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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北往（南来北往原著小说）
作者：高满堂
内容简介
《南来北往》是白敬亭、丁勇岱、金晨领衔主演电视剧《南来北往》的原著小说，小说《南来北往》讲述离乡十年归来的老刑警马魁与年少气盛优秀的年轻乘警汪新，师徒二人从相互不满，矛盾重重，误解不断到携手作战，默契配合。通过一列火车的人生百态，一群邻里间的人情冷暖，见证伟大祖国的革新与发展，新老两代铁路干警警魂精神薪火传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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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傍晚的光线，柔和平缓，周围显得特别安静。
天边的云霞，色彩浓烈，深入眼睛，深入人心。
国营商店里，马燕正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一本高考复习题集，一边默念一边查字典。不认识的生字有点多，她蹙眉扶额，心里叭叭八百遍，这是真的读不下去了，没耐心也很烦。
马魁在商店窗外看着，就这么一直一直地看着。看一眼是一瞬间，看一眼也如十年。时光流转，指缝之间。
一个男顾客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还真醉得不轻，马魁看了看他，他瞅了马魁一眼，走进商店。
男顾客站在柜台外，把酒瓶子蹾在柜台上。马燕见到男顾客，问：“同志，要点什么？”
“你还记得我吧？”
“瞅着有点眼熟。”
“熟就好，我今天晌午，在你这打的酒，看看吧！”
马燕望着酒瓶子，男顾客拧开瓶盖让她闻闻。
马燕闻了闻，不明所以地问：“咋了？”
“拿个碗。”马燕拿了个小瓷碗放在柜台上，男顾客倒了小半碗酒，对她说：“你自己尝尝！”
“工作期间不能喝酒，到底咋了？”马燕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咋了？你说咋了，兑水了！我喝了二十年地瓜烧了，兑没兑水，我一尝就知道，甭想蒙我！”
“你说兑水就兑水了？我闻着酒味挺冲的。就算兑水了，你凭啥一口咬定是我们兑的？没准你自己兑的呢！这地瓜烧，是我们店里最贱的酒，都懒得兑水，不够费工夫的，喝不起，就少喝点，赚便宜没够是吧？”
男乘客听到马燕这么说，直冲着她怒道：“你，你……你给不给换吧？”
马燕一点也不怵，问道：“我问你，你打了多少酒？”
“一勺。”
马燕掀开酒坛子，把挂在坛沿的木勺子拎出来，控干残酒。然后，把男顾客酒瓶里的酒倒进勺子里，勺子满了，可是酒瓶里还剩了两指来厚的酒。马燕冷冷一笑：“同志，看仔细了，我们这可是标准的八两勺，你不是打了一勺酒吗？你这瓶子底的酒哪来的？怎么还越喝越多？你真是喝多了！”
窗外的马魁看到这儿，莞尔一笑，忍不住嘀咕：“果真是我的闺女，就是这么聪明伶俐。”
男顾客磨不开面子，急了：“今天，你要不把这瓶酒给我换了，我……我……”男顾客“我”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马燕一直盯着他，哼了一声，那双少女精灵般的眼睛，像是能飞出小刀子一样，直盯着男顾客问：“你怎么着？”
男顾客掏出火柴，威胁道：“我给你点了，你信不信？”
男顾客说着，就擦着一根火柴，马燕噗一口就吹灭了，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此刻，她连眉梢都像带着刀，直冲着男顾客嚷道：“这可是国营商店，少跟这撒酒疯！想进派出所，出门左拐！”
男顾客又擦着一根火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火柴又被吹灭了。马魁把酱油瓶子放到柜台上，掏出警察证，他故意用手指把证件上“铁路公安局”的铁路两字给挡住，说道：“警察。”马燕眼尖，看了马魁一眼。
男顾客顿时消停了，马魁把警察证收好，说：“我都看见了，同志，你要真把这一把火点了，那你下半辈子，可就喝不着酒了。”
这一下男顾客慌了，酒醒了不少，连忙说：“那啥，我闹着玩的。”
看看顾客醉醺醺的模样，马魁给了他一个台阶：“我看这事儿就算了，没准是你媳妇怕你喝多了，悄没声地给你兑了水，你不知道而已，也是为你好。”
马魁这么一说，男顾客顺着台阶就下：“有可能，我回头问问那婆娘。”
马魁说：“把酒给人倒回去。”
马燕拿了漏斗，把勺子里的酒倒回瓶里，男顾客拿了酒瓶，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小风波平息，马燕望了望父亲，问道：“爸，你咋来了？”
马魁指了指柜台上的酱油瓶，说：“打酱油。”
“我捎回去就行了。”
“顺道的事儿。”
一听父亲说顺道，马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珠骨碌碌地转着说：“顺啥道？刚刚干吗把‘铁路’两个字遮住？”
感觉女儿看透了自己，马魁笑了笑，马燕也跟着笑了。闺女啊，是父亲内心最柔软的那部分。他不在的那十年，没有一天不想陪伴闺女成长，那份思念抓心挠肝。
黄昏暮色，蕴藏希望。没有什么比家更温馨的地方了。
回家了，对于马魁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十年饮冰，终是团圆了。
马魁的妻子王素芳才四十岁，看着却比同龄人沧桑了不少，像是陪了马魁在劳改似的，老去许多。对于自己的妻子，马魁是无比愧疚与心疼的，若不是自己错失的十年，妻子何苦一个人带着闺女遭罪。她该是经历了怎样的艰难，让她的身上挂满难以缝补的补丁，仿佛轻轻一触，就能拆掉一块，动了她生命的根基。
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上桌，这一刻，仿佛疗愈了这个家的十年心伤。
王素芳微笑着，招呼丈夫与闺女吃饭。望着妻子的笑容，马魁不禁感叹：“这就是我的妻啊！她经历了如此的困境，用坚韧的心性，明亮地浸润着这个家。”
一家三口吃着饭，马魁边给马燕夹菜边说：“挑着饭粒吃，这叫吃饭吗？要吃就得虎实点儿，大口吃，那才香。”
“我自己来，爸，您也吃。”
见丈夫话都说了，闺女依旧我行我素，王素芳忙打圆场：“燕子打小就是这么个吃法。”
“怪不得这么瘦，得多吃。”马魁看看妻子，再看看闺女，十年缺失，他心里难受得紧。
马魁从盘子里挑了一块肉夹给王素芳：“素芳，你别光吃菜，吃点肉。”
“我不爱吃肉，你多吃点，补点油水。”王素芳又把肉夹给马魁。
不过就是一片肉，在夹来夹去中，双方的眼眶都有点热，尤其是马魁，嗓音喑哑地说：“素芳，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喜欢吃肉了。”王素芳夹起肉片放到嘴里，低头慢慢地嚼着，有泪水落下。
一家三口默默地吃饭，马燕瞅瞅王素芳又瞅瞅马魁，说：“爸，您以后不用老去我单位那块溜达，整得跟巡逻似的，我都多大了。”
“你爸这不是不放心你？都十年没见你了，怕你有事。就跟今天似的，多悬，幸亏你爸在。”
马魁总是去看闺女，王素芳挺乐意，闺女大了，花儿一样，她这当母亲的，可真不放心，现在亲爹回来了，当然要多放眼皮子底下。
马魁一看妻子站在自己这边，立即上杆子，说道：“燕子，往后，碰见那种酒蒙子别跟他戗戗，你瞧你那张小嘴，你是占理了，可他要真急了眼，把酒坛子给点了，那吃亏的是咱自个儿。”
王素芳也说：“燕儿，你爸说得对，真出点事儿，肠子都悔青了。”
这爹一回来，妈就跟他成了一伙的了。听着父母一唱一和，马燕心里很不舒服，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了，我吃完了。”说完，起身回了自己屋。
瞧着闺女不愿和自己多话了，马魁对妻子说：“这孩子，在商店里小嘴巴巴的，跟爆豆一样，怎么一到我这儿，就没话了呢？”
“你不是也没话。”听到妻子这样说，马魁觉得自己有点冤：“我这嘴没停啊！”
“唠了半天，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白开水话。”
“那我该跟她唠点啥？”
“唠点儿当爹的该唠的呗！”
“啥是爹该唠的？”
“等你们爷俩处久了，就知道了。”
“要不是跟她十年没见，也不用费这个劲。”
“你走的时候，她才上二年级，这一转眼，都成人了，有点生分也正常，慢慢就好了。”
妻子的话，重锤压心，重重地砸在了马魁的心上。这十年，他失去得太多了，他甚至都不敢看看他走过的路。
十年后归来，等待自己的，不仅仅是重新拾起业务，还要学习怎么样当好一个父亲，做一个让闺女满意的父亲。
王素芳剧烈的咳嗽声，吓了马魁一跳，王素芳还不忘安慰他：“饭吃得有点急了。”
王素芳越咳越厉害，不得已，她进了内屋，拉开抽屉，从满满一抽屉药中找出一盒，打开服用了几粒。王素芳咳嗽得厉害，脸都憋红了，马魁一边端着水喂她喝，一边忧心不已。
马魁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病历，翻看着，越看越揪心：“我走的时候，你可是好好的。”
“都是些慢性病，什么肺气肿、风湿啊啥的，不打紧的。”
“素芳，委屈你了。要不是我坐了十年牢，你也不会落下这一身的病。”
“没事儿，慢性病就得慢慢治，死不了人，没准还长寿呢！”
“瞎说。”“这可不是瞎说，那些个壮壮实实平时轻易不上医院，一进医院就是大病，说没就没了。像我这样病病恹恹的，三天两头跑医院，啥病都耽误不了。”
“你就拿话甜和我吧！我要没去劳改，咱家不会变成这样。燕子没准都考上大学了，你也会健健康康的，说来说去，都是我害了这个家。”
“别这么说，现在你回来了，立马还穿上了警服，多好！燕子这不正复习高考嘛！孩子也不笨，指定能考上，我这身体也没啥大事儿，眼前全是奔头，享福的日子，多着呢！”
听着妻子娓娓道来，马魁又提起了汪新：“上级给我派了个徒弟。”
“好事儿，这说明领导还是信任你的。”
“你知道是谁吗？汪永革的儿子，汪新。”
马魁的话音一落，夫妻间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王素芳才说：“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你说，我带他还是轰他？”
“既然是领导给你安排的，那你就好好带，有些事儿，该翻篇就得翻篇。”
“有些事儿能翻篇，有些事儿，翻不过去。”
“我跟你说，你心里这把刀不能总横着，久了会生病的，压箱底的事儿，就别翻腾了，日子总得朝前过。”
“走一步看一步吧！”
纵然是这么给妻子说，马魁心里明白，日子固然是向前走的，只是这刀，还是得横着。死死地横着，连姿势都不能动。
旧时事，往日人，这些命运里的刀，如刀刀砍击般闪着光，穿透心脏，还能听见回响。
春日的夜晚，树有树的响动，花有花的撩人。
铁路工人大院里的大灯分外明亮。灯下，邻居们坐在院里，喝茶聊天。有的人在下象棋，有的人在织毛衣、烧水，孩子们在跳房子。
副司机老吴坐在小马扎上，他媳妇在一边刷鞋垫。司机老蔡坐在一旁，喝着茶水，和老吴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老吴，瞧瞧你这鞋垫，这一盆水都不够刷一双的，跟墨汁似的，拿毛笔蘸上都能写大字了。”
“那没办法，谁让咱干的是这行。”
“正应了那句话，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像个拾炭的。”
老蔡话还没说完，蔡小年从家里走了出来，接过话：“仔细一瞅，原来是机务段的。”
老蔡横了蔡小年一眼：“显着你了？”
“这不赶上了。”蔡小年说着，赶紧地倒茶，老吴继续说：“哎，上头给小汪派的这个新师傅，有点来头。听说，跟小汪一见面就差点打起来。”
旁边的老陆一听，疑惑地说：“按说不应该，老马跟老汪当年经常跑一趟车，好得跟哥俩似的。说起来，老马算是小汪的叔，咋就横竖不对眼呢？”
老蔡也猜测着说：“是不是老汪跟老马有啥事？”
老吴说：“小汪心气高，一般人镇不住他，这出戏，有的唱。”
几个人议论着，老陆提醒着大家小声点，老蔡则为汪新的日后担忧，老吴则认为：“这帮后生摔打摔打，也不是坏事。”
老蔡不忘告诫蔡小年，老吴媳妇在一旁劝慰：“小年能说会道，到哪都吃不了亏。”
“全是嘴上本事，没长正经精神头。”听老蔡一味地说蔡小年，老吴说：“该说不说，我看小年是个当列车长的料。”
老吴的这话可说到老蔡心坎里了，老蔡望向蔡小年：“小子，你行吗？”
“说行不一定行，说不行也不一定不行，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呗！人活在世，没啥大不了的。”蔡小年说完，就往家里跑去，坐在大院里的一众人，瞬间都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才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声。家长里短，人间烟火，疏星朗照，这是最普通生活里对人情世故的阅读，是每个人对自己的认识与对生活的认知，无论肤浅与深刻，都有意义。
夜，又深了一些。夜晚是如此地静悄悄，小伙子的心蹦蹦跳，跳哪儿？跳到天涯海角。
铁路工人大院外，牛大力来回走着，不时地朝周围望去，他走到一个石礅旁，坐下身，继续朝远处张望。良久，牛大力埋下头。头低下来，那一步两步三步地还在心里走着，牛大力可是知道，这等待的滋味真是难熬。
突然，传来姚玉玲的惊呼声，牛大力忙抬头观看，只见姚玉玲望着他，埋怨道：“是你啊！可真吓死我了。”
“回来了。”见到了姚玉玲，牛大力什么煎熬都没有了，倒是显得有点平静。
“大黑天的，你在这坐着干什么？”“屋里闷，出来透口气。”
“那也不能在这坐着，多吓人！”
“我老老实实地在这坐着，啥都没干，有啥吓人的？”
“那怎么把我吓了一跳？”
“咋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看电影去了。”
“一个人去看的？”
听牛大力这么一问，姚玉玲纳闷地想，这个牛大力是不是管得有点宽。对于牛大力，她是不屑的，没再和他搭话，径直地朝院门走去。
牛大力起身跟在后面规劝：“我是说，你往后该早点回来，这街上都没几个人影了，黑灯瞎火的，万一……”
姚玉玲不等牛大力说完，就打断了他：“你别进院，让别人看见，还以为咱俩出去了。”说完，她看都没看牛大力一眼，径直走开。
牛大力心里明白，他一颗热乎乎的心，捧出去了，人家不接；他更懂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男追女，不容易，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就在牛大力把自己的心思刀切斧砍般地反复琢磨时，回到家的姚玉玲，一刻也没闲着，她去汪新家喊来了汪新，帮她修收音机。
汪新在姚玉玲家摆弄着老式收音机，姚玉玲给他端了杯水，笑吟吟地专注地看着汪新，问道：“汪新，你刚上班，还适应吧？”
“还行，大伙都挺照顾我的。”“汪新，你属啥的来着？”
“属鼠。”
“哦，比我小一岁，属鼠的都聪明，脑瓜子活泛！”
汪新笑了笑，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灼热。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这种老式收音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整好的，他也是瞎鼓捣，又不是专门修理的，只好对姚玉玲说：“玉玲姐，要不，这戏匣子我拿家去修吧！这工具不太凑手。”这种老式收音机，在老百姓口中，就是戏匣子。
“行，那太谢谢了。”
“客气啥，回头修好了，给你送过来。”汪新说着，起身就走，姚玉玲把他送到门口，眼神也没收回来，心也像是跟着去了，飘飘忽忽的。
铁路工人大院的大灯，像是黑夜里的大眼睛，随着夜深，更加明亮耀眼。
起初，牛大力还在院子里溜达，来回徘徊，望着姚玉玲家的窗口，心里燃烧着一团火，就连老吴出来倒污水，他都差点没躲过。老吴看牛大力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上前询问了他几句，他都找借口搪塞掉了。
夜已深，牛大力只好在暗处猫着，直到汪新从姚玉玲家出来，他才从黑暗处闪身出来。汪新吓了一跳：“大力哥，你在这干啥呢？”“没……没干啥。”牛大力说这话时，心是虚的，有点结巴。
