真的会让他这么轻松赢下胜利吗。
四周防护玻璃降下，主持人来到赛场，想近距离采访沈嚣。
差不多的时间，驯兽师也上场，命人把黑豹拉回去。
沈嚣没有心情接受采访，一直在关注周围的情况，防止哨声出现，原泽也在场外跟他一起提防。
但两人都没有想到，这次的致命哨声竟是驯兽师自己吹响的。
嘘——绵长的脆响如同电流划过大脑，黑豹眼前白光闪过，再回神时，意识已完全被覆盖。
1%血量的异兽不会再进入发狂状态，但实际上还有10%血量的异兽在一瞬之间骨骼暴起，尾巴扫开身边的管理人员，后腿一蹬，跳出围墙，朝观众席冲去。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正是坐在A区观众席中的原泽。
A区以及贵宾席的观众吓得不轻，大叫着捂头趴下，生怕这只怪物张口把自己吞了。
沈嚣不可能放任他得逞，立刻瞬移追去，将精神力外化，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了他的尾巴。
巨大的兽头落在原泽眼前，黑豹猩红的眼睛映出他平静到不可思议的俊脸。
这时候原泽应该表现出胆怯与恐慌，最好腿软倒在座位上。
如果能被吓尿裤子，那变态肯定会在后面拍手叫好，嘲笑沈嚣找了个脓包当助理，借机自己上位，又或者威胁沈嚣服软。
无论是哪一种，原泽都不想让那人得逞，对着狰狞的豹子轻蔑一笑，调动精神力，屏蔽会场中的所有监控与灯光。
灯光熄灭，危险与杀机升腾。
黑豹为维持视线，扩张瞳孔，但等他看清眼前那双蓝瞳，身体已被一道无形之力震飞出去。
沈嚣借力，抓住他的尾巴往后一甩。
黑豹飞回赛场，一道红光从顶侧掠过赛场，灯光重新亮起，观众以为会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睁眼却只看到漫天血雾。

第270章
黑豹的脑袋连同身体, 在粒子线的高温冲击下，瞬间爆开。
血肉蒸发、兽骨融化，毛发成灰，所有变化被压缩到一秒之中, 众人感觉会场气温升高, 抬头一看，原来是火花绽放, 哪里还找得到异兽的身影。
“很抱歉, 由于突发意外, 险些给大家带来伤害, 我作为卡莎斗兽场的经理，在这里向大家道歉。”兰雀站在顶端的升降台上, 朝台下的观众们深深鞠了一躬。
“这场对战的胜利毫无疑问属于我们的战士方，sen也将成为第一个获得星海勋章的omega，取得前往星海的资格，未来, 他或许会在更壮阔的舞台上, 为我们带来更精彩的对战。”
兰雀说完之后, 在移动柱的托举下来到沈嚣面前, 从身后拿出印有星海的徽章, 双手交给他。
沈嚣面无表情接过徽章, 并未佩戴, 而是扔向观众席, 让原泽接着。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扫面子，但兰雀并不生气, 转身给主持人递眼色，让他继续收尾工作, 随后关闭话筒，对沈嚣小声说了句话，便离开了赛场。
沈嚣听完后，在空中停留了几秒，身下的观众拿着相机对他对一同乱拍，灯光与欢呼吵得人心情烦躁，他抬头看了一眼还未散去的血雾，无视主持人的流程，直接返回准备室。
原泽跟随他的脚步离开观众席。
这场看似实力碾压的对局，实际上没有胜者。
沈嚣脱下外骨骼，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黑豹的死亡发生得太快，他究竟是人是兽已经不重要了，突然射来的粒子炮超出了两人的预期，光芒过后，黑豹连骨灰都没剩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虽然不是沈嚣动的手，但他确实是因为自己而死。
这不是第一个因他而死的异兽，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沈嚣压力倍增。
“先回去吧。”原泽见他状态不佳。
“等一会儿。”沈嚣要找记录员要视频。
生死赛一共有六十四个角度的视频记录，沈嚣要了四个主视角的，拿到后和原泽离开斗兽场。
路上，他们还遇到的好几个同僚，都在祝贺沈嚣拿下胜利，全然不知他面具下灰暗的神色。
两人回到酒店，把对战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原泽在观赛时，就感觉黑豹的行动有些奇怪，结合沈嚣听到的声音，他也觉得黑豹没有说谎。
“那人”的确在进行人体兽化实验，但如果这就他最终的成果，那即使批量复制也达不到上场作战的效果，他的实验肯定还比这糟糕上百倍。
但原泽想不通他派黑豹上场的原因，如果只是想攻破沈嚣的心理防线，那他可以再残忍一些，等沈嚣亲手杀了黑豹，再告诉他那是人类，而不是让兰雀来当最后的刽子手。
沈嚣：“也许他并没有想让兰雀来当刽子手，只是兰雀抢先了一步。”
原泽看向他：“兰雀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确定去往星海后，到71层找他，说是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原泽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如果道格拉斯已经被变态控制，那兰雀肯定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不太可能会在背后偷偷帮你。”
沈嚣从北山基地回来后，告诉原泽有人在暗中偷偷帮他，两人筛选了对象，一致认为帮他的人是兰雀。
道格拉夫不在，卡莎斗兽场所有的权限都在兰雀手中，他完全有能力屏蔽北山基地中的监控，并给沈嚣制造机会。
而且兰雀和奥黛尔交好，奥戴尔接近他们应该也是兰雀授意的，但沈嚣想不明白兰雀这么做的原因。
他在道格拉夫身边已有七年时间，从最开始的情/夫到现在的二把手，利益已经完全与斗兽场和星盗绑定，即使不满道格拉夫，也不应该做些有损星盗利益的事，除非星盗也是他的报复对象。
沈嚣让三七调查过兰雀，但他似乎更换过姓名，只能找到他进入星海后的资料。
兰雀和道格拉夫在更早之前就认识，曾经从他身边逃走过一次，直到七年前，道格拉夫才找到他，并将人带回了星海。
因为曾从身边逃走过一次，所以道格拉斯一直把兰雀放在身边看管，情人的传闻也是从那个时候出现的。
之后过了没多久，兰雀受不了监/禁，向道格拉夫服软，彻底成为了他的Omega，道格拉斯才把他带进斗兽场，给了他除情人以外的身份。
所以道格拉斯如果被顶替，兰雀绝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甚至他在整件事中都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他既然已经选择投靠变态，又为什么会来帮他，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原泽有一个猜想：“把时间往前推，道格拉夫七年前还在星盗的掠夺舰队上，他如果是在那个时间认识了兰雀，那只有一种可能。”
沈嚣接上：“兰雀曾是星盗的战利品。”
原泽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目的就不难猜了。”
星盗早期对帝国边境的掠夺是毫无底线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兰雀是因为仇恨而加入星盗，那他的所作所为就很好理解。
沈嚣决定后天去找兰雀，他现在很期待对方口中的礼物。
说完这件事，沈嚣又问起边境的情况。
波德兵工厂炸毁，星盗资源有限，教会想要在帝国内继续制造祸端，必然会加强跟波鲁特方的合作。
但自从原泽让人彻查沙华星区学生失踪事件后，波鲁特家族怕被发现，暂停了一段时间的走私，直到这段时间才慢慢恢复，而军部放入遗骸黑海中的隐形监测机已窃听到了不少信号。
“针对航路的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原泽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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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3083年3月4日。
埋伏于沙华星区边缘与遗骸黑海中的搜捕航舰，在确认目标船队出现后，利用隐形无人机构建屏蔽网，瞬间屏蔽万公里内的一切信号。
船队很快在废墟中迷失方向，停止前行，他们多次向总部发送求救信号，但都无任何应答，反观一些陌生的信号却离他们越来越近。
船长注意到周遭变化，试图与靠近的信号谈判，但搜捕航舰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朝电力系统发射磁针，破坏航船电源并切断他们的逃生装置。
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十六艘航船组成的船队在半小时之内被第四军队尽数擒获。
船上物资与违禁品数量庞大，航舰长官将涉事人员押送进□□室后，命人将十六艘航船送回双子星一一清点。
三小时后，一则足以震惊整个联邦的走失案传遍全网。
第三军队上将连恩带着议会签发的搜查令，前往北极星区，对波鲁特家族进行封锁与搜查。
波鲁特家族比雷纳两兄妹聪明，他们一直都知道这条航线并不安全，所以家族掌权者们早在上个月便偷渡离开了联邦。
而这次规模庞大的走私，相当于把家族所有资源都搬去帝国，如果不是教会给出的利益足够惊人，他们也不敢铤而走险。
现在东西被缴获，家族被通缉，波鲁特家族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账户余额，但联邦与帝国的通商已被中断，这些钱只是一串数字，完全无法满足教会和星盗的需求，他们也只能在边境苟且偷生。
而走私案发生后没多久，帝国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提灯星区废星爆炸之后，军部旧派强势接手案件，对突发爆炸进行调查，议会顺势公布这一个月以来查到的黑航线。
这些航线通往帝国各星区的主要行星，正好对上爆发恐怖事件的星城，而航线的起始点都出奇的一致，都在提灯星区的边界，虽然无法确定准确位置，但怎么看都和那两颗废星有关联。
民众们就算再愚钝，也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短短半天，抗议声从各城市兴起，一直传到皇宫王座上，洛莎迪面对各个封地公爵和大臣的质问，根本不敢出声，转头向教会求助。
但教会同样自身难保，让洛沙迪尽力稳住局势，坚决否认恐怖事件与自己相关。
双方僵持了几天，好在其他几个王位竞选人都不争气，教会想办法抓到了把柄，把他们暂时赶出了夺权的战场。
而议会不管蹦得再高，也得扶持个靠谱的继承人，才能把洛莎迪顶下去，只要那位丧生火海的大皇子不复活，他们就绝无胜算。
北纳现在已经到了可以公布身份的时候，但教会和星盗的联系还没有断，暗杀能来一次，也能来第二次，何况兽人军队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们也同意沈嚣的方案，再等一段时间。
之后随着边境事态的发酵，星海斗兽场又调离了一艘航舰，星盗的兵力全部集中在水母星云外的洛克克星周围。
洛克克星是星盗成立后，占领的第一颗联邦边境行星，也是从那开始，联邦开始注意到了这颗毒瘤，但由于战后兽潮频发，军部没来得及管他，又接连损失了好几颗边境行星，直到兽潮稳定，才开始针对他们，把他们打回了星海。
而受损严重的洛克克星也沦为了废星，成为边境战争的首选地之一。
但如果帝国加入战争，那碧海星区与沙华星区边境都将成为战场，原泽停掉一部分通商，也是想让民众们有心理准备。
侵略欲望不死，战争不会远去，像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盯着岸上的所有人。

第271章
时机成熟, 沈嚣将自己准备去往星海斗兽场的消息发到群里。
兰雀收到消息后，来找他商定时间，沈嚣回复他当面谈，并向他索要缪沙的聘用合同和保险金。
兰雀很爽快地把东西交给他。
沈嚣拿到后, 去医院找到缪沙, 向他说明后续的治疗，承诺有办法修复好他的身体。
缪沙受宠若惊, 不明白sen为什么会帮自己, 但眼下又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答应跟他们去往黑窟, 搬进了一家平平无奇的医院。
安排妥当后，沈嚣当晚去72层管理大厦找兰雀。
大厦顶层, 员工提前下班，走廊空无一人静悄无声，只剩监控还在工作。
沈嚣步入走廊，一眼便看向尽头那扇敞开的门, 里面的人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脚步声传入办公室, 兰雀和上次一样, 从桌后走到窗前, 微笑着迎接来客。
大门合上, 窥探的视线消失, 两人肩膀的重量瞬间轻了。
“坐吧。”兰雀伸手引向窗前的座位, 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坐的位置。
沈嚣坐下后, 兰雀说道：“你确认要前往星海斗兽场吗。”
“嗯。”
“想什么时候过去？”
“你准备的礼物呢。”沈嚣要先确定他的立场。
兰雀笑着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在交给你之前, 你应该还有想问的事情吧。”
“你会告诉我？”
“知无不言。”
既然如此，沈嚣也就不客气了：“北山基地里帮我的人是你吗？”
兰雀点头：“按时间顺序问吧, 先从道格拉夫的身份转变开始。”
“你一早就知道？”
“同等级精神力的意识掠夺，需要被掠夺的一方放松大脑，自愿接受入侵者的入侵，我帮助了那位大人。”
意识掠夺是意识分身的进化版，不再执着于制造出一个人能容纳本体意识和精神力的分身，而是直接占取他人的大脑。
这项技术三方都有研究，但联邦在取缔人体实验后，还是继续攻克分身难题，制造能够搭载本体精神力的意识分身，而星盗和帝国中的一部分人则倾向于直接掠夺，并且已经成功了。
“一只耳也是吗？”
“他的精神力等级偏低，大人可以直接掠夺他的意识。”
如果真是这样，那兰雀也未必是兰雀，他也有可能被掠夺。
兰雀见沈嚣目光警觉，认真地说：“我的意识没有被掠夺，我还是我，生死赛上的那道离子射线对准的是你的助理，是我调整了方向。”
“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违背他的指令吧。”
兰雀点头：“大人让我调查过你和你的助理，我告诉他，你们互相将彼此作为替身，没有告诉他助理的真实身份。”
沈嚣：“他这么容易就被骗过去了。”
“当然没有，所以大人在你身边安插了视线，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不过他是一个刻板印象很重的人，不觉得一个沙文倾向严重的alpha会变成任劳任怨的助理，所以是你们的演技骗过了他。”
这倒也能说的通……但沈嚣还需要求证：“你能证明你没有被掠夺吗。”
兰雀回答道：“掠夺的次数有限制，分身的数量越多，操控难度越大，大人只掠夺有价值的人，他取代了道格拉夫，整个斗兽场都在他的管控之内，没有必要再来取代我。”
“而且黑岩帮的头目最开始并不在他的掠夺范围内，只是为了能在你身边安插视线，大人才掠夺了他。”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惹怒他吗？”
“这些都在可告知的范围内。”兰雀是卡莎城里知道秘密最多的人，当然也受到了限制，他用“大人”来称呼幕后主使，就是因为说不了他的姓名。
“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我会用‘是’或‘不是’回答你。”
沈嚣心里有数：“你口中的大人是不是华特。”
“是。”
“华特是否在进行人类兽化实验？”
“是。”
“星海斗兽场的非公开对战是否包括兽化人类。”
“是。”兰雀说道，“哪怕是最顶级的VIP，也只能观看星海的公开对战，非公开对战只有入股实验的人才能参与，所谓的星海斗兽场是一个噱头，大人所要集结的不仅是星海中具有实力的战士，还有与他一样拥有猎奇欲望的人，而教会是他最大的合作商。”
“灰籽星上莫名失踪的人都被送到了星海。”
“是的，大人并不缺实验品，但他致力于搜集各种各样的实验品，一些血型奇特、信息素奇特的对象都有可能放上手术台。”
“你见过那些实验品吗？”
“见过。”兰雀遗憾地说，“无论实验成功与否，他们都无法恢复原本的样子，你所见到的黑豹属于废弃品，他算是研究初期的成功作品，但大人有了更好的方法，放弃用人类思维操控异兽，所以一直将他关在航舰上。”
“他原本是什么人？”沈嚣问是黑豹脑中的灵魂。
“是一位并不擅长战斗的程序员，他乘坐的航船在去往边境的途中，被埋伏的掠夺舰拦截，所有人都被送去了矿星，而他因为身体素质太差，主动参与了美化后的实验，后来在测试中，大人发现他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很适合替换实验，就将他的大脑放进了黑豹的身体里。”
“你为他做了不少坏事。”
兰雀的讲述很详尽，他在其中绝对没少出力。
“确实不少，我背叛了第一任主人，如果不尽力工作，怎么能让新主人相信呢。”兰雀故作轻松地说，“一切为了生存。”
“你现在背叛新主人也是为了生存吗，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为虎作伥是为生存，但生存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兰雀压低声音，笑着说，“我想让星盗消失。”
这句话接上沈嚣的猜想，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个原因，只有当兰雀给予他一个合适的原因，他才能相信他的话。
“你应该也查到了，我很久之前就认识道格拉夫，九年前，他所带领的掠夺队前往帝国边境的一处小行星，进行掠夺与屠杀，那里是我的家，我的族人里除了omega，都在那场屠杀中死去了，我也被他们当做战利品带回了星海。”
“他是我的仇人，所有的星盗都是我的仇人，我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兰雀十年如一日用卑微和笑脸周旋与敌人身侧，不敢表现太多的情绪与想法，对他们言听计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毁灭他们。
他想过从帝国中找帮手，接近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与星盗站在一边，奥黛尔是为数不多处于中立的，兰雀接近她也是为了获取更多帝国的信息，希望能从其他继承人中找到合作对象，可那些人要么执着于权力斗争，要么不屑与他合作。
就在这个时候，沈嚣出现了。
“大人比我更早注意到你，他对一切陌生的事物都具有很强的好奇心，我以为他让我招揽你，是想将你用做实验，直到我从你口中听到‘洛尔’两个字，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华特认出沈嚣后，并没有告诉兰雀他的真实身份，只是命令他一定要将人招募到斗兽场。
兰雀也是查到了沈嚣来到星海的时间，才确定他的真实身份，而更让他惊喜的是与沈嚣一同来到斗兽场的“伊塔”。
“你们让我看到了破局的希望。”他眼中是罕见的兴奋。
沈嚣相信他的话：“所以你的礼物是什么？”
“已经在传输了，你看到就知道了，会对你有帮助的。”
几分钟后，光脑收到了一份文件，沈嚣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有用的东西。
“还有其他疑问吗？”兰雀说。
沈嚣问：“你记得星盗的宣誓词吗？”他之前猜测要成为星盗，才能去到星海斗兽场，现在看来不用走这个流程，但宣誓词还是很重要。
“我没有加入星盗。”兰雀解释，“加入星盗的人受星盗制度的保护，道格就没有理由关我了，所以我一直是自由身，不过宣誓之后，人好像真的会发生改变。”
“什么改变。”
“形容不上来，是我观察道格发现的。”他边回忆边说，“外界都知道他的父母死于异兽之口，却不知道异兽是他亲手放出来的，道格是孤儿，那对父母收养了很多孤儿，等他们长到一定年岁，就把他卖给斗兽场争钱，道格之所以会发现，是因为他拥有一项特殊的技能。”
“他能听到异兽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异兽比人类真诚很多。”
这就可以解释，道格拉斯离开帝国时，为什么一定要把异兽带在身边。
“他离开掠夺队后，将所有资金都投入在斗兽场上，救活了那些跟着他的异兽，这时候我还觉得他有几分善心，但没过多久道格就异想天开想要建立一只异兽军团，甚至不惜对他们进行实验，他对异兽的态度从最开始的同病相连，变成了一种恐怖的操控欲，而这股操控欲也体现在很多其他地方。”兰雀深受其害。
“你为什么觉得这和宣誓词有关？”
“道格被‘大人’夺舍之后，由我负责接待加入星盗的新人，我观察了几个人，发现他们在加入星盗后，心智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变化，但他们那时候还没有进行实验，生活中也没有太多交集，我能想到他们共同参与的事情，就只有宣誓了。”兰雀的推理有根有据。
“宣誓是星盗首领留下来的，他真的没有再出现过吗？”
兰雀摇头：“大人从未过提起过，首领确实消失了。”
谜团解开了一半，剩下的还在星海里。
说完后，兰雀交给沈嚣一张电子船票：“生死赛结束后，大人已经发现了伊塔的问题，灰籽星已经开始戒严，让他赶紧离开吧。”
“他只能一个人走吗。”
“只能一个人走，我给他准备了身份，他必须伪装成船票上的人才能离开。”
“我知道了。”
兰雀能帮的只有这么多，沈嚣到船票后，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沉着脸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合上，兰雀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对着外面漆黑的湖泊，谈了叹气。
一个人欣赏到的景致未必比两个人看到得差，他希望今后还能看到。
滴滴——
有人给他发来通讯。
兰雀接通，里面传来女人清越的嗓音。
“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sen的真实身份，还故意让我接近他，给你转移视线。”
“当时还不确定。”兰雀放轻声音。
“骗子。”奥黛尔嗔骂了一句，然后说回正事，“听说他之后要去星海了，有把握回来吗。”
兰雀无法回答。
奥黛尔自问自答：“应该没问题，他能收服我那个小侄子，还把我耍的团团转，肯定还藏了不少后招，不过……”她的语气突然狡黠起来，“星海和星盗要是真的完蛋，你的那位前夫和多年的基业可就都毁了，不心疼吗？”
“不心疼。”兰雀回答得很干脆。
“可你之前不是和道格拉夫相处得很好嘛，抛开过去那些事，他对你确实有几分真心。”
如果不是真的爱兰雀，道格拉夫也不会甘愿接受意识掠夺，但那又怎么样，被灭族的事实无法改变，兰雀不需要这份感情。
“你不用试探我，不管星海出现什么情况，我们的合作都不会受到影响，道格的生死与我无关。”
“真绝情。”奥黛尔笑了笑，“不过我喜欢，到时候你来帝国，我给你介绍新的alpha。”
“谢谢。”
“不客气。”

第272章
沈嚣拿到的船票日期是3月9号, 原泽离开灰籽星后，他也将前往星海，时间所剩无几。
但从管理大厦回到斗兽场后，他光顾着和原泽研究兰雀给的航舰图, 忘了提船票的事。
3月5号, 两人回到黑窟进行收尾工作。
因为怕女儿担心，原泽并未透露斗兽场的情况, 还是和之前一样, 做好一日三餐, 给笑笑编头发讲故事。
沈嚣不想破坏气氛, 又把船票的件事耽搁了，一直拖到最后一天, 才打算告诉原泽。
8号傍晚，一家四口坐在放桌上吃饭。
沈嚣和笑笑坐一边，原泽坐对面，三七抱着猫猫坐在旁边。
今晚吃的是海鲜大餐, 原泽考虑到笑笑不能吃性凉的食物, 给她做了豆子拌虾仁, 猫猫也有一份水煮鱼, 剩下的帝王蟹和蒜蓉烤生蚝要进另一只馋猫的肚子。
晚餐伴侣还是动画, 原泽一边看, 一遍剥螃蟹, 沈嚣一边吃, 一边想着船票的事，连笑笑说话都没听见,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爸爸你的袖子掉到蘸料里了。”笑笑又说了一遍。
沈嚣这才反应过来，抽了两张纸巾擦袖子。
“爸爸光顾着看了, 没注意到。”
“可是爸爸没有在看小羊。”
今天的动画还是小羊和大灰狼。
沈嚣愣住了，原泽接上话：“他在想怎么剥螃蟹。”说着，把剥好的蟹肉放到沈嚣面前。
沈嚣点点头，把事情圆过去。
笑笑喜欢看爸爸们互动，等沈爸爸把碗里蟹肉吃掉后，晃着小短腿继续看动画。
沈嚣松了口气，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女儿后面的事情，生怕笑笑发现自己情绪不对，但原泽已经注意到。
吃完饭后，三七把锅碗瓢盆放进洗碗机里，然后抱着猫，带笑笑去书房看星星。
他知道沈嚣心不在焉的原因，所以前些天一直在给笑笑准备安全计划。
大家虽然已经习惯了分离，但这次分别伴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即使双方有信心，也无法百分百避免意外发生。
三七把猫和笑笑带走后，一楼只剩沈嚣和原泽两人。
“进屋说吧。”
“嗯。”
沈嚣进屋后把门关上。
原泽想问他是不是已经确定了去往星海的时间，但还没开口，光脑就收到了一张电子船票。
他看完船票信息，停顿了好长一会儿时间，良久后抬起头：“明天就走吗。”
“嗯。”沈嚣点头。
“你呢，什么时候去星海？”
“后天。”
“这么快，不能再晚一点儿吗。”
“不能。”
“好吧。”原泽叹了声气，他很清楚生死赛结束后，就要和沈嚣分开，但这实在太突然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接受。
“我那天就该告诉你了，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沈嚣也不清楚是真的没机会，还是他有意拖延，“总之就拖到现在——”
原泽不等话说完，走上前抱住了沈嚣。
他尊重沈嚣的决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劝他停止计划，而他也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为沈嚣争取时间。
他们都很清楚，唯有各尽其责才能破局，但临别时刻到来，心中总是不舍的。
“真的不能晚一点吗？”原泽的声音变得很轻。
“不能，灰籽星进行进入戒严状态了，你要伪装成船票上的人才能离开。”
“笑笑要留在这儿吗？”
“三七会保护好她。”
原泽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沉默可以使时间变长。
沈嚣任由他抱着，告诉他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但回答他的是一声声压抑的喘息。
大狗的分离焦虑又犯了，苦涩的木头味在空气中弥散，弄得人喉咙发苦，眼睛也酸了。
沈嚣释放信息素，清淡的冷香安抚心神，而这股香气最初只与肃杀挂钩，是笑笑到来后，沈嚣才学会的。
但这一次，原泽迟迟缓不过来，他的信息素愈发躁动，甚至有往外扩散的趋势，卧室里的温度也被带高了。
沈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原泽的易感期好像提前了。
两人分开后，沈嚣利用创生塔的力量屏蔽掉了发-情期，一心带崽，完全丢弃了情欲，而原泽的遗传病虽然得到了治愈，但发-情期还在，只能依靠抑制剂和铁链度过。
他们之前有说这件事，原泽虽然情绪不算稳定，但发-情期稳定，一直在10月左右，可现在空气里除了木头的苦味，还多了一股醇厚撩人的香气。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原泽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极力压抑涌起的邪火，但收效甚微。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掌附上后颈，瞬间引走了火焰。
原泽微微一颤，耳边响起沈嚣轻和的声音。
“标记吧。”
“什……什么？”
“标记。”
“真的吗？”
“嗯。”
“可你不是说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看久了还挺顺眼的，而且……”沈嚣从原泽怀里出来，两只手挂在他的脖子上，黑琥珀般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有星星闪动，“你也不想我去了星海后，沾上其他人的味道吧。”
不管“变态”最终的目的和实验是什么，他觊觎沈嚣的身体是事实，以他的恶趣味，肯定会变着法子骚扰沈嚣。
没有alpha能容忍自己的伴侣身上被其他alpha无法留下气味，原泽被刺-激到了，眼底泛起欲望的波澜，抱起沈嚣的腰，俯身低头、用力吻上去。
进入易感期的alpha向来是毫无理智的，何况这次是沈嚣先撩人，原泽压抑多时的欲望如同破笼而出的困兽，一边毫无章法地攻城掠地，一边贪婪地抢夺城池里的财宝。
一切进展地太过迅速，沈嚣像是被丢进了一座巨大的铜炉，浑身被热腾腾的雾气包裹着，皮肤泛红，眼眸湿润，不知过了多久才等到巨兽肆虐结束。
他躺在炉底无力喘息，热气还未散去，一只骨节分明、足以拖起整个腰肢的大掌压住白皙粉透的手指，用手指粗糙的茧顶开闭合的指缝，紧紧贴了上去。
两人额头相碰，精神海波澜翻涌，征服的标记不该只烙印在其中一方身上，他们属于彼此。
……
……
楼上的很难不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还好沈嚣事先用精神力围了一圈，否则该吓到孩子了。
不过笑笑对爸爸们的信息素很敏感，还是察觉到了。
“笑笑今晚是不是要睡在书房了。”她问三七。
“嗯，你爸爸们今晚有做不完的事。”
“那明天能做完吗？”笑笑歪着脑袋问。
“应该可以吧。”三七不好回答。
“那之后呢，爸爸们是不是还要去做其他的事？”笑笑隐约猜到了什么。
“嗯……爸爸们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三七知道瞒不住，“他们要去救天上的动物和其他叔叔了。”
“爸爸真厉害。”笑笑抱着兔子玩偶，半个脑袋埋在棉花里，声音闷闷的，“那笑笑要多久才能见到爸爸？”
“不会很久。”三七让系统给他算时间，“大概半个月左右吧，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笑笑掰着指头数了数，他还没有和爸爸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那爸爸们能安全回来吗？”
“当然，你沈爸爸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他打坏蛋，跟切菜一样简单，歘欻欻就结束了。”
“可是，切菜对沈爸爸很难。”笑笑吸了吸鼻子，在哭和不哭的边缘晃悠了一圈，最后忍住了。
三七安慰孩子安慰出经验了，举的例子不好就换一个。
“叔叔说错了，不是切菜，是吃饭，你爸收拾他们就是吃顿饭的事，而且你另一个爸也不是吃素的，他俩加起来可厉害了，坏人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爸爸真的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你爸在擂台上露了一手，东区那些小瘪三全投降了，你有看到石凯那傻子再过来抱怨吗？”
以前南区一出事，石凯就会拿着喇叭在巷子里大喊，让大家小心一点，但沈嚣打完擂台赛后，外面再没传来石凯大喊的声音。
笑笑抹了抹眼睛，认真地说：“爸爸真厉害。”
“那当然，不过这也少不了我的帮忙，三七叔叔也很厉害。”
笑笑点头：“三七叔叔也很厉害。”
是吧是吧，三七抬起爪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但是三七叔叔不可以说脏话，石凯叔叔不是傻子。”
三七一下停住了，咳嗽一声说：“总而言之，他俩不会出事的，反而是咱们得当心一点，外面那些坏蛋有可能抓你来威胁他们。”
爸爸这么辛苦，笑笑绝对不要成为爸爸的负担。
“那我们千万不能被坏蛋抓住。”
“是的，所以一定要跟紧三七叔叔。”
“那猫爷爷会不会有危险？”
“你猫爷爷神通广大，厉害着呢。”三七到现在还没破解他的机密库，岂可修。
“真的吗？那猫爷爷的猫猫们会有危险吗？”
“你猫爷爷在房子下边儿建了个防空洞，他跟猫藏进去待个半年都没问题。”三七，“咱们操心自己就行了。”
他之前有用系统算过笑笑遇害的概率，这个数值可以低到忽略不计，但被坏蛋找上门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情况危机时，他要带笑笑逃出卡莎城，所以得事先把计划告诉笑笑。
笑笑相信三七叔叔避险的能力，毕竟爸爸砸他的时候从来没有砸中过，他们一定可以躲过坏人的追击。
-
修理厂的灯一夜未熄。
楼上的乖仔和机器人熬夜开展战略座谈会，楼下的忘崽夫妇进行着深入灵魂的交流。
睡觉前，笑笑又问了三七一个问题。
“爸爸们睡在一起之后，笑笑会不会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书上说，两只小鱼贴在一起，交换声音和气味之后，会有小鱼仔出生，爸爸说笑笑也是那样出生的，所以家里会多一条小鱼吗。
“不会，没那么快。”三七希望主角攻能坚守住，他可不想给他们带二胎。
“那过一段时间会有吗？”
“这得问他们自己了。”三七赶紧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哄孩子睡觉。

第273章
次日。
航船启程时间在下午2点, 午饭过后，原泽换上三七准备好的伪装，准备从地下通道离开卡莎城，去往郊外航站。
笑笑依依不舍跟他告别, 沈嚣没说什么, 点点头示意他安心。
原泽最后亲了亲父女俩的额头，走进通道, 踏上返航的路程。
确认原泽顺利离开卡莎城后, 沈嚣回到厂房, 最后再和三七核对后面的计划, 确保笑笑不会受到伤害。
这次离开前，他没有把笑笑送到老喵子那儿, 而是让他们留在修理厂，一旦遇到危险，直接从通道离开黑窟，节省时间, 也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路线什么的系统已经算好了, 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的, 你放心去吧, 绝对没问题。”
“嗯。”
沈嚣在乖崽身上留下精神力, 这样他和笑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位置。
晚上, 原泽已到达霍霍卡星。
霍霍卡星并未戒严, 他有两条路线回到联邦, 一是驾驶天狼，直接冲破边境防, 二是先乘坐偷渡航线去往帝国，再从帝国偷渡回去。
稳妥起见, 原泽选择了后一条路线，从黑市上买了最早的一班船票，当晚离开了霍卡星。
兰雀给的船票很及时，如果再晚一两天，原泽就没这么顺利了。
第二天清晨，沈嚣在笑笑醒来之前，独自一人前往北山航空站，那里有一艘24小时待命的飞船等候着他。
兰雀到他的消息后，早早在山下等他，两人乘坐升降梯去往最高处，全程无言。
飞船停靠在1号对接口，过去之后，沈嚣看到了一张卡莎城里随处可见的面孔——道格拉夫。
他的年纪和原泽差不多，长着一张原始野性却又包装精致的脸，严肃的模样比海报顺眼很多，但一微笑，真实的灵魂暴露无疑。
“好久不见。”道格拉夫走上前，放下姿态，温和地与沈嚣打招呼，但换来的是冷漠。
沈嚣径直走向安检入口，进入飞船，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要作呕。
道格拉夫有些受伤，摆手让兰雀离开，藏住眼中的狠色，跟上沈嚣的步伐。
进去之后，道格拉斯关上舱门，立刻命人启动飞船，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沈嚣待飞船稳定后，从通道进入船舱。
船舱的空间不算大，没有独立房间，只有用于交谈的客厅，显然，道格拉夫是想让他处在自己的视线中。
“不坐下聊聊吗？”道格拉斯从沈嚣身后走到桌前，邀请他坐下。
沈嚣并不理会，一言不发走进卫生间，并掰断了里面的监控。
听到关门时，道格拉斯的脸色瞬间一沉。
沈嚣可没工夫关照别人的脸色变化，他确定周围没有监控后，张开嘴吐出了一颗黑色石头。
吾主……
魔眼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沈嚣这次带着他的真身，石头阴冷的气息很重，情绪中透着一股兴奋劲，他对沈嚣后面的计划充满了期待。
沈嚣为了躲避检查，只能把他含在嘴里，所以上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拿出来，如果没有必要，他不想再重复这个操作。
漱完口，沈嚣从卫生间出来，道格拉斯再次换温和的面容，邀请他坐下。
沈嚣这次没有拒绝，坐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不敢用真实身份见我吗？”
道格拉斯不置可否：“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所以你是卡特吗？”
“是也不是，我有很多身份，你所看到的我就是我，没有必要指定其一个来固定我的身份。”
沈嚣不爱听这些诡辩：“是，还是不是？”
“是。”道格拉斯笑着说，“小九费尽心思来星海，不只是想确认我的身份吧。”
“当然，我想让你消失。”沈嚣直说。
道格拉斯露出无奈的神情：“你这么说让我很伤心，明明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威胁还不叫伤害吗？”
“可我并没有直接动手。”道格拉斯狡辩，“你总不能把那些巧合也算在我身上吧？”
沈嚣面色冷漠，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
“我希望到了星海之后，你能换一种眼神看我，否则我真的会生气。”道格拉斯硬朗的五官狰狞起来，“我生起气来，后果会很严重。”
“什么后果，你能杀了我吗？”
道格拉夫又做出痛心的表情：“你是我最完美的实验品，我当然舍不得杀你，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你也知道，我的实验一直很缺人。”
沈嚣和他的对抗现在才开始，没必要现在就把对方惹急眼，于是顺着他的话垂下眼眸，装出示弱的模样。
道格拉斯喜欢温顺与服从，哪怕是假的也会令他开心。
“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吗，兰雀虽然告诉了你一些，但我才是知道最多的人。”
“你知道我和他单独见面的事。”沈嚣假装诧异。
道格拉斯被他的神情取悦到了，笑着说：“他不是一个忠诚的仆人，不仅干预我的计划，还让你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如果不是因为好用，我早就丢弃他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他和兰雀的聊天内容，沈嚣挑浅显地问：“星海斗兽场的对战分为公开和非公开，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都是通过一方击溃一方来判定输赢，只是非公开赛的选手不太一样，做保密处理。”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无比邪恶，与这张脸的五官极不适配，像一只被毒蛇夺舍的鬣狗。
“我能参加非公开赛吗？”
“受不可抗力影响，星海斗兽场的所有比赛都处于暂停状态，但如果你一定要参加的话，我可以破例为你举办一场，不过……”他看向沈嚣，用诱导的语气说，“你需要改变一下现在的外形。”
“我不会配合你的实验。”
直白的拒绝令道格拉斯有心痛，但他就此放弃：“不用这么早下结论，我们可以先参观一下实验，了解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相信我，我会为你打开全新的认知。”
说完后，他张开手掌，换了一种语气夸耀自己的实验与伟大设想。
其中没有提到具体的实验内容，全是一些假大空的词汇，和改变人类进程的大话，毫无营养可言。
沈嚣假装听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
差不多的时间，原泽顺利抵达联邦边境指挥塔。
这座巨大的锥形建筑漂浮在联邦边境线后方，是指引巡航舰队的信标，也是阻挡敌人靠近的灯塔。
它的位置实时变化，永远对着最危险的方向。
银白色机甲驶入站台，凌安等候多时，原泽刚走出站台，他就快步走了过去。
“元帅，欢迎回家。”凌安和一同过来的巡防官，还有白霄云站立军姿，向原泽行以标准敬礼。
原泽回以敬礼：“这段时间你们费心了。”
“职责所在。”凌安做事风格偏老派，一开始并不赞成原泽深入敌营，认为太过激进冒险，但从目前的所获来看，这一步棋走的很有价值。
“你打算先休息，还是先去指挥中心。”
“先去指挥中心，和我说说帝国那边的情况。”
“好的。”
帝国内部没有新变化，教会和议会争执不休，民众的态度也像墙头草一样两边跑。
但从综合满意度上说，议会一直占据上风，可他们推选不出一个可靠的继承者，民众就算想支持也支持无门，最后为了安定着想，还是会偏向洛沙迪。
边境巡防上，军部旧派和新派各占一半，且教会和星盗的关系缓和后，双方通商航线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
而且航线因为有教会的加持和推动，服务人群也逐渐扩散到了普通民众，虽然只是小部分人，但旧派没办法直接停掉航线，只能加强巡航，拦截枪/支等违/禁品，治标不治本。
“议会那边怎么说。”
“他们想尽快公布大王子的身份。”
“让他们再等等，这几天先拿旧事做文章，把洛纳的死往教会身上引。”原泽想让白霄云回复议会，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早自己去和他们联系。
到了指挥中心，凌安打开边境星图。
联邦边境的防守一直没有变过。
数以万计的战舰围绕白漩光河连成一道向外弯曲的防线，临界点与洛克克星相隔3亿1千万光年，中间散布着无数陨石和残骸，还有多个因战争而陨落的小行星。
星盗此前偷袭边境，会绕过防线，从碧海星的另一端，对边界行星发起进攻，但在联邦加强巡防之后，星盗没有靠近的机会，只能待在光河外的小行星上，觊觎眼前的肥肉。
不过从目前航舰数量来看，这里面除了星盗，还藏了不少帝国军队。
原泽之所以不让北纳公开身份，还有另一个原因。
帝国和联邦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对战期间，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北纳要是公布身份，教会在武器充裕的情况下，极有会让星盗提前挑起战争，然后再制造契机“被动”加入战场，这样一来，教会和议会就不得暂时握手言和。
而且他们现在只炸毁了一处兵器库，没有触动教会的底牌，他们依旧可以挑起战争。
所以现在的关键的是掀开这张藏于星海中的底牌。
单从目前星图上的兵力分布来看，帝国和星盗就算真的联手，联邦也有一战之力。
但教会蛰伏多年，才联合星盗动手，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只所谓的异兽军队可能只是个幌子，终极实验尚未浮出水面。
原泽将星图调至水母星云。
如丝带般漂浮在黑暗中的梦幻星云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浅粉色的气体与尘埃之中藏匿着无数枪械与监控，控制着矿星上数十万人生命的引爆器也混藏在其中。
根据间谍发回的消息，引爆器确定藏在水母星云中端的云雾状星云里，但定向破坏的难度很大，没有办法一次成功。
实施起来成功率最大的还是沈嚣的计划。
愿一切顺利。
——
傍晚。
飞船抵达停靠在虫洞外的暗黑色航舰。
这艘航舰造型独特，由八艘横截面呈等腰直角三角形的中型航舰拼接而成，外形酷似风车，又被称为风车航舰。
星海斗兽场两大明星赛场都位于此，这里也是华特的核心实验室所在地。
他原本没打算把沈嚣带来风车航舰，但其他三艘航舰都被拿去储物了，只有风车航舰还在正常运作。
下船之前，为了保证航舰的安全，道格拉夫递给沈嚣一枚手环。
“你的精神力太强，我必须有所限制。”
沈嚣冷冷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悦，但还是戴上了。
道格拉夫见他乖顺，有些意外：“你这么听话，是害怕我对你的助理和女儿动手吗？”
“我希望你不要再对他们动手。”沈嚣用词精准。
“你的女儿很可爱，非必要我不会对她动手，但那个助理实在太碍眼了，留着他我心里不舒服。”
“那你试试吧。”看来他还不知道原泽已经离开了灰籽星，沈嚣感觉他的情报网还不如老喵子。
离开航站台后，道格拉夫带沈嚣去往休息区，并不急于展示自己的伟大作品集，又或者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沈嚣跟在他身后观察周围环境，千篇一律的白色走廊、360&#176;无死角监控、功能齐全的管家机器人……整艘航舰仿佛由没有生命的物体组成，全程没有一丁点儿人声，安静得像是停尸间。
道格拉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为了迎接你，我特意让员工们不要出来，否则不小心吓到你就不好了。”
“我不怕被吓到。”
“我怕呀。”道格拉夫咯咯笑。
沈嚣把脸转过去，拒绝再和他说话。
两人穿过横向走廊后，道格拉夫带着沈嚣下行了一层，他的房间被安置在休息区正中间，路上一共穿过四道防护门，转角处有指示牌，房间门上也标有姓名，但大部分房间都处于空置状态。
沈嚣房间的姓名写着“小九”，变态的变态心思昭然若是。
“就是这里了，我都为你安排好了。”
道格拉斯打开门，房间里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馨，如果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房间，沈嚣估计还会对他改观一点，但这里完全复刻了他和笑笑的卧室，床还是最开始的亲子床。
“你有心了。”
“应该的。”道格拉斯不管沈嚣喜不喜欢，反正他非常喜欢。
“可以把监控关了吗？”沈嚣扫视一圈已经看到了五个监控。
“这个嘛……”道格拉夫摸了摸下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不许用精神力入侵系统。”
“可以。”
“君子协定不可以违背哦，否则我会生气的。”道格拉赛强调。
“这句话你应该对你自己说。”
“好吧，我相信你。”道格拉斯自说自话，抬手打了个响指，所有监控自动关闭。
“你在这里休息吧，到了时间会有人过来送餐，等我有空了再为你安排参观。”
道格拉斯说完后转身离开，沈嚣见他没有要给房卡的意思，向前一步挡住门口。
“你是在挽留我吗？”道格拉斯微笑，“虽然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咱们晚点再聊吧，聊到多晚都可以。”
“房卡给我。”
“房卡是什么，我这里可不是酒店，哪有什么房卡？”
沈嚣冷冷盯着他。
道格拉斯直起身体，嘴角的笑意变为寒意：“你现在没有提条件的资格，来了这里就只能听我的，我让你出去，你才能出去，我不让你出去，你就乖乖待着，否则外面出了事可不能怪我。”
说完，他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而且你刚刚答应过我不会入侵系统，不可以耍赖哟。”
沈嚣算是被他摆了一道，但他并不生气，侧身让道格拉斯出去。
“这就对了。”
“晚上我要看到正常的食物，这个没有问题吧。”
“当然，我也舍不得让你吃那些脏东西。”道格拉斯难得说了句实话，“墙上有呼叫口，有需要说一声，会有人给你送过来的，不过尽量不要晚间使用，否则被吓到了可不能怪我。”
说完，道格拉斯走出房间，感应门自动合上，为了和房间陈设匹配，横向的合金感应门贴了一层木板，中间留了传送口。
脚步声越行越远，沈嚣确定道格拉夫不会再回来，把袖子里的魔眼丢到床上，然后打开换气扇，去卫生间冲淋浴。
道格拉斯、以及航舰和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充斥着一股苦橘味。
这股味道本身并不难闻，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变态的信息素，沈嚣就如芒刺背。
魔眼在床上滚了一圈，身体变为原来的四倍大，身下钻出好几条触手，方便活动。
沈嚣冲凉出来之后，看到墙上趴着一只章鱼石头，以为是变态扔进来吓自己的怪物，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魔眼，瞬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实在太难看了。
魔眼委屈地眨了眨金色大眼：“那要不我去换个身体？”。
“算了，你把触手收起来。”
“好的。”魔眼收起触手，把身上的尖尖卡在墙壁缝隙里，维持着贴墙的姿势。
魔眼不会莫名其妙贴在墙上，沈嚣问他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心跳声。”
沈嚣靠上去听了听，只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
他问魔眼：“什么样的心跳声？”
“很杂乱的心跳声，好像有很多个心脏放在一起。”魔眼作为海洋生物，能听到人耳听不到的声音。
“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到处都有，最嘈杂的声音是从正上方传来的。”
沈嚣体内的“创生塔”自从到了航舰后，就开始产生感应，但华特做了不少保护措施，只能确认“创生柱”被藏在上层，探测不到准确位置。
而魔眼听到的心跳声和创生柱都在上层，华特的实验室应该也在那里。
他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但好在兰雀给了他地图。
风车航舰按照结构可以分为九个区域，八个等边三角形为八个区域，还有一个是中心轴眼。
以时钟旋转方向给这八个三角区域编号，沈嚣暂定休息区在5号区，航站台和卸货区在4号区，那心跳声和实验室大概位于1号和8号区域，试验品分散在其他四个区域。
沈嚣在动手之前要先确认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异兽军队的真相。
外界传闻和事实有出入，单凭一只异兽军队无法担负起教会和星盗的野心，而人体兽化实验如果成功，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量产，所以实验还有很多可调查的空间。
另外两件事建立在第一件事调查清楚的基础上，暂时不用太费心。
魔眼从墙上下来之后，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指着天花板上拳头大的通风口说：“需要我出去看看吗？”
“不用，你就待在房间里。”沈嚣带他上来有其他用途，在此之前不能暴露。
“好吧，那我们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了。”魔眼跳到接满水的杯子吐泡泡。
“那倒不是。”沈嚣走到墙边，向呼叫口对面的人提出需求，“我饿了，现在送餐。”
对面的人呜呜两声，似乎是在回应，但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呼叫关闭后，魔眼从水里冒了出来：“他在说，‘好的先生。’”
“他是异兽？”华特如果给异兽植入了人类思维的芯片，确实可以驱使他们成为自己的劳动力。
“他在用人类的方式和您沟通，但发出的声音是只有异兽才能听懂语言，所以我也无法判断他究竟属于哪个种族，那个男人的实验实在太过扭曲了。” 魔眼虽然也拥有改造生物、掠夺思维的能力，但他的行为都基于生存，两者的出发点并不一样。
“如果你拥有他的能力，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
魔眼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您还是对我抱有偏见，我并不是一只被野心与欲望只配的异兽，只是受生存法则驱使，不得不加入厮杀的队列，这是所有高阶异兽都不可避免的。”他在解释沈嚣在海底深渊中所看到的血战。
“但我并不想被这规则束缚，因此想去往海面外的世界，我之所求从未改变。”
“那如果你变成了人类，你想做些什么？”沈嚣需要确认魔眼对人类和异兽无害。
“旅游，我想看看星空。”魔眼对未知事物充满憧憬。
“但人类的寿命很短，你也许看不到很多星星。”
魔眼回答：“我上岸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放弃躯体的准备了，冗长而无聊的生活和短暂但有趣的日子相比，我选择后者。”
他说得无比真诚，但想法是会改变的，未来他也许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您可以在我的脑中留下永久印记。”魔眼再退一步。
“等我实现你的愿望之后再说吧。”沈嚣需要更保险的办法。
对话结束，走廊里传来一阵异响，听方向，似乎正向房间靠近。
fulufulu——像在拖行湿透粗糙的布料，又像蠕虫爬行的声音，总之绝对不是人类和陆地哺乳动物能发出的声音。
沈嚣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是沾了油的机器人履带，但道格拉夫有洁癖，不会允许手下的机器人出现这种行为。
那就只能是他的员工了。
声音很快在门外停下，沈嚣走到稍远的地方，想尽可能多的看看他的样貌。
摇铃拉响，员工开口说话：“吃—饭—了—”
她的嗓子沙哑、鼻音厚重，每个字音都拖长了两倍有余，像是还不熟悉用嗓子发音。
铃声结束，传送口自动打开，放下托板，一只冰白的手腕出现在视线中，缓缓将餐盘推了进来。
“请—用—餐—”
声音的主人反应迟钝，但似乎还拥有着自我意识，沈嚣不想这么快放她走，走上前将餐盘往回推了一步，阻止传送口关闭。
“还—有—需—要—吗—”她礼貌地问。
沈嚣打开餐盘，看了一眼里面的食物，都是速冻食品，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我还有两瓶水。”
“好—的—”
“等你拿回来再关窗，我想透透气。”
“好—的—”员工很好说话。
她放下餐盘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那个方向应该是餐厅的位置。
沈嚣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蹲下身体，探出窗口，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水渍。
但人类的双腿不可能在地上留下那样的水渍。
他吃力地转过头，顺着水渍往前看，只见一条粗大的蛇尾在地上游动。

第274章
蛇尾光滑坚硬的鳞片摩擦着冰冷的地板, 皮肤渗出的粘液充当润滑剂，在地上拖行出一道水河，发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沈嚣扭着脖子往上看，蛇尾根部连接着少女的腰身, 肋骨往上到胸部的地方缠绕着绷带, 再往上是披散的长发。
员工走进转角，沈嚣没能看清她的脸, 只看到一块长着鳞片的皮肤。
埋在水杯里的魔眼看不见蛇尾巴, 但能闻到味道：“她的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海味。”
“碧海星的味道吗？”
“嗯, 星盗从碧海星捕捞了很多异兽, 但我在斗兽场里几乎没有见过，估计都送到这里了。”
魔眼曾经和沈嚣说过这件事, 当时沈嚣也疑惑星盗为什么会对水生异兽感兴趣，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和变态的癖好有关。
不过沈嚣并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创生柱”的气息，她的血脉并未改变，那条蛇尾大概率是通过物理手段拼接的。
大约过去一刻钟左右, 员工回到门口, 轻轻将水从窗口递进来。
沈嚣没急着拿：“我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大—人—不—让—”
“好吧。”沈嚣, “那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名—字？”员工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名—字？”
“对, 名字。”
“我—叫—0189—”
“还有其他名字吗？”
其他名字……员工将这四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明明是该脱口而出的回答, 却令她陷入了疑惑。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
“好—”
沈嚣把托盘上的东西拿进房间，传送口立刻关闭。
员工按照指示回到她应该待的地方, 一路上还念叨着“名字”两个字，仿佛陷入了循环。
风车航舰上, 与她情况相同的人还有很多。
——
之后三天，“道格拉夫”并没有来找沈嚣，像是故意晾着他。
沈嚣不想坐以待毙，但他的信息窗口非常有限，周围的网络都被屏蔽了，房间里能看的只有灰灰羊新闻，即使通过精神海和原泽交流，也没办法得知航舰里的情况。
所以员工就变成了他唯一的信息来源。
沈嚣不喜欢用编号来指代人，暂且称0189为蛇女。
蛇女送饭时，不会主动和他说话，但如果问她今天吃什么，蛇女会认真地给他介绍食物，能看出她曾经善于烹饪，还保留着对于食物的细心和爱护。
沈嚣借此和她拉近距离，但又担心接触时间过长会引起变态的注意，所以每次只问她一个问题。
九顿饭加上三个呼叫，他这三天里一共问了蛇女十二个问题，但她只回答上来三个。
没有答上来的问题都是与蛇女个人相关的事情。
比如“你来到这里多久？”、“你记得你以前住在哪里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而答上来的问题，都和她口中的“大人”挂钩。
“你和大人熟悉吗？”
蛇女回答：“大人是我的恩人。”
沈嚣又问：“你觉得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蛇女：“大人是个好人，帮我找到了腿。”
但沈嚣问她，原来的腿去哪儿了，蛇女却回答不上来。
最后一个问题：“大人为什么安排你来照顾我。”
“大人说我很温顺，适合这份工作。”
也就是说其他的员工性格并不是很好，可能存在着严重的实验副作用。
交流过程中，沈嚣还提出过想看看她的样子。
但蛇女说大人不允许，语气中还带着惊慌，沈嚣只好作罢。
这些回答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有用信息，走廊里除了蛇女諵砜和机器人，也没有其他员工经过过，不过魔眼听觉发达，倒是在走廊之外的地方，听到了其他异响。
这些异响区别于正常行走的声音，有与蛇女类似的滑动声，有缓慢爬行的闷响，有吸盘与地面的摩擦声……行走方式几乎都来自于海洋生物，种类堪比海洋馆。
魔眼告诉沈嚣，他们说话的内容都和运输有关。
货物从4号区站台送到传送带上后，由他们分批送往各个区域，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6个小时。
包括蛇女在内，这些人都承受着变态的压榨。
——
又过了两天，在一个安静的清晨，走廊里终于传来了人类的脚步。
沈嚣猛然醒来，刚披上外套，道格拉斯便一声招呼不打闯了进来。
“早安，小九。”
他穿着一身贵族服饰，肩膀上挂着暗红色的披风，头上戴着一顶高帽，与沈嚣打招呼时，还特地将帽子摘下，做了个绅士的动作，整个人透着一股虚伪。
“你很没有礼貌。”
道格拉夫带上帽子，假惺惺地说：“我好心来叫你起床，你不谢谢我就算了，怎么还说我没礼貌。”
“你叫起床的方式就是直接闯入别人的房间吗？”
“别人的房间？”道格拉斯不解，“这整艘航舰都是我的，哪里来的别人的房间？”
沈嚣的脸皮厚不过他，嘴巴也说不过他，忍着起床气：“出去，我要换衣服。”
“没必要这么见外，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看——。”
“滚。”沈嚣不等他话说完，一道精神力扫了过去。
道格拉夫假装后退，轻轻抬手，食指上的戒指一闪，瞬间将他的攻击瓦解。
“别这么凶，我说的都是实话。”
“出去。”
“我是房子的主人，你现在住在我的地方，和主人说话的时候，前面要加一个请字。”道格拉夫耐心纠正。
“请你滚出去。”沈嚣礼貌地说。
“好的。”道格拉夫优雅地行使退场礼仪，走出房间，在关门前又说了一句，“速度尽量快一点，别让我准备的早餐凉了。”
沈嚣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道格拉夫慢悠悠关上门。
赶跑了蚊子，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沈嚣坐在床上平复怒气，完全没有穿衣服的打算，冷冷地盯着合金门。
“哦，对了，有件事忘记说。”道格拉斯又一次不打招呼推门而入，他见沈嚣端坐在床上，眼中露出失望的神情。
“有话快说。”沈嚣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道格拉斯转身从机器人手上拿起一套衣服，走进来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工作服。”
沈嚣看了一眼，衣服是普通的作战服，没什么问题，只是颜色有点难看，是与蛇眼相似的墨绿色。
“我会换的。”
“快一点。”道格拉夫这次保证不会再进来了。
门关后，沈嚣直接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他可不信变态的话。
魔眼窝在沙发缝里看完全程，好几次感受到沈嚣散发出的怒火，以为他要揍人了，没想到竟然忍下来了。
吾主的心性确实不错。
不过积攒的怒气要是爆发，威力绝对会比单次爆发恐怖百倍万倍，魔眼很期待那天到来。
十分钟后，沈嚣穿着绿油油的作战服走出房间，头发绑在脑后，脸上带着黑豹面具，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道格拉斯对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又不满意地说：“没必要这么严肃，我今天是来带你去参观的，没有为你安排作战。”
“去参观实验室吗。”
“没有那么快，精彩的要留到后面。”道格拉夫又开始卖关子，“我们先去吃饭吧，0189已经等待很久了，你也想见她吧。”
沈嚣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
变态喜欢看沈嚣生气、服从、隐忍的样子，最讨厌他冷漠的神情，这会让他感受到被无视。
“快走吧。”沈嚣突然回头，笑着对他说。
道格拉夫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消失，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的。”
他转身带路，机器人退到一边，把身旁的位置留给沈嚣。
沈嚣没有拒绝，站到他身侧。
道格拉夫面露喜色，还想去牵他的手，但刚要碰上，沈嚣突然向后一躲，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身上的味道是道格拉夫的信息素，还是你的信息素。”
“什么味道？我没有闻见。”道格拉斯拱了拱鼻子，似乎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苦橘味。”
“你闻得到？”他惊喜地说，“这股味道只有极少数的人能闻见，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信息素匹配测试，也许我和你更适配。”
“你在实验室没有做过吗？”
道格拉斯眨了眨眼：“哎呀，被你发现了，但洛尔毕竟只是仿真人，数值测算出来有偏差很正常，我们可以再测一次。”
沈嚣点破：“我体检时采集的信息素应该也在你手上吧。”
道格拉斯不置可否：“话说的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你现在的语言表达能力比洛尔时期好很多。”沈嚣转移话题。
道格拉夫上当了：“当然，毕竟当时的意识分身技术只能覆盖受控体一部分的思维，操作起来不够丝滑，很容易露出破绽，但现在掠夺技术已经成熟，只要我想，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能为我所用。”
“没有前提条件吗？”
“有，但你这么套话是套不出来的。”道格拉斯一下收住，“不过我确实要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把‘灵肉’带到这个世上，多亏了祂，我才能完成实验。”道格拉斯笑容邪恶。
“灵肉”就是“创生柱”，沈嚣不动声色：“祂不是我带来的。”
“我知道祂不是你带来的，但祂是因为你而苏醒的，你的身体里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只有你能驱使祂。”
“你高估我了。”沈嚣庆幸变态没有破译“ 创生柱”，但只是一些“边角料”就让他的实验突飞猛进，如果真的破译，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高估，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道格拉斯又吹嘘了几句，迫切想将他拉入团队。
沈嚣表面附和，心里构思着拆人计划。
两人顺着走廊走到底，然后坐上直梯去往上层。
下电梯后，道格拉斯又带着沈嚣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停在一面光滑的白墙前。
“到了。”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墙壁上浮现出一道圆弧，暗门由中心向外打开，眼前光线一下暗了许多，屋内气氛异常诡异，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冲入鼻尖。
“请进。”道格拉斯让出门口的路，他勾起的嘴角撑起苹果肌，笑容无比扭曲。
屋内的气氛虽然诡异，但并不危险，沈嚣无视他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跨过门沿。
他习惯脚尖先着地，再放下脚跟，当鞋尖触及到粘液时，沈嚣下意识想将腿收回，却被道格拉斯从背后按住了肩膀。
接着，阴冷的声音飘入耳畔。
“不要动，他在和你打招呼呢。”
话音未落，一条冰冷的触手圈住了沈嚣脚踝。

第275章
湿滑的触手圈住脚踝, 轻轻往上蹭了蹭，似乎是想借着小腿往上爬，但还没使劲儿，就被沈嚣甩进了水里。
他得庆幸自己隔着裤子, 否则沈嚣绝对会他揪住他的脑袋, 扔进垃圾桶。
“把你的手拿开。”沈嚣侧过脸，警告道格拉夫。
“好吧。”道格拉斯把手拿开, 做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諵砜弱弱说, “真凶, 你的女儿惹你生气，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沈嚣不答, 绕开脚下的水箱，走进潮湿的暗室。
感应到有人进入，暗室天花板上的蓝色条带灯自动打开，虽然亮度有限, 但起码能看清整个空间。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方形餐桌, 带着黑色面具的蛇女站在一旁, 另一边站着同样接受下肢改造的男人, 但他腰下连着海龟的躯体, 远看像一根牙签插在馒头上, 极不协调。
咕噜咕噜——
声音从身后的水箱里传来, 水箱水面与地板齐平, 里面有一只经受章鱼改造的人类，就是他刚才圈住了沈嚣。
沈嚣不想给自己的眼睛找罪什么, 迟迟没有回头看，但道格拉夫偏要他回头。
“他们在和你打招呼, 你的女儿也和他们差不多大，你忍心看他们伤心吗。”
此言一出，沈嚣立刻转身，瞠目看向道格拉夫。
“别这么看我，会吓到他们的。”他坏笑。
呜呜——隐藏于水箱的章鱼生物迅速缩回水底，十二根触须也收了回去，不敢露头。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们胆子很小，又对气息敏感，一丁点儿杀气就能把他们吓跑。”
闻言，沈嚣只好压下心中的怒气，收敛眼中的杀意，看向水下的章鱼。
道格拉夫敲了敲门框，木桶大的小章鱼重新浮了上来，用触手和脑袋给他搭路。
“真乖。”
呼呼——章鱼高兴地附和。
道格拉斯踩着湿滑的触手走到沈嚣面前，随后章鱼将触手收回身下，用脑袋顶开水面。
看到他们面容的一刹那，沈嚣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章鱼，不对，他的上半副身体确实如道格拉斯所说，是与笑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但他胸腹以下连接着章鱼的口器与触手，身体代替了章鱼的大脑，面容青黑，双眼发绿，嘴部被缝合，只能用章鱼的口器进食，无法正常言语。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孩，他们共用着一根脊柱，各控制六根触手。
“十一、十二这是你们的小九哥哥，来和他打个招呼。”道格拉夫牵住一根触手，带他们走出水箱，友好地和沈嚣打招呼。
呼呼——
沈嚣看着章鱼侧着身体走来，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在向你打招呼，得不到回应会伤心的。”道格拉夫松开触手，两个男孩儿齐齐低下头，似乎真的在伤心。
“你们—好。”沈嚣喉咙涩涩的，伸手想要碰碰他们，不管外形如何变化，他们确实还是孩子。
两个男孩对外界的变化确实非常敏感，感受到沈嚣的友好，一下把头抬了起来，两人各伸来一根触手，回应沈嚣的触碰，但一道阴沉的口令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回去。”
章鱼立刻收回触手，扭头钻进水箱，不敢有片刻迟缓。
“孩子们年纪还小，我担心吓到你，还是先不要接触的好。”
沈嚣不理他的瞎话，看着水面上的水花消失，冷冷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呀，我对他们很好的。”道格拉夫诚恳地说。
沈嚣不信，转身走向方桌。
道格拉斯受到冷落，话一下变多了：“真的，我对他们，还有你所看到的其他的实验品都非常照顾。”
“你对他们的照顾就是拿他们做实验。”
道格拉斯摇头：“我是在拯救他们，这不是单纯的实验。”
沈嚣拉开椅子，看着蛇女蓝绿色的尾巴：“这就是你的拯救。”
“嗯，这就是我的拯救。”道格拉斯向他走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并向蛇女招了招手，“把早餐端上来，再不吃该凉了。”
蛇女退下，沈嚣看着她走进转角的暗门，迟迟不想入座。
“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吗，我可以讲给你听。”道格拉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嚣坐下：“说吧。”
“先从哪个开始呢。”道德拉夫一天不卖关子就难受。
“十一、十二。”沈嚣指定。
“好的。”道格拉夫敲了敲桌子，窝在水下的小章鱼又游了上来，露出相连的脊柱。
“他们是我五年前在一家医院里捡到的连体双胞胎，共用一根脊柱和双腿，必须舍弃一方，另一方才能活下来，且需要支付高额的医药费，它们的父母无力承担，于是将他们丢在了医院门口，我看他们可怜，就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医院是爱乐岛私人医院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予了他们新生，我让两个人都活了下来，给予了他们自由使用的身体和不受歧视的生活环境。”
把怪物丢进人堆里，怪物必然会遭到讨伐，但如果创造出一个全是怪物的空间，那怪物们就能安然活下去，但问题是他们可以可以是人，而不必变成怪物。
“你有问过他们的意愿吗？”
“他们很感激我，这里的所有半人生物都很感激我。”道格拉斯答非所问。
这时，蛇女端着餐盘回来，她缓慢地拖动着巨大的尾巴，尽量减少发出的声音，恭恭敬敬将餐盘放在两人面前，打开盖子。
早餐是煎蛋火腿三明治，造型精致，火腿事先用油煎过，油脂香气浓郁，用的都是新鲜食材。
“请—用—餐—”蛇女抱着盘子退到一边。
“很不错的早餐。”道格拉夫夸奖。
蛇女垂下头，似乎是有些害羞，但几秒后，她绿色的眼中露出了惊恐，道格拉夫莫名其妙又动怒了。
“得到了别人的夸奖应该说什么？”
“说—什—么—”她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细声细语地回答：“说—谢—谢—”
“重新说一遍。”
“谢—谢—”
“下去吧。”道格拉夫转身看向沈嚣，“这里的孩子都比较木讷，需要引导才能步上正轨，189这些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麻不麻烦你不知道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还行。”
“那就是还有进步空间，需不需要我换一个助理，312也很不错。”
312就是蛇女身旁的龟身男人，他的身体很庞大，外面的走廊似乎塞不进。
“不用了，麻烦。”
“好吧，其实312更适合搬运，航舰上的货物有一大半都由他负责，工作认真，就是不太会说话，还是189更适合照顾人，她也是底层半人中唯数不多可以说话，为此我训练了很久。”他问沈嚣，“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训练的吗？”
沈嚣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不感兴趣。”
“好吧，那我们先吃饭，我也有些饿了。”
意识掠夺后，道格拉斯原本的意识会陷入永久沉睡，而侵入者不可能时时刻刻占据他的意思，所以华特还在他们脑内植入了芯片，使他们可以自己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吃饭也算在内。
沈嚣一边观察，一边用餐，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
但道格拉斯吃到一半觉得无聊，招手喊来蛇女，让他去把两侧的玻璃帘开。
沈嚣默不作声，余光跟着蛇女。
蛇女走到转角，按下墙上的荧光按钮，天花板上的条带灯瞬间暗了一个度，左右两面玻璃由黑转为透明，半人的居住地渐渐显露。
沈嚣抬起头，入眼是暗蓝色波涛，玻璃后面的空间被拆分成了数个巨大的水箱，绝大多数的半人无法上岸，只能生活在水中。
他们形态各异，改造方向较之岸上三人，还要扭曲太多太多。
保留了大半部分身体的人鱼、人龟，保留一半身体的鱼人、章鱼人，还有只保留头部的水母、章鱼、海龟……前两者还有修复的可能，后者只剩绝望和窒息，已无法将他们划分进“人”的行列。
“这些是我早期的作品，那时候我还没有遇到你，没有获得‘灵肉’的力量，只能为他们进行基础的修补和粘贴，手术过程中一旦产生排异反应，就只能将被污染的部分切除，导致一些运气不好的试验品只剩下脑袋。”道格拉斯毫无愧疚，“但他们很多都是命悬一线的病人，我让他们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怪只能怪他们时运不好，没有等到你的出现。”
一段话不仅要给自己甩锅，还要给沈嚣扣帽子，简直把pua技能拉满。
“她也是命悬一线的病人吗？”沈嚣看向蛇女。
“189是我从矿洞中救上来的，她在下矿过程中遇到了框架倒塌，双腿被砸得血肉模糊，这样的废品会被丢进垃圾站，我看她求生欲强烈，就把她带到实验室悉心治疗，怎么说我也都她的救命恩人。”道格拉夫持续为自己树立伟光正的形象。
“但你给她换的是腿，为什么她会连话都说不清。”
“缝合术存在不可控的排异反应，会对身体机能和神经造成伤害，我虽然给予了他们新生，但不否认这其中还存在一些缺陷，而为了弥补这些缺陷，我一直很努力的尝试着更多可能性。”
“你的努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作用。”
道格拉夫摇头：“获得灵肉之后，我已经研究出了恢复神经的药剂，也给他们注射过，但事实证明，他们还是保持现状的好。”
说完，他起身走到玻璃前，打开水箱上面的面板，将手中的胶囊扔了进去。
分散在水箱中的半人立刻游了过来，最先抢到的是一只人脸水母，胶囊被消化后，他暗淡的绿色眼眸中浮现出一点亮光，重新获得了视物的能力，好奇地看着玻璃外的人。
那是属于人类的眼神，清澈中透着茫然，他知道自己生活在水中，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活在水中，他看着玻璃外的人，想要游过去和他们对话，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四肢，成了一个长着水母身体的怪物。
我怎成了这——
躁动引来了其他半人的注意，他听到声音回头，发现一群奇形怪状的“怪物”，吓得转身就跑。
可他是人类，怎么能控制水母的身体。
透明的触须在水中摆动，脑袋在水中打转，他拼命上游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浮到水面，窒息的痛苦又将他逼回水中。
比这幅身躯还要残酷的，是他无法变回“人类”的真相。

第276章
“我明明给予了他们新生, 他们却还想要更完美的身体，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贪心。”道格拉斯无奈地说。
可怜的水母还在水中打转，他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张开嘴只能吐出一串泡泡, 引来一群与张牙舞爪的怪物, 陷入无法逃离的恐惧与疯狂。
沈嚣无视道格拉夫的强盗发言，释放精神力, 让水母陷入睡眠, 回到之前的状态。
“看吧, 你和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道格拉斯没有追究他为什么能使用精神力, 毕竟那副手环确实起不到限制效果。
沈嚣看着水母沉入深蓝水底，冷声：“你刚才说他们是你早期的作品。”
“是的, 我早期的想法比较简单，认为只要把他们缝合在一起，就能创造出新的生命，但事实证明, 排异反应是不可控的, 于是我换了其他的方法。”
“什么方法。”
“这就属于机密了, 等到合适的时间, 才能告诉你。”道格拉斯关上玻璃, “现在是展示半人的时间, 不讨论其他的。”
“外面应该还其他的半人吧。”
“嗯, 我给排异反应较弱的半人都安排了工作,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获得了新生, 还拥有了实现价值的机会，这是原本的他们所无法获得的, 都是多亏了我。”他笑容得意，俨然将自己当做了救世主。
“但这里的半人无法给你带来价值，你为什么还留着他们。”
道格拉斯摇头：“你不能用你的价值观去衡量他们的价值，也不能用你的价值观来衡量我的价值观，在我眼里他们比钻石还要亮眼，比珠宝还要珍贵，只是缺少能够欣赏他们的人，因此我费尽力气，在星际中找到了一群能够欣赏他们的人。”
这间暗室不仅设计像水族馆，功能也和水族馆一样，都是用来展示珍惜而又罕见的生物，也是星海斗兽场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只可惜最近边境紧张快了，很多客人都撤销了预约，他们也很久没有迎来观赏者了。”他看向沈嚣，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教会。”
道格拉斯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和教会有联系，是谁告诉你的。”
“沙拉斯城由教会一手控制，这件事黑窟、塔城人尽皆知，没必要追根溯源。”
“那也只能说明星盗和教会有勾结，怎么能猜到我身上呢。”
“你不属于星盗吗？”
“属于，但城邦和要塞的事不归我管，边境纷争也与我无关，我一直待在航舰上，没有与教会直接接触过。”
“你的那些分身也没有吗？”
“没有。”道格拉夫很快回答。
“那是我猜错了。”沈嚣虽然套话本事垃圾，但保密一流，绕不过他，就干脆把话收回来。
“不过你倒也没猜错。”道格拉夫突然改口，“我确实和他们有一点合作，不过只有一点。”
“哦。”沈嚣面色冷淡，似乎对此事没有兴趣。
但道格拉斯想引起他的兴趣：“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合作吗？”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闭嘴。”
“真凶。”道格拉斯摸了摸下巴，故意把时间拉长，然后坏笑着说，“以后再告诉你吧。”
“以后是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
“你不打算让我回塔城了吗？”
“没必要回去，这里更适合你，我还为你准备了很多有意思的活动。”他压低声音，“如果你舍不得女儿，我也可以带她来陪你，她将会得到双倍的父爱，还有同龄的孩子可以和她玩耍。”
“谢谢，不用。”
“那太可惜了，希望你之后能改变主意。”道格拉斯说完后，墙上的钟响了一声，时间刚好停在九点。
“走吧，我为你安排的参观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会更有意思。”
——
风车航舰的休息区去航站台，由一条公共走廊连接，走廊两边设有两条运输通道。
一些大型机械由星盗从运送到其他仓库，这两条通道分别用来运送物资和实验用品，是半人们的工作地点。
道格拉夫带沈嚣走进右侧的物资通道，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转运间，每个半人都有各自的岗位。
货物进站后，扫描仓的半人先扫描箱子上的标记，然后根据易碎程度、重要程度进行分类，放置到传送带上，再有接收点的半人进行一次更细致的分类，最后送往运输处，由身强力壮的半人进行搬运。
所有工作进行得井井有条，不过半人们也有生理需求，出现脱水情况时，他们会按下暂停开关，去补水间补水，一来二去浪费了不少时间，这些工作交给机器人执行，效率会更高。
对此，道格拉夫回答道：“航舰上冰冷冷的东西已经够多了，需要一些别样的生机。”
这些半人并未被芯片操控，他们的脑神经受损严重，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当然道格拉斯也不需要他们思考，只需要他们养成一些机械行为，能为自己工作就行，而且从流水线的规模来看，人员似乎还有扩张趋势。
除了运输，这些半人还负责燃料填放和垃圾清洁，道格拉斯每走到一个工作区，都会向沈嚣介绍每位半人的编号和特点，言语中充满了自豪。
沈嚣不动声色地听着，一边搜集可用信息，一边观察道格拉夫的状态。
眼前的“道格拉夫”与洛尔相比，变态特征有所收敛，本体性格更加鲜明，过度自信、专断虚伪、傲慢自私、阴晴不定……是个妥妥的反社会人格。
沈嚣不确定华特的本性是否如此，但“道格拉夫”绝对不是一个热爱机械的人，否则也不会致力于生物研究，所以“华特”可能并不是他的真实身份。
参观结束，道格拉夫以蛇女作为收场，又讲述起她的改造过程。
“189的尾巴是我从一只一阶绿鳞海蛇身上截下来的，为了匹配她的腰身，我对截取部位做了不少调整，最后才选定了如此完美的长度和弧度，只可惜低阶异兽不像高阶异兽那样可以无限再生，海蛇断掉的尾巴再也回不来了。”他语气惋惜。
“所以呢，你把她清理掉了。”
“当然没有，我所有的实验品都是精心挑选的优等品，自然要物尽其用。”
而被淘汰的劣等品会送去各个食品加工厂，或是变成罐头，或是被端上餐桌，无法食用的骨头则拿去填坑，就像沈嚣在山洞里看到的那样。
“怎么物尽其用？”
“要去看看吗？”道格拉夫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别浪费时间了。”
“好的。”道格拉夫从随行机器人的手上拿出一副机械眼罩，递给沈嚣，“不过过去之前，你要先把眼罩带上，我担心你记住位置。”
“你确定这有用吗。”
“当然。”道格拉夫很有信心。
沈嚣接过机械眼罩，这东西的外形和普通的防护镜差不多，但戴上后尾部自动连接，像一道钢圈箍在头上，同时释放出带有压制力的电流。
唔……突如其来的刺激令他咬紧了牙，在不开启精神海的情况下，沈嚣无法使用精神力，眼罩的禁锢作用比手环更明显。
“它能通过打乱大脑磁场，起到错乱方向感和阻断精神力的效果，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我的秘密实验室之一，还是保险一些比较好，不过你放心，到了那里之后，我会给你打开的。”
道格拉斯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他无法确定实验室的位置，但保险起见，让他一直带着就好，没必要再给他打开，除非还有别的原因。
沈嚣想把话问清楚，但道格拉斯不给机会，直接走过来抓住了他的右手，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前走。
“放手。”沈嚣用力挣脱。
“别让我生气。”道格拉夫威胁。
他的威胁无非就是笑笑，沈嚣不想让笑笑过早走上逃亡的路，放下力道，随他往前走。
“这就对了。”
——
秘密实验室距离休息区很远，沈嚣无法判断方向，只能尽量估算距离。
这一路上道格拉斯带他绕了很多弯，中间穿过五道防护门，乘坐了两段上行扶梯，但时间很短，应该没有离开五号区，但最后一段电梯总共动了70s，上升距离有六七百米，沈嚣也算不清到底在哪个区域。
停下之后，道格拉夫输入指纹密码，带沈嚣进去实验室。
防护门关上，体感温度一下从24℃降到0℃，好在作战服能调节体温，并没有感觉到太冷，但周遭的气氛无比压抑。
“可以摘下了。”
锁扣打开，沈嚣摘下眼罩。
他们正站在去往实验室的走廊上，前方是与水族馆相似的昏暗环境，灯光尚未开启前，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这不妨碍声音的传播，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如洪水猛兽一般，扑向沈嚣。
好疼——好累——好像睡觉——
好想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放我出去——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好痛苦——
请让我死去——请让我死去——请让我死去——
屏蔽消失后，大量的情感信息涌向沈嚣，他知道此时断开共感才是最好的选择，但身体中有一道声音在驱使他聆听。
创生塔感应到了“柱”的力量。
“走吧。”道格拉夫见沈嚣面色微沉，声音中透出喜悦。
前方传来的哀嚎声几乎占据了沈嚣全部思绪，他听不见道格拉夫的声音，越过他，径直朝黑暗走去。