“没干啥？大晚上的戳在这儿，怪吓人的。”汪新说着，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谁知牛大力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戏匣子，一边跑开一边说：“等修好了，我给小姚送过去就行了，你甭管了。”汪新还没整明白牛大力这是唱的哪一出，就见他拎着戏匣子往家冲着，还不忘回头对他又说：“谢了弟弟，回头请你吃冰棍。”
汪新两手空空地站在院子里，愣怔了一会儿，回家去了。
少年不知情所起，还在听风沙沙地吹。在这样的春夜里，总是有带着念想的人，在心里栽种，种一棵属于自己的树，那根在心里。
每个深夜的每一家，那闪光的窗台，都映照着一家人的圆缺。
马燕在自己的房间里，醉心于小说，黑夜是多么适合读小说啊！马魁推门进来，马燕赶紧用复习资料盖住小说。
马魁端了一小碗核桃仁，放到马燕面前：“闺女，刚给你砸了几个核桃。”
“爸，给您提个意见，您以后进我屋，能不能先敲敲门？”
“行！燕子，白天上班，晚上复习，吃得消吗？”马魁本是犹豫的，心想：“当爹的，还敲什么门？”可瞧瞧闺女的脸色，也不想为这事儿惹了闺女，答应得还是干脆利落。恍惚间，仿佛他的闺女还停留在他坐牢之前，还是个小女孩。他似乎忽略了，现在的闺女是个大姑娘了。
“人这辈子，都有挨累的时候，先苦后甜，等考上大学，就好了。来，吃几个核桃仁，这玩意儿补脑子。”马魁劝道。
马燕捏了个核桃仁，露出了《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一角，被马魁发现了。马魁把书抽出来，书皮已经很旧，他的脸色一沉，马燕一脸尴尬地说：“爸，我不想考大学。”
“为啥？”
“我连高中都没上，这题我都不会，好些字都不认识。”
“你还没学，当然不会，学着学着就会了，拼一把，你又不笨。”
“这可不是拼不拼的事儿。”
“燕子，我也是为你好，你总不能一辈子卖咸菜吧？”
“卖咸菜咋了？好些人想卖，还卖不上呢！我挣钱养家，有啥不好的。”
“燕子，当初要不是我被送去劳改，你也不会早早地接你妈的班挣钱养家。现在我回来了，不用你再养家了。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咱老马家也光宗耀祖一回。”马魁说得如此语重心长，马燕勉强点了点头，父亲不在的那十年，她不敢回头再望。
马魁随手翻开《福尔摩斯探案集》，看到扉页上签着“汪新”的名字，忍不住地念道：“汪新？”
“我初中同学，借我看两天，你别给人弄坏了。”马燕看父亲纳闷，解释说。
“怎么哪儿都有他。”
“啥？”
“没事儿，这书先放我这儿，我帮你还他。”
看着父亲没收了自己的书，马燕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个世界咋那么巧，汪新咋和自己家的倔老头认识了呢？马燕脑瓜子里一堆问号，同样地，马魁心里也是万马奔腾，汪新这个小子，还真是无缝不钻。
夜，彻底地安静下来，作为父亲，马魁的心沉入这黑夜。
生命不止，人生会经历无数个黑夜，这不过是最平常的一个罢了。生活也终究是五颜六色的，即便是暂时黑幕，也终将揭开。
夜色如海，月是灯塔。
随着天边的第一缕光明到来，姚玉玲家的敲门声开启了新的一天。
姚玉玲还在洗脸，一听是牛大力的声音，顿时有些不耐烦，她一边拿毛巾擦着脸，一边过来开门。
牛大力拎着收音机，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姚玉玲家门口。等到姚玉玲开门，他怯懦地说：“戏匣子，给你修好了，我给你放屋里。”牛大力说着，就要进屋，姚玉玲及时地拦住了他，没好气地问：“咋在你这儿？”
“汪新根本不会修，我给修好了，给换了个喇叭。以后，这种事儿，你直接找我就行了。”
姚玉玲拿过收音机，敷衍道：“谢谢你。”
“要不要试一下，听那喇叭声大不大，不行的话，我再给捯饬捯饬。”
“不用了。”姚玉玲砰的一声关上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面对牛大力，即便他真心讨好，姚玉玲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讨厌他，或者是连讨厌都显得多余。
姚玉玲是骄傲的，如同这春日阳光，她是那么明媚亮眼。在她眼中，牛大力就是一个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连普照的光她都不想给他，何况那独一无二的一束光呢！她姚玉玲要的人，要的爱情，是不一般的。
爱情一定是有条件的，姚玉玲心里很明白。而牛大力，他渴望的爱情，如他那身蛮力一样，催促着他勇往直前，奋力追逐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他不懂顺其自然，一味蛮干，舍了全部的心肠，只为得到她的青睐，她能看他一眼，他就活力满满。
年轻时，谁会想风轻云淡呢！就这样，去追吧！追着去远方，总好过一颗心一直流浪，却没有交付的地方。
宁阳火车站的站台上，与往常一样，熙熙攘攘。乘客纷纷上车，马魁站在车外巡查。汪新提着工作包快步走了过来，马魁看了看站台上的钟，严肃地看着他，汪新被看得毛骨悚然，解释说：“那啥，我出门闹肚子，上了趟茅房，来晚了。”
“自己看看几点了。”
“人有三急。”
“要是有案子，你这一泡屎的工夫，罪犯已经没影了。”
“这不是没案子？”
“你知道啥时候有案子，啥时候没案子？犯罪分子会等你拉完屎再动手，是不？”
“我这拉泡屎，您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至于！”
两个人戗戗着，直到马魁再也懒得和汪新掰扯，狠狠地说了句：“下不为例！”然后，马魁从身后拿出《福尔摩斯探案集》，一把甩给汪新。
汪新惊讶地问：“怎么在您这儿？”
“马燕是我闺女。”
“马燕是您闺女？哦，对了，我是听马燕说过，她爸蹲监狱呢！”
“线头掉在针眼里，真巧，是不？”
“哦哦，呵呵，这……”听到马魁这么说，汪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打哈哈，心眼子却转了八百圈一样，有种要拽住老马马尾巴似的感觉。
马魁一瞧汪新那个样子，气都不打一处来：“甭这个那个的，她现在全力备战高考，你别耽误她。”
“老马，这事儿，可得跟您掰扯掰扯。那天，我刚从同事那儿借的书，顺道去马燕的商店买点东西，她死乞白赖地非要看，我都一眼没瞅呢，就被她抢了去！”
“甭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以后别拿这种书在我闺女眼巴前晃悠。”
“老马，我觉得，您倒是应该看看这本书，瞧瞧人家福尔摩斯是怎么破案的。算了，估计您也看不懂。”汪新说完，扬长而去。
汪新那副你看不惯我，还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着实气着马魁了。马魁心里想：“汪永革这个老鬼，他的儿子这个小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咋回味起来，总是有种诡计多端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
无论心里多么不舒服，马魁很快地擦去，还是要投入到工作中去。
列车已经启动，火车行驶在原野上，载着每个人的向往，载着人群里的家长里短。车厢里，一如既往地人多，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喝酒猜拳……移动的一节节车厢，如同一个个人间小社会。马魁和汪新一前一后巡查车厢。
马魁指着挂钩上的包问：“这是谁的包？”
一个男乘客说：“我的。”“自己的包，自己拿着。”
“我拿眼睛盯着呢，没事。”
“再盯着也有眨眼的时候，等丢了，可不好找！”马魁话音一落，男乘客立即拿过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马魁看了男乘客一眼，又接着巡查，提醒着众乘客，直到他走到车厢连接处，汪新也跟了过来。
一个老瞎子坐在地上，在啃一穗苞米，手里还有一块猪骨头。汪新望了老瞎子一眼，朝前走去，老瞎子伸出腿来，把他绊了一个趔趄。面对老瞎子的故意，汪新的嗓门有点高：“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眼神不好，没看见人儿。”
“把票拿出来。”
“啥东西？”
“车票，我们要查票！”
一听汪新要查票，老瞎子哈哈笑了起来：“啥叫车票，没见过。”
“坐车就得有车票，要不就不能坐车！”
“这话是谁说的？这车就是我的家，在家里待着，还用买票吗？”
一听老瞎子这话，汪新终于明白什么叫无理占三分了，他还真的有点气急了，一时语塞。反观老瞎子，倒还理直气壮起来：“我还告诉你，想当年，这车给我撵下多少回了，可撵下去，我再上来，来来回回，我还是坐这了。这车腿快，可从来没把我甩下过。这么说吧，只要我活着，就得在这车里，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家。”
“看来，你这些年，欠了不少票钱，今天算赶上了，你得把票全补上。要不，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可以，说道完了，我还能上来，不信就试试看。”
马魁望着老瞎子，汪新望着马魁：“老马，这人不讲理，是块滚刀肉，您看怎么办？”
“你也是乘警，别问我。”
“让他补票，估计他也没钱，下一站让他下车。”
“那他要是再上来呢？”
“再上来，就抓起来呗！”
“你也就剩这招了。”“那您说，该咋办？”
“这话头儿是你挑起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马魁说完，正准备走，列车长老陆走了过来，挺热情地和老瞎子打起了招呼：“哟，来了。”
“这两天伤风了，在外面熬了两宿，没回来。”
“回来就有肉骨头啃了？”
“不是偷的，好心人赏的。”
“你这好啊！整天一分钱不花，还有吃有喝的。”
“那可不，进了家门，满眼都是亲人儿。”老瞎子说着，就笑了起来，老陆也跟着笑，两个人笑得真心实意。
然后，老陆对马魁说：“车上多少年的老人儿了，没儿没女，老哥一个，比我上车都早，说句玩笑话，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就让他在这待着吧！”
马魁点点头，汪新却反驳：“不买票就不能坐车，这是规定。”
“那你把他赶下去。”马魁说完，看都没看汪新一眼，陪着老陆走了，只剩汪新，呆若木鸡。
过了会儿，汪新心想：“一个个老狐狸，还真不按常理出牌，火车在正常行驶中，我能把人赶下去吗？整得我多没人情味似的。”
成长的经验值，是需要长久地投入到人情世故中，这世间百态，对于年轻的汪新来讲，哪是一时半会儿能看明白的呢！
陪着马魁离去的老陆，和马魁两个人聊着老瞎子的过往，忍不住悲悯，是个苦命人，闺女让人拐走了，眼睛哭瞎了，南来北往中，找了一年又一年。两个人感叹着，可怜着老瞎子的苦，眼眶微红。
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从来也是将心比心，感同身受的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当乘客们开始吃饭时，马魁和汪新也去了餐车。两人坐下身，马魁拿起大茶缸喝水，汪新也拿起茶缸子喝水。马魁望着汪新说：“把茶缸子放下。”“咋了，我这喝口水，您也管？”“拉肚子身子虚，别喝凉的。”马魁说着，从旁边把开水壶拎过来，放到汪新面前。
马魁的这一举动，让汪新莫名就想到了父亲的身影，他还真的有些感动，诚心诚意地对着马魁说：“谢谢。”
“困了，就眯一会儿。”
汪新点了点头：“哎。”
“手腕子好利索了？”
“早好了，那天，我也是没留神，才让您给拧伤了的。”
“你的意思是说，跟别人动手前，人家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说他有啥能耐呗？”
“您可能不知道，我毕业成绩全校第一，擒拿、侦查、射击，样样满分。尤其是射击，在我们警校，那是出了名的，人送绰号‘小枪王’。”
“枪那东西，基本用不上，还是得靠手头儿功夫。”
“您这么厉害，咋干上乘警了呢？”
“乘警咋了？你还瞧不上乘警？”
“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当乘警一天到晚的都是鸡零狗碎的小破案子。当刑警多过瘾，早晚我得当刑警，办大案子。”
“小案子都办不好，还想办大案子，我劝你，还是脚踏实地。”马魁喝着水，斜睨着汪新，瞧着这小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想着：“是块材料，且需好好地调教。”
蒸汽机车隆隆前行，碾过大地，在大地的头顶上，聆听这声音，聆听这春天的声音，分外清楚。
马魁和汪新巡视车厢，刚走到车厢连接处，一个乘客跑了过来，着急忙慌地高声呐喊：“警察同志，我的钱被人偷了！”见乘客情绪太过激动，马魁试图让他稳定一下情绪，问：“你别着急，钱放哪被偷了？”
“就在裤兜里，这个兜。”
一听丢钱乘客这样说，汪新看他一眼，摇摇头说：“钱怎么能放裤兜里，那不等于送给小偷一样吗？”
“你们就别埋怨我了，赶紧帮我把钱找回来吧！”
马魁问：“总共多少钱？”
“十块钱，有三个两块，四个一块的。”
“在哪丢的？”
“我上车后，坐在自己座位上，那时候我摸了摸兜，钱还在。”
“中途你起来过吗？”
“起来了，活动活动腿，又坐下了。”
马魁沉思了一会儿，汪新看着丢钱乘客：“没上厕所什么的？”
“没有。”
“你坐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于是，马魁和汪新在丢钱乘客的带领下，朝着他所在的车厢走去。
马魁和汪新走到了丢钱乘客的座位前，这个位置靠过道，他丢钱的裤兜，也在过道这边。
看到这情况，汪新对马魁说：“老马，他装钱的裤兜在过道这边，说明他的钱，是被过道这边的人偷走的。”
汪新的话，马魁置之不理，他望着周围邻座乘客，问道：“大家好，这位同志裤兜里的钱被偷了。请问，有人看见是谁偷的吗？”
乘客纷纷摇头，有的说在睡觉，有的说在看书……说得五花八门，只有对面的乘客，面露紧张，始终回避着马魁的目光。最后，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没看见，上车就睡，刚睡醒。”说完，就低下了头，像是找地缝往里钻。
对面这位神色不安的乘客，引起了马魁的重视，马魁和汪新把他带到了餐车。
餐车内，马魁和汪新坐在桌前，凝视着他，他忙说：“警察同志，那钱不是我偷的，不信你搜搜，我兜里就五块钱。”马魁端详着他说：“我也没说是你偷的。”“那你把我带到这干啥？”“看你人不错，唠唠嗑。”
马魁的一番话，让这位乘客放松下来，他的神情轻松了不少。马魁接着说：“这样的事不少见，大家不敢说出来，就是怕被小偷报复，可要是都这样的话，那好人不是怕了坏人了？那坏人不是更加猖狂了？”
一瞬间，乘客又紧张起来：“警察同志，我都说了，我没看见，你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换句话说，你的钱要是被偷了，你是盼着抓住小偷，把钱追回来，还是就这么算了呢？话我都说完了，能不能给我们提供线索，能不能把小偷抓住，就看你了。”
“那么多人，你非得问我不可？”
“帮了小偷，小偷不但不会感谢，反而还会继续偷。”
“我真没看见。”乘客说完，立即就要走，马魁在他身后说：“说不定哪回，他就偷到你身上了！”
乘客站住了身，有些为难，欲言又止，汪新看着他，若有所思。
马魁趁热打铁：“我相信，这世上是有正义的，是有正气的，不能长了坏人的威风，灭了好人的士气。要是那样的话，这世道就乱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得深受其害，谁也逃不掉！”
乘客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马魁与汪新，一想到若有一天自己被偷了，那还真是如割他肉杀他人似的，就下定了决心。乘客凑近马魁与汪新，悄声地描述着小偷的样子：“偷钱的人是个男的，看起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蓝色衣服、灰色裤子，没戴帽子……”
听了乘客的描述，关于小偷的样貌，马魁和汪新心里已经打好了底稿。
马魁和汪新出了餐车，走到车厢连接处，汪新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认定那个乘客看到了偷盗过程呢？”
“猜的。”
“猜的？可够准的。”
“你怎么没猜到？你不是满身能耐嘛！什么侦查擒拿射击的，没学怎么猜吗？福尔摩斯没教你怎么破案？看来你是白学了，书也白看了。”马魁一连串的言语攻击，让汪新无言以对。
见马魁朝前走去，汪新也紧紧跟着。“你跟着我干什么？”
“抓小偷。”
“抓个小偷，用得着俩人吗？”
“您要一个人抓？”
“你俩肩膀顶了块木头墩子吗？时间紧迫，得裤裆放屁，兵分两路，明白吗？”
“您是这个意思，早说不就完了。”
“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吗？警校毕业的高才生，就你这副模样？什么都得我来教？”
“好好好，您别说了，咱俩各找各的。”汪新说着，麻溜地走了。
马魁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说：“说木头墩子是夸你，就是一块烂石头。”
马魁和汪新两个人，分头行动，仔细地巡查车厢，他们的眼睛落在每一个乘客身上，审视着打量着。
汪新查来查去，一无所获，在车厢的连接处，又和马魁碰头，细致地汇报了一下情况。
马魁琢磨片刻，朝汪新巡查的车厢走去，汪新对着他说：“您这是信不过我吗？”
“我宁可信鬼！”马魁说罢，径直朝前走去。汪新望着他的背影，一脸不服，他朝马魁反方向走去。
马魁走着，扫视着每一个乘客。
马魁走着走着，站住身，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乘客身上，那个男乘客抱着胳膊睡着，帽子遮着半张脸。马魁伸手掀开男乘客衣领，男乘客睁开眼睛，躲闪着问：“你要干啥？”
“没睡着呀！”
“让你弄醒了。”
“是拿眼睛瞄着我吧？”
“困死了，我得再睡会儿。”说着，那个男乘客闭上眼睛。
瞧着男乘客一副故作镇静的样子，马魁说：“我那有卧铺，你可以躺着睡，舒坦着呢！走吧！”
“我凭啥跟你走？”“我再说一遍，跟我走。”
“你到底要干啥？我睡我的觉，惹着谁了？”见男乘客这么说，马魁觉得不使用点强制手段不行了，他伸手抓男乘客的胳膊。男乘客想甩开他，但被马魁一把握住手腕，连早已赶过来看着的汪新都替他痛，这力度、这滋味，汪新是尝过的。
果然，男乘客惨叫一声，面露痛苦，五官扭曲得像要飞出去，连声叫道：“轻点，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男乘客被马魁顺利带到了餐车，汪新带着之前的乘客，站在餐车门窗外，让他指认。“就是这个人，他趁那个同志站起来的时候偷的钱，只是他的衣服颜色不对，我记得是蓝色的。”
汪新点点头说：“同志，谢谢您，没事了，回座位去吧！”
“你们可千万别把我漏出去！”
“放心。”
“不管咋说，干了件积德的事。”
汪新目送指认乘客离开，就推开餐车门，走了进去。他坐在马魁身旁，朝马魁点点头，又从工作包里拿出纸笔。
马魁望着男乘客：“衣服脱了。”
“为啥脱衣服？”
“你说呢？”
“我哪儿知道。”“咱俩打个赌，你这件衣服，里子是蓝色的。”“
那又怎么样？”
“你兜里有多少钱？”
“十多块。”
“到底是多少？”
“十二块五毛。”
“把钱掏出来。”
男乘客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马魁数钱：“三个两块，六个一块，还有一个五毛的，一分不少。”
“那当然，自己的钱，能记错？”
“这话不假，嗯？这钱上有字儿。”
男乘客愣住了，汪新朝钱上望去，马魁捂住钱说：“有人丢了钱，说他钱上写了自己的姓，我这一看，他的姓怎么在你的钱上？如实招供，还有一缓，要是嘴硬，后果你清楚。”
“我看看钱。”
“看完了可就没的缓了。”马魁说着，拿起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男乘客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良久，他苦苦哀求说：“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再也不偷了。”
马魁放下茶缸子，笑了：“逗你两句，就撑不住了，你这脑瓜儿，往后还是别偷了。”马魁说完，拿起十块钱，起身走了。走之前，给了汪新一句：“小汪，该你了。”
当汪新做好笔录，忙完一切，他从餐车里走出来时，见到了正在抽烟的老马，忍不住好奇地问：“老马，您是怎么发现小偷的？”
“猜的。”
“能不能别总开玩笑，我说正事呢！”
“男的，四十岁左右，睡觉眼睛没闭紧，露个缝瞄着我，由此判断他是心虚装睡。另外，他的衣领子露出蓝色里布，应该是把衣服反穿了。还有，我询问的时候，他很紧张，就凭这些，我猜个八九不离十。”马魁说完，看了汪新一眼，调侃着他：“咋着？你那真本事咋没把他看出来？”
汪新辩解说：“我先前查车的时候，从他身后过来的，他看我过来就装睡，我后脑勺又没长眼。”
“是你白长了一对狗眼。”“您怎么骂人呢？”“你姓汪，狗汪汪叫，不是狗眼吗？”
“您不光骂我，还带着我全家？”“我就骂了，有能耐，你堵住我的嘴！”
汪新真的有点怒了，真心想去堵住马魁那张老嘴，马魁看他那架势，挑衅地问：“还想动手吗？”
“别以为我怕你！”
“耍嘴皮子不爷们儿，拿本事说话！”
“不就是破了个芝麻小案，有啥呀！”汪新说完，转身回到餐车，他的不屑，马魁看得一清二楚。
马魁冷冷地笑着，这笑里透着冷风，笑里藏着刀。还有一把刀，在心里横着，那刀是冷的，只有真正地插进去，才会更深刻了解什么是冷兵器。
汪新是汪永革的儿子，无论汪新作何姿态，马魁都很难把他和汪永革区分开来。这父子血脉，某一刻，马魁能从汪新身上，看出汪永革的影子，嗅出汪永革的味道。
都说往事如过眼云烟，可到了马魁这儿，就是过不去。
结束了一趟工作行程，汪新回家了。他心里的家，就是家里有父亲，自从母亲不在后，是父亲给他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给了他全部的爱。
每次出门归来，等待汪新的都是父亲做菜的味道。
汪永革见饭菜都摆上了，儿子还没从自己屋子里走出来，他明显地感觉到，儿子心里有什么事儿，可能是工作中遇到了难题。
汪永革一边督促着汪新吃饭，一边耐心地劝导着：“不能带着气吃饭，顶得慌。”“那个马魁到底是什么人？”想到父亲与马魁可能有的渊源，汪新忍不住地问。汪永革心里一紧，问道：“他怎么了？”
“张嘴就骂人，还骂得那么难听！”
“骂你肯定是你表现不好，再说做学徒的，哪有不挨骂的，还有挨打的呢！”
“他要是敢动手，我……”
“你要干啥？还想还手？我可告诉你，那样的话，就没人教你了！”汪新话没说完，就被父亲严厉打断了，嘴上又不饶人地说：“没人教我，就自己学，早晚能学明白！”
“这些年，就咱爷俩过日子，我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把你当宝贝疙瘩，给惯坏了！碰上马魁这样的师傅，是好事，让他好好规矩规矩你。”
“就怕哪天我搂不住火，跟他掐起来。”“不是我看不起你，真掐起来，你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爸，按说您跟他这么熟，他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不指着他给我开小灶，最起码别给我穿小鞋，不会是你俩有啥过节吧？”汪新之所以这样问，是他真实地感觉到，在某个时刻，马魁身上散发出来的敌视，这种气息，是不自觉的本能带出来的怨恨。
“我跟他能有啥过节？都十年没见了。别胡琢磨了，你要想少挨骂，就得塌下心来，抓紧跟师傅学，早学成本事早当家，明白吗？”父亲话音一落，汪新就闷头吃饭，他心里明白，论道理谁都懂。只是现在的他，对马魁这个所谓的师傅，总感觉与之相克，眼见父亲也不支持自己，多说无益。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汪永革心里又是一番心疼：“慢点吃。”“这馒头就是老马头，我吃了他！”汪新正拿着馒头发泄，一只大母鸡从外走了进来，它咯咯咯地叫着。片刻，飞上桌子，踩翻碗盘。
“欺负人欺负到桌上来了，这还了得！”汪新说着，就伸手抓鸡，这大母鸡也是气人，它飞下桌，跑出了门。能从汪新手下逃出生天不容易，汪新赌气追着大母鸡，一直追到大院子里，大母鸡边跑边咯咯咯地叫着。
蔡小年在院中央的水池旁接水，见状笑问：“汪新，你在跟鸡赛跑呢？”还没等汪新回话，老吴媳妇从家里走了出来，问道:“小汪，你追我家蛋王干啥？”
“吴婶，你家鸡飞到我家饭桌上了！”
“鸡也不认门儿，哪知道是谁家。”
这个时候，老陆媳妇也从家里走了出来，住在同一个大院里，一家热闹那是家家看。这次，老陆媳妇站在汪新一边，说道：“那也得看住了，不能让它到处乱跑。上回，还差点钻我家锅里去呢！”蔡小年一听，忙接上说：“多好的事儿，白捡一只鸡，占大便宜了。”
老吴媳妇心知这大母鸡平常没少闯祸，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汪新这么一闹，怕是自家要被邻居针对上，她翻了翻白眼说：“那我还能给我家蛋王套上铁链子和脚镣子？”一旁的老蔡媳妇帮腔说：“我看还是门的事，把门关好了，鸡不就飞不进去了。”“就是嘛！”
汪新看着老吴媳妇和老蔡媳妇一唱一和，哼了一声：“你们这么说话，可不讲理呀！”“我可以讲理，但我跟鸡没法讲理，要不，你跟它讲讲？”老吴媳妇胡搅蛮缠，汪永革一直听着外面的声响，大声叫回了汪新。
老蔡媳妇一看汪新走了，连忙对着老吴媳妇说：“妹子，赏俩蛋吧！”老吴媳妇就知道，这忙没有白帮的：“嫂子，亏不了你！”转头又安慰鸡：“蛋王，别害怕，一天两个蛋，可不能停啊！”
老蔡媳妇与老吴媳妇各得各的好，两个人相谈甚欢。大院里的树，被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遮掩着妇人们的交头接耳。
汪新回到家里，倒头进了屋子。
天更黑了，汪永革望着准备好的礼物，眼神愣怔了好大一会儿。对于汪永革来讲，他心里早已有了打算，自从知道马魁做了儿子的师傅，他就盘算着应该走一趟。马魁他是了解的，儿子更是亲生的，心底的事儿，自己也明明白白的，总要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十年了，是为儿子用心良苦也好，是为了自己的这颗心去探望也罢，终究是兄弟一场，要见面的。
马魁家的房门敞开着，汪永革提着两瓶酒和两瓶水果罐头，走到房门前，问：“屋里有人吗？”
王素芳从房门里走了出来，看到汪永革，愣了一下。
汪永革掩饰着转瞬而逝的不自在，问道：“嫂子，老马在家吗？”
王素芳点了点头，把汪永革迎进屋里。汪永革看到马魁和马燕坐在桌旁，桌上摆着饭菜，还有一瓶酒。
汪永革顿时有点尴尬，王素芳忙说：“老马，汪段长来了。”

第三章
马魁没有看汪永革一眼，十年了，第一次相见，汪永革这张脸，他还真不想看。不过，当着妻女的面，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要来早说，得多添俩菜。”
汪永革忙说：“这事闹的，我是紧赶慢赶，到底是赶上饭口了，你们吃你们的，我吃过了。”
王素芳感觉到丈夫的不痛快，忙打圆场：“赶上了，就是让你再吃点，随便坐。”
汪永革把东西放在桌上：“老马，给你带了两瓶酒，这两瓶罐头给孩子吃。”
见马魁不搭理，王素芳接过话：“来就来呗！你也太客气了。”
马燕也在一旁，礼貌地向汪永革打招呼。汪永革笑着问：“燕子，我听说你要高考，功课复习得咋样？”
“马马虎虎。”
“你脑瓜子聪明，比汪新强，指定能考上。”
听到汪叔叔夸奖，马燕像中了奖似的，特别高兴，白皙的面颊上漾起了一团粉色，好像一朵春日的小花苞。
马魁端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都是王素芳和马燕在和汪永革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母女俩互相使了眼色，默契地各自找了借口，离开了饭桌。
饭桌前只剩马魁和汪永革坐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言语。
最后，还是汪永革率先打破了沉默：“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大了。”
“是呀！一晃十年，我都回来了。”
十年一瞬，叹息绵长，汪永革仿佛能够听见这声音，他拿起桌上的酒瓶，闻了闻说：“这酒挺烈。”
马魁不阴不阳地说：“喝的就是这口儿，北大荒的风硬，没这酒劲儿顶着，直不起腰来。”
汪永革笑了笑，倒满两盅酒，说道：“老马，这杯酒我敬你，恭喜你顺利平反。”
马魁没抬酒杯，冷冷地说：“用不着恭喜，我本来也没错，都是被冤枉的。至于某些人看见了，故意不给我作证，早晚能查清楚。”
马魁坐着不动，汪永革只好自己端起酒杯喝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接马魁之前的话茬，只说自己想说的话：“老马，我儿子汪新交到你手了，我高兴，我放心，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管教他。”
“那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教他做人是你的事儿。”
“那是，那是。这小子脆生，以为自个儿有两把刷子。你是老资格了，把他身上的毛毛刺蹭下去，把他给我捋直了。”
“你儿子那是警校的高才生，那腰杆老硬了，我可没本事教他。”马魁不无讽刺地说。
不论前因后果，这一刻，汪永革在马魁面前，是真有些低三下四，他自己又干了一杯，马魁依旧没有举杯。
两个人的气氛很不融洽，他们心里横着的那把刀，砍切记忆，似乎给活人唱亡魂曲。良久，马魁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汪永革见状，赶紧端起酒杯，随着他干了一杯。
汪永革拿起酒瓶倒酒，马魁用手遮住酒杯说：“不喝了，今天的酒够数了，你喝。”马魁拒绝得干脆，汪永革把酒瓶子放下，只听马魁又说：“我看你满脸冒红光，应该是干得不错。”“这不是见着老工友你了嘛！”马魁的脸上刮着飕飕冷风，又是一阵冷笑：“真会说话，不减当年。”“还别说，这一见着你，就想起当年来了，咱们常在一趟车上，那会儿多有意思。”“是你有意思，还是我有意思？”“你呗！带响动的事，全让你包了。”
“你是列车长，管人的，干干净净。我是乘警，干活的，手上抓的全是鸡毛蒜皮。”“针眼儿里才能出大活，那是哪年来着，车上冒出来一个抢劫的，手里还攥着枪，逼急了，枪顶你头上了，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弄的，转眼就把那人的枪给缴了。”“枪顶头上，那叫明枪易躲，这人啊！怕就怕，暗箭难防。”说这句话的时候，马魁特意加重了语气，他直视汪永革的眼睛，汪永革不与他对视，只低头倒着酒。
马魁哈哈大笑起来，似乎疯狂：“哦，对了，你现在不是列车长了，升副段长了，这说起来，也是大领导了。”
马魁的一字一句都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透着冷风，他话语里的弯弯绕，汪永革自然能听出来，自嘲说：“啥大领导，就是换个岗位，管的事儿比以前多点，说到底都是给乘客服务的。”
“这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
“老马，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马魁给自己到了满满一杯酒：“汪段长，祝你步步高升。”说完，马魁一仰脖子干了，汪永革紧随着，跟着干了自己的这一杯。马魁再次直视着汪永革：“汪段长，你放心，一码归一码，你崽子在我手上，你把心搁稳当了。”
“我放心。”
汪永革太知道马魁是什么人了，马魁的话，他是真的放心。
直到夜深，直到汪永革回到家，他带给马魁的礼物，原封不动地被他带回了。汪永革明白，什么样的礼物过了他的手，马魁都不会要。
如果拒绝能够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马魁宁愿老死不相往来。走了那么久，谁还能没点变化。
到了今天，大半个人生，谁还能比谁聪明多少？各自都把自己的心摸得一清二楚，各自的棱角也被磨得油光发亮，都是老鬼谁也骗不了谁，更重要的是，谁能拿捏住谁呢？谁又能比谁更懂隐藏呢？
人世间，处处是分寸，处处是边界，处处是底线。但凡僭越，没有时光可倒流，没有岁月可回头。