第277章
头顶上方的暗色灯光随着脚步逐一亮起。
穿过入口那段狭窄的走廊, 沈嚣进入了一道更宽阔的走廊，隐藏在两侧的庞大空间逐渐显现。
这段走廊的高度足有十米，两侧是巨大的玻璃水箱，箱中关押着大大小小的水生异兽幼崽, 有些刚出生不久, 有些刚刚突破一阶，拉紧的铁链束缚着他们的四肢, 即使在水中也没有任何活动空间。
而他们的处境还是所有异兽里最好的。
继续往前, 玻璃水箱中的溶液由透明变为淡红, 幼崽的外形也出现了变化。
绿色的小海蛇发红发涨, 像一只经由炭火炙烤的烤肠，他的头与尾被两根铁链栓直, 尾巴又像开花肠一样分裂成了好几个部分，在水中痛苦哀嚎。
另一边被截去鱼鳍的三角鱼失去了游动的能力，诡异的溶液并不适合它生存，平滑的身体上拱起硕大的肉瘤, 肉瘤里有液体流动, 轻轻一碰就会爆开, 为了防止他乱动, 三根斜穿的尖刺将死死他钉在水中。
……
畸形异兽的数量太多太多, 有些甚至已经看不出种族, 变成了一团猩红的烂肉, 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那些红色的水是经过“灵肉”浸泡得来的, 具有极强的辐射和修复能力，辐射先将的细胞的DNA链打断, 再由修复能力重新组合，整个过程在道格拉夫的控制下变得相对缓慢, 他需要不断调试溶液浓度，等异兽的异变达到可控程度，再从他们的身上抽取异变细胞和血液，另做他用。
而要想达到预期目标，整个过程中可能要调试成百上千次，并且针对不同的种群，水液的浓度都需要调整，作用在异兽身上，就是成千上万次实验。
无辜的生命被随意扭曲、践踏，尊严随着□□的腐败一同消亡，这里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世界，如同地狱。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水生异兽来搭建这个空间吗？”他自问自答：“因为他们足够安静，且容易控制。”
再厉害的水兽也无法长期脱离水源生存，只要夺走水和氧气，就能令他们变成一条死鱼。
而水生异兽所具备的强大躯体、坚韧神经和迟钝的痛觉，令他们可以承受高强度、更残酷的实验，再加上“安静”这个特征，他不仅获得了一个结实耐用的耗材，还能避免耗材因实验导致的噪音，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实验对象了。
沈嚣面容冷肃，在他说完后，继续往前走。
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道格拉夫将门打开，空间一下又开阔了。
实验室分为上下两层，实验台位于中间，顶端有数个负责操作和记录的机械臂，周围是装有深红液体的水箱，失去行动能力和求生欲的异兽趴在水底重复着刻板行为，安静等死。
沈嚣甚至无法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情绪波动，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像停尸间。
道格拉斯不着急向他介绍这里的情况，给他充分的参观时间。
沈嚣停留在唯一能看到异兽身影的水箱前，将手放在玻璃上，一串红色泡泡从水底升上，沈嚣靠近，从水中看到一只正在尝试挪动身体的青黑色泥巴怪。
这应该是一只小海象，幼牙还没有长出来，就被关进了水箱，长期的污染与辐射令他的身体溃烂变形，即使痛觉迟钝，在长年累月的折磨下，也以饱尝到痛苦的滋味，但这些习以为常的事情，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伤害。
呜呜——回家
沈嚣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回应他的声音，却被身后邪恶的声音打断。
“你果然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沈嚣不语，缓缓放下手臂，克制情绪。
“不必在我面前隐藏，我早就知道了。”道格拉夫走到他的身后，“在获得‘灵肉’之后，我所进行的第一项实验，是精神改造，这也是我迄今为止最成功的项目，除了会使人变得暴躁易怒之外，几乎没有副作用，也是投入使用率最高的实验。”
“而这些人在经过改造之后，不仅精神力得到提升，还能感受到一些特殊的声音，比如异兽的情绪。”
“于是我猜想，如果能彻底破译‘灵肉’的力量，人类的意识波纹将趋同于异兽的意识波纹，使得双方精神力能够互通，从而实现更完美的进化。”
“我说的对吗？”他问沈嚣。
“不对。”沈嚣恢复冷静的面容，直接了当地说，“‘灵肉’实现不了。”
“那再加上你手中的八面体呢？”
“那只是一个承载物，没有任何作用。”
“你在说谎。”道格拉斯微笑，“你使用过的。”
“没有。”沈嚣坚持。
道格拉斯看着他的眼睛，被那道森寒的视线盯着，没有人能不害怕，但沈嚣不为所动。
“好吧，如果祂真的没有任何用处，那你应该不介意跟我分享吧。”道格拉夫露出獠牙，“把东西给我。”
“东西不在我这里。”
“那在哪里。”
“我似乎没有必要告诉你。”
道格拉斯挺起上身，用alpha的气势压迫他：“你确定不告诉我。”
沈嚣以沉默作答。
“好。”他抬手招来身后的机器人，狞笑道，“把C118丢进熔炉，他的可用血液提取量为0，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C118就是沈嚣身后的小海狮。
道格拉斯话音刚落，机器人便去控制台前操控系统，水箱水位开始下降，小海狮的身体逐渐暴露在干燥的空气中，皮肤迅速萎缩开裂，发出痛苦的惨叫。
与此同时，水箱地板渐渐变为透明，隐藏在地下的火炉逼近，距离销毁还有三十秒。
“住手。”沈嚣冲向操作台，却被一道引力拉回了最近的墙上。
手环装有磁吸装置，启动后会将佩戴者固定在磁墙上，这才是道格拉夫想要的效果。
“你还有二十秒时间把东西拿出来。”道格拉斯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沈嚣的视线被身侧逐渐逼近的火光熏烧着，海狮痛苦的呜咽引来了其他异兽的共鸣，撕心裂肺的哀鸣仿佛一把尖锥敲击着心脏。
道格拉斯清楚沈嚣现在的处境，才故意用这种方法逼他就犯。
“你也不想看到一只无辜的生命就此消亡吧，他是这里最小的孩子，才出生不到七个月呢。”
闻言，沈嚣低下头，遮住赤红的双眼，缓缓伸出右手。
一枚菱形八面体与掌中浮现，黑色的神之造物散发着诡异而奇幻的光，“道格拉斯”曾无数次近距离观赏过祂，却第一次感觉祂的力量。
祂在沈嚣的呼唤下觉醒了。
道格拉斯停止销毁，快步走到菱体前，仔仔细细打量着。
他伸手想要碰一碰这奇妙的物体，却被一道轻缓而强势的力弹开，菱体拒绝他的靠近。
“祂只承认你，为什么？”道格拉夫瞪着眼睛。
“你们复活了我，但没有复活我的记忆。”沈嚣也想知道原因。
“好吧。”道格拉斯暂且先不管过去的事。
沈嚣提出条件：“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你要停止这里的实验。”
“不行。”道格拉斯，“这里的实验停掉，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为什么？”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Omega，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的实验。”道格拉夫抛出橄榄枝。
沈嚣再次拒绝。
“好吧，那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你也加入我的实验吧。”
“像之前那样。”
“不不不。”道格拉斯很早就对他的血液和信息素进行过分析，用处不大，沈嚣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还是精神力，他想解开他的精神力上限。
“我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是请你帮个忙，帮我测试新人。”
“什么意思。”
道格拉夫将沈嚣从墙上放下来：“刚才说过，我和教会有一些合作，帝国需要一群新的士兵，我接下了这个任务，自然要尽力帮他们完成。”
“黑窟失踪的人都在你这里。”
“是的。”他承认道。
“矿星上的人还不够实验吗，有必要大费周折从黑窟抓人？”
“我喜欢搜集一些特别的实验体，就像你一样，越特别，越有价值，制造出的实验品也越有意思。”
沈嚣躲开他疯狂的眼神，沉默着把创生塔放到桌上。
“塔”的存在是用来限制和封存“柱”的力量，本身的力量只有沈嚣能用，就算交给他，他也用不了。
但道格拉斯似乎也知道自己操控不了，并没有把东西拿走：“你收起来吧，我暂时用不到，如果后续实验需要，我会亲自去找你。”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突然话题一转，“先去吃饭吧，我有些累了，下午换一个人接待你。”
说完后，道格拉夫让沈嚣戴上眼罩，带着他离开实验室，去往风车航舰的中心——轴眼空间。
轴眼空间是整艘航舰上固定不变的位置，属于公共区域，也是赛场所在的地方。
道格拉夫带他原路返回到初始位置，然后乘坐上行电梯，直接到达轴眼空间。
电梯门打开后，沈嚣终于见到了“人类”的身影。
“道格先生好。”研究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佩戴着淡绿色的呼吸面具，他们刚结束上午的记录，准备回实验室整理数据。
“嗯，你们继续，我带新员工参观。”
研究员们从另一边电梯离开，沈嚣在他们离开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明亮空阔的大厅原本是接待贵客的地方，现在被用作临时休息区，还堆放了不少杂物，周围的自助机器全部停用，只剩几个机器人还在工作，看上去这里已经停运了很久，但去往对战场的通道还亮着灯，实验被没有停止。
再往里走是就餐区，蛇女已经准备好了午餐，沈嚣入座后，食物很快端了上来。
道格拉斯在旁边叮嘱了几句，赶在12点前离开了轴眼空间。
变态的意识掠夺技术并不完美，本体与被控体之间无法做到丝滑切换，何况他还不止一个被控体，即使能一心二用，一心三用……也没办法同时控制所有被控体，主意识还在原本的身体中。
沈嚣另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情，是变态的真实身份。
兰雀说“大人”的身份是华特，但并没有见过他，也不了解他的性格。
公开信息中，只提到华特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和被机械覆盖的身体，但事实可能会有出入，一切都需要重新调查。
沈嚣拿起筷子准备开动，见蛇女低头站在一边，问她有没有吃饭。
蛇女点头，指了指墙上的营养剂。
半人经受改造之后，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受到了破坏，需要特殊药剂来维持身体机能。
“你待会儿还有其他工作吗？”
蛇女摇头：“看—你—吃—饭—”她现在的工作就是监视沈嚣。
被半人监视好过比机器人监视，起码她还能和自己对话。
沈嚣一边吃，一边问些简单的问题，蛇女虽然语言组织能力有限，但会很认真地思考，用动作回答问题，描述半人们的生活。
半人们的工作时间都是固定的，从早上7点到晚上10点，中间会有就餐时间。
工作结束后，所有半人会回到水房休息，沈嚣上午去的展览馆就属于水房区域。
斗兽场还未停业的时候，每天都有上百号人会过来参观，蛇女也曾是展示品之一，她觉得现在的工作比那时候轻松很多，因为沈嚣的需求都很简单。
闻言，沈嚣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再往下问，也没有心情吃饭了。
而筷子刚放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嚣转身，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第278章
身形消瘦的青年走进餐厅, 他看上去还不到三十，身体没有任何改造迹象，面容清秀，五官端正, 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打破了五官的和谐, 令他看上去无比邪气。
沈嚣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吃完了吗？”他微笑着向沈嚣走来，嘴角弧度不断扩大, 邪气往外逸散, 如同被施加诅咒的巫蛊娃娃, 处处透着诡异。
“这是你的本体吗？”
“你觉得是, 那就是。”华特不承认也不否认，似乎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今天上午本该由我带你参观，可惜实验出了一点问题，实在脱不开身，才让道格带你参观。”
“道格现在在哪儿？”
“他在房间, 分身也需要休息, 过度劳累会导致机能退化, 使用起来不方便了。”华特并没有掩藏分身的缺陷。
但即使如此, 沈嚣也无法将他与传闻中的机械改装家联系到一起。
“这不是你的本体。”
“嗯哼。”华特承认, “我原本的身体过于老旧, 不方便移动, 新身体不仅健康, 精神力还远高于之前，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副身体里。”
这个解释能说通, 沈嚣看着他红色的眼睛，又问：“你既然喜欢绿色, 为什么不把眼睛也改了。”
华特疑惑：“我并没有说过我喜欢绿色。”
“可你把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绿色。”
参与实验的星盗、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被改造的半人都是绿色眼睛，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某种特殊癖好。
“那是药物作用，和我无关。”
“副作用吗？”
“谁知道呢。”华特语气敷衍，说回正题，“下午场的对战要开始了，我先带你观赛吧。”
“和你的实验有关。”
“当然，这可是实验中至关重要的环节。”
——
轴眼空间设有两大赛场，场地从航舰延伸到太空之中，从外面看是一座被钻化玻璃覆盖的半圆形场地，观众席设在赛场与航舰的连接处，但现在无人观看，席位已经被撤掉了，整个赛场看上去更加宽阔。
华特带沈嚣去往最上方的观测台，赛场在两人脚下，双方选手还未登场。
沈嚣在周围观察了一圈，没有感受到异兽气息，但感应到了“柱”的气息。
上午道格提到过，他们利用“灵肉”改变异兽的身体结构，使异兽的身体不断破坏重组，从中提取合适的血液与细胞。
这些血液与细胞十有八-九被用来进行人体兽化实验，所以接下来上场的，应该是经受过改造的人类。
很快，沈嚣的猜想得到证实。
一点整，赛场内侧靠近航舰的位置升上两只巨大的箱子，每只箱子由四名全副武装的星盗看管，上升停止后，站在最前面的星盗输入密码，随后迅速离开赛场，等倒计时归零，箱子自动打开。
两阵冰白的冷雾涌出，森寒气息瞬间覆盖赛场，即使在场外，也能感受到那股悄然靠近的危险气息。
赛场温度偏高，很快白雾散去，双方战士拖着沉重的身躯从箱中走出，先是头颅，再是身体。
沈嚣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因为那庞大的兽化身躯实在占据了太多画面。
站在对面的兽人长着一副佝偻的脊骨，灰色鳞片覆盖着全身，手脚是宽厚锋利的爪子，胸前是铠甲般的石化皮肤，腿部类似蜥蜴的后腿，具有惊人的弹跳力和攻击性。
他的上面部被钢甲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下面部暴露在空气中，尖形的嘴朝对面的兽人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而另一位兽人比他高出一米有余，身体被坚硬的白色毛发覆盖，手掌，脚掌宽大，胸部被钢甲覆盖，只露出一双半圆形的耳朵。
他们被注射了不同的血液和细胞，分别具有蜥蜴和北极熊的特征，除了心脏和大脑，身体已经不再具备人类特征，是比半人更彻底的改造。
“还不错吧，相较于半人，他们的身体结构更稳定，不会出现排异和病变，对大脑的损伤也更小。”华特语气激动，但沈嚣并未回应。
兽人走进赛场后，两只箱子自动撤离，随后便开始了激烈的厮杀。
一切发生的非常迅速、怒吼、利爪、撕咬、冲撞……他们像两头互被侵犯领地的异兽，拿出最致命的攻击招数，向对方发起进攻，毫无理智可言。
“就算是刚抓来的低阶异兽也不会用这些蛮横的招式进行厮杀，如果你所要量产的是这样的兽人，那随便一支军队都可以将他们消杀殆尽。”沈嚣冷静地评价。
“没错，毫无理智的作战工具斗不过人类思维，他们上场只会成为炮灰，所以我需要附加给他们思考能力，但如果完全恢复思维，又会衍生出新的劣品，就像与你对战的那只黑豹，过分被原生性格驱使，从而产生退缩示弱。”
说到这里，华特突然走到沈嚣身旁：“他本来是该被废弃的，但我想试试你的反应，就让他多活了一段时间。我本想让他死在你手里，结果兰雀多管闲事插了一脚，果然还是不该留他，都怪那个——”
他似乎说了不该说的东西，立刻把话收了回去：“要不是斗兽场还需要他运营，我早就将他处理掉了。”
沈嚣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失误，把话题带回对战上：“所以你用了什么方法来弥补这些问题。”
“我在他们脑干以外的七个脑区里，各设放了两对纳米机器人，用于监控脑区功能，并将脑区分为屏蔽区域和加强区域，经过不断的调节与完善，让兽人稳定在最佳作战状态。”
站在赛场正前方玻璃后面的实验员们，则负责记录这些数据。
经过上千次实验和校正，他们已经找到了最完美的分区方案，但还需要不断更换对战对象，以便应对不同情况。
脑中的纳米机器人启动后，“蜥蜴”与“北极熊”的攻击不再简单粗暴，而是利用身体优势更精准的出击，也会与对方周旋缠斗，甚至像制定战术。
但即使这样，沈嚣也不觉得他们有能与机甲对战的能力。
“他们的身体比不上正常异兽，挡不了现代武器。”
“空手确实打不了，但如果他们也拥有装备呢，异兽如果拥有与人类同等的科技文明，那原生躯体占优势的他们，将会无限挤压人类的生存空间。”华特猩红的双眼发亮，“而我会赋予他们这样的力量。”
沈嚣不为所动：“所以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帮助星盗抢夺生存空间。”
“这只是最表面的用途。”华特还有更深的意图。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成为测试员，帮我调整他们的状态，这个工作很适合你。”
“装备呢？”
“不需要装备，这些兽人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你太高估我了。”
“是吗，那等你撑不住的时候再说吧。”华特打定主意要他赤-裸上阵。
但沈嚣没那么好糊弄，坚持向他讨要装备。
“这样吧，你只要能无装备赢下一场，我就从实验室里放生一只废弃品，把他们转移到水房里，这个福利怎么样。”
“一场两只。”
“可以。”华特爽快答应，“那就从明天开始吧，我会为你好好挑选第一场选手。”
谈判结束，对战也已到了尾声。
兼具技巧与灵活的蜥蜴逐渐占据上风，拥有显著力量的北极熊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动向，在一次次偷袭中落入下风，逐渐失去反击能力。
这场对战的目的是收集数据，每个兽人实验品都格外珍贵，当任意一方的生命值下降到10%，比赛即刻停止，双方在麻醉剂的作用下，一同倒地。
星盗进入赛场，将他们拉回各自的牢笼，带离对战区，准备下一场对战。
“赛场每天会进行三场对战，实验室每天会有六只异兽被送进焚烧炉，所以你只有把三场对战打满，才能救下他们，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标记，那就算不进行对战，我也可以让他们住进水房，看你怎么选了。”
沈嚣转过身，笑容冰冷声音嫌恶：“不需要。”
“好。”华特狞笑，“这是你说的，别后悔。”说着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这具身体里的人格暴躁又邪恶。
——
参观结束后，华特后续还有实验要进行，让蛇女带沈嚣回去。
经过走廊时，沈嚣与研究员擦肩而过。
他们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实验，眼睛呈现深浅不一的绿色，走在最后的青年尤为特别，拥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像浸在水中的玛瑙。
沈嚣中午没有见过他，冷冷扫了他一眼。
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离开轴眼空间后，沈嚣和蛇女乘坐电梯回到5号区。
沈嚣现在可以在公共区活动，但必须要有蛇女跟随。
而蛇女也完全依照华特的指令行事，寸步不离跟着沈嚣，一直看他关上房门才离开。
“您终于回来了。”
沈嚣耳边安静不到一分钟，魔眼就迫不及待和他搭话。
“您今天似乎去了很多地方，沾染上了很多奇怪的味道，海的味道尤为浓重。”魔眼很好奇。
沈嚣不想和他聊今天发生的事，径直走进浴室。
魔眼看出他状态不太对，乖乖缩回水中，不再吭声。
关上门，封闭的浴室格外安静，沈嚣打开淋浴，簌簌的水流声占据耳畔，却无法掩盖盘旋于颅内的悲鸣。
就像他无论表现地多平静，都无法忽视灵魂受到的冲击。
年幼的小兽连怨恨都不会表达，只能不断重复痛苦和哀求，对他们而言，死亡是解脱。
而失去自我、沦为工具的半人早已与这个世界脱离，生与死并无区别，没有哪个比哪个更可怜，只有谁比谁更该死。
华特和那些参与实验的人都该从这个世上消失。
冰冷的水流划过身体，温热的血液汇入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沈嚣抬起头，看着光滑的砖面，眼神温和而坚定，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做成一件事。
他必须成功。

第279章
夜晚。
沈嚣从浴室出来后, 打开房间中唯一能接受到外界信息的设备，收听星海简讯。
简讯对各星城的情况一笔带过，灰籽星戒严解除，黑窟和卡莎城风平浪静, 斗兽场照常运转, 但看不到边境的情况。
沈嚣听着机械羊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尝试和原泽取得交流, 把有关兽人和实验的事情告诉他。
他今天所见到的兽人还能看出人类的形态, 但华特说这还不是他的最终成品, 所以航舰上还有兽形态占主导的兽人士兵, 他们甚至有可能突破人和异兽的上限。
而且从华特自信的言语中不难发现，他已经掌握了稳定的改造技术, 可以进行批量改造，强度或许还没有达到预期，但已经能够满足教会的需求。
沈嚣希望北纳那边可以再等待一段时间，他还需要更详尽的信息, 才能确认教会和华特的最终目的。
说完正事, 原泽问起他在航舰上的其他情况。
沈嚣犹豫了一会儿, 想了想, 还是把其他事情也告诉他, 毕竟要把所有“试验品”救出去, 光靠他一个人的能力远远不够。
同样, 原泽也在积极获取星盗的动向。
三天前, 他收到沈嚣的精神力坐标后，立刻根据坐标, 锁定风车航舰的位置。
风车航舰停靠在去往外星域的虫洞附近，华特应该是在担心联邦会突然对星海发起进攻, 所以把航舰放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而风车航舰周围还有另外三个航舰坐标和数个废星坐标，这些地方的异兽加起来没有上万，也有八千，如果都是低阶异兽还好，怕就怕里面会有四阶异兽。
不过华特如果真的抓到并控制住四阶异兽，也没必要执着于用异兽幼崽做实验，四阶异兽存在的概率并不大。
“我会继续跟进航舰周围的状况，你一定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嗯。”
原泽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但沈嚣主动中断了联系。
他现在的心情很乱，说太多肯定会让原泽担心，还是让他调节吧。
沈嚣从精神海回到现实，见魔眼趴在桌上看着自己，抬手捏住他，把它丢进了杯子。
魔眼沉到水底，金色的大眼睛还是紧紧盯着沈嚣，像是有话想和他说。
“说吧，最好是和这里有关的事情。”
魔眼浮出水面，小心翼翼地说：“我今天悄悄出去了一趟。”
沈嚣皱眉：“怎么出去的？”
魔眼：“我搓了几个很小很小的种子，大概只有灰尘那么大，把它们送进了排风口。”
“是分身吗？”
“不是，我现在养料不够，制造不出分身，种子是我外壳代谢出的杂质，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能代替我去感应一些气息。”
“你感应到了什么？”
“我感应到了同阶的力量。”
沈嚣微怔，如果航舰上真的有五阶异兽，他不可能感应不到，但魔眼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是什么样子的力量？”
“很细微，不是很活跃，应该不是本体，有可能是分身，或者是身体的某一部分。”
沈嚣不认为星盗和教会能控制住五阶异兽，如果只是一部分倒是有可能，但问题是什么样的异兽能切合华特的实验。
“这一部分有可能是细胞吗？”
“我不确定。”魔眼只能感受到气息，这个能力归功于高阶异兽进化后自带的危险感应雷达，有时候不一定准确。
“你在哪里感应到了五阶异兽的气息？”
“算算位置应该是您说的4号——”魔眼突然顿住了，“4号区的气息消失了。”
沈嚣一惊：“你确定。”
魔眼扭了扭身子：“确定，气息突然消失了，好奇怪。”
4号区是航站台，气息突然消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承载气息的东西被运走了，有可能是送到其他航舰，有可能是送往废星，也有可能运去了帝国。
沈嚣无法获取外部信息，只能把事情告诉原泽，让他关注外面的动向。
“除了4号区，你还去了哪些地方？”
“您回来时经过的那些公共区域我都去了，我还和您一同参观了那些半人，但您进入电梯之后，气息就消失了，我找不到路线过去，只好换了一边通道向上飘，到了您中午就餐的大厅，然后一直呆在那里，直到您出来。”
这么看来，航舰的通风管道应该也分为公共和私密，设计比北山基地严谨很多。
“还有什么发现吗？”
魔眼回想了一下：“那些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奇怪。”
“哪些人？”
“除您和半人以外的所有人类。”
“绿色瞳孔的研究员吗？”
“还有您身旁长着红色瞳孔的人和上午戴帽子的男人，他们的气息都是一样的，有种形容不出来的诡异，比我还要诡异。”魔眼很有自知之明。
沈嚣现在可以大致将华特正在进行的实验分为大脑改造、身体改造和完全改造。
半人只经受过身体改造，实验员和星盗只进行了大脑改造，而今天对战的兽人进行了完全改造。
后两种改造都用到了“创生柱”的力量，但前者沾染的少，副作用不算明显，后者才是实验的重点。
魔眼没能进入战场，所以只感受到人身上的诡异气息，这些气息应该都来自于“创生柱”。
如果魔眼感应到的五阶异兽气息属实，那应该还是用在兽人身上，之后的对局会是他调查的重点。
沈嚣告诉魔眼，他明天往后都不在房间里，让他不要以本体的形态出去。
魔眼也很清楚那些个人类的实验不简单，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也不会出去乱窜。
他可是一只珍爱生命的异兽。
——
第二天上午七点，蛇女按响门铃。
第一场对战八点开始，沈嚣六点开始准备，听到声音后，穿着绿色作战服，与她一同去往轴眼空间，先吃饭，再去赛场。
华特因为实验脱不开身，上午还是派道格拉斯盯着沈嚣，数据记录员也还是昨天的人。
进入赛场后，沈嚣并没有因未知的对手，而感到紧张，一边做着赛前准备，一边环顾周围。
玻璃之外是漆黑而神秘的宇宙，无数发亮的星子散落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与他所在的位置相隔数百万光年。
航舰已经到了星系边缘，再往后便是通向未知的虫洞，想要离开只能往前走。
沈嚣尝试从星海中找出自己熟知的星光，但那些有生命的星星实在离这里太过遥远，而没有生命的、暗淡无光的星星则完全消失在黑暗中，连确认方向的参照物都没有。
见他看得出神，道格拉夫提前开启赛场，一只巨大的箱子从下方传送上来。
“这是你来到星海斗兽场的第一场对战，我特意为你挑选了一位熟悉的面孔作为对手，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闻言，沈嚣已经猜到了箱子里的人，他从道格拉夫身上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两名星盗将门拉开，冰雾涌出，占据赛场。
沈嚣后退，透过雾气，看到了一双蓝绿色的重瞳。
因为未做防护，沈嚣被那双眼睛晃了神，短短两秒，兽人便跃到他的眼前，一条粗壮如柱的尾巴向他扫来。
沈嚣来不及闪避，只好调动精神力接下这一击，但对方的力道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整个人甩飞出去，险些砸到玻璃上。
“要小心呀。”道格拉夫笑着提醒。
沈嚣捂着受伤的手臂，与异兽拉开身距，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已变成兽人的泰克。
道格拉斯故意没有给他佩戴面具，泰克的五官几乎没有变化，但全身皮肤变成了与海龟相同的革质皮肤，身后背着沉重的龟壳，双腿却类似蜥蜴，具有极强的跳跃力。
沈嚣尝试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泰克置若罔闻，眼睛都不眨一下，持续向他发起猛烈的攻击，并用那双诡异的眼睛，打断他的精神力凝聚。
沈嚣不急于打倒他，以守代攻来回周旋，尝试用精神力入侵他的身体，找到更多的实验痕迹和他脑中纳米机器人的位置。
“不可以哦，这属于犯规。”道格拉斯发话，“如果他脑内的东西出现任何损坏，我会立刻做报废处理。”
沈嚣只好收回精神力。
“这就对了，别再做些小动作，我可什么都看得见。”道格拉夫洋洋得意。
他的声音消失后，泰克的攻击变得更加激进，且对周围的变化更加敏感，不用眼睛就能锁定沈嚣移动的方位，自身的灵活度也在不断提升。
沈嚣最吃亏的是身形，现在的泰克足有五米高，顶得上一台D级机甲，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力量级，想要取胜只能用精神力强化自身，缩小差距，而这也是华特的目的，他想知道沈嚣的精神力上限。
所以开始的对战越表现得越吃力越好，沈嚣要把对战的升级速度控制在自己手中。
但道格拉夫并不在意他是否隐藏实力，他已经安排好了往后的五十场对战，有的是耐心跟沈嚣耗下去。
热身结束后，泰克的脑中的纳米机器人对他的攻击方式做出了调整，减少力量输出，增加移动速度，用持续性的高速进攻逼沈嚣出手。
沈嚣对泰克存有私心，稍一犹豫，就被对方的鳞甲拳头打出了数十米远，一口鲜血喷在沙地上，唇齿间尽是铁锈味。
道格拉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站了起来：“你的血液对他们而言，是最好兴奋剂，心软会害了你的，想想那些可怜的幼崽，可千万不要输啊。”
他的言语还是那么恶毒，沈嚣稳住身体，擦掉唇角的血液，认真起来。
同一时刻，对面那双诡异的重瞳也燃起了红光，对战才刚刚开始。

第280章
霎时红光一闪, 泰克飞身跳到沈嚣身后，甩起尾巴，想将他拍到地上。
沈嚣飞速后退，在尾巴碰到身体的瞬间, 伸手抓住满是倒刺尾尖, 调动精神力锁住尾巴，将巨兽甩飞出去。
脖颈、手臂暴起青筋, 沈嚣不待巨兽落地, 旋即瞬移到他身前, 对着鳞片覆盖的脖子一拳砸下。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泰克竟然能连同脑袋和脖子一同缩进壳内，用坚硬的龟壳挡下伤害。
沈嚣一时间无从下手, 只好再去抓那条露在外面的尾巴，但还没碰到，躺在地上的龟壳突然向他冲过来，身后就是玻璃墙, 一旦撞上, 出路就被堵死了。
情急之下, 沈嚣只好调动精神海的力量。
黑色的眼瞳中泛起波澜, 外溢的深寒气息镇住对手, 泰克的攻击迟疑了几秒, 但他脑中的纳米机器人很快根据情况, 进行调整, 削弱了他的感知能力，加强攻击速度。
沈嚣脚跟抵住玻璃墙, 双手交叉拦下他的进攻，持续调动精神力, 于上方幻化出一把气刃，劈向泰克胸前的硬壳。
泰克感觉不到疼痛，不知死活往气刃上撞，沈嚣不打算手下留情，穿透硬甲，朝心脏刺去。
道格拉夫没有喊停，他想看看沈嚣究竟能反抗到何种地步。
气刃刺穿皮肤后，一股紫色血液从泰克胸口流出，沈嚣见状，又将气刃往里进了一寸，泰克感受到死亡了威胁，伸出脑袋，露出满嘴的尖牙咬向沈嚣。
现在能确定兽人的致命位置在心脏，沈嚣拔出气刃插进他的脖子，泰克低吼，沈嚣趁他失神，双手收力，后脚踩着玻璃向上一跃，踹向他胸口还未愈合的伤痕，将他掀翻在地。
泰克脑部的纳米机器人检测到他的生命值迅速下降，立刻开启冻结程序，对战结束……
“真是精彩。”赛场上方传来掌声，封死的玻璃不知何时打开了，道格拉斯在机械臂的托举下来到赛场中间。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沈嚣，眼中露出兴奋的光，不知餍足地说：“其实你早就可以结束战斗，没必要和他周旋，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是在做戏给我看吗。”
“随你怎么想。”沈嚣不上套，擦干唇边的血，转身往出口走去，“记住你的承诺。”
“当然，你心心念念的小海豹已经送到水族馆了，你可以去看看他，顺便给他收尸。”
沈嚣倏地停住脚步，眼中还未收起的杀意射向道格拉夫。
道格拉夫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无奈地说：“他本来就没有几天可活了，最后的日子有你陪着，应该会走的很开心吧。”
闻言，沈嚣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斗兽场，蛇女跟上。
两人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道格拉夫的声音。
“下午对战一点开始，不要迟到哦。”
“知道。”
——
从乌烟瘴气的赛场出来，沈嚣拐进死角，背着监控和蛇女，撑着墙壁剧烈咳嗽。
胸口的闷气和血液一同上涌，血腥的气息从指尖溢出，蛇女闻到味道，张嘴“啊啊”了两声，赶紧拿出口袋里手帕递给他。
沈嚣把血擦干净，拳头抵住唇角轻咳了咳，随后缓声道：“没事，带我去水房吧。”
“好—的—”蛇女指了指右边的电梯。
她能说的词语有限，有时还要靠动作表达，但沈嚣跟她交流起来并不觉得费劲，甚至很轻松。
大厅的直梯能直接通往水房。
水房足足占了一层楼，空气大，沈嚣上次看到的展览室只占整体1/8，道格拉斯带他进去的入口是最侧面的小门，而直梯下来后，到达了水房正门，从外面看，完全是水族馆的样子。
小海豹被安置在水箱房最里面，蛇女和运输区的半人都住在这里，大大小小的水箱像批发来的一样摞在一起，净水设备24小时工作着，杂音剧烈，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休息。
走到水箱房最里面，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水箱，小海豹被安置在中间的水箱里，旁边还躺着一只长方形的生物，沈嚣顺着楼梯爬到上面，凑近看才发现那是一只白环鱿鱼。
白环鱿鱼的生命力越旺盛，身上的白环就越明显，但这只幼崽除了头顶的圆环，身体的其他皮肤完全退化成灰褐色，即使接受治疗也活不了多久，而小海豹的情况比他还要糟糕。
沈嚣知道华特的心思，他把“创生塔”留给他，就是想让他使用塔的力量救治生命垂危的异兽，但沈嚣也没那么傻。
他走到水箱前，呼唤小海豹，小海豹感应到他身体里的力量，缓缓浮出水面。
想回家——
这是小海豹唯一记挂的事。
“再等一等。”沈嚣划开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把手放到水面上。
鲜红的血液落进水中，正好砸在小海豹的头顶上。
小海豹的口鼻因溃烂黏在一起，只能通过皮肤吸收水中的氧分活下去，血液碰到他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融入他腐烂的身躯，暂时停止身体的衰退，另一只小兽也是同样。
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只能坚持一段时间，等到坚持不了，沈嚣再动用塔的力量也不迟。
做完以后，沈嚣安抚好两只小兽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水房。
出来之后，蛇女递给他一瓶药剂，指着自己的脖子，说：“伤—”
“谢谢。”沈嚣收下药剂。
“该—去—吃—饭—了—”蛇女慢吞吞地说。
“好。”
离开水房后，蛇女带沈嚣去员工餐厅。
航舰上的半人都在这里用餐，他们靠营养剂维持身体需求，来到餐厅后，排队领取营养液，喝完继续回去工作。
华特为了沈嚣能以更好的身体状态以进行对战，特意为他调配了特殊营养剂，成分透明，可以放心使用。
沈嚣闻了闻，感觉味道还行就喝了，走的时候还顺了两瓶带回去。
——
下午的比赛还是道格拉夫监督，登场兽人是昨天赢了比赛的蜥蜴。
沈嚣昨天有分析过他的进攻方式，对战起来不像上午那么费力，但腿上旧疾有复发的迹象，晚上的第三对战明显有些吃不消。
但华特并不在意这些，假惺惺关心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他安排明天的对战。
回到房间已是晚上11点，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惊醒了正在水里打盹的魔眼。
一天过去，沈嚣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
脖子和手上的细小伤口已经愈合，但腹部刚留下的爪印还在渗血，中间三道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甚至能看到深处的肋骨。
魔眼跳出去，想关心一下沈嚣的伤势，但沈嚣只想赶紧换下这身衣服，带着伤药走进浴室。
可怜的小魔眼又被挡在了外面，不过他过惯了被冷落的日子，善于自己寻找乐子，屁股一抬，滚到沈嚣走过的地方，把地上的血液全部收集起来，美美饱餐了一顿。
十分钟后，沈嚣再出来，地上的血液已经消失了，这些血液里不仅有他的，还有兽人的，魔眼也是不挑食。
“味道怎么样？”他问道。
“还行，但我不是很喜欢血液，还是中午的能量饮料比较好喝。”魔眼认真评价。
“你能感觉到血液里的成分吗？”
魔眼摇头：“这是我的盲区。”
“那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好像没有。”
沈嚣：“那看来毒素还要一会儿才能发挥作用，不知道五阶异兽会不会有事。”
魔眼愣住了：“您在说笑吧。”
“你觉得我像吗？”
魔眼有点慌，连滚带爬跑回水杯，然后闭上眼沉入水底。
“你在干嘛？”
“祈祷，很多人类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这么做，希望有效果。”魔眼可不想死这么早。
沈嚣这么说，是想看看他对死亡的态度，毕竟魔眼贪生怕死惯了，他不会真信了那番“自由价更高”的话。
但魔眼现在的做法确实出乎意料，沈嚣甚至怀疑他进入人类社会后，会加入教会，这可不是件好事。
祈祷了半个小时，魔眼没有任何毒发症状，确认自己脱离危险，才慢悠悠从水底浮上。
但刚冒出头，蛇女又过来了一趟，是给沈嚣送作战服的。
人走之后，魔眼小声问了一句：“您明天还要对战吗？”
“嗯。”
“每天三场？”
“嗯。”
魔眼“啧”了一声：“看来策划这一切的人对您有抱有很强烈的期待。”
沈嚣知道对华特对自己和“创生之漩”寄予了某种期望，但他很好奇魔眼是怎么看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可以知道那位策划者的姓名吗，这样有利于我的回答。”
“华特。”
“好的。”魔眼理性地分析，“结合您昨天身上的味道，我猜测华特带您去了实验相关的场所，他应该是想邀请您加入实验，但您对实验并无兴趣，所以他只好用某种手段逼迫您妥协，接下高强度的对战。可过于频繁的战斗并不利于数据的采集，他这么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研究，而是想解开您身上的秘密。”
魔眼说完又加了一句：“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似乎具有与我一样的灵敏度。”
“变态都是相通的。”沈嚣评价道。
闻言，魔眼有些伤心，上眼皮微微打颤：“我是惧怕您的。”
华特和魔眼确实具有相似之处，他们向沈嚣“示好”，是出于某种需要，而不是情感，但魔眼还是比华特多一点情感，起码他的畏惧是真的，而且会正常说话。
这么比较起来，魔眼的危害性要小于华特。
见沈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魔眼扭了一下身体，小声说：“那个，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那位华特先生与道格先是否具有某种联系？”
“他们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受同一意识控制着。”
魔眼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又问：“这两个人应该都不是他的‘原身’吧。”
沈嚣点头。
魔眼心里有了计较，评价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要躲在背后操控傀儡，他的胆子似乎不怎么大。”
“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对付这种人？”
“您心中已经有计划了，我的意见并不重要。”魔眼知道沈嚣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判断，又狗腿地说了一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情吩咐我就好。”
他的回答过于圆滑，沈嚣不是很喜欢，但他确实有事要交给魔眼。
“你散落的种子收回来了吗？”
“收回来了。”
“明天放到我身上，帮我去兽人牢房探一探。”

第281章
第二天去赛场的时候, 沈嚣把魔眼的种子带在身上。
上午上场的是一只八爪鱼兽人，沈嚣在对战中，找机会把种子洒到对方身上，然后迅速结束对战, 让兽人把种子带去牢房。
道格拉斯见他状态如此之好, 赶紧让两名记录员给他检查脑补状态，但数据一切正常, 令他非常失望。
沈嚣见他如此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 下午的对战有所收敛, 表现出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疲软, 勉强赢下比赛。
道格拉夫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演戏，晚上增加了难度, 选了一只增强版的蜥蜴兽人。
沈嚣从对战开始，就表现得非常吃力，与他缠斗了将近三个小时，都没能找到破绽, 但他的速度占优势, 也没有让兽人找到机会。
一人一兽像蚊子一样在偌大的赛场中乱窜, 把道格拉夫都看困了。
最后打到凌晨, 蜥蜴人因长时间脱水, 行动速度大大下降。
沈嚣趁他病要他命, 很不体面地拿下了胜利。
道格拉斯心有不满, 但还是按照规定, 把六只幼兽送到了水房。
晚上，回到房间。
魔眼已经确定兽人牢房就在地图上的三号区, 但他只能收回种子，不能驱动种子, 所以种子暂时还停留在八爪鱼的鱼缸里，需要等到合适的风向，才能去往外面。
沈嚣还需要更多受人的信息，在之后几天的对战中继续寻找机会，播撒种子。
种子多了之后，总有几颗能跟着风向往外飘，魔眼也感受到的了很多不一样的兽人气息。
他把这些气息分为三类：普通、融合、危险。
普通兽人只注射了一种异兽的细胞血液；融合兽人注射了两种及以上的细胞和血液，而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兽人则注射了高阶异兽的血液。
幼兽血脉力量温和，适宜改造，数量多且容错率高，而斗兽场所拥有的三阶异兽数量有限，每一只都是珍品，血液提取过程会更复杂，与人融合的难度也更高，成功数量极少。
魔眼到目前为止，只感受到两只危险兽人的存在，而沈嚣在对战中，只遇到一只融合兽人，剩下的都是普通兽人。
沈嚣想找机会去一趟兽人牢房，但他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被对战占据，剩下时间都花在水房里的异兽身上，航舰探索进度停滞不前，完全找不到机会。
周日，异兽牢房和轴眼空间要进行系统维护。
沈嚣下午和晚上不用进行对战，终于有时间和原泽联系。
原泽自从确定了风车航舰的位置之后，边境指挥部就一直在尝试往风车航舰周围，发送隐形无人机，接近航舰。
这个计划实施起来要耗费不少时间，但前些天边境管理局收到了一邮件，是一位自称罗维的退伍军人发来的。
邮件提供了详细的星海公共航线监控图，包括与帝国和星城之间所有的运输航线监控。
经过核对，其中一部分航线能对得上军部收集到的消息，于是指挥部打算先派出一组无人巡航机进行探查。
但巡航机的投放点是一个问题。
星盗24小时监控着联邦边境，最稳妥的办法是将无人巡航机从帝国航线送进星海。
指挥部联络员找到奥黛尔，向他说明计划。
奥黛尔同意帮这个忙，在通商过程中，把无人机下放到星海。
随着无人机往里深入，太空中的监测越发密集，和水母星云中的情况一样，几乎没有死角存在，很难靠近风车航舰。
不过在探测期间，隐形机监测到数艘从帝国而来的飞船，并在上面留下了追踪信号。
信号发送给帝国议会后，由他们进行追踪与拦截，成功锁定一艘停靠在提灯星区与边境之间的飞船。
但就在帝国巡航队准备查获飞船的时候，飞船突然爆炸了。
巡航队直觉这艘飞船不简单，待爆炸结束，迅速搜集遗骸送去检验，试图从中找出未被高温消解的成分，果真有了发现。
“遗骸中检测出了五阶异兽‘噬龙’的细胞成分。”原泽将结论告诉沈嚣。
他们俩对这只异兽都不陌生，作为一只超出认知的融合型异兽，“噬龙”拥有消融一切事物的吞噬之力，而无休止的暴食也令她陷入了沉睡。
沈嚣修复了她的缺陷，使得维塔星上的其他异兽躲过了灭顶之灾，噬龙也能和其他异兽共同生活，一直盘踞在山脉深处。
但由于身体的特殊特性，她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能快速繁殖的吞噬细胞，很多低阶异兽怕被寄生，所以不敢靠近山脉，议会也将维塔星列入禁止探索区域，星球外的监控数量减少，确实给他人留下了可乘之机。
“华特应该在培养‘噬龙’的吞噬细胞，但利用的不一定是吞噬属性，快速增值更符合现在的情况。”
“用来量产兽人？”
沈嚣摇头：“华特用来控制兽人的纳米机器人造价昂贵，且还在调试阶段，达不到量产的程度。”
“那星海级别的战士呢。”原泽推测，“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华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帝国运输实验品，所以飞船上的东西必然是为教会服务，能帮他们达到扩充兵力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在做两件事。”
利用“塔”进行的生物实验，是为了制造出强大的生物兵器，生物兵器可以达到以一抵百的效果，只需要形成规模，不需要量产；而需要量产的是更高效的、拥有超高精神力的人类战士。
兽人和人类战士的实验是分开的。
原泽：“帝国这些年人心不齐，征兵数量逐年减少，教会如果要扩充兵力，就能只对普通民众出手，他们恐怕是想用某种手段把普通民众转化成士兵，并加以控制。”
提到控制，沈嚣忽然想起了一件被忽略的事：“哨声。”
这是斗兽场目前以来，运用最广、技术最成熟的控制手段，华特可能研制出了某种更快捷的植入手段，可以将芯片悄无声息植入到人身体内，再通过声波影响芯片，从而操控他们。
但仅是这样，还无法达到强化效果，这项植入手段还要跟噬龙的细胞结合起来。
沈嚣：“让北纳准备公开身份了，无论技术是否成型，都不能让他们再把东西运过去。”
“好。”原泽，“帝国会继续跟进与星海有关的商船，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沈嚣的声音低了很多，“华特让我帮他测试兽人的耐力和攻击力，其他就没什么了。”
“可你的精神海在震荡。”
“我已经很克制了，精神海会震荡，是因为总被华特的实验恶心到，没有其他原因。”
“沈嚣，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原泽摸着后颈的咬痕，那里跳动的神经连接着星海之中的Omega，完全标记的AO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和变化。
标记告诉他，沈嚣非常疲惫，原泽已经是个24小时连轴转的工作狂，但沈嚣比他还累，身体和神经都时刻紧绷着，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这绝对不是测试那么简单。
“和他们比起来，我受的伤不算什么，不用担心。”沈嚣最开始是有些吃不消，但看着那些被他救下的幼兽，疲惫与伤痛很快就被消失了，他已经慢慢适应了测试频率，而这也是华特所希望看到的。
原泽听完，长长叹了声气。
沈嚣总是藏着心思，默默担下所有事，如果自己没有来，他依旧会按照之前的计划，孤身一人进入星海斗兽场，面对未知的危险。
原泽很庆幸他找到了沈嚣，还能站在身后支撑着他。
“结束之后，我们一起送他们回家。”
“嗯。”沈嚣这些天接受了太多负面情绪，华特也一直在用这些事情打压他，但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再跟我说说帝国那边的情况吧。”他想对北纳身份公开之后的局势变化有所准备。
“嗯。”原泽预测告诉他：“北纳的身份公开后，教会肯定是第一个坐不住的，论民众信任度，他们不如议会；论兵力，新派和旧派五五开，议会差就差在一个能够服众的皇储，所以皇子未死得消息一旦传出，五年前暗杀一事也会重启调查，他们和星盗的合作也瞒不住了。”
教会接下来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先稳住洛沙迪的皇位，阻止北纳恢复皇室身份；二是利用星盗挑起战争，并以反击方的身份加入到战争中，阻止北纳与洛莎迪争抢皇位，寻找机会抹杀对方。
消息公布后，教会肯定会怀疑北纳的身份，尝试走第一条路，但议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皇储复生”的消息将会在极短时间内传遍整片星际，所以教会只能走第二条路，而且这条路也是他们一早就想走的。
根据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华特如果真的研究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大批量制造士兵的手段，不管技术有没有成熟，教会都不得不将这项技术投入使用，到时候承载了华特所有心血的风车航舰必将发生一次大转移，随后议会会加大边境航线的审查力度，必然不会让他们顺利转移。
但“就算不顺利，他们也会想办法转移。”
“没错。”原泽继续说，“军部旧派手段强硬，他们做得出直接封锁的边境的行为，教会要是不想功亏一篑，肯定会赶在双方闹僵之前行动，时间不会太久。”
教会的安排一旦定下，华特与边缘的这四艘航舰都会采取行动，而这也将是沈嚣行动的时间。
“一切谨慎。”
“嗯。”

第282章
3月25日, 上午9点。
帝国议会于母星圣塔议庭召开临时会议，针对洛沙迪近些年来的不合理决策发表意见，并在最后宣布了一件激动人心的消息——洛纳皇子并未丧生。
消息一出，迅速传遍整个星际, 帝国内外全是求证的声音。
议会不可能拿这件事情造假, 但为了确保皇子的安全，他们提出要先复查八年前的沙塔星遇刺事件, 排除皇室中的间谍与内鬼。
当年刺杀事件发生后, 不少民众都猜测和皇室斗争有关, 但正值国丧, 帝国人心惶惶，比起真相, 他们更希望局势能稳定，没想到内斗一直持续了三年才结束，这件事情也随着洛沙迪的加冕，消散在风尘里。
如今议会宣告皇子未死, 遇刺事件再次被带入大众视野中, 尽管前一件事尚未得到完全证实, 但大部分民众凭借对议会的信任, 都默认为真, 同意重启调查。
而案件一旦重启, 暗杀发生地沙塔星必然成为调查重点, 但这颗行星如今已被划分到提灯星区, 并成为边境往来通商的枢纽之一，旧派军队一旦进入, 就相当于在提灯星区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来去自如的门，教会说什么都不同意。
但越是阻止, 民众对于教会和洛沙迪的信任度越低，经过几天的僵持，案件还是重启了。
教会要求此案件由他们和议会一同调查，且所有进入提灯星区的航舰都要备案，不得随意前往其他星城。
议会没有意见，他们原本就没有打算对提灯星区动手，只是想找个理由加强边境的航线监控，防止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进入帝国。
——
事件发酵五天后，影响也慢慢扩大到了星海。
魔眼通过散落在4号区的种子，感受到了很多人员往来，这些人大部分都接受过脑部改造，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
他们从航站楼出来之后，进入到沈嚣所在的5号休息区，白天去往轴眼空间或是其他区域，晚上回来休息。
沈嚣猜测这些人应该是星盗的作战主力军，华特前些日子一直待在实验室里不出来，应该是在准备给他们的实验。
但魔眼没有从他们的身上闻到异兽血液的味道，所以进行的应该还是脑部改造。
沈嚣想找机会接触他们，但不知道是实验原因，还是维护原因，轴眼空间的赛场被停用了，他的对战也暂停了。
而这段时间要被送去销毁的幼兽则被暂时保留下来，道格拉夫说之后会为他安排一场特殊的比赛，如果能赢，这些幼兽全部都会送到水房。
沈嚣觉得有诈，但还是应下了，反正他要调查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摸透航舰结构。
风车航舰可以拆分为九艘中型航舰，每艘航舰都可以独立航行，汇合后通过轴眼进行连接。
同时，也正因为这种独立的构造，所以每艘航舰都具有单独的控制室和引力机制。
其中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引力机制。
太空中的微重力环境不适宜人类活动，因此所有的航舰都会装载引力机器，选择固定的底面设计引力机制，模拟9.81m/s^2 重力加速度，给人一种行走在平面上的感觉。
兰雀给沈嚣的航舰设计图上一共有四种引力机制，每种机制选定的地面都不一样。
风车扇叶的横切面是等边直角三角形，它的三条边都可以作为地面，还有一条可作为地面的是“底面高”。
八个三角区两个为一组，分为四组，每组共用一种引力机制，且彼此处于对角线上。
因为最开始没有参照物，所以沈嚣无法判断自己所在的区域，但魔眼听到了来自三个方向的心跳声，于是可以确定他所在区域的地面，是朝外的一条边，或是底边的高。
把这两种情况放到航舰平面图中，那他所在的休息区可能是1号、2号、4号、5号区。
沈嚣凭感觉选择5号区，这样一来，航站台所在的位置就是4号区，而他从4号区到5号区没有产生引力错乱的现象，也可以证明两个区的引力方向是一样的。
之后道格拉夫带他去了一趟运输长廊。
这条长廊横穿4号区和5号区，而货物电梯则纵穿整个4号区，楼层数量多于5号区，证明4号区的纵向高度高于5号区，所以休息区的位置是5号区或1号区。
再往后，沈嚣去了轴眼空间。
轴眼是整个航舰上唯一不变的参照物，它的引力方向和内部结构都是固定的，沈嚣自下而上进入轴眼空间，再一次验证他所处的区域就是平面图上的5号区。
而他在航舰上生活了将近一个月，没有经历过一次引力切换，也足以证明道格拉夫不想他发现航舰的特殊之处，那个机械眼罩除了能削弱他的方向感，应该还有其他作用。
同时，为了获取更多的航舰信息，沈嚣在道格拉夫和华特的身上都放了种子。
道格拉夫一直在5号区、4号区和轴眼空间活动，没有去过其他的区域。
而华特最常待的是1号区和2号区，他进入这两个区域前，会进行一次灯光灭菌，种子无法跟进去。
不过放进兽人身上的种子，倒是有几颗从3号区飘到了2号区。
2号区同样是兽人牢房，但其中的兽人血脉力量更强，大多数都处于封闭状态，有失控风险，应该是华特测试中的作品。
现在未知的是6号区和7号区，从兰雀给的地图上看，这两个区域之前应该也是赛场，但现在空置出来了，大概率会用来关押一些等待实验的异兽。
如果是这样，那华特可以用来威胁他，也就是实验室里那些可怜的幼兽。
而关于实验室的位置，沈嚣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为了验证，他需要找到5号区控制室的位置。
所以这几天，沈嚣经常和蛇女在休息区闲逛，并绘制出了5号区的详细结构图。
5号区上下共有十二层，水房位于2、3两层，往下都是休息区。
沈嚣的房间在10层，道格拉夫的房间在5层，而4到6层是禁入区域。
沈嚣答应华特不使用精神力入侵系统，但可以用精神力进行探测。
他闲逛的时候，会绕开系统和监控，测探禁入区域的结构，最后在5和6层中间找到了一块被屏蔽的方形区域。
结合兰雀所给的信息，只要断开主控制室的连接，就能取得分航舰的控制权。
沈嚣肯定控制室就在这块被屏蔽的方形区域，还需要再完善一下结构图。
——
之后两天，来到航舰的星盗越来越多。
沈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感觉休息区几乎要被住满了。
这些星盗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等到固定的时间，会分批次前往轴眼空间，进行身体检查。
沈嚣闲逛的时候，能遇到不同性别的星盗，30%是alpha，60%是beta，还有10%的Omega，华特针对他们的改造方向应该也有所不同。
上午吃完饭后，沈嚣和蛇女先去了一趟水房。
六十只被救下的幼崽占据了水房深处两面水箱墙，他们大多时间都待在水底，只有沈嚣过来的时候，才稍微有一点动静。
这几天道格拉夫没时间监视他，沈嚣会偷偷用创生塔的力量帮他们修复身体里的脏器，尽量不影响到他们的外形。
蛇女看着沈嚣照顾他们，慢慢也体会到了小家伙们的可怜遭遇，于是把食堂里每天剩下的营养剂拿了过来。
营养剂的成分表还算干净，里面添加了一些□□成分，应该是用来稳定半人身体机能的，正好符合小家伙们的需求，虽然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
沈嚣给状态不太好的几只小兽喂完血后，把精神力编织成一朵朵小花，将它们散落进水箱中，保护幼兽的身体。
监控探测不到这些花朵，只有与沈嚣接触过的人和异兽才能看到。
蛇女看到这些纷飞的花朵，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清明，兴奋地“啊啊”了两声，甚至跳起来想要抓住眼前的花，但沉重的尾巴将她拽回地面。
沈嚣单独给她做了一朵，金色的小花飘落在蛇女的肩膀上，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蛇女笑眼弯弯，把花朵放进缠绕的绷带里，拿起一旁的拖把，准备到前面打扫水箱，这是她今天需要完成的任务。
沈嚣跟她一块过去。
水房的水箱按照大小从外往里依次排列，蛇女今天要打扫的水箱在最前面，足足有三人高，需要爬梯子进去。
两人各拿一柄拖把进去，拖把上有自动清洁模式，但蛇女不太分得清上面的按键，只能自动当手动用，沈嚣陪着她慢慢清理水箱。
但沈嚣记得他前天过来的时候，水箱还是满的，问蛇女为什么要重新清洗。
“因为…脏了，大人让我…重新打扫。”
沈嚣这段时间一直在教蛇女说话，一些简单的用词已经不会结巴了。
“水箱不是能自动清洁吗？”
“不一样。”蛇女不太清楚要怎么解释，愣愣地说：“771报废了，有污染，要重新打扫。”
报废的意思就是死去了，道格拉夫经常说“报废”，所以蛇女也只能跟着这么说。
闻言，沈嚣皱了皱眉：“就在昨晚吗？”
蛇女点头。
“你看到了。”
“嗯，771突然很疼，两条尾巴抽chu……然后浮到水面……不动了，早上也没有起来。”
771的下肢被改造成了双蛇尾，是道格拉斯最满意的半人作品之一，她高大且有力量，强壮的尾巴可以搬运巨大的重物，但长时间的搬运对人类的腰椎负担很大。
沈嚣看到过771腰上的金属支架，她只有依靠支架，才能维持上半身的平衡。
“771的尸体送去哪了？”
蛇女歪着脑袋问：“什么……是尸体？”
“就是771的身体。”
蛇女想了想，冰白干瘪的手指往下一指，唇齿打颤着发出几个音：“lu子有火。”
沈嚣明白了，半人报废的归宿和实验体一样，都会丧生在火海中。
蛇女说完后，眼神有些低沉，绿色的眼瞳灰蒙蒙的，似乎是在怀念同伴。
但工作必须要完成，几秒之后，她弯下腰拿起拖把继续打扫。
湿滑的拖布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沙沙的声响在水箱中回荡，蛇女嘴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两道声音纠缠在一起，仿若哭泣……
沈嚣担心他的身体也会出现排异反应，想帮她检查一下。
但蛇女突然趴了下来，双手朝着地面摸索，从缝隙里捡起一片泛着蓝光的蛇鳞。
是771的鳞片。
“她去……哪儿了……还能回来吗？”蛇女看着手中的鳞片，似乎明白了报废的意思，可脑中有一股阻力在阻止她思考，她只能向沈嚣寻求答案。
但真相太过残忍，沈嚣无法回答。
看到他的回避，蛇女已经有答案了，她把鳞片卡进自己的身体里，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但她感觉不到痛。
等到伤口愈合后，蛇女看着地面喃喃自语：“我也会……报废。”
“不会的。”沈嚣抓住她的手臂，承诺道。
“创生塔”除了心脏和大脑不能修复，身体的其他异变都可以修复，只要能带他们离开这里，就有办法治愈半人和兽人。
但蛇女推开了他的手臂，笃定重复：“我会报废。”
“为什么？”
蛇女以摇头作答，拿起拖把继续打扫，嘴里还念叨着“报废”两个字，像是预见了什么。

第283章
临近中午, 沈嚣和蛇女前往7层用餐。
7层餐厅是最近才开放的，来用餐的不仅有佩戴星海徽章的斗兽士，还有普通星盗，他们大多是舵手和钢牙等级, 偶尔会有一两个掌舵手。
餐厅提供的食物除了复合营养剂, 还有异兽肉。
沈嚣观察过这些肉的状态，看颜色大部分都是现切的, 所以航舰上肯定有加工厂, 位置应该就在6号区和7号区。
沈嚣喝完营养剂后, 在餐厅角落坐了一会儿, 十二点左右，道格拉夫带着结束检测的星盗进入餐厅。
自从对战停止之后, 沈嚣一直在观察他的作息。
当“华特”全身心投入到实验中时，他对其他分身的控制力会削弱，道格拉夫的面部也会陷入一种半僵状态，同时, 脑部的芯片会接手身体管理, 维持分身的日常行为。
而这段时间, 道格拉夫不用操手实验相关的事, 他的工作就是带领星盗去往轴眼空间接受检测, 不需要动用脑力, 所以很多行动变得僵化, 早中晚的作息非常固定, 有时就算看到了沈嚣，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话。
沈嚣总结他的作息时间, 早上8点开始工作，中午12点吃饭午休, 下午2点继续工作，晚上6点吃饭，吃完后去运输房检查半人的状态，10点准时回到休息区。
如果航舰上的星盗离开后，道格拉夫也能保持这样的工作时间，那沈嚣就可以在他受控最薄弱的时间，入侵他的大脑，或是让魔眼附身，来取得对他的控制，这样一来，就能很快锁定控制室的准确位置。
但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如果找不到机会，沈嚣还是只能硬闯，为此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在之前的探索中，已经确定控制室就在4层和6层之间，那么就有两条路径可以选择：从3层进入4层，或是从7层进入6层。
考虑到水房的严密性，沈嚣一开始选择的是第二条路径，为此还特意绘制了详细的布局图。
五号区从正面看是等腰三角，从侧面看是长方形，每一层单独拿出来都是梯形体，靠近斜边的房间不能住人，被改造成了配电室，楼层走廊呈“回”型，每一层的房间分布都非常规整。
沈嚣要从7层进入6层，能想到的就是通风管道，但把种子丢进去之后，种子被过滤器拦住了，4~6层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无法通过管道进入。
忙活一圈全白瞎了，只能回到第一条路，所以沈嚣这些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水房。
吃完饭后，差不多到了午休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沈嚣带着蛇女又回到3层水房。
水房的布局沈嚣烂熟于心，由远及近一共分为六个区：销毁区、集中饲养区、VIP展览室、中心展厅、净水室和水箱房。
沈嚣第一次去的是VIP展览室，最常去的是水箱房，中心展厅和饲养区也有接近过，都是用来存放一些无法工作的半人。
销毁区靠近斜边，也就是其他楼层配电室的位置，而净水室离大门很近，就在水箱房对面，机器噪音比水箱房里的还要大上几十倍，沈嚣靠近过一次，耳朵差点被震聋。
上午蛇女说过，水箱房的下面也有火化炉，但火化炉应该放在销毁区，它能出现在水箱房，就代表下面有连通的路。
打扫的时候，沈嚣用精神力往下探了探，在半米之外的地方感受到了空间，大概有两三米的深度，且越往销毁区靠近，温度越高。
沈嚣不想把蛇女牵扯进来，让她在水箱房里等自己，独自去销毁区看看情况。
自从斗兽场停业后，销毁区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只有当VIP展览室里的半人死去后，才会打开，为此沈嚣一直在留意管理展览室的星盗。
正好今天中午，他在食堂听到他们说有尸体要处理，所以才折了回来。
展览室和销毁区之间隔了一条走廊，沈嚣躲在转角的清洁室，听着走廊里的动静，等了差不多20分钟，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他用精神力编了一只小蝴蝶，放出去之后，小蝴蝶找到了星盗，停留他们托运的箱子上。
星盗将销毁室的门打开，一股滚烫的热气冲了出来，燎得两人连连后退。
“今天的火怎么这么旺？”
“加工厂最近在挣KPI，‘好多肉’的数量是之前的四五倍，要销毁的骨头残渣拼命往里倒，火可不就旺了吗。”
“那咱们把门开小点儿吧，反正就两具尸体。”
“行。”
销毁室的门从四米关合到一米，两人打开箱子，先把死去的鲨鱼半人扔进去，再把下面一团软趴趴的肉丢进去。
蝴蝶感受到熟悉的气味，跟着那堆软肉飞进火中，在烈焰焚烧中看到了他的面目。
是那对共用一根脊柱的男孩。
蝴蝶想留住他们的痕迹，却挡不住蛮横的火焰，只是扇动翅膀的刹那，气息便完消散了。
确认尸体焚烧殆尽，星盗推着车离开销毁室，脚步声逐渐走远，宽长的走廊重归寂静，地面干净得连一点灰尘都没剩下。
挽救的速度比不上消逝的速度，之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生命从眼前消逝，沈嚣在清洁室里站了好一会儿，默默消化着蝴蝶传来的气息。
就算生命已经消失了，他也要记得。
蝴蝶在火炉中飞舞，即将去向跟远的地方。
——
4月3日，清晨，所有星盗完成检查，从4号区航站台离开风车航舰，5号区又恢复到无人状态。
休息区里的所有的房间都装有窗户，但只有外层的房间能真正看到宇宙，回字走廊里的房间只能看到投射进来的影像。
虽然真实性有待考量，但沈嚣还是很喜欢透过窗户往外看。
坐上飞船的星盗陆续离开风车航舰，白色、绿色、蓝色的光点一闪而过，消失在黑幕之中，留下一道冷白的银穗。
没一会儿，画面又切换到了虫洞影像，黑漆漆的空洞如同深渊一般凝望着沈嚣，沈嚣不想当深渊凝望回去，放下窗帘回到卧室。
他感觉道格拉夫很快就会过来安排下一场对战，所以不打算出去。
八点左右，蛇女把早餐送了过来，沈嚣一边啃面包，一边听灰灰羊新闻。
灰灰羊新闻是最近才开放的，这档新闻覆盖星海里的每个城市，根据每个城市的情况会播报不同的内容，风车航舰连接的是边境频道，播报内容大多跟商贸有关，不会提及一些局势变化，但今天却提到了帝国相关的内容。
“欢迎收听4月3日清晨的灰灰羊早间新闻，我是可爱的波点羊，今天由我来为大家播报新闻。”
“……相信最近大家都有听说‘皇子复生’的消息吧，关于此事的真假尚未定论，一些人就开始坐不住了，着急地往羊群身上泼脏水，将八年前的刺杀事件赖到羊群的头上，说是羊群统领所为，对此，波点羊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是一群爱好和平的小羊，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希望大家相信羊群，不要被坏人带跑节奏……”
他话语中的坏人究竟是议会，还是教会，暂且不得而知，但着急要甩锅的行为，一看就是心虚。
星盗不仅在刺杀皇储的事件中出了力，和女王的死也难逃干系，这两件事只要做实了一件，帝国就不可能再与星盗合作，他们联手对付联邦的计划也全泡汤了。
教会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不仅要给自己擦屁股，还要给星盗擦屁股，想擦干净，估计就只能再找个替罪羊出来顶包，不知道哪个公爵、大臣会这么倒霉。
“……新闻说完了，现在由波点羊为大家播报今日的天气状况——咔哒——”
一道开门声打断了新闻播报。
“早上好，小九。”今天过来的是华特。
“我说过，进别人的房间之前应该先敲门。”沈嚣冷声。
“我也说过，在自己的房子里不用遵守任何规则。”华特双手抱臂，靠在门栏上看他，血红色的眼中充满了玩味。
沈嚣懒得和他理论，说回正事：“今天给我安排了对战吗。”
“是的，没想到我们这么心有灵犀，你连衣服都换好了，是迫不及待要上场了吗？”华特笑着说。
沈嚣起身：“别浪费时间了。”
华特耸了耸肩：“我原本还打算给你介绍一下今天的对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需要了。”
“不想说就闭嘴。”沈嚣走到他面前，示意他让开。
华特往后退了一步，边摇头边说：“我敢打赌，这世上没有alpha能忍受你的脾气，如果你还想给你的女儿找个后爸，我劝你最好改改态度。”
“不需要。”沈嚣不想和他打嘴炮，直接绕过人，往电梯口走。
华特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沉起来，但想到即将开场的好戏，表情又一下子兴奋起来。
——
到了轴眼空间，大厅里站了十二位记录员，比之前多了足足一倍。
蛇女站在门口，见到沈嚣，挥着尾巴和他打招呼。
沈嚣不想在华特面前表现得和蛇女太靠近，点点头，然后转身打量十二位记录员。
那个长着绿宝石眼睛的记录员也在里面，沈嚣对他印象深刻，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对他笑了笑。
绿宝石愣了一下，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沈嚣，也不敢看华特。
“你对他感兴趣。”华特眯着眼问。
“他的眼睛很漂亮，比其他人更绿一些。”
华特似乎有点“吃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其实有的时候我也觉得绿色更好看，但我偏偏有一副红色眼睛，真是没办法。”
沈嚣没有理会他的回答，接着问：“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吗？”
“你对他这么感兴趣。”华特惊讶。
“我喜欢腼腆年轻的alpha，最好是刚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
“比如你那个助理。”
“是啊，你不是说想杀他吗，得手了吗。”
“那是自然。”华特抬起眉毛，“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他半个月前就死在霍霍卡星上，想拿着别人的证件逃离，结果没赶上最后一班航船，被犬兽活活咬死的巷子，那副场景可太凄惨了，你真该看一看。”
沈嚣平静地听他说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的故事编的很好，但最好能加一些证据，否则只会让人觉得无聊。”说完，他转身走进准备室，留卡特在大厅变脸。

第284章
进入准备室后, 沈嚣确定接下来的对战绝不简单。
原本空荡荡的白色冷房里，放了一件绿色的作战型外骨骼，桌上还有两把新改装的电光弯刀。
沈嚣换上装备，打开meteor, 取得对外骨骼的控制, 才发现这副外骨骼虽然是作战型，但肩部和手臂上的枪械都被卸掉了, 攻击装备仅有手中的弯刀, 瞬移和跳跃装置也没有斗兽场的外骨骼那么灵敏, 只有坚固度还算不错。
“啊—啊—”蛇女突然朝赛场方向大喊,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沈嚣跟着看过去，脚下的地面突然晃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箱子被送上了赛场，体积比先前最大的箱子还要大四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悍气息。
“你在准备室等我，不用去赛场上。”沈嚣说完, 打开门, 飞身进入赛场。
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华特见他如此迅速, 立刻站了起来, 对旁边的助手说：“开始吧。”
“好的, 需要设置麻醉程序的启用时间吗？”
“不用。”
“可一旦失控……”
华特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助手立刻闭嘴。
“立刻开始。”
“好。”
华特将目光转回赛场, 沈嚣假装没有注意到上方不怀好意的视线, 操控外骨骼，围着箱子转了一圈。
从溢出的气息可以判断, 里面的兽人肯定注射融合了三阶顶尖异兽的血液，加上箱子的容量, 兽人的身高至少达到了十五米，远超之前的兽人，甚至连大部分陆地异兽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虽然还没有看到兽人的样子，但沈嚣感觉他应该不会保有人类的外观，血脉也不再属于人类范畴。
华特的助手让运送箱子的星盗立刻离开赛场，十二名记录员全部到位，站在赛场最前方的观测室里，带着分析镜头，记录两名选手的全部作战数据。
无关人员退出赛场后，助手按下按钮，黑色箱子缓缓向四面展开。
冷气一阵阵往外逸散，箱中的兽人察觉到外界的变化，瞬间从封闭中醒来，还不等箱子完全打开，一只爬满倒刺的触手冲了出来，以横扫之势清理外面危险。
沈嚣降低自身的存在感，飞升到赛场顶部边缘，俯瞰箱子里那只猩红的触手兽人。
他的人类身体完全消失，中心是一团蠕动的红肉，身后的几十只触手像花朵一般铺张开来，触手由粗往细过度，表面长有尖锐的倒刺，不是章鱼和鱿鱼的触手，倒像是荆棘，整体看上去像一只张开的海葵。
沈嚣没见过这样的动物，连他是陆生还是水生都无法判断。
而对付未知生物，最好的办法是远程攻击，沈嚣将精神力凝结成尖棱，射向触手和他胸前的红肉。
一般兽人因为缺少大脑改造，对精神力感知迟钝，无法挡下这类攻击，但形似海葵的兽人却格外灵敏，准确抓住尖棱，用自身精神力将其碾碎，并锁定沈嚣的位置，向他发起攻击。
沈嚣一边躲，一边观察兽人的攻击速度。
他的感知力、攻击力、反应力都在之前的兽人之上，攻击方式更贴合异兽的狩猎习惯，不是之前的纳米机器人可以做到的，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只兽人是不是换了一颗异兽大脑。
而且沈嚣每次瞬移，海葵兽人头顶的透明触手都会向四周摆动，最后指向他所在的方向，然后先派出粗长触手封堵去路，再用细长触手进行攻击，精准锁定后，触手上的倒刺会立起，构成一道荆棘牢房，将他牢牢锁住。
好在沈嚣手中的电刀还算靠谱，劈砍荆棘毫不费力，但荆棘的再生速度极快，想要完全清除，还是要从根部下手。
几个回合过后，沈嚣发现海葵的本体几乎没有移动过，一直待在箱子中间的区域，于是想试着从身后偷袭，諵砜但触手一直穷追不舍，粗细不一的荆棘组成一张尖刺大网向他扑来。
沈嚣先用尖棱转移一部分触手的攻击，再在空中绕圈，试图把剩下的触手绕打结，但这只高阶兽人不仅拥有极高的灵敏度，还拥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完全不上当，抽出几条触手守住后背的薄弱区，剩下的粗细触手分工明确，死死追着猎物不放。
战局越往后拖，越对他不利，何况异兽还没有使出全力，想要赢下比赛，必须使出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沈嚣一直小心翼翼用着精神力，生怕被华特发现异样，今天看来是藏不住了。
他躲过身后袭来的三条触手，踩着玻璃翻身一跃，调动精神海深处的力量。
霎时，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冲开兽人散发的海腥味，无形的压制力令兽人身体内的异兽血脉颤抖退缩，那些紧追不放的触手也如触电一般，全部停了下来。
沈嚣找准机会，瞬移到本体身后，在距离核心十米左右的位置，扔出手中的弯刀，对准中间偏细的触手。
兽人无法摆脱血脉中的压制力，视野中丧失了对沈嚣的感知，完全任他宰割。
待弯刀回到沈嚣手中，十来根触手齐齐落地，兽人的背部空了一块，破损的囊衣疯狂蠕动，新生的触手却只有短短一截，怎么都无法赶上之前的威力。
看到这一幕，坐在台上的华特兴奋起来，立刻吩咐助手，开始第二阶段的实验。
随即，一声短促的哨音飘进赛场，愣在原地的兽人突然倒了下去，所有触手收回体内，将身体包裹成一只巨大的、深红的茧。
一股狂躁的力量正在孕育。
沈嚣感知到了“噬龙”气息，而对方也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正常来说，异兽对于沈嚣的气息是亲近或敬畏的，但即使是后者，也不可能主动排斥他的力量。
而这只兽人体内的“生物”却在排斥沈嚣的靠近，并生成一道屏蔽网，阻止精神力和一切会对脑部产生影响的力量靠近。
“他们”封印住了兽人的思维，亦或是禁锢了兽人的思维。
这是沈嚣得到的第一个信息，紧跟着他又获得了第二个信息，“他们”寄居在兽人的脑子里。
接着又获得了第三个信息，“他们”受哨声控制，与那批送往帝国的货物同源。
“你已经发现了吧。”华特看着面板上的脑部监控，根据上面的信号波动，他知道沈嚣的精神力已经试探到了兽人脑子的东西。
兽人完成第二阶段的蜕变还需要几分钟，他不希望沈嚣打断蜕变，借此吸引他的注意。
“那是什么？”沈嚣自愿上套。
“脑虫，用来取代纳米机器人，协助兽人作战。”
“有什么区别吗？”
“纳米机器人毕竟是机械造物，去往一些信号不佳的地方，很容易丢失信号，不利于我们管理半人，而脑虫可以根据外界变化，自动调节生物脑部的状态，更加精准高效。”
沈嚣：“他们对声音很敏感。”
“声音也算在外界变化里，指令只在特殊的时候才会用的，我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保留了实力。”
此时，兽人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的蜕变，卵壳像花瓣一般层层打开，那些被砍断的触手已经长了回来原本的样子，数量也增加了一倍。
猩红透明的触手缓缓展开，将核心托举到半空。
沈嚣远离兽人，飞到最上空，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如今的核心，也就是他最开始看到的那团软肉，正被一副透明的肉壳包裹着，触手长在肉壳上，透明的触须飘在下方，底部粗长的触手稳稳将身体拖在半空。
兽人的触须相当于眼睛，触须指向沈嚣的那一刻，几十条触手如同受到指令一般，齐齐向他刺来。
触手攻击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更迅猛，沈嚣一刻不停地瞬移，才勉强躲过，很难找到进攻的机会。
而且外骨骼能容纳的精神力有限，沈嚣只好自己扩大感知范围，捕捉每根触手的攻势方式，在大脑中放慢他们的速度，寻找漏洞。
瞬移了上百个位置，沈嚣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突击机会，他放弃躲闪，纵身一跃，如游鱼一般跳入猩红色的海水中，锁定肉壳，扔出电刃，继而旋转手中的另一把电刃，为自己破开逃生出路。
但手中的电刃尚未碰到触手，一根极细的倒刺从身后射来，穿过肩膀，欲将他困死在荆棘海里。
沈嚣顾不上肩膀的疼痛，用精神力掰断倒刺，旋转电刃，破开挡路的荆棘，但不只是身后，眼前的荆棘也冒出了细长倒刺，甚至还沾满了腐蚀性粘液，外骨骼在慢慢溶解。
荆棘的包围越发密集，从外面看，沈嚣已经完全被猩红色的触手吞没了。
这时候，华特终于开始了那场未能进行的解说。
“A61所注入的兽人药剂，取自于碧海星上的四阶异兽‘海荆棘’，他是海蜇结合荆棘进化出的融合种异兽，寿命少说也有千余年，是极其少见的、未受辐射影响而自然产生的融合种，不得不说，海洋果然是孕育万物最好的地方。”
“我们捕捉到‘海荆棘’时，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海底乱战，如果不是实力受损，还真不一定能完整捕捉到他。”
“制造A61的时候，我设计了很多实验，既要复刻出强而有力的触手，又要保留他的双形态，为此煞费苦心，经历了上千次失败，才终于造出了完美成品。”
“你现在向我求饶，我可以立刻停止对战，只是那些可怜的幼兽，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话音未落，那些交缠在一起的荆棘像被搅碎器切割一般，突然爆开，无数看不到的尖棱从红雾中飞出，一寸寸断开那些包围身侧的荆棘。
或许是华特的话刺激到了沈嚣，仪器所检测到的精神力数值突然暴涨，已经超过了机器可承受的极限。
一股看不见的力将沈嚣稳稳托举到天上。
他的外骨骼破碎了将近一半，贯穿伤与腐蚀带来的伤痕，令他看上去破碎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过身后宇宙中的所有星子。
既然他所展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华特的预期，那再展示一些又有何妨。
淡色金线于空中显现，他们随着沈嚣指尖的动作扩散、聚合、成型，以自己为核心，复刻出与海蜇兽人相同的防御体系，最后将外围的精神力凝聚为荆棘，射向被软壳保护的核心。
经过刚才那场战斗，沈嚣体内的“塔”给出了无法治愈的信号，眼前的兽人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他已经被改造成了彻彻底底的战争武器，坚韧到连电刃都无法劈开的触手，能轻而易举碾碎机甲外壳。
等他完全成型，估计只有大型武器才能制裁，万一再实现量产，那就时横扫战场的存在了。
沈嚣要在还未成行时，将他扼杀！