若是没有汪叔叔来家里走一遭，马燕还不知道汪新做了父亲的徒弟，如今知道了，她说什么也得和父亲讲清楚。
马魁坐在炕沿上，一脸醉意，低着头。马燕不顾母亲劝阻，开诚布公地对马魁说：“爸，汪新是我初中同学，这事您知道吧？”“知道又怎样。”“汪新那人不但聪明，还有正义感。上学的时候，谁欺负我们班女生了，他都会去帮着出气。您去劳改这些年，班里没人跟我说话，都躲我远远的，只有汪新拿我当朋友。”说到这时，马燕的脑海里闪现着那个时候的时光，小小的汪新和小小的她，现在回忆起来，心里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愿望。
马魁皱着眉头说：“行了，行了，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他现在给您当徒弟，您可别给人穿小鞋。”“啥叫穿小鞋？我这当师傅的，不能教训徒弟？”“不爱听拉倒。”马燕一赌气，对着父亲甩脸子走人。
马魁觉得好冤枉，忍不住地和王素芳抱屈：“平时跟我没话，可一说起汪新来，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我真不爱听。”“你和闺女分开十年了，你走的时候她才七岁，当然跟你生分了。你得多关心她，多疼她，等处热乎了，就好了。”
“行了，我知道。说来说去，都是这十年给害的，十年……十年呢……”一想到十年，马魁的酒劲就上来了，没完没了，絮絮叨叨。“都醉成这样了，不说了，赶紧睡吧！”王素芳轻声地劝慰着，贴心地帮马魁脱下鞋，扶他上了炕。
“素芳，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汪永革为啥就不给我作证？他明明就在现场。”“当年他不是说你看错了吗？”
“没有，我没看错，肯定没有看错，绝对没有看错。”对于自己的眼睛，马魁是绝对信任的，他不容有任何质疑，在这件事上，他百分百相信自己。
何况，除此之外，还有马魁天生的敏感与直觉，就算十年之后，还是迷雾一团，他相信，早晚会真相大白。
只是，这个夜晚的事儿，这个夜晚止。夜有长短，人生也是。生活里的下一个希望，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短暂烟花。大家始终在寻找，更好地活着的方式。
要说这铁路大院里最爱扮俏的，非姚玉玲莫属。姚玉玲本来就漂亮，正值青春年华，那双大眼睛一天到晚忽闪忽闪的，遇见谁都合不上，仿佛上下眼皮子一夹，就能把人的魂夹走。身形更不用说了，姚玉玲前凸后翘，与同龄的女孩相比，她丰满不少。
水蜜桃般的姑娘，走在春天里，别说是遇见的人，就是遇见的风，都是打着旋儿地绕。
姚玉玲平常最爱去老陆家，老陆媳妇有一台缝纫机，每每她需要改衣服什么的，都第一时间找陆婶。看到陆婶蹬缝纫机，姚玉玲就很羡慕，渴望自己也能够有一台。因此，眼看着，心里急，姚玉玲适时地对老陆媳妇表达诉求：“陆婶，等将来我也买台缝纫机。”“哟，有对象了？”姚玉玲摇摇头，老陆媳妇说：“不结婚咋买缝纫机？咱单位的缝纫机票可抢手了，每个月可就那么几张。”“陆婶，必须得结婚才能发缝纫机票吗？能不能让陆车长给递个话啥的？”“可拉倒吧！这么些个小两口都排着队呢！我这台，也等了大半年。”
听到陆婶这么说，姚玉玲就知道希望破灭了，她岔开话题：“陆婶，您这手艺不当裁缝太可惜了。”
关于姚玉玲，老陆媳妇有时也看不懂她，好好的衣服，总是想着改这儿改那儿的。老陆媳妇望着姚玉玲：“小姚，我是真弄不明白，你们这些个小年轻咋琢磨的，好好的一身衣裳，非要往瘦了改，你穿得上吗？”
“您放心，肯定穿得上。”
“这么瘦干活也不得劲啊！”
“我不用干活。”
“说得轻巧，不干活吃啥？”
“喝西北风。”
“再瘦就成纸片了，没等你喝上西北风，就让风给刮跑了。”
正在这时，姚玉玲挤出一丝笑，神色有些异样，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老陆媳妇看了她一眼：“啥动静？小姚，你是饿了吧？”
“没有。”
“还没有！瞧你那脸色跟酸菜似的，别光想着瘦，不吃饭，饿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没事儿。”
老陆媳妇知道再劝无用，无奈地瞄了她几眼，收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陆婶的活计不错，瞧着身上改好的衣服，真是显身材。姚玉玲很了解自己的优势，她属于那种天然有肉型的，所以，她异常自律地尽自己所能维持，瘦一些能接受，胖一点绝不允许。
姚玉玲穿着刚改好的衣服从老陆家里走了出来，一下子就吸引了正在喂鸡的老吴媳妇，她羡慕地问：“小姚，你这身衣裳真好看，陆嫂给做的？”“陆婶给我改了改，要不，您也做一套？”“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家那点布票，得留给孩子。”“孩子不急，您得先穿上，要不等岁数大了，穿也不好看了。”“这话有理，等我琢磨琢磨。”
蔡小年在一边打蜂窝煤，从头到尾，他的眼球都不敢往姚玉玲身上骨碌。在蔡小年心里，这个女人是妖精般的存在，否则牛大力为啥整天失魂落魄的，气血像被抽干了似的，蔫了吧唧的。
姚玉玲正要出大院门，突然站住身，然后缓缓蹲下身。她感觉头晕眼花，一时站不住，想坐又不敢坐，怕自己的衣服脏了。老吴媳妇观望着姚玉玲不对劲，喊了一嗓子，牛大力立刻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蔡小年也放下了手里的活，汪新先是从屋子里露了个头，看看围观人群，才走了出来。
牛大力只要一碰到姚玉玲的事儿，就是六神无主，幸好一旁蔡小年提醒：“大力，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把小姚背屋里去。”一听要背姚玉玲，牛大力可真激动坏了，他蹲下身子，蔡小年和汪新把姚玉玲扶上牛大力的背，牛大力的心都是发颤的，呼吸急促。姚玉玲是万般不愿，只是，此刻她有气无力，只好任大伙安排。
牛大力背着姚玉玲进屋，汪新、蔡小年和老陆媳妇、老吴媳妇都跟在一旁，沈大夫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交代着牛大力把姚玉玲放到床上。姚玉玲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牛大力担心极了，沈大夫看了他一眼，说道：“估计是低血糖，赶紧弄碗糖水去。”听了沈大夫的吩咐，牛大力一溜烟儿跑出去，汪新也跟着出去了。
沈大夫给姚玉玲诊了脉：“小姚，你今儿就别上班了。”转头对蔡小年说：“小年，帮小姚跟陆车长请个假。”蔡小年点了点头，只见牛大力神色慌张地进来说：“家里没白糖了，陆婶，你那还有吗？”“哟，我家里也刚用完。”老陆媳妇说着，又问姚玉玲：“小姚，你家里有白糖吗？”
姚玉玲摇摇头，沈大夫掏出二两白糖票，让牛大力去买。这时，汪新回来了，他递给沈大夫一个小铁盒。沈大夫打开小铁盒一看，有些惊讶：“哟，还是大白兔呢！”沈大夫说着，就剥了一块糖塞到姚玉玲嘴里。
姚玉玲吃着奶糖，心里沁香，感激地看了一眼汪新，那双眼睛里，水汪汪地装满了一个春天的桃李芬芳。这是牛大力看不到的一双眼睛，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向汪新时，心里是一万个不舒服。倒是沈大夫，继续和姚玉玲搭话：“小姚，你这是饿了几顿了？”
姚玉玲不吭气，老吴媳妇说：“小姚这段日子，瘦得不轻，小脸都尖尖了，不会是没粮了吧？”姚玉玲欲言又止，眼尖的老吴媳妇看了姚玉玲家的柜子上堆着的一捆捆布料，失声叫道：“哟，小姚，你咋买了这么多布料呀？”
老吴媳妇这一嗓子，提醒了大家伙儿，敢情小姚的钱都花在打扮上了。老陆媳妇又是羡慕又是心酸地问：“这么多布料，得用多少票，小姚，你哪来的票呀？”姚玉玲不答话，老蔡媳妇猜测着说：“不会是拿粮票换的吧？”
沈大夫一听，劝道：“小姚，我得严厉批评你，怎么能为了穿，饿了肚子呢？”老蔡媳妇接话：“就是啊，身子骨塌了，再漂亮的衣服也没用。”沈大夫赞同老蔡媳妇：“小姚，我们都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女孩子爱美，都理解，可也得看条件，豁上命不值得！低血糖严重了，可是能要人命的。”姚玉玲卖给沈大夫一个乖巧，冲她笑了笑，沈大夫说：“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众人纷纷散去，汪新也准备离开，他叮嘱说：“大力，小年，咱们也该上班去了。玉玲姐，你好好休息。”姚玉玲说：“剩下这几块糖，你拿回去吧！”“拿都拿来了，你留着吃。”“那多不合适，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不咋爱吃甜的，我爸牙口不好，你留着吃吧！往后，兜里揣几块糖，头晕了就吃一块，可不能再饿肚子了。”
汪新说着，就和蔡小年往外走，牛大力的双眼恋恋不舍，他的心却沉入了谷底，姚玉玲连一点余光都没瞧他。姚玉玲拿起糖盒看着，露出甜蜜的微笑。牛大力的心情低落，和蔡小年、汪新走在一起，气氛沉闷。
蔡小年调节气氛，又不忘揶揄汪新：“汪新，你可以啊！藏了一盒大白兔，也不想着哥几个。”“也没几块，也是头一阵在哈城买的，都拿去哄院里那帮小崽子了，剩了几块。我平时也不爱吃糖，搁抽屉里都忘了。”汪新说着，又看了看牛大力，解释了一句：“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想着先救人要紧。”
牛大力对姚玉玲的情意，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眼见牛大力沮丧，打不起精神，蔡小年催促着说：“哥几个，咱麻利点儿，别晚点了。”蔡小年这一吼，三个人啥情绪都扔在了脑后，跨上破旧的自行车，飞驰而去。
宁阳车站的站台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乘客拥挤在车门前，争先恐后地上车。汪新和蔡小年站在车厢门外，蔡小年提醒着喊：“别挤了，一个一个上，都能上去车！”
一位男乘客扛着大包，他挤不上去，汪新帮着把他的大包从车窗塞进车里，又把他推进车门，他兴奋地对着汪新喊：“警察同志，谢谢你！”汪新摆了摆手，另一位男乘客借此提出要求：“警察同志，你把我从窗户塞进去呗？”他话音一落，汪新就抱住他的腿，把他塞进车窗。
汪新刚塞完，就看到一个孩子把着车窗，正往里爬。汪新赶上前，把小孩塞进车窗里，小孩还不忘探出头：“谢谢警察叔叔！”
这时，一位老太太拖着一个大包赶来，她来到车窗外。车窗里，有人朝老太太一边招手，一边不停地喊：“妈，这边，这边！”老太太抱起大包，没抱动，她望向汪新：“同志，帮帮忙！”
汪新二话不说，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大包，塞进车窗，随手又抱起老太太的腿，铆着劲儿，往车窗里塞。老太太拼命挣扎起来，她的上身已被汪新塞进车窗，老太太无奈地嘶吼：“孩子，把我放下！我是送站的！”老太太的高声呐喊，彻底熄灭了汪新塞人的热情，周围留下一阵阵笑声。
一番轰轰烈烈的忙碌之后，列车出发了。餐车内，蔡小年说着汪新的笑话，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汪新的脸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蔡小年声情并茂地讲着，还卖起了关子：“等汪新把那大娘放下，你们猜怎么了？”众人不解，蔡小年接着说：“那大娘一屁股坐地上了。”有人问：“怎么坐下了？”
“吓得腿抽筋了呗！汪新可倒好，还要帮那大娘拉腿抻筋，那人家能干吗？人家儿子直接从车窗里跳了出来，火大了，要跟汪新说道说道。汪新是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那脸色儿，跟烧鸡一样……”
此时的汪新，真想找个地洞钻，他的脸火烧似的，老陆瞄了他一眼，及时地制止了蔡小年。见大家安静下来，马魁肆意地大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就是烧鸡大窝脖，太有意思了！多少年没听过这么有意思的事了，比笑话还笑话，都能写进笑话集了。”
马魁的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一众人望着他，他站起身，走到汪新近前：“小汪，我就说你这眼睛不好使，狗汪汪，怎么样？事实证明，确实是出毛病了。你赶紧去找大夫好好看看，别再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万一把人笑个好歹的，你得负责任。”汪新带着火气说：“有那么可笑吗？是您看的笑话太少了吧！我家有本笑话集，明天给您带来，保您能把嘴笑歪了。对了，吃饭的时候，千万别看，容易呛着。”“好啊！拿给我看看。”“话说前面，笑死人可不偿命。”汪新说着，转身欲走，马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汪新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力道，好在他是有防备的，冲着马魁说：“我要是残废了，这辈子您得负责到底！”
老陆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借口找马魁说事，分别支开了两人。汪新愤愤不平，冷厉地望了马魁一眼，马魁的眼睛里闪着火，不明不暗，大家都感觉到这师徒二人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经过这一次，在众人眼中，这两位的身骨往那一站，彼此都透着寒气；他们的身影，在彼此眼中，冷得扎人。
春天的风，吹啊吹。春天是它吹来的，春天被它吹着跑。
汪新的心是烦闷的，他的耳边，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响起马魁的笑声。
汪永革已经从儿子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见儿子还是闷闷不乐，一味地靠在被垛旁，抱着膀子不吭声，劝解说：“笑话两句就笑话两句呗！不疼不痒的，再说了，这事也怪你，太毛躁了。”“爸，您是没看见，顶数老马头笑得欢，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是师傅，不帮徒弟不说，还火上浇油，有这样的师傅吗？还连带着骂人，狗汪汪。”
汪永革坐在炕沿上，语重心长地说：“儿子，骂两句说两句有啥呀！又不掉肉。不管谁笑话你，也就是当个笑话，笑笑就完了。再说，你也没得罪过谁，没人会故意找你茬，笑话算什么，挨骂又算什么，谁还没当过愣头青，等学成了真本事，就没人敢笑话你了。”
“看来，我得加把劲儿了。”听儿子这么说，汪永革知道，儿子的那口气顺过来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等你当了师傅那一天，也牛气！晚上，咱爷俩喝点，给你去去火。”“行，我去打点酒去。”汪新爽快地应着，他站起身，去饭桌旁的小柜子里，拿起酒瓶子，飞快地走了。
望着儿子的背影，汪永革神思恍惚，都说孩子见风长，一转眼儿子这么大了，儿子大了，这颗老父亲的心，还在悬着。父爱如山，屹立不倒！
汪新拎着酒瓶子朝院门口走的时候，老蔡正擎着炉钩子，隔窗望着他，对身旁的蔡小年说：“汪新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到哪儿都不吃亏。你们小哥几个，打小和尿泥长大的，互相照应着点。”
“爸，我知道，我看汪新和老马挺不对付的，这俩人哪像师徒俩，那话里话外都夹枪带棒的。”“严师才能出高徒。”“我看没那么简单。爸，这老马劳改前啥样啊？”“我可不知道，那会儿，你汪叔跟他一趟车。”“那老马跟汪叔应该关系不错，老马应该对汪新多看一眼才对，怎么看着他俩好像谁都不夹谁。”
“你就别管别人了，记住了，多干活少说话，你要是能当上列车长，我就能闭上眼了！”“这话说的，那我还敢当列车长吗？”蔡小年说着，像小时候那样冲老蔡做了个鬼脸，然后就逃了，老蔡嘴巴里嘟哝着说：“又玩上嘴了，我刨你！”
蔡小年跑到大院门口，就看到牛大力在那里徘徊，笑问：“戳在这晃悠，捡钱呢？”“你忙你的去。”蔡小年瞧着牛大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再理他，径直走了。
牛大力不知道在院门口绕了几圈，终于看到了姚玉玲，她拎着个菜篮子，里面放着几捆青菜。牛大力一看，就更心疼了，上次姚玉玲犯低血糖，他担心得不行。于是，牛大力赶紧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打招呼：“姚儿，你回来了，等你半天了。”“你等我干啥？”姚玉玲明知故问。
都说鲜花插在牛粪上，牛大力在姚玉玲眼中，牛粪都算不上，她是真心地瞧不上他。只不过，姚玉玲是个聪明人，吊着就吊着吧，反正也不吃亏，自己心里有谱就好。
一见姚玉玲，牛大力就莫名地紧张，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打了个野鸡，在野地里烤着呢！”“哦，烤吧！”姚玉玲说得甚是敷衍，说完就走，牛大力慌忙拦住她：“给你烤的。”“我不吃，你自己吃吧！”“你得吃肉，得补。”“我不用补，你补吧！”“我这烤了半天了，就等你了。”“天都快黑了，我才不去呢！”
看到姚玉玲态度坚决，一遍遍地毫不犹豫地拒绝，牛大力急赤白脸不知道怎么办，他近乎哀求：“姚儿，给点面子。”
正在这时，汪新拎着酒瓶子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你俩跟这嘀咕啥呢？”姚玉玲一见到汪新，立刻来了精神，一瞬间春风拂面：“汪新，那啥，牛大力打了个野鸡，在野地里烤着呢！请咱们去吃。”“是吗？你说巧不巧，刚打的酒！大力哥你可以啊！还能打着野鸡。”
牛大力一时无语，汪新的到来，的确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否则，姚玉玲死活都不会跟他去的，他的一番功夫等于白费，迫于无奈，他只好叫上了汪新。汪新答应得痛快：“等我两分钟，我把这酒给我爸留一口，等我。”汪新说完，小跑着往家冲去。
从汪新出现的那一刻，姚玉玲就一直笑吟吟的，牛大力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姚玉玲不是不理解牛大力的良苦用心，但她根本不在意；牛大力与汪新根本没有可比性。等汪新跑了出来的时候，他拎着酒瓶子和三个搪瓷缸子，兴冲冲说：“走！大力哥，带路！”
牛大力带着汪新和姚玉玲来到一处野山坡，小山崖下的一处空地上，正燃烧着将要熄灭的篝火。牛大力拿了根小木棍把篝火拨开，用铲子挖出来一坨烤得硬硬的泥坨。汪新一看，惊叹说：“大力哥，你这手艺可以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叫花鸡吧？”姚玉玲也紧跟着说：“牛大力，你不当叫花子可惜了。”
牛大力笑得憨憨的，他敲碎泥坨，露出荷叶包。牛大力撕开荷叶，里面是一只放着油光的烤鸡，鸡很烫，他用手指头捏了捏耳垂。汪新两眼放光，咂巴着嘴，他拧开酒瓶子，倒了三缸子酒。
牛大力掰了一只鸡大腿递给姚玉玲，姚玉玲接了过来，看着鸡腿，转手就要给汪新。汪新干脆地拒绝，姚玉玲半点客气没有，把鸡腿直接塞到汪新嘴里。汪新也是馋了，到了这一步，他半推半就地吃了下去。
汪新咬了一口，嘴角流油，觉得不对劲儿：“大力，这看着不像野鸡，咋这么肥呢？”牛大力迟疑了一下，说：“老野鸡。”汪新这么一问，给牛大力问警醒了，他下意识地朝旁边瞥了一眼，旁边草丛里，露出一地鸡毛。牛大力趁汪新的注意力都在鸡大腿上，赶紧用脚拨拉着土坷垃把鸡毛盖住。
汪新又问：“你拿啥打的？”“弹弓子。”“是吗？那你这弹弓子可够准的。”牛大力看了汪新一眼，不再接他的话，他掰了一个鸡翅膀给姚玉玲。姚玉玲这一次没拒绝他，接了过去，捏着兰花指小口吃着。
汪新吃得高兴，招呼道：“来来来，喝酒。”三人举起搪瓷缸子，碰到一起，汪新又说：“大力哥，谢谢款待。以后，像这种野鸡可以多打几只，肉票都省了。”姚玉玲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
三个人吃着、喝着、笑着，空气里飘散着鸡的味道。直到汪新掰开鸡身子，发现了不对头，问道：“大力哥，这鸡肚子里咋还有鸡卵呢？一二三四……好几个呢！”“哦，是吗？我说这野鸡咋飞得这么慢，原来是带着仔呢！要不然，也不能让我打下来。”“大力哥，我看着咋像是家养的鸡呢？”“你别开玩笑了，这荒郊野地的，哪来的家鸡？来来来，喝酒喝酒。”牛大力说着，就和姚玉玲碰杯，姚玉玲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天已经黑了，牛大力又燃起篝火。火光映照着姚玉玲的脸庞，美丽动人，牛大力痴痴地看着。同时，姚玉玲的目光，也痴痴地看着汪新。他望着她，她望着另一个人，他们的眼睛里都注满了情深似海的温柔。
汪新喝着酒，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注意到姚玉玲炽热的目光，有点微醺地笑问：“我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没有，你多吃点，我吃得少，别浪费了。”姚玉玲说着，把剩下的一只鸡大腿也掰下来，再次塞进汪新的嘴里。
牛大力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又一下，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完全没有胃口，意兴阑珊。牛大力的心里有伤，有种他的恋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觉，这让他呼吸不上来。
夜风起了，总能让人冷静一点点，牛大力还在对自己说：“不能放弃。”
这爱情的种子，种下了，发芽了，牛大力不想让任何人收割了去。他的一颗饱经蹂躏的心，随风入夜。
一夜春花香，清晨随风落。
大院里随着天亮，也热乎起了。老吴媳妇端着鸡食盆，来到鸡舍旁喂鸡，喊道：“吃饭喽，吃饭喽。”老吴媳妇看着鸡舍里的小鸡，立马觉得不对劲，左看右看，又数了数，瞬间感觉天塌下来，拉长声音，大呼小叫：“蛋王呢！我家蛋王呢？老吴，老吴！”
老吴披着件衣裳从屋里出来，问道：“大早上咋呼啥？”“咱家蛋王不见了！”
“你昨天关好鸡笼子了没？”“关得好好的，昨下午还喂了呢！”“这可奇了怪了！蛋王成精了？”
见自家的蛋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老吴媳妇又是一番哭天喊地：“谁看见我家蛋王了？谁看见我家蛋王了？”邻居听见动静，陆陆续续出来了，纷纷上前询问，老吴媳妇急得直跺脚，涕泪横流地说：“昨天还下了俩蛋呢！”
早晨的宁静随着老吴媳妇的哭喊，被撕裂得七零八碎。汪新也出来了，他一边穿着上衣一边看向鸡舍，立刻就知道咋回事儿了，安慰说：“吴婶，别着急，许是笼子没关严跑了，赶紧找找去。”
姚玉玲站在一旁，抹着雪花膏，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和汪新不约而同地看向牛大力的屋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汪新大声喊着牛大力，把他从屋子里喊出来，瞪了他一眼，牛大力的眼神充满闪躲。蔡小年说：“都别戳着了，赶紧找找蛋王。”老吴媳妇一听，急忙说：“小汪、小年、大力，赶紧帮我找找去，找着了，赏你哥几个一人俩蛋。”
汪新问：“吴婶，您别着急，您最后一次看见蛋王是什么时候？”“昨天下午三点来钟，我把鸡给喂了，那会儿还在。完了之后，我就跟老吴带着孩子看电影去了，本想着看完电影回家吃晚饭，没承想，那电影巨老长，三个多钟头，回来天都黑了。”
邻居你一嘴我一嘴地安慰着老吴媳妇。“嫂子别着急，没准蛋王一会儿自个儿回来了。”“就是，养了这么些年，能认道。”
邻居众说纷纭，老吴听着心烦，想着蛋王平常惹的祸，这一刻对媳妇也没了好脸色，斥道：“都怪你！笼子老关不严，三天两头在院里瞎扑棱，这回踏实了吧！”“走地鸡下的蛋才好吃！你吃鸡蛋的时候，给你美的，这会儿又赖我！”
大院里吵成一团，越来越闹，一团乱麻，吵成一锅粥。
汪新拽着牛大力去到吃鸡的地方，姚玉玲也跟着过来。牛大力挣脱汪新，狡辩说：“你拽我来这儿干啥？不给你说了，那就是个野鸡，不是老吴家的蛋王。”
汪新在周边搜索着，找到鸡毛，捡起一根，凝视着牛大力追问：“野鸡毛长这样啊？还不承认？作案不知道毁灭证据，一点常识都没有。”“吃都吃了，能咋地？你可没少吃，两只鸡腿都进你肚了。”“我要知道那是蛋王，打死都不吃！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吴婶拿他们家蛋王跟亲儿子似的。”
姚玉玲在一旁提醒：“汪新，蛋王是母鸡。”汪新及时纠正：“哦，跟亲闺女似的。”转头又问：“牛大力，现在，你打算咋办？”牛大力还没回答，姚玉玲接过话：“反正吃都吃了，干脆死不承认，一会儿把这一地鸡毛给烧了，来个毁尸灭迹，就算福尔摩斯来了，也查不着。”“那可不成，那不成孬种了。”汪新第一个反对。
听汪新说“孬种”，牛大力拍着胸脯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大家。”“你说得轻巧，你这天天跟吴叔待火车头，你整这么一出，往后吴叔能待见你才怪！”一想到这儿，汪新就替牛大力发愁。“那咋办？”“这么着吧！大家凑点钱，给吴叔他们家再买只鸡还回去。”汪新说着，掏出钱包，只剩几张毛票：“我这儿，就剩一块钱了。”
姚玉玲磨磨唧唧地不想出钱，牛大力自告奋勇：“姚儿，你那份我掏了。”“你还有钱吗？”姚玉玲一提钱，牛大力沉默了。姚玉玲最后出三毛钱。汪新把零零散散的毛票递给牛大力：“这点钱，怕是不够，那可是蛋王！”“差不多就行了，反正都是鸡。”“明天早晨，你去早市买只鸡，趁大伙儿没起床给放回去，要是吴婶看不出来最好，要看出来……”“看出来咋整？”“我也不知道，看出来再说。”
汪新打心底里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这一夜，汪新的梦里都是两只鸡腿在走路，心想：“早知道就不嘴馋了。”
天蒙蒙亮，牛大力拎着麻袋，悄摸地来到鸡舍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只鸡，轻轻地放进鸡舍。这只鸡比蛋王差远了，耷拉着脑袋，没精神，老吴媳妇一早醒来喂鸡，一眼就发现了它，一脸惊诧地喊：“怎么多出来一只鸡？”起得早的邻居赶来：“是不是蛋王回来了？”“这不是我家蛋王，蛋王个头比它大多了。”
大院里热闹起来，汪新和牛大力都在家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老蔡媳妇说：“这好像是跟蛋王长得不一样，是不是跑了几天，饿瘦了？”老吴媳妇反驳说：“俺家蛋王长啥样，我门儿清。”
新鸡被老吴媳妇否定了，她气呼呼地回到家里，倒豆子似的给老吴抱屈。老吴坐在桌前说：“你能不能慢点说，我都听糊涂了！”“就是咱家的五只鸡没少，可是蛋王没了，回来一只半大的小鸡！”“你的意思是说蛋王变小了呗？”“你这脑袋让门挤了吗？鸡能变小吗？是被调包了！”“偷鸡又送鸡，这事新鲜。”
老吴媳妇气呼呼地说：“我也纳闷，可不管怎么说，咱家蛋王天天下蛋，赶上好心情，还能一回下个双棒，丢了多糟心。不行，我得把这事捅出去，让全院的邻居们都来评评理！”“等等，那只小鸡是公的还是母的？”“母的。”“个头小，吃喝省了，又不耽误下蛋，这是好事。”“可蛋王吃了那么多，才长了那么大的个儿，眼下换来个小的，说到底，还是咱家亏。”
老吴和稀泥说：“亏点就亏点，再说了，蛋王年岁不小了，说不定哪天屁股一紧，蛋没了，人家给你换个年轻的来，接了蛋王的班，也不错。”老吴媳妇不甘心地问：“那这事就捂被窝里了？”“被窝里还有我呢！不能占我的地儿。”“去你的，没个正经的。”“不就是一只鸡嘛！算了，别往外捅了。”“吃了哑巴亏，这叫啥事呢！”
听着妻子一肚子的抱怨，老吴费尽口舌，说得口干舌燥，才让媳妇缓下来。
话说得太多，以至于在工作中，老吴还能嚼出嗓子冒火的味道。牛大力察言观色，连忙给师傅倒了一茶缸子水，老吴接过喝了一口。牛大力殷勤地问：“师傅，水烫不烫？烫的话给您兑点凉的。”“你小子又憋着啥坏水呢？”“看您说的，我这关心您。早晨，我听着婶子跟那嚷嚷，出啥事了？”“有人把蛋王给送回来了，不是蛋王，瘦了两圈。”“是吗？呵呵，回来就好。”“我估摸着，那偷鸡贼肯定是害怕了，一看咱院里有警察，肯定也害怕把事儿整大了。”“那您打算怎么处理？”“嗨，不就是个鸡？还能咋处理，就这么着吧！”
试探过了师傅的态度，牛大力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上，他不地道。想来师傅也明白，左右逃不过院子里的这帮熊孩子。无论多大了，在师傅眼中，还能调皮捣蛋，想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那些完美与残缺，好的与坏的，有人在意着，有人关心着，其实，也是别样的幸福。生活就是这样，充满着苦乐与哀愁、趣味与宽容。
生活是原始的，又是新鲜的，容纳着每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起始与结束。
春天的温柔，铺满原野。飞驰的蒸汽机车，行走的车厢，摇摇晃晃的人群，南来北往。一个叫作刘桂英的女人，不停地在车厢内嗑着瓜子，她的眼神灰暗，目光一直盯在一个三岁孩子身上。
小孩坐在临近过道的座位上，他母亲和邻座乘客在唠嗑，眼见小孩母亲投入，刘桂英起身走到小孩近前，她摸了摸小孩的头，笑容和煦。
刘桂英从小孩身边走过，边走边回望。她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瓜子，逗引着小孩，朝她过来。小孩经不住哄，迈着步子朝前走，还没走几步，就站住身。原来，小孩的腰间拴着一根绳子，另一头缠在了母亲的手腕上，小孩这一动静，引起了母亲的防备，她朝着四周警惕地望着。
经过这一遭，小孩母亲可不敢掉以轻心，一心一意地看顾孩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作为一个母亲，她感觉自己孩子被盯上了，这年头拐子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孩子。
刘桂英也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对母子身边。
车厢响起了广播声，姚玉玲的声音，穿透耳边，甜美如往常，提醒着大家日常注意事项。
忙完工作，姚玉玲从她贴身口袋里掏出糖盒，这是汪新给她的，她捧在手里，一遍一遍摩挲。不知道过了多久，姚玉玲才依依不舍地从盒内拿出最后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一脸甜蜜。
嘴里甜着，心里更甜，姚玉玲把糖纸展平，认真地叠了起来。姚玉玲手上叠的是糖纸，心里想的是折叠自己的心，一朵花打开了春天的大门，她的一颗心起着波浪，毫不犹豫地奔赴爱情海洋。
这个春天，姚玉玲感觉要把自己挂在枝头，迎着春风。她要汪新看得见，她只想让汪新看得见。
车厢里，汪新跟着马魁在例行巡查，姚玉玲从身后叫住了他。
姚玉玲把汪新叫到一边，马魁瞟了一眼，这点眼色他有，小年轻有意避着自己，示意他们继续，就自行走开了。看着马魁离开，姚玉玲的脸呈玫瑰色，和她的心一样，荡漾着快乐。她把糖盒递给汪新：“这个给你。”“嗨，不用了，你留着吃吧。”“吃完了，糖盒还你。”
汪新接过糖盒，姚玉玲转身走了，一步三回头，回眸嫣然一笑，汪新的手抖了一下，他打开糖盒，里面是用大白兔糖纸叠成的星星。姚玉玲叠了幸运星给他，汪新的心跟着又颤了一下，他长呼一口气，像是吹动了花开的声音。
马魁走了过来，汪新赶紧盖上盖，把糖盒揣进裤兜里。马魁斜睨着他，戏谑道：“还藏着掖着？”“跟您也没关系，那啥，我到前头车厢看看去。”汪新说着，就加快步伐离开，马魁狐疑地望着他，心里想：“这小子，不安分。”
过日子，过的就是吃喝拉撒睡，这吃啊，就是第一位，一等一地重要。酸甜苦辣咸，这都是从农贸商店开始的。
农贸商店里那个闹，堪比汪新所在的火车车厢。
农贸商店里，一个个摊位鳞次栉比，摆着土豆、萝卜……商品并不丰富。顾客都挤在卖鱼摊位，人头攒动，每个人的头上都举着盆子，快把鱼摊挤倒了，急得售货员高声地喊着：“大家别挤了，再挤鱼摊就倒了！”
人实在太多了，售货员的声音效果有限，汪新提着盆走了过来，他看到了被挤得东倒西歪的马燕。
突然，马燕一个不小心，盆子就被挤掉在地上。汪新连忙挤过来，说：“燕子，别挤了！我刚看见拉过来一板车羊骨头，咱去肉摊排队买骨头去。”
汪新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人凑过来问：“是吗？多少钱一斤呢？”“八分钱一斤，肉特多，老实惠了，赶紧的，燕子！”