第285章
此时, 端坐在高台上的华特见沈嚣要使出全力，兴冲冲跑到玻璃前，紧盯着他身旁奇异的光影，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嚣眼中的杀意。
但兽人脑中脑虫感知到了危险, 在对方发动进攻之前, 先将核心牢牢包裹，确保自身的安全, 再用剩下的荆棘发动进攻。
论力量, 沈嚣不如兽人, 但荆棘所使完成的是物理攻击, 无法对精神力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用自身的精神力抵消荆棘的攻击，中间甚至可以分神, 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电刀，然后瞬移靠近那团蠕动的坚硬软肉，砍断下方那两根支撑他的粗长触手。
触手一断，兽人无法维持悬空, 噗通一声倒向地面。
脑虫开始害怕了, 围绕在软壳周围的触手如同疯了一半扑向沈嚣, 阻止他再靠近核心。
那如水浪一般袭来的肉墙在沈嚣眼中仿若白纸, 他反握电刃, 飞身上前一划, 断裂的触手如同肉虫一般掉落在地諵砜, 精神力伤口处入侵, 一直抵达那颗被脑虫占据的大脑。
簌簌——软壳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沈嚣穿过肉墙，靠近软壳, 外部的荆棘在諵砜精神力的攻击下连连败退，最后被困在一张淡金色的巨网中, 动弹不得。
监测室里的实验员看到了这一幕，无不赞叹神迹，而那位绿宝石眼睛的研究员却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在畏惧这股力量。
沈嚣一步步走入荆棘红海，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荆棘无法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连同瑟瑟发抖的核心，都已成为服软的猎物。
簌簌——耳边的声音渐渐扩大，沈嚣停在软壳前，强迫他将壳打开。
脑虫是欺软怕硬的生物，在绝对的压制力前，他们只能退缩回脑域边缘，为求生而拼命隐藏自己。
壳中软肉一寸寸暴露，它拥有与海蜇相同的厚实胶质层，表面光洁无瑕，散发着淡粉色的光泽，而属于人类的形态，已经完全被溶解了。
沈嚣上前踩住巨大的外壳，双手握住刀柄，将尖刃狠狠刺入肉中，一寸寸向上滑去，终于看到了那颗被粘稠血肉包裹着的大脑。
簌簌——请结束我的生命。
在大脑的记忆里，他早就因为承受不住躯体改造，而在深红的溶液中死去了，但一股奇怪的力量占据了他的大脑，操控着他，强迫着他，逼他去一些不愿意做的事。
他实在太累了，他不想再被控制，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你还有其他愿望吗。”
“我想回去，回洛奇岛。”
“好，我知道了。”沈嚣举起手中的电刀。
那冷色的刀尖狠狠晃了华纳的眼睛，他终于从沉迷中醒来，看出了沈嚣的目的。
“住手！立刻住手！”
沈嚣哪里听得到他的声音，汗与血从他的脸上流下，随着电光，一同汇入那道虚弱的声音，结束了这场无尽的奴役。
监测员与华纳手中的面板同时响起警示音，整个赛场都被红光所包围。
“不——”华纳瞠目欲裂，命人打开玻璃，飞速赶到场上，却已无法阻止作品的销毁。
沈嚣销毁得很彻底，藏在底部的那几条脑虫与大脑一起化为灰烬，那些竖立在周围的荆棘如同倒塌的树木一般，轰然坠地。
失去活力的异变细胞迅速变质，腐臭的气味呛得华特连连后退，沈嚣从猩红色的肉堆中站起，血污与粘液破坏了他的面容，却没有玷污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破坏了我的作品！你杀死了他！”
沈嚣没有陷入杀人的自责，也没有因质问而感到退缩，他将手中的电刃对准华特，冷声道：“你说过只要我赢下比赛就能放了那些幼崽，没有规定我不能杀死他。”
“你！”华特气得说不出话，咬了好一会儿的牙，狠声道：“好，很好，我是没有规定你不能杀死他，但我也没有允许你杀死他，那些幼崽我可以放掉，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所有人活下来吗。”
“你想干什么。”沈嚣那股恐怖的威压还没有收起来，时刻提防着华特的动作。
华特微微一笑，猩红色的眼睛看着他说：“把刀放下去。”
沈嚣收敛一部分戾气。
“全部收起来。”
沈嚣担心他迁怒，全部照做。
华特启动手环，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沈嚣拉到身后的墙上。
沈嚣没有反抗，抬起凌厉的眸子，仿若一只身陷囹圄的狼兽，看似狼狈，实则已经做好了反咬的准备。
“我真是低估你了。”
伴随着华特咬牙切齿的声音，一股浓烈的苦橘气味逐渐向沈嚣靠近。
“虽然我一直不喜欢AO的生理特性，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标记确实是能令Omega听话的最好手段。”
他捏住沈嚣的下巴，目光从他那双狠厉的眼睛上移开，顺着从破损的头盔中落下的黑发，停在血污浸染的脖颈上。
被他看过的地方仿佛有蚂蚁爬过，令沈嚣感到无比恶心，但他的嘴角却没有放下。
“你想标记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吧。”
“什么意思。”华特加重力道。
沈嚣没有回答，任由苦橘气味撩开黑发，探向腺体。
信息素将要渗透之时，一股浓烈且带有强烈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瞬间将苦橘信息素击退，并向来者发出压倒性的警告。
瞬间，华特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向后退去，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不可能、不可能……”他赤红的双眼仿佛要滴血。
“我并没有和原泽断开标记。”沈嚣不想惹恼他，没有告诉他伊塔就是原泽。
但华特已经猜到了：“你在戏耍我，在戏耍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耍我，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他如同疯魔一般看着沈嚣，额间青筋暴起，猩红的眼中泛起恶毒的光，像一只进入狂躁状态的异兽。
“你要做什么？”沈嚣用力挣脱手环，做好应对的准备。
但华特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完全沉浸在暴怒中。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付出代价，付出代价。”
突然，距离两人百米之外的准备室里发出的声音。
华特挥手将门打开，原来是蛇女在整理药品。
她一直听着赛场上的声响，刚才就想出来给沈嚣送药，但感受到主人暴怒的气息，吓得退缩了回去，不小心打翻了药品。
“你和她的关系很好啊。”
沈嚣瞳孔紧缩，不待他说完，立刻挣脱身后的束缚，冲向准备室，让蛇女赶紧离开。
华特抬起手，一道红色射线从顶端射出，直指蛇女眉心。
好在沈嚣反应迅速，尖棱早一步抵达蛇女身前，替她抵消了红色射线，但红光消失的一瞬，蛇女还是倒了下去。
沈嚣满目惊然，冲过去抱住她倒下的身体。
蛇女绿色的瞳孔一点点缩紧，气息一点点消散，她似乎有话想说，却被面具挡住了声音。
沈嚣赶紧把她的面具揭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蛇女的脸。
少女的面侧长满了细密的绿色鳞片，嘴部与鼻子萎缩溃烂，深可见到白骨尖牙。
“不摘，可怕。”她无法接受自己样貌，所以从不摘下面具。
“没关系的，不可怕。”沈嚣帮她带回一半面具，附身去听她的声音。
蛇女抬起僵硬的手臂，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好疼。”
沈嚣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蛇女的心口被植入了纳米炸弹。
蛇女已经无法呼吸，但她还有话想要说。
沈嚣救不了破损的心脏，只能用精神力帮她维持肺部的呼吸，听她说完最后的愿望。
“我听到……你和他说的话了。”
蛇女指的是沈嚣和A71的对话。
“我想起来了，可不可以……再问我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沈嚣眼眸颤动，竭力维持着声音。
蛇女抓着沈嚣的手臂，激地说：“尤米，我叫尤米，我住在金色的山坡上……我想……回家。”
“好，我记住了。”
“谢谢……”尤米溃烂的嘴角露出恬静的笑意，眼中渐渐失去焦点，沈嚣感受着怀中身体失去温度，心中被一股强烈的悲痛占据，这不是他第一次看着生命从眼前消逝，却是最沉重的一次，他肩负着他们的愿望。
“伤心吗，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华特看到沈嚣失魂落魄的身影，语气无比得意，“你以为你在斗兽场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吗，想赢比赛，却不想沾染鲜血，你觉得自己很干净，但你只要赢下了比赛，那些兽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你早就已血债累累了。”
沈嚣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这确实是华特能做出来的事。
“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计划走，我保证还会有更多的人会因你而死去，半人、兽人，黑窟里的人、你的女儿，还有那个丑陋的机器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个在你眼前消逝，你这辈子也别想洗掉身上的血债。”
华特说完，沈嚣的肩膀猛地颤了颤，他以为他害怕了，脸上得意的笑容越发扭曲疯狂，还特意关上准备室的门，让他和里面的尸体好好相处。
做完这一切，华特终于畅快了，他抬头往监测室里看了一眼，让研究员回去挑选明日对战的异兽。
偌大的赛场里很快只剩下沈嚣一人。
华特知晓了他的力量，也知道自己控制不了他，于是想用威胁令他服软，但在尤米死后，沈嚣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完全不是受威胁的样子。
半人死后身体会急速腐烂，绿色的尾巴转眼变成了干瘪的水草，沈嚣想留住尤米，抱着她的身体跑回水房。
他用“塔”的力量维持尤米的尸体不腐烂，再把兽人的最后一缕意识也放进去。
淡色的金芒跟随尸体缓缓沉入水中，保存时间有限，只有尽快结束这一切，沈嚣才能完成他们的愿望。
“我不想再等了。”偌大的水房寂静无声，沈嚣身边空无一人，能回答他的只有原泽。
“好。”
这一个字音已经足够。

第286章
4月8日清晨, 帝国母星。
议会针对八年前沙塔星刺杀案的调查已经到了关键一步，再往深入调查，就可以抓到教会抛出的弃子，但就在这时, 死里逃生的大皇子洛纳先一步在议会的拥簇中, 进入了皇宫。
洛莎迪得知后惊骇不已，毕竟早在重启之时, 他就一直在关注议会的动向, 排查了所有洛纳可能藏身的地方, 却没想到洛纳早就已经进入皇宫, 还在白崖教堂上进行全星际直播。
白崖教堂里保存着每位皇储的血液，年迈的牧师为洛纳证实身份后, 洛纳开始讲述他这八年来的经历，还公布了一份背叛者名单。
名单上的人不是与八年前的刺杀案相关，就是与星盗进行非法交易，甚至点名女王的死因也另有蹊跷, 种种证据直接指向受益者洛沙迪和教会。
这一步棋完全打乱了教会的计划, 他们想过洛纳存活的可能性, 却没能想到他能暗中将势力扩散进皇宫中。
明明所有的大臣和护卫队都换成了他们的人, 究竟是哪里出错。
然而事实上, 他们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 错就错在洛莎迪从未得到过老牧师的认可, 因此他在上位之前和上位之后都未能获得真正的皇家秘钥, 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皇宫的秘密。
不到一小时，皇子归来的消息便覆盖整个帝国。
洛纳谈吐清晰, 眼神坚定，他的回归如同一针强心剂, 稳住了所有动荡中的人民。
而洛莎迪和教会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十五年心血将功亏一篑。
但旧派准备多时，几乎于同一时间开始清扫边境，边境商贸船只的数量从繁盛期的70%降到了5%，帝国与星盗的交易往来岌岌可危。
如此强硬的手段，新派就算咬死不退步，也挽回不了大势，而且他们直到这时候才发现旧派的装备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显然有他方助力。
这样下去不出一周，军部的平衡要被打破了。
作为教会翻盘点的风车航舰，不能再龟缩于虫洞之外。
——
4月11日上午，沈嚣收到了原泽传来的位置图。
风车航舰最开始的位置偏向虫洞，如今移动到了两颗废星边缘，另外三艘航舰也跟着一同过来。
军部放出的无人探测机还探查到了其他生命信号的移动，安置在两颗废星上的异兽应该也在移转，同时陆续有星盗进入航舰，预计等转移完成，四艘航舰将集体前往边境。
这一变化和两人预计的差不多。
边境航线一旦完全关闭，教会与洛沙迪将失去实验目前的所有成果，而华特也将失去获取实验品的渠道，这对双方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即使有风险，华特也要将实验室转移过去。
为此，教会肯定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制造翻盘机会，所以这两天，他们又开始以议会的名义在各个星城制造祸端。
原泽让洛纳不要急着反击，给他们一种能反扑的错觉，引蛇出洞，再一举歼灭。
而现在，蛇已经出动了。
风车航舰自移动开始，沈嚣的对战就停止了。
在此之前，他透露的数据已经足够华特研究一段时，但华特还是享受刺激他的过程，每天更换不同种的异兽与他对战，并用言语打压他，好在现在有更令他焦头烂额的事出现，他没时间盯着沈嚣，派了两名星盗过来看管他。
沈嚣虽然一直待在房间里，但时刻盯紧风车航舰的位置变动。
12日中午，风车航舰已经移动到了星海的主要行星之间，距离灰籽星和霍霍卡星很近，但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
根据灰灰羊所播报的信息，斗兽场已经全部歇业，里面所有有价值的异兽都会被转移到航舰上，数量极其可观。
沈嚣估计航舰的下一次移动，就是向边境进发。
教会肯定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事件，好把边境旧派的军队引开，给星盗留出空子。
原泽把获取到的战舰分布图一并与沈嚣共享，围绕在水母星云边缘的战舰已经有离散趋势，为风车航舰通行的航线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下次移动就在明天。
沈嚣今晚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窝在水底的魔眼感受到沈嚣气息的转变，忍不住浮出水面。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晚上跟我一起行动。”
“乐意至极。”魔眼兴奋起来了。
晚上10:30，距离道格拉斯结束工作还有半个小时。
沈嚣穿好作战服，走出房门，对门口的两个星盗说：“去餐厅。”
五号区禁止出入的时间是晚上12点到早上8点，现在还没到禁入时间，沈嚣可以在休息区走动。
来到餐厅之后，沈嚣点了杯饮料，在最显眼的位置坐下，让星盗坐在后面。
十一点整，道格拉夫准时走进餐厅。
沈嚣听到脚步声，转身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坐过来。
华特从未对沈嚣放下戒心，当他出现在道格拉夫的视野中后，道格拉夫呆板的面容一下变得警惕起来，华特暂停他脑内的芯片，取得对道格拉夫的意识控制权。
“你是在等我吗？”道格拉夫冷脸坐下。
“想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这艘航舰要去哪里？”
“和你无关。”他不会透露任何的信息给沈嚣。
“那如果我要离开呢？”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沈嚣接着问：“你准备怎么处理我的女儿呢？”
“我会把她带来陪你的。”道格拉夫坏笑。
沈嚣不急不恼：“你找了她这么多天都没有结果，我怎么能相信你。”
道格拉夫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是被说中了。
风车航舰行驶到灰籽星上空后，沈嚣留存在三七身上的精神力发挥作用，双方可以获取联系。
帝国的事情发生后，华特确实派人去了黑窟，想要抓走笑笑，但三七先一步把她带出了卡莎城，两人现在正躲在石头林里，有系统的运算加持，星盗根本抓不到人。
“你怎么知道。”
“你早就说过不会放过笑笑，现在帝国出事，留给你转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你抓到笑笑，肯定会第一时间拿她来威胁我，让我跟你去玩帝国，配合你的实验，但你没有这么做，所以你还没有抓到她。”沈嚣见他脸部肌肉抽动，故意压低声音，“而且我保证你绝对找不到她，你的计划不可能得逞。”
待他说完，道格拉夫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了，但他并没有发怒，而是继续威胁沈嚣：“我现在是没有抓到她，但她只要在黑窟一天，就永远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也永远别想逃离这里。”
“你的能力如果能配上这些大话，那原泽也不会顺利回到联邦。”沈嚣故意激他，“承认吧，很多事情并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道格拉夫冷笑：“原泽的事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一个alpha竟然对Omega卑躬屈膝，真是令人发笑，但他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只要那两颗废星还在星海，联邦就不敢对星盗动手，除非他的元帅位子不想做了。”
“而你——”他阴冷的目光盯着沈嚣，“我已经安排好了腺体手术，等航舰到达帝国后立刻执行，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Omega，永远都逃不出去。”
沈嚣听完，彻底和他杠上了：“联邦现在不会对星海动手，不代表永远不会动手，只要我还在星海，他就一定会来找我。”
“可惜你明天就不在星海了。”“道格拉夫”不再隐瞒，“还有四个小时，你觉得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他儿吗，就算他找到，他敢为了你，放弃废星上几十万人的性命吗，你只是个盗取他人姓名的亡魂，你真觉得他会在意你……”
沈嚣静静听着，趁他激动的时候，把藏在裤腿里的石头甩到地上，魔眼顺势爬到道格拉斯脚上。
“怎么不说话了。”道格拉斯见他沉默。
“没什么好说的了。”沈嚣低头看着水杯。
现在已经超过了道格拉斯休息的时间，华特不想破坏这具身体的生物钟，拿起桌上的营养液，对后面的星盗说：“你们两人不许离开他半步。”
星盗不敢惹怒这位阴晴不定的上司，点头应允。
道格拉斯随即离开餐厅，沈嚣在他走后，慢悠悠把杯里的水喝完，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但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水房。
那两名星盗知道航舰上的实验，并没有被水房中的生物吓到，紧紧跟在沈嚣身后。
沈嚣到了水房之后，一直走到最深处。
面前的墙上堆叠着上百只水箱，每只水箱里都住着一只幼兽，他们发出低低的声音，欢迎他的到来，虽然躯体不全，但每只都很可爱。
沈嚣在水墙前站了许久，直到魔眼发来信号，才转过身看向那两名星盗。
“你们知道这些幼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两名星盗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样子是默认了。
沈嚣继续说：“如果你们哪天身体也受到了破损，华特说不定也会把你们变成半人，或送去进行其他实验，不担心吗。”
他们与道格拉斯的接触并不多，对这位上司一直保持敬畏，过去也确实有星盗被拉去做过解剖实验，但后来沙顿明令禁止，道格和华特就没有再对星盗开展脑部以外的实验。
沈嚣见他们如此淡定，自然也能猜到背后的利害关系，既然如此，也就没有策反的必要了。
他笑着说：“我正好需要一具尸体，不知道你们谁能配合一下。”

第287章
清冷的话音在玻璃水房中回荡, 散发着不寒而栗的气息。
星盗察觉危险，立刻给道格拉斯发送警报，并换上外骨骼应战。
但将要行动之时，一根看不见的荆棘捆住了手脚和脖子, 将他们扔进了水箱。
沈嚣不对星盗客气, 直接入侵他们的大脑，断了他们的精神意识, 很快, 两名星盗就进入了植物状态, 漂浮到水面上。
水箱顶端的探测器检测到生命信号消失, 立刻降低水位，等尸体触碰到箱底后, 表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合金板将向两边打开。
沈嚣趁着间隙，将凝聚的荆棘化为一缕缕细如牛毛的丝线，把它们散入半人的心脏，等到合适的时间再为他们解开心脏里的炸弹。
合金板展开后, 火光慢慢燃起, 跃动的火蛇转瞬缠上星盗的身体, 要将他们拖入炉中。
沈嚣在人掉进去之前, 把他们拉了出来, 扔到地上, 随后抢了一个人的外骨骼, 跳进火炉。
火炉检测到人体进入后, 顶端的合金板缓缓合上，顺着下方的轨道回到销毁室。
沈嚣打开外骨骼散热装置, 翻身离开火炉，滚落到纵横交错的轨道上。
水房下方的轨道并不复杂, 中间的主干连接着通往各个区域的分支，沈嚣矮着身子进入中间通道，借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迅速向销毁室靠近。
但怪的是，周围的温度并没有因为靠近火坑而升高，前方的火光也远没有第一次见到时明亮。
这一切都沈嚣的预料之中，他来到了火坑边缘，终于看清了整个销毁室的结构。
销毁室为10m&#215;10m的正方形房间，中间直径8m的圆坑用来放置中心销毁炉，四个角上各放置一只小火炉，刚才去往水房的是右下角的小火炉，而现在，中心的销毁炉却不翼而飞了。
沈嚣跳进深坑，在深坑的前后两侧找到了两条拉伸轨道。
根据偷听得来的信息，火炉除了用来销毁实验产品，还要用来处理工厂剩下的骨头，但肉类加工厂并不在5号区，所以大概率在上方6号区，而火炉作为共用品，装载它的器物必然要在两个区域之间灵活移动。
但5号区和6号区的引力方向不一样，要想自由切换，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航舰外面搭建转送轨道，哪一方有需求就将火炉停在哪一方外面，再通过拉伸轨道进销毁室。
由此可以得知，风车航舰外部必然建立了其他通道，所以当他带上道格拉夫递来的眼罩后，便失去了对于方向的所有感知。
因为当时他的方向，来源于闭眼前看到的参照物，但当整体空间开始移动后，身处在空间里的人虽然感受不到变化，但真实的方向已经被改变了。
例如他在乘坐上行电梯时，整个电梯在发生旋转，由于电梯内部的重力没有发生变化，他感觉不到外部的变化，但真实所处的方向已经发生了逆转。
华特给他戴上眼罩，不仅是为了防止他发现引力机制，也是不想让他知道航舰外部的通道，好让他被空间欺骗，无法锁定实验室的位置。
沈嚣最开始确实被欺骗了，以为关押水生异兽的实验是在1号或8号区，但魔眼在华特和道格拉夫身上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息。
华特身上没有水生异兽的气息，而道格拉夫身上的气息却格外浓重，所以道格拉夫应该负责水生异兽的实验。
而他的活动区域一直在5号区，所以实验室的位置大概率就在5号区。
加上5号区的4~6层都被列入了禁入区，所以沈嚣猜测实验室的位置，就在水房下方。
但确定了位置还不够，他还需要躲过道格拉夫的监控。
根据之前的观察，沈嚣已经确定了道格拉夫的生物钟，他进入睡眠状态后，华特会暂时断开对他的控制，魔眼趁此机会操控他的身体，可以给沈嚣一段自由行动的时间。
但如果触发了机关或者破坏了航舰，华特还是能收到警报。
所以他走的这条路不仅要躲过监控，还要能以较短的距离抵达控制室。
而这条路就在他的脚下。
沈嚣确定实验室就在禁入区后，第一时间想到了销毁炉，实验室下方也连接着销毁炉，而5号区和6号区能共用同一个销毁炉，华特肯定也舍不得给实验室再单独造个炉子，所以他脚下就是实验室销毁区。
但他在实验室里看到的炉子处于水箱下方，如果炉子的位置不变，那变换的就是引力方向，所以禁入区的引力方向极有可能与他脚下的引力方向相反。
沈嚣只有一次破坏的机会，所有行动必须干净利落。
他拔出从星盗那儿搜刮来的电刀，在脚下的合金板上划出一道圆，然后顺移到圆上，顶住相反的作用力，用力往下一踩。
霎时，周遭场景如同翻转一般，完全颠倒过来，他脚下是4层天花板，头顶是地面，虽然合金板被破坏，但3、4层相反的引力方向不变，沈嚣进入到4层后，立刻被向上吸引。
3层的地面是4层的天花板，沈嚣控制身体向前一翻，顺势回到地面，被踩下的圆板啪嗒一声落在身后。
此时，透过脚下的圆洞，可以看到3层的天花板，沈嚣的判断是正确的，禁入区的引力方向果然相反。
地面缺口很快就会惊动了警报设备，幸好魔眼已经占据了道格拉夫的身体，关闭了掉监控，可以再争取一些时间。
沈嚣起身后，迅速用精神力覆盖整个禁入区，寻找中控室的位置。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实验室的销毁区，出去之后拐个弯，就到了实验室，中控室就隐藏在实验室之中。
沈嚣瞬移进入一段熟悉的走廊，顶着异兽的哀鸣，冲到实验室前。
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用精神力入侵过航舰的系统，所展示在华特面前精神力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忍耐多时，等的就是现在。
沈嚣张开手心，露出一粒金色种子。
种子感受到他的气息后，迅速破壳、萌芽，长成一条强壮的枝条，往前靠近。
当尖端触碰到重力门后，枝条突然开始疯长，爬满整面银墙。
接着，淡金色的枝叶流入门中，跟随能量流动找到核心，瞬间将机关瓦解。
同一时间，远在1号区的华特终于收到警报，但沈嚣的入侵要快一步。
不待他阻止，实验室系统以及中控系统，全部在精神力的入侵下停止运行，紧闭的合金门化为废铁，与此同时，半人们心口的纳米炸弹也停止了运作。
威胁解除，沈嚣顺利进入实验室，中控室就在他的头顶，被挡在机械臂的后面。
沈嚣在机械臂的托举下来到顶端，找到中控面板，断开分舰与主舰的连接，让5号区进入自主运行程序。
桀桀——
咧着大牙花子的“道格拉夫”也赶到了实验室，顺利与沈嚣汇合。
“这具身体我能一直使用吗，他和我的契合度还不错。”魔眼兴奋极了。
“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
魔眼有点不乐意：“可是我出来了，华特会重新占据这副身体。”
“他不出现，我和谁谈判？”沈嚣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好吧，那我什么时候从他身上出来？”
“等一会儿。”
沈嚣在过来的途中，收到了原泽的信号，与风车航舰同行的三艘航舰已经开始移动，目标方向帝国边境。
如果华特之前说的“四小时离开星海”准确，那风车航舰应该已经开始移动了，怪不得刚才反应慢了半拍。
沈嚣打开5号区监控，把所有星盗锁在屋内，防止他们干扰自己的计划，然后打开外太空实时监测，确认风车航舰正在远离灰籽星，立刻给原泽发送信息，让他开始行动，联邦不用再隐藏下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沈嚣关闭了实验室中正在进行的所有实验，让魔眼从道格拉夫身上出来。
魔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很老实地顶开了道格拉夫的嘴巴，跳落到地面上。
“去把自己洗干净，不要发出声音。”
“好的。”魔眼去外面随便找了个水箱洗澡。
失去了魔眼的控制，“道格拉夫”很快醒了过来。
“你做了什么？”他面目狰狞，冲上前想抓住沈嚣，却被对方的精神力弹到了墙上，动弹不得。
“如你所见，这里已经脱离你的控制了。”沈嚣微笑着说道。
“你、你——”华特想质问他是怎么做的，但事已至此，原因已经不重要，目的更重要。
“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猫捉老鼠的游戏。”沈嚣指着自己说，“我是猫，你是老鼠，赌我能不能抓到你。”
道格拉夫冷笑：“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个游戏，你以为你占领了一个区域，就能控制整艘航舰吗，外面多的是兽人和异兽，他们都在我的手上，你有什么筹码拉我进局。”
“你手上的把柄确实多，但我也有，所有接受了脑部手术的星盗都在这里，我珍惜异兽的命，可不在意他们的性命。”
这一批星盗能与华特其他实验品一同去往帝国，必然对研究有重要的意义。
道格拉夫脸色微震，低着眉说：“你想怎么玩。”
“很简单，告诉我你所在的区域，定个时间，我去找你，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你，那我任你处置，如果我找到了你，你就无法活着去往帝国。”
沈嚣要的是他的命。
听到这段话，道格拉夫的表情已然失控，从未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沈嚣已然触动到了他的底线，但他也确实畏惧沈嚣的力量。
“你这么有自信赢下游戏。”
沈嚣微笑：“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这么问，显得你很没有自信，风车航舰毕竟是你的地盘，你可以运用一切手段阻挡我，而且时间也由你定，你的胜算比我大，这还不敢玩吗。”
“好，我陪你玩。”道格拉夫皮笑肉不笑，语气阴狠，“我在顶端，给你一个小时过来，如果超时，你也得遵守约定！”
“自然。”
口头约定达成，华特撤回就是控制，道格拉夫变回一具空壳，歪着脑袋掉到地上。
沈嚣穿好外骨骼，迅速走出实验室，准备去抓耗子。
魔眼从水箱里跳出来，粘在他的小腿上，抬起眼问：“您有信心在一小时内抓到他吗。”
沈嚣：“十分钟就够。”
。

第288章
原泽收到风车航舰的确切坐标后, 联邦围绕在白漩光河外的边防线终于开始移动。
上千艘隐形战舰配合侦察机向洛克克星进发。
横亘在联邦与星海之间长达亿万光年的距离逐渐缩短，战舰进入残骸地带后，庞大的机体催散漂浮在太空中的无数陨石和残骸，等进入到一定范围, 隐形效果自动解除, 上千艘亮黑色的合金造物显现原形，呈包围之势, 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扑向星盗集结之地。
悬浮在洛克克星上的预警塔, 监测到突然出现的不明信号, 立刻给后方舰队发送信号。
但第一道信号刚发出，预警塔便在数道射线中化为灰烬。
紧接着, 数十艘战舰开始向围绕在洛克克星周围巡航队发起进攻，并破坏他们的通讯塔，断掉信号、封锁退路。
联邦不急于进攻，先将蛰伏在外太空的星盗全部逼退到洛克克星。
此时, 联邦指挥中心。
边境星图上显示着, 洛克克星以及周围废星的星盗战舰部署。
这是近十年来, 联邦第一次主动靠近洛克克星, 也是第一次主动向星海发起进攻, 这片灰色星域也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星图上过。
“后方星盗正在集结, 我建议将洛克克星以及周围行星全部包围, 这样一来, 才有与他们对峙的机会。”凌安说道。
原泽听完没有着急下令，继续翻动面前的星图。
洛克克星呈灰白色, 周围散布着七颗灰色小行星，星盗的主力部队集结在后方的瓦斯星, 往后是水母星云所延长的飘带星云，再往后便是位于星海中的第一大行星霍霍卡星。
以指挥室为坐标中心，洛克克星的位置为：CL127&#176;.69，BL－1&#176;.40，瓦斯星的位置为：CL174&#176;.88，BL－2&#176;.40，两者相距246万千米，星盗战舰从洛克克星到瓦斯星仅需九分钟。
而水母星云中心点的位置在CL327&#176;.79，BL＝11&#176;.50，飘带星云中心点的位置为CL299&#176;.19，BL7&#176;.□□车航舰正从霍霍卡星向飘带星云中心点靠近，按照预测航线，它会直接穿过水母星云，抵达帝国边境，整个过程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左右，而航舰抵达水母星云中心只需要五十分钟。
他们要尽可能把星海中的星盗部队吸引过来，如果直接将洛克克星包围，恐怕会让星盗直接放弃星球上的驻扎队，转而加强内部防御。
“战舰停留在原位，暂时不要向洛克克星发动进攻，C6m1舰队和m2舰队继续扩大四方包围圈，围绕八颗行星拉出弧形战线，如若遭遇攻击，不必对他们客气，如若收得到交谈信号，直接接进指挥室。”
“不是已经获得了销毁引爆器的方法，为什么还要与他们谈判吗？”凌安并不赞成这一做法。
过去第四军队并非不是没有与星盗谈判过，但对方不是违诺，就是抗拒，与他们谈判只会浪费时间。
“拖时间。”
原泽在布局之前，将沈嚣销毁引爆器的计划告诉凌安，但并未透露“沈嚣”的身份，只说是一名安插在星盗内部多年的间/谍。
即使如此，凌安还是觉得冒险，不过计划中也提到了，联邦正式发起攻击，必然是在废星得到解救之后，所以就算解救失败，联邦至少还能收回洛克克星。
“战线纵向范围不要越过CL177&#176;.69，边缘拉锯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们要跑就让他们跑，与帝国边境保持距离。”
议会的兵力现在都集中在各星区主星城，边境航舰以教会的人居多，很容易被对方下套，不过在风车航舰顺利抵达提灯星区之前，教会和洛沙迪还没有底气加入战场。
局势关键就在风车航舰。
只剩不到五十分钟的时间，原泽必须为沈嚣铺好路。
——
风车航舰。
联邦出动后，距离猫鼠游戏已过去十分钟。
沈嚣与原泽共享星图，星海中的战舰与无人作战机，已陆续前往瓦斯星，支援洛克克星。
沙顿所带领的海狮舰队原本正在水母星云附近巡逻，收到求救信号后，也第一时间赶向边境，并向联邦发出谈判信号。
而风车航舰也在加快速度穿越水母星云，华特说是给他一小时，等到帝国的接应船过来，游戏就被强制终止了。
不过沈嚣也没打算正儿八经玩这场游戏。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去4号区的电梯不是在后面吗？”魔眼见沈嚣往最边缘的销毁区走，忍不住提醒道。
风车航线直径1260m，从5号区到达最上方的1号区和8号区，中间不仅要过机关，还要找引力转换区的位置，否则很容易在弯弯绕绕里迷失方向，沈嚣就算有精神力加持，也得耗上大半个小时，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从外面过去。
道格拉夫带他到实验室之前坐的那段电梯，必定是外部电梯，只有这样才能将引力方向毫无察觉地调转，所以沈嚣只要记得下电梯后走的那段路，就能找到外部电梯的位置。
这个位置就隐藏在销毁室后面。
沈嚣将电刀直接插入闭合的合金板，用力将其撬开，霎时一道强劲的风从缝隙冲来，他感受到了宇宙的气息。
破坏掉合金板后，沈嚣将整块板子踢进电梯井，却迟迟没有听到板子落地的声音，升降机里只有电梯舱安装了引力装置，其他部分都处在真空环境中。
沈嚣启动外骨骼进入电梯井，电梯停在上方，贸然把它拉下来，肯定会惊动华特，所以他选择再在电梯墙上破个洞，直接从航舰表面过去。
但航舰外壳所用的陨铁合金要比内部的合金结实很多，沈嚣费了不少的力才把它切开。
魔眼怕去了真空会飘走，缩着身子挤进沈嚣的鞋里。
沈嚣离开航舰、进入到太空之后，身体如同浮在水中一般，失去了重心，好在星盗的外骨骼自带磁吸装置，沈嚣启动装置，身体向后一翻，稳稳站在漆黑的陨铁之上。
他的身后是广袤无垠的宇宙，前方是梦幻绚烂的星云，无数陨石与战机从身边划过，正往相反的方向去。
沈嚣忍不住回头，在与星云相距亿万公里废弃群星中，那条由万千战舰构成的封锁线，如光河一般，以踏浪之势逼近混乱星域，又如一道长桥，将星云与废星相连，一直抵达他的眼底。
星海星域中所有战机全部去往前线，不会有人注意到真正的炸弹其实埋藏在航舰之上，这是属于他的良机，成败在此一举。
沈嚣转身，望向前方长达千米的航舰。
他现在正站在风车航舰的外部支架上，不规则的圆盘上有数座转换电梯，电梯内部运行时，整体也会跟着运动，和沈嚣猜测的运行模式相符。
航舰推动器在风车背面，航舰正成以30度的倾斜角驶入飘带星云，漂浮的冰晶与淡粉色的气体尘埃从眼前略过，看似如梦境般迷幻，实则暗藏杀机，高速移动的过程中，若是碰上尖锐的金属或残骸，即使穿着外骨骼，人也能被撞的粉身碎骨。
不过好在航舰表面的构造还算平整，沈嚣趁它还未行驶到陨石地带，绕过凸起的电梯通道，瞬移找到轴眼位置。
风车航舰的轴眼是一座规则的球体船舱，船舱与八个分部靠超强磁吸装置连接在一起，装置中间还有旋转连接口，使得九个区域能够稳固拼接。
沈嚣上跃，躲过磁吸力的干扰，直接找到球体中心。
球体中心是一面透明玻璃，再往下就是对战战场，沈嚣已经站到了整艘航舰的中心位置，很快便确认1号区和8号区的方位，现在就看华特待在哪个区了。
直接用精神力试探会惊动华特，沈嚣问魔眼：“你在这里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吗？”
魔眼探出眼睛，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说：“再往前走走。”
沈嚣走到1号区的磁吸装置前停下，魔眼从头顶伸出两只触手，分别延伸到1号区和8号区上方，然后吸附在陨铁上，闭眼听声音。
“八号区的心跳声更加密集。”
华特知道他想杀他，不管可能性有多少，都会为自己选择最安全的地方，心跳声越密集，意味着该区域里的实验品越多，战力越高，越能保护他。
沈嚣站到8号区上方，让魔眼再仔细听声音，根据心脏数量的分布，找到离试验区域较远的边缘位置，在防御薄弱处选定进入口，两刀劈开脚下的陨铁合金。
而在劈开的瞬间，航舰内部响起警报。
沈嚣来不及确认下方区域的引力方向，直接跳入洞口。
他本以为会在引力的作用下摔在某面墙上，没想到直接站到了地面上。
8号区域的引力方向做过改动，区别于结构图上的四种，将三角面作为地面，把横向面积扩展到最大，便于储存各式各样的实验成品。
沈嚣落地后，不再隐藏真实实力，精神力瞬间覆盖全层，航舰结构被瓦解，物体、人体、异兽等一切事物化为他脑中最浅显的坐标，哪怕是被封锁起来的事物，也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找到了。”
“这么快。”魔眼才刚刚确定心跳的方向。
沈嚣此刻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华特身上，这只老鼠无处可逃了。

第289章
覆盖完成, 精神海涌入航舰，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都无法逃脱海浪的包围，全部成为沈嚣的猎物。
最先察觉到这一切的魔眼，露出了惊叹的神情, 他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要不然现在变成猎物的就是他了。
“我们是要去抓老鼠了吗？”魔眼跃跃欲试。
“再等一等。”沈嚣张开手掌，淡金色的蝴蝶与飞花从瓷白的掌心涌出, 飞往航线上的每个角落。
很快, 监控关闭、机关停止, 所有防御如同白纸一般, 在浪花的侵入下溶解消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中控室里的华特大骇。
此时, 距离游戏开始仅过去八分半，成败便已注定。
华特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疯狂敲击着屏幕，妄图启动防御, 但所有程序都像被冻住了, 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boss要不要启动防火墙？”身后的助理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小声提醒了一句。
“对、防火墙、防火墙, 系统中了病毒, 当然要启动消杀程序。”华特按一下防火墙开关, 程序自动启动, 但刚闪过一排代码, 防火墙也和其他程序一样陷入了静止。
沈嚣破解不了程序，自然也不会入侵程序, 他只是用精神力覆盖了线路，断掉信号传输, 再用一些暴力方法破坏了系统中枢而已。
现在华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阻止他的前行。
8号区共分为上中下3层，沈嚣在上层，华特和控制室都在中层，确认对方的位置后，沈嚣暴力破坏往下的地面，用最短的路线向锁定位置靠近。
上万平米的中层空间被划分为四个区域，边缘三个三角区分别为销毁室、航站台、能源供应室，剩下的六边形区域用来堆放牢笼，为了方便实验，华特还特意将这个区域改造成了开放式结构，使得整个空间看上去无比开阔。
而上层与中层之间的地面足有两米厚，里面排布着气体管道和电路，沈嚣绕开气体管道，砍断电路，在一阵火花之中进入中层，直接落在六边形区域。
电光消失后，沈嚣起身望去。
中层虽然被改造成了开放式空间，但天花板高度不一，最高的地方足有三十米，最低的地方只有十米，平均高度在二十米左右，上面悬挂着材质各异的牢笼，最外层的墙上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培养舱，漂浮在淡红色水液中的东西，可能是一具身体，可能是某个部位，也可能是某个器官。
魔眼听到的心跳声就来源于上方的牢笼，并且有的牢笼里不只有一个心脏。
这些存放的都是融合造物，他们就是老喵子调查到的兽人军队，也是华特最完美的作品集。
他们的血脉比危险等级的兽人血脉还要强横，沈嚣可以从兽人身上感受到属于人类的精神力波动，但这些融合种已经没有自我思维了，他们的大脑都被脑虫控制住了。
脚下的灯向前亮起，一直指向前方中控室。
沈嚣眨了眨眼，淡金色蝴蝶从眼中飞出，扇动着轻盈的翅膀，顺着灯光往前飞。
蝴蝶穿过堆积的牢笼，在将要抵达中控室时，被一阵辐射波震散。
沈嚣的精神力虽然覆盖了整艘航舰，但中控室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包围着，阻挡了他的入侵。
蝴蝶被震散时，那阵奇怪的力量也传入了沈嚣的精神海，“塔”躁动起来，“柱”就在中控室里。
沈嚣顺着灯光快速向中心靠近，顶部悬挂的笼子逐渐分散，视野越发开阔。
华特站在中控室上方的检测台上，红色眼睛望向异动来源，操控身后那一团猩红的肉，持续向外张开辐射波。
与此同时，灵肉也感受到“塔”的气息，越发活跃地跳动着。
“塔”的作用是接纳“柱”与“核”，自然能吸收两者散发的所有辐射与能量，沈嚣只要进入辐射波范围，就能将所有辐射波吸收，但他还有些事要确认，不急于一刻。
“你来的可真快。”华特自知失利，但他手上还有筹码，他不信沈嚣真敢杀他。
沈嚣看了一眼手上的时间，距离航舰抵达水母星云终端还有三十八分钟，可以再让他活十分钟。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快说吧，待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闻言，华特猩红的眼中深处浓浓的愤意，嘴角抽搐变形，连牙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等你收回这句话。”他还在负隅顽抗，左手握拳，狠狠砸向面前的屏幕。
接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笼子开始移动起来，一张巨型屏幕缓缓放下，上面播放着3号区的监控影像，那里关押着改造程度最低的兽人，脑中也没有被植入脑虫。
华特关闭了他们脑中的纳米机器人，让他们恢复了意识，并向牢笼中投放毒气。
恢复意识的兽人连所处的环境都未看清，就在毒气的侵入下迅速倒地，步上了死亡之路。
“三分钟，我给你三分钟时间离开这里，否则他们都会因你而死。”
沈嚣微笑：“你觉得我真的会在意他们的生死吗，我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从地狱归来的刽子手永远洗不掉身上的血腥，既然如此，多背负一条或是百条生命又有何区别，沈嚣是心软，但绝不会在不该心软的时候退步。
“你不死，他们就算活着也得不到解脱，但如果你死了，他们无论是死是活，都能得到解脱。”
沈嚣说完，清亮的黑瞳中无数星子闪烁，无形的精神力于他身后凝结成汹涌的水浪，以燎发摧枯之势扑向华特。
那凶悍到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完全超乎了华特预想极限，他的身体如同被禁锢一般，石化在原地，只能看着海浪向自己涌来，扑倒身体，撕扯大脑，撞碎灵魂。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死亡，但当波浪过后，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辐射波已被“塔”全部吸收，沈嚣闪身来到高台，封锁系统，停止3号区毒气释放，并在华特眼前释放“创生塔”，迅速收回玻璃柱里的那团血肉。
“创生柱”确实如三七所说，是一团无规则的猩红血肉，祂摸上去如绸缎般丝滑，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穿透祂，或触碰到内在，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次元。
“塔”感应到“柱”后，自动从中间打开，“柱”回归到“塔”内，“塔”重新闭合，漆黑的八面体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藤蔓花纹，花纹从中间往尖端蔓延，直至覆盖整个塔面，似静止，似跳动，两者融为一体。
华特看呆了。
沈嚣将“创生之漩”收回身体中，声音冷得令人脊背发凉。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华特隐隐猜到原因，但他说不出话。
“主脑的思维可以在被掠夺的身体里随意切换，所以主脑不死，分身就算死再多也没有用。”他看着华特惊骇到变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说的对吗，不知名的卑劣偷盗者。”
听到沈嚣给他的判定，“偷盗者”抵死不认：“这场游戏是我输了，你要杀就杀，不必在这里羞辱我。”他往后退了退，用身体挡住背后的按键。
沈嚣敲了敲指尖，按键便被拨动了。
下一秒，两人所站的高台开始上升，从中控室上方移开，同时，整个中控室也开始上升，当高度稳定后，从中间像两边打开。
暗红色的光线如血浆一般，从油桶状的中控室里流出。
中控室被一股极强的磁场包围着，排斥着精神力的靠近，也是沈嚣唯一没有能入侵的区域。
他以为中控室的下面会是实验室，但油桶中除了操作台，就仅剩下一只巨大的机械造物。
这只机械造物的组成相当复杂，各种型号的机械臂、各式各样的精巧能源武器、人造中枢系统，还有看不出功能的外骨骼结构……
它们似乎是作为身体的延伸而存在，沈嚣在那堆钢筋中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半张模糊的人脸。
或许是因为实验失败，机械主人的生命体征近乎永久地停留在植物状态，那些与身体各个部位以及器官相连的机械，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多亏了它们，华特才得以留住一条性命，但他的意识早已停止了运作。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华特”不答。
沈嚣放出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围绕机械造物飞了一圈，最后停在顶端的一根红色细管上，细管连接着华特的心脏，只要拔下它，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死亡。
“不、不行。”假华特双眼发红，紧张起来，“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旧的躯体报废了，当然要换新的，他已经不具备意识了，你杀了他也没有用，我才是本体，我才是本体。”
“你这段话里只有一句真话。”沈嚣低下头，冷冷看着他，“我杀了他也没有用，因为无论是你，还是那堆机械，都不是你的真身，你根本不是华特。”
这句话紧紧扼住了假华特的脖子，一瞬间，急促的呼吸声消失了，他的表情永久停在惊骇状态。
“我说过我会杀你第二次，但杀一个分身，还是两个分身，都不算杀了你。”
沈嚣直起身体，抬手伸向右方，指尖正对航站台的位置。
哐哐哐——中控室与航站台之间相隔的三道防护门同时打开，水浪扑向航站台上那艘将要离开的飞船，将混入研究员中的偷窃者拉回航舱。
沈嚣已经找到他了。

第290章
拥有绿宝石眼睛的研究员, 眼看自己被水浪包围，目光中充满了惊恐。
身份败露意味着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将溃败，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抓住，调动所有的力量, 拼命从水浪中脱身。
虽然没有注射异兽血液, 但研究员自身的精神力已达到顶峰，他将精神力外化为巨掌, 死死撑住墙壁, 好不容易站直身体, 却又被打来的浪扑了回去。
他如同一只妄图在海浪中翻身的虾, 除了失败，只剩失败, 从身体到思维都不堪一击。
“抓到你了。”
海浪变为荆棘，偷盗者被拖回实验室，悬挂于半空。
绿眼睛瑟瑟颤抖，他的神情不同于“华特”的愤怒与惊骇, 整个人面色惨白抖如筛糠。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隐藏的很好, 我明明隐藏的很好, 不可能有人发现, 不可能会被发现。”
沈嚣在动手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确定“变态”的真实身份。
而以他狡猾的性格, 肯定不会轻易暴露真身, 所以沈嚣并没有立刻相信“变态”就是华特。
并且老喵子提供给他的关键词是：洁癖、痴迷、信奉机械, 这些并不符合他所看到的“华特”。
他所看到的“华特”并不完全洁癖，走廊上半人留下的水痕, 牢房里到处有血污，“华特”唯一体现洁癖的地方就是换衣服勤快, 所以与其说他有洁癖，不如说他是在装洁癖。
而信奉机械这一点在他身上完全体现不出来，哪怕华特之前经历过实验失败，也不该如此彻底的放弃机械，转而进行生物研究，这根本说不通。
所以沈嚣猜测，变态不是华特，只是占有了他的身份，掩盖“真身”的存在。
于是，沈嚣开始在参与研究的其他人里，寻找变态的“真身”。
“‘柱’没有将眼睛变为绿色的能力，所有参加实验的人和兽之所以会是绿眼睛，肯定是出自于你个人的喜好，加上你本身自恋自大的性格，我肯定你的眼睛也是绿色。”他看着研究员绿色的眼睛，“你的这双眼睛与那条眼镜蛇如出一辙，所以我才会注意到你。”
但那个时候，沈嚣还没有把他往“原身”上想，只是对他产生了好奇。
后来观察了几次，沈嚣发现他畏畏缩缩的性格与“华特”相差甚大，基本已经排除了他。
但在那场与海蜇兽人的对战中，沈嚣感觉到分析室中有一道复杂的目光在盯着他。
起初是期待与兴奋，中间满是得意，在看到兽人落败后，又流露了阴狠与恐惧，很符合小偷计划败露、被警察抓捕到的心理变化。
不过最后让沈嚣确定他身份的，是魔眼的那句话。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要躲在背后操控傀儡，他的胆子似乎不怎么大。”
道格拉夫和华特这两句具分身，一个虚伪阴狠，一个变态易怒，这些病态特征恰巧将“他”真实的性格隐藏了起来。
胆子不怎么大，说难听点就是怯懦畏缩，单独与“变态”神经质的行事作风放在一起有些违和，但结合绿眼研究员人前怯懦、人后阴狠的性格，适配度简直完美。
听到沈嚣的解释，研究员彻底慌了，他的伪装已经暴露，再狡辩也没有用了。
沈嚣把他丢进中控室，给他一分钟时间，说清自己的实验目的和身份，然后送他上路。
但研究员落地后，手脚并用快速爬向那堆机械，像是在寻找安全感一般，紧紧抱住了华特的身体。
“哥，快救救我，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沈嚣诧异，他没想到“变态”和华特竟然是兄弟关系。
“是你害死了他？”
这句话抽到了变态敏感的神经：“你胡说，哥没死，我会复活他，我回复活他。”
沈嚣不解：“他的意识已经不在了。”
“那就给他重塑新的意识。”变态瞪大了眼睛，“我的实验已经快成功了，只要给他注入新的意识，哥就会活过来，就能看到我所做的一切，就会知道他所信奉的机械飞升是多么愚蠢。”
哪怕真的重塑意识，人也不是最开始的人，变态很清楚这一点，他并不需要华特真的活过来去，只要他按照自己的方法活着就行，即使是行尸走肉也没关系。
“机械飞升愚蠢，那你信奉的又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变态”突然兴奋起来：“机械是外力，既然是外力，那就永远不会成为自身的力量，自然也无法携带身体实现飞升，要想飞升，唯有铸造强横血脉，突破身体极限，超越自然极限，我所信奉，是血肉飞升。”
他的面容完全扭曲，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一定能成功的，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沈嚣不会心软，现在距离航舰抵达水母星云中端还有32分钟，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做这些实验，都是为了飞升。”
“没错！”他咯咯地笑，“但是光飞升还不够，我要和哥哥去往另一个世界——”
他边说边转身，双手双脚抱着那堆机械往上爬，嘴里喃喃自语：“我要和哥哥一起去往新世界，一起去新世界。”
新世界究竟存不存尚且未知，但过分的幻想与追求，以令他完全疯魔。
沈嚣感觉没有在浪费时间的必要，伸手将他拉了下来，控制住他的身体。
“你想杀我，你还是想杀我，但你杀不了我的，我是永生的，我的身体散步在星际各处，哪怕你将我的原身销毁，我也可以切换到别的身体，你永远都杀不了我。”他完全陷入了癫狂。
“你说的没错，我即使杀了你，也无法保证你的意识不去往其他的身体，所以光是让心脏停止跳动还不够，我需要抹杀你的意识，才能让你消失。”
“变态”打起哆嗦，拼命摇头：“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的，我的精神力与脑虫连在一起，除非你把那些脑虫全部杀了，否则我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点沈嚣确实没想到，不过没关系。
“脑虫我确实杀不完，但如果你的意识被完全取代，那那些脑虫也就没有作用吧。”
“你要取代我。”变态不屑地大笑，“你要放弃现在的身体取代我，这可不是比划算的买卖。”
“确实不划算，所以我没打算自己动手。”
沈嚣说完，一颗石头滚落到变态脚下，魔眼往上一跃，翻了个身，露出金色瞳孔。
“变态”察觉到危险，控制不住地向后退缩：“这是什么东西，别过来，滚远点！滚远点！”
魔眼看了看眼前惊恐的疯子，想试着跟沈嚣打商量，他还是喜欢健壮的身体。
“你没得选。”说完，沈嚣踩住“变态”的胸口，将手指插进他的眼眶，硬生生挖出他右边的眼睛。
“啊——”“变态”痛呼，大叫着摇晃身体，却根本逃不开身上的控制。
“好吧。”魔眼妥协，虽然这副身体素质一般，但精神力还不错。
他甩掉身上的石头硬壳，露出湿滑黏腻的虫肉，从身后伸出两只触手，缓缓靠近“变态”。
“滚！滚！滚！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惊恐的喊叫，试图闭合那只空洞的眼睛，却被触手分开上下眼皮，露出血红色的空洞，而那只完好的眼睛只能看着那只金色的瞳孔离自己越来越近，毫无反抗之力。
“不要过——不、不行、出去、guncuqu——”
声音停止在魔眼钻入眼眶的那一刹那，他入侵大脑的速度飞快，变态逐渐丧失语言能力和身体控制权，面部一半狡黠，一半狰狞，他拼命阻止魔眼的入侵，但五阶异兽的精神力完全不是人类能比拟的。
很快，左半张脸狰狞的表情就被恐惧与惊慌所占满，无论牙关咬得再紧，“变态”都无法再夺回自己的大脑，而即将实现愿望的金色瞳孔，也忍不住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桀桀——
这一人一兽的性格确实极为相似，只能说魔眼的变态程度没那么高，但保不齐以后会怎样。
沈嚣冷漠地看着这场意识较量，再有半分钟，魔眼便能完全占据这副身体，他也可以开始最后的计划了，但这一切恐怕没那么顺利。
果不其然，当魔眼占据大脑、开始吞噬脑虫时，整个空间突然摇晃起来，所有植入脑虫的实验体在感受到脑虫的死亡后，被强制唤醒。
“你杀了我……你也要给我陪葬……航舰上的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
魔眼一听这话，立刻停止了对脑虫的吞噬，他刚获得身体，可不想死在这里。
但变态自知已无力回天，自己用最后的精神力杀死了脑虫。
“我等着你们下来陪我。”
左半张脸的表情定格在抽搐的嘴角，绿色瞳孔黯然失色，魔眼获得了新的身体以及他的全部记忆，但还来不及消化，警报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
脑虫母虫死亡后，其他的脑虫也会跟着死去，被控制的兽人也会恢复意识，而完全丧失意识的融合体将进入暴走状态。
也就是说他们的头上都是陷入暴走的融合体。
这庞大数量的异兽处理起来要耗费不少时间，沈嚣立刻走到中控室前，让魔眼启动牢笼的消杀程序。
魔眼不想死在这里，立刻在脑中翻找程序，但他按照记忆找到程序指令后，却发现这道指令被废除了，是“华特”趁着他们收拾真身时，悄悄废除的。
沈嚣没想到他临死前还能来这一招，是他大意了。
“这下怎么办？”
“华特”是人造人，死亡后大脑里什么都没留下，沈嚣没办法启动消杀程序，只好先调开风车航舰和另外三搜航舰的监测系统。
监测图像上呈现着所有牢笼现在的状态，标红的位置意味着牢笼中的生物正在突破束缚，标黄代表着生物已经清醒。
变态在航舰启程之前，把兽人脑中的纳米机器人也换成了脑虫，所有的信号在30秒内全部亮起，标红的信号都在他的头顶上。
还有不到五分钟，头顶的融合种就能破笼而出，沈嚣必须在这五分钟里，安抚剩下的兽人和异兽，否则他们一旦冲破牢笼，必然会影响到航舰的运行，到时候返航会有危险。
“把广播系统打开。”
魔眼照做，广播系统分为两个部分，工作广播和全范围广播，并且中控室的广播可以同时连接到其他三搜航舰。
沈嚣先关闭四艘航舰的信号发射系统，以及所有对外联系的网络，然后切换到工作广播，让星盗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乱动，也不要妄图反抗，否则就别怪外面的异兽把他们当做盘中餐。
此时，四艘航舰各处响起警报，连“好多肉加工厂”和航站区域都未能幸免，稍微有点危险意识的星盗都躲了起来，不会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安排完他们，头顶的警报声更响了，有些笼子已经歪曲变形，高阶异兽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沈嚣释放精神力，竭力安抚他们，但突破种族限制的战争武器已被屏蔽了所有感官，破坏是他们唯一的思想。
魔眼开始寻找逃生的出路，目标就锁定在航站台里的飞船，但他刚要开跑，沈嚣就把他按在了原地。
“你来稳住他们。”
“啊这，要不我们先出去吧。”魔眼要是夺舍了一只四阶异兽，还能再在这里撑一会儿，但他现在只是个孱弱的人类。
“立刻，你能做到的。”沈嚣驱动创生之漩，帮他提升血脉。
那一刻，魔眼仿佛摸到了六阶的门槛。
“您需要多长时间。”
“五分钟。”
“好的。”
沈嚣要让四艘航舰上的异兽全部冷静下来，必然要先取得与他们的联系，为此他必须将精神力传达到四艘航舰的每个角落。
在此之前，他从未进行过如此大范围的精神力覆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散。
沈嚣闭上眼，将所有的精神力收回，重新调动这片广袤的海域。
霎时、天幕骤暗，无数星子升起，迎接黑夜。
它们暗淡无色、忽远忽近，呼唤着海底翻涌的金色暗流。
沈嚣解放全部的精神力，平静的海面被打破，金色暗流缓缓浮出，如极光一般，飘向夜幕，找寻契合的星子。
水与光交融，群星如何获得生命一般，明亮闪烁，璀璨的金芒点燃整片海域，它们并未停留于此，将去往更广阔的星域。

第291章
星子落入航舰的每个角落, 温和而强大的气息安抚着躁动的人和异兽。
沈嚣并未使用血脉压制，他与航舰上的每个生物都是平等的，此刻的他们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他不是领导者, 也不是统治者, 他是与他们一样想要离开这里的人。
画面上的黄标消失，沈嚣打开广播, 旁边的接收器还能听到异兽的低吼和怒骂, 但他的声音坚定又清晰。
“我知道大家对此刻的处境非常迷茫, 但请务必冷静下来, 听我将话说完。”
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航舰上所有生物的注意。
“我们现在正处在去往帝国的航舰上，这些航舰用于改造实验, 实验的操作者将我们抓捕到这里，妄图控制我们的意识，将我们改造成战争兵器，目前为止, 已经有无数生灵在他们手中丧生。”
“但现在, 实验的幕后主使已经完全丧失意识, 用来控制意识的脑虫死亡, 所以大家才会突然清醒, 我们的危险已经解除了一半, 但航舰还在航行, 一旦它到达帝国, 我们将会被教会接收，永远会失去回家的机会。”
听到最后一句话, 原先安静的人和异兽突然躁动起来，而苦苦屏蔽异兽大脑的魔眼也开始撑不住了, 航舰各处的警报声越来越响，沈嚣不想让声音影响大家情绪，又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强制关停所有警报。
这一系列的操作对精神力消耗极大，沈嚣深深吸了一口气，维持住气息，撑着冰冷的台面，继续说：“我已经取得中控室的操作权，系统正在规划返航路线，五分钟后航舰将会返回星海，停留在安全地带，等联邦军队进入星海，我们的危险才算解除。”
听到“联邦”二字，大多数兽人都冷静了下来，只有少部分的逃亡者还有所担忧。
“我知道大家对我的身份还有质疑，但现在时间紧迫，我无法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全部告知大家，但我承诺，无论你来自黑窟、还是帝国，等危机解除后，我与联邦会帮助所有人恢复躯体，所以在此之前，请大家不要离开所处的房间，耐心等待救援。”
对大多数人而言，与其以怪物的模样回到家乡，还不如继续留在星海，所以当听到能恢复躯体，大家仿佛被打了一阵强心剂，重新燃起了回家的想法。
但异兽就没那么好说服了。
刚刚那些话并没有减少他们对人类的敌意。
沈嚣闭上眼，感受着他们的愤怒和痛苦，并将他这几个月来听到悲鸣声一并释放。
人类掠夺他们的家园、伤害他们的□□、践踏他们的生命……这些上升到种族与尊严的仇恨，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或是承诺就可以解决的，何况人与人之间尚且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人与异兽之间的理解更是难上加难，想要完全取得信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所以沈嚣一直利用共感接收他们痛苦，吸收所有的负面情绪，尝试理解他们的感情，找到他们所想要的东西，并在此刻，给与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以及相信自己的理由。
失去翅膀的鸟兽飞向高空、落入岸边的游鱼回到水中、囚于笼中的野兽奔跑在广袤的大地上……他们其实并没有人类想象的那般复杂，天空、深海、大地，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
我无法化解人与兽之间的矛盾，就像人与人之间亦有无穷的矛盾，但此刻，请相信我，我与你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回家的航船需要我们共同驱动。
所以请暂时放下仇恨与不安，与我们一同踏上归航的路。
沈嚣所构想的画面唤醒了异兽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他们有些是刚出生的幼崽、有些是刚成年不久的异兽、有些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他们对于人类的情感复杂万千，但仇恨也好，厌恶也罢，都抵不过对家乡的思念。
航舰各处亮起的预警渐渐停止，暴动的气息追歼平和，沈嚣慢慢收回精神力，开始应对眼前的危机。
但奇怪的是，眼前的危机似乎已经停止了。
牢笼中的生命信号正在迅速下降。
“怎么回事。”
“不知道。”魔眼现在非常轻松，“半分钟前，笼子里的消杀程序被开启了，是不是您碰到了什么按键。”
沈嚣确定没有，眼下只能把这归结于系统抽风。
“那咱们现在要准备返航吗？”魔眼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沈嚣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航舰到达水母星云中端还有24分钟。
“五分钟内把1号区和8号区所有的人类带到轴眼空间。”
“好的，那您呢。”
“不用管我，快去。”
魔眼知道局势紧张，自然争分夺秒，他找到两个区域内所有的精神信号，给他们发送信号，让他们赶紧去往安全地带。
此时，沈嚣打开四艘航舰的隐形装置，断开感应信号，保证任何巡航仪器都无法检测到航舰坐标，并向帝国和星盗总部发送迷航警报。
这样一来，他们都会以为航舰遇到了危险，不敢轻举妄动，星盗也就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联邦撕破脸，主动权就到了联邦手中。
接着，沈嚣输入返航程序，等魔眼离开后，开始解体风车航舰，只留下1号和8号航舰去往水母星云中端的云雾星云。
他会在那里引爆航舰，销毁控制着上千万人性命的引爆器。
——
与此同时，联邦指挥部也接收到了水母星云中发来的信号。
风车航舰已完成解体，两艘中型航舰正向粉紫色星云进发，星盗那边也传来了谈判请求。
“要接通吗？”凌安问。
“接通，但不用听他们废话，c6m1和m2作战队向继续推进，白星、黑陨两只舰队等待突袭，目标CL147&#176;.79、BL-7&#176;.50（星盗航塔），正面战场暂且不动，等最后二十分钟一过，全线进攻。”
说完，原泽长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出指挥室。
“你要去哪儿。”
原泽没有停下脚步，朗声道：“去接联邦的功臣回家。”
作战之前，他已经和凌安作出了详细的战略部署，联邦所有在编作战舰全部出动，战力碾压星盗，星盗平时狐假虎威惯了，这时候少了帝国增援，就变成了一团泡沫。
担心输赢，还不如担心之后怎么把异兽送回去。
原泽快步进入航站台，释放银色机甲。
天狼一面停在塔台内，一面望向无垠星河，在那无数战舰集合的光海之外，粉色星云静谧地仰躺在黑海之中，无人知晓星云核心处正在酝酿一场足以改变整片星域的风暴。
原泽启动meteor，天狼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距离风暴开始时间还有19分11秒，我们是否将要前往风暴位置，与另一位主人会合。”
“嗯，坐标CL327&#176;.79，BL＝11&#176;.50，全速前往。”
“收到！预计21分37秒到达目标位置！”
——
解体完成后，距离风车航舰到达星云中心还剩17分20秒。
沈嚣看着航舰按照指定航线返航后，用魔眼给的密钥，打开实验档案室，将里面有关实验人员的数据全部导出。
除此以外的全部实验数据，都将和这两艘航舰一起消失在星云里。
但导出数据需要时间，哪怕用最快的速度也还需要十分钟，最后留给他逃生的时间不到七分钟。
为了确保最后时刻顺利到来，沈嚣趁着间隙，打开监测星图，开始寻找引爆器的确切位置。
水母星云属于行星状星云，它是超新星IC443爆炸后留下的遗迹，是大质量恒星爆炸后形成的扩展残骸云，云气成分复杂。
位于水母星云中心的云雾星云是爆震波和极高密度的块状分子云交互作用的区域，而爆震波是核爆后产生的冲击波，不断向外发射辐射和振波，所以周围经过的发光气体在外观上呈环状，如水浪般散开，形成一片深粉色雾海。
由于辐射过高且带有一定危险性，所有经过云雾状星云的航舰，必须从边缘、以高速穿过，否则将会影响到导航系统，在星云中迷路，也是星云中的禁区。
而正因为无人靠近，云雾状星云也成了星盗藏匿引爆器的最佳位置。
沈嚣将精神力输入控制探测系统的meteor，强制它打破出厂设定，顶着星云中间蛮横的辐射与引力，寻找引爆器的确切位置，最终在距离块状分子云在外一千公里的位置，找到了它。
沈嚣将坐标输入，并启动两艘航舰的自毁程序，确保他们7分40秒后，能顺利将引爆器销毁。
设定好后，数据导出也已完成了。
沈嚣拿上东西，穿好外骨骼，瞬移进入航站台，在倒计时仅剩6分59秒时，纵深跳入星云之中。
他没有时间确认航舰爆炸的范围与伤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逃脱身后的爆炸，留给他的时间只有这么多，只能尽力穿越这片瑰丽的粉色雾海。
进入真空环境后，精神力起到帮助有限，脱逃还要依靠外骨骼腰部和腿部的推进器，但星云复杂的构成超乎了沈嚣的预料，除了主要的氢和氦，还有一定比例的金属元素和非金属元素，那些闪过的粒子波和辐射波最为致命。
沈嚣在危险混沌的流光中穿梭，暗蓝色的电流集中腿部，那一部分的外骨骼传感神经立刻在辐射的影响下，与meteor断连，任由沈嚣注入再多的精神力，也无法重新启动。
自然的力量难以对抗，沈嚣只好关闭瞬移，利用高速移动绕开那些暗藏的电流，但速度大大减慢。
沈嚣回头望去，距离航舰爆炸还有不到两分钟时间，但他还能看到那两点暗色光，已经注定不可能逃出爆炸范围。
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将所有精神力注入背上的瞬移系统，护住脑袋和重要部位，无视云海中闪烁的光线，跨越一层层海浪，如一颗飞舞跳动的白沙，竭力冲向岸边。
但他的光芒与星云相比，显得无比渺小，航舰爆炸的那一刻，耀眼的白光照亮星云，剧烈到足以销毁一切的冲击波，推动着翻涌的粉浪向黑暗中扩散。
辐射与电子流的破坏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并以光速横扫星云内的一切物体。
外骨骼瞬间报废，无形的磁力波一阵阵冲刷着身体，耳边的声音停止了，沈嚣无法思考、无法运动、无法感知，双眼被绚烂如白昼的亮光刺痛，身体落入翻涌的星云，随着浩渺如烟的雾浪漂浮、下坠，仿佛正与这个世界脱离。
呼吸渐渐变轻，耀眼的粒子光束缠绕住四肢，想将他拉入光层。
但就在沈嚣将被吞没之时，一道银色亮光撕开光束，托住了他的身体。
天狼跨越风暴而来，强大的身躯挡住了震爆波，原泽站立在狼兽的脊背上，张开双臂，抱住了下坠的Omega。
沈嚣刺痛的眼睛无法看清alpha的面容，只模模糊糊看到的一双蓝色眼睛。
他抬了抬手，想摸摸那双眼睛，确定这是梦还是现实，但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
原泽看出他所想，握住沈嚣冻到僵硬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面颊上。
“你怎么来了。”沈嚣动了动唇瓣，发不出声音。
“想见你，就过来了。”原泽蹭蹭他的手心。
“怎么……找到我的。”
“一找就找到了。”
“引爆器被销毁了吧？”
“销毁了，你做得很好。”
“那异兽呢。”
“航舰很快就能抵达矿星，他们已经安全了。”原泽安抚道，“你先睡一会儿，醒了之后，我们一起送他们回家。”
听到的声音，沈嚣定下心来，身体渐渐放松，却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他侧身望向星火闪烁的边境线，喃喃道：“我真的能回去吗。”
“肯定。”原泽怕碰到他血肉模糊的腿，不敢收紧手臂，只好俯下身，贴着他的额头，“很快就能回去了。”
“那就好。”沈嚣实在太累了，双眼支撑不住闭上，声音轻得像是要飘走，“回去之前，还要接笑笑。”
“嗯，我们一起去接。”
天狼驶出爆炸范围，剧烈的震爆波使得星云中端的气体和粒子流不断扩散，形成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环，同时，水母星云外端的粒子流也受到了影响，如交错的水波纹，由深到浅向外溢开，仿佛一朵粉色花束围绕着光环闪烁，迎接新世界的到来。

第292章
星云风暴过后, 矿星危机解除，隐藏于黑空之中的战舰全部显现形态，除了包围洛克克星时派出的六支主力舰队，白漩星河中数以万计的作战机以爆炸声为号角, 光速前往星海中的八个重要坐标点, 对星盗发动全面进攻。
无数光火穿透云雾，以破晓之势劈开黑暗, 在明暗之间架起一道遥远的光桥。
4月12日3时21分, 星盗防线溃败, 沙顿所带领的海狮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镇守后方的几位城主见大势已去, 转头跑向虫洞，逃往境外星域。
沙顿为了保住性命, 在陷入围剿之际，引爆舰队，想突破包围圈，向虫洞方向脱逃, 但在半道上撞上了一颗己方发射的投掷弹, 轰鸣声过后, 连尸骨都没剩下。
黑窟居民望着天上闪烁不息的战火, 搬着凳子坐在街道上唠嗑。
比起战局输赢, 他们更担心天上落下的航舰会不会砸中自己的房子, 不过有塔城顶着, 要死也是星盗先死。
老喵子躺在院里的椅上看星星, 身前的屏幕直播着太空中的边境之战，从联邦派遣的最新战舰白星黑陨, 到节节溃败的海豹舰队，星海主次战场中所有的对局变化, 都在他的视线之中。
楼下看热闹的邻居听到楼上的声音，还以为是战舰打过来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声音是从老喵子院里传出来的。
“咱们网不是断了吗？你这是在看哪个频道啊？”楼下邻居扯着嗓子喊。
“老喵子频道，只有老喵子能看。”
邻居听完，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少在这装B了，我信你个鬼。”然后走出巷子，去前边找人唠嗑，顺便担心一下未来。
老喵子不屑于解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继续撸猫。
杯子里的茶叶是沈嚣上次带过来的，他省着喝一直喝到现在。
而等他手里的这杯茶喝完，边境之战的胜负也已分晓。
星盗本可以借域外虫洞的优势，继续向外拓展领地，建立更健全的制度，却因贪欲，接受了帝国的合作，有如此下场是他们自作自受。
不过对他而言，星盗的灭亡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
4月13日13时21分，联邦舰队彻底攻占星海。
剩余星盗或缴械投降，或逃往虫洞，这片由衰转盛的星域，再次走向衰败……
4月14日，清剿完星盗舰队后，原泽根据星海内的情况，给各个舰队下达任务。
白星、黑陨两只战舰队继续封锁航线，尤其关注帝国边境动向。
由凌安带领的第四军队M1、M2舰队负责解救矿星上的受难民众，争取在五天内，将他们全部送回家。
剩余巡航舰队分散去往各个星球，抓捕漏网之鱼，并封锁虫洞，阻止星盗继续逃向境外星域。
原泽则带领双子星舰队安顿废星上的异兽和兽人，他们的存在暂时还不能让外界知晓。
任务下达之后，原泽作为唯一能跟异兽交流的人，全程不能离开风车航舰和废星，腾不出时间去灰籽星上接笑笑，于是让白霄云去接女儿。
晚上10点左右，那些暴躁且不信任人类的异兽在饱餐过后，终于冷静了下来，虽然还想往外跑，但碍于原泽的威压，只敢用兽角顶顶笼子。
回到指挥舰后，原泽感觉白霄云差不多该把笑笑带回来了，却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在作战开始之前，沈嚣告诉他，三七带笑笑藏进石头林，躲过了星盗的搜捕，没有遇到危险，不可能这么久都找不到。
他感觉不对，处理完其他舰队发来的报告后，立刻和白霄云取得联系，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而信号格上并未显示断联。
如果白霄云和笑笑是因为误入了磁场紊乱的区域，而接收不到消息，那信号肯定会显示断联，没有断联就代表消息已经被对方接收了。
但白霄云接收到消息不可能不回应，除非信号被其他仪器接收了，或是遭遇不测。
如果是后者，原泽这边肯定会收到信号，所以只能是前者，可军部的联络设备连宇宙电磁场都干扰不了，有谁能在这个时候半路截胡。
原泽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准备去往灰籽星，但医疗室那边突然发来消息，告诉他沈嚣已经醒了，让他赶紧过去。
——
医疗室位于指挥舰C16区。
这次作战虽然赢得很快，但是伤员并不少，医生们任务繁重，手术一台接着一台，到处是脚步声和痛呼，整个区域弥散着药剂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沈嚣醒来后，治疗舱检测到他的身体外伤已恢复80%，自动打开舱门，提醒伤员去往对面的护理室接受检查。
医疗资源有限，治疗舱要腾给下一个伤员用，沈嚣起身后，旁边的机器人检测到他的腿骨还没有完全恢复，特意给他推来了轮椅，并抱他坐了上去。
沈嚣原本打算靠精神力支撑，但脑袋一动就疼，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进入护理室后，年长的医生对沈嚣的伤情进行检查，发现他的恢复速度很不对劲，怀疑他的身体可能产生了异变，要给他做个更全面的检查。
“之后再做检查吧，我现在有急事。”沈嚣了解自己的身体，没必要再做检查。
“不行。”老医师坚决不同意。
沈嚣所受的辐射伤已经大大超出了治疗舱的治疗能力，哪怕用最好的药物和治疗仪器，也无法阻止身体的腐败与溃烂，但他竟然在一天之内恢复80%，这要么是医学奇迹，这要么是人体变异。
沈嚣进不去精神海，用不了“创生之漩”，没办法向老医生解释原因，只好让他把原泽喊来。
原泽到了护理室之后，跟老医生打了声招呼，随后径直走到沈嚣身边。
“腿还疼吗。”他紧张地蹲下身，撩开裤子想看看沈嚣的伤，但刚碰到，就被沈嚣用脚尖抵开了。
“怎么了，要抱吗。”原泽知道沈嚣不喜欢坐轮椅。
沈嚣挡开他的手，低下头小声说：“有人看着。”
医生、护士再加上机器人，三双眼睛一刻不眨地看着他们。
“好。”原泽起身走到后面给沈嚣推轮椅，跟医生说，“张医生，他的身体我了解，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问题了，我先带他回去。”
张医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摆着手说：“不行，检查一定要做。”
“要不做一下？”原泽询问。
“先去找笑笑。”沈嚣现在进不了精神海，感应不到笑笑和三七的位置，心里很不踏实。
“好。”原泽看向医生，“我们有急事要处理，等回来再做检查。”
张医生拗得很：“不行，病人受的是辐射伤，现在没有感觉，可能过几个小时就出问题了，到时候救不回来命都得搭上，有什么事能比命还重要吗。”
“我们得去找女儿。”原泽直说了
“不——什么。”张医生愣住了。
“他的身体有我照顾不会出问题，等我们把女儿接回来再做检查。”原泽趁他愣住，赶紧推着沈嚣离开护理室。
“好、好吧。”张医生看着他们出去，已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他以前是第三军队的随行医师，带过欧笙，但对沈嚣的印象不深。
昨天原泽推着治疗舱进来的时候，告诉他，如果这位病人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张医生以为沈嚣是联邦派遣到星海的间/谍，掌握着特殊情报，所以才对他如此在意，没想到两人还有亲密关系。
不对，亲密关系不是重点，元帅什么时候有女儿了！他刚才没听错吧？
——
原泽带沈嚣离开治疗室后，在路上把情况告诉他。
沈嚣听完也觉得奇怪。
三七最后传给他的位置信号就在石头林，那里不存在磁场问题，信号肯定不会无故消失，如果找不到他们，只能是有人在背后干扰。
“一起去吗。”
“一起去。”沈嚣说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先不去石头林，回卡莎城，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老喵子的身份有问题。”
——
4月14日晚6点，一艘银白色机甲抵达卡莎城郊外。
原泽收起机甲，抱着沈嚣从地下通道回到修理厂，发现修理厂的地下室已经被撬开了。
不仅如此，整个修理厂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大门和仓库都有被破坏的迹象，明显是有强盗来过。
但强盗如果抓到了人，也不会把修理厂翻成这样，笑笑和三七肯定逃出去了，找不到人，只能是信号出了问题。
而这个时候有能力对信号做手脚的，只有老喵子。
出去之前，沈嚣不想太招摇，让原泽把他放到旧轮椅上，两人一起去找老喵子。
黑窟还是离开前的样子，脏乱的房屋、滴水的巷子、嘈杂的街道……因为电压不稳，大家都呆在屋子里没出门，比以往的夜晚要安静一些。
联邦军队忙着安置矿星上的受难居民，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黑窟，只封闭了星域航线，让他们不要离开，定时还会给黑窟发送食物，期间也没有发生过争执。
总的来说，大家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之后肯定会有所改变。
到达修理厂后，原泽推着沈嚣去按门铃。
正在天台上闭目养神的老猫子听到声音，起身走到玻璃前，打开窗户，对楼下的人说：“sen上来，替身就别跟过来了。”
已恢复正主身份的某替身一脸黑线，握着轮椅把手迟迟没有松开。
“你在客厅等一会儿，我上去跟他聊。”
老喵子两手空空孤身一人，肯定不可能对沈嚣动手，估计也是有话想跟他说，才做了这个局。
原泽吻了吻他的发旋：“有事喊我。”
“嗯。”沈嚣打开轮椅辅助器，独自上到二楼。
绿眼趴在椅子上睡觉，另一只白猫窝在猫爬架上，窗台上的花草搬到了桌上，对面的木柜上放着各式的茶壶，还有他送过来的茶叶。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沈嚣都觉得老喵子是个热爱生活的人，虽然在黑网上干着一些不法勾当，性格狡猾又奸诈，但总的来说不算坏，是个游离在灰色地带的人，所以从来没有把他往星盗身上想过。
沈嚣对他的猜测也是基于直觉，直到现在也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
但对此老喵子并不打算狡辩，他直接摊牌了。
“你是星盗首领，对吗。”
老喵子从阳台走进来，把手中的茶壶放到桌上，笑着说：“是我。”