汪新的话音一落，几个顾客立刻撤出鱼摊，冲向肉摊。趁着空隙，汪新顺势帮马燕捡起盆子。汪新唱了这一出“调虎离山”，他和马燕心满意足地各自买到了一盆鱼。
两个人抱着自己的一盆鱼走着，马燕偷偷地瞧瞧汪新，心里的那份小欢喜，像一股清泉咕嘟嘟地往外冒。这一刻，马燕觉得时光安静，她的小幸福来得有点快，希望这路再长一点点，能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两个人默默走着，想到买鱼时汪新耍的小聪明，马燕终究张了口：“还羊骨头呢，我差点就信了。”“不这么着，你能买上鱼吗？”“你这人贼心眼子咋这么多呢！啥时候学成这样了？”“这叫调虎离山，燕子，你复习得怎么样了？”“都是中国字，单个都认识，连一块就不认识了。”“你学习好，考大学没问题。”“学习好有啥用，这几年全都腌咸菜了。”
汪新告诉马燕，他给她爸当徒弟呢。马燕点点头，说她知道。汪新好奇心顿起，问老马回家怎么说他的。马燕摇摇头，说她爸就没说过他。两个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岔道口，汪新站住身说：“燕子，我往这边走了。”
马燕望着汪新，沉默片刻：“我听说，他把你的手腕子弄骨折了？”“这都谁传的，我骨头可没那么软和，就是有点瘀血，轻微的，早好了。那是我没留意，要不，说不定谁受伤呢！”
马燕看汪新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嘴唇嘟起，眼里的关切，汪新也看得见，忙解释：“我是说留意了，我就伤不了。”“汪新，对不起，我替我爸给你道歉。”“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忘了。再说了，你爸是老人儿，我是新人儿，我就是你爸手里的面团，随他揉搓吧！”“他又欺负你了？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汪新大大咧咧地说：“用不着，汪小爷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不干背后捅刀子的事。你非要我说，那就请他小心点，这面团里也有针，弄不好，就扎他满手血。”
马燕皱起眉头问：“怎么还扯到血上了？”“打个比方，说我们师徒感情好着呢！”“那你还要扎他的手？”“惹急了就扎呗！”
汪新一副兔子急了还咬人的架势，马燕听得心情如过山车一般，一个是亲爹，一个是汪新，左右为难。听到汪新要扎她爹，她作势要踹汪新，汪新假装躲闪，两个人嬉笑成一团。
不过，马燕对老爹是信心十足，她是真的怕汪新吃亏，嘴里说的心里想的，也很矛盾：“你就嘴硬吧，就我爸那巴掌，跟老虎钳子似的，针插不进刀砍不动，你留点神。”
汪新听着马燕这样形容她爹，呵呵笑起来，马燕的眼睛也笑成了月牙儿。彼此含笑的眼睛，在夕阳中，映照成了一幅画。
两个人仿佛都陶醉在这个画面，沉浸在夕阳的光线中，这个时候，姚玉玲的声音传来：“汪新。”
汪新走出了他和马燕的画面，就看到姚玉玲从对面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碎花小裙子，裙角飘扬，妩媚动人。汪新问：“玉玲姐，你也买鱼去？”“我不买鱼，刚去图书馆借书去了。”“借的啥书？”
姚玉玲从小包里掏出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汪新一看，说道：“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这个，你早说，我那也有一本。”“是吗？你那本是第几册？”“第
一册。”
“我就第一册借不到，回头你借我看看呗！”“没问题。”
姚玉玲和汪新说着话，眼神却溜在了马燕身上。同样，马燕的眼睛也盯着她，她们从彼此的眼中，莫名都看到了敌意。汪新见她们打量着对方，对姚玉玲说：“我初中同学，马燕，马魁的姑娘。”紧接着又向马燕介绍：“燕子，这是列车广播员，姚玉玲。”
“姚玉玲同志，你好。”“你好！瞅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汪新接过话：“马燕在国营第一商店工作。”“哦，我想起来了，是卖咸菜的小同志吧？”“对对对。”“我说瞅着这么眼熟呢！我肯定跟你买过咸菜，以后买咸菜秤给高点。”
关于情感，女生之间敏感异常，这种知觉仿佛天生的。
马燕挤出一丝笑，心里横来横去是各种不舒服，想要张牙舞爪，想要平息一切，甚至都想要上天入地，七十二变。愤怒中的小姑娘，心情难以捉摸，脑海里全是五花八门的猜想。
姚玉玲也一样，心里想：“这个小姑娘，摆明是个任性的小辣椒，可惜啊！小辣椒又怎样？怎比我懂得投其所好！怎比我更懂惹春光！”
这女孩子，大两岁就是不一样，比起马燕，姚玉玲不仅仅是年龄大一些，她更早熟。对一个男生的情感，她更具备掌控能力，关键时刻，更懂得如何选择。
只是生活，也从来不是靠心意决定的，更不是靠理解，什么都看透了，生活也就没意思了。
马燕憋着一肚子气，气哼哼拉着个脸，端着鱼盆子回到了家。一进家门，马燕就把鱼盆扔到地上，几条冻鱼被颠了出来。王素芳一看闺女不高兴，忙问：“看着点儿，你这拉着个脸干啥呢？谁又招你了？”“狐狸精！”“大白天的，哪来的狐狸精？这是碰见谁了？”
母亲这么一问，马燕头脑清醒下来，她的小秘密，还得藏在心里。于是，她岔开话题：“我爸是不是又欺负汪新了？”“他们的事，你别管。”“汪新是我的同学，我爸欺负他，我要是不闻不问，等传到别的同学耳朵里，好像是我跟汪新有仇一样，故意这么做的！”
王素芳劝道：“燕子，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等你爸回来，我问问他。”马燕愤愤地说：“我就想不明白，汪新才多大，欺负人家干什么？”“师傅管教徒弟，就像你老师批评你一样，那叫欺负吗？”
从闺女一进门，王素芳就感觉到了她的心情不好，猜着闺女情绪低落，八成和汪新有关。她一边收拾着鱼，一边安慰闺女，又想着得找机会，好好地和马魁聊聊。
手心手背都是肉，丈夫和闺女，哪个都是她的最爱。在王素芳心里，想让他们都开心。晚上，趁着帮马魁挠痒痒的机会，王素芳说：“瞧着都抓秃噜皮了，估计让小跳蚤欺负了。你欺负别人，跳蚤欺负你，也算扯平了。”“我欺负谁了？”“咱闺女都不乐意了。老马，汪新是个孩子，你对他别太严厉了。”“汪新跟你说的？”“我知道，严师出高徒，可燕子和汪新是同学，你总得留点情面。”“老的做事，轮不到小的管！”“我是小的？”“说燕子呢！再说，这是工作上的事，外人少掺和！”
“老马，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在北大荒这些年，燕子在学校里可没少遭人欺负。你是不知道，那帮半大小子使起坏来，多招人烦。后来，汪新天天陪着燕子上学放学，就跟亲哥哥似的，说起来，你得谢谢汪新。”
王素芳话音一落，只听啪的一声，马魁抡起巴掌，拍死了一只跳蚤：“让你折腾，小样儿！”“好了，别跟跳蚤使劲了，睡吧！”
王素芳说着，上了炕，她明白马魁心里自己和自己在较劲。马魁抬手熄了灯，也暂时熄灭了心里的是非。是刀，就在心里横着。那是十年，不是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眼睛一张一合，是新的一天，铁路大院一如既往。各家正张罗各家的，只听老吴媳妇一声尖叫。老陆媳妇、老蔡媳妇和邻居闻声都跑了出来。老吴媳妇站在鸡窝旁，鸡窝里的鸡全躺在地上，老吴媳妇欲哭无泪：“全死了！全死了……”“怎么一下都死了呢？”“我要开全院大会！”老吴媳妇振臂高呼。
老吴媳妇呼叫着，号啕大哭，悲痛无比，在她的哭天抹泪中，铁路工人大院各家各户都被叫来召开大会。
左邻右舍坐在凳子上，由汪永革主持。他站起来，神情凝重地说：“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为了解决老吴家的鸡命案问题。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他家的一只大母鸡被人偷走了，换成了一只小母鸡，小母鸡不下蛋不说，还有传染病，把另外的鸡都给害死了。老吴媳妇为了这事，哭红了眼睛，哭哑了嗓子，差点急病了。”
汪永革说到这儿，老吴媳妇又是一阵号，越思越想越伤心，老蔡媳妇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汪永革接着说：“要说那只大母鸡是被谁偷走的，这是个谜；偷走了鸡，又给添回来一只，这也是个谜。这件事，出现在我们大院里，大院里的每个人，都有偷鸡的嫌疑。当然，也不排除是外来人偷的鸡。所以，我想请大家先回想一下，上周二一整天，都有哪些外人来过咱们院里。”
众人都不说话，汪永革又问：“是都没看见外人来过吗？”见众人纷纷摇头，汪永革只好说：“既然这样，那就是咱们自己人的事了。”一听是大院里自己人，老蔡媳妇可憋不住了：“我说汪段长，这事可得好好查查，咱们院里蹲着警察呢！老虎脑袋上拔毛，好大的胆子！”
汪新是警察，这一刻，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这儿。汪新连忙说：“大家请放心，这事我会一查到底，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走坏人！”
汪新信誓旦旦，牛大力看着他，又看看姚玉玲，几个人心照不宣。姚玉玲瞪着牛大力，心里恨死他了。比起鸡的这件事儿，牛大力更恐惧姚玉玲的眼神。
汪永革继续说：“咱们大院里的这些老邻居，处了多少年了，平常大家屋里屋外的，关系都不错。可勺子碰碗、刀敲菜板，都在所难免。一家人还拌嘴呢，何况一个院，大家互相间免不了磕磕绊绊。可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都没出过大热闹。”
老吴媳妇嫌汪永革唠叨，提醒道：“赶紧说鸡的事吧！我都急死了！”“人家老汪嘴没闲着，你就别插话了。”老吴忙制止媳妇。“可讲了半天，都在门槛外晃悠，就是不进屋动真格的呀！”老吴媳妇不甘心，她只想一步到位。
汪永革说：“那咱们就一步一步分析分析。偷鸡摸狗很常见，可偷了鸡，又还回了一只鸡，这事我是头一回听说！那个偷鸡人为什么这样做呢？这是一个很大的问号。”老吴媳妇气呼呼地说：“这还用问吗？他就是想把一只病鸡塞进我家里，害死其他的鸡！”“那他为什么要害其他的鸡呢？”“我哪儿知道。”
见媳妇回答不上，老吴说：“你看，人家说话你插嘴，等人家问你了，你又不知道了。”“我说老吴，你别总说道我，那鸡不也是你的吗？养了鸡，到头来蛋没了，肉没了，连汤都喝不上了，你不亏得慌吗？”老吴一拍大腿，叫道：“亏！亏死了！老汪，这案子，一定得查清楚！”“对，得查清楚，不能让老吴一家屈着了。”老蔡媳妇高声支持，众邻居纷纷附和。
汪永革点点头接着说：“我也问过老吴两口子了，这些年，他们跟大家伙相处得都不错，虽然拌过嘴，但转眼又都热乎起来了，要说谋鸡命泄私愤，这也说不通。”
汪永革陷入了沉思，众邻居也是一阵沉默。这个时候，有个小孩不停地闹着肚子饿了。汪永革只好说：“要不这样，先散会，大家都回去琢磨琢磨，谁发现了线索，就跟我说一声，你们看这样行吗？”
大家纷纷点头，到了这一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老吴媳妇一听，扯着嗓子又哭上了，哭声拉得很长，不知道的人以为在唱戏。
汪新拉着牛大力，牛大力拽着姚玉玲，一起走到了街角。瞧着周围没人，汪新劈头盖脸地冲着牛大力吼：“牛大力，你咋回事儿？你咋给弄了个病鸡？”“我哪知道那是病鸡？那点钱，能买着鸡就不错了！”姚玉玲急了：“现在怎么办？本来以为能遮过去，现在闹大了。”
汪新皱着眉头说：“现在，吴叔家的鸡都给闹死了，想想咋办吧！”姚玉玲说：“我可没钱了。”牛大力也说：“我……我兜也空了。”
望着姚玉玲和牛大力，一个理直气壮，一个结结巴巴，汪新叹了口气，因为这两位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你俩都看着我干啥？算我倒霉！”听汪新这么说，牛大力和姚玉玲就放心了，这事儿也只能让他顶着。
这边老吴家为此事也伤了脑筋。一天折腾下来，老吴和老吴媳妇筋疲力尽。躺在床上，回想过往种种，老吴媳妇说：“我想起件事来，要说最近跟咱家有磕碰的，只有老汪家。当时，就因为蛋王的事，小汪红脸了，到头来，让我几句话顶了回去。小汪能不能是怀恨在心，报仇来了？”“能吗？那孩子不像是小心眼儿的人。”
“那可说不准，里外两张皮的人，多了去了。对了，今天开会，那汪永革白白话话，说了半天，可全是转圈话，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看，他父子俩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咱们当傻子，耍着玩呢！”“我说媳妇，不管这事是谁干的，还是让它过去吧！”“凭啥呀？”“老邻居这么多年，不能为一点小事，散了热乎气儿。”
老吴媳妇叫道：“这是小事吗？我的鸡，命都没了！”“别的事你做主，这件事，你得听我的。”老吴一锤定音，要让这页翻过去，他随即翻了个身，沉沉入睡。老吴媳妇翻了一千个白眼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家老头已经睡香了。
老吴这一觉睡得可真香，一觉睡到大天亮，又听媳妇一阵号叫，只是这号声里夹杂着兴奋。老吴出去一看，原来是一群小鸡仔来了，看样子比他家之前的鸡多了许多，鸡仔们叽叽喳喳地跑着，欢快得狠。
邻居围在鸡窝旁，老吴媳妇嘴里念叨着说：“都是鸡仔，不顶蛋用！”“可总比没有强。”“看来，这偷鸡的也不是来报仇的！那他忙活半天，为了啥呢？”“不管为了啥，小鸡仔都饿得嗷嗷叫了，赶紧管饱吧！”邻居你一言我一语，老吴媳妇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大院里恢复了热闹，家长里短，生机勃勃。
大院的天空，瓦蓝瓦蓝的，是一个大艳阳天。

第四章
当昨日的风已经逝去，火车依旧一直一直地往前开，它的声音饱满，敲击着原野，边唱边消失。这一路的节奏，跟随着时间的脉搏。
蒸汽机车停靠在春林站的站台上，乘客拥挤着登上火车。一个年轻女人与五个男人在人群中尤为扎眼，他们拿着竹板、唢呐、三弦、板胡、锣鼓等乐器挤上车。列车开动，马魁和汪新一如往常，开始巡查车厢。车厢内，二人转的唱腔响了起来，唱的是《处处有亲人》。
乘客纷纷围观，各种姿势都有，只见四个弹拉乐器伴奏，一男一女唱着，男的看起来很矮，个子小小的，他们唱着：“阳光灿烂照山河，江南塞北新事多，汽笛长鸣震天响，火车轰隆隆隆唱赞歌。大娘我心里高兴面带笑，满面春风走下了车，我的家住在四川省，到部队去看我儿赵志国……”
马魁和汪新也注意到了这六个人，他们唱得起劲，乘客中又有人起哄：“换一个！换一个！”于是，那对男女又唱起了《小两口回门》：“正月里也是里儿呀，正月里初三四儿啊，社里头放年假，我们两个去串门儿。转回身来呀，叫了一声他呀，你过来我有点事儿，你听外边没有风丝儿，咱们两个人抱着孩子儿，去串门儿。当天去咱们当天回呀，看一看我爹我妈，你的那个老丈人儿啊，哎呀，哎呀，哎哎咳呀……”
乘客越聚越多，甚至都把唱戏的伴奏团挤散了，他们夹杂在人群中间，挤来挤去。马魁扫视着众乘客，乘客中再度有人起哄，唱戏的男女响应了乘客的要求，唱起了《十八摸》：“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废了半天边……”
那对男女这么一唱，老爷们儿小媳妇的纷纷叫好，小伙子姑娘则羞红了脸，原本就很拥挤的车厢，场面更加混乱。“唱的什么东西，得让他们赶紧闭嘴！”汪新高声说。“大家注意自己的钱包和物品！”看着人群拥动，马魁大声呐喊着，提醒大家，可惜他的声音被嘈杂声淹没了。“动静小了。”“你动静大你来，赶紧喊两嗓子！”“徒弟哪有师傅嗓门大？”
随着和师傅斗嘴，汪新也没忘师傅的嘱咐，扯着嗓门：“大家注意了，看好自己的东西！别唱了，听我说句话！”不过，汪新的声音一样被淹没，看到他的窘境，唱戏的女人还朝他抛媚眼，卖弄风姿。
正在这时，汽笛声传来，火车快到吉平站了。车速减缓，汪新想往前挤去，见挤不动，索性原地不动。
列车慢慢地停了下来，乘客忙着下车，唱二人转的六个人，也急匆匆地朝车门走去。突然，就听见呼天抢地的声音传来：“我的包呢？”“我的钱丢了！”“我的全国粮票被谁偷走了！”
听着声音，被偷的乘客有好几位，马魁愤恨地说：“又玩这套把戏！”汪新靠近师傅：“您是说那帮人偷的？不对啊！他们没动地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叫障眼法。”