第293章
“本来打算等你过来之后, 自己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已经猜到了。”老喵子搬开椅子，“也别站着说，坐下说吧。”
椅子老喵子已经给他摆好了, 沈嚣和以前一样, 坐在他的对面。
“也不算猜到，只是感觉你还有其他身份, 而恰巧发生的事情又证明了我的预感。”他看向老喵子, “牢笼的消杀程序是你启动的吗。”
“嗯, 我离开之前, 在他们使用的网络程序里，留下了隐藏密令, 以备不时之需。”老喵子笑着说，“这条密令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就会被发现，所以我一直没有用。”
“不过去年年初的时候, 我想把它用在克鲁鲁身上, 后来得知你也想杀他, 就留到了现在。”
克鲁鲁就是华特的弟弟, 也是一切实验的祸端。
“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星盗的一切我都知道, 毕竟我曾经是他们的首领啊。”老喵子的眼神凌厉起来。
沈嚣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眼前的人, 心中五味杂陈：“所以这一切都是你默许的吗。”
“与其说是默许, 不如说是无力阻止, 毕竟在很早之前，星盗就已经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沈嚣：“不作为才会超出控制, 你既然能成为了他们的首领，就应该想办法限制他们, 但你并没有这么做。”
在所有能调查到的有关星海的资料中，“首领”就像是符号般的存在，他没有任何决策与作为，但星盗却无比信任他，从未想过取代他。
这很矛盾，但如果将“他”换成一种符号或是思想，就变得非常合理，所以沈嚣才会觉得首领不是人。
“我为什么要限制他们？”老喵子的神情完全变了，他的眼中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肃。
“星海最初又被称为自由之地，来到此处的人，皆是不愿被规则所束缚的自由人，既然是自由人，又怎么会给自己或他人设计规则，我们所追求的是绝对的个体自由，唯有消除思想禁锢，人的价值才能得以实现，这便是星海最初成立的原因。”
挣脱规则的自由人来到星海，想在这里找寻他们所期望的绝对自由，建立新的国度，但这真的能实现吗。
“绝对的自由真的存在吗？”沈嚣也是不愿被规则所束缚的人，但社会的构建离不开规则，没有规则必然会引起混乱，混乱也必然导致崩塌，所以哪怕是最混乱的黑窟，也需要规则去平衡。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老喵子平静地说，“最初来到这里的人，包括我的父母都在追寻绝对的自由，于是他们将这里打造成了‘自由之城’，吸引了很多理念相同的人来到这里。”
“在‘自由之城’建立初期，一切还算和谐，但随着人越来越多，城市愈发混乱，就像在往一个有限的炉子里，不停地塞木头，木头没有空间了，就只能挤在一起，摩擦、打架、起火，最后砰的一声炸开，把一切烧成灰烬。”
“我的父母，还有最开始的创立者们很多都死在了这场大火中，剩下的人意识到了混乱的可怕，于是便萌生了建立规则的想法，但这与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相背。”
“一旦制定规则，便要放弃绝对自由，相当于承认自己是被秩序抛弃的流亡者，他们不想做流亡者，又想要建立新秩序，于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老喵子冷肃的面容阴沉下来，“挑选一个承载着‘自由’理念的首领，由他来背负所有违背‘自由’的罪责。”
“当时年幼的我成为了最佳人选。”
一百二十年前，星海在经历混乱之劫后，活下来的幸存者在初代的孩子里面，挑选了一位能够继承自由思想的首领，由他来指引星盗未来前行的方向。
但实际上，这个孩子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傀儡。
他的工作就是坐在一间小小的木屋里，阅读星盗送来的规则，聆听星盗关于未来不切实际的畅想，并忍受因欺骗而来到这里的人的咒骂。
很快，真正的星海统治者们在这片荒芜之地上创造出了新的生存法则，并成立了“星盗”组织。
竞争、生存、弱肉强食、阶级压迫……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理想终究是理想，现实终究是现实，现实无法更改，理想无法达成。
但年仅十二岁的夏克立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认为人们是有苦衷的，于是认真执行着首领的职责，看着规则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一点点建立。
“交通规则限制了通行时间和顺序，减少了横冲直撞的爆炸事故；道德规则提醒人不能随意破坏公物，盗窃与破坏得到的限制；职业规则要求人尽职敬业，混吃等死的懒人被迫认真……人们让渡了一小部分自由，获得了稳定的社会结构，这比买卖很划算。”
“可我还是不明白最初的自由之地究竟为何崩塌，直到掠夺发生……”
规则限制了人的行为自由，却限制不了人性，欲望无止无休。
“星盗掠夺的第一个对象，是在帝国边境荒星上工作的探测队，他们拿走了所有的物资，把探测队丢在零下30度的冰窟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星盗的第二个掠夺对象，是边境星球上的一座山村，他们保留着原始的作息，现代物资少的可怜，但即使如此，星盗还是没有放过他们，抢走了他们所有的东西，烧毁了他们生存百年的村落。”
无论富有，还是贫穷，只要有利可图，都会成为星盗的掠夺对象。
二十出头的夏克立，每天都能听到他们满载而归的故事。
从物资和营养剂，到装备和探测仪、再有能源矿和武器，还有飞船和Omega……
“越来越多的人爱上了这种感觉，掠夺成了常态，但碍于能力有限，他们只能在边缘偷摸，直到联邦和帝国的战争打响，星盗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发展高峰期，正式开启了掠夺之路。”
战争期间，双方边境的兵力集中在遗骸黑海以及附近的星域，靠近星海的边境防守薄弱，自然成为了星盗掠夺的首选。
等到双方发现时，星盗再拿着手里的人质威胁对方不许动手，一颗毒瘤就这么发展起来了，没有人再记得星海最初建立的原因，这里与自由无关，已成为欲望与贪婪的巢穴。
但夏克立这个承载着“自由之名”的傀儡却并没有被销毁，因为星盗真正的组织者也在害怕，害怕哪天联邦和帝国的舰队会攻占星海，所以想留个替死鬼给自己挡刀。
而正是因为他们的担忧和害怕，才让夏克立等到了反击的机会。
沈嚣静静听他往下说。
“我在星盗中虽然没有实权，但顺从了20多年，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于是我趁他们无暇顾及后方的时候，在城市里开设了一间学校，用来照顾他们的孩子，顺便收留一些流离失所的孤儿。”老喵子笑着对沈嚣说，“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对孩子们很照顾。”
“你的照顾不单纯吧？”沈嚣的面色不是很好看。
“你觉得我是想给他们洗脑？”
沈嚣不置可否。
老喵子笑了笑：“大多数人都认为‘刚生下来的孩子是一张白纸，很容易被外界的思想引导’，但我不这么想，人的天性是已决定好的，如果他能被影响，那说明他本就如此。我教育他们不是为了给他们洗脑，而是想从中挑选出能带领星海走到更高处的新领袖。”
“沙顿、华特，还有克鲁鲁，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除了他们，我其实还挑选了很多孩子，他们都记住了我的愿望。”老喵子隐隐骄傲。
听到这里，沈嚣眉头不由地皱起：“你的愿望是什么。”
“规则限制人的行为自由，限制不了人的思想，更限制不了欲望。”
“星海公民不得剥夺他人的自由，那就去剥夺非公民的自由；星海不允许肆意掠夺，那就换其他地方掠夺；星海不允许同类相残，那就去伤害别的生物……欲望一旦产生，便难以遏制，既然如此，那就如他们所愿，将这里彻底打造成欲望之地。”老喵子说完，畅快地叹了声气。
沈嚣的额角狠狠一拧，他全都明白了。
“没错，宣誓确实有问题。”老喵子微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思想钢印，这是我此生最伟大的发明。”
思想钢印的植入过程分为两步，开始前先利用催眠让植入对象完全放空大脑，再利用电磁波将信息发送到精神海，无形中引导人的思维。
“内容是什么。”
“欲望无穷，无止无休。”
思想钢印不需要设计太复杂的指令，承载着信息的电磁波微小无害，像一颗种子落入精神海，在海底扎根。
当感受到强烈的欲望，种子便会破壳，吸食欲望、滋养欲望，潜移默化影响着人的思维，放大心中的欲念。
这些种子发芽的速度因人而异，有些种子甚至没有机会破壳，有些种子却能长成覆盖海域的海草。
做完这一切后，老喵子便消失在星海之中，他余下的时间都用来观望种子发芽。
星盗走向灭亡，或是走向昌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想知道，当欲望到达顶峰后的星海究竟会是什么样子，这是他们的选择，他只是加快了速度，又或许还加入了一丝怨恨。
沈嚣无法评价老喵子的所作所为，他只是轻轻地摇动船桨，便使这只船在大海中心掀起了滔天的战火，所有的罪恶都与他有关，但又好像与他无关，思想钢印说到底只是起了推动作用，导致星海成为欲望巢穴的，终究还是他们自己。
“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当一个观望者，又为什么想杀克鲁鲁？”沈嚣问道。
“我虽然在星盗的网络里留了命令，但并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如果我一早知道他在做生物实验，应该会早些除掉的他。”老喵子解释原因，“我想杀他，和星海无关，只是单纯不喜欢人类的血脉被沾染，尤其他还想将所有的星盗都改造成混血，光想想就很恶心。”
老喵子虽然当了近百年的观测者，但他也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喜恶和底线，何况抛开这些身份，他也就是个任性狡猾的老头子呢。
星海的事说清楚了，沈嚣还有私人的账要跟他算。
“你有没有试图在笑笑身上打下思想钢印。”
“有。”老喵子承认，“其实我也尝试给你打过，但你的精神屏障太厚了，强行闯入会被发现，所以我只能对笑笑入手，但没有成功。”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的那只机器人实在太碍事了，我有试过入侵他的系统，把它强制格式化，但不得不说，联邦的技术确实有点东西，不仅没入侵，还被他反入侵，真是得不偿失。”
老喵子并不知道“创生之漩”的存在，所以也不知道三七的身份，沈嚣不打算向他解释，他不把他的脑袋撬开，已经是这场师徒情义的极限了。
“你把我引到这里，就是想告诉我这些吗？”
老喵子无奈地说：“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你的机器人带着笑笑逃跑的时候，闯进了我的主服务器所在地，你们过去找他，肯定会找到我的东西，还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沈嚣拆穿：“你是怕我知道身份后，直接要了你的命吧。”
“确实很担心。”老喵子又换回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我在航舰上也帮了你一把，你这要是过河拆桥，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而且星盗找过来的时候，还想对帮派里的人动手，是我提前把他们藏起来了，这也算是份恩情吧。”
站在沈嚣的立场上，他确实没有除掉老喵子的理由，但有件事他需要先确认。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之后嘛……”老喵子摸了摸下巴，“我年纪这么大了，当然是在黑窟颐养天年，要不然还能做什么呢。”
沈嚣需要时间斟酌他的回答：“把笑笑的位置告诉我。”
“可以。”
老喵子从花盆里拿出定位器，慢慢悠悠递给他：“你去了之后，山洞里的东西也由你处理，老喵子我真的什么都干不了了，你可以信我一次。”他话里一股可怜劲儿。
但沈嚣没有给出任何应答，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拿着东西和原泽离开修理厂。

第294章
返回修理厂的路上, 沈嚣还在消化老喵子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这么离开，算不算默认了他的行为，但沈嚣确实没办法对老喵子下狠手。
房子隔音很差，原泽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老喵子知道他能听见, 那些话说给沈嚣听，也是在说给他听。
“你是担心他之后还会有更疯狂的想法吗？”原泽问道。
“说不定。”
老喵子在黑窟有资源、有人脉, 等联邦军队撤离后, 他完全有资本成为掌控这里的人, 培养出新的星盗。
但抓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或罪名。
老喵子虽然说自己是星盗首领, 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而且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针对星盗, 并没有对联邦直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站在原泽的立场上，没有理由对他实施抓捕。
“老喵子刚才说，石头林里除了主服务器还有其他东西, 那些东西能和主服务器藏在一起, 必定对他很重要, 他把钥匙交给你, 就是想显示足够的诚意, 我们看完再做决定吧。”
沈嚣点点头, 反正这糟老头子也跑不了, 回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
两人回到修理厂后, 原泽抱着沈嚣，从地下通道返回郊外。
这条地下通道是拿旧防空洞改的, 三七当时挖了大半个月才挖成，高度正好足够沈嚣通过, 原泽放低身体才能进去。
通道里光线微弱，泛黄的灯光打在原泽的侧脸，他已经脱去了先前的伪装，成熟的五官线条分明，眉眼阴影深刻，面无表情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凶悍的气场，和天天撒娇的男大小狗截然不同。
如此之大的跨度，让沈嚣有些不适应，但好在信息素并没有变化。
“联邦之后会整顿黑窟吗？”沈嚣抬头问道。
“等解决完矿星和异兽的事情，联邦会优先对塔城进行清剿，然后对黑窟进行排查登记，把遇难的民众先送回去，逃亡到这里的联邦人可以选择回去或者留下，剩下的就不在我们干预之内了，黑窟还是黑窟。”
黑窟毕竟是个烂摊子，它现在对联邦构不成威胁，联邦也没有接管它的必要，就让它回到流放之地的状态，继续接纳放逐者，这对联邦和帝国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而他们现在主要考虑的事情，是对境外星域的探索。
星海边界的虫洞之外，还有二十一个跳跃虫洞，穿越它们，就到达了仙女星系之外的宇宙。
联邦一直有在探索星系之外的星系，也找到了其他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但仙女星系未达到人口承载的上限，目前并没有迁移的必要性。
所以如果选择追击星盗，联邦肯定会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而且还不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如果选择不追击，万一他们找到了适宜发展的星球，百年之后，很有可能形成一股更恐怖的势力。
关于这件事情，原泽回去之后，还要继续跟他们商讨。
沈嚣有一个建议：“我觉得暂时不用管他们，星盗中负责境外星域探索的是沙顿，他不在，那些人肯定要花时间，重新对境外星域进行探索，短时间内无法安定下来，更谈不上发展。我们可以等上几年，等他们发展到一定规模再出手，不仅能把人抓到，还省了探索的时间。”
沈嚣变精明了，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原泽问：“但几年之后我们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沈嚣眨眨眼，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魔眼跑了。”
“他进虫洞了？”
“嗯。”沈嚣在逃出星云的过程中，感受到那缕留在魔眼身上的精神力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用猜都知道他坐着飞船跑走了。
到了境外星域之后，魔眼不仅拥有了新的身体，还脱离了沈嚣的控制，变成了自由身，现在估计正坐在飞船上偷着乐呢。
而这一切都在沈嚣的计算之中，他知道这只狡猾的虫子毫无信用，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他。
魔眼在帮他压制暴走异兽的时候，沈嚣往他的身体里输入了创生之漩”的力量，这股力量赋予了魔眼第六次进化的机会，而一旦进化完成，他将完全洗掉身体里的异兽血脉。
这是魔眼的愿望，既然他想成为人类，那沈嚣自然要帮他彻底实现。
而且以魔眼的贪婪性格，他到了境外星域之后，肯定不会满足于漂泊的生活，到时候等他发展起来，联邦再过去坐收渔翁之利，让他知道和人类耍心眼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原泽听完，心里小小地震撼了一下，之前装可怜搏心软，他都差点忘了小猫记仇的一面了，早知道就不那么快卸伪装了。
“你在想什么？”沈嚣感觉原泽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什么，前面快到了。”原泽咳嗽一声，止住额头上渗出的汗。
沈嚣假装没发现他的心虚，之后再跟他算账。
到了郊外，两人坐上天狼，出发前往石头林。
灰籽星常年灰雾弥漫，连深褐色的石头也被染成了灰色，嶙峋的石壁如尖锐的刀锋一般，竖插在起伏的山脉上，危险得令人胆寒，只要不是找死，没有人会主动到这里来。
坐标上显示的位置在石头林中心处，那里有一处尖石围绕的山谷，谷底以及山壁上长满了锋利的石头，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天狼进入山谷之后，感应系统突然显示断连，不过好在原泽已经找到了女儿的位置，驾驶天狼在陡峭的山壁中间，找到了被尖石遮挡的山洞。
山洞洞口狭窄，原泽收起天狼，和沈嚣一起进去。
“要抱吗。”山洞凹凸不平，轮椅不太方便。
“不用，你抱着我，不方便抱女儿。”沈嚣把轮椅换到山地模式，这样就不会颠簸了。
两人往山洞深处走，走到二十米的位置，墙壁两侧出现了监控和两把被破坏的扫描枪，枪是老喵子安装的，破坏肯定是三七干的。
此时，山洞深处的笑笑和三七也感应到了两人的靠近，但并没有要离开山洞的想法，他们手中有不能停的事。
穿过监控范围，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沈嚣手中的定位器突然响了一声，右侧墙壁亮起灯，一条蜿蜒的小路顺着灯光向里延伸。
两人跟随灯光走到尽头，就是核心服务器的所在地。
“爸爸。”
听到洞穴外面传来脚步声，笑笑立刻从山洞里跑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只灰蒙蒙的大猫。
沈嚣看到灰扑扑的豆丁朝他跑来，立刻弯下腰把笑笑抱到腿上。
“呜呜——”笑笑和爸爸分别了二十多天，一回到沈嚣的怀抱，忍不住掉下金豆子，“想爸爸。”
“爸爸也想笑笑。”沈嚣拍拍女儿的后背，用袖子给她擦脸。
笑笑在山洞里躲了三天，身上脏兮兮的，但头发很整齐，肚子也圆圆的，虽然落魄了些，但也没受委屈，三七照顾得还不错。
笑笑埋在沈嚣怀里哭了一会儿，缓了过来之后，吸着鼻子问：“爸爸的腿是不是又受伤了？”
“休养几天就好，不碍事。”
“那天上的小动物回家了吗？”
沈嚣抬头看向原泽，让他接话。
“还在天上，等再过段时间，我们一起送他们回家。”原泽蹲下身，摸了摸笑笑的脑袋。
“那笑笑可以一起去吗？”笑笑眨了眨眼，金豆子不往下掉了。
“可以，我们一起去。”原泽顺势把笑笑抱进怀里。
笑笑本来还想问小动物的事情，但看到原爸爸陌生的样子，顿时愣住了：“爸爸怎么变样子。”
原泽也愣住了，这个解释起来并不难，问题是从哪里开始解释……
“人呢，怎么还不进来？”默默在洞穴里工作的三七实在忍不住了，“都给我进来。”
小精灵的声音救了原泽一把，他打算回去再解释换脸的原因，但进入洞穴之后，三七的下一句话瞬间让他无地自容。
“哟呵，不装嫩啦，你之前那张脸做了不少医美吧，换回来不心疼吗。”三七贱嗖到了极致。
原泽第N次想把这个机器人给拆了，但在笑笑面前还要保持微笑：“没有医美，只是用了新技术。”
“什么新技术能返老还童啊？”三七才不信嘞。
“回去再告诉你。”回去就拆了你。
沈嚣在一旁憋笑，笑完之后，目光转向面前硕大的机器。
机器的体积大概在3m&#215;2m，外形类似发电机，后方有一面巨大的信息转换屏，这显然就是老喵子的核心服务器。
“破译了吗？”沈嚣问。
“当然，这东西不愧是老喵子的底牌，信息量大的吓人，星盗近百年的研究成果全都在这里，还有不少和帝国往来的信息。”三七有件事想不明，“但他是从哪儿搜集来这么老些资料。”
老喵子留在星盗网络里的东西绝对不是一条密令那么简单，外太空和星盗航舰里应该还有不少能对接到这里的信号采集器，他的眼线分布在星海的每个角落。
“他是星盗首领，能收集到这些信息并不奇怪。”
三七惊讶了一下，指着那面信息转换屏说：“怪不得里面的东西印了星盗的标志，原来是他搞的鬼。”
“什么东西？”
三七走到屏幕旁边，按下石头按钮，屏幕上升到最高处，露出一面合金暗门。
暗门的密码已被破译，输入后暗门自动打开，沈嚣走了过去，里面一间原始的木房子。
房子里装载了老喵子最重要的东西。
。

第295章
沈嚣转动轮椅, 进入木屋。
这是一间非常狭窄的屋子，整体不到十平方米，正中间放置着一台与木屋格格不入的封闭银柜，它的外形形似棺材, 但比棺材规整, 表面没有任何的花纹和装饰，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除此以外, 木屋里没有再摆放任何陈设, 而另外三面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 令这间屋子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灵堂。
沈嚣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位年轻和煦的女人。
她的名字是玛瑞安.华莎（~~—FD0012.11.21），职业是医生。
照片下方有一句话：“愿远离纷扰, 愿有一双看不见伤痛的眼睛”。
旁边那位长满络腮胡的笑眼大叔名叫陈维斯，他的生年同样不详，卒年与华莎一样，是FD0012.11.21, 职业是机械发明家。
下方的话是：“为什么一定要踩着他人的尸骸才能攀登到高处, 科技不是掠夺手段, 请不要乱动我的发明。”
再往后是一位面容严肃的女人, 同样生年不详, 卒年为FD0012.11.21。
她是一位思想家、理论家、政治家。
她想说：“资本与强权是自由路上最大的阻碍。”
她的旁边男人有一双道尽沧桑的深邃眼眸, 生年不详, 卒年依旧是FD0012.11.21。
他是一位孤独的旅行者, 座右铭是“自由与梦想长存！”
……
FD是星海的纪年方式，FD0001.01.01换算成星历, 应该是2960.01.01，这一天是星海诞生的日子, 但这套纪年方式只延续了12年，便结束了。
短短十二年的历史连星盗都不记得，更不用说联邦与帝国了，他们对星海的了解是从掠夺开始，完全不知道曾经有一批人主动来到荒芜之地，想要在这里建立自由的国度。
而那个时候的联邦和帝国都处在高度膨胀期，科技是他们强大自己的唯一手段。
但要想拥有科技，除了人才，还要资源，于是在建立了高墙之后，掠夺便成为了常态。
一切能谋取利益的事物，都是他们想握在手中的资源，各方追逐利益，内斗从未停止，这一点上他们与星盗并无区别。
而当资本积累达到一定高度，阶级区分越发明显，“自我之下等级森严，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这样的概念无形存在于所有人中，底层人的空间被压缩，平凡的生命被视为敝履，“平等”与“自由”成了最不值钱的口号。
也正是这样的大环境，孕育出了一群无力改变、却又对真正的自由抱有深深渴望的人。
他们所认为的自由之地并非是法治之外的混乱之地，而是一个人人平等、无拘无束的世界。
他们来到星海，想要实现理想中的世界，但理想与现实之间仿佛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尝试在鸿沟之上架起桥梁，却在短短的12年后，跌入了无尽深渊。
这一切的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木屋最中间放着一张清晰的规划图。
思想家、创造家、旅行家、医生……他们将自己能做的事写在上面，用自己微小的力量来打造这个自由的国度，他们没有想过一蹴而就，而是从零开始，慢慢搭建桥梁，由一个小小的房子，到一栋楼房，再到城邦。
规划图下方写着加入自由之地的唯一准则。
“我们怀揣着对自由的向往而来到此地，承诺以尊重为前提，不伤害他人生命，不侵犯他人权益，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共同建造理想之地。”
短短一句话，足以证明他们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搭建星海，这份规划或许有不足之处，但如果来到这里的人都秉持着“ 与人为善，与己为善”的原则，自由之城绝不至于短短十二年就结束。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木屋的墙壁上刻满了这句话，刀痕经过百年，依旧清晰可见，老喵子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那个时候的他尚且年幼，在他人的蛊惑下无法看透真相，于是只好在脑中一遍遍回溯城邦建立的过程，一遍遍回想混乱发生时的场景……但他思索了十余年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最终，他在见证贪欲与掠夺后，恍然大悟。
自由是梦想，欲望是现实，人最终会回归现实，被贪婪欲望驱使着，走上一条重复之路。
他被欺骗，他们都被欺骗了，那些来到自由之地的人，从来没有想过遵守守则，他们是逃难者，而不是建造者。
于是，老喵子决定复仇。
木屋中间的银色棺材埋葬了他们的理想，也成为他复仇的开始。
沈嚣将手放在银棺上，冰冷的合金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任何精巧的构造，那无数的线路与按钮组成了思想钢印的总服务器，它保存了星海之中所有人的欲望，又在他们脑中留下了刻印，催促他们加快前进的步伐，在欲望的路途上越走越远。
而已经死去的理想者们就在这间木屋里，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灭亡，看着星海由繁荣到崩塌。
一切仿佛轮回。
老喵子达成了他的复仇。
但自由之地的破灭仅仅是因为欲望吗，那消失十二年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嚣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
“以自由之名的城邦吸引了不少人的加入，但从规划上的人员数量来看，他们并没有建立合适的筛选机制，那些加入者中或许有人是抱有善意来到这里，但后来者理解的‘自由’和他们存在出入，这是混乱的起因。”原泽沉声说道。
“所以他们的设想并没有错。”
“自由与平等几乎是所有制度追求的最高目标，这个想法肯定没错，但现阶段是无法达到的，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人的道德感需要处在一个稳定的水平线上。”
规则约束人的行为，想要在无规则且高度自由的环境下，避免混乱发生，就要求人的心中有一道标尺，这道标尺会代替规则约束人的行为和欲望，而没有这道标尺，即使制定了规则，也限制不了欲望。
但就算人的心中有了这道标尺，随着加入的人越多，标尺与标尺之间也会产生碰撞，位置也会发生改变，这些都是难以预料和控制的，除非设立一个规定的标准，来保证标尺的准确性，而这又与自由的命题相悖。
没有矛盾的理想社会首先要解决人性问题，但人本身就是无解的。
理想主义者考虑了许许多多的事，却忽视了人的复杂，这才是星海覆灭的真正原因。
而强大如联邦、帝国，也无法真正实现自由与平等，千年以来，这都是一个无解的事情，但事物总是向前发展的，后人总会竭尽全力向理想靠近。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沈嚣问三七。
三七想了想，说：“我们的世界有上万个不同的族群，但族群的划分不是依靠血脉，而是信仰，每个小精灵成年之后，都会到生命树下进行觉醒，觉醒之后，根据信仰去往不同的族群。”
信仰相当于心中的标尺，小精灵们在与自己有共同信仰的族群中，不用担心会有人打破标尺，从而获得自由发展的空间。
星际中的两大制度都尊重信仰，各星区的划分与境精灵族群的划分也有相似之处，但人们的发展空间还是受到很多限制，性别、刻板印象、资源差异……这些无形的因素框住了人。
三七接着说：“但族群与族群之间还是会有争斗，强大的族群也会将弱小的族群逼到绝境，所以在族群之上又建立了监管机制，尽量保证每个族群的利益，不过这也就是将明争变成暗斗，绝对的和谐是不存在的。”
弱肉强食好像是刻在所有生物DNA里的本能，强大者在社会中默认能获得更多的资源，而弱小者要么是沦为资源，要么是摇尾乞怜，这一点在沈嚣经历的两个世界中都存在，而abo性别系统形成后尤为明显。
想到这里，沈嚣向原泽投去了幽怨的眼神。
原泽坦然接下，认真地看向沈嚣：“一个稳定和谐的制度，需要有容纳差异的能力，强大者向上攀登的同时，也要给予他人晋升的机会，给与弱势者平等的待遇和发展的空间，保证所有人手中的权利不被剥夺。”
比起拥护强者，沈嚣更怜爱弱势者
他们并非一开始就是弱势者，只是受出生和性别的影响，缺少了向上攀爬的机会，他们有能力、有想法，不该沦为附属品被关在牢笼中。
沈嚣已经从牢笼中逃出，但他希望更多的人可以逃离牢笼，去追寻他们的自由。
当然，要想毁掉笼子，光靠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笑笑听不太懂爸爸们之间的对话，但三七听得懂，并向原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哇哦，你这五年没有白过呢，思想境界有所提升啊。”
明明是夸人的话，但原泽听着却只觉得刺耳，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
沈嚣从联邦这些年颁布的提案中，能看到很多改善之处，否则他最开始也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
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解决，原泽问沈嚣：“你打算怎么做？”
沈嚣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走到冰柜前，将思想钢印彻底销毁，他和老喵子之间的恩怨与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回去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第296章
思想刚印关闭后, 沈嚣和原泽将这间木屋永久封存，联邦不需要这项技术，让它与自由之地的历史一同埋葬是最好的结局。
做完这一切，石头林里的通讯信号也恢复了, 原泽让白霄云先回指挥舰, 自己则带着沈嚣、女儿和亮仔，还有某个不会说话的小精灵一起回去。
到了山洞洞口, 原泽将天狼放出来。
一道银光冲入山谷, 浓重的灰雾散去, 巨大的银色机甲踏空而来, 流畅矫健的身姿仿佛是从科幻大片里一跃而出的狼王，强悍的气场足以震慑一切生物。
笑笑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机甲, 天狼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困倦的双眼一下放大，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跟在身后的亮仔也露出了极高的敬畏。
原泽的腰板儿瞬间挺直了, 抱着女儿的手往上拖了拖, 脸上写满了得意。
但三七又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这么多年这机甲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你当元帅后就没想着翻新吗, 真抠搜。”
如果不是怀里抱着女儿, 原泽绝对会敲爆他的脑袋。
“系统和材质都有更新, 只是没有动骨架, 所以看不出来。”
三七听完“噢哟”了一声, 他其实还想继续问来着，但原泽已经向他投来了追杀的目光, 为了不把这只暴躁易怒的生物惹恼，善解人意的小精灵决定安静一会儿。
四人进入天狼驾驶舱, 主驾驶坐的后面还保留着沈嚣的位置，操作椅和控制台都还是五年前的。
天狼看到两位主人带着小主人进入驾驶舱，好奇地探出脑袋，笑笑看着晃来晃去的银色狼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胡须。
“他也是小猫咪吗？”笑笑问道。
天狼愣了一下，正要回答，却被后面的三七抢了话：“当然不是，这种体型怎么看都是大猫咪，小猫咪长这样。”他把一米长的亮仔拎了起来。
天狼的体型是靓仔的几十倍，确实不是一般猫咪能比的。
“原来是大猫咪。”笑笑向天狼投来惊喜的目光。
天狼不想辜负小主人的期待，只好点点头默认自己是大猫咪，同时也对那个胡乱说话的机器人充满了敌意。
看出主仆两人都不喜欢自己，三七觉得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可怜兮兮地看向沈嚣，希望他能管管这两人。
但眼神还没传达出去，原泽就插了进来。
“我抱你坐到后面。”他把沈嚣抱到座椅上，然后把笑笑放到他怀里，再把亮仔放到笑笑的怀里，两人一猫刚好够坐，安全带也能扣上。
“那我呢，那我呢？”三七环顾一圈，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天狼打开顶部磁吸装置。”
“收到。”天狼以最快的速度启动装置。
三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刚要打断他们的操作，整个人就飞到了天花板上。
搞了半天磁器装置吸的是他呀。
“怎么可以这样！我抗议！我抗议！”三七挥动着爪子。
“抗议无效，这是最安全的方法。”原泽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旋即坐上驾驶座，连接meteor，起动机甲，嗖地一声飞上高空。
“嗷——”三七感觉身后有一股力在拉他，吓得大叫出来。
沈嚣嫌他吵，给天狼递了个眼神，下一秒，三七的脸就被玻璃罩封住了。
原泽通过转换镜看到这一幕，心里终于舒坦了。
此时，整个驾驶舱里唯一还关心三七的人就只有笑笑了。
“爸爸，三七叔叔这样很难受吧。”笑笑抬头看了看脑袋顶上动弹不得的机器人。
三七此时感动得简直想哭，但他说不了话。
“把他放下来吧。”
磁吸部分从天花板换到右侧墙壁，虽然嘴巴还是被蒙着，但三七的脚总算是落地了。
驾驶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指挥部那边给原泽发来了消息，说是航舰上的异兽又在闹脾气，让他赶紧过去看看。
“要一起去吗。”
“嗯。”沈嚣低头问笑笑，“想去看小动物吗？可能会有些吓人。”
“笑笑不怕。”
“好。”沈嚣抬头跟三七说，“待会儿你先带亮仔回房间。”
三七呜呜两声，两只机械爪子指向自己的嘴巴，疯狂想要说话。
“让他说话。”
天狼撤销了三七嘴上的罩子。
重新获得说话自由，三七猛地叹了声气，然后大声开嗓：“好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喽，反正我也就是个工具——”
“让他闭嘴。”
“好的。”
撤销还没两秒的玻璃罩“刷”地一声又罩到了三七脸上，这下子就算是笑笑也救不了他。
天狼驶出灰籽星大气层后，直接去往M431号废星，四艘航舰都停靠在那儿。
整个过程大约要十分钟，中间会穿过好几颗星海主星。
笑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星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她生活了五年的灰籽星真的如爸爸所说，是一颗灰蒙蒙的星球，随着机甲不断上升，他们已经离开了星球，来到了广阔无垠的宇宙中，灰籽星越来越小，从皮球变成了一粒沙尘，而在周围还有数不清的灰色沙尘，偶尔会有一两点光芒划过。
沈嚣将实时影像朝左上角调了调，粉紫色的水母星云慢慢出现在画面中。
笑笑曾经看过水母星云，但那个时候的它还是粉色的。
“爸爸，星云好像变颜色了？”
“嗯，因为它的中心发生了爆炸。”
爆炸其实并没有改变星云维持了数亿年的外观，但影响到了其中的星际气体、尘埃和粒子流，导致它的颜色发生了变化，还在核心处留下了一道白色光环。
随着时间沉淀，白色光环会在电子流的作用下慢慢变为耀眼的蓝色，像一道流动的小河，悬浮在星光之中。
“星云为什么会爆炸？”
“因为有人在星云里藏了一只怪兽，怪兽威胁到了旁边星星的安全，所以必须把它炸毁。”
“那这两颗星星现在安全了吗？”笑笑找到了星云旁边的那两颗棕色星星。
“安全了，现在就差把小动物送回家了。”
——
十分钟后，天狼抵达异兽所在的M431号废星。
四艘巨大的航舰停成一排，像一道高墙，矗立在坑坑洼洼的星球表面，周围还停靠着数十架联邦战机，随时防止异兽暴动。
这四艘航舰里除了风车航舰，剩下三艘航舰都用来关押未经实验的异兽，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二阶异兽，三阶异兽不算多，没有四阶异兽，等阶最高的是两只近四阶融合种异兽：蓝纹虎豹和灰骨蝎。
剩下还有一只四阶融合种异兽海荆棘，因为多次实验的缘故，已经奄奄一息，如今团缩成了一颗血红色的卵，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沈嚣原本打算让三七带着亮仔先回去，但三七是这里最熟悉“创生之漩”人，要想用最快的方法治愈异兽和兽人，肯定需要他的帮助，只好让亮仔一只猫待在机甲上。
见天狼到达废星，四位负责管理异兽的舰长立刻赶了过来。
废星和灰籽星一样，环境质量不佳，不能直接与空气接触，原泽提前给笑笑准备好了防护服，沈嚣帮她穿好后，四人一起从机甲上下来。
外面的舰长们并不知道原泽去了灰籽星，机甲舱门打开后，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元帅，而是坐在轮椅上的黑发omega。
元帅推着轮椅，身后是一只铁桶机器人，机器人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
这是什么关系？舰长们露出惊讶的目光。
原泽暂时不打算解释，俯下身问：“先去哪里？”
“先去安抚异兽。”沈嚣已经感觉到了暴躁的气息，这股气息是从三号航舰传出来的。
“好。”原泽看向三号航舰的管理舰长，让他带路，顺便说说其他几艘航舰的情况。
管理舰长看到这幅场面，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很好奇面前这位Omega和小女孩儿的身份，但工作为先，很快进入状态。
“您离开的这四个小时里，航舰上并未出现异常情况，但蓝纹虎豹一直处于暴躁状态，他的气息影响了航舰中的其他异兽，导致他们也跟着烦躁起来，不过医疗团已经抵达废星，安抚药剂已经喷洒到了所有牢笼中，大部分异兽很快就能平静下来，但几只高阶异兽还需要时间。”
高阶异兽的思维不亚于人类，他们感知到空气中存在未知成分后，会下意识屏蔽这些气息，即使有少部分能被吸收，也治标不治本。
所以还是“劝说”比较有效。
一行人从舱门进入航舰，气温瞬间上升到了标准温度，面罩也可以摘下了。
进入之后，沈嚣先环视了一圈构造，这三艘航舰是拿老旧作战舰改成的运输航舰，中端配置格局清晰。
上下共分为三层，舱门和操作室都在上层，中层关押着一阶和二阶异兽，危险异兽都放在最下层，这样一来，如果下层异兽控制不住，航舰可以直接将他们丢入太空，极大程度上保证了航舰的安全。
“直接去下层吧。”
安抚喷雾起效很快，中层的暴躁气息已经消失了，只剩高阶异兽还在闹脾气。
“好。”原泽小声在他边说，“要把笑笑带去吗，那只豹子不太友善。”
沈嚣转身给三七递了个眼神，聪明的小精灵立刻把白团子放到他怀里。
“笑笑想去中层还是下层？”
笑笑遗传了沈嚣的天赋，对气息格外敏感，她知道最下层的大花豹在发脾气，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所以还是想跟着爸爸去下层。
“想去看大花豹。”
“好。”沈嚣抬头看向原泽，“一起去吧，我挡着点。”
“嗯。”

第297章
航舰下层分为监控区和关押区。
管理舰长原本打算先去监控区确认虎豹的状态, 再带他们过去，但虎豹的牢房监控被破坏了，前后脚发生的事儿，他也是到了才知道。
实在没办法, 只好直接去牢房看看情况。
虎豹的牢房位于最里面, 六面墙壁完全被合金覆盖，只有在释放麻醉气体后, 墙壁上的玻璃窗口才会打开。
他们现在肯定不可能给虎豹注射麻醉剂, 还是想通过一些温和的手段让他安静下来, 但沈嚣状态不佳, 没办法释放太多的精神力，只能释放安抚信息素, 先稳住虎豹的状态，再让原泽试着跟他沟通，过程可能不会太顺利。
到达牢房之后，舰长把玻璃窗口打开, 先确认虎豹现在的状态。
玻璃窗口大概在3m高的位置, 它会根据异兽的状态调整大小, 现在只有1m&#215;1m的范围, 上升后只能看到异兽的大致位置。
处于暴躁状态下的虎豹会不断在领地中释放信息素, 警告那些想要靠近他的生物, 并向外扩大自己的领地, 抢占更多的生存空间。
人类给予他的生存空间只有这小小的一个方盒, 之前看管他的人还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来让他屈服，即使现在换了一批人, 他也没有能逃出人类的控制，这对一只高阶异兽来而言, 十分屈辱。
所以当看到窗口打开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朝扑了过来，即使认出沈嚣是帮他们的人，也没有放下攻势。
吼——
兽吼声生穿过玻璃，如同一击重拳，狠狠砸在众人的耳膜上，令他们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沈嚣赶紧捂住女儿的耳朵，原泽脾气没那么好，虎豹要是实在冷静不下来，那他就进去揍他一顿，打服了总归不会再作妖。
但沈嚣还是想用温和的方法，他勉强调动身体里的力量，想利用本源气息，让他放下戒备，可气息还未释放，虎豹突然停下了攻击，玻璃旁边的检测表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怎么回事？”舰长疑惑了，赶紧检查牢房设备，担心是麻醉剂被启用了，但牢房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这时候，身为夫夫的沈嚣和原泽，在空气中感受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温和气息，沈嚣进不了精神海，原泽又冲得要死，那就只剩笑笑了。
两人低头看去，坐在沈嚣腿上的白团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玻璃后面的黑色虎豹，黑蓝色的眼中闪过点点星光，如同一片静谧的海。
虎豹身上的蓝纹从最开始的闪烁状态变为黯淡状态，暴躁的情绪很快冷静下来，身体也从带有攻击性的拱背姿势变为巡视。
“他和你说了什么？”沈嚣问道。
“大猫说他是在和妻子闹别扭，离开族群的时候，不小心误入了陷阱，才被坏人抓了起来，所以必须尽快赶回去和妻子道歉，要不然他就要被扫地出门了。”笑笑答道。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不要着急，只要好好解释原因，一定能回到族群，而且我的爸爸们有经验，知道怎样道歉才有效果。”笑笑说完后，慢慢回神，抬头看向她的原爸爸，“爸爸可以帮帮他吗。”
原泽感觉还是打一顿比较快，但女儿已经和虎豹说定了，他也不能辜负孩子的心意不是。
“当然可以。”
笑笑把消息传达给虎豹，虎豹点了点下巴，暂时放过眼前的人类。
舰长站在后面听完了全程，震惊得嘴巴都难以合上。
先是三人之间的关系，再是小女孩和异兽的交流，两件事一件比一件玄幻，都不知道该先思考哪一件了。
沈嚣和原泽对笑笑的共感能力也很吃惊。
笑笑之前从来没有和异兽接触过，也没有经历性别分化，最多就是学了一点对精神力的控制，剩下的都是遗传天赋。
不过即使是遗传天赋，也没办法立刻获得异兽的信任，这里面还有幼崽的特殊加成，虎豹十有八-九是把笑笑当成异兽幼崽了，所以才接受了她的安抚，毕竟可爱的白团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安抚完三号航舰的异兽，他们又去了一趟二号航舰，用同样的方式安抚灰骨蝎。
笑笑精神力有限，安抚完两只异兽后，眼皮开始打架，沈嚣和原泽还要去一趟风车航舰，于是让士官带她回天狼睡觉，后面的事情也不方便孩子接触。
风车航舰现在仅剩七个区域，兽人关押在2号区和3号区，半人集中在5号区，6号区和7号区是肉类加工厂，关押着斗兽场的老弱病残。
按目前的情况来说，异兽其实是最好处理的。
这些年联邦开始研发新能源之后，矿采量逐年递减，兽潮也得到了抑制，人与兽之间的矛盾缓和了许多，军部中虽然也有人提议要消杀，但大多数的声音还是跟着原泽走，等矿星上的受困民众回到联邦，就可以着手将异兽送回去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还在兽人和半人身上。
兽人的身份核对已经全部完成，人数共计386人，除了12名全身兽化的兽人，其他兽人的意识都已恢复正常的机会。
而半人的情况要糟糕很多，人数共计542人，能恢复正常的只有120余人，而且其中有近三成兽人的手术风险极高，即使用机械代替兽肢，也没办法保证后续的生活无碍。
关于他们的处理方案，原泽和指挥部一直在商讨，也调了好几只科研团队过来，但能做的很有限，关键还在“创生之漩”。
沈嚣虽然能够动用祂的力量，但对实验毫无头绪，要修复的话只能一个个修复，太耗费时间，所以让三七跟着一起过来，看他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三七可以和“创生之漩”交流，对祂的构造也很了解，但“创生之漩”主打一个不破不立，干起治愈的事有一定难度，三七需要收集数据，再结合当前的医疗设备，详细制定一下治疗方案，但心脏和大脑受损的兽人、半人基本已经回天乏术了。
沈嚣知道那部分兽人和半人的情况，他们的身体完全脱离于人类，脑虫死亡后，大脑仅保留着一丁点意识，而这点意识很快就会消散。
所以沈嚣才在航舰爆炸之际，留下了名单资料，他想根据上面的记录，找到他们的姓名和来历，把他们送回联邦，最后再看一看故土。
原泽的想法跟沈嚣一样，他这几天一直在做核对工作，水房里所有半人的身份和住址都已经找到了，一共列了三份名单，由于人数较少，明天就可以送他们回去了。
事情安排妥当后，三七留在废星继续工作，沈嚣和原泽回到天狼，带着女儿和亮仔回到指挥舰，等他们抵达时，已是凌晨1点。
原泽傍晚离开时和老医生说的话，并没有在指挥舰上掀起波澜。
老医生坚信自己听错了，所以除了白霄云，其他人都还不知道沈嚣和笑笑的存在。
以至于原泽抱着笑笑、推着沈嚣，走出航站台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笑笑被刺眼的灯光吵醒，趴在原泽肩膀上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很多陌生的哥哥姐姐，而他们也正在看着自己。
沈嚣不是第一次经历围观的场面，心理素质还算平稳，但他的身份还没有完全澄清，不希望以间谍的身份被人围观，于是给原泽递了个眼神，催促他赶紧回去，但这傻狗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此时的原泽仿佛一只打架打赢的狼兽，浑身上下散发着人生赢家的气场，抬头挺胸、八面威风，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得意，一边嘴角抿着，一边嘴角上扬，想维持作为元帅的严肃，但根本藏不住心里那股得意劲，就差拿着喇叭大喊：你们没有看错，我也是有爱人和女儿的人了！哈哈哈哈！
沈嚣怕他真把话喊出来，低声催促道：“快点走！”
“好，都听你的。”原泽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嚣的关系，虽然加快了步伐，但脸上的表情毫无收敛，每到一个转角，都要接受一次围观。
原泽乐在其中，笑笑昏昏欲睡，沈嚣气得想揍人。
指挥舰的休息区在G区，航站台在C区，最快过去需要十分钟，原泽硬是选了一条绕弯的路，把时间拖到了15分钟，中间还遇到了凌安，跟他聊了几分钟，沈嚣的身份也在航舰上传开了。
军部没有人不知道五年前海岸边的那场事故，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事故的真相，大部分人都以为“沈泠书”是被帝国掉包的间谍，更不用说“沈嚣”这个姓名了。
原泽成为元帅以后，并没有为沈嚣澄清身份。
一是，沈嚣已经离开了联邦，澄清并没有多大意义，二是，怕影响到沈嚣的生活，给彼此一些时间，三是，想让沈嚣自己决定要不要回来。
回到房间之后，两人聊起这件事。
沈嚣想要回到联邦，但肯定不可能以“沈泠书”的身份回去，而他自己的身份又过于玄幻，“被复活的千年亡灵”放出去都没人信，加上“创生之漩”毕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他不希望祂的存在被太多人知道。
“这些我都考虑到，你不用担心。”原泽把女儿放到床上，笑笑刚才一翻身就睡着了，睡眠质量好得不像话。
沈嚣怕吵到女人，跟原泽去隔壁书房商量，问他打算怎么解释。
原泽蹲下身给他的双腿盖毯子，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保密。”
闻言，沈嚣揪住大狗的耳朵，眯着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原泽捂着耳朵，讨好地说：“这些天星海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等处理好了我们再说这件事。”
沈嚣不放，直觉告诉他，原泽还有其他打算。
此时，光脑突然响了起来，原泽视这声音为救命稻草，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嚣。
“别拿这张脸装可怜。”沈嚣不会再上大尾巴狼当，但还是松开手，让原泽去处理事务。
原泽得救后，趴在沈嚣腿边打开光脑，他收到的消息和沈嚣有关。
“半人和兽人的运送队已经安排好了，我给你留了位置，明天下午出发。”
沈嚣亲手杀死的海葵兽人名叫维克，他的最后一缕意识和尤米的身体被保存在水箱中，他们必须由沈嚣来护送。
“修复药剂的研制交给三七，笑笑交给我照顾，你放心去吧。”原泽把运送名单给他。
八个星区加星海，一共安排九架护送机，维克和尤米都来自碧海星区，沈嚣自然被安排到了八号机上。
名单上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姓名和住址，沈嚣看了一遍全部记下，问道：“我一个人去吗？”
原泽轻咳一声：“还有几个分舰队的人。”
“没有名字吗。”
“你去了之后，负责人会告诉你，我现在也不太清楚。”原泽说完后，突然起身，“先去洗漱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沈嚣听完一头雾水，原泽不可能不知道分舰的安排，他这么说，分明是有事瞒着他，但他又说自己明天会知道，藏这几个小时有意义吗？
“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你今天就睡这儿。”
原泽一脸苦涩，但他打定主意不告诉沈嚣了，洗完澡后，真就没有去卧室，一个人睡在书房里。
沈嚣没有得到答案，躺在床上生了好一会气，心里把原泽戳成了筛子。
如果明天他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沈嚣保证他的另一只耳朵也得遭殃。

第298章
第二天上午。
原泽一大早出去开会, 给沈嚣留了条信息，提醒他下午两点去B区的作战准备室集合。
后面还提到碧海星区的遇难民众数量最多，预计四天时间完成任务，原泽保证照顾好笑笑, 让他安心执行任务。
沈嚣看完消息, 知道这人有意避开自己，于是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半原泽回来, 还没有出门。
原泽回来之后, 见沈嚣坐在客厅等自己, 低下头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 然后灰溜溜跑回屋，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沈嚣坐在轮椅上喊住他。
原泽停下脚步，没敢回头：“轮椅有自动导航，运送队那边都安排好了，你有问题直接问他们就行。”说完, 大步一跨走进屋里, 关门时和沈嚣说了声“再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关在门外的小猫捏紧了拳头, 思绪在“揍”和“不揍”之间摇摆了一会儿, 最后考虑到任务的重要性, 还是摇着轮椅, 赶去可作战准备室。
等回来之后, 再给大尾巴狼准备一块新的搓衣板。
——
作战准备室位于指挥舰B区，分为上下两层, 每一层的空间都非常巨大，足以放上二十几台B型机甲。
沈嚣到了之后, 发现一层的人并不是很多，问了负责人，才知道集合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原泽故意让他早到了一个小时。
这个行为看上去非常无聊，像是故意在戏耍他，但原泽不会这么无聊，肯定还有别的用意。
沈嚣按照表上的位置，上到二楼，找到自己所在的队伍和负责人，令他意外的是，这位负责人他竟然认识。
“好久不见，沈嚣。”戴着蓝色帽子，身着第四军队巡防制服的女alpha见他上来后，立刻起身向他走来。
五年过去，夏游月已经成为第四军队正规军的一员，她的面容并未发生任何改变，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学生年代所缺少自信，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
“好久不见。”沈嚣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等再回过神，心跳突然快了许多，他知道原泽隐瞒了什么，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来这里，不对，我这是在问什么……”沈嚣想问是不是他们也一起过来了，但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夏游月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笑着说：“你是想问亚瑟和亚瑟吧，他们也过来了，估计过一会儿就——”
“荒野保卫队，11分团狙击手亚斯，装甲士兵亚瑟报道。”
朝气的声音和浑厚的声音同时从身后传来，沈嚣回头望去，正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两位老朋友。
亚瑟和亚斯毕业后，没有申请进入军部，而是去了地方性的重墙保卫队，工作是保护一些科研实验正常展开，提防偷猎者进入自然保护区，偶尔也需要加入应对一些小范围兽潮。
“好久不见。”这一次沈嚣先反应了过来。
亚瑟和亚斯最近正在放假，亚斯一天前收到表哥的紧急通知，立刻收拾行李，带亚瑟赶了过来，两人都知道要和沈嚣一起出任务，但看到他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惊。
“呜呜——”
亚斯直接绷不住了，跑着过来抱住沈嚣，“我就知道你没事，你这些年都去哪了呀，怎么现在才回来，呜呜——”他哭着哭着注意到轮椅，吸着鼻子胡言乱语，“你的腿怎么了，为什么要坐轮椅，表哥没给你治吗？”
沈嚣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一声“好久不见”。
闻言，亚斯哭得更厉害了，亚瑟和夏游月也忍不住低下头，鼻子一阵阵泛酸。
原泽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幕，所以预先留出了一个小时，等他们缓和情绪，再执行任务。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时间，亚斯哭完之后，情绪还是有些激动，四人坐到走廊边的椅子上，聊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五年前、沈嚣坠海之后，算是坐实了间谍的身份，原泽洗清了自己叛国的嫌疑，但也把所有和沈嚣有关联的人推到了风口浪尖，其中包括曾经为他说过话的亚斯母子。
而且佩恩家族还有前科在先，他们此举更有通敌叛国的嫌疑，为此亚斯停了半年的课，接受调查，丽婉阿姨也险些丢掉核心议员的身份，但好在原泽手中的证据足够扭转局势，尘埃落定之后，亚斯顺利回到了学校，一些和老元帅勾结的人也受到了清算。
但在这期间，原泽从未提过沈嚣的生死，也没有为他平反的打算，所以他们三人都默认新闻报道的是真的。
亚斯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原泽很有意见，所以毕业后，没有考虑申请军部，跟亚瑟去了荒原保卫队。
荒原保卫队是亚瑟大三就想去的，等到大四的想法更加强烈，因为那几年矿采法案得到实行，各星区的兽潮都有减弱，军校的就业方向也有了更多选择，学生们不再执着于进入军部。
加上亚瑟本身并不反感异兽，所以比起作战，一些保卫工作更适合他，而荒原保卫队的主要工作是提防偷猎，既能保护家乡，又能发挥他的实力，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工作。
同样，亚斯也在这里发挥他狙击手的本领。
夏游月和他们隔得有些远，她一开始加入军部是为了成为奥伦的助力，但奥伦大□□学从商去了，爱德华也没有要操控她的想法，让她自己选择后面的路。
所以夏游月按照自己的想法通过校考，顺利进入第四军队边境第六巡航组，成为了一名巡航指挥员，也参与了这次对战的巡航工作。
作战结束后，她应该跟随巡航组继续巡航任务，但总部突然增派了护送任务，她所在的小组人员都被拉了过来。
“上午收到任务之后，每个队伍的负责人都拿到了名单，我看到名单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看错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还被队长批评了一顿。”
当时，夏游月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大脑空白，就好像人一下子换了地方，分不清是在学校，还是在航舰上。
亚瑟和亚斯收到消息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他们是昨天上午收到的消息。
“月中放假之后，我跟亚瑟很在意边境的情况，就一直待在我妈那儿等消息，然后从双子星到了碧海星，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结果刚来没几天，仗就打完了。”
联邦此次出击快准狠，没有透露一丁点儿的风声，直接把整个星海给端了，从开始到结束仅30个小时。
而这也是联邦近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出战，他所隐藏的军事实力也完全超出了另外两方的预料。
“然后我和亚瑟就准备回去了，但票刚买完，就收到了表哥发来的信息，说是有一项特别任务要交给我们，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没有死。”
在此之前，亚斯已经五年没有在通讯软件上和原泽说过话了，除了逢年过节免不了的招呼拜年，平时连面都见不着。
“看到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亚斯非常能理解夏游月当时的心情，“我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错了，跟亚瑟核对了好几遍，才确认那真的是你的名字。”
亚瑟点点头：“确认之后，我们又跟元帅确认了一遍，他说信息没有发错，让我们一定要过来，然后我们今早就坐着专机过来了。”他认真地看着沈嚣，“沈嚣，你真的还活着。”
向别人证明自己还活着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甚至问出这样的话也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但沈嚣也认真地回答道：“我还活着。”
而亚瑟下一句话就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了。
他趴在亚斯耳边小声说：“那我们回去得把海边的衣冠冢给拆了，要不然忒不吉利了。”
亚斯顶了他一下：“我知道了，你小声点。”
闻言，夏游月捂着脸笑了一声，沈嚣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你呢，这五年都在星海吗。”夏游月问。
“对哦对哦，表哥……咳……你掉海后，是被人救起来了吗，怎么一直漂到星海了。”亚斯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问题荒诞。
沈嚣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们也没关系，于是说：“原泽没有推我，海还是我自己跳的。”
“啊，为什么呀？”
“我确实是议会送到原泽身边的间谍，如果我不消失，他后面会很难做，而且……我也有要处理的事情。”
“什么事呀。”亚斯傻傻地问。
沈嚣微微笑：“养女儿，顺便炸星星。”
炸星星？亚斯没听懂。
夏游月和亚瑟两件事都听明白了，一时间不知道哪件事更炸裂。
亚斯肯定觉得前者更炸裂，瞪着眼睛问：“你和表哥真的有孩子。”
“嗯。”
“现在在哪儿？”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岂不是有侄女了！？
“在指挥舰上，这几天原泽照顾她。”沈嚣说完，打开光脑，给他们看乖崽的照片。
乖崽圆圆一小只，身形还没有长开，五官柔和看上去更像沈嚣，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分明透着原泽的影子。
“天哪、天哪、天哪。”亚斯震惊住了，“好可爱哦，我能抱抱吗。”
另外两人跟着猛猛点头。
但出发的哨音已经响起，只能等回来后再看了。
“走吧，任务要紧。”沈嚣起身说道。
“嗯。”
“好嘞。”
“gogogo！”
四人整装待发，目标碧海星区。

第299章
护送任务开展得非常迅速, 总负责人说完注意事项后，所有小队去往航站台，开始执行任务。
此次任务共派遣了九架护送机，每架护送机包括十艘飞船, 各负责一片星区。
飞船能够运载的重量有限, 所以完成每日任务后，要回到护送机进行装载, 分批次护送兽人和半人。
四人小分队被分在10号飞船, 傍晚5点抵达碧海星区, 需要执行完两个任务, 再回总机休息。
因为是临时下达的紧急任务，亚瑟、亚斯、夏游月三人事先并不了解护送对象, 只知道他们是遭受实验而无法存活的人类，不清楚实验内容，也不知道兽人和半人的状态。
所以在搬运护送箱、见到里面盛放的冰棺后，三人温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能想出如此扭曲的实验, 幕后黑手真该下地狱。
沈嚣和他们想的一样, 哪怕他已经见过无数次, 再一次看到冰棺中扭曲的身体也会感到心惊, 所以在克鲁鲁向他求饶时, 沈嚣没有一点犹豫, 彻底了结了他。
搬好箱子之后, 四人进入飞船, 开始规划任务路线。
他们的第一站是碧海星区、灿日星洛奇岛，护送对象是维克。
灿日星和碧海星一样, 都有严格的阶级划分，维克在被星盗掳走之前, 是探索船上的舵手，因为父母都有旧疾，所以注定去往不了主城，只能靠积分换一些药物，维持父母和自己的生计。
而他所在的探索船于五年前出海时，被星盗俘虏，由于当时探索船已经驶出了信号范围，所以求救信号没能被主城及时接收，他们整条船的人都被绑去了星海。
到了星海之后，维克和船上的其他人一起在矿星挖矿，但三年前克鲁鲁的实验到了瓶颈期，所以很多精神力较高的矿工都被送去了风车航舰，接受人体兽化实验。
能活下来的、还有机会回到联邦的人不到千分之一。
沈嚣将维克的最后一缕意识存放在特殊的凝聚盒里，他似乎感受到自己正离家乡越来越近，竟突然活跃起来，一闪一闪亮起了光。
“三年前，碧海星边境协约被废除之后，边境所有的船工都获得了公民身份，岛屿也被纳入重建，虽然一些顽固分子不愿意放开手里的位置，但大部分权利都回到了公民手里，不再存在强迫出海和奴役条约。”夏游月对碧海星区的变化较为了解。
废除这项协议的过程并不轻松，不仅需要议员同意，还要取得足够多公民的票数。
而对碧海星的主城公民来说，协议取消后，边境就需要成立新的船队出海探险，应对兽潮，危险平摊到了他们的身上，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前两年，原泽除了要扩大事件的影响，还要尽可能推行限矿令。
减少兽潮后，再借舆论推波助澜，才有了跟碧海星那几个老顽固谈判的机会。
但机会不代表同意，老顽固们不愿意松口，整个过程又断断续续磨蹭了大半年，最后原泽强硬施压，才终于废除了协议。
这几年来，碧海星区没有再发生过严重兽潮，边境的岛屿建设也开展得如火如荼，边境协议也渐渐被遗忘了。
“洛奇岛现在是灿日星的重点旅游景区之一，资料上说维克的父母在协议废除后得到了治疗，现在正在海滨孤儿院工作，我们的目的地也在那里。”
说着，飞船已经进入了灿日星大气层。
洛奇岛正处于夏时令，白天长达十六个小时，傍晚时分天边都不见暗，地面气温接近40度，整座小岛被热带植物所覆盖，像一颗碧绿的珠子嵌在海中，充满了生机。
“我们是要把维克送到他的父母手中吗？”亚斯看着瓶子里跳动的精神力，小声问道。
亲人尚且在世的话，遗体和遗物都要送到他们的亲人手里，但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少还是有些残忍。
夏游月轻轻叹了声气：“维克的父母前天就收到消息了，现在正在等我们。”
事实上，从维克的消失的那天起，他的父母就一直在等他回来，好在他们终于等到了。
——
半小时后，飞船停靠在洛奇岛南海岸，这里离孤儿院还有一段距离，走过去大概需要十分钟。
四人上岛后，体感温度迅速上升，眼前的画面从冰冷的宇宙船舱，转换到生机勃勃的海岛，金色的太阳停到头顶，刺眼的光和燥热的风一同袭来，令他们恍惚了一瞬。
沈嚣好多年没来过这么温暖的地方，脸颊在海风的吹拂下迅速泛红，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亚斯推着轮椅问。
“没有，鼻子有点痒。”沈嚣还要时间适应环境变化。
亚瑟在前面看地图，确认好路线后，四人走出沙滩，打算穿过前面的椰树林，走小路过去。
“轮椅过去会不会不方便？”夏游月问。
“没关系，尽快过去吧。”沈嚣手中的精神力自从到了岛上后，便越发活跃，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家人的位置。
四人进入椰树林，弯曲的小路大概有两百米长，能节省一半时间，大概五分钟就能到达孤儿院所在的街区。
夏游月准备给维克的父母发送信息，但还没走出树林，前面路边站着的两位灰白头发的老人突然向他们走了过来。
信息上存有维克父母的照片，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维克的位置，刚好走到了这里。
“请问…你们是护送队的队员吗。”灰头发的爷爷口齿不清，语气有些着急，他身后的奶奶瞳孔发灰，眉心紧缩，急切地等待着答案。
“是的。”夏游月和亚瑟走上前，扶他们到路边的椅子坐下，按照流程还要再核对一下信息。
两位老人虽然着急，但很配合他们的工作，在签下姓名之后，接过沈嚣手中的盒子。
爷爷粗糙的双手紧紧托举着盒子的底部，他的瞳孔也有些涣散，但隐隐能感受到玻璃瓶中散发的光芒，整个人又是欣喜又是悲伤，干瘪的嘴唇翁张了半天，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而身旁的奶奶只是轻轻将手放在玻璃上，静静地感受着里面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颤抖的唇齿发出声音：“是小维，是小维……”
四人半低着头，不忍打断这份来之不易的重聚，但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他们。
所有人的精神力都有一段衰弱期，时常依精神力的强度而定，等这段时间过去之后，精神力就会消散，凝聚盒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五天已经是极限。
两位老人听完点了点头，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但心里还是抱着那么一丁点的念想，希望他有朝一日能从星海回来。
而这一缕精神力能从那遥远的天际送到他们的手中，必然经历了千难万险，他们的孩子或许也是抱着这一点点念想，才坚持了下来，回到了他们身边。
“老头子，把瓶子打开吧，孩子待在里面怪难受的，送他去海上吧。”
对海岛上的人而言，大海虽然危险、神秘，深不可测，但也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他们对大海充满了敬畏与向往，所以才延伸出海葬的习俗。
回归到万物生长的本源，生命将以新的形式轮回。
爷爷的脸上闪过片刻的挣扎，最终还是打开了瓶子。
淡金色的光芒缓缓飘了出来，他很不舍，但好在他最后还能拥抱他的父母。
光芒与风一同拂过老人灰白的发梢，穿过茂盛的椰树林，与升起的白色浪花融入碧波之中，他将和大海一起，守护这座生机盎然的小岛。
——
风停之后，四人将爷爷奶奶送回福利院。
海岛福利院专门用于接收失去子女的老人，几乎每个边境海岛都有一家，而它的旁边通常是蓝藻病护理医院，所有感染蓝藻病的船工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免费医疗。
到福利院之后，爷爷奶奶还想为他们做一顿饭，但小队后面还有任务，赶在傍晚之前，离开了洛奇岛，到达了下一个任务地点帕拉岛。
这两座岛屿隔得不算太远，不过帕拉岛护送对象的父母在去年已经离世了，他们需要以海葬的方式，将冰棺送入大海。
这一套流程沈嚣熟悉，他在地图上找到一条环绕岛屿、由西向东的洋流，在离海岸较远的位置，选定海葬地点。
夏游月将飞船停到指定位置，此时太阳已向西倾斜，大海在金色光辉的渲染下，仿佛一面波光粼粼的镜子，反射着热烈而通透的光。
众人没有时间欣赏景色，飞船停下后，亚瑟立即打开飞船底部的窗口，开始下方冰棺。
屏幕上的光标缓缓落入水中，等到一定深度后，机械臂自动收回，冰棺也顺着海水的流向浮动起来，它会带着沉睡的灵魂流入深海，融化在无边汪洋之中。
众人看着光标消失在最远的海平线，今日的工作也算结束了。
他们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灿日星，回到护送机，准备第二天的任务。

第300章
抵达航舰之后, 四人安排好第二天工作，回到宿舍休息。
因为任务紧急，各项设施都比较简单，四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 休息舱排成一排, 旁边只有一张工作用的方桌。
大家对环境都没什么挑的，收拾过后去浴室洗漱。
晚上10点, 沈嚣收到原泽的消息, 说笑笑睡不着觉想见他, 于是坐在桌前, 打开了视频通讯。
不过笑笑睡不着的可能性很小，究竟是谁想见他, 沈嚣心里门清。
视频接上后，画面里只出现了原泽的脸，此时的大尾巴狼已经不需要隐藏心思，表情放松, 尾巴直晃, 明显带着一点求夸的暗示。
“今天的任务还顺利吗？”
“嗯。”沈嚣故意不提其他事。
“那就好。”原泽继续暗示, “那你见到他们了吗？”
“你都安排好了, 我怎么会见不到呢？”沈嚣嘴角抿着, 看上去像是在埋怨他的隐瞒。
原泽有点尴尬, 不过他的好表弟总是能在关键时候帮上一把。
亚斯洗完澡回来, 见沈嚣在开视频, 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
“是在和宝宝通话吗？”他迫不及待想见自己的小侄女，一扭头却看到许久未见的表哥, 兴奋的面容一下转为哭泣，“表哥,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呜呜——”
沈嚣担心他的眼泪鼻涕甩到自己身上，往旁边挪了挪，亚斯坐下后，就差没有贴着屏幕哭了，声音能吵死八百只蚊子，也把原泽身后刚睡着的笑笑给吵醒了。
“那是我的小侄女儿吗？”亚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从床上坐起来的白团子，立马兴奋起来。
原泽也是无语，他好不容易把笑笑哄睡着，想跟沈嚣炫耀一下自己的带崽技巧，结果半路杀出个哭包表弟，把他的计划全搞砸了。
沈嚣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给原泽递了个眼神，让他把笑笑抱过来。
原泽照做，把女儿抱到屏幕前。
笑笑穿着草莓睡裙，棕色卷发披散在肩膀上，除了后面的头发有些微翘，整体非常柔软顺滑，一看就被精心打理过。
“哇——”亚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冷酷无情霸道嚣张的表哥竟然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笑笑还没睡醒，以为屏幕前的人是爸爸，半睁着眼，挥着小手和他打招呼，直到手放下，才发现眼前的叔叔不是爸爸。
“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呀？”笑笑今天见了好多叔叔，这个叔叔的眼睛是最大的。
原泽刚要回答“是他不太聪明的表弟”，却被亚斯抢了先。
“我是你的表叔叔，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哟。”
“表叔叔？是爸爸的兄弟吗？”笑笑看向原泽。
原泽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傻不愣登的家伙确实和他有血缘关系。
“喊他亚斯叔叔就行。”
“亚斯叔叔好。”笑笑晃着小手和他打招呼。
“你好，你好。”亚斯笑成了一朵花，已经开始想着给他的小侄女儿准备见面礼物了。
这时候亚瑟和夏游月也回来了，两人看到亚斯喜笑颜开的表情，猜到他在和小侄女通话，于是各从一边走过去，想蹭个屏幕。
如果原泽不在旁边，他们应该会露出亚斯的同款表情。
沈嚣给笑笑介绍另外两位同伴，笑笑很快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亚瑟叔叔好，夏游月姐姐好。”
“笑笑好。”
“宝宝好。”
军部里很少出现幼崽，笑笑的出现给严肃沉闷的氛围带来了些许生气，大家围在一起聊了一会儿，等实在要睡了，才结束通话。
不过在结束之前，亚斯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声问:
“为什么宝宝喊我和亚瑟是叔叔，喊夏游月是姐姐，明明咱们都是一样的，喊叔叔喊老了。”
“叫哥哥也行，但那样辈分会乱吧。”沈嚣朝屏幕看了一眼。
亚斯回头，他那个位高权重的表哥此时正一脸“核善”地看着他，明明抱崽动作那么温柔，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亚斯的小心脏停了一拍，赶紧把话收了回去。
“叫叔叔也挺好，谁还没有年纪大的时候呢。”
此言一出，原泽的脸色更难看了，亚斯没有注意到，扭头和沈嚣说：“表哥今年好像本命年了，爷爷去年还说表哥今年容易犯冲，现在看来，封建迷信都是假的。”
本命年是一种很古老的说法，星际里很少有人还记得，原泽也一直没放在心上。
“爸爸，本命年是什么呀？”笑笑趴在原泽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问。
“本命年要按旧历计算，每十二年一个轮回，每年会有一个代表动物，如果你出生的那年是虎年，那本命属相就是老虎。”
“那爸爸属什么呀？”
原泽不想回答。
亚斯大嘴巴道：“表哥属兔诶，今年刚好满三轮，嚣嚣比表哥小12岁，嚣嚣也属兔。”
沈嚣对属相不是特别在意，但原泽对此非常在意，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生无可恋。
笑笑对于生肖不是很关心，但他明明记得两个爸爸差不多大，怎么原爸爸一下子比沈爸爸大了12岁。
“爸爸，你不是24岁吗？”笑笑抬起脑袋问。
原泽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件事，他装大学生去往星海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且不想再被更多的人知道，否则面子上多少挂不住。
于是赶在亚斯发表疑问之前，和沈嚣结束通话。
沈嚣没有拆穿他，点点头挂断通讯。
但亚斯还是好奇的紧，想知道表哥是怎么把沈嚣找回来的？
不仅是他，亚瑟和夏游月也很好奇。
沈嚣感觉这段故事没有保密的必要，于是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其中有原泽当助理的故事，也有他在斗兽场打比赛的经历，过程虽然艰辛，但结果没有让人失望。
三人听完，躺在休息舱里对着天花板齐齐叹了声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每个人的路线和轨迹都或多或少发生了变化，有失望，有犹豫，有迷茫，有坚持，一帆风顺只存在于想象中。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还能和过去一样，坐在一起聊天，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这已经是人生幸事了。
——
之后三天，护送任务按照流程，继续推进。
系统运算的时间和小队的完成速度几乎同步，过程中也没有出现偏差，总体进展非常顺利。
4月19日下午，四人小队将执行最后一项任务，护送对象是尤米。
她的身体和面部破损得非常严重，医疗修复组花了不少时间恢复她的面容，所以才把她安排在最后。
当沈嚣再见到她时，冰棺中的尤米已经不用再佩戴面具，蛇尾也变回了人类的双腿，她穿着一件裙子躺在冰棺里，清丽的容颜与照片一模一样，分明还是少女的样子。
尤米的家乡赛尔维星离边境线非常近，过去经常遭到星盗的偷袭，不过她居住的小岛非常落后，连星盗都嫌弃，没有遭受过严重的入侵。
而她之所以会被抓走，是为了给养母筹钱治病，不得已踏上了一艘打黑工的航船。
但这艘航船没有去往中心岛屿，而是直接把他们送上了星盗的飞船，结果可想而知。
尤米的养母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年就离世了，按照岛上习俗，应该将尤米海葬，但尤米离开之前，告诉沈嚣，她的家在金色的山坡上，她想回家，所以沈嚣想带她回家，再看看那片金色山坡。
飞船抵达小岛后，四人带着冰棺迅速上岛。
岛上气温不高不低正好25度，海风温和湿润，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抬头看去，从海岸到山坡都栽满了金色的向日葵，难怪这里会被称为“月牙小岛”。
沈嚣身体不便，搬不了重物，冰棺由亚瑟和夏游月搬着，他负责看地图，亚斯则去跟当地的岛民打探消息。
小岛地势崎岖，大大小小的山坡加起来有二十多个，但只有一个是尤米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亚斯拿着尤米和他养母的信息到处询问，但岛上的年轻人都不知情，只能去找山上的老人。
四人顺着蜿蜒的山路上去，到了一片房屋低矮的村子，这里保存着海岛最原始的风貌，老人们拿着蒲扇在树下乘凉，旁边还蹲了几只低阶异兽，是少见的和谐景象。
亚瑟正要过去询问，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尤米，是尤米吗？”一位瘸腿的大叔走了过来，他其实也才三十多岁，但常年的矿井生活令他看上去尤为沧桑。
“你好，请问你是尤米小姐的朋友吗？”亚斯上前问道。
冰棺自带模糊效果，远距离看不到里面的人，这位大叔能认出有尤米，属实有些不对劲。
“我是，我是，我对不起尤米，我对不起尤米。”大叔泪流满面，“岛上只有我和尤米上了那艘船，我不应该贪便宜带她上去，我不该带她上去的，我对不起她呀！”
七年前那艘黑船来到小岛后，船长看到岛上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瞬间对这里没有兴趣。
但领头的星盗本着职业操守，还是宣讲了一番，提出诱人的条件，想要带走岛上为数不多的年轻劳动力。
尤米当时非常犹豫，他养母急需要医治，但自己走后又没有人能照顾她，万一没能及时挣到钱，那养母就凶多吉少了。
但赛克认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尤米如果不去，她养母的病也得不到医治，还不如放手一搏，赌他们能够带着钱回到岛上。
尤米被说动了，于是将当时身上所有的钱交给邻居，让她帮忙照顾养母，等到她回来再报答她们。
但一走七年，再回来早已变了摸样。
赛克被解救后，一直在寻找尤米的消息，但直到被护送队送回岛上，都没有得到消息，他知道尤米凶多吉少，自己的道歉也已经太晚了。
但这件事错的并不是他们，该道歉的是将他们掳走囚禁的人。
根据赛克的回忆，小队很快找到了尤米和养母曾经居住的木屋。
如今这间木屋已经被向日葵所包围，像一个小小的护卫，守护着灿烂的花海。
沈嚣不想破坏花海，用精神力在屋里挖了一个小坑，将冰棺小心翼翼放了进去，送尤米回到家中。
清晨阳光洒满金色山坡，花朵在海风的吹拂下，泛起柔软的波浪。
一位少女在花间肆意奔跑，追逐着浪花，去往远方。
流离的人们终于回到了故乡……

第301章
4月20日, 护送任务结束，所有无法治愈的兽人和半人都回到家乡，矿星上的遇难民众也安全抵达联邦，下一阶段的运送任务是将废星上的兽人送回栖息地。
护送飞船回到指挥舰之后, 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去会议室汇报任务情况, 等下午开完总结会，这一阶段的护送任务也就结束了。
四人小队毕竟是临时组成的, 任务完成后, 他们也要回到各自的岗位了。
亚瑟和亚斯继续保卫队的工作, 明天上午返回双子星；夏游月所在的巡航组收到了新的任务通知, 也是明天上午返回巡航分舰；沈嚣还要继续盯着三七那边的情况，确保尽快将药物研制出来。
这次短暂的重聚很快到了尾声,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顿饭，约好庆功宴再聚，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晚餐结束后，亚斯还想看看小侄女, 推着沈嚣回到房间, 但房间里并没有人, 沈嚣发给原泽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我看看。”
沈嚣这几天不常看信息, 隐约记得原泽跟自己说了件事, 好像和废星上的异兽有关。
他把信息往回调, 找到了那条消息, 看完之后, 跟亚斯说：“你先回去吧，他们在废星上, 估计晚点才能回来。”
“表哥带笑笑去废星干嘛，那里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找异兽玩吧。”亚斯不理解。
但还真给他说中了，原泽这两天又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陪笑笑，只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和亮仔玩，但这样太无聊了，容易给笑笑留下父母忙于工作，疏于孩子的不良印象，于是把笑笑也带去了航舰。
正好也让她早点学会控制共感。
废星上都是联邦的人，笑笑待在那儿肯定不会有危险，沈嚣就同意了。
但现在都快10点了，再不回来会影响到笑笑的睡眠时间，他的乖崽还在长身体呢。
沈嚣给原泽发了条催促消息，两秒后收到了回复，说是快到宿舍了。
亚斯推沈嚣回房间，几分钟后，他那位许久不见的表哥终于出现在门口，但怀里并没有抱着她的宝贝侄女。
“你怎么在这儿？”原泽看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想来看看嘛。”亚斯其实还想道个歉，但现在的氛围好像不太合适。
原泽知道他的心思：“之后再看吧，我和嚣嚣有事情要处理。”
“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亚斯和沈嚣说了声“再见”，然后乖巧地从原泽面前走过，出去时还带上了门。
电灯泡走了，原泽严肃的眉眼瞬间放松，走到沈嚣面前，弯下腰给他脱鞋子，并告诉他废星上的情况。
“三七已经把药剂雏形模拟出来了，现在正在制作阶段，异兽整体情况稳定，笑笑这几天在航舰上跟异兽交流，有时候太晚不方便两边跑，就直接睡在那里了。”
“那你怎么不让我过去？”沈嚣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总感觉面前的大狗还藏了别的小心思。
“太晚了，不方便。”原泽把鞋放好后，单手穿过沈嚣的腿弯，想抱他去洗澡。
这个过程中，他脸上没有一点歪心思，整个人看上去禁欲又克制，但沈嚣绝不会再上当。
在黑窟的时候，沈嚣真以为原泽变性了，还被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心软，结果衣服一脱原形毕露，这哪是大狗，分明就是只大尾巴狼，坏心思一点儿没少。
原泽见他不动，知道自己计划败露，赶紧又装起了可怜，蹲在沈嚣腿边，缩着后背抬头和他说话。
“这几天腿还疼吗？”
“还好。”沈嚣微微侧过脸，不想他的眼睛。
“任务执行得顺利吗？”原泽挪了个遍，非要看着他说。
“挺顺利的。”
“跟他们相处的还好吗？”
沈嚣就知道他在这里等自己，不过这件事确实让他惊喜，原泽恐怕在很早之前就在为他策划了。
“你有心了。”他躲着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傲娇的猫难得低下下巴，原泽凑近碰了碰他的额头：“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两个字，沈嚣，这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有负担。”
话是这样，但沈嚣受到的恶意远远大过好意，这让他很难接受别人纯粹的好意。
原泽知道小猫容易闹别扭，于是赶紧给他抢占上风的机会。
“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沈嚣下巴一收，就知道他还有别的心思。
“你说。”
諵砜“和我讲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分开这几天，原泽能通过标记感受到沈嚣的心情变化。
高兴、忧伤、紧张、放松……很多都是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的心情，他想知道是哪些事再让沈嚣心情变化，想再多了解他一点。
“就只说这些吗？”
原泽弯着嘴角，冲他眨眼：“你要是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我也可以配合，现在还不算太晚。”
沈嚣轻哼了一声，把轮椅往旁边转了转，然后自己站了起来，绕开原泽走去浴室。
一码归一码，他绝对不会再上大尾巴狼的当了。
原泽看着浴室的门关上，起身叹了叹气。
一次吃饱原形败露，这会儿装乖完全不顶用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牙印，回忆起标记那晚，沈嚣趴在肩膀上的样子。
红着脸的小猫边蹭边咬，却没有使劲，和之前咬他的那股狠劲完全不同，果然还是纯情男大的脸比较有吸引力。
原泽打开光脑，把那张脸调出来，考虑要不要换回来。
——
半小时后，沈嚣从浴室出来。
他的腿正常站立没有问题，但骨头还僵着，没办法跑跳和长时间行走，遇冷还是会酸疼，洗完澡后要赶紧穿上衣服，但他忘了带进来。
沈嚣不想给原泽任何可乘之机，用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慢悠悠从浴室里出来。
但原泽不在外面，沈嚣摇着轮椅到了卧室门口，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还藏了后招。
原泽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但他想把脸换回去之后，再回应沈嚣，没想到沈嚣直接走了过来。
“你在干嘛？”沈嚣见原泽捂着脸不吭声，双手抱臂靠在轮椅上，不解地看着他。
“huanlian。”原泽脸上有塑形泥，不方便说话。
“为什么要换回去？”
“你不喜欢吗？”
沈嚣皱了皱眉：“不太喜欢。”纯情男大的脸会给他一种在占便宜的感觉，而且别人看了，观感也不好。
“是吗？”原泽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塑形泥一块深一块浅黏在脸上，看上去脏脏的。
沈嚣不明白原泽为什么非要跟脸过不去，有这时间换上面，还不如换下面。
“三分钟，去把脸洗干净。”
“收到。”
原泽立刻冲出去洗脸，顺便把澡也洗了，回到房间时，沈嚣正在和三七通话。
沈嚣明天要去废星，先跟三七打个招呼，顺便问问实验的最新进展。
原泽没有打扰他，拿特制的伤药给他敷腿。
旧伤加新伤，一次伤的比一次重，很难再恢复如初，沈嚣自己也知道，心态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反正他走不了，也会有人抱着他走。
敷完药之后。
沈嚣答应要给原泽讲护送任务发生的事，自然不会食言。
两人躺在床上，在这个没有崽的夜晚，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超正经的那种。
沈嚣先说起他和朋友们的重逢，除了惊喜，更令他高兴的是大家都找到了各自要做的事，有了目标和规划，也让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然后是碧海星区的变化，原泽兑现了海岸边的承诺，虚假的星际消失了，权利回到普通人的手中，但之后还要保证权利的使用，这又将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总的来说，这次任务令沈嚣感受颇深，但有一件事，他无法释怀。
尤米的死亡。
沈嚣习惯性认为克鲁鲁控制人和半兽的手段是在大脑中放置芯片，他检查过半人的大脑，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芯片，于是放下了警惕，完全没想到她的心脏里会有纳米炸弹。
“如果克鲁鲁没有引爆心脏炸弹，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那在营救最后，所有的半人都会因此死亡，尤米也无法活下来，就好像冥冥中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结局。”沈嚣绕不开那股无力感。
原泽理解他的感受，在遇到沈嚣之前，他也认为死于遗传病是他们家族已经注定好的命运，但他偏偏出现在了最重要的时间点，改变了自己既定的命运走向。
“命运的走向决定结局，但结局并不是只有死亡。”原泽趁沈嚣在思考，手臂从他的后背穿过，将人揽进怀里，“尤米的死无法避开，但在当前的时间线下，其他的半人也因此得到了救援，与其说这一切是无法避免的，不如说是她改变了命运，为所有半人争取到了生的机会。”
这个角度是沈嚣从未想过的，在上一个世界中，他经历了太多悲剧，于是习惯性用悲剧来给一段故事结尾，从而忽视了故事中的其他颜色。
“而且，命运如果真的是不可以改变的，我们又怎么能走到这里呢。”
他们都曾反抗过被定下的命运，都心有不甘、想要争夺改变的机会。
如果命运没有被改变，原泽或许已经死于遗传病，而沈嚣也会成为流浪的孤狼，继续以冷漠回馈世界。
他们在反抗中寻找自我，向未知靠近的同时，也在重塑心灵。
已发生的结局尚且不可改变，但人可以选择未来的走向，命运从未被真正定下。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但有一件事似乎没能改变。
“可我那时的愿望是从你身边逃走，现在不仅没有实现，而且——”他伸了伸自己的伤腿，神情有些无奈，“以后就算想逃恐怕都逃不走了，这算不算是被命运戏弄了？”
原泽知道沈嚣最在意什么，他的omega依旧身处在不安中，他希望他能依赖他，但更希望他能信任他，于是冒着被丢出房间的风险，原泽翻身将他拥入怀中。
鼻尖猝不及防抵上alpha坚硬的胸口，沈嚣以为原泽会像之前那样装可怜，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当即想把这堵墙推开，但紧接着，耳畔便传来一阵低哑温柔的声音。
“你是自由的，无论在哪里你都是自由的，标记也好，信息素也好，生理本能也好，没有任何事物能困住你，你不用再逃跑，而是我该向你祈求……”他低头吻了吻omega的发旋。
“沈嚣，别再丢下我。”
位高者低下头颅，向他的爱人献上卑微的愿望。
基因中携带的劣性被alpha亲手碾碎，只为向他的Omega展现极致的忠诚。
一切并非不可更改，一切都有迹可循。
忧虑仿佛成了一件多余的事。
沈嚣微微侧过脸，听着原泽的心跳声，缓缓闭上眼睛。
“好。”

第302章
第二日清晨, 沈嚣和原泽早早到达废星，在三号舰的休息区，见到了正在熟睡的乖崽。
笑笑不是一个人在睡觉，亮仔趴在她的枕头上, 怀里还抱着一只白色的毛绒生物, 是刚出生不久的尼罗兔。
尼罗兔血脉不强，一阶居多, 二阶罕见, 分布区域较广, 各个星区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的繁殖能力和其他的兔类异兽一样, 速度快、孕期短，但一胎只生一只幼仔, 眼前这只兔子小得可怜，毛还没有长齐全，应该由母兔照顾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泽小声解释：“母兔被抓到星海的时间不长, 星盗看中的实验对象是她肚子里的幼崽, 母兔感受到危险后, 迟迟没有分娩, 得救之后, 知晓危险消失, 才把幼崽生了下来。”
“但幼崽在肚子里待的时间太长, 生命体征几乎消失, 母兔救不活，只能由我们来救。”
“那不是应该待在温箱里吗？”
“虽然孕期被拉长, 但幼兔发育完全，做完心肺复苏就活了, 再喂几天营养剂就能送回母兔身边了。”
尼罗兔的幼崽和家兔差不多大小，笑笑养着刚刚好，而且幼崽身上要是粘上了太多人类的气味，会被母兔丢弃，航舰上能养照顾他的也只有笑笑了。
感受到房间里的动静，白兔先于笑笑醒了过来，他甩了甩耳朵，注意到前方的声音，抬起脑袋、拱着粉色的小嘴，冲沈嚣唧唧叫。
沈嚣精神力恢复之后，也恢复了对异兽的吸引力，没有异兽会排斥他的气息。
兔子在一大一小中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屁股从笑笑手中挪出，一个蹦跳跑到了沈嚣脚下。
“唧唧——”抱抱。
沈嚣把小兔子抱了起来，毛茸茸的触感像一团又软又Q的棉花，他用手指给兔子梳了梳毛，忍不住将脸贴了上去，埋在幼兔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太治愈了。
原泽看着小猫吸兔子，想趁机撸撸猫，但罪恶的爪子刚伸出来，就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爸爸，你回来了。”笑笑这一觉睡得很好，眨了眨眼睛就醒了。
“嗯。”沈嚣抱着兔子坐到床边，给她理了理毛躁的头发，“爸爸今天要去三七叔叔那儿看看情况，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陪笑笑。”
“没关系，笑笑现在也有工作，笑笑要照顾小兔子。”
沈嚣听完，脸上露出笑意，把小兔子放到她的怀里：“笑笑真厉害。”
“爸爸才厉害，原爸爸说，爸爸救了船上所有的小动物，如果没有爸爸，小兔子就没有办法顺利出生，笑笑要向爸爸学习。”笑笑眼中是对沈嚣满满的爱意和自豪。
沈嚣第一次被女儿夸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心中涌上一股暖流，整个人都冒起了热气。
原泽看着小猫变红的耳尖，没忍住摸了一把。
沈嚣脑子钝了，动作没钝，抬手就是一爪子。
原泽习惯在身上留点猫爪印，手从耳朵挪到肩上，然后一收力，让沈嚣靠在自己的身上。
“我和沈爸爸先去工作了，中午来接笑笑吃饭。”
“好。”笑笑抱着兔子点点头。
——
离开休息区之后，两人前往风车航舰实验室。
为了方便采取数据和研究，几位舰长将轴眼空间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还单独给“创生之漩”开设了研究室，三七是老大，十来位核心研究员都听他的指挥。
原泽把沈嚣送到航舰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给他找了一位研究员助手带路。
沈嚣在准备室里换好实验服，经过消毒走廊，进入轴眼空间。
助手似乎认识沈嚣，眼中流露出浓厚的惊喜，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向他介绍各个区域的功能和实验团队的人员情况，以及目前的实验进展。
医疗队最开始拿到伤员报告的时候，整队人毫无头绪，但三七带着神器加入到实验后，实验进展如有神助，短短一星期的时间，就已经进入了药剂研制阶段。
航舰里的伤员分为兽人和异兽，他们目前研制的药剂只能使用在兽人身上，计划先帮他们剔除体内杂薄的异兽血脉，再用手术修复身体，但修复异兽细胞的药剂还未研制成功。
三七昨天跟沈嚣说过情况，原因主要出在样本上，修复细胞需要细胞原始的样本，但异兽身体里的细胞完全被破坏了，要想找到样本，就只能从同类异兽身上提取，所以目前大部分异兽的样本都空置着，需要挨个采集。
原泽的想法是在将异兽送聚居地的过程中，顺便采集血液细胞，所以这项任务又要落到沈嚣身上。
沈嚣不嫌累，两项任务放在一起相当于是旅游了，他今天过来，也是为了拿到最新的采集名单。
到了实验室之后，两人再次穿过消毒走廊。
因为大部分药剂要避光保存，实验室整体光线暗淡，但也不难发现这里是用对战场改的。
半圆形的对战场被改成了上下两层，下层用来堆放实验器材和处理器，上层用来进行实验，中间还有一条贯穿通道，方便机械臂伸展。
两人从楼梯上去，研究室里所有的研究员都在工位上，身后连接了meteor的机械臂在他们的控制下，执行着精密的药剂配比工作，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认真。
三七的研究室在最里面，是一个半开放区域。
沈嚣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沉迷工作的小精灵此刻正严格把守着实验的每个阶段，十几个核心研究员围绕着他，一丝不苟进行实验，双方已经配合出默契了。
沈嚣担心直接过去会打扰他们的实验，于是站在外面等待实验结束。
但“创生之漩”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完全不听三七的使唤，收起自身的力量，要向沈嚣靠近。
实验突然中断，三七顺着“创生之漩”指引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沈嚣，赶紧喊他过来。
沈嚣快步过去，“创生之漩”见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穿过玻璃罩，钻进他的身体里，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身后的研究员们惊呆了，三七只好暂停实验，让他们先出去。
“怎么回事？”沈嚣想把东西从身体里拿出来，但祂根本不听。
“闹脾气了。”三七无奈地说，“祂的大半意识都保留在‘核心’里，现在‘核心’不在，祂的智商估计也就五六岁，工作多了就想罢工，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
“那要先去把核心找回来嘛，反正早晚都要去一趟。”
三七有想过这个问题，摇头说：：“暂时还是不要吧，反正现在就等实验样本了，祂的工作也不是很多，等这里结束，再去找核心吧。”
“为什么。”沈嚣以为三七会比自己着急。
三七叹了声气，“‘创生之漩’是诞生自我意识之后，主动逃离了我所在的世界，祂如果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但祂选择在各个宇宙中游荡，寻找着等待进化的宇宙，所以复原之后，祂大概率会前往另一个宇宙，系统到现在都没有算出把祂带回去的方法。”
沈嚣知道祂有脾气，但不知道祂这么有脾气，他现在没有关于“创生之漩”的记忆，也不清楚祂为什么会留下自己的灵魂，所有的谜团还是要在去往古蓝星后，才能解开。
“反正就先这样吧，治疗兽人的药剂已经研制出来了，先给家伙放一天假，我带你去看看兽人情况吧。”
“好。”
——
被救下的兽人整体状态都还不错，暂住在原先的牢房中，除了抽血、体检以外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活动，认识的人还能坐在一起打牌聊天。
不仅如此，大部分的兽人也都联系上了自己的家人，为了不吓到他们，通讯设备特意装上了换脸特效。
沈嚣过去之后看到了泰克，对方也认出了他，走过来向他道了声歉，感谢他对自己女儿的帮助。
沈嚣点点头，表示都已经过去了，问起他黑窟的情况。
泰克蹲下身，佝偻着身子坐在地上：“还是以前那样，除了电压不稳，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他小声问，“联邦真的没有要整改黑窟的意向吗？”
沈嚣点头：“没有。”
泰克点点头，惆怅地叹了声气：“那就要重新想办法做生意了。”
黑窟经济本来就不行，除了食物和资源，基本物资都是自产自销，但泰克的玩具店需要向外的渠道才能经营下去，星盗落败、联邦撤离，他想要维持生计，就只能转行做些其他买卖了。
“你们没有想过回去吗？”
泰克：“也有想过，但现在还没到不能过的时候，而且星盗走了，星海里剩下的资源就是我们的了，之后的日子说不定会比过去好。”
大部分自愿来到星海的人都没有想过要回去，对他们而言，只要联邦不赶尽杀绝，那他们就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几十年后，星海或许会建立新的制度，或许依旧混乱荒芜，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你呢，还会回来吗，石凯他们还问起了你的情况。”泰克不清楚沈嚣的真实身份，但从一些谈论中，能得知他和联邦现任元帅关系匪浅，他应该不会自愿来到黑窟的。
“偶尔会过去看看。”沈嚣问，“他们知道我现在在这儿吗？”
“老喵子告诉他们，星盗的航舰是你炸毁的，所以他们才会问。”
真是多嘴，沈嚣觉得他还是应该回去揍老喵子一顿，这糟老头子越想越可恶。
“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
“你是指哪里？黑窟应该不多，但这里的人应该都知道吧。”
“都知道？”沈嚣不解，知道这件事的不就是原泽和老喵子，怎么会都知道。
三七没忍住插了句嘴：“你的亲亲好老公一直在给你宣传，走到哪里都要提一遍，恨不得把你的事迹贴在厕所里，可不就都知道了吗。”
“他为什么要到处说？”
“不知道，但这些事迹还是次要，他现在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和笑笑是他的老婆孩子，有事没事就抱着笑笑瞎转悠，当了几年鳏夫可把他憋死了。”三七这些天真是受够了。
原泽之前答应沈嚣会帮他澄清身份，沈嚣懒得动脑子，就随他去了，没想到他澄清的办法，就是抱着孩子到处宣扬，怪不得小助理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303章
沈嚣和三七离开兽人区域后, 去往半人居住的水房。
小海豹和其他幼崽们的状态还不错，特效药物虽然没有研制出来，但靠着□□药剂，他们的躯体短时间内不会崩坏。
沈嚣顺着梯子爬上水墙, 走到水箱边蹲下, 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
很快, 小海豹拖着沉重的身体, 慢慢游了上来, 用红黑色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唧唧——”谢谢你。
“不用谢, 还要再多一点的时间，才能送你们回去。”
闻言, 小海豹沉入水中，在水中打了个圈圈，然后从中心点向上一跃，用脑袋去碰沈嚣的手掌。
这是他们族类表示服从的动作, 年幼的小兽或许并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但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表达感谢的方式。
看到小兽如此直白的感谢方式, 沈嚣嘴角的笑容有些无奈, 为了不让小海豹伤心, 他将手掌放入水中, 接受小海豹垂下的头颅。
这一瞬间, 沈嚣想起了某只直白示爱的大狗, 他确实很难抗拒直白的表达，或许是因为自己做不到吧。
从小海豹的水箱离开后, 沈嚣一排排走过去，跟每只小兽沟通交流, 确认他们家乡所在的海域，好让后面的任务能进展得更快一些。
中午，两人去二号航舰带笑笑吃饭。
原泽有事赶不过来，三七高兴极了，见到笑笑之后，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笑笑也好几天没有见到三七，和她的机器人叔叔分享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还讲起自己照顾小兔子的故事。
三七听得很认真，每当笑笑讲完一件事，都会积极地夸赞她。
三人边走边聊，转眼的功夫就到了餐厅。
沈嚣抱着笑笑，三七推着沈嚣，三人正要进去，周围的目光一下看了过来。
在场的人对笑笑和三七都不陌生，他们一个整天被原泽抱在手里炫耀，一个在实验室作威作福，但除了几位舰长，其他人只听说过沈嚣的事迹，还没有见过他的真人。
沈嚣忽视向他投来的惊讶与好奇，跟几个眼熟的面孔简单打了招呼，然后抱着乖崽去餐厅吃饭。
但进入餐厅后，看过来的人更多了，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沈嚣回过头问三七：“除了航舰爆炸的事，原泽还说什么。”
三七“哎呀”了一声：“那可太多了，他每次带笑笑过来吃饭，必会讲一堆肉麻话，什么‘我爱人喜欢吃我做的饭。’、‘回联邦之后，要带我的爱人和孩子去看星星呀。’、‘笑笑的眼睛长得更像我的爱人，又圆又亮非常漂亮。’”三七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咦~恶心死了，这到底是谁教他的呀。”
沈嚣难以想象原泽会用什么样的口吻讲出这些话，怀疑三七添油加醋，于是低头向怀里的女儿求证。
“你有听到过吗？”
笑笑重重点头：“原爸爸说，等舰队返回联邦，就带我和爸爸去看星星。”
沈嚣知道原泽不会食言，但也不至于告诉所有人吧，这只大尾巴狼到底想干嘛？
“还能想干嘛，跟你复婚呗。”三七一语道破，“你俩虽然没有离婚，但也跟离婚差不多，他肯定想找个机会，把过去那些事儿澄清干净，然后名正言顺地粘着你，主角攻那点儿心思现在不全放你身上了嘛。”
澄清是一件事，复婚是另一件事，沈嚣不是个有仪式感的人，也不觉得两个人要在经历一些虚无缥缈的仪式后，才能再在一起，所以后一件事在他看来，没有必要发生。
“那你得趁早跟他说，否则说不定哪天，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你求婚了。”三期想象了一下画面，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沈嚣觉不要经历那种场面，打算晚上跟原泽聊聊。
笑笑听完爸爸和三七的对话，抬起头问：“爸爸是不想和原爸爸在一起吗？”
“不是。”沈嚣皱了皱眉，“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
“为什么会麻烦，爸爸只要等原爸爸走过来亲亲就好了。”三七给笑笑看过结婚仪式的过程，笑笑只记住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沈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鼓了鼓腮帮子，神情十分纠结。
三七看出了点名堂，在旁边哈哈大笑：“你爸是个社恐，受不了人多的地方，到时候乌泱泱来了上几千个人，你爸说不定会吓得丢下你原爸爸，一个人跑了，哈哈哈哈——”
“闭嘴。”沈嚣狠狠瞪了三七一眼，他的社恐早在斗兽场就治好了，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三七很想知道。
沈嚣抿了抿唇，坚持不说，一个人转动轮椅、抱着笑笑去吃饭。
笑笑也不清楚爸爸心里在想什么，但这件事只能让爸爸们自己解决。
——
傍晚，罢工一天的“创生之漩”休息够了，老老实实跟着三七回到实验室。
离开的时候，小助手告诉沈嚣，运送异兽的舰队已经过来了，明天会将第一批异兽送上航舰，大概后天中午正式启程。
沈嚣跟随的舰队主要负责碧海星区上的水生异兽，负责人是白霄云。
他们也算是老熟人，很快交互完信息，结束了前期工作。
回到房间大概九点左右，沈嚣和笑笑一起给兔子洗澡吹毛梳毛，然后看了会儿电视，准备睡觉，但原泽还没有回来。
沈嚣哄笑笑睡着后，坐在客厅等人，一直等到半夜12点，原泽才回来。
“怎么还没睡。”原泽一进门，就看到沈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迅速把最近做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惹小猫不高兴的地方，才敢迈腿进屋。
“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原泽先把鞋换了。
“你过来。”沈嚣往边上挪了挪，给他留了个位置。
原泽轻声慢步走过去，见沈嚣眉眼压低，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我可以坐下吗？”
“快点。”
“好。”
原泽紧挨着沈嚣坐下，沈嚣头顶的光瞬间少了大半。
“过去一点。”
“好。”
原泽往边上挪了挪，沈嚣面朝他转了转身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想问他是不是有求婚的打算，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如果三七猜的是错的，那他这么问了，就会显得很尴尬，但万一是真的，那他到时候会更尴尬。
沈嚣又开始纠结了。
原泽见小猫一会儿气呼呼地鼓着脸，一会儿皱着眉叹气，显然是被烦心事绊住了。
“是有事情要跟我商量吗？”
沈嚣点点头。
原泽俯下身，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认真问：“什么事。”
沈嚣最受不了这种眼神，移开脸：“你是不是……要那个……呀。”
“那个是哪个？”原泽没听明白。
“就是……那个……”
沈嚣说不出口，但好在AO之间那不值钱的感应总算排上了用场，原泽隐隐猜到他想说的事。
“你不想接受我的求婚。”
听到“求婚”两个字，沈嚣点了点头，但原泽的重点在“不想”上，脸上的表情一下垮了，双眉紧蹙，眼中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为什么？”
“不是不想。”沈嚣改口，“是没有必要。”
“为什么没有必要。”原泽往前挪了挪，双手撑在沈嚣身侧，生怕人跑了。
“就是…没必要，我们又没离婚。”
“可我们也没有婚礼。”原泽一直耿耿于怀。
但沈嚣对此并不感冒：“这些并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原泽有些急了，信息素向外逸散，是一股苦涩的木头味。
任其发展下去，大狗又该闹情绪了，沈嚣解释：“不管有没有这些仪式，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变，也不需要通过仪式来证明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呢。”
原泽：“我可以准备一个简单的仪式。”
“这不是重点。”沈嚣坚持：“我不喜欢仪式。”
“为什么不喜欢，你是不喜欢仪式，还是不喜欢我？”原泽眼中的蓝色泛起波动，桀骜自恃的面容露出卑微的神态，杀伤力比可怜兮兮的纯情男大还要强。
感受到alpha的焦躁，沈嚣松开眉头，拍拍原泽紧绷的手臂，想让他冷静一点，但原泽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是前者，就给我一个理由吧。”
沈嚣确实有不接受仪式的不接理由，但他不想说。
原泽见他抿唇不语，眼神渐渐暗下，手上的力道加重，空气中浓重的木质香将人包围，透露着侵_占的欲_望。
完全标记后，AO双方都会变得敏感很多，沈嚣还在纠结要不要说，后颈的腺体却在alpha躁动的信息素下，传来麻痒般的刺痛，等他再抬起头时，原泽的呼吸已经到了鼻尖。
“唔——”沈嚣睁大眼睛，没想到大尾巴狼会直接扑上来。
交谈到现在，原泽并未从沈嚣身上感受到任何排斥情绪，他知道沈嚣只是单纯不喜欢仪式，并不是有意拒绝他，问那些问题确实有装可怜的成分在。
原泽想慢慢磨着，等沈嚣自己说出原因，但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突如其来的吻激动又蛮横，像是要将呼吸一并吞下，全然不给反抗的机会，空气几乎被浓重的信息素沾满。
沈嚣因缺氧，面颊脖颈迅速泛红，他靠里的一只手被原泽死死压住，掉在外面的手艰难地抬起来，猛力捶打着alpha坚硬的腰身。
原泽纹丝不动，趁沈嚣缺氧，舌尖用力抵开贝齿，一遍占便宜，一边渡气，明明是在陆地上，却吻出了水里的效果。
沈嚣多次试图把人掀开，奈何被拿捏住了呼吸，一步心软步步错，任由对方欺负个遍。
良久后，躁动的alpha信息素渐渐趋于平稳，原泽微微抬身，给沈嚣一点呼吸空间，吻从唇齿落到脸颊，在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气味，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为什么不想要求婚？”
原泽看着沈嚣，无光下，暗蓝色的眸子如同夜晚中泛起的海浪，每一次眨动都敲击着深邃的黑夜。
沈嚣敛下眼眸，抬起汗涔涔的脖子，抿着唇呼吸，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
原泽已经做好了跪搓衣板的准备，捞起掉落在身外的雪白腕子，放到唇间咬了一口，威胁意味十足。
“再来一次。”
“不行。”沈嚣瞠目，立刻拽住他后腰的衣服。
原泽学着他的样子回看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嚣无奈，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没想到这人会死拽着不放，真是闹心。
他侧过脸，唇齿轻启，小声说：“不好意si。”
最后两个字含糊在一起，听得不是很清楚。
“再说一遍。”原泽把他拽回来。
沈嚣有点生气了，压着眉头、露出又白又尖的虎牙，凶气十足：“不好意思，行了嘛！”
原泽不敢真惹沈嚣生气，小猫一发火，立刻坐了起来，但他还是不明白沈嚣的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嚣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准备和原泽算账。
但傻狗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看向他：“你害担心求婚的时候，会害羞。”
闻言，沈嚣刚降下的温一下子又升了回去，整个人热的像只刚煮熟的虾。
小猫凶狠：“闭嘴。”
见状，原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想过很多原因：人多、嘈杂、麻烦，但怎么都想不到是因为害羞。
沈嚣无法抵抗直白的爱意，到时候原泽说完一大堆的誓词，肯定会深情地看着他，再做一些肉麻的事情，沈嚣不能接受，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爆炸的。
丢脸死了。
两个人一同想象到那时会出现的画面，沈嚣羞愤至极，原泽却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
“不许笑。”沈嚣怒瞪。
原泽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倒回沈嚣身上，白脑袋压在他的颈窝里，热气浇洒在皮肤上。
沈嚣见机会来了，狠狠揪住大尾巴狼的耳朵，用力把人从身上拉开。
笑声很快停止，但原泽并没有起身，而是趴在沈嚣的身上，抬头深情地望着他，讨嫌地说了四个字。
“可爱死了。”
瞬间，沈嚣大脑一片空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向后倒去，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原泽拖住他倒下的身体，把人抱着怀里又亲又摸，忍耐了这么多天，总算被他扳回一局，之后就算再跪搓衣板他也认了。
——
夜深，猫狗在房间外交战不停，笑笑抱着兔子在大床上做梦。
梦里又梦到了好多小鱼。

第304章
4月23日, 异兽护送任务开始执行。
这次任务用到中型航舰，每艘航舰运载着20到30只异兽一级和二级异兽，三级以上异兽单独护送。
沈嚣拿到采集样本名单，目前缺少的样本集中在深海水域。
水房里的异兽幼崽虽然等级不高, 但血脉天赋都不错, 过去之后，免不了要跟高阶异□□涉, 好在离开之前, 幼崽们给了沈嚣一滴血液作为信物, 过程应该不会太困难。
出发之前, 白霄云向沈嚣介绍这次护送任务的队员，他们都是天狼部队的队员, 跟沈嚣有过一面之缘，沈嚣还记得那位个子很高的女alpha是天狼部队的九号指挥官。
除此之外，这次任务欧笙也赶了过来。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沈嚣并没有死的人，所以见到他时, 并不惊讶, 但眼中情绪复杂, 像是一直悬在胸口的石头突然放下了, 连跑来时急促的呼吸都放慢了许多。
“好久不见。”欧笙怔怔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沈嚣笑着回应,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连受人恩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Omega了, 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情要感谢欧笙。
“谢谢你留下了笑笑。”
欧笙愣了一下, 而后露出温和的笑容：“那个孩子叫笑笑呀。”
他知道沈嚣在卡列宁的实验室里顺利生下了孩子, 所以听到原泽抱着女孩到处炫耀的传闻时，不免感叹沈嚣这些年在黑窟的经历, 五年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
但这件事情，他应该向沈嚣道歉：“那不是一个正确的行为, 我确实是出于私心换了药，这违背了你们两人当时的意愿。”
欧笙换药时，心里非常纠结，原泽决定一个人承受易感期的时候，是出于对沈嚣的保护，他知道他已经动心了，这也确实是一个良性的决定。
但沈嚣的到来出乎了他的意料，这让欧笙觉得沈嚣也是对原泽有感情的，或许背后还有其他因素推动，但沈嚣如果不愿意，不会有任何人能逼他。
而完全标记，也意味着两人之后不会再分开，于是欧笙做出了那个大胆的决定。
沈嚣其实也很难解释当时的决定，一方面，这是剧本定下的情节，令一方面，他也确实有报复的想法在，但报复到一半又落入狼口，多少还有些丢人。
不过仔细想想，当时的他也并非对原泽一点感情都没有，雪山的那段经历至今记忆犹新。
“都过去了，笑笑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闻言，欧笙也放心了：“希望之后能看看她。”
“会有机会的。”
——
十五艘护送航舰驶离废星后，异兽和兽人的安置问题暂告一段落。
剩下一部分生命状况良好的半人和兽人，也陆续开始接受恢复手术，等手术完成，就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军部撤离星海前，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清扫躲藏在黑窟和城市中的剩余星盗。
这个任务花不了多少时间，原泽全权交给巡航组负责，他和凌安，还有参与此次作战的舰长和主将，要开始准备一周后的战后总结会。
会议总共三个部分：战前工作、战中布局、战后收尾。
凌安对边境局势更加了解，原泽将战前工作的总结交由他负责，剩下的十二位主将负责汇报各战队的作战安排和伤亡情况。
原泽偷个清闲，跟几位舰长一同准备最后的收尾工作，不过战前工作的汇报他也得盯着。
三天之后，巡航部队完成清剿。
藏匿在黑窟中的星盗总共三千二百五一人，绝大多数都是负责边缘工作的游兵，他们加入星盗也就是为了讨口饭吃，没有参与过此次作战。
部队将高阶星盗押上航舰，剩下的全部放回黑窟，后续就是对参战星盗的审判了，联邦对于星海的进攻也到此为止。
与此同时，帝国内的局势也渐渐明了。
水母星云爆炸后，教会十几年来的谋划功亏一篑。
三七将从老喵子那儿收集到的信息整合好后，全部交给原泽，里面不仅有星盗的所有航线，还有他们与帝国之间的信息交互，交互对象自然就是教会和洛沙迪，刺杀与女王之死也是他们与星盗一同策划的。
教会原本还想着出卖洛莎迪，让洛纳能放他们一条生路，但铁证面前，他们已再无翻身狡辩的机会。
阴谋得到平反，洛纳也将在半月后，于白崖教堂加冕为王。
而帝国局势稳定后，原泽肯定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小崽子虽然在此次作战中帮了不少忙，但也是个需要提防的对象，原泽得尽早把自己和沈嚣的事昭告星际，免得老婆再被人盯着。
滴滴——门外响起敲门声，原泽看了一眼监控，是凌安的副官过来了。
“进。”
副官拿着战前工作的总结大纲进来。
原泽：“凌安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
“战舰主将们在向凌上将汇报伤亡情况，让我先将大纲送过来，等汇报结束，再与您交流细节。”军部工作都是由下往上逐层汇报，流程上没有问题。
原泽简单翻看大纲，凌安工作细致，战前布局与与帝国议会的沟通都有记录，这次总结会开完，双方的关系也能拉近些，至少百年内不会出现摩擦。
重要的内容大纲里都整理了，但缺失了关于沈嚣的细节。
帝国和联邦能达成合作，是因为有他在中间的牵线搭桥，罗维送来的航线图也有他的帮助，还有黑航线与波鲁特家族的落马都是他提供的证据。
桩桩件件，原泽都要细算清楚。
“回去告诉凌上将，等会儿我去跟他详聊。”
“收到。”
副官离开之后，原泽坐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回忆起沈嚣来到黑窟后的所有计划。
他们一起商量过的事情，其实只有黑航线和帝国合作，剩下的星盗航线图、兵工厂爆炸和点燃星云都是沈嚣先出的计划，他应该在离开联邦之后，就已经计划要对星盗动手。
刚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拿回“创生之漩”，但之后是想解救所有受困的异兽与民众，沈嚣在他找来之前，就有了要引爆星云的想法。
所以原泽在得知此事后，才会极力劝阻，而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完成了，那就有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原泽按照时间线排好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加入大纲中，之后的作战汇报中，他会要将“点燃星云”的全过程公布出去。
总结会议结束后，原泽会为沈嚣洗清污蔑，亲自迎接他的回归。
——
4月30日，异兽护送任务进行到尾声。
整个过程一切顺利，一些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异兽，在感受到沈嚣的气息后，都愿意给他一个交流的机会，缺少的样本也得到补全。
返回前夜，航舰停留在碧海星深海域的海沟之上。
这里是高阶异兽的天堂，无光的夜色下，能望见深海中闪动的诡秘光点。
护送队护送的最后一只异兽，是二阶谧蓝水母，他的族群原本栖息在深海与浅海交界的水域中，但族群首领在成为四阶异兽虎海鲸的伴生兽后，突破了三阶，整个族群跟随虎海鲸来到了深海海沟，像过去的巨鲸和蓝月海妖一样，守护着碧海星上最神秘的海域。
沈嚣曾在蓝月海妖的邀请下，来到这里见证一场血腥杀戮，而当他与谧蓝水母共感、再次进入那片海沟后，看到的是一副无比和谐的景象。
海洋深处，成群结队的发光水母穿过漆黑的岩壁，仿若一条漂浮的星河，照亮海底形态各异的巨型珊瑚。
未进化游鱼在枝杈中穿梭，进化后的异兽们或是栖息在深渊下，或是遨游在深海中，他们也会争抢领地，也会撕咬搏杀，但不会去触碰比自己低阶的生物，一切井然有序。
而那只虎海鲸正在海沟中沉睡，她静静吸纳着海洋神圣的气息，不断向外扩散精神力，谱写新的规则。
爱挑事的阴险生物离开后，深海终于迎来了安宁，新王诞生，各族群繁衍生息，边境岛屿也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于深海域的波涛，连岸上燥热的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思绪慢慢回到岸上，沈嚣睁开双眼，海风从窗外吹来，脚下是广阔的大海。
“怎么站在这里？”欧笙刚好从餐厅出来，见沈嚣站在窗边，端了杯奶茶过来。
沈嚣接过奶茶捧在手心：“没什么，就是想吹吹风。”
“你这些天经常一个人吹风。”欧笙不止一次看到沈嚣执行完任务后发呆，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而事实上，从上一阶段的护送任务开始，沈嚣就经常对着周围的环境发呆，有时候亚斯要叫他几次，他才能回神。
“还是感觉很不真实。”沈嚣叹了声气，他与外界脱离太久了，几乎快要忘记外面的样子，所以总想要把眼前的景象全部记在脑子里，不知不觉就出神了。
“这是一种心理补偿行为，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到想见的事物，所以再次见到后，会拼命想要将它印在脑子里。”欧笙试探地问：“这些年，你一直都很想回来吧。”
尽管苏醒的时间不是很长，黑窟的生活也不算太糟糕，但沈嚣还是怀念在联邦的生活。
那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他见到了上一世从未见过的风景，经历了很多无法忘怀的事情，认识了许多值得放在心上的人，这些都成为他梦中的一部分，时刻着提醒他。
沈嚣看着倒影在水中的月亮，声音轻而缓。
“很想很想。”
闻言，欧笙的眉眼泛起苦涩，换上分离症的人从来不止原泽一人，好在一切没有白费。
“再过几天军部会召开总结会，原泽会在会议上为你澄清身份，联邦民众也会欢迎你的归来。”
“会有这么顺利吗？”事实是一方面，信任又是另一方面，沈嚣表面不在意，但内心深处还是担心旧事重演。
“当然。”欧笙并不知道他担心的事情，但从目前的形式上看，民众们非常认可沈嚣在星海中的表现。
沈嚣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有看星际网吗？”
沈嚣摇头，他这些年用的一直是黑网，而且因为最近工作太多，已经好几天没有登陆了。
欧笙打开论坛，联邦星际网的首页用中心区域，来收录此次星海对战的所有新闻，其中点赞量最高的热帖是两天前发布的，封面是水母星云的爆炸。
这张爆炸图片与其他探测器拍摄到的图片都不一样，这张图是在星云中间拍下的，只可能出自于原泽之手。
沈嚣点进新闻，作者一栏赫然写着原泽的名字，往下是他还原的水母星云爆炸全过程，里面提到自己的表述只有几句话，剩下通篇的主角都是“沈嚣”，但姓名被隐去了。
从最初策划，到中期布局，其中还有沈嚣对斗兽场的调查，最后是深入敌营一身犯险的全过程。
从开始到结束，原泽是除沈嚣以外唯一一个知情者，而他这个知情者言无不尽，将所有的细节都写进了这篇报道中，甚至有些地方连沈嚣都不记得了。
细致的文笔触动着所有人，下方的报道认可率达到99%，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功臣的身份，但原泽直到最后都未坦明，显然是在为之后的澄清铺路。
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沈嚣。
“要问问他吗？”
沈嚣思忖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问。
“我相信他。

第305章
5月1日, 护送任务结束，所有航舰返回指挥舰。
5月2日，指挥舰即将从星海退回白漩星河后方，医疗队和剩余异兽、兽人也将回到联邦进行治疗, 再过两天, 联邦部队将全部从星海撤离。
不过为了提防剩余星盗作乱，联邦还是在虫洞外留了一只巡逻队, 之后他们会和帝国轮流监视周围以及外星域动向。
沈嚣回到指挥舰后, 身份已经明了, 事迹也已经传开, 士官们看向他的眼神中除了好奇，还多了一丝钦佩。
沈嚣不习惯这种目光, 和白霄云聊完后，赶紧带欧笙去看乖崽。
护送任务结束后，尼罗兔回到了栖息地，笑笑不想整日待在房间里, 于是当起了水房管理员, 代替沈嚣, 和幼崽们聊天。
两人从指挥舰去往风车航舰, 进入水房时, 笑笑正捧着童话书坐在台阶上, 给水里的幼崽们讲故事。
原泽前天告诉沈嚣, 笑笑换下了第一颗乳牙, 正好是虎牙和门牙中间的那一颗，冒出的尖角挡不住门帘, 说话有些漏风。
“爸爸。”笑笑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沈嚣, 立刻放下电子书，从楼梯上跑下来。
沈嚣还要再坐一段时间轮椅，俯身接住笑笑，把女儿抱到腿上。
“欧叔叔好。”笑笑趴在沈嚣的肩膀上，抬起头和欧笙打招呼。
“宝宝好。”前几天视频通讯时，欧笙已经见过笑笑了，圆乎乎的白团子视频里看着可爱，现实里更加可爱，尤其那双黑蓝色的大眼睛，比刚摘下的葡萄还要水灵。
欧笙摸了摸白团子的脑袋，笑笑今天的头发梳成了两根粗长的麻花辫，带着蓝色星星发卡，穿着一件蓝色碎花裙子，鞋袜也有搭配过，照顾他的人肯定认真挑选过。
“衣服是爸爸给你挑的，还是机器人给你挑的？”
“是原爸爸，三七叔叔今天去实验室工作了。”
闻言，欧笙并没有感到吃惊，和沈嚣说：“原泽去年来找我要了不少育儿、护理手册，我当时还不知道原因，现在想想，他应该从那个时候就在准备了。”
沈嚣问：“去年什么时候？”
“年中的时候吧，去年年初军部向星海派了不少间_谍，六月份左右有了新进展，原泽也正式开始准备对星海战略布局。”
也就是说，在沈嚣主动暴露身份之前，原泽就已经知道他和女儿身处黑窟，所以一早就在准备，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估计也是提前学好的。
果然是只大尾巴狼，真是小看他了。
沈嚣和欧笙找地方坐下，想再问他一些事情。
“原泽和我说，他的头发是因为生病变白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也不是吧。”欧笙回忆道，“这件事要从五年前说起，我们在找到卡列宁的秘密实验室后，立刻对实验室进行搜索，找到了很多和你一模一样的实验体，也知道了你的身份。”
“所有人都很震惊，原泽似乎还发现了什么，在我带队搜查时，冲进监控室，在里面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再见到他时，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监控室里的视频只有他一个人看过，我们并不知道那六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六个月是沈嚣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时光，他不希望原泽看到监控，但也庆幸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而那个时候，沈嚣已经断开了和原泽标记，他并不知晓原泽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看完了所有监控，但想起头发的触感，沈嚣忽然感受到了。
“所以他的病确实是因为我。”
这个问题欧笙很难回答：“我虽然是原泽的主治医师，知道他有幻症，但并不清楚他的病情，原泽除了定期拿药，从来没有配合过治疗，病因、病发状态、病发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当然，欧笙说这些并不是想给原泽卖可怜：“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原泽也确实该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如果他还是之前那副任性专断的样子，你也会一脚把他踹开，让他滚远点吧。”
听到他的描述，沈嚣脑中浮现出大尾巴狼被踹后，捂着屁股跑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欧医生变幽默了。”
欧笙无奈地笑了笑：“身边有个油嘴滑舌的人，总会被带着跑偏，但这样也挺好的，生活如果一成不变，那未免也太无聊了。”
“的确。”沈嚣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两人坐在水房聊到中午，欧笙下午要去医疗室，吃完饭后便离开了，原泽还在准备后天的会议，估计要到深夜才能回来。
沈嚣和笑笑吃完饭后，原本想去实验室帮忙，但到了之后，发现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回房间的路上，来往的士官行色匆匆，所有人都在为后天的会议忙碌，根本腾不出手做其他事，清闲的人好像就只剩下他们父女俩了。
沈嚣到现在都不知道总结会的流程，想等原泽回来之后，问问他情况。
但当晚原泽还在连夜处理事务，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5月3日，下午6点。
笑笑听到开门声，从房间里跑到门口。
“原爸爸回来了。”
“回来了。”原泽把笑笑抱起来，环顾一圈没看到沈嚣，问崽崽：“爸爸呢。”
“在卫生间，爸爸要剪头发。”笑笑用左手比划了一把小剪刀。
“剪头发？”
笑笑点头，小声在原泽耳边说：“爸爸其实不喜欢长头发。”
原泽疑惑：“不喜欢为什么要留这么久？”
笑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知道：“爸爸不会剪头发，他已经在卫生间待了一个下午了。”
沈嚣的学习天赋分对外和对内，对外打架、修车、用枪，对内洗衣、做饭、梳头，前者一学就会，后者一学就废。
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明天可能就要带假发出门了。
原泽赶紧进去抢救，只见沈嚣站在镜子前，拿着剪刀在头顶比划来比划去，地上已经有了好几撮头发，好在只剪了发尾。
“怎么突然想剪头发？”原泽问。
“没必要留着。”沈嚣最开始留头发，是因为研究所里没人给他剪，后来到了黑窟，感觉长发能掩饰身份，就没去管它。
他见原泽过来，放下手中的头发，把剪刀递给他。
头发之前长到肩胛下方，经过刚才的修剪，长度到了脖颈，但发尾参差不齐。
原泽接过剪刀，走到镜子前，帮他把头发撩到脑后，细软的发丝从手中划过，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你会剪吗？”沈嚣见他站着不动。
“会，只是在想怎么剪。”
原泽看着镜子里的沈嚣，五年过去，少年的眉眼早已脱去稚气，五官线条清晰了很多，但长时间的包裹与隐藏给他的面容增添了些许阴郁，而在他的印象里，沈嚣应该是充满朝气的，就像阿里托山的夏日。
沈嚣对头发没有讲究，见原泽许久未动，抬起下巴，从镜子里对他说：“只要别剪得太难看就行。”
“肯定不会难看。”
原泽看着镜子里的沈嚣，又想起他刚进入军校的样子，意气风发的臭脸小猫浑身透着嚣张劲，往哪里一站都是焦点，打起架又凶又狠，连发丝都是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心里有了具体的样子，原泽拿起剪刀一层层往上剪，确认好长度后开始打薄造型，然后是鬓角和额前刘海，被藏住的两只小耳朵也慢慢露了出来。
沈嚣看着镜子里的头发越来越短，从脖颈、到耳后、再到眉梢，被阴影遮挡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原泽一点没有保留，完全奔着军校时的样子修剪。
“好了。”剪完后，原泽放下剪刀，给他吹了吹碎发，剩余的头发被扫地机器人收集起来。
沈嚣扫开眼前的碎发，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头发。
细软的头发剪短后微微上翘，摸起来有些扎手，不如长发舒服，但整个人轻了很多。
“可以吗？”
“嗯。”沈嚣很喜欢，踮起脚，亲了亲原泽的下巴，“谢谢。”
原泽上一秒还看着镜子里的沈嚣发呆，下一秒心脏狂跳，脸从下巴红到脑袋顶，抬手就要把人抱起来狂亲，但沈嚣矮身躲了过去。
“总结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沈嚣可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性。
“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和我去一个地方。”
“会议不在指挥舰上开吗？”
“会议在指挥舰上，我们不用在指挥舰上。”
沈嚣不明白他的意思。
原泽解释：“会议内容已经安排妥当了，凌安负责汇报，我在不在都一样。”他俯身将沈嚣抱到轮椅上，蹭着他的耳朵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不参加会议？”
“不参加。”
“真的假的？”
原泽很认真地说：“真的。”
沈嚣皱了皱眉：“所以你明天要抛开会议，和我去其他地方，这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元帅该有的想法。”
“内容都核实好了，流程谁主持都一样，我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到进程，但你的事情，必须由我能主持。”原泽亲亲他的额角，不放过一点贴贴的机会。
沈嚣慢慢理解了他话语里的意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算是偏爱吗。”他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心里痒痒的。
“当然算，”原泽碰碰他的额头，“所以要不要接受。”
沈嚣没有立刻回答，直起身子想了一会儿，然后傲娇地点了点头：“好吧。”
他也想任性一次。

第306章 正文完结
5月3日上午, 第四军队上将凌安带领所有战舰主将，将在八点，于指挥舰上召开边境作战总结会议，星际网同步直播, 预约人数近十亿。
但总结会议还未正式开始, 守在屏幕前的众人便发现元帅似乎并未到场。
针对星海边境的作战计划是原泽于一年半前提出的，当时军部与议会还进行了为期一周的详谈, 他是最清楚此次作战的人, 怎么会缺席这么重要的会议。
右下角弹幕上立刻响起讨论声, 很多人关于原泽目前的身体情况发出猜测。
但就在此时,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提前录制好的影像，原泽解释未能到场, 是因为有其他重要事务需要处理，希望大家先将注意力放在主力部队的策划和作战上，等到最后再由他总结。
众人猜到原泽所说的重要事务，可能与他报道中所提到的那位“无名氏”, 但除了这位“无名氏”, 联邦还有许多在此次作战中立下战绩的将士, 在揭开“无名氏”的身份之前, 他们的战绩也同样应该被知晓。
这也是原泽将总结会议和身份澄清分开的原因, 两件事情放在一起难免会有失偏颇。
上午8点, 总结会议正式召开后, 原泽带着沈嚣、笑笑驾驶天狼去往指挥舰后方的白漩星河。
白漩星河虽然被称为星河, 但本质其实是弥散星云。
它的形成过程与水母星云不同，构成云的质子、电子等微细物质来源于周围恒星的抛散, 这些微细物质漫游在太空中，与氢气、氦气等宇宙气体相互碰撞、相互吸引, 经由亿万光年融合汇聚，形成了如今庞大稀疏的飘带状星际云。
天狼的目的地是白漩星河C62号观测台，这座观测台是是星河周边上百座观测台里视野最好的，今天被原泽征用了。
观测台停在星河边缘，远看像一颗半黑半白的玻璃球，面朝星河的那一面是透明玻璃，另一面被规整的陨铁合金覆盖。
天狼抵达站台后，原泽收起机甲，沈嚣抱着笑笑进入观测操作室。
此时，观测室的屏幕正播放着会议直播，凌安开始进行战前工作总结，其中提到了联邦与帝国议会达成合作的过程，而这一次，沈嚣的名字被未被隐去。
沈嚣就是沈嚣。
“你准备怎么解释我的身份？”他看着直播。
“不准备解释。”
沈嚣微微一惊，转身看向原泽，不确认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原泽：“我给你想了很多身份，卡列宁一直有在收养孤儿培养死士，我可以把你安插进去，把之前所发生的事全部圆过去，也可以重新给你找一个身份，伪造你曾经被实验室洗脑，被迫来到我身边，但无论是哪一种身份，都对你不公平。”
沈嚣的过去真的不堪吗，
他手上的鲜血不是出自于他的本意，而且是因利益纷争被迫染上的，令他变得不堪的不是他本身，而是制造他的独_裁者。
那段历史连带着“猎杀者计划”一同被湮灭，他们抹杀了千万无辜生命的牺牲。
沈嚣是唯一的幸存者，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而现在，原泽要为了掩盖这个跨越世纪的谎言，再编造出新的谎言，来帮他们抹杀那些罪恶，这与共犯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做不到。
沈嚣将这件事情交给原泽来处理，也确实存了逃避的想法。
他不愿意回忆起那段过去，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段过去。
但如果他的身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对他的质疑又会转嫁到他人身上，他不希望他的身份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可是……”
“可是你并不在意别人误解你的身份，你只是想要打消他们的猜忌，用一个合理的身份回到联邦。”原泽深深地看着沈嚣，“但我不能接受你的身上再留下任何虚假的标签，你是清白的，清白也许需要自证，但有我在，你不需要自证。”
一万句解释抵不上眼睛看到的事实，误解由此产生，也可以因此而消失，今日总结会上罗列的细节与证据，已经足够证明沈嚣在此次作战中，做出的贡献，数十万民众的性命由他救下，这是任何猜疑都诋毁不了的。
至于沈嚣的过去，就让它成为星际永远解不开的谜团吧。
原泽说完，把控制观测室的圆球放到沈嚣面前。
只要拿到它，一切将按照规划好的剧本进行下去。
沈嚣看着玻璃圆球，心中藏深的那块领地被狠狠击中。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只拥有一颗空洞的心，而随着空洞慢慢被填满，沈嚣发现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人。
当生存与安全的危机接触后，他开始追寻曾经所缺失的感情，他从朋友身上获得平等友情，从家人身上获得血缘亲情，但他还想要更多，他想获得偏爱，想要一份完整的爱意。
他是一只贪心的猫。
沈嚣知道这样不好，所以从未表露出来。
但大尾巴狼看出来了，还将这份偏爱捏成玻璃球，递到了他的面前。
“好。”
玻璃球上印着他们三人的脸，沈嚣无法拒绝份爱意，从原泽的掌心接过圆球，把它放到笑笑手中。
笑笑捧着玻璃球，一道细白的光丝从中闪过，观测台开始向星河移动。
会议直播继续，原泽推着沈嚣，去往控制室后方的观测台。
半圆形的透明玻璃一直从头顶延伸至脚下，他们正站在一望无际的宇宙中，面前便是那条璀璨无垠的星河。
观测台运动缓慢，置身其中的人感觉不到自身的运动，以为是星河在流动。
笑笑有些恐高，扒着沈嚣胸前的衣服，探出半颗脑袋，好奇地观赏着只在书中见过的盛景。
“为什么要来这里？”
“大航海时期，先锋探索队跨越白漩星河后，找到了仙女星系中第一颗适宜生存的星球。”
“碧海星？”
原泽点头：“也是在跨越星河之后，星际历史正式展开，这里是联邦的终端，却是整个星际的起点。”
现在的白漩星河是横亘在联邦与星海之间的最后一道防御线，而在历史的书籍中，它是阻拦探索船向未靠近的恐怖洋流。
无数微小粒子与气体尘埃经过长达亿万年的凝聚，才有了如今浩瀚缥缈、如丝绸般闪耀的白漩星河。
但细细观察它，那些看似清透晶莹的水流，或许是温度低达负百度的冰晶、水汽汇聚之处；那些光线强烈如钻石闪耀的星云，或许是电子流最为密集之地，能将一切物体粉碎成肉眼看不到的微尘。
甚至陨石、冰晶和小行星爆炸后落下的碎片，在经过星河中物质密度较高的区域时，都有可能会被强而猛的引力拉入河流，这也是为什么星云周围总能看到流星划过。
危险、瑰丽、壮阔、亘古长存……如果没有跨越它，探索者或许还要在漫长的航程中漂泊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因此白漩星河也成为新与旧的分界线。
而对原泽而言，沈嚣的到来是一个新的分界线。
“怎么说。”
“固化的体质就像一颗坚硬的石头，石头里的人再怎么开凿，也只能用石头里的东西，或许要持之以恒数十年才能撬开一个缝隙，但外来的力量轻而易举就可以打破它。”
原泽在最开始夺权之前，就在思索要如何改进联邦制度。
但那时候的联邦制度，在一个世纪的打磨下，已经趋于稳定，人们生活在稳定的环境中，思想也会趋于固定，阶级差异、A强O弱、beta平凡且无用……要想拔出这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引入一股野蛮的外力，颠覆认知。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种理念模型，原泽以及他的老师们都认为这股外力是几乎不可能找到的，就算找到，也无法保证能将它引入当前的体制，所以他们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敲石头，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
可几年之后，不切实际的事情真就降落在了他的身边，但原泽老眼昏花，差点把他弄丢了。
“你想怎么做？”
“承认你来到联邦后，迄今为止所有的经历。”
除了作战中的贡献，原泽还要把五年前会议上，所有用来诋毁沈嚣的证据全部放出去，入校考核、实战影像、任务救援……这些被认定为虚构的经历恰是沈嚣的全部，没有人能够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你都准备好了。”
“当然。”原泽蹲下身摸了摸笑笑的脑袋，“想不想看看爸爸之前的样子，很酷的。”
“想。”笑笑点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原泽盖住笑笑握住球的小手，一瞬间，面前的玻璃被切割成了好几个屏幕，上面有机甲记录的操作画面、有虚拟实战场的录像、有实战考核的影像、有天狼记录下的画面……
许许多多超乎认知的画面拼凑成了一位不可思议的战士，沈嚣是omega，但他不只是omega，他是完整的人类，他是沈嚣。
这是原泽为他献上的贺礼。
沈嚣望着画面上的自己，心中涌起无法言说的感动，他一步步走来的路都被珍藏着，曾经的他是他，现在的他也是他，他并没有变，而是在迷茫与怀疑中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三人在影像中回望过去，而过去的结束与现在相连，当画面停止，眼前突然变得模糊，白漩星河洁白圣神的光辉如同一道飘渺的白纱，轻轻笼罩住他们。
笑笑看到空中跃动的沙尘，伸出手想要握住，但沙尘并不与他们处于同一空间，穿过手心，飘向更远的地方。
这里是白漩星河的中心，也是星海最玄妙的地方，那些不断回旋的沙尘具有奇特的折射能力，能将亿万光年外的景象保留下来。
沈嚣看到一颗恒星从分子云中孵化诞生，它经由亿万光年的成长，形成宇宙中蓬勃的发光体，而随着内部的燃料耗尽，恒星步入生命的最后阶段，发生坍塌或是爆发，变为黑洞或是中子星。
但就在结局将要呈现之时，一道璀璨的星火席卷而来，打破了冰晶所承载的过去。
沈嚣抬头看去，只见无数星火坠入冰河，雾气上涨、浮云崩裂，一道金银交锋之后，气体尘埃如浪涛般向外扩散，带着银色的光晕，一阵阵冲向观测台，连玻璃内侧都凝结了一层冰霜。
而当冰霜融化之后，星河转眼恢复了平静，那些坠入河中的陨石，已经与星云气体融为一体，他们也许会成为恒星最开始的胚胎，也许会在撞击下破碎变形，也许会和其他石头一样，永久漂浮在河流之中。
这里记载了宇宙的过去，但并不代表未来，未来在他们身后。
“沈嚣，欢迎回家。”原泽单膝跪地，虔诚地伸出手，迎接他的回归。
“你要欢迎的可不止我？”沈嚣把怀里的乖崽放正。
原泽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重新摆好姿势：“欢迎你们回家。”
“嗯，回来了。”
沈嚣握住笑笑的小手，两人的手一同放入alpha宽厚掌心，原泽紧握着他的未来，眼中是虔诚与希冀。
无数星子于光河中绽放，丝丝缕缕的光辉照亮黑暗，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补全了剧本中缺失的happyend。
过去之事，不可更改，未来之事，不可预料。
就像他们超出时光之外的相遇，亦是一件不可预料的事情。

第307章 番外
星历3083年, 6月10日，银河系、太阳系、第三行星古蓝星。
末日历史的开始也是冰河时期的开始，阔别千年，古蓝星依旧处在冰封之中, 如一颗冰透的珠子, 围绕着炽热的太阳进行公转。
曲率飞船跨越254万光年的距离，再次登上这颗古老行星。
飞船驶入大气层, 坚硬的船身冲开空气中凝结的冰霜与云层, 与身后的阳光一同降落在茫茫冰雪之上。
当前位置北纬53度33分, 东经130度05分, 北半球正处在夏时令，冰层厚度95米, 地表温度-13℃，是一年中的气温最高的时候，也是联邦古蓝星探测队工作效率最高的时间段。
联邦在与帝国签订和平法案后，科研院便重启了对古蓝星的探索, 十五年前派遣第一支探索队重返故土, 并在这里建立了科研基地, 想要找寻千年前进化的真相。
但经过十年探索, 探索队没有找到任何与进化相关的线索, 于是科研院撤离了一部分队伍, 将这里作为一处观察点, 除了主要负责人, 其他研究员每三年轮换一次。
如今驻扎在古蓝星上的探索队，来到这里已有两年之久, 但由于古蓝星不被列在重点研究区域，期间一般不会有其他队伍过来。
而就在一周前, 基地负责人收到了一项新任务，领导告诉他，元帅会亲自带领队伍来到古地球，让基地配合行动。
任务一出，基地负责人震惊了，研究员们也震惊了。
但总负责人并没有告诉他们原因，让他们做好准备，接应飞船到来。
于是大清早，基地负责人便带着研究员们出去迎接，一直等到中午，终于看到了那艘自天边飞来的去曲率飞船。
飞船降落后，停靠在基地附近的冰晶树林里，周围地势平缓，少有异兽野兽出没，平日里除了风声雪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众人走进树林，迎接来客。
银白色的飞船在雪光的折射下，渐渐变为透明，舱门在半空中打开，看不见的楼梯缓缓落在雪地上。
一位身披大袄的高俊alpha走出舱门，迎面吹来的寒风打乱了他额前银白色的碎发，露出深邃冷峻的碧蓝色眼睛和严正沉稳的面容。
不需多言，众人已知晓他的身份。
研究员们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负责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原地，谄媚又干巴地笑了笑。
厚重的军靴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原泽扫过周围的冰晶树林，然后看向负责人：“先去基地。”
“好、好的。”负责人社恐，不太会说话，好在元帅直截了当，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寒暄。
负责人走到前面给原泽带路，经过时才看见他的怀里还有一个人。
熟睡的Omega被抱在怀里，沈嚣的脸颊枕着原泽的胸口，整个人埋在大袄，只露出几缕黑色头发和眼睛。
负责人颇感意外，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敏感的alpha立刻裹紧大袄，把小猫严严实实藏入怀中，只留出一点透气的缝隙。
见状，负责人迅速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后面跟来的人。
白霄云和三七走在后面，三七手里抱着一团雪白的棉花，笑笑窝在棉花里，探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颗陌生的白色星球。
基地里的人虽然在古蓝星，但也知道联邦最近发生的大事，可这个时候距离星海之战结束，才过去一个月，军部有不少事物要处理，元帅怎么会带着Omega和孩子突然来到这里。
就算度假也该找个好一点儿的星球吧。
众人疑惑不解，但原泽此行的目的很明确。
要把遗落的东西找回来。
——
这次古蓝星之行是私人任务，算是三七，一共也就过来了六个人。
众人集合后，跟随负责人程科穿过冰晶树林，来到一处雪坡，研究基地和飞船一样，都隐身在茫茫白雪中。
程科按动手中的按钮，冰雪覆盖的矮坡从中间打开缺口，露出一扇紧闭的机械门，他上前，在机械门中间的转盘上输入密码，几秒之后，机械门咯吱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一座略显陈旧的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程科转身，又用谄媚拧巴的表情看向原泽，浑身透着想讨好却不知道该如何讨好的意味。
“你们先进。”原泽不争先后，让他先带着其他研究员进去。
“好、好的。”程科向后招了招手，让他们赶紧过来。
研究员们小心翼翼走上前，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原泽的表情，生怕自己有地方做的不好，会惹他生气。
原泽大概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没有点破，等所有人进去之后，再进去。
科研基地的本体是一艘中型航舰，型号是20年前的，跟最新代的航舰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部分设施放在现在的联邦，就是一堆废铁，也难怪珀尔叔叔在听到他要来古蓝星时，会那么震惊。
这里确实已经被研究院流放到了边缘，只是一座孤寂的观测站。
感受到温度回暖，蒙在袄子里的小猫总算醒了，探出脑袋，观察周围的环境。
“到了怎么不叫我？”沈嚣抬头问。
“现在醒也不晚。”原泽把怀里的人往上拖了拖，换个姿势抱着，让他在自己怀里。
沈嚣圈着原泽的脖子坐起来，看向后面的三七，想让他把轮椅推过来，但大尾巴狼故意把轮椅留在了飞船上。
自从回到联邦之后，这种秀恩爱的行为天天都在发生，沈嚣刚开始会觉得尴尬，但次数一多，慢慢就习惯，谁让原泽放松时的胸那么软乎呢。
沈嚣靠着身后的软垫，从怀里拿出八面体，缠满血红色藤蔓的“创生之漩”此时正闪烁着诡异的光，似乎已经感觉到核心的位置了。
“想什么时候过去？”原泽问。
“核心没有实体，必须依附在物体身上，才能保留下来，但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这件物体可能已经埋进了雪下或是冰层，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沈嚣说，“先确认位置吧。”
“好。”原泽快步上前，让程科带他们去观测室，先确认核心的位置。
观测室位于基地顶层，顶部是一面玻璃，可以观测风雪变化，中心安装着螺旋接收器，实时接收到外太空传来的信号，监控风暴和云层的动向，同时也能提防异兽靠近。
“您需要检查设备的状况吗？”程科不太清楚原泽亲自来到这里的原因。
“不用，把北半球的雪域地图打开，我这次过来是要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方便说。”
“哦，好的。”程科不多问，走到右侧的屏幕前，打开操作台，输入一串指令。
紧接着，一道蓝色投影从上方的观测眼中投出，北半球雪域的全景影像呈半球状，投射在空中。
因为地貌环境变化巨大，观测队无法用过去的观测方法，来观测如今的地貌，于是按照冰层平均厚度，将北半球雪域划分为九个板块。
他们目前所在的是4号板块，冰层平均厚度在120m，平均气温-20℃，而越往极点靠近，冰层厚度越厚，气温越低，北极圈内最庞大的冰山，露出高度达到五千米，仅占总体积的1/5。
沈嚣来之前，在飞船上研究过千年前和现在的地图。
所在的白塔位于格陵兰岛，旁边就是大海，那里居住着会蛊惑人的海妖，但现在这片海已经被浮冰占据，和岛屿连成了一片。
沈嚣看着地图说：“把8号区放大。”
原泽照做，地图放大之后，沈嚣靠过去，将手指轻轻放在图像上，让“创生之漩”确认位置。
指尖无意识地图上滑动，原泽跟随沈嚣的指示，持续放大地图，等地图放大到最大比例，指尖终于停在了格陵兰岛北部的位置，而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危险的冰川谷。
“你们有去过这里吗？”原泽问程科。
程科点头：“去过两次，这下面有末世旧历时期的遗迹，我们想过把东西找出来，但周围两侧都是冰山，往下挖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冰山垮塌，风险太高了。”
“有向研究院求助吗？”
程科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咱们的优先级太低了，处理详情往后延期了好几次，最早都得等到明年。”
边缘研究工作就是这样，好的机械和资源肯定要先紧着最重要的项目，等什么时候上面的不着急了，下面的才能分到一口汤。
但沈嚣和原泽肯定等不到明年，只能实地考察，想想其他办法。
“找几个对8号区域熟悉的研究员，明天早上跟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好的。”程科记下，然后问，“还有其他任务吗？”
“没有了，你们继续工作吧。”
闻言，程科有些失落：“可我们也没什么工作。”
直白的回答让两人愣了一下，不过他们也看出研究基地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没有方向、没有资金、没有项目，留到现在，完全是不想让古蓝星被帝国科研院抢走。
别管这个坑有没有用，只要占着，优势就在我方。
原泽平日里接触不到这些边缘项目，古蓝星项目要不要启动，还是要看研究院的价值评估，不过他可以给他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总院不下达工作，你们平日里就整天待在基地里看雪吗？”原泽严肃起来。
“那当然没有，我们、我们每天都很忙碌。”程科急了，表情也恢复了正常，眼中透着一股知识的光芒。
“那就给我看看你们成果。”原泽往旁边退了一步，让他上前带路。
程科愣了好几秒，不敢置信地问：“您真的想看吗？”
原泽没有回答，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猫：“想看吗？”
沈嚣点头。
原泽对程科点头：“我们都想看。”
得到肯定，程科瞬间燃起激情，大步迈向舱门，带两人去地质考察室，先从地质结构的发现讲起，再到气候变化的过程，还原整个冰河期的形成过程。
这些发现看似对现在的星际无用，但对未来的行星探索可以起到一个对照作用，如果能更进一步，从中找到规律，也能预防一些主要行星上极端气候出现。
原泽和沈嚣在基地里听着程科和研究们的侃侃而谈，白霄云和三七带着笑笑在外面的堆雪人。
大家来到古蓝星的第一天都很充实。

第308章 番外
傍晚六点, 古蓝星天色渐暗，冰原上飘起小雪。
笑笑第一次见到雪，拉着三七在树林里堆雪人，一直到日落都没回基地。
露营灯挂在两边的树上, 晕黄的光线照着雪地上的四只雪人。
高高大大的是原爸爸, 瘦一点的是沈爸爸，趴在地上的小雪人是她自己, 旁边还有一个长方形雪人没有做完。
笑笑蹲在地上, 戴着手套的小手埋进雪堆, 抓出一团白雪, 认真揉捏，把它团成一个小圆球, 放在长方形雪人的胸口，三七叔叔也完成了。
四个雪人的身体是三七做的，细节由笑笑来完成，虽然最后的成品和真人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这就是笑笑心中的家人们。
三七把堆好的雪人照成相, 保存在笑笑的光脑里, 然后把一只粉红色的不倒翁交给了她。
在来到古蓝星的旅程中, 三七有事没事就对着一块木头发呆, 明明用机器很快就可以做好的东西, 非要自己用刀刻, 还闹了好几次笑话。
沈嚣看破不说破, 让他慢慢把东西做好。
做好的不倒翁像一颗椭圆形的鸡蛋，身体打磨得光溜溜滑腻腻, 衣服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辣眼睛，脸上绿豆大小的眼睛配上灰色胡子, 看着滑稽又贱嗖，赫然就是最初的三七。
“谢谢三七叔叔。”笑笑收到礼物并不是很高兴，抿着嘴角把不倒翁放进怀里。
三七最怕这种情况，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笑笑也收到了爸爸的消息，让他们赶紧回去吃饭。
“走吧。”三七克制住心情，伸出爪子，把白团子从雪地上抱了起来。
但笑笑躲开了：“三七叔叔，笑笑想去看树林后面的花花。”
天黑之前，冰晶树林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雪地，但太阳落山之后，前方的雪坡上亮起了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便是古蓝星的独有植物——繁星花。
“吃完再出来看吧。”
笑笑鼓了鼓脸，黑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树林外的花海，倔强的样子和她那个油盐不进的爹一模一样。
“真拿你没办法，到时候沈嚣骂起来，叔叔可不给你背锅。”三七把他抱到背上。
笑笑搂住三七的圆脑袋，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三七叔叔。”
“抱紧喽，咱们快去快回。”
“嗯嗯，出发。”
三七调转滚轮，迅速计算出从树林到繁星花最短路线，屁股一撅全速前进。
那片金色的花丛看上去离冰晶树林只有一步之遥，但实际上相隔了好几千米。
风雪吹拂着繁星花柔软的花朵，随着他们的靠近，眼前那一片花丛渐渐变为广阔花海，在孤寂寒冷的世界中，掀起一阵又一阵金色浪花。
三七停在花丛边上，两人一同望向前方。
金色花丛只是一个小小的楔子，他们脚下的金色山谷才是繁星花海的全貌，冰雪在这里变得稀薄，甚至连寒冷都被驱散。
这里仿佛是造物主离开时，留下的一扇温暖的窗。
笑笑从三七的背上下来，站在花边边缘，蹲下身，轻轻触碰柔软的小花，它们柔软而微小，却拥有对抗寒冷的力量，由一生二，由二生四……铺满整个山谷，在雪夜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三七从这片花海中感受到了精灵世界的气息，这些花是祂留下的气息。
化为“创生之漩”的贤者善于播撒与引诱，死于傲慢与冷漠，哪怕意识已经消散，也绝不会允许他人或世界沾染自己的气息。
所以当系统检测到“塔”与“肉”包裹的不是核心，而是人类的灵魂时，所有的精灵们都震惊了。
“创生之漩”对他们的族群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三七必须要将他带回精灵世界。
但此刻，看着面前的金色花海，他更想找到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两人围绕花海走了很久，谁都没有提要回去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风雪突然加剧，厚重的雪云挡住了所有光亮，黑沉沉的夜空中看不到半点星子，气温骤降，但花海却没有任何变化。
久久等不到乖仔的夫夫二人冒着大雪离开基地，驾驶天狼，来到花海边缘。
明色的光亮从山谷中涌入纷飞的冰雪，在黑与白的世界中格外显眼，它们抵达不了最高处，但每一朵花都燃烧着自己微弱的光芒，像是在与黑夜争夺生机。
三七看到天狼过来，瞬间警铃大震，抱起笑笑，谄媚地看着走过来的丢崽夫夫。
“不是说等会儿就回去嘛，怎么这么快就找回来了？”三七见沈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赶紧挪开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谁出的主意？”沈嚣了解三七的行事风格，小精灵虽然有些不着调，却是一个很遵守规则的人，不会擅自行动，所以调皮的可能是他的乖仔。
“是我出的主意。”笑笑低着头承认。
沈嚣走上前，把笑笑从三七背上拎起来，轻轻打了下她的屁股，然后抱在怀里，问：“为什么不回去吃饭？”
笑笑也说不清原因，就是单纯不想回去。
小孩子心思敏感，除了大人的引导，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缓解心情，沈嚣大概也猜到了原因，没有多说什么，把她放到雪地上，让她再和三七去花海里走走。
身后，程科和两位beta研究员也赶到了繁星花海，他们当时将基地的位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有一大片繁星花海。
程科解释原因。
繁星花与人类的进化发生在同一年，被末日中的人们视为进化奇迹所带来的黎明。
探索者们在离开古蓝星之前，想要把繁星花一同带上飞船，但繁星花只能生长在古蓝星上。如果将它从冰雪中摘起后，不立刻保存起来，几秒之后，花朵就将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所以许多学者们都认为繁星花与进化有关，但目前的一切观测手段都无法解开繁星花的结构，它的出现是星际尚未解开的谜团。
程科指着远方，说道：“这片山谷的尽头连接着大兴安岭北段山脉，那里有一条贯穿山脉的繁星河流，场景比这里壮观许多。”
沈嚣顺着程科所指的方向，眺望花海。
他在见到繁星花的第一眼，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今重回古蓝星，切身实地望着这片神秘花海，心中已有答案。
原泽见他看得出神，走到身后，轻轻揽过他的肩膀：“谜团能不能解开，要看设计他的人是否愿意让真相被知晓，这件事由你定夺。”
“嗯。”
——
次日五点，天微微亮。
沈嚣、原泽穿戴好装备，准备尽早前往8号区格陵兰岛，确认核心的位置。
程科和另外三位对峡谷地形较为熟悉的研究员也已整装待发，他们把所有能用到的仪器都搬上了飞船，希望能派上用场。
六点，众人站台集合，正式出发前往冰川峡谷。
基地别的设备不行，飞船的型号倒是能排上前列，各项设施一应俱全，能应对古兰星上恶劣的天气状况。
程科和沈嚣确认好位置后，飞船一路向北，驶离基地所在的4号区，很快进入了极圈。
六月份的北极圈即将迎来极昼，8号区的平均日照时间大概在22个小时，几乎见不到完整的黑天。
格陵兰岛位于8号区南部，在冰河时期来临前，曾是一座神奇而美丽的岛屿，夏日是这里最美好的季节，太阳会给岛屿带来蓬勃生机，但如今光芒所到之处，依旧是冰天雪地。
飞船穿过两座高耸雪山，终于来到了冰川谷所在的山脉。
这条山脉地势上与北冰洋相连，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刺眼的反射光照的人睁不眼。
没有地图，根本寸步难行。
沈嚣望着地图上的冰川，试图在记忆中找到与之相匹配的图景，但一无所获，经历千年冰河期的古蓝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諵砜子。
十分钟后，飞船缓缓降落在冰川谷中。
程科和研究员们在之前就确认了冰层下末日基地的位置，周围还特意做了标记，下船后走几步路就看到了。
沈嚣站到标记位置后，手中的“创生之漩”开始发热发烫，核心就在冰层之下。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原泽释放精神力，获取冰层之下的空间结构，在触碰到冰层下方两百米之下的地面后，继续向下深入，发现末日基地藏身的地下溶洞。
“你有这段记忆吗？”原泽问。
沈嚣摇头，他的记忆停留在狼群呼啸的夜晚，连救下他的人的脸都没能看清，就从梦中醒来了。
“那再从地图上找线索吧。”原泽把溶洞的所在告诉程科。
程科知道地下有溶洞，也知道溶洞的入口的位置，但上次来时，入口被涌入的浮冰堵死了，他们没有水下仪器和破冰机械，根本不可能进去。
“把入口位置给我。”
“好。”程科很把8号区所有的地质资料交给他，希望真的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原泽拿到资料后，和沈嚣研究了一番。
他们的精神力可以延伸到北冰洋之中，确认洞口的准确位置不是难事，但正如程科所说，最关键的洞口都被堵死了，进去只能破冰。
“先过去看看吧。”沈嚣有种预感，他们能通过别的方式进去。
“好。”原泽相信他的直觉，让研究员们先回飞船休息。
“好的元帅，保持通讯。”
北极圈内的磁场变化莫测，稍不留神，人可能就失联了。
“嗯，保持联系。”