此时，唱二人转的人早先已经下了车，汪新快步走到车窗前，他犹豫片刻，跳出车窗。马魁试图阻止，可他眼中那个不成器的小徒弟，已经如一片叶子飘到了窗外，马魁喊着：“你给我回来！”汪新像是没听见，追赶那六个人而去。
伴随着鸣笛声，蒸汽机车驶出了吉平站，马魁望着窗外陷入沉思。火车越来越快，火车站渐渐远去，马魁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汪新在吉平站的出站口发现了二人转团伙中的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小个子男演员。汪新尾随着小个子，在人群中穿梭，小个子很小心，汪新更谨慎。他紧跟着小个子，追至一条小胡同。
小个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拔腿就跑，汪新几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按住，拿出手铐，提溜着他，将他铐在墙根的一辆自行车上。小个子叫起来：“呀！这咋还给铐上了？同志，你这是干啥？我犯啥罪了？”
汪新把他的背包从身上拽下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接着，汪新搜他身，只搜出了一张火车票的票根，于是审问道：“你同伙呢？你们怎么联系？老实交代！”“啥同伙？同志，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呢？”“少在这儿装蒜了，刚才火车上跟你唱二人转的那帮人去哪儿了？”
不等小个子回答，两个男子从一间民房里走了出来，慢慢地逼近汪新，围住他。
他们正是火车上负责行窃的二人转同伙，冲汪新挑衅道：“警察同志，这干啥呢？”
“好！都在呢！都给我蹲地上，两手放头上！”
“凭啥呀？你让俺蹲下就得蹲下，那我不成王八了吗？”
“跟这装蒜，还有两男一女，也出来吧！”
“啥两男一女，你找谁？”
汪新义正词严地说：“你们在车上唱戏转移群众视线，趁机行窃，我已经掌握了你们的作案手法和犯罪事实，你们最好配合调查。”一个扒手反问：“你有证据吗？谁丢东西了？丢的啥呀？东西在哪儿呢？”“甭跟这狡辩，都跟我回派出所。”“你是谁呀？警察就能乱抓人哪？赶紧把手铐解开，别以为你是警察就不敢办你！”
二人转团伙一开始还是和汪新在唇舌上胡搅蛮缠，说着说着就威胁起来，其中一个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汪新面前晃着。虽然是新手，汪新毫无惧色，猛然出手，夺下那把弹簧刀，并锁住他的脖子，把刀反架到他脖子上，扒手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
另一个同伙一看这架势，拔腿就跑。被铐住的小个子机灵起来，问道：“警察同志，你抓人也得有根据吧！你搜出来啥了？我偷谁了？我偷男还是偷女了？证据呢？”他这么一问，汪新还真无言以对，他愣怔了一下，松开了手。
刚从刀下解脱出来的同伙，立刻就附和小个子：“就是，俺们跟车上唱戏犯法吗？”小个子伶牙俐齿地接着说：“我们丰富了群众文化生活，活跃了车厢气氛，犯哪条王法了？”“警察同志，就算我们是小偷，你人证物证啥玩意没有，干脆放了我俩得了。”
纵然是一万个质疑，纵然是心底万般失望，汪新也不得不认同，他们说的话，他无法反驳。他想抓他们，想为民除害，想将他们绳之以法，可捉贼拿赃，他什么都没拿着。他的心一松动，此事只能暂时搁这儿。
汪新的心情是灰色的，明明疑犯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溜走。汪新跺跺脚，心想：“这条路还长，烟不消，云不散，只是早晚。”
与汪新的懊恼相比，马魁心里更加烦闷。
乘警队领导的办公室内，胡队长站在办公桌前絮絮叨叨，让马魁是烦上加烦，他站在桌对面，也不言语。胡队长说：“老马啊，你倒是说话呀！你怎么能让汪新一个人下车？人家那么多人，汪新身单力孤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负得起责任！”马魁辩解说：“他跟兔子一样，一下就蹿出去了，我喊他别追，可他不听，你让我怎么办？”“他是你的兵，不听你的话，是你管教不严，是你
失职！”
“那就请组织处分我吧！”“老马，我这也是急的，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
里去。”
“对事不对人，我明白。”“我已经给站里去电话了，汪新正在回来的车上，等见到他再说。”
马魁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终于从胡队长嘴下解脱出来，可以回家放松一下了。家，是他最放松的地方，是他唯一的躲藏。
马魁回到家里，脱下警服，挂在衣架上。王素芳跟了过来说：“别挂了，都穿了多长时间，得洗洗了。”“这衣服不能总洗，洗多了，就不立挺了。”“不洗倒是立挺了，都能立到地上了。”马魁有点火了：“我说不用洗就不用洗，你怎么不听话呢？”王素芳毫不退让：“我说洗就洗，你怎么不听话呢？”“这是我的衣服，得听我的。”“你还是我的呢，你也得听我的。”
听到妻子这么说，马魁嘴角微扬，仿佛妻子还是当初那个霸道的小姑娘，笑了笑：“拿你没招儿。”
“这是哪来的火气？”
“还不都是那个小崽子惹的！”
“小汪又咋了？”
“不听我的话，私自下车追疑犯，害得我挨了领导一顿口水！”
“小汪也是直性子，又年纪轻轻的，免不了一股猛劲儿。”
“怪不得他姓汪，确实是一条狗，还是一条不听话的狗，我非得给狗汪汪套上链子不可！”
王素芳笑着说：“别说旁人了，你年轻那阵，这样的事还少吗？哪回不把你师傅气得跟点了炮仗一样，都能把房盖掀了。”
马魁摇摇头说：“你怎么还说上我了？”
“说小汪就想起你了呗！都是一个味儿。”
“跟我一个味儿？他那是狗尿味儿，那姓汪的，一家子狗汪汪。”
望着不顺气的丈夫，王素芳没再理他，抱着警服走了出去。一抬头，就看到了汪新。
马魁先是在领导那里挨了刺儿，又没在老婆这里讨到好，两番争论之下，他口干舌燥，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就听到外面媳妇的声音：“小汪来了，你马叔在屋呢！等我叫他，你先坐。”
马魁把水咽下去，把茶缸子蹾在桌上，朝内屋走去。王素芳走进来，关上屋门，低声说：“小汪来了，我可跟你说好了，不准发火！”
“那我这一肚子气，往哪儿撒？”
“我都说了，他是孩子，就比咱家燕子长一岁，你跟孩子计较啥？”
“上了班领了饷，就不是孩子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要实在压不住火，那就出去吵，别影响燕子学习。”
“行了，行了，我掐着分寸呢！”马魁说着，就去开门，王素芳挡住门：“你可答应我了！”
“别絮叨了。”
马魁和王素芳走了出来，汪新看到他，立刻站起了身，王素芳忙说：“小汪，我去做饭，你们爷俩慢慢唠。”
王素芳说完，就去了厨房，马魁看了看汪新，坐了下来问：“这是刚回来？”“下车就过来了。”
“累坏了吧？”
“不累。”
“渴了吧？先喝点水。”马魁说着，就要给汪新倒水。
汪新急忙说：“我自己倒。”
“哪能让劳模倒水。”马魁坚持给汪新倒了一杯水。
汪新愣住了，一时没明白马魁什么意思，只听马魁继续说：“舍命追疑犯，这不是劳模吗？我估摸用不了几天，你这胸前就得挂上大红花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汪新说着，端起水杯，大口喝了起来。
厨房内的王素芳削着土豆，不时地望向马魁和汪新，生怕两个人吵吵起来。在自己房间里学习的马燕，从汪新到来的那一刻，就一直注意着，她透过门帘缝，一直望着外面的动静。
汪新喝完一杯水，马魁问：“再来一杯？”
“不喝了，要不回去该吃不下饭了。”
“还惦着吃饭，看来是饿坏了。”
“您说得没错，那帮人唱二人转就是幌子，他们想方设法吸引乘客的注意力，然后他们的同伙趁机作案。我逮住两个唱二人转的，不过这小子嘴硬，死鱼不张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胡搅蛮缠，后来逼急了，就全说了。”
马魁冷冷地问：“人呢？”汪新说：“因为我没有证据，所以只能把他俩放了。”
“那你不是白遛腿儿了？”“也不能说是白遛，起码把他们这套勾当弄明白了。”
“都说完了吧？”
“说完了。”
“那就回去，等着戴大红花。”
“咱俩是一伙的，要戴大红花，也是咱俩一块戴。”
“那东西我戴不习惯，你还是自己戴。”
“那我走了。”
汪新说着起身要走，他怕和马魁再聊下去，话不投机半句多，马魁的阴阳怪气，他不是不懂。
眼见汪新要走，马魁冲着他说：“对了，你下车的时候，听见我叫你了吗？”
“听见了。”
“那怎么还追？”
“不追他们就跑了。”
“我说话不好使吗？”
“不是不好使，是有贼就得抓，耽误不得。再说，您不是还在车上嘛！”
“那不还是不听我的吗？”
“可等听您说完，他们早跑没影了。”
“就算跑不了，你逮住他们有用吗？不还是得放了？毛手毛脚，尽放没味儿的屁！”
汪新不服气地说：“我现在逮不住他们，不代表以后也逮不住，起码能震慑他们，让他们下次作案前，得先掂量掂量。还有，能不能及时下车抓疑犯，这是态度问题。要是连这个态度都没有，还做什么警察！”
马魁冷笑：“你是说我不配当警察？”“没说您，说事呢！”汪新话音一落，马魁猛地一拍桌子，汪新凝视着他。
马燕在房间里紧张极了，看着母亲从厨房出来，才稍稍放了心。
马魁言辞激烈：“我是你师傅，你归我管。没经过我同意，你私自下车，无组织无纪律，你眼里还有我吗？”
“我都说了，时间紧迫，来不及了。”
“别放屁了，说到底，你就是在充能耐梗！要是碰上狠茬子，你的小命早扔那了！作为一个警察，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老百姓？”
“我还是那句话，有贼就得抓，不抓就不配穿这身衣服！”汪新撂下这句话，抬腿就走，马魁喝止：“你给我站住！”汪新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朝房门走去。马魁是真的急眼了，不顾妻子劝阻，起身赶上前，伸手欲抓汪新的胳膊。
汪新闪身而过，嘲讽道：“还想把我弄骨折？这回要是再骨折了，就是故意伤害，得蹲牢房！”
“牢房”二字彻底击穿了马魁，这内中纠葛，本来就是他心底的痛。这一刻，汪新无疑是伤口上撒盐。马魁怒火中烧，一个飞踢，汪新扑通一下摔倒在地。王素芳连忙上前扶汪新，劝道：“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汪新说：“我没做错，我问心无愧！”
马燕从房间里冲了过来，她瞪着马魁，掌心有点出汗。
汪新也瞪着马魁，他的眼珠像子弹一样，射向马魁，冷冷地说：“真够劲！您岁数大，我岁数小，我得尊老。这一脚，不能白踹！我记下了！”汪新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汪新离去，马燕的心直抽抽，怒视着马魁质问：“您怎么能打人呢？”瞧着闺女的小模样，马魁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打他，不行吗？”“他是我同学！”“我在打我的徒弟！”“那也不能打，等传出去，同学都会以为汪新得罪我了呢！”
“你就说他得罪你爸了！”“我跟您说不明白！”马燕说着，跺着脚甩着胳膊地回到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摔上门。
瞧着闺女对自己耍横，马魁气不打一处来，喘着粗气嚷：“你摔谁呢！我徒弟，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管得着吗？”
王素芳心疼丈夫，说：“你先别说管不管得着的事，咱不都说好了，不发火吗？”
“本来扛座大山压着呢，可让他硬是给掀翻了，这事可不怪我，要怪，你怪他去！”
“你动的手，我怪得着人家吗？”
王素芳长叹一口气，她何尝不明白丈夫的心结？那个十年，消磨了丈夫对人性光明的信任；那个十年，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去支撑；那个十年，对于马魁，干瘪了他的期待。时光，是悲催的，但它缄默不言。
汪新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回到了父亲身边，委屈劲儿就来了。他先是给母亲上了香，在母亲的牌位前，他努力地想让眼泪回到眼眶里，试了多次，依旧没有忍住。十八岁的年纪，他需要一场哭泣，也需要母亲虚幻的拥抱来慰藉。
受委屈的时候，特别思念母亲，为母亲他写过日记、诗歌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句子，只是这些，都不是唯一的表达。
思念母亲时，夜晚有白色的月光，他是母亲怀抱里的小白月亮。
痛哭一场，会少了许多悲伤，当着父亲的面，汪新诉说经过。无论年龄多大，在父亲面前，他都是让人牵挂操心的孩子。听了儿子的诉苦，汪永革不置可否。他穿好工作行头，这是要出门了，瞟了儿子一眼说：“这一脚踹得轻了！”“爸，老马头打我，您还向着他说话？”汪新一想到，从小到大，父亲从来都没动过他一手指头，现今却被老马头给打了，就觉得憋得慌，他凭什么？
汪永革客观地说：“凡事得讲道理，这事要是抠到底，是你犯错在先！”
“您也说我错了？”
“乘警不能私自下车，这是规定！要是都像你这样，说下车就下车，说没影就没影，那不乱套了？车上谁管呀？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抓疑犯，多险，你师傅说得没错，真要是碰上不要命的，你还回得来吗？我都恨不得想抽你！”
汪新赌气说：“那就抽吧！打死拉倒！”
汪永革皱起眉头：“你再说一遍！”
“爸，我不想跟老马头干了。”
“因为他打你了？”
“不是，就是受不了他。”
汪永革推心置腹地说：“可换个师傅，你能保证一定就会顺心吗？在一块待久了，谁没毛病，受不了就想换，就想逃，能行吗？再说，你是谁？还能全顺了你的心，把你当佛供起来？就算真把你供起来了，你有坐稳当的本事吗？想学真本事，就得肯吃苦，这些苦不白吃，早晚会变成肉，长在自己身上！再说回来，你这祸惹得不小，受多大处分，看领导的意思吧！”
“还能把我开除了？”
“饭菜在锅里热着，我上车了。”
汪永革说完，就走了出去，心里感慨：“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啊！”汪永革又是心疼又是盼着儿子成长，没错儿，他是把儿子当宝贝疙瘩疼，可别人不这样啊！出了家门，谁能像亲爹一样待他。
汪永革叹了一口气，或许真的把这孩子惯坏了，看来委屈他还是受得少了。
父亲话里话外语重心长，汪新仿佛听见了父亲的唉声叹气，这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让他产生一种感觉，父亲的内心深处，是否隐藏着一片未知的水域？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波涛汹涌。都说父子连心，他从父亲挺直的背影里，像是看到被巨石压弯的腰，到底是什么压在父亲心里？到底是什么堵着父亲？父亲究竟承担着什么？追究着什么？汪新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幻象。或许，仅仅是一种直觉。
可怜天下父母心，汪新在接受汪永革疼爱似的教育时，马魁也在琢磨着怎么样讨好一下闺女，心里想着：“亲闺女啊！惹不起！”
马魁拿着毛巾，一边擦警帽上的警徽，一边左思右想。幸好，妻子王素芳给他想了个法子，他对着妻子竖起大拇指，连连称好。
于是，马魁端着奶走到马燕屋门外敲门，没人答言。他继续敲门，还是没人答言。“燕子，开门，爸给你冲了杯奶。”
见没有动静，马魁继续问：“是不想喝吗？”问完，等待了一会儿，闺女终于开门了。
“叫你没听见吗？”
“没听见能开门吗？有道题刚想出思路来，让您给打断了。”
“这还赖上我了，给你冲了杯奶，喝了吧！”
马燕没接奶杯，埋怨说：“爸，您不该打汪新。”
马魁解释说：“你不了解他，这小子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得好好教训。”
“可他是我同学，您打他，往后我们还怎么来往？”
“那就不来往，他做错事了，嘴还硬，不打不长记性！”
马燕一听父亲这么说，立刻变了脸，那怒气冲冲的样子，看得马魁心里一惊，感觉自己眼中娇弱的小姑娘，一下子变成了小老虎似的。