第309章 番外
正午, 阳光刺眼。
原泽驾驶天狼，离开冰川谷，根据地图上的指引，来到一座露出高度足有千米的冰山之上。
“要入海吗？”
沈嚣拿出八面体, 把祂丢到屏幕上算位置。
没有核心的“创生之漩”智商只有几岁, 起不到任何指引作用，只是纯粹的玄学。
但现在这种情形, 也只能靠玄学破局了。
八面体滚落后, 停在格陵兰岛的原住民雪山上, 沈嚣将地图放大, 停在半山腰的位置。
根据程科的标注，那里时常会有雪山白狼出没
冰原上的异兽不可能生活在风雪里, 他们的巢穴可能连接进入溶洞的路径。
原泽立刻调转机甲，驶入雪山，去往坐标位置。
八面体所指的雪山不是山脉中最高的一座，但正好矗立在溶洞隧道上方, 程科标注的两个入口也在这座雪山边缘。
雪山山顶的积雪在阳光的长时间照射下, 缓慢融化, 没有明显变化, 光靠肉眼无法确定狼群的位置。
天狼下降到半山腰后, 沈嚣释放精神力寻找狼群。
雪山辽阔无边, 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 但狼群首领感应到他的气息, 竟主动从雪山中现身。
天狼迅速俯冲而下，穿过陡峭的山峰, 向雪山后方的山崖靠近，在那茫茫的白雪中, 望见了一抹深邃的蓝光。
嗷——
随着银光渐渐下落，狼嚎声也响起。
这道声音孤寂悠长，仿佛从千年前而来，迎接久候之人。
天狼停在山崖上，巨大的机甲并没有令狼群感到危机，反而引起了他们的好奇。
小狼仔们跃跃欲试，想要扑向这架机械造物，狼王回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们，狼崽们立刻缩了回去，安静等待客人的造访。
沈嚣先于原泽下去，避免发生摩擦。
站在山尖上的狼王见到沈嚣，俯身弓起后背，踩着山壁，如一道月辉闪过，落在他的面前。
“你好，美丽的人类。”
高大的狼兽昂起脖子，强壮修长的四肢站立在山壁上，洁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起亮眼的银光，虽然体型较小，但他的确是三阶异兽，进化方向似乎与其他狼兽不同。
“你好。”沈嚣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精神力，这只雪狼拥有与人类同等的思维。
“你身后的人类是你的伴侣吗？”雪狼低了低头，竖起的尖耳指向另一个人类。
原泽紧跟在沈嚣身后，他熟知狼群中的规则，警惕地看着面前拥有人类思维的异兽。
沈嚣知道原泽吃醋不分场合和物种，转身握住他的手：“他是我的伴侣。”
雪狼点点头，他从两人的气息上已经感知了他们的关系，但他对原泽并没有敌意，只是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秉持着种族为先的原则，雪狼必须先确认人类来到这里的原因。
“这里不是你们的领地，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们想去地下的溶洞。”
“去找那个黑色的硬壳子吗？”
“你知道那里。”沈嚣有些意外。
“我的祖先告诉我，那里保存着很重要的东西，我们世世代代都守护着它。”白狼拱了拱鼻子，“而你散发着与它相同的气味。”
“创生之漩”的指引是对的，雪山中果然有进入地下的办法。
“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我可以告诉你们大致的方向，但路需要你们自己走，我无法靠近哪里。”
“好。”
雪狼王转身弓起后背，宽厚的爪子踩着锋利的岩壁向上一跃，站上洞口前的雪台，示意他们跟上。
他身后的狼群对人类也没有太大敌意，见两人靠近洞穴，迅速后退到洞口边缘，留出最中间的路，让他们进来。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很难不让人朝鸿门宴的方向想。
但在和雪狼王的交流中，沈嚣得知，他们并不是自愿守护这里，而是被一股力量禁锢在了雪山。
这股力量源自于血脉，是他们潜意识中必须遵守的规则，不是意志能抵抗的，小狼们意识不到这股力量，只有继承记忆的狼王才知道真相。
“记忆是指千年前基地沉睡的真相吗。”沈嚣和原泽走进洞穴，阳光停在他们身后。
狼王摇头：“我们是在人类去往天上后，被那股力量召唤而来的，祂在我们全然不知的情况下，为我们制定了新的进化方向。我们无法抗拒那股力量，只好接受进化，世世代代守护这里，等待拥有同样力量的人找到这里。”他看向两人，“你身上的气味告诉我，你就是祂在等的人。”
沈嚣一直在寻找缺失的记忆，而“创生之漩”也一直在等待他。
两人跟随狼王的脚步来到洞穴深处，穿过一条狭窄的隧道后，面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
寒意消退，满目晶莹，数不清的繁星花缀满山壁，一条雪河自上而下穿过洞穴，流入花朵茂盛之处。
两人走进溶洞，仿佛走进冬日群星闪耀的夜空，这里是与冰原截然不同的璀璨世界。
“顺着河水往下走，就能找到去往黑壳子的路，但这条河究竟有多长，只能由你们去探寻了。”
“谢谢。”
雪狼摇了摇头，诚恳地说：“你们的所愿，也是我们的所愿，愿能将祂送离这片土地。”
“好。”
狼王退后，露出向下的通道，沈嚣抬头看向原泽，两人双手紧握，一同步入石阶。
石阶环绕洞穴而建，隐藏在花丛之中，因为多年无人来访，还保留着原始粗糙的模样。
两人顺着石阶走入溶洞，繁星花感应到他们的到来，展开柔软的花瓣，簇拥在一起，争相靠近。
沈嚣伸手触碰，看似脆弱的花枝能承受千钧之力，轻轻按下花瓣后，花枝又会以同样的力道顶起身上的重物，继续散发着温热的光芒，微小却坚韧，犹如生活在这片寒冷大地上的生灵。
雪水不急不缓流入溶洞底端的隧道，那里应该是昏黑一片，如今却是花朵们栖息的家园。
两人跟着流水，走进隧道，萤火般的光芒萦绕在身边，明明灭灭、闪闪烁烁，使得这条冗长路并不孤寂。
但当隧道进入山脚后，繁星花逐渐稀疏，只剩顶端还开着花。
“墙上有刻字。”原泽说道。
沈嚣已经注意到了，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抚摸墙上的痕迹，是他熟悉的文字。
这些文字和星际目前的通用语差别不大，原泽也能读的出来。
“末日新历1年，蓝星第六次物种大灭绝爆发，除人类外，所有物种步入进化狂潮……”
原泽念完，抬头看向沈嚣。
沈嚣点头：“这里刻印着末日的历史。”
他继续往前走。
末日新历10年，为抵御异变生物入侵，人类割让领土，筑起高墙，于方寸之中修养生息，等待进化到来，但神明并未光临高墙。
末日新历20年，异变生物占领全球，人类居地犹如孤岛，在呼啸的海浪中，岌岌可危。
末日日新历21年，高墙开始崩塌……
末日新历23年，非洲大陆沦陷……
末日新历25年，大洋洲大陆沦陷……
末日新历27年，南美洲大陆沦陷……
末日新历29年，亚洲大陆东部沦陷、北美洲大陆东部沦陷、欧洲大陆东部相机沦陷……幸存人类被迫迁徙，好向极圈靠近，在茫茫荒芜与苍白中，苟延生机。
至此，人类彻底从高等生物沦为阶下囚，开始最后的自救。
末日新历39年，第一座地下堡垒于北亚冰原上建立，以此为中心，多座地下堡垒得以建成。
末日新历45年，六十一座地下堡垒陆续在北美洲大陆北部、欧洲大陆北部与南极洲上建成，人类暂得喘息。
末日新历50年，堡垒因资源短缺，不得不成立探索队进入冰原，寻找资源与事物，这一趟出行注定九死一生，但为求得生机，所有人不得退缩。
末日新历60年，地堡人数锐减至十年前的一半，但文明的脚步并未停止，新式装备的发明，使人类获得了短暂离开地堡的机会。
龟缩于地下的这20年并没有白费，但平原上的进化速度远超乎他们的计算。
末日新历63年，第一座守望哨塔于第一座地下堡垒附近建立，人类向东大陆平原发送探测器，希望能从观测中找到破局的办法……但看到的却是如地狱一般的场景。
绝大多数人放弃了回到家园的想法，决定将自己与后代永远留在冰天雪地之中，但还有一部分人并没有放弃。
末日新历65年，进化迎来了第二个高峰期，没能跟上节奏的平原异兽被迫离开自己的栖息地，进入冰原。
二十一座地下堡垒接连失守，所有努力仿佛变成了笑话。
末日新历66年，剩下的25位地下堡垒决策者，决定实施‘留存计划’，将基地无限期封锁，放弃对于陆地的探寻，于地下繁衍生息。
决策一出，遭到了一部分人的激烈反对，我们认为，留在地下不仅是放弃了对于陆地的追寻，也相当于主动从进化狂潮中退出，人类将被永久遗弃，这是一条走向自我灭亡的路。
但很可惜，相较于看得见的死亡，大多数人自愿走上这条漫长的自我毁灭之路。
于此，幸存人类分裂为‘留存派’与‘探寻派’。
到这里为止，石壁上刻着的内容都对得上史书里的记载，但往后是被隐藏的记忆。
……
末日新历70年，‘留存派’在经历过五年暗不见天日的生活后，终于还是不甘心放弃陆地，于是‘猎杀者’计划正式投入实施，五年之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末日新历78年，第一只猎杀者小队代替人类，走入荒芜的冰原，以保卫之名开启掠夺，抢占雪原上为数不多的资源与生机。
末日新历80年，地下堡垒建起白塔，“白塔制度”正式取代“留存条约”，一切决策都需以人类繁衍为先，人类是希望的火苗，也是高塔的工具，指令将覆盖人性，而我们不愿坐以待毙。
文字到此便断了。
但从中可以得知，这些文字是“探寻派”刻下的，而属于他们的记忆就在前方的基地。
沈嚣和原泽继续向黑暗中前行。
沈嚣走到隧道尽头，面前是一面机械墙，看不出是基地的哪个部分，只能把墙壁破开，才能进去。
体力活原泽来做，他掏出腰间的刀，劈开老旧的机械，造了一扇门出来。
两人戴上呼吸面罩，走入基地，。

第310章 番外
两人走到隧道尽头, 面前是一面机械墙，看不出具体的位置，周围也找不到入口，只能把墙壁破开, 才能进去。
原泽掏出腰间的刀, 三两下劈开老旧的机械。
而就在墙壁破损的瞬间，一股能令所有探测仪瞬间爆表的辐射能, 从基地中涌来。
还不等两人释放精神力, 隐藏于沈嚣身体中的“创生之漩”先一步跑了出来, 吸收所有辐射, 充当照明灯，为他们指路。
“创生之漩”对他们所在世界而言, 是拥有毁灭力量的危险物，祂的进化力量也是基于破坏之上，这一点从“柱”的身上就能看出，而作为灵魂的“核”则拥有着更危险的力量。
沈嚣和原泽戴上呼吸面罩, 跟随祂走入基地。
沉睡千年的地下堡垒, 因为长时间与外界空气隔绝, 本体依旧维持完好, 合金钢材没有生锈破损, 甚至供能室里残存的能量还能驱动电力系统。
沈嚣感觉自己应该来过这个地方, 于是不顾指引, 先去供能室打开电力系统。
基地系统反应迟钝, 滋滋啦啦响了好一会儿，天花板上的条带灯才陆续亮起, 光线虽然微弱，但足以看清周围。
黑钢打造的骨架结实耐用, 透明玻璃墙将整成空间分割成多个区域，重要的地方用合金墙隔开。
他们所在的供能室位于基地底层的南区，“创生之漩”所指的位置在中心，看墙上的布局图，那里应该是放置驱动装置的地方，但似乎被改造成了另外的空间。
原泽见沈嚣直愣愣地看着地图发呆，轻声说：“过去吧。”
“嗯。”沈嚣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越发笃定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两人穿过错综的走廊，来到底层中心区域，原本驱动装置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黑茧”。
准确说是形似蚕茧的巨型机械舱体。
沈嚣上前触碰舱体的外壳，圆润光滑的墙壁没有任何缝隙，唯有最前端留有一个凹坑。
看样子是要放入钥匙，才能打开。
如果找不到钥匙，原泽也能用直接用蛮力打开，但凑巧的是，沈嚣带来了那枚钥匙。
“拿出来吧。”他拍了拍原泽的后背。
原泽从胸前拿出一枚古老机械核心，这是六年前，沈嚣在拍卖会上拍到的那枚核心，它的底部正好与凹坑吻合。
沈嚣不想纠结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力量作祟，他现在只想将潘多拉的魔盒关上。
核心嵌入凹槽，幽蓝色的火焰从中心点燃，迅速铺满舱体表面，黑茧也在火焰的灼烧下，啪嗒一声裂开。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基地中尤为响亮，沈嚣迅速找到裂口位置，但即使门已经打开，还是无法看清黑茧内部。
光线被深刻的黑暗吞噬，目之所及幽深、空洞、寒冷、空无一物……仿佛是被宇宙遗弃的地方。
两人从中感受到了世界之外的气息，没有过多迟疑，一同穿过透明幕墙，进入尘封的墓地。
“创生之漩”跟在两人身后，等到进到黑茧，身后的幕墙重新合上，一盏灯光在沈嚣的脚下亮起，跟随他的步伐，铺成一道闪烁的光河，通向深渊中的星子。
原泽自从踏进这里，心中便涌现一股凄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直到看见光河尽头的冰棺。
“那是什么？”他声音颤抖。
沈嚣停下脚步，望向面前的冰棺。
清冷的声音在暗不见天日的黑洞中格外孤寂。
“这是我的尸骨。”
话音未落，漂浮于半空的“创生之漩”突然展开，“肉”顺着“塔”表面的花纹将祂拆分为六十四枚残片，残片飞旋，猩红色的光团像两头拧紧的麻花，又像两轮镜像的漩涡于空中交汇、旋转、延伸……直至铺面整个黑洞。
沉眠千年的尸骨被唤醒，祂终于等到了灵魂的归来。
冰棺打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出。
沈嚣向后退了一步，原泽扶住他的后背，两人一同望向冰棺，白色的尸骨化为光粉，飘入漩涡，于螺旋中心慢慢凝结为一颗明亮的星子。
光芒明亮、和煦、生机勃勃，而“柱”与“塔”的环绕又令这道光变得神秘莫测，祂从未隐藏自己危险的一面，而无数生物明知祂危险，却还是前仆后继想要靠近祂，只为在进化的浪潮中博一个靠前的名次。
神圣、危险、诱惑……这是完整的“创生之漩”。
“我将兑现承诺。”
空灵之声从另一个次元飘来，不待两人反应，一阵强光将他们拉入漩涡之中。
——
利刃
末日新历110年8月17日，北美洲东北部格陵兰岛。
细密的冰霜挂在针树叶上，凝结成细长的冰锥，一道裹挟着寒风的刀光闪过，温热的鲜血飞洒而出，瞬间融断冰锥，啪嗒一声落入雪中。
随之一同落下的还有狼王的身体。
黑发少年抽出鲜血淋漓的手臂，甩掉刀刃上的鲜血，冷冷回头，望向跃跃欲试的狼群。
他们想要为狼王报仇，而他也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但就在利刃将要出鞘之时，一道刺眼的亮光从雪坡上飞来，在狼群头顶炸开，吓得狼群四散撤退。
很快，雪地上只剩下血和尸体，但少年并未放松警惕，紧握着手中的刀，看向从雪坡上下来的人。
他们同样对少年充满警惕，为首的棕瞳青年正用□□对着他。
“你是谁。”
“你们都看到了。”少年冷漠地回答。
从猎杀者小队进入针树林开始，这群人就一直埋伏在山坡上，他们看着双方交战、看着少年与狼王搏斗，看着少年被同伴丢下，看着少年反杀。
他们知道少年的身份，却也好奇他为何要判离白塔。
“先把枪放下吧。”青年身后的白胡子老者走了出来，他平静地注视着少年充满杀意的眼睛，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沈嚣。”
闻言，所有人都惊讶了一声，唯独老者面色平静，他已经料想到了。
“你将要去往哪里？”
“基地。”
“什么样子的基地？”
沈嚣摇头：“他没来得及告诉我。”
闻言，老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痛：“我想我知道你要找的基地在哪里，要和我们过来吗？”他摘下手套，向沈嚣伸出手。
风雪中，那只苍老的手掌仿佛是一截经受寒冷肆虐的枯木，布满了生命的痕迹。
沈嚣向前走了一步，老者身后的人也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枪跟着上前走一步。
即使作为领袖的老者接纳沈嚣的到来，但其他人依旧对这把凶狠的利刃充满了敌意。
“好。”沈嚣收起利刃，将刀反握于身后，他虽然同意了请求，但并没有把手交给老者。
众人对他此举很不满意，但老者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着他垂断的伤臂，喊来了队里的医生。
“芳草帮他包扎一下，所有人上车，准备返回基地。”然后看向怒目圆睁的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冀，去把约翰的队伍叫回来吧，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但江冀迟迟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沈嚣手里的刀，生怕他下一秒就捅穿队友的脖子。
“让浩子去吧，我得盯着他。”
老者知道他的担心，没再劝说，只是让他千万不要主动与“沈嚣”发生冲突。
“知道了师傅。”江冀收起枪，带好指虎，越过人群和芳草一起过去。
沈嚣看着青年带着娇小的少女走过来，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眼中充满了警惕。
江冀看到他这副样子，真想违背师傅的意愿，把他留在这里喂狼，但芳草并不介意沈嚣的冷漠，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
“你好，欢迎来到破冰基地，我是芳草，你叫‘沈嚣’对吗？”她笑容温柔。
沈嚣看着面前和善的女孩，依旧无动于衷。
江冀“啧”了一声，拉住芳草，想揍他一顿，把人揍服了再拖回基地。
但芳草反拉住了他的手，再次与沈嚣交流：“你的手受伤了，需要治疗，如果治疗不及时，可能会截肢。”
听到这句话，沈嚣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跟着芳草，坐上重甲车。
江冀提防着沈嚣手里的刀，坐在了另一边。
等所有队伍到齐后，十辆重甲车一同返回冰谷基地。
芳草在车里帮沈嚣清理伤口，狼王咬合力惊人，尖锐的犬牙穿透手臂，虽然没有咬断骨头，但留下了两道血淋淋的贯穿伤，其他牙齿也留下了深刻的血痕，换成其他人，这条手臂已经废了。
但沈嚣作为新人类，拥有超强的愈合能力，即使是贯穿伤也能修复，但时间相对要长一些。
芳草帮他清理伤口，剩下就等伤口自自行愈合。
双氧水浇在模糊的皮肉上，嘶嘶声弄得人头皮发麻，连江冀都忍不住倒抽凉，但沈嚣习以为常，目光一直看着前方雪地。
装甲车穿过树林，驶入向下的雪坡，埋在雪里的石头顶撞车轮，人有些失重，江冀伸手抓住头顶的把手，芳草也停下了治疗，等这段陡峭的路过去。
但沈嚣什么都抓不住，反手将刀刃插进座椅，江冀见他动刀，立刻抽手将他按住，。
沈嚣察觉到危险，竖起刀刃刺向江冀。
指虎与刀尖对撞，在空中留下一道电光。
江冀知道沈嚣不是正常人，立刻抬手伸向前座：“麻子、电枪。”
麻子迅速把东西交到他手里，沈嚣见状，抬腿踹向前座，不让江冀拿到手，但就在此时，一阵冰凉从腰间蔓延。
芳草拿着麻醉针扎进了他的腰，里面装的是对付异兽的麻药。
沈嚣蹙着眉，终究还是没能抵得过药效，面色痛苦晕了过去。
看到危险物被制服，车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江冀如释重负，立刻抽走了那把罪恶的刀。
但利刃知道，沈嚣并不想伤人。

第311章 番外
围巾
沈嚣再次醒来时, 躺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
他身上的衣服换过，破损的作战服变成了棉麻衬衣，右手包成了粽子，左手戴着一只检测手环, 手里的刀换成了一根牙刷。
机警的猎豹对陌生的环境充满防备, 他噌地坐了起来，锐利的目光迅速环视, 寻找可以用来防备的东西, 在门边的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刀。
沈嚣飞身上前握刀, 但监测手环经常到了他的异常, 发出一声警报，但并没有阻止他拿刀。
与此同时, 一道开门声传入耳畔。
沈嚣耳尖一动，刀尖冲向门开的方向，不待那人现身，寒光便抵上了他的脖子。
来人是老者, 他的身后跟着芳草和江冀, 三人见沈嚣将如此防备, 立刻停住了脚步。
江冀率先反应过来, 赶紧拉住老者的手腕, 生怕沈嚣伤害自己师傅。
但老者不仅没有后退, 还呵斥住了江冀：“你们先给他道歉。”
闻言, 芳草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 昨天误会你了，我不应该扎你针。”
江冀虽然脸上很不情愿, 但也跟着低下了头：“对不起，在车上是我看走眼了, 你要是不解气，我可以站着让你打一顿，保证不还手。”
两人道完歉后，老者越过喉咙上的寒光，看向沈嚣：“他们在车上误会了你的举动，做出了伤害你的行为，我替他们再次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们。”
他抵住利刃向沈嚣低头，沈嚣这稍稍后退，但他并没有放下刀。
“有其他事吗？”
老者让他们俩离开，打算独自和沈嚣交谈。
芳草和江冀虽然不放心，但还是退到了墙根。
“我可以进去吗？”老者看向沈嚣。
沈嚣警惕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打转，最后在老者真诚的注视下，向后退了两步。
老者缓步进入房间，然后将门关上，不再往前多走一步。
“你想说什么？”沈嚣依旧戒备。
老者不着急表明来意，而是问：“你的铭牌是一位眼下有痣的中年人交给你的，对吗？”
听到他的描述，沈嚣眉头蹙起，迟缓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问：
“是他让你离开白塔，来冰谷找我们的，对吗。”
沈嚣看着他颤动的眼睛，再次迟缓地点头。
老者终于松了气，语气中有失落、有欣慰：“你做到了。”
沈嚣读不懂他的情绪，自始至终冷着脸。
老者知道沈嚣的真实身份，基地里的人也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面对被剔除感情的“新人类”，他也感到头痛，但他还是希望沈嚣留下。
“既然他将铭牌交给了你，就代表他认可你，我作为探寻者组织的负责人之一，想邀请你加入‘破冰3号基地’。”老者再一次向沈嚣伸出手。
沈嚣没有低头，而是看着他的脸，冷冷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老者并不隐瞒：“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进化源头，带领人类加入这场物种之争，重塑文明。”
“向我证明。”
“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这里。”
“我要带着刀。”
“可以。”老者退到一边，把主动权交给他。
沈嚣走上前打开门，门外的芳草和江冀见他出来，立刻站直身体。
“走吧。”老者这句话是在对沈嚣说，也是在对他们二人说。
芳草和江冀知道师傅后面的安排，再次向沈嚣道歉，然后从另一边走廊离开。
“你的房间离档案室很近，我们先去那里吧。”
“带路。”
基地的休息区在底层，但沈嚣的房间安排在基地中层，也是整个基地保护措施最严密的区域。
档案室、资料室、观测室、储备室、开发部门都在这一层，老者先带沈嚣去档案室，向他讲解基地的历史与成因，还有基地和白塔的关系。
“我们与‘留存派’的矛盾出在对人类未来命运的选择上。‘留存派’想最大化的保留人类火种，放弃对于进化真相的追寻，甘愿退出这场竞争，但我们持反对观点。”
“进化的大趋势下，龟缩于地下的火种总有一天会耗光氧气，能拯救人类的火种一定还在外面的世界里。”
“秉持着这一观念，我们已经找寻四十四年，如今还在继续。”
双方决裂之后，已经王不见王许多年，但他们依旧关注着对方的动向，白塔喜欢暗戳戳搞些小动作，基地也时不时往白塔派遣“间谍”，“沈嚣”便是他们安插进去的人。
但白塔的管理尤为严格，基地一两年才能收到一次传讯，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基地每个月的15号都会去一趟约定地，只要“沈嚣”能顺利逃出白塔，他们就一定能接应到他。
但他们上一次通讯已经过去四年，基地去针树林寻找了48次，都没有找到“沈嚣”，而在第49次寻找的过程中，沈嚣出现了。
“他曾和我们说过白塔的‘新人类计划’，这是一种以抹杀人性为代价，强行将人类拉入进化赛道的改造实验，我们一致认为这违背了进化的初衷，但我们插手不了白塔的实验，只能任由它进行着。”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歉意，而这份歉意不仅仅是对沈嚣。
“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当时我们也希望白塔的实验能成功，因为那样，人类或许可以争取到走出冰原的机会。但事实证明，我们高估了白塔的决策，他们制定‘新人类计划’，只是为了争夺更多的资源，维持白塔的运行，他们的理念没有丝毫松动。”
“所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要消除白塔吗？”
老者摇头：“我们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们坚信神明没有放弃人类，祂给人类留下了种子，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接着，老者带沈嚣去往观测室。
这几十年间，“探寻派”从未停止向冰原以外的区域投射探测器，而随着冰河时期到来，平原地区气温骤降，冰寒几乎覆盖整个蓝星，异兽冬眠时期增长，也给他们的探测带来了机会。
如今他们已经取得了原欧洲大陆和亚洲大陆北部的图像，结合另外十座基地的信息，已经锁定到了“种子”的位置，并不断派人前去寻找，但还是差一点。
沈嚣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屏幕上的图像，那里不仅有冰原，还有高山、平原、丘陵，虽然在冰雪的侵蚀下，它们变得颜色暗淡，但结合书中的描述，足以还原出原本的样子。
世界并非是白色的。
老者望着沈嚣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一缕光亮。
“再和我去下层看看吧，带你见见基地成员。”
基地底层相当于地基，所有的运转系统和能源都存放在这里，工作间加起来有30多个，也是平时人最多的地方。
沈嚣跟随老者来到底层。
迎面走来三个抱着枪支的中年男人，他们也在昨天的队伍里，正要将枪支送去维护。
三人见到老者后，立刻停下与他打招呼：“沈师傅好。”但在看到他身旁的沈嚣时，脸上的神情一下紧张起来。
老者让他们不要这么戒备，并向沈嚣介绍：“海德、霍尔斯、张华，他们都是探险队的主力成员。”
沈嚣记下他们的模样。
“我们继续往前走。”
“嗯。”
老者带沈嚣参观底层的所有工作间，并向他介绍基地成员。
成员之间有亲属关系，有信任了解，有情感基础，工作状态不是冰冷僵硬的，随处可以听到交谈的声音。
沈嚣记住成员们的名字特征和每一个工作间的作用，也从老者和他人的交谈中，得知了老者和“沈嚣”的关系。
参观结束后，他们又回到了楼梯口，周围还是有很多人经过，老者有话想单独和沈嚣说，于是带他去往旁边的休息区。
老者想问沈嚣对基地有没有什么看法，但两人坐下后，沈嚣先一步开口。
他看着老者，黑色的双眸如同寒夜中冻结的湖面，声音冷而平静
“我杀了他。”
老者愣住了，温和的面容裂开一道缺口，悲伤缓缓流出。
“我……知道，如果他还活着，是不会把铭牌交给别人的。”
这不是沈嚣想要的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杀了他。”
老者神色痛苦，声音微颤：“你不是自愿的，对吗。”
沈嚣沉默了。
“我们都知道这项实验所带来的是什么，所以他从决定进入白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哪怕是最坏的结局，他也答应我，绝不会无意义地死去，他会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将铭牌交给他，代替他继续未完成的事业。”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我相信他一定能达成。”老者看向沈嚣，眼中情绪万千，“我并不知道你与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既然将铭牌交给你，就代表他认可了你，你是他选中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成为‘探寻者’的一员，和我们一同去寻找最后的种子。”
“好。”这一次沈嚣回答得非常干脆，他的疑问都解开了。
老者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向他再确认一遍。
但沈嚣没有重复的癖好：“下一次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不着急，在此之前，要先让大家认识你，我们的人物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老者拉开衣链，从怀里拿出一条白色围巾，围巾边角用灰色丝线写着成员的姓名。
“这是给所有加入基地的新成员的礼物。”
沈嚣没有立刻接过围巾，而是扫了一眼边角的名字。
“沈嚣”，和铭牌上的字迹一样。
老者以为他是介意这个姓名，提出让他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
“不用。”沈嚣接过围巾，柔软的触感令他感到陌生，目光久久地看着这条雪白的编织物。
“不带上看看吗？”
闻言，沈嚣歪着脑袋，思考要如何佩戴围巾。
老者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手把手教他。
沈嚣学着他的动作将围巾折叠，先披到脖子上，再绕圈。
冰凉的后颈感受到绒毛的温度，忍不住颤了颤，沈嚣还没带好，就把围巾拿了下来。
“不喜欢吗？”老者问。
沈嚣没有回答，只是把围巾叠好，放到了衣服里。
老者知道他还没有适应，不多勉强：“围巾既然交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东西，想什么时候戴都行，我带你去上层看看吧。”
“嗯。”沈嚣跟上他的脚步，去往观星台所在的基地顶层。
这时，只有围巾才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冰面开裂的声音。
“旧历94年，”。
“旧历111年”
“旧历121年”

第312章 番外
铭牌
很快, 基地所有成员都知道，他们的队伍里来了一位不爱说话的新人。
沈嚣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也知道了老者的姓名——沈言庭。
基地成员都称呼他为沈师傅。
之后一周，沈师傅向沈嚣介绍冰原以外的陆地, 以及破冰基地所处的位置。
破冰3号基地和白塔所在的雪阳基地, 都位于北美洲东北部的格陵兰岛，另外十座破冰基地分散在亚洲大陆东北部、欧洲大陆北部和南极州大陆。
而他们发现的那颗“种子”位于亚洲大陆东北部大兴安岭山脉之中, 最靠近山脉的基地是“破冰7号基地”。
自发现以来, 11座基地陆续派遣队伍进入山脉, 但结果要么是无功而返, 要么是音讯全无，无法确定“种子”的准确位置。
“怎么确定‘种子’一定在山脉里。”沈嚣问。
沈言庭将地图放大, 并切换到辐射模式，可以看到大兴安岭北段山脉的辐射值比其他地方高出了三个量级，哪怕是相邻的南段山脉也仅有它的1%。
很明显，这种差距不是高阶异兽能带来的。
“这股异常辐射在三十年前突然降临在大兴安岭之中, 此前没有任何预兆, 降临后迅速笼罩整座北段山脉。”
“山脉中的异兽感受到了威胁, 不得不逃离到山脉边缘, 而漠河与塔河相接的中心区域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禁入区, 除了高空飞过的鸟群, 没有任何生物和探测仪器能靠近那片山脉。”
“我们最开始以为这股辐射是伴随高阶异兽诞生而产生的, 但辐射中心整整八年都没有移过, 祂一直沉眠在大山深处。”
沈言庭说到此处，叹了声气：“我们其实也并不确定祂到底是不是最后的种子, 但对人类来说，这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这二十几年间, 我们不断向大兴安岭派送队伍，想找到山脉中的种子，但祂不仅排斥异兽，也在排斥人类，每次任务执行前，我们都会确保天气安全，但只要队伍靠近山脉，风雪必会加剧，阻止人类继续深入。”
一次或许只是巧合，但十次、百次必然有外力作祟，而这一点也能证明那颗种子拥有超自然的力量，极有可能就是一切进化的开端。
所以即使祂阻止他们靠近，他们也没有放弃过。
“下一次任务是什么时候？”沈嚣问道。
沈言庭：“下下个月吧，祂也有冬眠期和活跃期，极夜到来之后，祂会进入冬眠期，那时候山脉里的辐射值会大幅度下降，引来的暴风雪没有平时强烈，行动会相对安全一些。”
沈嚣记下：“还有其他任务吗？”
沈言庭想了想：“再过几天是冰晶矿成型的时期，基地会组织外出采矿，十人一组分队，你跟着一起去吧，先和大家磨合磨合，后面的任务也都是要组队完成的。”
沈嚣看着老者严肃的面容，淡淡说：“知道了。”
知道不代表认同和接受，沈言庭见他没有点头的想法，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但他还是想把沈嚣带出白塔的规训，于是提前分好组，让芳草和江冀带着他学习。
然而……效果并不是很如人意。
——
旧历110年8月6日，上午7点。
破冰基地照常组织晨跑，范围是绕着旁边的雪坡跑一圈，一般半个小时就能跑完，所有人都要参加。
江冀跑完一圈花了21分钟，是最快跑完的一批人，他在终点线等了五六分钟，小队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大家坐在雪地上聊了一会儿，等沈师傅跑完再一起回基地。
而整个过程中，大家都没有看到沈嚣的身影。
这位新加入的成员体能太过优秀，一刻钟就跑完了全程，独自返回基地，除非有事情要商讨，否则沈嚣不会留在终点等人。
大家对此也都习以为常。
十分钟后，老者跑完全程，朝小队走了过来。
江冀跑过去搀扶师傅，一脸忧虑地问：“您下周真的要让他和我们一起去矿洞吗？”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们能感受到，沈嚣的威胁并没有信息中描述的那么大，但他实在不像个正常人，平时不跟他们交流，任务中更不会跟他们交流，到时候肯定会出问题。
这些沈言庭都知道，但他还是坚持让沈嚣加入任务：“你们这次先去最近的瓦尔冰川矿洞寻矿，那里大家都不陌生，周围也没什么危险，新矿洞就让威尔克和海德带队去吧。”
闻言，江冀有些不太开心，一般新任务都是他和海德叔叔打头阵，凭什么这次来了个新人，就要让他去迁就。
沈言庭解释：“小沈年纪小，之前没有同龄玩伴，不太会和别人相处，而你们是基地最年轻的队伍，年轻人和年轻人之间相处久了，总能找到话题，再者说小沈自身的实力也不错，他的加入对你们也是件好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江冀感觉他们之间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话题。
队伍磨合需要时间，沈言庭也不急于一时，希望他们能在任务中放下芥蒂。
晨跑结束后，所有人返回基地，路上商量着采矿事宜。
风雪中，人影渐渐模糊。
一条不起眼的白色围巾在雪坡之上飞扬。
帽檐下露出的黑色发丝醒目而危险，但风雪同样掩盖了他的面容。
——
8月25日上午，风雪将停。
格陵兰岛的极夜预计9月16日到来，破冰3号基地需要在这20天的时间里采集足够多的冰晶矿，确保基地安全过冬。
天亮之后，十支矿采小队便开始了第一次采矿任务，分别前往事先已经确认好的冰川矿洞。
预计在8月29日傍晚前，将第一批冰晶矿带回基地。
沈嚣所在的6号小队将要去往瓦尔冰川矿洞，队长江冀负责探路和指挥，芳草负责医疗和补给，剩下八人，包括沈嚣在内都是矿石搬运工。
瓦尔冰川距离基地只有五十公里车程，这条路江冀开过很多次，周围也少有异兽出没，一小时左右就能到达。
路上大家聊起上次来矿洞的经历，说基地的天气预测不准，半道上遇到了大雪，大家被迫在车里待了两天，出来的时候门都推不开，还是从车顶天窗翻出去的。
最后一群人拿着铲子把车轮从雪里挖出来，才把车推出雪地。
沈嚣坐在最后排，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看向窗外的雪地。
行驶在冰原上，车辆、设备、穿着都是白色的，只有晚上才会出现其他的色彩，他还是更习惯在晚上执行任务。
“一直看着窗外，可能会患上雪盲症。”芳草提醒道。
“这种程度的紫外线无法灼伤我的眼膜。”沈嚣回答。
闻言，芳草尴尬住了，车里的声音也一下停了，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见状，沈嚣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尴尬的原因在自己身上，于是回正身体，不再去看雪地。
装甲车继续向冰原行驶，下午1到达雪山边缘，再往前就是达瓦尔冰川。
达瓦尔冰川的地势不算陡峭，平均高度距冰面100m，坡度较小，比那些开裂的冰山要好靠近很多。
所以即使产量不高，基地每年也会派队伍过来一趟，毕竟苍蝇再小也是肉。
江冀把车停在安全地带，抬头看了看天，确定这次天气预报准确，再带着队伍向目标地点靠近。
沈嚣穿戴好装备，跟随队伍去往冰川裂缝。
冰晶矿洞在冰川下面的裂缝上，众人走到冰川边缘后，将腰间另一端的绳索尖头插入冰中，尖头展开爪子，死死抓住坚冰。
江冀挨个检查，确保没有笨蛋操作不当后，把自己的绳索固定在沈嚣边上，和他一起往下走。
沈嚣很熟悉这些装备，双手抓着绳子，双脚踩着冰川，一边放绳，一边往下走，第一个到达了裂缝低低端。
江冀为了赶上他的速度，不小心向后一滑，还好及时拉住绳子，稳住了重心。
否则真从半空掉下来，不死也得半条命。
小队到达裂缝后，沿着左手往前走了两百米，就看到了矿洞位置。
矿洞入口处在冰面和冰川的交界处，进入时需要弯下身子小心前进。
江冀在前面带队，想让沈嚣跟在自己后面，但沈嚣执意要走在最后。
江冀以为这是他的习惯，没有勉强，让芳草走在沈嚣前面照看点，然带领队伍进入矿洞隧道。
下午的阳光洒进洞口，冰层之间相互反光，能看到隧道五六米深的位置，基本和去年没有变化。
沈嚣矮身进入隧道，不着急跟上队伍，借着透进的阳光，仔细观察周围的冰壁。
芳草见他没跟上，转身招了招手：“快过来。”
沈嚣右耳尖动了动，收回目光，一边跟上队伍，一边将围巾摘下，塞进怀里。
芳草不明白他此举的用意，刚要询问，前面突然传来江冀的催促声，只好按下疑问，等任务结束再说。
矿洞隧道大约四百深，阳光消失后，大家打开肩膀的探险灯，借着光往里走。
江冀一边带路，一边握紧探测仪。
探测仪可以准确锁定矿洞的位置，也能探测百米之内的异常能量信号，由于隧道冰壁上附着着少许冰晶矿，所以探测仪上一直亮着微弱黄光，矿洞则被标记成明黄色。
而就在队伍将要进入矿洞时，探测仪突然响起警报，无数密集的黄色光点从身后出现，飞速涌向他们。
江冀结合对这一带的了解，到当即判断那些黄点是冰息蝙蝠，赶紧让队员做好进攻准备，但沈嚣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白色身影从探照灯下一闪而过，众人抬起头时，空中已爆开了数道血液。
沈嚣的移动速度快得吓人，身法更是矫健，踩着光滑的冰壁跃入蝙蝠群，挥舞着手中的刀，在空中大杀四方。
众人愣了几秒，江冀率先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刀，跟上沈嚣的速度，但那些长着獠牙的蝙蝠根本没有朝他们冲来的机会，就被利刃砍成了两半。
几分钟后，蝙蝠群全军覆没，只剩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沈嚣收拾完逃亡的残兵，回到隧道和队伍及汇合。
江冀被他的一番操作震惊到，竖起拇指，真诚地说了声：“六。”
如果上次在车上，芳草没有往沈嚣身上扎麻醉，那他当时的下场应该会和这些蝙蝠一样吧。
实在是令人恐怖的实力。
“先做任务吧。”芳草最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江冀的肩膀。
江冀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大家进入矿洞。
芳草留在最后，给沈嚣递了一瓶解毒药，问他是不是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异常。
沈嚣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没有必要。”
芳草有些无奈：“好吧，那你是怎么知道蝙蝠群藏在洞口，它们正常的栖息地应该在矿洞深处才对。”
也正是因为冰息蝙蝠只栖息在黑暗环境，所以他们才会忽视对洞口的检查。
“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沈嚣上完药，将药瓶还给芳草。
芳草接过药瓶，心里惊讶于沈嚣的能力，没有再多问什么。
两人跟上队伍，继续往前走。
但隧道就这么点大，他们的对话自然也传入了江冀和其他队员的耳中。
大家此时完全理解了沈师傅的用意。
沈嚣不一定是个合格的队友，但一定是个可靠的打手，作为一支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探索者小队”，他的加入很有必要。

第313章 番外
8月27日上午。
今年达瓦尔冰川矿洞的产量比去年高出不少, 小队花了两天时间，带着大半车矿石返回基地。
抵达基地之后，大家将矿石运到仓库，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江冀作为队长, 还要去跟沈师傅汇报这两天里发生的事。
他和小队成员还是觉得沈嚣很危险, 但我这次任务，对他的接受度高了很多, 再加上沈师傅保证沈嚣不会出现背刺行为, 他们也愿意主动和沈嚣交流。
沈师傅听完, 倍感欣慰, 于是趁热打铁又给他们安排了巡视任务，主要工作是巡视雪山, 提防异兽和白塔靠近。
姜冀应下，回去便和队员们商量工作。
基地在极夜到来前的其他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9月12日，所有矿采任务结束。
十支队伍中有四支小队在最后一趟任务中遭遇了危险, 虽然没能把矿带回来, 但好在保全了性命, 冰晶矿总量也足够基地度过寒冷的极夜。
与此同时, 破冰7号基地预测, 今年大兴安岭的极夜将在12月22日到来, “深渊任务”在即。
各基地选拔出的探索队, 需要在11月15日之前到达7号基地, 先了解山脉情况，再在极夜到来时, 分批次、从不同入口进入大兴安岭北段山脉。
这几十年来，有不少队伍都抵住了风雪, 到达了深渊，但他们的信号也永远留在了那里。
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从深渊中出来，而深渊也在不断变窄，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唯一的一颗种子也将离人类而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经过商讨，十一座基地联合决定加派队伍，25岁以上的队员都被纳入了组队范畴。
沈言庭在上半年就已经确定好了第一支队伍，老将海德作为队长，剩下九名队员五男四女，全部都是基地中的精英。
但第二支队伍迟迟没有决定，沈言庭想让沈嚣跟着一起去，不需要他进入深渊，只是让他先熟悉周围环境，等到第二年、第三年再尝试进入深渊。
但如果把他加进去，那肯定也要让江冀、芳草和其他小队成员加入，否则沈嚣进山之后，就是一匹谁也拉不住的野豹，绝对不会按指令行事。
所以这里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小队成员是基地的未来，之前一些危险任务虽然也会让他们跟过去，但那是在老将足够多的情况下，而这次任务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能力上限，无法确保他们的安全。
所以沈言庭和其他几位队长讨论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能确定队伍人选，尤其海德坚决反对沈嚣加入。
这件事沈言庭暂时还没有告诉小队，但沈嚣对深渊任务非常积极，时不时就会过来问他山脉相关的事情，多少听到了一些谈话。
沈言庭也有问过沈嚣意见，但他并不在意和谁一起进去，只要能进山就行。
而这也恰恰证明沈言庭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他不想让沈嚣单独行动。
——
10月13日，距离前往大兴安岭还有两个月时间，第二支队伍的名单还是没有定下，沈言庭和几位队长之间也僵持不下，气氛有些凝重。
但再过三天，就是基地最重要的节日——“庆祝日”，这一天是为庆祝“探索者组织”的成立而设置的。
末日新历68年10月16日，“探索者组织”正式成立，基地不仅要庆祝探索者们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还要为优秀队员们颁发徽章。
所以这几天大家顾不上名单，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庆祝日做准备。
也就是在这样欢闹的时间里，一群极度危险的异兽正悄悄向基地靠近。
10月14日深夜11:30，哨塔换班。
基地隐藏在冰谷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设一座哨塔，距离基地五公里左右，换班中间不会留有间隙，最多也就是一个转身的时间。
而就在换班结束后的一分钟左右，位于西方的冰瀑哨塔突然熄灭，基地却没有收到任何警报。
夜间监测员以为是天气环境引起的，当即检查哨塔的受损状况，但检查过后并未发现异常，而通讯还是接不上。
这时他赶紧联系上一位换班队员，让他折回哨塔看看情况，但通讯仪中传来的声音，却令人基本发凉。
嘟——嘟——快——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监测员只听清了一个字，剩下全是类似于啮齿动物发出的啃咬声。
基地遭受入侵了……
监测员当即按下警报按钮，喊醒基地，进入警戒状态。
基地每月都会开展突发演习，两分钟后，所有人穿好作战服，于底层集合。
与此同时，另外三座哨塔也进入了警戒状态，向失联的西方哨塔发送无人机。
但西方哨塔上方的无人机已全部坠落，基地被打开了缺口，根据空中传回的影像，上百只物种不明的一阶异兽正在靠近，三分钟后就将到达基地。
沈言庭立刻启动防御装置，封锁加固基地，再用远程武器对兽群进行扫射，不急于正面应战。
威尔克带领队伍去往基地顶层，启动远程激光武器，瞄准兽群。
但这群异兽不仅行动迅速，对危险的感知也格外灵敏，激光射出后的瞬间，群兽倏地钻入雪中，消失在激光的攻击范围之内。
见此情形，剩余队员立刻反应过来。
冰原中行动速度极快、体型偏小、不易被察觉的异兽只有鼠类和兔类，而这两者也都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他们的单体作战能力不强，但群体力量非常恐怖，如果进化的部位是牙齿，那基地就危险了。
沈言庭深知他们赌不起，绝不能让兽群靠近基地。
“海德、霍尔斯、张华……”他报了七个组长的名字，让他们穿上飞行装备，带领队伍迅速赶往雪地，剩余队伍守好底层入口。
“收到。”
七支队伍立刻去往中层，从中层窗口进入雪地，避免与兽群正面交锋。
而当人的气息出现，隐匿在雪中的兽群突然加快了前进速度，如同疯了一般，急速向目标进发。
见状，七只队伍立刻对兽群发起进攻，但格陵兰岛已进入了极夜，剧烈的声响和强光会吵醒山脉中沉睡的高阶异兽，他们只能投射最低级的炸弹，无法直接将他们杀死。
但好在炸弹的冲击力分散了兽群，给了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小队下降高度，展开近身攻击，消杀兽群。
而就他们距离地面还有两米左右的高度时，张华身后的队员却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是兔子，是兔子。”
红眼兔子极其敏锐，当猎物出现在视野中的瞬间，立刻弹起后腿，爬上队员的铁靴，露出尖锐的牙齿，以敲击键盘的速度，迅速啃咬猎物。
咯吱咯吱——
闻声，张华立刻转身击杀兔子，七支队伍也向上拉升高度。
但兔子的弹跳力根本不止两米，第一只兔子是他们为锁定猎物而派出的炮灰兵，等他确定了猎物的实力，隐藏在雪地中的上百只兔子立刻弹跳而出，扑向猎物。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密集的咀嚼声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所有人。
队员们穿着合金制成的作战服，被兔子咬上后，不会立刻破损，但他们咀嚼速度快得吓人，再这样去先死的是他们。
“用近身武器杀死兔子。”海德高喊一声。
这种情况下，用瞄准枪械实在浪费时间，还是刀刃比较好使。
众人拔出腰间的刀，挥舞着砍向腿上的兔子，但兔子根本不怕，张开嘴，一口咬向刀尖。
兔牙确实不如刀刃锋利，第一只兔子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便掉进了雪地，可紧接着第二只兔子跳了上来，浅牙印变深，接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等到第八只的时候，刀刃咔嚓一声断裂。
“啊——我的手。”
“滚开、滚开、不要咬我。”
惨叫声接连四起，失去攻击手段的队员只能任由兔子啃咬，等腰间的飞行器被咬断，他们的下场就是落入雪中，被所有兔子分食。
见此惨状，镇守在中基地中的小队立刻前往支援。
他们还没有被兔子缠上，只要手里的枪够准，一枪一个，很快就能杀光兔子，但兔子也不傻，见人突然增多，剩余的兔子加快速度冲向基地。
赶来的小队选择先救战友，但仅过去几秒，较之刚才剧烈上百倍的咀嚼声，如飓风扫过一般，传遍整座雪山。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兔子啃咬的不是基地，而是成百上千探索队员的血肉根骨。
所有人眼睛都红了，他们顾不上处理身上的兔子，忍着疼痛冲向基地。
海德最先到达基地，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枪扫射兔群。
但第一枚子弹刚射出，一道鲜血突然喷洒在他的防护镜上，挡住了所有视野。
血液发灰，是兔子的血，他以为是身后的队员击中了兔子，但呼吸之间，又有数十道血液呈喷溅轨迹，浇撒在他的身上。
这不是子弹击中后会出现的血溅形态，海德擦净眼前的血，耳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竟也跟着消失了。
他不敢置信，睁大双眼向下看。
入目是暗红色的血液，血液一直喷溅到十米高的墙壁上，顺着被牙印和凹坑往下流淌，很快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沈嚣站在雪地中央，血染的背影仿佛一堵高墙立在众人眼前，强大、坚韧，却又充满讽刺。

第314章 番外
10月15日凌晨3点, 作战结束。
队员们先救治伤员，再清扫战场。
海德带领队员和修理员去往西方哨塔，查找兔群入侵的原因。
自从基地搭建了完备的防御体系以来，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受到过异兽的造访, 而这一次兔群入侵的速度异常迅速, 甚至超过了探测系统的捕捉速度，绝对不是偶然事件。
海德赶到西方哨塔后, 跟修理员一同查看哨塔线路与监测系统, 发现线路有被啃咬的痕迹。
一只异变兔子的能量波动确实可以逃脱监测系统, 进入监控范围, 但线路藏在墙体里，兔子不可能精准找到位置, 除非事先有人做过手脚，或是训练过兔子。
沈言庭倾向于第二种情况，毕竟白塔已经不是第一次用龌龊手段恶心他们了，今年极夜结束之后, 他们也要考虑搬迁了。
清扫结束后, 天空下起了一场大雪, 暗红色的血液转眼被消磨殆尽, 只剩墙壁上密集的齿印还记录着兔群突袭的惨状。
这场战斗来得快, 结束得也快。
众人回到基地, 江冀和其他队长去向沈言庭汇报伤亡, 受伤不重的队员到大厅里处理伤口, 沈嚣也跟着过去了。
队员们知道沈嚣的来历，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作战, 那种跳跃力与反应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极限。
虽然被称为“新人类”，但大家心里都门清, “猎杀者计划”的初衷就是制造出能与异兽对抗的人形兵器，他们不能算做人类。
沈嚣感受到他们复杂的目光，转过身独自处理伤口。
芳草和其他医生推着准备好的药品出来，见大厅的气氛如此诡异，拿着两瓶伤药主动向沈嚣走去。
“伤得严重吗？”芳草戴上手套，想帮他检查。
沈嚣躲开了：“没事。”
“你后背的伤也没事吗？”芳草指了指椅子上的血。
沈嚣还想拒绝，但芳草已经给止血巾上抹了消毒碘伏，打定主意要帮他清理伤口。
沈嚣确实没办法清理后背的伤，何况这也不是芳草第一次给他上药，为了尽早恢复，他还是配合地转了身。
芳草坐下后，帮他把衣服剪开，让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这次入侵基地的兔子非常聪明，咬住人后，会寻找一点加以攻击，先咬破作战服，再往人身上钻洞。
沈嚣后背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其他地方干干净净，唯独左后腰被钻出了深可见骨的血洞。
由于自身超强的恢复能力，伤口已经不往外渗血了，但被吃掉的血肉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养出来，芳草能做的也就是给伤口消毒，避免其他地方感染。
包扎好后，沈嚣正要起身，身后又传来了芳草的声音。
“兔群进攻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基地要遭殃了，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出来守围墙，今天还偏偏赶在庆祝日，就好像上天不准备给我们机会了，沈师傅眼睛都红了。”
芳草吸了吸鼻子：“还好你加入了基地，谢谢。”
密密麻麻的啃咬声不仅传遍了雪山，也敲击着基地里所有人的脑髓，他们作战能力有限，只能看着颤动的墙壁，握着手中的武器，忐忑地等待着墙体被咬穿的那一刻。
除此以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与绝望远远超过沈嚣带来的压迫感。
芳草的声音传入沈嚣耳中，沈嚣愣愣地看着地面，良久后，唇齿间轻轻发出声音。
“不用谢。”
——
这一夜对基地而言，充满了艰辛且疲惫。
三人死亡，十三位队员重伤，基地虽然保住了，但也被沉痛的氛围笼罩着。
队员们伤口完处理后，陆续回到房间休息，没有力气再准备明天的庆祝日。
而这股低气压长时间压在基地上空，必然会损害到大家的积极性。
这是沈言庭最不想看到的，所以等剩下事情都处理好后，他叫来队长们，重新策划庆祝日，时间定在10月26日。
消息传达下去，各个队长挨个去给队员们做思想工作。
所有队员在加入基地时，就已经做好了是“患难与共”的准备，何况“兔群入侵”和现在刚开始的兽潮、雪崩相比，根本不算什么，那么艰辛的路都走过来了，不至于在这个时候退缩。
大家把心里的担忧说开，再相互鼓励一番，气氛很快便带动起来了。
沈嚣没有做思想工作的必要，但江冀给其他队员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也会带他一起过去，总比让他待在房间里，孤零零地对着白墙发呆好。
阴霾散去后，大家把先前没有完成的装饰布置上，继续准备庆祝日。
而沈言庭也和其他几位队长拟定好了“深渊任务”的名单，虽然不是人人都满意，但这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
10月26日，延迟十天的庆祝日顺利举行。
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各色气球铺满整个观星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的金色条带灯，仿佛星星落下的光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些是冰原上看不到的色彩，也是独属于探索者们的景色。
提前做好的熟食伴随着乐声端上餐桌，正在交谈的队员们停住声音，目光齐齐看向餐桌，连站在角落的沈嚣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孩子们坐下吧。”沈言庭拍了拍手。
座位成U型排了三层，中间空出的位置作为舞台，等一会儿，每个组都会上台进行表演。
所有人坐好后，沈言庭念了一段开场词，总结今年的伤亡人数和新生人数，并告知大家基地目前的能源储备粮和武器存货，还有来年的迁移安排。
基地一般五年迁移一次，大家都习惯了，而且这次白塔的举动明显是抱着团灭激烈的想法来的，所以他们要在白塔回到地面之前，找到新的栖息地，任务十分艰巨。
除此以外，沈言庭还公布了这次去往深渊的小队名单。
1号队队长海德，成员是大家熟知的9位实力派。
2号队队长威尔克，队伍□□有13人，除了本队的7人（两人重伤退出），新加入的五人都是小队成员。
沈言庭之前就有说过想让小队跟去的打算，这次又解释了一遍用意，保证不会让他们涉险，大家都接受了。
不过海德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沈言庭假装没看到，继续说完剩下的事，然后让芳草主持后续活动。
音乐响起，芳草走上舞台主持节日会。
第一个节目是所有队长合唱破冰歌。
威武的壮汉和飒爽的女将们，用嘹亮浑厚的嗓音哼唱满怀希望的歌词，或许音调稍有偏差，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间。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摇跟着他们一起唱了起来。
……
黑夜中闪烁的火光，将你我照亮，融化层层坚冰。
绝望中不破的信仰，与你我方向，走出茫茫寒冬。
……
但在这个信仰破灭的时代，他们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手中的铁锹。
芳草跟着一起打节拍，见沈嚣一脸局促地僵在座位上，拉着他一起加入唱歌的队伍。
沈嚣没有唱过歌，只好跟着节奏晃动手臂，但平常敏捷的四肢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僵直状态，手脚非常不协调。
旁边几个与他熟悉的队员没忍住笑了一声，江冀将更是变本加厉，一边挥着手，一边在他耳边唱歌，搔得沈嚣脸都红了。
……
庆祝进入高潮，大家举起手中的酒杯，一边看表演，一边喝啤酒。
基地里其实也有白酒，但他们不能真喝醉，只是借着酒劲，让热闹的气氛更上一层楼。
江冀和芳草的酒量都不错，接连喝了几瓶，脸上都不见红，反观沈嚣，刚喝了两口，脸和脖子跟便红透了。
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要看着他笑，于是撇着嘴转过身，一个人抱着酒瓶靠在角落里沉思。
“你是不是喝醉了？”芳草问。
沈嚣用力摇了摇头，警惕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把酒瓶抢走。
这要是没喝醉就有鬼了……江冀用口型吐槽。
这恐怕是他们认识沈嚣到现在，知道的第一个弱点，估计连白塔都不他酒量差。
沈嚣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眼皮越来越沉，闻着瓶中的酒气，靠着墙睡了过去。
——
十一点左右，庆祝结束。
大家开始收拾座位上的垃圾，把观星大厅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气球和彩带拆完后，芳草喊醒沈嚣，让他回房间休息，但沈嚣已经醒了，和他们一起把剩下的桌椅复原。
收拾差不多了，江冀端着热好的肉饼过来，准备送去给沈师傅。
芳草问：“沈师傅还没有吃饭吗？”
江冀摇摇头：“师傅和海德老师好像有些分歧，聊了两个小时还没结束。”
芳草：“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行。”
两人正要过去，另一个小队队员跑了过来，说是有两人喝多了打了起来，让江冀过去拉架。
“怎么又打起来了，不是刚分开吗？”
“分开之后是和好了，但不知道怎么的，又吵起来了。”
“真是无语，这一天天的。”江冀非要把这俩小子揍一顿不可，“芳草你去送吧，我过去看看。”
“好。”芳草端过盘子，转身见沈嚣已经把桌子复原好了，想拉他一起去找沈师傅。
沈嚣正好也有事情想要和沈言庭说，便也同意了。
两人穿过观测大厅，走向后方休息区。
一路上，芳草和他说起“庆祝会”后半程的事情。
沈嚣安静听着，但走到转角时，他突然拉着芳草停了下来。
“怎么了？”现在离沈言庭的卧室还有两三百的距离，芳草听不到房间里的声音，但沈嚣可以听见。
沈言庭正在和海德交谈，而海德情绪很低沉。
“我还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去深渊，你就不担心他是白塔间/谍吗？”
“他不是。”沈言庭笃定。
“就因为他拿着名牌？”海德焦躁起来，“基地已经三年没有受到白塔的进攻，但他一来，兔群就来了，您就不怀疑吗。”
“如果兔群是他招来的，那他没有必要冲在前面，这件事你看的比我清楚。”
海德无法反驳：“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铭牌是沈嚣给他的，万一这是白塔的陷阱，那让他去深渊，就等于将我们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拱手让给白塔，您就不考虑这个可能性吗。”
沈言庭沉默片刻，叹了声气说：“他与白塔的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到达深渊。”
“您就这么笃定。”
“笃定，因为我们每年都有人能到达深渊，我们的人可以到达，他一定也能到达。”
闻言，海德愣住了：“我们……到达过深渊？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这件事是机密。”沈言庭沉声，“根据去年定位器发送回来的最后位置，派出的130名队员中，返回者70，失踪者41人，抵达深渊者19人，但这19人里没有一个人能从深渊出来。”
“可这不就意味着深渊里……没有种子，为什么还要继续进去？”海德无法理解。
“每当一个信号点到达深渊，祂所散发的辐射都会出现变化，时间不固定、强弱不固定，我们无法获取准确的图像，但可以肯定，祂的波动幅度绝不是异兽发出的，祂就是我们要找的‘种子’，但祂没有接受我们，没有接受人类。”
“你该知道这样的答案，对我们而言有多么可怕。”
在末世，绝望才是真正能吞噬一切的猛兽。
沈言庭看着海德失魂的样子，继续说：“我们想了很多原因，但归根到底，还是人类没有到达祂的期望，所以哪怕以丧失基地精英为代价，我们也要接触‘猎杀者计划’，他们是最有可能达到期望的‘人’。”
“这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海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深渊的真相令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而沈言庭的回答，又向他丢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他们与沈嚣之间的实力差距，无法否认“新人类”代表了人类最高的战力峰值。
如果祂真的是以实力作为评判标准，那沈嚣确实是最有可能获得认可的“人”。
“我知道了，一切就按您说的来。”海德妥协。
——
房门打开，脚步声传入耳中，沈嚣终于松开了手。
“怎么了？”芳草一脸懵。
沈嚣没有说话，摘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把它交给芳草，转身离开。
他带着铭牌来到这里，注定也只能带着铭牌离开。
剩下的一切，终究是不属于他的。

第315章 番外
铭牌
“庆祝日”结束后, 基地着手寻找新的栖息地，所有参加深渊任务的队员也开始为期16天的集训，为进入大兴安岭做准备。
而当日留下的最后一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后续的计划。
沈嚣莫名其妙把围巾交给芳草后, 芳草把这件事告诉沈师傅。
沈言庭听后, 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芳草多关注沈嚣的状态。
芳草全程处于疑惑状态, 但沈师傅和沈嚣不说, 她也不方便问, 还是像往常一样, 与沈嚣相处。
但集训过程里，她和江冀, 还有其他队员，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沈嚣的疏远。
沈嚣虽然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们，但也不会刻意疏远，这样的行为也破坏了队伍原本融洽的氛围。
江冀担心再这样下去, 会影响训练节奏, 于是趁着休息的空档, 找沈嚣聊了几次, 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但沈嚣总是一言不发, 看着地面、看着墙壁、看着雪山, 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故意的无视最为气人, 江冀忍了好几天,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撸起袖子要和他打架。
就算打不过, 也要拧一拧这张臭脸，看看沈嚣的皮囊下究竟是人, 还是机器。
但刚要出手，威尔克就出现了，二话不说拎他出去跑圈了。
等青年气呼呼的声音消失，沈嚣才抬起转头，看向远处的雪山。
寒风拂过他的面颊，敲击着胸前的铭牌。
只有它听得到沈嚣的心跳声，也只有它能看见沈嚣眼底的落寞。
——
11月13日中午12点。
集训结束，参加深渊任务的两支小队登上直升机，借着夜色的庇护，去往极圈外的亚洲大陆。
这是沈嚣第一次离开北极圈冰原，也是他第一次是的看到岛屿之外的景色。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曾经生活的雪山变得越来越微小，像一片雪花消融在茫茫冰海之中，而那些遥不可及的云却变得触手可及。
沈嚣端坐在窗边，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
格陵兰岛与大兴安岭相距八千多公里，中间隔着无数冰川、山脉、森林和一望无边汪洋大海……
这才是世界真正的样子，而不是书中草草一句“冰原大陆”所能概括的。
沈言庭见他沉思良久，询问道：“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沈嚣将手贴在窗前：“人类太渺小了。”
雪山、岛屿尚且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而人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与自然相比，人类实在太过渺小了。
“人类确实渺小，但渺小只是一个属性，而不是归宿，我们正是因为认识到自身的渺小，所以才懂得凝聚的重要性。”
沈言庭说：“一棵树木可以被轻易折断，但两棵、三棵……越来越多的树木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森林，哪怕遭遇天崩地裂的灾害，只要残存一线生机，总有一天能恢复往昔的茂盛。”
“人类文明就是这样延续下来的。”
伴随着话音，一座巍峨起伏连绵的山脉从天边步入视野。
“那里或许是我们的终点，但也许会成为文明的新起点。”
沈言庭话里有话，沈嚣了然于心。
在这个世界里，他注定看不到朝晖与黎明。
经历过十个小时的飞行，破冰3号基地成员顺利抵达破冰7号基地，是第四支到达大兴安岭的队伍。
11月14日傍晚6点，最后一支队伍到达7号基地。
至此，参与深渊任务的11支队伍，22支分队，全部到齐，开始为期38天的学习任务。
学习任务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队员们要熟悉山脉环境，记住所有雪山的名称、走势、特点，保证在风雪中不迷失方向，以应对各种极端情况。
第二阶段主要为雪山生存演练，地点设置在山脉外围，能被挑选来参加任务的队员，雪山生存能力肯定不容小觑，但大兴安岭北段山脉的环境状况更加复杂，存在很多不可控因素，更考验人的灵活应变能力和作战硬实力。
如果评分没有达到标准，那这部分的队员将被取消任务资格。
每年的淘汰率大概在20%左右，这也差不多是往年任务结束后，能回到基地人的数量。
今年虽然改换了策略，每个基地派出两支队伍，一支先行，一支预备，如果第一支先行队伍能够翻越雪山，到达深渊，那第二支队伍就不用出发。
但这个概率并不高，山脉中存在很多意外因素，哪怕是战力值最高的先行队伍，也有可能在半山腰丧生。
所以第二阶段看似是演练，实则是给不坚定的队员一个退出的机会，毕竟这时候退出，最多是战力减少，而进山后退缩，很有可能导致整个团队的覆灭，过去也有这样的事情出现过。
基地负责人将计划告知队员后，又重申了一遍风险，让大家仔细考虑清楚，直到进山之前都可以选择退出，不要担心会丢面子。
在还没有进入大兴安岭之前，大家还不了解山脉中的具体情况，所以没有人选择退出，但等为期八天的学习结束后，240人中有10人选择了退出。
破冰基地对于山脉中的所有资料都是保密的，只会对参与任务的队员公开，所以等他们确实认识到山脉的恶劣环境和那条分割山脉的恐怖深渊后，心中还是对未知产生了恐惧。
而这还仅仅是刚开始，在第二阶段的学习进入到一半后，余下的230人又锐减少到190人，除了常年生活在山脉附近的7号基地成员，其他队伍都陆续有人退出。
截止到12月10日，还在参与任务的队员就只剩下170人，破冰3号基地还剩下19人。
——
12月12日，大兴安岭、柴河火山群外围。
柴河火山群处于大兴安岭中段，总体呈北东向带状分布，全长1400多km，共包含46座火山，椎体露出高度约在250m左右。
3号分队驻扎在火山群北端已有半月之久，再往前走，就到了位处北段山脉东坡的诺敏河火山群。
以他们目前的防辐射装备还不足以进入那里，而随着极夜到来，深渊中发出的辐射会逐渐减弱，队伍也会跟随减弱的速度，慢慢向山脉中心靠近。
另外十支队伍同样分散在北段山脉四周，等极夜到来后，根据天气情况，找寻进入山脉的时机。
3号分队目前共有23人，沈言庭带队，先行队员9人，预备队员10人，还有3人是7号基地派来跟随队伍的医生、地质员和联络员。
队员们的训练任务是翻山和找山洞。
海德、威尔克还有另外四名队员都不是来第一次来这里，知道山洞的位置，负责检查队员们每天上交的坐标。
而沈嚣因为效率太高，还差点误入异兽栖息地，所以提前结束任务，和海德一起巡视营地周边的环境。
12日下午4点，山中突然起了一阵风雪，巡视任务提前结束，外出的队员们也开始返回营地。
但由于信号不稳，两名前往4号火山口的队员失去了音讯。
为了防止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沈言庭让沈嚣和两名队长一起过去找人。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包括海德在内的所有队员都放下了对沈嚣的戒备。
高冷的少年虽然任务中一言不发，但心思坚定、不拖后腿，是个非常可靠的冲锋队友。
三人穿戴好装备后，开着破雪车离开营地，根据地图所显示的路线，去往十公里外的四号火山口。
而就在路程过半之时，一阵盘旋于山顶的狂风，以怒吼之势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阵风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测，连深埋在冻土里的树根都险些被连根拔起，显然不是自然现象。
但现在距离极夜还有一周，极端天气不应该这么早出现。
“先把车停到背风坡，别让车被埋住。”海德指向背风坡方向。
威尔克缓慢掉头，先把车停到安全地带，但安全了还没两秒，强风竟改变方向，从身后刮来。
“*的！”海德狠狠捶了下大腿。
威尔克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们现在不能确定风雪要持续多久，如果时间短，那还能有的活，但如果风雪迟迟不停，就算他们能活，迷失在山上的队员大概率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我去引开。”沈嚣带上头盔和护目镜。
闻言，海德猛地回头，威尔克差点没握方向盘，两人的第一反应是劝阻，但稍加考虑，又觉得可以一试。
毕竟这怪风针对的是人，分两路走说不定可以缓解风势。
“我去吧。”作为队长，海德不想让沈嚣冒这个险。
“不用。”沈嚣的手已经放到了车把上，主意已决。
海德知道他的性格，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现在是18:35，五分钟后如果风向没有变，立刻回到车上来。”
“好。”
声音还没消失，沈嚣便开门，迎着风冲了出去。
他人瘦，受力面积小，再加上骨子里远超普通人的力量，行动速度竟快过破雪车，三分钟走出了两百米远。
而在走到快三百米的时候，风竟然真的变小了，破雪车也动了起来。
“你们去四号火山口，我在这里等你们。”
“你能……坚持……多久？”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腰间的通讯器传入沈嚣耳中。
“能坚持到前面的山洞。”沈嚣声音平稳。
“好，你注意安全，等我们回来接你。”
“嗯。”
车辆发动，轰鸣声渐渐远去，沈嚣望向山洞的位置，抬起陷在雪地里的防雪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告诉他们，这阵风变得更冷了。
而就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北段山脉外围陆续出现异常天气。
常年萦绕在山脉中心的风雪，迅速向四周扩散，堆积在深渊上空的云层也突然打开来一道缝隙。
零碎的星光照进山脉，盘旋于高空的探测器终于看到了那条幽深恐怖的黑色河流。
沈嚣注意不到山脉里的变化，顶着压在身上的强风，终于到达了山洞，精疲力竭趴倒在洞口。
紧贴胸口的铭牌愈发冰凉，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昏睡时，那阵试图击碎他的强风，竟盘旋向上，吹散了云层。
霎时，风雪消停，星光流淌。
沈嚣转动僵硬的脖子，侧目望向远方的天空。
那映入眼眸的夜幕，并没有因为星光，而变得明亮，反而比风雪来临前更加幽深。
极夜提前，祂迫不及待要与人类见面了。

第316章 番外
夜晚8:20, 海德和威尔克在四号火山山顶找到了受困队员，将他们顺利带回基地。
留在山洞中的沈嚣则在20分钟之前，自己回到了基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好在没有人伤亡, 也算是有惊无险。
但沈言庭公布极夜提前的消息后, 这两位队员还是选择了退出，队伍人数也下降到了十五人。
先行队伍十人剩八人, 预备队伍十五人剩七人, 分别是队长威尔克, 副队长罗兰, 队员胡杏、塔拉、芳草、江冀、沈嚣。
如果先行队伍在中途遇难，那他们也将进入山脉。
说完之后, 沈言庭让预备队伍留下，又和他们说了些话。
“这次任务，虽然每个基地都派了两支队伍，但并不强求两支队伍都进入深渊, 如果, 不对。”沈言庭纠正, “是万一, 万一海德他们出现了意外,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和救援队一起把他们带回来, 不用急于进山。”
“明白。”威尔克记下。
“好了, 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我们该出发了。”
说完后，四人陆续离开帐篷。
沈嚣走在最后, 左脚刚迈出帐篷，耳边又传来了老者沙哑的声音。
“你今天看到了吧？”
沈嚣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明年还会再来的, 不必急于一时。”
沈嚣眨了眨眼，以沉默作答。
沈言庭无奈地叹了声气，没有再说什么。
深夜，营地所有帐篷的灯都还亮着。
极夜提前的夜晚，注定没有人能安心入睡。
——
12月14日中午12点，22支探索者队伍全部到达北段山脉边缘，再翻越一座山，或是跨越一片森林，就进入了超强辐射覆盖的范围。
到那时，基地无法再对队员提供任何帮助，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走。
先行部队的成员们百感交集，他们明明已经做好了进山的准备，但等到这一刻真正到来，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畏惧。
北段山脉的山势与极圈中的冰川冷锋相比，算不上陡峭险峻，但身处在辽阔连绵、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山之中，所有人都被那股浩瀚而又神秘的气息笼罩着、感染着。
他们敬畏自然，更敬畏未知。
但前方的路已经铺垫好了，所有人都不得退缩。
12月15日上午8点，山脉中的辐射值大幅度降低，先行部队正式启程，翻越最后的防线，进入北段山脉。
而留守在外围的队员们和负责人，则轮流盯紧地图上的定位信号，确定他们的位置情况。
受极端天气影响，通讯信号会出现延迟，但如果超过一小时，信号都没有发生变动，那营地将会给盘旋在云层上的无人机发送信号，让它前往最后坐标，试图与失联队伍取得联系。
这个过程会伴随生命信号扫描，如果无人机确定坐标附近已无生命信号，就意味着队伍遇难，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海德带领队伍离开后，剩下七人轮流在检测器前，观察坐标动向。
刚进山的这段路一般是最难走的，24小时过去，先行队才刚刚翻过山顶，估计要到晚上，才能进入北段山脉。
“海德叔叔应该是第三次来深渊了吧。”江冀转身问。
沈言庭点点头：“海德第一次来大兴安岭是十二年前，他那个时候比你大三岁，也是跟过来学习的，新历100年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山，当时带队的是马修，八个人进山回来了三个。”
“马修大叔的腿是在那次任务中断的吗？”江冀问过马修，但基地里不让私下讨论深渊相关的事情，所以马修没有告诉他。
“是的。”沈言庭回忆道，“那年的暴风雪是近二十年里最强烈的，十一支队伍中只有三支扛过了暴风雪，进入了北段山脉。但好在那阵暴风雪没有持续太久，救援队迅速进山，保住了小部分人的性命，而进入山脉内圈的那三支队伍，都留在了山里。”
山脉外圈的救援难度要比内圈小很多，每场风暴之间都也有间隔时间。
无人机接收到外圈发来的求救信号后，会立刻派出队伍救援，存活率在10%~30%不等。
但一旦进入内圈，别说是救人了，就连求救信号都不一定能顺利发出来，所以有时候任务失败得太快，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待在营地里的队员们心情十分复杂，他们希望能有队伍胜利进入山脉深处，拿到深渊中的种子，但又不想自己的队伍进入深渊。
毕竟在成功见到深渊的2060名队员中，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而这样的概率下，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幸运儿。
沈嚣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心中若有所思。
——
12月17日凌晨1点，山脉外围暴风雪减弱，11支队伍陆续进入北段山脉，尝试穿越外圈，向内圈靠近。
屏幕上的坐标也有了明显的移动迹象。
12月20日深夜11点，11号先行分队在翻越大白山时，信号失联。
一小时后，无人机前往坐标点，经过半个小时的寻找，确认信号已消失，但并未发现尸体。。
11号预备分队和救援队立刻进山寻找失联队伍，后续安排暂未定下。
12月21日下午4点，10号先行分队在驼峰岭天湖附近发出求救信号，7号预备分队和救援队立刻赶往天湖，基地负责人决定在救援结束之后，让预备分队继续深入山脉。
……
12月23日傍晚6点，3号先行队在进入伊勒呼里山后，信号失联。
坐标位置距离深渊仅有二百公里左右，只要翻越过那座山，就算进入了内圈范围，营救难度非常之大。
无人机已经赶到了坐标位置，正在搜寻生命信号，沈言庭和分队成员们紧张盯着面前的屏幕，眼中被定位图占满，耳旁听不到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生怕错过任何一丁点信号。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比一天还要漫长，他们默默在心里数着时间，既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又害怕错过时间而耽误营救。
10分钟过去、20分钟过去、29分钟过去……还剩最后30秒。
29秒、28秒、27秒……
2秒、1秒、归零……
生命信号确认消失……
“预备分队立刻进山。”沈言庭说完这句话，身体一下失去了力气，双手撑着桌面，才没有倒下。
成为基地负责人的二十年中，他每一年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但还是看不淡生死。
“收到。”威尔克睁着泛红色双眼，中气十足地吼道，“预备分队所有队员和我进山！”
“收到！”
六人跟随威尔克上车，救援直升机也已赶往伊勒呼里山附近，但受暴雪影响暂时无法靠近，只能等预备队到达后，再想办法过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滨呼通，距离伊勒呼里山足有四百多公里，如果路上没有遭遇暴雪，那20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但这概率比买彩票都低。
破雪车离开营地后，队伍被凝重的气氛包围着，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该有的镇定还在。
两小时后，破雪车行驶到平稳路段，江冀和芳草拿着探测显示屏，实时关注伊勒呼里山附近的信号。
“我记得这片山脉附近有不少山洞，海德叔叔他们会不会是进到了山洞深处，所以才会信号失灵。”
江冀点头：“有可能。”
无人机检测不到生命信号，不代表先行队全部阵亡。
它的下降高度有限，只搜索地表信号，无法深入到雪山中，所以只要没有发生雪崩、地震这样的大型灾害，人就有存活的可能性。
“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
沈嚣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车中好不容易散去的凝重氛围，又一下压在了头顶。
任务中规定先行有队伍在进入雪山后，每隔一小时必须向营地发送信号，如果没有发送就默认失联，预备队就会进山。
海德一开始就不希望预备队进山，所以只要能发送信号，就一定不会拖延，但坐标已经一个半小时没有更新了，就算他们还活着，大概率也失去行动能力了。
而在暴雪中失去行动能力，除非运气非常好，否则也只能等死。
“全部生还的可能性确实不高，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坐在副驾驶的罗兰转过身，“探寻者所追寻的本就是最微小的希望，而希望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也期盼最好的结果降临，这并不矛盾。”
沈嚣思考着她的话。
正在开车的威尔克看向后视镜，接着她的话继续说：“而且在这么个操蛋世界里，指甲盖儿大的希望都是天价买不来的东西，拿得到就是大赚，拿不到也不亏，反正这日子已经倒霉透顶了，咱害怕再倒霉点儿吗。”
他光顾着说话，没看清路，右轮胎被雪里的石头狠狠顶了一下，车猛地向□□斜。
坐在后座的两个人来不及抓把手，第一时间拉住了坐在中间的沈嚣，三人一起撞上车顶，还没来得及喊疼，就落回了后座。
要不是威尔克后续反应够快，刚刚那一颠可能会有翻车的风险。
罗兰坐稳后，没好气地说：“你悠着点，现在还没到最倒霉的时候呢，我可不想把命搭在这儿。”
威尔克哼笑了一声：“也差不多喽。”
“乌鸦嘴，呸呸呸！”

第317章 番外
12月25日凌晨3点, 经过33小时的行驶，预备队终于到达了伊勒呼里山。
这条山脉由北向东跨越大兴安岭，西高东低，北侧平缓, 南侧陡峻, 山顶浑圆*，最高峰是位于西面的大白山。
先行部队最后的信号坐标为：经度：125.39, 纬度：53.47, 大概是在伊勒呼里山东南面的雪山。
受地势影响, 破雪车只能停在半山腰。
营救队已经到达了坐标点上空, 这会儿正在尝试着陆。
分队和他们取得联系后，又花了半小时时间走到坐标位置。
他们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没有遇到暴风雪和兽群，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赶上了先行部队一周的行程，可见先行部队的前行是多么艰难。
两队人集合后, 立刻开始搜救行动。
营救队人手有限只来了六人, 威尔克将大家分成三组, 他、芳草一队, 胡杏、塔拉一队, 罗兰、江冀、沈嚣一队。
每队再加两名营救队成员, 这样一来队伍里都有医师和搜救人员, 只要找到失踪队员, 立刻可以开始抢救。
分好组后，威尔克叮嘱了一句。
“如果遇到突发状况, 第一时间保证自己安全，千万不要越过伊勒呼里山。下午3点前, 如果还没有结果，立刻回到破雪车集合，第二场暴风雪不会太远了。”
“收到！”
三组队伍立刻开始行动，由近到远搜索周边的树林和山洞。
但由于这里刚经历过諵砜一场暴雪，所以山洞洞口有可能被掩埋，搜索起来有相当大的难度，但留给他们的搜寻时间不到十二个小时。
12月25日上午7点，三个小时过去，三支队伍搜查了半山腰上的洞穴和树林，没有发现任何先行部队的迹象，只能向山势更陡峭的地方搜寻。
罗兰让大家带上安全帽，握紧手中登山杖，趁着雪势较小，向上攀登搜寻高处洞穴。
沈嚣穿好装备，抬起头看向面前陡峭的雪山，心中突然冒出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即使暴风雪已经停了，雪山也不该这么平静，何况伊勒呼里山南侧山势陡峭，积雪到达一定程度后，难免会发生崩塌，而此时却安静得如同一口铜钟，实在不符合常理。
“怎么了？”江冀见他盯着雪山发呆。
“不会雪崩吗？”
“雪崩得有预兆，这山连个雪球都不往下掉，不像是会雪崩的样子。”
“可是我们脚下的雪已经很深了。”
江冀往下踩了踩，估计得有三四十厘米：“是哦，脚下雪这么深，怎么山上不掉雪。”
救援人员听到两人的对话，走了过来：“我们过来的时候测算过了，那场暴风雪是冲着半山腰来的，往上的积雪只有15cm，达不到雪崩的程度。”
“这些都是祂操控的吗？”沈嚣下意识问。
江冀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救援人员无奈地点了点头：“反正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山上积雪的厚度达不到雪崩的程度，但如果祂心情不好，也有可能在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故意来一场暴风雪，到时候同样有生命危险。
五人准备好后，选了一条较为安全的路上山，南侧山坡虽然陡峭，但这一片的山都不算高，只要不遇到突发状况，就能在9个小时里，搜完剩下的四处洞穴。
小队开始攀登，通过缓坡时，反向交替挥动登山杖，用上身力量，推动身体向前行进，减轻腿部负担。
进入到陡坡后，大家一前一后使用登山杖，前杖保持重心，后杖用来推动身体，增加向上的反作用力，所有人节奏保持一致，尽可能节省体力。
整个过程求稳，不求速，但随着时间拉长，体力肯定会下降，所以每检查完一处洞穴，大家都会在洞穴里休息片刻，罗兰也会给营地和威尔克发送消息，以免出现失联。
12月25中午12点，还差最后一处山顶洞穴没有检查，而第二场暴风雪已在悄悄酝酿。
罗兰担心会有危险，和搜救队员再次核实位置，确定他们所在的山洞距离山顶山洞只有不到三百米，才决定继续攀登。
小队休整过后，立刻进入攀登状态，跟随罗兰向山顶进发。
山顶山洞确实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
刚出发没多久，沈嚣就看到了山洞，再往前走一些，还发现了挂在石头上的蓝色丝带。
沈嚣立刻通过耳边的通讯器，告知罗兰情况。
罗兰的视力不如他，看不到他说的山洞和丝带，但她相信沈嚣不会看错，心中涌现起一股难以掩盖的喜悦，带着队伍，加快速度前往山洞。
终于在距离山顶山洞只剩十米距离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蓝色丝带。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他们肯定先行部队没有全部遇难，否则不可能在这里出现求救信号。
于是小队一鼓作气，借助飞出的绳索，跨过石壁与山洞之间的缝隙，成功进入到山洞中。
“海德叔、亚铃姐，你们在里面吗？”江冀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朝山洞大喊。
但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山洞不大，灯光一扫就能看到底，很明显，先行队伍并不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江冀走到最深处，用力敲了敲石墙，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呀？”
救援人员摇头：“这里是无人区，人都没有，怎么会有机关。”
“那他们去哪儿了？”姜冀想不到其他原因。
罗兰也困惑不解，拿着手电筒，仔细搜查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但除了压石头下的蓝色丝带，再找不到其他线索。
“我们被骗了。”沈嚣没有和队员们一起进入山洞，而是一直站在洞口，抬头看着低沉的天空。
闻言，罗兰皱眉：“什么意思？”
沈嚣没有说话，他一直听着山上的声音，那逐渐聚集的风雪声中，夹杂着大型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和刺耳的鸣叫。
就在那声音向他们靠近时，沈嚣突然反身看向山顶，猛力甩出早已准备好的勾爪，下一秒便被带到了天上，消失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皆是一惊，连忙跑到洞口，抬头看向山顶。
沈嚣被一只风筝大的变异秃鹫带上了天，这只秃鹫旁边还有四只同等体型的秃鹫，他们锐利的口器比正常秃鹫长出一倍，张嘴便要将猎物吞噬。
沈嚣借着绳子爬到秃鹫背上，松开嘴里的刀，反手将其握住，自上而下刺穿喉骨，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桀——
嘶哑刺耳的声音响彻山顶，剩下的秃鹫立刻朝沈嚣扑了过来，沈嚣在拔刀之前，身下秃鹫不会死，于是勒着他的脖子控制方向，趁机又解决了一只秃鹫。
剩下三只秃鹫见猎物如此不好对付，调转方向，一同对他发起进攻。
沈嚣双腿夹住秃鹫的身体，勒住他的脖子向右转动，将整只鸟翻了过来。
秃鹫无法反向飞行，直直落进雪山，沈嚣见状，立即拔出刀刃，甩出手中的抓钩，抓住另一只秃鹫。
此时，第二场暴风雪突然降临。
鹅毛般的雪花夹杂着凝结的水汽席卷而来，留在山中的队员被风雪迷住了眼睛，他们连天上的局势都看不清，更别说帮忙了。
当然，沈嚣也不希望他们来帮自己。
剩下三只秃鹫同样抵不住暴风雪，没办法上升到太高的位置，于是被沈嚣抓住的那只秃鹫收起翅膀，向山尖俯冲，企图撞死身上的猎物。
沈嚣反应迅速，猛力抓住手中的绳子，腰部用力向上一弹，与坚石擦肩而过，并用腾起的双腿死死勾住了秃鹫的脖子，用力将他往下拉。
秃鹫张开嘴，想咬他却咬不到，另外两只秃鹫被风雪削弱了飞行速度，无法赶来帮他，只能看着他像滑翔伞一般，冲进雪坡。
北侧山坡较缓，沈嚣背包着地，在雪中滑行数十米，终于找到机会砍断了秃鹫的脖子，逐渐停了下来。
但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倦怠，立刻掏出身后的枪，越过飞舞的雪花，瞄准那两只盘旋在天上的秃鹫。
嗙——嗙——
两声枪响、两道血影，转眼被风雪吞没。
危机解决，沈嚣收枪，拉下防护镜，顺着空气中腥臭味，找到了隐匿在石头后面的秃鹫洞穴。
一进洞穴，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尖，沈嚣打开探照灯，在气味最浓烈的地方看到了两具被啃食殆尽的人类尸体。
沈嚣走到他们身边，从旁边掉落的铭牌确定他们的身份，李晓雅、罗行，都是先行队的成员，也都是十分友善的人。
他用旁边的枯草给他们遮掩身体，然后向山洞深处走去，先行分队剩下的六人被当做储备粮放在里面，他们身上有多处撞击擦伤，但好在还有呼吸。
沈嚣猜想他们是在遭遇暴雪的过程中，受到了秃鹫偷袭，来不及求救就昏了过去，所以才被掳到了巢穴。
他从海德身上找到通讯仪，给另一边的搜救小队发送信号，让他们等风雪过后，再来救援。
通讯仪闪烁绿光，确认信号已被接收，沈嚣从海德和其他队员身上搜刮了一些物资和装备，然后放下通讯仪，起身走向洞口。
第二场暴风雪来得快，消停得也快，一个小时过去，可见度就从20%上升到了80%。
但这诡异又危险的天气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沈嚣趁风雪还没有完全停止，握着雪仗朝山下走去。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等他看到冻结的河流，就意味着已经踏进了山脉内圈。
再往前走，很快就能看到深渊。
但没有人知道，到达深渊之前，还要穿过一片盛大的森林。

第318章 番外
山脉中心的雪势不如来时剧烈。
越靠近漠河, 风雪越稀疏、黑夜越清晰，抬起头，甚至能看到零碎的星光。
沈嚣跟随星光的指引，进入冰封的密林, 望见了冻结的河流。
他朝小河走去, 想顺着河流找到深渊，但就在他将要靠近时, 河水竟流淌起来。
是幻觉吗……
沈嚣闭上眼掐住掌心, 竭力从幻觉中挣脱, 但等他再睁开眼, 黑色的瞳孔中央却被一道亮光占据。
冰冷的河水里，一只绚烂明艳的蝴蝶扇动翅膀, 挣脱水面，如同一片沾染晨光的叶子，徐徐飘向空中。
沈嚣难以抗拒蝴蝶吸引，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只美丽的生灵。
蝴蝶扇动轻盈的翅膀朝他飞来, 沿途撒下无数金粉。
金粉或是落在水中, 或是飘向树林, 只要是它触碰到的地方, 积雪与坚冰迅速融化, 万物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清澈的溪流、翠绿的灌木、褐色的泥土、重叠的山峦……沈嚣被四周变化惊艳, 目光有些无措。
蝴蝶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茫然, 快速扇动翅膀朝他飞来, 带着金色的光，穿过他的眼眸。
沈嚣反应不及, 视野瞬间被光芒占据，仿佛被带到了一个只有阳光的世界。
但蝴蝶并没有停留太久, 光芒一闪而过，祂穿过黑色的瞳孔，飞向更高的天空。
等沈嚣回过神来，祂已经飞入了身后的大山。
而冰封的雪岭也完全恢复了生机。
沈嚣惊然地望着四周茂盛生长的乔木，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树枝青叶包围着他，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看不到先前的河流，连身后的高山都被挡住了。
他无法判断这是幻觉，还是神造的迷宫，但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的方法，于是用身体推开面前的树枝灌木，试图穿过树林，想再看看那条孕育出蝴蝶的河流。
但河流比之前离得更远，沈嚣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河流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
他抬头看去，几只鹅黄色的山雀相伴从头顶飞过，它们口中衔着树枝、草叶，似乎是要回去筑巢。
沈嚣没有见过未变异的生物，山雀只有巴掌那么大，甚至比不上秃鹫的眼睛，曾经的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弱小的生灵吗？
他不信，更坚信这只是幻觉。
继续往前走，沈嚣沿途见到了松鼠、角鹿、紫貂、棕熊……动物们放下了捕猎的本能，和谐生活在同一片树林中。
这副场景有悖于自然规律，沈嚣不理解，却也没有停留。
他继续往前走，半晌后终于听到了河水的声音，正当他要过去时，身侧又传来了人类的脚步声。
沈嚣警惕地望向灌木堆积的树林。
来者是一位带着枪的猎人，他并没有注意到沈嚣，自顾自放下了手中的枪，蹲下身帮松鼠解开捕兽夹，放它回到了山林中。
这违背了逻辑，违背了猎人进山的初衷，再一次超出了沈嚣的理解。
这究竟是哪里……
猎人起身后，终于注意到了沈嚣，久久与他对望。
他们之间隔得并不远，但沈嚣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他想走近一些，看看猎人的脸，但猎人只是向他招了招手，便转身离开了。
无言、寂寞、困惑，还要继续往前。
但这一次，密林没有再缠住沈嚣的脚步，他转身便看到了河流。
清澈的流水如明镜一般，倒映着天上的白云，沈嚣的视线被细碎的波光占据，有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
但好在只有一瞬间。
太阳躲在山后，光线不算刺眼，也不算温暖，沈嚣走到岸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澈的水，感受到丝丝凉意。
忽地，三两只青色小鱼从石头底下游了出来，欢快地在水中嬉戏打闹。
沈嚣看着自由自由的小鱼，伸出手指碰了碰它们。
鱼儿十分警觉，摇着尾巴打了个转，躲开人类的触碰，又钻回了石头下面。
如果这是幻境，那未免也太真实了，沈嚣无法判断。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水中又出现了一只金色蝴蝶。
蝴蝶正在破茧，疯狂抖动翅膀，想要挣脱溪水的包裹，但总是差了一点，明明已经触碰到了水面，却还是被水流拉了回去，怎么都飞不出来。
沈嚣看着她奋力挣扎的样子，心中突然起了恻隐之心，想要帮她完成破茧。
但破茧是蝴蝶重生的仪式，这个过程只能由她自己来完成，沈嚣明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向水中走去。
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狼嚎从身后传来。
沈嚣猛地惊醒，收回身体，转身回望。
顷刻间，绿意消无，凄惨的白重新覆盖山林，高树、灌木、动物……生机消亡，一阵浓烈的杀意重新涌入黑瞳深处。
幻觉消失了，沈嚣身后根本不是溪流，而是悬崖。
只要踏出那一步，他就将万劫不复。
哀嚎声拯救了他。
沈嚣要找到声音的主人。
风雪吹过削瘦的面颊，沈嚣迅速穿过光秃的树林，赶到先前经过的雪山脚下，看到了一只正与变异雪狼厮杀的瘦弱白狼。
白狼伤痕累累，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四十厘米长的伤口，肠子摇摇欲坠，已是强弩之末。
四只变异狼兽将他围在中间，似乎在商讨要如何瓜分这只来之不易的猎物，但白狼并不想束手就擒，弓起后背寻找反扑的机会，准备输死一搏。
沈嚣不浪费时间，拿起枪，朝打头的狼手射出一发子弹。
但因为视角有限，没办法击中他的喉骨，只能先把他们引过来。
头狼中枪，哀嚎了一声，带着群狼迅速散开，寻找密林中的偷袭者。
沈嚣迅速爬上枯枝，将风雪作为遮挡，先击毙了最先靠近的两只狼兽。
见同伴死去，头狼双眼发红，立刻扑了上来。
沈嚣收枪换刀，躲过他的扑咬，反手将尖刃插入他的腹部，划开一道更长的口子，接着后仰躲过另外两只狼的扑咬，拔出刀，飞身上树，与他们拉开距离。
头狼虽然受了伤，但恢复能力惊人，站稳后立刻带着小狼撞树。
枯树本就没有多少承载力，挨了两下，中间便咔嚓一声裂开，沈嚣趁树根将断未断之时，飞身跳到另一棵树上。
头狼见状，又带着两小弟更换目标，死咬着沈嚣不放。
但眼看着枯树一棵棵倒下，人类还没有任何疲惫迹象，头狼的耐心也到了极点，于是转换战术，让小狼们树木往上跳。
变异狼兽的体型是正常狼兽的三倍，跳跃力极强，但他们庞大的体型一旦到了空中，很难调整攻击方式，自然也会在身后露出破绽。
沈嚣等的就是他们自己扑上来的那一刻。
他身体带动脆弱的枝干向下倾斜，躲过扑咬的同时，再借枝干微弱的弹力，向上一跃，跨坐到狼兽的后背上，抓住他后颈的鬃毛，于半空之中抹开他的脖子。
血液溅洒、狼兽惊骇，不敢再贸然发起进攻，狼王带着最后一只小狼向后撤了一步。
沈嚣并不打算放过他们，甩净刀上的血，将刀收回刀鞘，飞身冲了过去。
头狼和小狼见他没有拿刀，打算分头跑，但沈嚣枪里的子弹足够快，砰砰砰砰——四枪打断了四条后腿。
失去行动能力的狼兽再无反抗之力，终于也变成了他人手下的猎物。
沈嚣拖着头狼，去找山脚下奄奄一息的白狼。
白狼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撑着一口气等到沈嚣回来。
沈嚣对野兽、异兽的气息情绪非常敏感，看出他还有未尽之事，帮他扫开身上的雪，再用包里的药物和绷带简单处理伤口，尽可能延长他的生命。
白狼虚弱地躺在地上，动了动爪子，指向西方的雪山。
嗷嗷——
沈嚣把他抱起来，朝所指的方向走。
此时，距离沈嚣离开秃鹫山洞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山顶的风雪没有加大，先行部队应该已经获救了，但第三场暴风雪紧跟着来了，他们应该不会再靠近山脉深处。
剩下的路，由他来走。
——
12月27日凌晨1点，大兴安岭北段山脉迎来了极夜之后最猛烈的暴风雪，能见度只剩1%，气温也下降到了-50℃，所有队伍全部停止行动，躲进山洞避险。
白狼指引沈嚣来到的地方恰好是一座山洞。
而且是一座有人类生活痕迹的山洞。
沈嚣走到洞口，挪开用遮挡风雪的栅栏，抱着白狼矮身走了进去。
山洞很大，足够十来个人生活，顶上挂着的露营灯效率很高，能照亮整间山洞。
沈嚣注意到墙壁上的刻字，走上前快速辨认，从一些熟悉的字眼里，得知这里居住的是白塔研究员。
白塔一早就盯上了深渊，但碍于破冰基地的存在，没有派大队人马过来，只留下了一支科研队伍。
他们的工作时间与基地错开，白塔会在10月份接研究员离开雪山，等极夜结束，再送他们过来。
但这一次白搭只接走了八位研究员，留下了另外两个人，这只小狼就是他们救助的。
沈嚣找到最新刻痕，得知这两位研究员昨天趁着雪势较小的时候，去了一趟深渊，但中间很可能遭遇了与他相同的幻境，才留下白狼在雪地中苦苦寻找。
白狼大概也知道收留他的人类发生了意外，咬了咬沈嚣的袖子，催促他往山洞深处走。
沈嚣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问白狼：“里面是你的孩子吗？”
白狼虚弱地嗷呜一声，算是默认。
沈嚣掀开帘子，走进山洞深处。
被留下的两位研究员将山洞布置成了一间温馨的卧室，中间的木床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木床，里面躺着的不是小狼，而是一只人类幼崽。
得益于白塔最新研究的辐射屏蔽仪，半岁大的幼崽没有受到辐射影响，安静地睡在木床里，等待着父母归来。
白塔不容许自然降生的生命，按照规定，他出生后就会被强制抹杀。
幼崽能活到现在，应该是他的父母和白塔做了交易，但保护他的人已经不在了，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沈嚣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望着奶乎乎的团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直到一声啼哭传来。
幼崽应该会立刻放声大哭，沈嚣的神情从沉重变为无措，急忙将白狼放在旁边的床上，拿起旁边的护理手册，开始翻阅。
然后手忙脚乱，给幼崽喂了一点流食。
整个过程异常混乱、漫长且无助……
半小时后，哭声终于停了，沈嚣松了口气，走出房间，到洞口透了口气。
声势浩大的暴风雪未有任何消停迹象，接下来的路注定会更艰难。

第319章 番外
12月28日清晨, 第三场暴风雪结束，盘旋在森林上空的冰霜散去，夜空格外明亮。
沈嚣走到洞口，厚重的积雪压得栅栏变形, 只有最上面一截还能向外推开。
他昨天等幼崽睡着后, 研究了半晚地图。
山洞距离深渊还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他不可能背着幼崽走那么远, 但把幼崽放在山洞里, 他也将幼崽带出雪山。
一番思索之后, 沈嚣将目光投向了白塔的信号发射器。
暴风雪已经结束了, 山脉信号恢复稳定，无人机大概率能收到异常信号。
等它过来之后, 沈嚣可以利用山洞里的传音装置，与营地取得联系，让他们带走幼崽。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深渊任务还没有结束。
如果其他队伍都向无人机发送了求救信号，那今年的深渊任务就提前结束了, 无人机和救生机会跟着撤离山脉, 信号也不会再有被接收。
沈嚣站在栏杆前思索片刻, 最后还是决定一试。
他推开最上层的栅栏, 离开山洞, 站在雪坡上, 向天空发送信号, 等待无人机到来。
时间在寂静寒冷的山岭中, 被呼啸的风声撕扯拉长。
十分钟过去，天空没有任何变化, 冷风卷起尚未凝固的雪花，带着它们向前翻滚, 沾湿了靴子。
一小时过去，干枯的树枝无法承载厚厚积雪，啪嗒一声断裂，落入雪中、回归大地。
十小时过去，靴子被白雪压在身下，黑发冰冷凝结成霜，随风飘舞的蓝色丝带渐渐垂落。
二十小时过去，极光转瞬即逝，所有星子与它一同离去，夜幕黑沉、万籁俱寂。
二十四时过去，信号失效。
二十六时过去，沈嚣睁开双眼，粗鲁地抹了把脸，拽出陷在雪中的靴子，转身走进山洞。
山岭中只剩下他们了，他会带着幼崽进入深渊。
他生他生，他死他死。
——
12月29日下午1点。
雪狼在睡梦中结束生命，沈嚣将幼崽放进他父母留下的隔离包里，带着他离开山洞，踏上去往深渊的路。
山脉中心地势平坦、河流密布，森林萧索冷寂。
穿梭在白桦与云山之间，能注意到越往深处，树木的表皮越脆弱，颜色越深，像一根根烧黑的木柴伫立在雪地上，在白色的世界中尤为显眼。
沈嚣伸手碰了碰树木，身上的辐射仪器立刻发出警告。
这里的辐射值已经超过了人类承受的极限，幼崽的隔离包可以阻挡辐射，但他没有任何保护。
沈嚣关闭警告，继续往前走，等到走出树林，终于看到了地图上所说的漠河。
这一次河中没有蝴蝶飞出，寂静得像一条死去的长龙。
山岭便是墓地，一年敞开一次，迎接新的祭品到来。
沈嚣不禁怀疑，沉眠在深渊中的生物究竟是“种子”，还是“怪物”。
前者还能拿走，后者就只能陪葬了。
沿着河流继续往前走，沈嚣来到了断崖，断崖之下应该是冰封的瀑布。
他换上装备，做好攀爬的准备，但等他走到崖边，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与瀑布相连的河流，而是将河流吞没的深渊。
沈嚣找到了深渊。
或者说深渊找到了他。
深渊不是固定不动的，祂一直看着地上的生灵。
沈嚣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逐渐被一股奇怪的情绪占据。
害怕…恐惧…担忧……他不会产生已经被剔除的情绪，无法判断这股奇怪情绪究竟是什么，唯独铭牌听到他加快的心跳声。
沈嚣摒弃脑中的杂念，爬下断崖，站在离深渊最近的地方，低头往下看。
夜幕中，隐于云层的星河被唤醒，散落的星光如一层薄纱，轻轻拂过面颊，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
沈嚣没有心情欣赏夜空，找到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将身体放入深渊，然后抓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冷淡的星光照亮石壁，也照亮空气中的冰晶雪霜，它们与沈嚣一样，在不可抗力下来到这里，是与他一同下潜的同伴。
但遗憾的是，他们无法陪同沈嚣太久，很快，他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下潜深度二十米，星河变成了一条深蓝色的河流，倒悬在深渊之上，沈嚣打开腰部的探测灯，继续探寻。
下潜深度五十米，星河与深渊融为一体，沈嚣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中，失去方向、失去声音、失去思维……渐渐与这个世界脱离，下潜是他给自己的唯一指令。
下潜深度一百米，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胸前的灯光开始闪烁，辐射警报越来越响，沈嚣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下潜深度一百五十米，灯光彻底熄灭，沈嚣右鞋的钉子没扎牢，险些落入深渊，等重新稳定后，四肢僵直得难以动弹。
他还想继续下潜，但似乎已经没有机会了。
要留在这里吗……
沈嚣闭上眼问自己，还没等到他想出回答，身后的黑暗给与了反应。
一道响亮的哭声打破了深渊长久的寂静，唤醒了沈嚣疲惫的神经，他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进入身上，他的身上也并不只一盏灯。
只是这些记忆都被困在了刚才的黑暗里。
沈嚣放下一只手，迅速更换胸前的灯，然后向四周扫射，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停歇的山壁，带身后的幼崽过去。
给幼崽喂完饭后，哭声终于停止了，沈嚣将屏蔽仪器的功率调到最大，等身体恢复了力量，继续下潜。
下潜深度两百米……
下潜深度三百米……
下潜深度四百米……
下潜深度五百米……
下潜……
下潜……
下潜……
计数器已失效……
下潜……
下潜……
下潜……
下潜……
沈嚣会在死亡后，跌落谷底，但在此之前，他不会停止。
下潜……
下潜……
下潜……
下潜……
时间仿佛过去了24个小时，也有可能已经过去了48小时，沈嚣没有时间概念，只知道身上的包已经没了重量。
下潜……
下潜……
下潜……
下潜……
屏蔽仪爆裂，他回不去了，但他不想留在这里……
沈嚣紧紧抓着手中的抓钩，颤抖着拔出右腿，想往下再走一步，也许这一步就是最后一步。
但就在他寻找着力点时，身前的墙壁突然崩塌。
这一次，沈嚣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与身后的幼崽一同落入深渊。
铭牌从衣领中划出，如一只银鸟飞入视野，沈嚣不畏惧死亡，却不甘心死在这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追赶那只银色的鸟。
而深渊也在追赶他。
就在银鸟衔住指尖的那一刹那，冰冷的地面拖住了他下落的身体。
沈嚣达了深渊之底。
星河的光辉照亮苍白的脸，黑色瞳孔亦被光芒占据，沈嚣不知这是真实，还是梦境，忍不住伸出手臂，丈量他与夜空之间的距离。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过去了好几个日夜，时间究竟在哪里出了问题？
沈嚣担心自己又被幻觉迷惑，低下头，将目光放在冰冷的深坑中。
幼崽就在他的身旁，而他们的身旁是无数枯骨。
沈嚣强撑起麻木的身体，向四周看去，目之所及遍地枯骨。
它们仿佛是从深渊中生长出的一般，铺满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缠住了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这里不是幻境，这里是深渊之底，是埋骨之地，是生与死的交界之处。
风雪到达不了这里，却令沈嚣感到无比寒冷，那股怪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令他难以呼吸。
沈嚣捂住心口，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铭牌，破晓日的记忆涌入大脑，模糊了视线。
为了一颗尚未定性的种子，无数人前赴后继来到这里，希望能带回火种，却留下一副白骨深埋黑暗。
这大概是末世中最令人绝望的场景。
一滴泪水落在铭牌上，那之中没有绝望，只有浓烈的悲伤。
但悲伤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沈嚣抱起幼崽，哄他睡着后，继续在深渊中，找寻那颗被寄予希望的种子。
星河消失，深渊恢复冷肃，沈嚣给探照灯换上最后的备用电池，往尸骨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他以为自己还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找到种子。
但种子察觉到了他的造访，主动来到了他的身边。
那是一道夺目的白光，祂像夜空中的星子，明明灭灭，又像黑暗中的灯塔，若即若离，祂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却令人感到森寒。
沈嚣想要确定祂到底是希望，还是恶魔，踮起脚，向祂伸出双手。
感应到人类的气息，白光突然消失，化为一颗石头，从半空掉在了下来，滚落到沈嚣脚边。
沈嚣看着掉在地上的菱形石头，迟迟没有捡起。
祂现在的样子，就像地下城里随处可见的廉价工艺品，除了会发光，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祂真的能带人类进入“进化浪潮”吗，他会不会找错了东西……
沈嚣不禁怀疑起基地得判断，直到幼崽蛄蛹了一下，他才捡起了石头。
石头到了手中之后，彻底变成了一颗无比普通的黑石头，没有再发出任何指引。
沈嚣无奈地把祂挂到腰上，继续沿着白骨向前搜寻，希望能再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走遍了整条深渊，除了一条石梯，没有任何发现。
沈嚣走到楼梯前，接着微弱的光往上看。
楼梯一直通到地面，似乎是神明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游戏，而提前设计好的。
沈嚣不知道这颗石头究竟会为人类带来什么，但既然这是人类所求，那便是他所求，只要将他带回地面，他的任务也就完成。
沈嚣踏上楼梯，紧贴着山壁向上走。
辐射的伤害远远超过了新人类负荷的上限。
细胞加速死亡，器官衰竭已经到了不可遏制的程度。
沈嚣感受身体的衰败，但得益于他的再生能力，他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第320章 番外
新历11年12月31日凌晨1点。
沈嚣背着幼崽走出深渊。
星河悬于夜幕之中, 冷白的星光与寂静的山岭一同等候着他们。
外界的事物没有任何改变，唯独那双清亮的眸子陷入了灰蒙。
味觉、嗅觉、视觉逐渐丧失，骨缝滋滋打颤，皮肤皲裂渗血, 沈嚣感觉不到疼痛, 靠模糊的色块辨认周遭的环境。
他驱动僵硬的双腿走到枯树下，折下一根树枝当做拐杖, 想按照来时的路走回山脚, 但记忆模糊不清。
他不记得山脚离这里有多远, 只能尽量死在离深渊远一些的地方。
这样幼崽才有机会得救。
但除此之外, 他好像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沈嚣实在想不起来了，他怕自己还会忘记更多的事情, 于是把幼崽反背到身前，加快步伐，往雪山走去。
少年抱着防护包在白桦林中穿梭，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 白皙的面容在雪光的映照下, 格外脆弱。
忽地, 一阵风霜打来, 睫毛湿润、视野凝固, 他原本就看不见什么, 这下更是直接陷入了黑暗。
双腿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也失去了前进的力气, 沈嚣紧紧握着手里的树枝，才勉强撑住, 没有倒下。
他抽出一只手擦了擦眼睛，视野没有恢复, 又擦了擦，视野还是没有恢复。
沈嚣放弃了，只能凭着声音判断位置，继续往前走。
但还没走出几步，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很快，这股刺痛就蔓延到了呼吸道，黏膜无法修复，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吞刀子，喉管多处破裂，一声咳嗽，半身鲜血。
他终于还是倒在雪地里，幼崽趴在他的胸口，正好贴着那枚铭牌。
沈嚣望着夜空，感受着光芒一点点消散，心中没有丝毫悲伤，反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不畏惧死亡，但他不希望幼崽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他想求救。
但荒凉的山脉里，只有风声还能回应他。
沈嚣听着风声。
听着风吹过雪地，听着风穿过林间，听着风穿着过山石，听着风与旋翼相纠缠……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以至于沈嚣无法再把它当成是走马灯的一部分。
他睁开空洞的双眼，依靠声音，确定旋翼驶来的方向，艰难地挪动着溃败的身体。
但即使如此，无人机也很难在大雪中找到他。
还有什么办法吗……沈嚣问自己。
无人机不会在山脉中心停留太久，他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好像只有一个了。
沈嚣侧过脸，颤颤抬起左手，慢慢将手腕放到眼前，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咬断那根脆弱的血管，将手臂甩了出去。
鲜血挥洒而出，如一道刺眼的光划破风雪，在苍白的山岭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他们会找到吗……
沈嚣躺在雪地中央，苍白的唇瓣发不出声音，黑色的瞳孔渐渐灰白。
一阵风雪吹来，呼吸声与冰霜一同飘远，血液汩汩流入雪地，绘制着生命最后的愿景。
星河凝望着荒凉的大地，收起风雪，让山脉回归寂静。
旋翼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天边。
愿景被丢弃在此……
离群的鸟飞注定被遗忘……
铭牌再也感受不到胸口的起伏，在绝望与痛苦中，找寻消失的心跳声。
他不信，这不该是沈嚣的结局。
而就在一切都将陷入静止之时，红黑色的血液如同获得新生一般，流向腰间的黑色石头。
在肉眼看不到的那个维度，一道无色的光涌入冰冷僵硬的尸体，带着尚未消散的灵魂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丢下了你。”
空灵的声音从天边飘来，沈嚣的意识告诉他，他已经死了，没有理会那道声音。
但祂又重复了一次。
“他们丢下了你。”
沈嚣闭上双眼，不想回应祂，但星河的光辉落在了脸上，他感受到了失去的光明。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沈嚣望着星空，轻声问。
“这里是你的意识空间。”
沈嚣不知道什么是意识空间，但他在星光照不到的地方，看到了一团朦胧的金色云雾。
“你是谁。”
“‘种子’。”
“种子……”沈嚣有印象，“你真的能为人类带来进化吗。”
“这是我的职责。”
“原来是真的呀，那就好。”沈嚣意识涣散，他还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自我醒来那一刻，属于人类的进化便开始了，而作为唤醒我的回礼，我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愿望……沈嚣抱着怀中的幼崽，喃喃：“我想让他活下去。”
“这是进化中的一环，你可以再想一想。”
再想一想……沈嚣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到了。
“我可以给予你独一无二的力量，让你统治这颗星球、这片宇宙，也可以给予你不灭的生命，让你拥有穿越时间的能力，只要是你心中所想之事，我都可以实现。”
对于他人而言，这些是极具诱惑力的愿望，但沈嚣只是静静闭上了眼睛。
“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他的声音很虚弱，却格外坚定：“我无法选择自己的降生，但我想决定自己的死亡，这是我唯一可以决定的事情，请不要改变我的选择。”
云雾静止片刻，似乎在思考人类话语中的含义。
良久后，祂又问了一次：“这便是你全部的愿望吗？”
这便是我全部的愿望吗……沈嚣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最后还是迟疑了。
他颤颤地伸出一只手，眼中泪与星光闪烁。
“我还想再看一眼黎明，看看未来的世界。”
“你既然选择死亡，又为何还会对这个世界抱有留念？”
“我……还是不舍。”
人类遗落了沈嚣。
沈嚣也要抛弃人类。
他心有怨恨，但还是不舍。
“一切如你所愿。”
沈嚣闭上双眼，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溃败的身体在进化的浪潮中腐败消散，铭牌掉进骨堆，啪嗒一声脆响，敲碎了雪山的结界。
但这寂静的寒夜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久到深渊闭合、山岭移位。
久到一朵微小的花冲破坚冰，在寒风中绽放。
纤细的花枝紧紧缠绕着白骨，柔软的花瓣抵御着寒冷与风霜。
它们簇拥着争相开放，它们如同黎明一般，照亮了深渊与他走来的路。
他没有腐烂在冰雪里，他盛开在黑夜下。
——
——
星历3083年，6月13日。
回忆结束，穿越灵魂回到墓地之中，两人却迟迟无法走出风雪。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原泽无法参与沈嚣的过去，只能看着他一步步按照既定好的命运，走入深渊，步入死亡。
死亡是沈嚣自己的选择，但那不该成为最后的结局。
而沈嚣并不这么认为。
“这已经是我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他转过身，笑着对原泽说，“我并没有被丢下。”
冰棺上刻着基地最后的历史。
末日新历112年1月1日，人类正式加入进化浪潮。
进化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我们没有时间找寻原因，立刻开始了对人类进化的研究。
末日星历112年1月19日，大兴安岭极夜结束，7号基地正式确定深渊消失，所有基地派出队伍前往山脉，收敛烈士遗骨。
而我们也找到了进化开启的缘由。
……
末日星历119年，进化浪潮稳定，新的性别系统得以确立。
末日新历124年。
基地人数不敌白塔，再加上他们手中掌握的科技，“探索者组织”迟早要被他们吞没，我们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祂，我们绝不能把祂交出去。
末日新历130年。
那个“奇迹的孩子”长大了，他的进化比我们高出一阶，他拥有与白塔对抗的力量，他或许能带领我们走出冰原，找寻新的家园。
末日新历140年。
在他的带领下，基地与白塔的争斗终于结束了，我们将踏入宇宙，寻找新的家园。
末日新历143年。
白塔更名为远航基地，第一艘曲率飞船将由我们共同建造。
末日新历146年。
一艘曲率飞船正式建造完毕！
末日新历150年。
争斗又开始了，他们杀死了他，但好在祂没有被找到，我们还有机会。
末日新历153年。
基地里出现了叛徒，他把祂抢走了，我们只能背水一战了。
为了不让他们找到你，我们必须将基地永久封闭，之后恐怕没有机会再过来了。
愿你在此安稳长眠，愿真相能被后世者探寻。
仅以这段记忆纪念我们永远的朋友、末日中最伟大的探险者——沈嚣
——破冰3号基地芳草、江冀留。
极夜苦痛漫长，沈嚣没有等来黎明，但他们找到了黎明的遗迹，开启了新的历史。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历史都在向前推动。
沈嚣抚摸着冰棺上的字迹，粗糙的触感像是冰原上刮过的冷风，一瞬间又将他带回了那个时代。
“他们找到了我，也救下了那个孩子，我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这是我在那个时间里，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
如果破晓日来临的那一天，沈嚣没有捡起铭牌，那他永远逃不开被销毁的结局。
如果沈嚣拒绝加入探寻者基地，那基地将在兔潮中毁灭，而他也将永远在冰原上流浪，孤独地死去。
他最终的选择带来了一场新的轮回，无论是在过去的时间，还是在现在的时间，他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创生之漩”缓缓闭合，白色光芒在漩涡的包裹下凝结为一颗种子，补全了“柱”和“塔”缺失的中心，再次回到最初时的样子。
记忆虽然已经找回来了，但这个世界与祂之间的纠葛还没有解决。
“好久不见。”沈嚣尝试与祂对话。
在灵魂沉睡的这千年中，创生之漩一直记录着整段旅程，祂拥有了对人类更全面的了解，也建立了更完善的意识。
“好久不见。”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知无不尽。”
“末日时，为何不愿降临在我们身上。”
“人类卑劣，这是吾所接触到的、所有生物的心声。”
“那又为何回应我？”
“因为你不卑劣。”
“可我并不是纯粹的人类。”
“无论是从细胞结构，还是生理机能，你都属于人类范畴，只是比普通人类多了进化基因，而这份基因来源于吾。”
沈嚣不明白前后缘由。
“吾的灵魂自降临到这个世界后，便陷入了沉睡，只剩躯体在无意识地流动，而所有接触到吾的生物，都将开启新一轮的进化。这个过程中，吾散落了很多力量，人类捡到了一些，把祂用在了你的身上，才创造出了这副残缺的身体。”
“而吾并不想将力量借给卑劣的生物，于是创造了深渊，等待苏醒后，开启新一轮的进化。”
“但吾没有想到你们会如此执着，明明弱小无能，却前仆后继进入深渊，真是执着的种族。”
“吾对你们有了改变，所以吾愿意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穿越绝望者将开启进化。”
绝望便是深渊，沈嚣在最后握住了铭牌，没有被绝望吞噬，才最终到达了深渊之底。
但所有进入深渊的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同样拥有穿越绝望的能力，如果仅以此作为条件，那进化早该开启了。
“深渊中的尸骨都是在下潜中死去的吗？”
“绝望的幻境开启于深渊之底，他们尚未到达幻境，便坠落死去。”
深渊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也注定探寻者无法进入幻境，只有经受过改造的新人类才能进入。
所以创生之漩在设下幻境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人类当时的处境，凭自己的妄断，让那么多探寻者白白牺牲。
但对于高傲的神明来说，祂没有必要接触弱小的物种，祂的职责是播撒，播撒之后，便坐看混乱。
这个过程中或许偶有例外，但只要走错一步，如今的星际便不会再有人类的痕迹。
“你为何会来到我们的世界？”这是沈嚣最后的问题。
“吾的使命是引领混乱嘈杂的世界走向正轨，而吾曾经所在的世界却因忌惮我的力量，令吾陷入沉睡，于是吾只好在混沌中搜寻新的世界，最终找到了这颗嘈杂的星球。”
“所以与其说是吾选择了你们，不如说是你们在呼唤吾。”
沈嚣作为人类，无法窥探神秘与世界之间的联系，但这千年的演变足以证明，光靠力量是无法平息混乱的。
过分追求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将自己的利益建立在他方的痛苦之上，迟早有一天会迎来反噬。
不同的生物群体都有属于他们的法则，唯有理解与尊重才能维持平衡、结束混乱。
“我想再要一个愿望。”
“你让吾经历了一场美妙的旅程，吾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沈嚣转身看向原泽。
原泽点头，决定权始终都在他的手里。
沈嚣抬起头，向“创生之漩”伸出手。
黑色的石头落入他的掌心，新的基因链传入进化章程，以波纹的形式传遍宇宙的每个角落。
性别系统的缺陷得以修复，omega与alpha不再是附庸关系，beta的精神海也得以扩充。
黑色的眼瞳被奇光异彩占据，沈嚣说出了他最后的愿望。
“请回到你的世界吧，不论是强大的物种、还是弱小的物种都有选择进化方向的权利，文明由群体降生，而非个体支撑，我们不需要外力的干预，我们有能力建立稳定的世界，也许要会花上千年、万年，但这也是我们存在的价值。”
“所以请离开这个世界吧。”
“这便是你最后的愿望吗？”祂最后问到。
“嗯，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神明不理解弱小的生物为何不愿接受强大的力量，但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强大之处。
“我明白了。”
墓地漆黑的墙壁变为璀璨的星空，“创生之漩”将他们带到了祂所处的次元之中。
这里和宇宙一样没有边界，但他们所身处的宇宙只是万千光芒中的一束，广袤之外还是广袤，无人能真正到达空间与时间的尽头。
“创生之漩”解开宇宙的禁锢，化成一团朦胧的漩涡星云，这是沈嚣在死亡之前看到的那道光，也是祂原本的样子。
柔和的光芒落在两人眼中，他们看到了“创生之漩”的记忆。
坠落在丛林中的火焰是一切进化的开端，林鸱嘶鸣、猎豹怒吼，群兽动荡引发大地颤动，大蓝闪蝶将怀中的石头丢入海洋，海啸、台风随之扑来，拉开了冰河世纪的帷幕。
接着便是人类的迁徙、躲藏、求生，长达百年的探寻、无数人的牺牲换来了属于人类的进化，又在经过漫长的争斗，才开启了宇宙之旅。
航行者们穿越迷茫、怀疑、痛苦、挣扎……最终抵达了254万光年外的仙女星系，在这里建立了新的家园，但争斗总是在轮回中重演。
人与人、人与异兽、人与自然……欲望无穷，不止不休，它能推动文明的发展，也能成为毁灭的利刃，但总会有坚守信仰的人出现，高举旗帜走进人群，带领文明走上新的高度。
万事万物都以螺旋的脚步前进着，哪怕他们不过时间海洋中的一粒沙子，也总会有聚沙成塔的一天，在宇宙中留下前行的痕迹。
“创生之漩”带着新文明的光辉，回到属于祂的宇宙。
绚烂的星光消失在夜幕边缘，宇宙深邃而灿烂，文名光河生生不息。

第321章 番外
星历3083年, 5月15日，庆功宴。
原泽结束与几位长辈的交谈后，回到房间哄笑笑睡下，让三七帮忙照顾着, 然后折回宴厅, 接醉酒的小猫回家。
同学四人里，除了亚斯酒量不行, 其他三人都还算可以, 但等原泽到了宴厅天台, 除了沈嚣还醒着, 其他三人都已经趴下了。
沈嚣坐在外侧的椅子，正对着原泽走来的方向, 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alpha的脚步声，两只手捧着葡萄酒瓶，继续往杯子里倒酒，显然已经喝蒙了。
原泽无奈地走了过去, 挡住沈嚣面前的光, 才让Omega注意到了自己。
沈嚣抬起头, 懵懵地看着面前的人, 一时间竟没认出他来, 直到空气中多了一股辛辣的木质香, 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沈嚣面颊酡红, 半睁着眼问。
“带你回去睡觉了, 已经快十一点了。”原泽没着急抢沈嚣手中的酒瓶，蹲下身, 试着唤回他的思绪。
“是有点晚。”沈嚣扭头看向身边的朋友们，“要把大家送回去。”
“我让人送他们回去。”
“那我呢？”沈嚣紧紧攥着手里的酒瓶, 一副要敲原泽脑袋的气呼呼表情。
原泽宠溺地笑了笑：“当然是我抱你回去了。”
“这还差不多。”
沈嚣松开一只手，单手拿着酒瓶，张开手臂，让原泽抱自己回去。
“把酒瓶放下来吧，要不然抱不紧？”
“哦。”沈嚣脑袋转不过弯，听话地松开了酒瓶。
原泽起身把人抱进怀里，还特意让沈嚣圈住自己的脖子，当心掉下去。
沈嚣原本想空出一只手拿酒瓶，但耳朵被alpha说话的语气弄得痒痒的，一下子忘记了。
“困吗？”原泽一边问，一边蹭了蹭他的发梢，闻到了一股松木和葡萄的清香，很诱人的味道。
沈嚣摇了摇头，睁着圆圆的眼睛，说：“很清醒。”
“真的吗？”
“真的。”沈嚣提高音量。
“好。”原泽顺着他的话说，“那回去之后要不要喝奶茶？”
沈嚣这会儿肚子里都是酒，没有多余的地方装奶茶，但仔细想想，好像还能再挤出一点，于是傲娇地点点头：“要。”
“好，回去给你泡。”
原泽没想到沈嚣喝醉后会是这副样子，一路上掩饰着唇边的笑意。
把人抱回房间后，用后脚跟儿关上了门。
笑笑和三七在楼上，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尾巴狼确实存了坏心思，但诱骗喝醉的小猫多少有点不讲武德，于是在奶茶里加了点薄荷。
沈嚣第一次喝薄荷味的奶茶，有些新奇，喝了一口感觉不错，晕晕乎乎把整杯都喝完了，然后晃晃悠悠跑去卫生间。
原泽正好拿着睡衣出来，见桌上的杯子空了，赶紧跑去卫生间捞人，好巧不巧看见沈嚣对着镜子脱衣服。
“不许进来！”沈嚣虽然意识不清醒，但该有的警惕一点不少，凶巴巴地瞪着原泽，一副要挠人的模样。
原泽有些后悔准备了那杯奶茶，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架子上，摸着鼻子说：“我来送衣服。”
沈嚣眯起眼睛，盯着他放下衣服关好门，才打开淋浴。
原泽在外面听着水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一咬牙，还是放弃了吃肉的念头，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原泽旋即转身去了另一边的浴室，在里面折腾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按下了那根翘起来的尾巴。
回到卧室，沈嚣已经先一步钻进了被窝，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原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于是关了灯，捏手蹑脚上了床。
但沈嚣并没有睡着，在原泽躺下后，突然掀开被子，翻身跳到了他身上。
一惯冷脸的小黑猫突然主动钻进了自己怀里，原泽受宠若惊，身侧的手紧紧把人箍住，不让他掉下来。
沈嚣压在原泽身上，两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黑暗中，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原泽看出薄荷没能解掉酒精，放在腰间的大掌再次蠢蠢欲动，一重一轻地按压着柔韧的腰肢。
“不困吗。”他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沈嚣没有回答，低头把脑袋埋进原泽的胸口，傻傻地笑了一声：“开心，嘿嘿。”
“嗯？”原泽没听清。
沈嚣稍稍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闷着声音说：“好开心。”说完又把头低了下去，嘿嘿嘿地笑着。
这一次轮到原泽体会爆炸的感觉了。
他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下身，尾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杆坚硬无敌的枪，正抵着沈嚣的大腿根。
但反应迟钝的小猫还没发觉，一边重复着“好开心”，一边来回晃腿，完全没注意到大尾巴狼不断吞咽的喉咙和高高翘起的尾巴。
“除了开心，还有没有其他想说的？”原泽拖住沈嚣的屁股往上带了带，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沈嚣靠着他的左胸，左手放在他的右胸上，捏了捏说：“好软。”
原泽呼吸一滞，身体紧绷起来。
“怎么不软了。”身后的软垫突然变硬，沈嚣不喜欢这种感觉，想从原泽身上下来。
大尾巴狼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当他走，立刻放松身体，让小猫舒舒服服趴回来。
“怎么又软了？”沈嚣捏了捏软垫，又躺了回去。
原泽瞬间倒抽一口凉气，握住捣蛋的爪子，把它放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开始转移注意力。
“为什么这么开心？”
“聊天很开心，和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都聊了些什么？”
沈嚣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开始细数：“食物、学校、星星、旅行，还有……还有……”他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慢慢想。”原泽一边哄，一边探向他尾椎骨上的纹身，粗糙的手指揉捻着花瓣。
沈嚣感觉后背痒痒的，往旁边躲了躲，正好想起了最后一件事。
“还有工作。”他大声说，“我要工作。”
原泽怔住。
回去之后，他肯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限制沈嚣，当然也不会干预沈嚣的选择，但后面还有不少收尾工作要做，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纠结工作。
“我们回去之后再讨论。”
沈嚣不听：“我要工作、我要工作。”
原泽犟不过：“好，那你想做哪方面的工作？”
沈嚣脑袋晕乎乎的，说话还行，一思考问题就转不动了，瞬间倒了回去，趴在胸口上画圈圈。
“我们之后再慢慢想，好不好？”
沈嚣动了动耳朵尖，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那现在要睡觉吗？”原泽最后再忍一次，沈嚣如果说“睡”，那他现在立刻下床去卫生间，如果说“不想睡”或是“睡不着”，那他就能顺利成章进行睡前运动。
但他万万没想到，沈嚣突然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来了一句：“原泽，我没喝醉，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那一刻，大尾巴狼心虚的背后冒汗，赶紧把手从小猫身上放了下去，不敢再乱动半分。
沈嚣见他目光游离，得逞一般凑了上去，眯着眼说：“你是不是想亲我？”
前戏被说中了，原泽愈发紧张，额头开始冒汗，连被子里的尾巴都有种被揪住的感觉。
沈嚣依旧不依不饶，挺直后背、迈着爪子，像只预备进攻的猫，逼着原泽向后退。
但就在原泽退无可退、后脑勺撞上床头的那一瞬，画风突然一转，凶巴巴的小猫突然亲了上来。
啾~
轻触即分的亲吻像猫尾扫过掌心，挠得人心尖发痒，想在体会一次，又怕把猫吓跑，只能反复回忆掌心留下的触感。
等原泽反应过来，心脏已经砰砰跳了起来，脖颈和耳朵也红成一片。
沈嚣双手撑在他的腰上，抬着下巴看他，眼里是少见的、大胆的爱意。
原泽受宠若惊，摸了摸嘴角，还以为是在做梦。
“开心。”沈嚣又说了一遍，嘴角弯起，露出八颗白牙，笑容无比灿烂。
平时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沈嚣都是一副不显于色的样子，但喝醉后，压抑的情绪一下得到了释放，变成了一只活泼好动的小猫。
原泽高兴能看到沈嚣藏着的一面，但心底却在发酸。
“以后会更开心的。”
“真的吗？”沈嚣突然往后退了一下。
“真的。”原泽把他搂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顿认真地说：“会很开心很开心。”
沈嚣虽然喝醉了，但还是和醒着一样容易害羞，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亲了亲原泽的下巴。
但这次，原泽没有让他逃开，摇着尾巴扑了上去，对着沈嚣泛红的脸一顿猛亲，还咬了咬他的鼻尖。
如果原泽此时真的变成一只大尾巴狼，沈嚣毫不怀疑，他会把自己的脑袋放进嘴里。
“痒……死了……唔……”
沈嚣好不容易从怀里挣脱出来，刚呼吸到一点儿被窝外的空气，又被原泽拉进了被子，淹没在浓烈的木质香中……
——
次日中午。
清冷与醇厚两股截然不同的木质香气依然缠绵在一起，没有丝毫分开的迹象。
阳光落在Omega微皱的眉上，既有宿醉的头痛，也有激烈欢爱后的疲惫。
沈嚣想翻身，换个姿势睡觉，但身体像被重石压住一般，怎么都动不了，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原泽放大的嘴角。
大尾巴狼晚上兴奋，睡着了也笑个不停，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跟，一副吃饱了得意的模样。
沈嚣看着心里来火，啪的一爪子拍了上去。
原泽以为陨石砸下来了，瞬间从美梦中惊醒，释放精神力挡在沈嚣身前，但窗外岁月静好，有任何危险。
“怎么回事。”他摸了摸右脸，一阵刺痛传来，才意识到砸过来的不是陨石，而是小猫的爪子。
昨晚激烈的情事两人都记忆犹新，原泽在沈嚣愤怒的注视下，镇定地转过身，喉结却心虚地滚动了一下。
“早。”
沈嚣怒盯着他，敞开的衣领露出锁骨上的红痕和那颗鲜血欲滴的红痣，只是多看的一眼，就让人浑身发热。
“睡得怎么样，头还晕吗？”原泽把目光挪开，冷静克制地问。
沈嚣“哼”了一声，完全不买账。
某人夜里那饿狼扑食般的执行力，已经把贴心好alpha形象全给作没了，现在虚寒温暖已经来不及了。
原泽举手投降，任凭处置。
“去做饭。”
“什么？”原泽没反应过来。
沈嚣指着房门：“做饭。”
确认不需要跪搓衣板，原泽立刻下床穿好衣服，出门前还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培根煎蛋。”
“十分钟！”原泽火速赶去厨房。
alpha走后，房间里浓郁的信息素逐渐散去，沈嚣躺在床上，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血液流动中的温暖气息。
如果吃完饭后，这股气息没有消失，那他应该是……
。

第322章 番外
“创生之漩”复位后, 三七回到了他的世界，狗血系统正式下线。
沈嚣决定将那段冰封的历史公开，但隐去了自己进入深渊的那段记忆。
唤醒“创生之漩”不只是他，还有沉眠深渊的无数探寻者。
他们颠覆了神明最初的想法, 才换来了他到达深渊之底的机会, 所有人都应当拥有姓名。
原泽尊重他的意愿，古蓝星研究队整理好资料后, 原泽与帝国方取得联系, 会在合适的时间, 将这段历史公布。
到此, 古蓝星之旅也彻底结束了。
——
星历3083年，六月下旬, 曲率飞船结束航行，抵达双子星。
三七离开后，笑笑的机器人叔叔变回了冰冷冷的机器，不会陪她聊天, 也不会和她玩耍, 但那只滑稽的红色不倒翁会永远回应她的声音。
当然, 光有不倒翁的陪伴还不够, 笑笑在黑窟那几年, 从来没有接触过同龄人, 正好孩子也到了要上幼儿园的年纪, 沈嚣想让她尽快和外面的世界相处起来。
在这之前, 夫夫二人先带笑笑做了身体检查，确认她的发育病已经痊愈了, 再给她挑选幼儿园。
他们现在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军部宿舍里，但沙海的空气是质量不太适合孩子成长, 所以幼儿园最后定在了德尔加市。
原泽在那边有房产，他们可以一起接送笑笑上下学。
沈嚣疑惑：“一起接送？”
“对啊。”
“不用处理军务吗？”
“军务哪里都可以处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沈嚣总感觉那里不太对劲：“你之后要一直待在德尔嘉市？”
原泽点头：“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所以你不准备一个人去军部？”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军部？”原泽突然紧张起来。
沈嚣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自从他们离开末日基地之后，原泽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虽然大尾巴狼之前就一直粘着他，但绝对不至于天天黏在一起，甚至有时候他从卫生间出来，都能看到原泽站在门口。
沈嚣刚开始以为这些都只是巧合，但现在回看，原泽明显是故意粘着他。
大尾巴狼可能又犯病了。
原泽见沈嚣愣着不说话，抽掉他怀里的抱枕，整个人扑了上去，抱着他又亲又蹭，生怕两人之间有一丁点儿缝隙。
这下更佐证了沈嚣的猜想。
原泽真的犯病了，但他想不明白病因是什么。
“别蹭了。”沈嚣的脸都快被蹭破了，他掐着原泽的耳朵，把人拎开，想问问他犯病的原因。
但原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分开后，双手还是紧紧搂着沈嚣不放，眼睛里水光在飘，空气中也多了一丝苦味。
见状，沈嚣无奈地叹了声气，松开手，让原泽继续粘着自己，打算明天问问欧医生。
——
次日中午。
沈嚣一个上午都没找到独处的机会，直到原泽不得不去厨房做饭，才等来片刻清净。
但原泽虽然人不在，耳朵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沈嚣要是对他用精神力屏蔽，这人又得发疯，只好打字和欧笙交流。
厨房门关上后，沈嚣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原泽的状态告诉欧笙。
欧笙听后也范犯了难。
原泽的“相思病”是恐慌和思念造成的幻觉，和信息素没有太大关系，所以这次犯的病应该不是“相思病”。
但旅行过程中，他们并没有分开，也不可能诱发“分离症”，所以这大概率是新的病症。
“旅行过程中有没有出现其他矛盾，或者发生一些你不太在意，但他非常在意的事情。”
沈嚣回忆起旅程中发生的事情，他和原泽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和摩擦，但的确有一件原泽非常在意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情有关“创生之漩”，沈嚣无法细说，于是换了个说法。
“我们去往北极圈的时候，进入了一场幻境，幻境里原泽看到了我的死亡。”
“他没能救你？”
“幻境的情况很复杂，他救不了我。”
欧笙大概知道原因了。
“你知道丽莎阿姨的死亡真相吗？”
沈嚣皱眉：“和他的父亲有关。”
原泽上任之后，立刻清算亚尔科夫和议会之间的交易，其中就包括三十多年前的洛泽星大暴动。
“重墙”的偷工减料是导致兽潮伤亡惨重的关键原因，第三军队的溃败由亚尔科夫的错误决策导致，丽莎是被他们推出去挡枪的无辜棋子，原灼的病发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冤屈得到了洗刷，但其中并没有提到丽莎的死因，再结合原灼当时的状态，很难不让人将死因联想到他的身上。
欧笙在未分化前，是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所以除了这些公开信息，他也从长辈那里听到过一些与原灼病情相关的事情。
“原泽的父亲每次病发，都会以一种失控的情绪，对他的母亲进行忏悔，所以当时军部不少高层都认为老元帅是出于对原灼声望的保护，才制造了丽莎的失踪。”
这也对上了亚尔科夫劝说沈嚣“认罪”时的说辞。
“但这不一定是真相。”
欧笙点头：“丽莎阿姨死亡的真相只有原泽知道，他不愿意袒露，极有可能是因为这段记忆里还有令他无法释怀的部分。”
沈嚣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真的是原泽的心结，那他现在的异常状态很可能是这部分记忆导致的应激反应。
“我要怎么做？”
“你直接问他吧，他不会隐瞒你的。”
“好。”
沈嚣结束了和欧医生的对话，午饭也做好了。
原泽端着餐盘出来，见沈嚣一直看着光脑，脱着围裙问：“在和谁聊天？”
“幼儿园的老师说今天正好是周末，可以过去参观学校。”沈嚣问他，“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昨天不是都商量好了，我已经让人过去打扫公寓了，之后可以一直住在德尔嘉市。”
联邦元帅为了照顾爱人和女儿，搬出军部，到城市公寓给人洗手做羹汤。
这要是被爆出去，肯定又要上星际新闻，说不定还会给他贴上“恋爱脑夫管严”的标签，降低他的信任值。
但对原泽而言，这些标签都是称赞。
沈嚣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享受“饭来张口”的生活，但享受归享受，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可不能一天到晚被大尾諵砜巴狼粘着。
这粘人病必须给他治好。
——
吃完饭后，一家三口乘坐最快的航班，去往德尔加市参观幼儿园。
幼儿园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军部军人的子女，笑笑进去之后，不用担心身份的影响，老师也会一视同仁对待所有孩子。
沈嚣对这所幼儿园很满意，加上老师一路都在认真地和笑笑互动交流，笑笑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新环境。
参观完教学楼后，老师带他们去操场和互动区。
今天是周末，孩子们不用上课，但家长们没有时间陪伴孩子，还是会把孩子送到幼儿园。
于是便有了一群圆团子在沙地里追逐打滚的场景，配上此起彼伏的嬉笑声，互动区的气氛不是一般的热闹。
笑笑过去不是看书画画，就是听三七叔叔讲故事，从来没有和同龄人玩耍过，也没有见过那些新奇的玩具，忍不住走近了一些。
“要过去玩吗？”笑笑已经不需要大人抱了，沈嚣弯下腰和她说话。
笑笑圆圆的眼睛盯着沙坑，好奇的心砰砰直跳，表情和沈嚣看到新奇东西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想要，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原泽看着心都快化了，提议道：“大沙坑的孩子太多，笑笑可以先去旁边的小沙坑，等和大家熟悉之后，再去大沙坑，好不好。”
笑笑看向旁边的小沙坑，那里只有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堆城堡，是能快速融入的气氛。
“好。”笑笑点点头。
老师带笑笑过去之后，夫夫二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
初夏的风没有盛夏的燥热和蝉鸣，还带着春日的温和清新，不急不躁，舒适正好。
沈嚣在庆功宴结束后，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直到前些天离开古蓝星才定下最终目标。
现在女儿的事情安排好了，他也要开始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但那毕竟是他没有触及过的领域，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而且他的学历也是个问题。
“原泽，我还能继续回学校上学吗？”
“当然可以。”
沈嚣想报考军校的其他专业，这个专业不需要参加开学考核，但他故意说：“那我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否则赶不上下个月的开学考核。”
闻言，原泽突然话锋一转：“你的学籍还在，不用参加开学考核，明年直接跟上就行。”
意思是让沈嚣直接去上第二学期的课。
但潜意思是他今年要一直黏着沈嚣。
粘人的大尾巴狼比暴躁的大尾巴狼更难对付。
沈嚣决定今晚就给原泽治病。
而一旁的原泽见沈嚣默认自己的提议，心里总算舒了口气，趁着说话的间隙，往他身上靠了靠。
见沈嚣没有躲闪，又顺势将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只离不开主人的大型犬。
沈嚣任由他靠着，心里想着对策。
——
夜晚、公寓。
沈嚣把原泽踹进浴室洗澡后，先哄玩累的女儿睡下，再回到卧室，搜索洛泽星大暴动的新闻报道，想从中找到切入点。
但报道还没看一半，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原泽实在无法忍受沈嚣不在身边，确认女儿在房间睡觉后，光着身子跑了出来，想拉沈嚣一起洗澡。
沈嚣以为他至少会披条浴巾，谁知一转头就对上alpha赤～裸健硕的身体。
原泽甚至连打湿的头发都没擦，冷水珠落在麦色的胸膛和肩膀上，顺着肌肉骨骼一路下滴，划过一些没眼看的部位。
你在犯什么病，沈嚣刚打算这么骂，又想起他真有病，转而说：“滚去穿衣服。”
原泽假惺惺地从旁边拿了件浴，半披半穿地挂在身上，故意把胸口露出来，邀请的意味非常明显。
沈嚣不吃这一套，但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原泽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他的问话，倒是个机会。
他站起身脱下外套，给原泽递了个眼神，大尾巴狼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美滋滋跑去浴室放水。
沈嚣趁着脱衣服的时间，把报道看完，直到原泽接连催促，才走进浴室。
门关上后，氤氲的水汽瞬间涌了上来，白皙的皮肤在高温的侵袭下微微泛粉，睫毛湿润挂水，更显得眼眸晶亮。
原泽一点就着，急不可耐地把人抱了起来，往浴缸走去。
沈嚣搂住他的脖子，舒展地靠着alpha的胸膛，纤细有力地小腿从臂弯处自然垂落，刚好触碰到水面。
原泽俯身亲了亲沈嚣的膝盖，慢慢把人放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没过脚踝，拂过身体，奔波的疲劳得到缓解，沈嚣舒服地哼了一声，像小猫被挠肚皮时，发出的哼唧声。
原泽没忍住，上手抓住他细白的脚踝，轻轻咬了一口，换来的自然是小猫毫不留情的一脚。
原泽照单全收，转而攻向其他地方，借着流水的推动，把小猫拉进怀里，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身上，然后……
然后还没有然后，沈嚣按住了他的胳膊，突然问了一句：“亚尔科夫现在关在哪里？”
原泽傻眼了：“问这个干嘛？”
“好奇，他当初狠狠坑了我一次，我当然要知道他现在的下场。”
“781废星监狱，他和安东尼奥会在那里待一辈子。”
“那他给我的坐标是真的吗？”
沈嚣以“身败名裂”作为代价缓来的坐标：砂岩星区41号废星，东经63.7&#176;，北纬41.6&#176;，是丽莎的墓地所在，也是原泽一直在寻找的地方。
听到沈嚣提起此事，原泽的尾巴彻底放下了。
“是的，他没有骗你。”
亚尔克夫之所以告诉沈嚣真实位置，是因为他认定了沈嚣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情原泽。
但后面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控制，原泽在夺权之前就找到了母亲的墓地，把她从荒凉的废墟接回了启明星老宅，和他的父亲安葬在了一起。
亚尔科夫能威胁他的把柄也少了一件。
沈嚣继续问：“41号废星离洛泽星很近，磁场紊乱、地势险峻，搜索难度极高，这个位置应该是沙岩星区的人提供的，他们很早就在计算你父亲了。”
原泽不置可否：“洛特威卡虽然实力强横，但老元帅的家族和亚尔科夫的家族联系紧密，他们一早就打算让亚尔科夫接任下一任元帅，就连他和议会的联系，也都是老元帅默许的，给我父亲设局，也是他们提早就做好的决策。”
他紧了紧手臂，挺直后背，下巴抵着沈嚣的肩膀，鼻尖蹭着他的脖颈：“你想问我，那场大战最后发生了什么，对吗。”
alpha沉闷的声音传入耳畔，一股清苦的木质香随着弥散开来。
“嗯。”沈嚣低头看向原泽，想安抚他的情绪，但原泽并没有看他，而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往下说。
“当时，山脉矿洞里埋伏着两只四阶异兽，亚尔科夫先一步进山，在检查矿洞的时候，已经检测到了高阶异兽留下的痕迹，但他没有告知我的父亲，而是把那些痕迹掩去，带队进入了另一侧矿洞，让我的父亲去了异兽盘踞的矿洞，正面对上了两只四阶异兽。”
“他们原本想借机直接除掉我的父亲，但我的父亲打赢了。”原泽的神情有自豪，也有悲伤。
哪怕是军部中最精锐的队伍，在险要地形同时对上两只四阶异兽，也不会有任何胜算。
但原灼不仅带领牙狼部队绞杀了一只四阶异兽，还重创了另外一只四阶异兽，这是足以写进史书的战绩，当然代价也十分惨重。
牙狼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原灼自己也身受重伤，再加上遗传病突然发作，信息素、精神力失控暴走，丽莎耗空了所有精神力，才勉强撑到作战结束，两人也陷入了昏迷。
“亚尔科夫带队围剿另一只逃窜的四阶异兽，回到矿洞后，准备给我父母收尸，但他们发现我的父母没有死，于是想出了一个更阴毒的计策。”
老元帅想借此机会，直接除掉原灼。
但亚尔科夫觉得，原灼如果真的死在作战中，那与他“并肩作战”的自己肯定会受到非议，原灼的亲信肯定会死抓着他不放，到时候他很难名正言顺把原泽带到身边。
于是亚尔克夫便想出了篡改记忆这一招。
他将原泽疯癫的原因推到他的妻子身上，如果原灼的亲信要调查，那就再放出第二个谎言，告诉他们原灼是因为亲手杀了丽莎，才会变成如今这样，老元帅为了保全他的名声，不得已编造了丽莎背叛的谎言。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怀疑到他和老元帅身上。
而沈嚣也同样被第二重谎言所骗。
他们都低估了原灼和丽莎的感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沈嚣察觉到原泽情绪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原泽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开始就知道。”
沈嚣愣住了：“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我父亲战后回到家不久。”
亚尔科夫费尽心力编造谎言，篡改记忆，想将原泽培养成最忠心的狗，却没有料到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这是原泽最痛苦的一段记忆，但如果没有这段记忆，他或许早就被亚尔科夫洗脑了。
原泽温柔且强势地握住沈嚣的手，将它带到身前，虔诚地在掌心落下一吻，感受着Omega紧张的情绪。
他知道沈嚣是在意他的。
“他们给我的父亲移植了杀死母亲的记忆，记忆中我的父亲亲手掐死了我的母亲，但我父亲的意识一直抵抗着那段被植入的记忆，导致他陷入了混乱，再加上遗传病的催化，才让他变成了一个疯子。
“这是亚尔科夫想要的效果，军部所有人、包括我父亲的亲信都相信了这个谎言，但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父亲还有清醒的时候。”
“但也不算是完全清醒。”
他问沈嚣：“你去过玻璃花房。”
“嗯。”
“那里有一截断木，木头的味道和我母亲的信息素一样，我的父亲闻到木头的味道，就会从错乱的记忆中恢复神志，然后把我拉到身边，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战役最后的惨剧。”
“天狼被格式化，亚尔科夫控制住驾驶舱，我的父亲被带上了限制器，亲眼看着他们杀死了我的母亲。”
alpha无法保护自己的omega，眼睁睁看着爱人死亡，他们之间的纽带被扯断、碾碎、瓦解，心跳与记忆瞬间清空，这才有了植入假记忆的机会。
亲眼看着爱人被杀死的痛苦不亚于亲手杀死爱人的痛苦，就算是再强大的alpha也无法护住自己的爱人。
丽莎死亡的那一刻，原灼的灵魂也与她一同离开了，只剩一具无意识的躯壳行走世间。
疯癫时疯癫，浑噩时浑噩，半梦半醒时，一遍遍向原泽，诉说丽莎死亡时的场景与痛苦，让他对自己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年幼的原泽在经历母亲离开和父亲疯癫后，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又被迫接受残酷的真相，他那时还不明白AO之间的绑定关系，但在父亲一遍遍的怒吼与悔恨中，他也只能一遍遍向父亲保证。
保证不重蹈覆辙，保证不会再让诅咒延续下去。
回忆到这里结束了，原泽直起后背，从沈嚣肩膀上离开。
沈嚣回头看他，隔着薄薄水雾，望见了眼底的痛苦与挣扎。
即使走出了轮回，过去的记忆也依旧如跗骨之蛆一般，烙印在他们的身上，这是跟随他们几十年的灵魂烙印，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解的。
原泽的手掌放在沈嚣的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声，让气息不那么慌乱。
“第一次跳海，我知道你是假死，但这一次我真正体会到了父亲的绝望。”
在幻境、在末世、在千年前的古蓝星，加入破冰基地的沈嚣确确实实死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原泽目睹了那一切，他看着希望如何消失，感受着温热的身体从冰冷到腐烂，经历了连沈嚣都不曾感受过的绝望。
这触发了他记忆中陈旧的伤。
清冷的松香接纳着空气中苦涩的气味，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宽厚的手背上，沈嚣不善言辞，用他的方式安抚受伤的狼兽，而狼兽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恢复能力。
“我知道我最近的状态不对。”原泽手掌收力，将人带进怀里，沈嚣的肩胛低着他的胸膛，摩擦处升起一片火花，干涩的喉咙也染上了情欲。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调整好的。”
狼兽恳求的语气令伴侣心软，沈嚣点点头，允许原泽再黏自己一段时间，但等他转过身，看到可怜兮兮的狼兽，却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把他拆入腹中。
果然，大尾巴狼再可怜也还是大尾巴狼。
沈嚣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些。
原泽原本想压制欲望，但沈嚣主动，他自然不能拒绝，于是顺着他的邀请，吻了上去。
暧昧与情欲在纠缠中拉扯放大，两人难舍难分，火热的手掌绕过胸口，沿着磨人的腰线一路下移。
就在粗粝的指尖将要掐住花枝的刹那，沈嚣一把推开了原泽。
上一秒温存，一下秒冷淡，原泽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雷又劈了下来。
“我怀孕了。”
原泽瞳孔紧缩，目光在沈嚣的面颊和水面下的小腹来回移动，彻底愣住了：“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上个月……原泽想起来是哪次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忘了。”沈嚣那天吃完饭后，和原泽商量起去古蓝星的旅程，加上反应不是很明显，就想再等一段时间看看，拖着拖着就到现在了。
“我、这……你……”原泽形容不上来此时的心情，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沈嚣肚子，腹肌确实没有之前明显，但他以为是自己饭做得好，没想到这么快又……
“那、那你有什么想法吗？”原泽语无伦次。
沈嚣压低眉头，凶巴巴地说：“给我管好你的**。”
原泽立刻并紧腿：“还有其他的吗？”
沈嚣想了想：“其他的之后再说。”然后往原泽身上一靠。
原泽还处于飘忽状态，连抱人的姿势都忘了，僵硬着充当靠垫。
沈嚣见他僵着，冷声说：“你是不喜欢吗。”
闻言，原泽立马回神，把人搂进回来，蹭着他的发梢：“怎么会，我是怕你辛苦。”
“是有点，毕竟有两个。”沈嚣摸了摸肚子。
原泽又挨了一记雷劈：“两个。”
“嗯。”沈嚣眯起眼看着罪魁祸首。
原泽心虚得要死，他真没想过会有二胎，他真该死。
“我明天就去结扎。”
沈嚣哼了一声：“你先管住现在吧。”
“管得住，肯定管得住。”管不住也得管，原泽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沈嚣看着被按下去的欲望，心情大好，起身走出浴池，对憋到发胀的大尾巴狼说：“解决完了再出去。”随后离开浴室，耳朵根子终于清净了。
原泽心里五味杂陈，低头骂了一句脏话，一边疏解，一遍默念：我真该死。
359、
七月下旬，盛夏天，烈日炎炎。
军部会议室。
再过两天就是新生入学的日子，前期特训的日程表已经制定好了，但入学考核的测试细节还有待打磨。
原泽为了尽快将方案完善，一大早就把负责人员喊来开会。
负责人员们也不是第一次开这样的大会，但今天的会议厅却被一股低气压笼罩着。
元帅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原泽自己也注意到了，但说不清原因出在哪里，就是心情莫名烦躁，可能是“病”还没好吧。
会议开始后，原泽按照测试顺序，和相对应的负责人商谈细节优化。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临近中午，会议便进行到了尾声。
项目工程师正在总结考核中所用到的虚拟技术，原泽的注意力放在建模图像上，手边的光脑突然震了一下。
原泽低头扫了一眼，是补课班老师发来的信息。
自从上个月得知沈嚣怀孕之后，原泽清空杂念、寸步不离守着沈嚣，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一秒钟是分开的，甚至连开会都要在陪在他身边。
沈嚣自然是忍受不了的，于是没过几天，便开始给原泽强制戒断。
他在幼儿园附近找了一家成人补习班，学习文化知识，打算一年后参加升学考试。
原泽知道后，想给他安排网课，在家上课，但沈嚣坚决要去线下，说什么都不让他跟着自己。
两人僵持了好几天，最终还是以原泽的退让收场。
但沈嚣也答应，如果之后出现强烈的孕期反应，会把线下课换成线上。
原泽上周送沈嚣去学校的时候，和老师打过招呼，让他们帮着多关注沈嚣的状态。
所以老师发来信息，大概率和沈嚣的身体有关。
工程师总结完毕后，原泽立刻结束会议，查看信息，当看到“身体不适”四个字后，顾不得其他事情，旋即起身，向门外走去。
“元帅，科研院发来新项目报告，请问——”
“和白副官汇报，所有会议推迟一天。”
话音未落，原泽已经走出了会议室，刚上任的文官一头污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霄云正好完成记录，走过来拍了拍文官的肩膀：“报告交给我，会议往推一天，元帅今天有其他工作。”
“什么工作。”小文官还没反应过来。
白霄云意味深长：“很重要的工作。”
——
半小时后，原泽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公寓。
信息上说，沈嚣是在十点半左右突然身体不适，并且拒绝去医院，执意要回公寓休息。
老师没办法，只好先给原泽发信息，再送沈嚣回家。
原泽推开门前，已经做好了要送沈嚣去医院的准备，但开门后，迎接他的是一阵沉默。
空气中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变化，玄关处没有多鞋，原泽走进卧室，没有看到沈嚣的身影。
这显然是哪里出了问题，他里里外外又找了一遍，再次向学校核实经过，确认沈嚣的确回到了家中，但屋里根本找不到人。
一个不妙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原泽担心沈嚣遭遇意外，立刻释放精神力寻找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了异响。
原泽飞奔过去，确认声音从衣柜传出，二话不说打开柜门，一只团紧的圆球出现在眼前。
衣柜里放的是原泽的衣服，而此时他的外套、衬衣全部脱离了衣架，在精神力的强制作用下，团成一团，包裹着“始作俑者”。
原泽伸手拿开最上面的军装外套，清新的空气涌进衣柜，小猫抬起鼻尖，因缺氧而燥热的面颊渐渐恢复正常，再次进入梦乡。
原泽松了口气，弯腰坐在衣柜另一边，擦干沈嚣额头的汗珠，释放更多的信息素，满足他的需求。
处在孕期中的Omega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才能保证自身激素稳定，胎儿正常发育，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但也分轻重程度。
程度较轻，信息素香水就可以完成安抚。
程度较重，可能需要alpha时时刻刻待在身边。
原泽希望沈嚣可以多依赖他一些，但他对信息素的需求越多，也意味着第一次怀孕所承受的痛苦越多。
这令原泽想起了监控中的画面。
空阔的白色房间，无数针管和药瓶，恶毒冰冷的目光……它们折磨着虚弱单薄的黑发Omega，沈嚣的辗转与惊醒也成了他的噩梦。
痛苦的记忆往信息素中增加了一丝苦味，窝在衣服里的小猫哼唧了一声，原泽立刻惊醒，回到现实，调整好状态，諵砜安抚Omega的情绪。
沈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知道原泽就在身边，但睁不开眼睛，只好用脚踢了踢衣服。
原泽注意到身旁的动静，拿开沈嚣身上的衣服，才发现他的鞋还穿在脚上，怪不得玄关是空的。
他把沈嚣的鞋脱掉，再连人带衣服一起抱进怀里。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嚣又哼唧了一声，拉着他的外套往胸口钻，粉白的唇瓣打颤。
“冷…好冷……”
原泽紧张起来：“哪里冷？”
沈嚣听不见他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靠，嘴里重复着“冷”，身体也缩成了一团。
这确实是畏寒的表现，但室内温度正好，沈嚣的体温也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那十有八-九是心理原因作祟。
原泽想到原因后，好不容易压下的自责与心疼又涌了上来，他抱得更紧了些，肌肉青筋暴起，身体紧绷得像一座石像，又怕碰到怀里的人，往臂弯里加了几件衣服，直到沈嚣眉头舒展，才放下心。
——
傍晚，日落西山，金色晚霞铺满整个德尔加市，绚烂的光在钢筋铁骨中穿梭，落在窗前散落的衣服上。
沈嚣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他为什么会躺在床上，他不是在上课吗？
沈嚣记忆不清，撑起身体，看到打开的衣柜和散落一地的衣服，才回想起睡着之前的事情。
今早上课时，他的胸口突然被巨石压住一般，喘不上气，接着头晕目眩，急促呼吸，却始终无法摆脱窒息。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
他在实验所时，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监测仪器发现异常后，会释放替代信息素，缓解他的症状。
但劣制品就是劣制品，上一秒好不容易睡着，下一秒又会在过度呼吸中醒来，反反复复，令他的身体越发虚弱。
这次怀孕以来，原泽一直陪在他身边，身体没有出现过不良反应，沈嚣也忘了孕期反应这回事。
从学校回来之后，沈嚣头晕得连光脑都打不开，只能跟随本能反应，向信息素最集中的地方靠近。
衣柜是木质香最浓重的地方，沈嚣打开柜门，脑袋一扎钻进了衣服堆，嗅闻着残存的alpha信息素。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需要的不仅是信息素，还有alpha。
沈嚣在衣服堆里扒了半天，军装、外套、大衣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掉下来的徽章划破了他的手，沈嚣唔了一声，不得不接受alpha不在的事实，然后报复性地把所有的衣服揉成一团，躲在里面睡着了。
之后没过多久，原泽应该就回来了。
沈嚣抬头看向窗外的落日，从中午一直睡到傍晚，他的孕期反应除了依赖alpha信息素，好像还多了嗜睡和精神不济。
这下大尾巴狼更有理由黏着他了。
小猫鼓了鼓脸：好气哦。

第323章 番外
沈嚣正生着闷气, 门外突然传来开门声，应该是原泽接笑笑回来了。
沈嚣起身走到门边，听到父女俩说话的声音。
“爸爸是不是因为怀宝宝太辛苦了，所以身体不舒服。”笑笑问。
“是。”原泽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所以之后一段时间，都是原爸爸去接宝宝, 爸爸要在家里好好休息。”
笑笑点头：“三七叔叔说, 爸爸怀笑笑的时候很辛苦, 原爸爸一定要照顾好爸爸。”
“肯定。”原泽和笑笑拉钩保证。
父女俩说完话后, 笑笑坐在沙发上玩积木，原泽回卧室照看沈嚣的情况, 刚走到转角，就看到沈嚣赤脚倚在门边。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喊我？”
沈嚣抿着唇，没有说话。
原泽知道他心情不太好, 先进屋把拖鞋拿出来。
“鞋先穿上, 别受凉。”
沈嚣依旧靠着门不动。
原泽无奈地笑了笑, 蹲下身给他穿鞋。
沈嚣盖着被子睡了一下午, 身体起了一层薄汗, 修剪圆润的指尖微微泛红, 握在手里像打磨光滑的玉石, 蹬起人来却格外有劲。
原泽轻轻捏了一下, 趁沈嚣没反应过来，赶紧把拖鞋套上, 抬头问他：“回卧室，还是去客厅？”
“鞋都穿好了还回卧室, 不是白穿了吗。”
“我可以再为你穿一次。”原泽现在最不怕麻烦，一脸宠溺地看着他的Omega。
“不用了。”沈嚣现在不想和他说话，绕过原泽，去客厅和宝贝乖仔聊天。
原泽知道孕期激素影响心情，万事先顺着沈嚣的心情，先去厨房把晚饭做了。
另一边，笑笑看到爸爸从卧室出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积木，跑了过去。
“爸爸身体还难受吗？要去医院吗？”笑笑背着小手，紧张兮兮地看着沈嚣。
“没事，已经好了。”沈嚣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
“真的不用看医生吗？”笑笑还是很不放心。
“真的，爸爸只是有些累，所以提早回来休息了。”沈嚣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他现在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太好。
但笑笑一直记着三七和他说的话，格外紧张他的身体。
沈嚣暂时不想告诉笑笑之前的事情，但也不希望女儿担心，于是指着后面的积木，问：“那些积木是学校发的吗？”
笑笑转身拿起小积木：“是鹿鹿给笑笑的。”
“鹿鹿是笑笑的新朋友吗？”
笑笑点头：“嗯，鹿鹿是笑笑的朋友，所以和笑笑交换玩具。”
“那除了鹿鹿，笑笑还有没有交到其他朋友？”
“有，但鹿鹿是最好的朋友。”
沈嚣接着往下问，笑笑说起她和鹿鹿的故事。
孩子们之间的交往单纯简单，相似的爱好、互补的性格使她们很快成为了朋友，笑笑说起对方时，眼睛里有闪烁的星星。
沈嚣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情得到治愈了，同时也感到欣慰。
笑笑的童年是完整的。
——
吃完饭后，原泽察觉到沈嚣心情好转，想和他商量一下后续上课的事情。
但沈嚣还是没有理他，带着乖崽回房间讲故事，迟迟没有出来。
原泽实在没办法，处理完军部的事务后，坐在沙发上研究《Omega孕期护理手册》，边看边做标注，势必要把这本书吃透。
晚上9点，笑笑睡着后，沈嚣终于从房间出来了。
原泽听到声音，赶紧跑过去抱人，但沈嚣还是不想搭理他，转身进了浴室。
见状，原泽翻开书本，找到标记的位置。
孕夫不想理人，可能是由于心情烦躁、气息不顺。
这时候不能强行与Omega交谈，而是要投其所好，把Omega喜欢的东西放在显眼的位置，给他准备一个小惊喜，等他发现惊喜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开心满足。
沈嚣不爱碰电子产品，最能讨他欢心的就是垃圾食品，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原泽特意开发了一些新菜式。
趁着洗澡的空档，原泽把冰箱里冻好的红糖冰放到刨冰机里搅碎，然后铺在碗底，倒入调配好的小料，盖上透明保温盖，放在离浴室最近的桌子上。
确认无误后，原泽去另一边的浴室洗澡，准备等沈嚣吃到一半，心情恢复后再出去。
但沈嚣进入浴室后，迟迟没有要洗澡的打算。
刚才在房间的时候，笑笑还是不放心爸爸的身体，想要摸摸肚子的宝宝。
沈嚣自从上学后，就没太在意肚子的变化，于是把衣服撩起来，和笑笑一起摸肚子。
怀孕到现在差不多两个月时间，沈嚣在斗兽场高强度训练下练出来的腹肌已经没有了轮廓，用力时能看出几道影子，但手感软滑细腻，完全失去了少年的坚韧。
Omega怀孕后，为了保证胎儿拥有良好的成长环境，小腹会快速堆积脂肪，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都能看到圆滑的弧度。
也是这个时候，沈嚣才意识到，怀孕的肚子会飞速变大，身体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改变。
沈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仅小腹变得软绵，四肢也在堆积脂肪，连下巴都多了一层，整个人都绵软了很多。
再过两三个月，他的肚子就会赶上上一次临产时的大小，然后继续变大，下沉，可能需要两只手才能托住。
沈嚣希望宝宝能健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但也对身体的变化感到陌生。
——
一个小时过去，原泽终于听到了开门声。
但沈嚣走出浴室后，并没有在桌前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房间，见他不在，还喊了一声名字。
沈嚣的声音不同于之前的冷淡，多了几分委屈和不安。
原泽听到后，瞬间警龄大震，披上浴巾，飞速奔回卧室，看到了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的小猫。
“怎么了？”原泽坐到沈嚣身边，撩开额前的碎发，看到了他眉眼间的失落。
沈嚣弓着身子，双手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肚子不舒服吗？”原泽跟着将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并释放安抚信息素。
沈嚣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那是哪里不舒服？”原泽看得心疼，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脸颊。
但沈嚣还是没有回答，把自己缩成了一只球。
孕期引起Omega情绪低落的原因有很多，原泽不可能一件件问，于是选了几条有代表性的，低声问：“是不是担心压力太大，会影响到后续的学习。”
沈嚣把脸埋在被子里，似乎没有听见。
原泽：“还是担心之后没有时间照顾宝宝，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你不用担心的。”
沈嚣还是没有反应。
“那是担心孕期中会出问题？”
沈嚣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原泽说到问题了，但没说到点上。
“比如情绪影响、衣食住行、睡眠不稳、肌肉疼痛、身体变化——”
说到最后一点，沈嚣突然睁开眼睛，瞳孔中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见状，原泽脱去鞋子，在他对面躺下，把团成团的猫球抱在怀里。
“是不是担心肚子太大，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沈嚣低着头唔了一声，没有否认，但也不算肯定。
“还是觉得肚子变圆会很奇怪。”
闻言，沈嚣终于露出了脑袋，变扭地说：“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啊，我老婆什么样子都好看。”
沈嚣面颊一红，抬腿踢了他一脚：“不许胡说。”
“没有胡说，你什么样子都很可——”
沈嚣不等他说完，抬起腿又是一脚。
原泽笑着照单全收，挨完踢之后，握住他的脚踝，把冰凉的脚丫放进被子，认真说：“双胎到后期确实很煎熬，所以要不要考虑体外孕育，联邦技术成熟，非常安全。”
“体外孕育？放在培养舱里吗？”沈嚣蹙眉，这种孕育技术令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当然不是。”原泽扶沈嚣坐到床上，给他放介绍视频。
体外孕育分为很多种，原泽提到的是一项最新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先提取母体数据，再复刻出与母体相似的孕育环境，将胚胎转移到新环境中，并能通过连接技术，实现母体与胚胎之间的实时感应，母体能够感受到胎儿的成长变化，胎儿也能感受到母体的情绪波动。
这样一来，既减轻了Omega孕期所承受的痛苦，也更方便后续的检查。
不过这项技术应用的最佳时间是孕初期一个月左右，超过了一个月，就要等到三个月胎盘完全成型之后了。
“复刻出的孕育环境与自身相连，和那些冰冷的培养液完全不同，要不要考虑一下。”原泽蹭了蹭沈嚣耳后新长长的头发。
沈嚣没有立刻回应，推开原泽，窝进被窝自己研究。
这项技术的价格相对昂贵，网上实例不是很多，沈嚣很快就看完了，基本没有负面评价，确实和原泽说的一样安全稳定。
而且用于体外孕育的材质非常特殊，可以抱在手里，也可以放在肚子上，基本和真实孕育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还省去了腰酸、浮肿等身体损害。
沈嚣不吃不必吃的苦，半晌后转过身，说：“可以考虑。”
“好，那我先准备。”原泽知道这件事大概率成了，开始下一项攻略，“那冰沙还吃不吃？”
沈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甜品，但他担心吃太多发胖，一咬牙跑回了卧室，现在长胖的烦恼没了，肚子里的馋虫也跑了出来。
“快点。”
“立刻。”
原泽把冰沙端回来之后，沈嚣给他递了个眼神，然后打开地理纪录片，复习早上的功课。
原泽拌了拌碗里的冰沙，确保勺子里既有冰沙又有珍珠，一勺一勺喂给沈嚣。
沈嚣选的新专业是勘探技术与工程，毕业后可以进入勘测队，或是参加外星域相关的探测项目。
他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有两个，一方面，可以要去往更多星球，用自己的天赋和力量解决人和异兽的矛盾，另一方面，想在宇宙中留下更多人类的足迹，为后世的探索提供帮助。
而为了实现新目标，他必须在一年内学完所有知识，否则很难通过明年的考试。
原泽问：“要不要改成线上课。”
“先上一个月的线上课。”沈嚣还是比较喜欢线下学习的感觉，等孕反结束后，还是想回学校上课。
“好。”
原泽联系老师，安排好一个月的线上课。
但天天上课也不行，趁着最近天气好，得把约会提上日程。

第324章 番外
进入八月, 德尔嘉市迎来了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间段。
沈嚣怀孕后怕热畏寒，室内温度一定要保持在26度，才能心情舒畅，导致原泽的约会安排往后一拖再拖。
终于一场暴雨过后, 气温迎来了短暂的下降, 原泽也将约会提上日程。
八月八日，周日。
新一年的军校入学考核结束。
负责人将考核中成绩亮眼的学生名单整理完毕后, 递交到军部, 先留底, 再进行下一步培养。
原泽看中了几个好苗子, 让军校那边帮忙留意，顺便调出了他们的入学报表, 查看家世履历。
沈嚣躺在垫子上，脑袋枕着原泽的大腿，看到光脑上的资料，抬起头问：“为什么要关注他们的家世？”
“我不希望自己的部队里出现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原泽这些年一直在限制财阀世家, 但修剪完一批, 慢慢又会冒出新一批, 预防工作永远不能停。
沈嚣表示理解, 歪着脑袋和他一起看履历, 发现里面除了alpha和beta, 还有两个omega的, 但他们的年纪要稍微大一些, 入学那一栏写的是“推荐入学”。
“他们是谁推荐的？”
“现任研究所所长路维斯，她曾经是卡列宁的老师, 卡列宁的很多腺体改造方案都是从她那里得到的灵感，但她是个有人道主义的科研家, 没有人体实验的癖好。”
原泽调出这两位学员的入学资料：“进化尚未修复之前，研究所开设了专为omega设计的特别训练班，学员需要定期服用抑制剂维持激素平衡，削减发情期，已完成训练内容，获得进入军校的推免资格。”
“训练班一共40名学生，军部给了十个推免资格，这十个人都留下来了，今后还会更多。”
沈嚣记得他当时入学考核的名次是531，在6200人中算前列，而这两位Omega的名次都排在他前面，未来说不定能站上最顶尖的岗位。
原泽看完履历后，打开日程表。
明天是周一，天气好、出行的人员也不多，很适合夫夫约会。
他低下头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说：“课已经调好了，可以把明天的时间给我吗？”
沈嚣转身躺在他的腿上，学原泽的动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色发丝柔软顺滑，配上那双温柔的蓝眼，仿佛雪山中最忠于伴侣的狼王。
此刻他向自己低头，沈嚣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好，不过只有一天。”
“我会安排好的。”
——
次日上午，夫夫俩送笑笑去幼儿园后，乘坐专线去往约会第一站——阿托里山。
沈嚣孕期三个月，肚子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弧度，加上腿有旧疾，不能长时间走路，原泽挑选了全程缆车的上山路线，要走路的地方就用轮椅代替。
沈嚣全程只用欣赏景色，渴了有奶茶，饿了有炸串，原泽一站式服务，满足他的所有需要。
两人坐上缆车后，身后的城市渐渐缩小，离天空与高山越来越近。
下过雨的天空蓝如明镜，白云边缘泛着耀眼银辉，清晨温和的阳光洒向生机勃勃的高山，碧草与花朵醒来，成为盛景中不可缺少的颜色。
沈嚣靠在窗边，呼吸着山中自然清新的空气，这些天积攒的烦闷与焦虑一扫而空，连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原泽见他心情转好，自己也放松了不少。
缆车到达山顶后，原泽推着沈嚣，沿着蜿蜒的山路到达林兰花林。
沈嚣曾经和亚斯、亚瑟来过这里，但碍于过敏反应，没能去往花林深处的圣托花廊，只看了外面的风景。
“你对我入学前的旅程很了解。”沈嚣撇了他一眼。
“亚斯给我发过照片。”原泽俯身，轻声在他耳边说，“那时的你非常漂亮。”
沈嚣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深意，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大尾巴狼拉到身前，眯着眼问：“所以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是对我动心了，还是想着把我关起来。”
原泽如实回答：“都有。”
哪怕直到现在，他的想法也同样没有变，但他知道沈嚣不喜欢，他不会做沈嚣不喜欢的事。
沈嚣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并没有过多计较。
他松开原泽，看向不远处的白色花林，缓声道：“推我过去吧。”
“好。”
占有是相互的，沈嚣的占有欲一点不比原泽少，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思，享受着占有欲带来的折磨。
。
阿托里山今日的开放时间往后延迟了一小时，来参观的客人只有他们两人。
步入圣托花廊，两侧古铜光泽的弯花栏杆对称而立，稀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一束一束照諵砜进宽阔的走廊。
因是清晨，阳光从另一面打来，对面的山与天淹没在清白的日光中，几乎与白色花林融为一体，雾气朦胧，光影如幻，花廊仿佛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隧道。
沈嚣曾在幻境中经历过相似的场景，而此时，一只金色蝴蝶恰好从眼前飞过。
细碎的鳞粉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沈嚣知道这只是巧合，却还是被它所吸引。
“白金兰蝶，低阶无害异兽，只生活在林兰花林里，白天沉睡，黑夜觅食，尾部鳞粉发光，飞舞时仿若流光萤火，设计师圣托称它为‘神明的眼泪’。”
无害的蝴蝶是浪漫美丽的生物，连设计师也折服于她的裙摆，献上独一无二的赞誉。
“但神明不会落泪。”沈嚣说。
原泽不置可否：“大多数时候，神明是在某种期望下，被塑造出来的虚幻生物，因为期望需求不同，神明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也不相同，但祂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什么特征？”
“仁慈。”
“神明需要回应人类的愿望，才能成为人类眼中的神明。”
沈嚣若有所思，思绪逐渐飘远。
“但神明听不见人类的声音，到头来，回应人类的还是人类自己。”
原泽认同他的想法，不过……
“神明也可以不需要太过复杂的定义，只要信奉者坚定相信，任何人和物都可以成为他心中的神明。”
沈嚣不太理解：“比如呢。”
“比如……”原泽蹲下身，看着沈嚣的眼睛，“我也遇见了神明。”
沈嚣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读懂他话里的意思，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原泽趁机吻了吻他的面颊，目光柔和坚定：“心软又傲娇的神明。”
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沈嚣虽然害羞，但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捂住脸，而是故作冷淡地问：“那你刚才的举动是渎神吗。”
原泽执起沈嚣身侧的手，俯身亲吻他的指尖，目光始终看着他的眼睛。
信徒对神明的情感虔诚、热烈、疯狂，为此他需要拼命克制。
“所以你要惩罚我吗。”
沈嚣挺起腰背，傲慢地勾了勾手，原泽倾身上前，将自己交到Omega手中
沈嚣抬起他的下巴，弯下腰，亲了亲他的下颌，随后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留下一个整齐的牙印。
原泽很享受，这是神明给他的独一无二的标记。
——
花林之旅结束后，两人去往约会的下一个地点——沙海。
临近中午，气温开始攀升，天狼到达军校后，原泽给沈嚣穿上防晒衣，然后坐校车去往后门图书馆。
入学考核刚刚结束，学校还在放假，校园里学生不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沈嚣先前住过的图书馆宿舍还保留着，军部的很多亲属都在这里有房间，但使用率不高。
长期居住在这里的Omega都beta都是图书馆的正式员工，只有少数几人是为因为绑定关系不稳定，暂时住在这里。
管理员莉莉也在四年前就离开军校，去往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了。
除此以外，图书馆前面的空置大楼也被改成了Omega宿舍，今年入学的新生不多，但再过几年，或许还要再新建一栋。
离开图书馆后，校车按照设置好的游览轨迹，驶入教学区域。
学校其他地方和沈嚣记忆中的样子区别不大，恢弘的会议厅，方正的教学楼，道路两边栽种着胡杨，梭梭树的身影遍布草坪和角落。
校车穿过实战场和教学楼，最后停在湖畔餐厅。
两人到餐厅用餐，原泽准备的都是沈嚣爱吃的高热量食物。
一顿饭吃完，沈嚣圆滚滚的肚子又大了一号，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后面还有行程吗？”
“有，下一个地点有些远，睡一觉应该就到了。”原泽坐在沈嚣身边，和他一起摸肚子。
沈嚣往他怀里靠了靠，问：“是冰原吗？”
“嗯。”
原泽算准了今晚会有流星，但沈嚣想到的却是毛茸茸。
“可以去看看粘球，他应该成年了。”
阿加斯兽步入成年阶段后，身体会快速成长，从小团子变成了大胖熊，毛量还是大胖熊的三倍，摸起来肯定很舒服。
见到老婆想摸其他的生物，原泽心里的醋劲瞬间上来了，化身疯狂求摸的大狼狗，抱着人一顿狂蹭。
“行了，赶紧去准备。”沈嚣往后躲了躲。
原泽不罢休，继续往他身上蹭，手掌无意间碰到了沈嚣胸口，软绵的触感让他愣了几秒。
Omega怀孕后，身体各处都在发生变化，一些平时休眠的器官也会被唤醒，而他刚才的触感正是被唤醒的器官的一部分。
沈嚣见原泽突然停住，还以为他是要去准备约会，直到注意到他目光停留的位置，才发现大尾巴狼的脑袋里又装进了黄色废料，当即拧住他的耳朵。
“不许看！不用乱想！”小猫亮爪。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原泽移开眼睛，心虚地说：“我先去准备。”
沈嚣不松手，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冷声说：“重复我的话。”
原泽竖起三根手指，保证道：“我不看，我不乱想。”
“说到做到。”
原泽咬牙：“说到做到。”
沈嚣看着他那不端正的发誓姿势，就知道这话没几分可信度，狠狠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原泽吃痛，装出一副委屈样子向他求饶：“老婆，疼，疼。”
“活该。”沈嚣松开手，没好气地说，“去准备后面的行程。”
“收到。”
原泽捂着耳朵，灰溜溜跑出去收拾东西。
沈嚣翻身躺到沙发上，一边摸肚子，一边看笔记，打算出发后在机甲上休息一会儿。
但刚看了几行字，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原泽回来之后，看到沙发上睡着的小猫，轻声走过去，给他盖上毯子，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
Omega怀孕后，信息素也会产生变化，沈嚣信息素中的松木冷香转化为了雪松花香，清新甘甜，对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原泽深邃的眼底泛着微波，低头埋进沈嚣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在心里默念：忍。
这是他两个月以来重复的最多的一个字。
——
下午2点，天狼进入极圈范围。
冰原的极昼刚刚结束，天空晴朗无云，海面碧蓝无边，沈嚣透过投射屏，看到了位于海天之间巍峨壮观的梅林雪山。
两年前，梅里雪山又发生了一次大雪崩，居住在雪山山谷中的阿加斯兽迁移到了雪山和极光海相接的冰川上。
沈嚣和粘球取得感应，找到了兽群的位置。
阿加斯兽居住在冰蚀湖附近，湖泊清澈无瑕，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仿佛一颗通体晶莹的珠子，镶嵌在险峻陡峭的冰山之中。
天狼到达冰湖上空后，沈嚣已经看到了粘球的身影。
昔日一只手就能抱住的白团子等比例放大了30倍，差不多是天狼的一半大小，在不切换战斗模式的情况下，就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毛球，走起路来都看不见四肢。
沈嚣从机甲下来后，向朝他跑来的粘球张开双臂。
“呼噜呼噜。”粘球停在他身前，低下脑袋，耳朵倏地一声向两边打开，用最威武的样子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沈嚣用人类的方式拥抱他，一头扎进毛茸茸中。
柔软厚实的兽毛比任何床垫被子都要柔软，沈嚣哪怕再往前走两步，都触摸不到毛层的边缘，如果是躺在粘球的背上，他恐怕会淹没在白色的绒毛里。
粘球知道他的喜好，呼噜呼噜挺起胸膛，一边讨沈嚣的欢心，一边向他身后的alpha投去炫耀的目光。
作为唯一一个能被沈嚣留下标记的人，原泽自然不会把这些小兽放在眼里，但看着沈嚣这么喜欢毛茸茸，心里免不了嫉妒。
原泽收起天狼，上前想要争宠，但刚走两步，粘球突然伸出爪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并在他的面前滑下一条线，示意他不要过来。
原泽当然不肯遵守，抬腿就要越线。
粘球见状，立刻趴下身体，用大脑袋蹭沈嚣，喉咙里还发着可怜兮兮的呜咽声，朝他朝卖萌告状。
沈嚣看着粘球伸过来的粉色耳朵，忍不住摸了摸。
阿加斯兽的耳朵毛细软绵密，手感极佳，沈嚣摸了一下就上瘾了，回头撇了原泽一眼，让他不要过来。
原泽不想破坏沈嚣的心情，狠狠瞪了绿茶异兽一眼，把腿收了回来，坐在一旁的冰块上，等他撸个够。
粘球计谋得逞，翻身躺在冰面上，露出更加柔软的肚皮，疯狂向沈嚣示好讨欢心，想让他留下来。
沈嚣在城市里住了好几个月，确实想在冰原待一段时间，但考虑到一些其他因素，还是拒绝了粘球的请求。
“呼噜呼噜（好吧）。”粘球有些失落，“呼噜呼噜（那个人类对你好吗）。”
“还不错。”
“呼噜（还不错是多好）？”
沈嚣靠在粘球的肚皮上，看着他湛蓝的眼睛，说：“非常好，没有人会比他再好。”
粘球对人类之间的感情并不敏感，但沈嚣能这么说，那那个人类必然非常爱他。
他也就放心了。
“能和我说说冰原这些年的变化吗？”
“呼噜呼噜（当然可以）。”
冰原的异兽几乎都生活在极圈地带，偶尔也会跑到梅林雪山附近，观察人类的动向。
大概是从四年前开始，附近的村庄也不再进入雪山采矿，雪山安静无声，兽群不用再担心冬眠被打扰，也不用为矿石头疼。
但族里的长老担心人类会有的埋伏，于是派出其他毛团，越过警戒线，进入村庄查看动向。
但边境村庄一派和谐，人类似乎有了新的过冬资源，不用再与他们争抢资源，冰原和谐而安宁。
——
傍晚七点，阳光退至海平面，夜幕姗姗来迟。
趁着沈嚣和毛茸茸玩耍的时间，原泽到海中捞了几条鱼，准备今天的晚餐。
沈嚣和粘球告别后，顺着香气找到了正在岸边的原泽，扶着肚子从山坡上往下走。
“当心。”原泽急忙跑上山坡，抱起人往岸边走。
今天行程紧凑，一天时间跨越了整个大陆，沈嚣对这次约会很满意，但精力已经耗空了，只是被原泽抱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要不要早点回去。”原泽把怀里的人放在铺好毯子的软垫上。
沈嚣眨了眨眼：“不是说有流星吗？”
“流星什么时候都能看，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大概几点。”
“十点左右。”
沈嚣想了想：“看吧，来都来了。”
“好。”
原泽先去把晚餐做好，沈嚣躺在软垫上和笑笑通话。
笑笑今晚住在幼儿园，有老师照顾，两人都很放心。
视频连接后，沈嚣打开全景通话，和女儿一起欣赏冰原雪山的夜晚。
原泽听着父女俩说话的声音，不禁加快了烤鱼的动作，迫不及待想要投喂小猫。
几分钟后，烤鱼出炉，特制的香料在火焰的炙烤中，迸发出诱人的香气，沈嚣接过原泽递来的烤鱼，大快朵颐起来。
沈嚣吃饭很快，原泽见他脸上沾了油，抽了张纸巾给小猫擦干净，但没过一会儿，小猫嘴边又沾上了油，原泽继续帮他擦，乐此不疲地重复着。
——
晚饭结束后，沈嚣和原泽哄笑笑睡下，两人坐在海边，等待流星到来。
今晚的极光海格外安静，夜空漆黑如墨，不见星光，宽广的海面上浮冰与风声缠绵，碰撞出玉石落入银盘般悦耳的脆响。
听着风声的旋律，沈嚣不禁想起六年前的雪山夜晚。
“你当时找了我很久吧。”
“没有很久。”原泽从身后抱着他，“一下就找到了。”
“真的吗？”
“真的，只是过程不太容易。”
“比如呢？”
“军部收到的坐标不清晰，雪山范围太大，我害怕你错过你的位置，要控制速度，又要确保搜查到位。”
“要是一不小心遗漏了位置，恐怕就找不到你了。”原泽靠在他的颈间，声音沉闷，“我当时快紧张死了。”
原泽很少会用这样的措辞说话，沈嚣有些惊讶：“害怕我出事吗。”
“害怕。”原泽没有隐藏，“欧笙让我用冬训的时间，好好想清楚对你的感情，但我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该将你摆在什么位置，直到听到你失踪的消息。”
“所以你当时想怎么做。”
原泽深深地望着他：“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碍于当时的局势，为了保护沈嚣，他必须将他送走。
此时，一颗巨火流星划破天空，亮金色的光芒烧毁黑暗，隐于云层中的无数星光绽放，将海与天一同照亮。
沈嚣抚摸原泽下颌的牙印，轻声问：“还要再许一次愿吗。”
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原泽没有理会夜幕中的星光，所有的璀璨、瑰丽与梦幻都在沈嚣的瞳孔里。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我也是。”
沈嚣捏住他的下巴，抬头吻了上去。
唇齿之间没有叠加的欲望，原泽虔诚地回应着爱人的吻。
他的神明已经实现了他的愿望。

第325章 番外
星历3079年, 3月15日，德尔嘉市、垂叶园霍尔特庄园。
军部局势稳定后，原泽开始清理亚尔科夫残党，所有与他密切往来的家族军官都难逃一劫, 霍尔特家族同样全面洗牌, 拿到家族戒指的尤纳斯也在原泽的助力下，接手了霍尔特家族。
今晚, 尤纳斯将在霍尔特庄园举办继任后的第一场宴席。
所有家族嫡系、旁系和附属家族都会参加, 他将在这场家宴上, 明确身份, 告诉他们谁才是霍尔特家族今后的主人。
但可惜的是，受尼古拉斯牵连, 宾客中的九成人现在都在牢里蹲着，剩下一成又和尤纳斯说不上话，整场宴会静默无言。
尤纳斯格外享受这份沉寂，坐在宴席最中央的贵族椅上, 专心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
一份巴掌大的牛排被切割成粗细均等的长条, 又被出竖着切割成方块, 他似乎并不打算品尝这份美食, 只是听着刀叉与瓷器碰撞的声音, 无聊地打发着时间。
而他面前的宾客们只能陪他演完这场无聊的剧目。
古典音乐不重复地轮换演奏, 钟声滴滴答答向前奔走, 等到摆钟敲响第九声, 刀叉突然像被丢弃一般，砰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惊醒了宴会上的木偶。
尤纳斯站起身，面带笑意地说：“宴会结束, 各位可以离开了。”
闻言，宾客们如释重负，低着头、缓慢又急促地离开宴厅。
很快，庄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尤纳斯遣散了仆人，借光滑的大理石墙壁理了理头发，然后加快步伐，向庄园入口走去。
10点左右，一辆小型白色悬浮车驶入垂叶园，畅通无阻进入霍尔特庄园。
欧笙透过车窗，看到喷泉旁落寞的身影，赶紧停下车，拎起座椅上的蛋糕，快步走了过去。
“今天不是家宴吗，怎么没有看到其他人？”
尤纳斯故作失落地靠着喷泉，无所谓地说：“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会来，来了的也不见得待见我，还不如早点结束。”
欧笙的父族与母族都和霍尔特家族关系密切，家族中的大部分人都因涉嫌案件，被扣押在监管所中，后续就算人能出来，家族产业也会被没收干净。
所以这场家宴注定是清冷的，但作为帮助原泽夺权的功臣，尤纳斯的地位坚不可移，剩下的人要是想撑住家族，必然会向他示好，不可能会不待见他。
欧笙没有戳穿尤纳斯的谎言，把手中的蛋糕递给他。
“生日快乐！”
“谢谢小叔。”尤纳斯抬起头看着欧笙，感动之情溢出眼眸。
欧笙侧身看向漆黑的庄园，扶了扶眼镜问：“是回钟楼，还是去西园？”
“去西园吧，钟楼太空了。”
“好。”
霍尔特庄园位于垂叶山半山腰，坐拥垂叶园风景最好的风景，并按照四个方位划分出了四个园林。
东园正对垂叶林，有景色有阳光；南园与墓园相接，算是禁地；北院也是庄园大门，用于迎客；西园靠山，因为湿气太重，被废弃了一段时间，后来被尼古拉斯改造成了训练场。
两人穿过宴厅，从小路去往西园。
西园虽然没有墓园阴沉，但由于背光缘故，四周植被稀疏，前方的两栋钟楼建成后，更是成为了荒凉地带，哪怕后来改成了训练场，也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西园训练场，霍尔特家族长大的孩子对这个地方没有好影印象，但尤纳斯却经常来这里。
两人到了训练场后，绕过破败的运动场，走到一座挂着串灯的黑屋前面。
家规尚未废除时，霍尔特家族所有年满十岁的孩子都会从他们的母亲、父亲身边离开，进入训练场接受家族训练，他们居住的地方就是眼前连成一排的黑屋。
等到性别分化后，他们才能离开训练场，和母亲、父亲见面，再根据各自的成绩去往其他学校。
但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重新布置过？”欧笙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黑屋还和以前一样是间封闭的房子，现在不仅安上了窗户，还是装上了灯，看上去像是普通房子。
“偶尔会过来住几天，当然越舒服越好。”
“那剩下的孩子们还住在钟楼吗？”欧笙问。
“一部分在学校，一部分回母族了。”尤纳斯上前推开黑屋的门，有些委屈地看着欧笙，“难道小叔还怕我亏待他们吗？”
欧笙蹙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陪我过完生日吧，你知道的，我只想和你一起过生日。”尤纳斯用眼神祈求他，委屈又可怜。
欧笙原本只想把东西送到就走，没有打算久待，但眼下他确实走不开了。
今天不仅对尤纳斯而言，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对他也同样如此。
毕竟他在很早之前，就盼望着霍尔特的家族衰落。
“好。”
闻言，尤纳斯喜出望外，立刻向旁边退了一步，留出最中间的路。
欧笙接受他的邀请，缓步走进黑屋。
天花板上冷白的条带灯被换成了温暖的悬浮灯，冰冷的床铺全部撤离，空阔的地面上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和数不清的玩偶，像是孩子的房间，但角落处堆放着好几台最新式的监测仪器和控制台。
尤纳斯没有说谎，他确实经常待在这里。
“上二楼吧。”尤纳斯将拖鞋放在他的脚边。
欧笙换上鞋，踩着柔软的红色地垫，跟随他上楼。
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宿舍就在二楼。
尤纳斯十岁时进入训练场，因为母亲不受宠爱，饮食质量很差，身体成长缓慢，是所有孩子里最瘦小的，但他头发的颜色却是最接近尼古拉斯的酒红色。
一个体能差、不聪明、不受宠的孩子，却拥有与家主一样的发色，这令那些受家族观念影响至深的孩子格外嫉妒，也使得尤纳斯成为了所有孩子的欺负对象，饱受地狱般的折磨。
他原本是要被淘汰的，但在家族交换期间，欧笙作为长子，也被送进了训练场。
二楼一共有八间宿舍，其中七间都被拆掉了，只保留了尽头的卧室。
“为什么不一起拆掉。”欧笙看着走廊尽头。
“为什么要拆掉？”尤纳斯反问。
欧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往客厅走去，但还没踏出脚步，就被尤纳斯抓住了手腕。
“小叔，陪我过去吧。”尤纳斯声音哽咽，“我只有你了。”
闻言，欧笙的胸口被重重砸了一拳，他已经猜想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但还是无法拒绝尤纳斯的请求。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半晌后，欧笙调转了脚步。
见状，尤纳斯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跟在他后面，走向角落的房间。
其他家族的孩子被送到训练场后，也会和霍尔特家族的孩子住在一起。
尤纳斯常年被人排斥欺凌，没有人愿意和他住，所以房间分配到最后，落单的欧笙搬进了208宿舍。
“当时我就是在这里遇见小叔的。”
欧笙停在门前，尤纳斯推开门，两人再次回到20多年前的宿舍，里面竟还保留着他们居住时的布局。
欧笙不免惊讶。
尤纳斯没有急于解释。
两人一同步入宿舍，狭窄的房间里没有窗子，四面都是黑墙，两张白床各靠一边，中间放着一张方桌，方桌底部围着一圈铁栏。
欧笙的视线被铁栏吸引，在他的记忆中，这圈围栏应该早就已经被拆除了。
“我和小叔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尤纳斯看着铁栏，“我以为自己又要在里面被关上一天，没想到会有人推开门。”
房间里的桌子被恶劣的哥哥们改成了狗笼，瘦成皮包骨头的尤纳斯只要没藏好自己的红头发，就会被他们关进笼子，然后被泼水、丢虫子、抽鞭子，挨饿更是常态。
就是在他如此狼狈时候，欧笙出现了，他打开笼子，将他救了出来。
“那时的你，比钟楼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尤纳斯没有过赞，附属家族中能被选中、来到霍尔特庄园的孩子都拥有过人的能力。
十四岁的欧笙外貌出色、身姿挺拔，加上超出同龄人的聪慧和长子身份，自然受到了家主的青睐，跟不受宠的蝼蚁形成了天壤之别。
但他却并没有选择往蝼蚁身上踩上一脚，而是护住了他。
“小叔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才救了我。”
“你觉得呢？”欧笙没有正面是回答。
“肯定是吧，我那时候实在太可怜了。”尤纳斯缩着肩膀，装出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
欧笙轻笑了一声，坐下来打开盒子，把草莓蛋糕拿了出来。
尤纳斯继续说：“如果小叔没有救我，我当年就该被埋在后山了。”
欧笙切出一块蛋糕，推到尤纳斯的面前，淡淡说：“我只救了你两个月，之后是你自己站起来救了自己。”
两个月的交换期结束后，欧笙就要回到了自己的家族，等到明年七八月份，再参加家族集训。
离开的那天，欧笙看着泣不成声的尤纳斯，帮他擦干眼泪，然后与他做了一个约定。
“明年见”。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见面，但比起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安慰话，这个约定给予了尤纳斯坚持下去的力量。
为了履行约定，为了活下去，尤纳斯撑到了第二年，见到了欧笙，接着咬牙撑过了第三年，再次见到了欧笙。
他以为自己第四年还能见到欧笙，于是拼命熬过了训练，但这一次，欧笙没有来训练营，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个长着木头脑袋的哥哥。
尤纳斯这时候才知道，欧笙没有按预想中那般分化成alpha，而是变成了平平无奇的beta。
但他那个时候还不清楚分化“失败”的后果，还傻乎乎地接近木头脑袋，想要从他身上获取有关欧笙的信息。
但木头脑袋与欧笙接触不多，没有告诉尤纳斯，欧笙与他母亲的处境。
一直等到第五年，尤纳斯才知道欧笙被家族抛弃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分化成了顶级alpha，离开了生活五年的训练场，见到了外面的阳光。
听到尤纳斯提起这件事，欧笙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世事难料。”
“的确，那些个老头子把基因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各项优异的继承人不要，跑去扶持一个蠢货，而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子却因此翻身，拥有了争夺家主的资格，放在之前谁能想得到呢。”
尤纳斯说着笑了起来，他问欧笙：“你知道我获得继承权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欧笙有所耳闻。
“我把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全部送进了后山，他们的母亲哭喊，但尼古拉斯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神和打碎我母亲骨灰坛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冷漠得令人发指。”
“那个时候我就想让他死了，但我畏惧他。”
家族中没有人不畏惧尼古拉斯，他是笼罩着整座宅邸的阴霾，欧笙亦在这场阴霾之中。
所有和霍尔特家族相关的人都不得解脱，除非尼古拉斯和他所象征的强权消亡。
但那个时候的尤纳斯还没有这份魄力，他只能暗中帮助欧笙躲避家族的搜查，不敢在明面上做出违背父亲命令的举动。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欧笙并不想被他带进回忆。
“你还记得去往医学院前，和我说过的话吗？”尤纳斯的眼神热切起来，但坐在他对面的alpha却毫无波动。
“你或许已经忘了，但我一直都记得。”
尤纳斯在感情上是迟钝的，他对欧笙有依赖、有仰慕、有喜欢，但并没有意识到更深层次的感情。
直到欧笙将资助钱款全部还给他，表示要和他划清界限，尤纳斯才意识到他已经离不开欧笙了。
而欧笙比他先注意到这份背德的感情，因此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切早在他将尤纳斯从笼子里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被疯子盯上的人别想逃开，尤纳斯的本性彻底暴露。
之后一段时间，无论欧笙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他，周围其他人碍于尤纳斯的身份，敢怒不敢言，他的社交圈也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欧笙清楚尤纳斯死不罢休的性格，但他只想完成学业，并不想与他纠缠，于是为了不让这场闹剧愈演愈烈，他主动找找到了尤纳斯，向他提出了一个无法达成的约定。
“只要你能当上霍尔特家族的家主，把那些该死的家规全部废除，我就考虑你的追求。”
听到欧笙的声音，尤纳斯惊讶地抬起额头。
欧笙从来没有忘记过约定，他对家族的是非观念深恶痛绝，对霍尔特家族更是厌恨至极。
他和尤纳斯做下这个约定，也有几分报复的意思在，但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让尤纳斯放弃对自己的纠缠。
毕竟尤纳斯的上面还压着一个s级的姐姐，家主竞选规则更是反人类的存在，欧笙不觉得他能完成这个决定。
但十年后的今天狠狠打了他的脸，那些曾经压迫着他的、专断且暴力的规则被眼前的alpha抹杀，所有遭受过欺压与□□的人都得到了解脱。
尤纳斯完成了约定，而他也应当完成约定。
欧笙苦笑：“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嘛。”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神情疲惫得像是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已经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妥协了。
但作为受益者的尤纳斯却是一副受伤的模样。
“小叔为什么就笃定我一定会做出违背你意愿的事情。”
欧笙沉默了。
“如果我真的想强迫你，那我十年前就那么做，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呢。”尤纳斯倾身靠近，炙热地望着他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爱人。
对呀，为什么呢，欧笙也想知道，这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无法回答尤纳斯，无法面对他的眼神，开始想要逃避。
尤纳斯按住欧笙想要逃开的手，目光热切又疯狂：“我深深爱着小叔，我可以为小叔做任何事，弑兄、弑父、灭族，我都不在乎，只要小叔回应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这就是我对小叔的爱，为什么小叔不相信我呢。”
伴随着他的质问，一股浓烈的酒气迅速侵占了房间的每一寸空间，面对同等级alpha的强势靠近，欧笙的眼中露出了强烈的敌意。
“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我和你都是alpha，这是违背伦理的，我们都无法妥协。”
“无法妥协的只有你！”尤纳斯突然提高音量，眼中是愤怒，“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原泽都告诉我了，而你宁愿告诉原泽，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小叔，我很伤心。”
烈酒苦涩，尤纳斯没有撒谎，但欧笙还是无法越过那条线，挪开脸，冷漠地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愿意为我放下尊严，当一个下——”
“我愿意。”尤纳斯几乎没有思考。
欧笙恍惚了，他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回答。
尤纳斯见他出神，紧紧握着他的手，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勾人的话音说：“小叔，*我吧。”
欧笙不敢置信，猛地后退想要抽出手，却被尤纳斯握得更紧了。
“你觉得对alpha而言，最重要的尊严和本能，在我眼里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要你，其他的我都可以舍弃。”
“我只要你。”
尤纳斯眼中的疯狂与占有到达了顶峰。
而作为猎物的欧笙却被赋予了猎人的权利。
欧笙知道这些都是真话，冷静下来之后，竟自嘲般笑了一声。
他习惯理性地思考问题，习惯从alpha的本能和天性上出发，思考感情上的事。
所以他一直认为尤纳斯对他的情感能延续至今，只是为了修补童年时期所的缺失，而刻意营造的假象。
于是下意识将这份情感排到了后位，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一直被困在过去的人不是尤纳斯，而是他自己。
良久后，欧笙摘眼镜，古井不波的眼眸泛起波澜，一股浓烈的清香涌入酒气，尤纳斯浑身酥麻，两颊微微抽搐，眼中却是享受的神情。
红发alpha放弃抵抗，跌坐在椅子上，欧笙顺势捏住他的下巴，强势地吻了上去。
既然已经被疯子缠上了，那他也当一回疯子。

第326章 番外
周一上午。
原泽开完会后, 打开光脑，发现界面上多出了一个云朵形状的图标。
他对此毫无印象，光脑更新说明里也没有提到相关事项，所以肯定这个图标绝对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出现在的。
原泽担心是病毒程序, 没有贸然点开图标, 先给技术部发送消息。
但刚要打开通讯，云朵图标突然闪动了起来。
“呜呼, 恭喜您被选中成为‘云养app’第9999号先行体验官, 系统正在为您生成专属小精灵, 请不要尝试关闭系统, 如果您非要关闭，那后续的麻烦可不归我们管哟。”
软件的声音听上去贱嗖嗖的。
原泽平生最讨厌被威胁, 眼看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半，立刻在页面上找寻关闭按钮，但系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压根儿就没有设计关闭按钮, 转眼的功夫, 进度条就走到了末端。
90%——98%——99%——卡住了——
原泽被摆了一道, 已经很生气了, 现在进度条又跟他玩这一出, 耐心彻底被耗光了, 于是打开抽屉翻找备用光脑, 打算直接把这台光脑废弃掉。
而就在这时, 进度条奇迹般地完成了加载，一道虚弱的猫叫声从头顶传来。
原泽顿住了, 抬头看向屏幕。
云养app加载完毕后，界面自动打开, 粉蓝色的云朵背景上躺着一只黑猫剪影，下方的方框里已经自动生成了精灵姓名“A108”。
“专属小精灵生成完毕，赶紧登陆系统，开始云养体验吧。”
这次的系统音非常正式，声音消失后，姓名框旁边出现了一只跳动着的3D立体粉色猫爪，猫爪的爪尖非常锋利，但粉嫩嫩的肉垫看上去十分柔软，让人很想戳一戳。
原泽觉得这个念头很荒谬，但等他回过神来，手指已经碰到了肉垫最柔软的部位。
“哦吼，注册完成，恭喜9999号体验官成为‘云养系统’的第一位用户，我们将带给您最优质的用户体验，请务必遵守规则哦！”
贱嗖的声音响起，原泽知道自己又被坑了，当即想将光脑格式化，但光脑系统已经被锁定，甚至他手中的新光脑，也被植入了这个莫名其妙了app。
“用户一旦注册，便不可注销，请不要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尝试，万一造成信息泄露，那系统只能祝您好运喽！”
这话一听就是在威胁，原泽现在无法确定背后主谋的身份和目的，他为了保住信息，只能接受这份霸王条款。
“很好，现在由我来为您解说注意事项——”
“1、每一只小精灵都有生命，体验官务必熟读‘云养手册’，认真完成喂养每日任务和主线任务，保证小精灵健康成长。”
“2、成长面板的数值条分别为：成长、饥饿、心情，体验官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猫猫币’，从商城中购买所需的食物和玩具，将饥饿值和心情值保持在五心以上。如果低于五心，小精灵们将无法顺利成长，甚至会陷入昏厥和抑郁。”
“*这里需要注意，商城中物品众多，体验官需要与小精灵建立互动，来挑选最适合的食物、玩具。”
“3、‘云养系统’已更新至最新版本，新用户可低价购买‘云养超值大礼包’，帮助您的小精灵尽快步入成年期，除此以外，还新增了‘99美味大礼包’、‘324换装大礼包’、‘648冲关大礼包’……体验官可按需选购。”
“备注：当小精灵的成长值储满后，体验官将收到一份独一无二的神秘大礼，请尽快开启云养之旅吧~~”
注意事项说完后，贱兮兮的声音立刻下线，优美欢快的背景音从喇叭里传来，画面上的黑猫剪影消失，变成了最常见的养成游戏页面。
原泽坚信这不会是一场游戏那么简单，反复研究页面里的内容，想要从中找到突破口，但没有任何发现。
他想要拿回光脑操作权，就只能按照系统说的做任务，但原泽在游戏页面上找了一圈，根本没有看到“小精灵”，右下角的信息面板也处于锁定状态。
原泽耐心有限，很想一拳头把这东西给砸了，但想了想刚才碰到的小肉垫，还是忍住了。
再给这破烂玩意儿一次机会。
他把页面上没点开的按键全部点了一遍，终于在打开主线剧情后，看到了黑猫剪影。
但与开头坐姿端正的黑猫不同，这只黑猫非常瘦小，还被关在了一只笼子里。
原泽点开图标，粉蓝色的页面立刻跳转到灰冷冷的研究室，第一个主线任务也出现了。
“请选择到属于你的小精灵。”
原泽点击确定，空荡荡的研究室里立刻升起数十根培养管，每根培养管里都漂浮着一只幼猫，下面写着他们的信息。
第一只小橘猫长相可爱、性格满分；第二只短毛蓝猫乖巧粘人、好喂养；第三只森林猫威武霸气，也是个粘人精……
性格好的小猫好接触，喂养难度自然也不会太高，但他们都不是原泽想找的那只猫。
原泽一排一排找过去，一只一只仔细辨认，最后在研究室的角落里，找到了漂浮在蓝色营养液中的小黑猫。
他的介绍是：性格：？？？；天赋：max；喂养难度：困难。
原泽想要的就是他。
“请确认您的选择。”
“确认。”
周围的培养管消失，只剩下装着小黑猫的培养管，原泽将画面放到最大，凑近看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黑猫。
小黑猫还没有睁开眼睛，四肢蜷缩，尾巴紧紧贴着身体，小小一只还没有拳头大。
原泽从未见到如此脆弱的生物，一时间看入神了。
系统继续发放第二项任务，体验官需要连续三天每天在线一个小时，才能从任务点领取猫猫锤，破坏培养管，解救小猫。
但原泽嫌三天太漫长，直接往系统里氪了十个648，买齐了所有礼包，再花60买了三把猫猫捶，立刻砸开了培养管。
嗙——嗙——嗙——三声脆响，玻璃破裂，湿漉漉的小猫和营养液一起流了出来，原泽眼疾手快，张开毛巾抱住小猫，把他放到新买的摇摇床上。
此时，灰色的面板终于亮了起来，小猫的心情值保持在五心，饥饿值开始下降。
界面虽然是3D的，但原泽碰不到小猫，只能把奶瓶拖到小猫面前，看着他张开粉嫩嫩的嘴巴，缓慢又生疏地喝奶。
这个过程漫长无聊，但原泽单手撑着下巴，贴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毛巾的包裹给了小猫巨大的安全感，喝到一半时，藏在里面的四只爪子开始有力地踩奶，毛巾上还印出了肉垫的形状，可爱极了。
原泽喉咙一暖，伸出手指想与小猫互动，但回应他的是一串冰冷的数据，心中瞬间涌出一股看得见、吃不着的憋屈。
这破烂的系统真不上道。
躲在系统后面的某只小精灵打了个喷嚏，他见原泽已经跟上了流程，揉了揉鼻子，准备下一步操作。
——
晚上，原泽带着身边亲信赶往德尔嘉市赴宴。
来参加这场宴会的不乏名流高层和议会官员，原泽作为元帅自然是最瞩目的存在，来向他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宴会上。
觥筹交错间，原泽和几位长辈打完招呼，然后将剩下的事情交给白霄云和连恩，披上外套离开宴厅。
下楼后，原泽随便订了间房，进去后关上门，打开了光脑。
三个小时前，小猫喝完奶后，饥饿值上升到了八心，原泽也顺利通过了隐藏任务，打开了信息面板。
上面详细标注着小猫目前所有的信息。
姓名：A108。
品种：神奇的小黑猫。
年龄：一个月。
性格：未知。（友情提示：凶巴巴）
亲和：极低。
智慧：超群。
体能：超群。
爱好：未知。（友情提示：凶猫免不了会打人哦，体验官要小心啦。）
除此以外，主线任务也已发放——“帮助小猫一路破关，逃出可怕研究室”。
为此，体验馆需要帮助小猫提高智慧和体能，与他一起完成通关任务。
但在小黑猫里面，最令人头疼的是“亲和”，原泽必须想办法和小猫培养感情，取得他的信任，才能进行闯关。
但他这辈子都没和人培养过情感，更别提和一只猫了，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系统看他是氪金用户，给他开了个后门儿，只要小猫有需求，光脑就会给原泽发送提示，他按照步骤慢慢学就行。
原泽接受了系统的提议。
但他万万没想到，提示的方法是电击，而且每挨一下，脑海中都会窜出一声虚弱的猫叫，跟爪子似的挠着他，一下接着一下。
原泽心痒得不行，当即离开宴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登录系统。
登录之后，首页上多了一个猫窝图标，原泽触碰图标，画面直接跳到了灰暗的研究所，小黑猫躺在猫窝里低声轻哼，看起来很不舒服。
面板上的饥饿值还保持在八颗心，下降的是心情。
背包里有很多提升心情的道具，但这么小的小猫用不了逗猫棒和猫，只剩下一些作用不大的日用品。
喵呜喵呜~～
翻找的功夫，心情值又下降了一颗心，只剩下三颗心苦苦支撑，小猫的状态也越发糟糕，呼吸弱了很多，粉嫩的鼻尖冒出汗珠，小耳朵蔫蔫垂在两侧，完全看不出踩奶时的活力。
原泽看得着急，把背包里的道具全部倒了出来，挨个放到猫窝里，但一个能派上用场的都没有，三心转眼掉到了一心半。
喵呜呜~
小猫的声音已经快没力气了。
这破烂系统虽然不好操作，但场景和建模无比真实，原泽真的感觉小猫快要撑不住了，一下慌了神，又往游戏里充了一个648，逼迫系统给出提示。
系统还算上道，收钱后给了原泽一条文字提示。
“请在实验室中添加缺少的物品。”
看到提示后，原泽立刻有了答案。
实验室里的光源全部来自于培养管，玻璃管破裂后，光就消失了，整个画面灰蒙一片。
原泽以为后面会有开灯任务，所以没有去管，现在看到提示，才知道灯要自己开。
他旋即从背包里拿出太阳台灯，把它放在猫窝旁边，按下开关。
明亮柔和的光芒照进猫窝，在黑暗中支起温暖的保护罩，驱散了小猫周围的寒冷，难受的喘声也跟着消失了。
原泽总算松了口气，又在猫窝另一边放了盏太阳灯，再在周围放上花花和玩具，给小猫打造最舒适的生长环境。
心情值慢慢上升到了五颗星，成长条也开始往前走，小猫在毯子里动了动，似乎有些伸展不开。
原泽见状，立刻把毯子撤掉，小黑猫一骨碌掉进白色猫窝，葡萄大的小爪子踩着软垫走了两步，一个没站稳倒了下去，又在垫子上滚了一圈，然后闭着眼睛对着空气踩奶。
fuwafuwa～～
肉垫藏在黑色绒毛里，只有在爪子完全伸展开的时候，才会露出嫩粉色的肉垫，但屏幕能移动的角度有限，原泽凑近看也看不到什么。
这时候右下角又跳出了一个全视角礼包，买下后，可以360度旋转画面，原泽想都没想，又氪了一个648，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粉爪，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而就在这时，小猫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327章 番外（完）
细细软软的绒毛颤动, 小猫紧闭的眼睑缓缓睁开，露出和身体一样漆黑的瞳孔，如果不是凑近看，原泽恐怕都发现不了他的眼睛。
但随着眼睛完全睁开, 黑色瞳孔在光线的刺-激下向内收缩, 显现出金色底色，看上去像一颗漏了馅的金色汤圆, 水润润圆乎乎。
原泽关上-床尾的太阳灯, 小猫瞳孔放大, 抬起脑袋翻了个身, 好奇地打量其周围的环境，也注意到了面前的奇怪生物。
“他看得见我？”原泽问系统。
系统：“不仅看得见, 也听得见，咱们这不是一般的云养游戏。”
说完后，小猫正好歪着脑袋看了过来，清澈水亮的猫瞳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 粉红色的鼻尖一张一合, 像是在熟悉周围的气味。
原泽忍不住伸出手, 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但手指刚进入画面, 小猫眼中的清澈立刻被警惕取代, 飞快地抬起爪子, 啪地打了他一拳, 然后边哈气边后退，浑身的毛炸开, 尾巴也高高竖了起来。
指尖传来痛感，原泽收回手, 低头看到手背上三道清晰的抓痕，一下傻眼了。
为什么他摸不到猫，猫却能打到他？这不合理。
系统表示这很合理：“咱们虽然是养成APP，但养成关系是相互的，你在取得小精灵信任的同时，小精灵也在观察你是否有资格与他并肩作战，所以你只有得到他的许可，才可以触碰他。”
一句话说，原泽摸不到小猫，是因为小猫没有承认他的身份，而小猫之所以能打到他，是因为原泽想感受小猫的触碰，所以才造成了这种单方面挨揍的场面。
原泽感觉这只猫比想象中的还难接近。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原泽向后退了退，先和小猫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提升心情值，加快喂养速度，等小猫到达成年期，你们就可以在作战中培养感情了。”
小猫的幼年期很短，又有氪金加持，进度条已经过了1/3，目测再有三四天就可以进入成年期，但原泽总觉得有些可惜，想和幼年期的小黑猫多相处一段时间。
系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点破：“主线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体验官可以自行控制游戏时间。”
声音消失后，原泽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
小黑猫听不见他和系统的对话，见陌生的气息消失后，慢慢放下后背，甩了甩脑袋，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原泽远远地看着精神气满满的小黑猫。
因为身体还没有长开，小黑猫的脑袋和身体几乎一样宽，软软的爪子力气不足，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有些不稳，但就算摔倒了，他也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是只很有脾气的小猫。
原泽在观察过程中，发现小猫的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
他记得“通体乌黑，尾巴尖白”的猫又称为“墨玉垂珠”，是极其罕见的品种，很符合小猫特别的性格。
想取得他的信任可不容易，原泽不着急后面的闯关，打算先摸清他的喜好。
于是接下来一周，原泽没有再动用钞能力，每天上线完成日常任务后，隔着一段距离，用各式各样的玩具和食物讨小猫欢心，但效果一般，成长线走得慢慢悠悠。
又过了两天，小猫身上的胎毛开始掉换，圆滚滚的黑团子瘦了一圈，猫窝到处是飞舞的绒毛。
原泽早晚各要给他梳一次毛，每次梳毛都要挨爪子，但次数多了，小猫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没有恶意，对他的靠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把手伸进猫窝，但还是不让摸。
等到胎毛掉完后，小猫的体型几乎脱水了一大半，脑袋从蒲公英变成了梭子蟹，尾巴毛也七零八落。
他似乎知道这样的自己不好看，一整天都团成团缩在窝里，拿屁-股对着人。
原泽担心心情值会往下掉，去商城里给他买了好几十套衣服，铺在小猫面前任他挑选。
小黑猫抬起眼皮，恹恹扫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白色尾巴尖落在一套黑色冲锋衣上。
原泽选中衣服，系统自动完成换装，小黑猫穿上冲锋衣后，垫着脚走到镜子前转了一圈，向下弯曲的尾巴慢慢抬了起来。
“喜欢吗？”
小猫甩了甩脑袋，一跃跳进猫窝，朝原泽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系统自动翻译：谢谢。
“不用谢。”原泽见小猫心情转好，想蹭蹭他，但敏锐的小黑猫还是不愿意和他亲近，一尾巴扫开了他的手，钻进新买的猫房睡觉。
原泽摸着手背，猫尾扫过的地方不仅不疼，还隐隐发痒。
这应该也算是关系进步了吧。
——
入夜，天色暗淡，万籁俱寂。
原泽从浴室出来后，处理完剩下军务，准备休息。
临睡前，云养app突然发来提示，告诉他小猫即将进入成年期。
原泽二话不说，立刻登录系统，找到了猫房中熟睡的小猫，悄咪-咪关掉了里面的太阳灯。
失去了暖光的安抚，小黑猫很快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瞪瞪朝猫房外的光圈走去。
原泽按照系统的要求，在光圈的四个角上放了四颗亮晶晶的宝石，等到小猫走到中心后，光圈和宝石组合成魔法阵，五颜六色的光从下方升起，带着小猫一起转圈，颇有魔法少女变身的感觉。
原泽很难想象，系统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况下，设计出这么无厘头的諵砜环节。
蒙圈的小黑猫同样迷惑，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倒在魔法阵中。
光芒散去后，小黑猫一下子从幼猫长到了成年猫，浓密乌黑的毛发向外爆开，光秃秃的尾巴变成了一条高耸的鸡毛掸子，小小的耳朵向外展开，骄傲得竖起两撮聪明毛，原先光秃秃的胸口也长出了一圈舒展飘逸的围脖，配上加宽加厚的脚垫，有几分丛林之王的样子。
原泽目不转睛地看着魔法阵中的小猫，忍不住摸了摸散开的猫毛。
或许是亲和值上升的缘故，这一次原泽摸到的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柔软温热的猫毛。
过了半分钟，小猫从晕眩中清醒，他抖了抖身体，将剩余的浮毛抖掉，然后抬起尾巴，朝原泽看了过来。
小猫的眼睛还和幼年期一样圆亮，像两颗落进黑夜的发光玻璃珠，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原泽欣赏他成年后的样貌，没有注意到小猫眼中的敌意和紧张，还想靠近他。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小猫突然张开爪子朝他扑了过来，锋利的爪尖毫不留情刺向大手，歘欻一顿连招，赶跑了入侵者。
原泽带着一手的爪痕退出屏幕，旁边响起成就提醒，点开一看，成就名叫“渔网”，祝贺他被小猫连挠十下。
这还没完，生气的小猫继续冲原泽哈气，尖耳朵向后飞起，露出四颗尖牙，显然已经做好了扑咬的准备。
“哈——哈——”坏人！骗子！
原泽听到小猫的控诉，一下子傻眼了。
“用光源将小黑猫引入魔法阵”是系统给的办法，他照做了，但这口骗人的锅也安到了他头上，先前好不容易提升的亲和值倏地掉到了零，这些天的努力功亏一篑。
原泽气得想骂人，系统这会儿开始装死，任他疯狂点击屏幕，也不出声。
而小猫见他还没有离开，再次向前挥出拳头，啪地一声打在猫窝的编织框上，竹条上留下五道清晰的爪印，攻击性堪比三号楼（一只著名凶猫)。
原泽担心小猫再这样攻击下去，会磨伤爪子，闭嘴吃下哑巴亏，退出页面，令想其他办法。
——
后天中午，军部。
白霄云正在向原泽递交外交部提交上来的方案。
原泽严肃地翻看文书，眉头微蹙、唇角下压，似乎是在思考方案的可行性。
会议室中的气压很低，白霄云汇报时，余光扫到元帅眼下的青黑，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原泽听完后，认为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让白霄云去和外交部商议会议时间。
“好的元帅，我下去安排，您注意休息。”
“嗯。”
白霄云关门离去，原泽确定中午没有工作日程，立刻登陆云养APP。
他的小黑猫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原泽忙活了大半夜，都没找到原因，去问系统，系统也不给他提示，原泽只好一样样试，但从猫粮到罐头到猫薄荷，没有一个能入小猫的眼。
眼看饥饿值就快到底了，原泽忽然想起来初始界面右边有厨房，能自己做猫饭，于是按照食谱做了份“鲜虾炒蛋”，放到猫窝门口。
热气腾腾的猫饭散发着普通罐头所没有的香气，均衡的配比和新鲜的食材极大程度上取悦了小猫的味觉。
原泽远远看着，闻到香气的小猫探出鼻尖，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味道，慢慢从猫窝里走了出来。
猫碗的高度距地面6cm，小黑猫低下头，从碗里叼出一只虾扔到脚边，用爪子扒拉成小块，慢条斯理把食物吃进肚，一点没弄脏大围脖。
原泽记下这些细节，争取下一次做的更好。
吃完后，小黑猫的心情值和饥饿值都上升到了健康状态。
原泽也壮着胆子，发送了猫窝升级请求。
小猫看到请求后，迈着高冷的步伐，走到太阳灯下舔爪子，算是默许了原泽的请求，但不让他把手伸进来。
小猫虽然脾气很凶很古怪，但其实很容易哄，一顿饭就能讨到他的欢心。
原泽感觉自己已经摸到窍门了。
——
一周后，云养APP上线至今的第一位厨神诞生。
全服公告栏24小时循环播报这一惊人成就。
“恭喜9999号体验官耗费12个小时，解锁上百道猫饭，从“一级学徒”荣升为为“猫猫厨神”（期间共消耗了9999张加速票），并达成“非我不氪”成就。”
原泽进游戏后，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带着做好的猫饭去找小猫，和他商讨闯关任务。
小猫适应成年期的身体后，对周边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也知道了，外面的男人是帮他通关的侍者，态度稍微温和了一点。
一人一猫目标一致，就是要逃出这座乌烟瘴气的研究所。
原泽作为体验官，可以看到剩下八个关卡，考核内容可以分为两个大类：智力和体能。
小猫两项天赋都是顶尖，但考核形式是合作游戏，前两个关卡是同步音游，中间是类似森林冰火人的操作游戏，后面还有运用战术的攻城游戏。
看着虽然不难，但操作起来都是问题。
原泽身居高位，说话时总会用命令的口吻，即使语气再柔和，也会让小黑猫感到受压制，不愿意跟随他的指令。
几次闯关失败后，双方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凝重。
作为顶级alpha，原泽自然是不肯向一只猫妥协，之后一天放完饭就走，没有再和他说话。
但到了晚上，原泽躺在床上，想到小猫孤零零地留在空旷的研究所里，就像被囚禁在牢房中的无罪犯人，心里又有些不忍。
于是半夜偷偷打开系统，悄咪-咪摸进了研究所，在猫房最里面找到了小猫。
小猫看上去非常没有安全感，脑袋完全埋进尾巴里，整只猫缩成了一团小小的毛球，白色的尾巴尖搭在背上，隐隐能看到脊背突出的骨头。
小黑猫虽然看上去圆润，但体型都是毛发撑起来的，身上总共还没有二两肉，打起人来倒是格外有劲。
真是一只矛盾的生物。
原泽确认完小猫的状况后，在猫房里转了一圈，想给他添置一些物品，却发现今晚的猫房温度有些不对劲。
猫房的温度应该维持在25度左右，但今晚下降到了18度。
原泽想起前闯关失败会有惩罚，前两关的惩罚是让研究室温度下降，所以今晚小猫才会在角落缩成一团。
原泽有些自责，赶紧给太阳灯升级，让温度升上去，又在小猫身上铺了一层毛毯。
一刻钟后，温度恢复正常，升级后的太阳灯光线柔和，仿佛一张温暖的大手，将小猫托在掌心，轻轻哄睡。
原泽安心退出游戏，见时间不算太晚，打开工作表，重新制定闯关计划。
——
新的一周开始。
白霄云一进军部，就收到了“会议工作推后”的消息提醒。
他算了算时间，元帅易感期将至，应该是身体不适，才不得已将工作退后，于是重新规划后面的日程，尽可能空出休息时间。
而此时，某位身体不适的alpha正在游戏中大杀四方。
前些天，原泽制定好闯关方案后，拿给小猫过目。
小猫虽然记仇，但也记恩，知道原泽给他升级了太阳灯，没再和他闹脾气，伸出爪子修改方案。
音游的关卡设置是按照音乐踩按键，按键一共有四个，需要两两配合来完成。
为了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一人一猫先去练习室磨合，等习惯了彼此的节奏，再正式闯关。
而进入闯关状态后，一人一猫冥冥中的默契被唤醒，像开了挂似的一路畅行，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关——猫猫头对抗赛。
故事剧情如下：“……研究所的主人是一只黑心肝猫，为了完成他的实验壮举，将无家可归的小猫掳略到此，进行实验，只有打败了他，A108和其他小猫才能离开实验室。”
原泽不喜欢用数字号码来称呼小黑猫，和他相处时一直喊他猫猫，现在知道了号码代表的意义，更迫切地想要将小猫从游戏中救出来，于是不眠不休制定战术，甚至将会议工作都推到了后面。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尝试通关，对战场地在阴云密布的屋顶。
小猫穿上最新装备，酷炫的机械作战服包裹着矫健的四肢和尾巴，硕大的合金羽翼向外张开，骄傲地端坐在屋檐上，仿佛古埃及神话中，兼具智慧和力量的史蒂芬克，优雅高傲。
原泽忍不住截图留念，小猫舔了舔爪子，等到音乐声响起后，竖起锋利的指尖，指向另一座屋顶上的独眼坏猫。
战斗正式开始，画面拉远，小黑猫和独眼坏猫身后，升起十架猫猫战机，先将对方战机击落、并占领屋顶的一方为胜。
按照正常的进攻逻辑，原泽需要先将对方战机击落，再帮助小黑猫到达另一边屋顶，和独眼猫进行1v1公平对决。
但小黑猫嫌这样太慢，决定双线并行，张开翅膀带领身后的战机，朝对方猛猛冲。
身着银色铠甲的小黑猫将反应力和进攻能力拉满，抱着萝卜枪炮，绕开对面的战机，锁定独眼猫的位置，瞄准发射。
三角屋檐砰地一声炸开，独眼猫吓得直往后跳，赶紧让战机摆成防御队形，抵挡对面的炮火。
原泽作为氪金大佬，最不缺的就是“军火”，原本只能用一次的萝卜炮弹，在他的氪金刷新下成了最普通的武器，想用多少发都有。
但小黑猫也不是挥金如土的小猫，见两发炮弹被拦下，立刻让原泽调整队形。
这种难度的攻城游戏对原泽而言完全是小儿科，收到小猫的指令后，他留下六架战机和小猫一起应对正面战场，剩下四架战机从四面突围，逼迫独眼猫改变队形。
眼看战机开始掉血，独眼猫一下恼了，嗷呜一声带上头盔躲进房子，隔空操控战机，对小黑猫发起进攻。
原泽和小黑猫看见他这副怂样，心中一同吐槽：蠢货。
随后一人一猫快速变换队形，躲避敌方的攻击的同时，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
但独眼猫有系统的数据加持，炮火十分强劲，十分钟过后，双方都有战机坠落。
见状，小黑猫有些心急，不顾原泽的指令，派出两架战机，绕过战场。从下方进攻房屋，独眼猫瞅准时机，调转全部的六架战机，合力进行围剿，原本还领先的小黑猫此时只剩下五架战机。
独眼猫见机会来了，直接亮出压箱底的武器，趁他病要他命，向小黑猫发起猛烈进攻。
但这其实是他们提前设好的局，原泽见对方亮出了全部的底牌，也不再藏着掖着，立刻打开小黑猫铠甲的完全形态。
一瞬间，阴沉的天空完全暗下，一道蓝色雷电倏地落在小猫身上，半米长的翅膀再次向外延展，银色铠甲亮起蓝光，雷电缠绕着它的爪子与尾巴，赋予他穿透一切的破坏力和和光一般的速度。
这是原泽用氪金得来的所有稀有奖励，为他打造的无敌铠甲，充满了金钱的力量。
小猫穿上铠甲后如虎添翼，战斗力直接升到max，无视对方攻击，化身为利箭，直取对方猫头。
“KO！”
一道刺眼的光芒过后，最终对局落下帷幕。
赢得胜利的小黑猫打败独眼猫，成功解救所有小猫，落不下的黑夜也终于也迎来了黎明。
原泽高兴地与小猫击掌，小猫这次没有躲闪，收起爪子，露出粉嫩嫩的肉垫与他击掌。
同一时刻，通系统也发来了祝贺，并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他。
“恭喜9999号体验官顺利完成通关任务，共耗时7小时68分，礼物已发放，请尽快打开。”
原泽还沉浸在通关的欣喜中，想给小黑猫做饭庆祝，但敏锐的神经洞察道系统话语中的怪异之处。
他突然停了下来，又看了一遍祝贺语。
7小时68分。
一小时中哪来的68分。
原泽察觉到了问题，同一时刻，一股无形的斥力将他弹出屏幕，而画面中地虚拟的盒子也变成实物，掉进手中。
原泽懵了，奇怪的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盒子出现后，自动打开，一只与游戏中一模一样的小黑猫出现在面前。
原泽又惊又喜，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小黑猫突然拱起身子，化为一只凶狠的黑豹，朝他扑了过来。
一瞬间，天旋地转。
——
双子星，东珠海，私人游轮上。
原泽从梦中惊醒，软被从胸口滑落，赤-裸精悍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和肩膀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牙印和红痕，可见昨晚的鏖战有多激烈。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梦里，直到一股温润的冷香钻入鼻间，才恢复了记忆。
今天是星历3080年10月2日。
由于他的易感期和沈嚣的发-情期撞到了一起，两人商量后，不得不把三个小崽子留在家里，另找其他地方度过发-情期。
原泽打算趁此机会，把之前缺失的蜜月旅行补上，于是包了半个月私人游轮，计划了一场航海环行。
出发那天是9月28日，按照预测时间，他们将在10月1日中午抵达洛沙岛，在岛上度过为期五天的发-情期，但31日晚上，沈嚣发-情期提前到了，两人就在辽阔无垠的深海域上翻云覆雨。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12点，他们昨晚一直运动到3点多才结束，睡眠时间差不多八个小时，和梦里的游戏耗时对得上。
但原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而且小黑猫给他的感觉，简直和沈嚣一模一样。
那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梦？他现在真的醒了吗？
原泽抬起头环视四周，暖白色的房间陈设朴素简单，实木地板和落地窗前浸透了浓重的木质香气，有沉木的醇厚，也有松木的清冷，昨晚疯狂的**瞬间涌入脑中，平息的气血又燃了起来，惊醒了被子里睡觉的Omega。
找了半天的人原来在被子里，原泽感觉自己真是迟钝，赶紧被人掀开，查看沈嚣的情况。
但正要掀开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突然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原泽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条猫尾巴，毛茸茸的黑色尾巴，尾巴尖上还带着一撮白毛，和游戏里的猫尾巴一模一样。
原泽伸手想摸摸它，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但那条尾巴似乎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竟然主动放到了他的手上，用尾巴尖搔刮着手心。
酥酥-痒痒的触感是真实的，这不是梦里，是现实。
原泽想起系统所说的礼物，不会就是这个吧？
他轻轻摸了摸尾巴尖，回应它的触碰，然后将手探进被窝，从尾巴中端向上抚摸，顺滑软绵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原泽心痒得要命，见尾巴的主人还没有醒来，壮起胆子往尾巴根靠近。
而就在手掌抓住尾巴根的一刹，熟睡的小猫突然惊醒，一爪子啪地打在原泽胸口，露出脑袋，凶狠狠地瞪着他。
这是要揍人的表情，但原泽根本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所有注意力都被他脑袋上的耳朵吸引去了。
黑巧克力里藏着粉色流心，聪明毛随着冷气的流向一晃一晃，简直晃在了原泽的心上。
想揉、想摸、想捏……喉咙忍不住鼓动，沈嚣注意到大尾巴狼眼中的不轨情绪，又往他胸口上扇了一爪：“不许看。”
“好好。”原泽对他的指令为命是从，赶紧低下头，不看他的耳朵。
但视线放下后，就落到了胸口的爪印上，原泽又想起了昨晚激烈的情-事，**不安分地活跃了起来。
沈嚣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原泽又一脑子黄色废料靠不住，气得他直接起身离开。
但身体刚撑直，双腿又像面条似的软了下去，很明显是激烈后遗症。
原泽看着沈嚣泛红的身体，和白皙皮肤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记，忍不住前倾身体，想再留下些什么。
沈嚣扯过被子挡住身体，一尾巴抽了过去。
“出去！”
冷淡的嗓音吓得原泽一哆嗦，沈嚣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小猫这次真的生气了。
原泽赶紧压下欲望，穿好衣服从床上起来，离开前还想问问沈嚣中午要吃什么，回头看见他瞪圆的眼睛和夹起来的耳朵，只好把话噎了回去，夹着尾巴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情欲的气味渐渐消散，游轮随着海浪轻轻颠簸，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温暖的气息一点点上升，像一双大手，隔着被子抚摸沈嚣着的脊背，安抚躁动的情绪。
但粗壮蓬松的猫尾不受控制，总是会在身后晃来晃去，牵动敏感的部位，沈嚣把它抱到身前，心不在焉地回想昨晚的梦。
原泽的感觉没错，梦里的小猫就是沈嚣。
而且整个过程中，沈嚣的意识都很清醒，但能做出的反应有限。
游戏刚开始时，他被关在冰冷的玻璃管里，无法逃离，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奇怪的梦，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三七贱嗖嗖地告诉他，实验室里有很多性格好的小猫，原泽没有记忆，可能会选择其他的小猫，问他会不会担心。
沈嚣嘴上不担心，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不过好在原泽找到了他。
离开玻璃管之后，沈嚣无法控制猫身体，也不喜欢四只爪子走路的感觉，所以不想原泽触碰，但即使成年后可以控制身体，沈嚣还是不接受“变成猫”这件事。
可原泽对猫猫很感兴趣，看他的眼神有种小心翼翼的喜爱，这令沈嚣很不高兴，再加上时不时蹦出来的命令口吻，沈嚣完全不想和他闯关。
这时候三七跑了出，告诉他如果不能通关，他之后只要做梦就会进入游戏变成猫猫。
一番权衡过后，沈嚣还是接受了原泽的道歉，继续闯关，结束了游戏。
醒来后，沈嚣以为这场梦终于结束了，直到原泽抓住了他的尾巴根，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某只可恶的大尾巴狼显然很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沈嚣没想到，他在梦里还为了帮小黑猫闯关，不顾军务，一下子更气了。
真想不明白这是哪儿来的癖好！
沈嚣抱着尾巴，猛踢被子泄愤，怒骂可恶的小精灵。
——
下午一点，游轮行驶到洛沙岛附近。
原泽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端着午饭去敲卧室门，如果沈嚣没消气，就再让他揍一顿，反正自己皮糙肉厚。
咚咚——“老婆吃饭了。”
“进来。”声音飘得有些远。
原泽得到允许，稍稍松了气，蹲着盘子走进卧室，落地窗敞开，沈嚣正坐在阳台栏杆上吹风。
“怎么坐在这里。”原泽担心他掉下去，放下午餐，走到阳台，想把人抱进来。
但沈嚣没有理他，双手撑着扶手，看向不远处的绿色小岛。
原泽看出他有心事，问：“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样子吗？”
猫耳朵尖动了一下。
“应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如果真的变不回来，等我们回去之后再想办法。”原泽覆上沈嚣的手，让他放心。
沈嚣还是不高兴，用尾巴戳了戳他：“可是你很喜欢吧。”
原泽不解：“我喜欢的是你，这是你的一部分，我当然也喜欢。”
“才不是——”沈嚣刚否认完，尾巴就代替他的手打了原泽一下，有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感觉，后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小猫气呼呼的脸，原泽忽然想到了原因。
“昨晚的梦你也在对吗？”
沈嚣回头瞪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见状，原泽压住嘴角的笑意，试探地问：“你是担心我喜欢上小黑——”
话没说完，沈嚣一爪子拍了过来。
原泽没有躲，等他拍完后，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知道小黑猫是你。”
沈嚣微微一惊：“真的？”
“嗯。”
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原泽只想赶紧通关，夺回光脑的控制权，但当他看见漂浮到水流中的小猫时，如死水一般平静的思绪掀起滔天的波澜，心脏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对一只猫一见钟情了。
但他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对一只猫一见钟情。
原泽相信感情不会骗人，眼前的猫绝不是一只单纯的猫，他必须尽快将他从游戏中救出来。
所以才会为了闯关，放下军务。
心里路程说完，原泽目光热切地注视着沈嚣，像是在看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再次爱上你。”
承诺被温柔的海风带到耳畔，又如烟火一般在眼前绽放，沈嚣脸颊发热，侧目逃离他的视线，身后的尾巴却泄露了主人的心思，紧紧圈住了原泽的手臂。
沈嚣脸更红了，伸手想把尾巴揪回来，却被原泽拦腰抱了下来，亲了一口，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沈嚣不想这么快进入第二轮发-情期，挣扎着要从怀里下来，却被坏心眼的大尾巴狼按住了尾巴根，身体一阵酥麻。
原泽顺势将人抱回房间，放到床上，抵着他的额头，问：“如果我变成了其他的样子，你也能找到我，再次爱上我吗？”
沈嚣愣了一秒，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静静注视着原泽，从他碧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所有的样子。
冷漠时无所畏惧、迷茫时脆弱不安、坚定时一往无前、卸防时傲娇可爱……矛盾却也鲜活。
沈嚣惊讶于自身的变化，但仔细一算，时间已经过去七年了。
改变的不只是他，还有原泽。
在外雷厉风行的alpha，现在在家中洗手作羹汤，就算是过去的原泽，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大尾巴狼真的有一天变成了大尾巴狼，那一定是狼群里最好认的一只，至于原因……
沈嚣伸手搂住原泽的脖子，吻了上去，用行动给予答案。
原泽猝不及防，俯身回应他温热的吻。
呼吸急促燥热，两人胸膛相撞，欲望的火焰由此蔓延。
沈嚣在理智烧尽之前，心想：原泽变成了大尾巴狼，那一定狼群中胸最大、最好色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