马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女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门。随着这声关门声，马魁这颗当爹的心碎了一地。
马魁心情无比沮丧，在女儿面前装都装不出一个威风。他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沿上，把没送出的奶杯蹾在桌上。
王素芳一看马魁这副模样，摇摇头说：“你说你，送杯奶都能吵起来？”
“也不是我要跟她吵，劈头盖脸，上来就数落我，这孩子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自家人不向着自家人吗？”
“行了，以后你俩甭管怎么不对付，别吵吵。这啥事一吵吵就小事变大事，赶紧把奶喝了，睡吧！”
“我不喝。”
“我也不喝。”
“那都不喝不馊了？”王素芳说着，就往炕上躺去，不再搭理马魁。终究是怕浪费了，马魁拿起那杯奶，大口喝了起来，他喝急呛着了，一口喷了出来，剧烈咳嗽着。王素芳说：“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马魁缓了口气，说：“原本以为回来了，苦日子也就到头了，这看起来还远着呢！”说完又咳嗽起来。
“你离家这些年，小汪可是对燕子跟亲妹妹似的，说句你不爱听的，燕子跟小汪比跟你亲。”
听了妻子的话，马魁心里难受极了：“是我愿意离开家吗？”
“老马，你别生气，是我不对，不该提这个。你跟燕子慢慢来，回头我也说说她。”
“苦了你了。”
“老马，别嫌我叨咕，先不说老汪当年在不在现场，那是咱们这一辈的事儿，别把火撒到孩子身上。孩子又没做错啥，你别老给汪新穿小鞋，你是师傅，得大度点。”
“素芳，你这么说，还真把你男人看低了。说实话，汪新这孩子，敢冲敢打不怕死，是个当警察的料。就是有点虎实，不给他吃点苦头，早晚得吃大亏，踹他一脚算轻的。”“照你这么说，你这是磨炼他呢！”
“素芳，汪新是跟我搭帮的，甭管他是谁的儿子，我都有责任确保他的人身安全。怎么说我也是警队的老人，连手底下的小崽子都护不住，我还有什么脸在警队混？”“你能这么想最好了。”
“汪新比他爹强，老汪胆小如鼠，自私自利，我顶看不上的就是这路货。不过，也奇怪了，就这么个软蛋尿泡，居然生出个硬骨头的崽子，歹竹出好笋，是他亲生的吗？”“这话忒难听了，只许关起门来说，别嚷嚷出去，还老警察呢！”“这不是跟你絮叨两句。”
此时，王素芳又咳了起来，一阵比一阵猛烈，马魁赶紧给她敲背：“你这病，还是得去大医院瞧瞧去，不能拖着。”“看过了，没用。”“那就多跑几家医院，再踅摸几个老中医啥的。”“再说吧！不早了，睡吧！”
说是要睡了，夫妻两个各怀心事，直至夜深，才渐渐沉稳。
日子一重重，一切难随风。艳阳高照，宁静清爽。心跟着跑，心里的那朵花，追啊追，追着它盛放。牛大力站在窗前，望着姚玉玲的身影出现在大院里，他赶紧地抻了抻衣服，抹了抹头发，像一块石头，滚落在姚玉玲身前：“小姚，上班去呀？”
“尽说废话，不上班还能去哪儿。”
“正好我也去，咱俩一道。”
“我得上趟茅房，你先走吧！”
“我也不着急，要不等你一会儿。”
“你等我干什么？”
“一个人走没意思。”“我得一会儿呢！你快走吧！”
无论姚玉玲怎么劝，牛大力就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她面前，姚玉玲急了：“你走不走啊！”
“我走，我这就走。”
牛大力怕姚玉玲真的恼了，悻悻地走了。姚玉玲在院里转了两圈，才等到汪新出来，她急忙上前说：“汪新，咱俩一块走。”
“那得快点，我要迟到了。”汪新说着，与姚玉玲一起急匆匆地赶路。
这一幕，躲在暗处的牛大力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刹那间酸得冒泡。
汪新和姚玉玲有说有笑地走着，突然汪新猛地站住身，只见马燕朝他们走了过来。马燕看都没看姚玉玲一眼，朝着汪新问：“汪新，你没看见我？”
“呦，走得急，还真就没瞅着，你怎么到这来了？”
“汪新，我想跟你说句话。”
“说什么？”
这时，马燕才瞧了姚玉玲一眼，姚玉玲也不看马燕的眼色，问汪新：“我在这不方便，是吗？”
汪新说：“有啥不方便的，说吧！”
“就是不方便！”见汪新热乎，马燕火大了，直接拒绝了姚玉玲。
见汪新不再说话，姚玉玲有点尴尬，只好走了。
汪新望着马燕说：“有话赶紧说，我要迟到了。”
“我爸他火气大，你别埋怨他。”
“你火气也够大的。”
“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爸对别人也这样吗？”
“他十年没回家，我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马燕解释说：“我爸其实也是为你好，怕你出事，你那么做确实太危险了，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咋办？”
汪新不以为然地说：“他是怕我出了事，拖累他吧！”
“你别这么小心眼，我虽然跟我爸十年没见面了，不过我知道，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爸是好人，为我好，是我不知好歹，行了吗？”汪新说完，转身就走。
关于马魁的话题，他与马燕不欢而散。
马燕左右为难，当着父亲的面，她坚定地维护汪新；当着汪新的面，她又心疼父亲。在没有父亲的日子里，她想了父亲十年，十年光阴，十年思念，足够她试着理解父亲，试着爱她的父亲，然而当面她却不会表达。
汪新像初生的小牛犊子，冲得很，以他的阅历，还不太懂得站在马魁的角度往深了去想。他和马魁之间，没有天生的血缘，更没有交情。马魁对他来说，就是天降一个师傅，相处既不融洽，还常给他穿小鞋。
马燕的态度让姚玉玲情绪低落，她一个人走着，牛大力假装不经意，从后面赶了过来，打招呼说：“巧了，又碰上了。”
“你没走啊？”
“本来是走了，可肚子不舒服，找地儿拉了一泡。”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这有啥，谁还能不吃不拉吗？”
“懒得跟你说。”
姚玉玲一皱眉，一跺脚，狠狠地剜了牛大力几眼，气哼哼地走了。牛大力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轻声地哄着逗着姚玉玲。
汪新心里也不大痛快，在走进乘警队会议室之前，他抬头看了看天，风吹着白云飘，该来的总会来到，他心里清楚，这场会议是为了什么。
汪新进来时，会议准备就绪，相关领导、同事都在座。胡队长让马魁先说，马魁看了看汪新：“还是汪新同志先说。”
汪新仔细地瞧着马魁，马魁闭着眼睛不看他。胡队长说：“汪新，那你说说。”汪新闷闷地说：“不是都知道了吗，没什么可说的了。”
胡队长说：“我知道的，都是听别人说的，你是当事人，你得自己说！”
“有六个人在车上唱二人转，他们吸引乘客们的注意力，然后同伙伺机偷窃乘客财物。我本想在车上抓住他们，可车到站了，只能下车追踪。当时马魁同志叫我不要去，我没听，一意孤行。我违反了相关规定，认错，认罪，甘心受到组织处分。”
“说完了？”
“完了。”
胡队长望向马魁：“老马，你还有说的吗？”出人意料，马魁作了自我检讨：“要说起这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是我能早点发现案情，早点控制住他们，就不会给乘客们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了。我在农场待了十年，刚回来没几个月，还没缓过神来，这事怪我，是我脑袋转得慢了。”
胡队长说：“老马，咱们说的是汪新同志不听指挥，私自下车追疑犯的事，没说车上。”
马魁辩解说：“没有车上的事，就没有车下的事。车上、车站、线路，这是一体的，不能拆开想问题。办案得刨根，这事也得刨根，而这根就在我身上。当然，汪新违反了相关规定，他有错，这个他得认。可汪新是我徒弟，他犯了错，就是师傅没教好，这个我也得认。好了，就说这些了，请领导处理吧！”
猛一听马魁这么说，汪新还以为他搭错筋了，再细细一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由于马魁一力担责，会议结束后，胡队长特意把他请到自己办公室。一见胡队长，马魁开门见山地问：“还有事？”
胡队长让马魁坐下说话，马魁说他坐不住，有事赶紧说。
“你这性子，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老马，你看该怎么处分汪新呢？”
“这事你怎么能问我？”
“关上门说话，你是他师傅，我不得问问你吗？处分轻了还好说，要是重了，怕你再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
胡队长说：“我知道你稀罕那孩子，要不，也不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马魁瞪起眼睛：“我稀罕他？”
“我还不知道你？越稀罕谁越给人往死里整。”
“这孩子太莽撞，有勇无谋，毛茬太多，不给他捋顺了，早晚吃大亏。”
“咱们是什么交情，有话直说，我会酌情处理的。”
“要不就记个过吧！不大不小就行，我再带他遛遛看。”
“就是不疼不痒呗？”
“不行，得疼点，不疼他不长记性！”
“好了，我明白了。”
马魁一听胡队长懂自己的意思，心满意足地笑了，那笑容都起了褶子，每一道褶子仿佛都携了一缕阳光，他的心情轻松了些。
刚到乘警队大院，就看到了汪新等在那儿，马魁的脸立即变了。
“马叔，谢谢您。”
“哟，叫上马叔了？踹了你一脚，我还长辈分了，谢从何来？”
“开会的时候，您为我说话了。”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我说的那些都是实打实的大实话，不是为你说话！”
汪新火了：“我说您这人怎么油盐不进，我感谢您，还能点起您的火来？”
马魁阴阳怪气地说：“用不着你感谢，弄得像是我徇私情一样！”
“好好好，我不谢您总行了吧？怪人！”
“你说啥？”
“我说我非得干出个样子，给您看看不可！”
“好啊！我睁眼瞅着！”
背过身去，马魁笑了，大步朝前走。汪新望着马魁离去，他的身形高大，影子拉长。

第五章
蒸汽机车的浓烟翻滚，滚滚向前，鸣笛的声音，越来越大。列车就要进站了，广播里传来了姚玉玲的声音：“旅客同志们，列车即将到达海河火车站，请大家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马魁站在车厢门内，抻了抻警服，正了正警帽。
列车缓缓停住，车厢门打开，乘客纷纷下车。汪新不住地提醒：“大家都好好检查检查，别忘了自己的东西。”
一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夫妻，男的叫卢学林，女的名字白玉霞，他们坐在座椅上，互相挽着对方，依依不舍，甚是亲昵，像是忘了时间。
好几位乘客排在他们座位前面，等待他们下车好占座。最前面的那位乘客，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忍不住问：“同志，您是这站下吧？”
卢学林回过神来，从妻子的那片温柔里移出，说：“我送个人，一会儿还回来。”卢学林说着，就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个行李包，把其中一个小包放到自己座位上，然后牵着妻子，朝车厢门走去。
卢学林前脚刚走，等座乘客后脚就把卢学林座位上的行李包扔到行李架上，大大咧咧地坐下说：“熬了八站了，总算舒坦了！”
卢学林提着行李包，和白玉霞走到车厢门前，这时迫不及待的上车乘客也往上拥来。卢学林拉着白玉霞的手，朝车下挤去，不管怎么使劲，都挤不下去。卢学林急得大声吆喝：“大家请让让，我们下车！”
“下面的同志先等等，让上面的同志下车！”汪新喊着，毫无效果，没有办法，汪新带头往前挤，看到是警察，乘客才避开，卢学林和白玉霞跟着汪新挤下了车。
站台上，夫妻俩不住地向汪新道谢，汪新提醒说：“下回到站早点下车。”
卢学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行李包递给妻子：“道上注意安全。”
白玉霞给卢学林整理衣领，叮嘱说：“别省着，得吃饱。”
“你也是。”
“你要是忙得没时间，衣服埋汰了就拿回来，我给你洗。”
“那不就臭了嘛。”
“臭了我也不嫌弃。”
“真是我的好媳妇，快走吧。”
“你先上车。”
夫妻彼此叮咛，多少爱的絮语，喋喋不休。列车快要开动了，还是舍不得告别，卢学林说：“你再不走，我可上不了车了。”
白玉霞深情地说：“正盼着你能留下来呢。”
“别闹了，听话。”
白玉霞沉默片刻，提着行李包走了。卢学林望着白玉霞的背影，转身上了车。在卢学林转身的一刹那，白玉霞站住身，望着他的背影，红了眼眶。
车门关闭，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载着谁的伤离别；载着谁的眼泪，像蒲公英飞啊飞；载着谁的忧伤，像晨露一般哭泣；像蝴蝶扇动翅膀，开往爱情的
城池。
天气如此晴朗，南来北往，一如往常。
还沉浸在与妻子离别的伤感中，回到车厢的卢学林，就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占了，和占座乘客说不通，两个人争论起来。卢学林说：“我刚刚都说了，我就是去送个人，不下车。”
那乘客问：“你说了吗？我咋没听着？你也坐了好几站了，老坐着也难受不是，站起来疏松疏松筋骨，没坏处。”
“同志，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这座明明是我的。”
“你车票拿出来看看。”
卢学林拿出车票，占座乘客拿过去看了一眼，车票上写着“无座”，这一下，他更觉得自己有理了：“瞧见没？无座，都一样，你就站着吧！就这么些个座位，谁占上就是谁的。”
卢学林生气无奈，可是碍于他知识分子的面子，又不好跟他争吵。卢学林看上去斯斯文文，占座乘客更加嚣张，卢学林仍然慢条斯理地说：“我虽然买的也是站票，可是，我在宁岗站的时候就抢到座了。我刚才起身的时候，还特意把行李放座位上。”
“我就不起来，你能怎么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不服气你可以找警察。”
占座乘客话音一落，碰巧马魁过来了：“啥事？”卢学林忙说：“警察同志您来得正好，这个人占了我的座位。”
占座乘客扯着嗓门问：“啥叫你的座位？你票上写了吗？”
马魁拍了拍占座乘客：“同志，这个座位确实是这位同志的，在宁岗站的时候有人下车，人家就占了这个座了。咱车上的规矩是站票乘客谁占到座位那就是谁的，先到先得。你没经人家允许，把人家座位上的行李给扔行李架上，我都看见了。”
话说到这份上，且是正儿八经警察说的，占座乘客一脸无奈，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卢学林激动地向马魁道谢，因为争到失而复得的座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他淡化了一点点与妻子分开的愁绪……
人在旅途，各有各的故事。
结束一趟旅程，回家的温暖，让马魁加快步伐。只是，这位老父亲，迎来了当头一棒——马燕高考失利。瞧着受了打击的老爹，马燕低着头，像一朵没有了枝秆的花儿。
马魁抽着烟，叹着气：“燕子，你也不笨，你算账的时候脑瓜子挺快呀，这数学是咋考的？”
“那能一样吗！”
“你是不是落了题？才九分！”
“能有九分就不错了，实话说吧，就这几分也是蒙的，那题我都看不懂。”
“不能啊！你小时候学习不挺好的吗？”
“那是小时候，这可是高考！我高中都没念，那卷子跟天书似的。就说语文吧，大段大段的文言文我念都念不下来。古人也是吃饱了撑的，不好好说话，都跟外国话似的，还没学会走路呢，就让我蹦高，那不摔跟头才怪。鲤鱼跳龙门，哪儿那么容易。”
听到闺女这么说，王素芳心怀愧疚地说：“老马，我得替燕子说两句，她不光没上高中，初中也上了个半吊子。那时候我身体不好，拖累着燕子三天两头地请假，好不容易把三年初中熬完了，赶紧接了我的班。燕子小时候学习多好啊，是家里把她拖累了。”
马魁抱歉地说：“都是我拖累的，那十年……”
“爸，妈，你们也别这么说，考不上就考不上，没啥大不了的，我该着就是卖咸菜的命。”
马魁深吸一口气，鼓励着闺女：“没事，你岁数还小，再复习一年，明年接着考。”
“还考？”马燕惊讶地问。她内心直呼八百个亲爹，她是真的不想考了，学习要靠熬啊！
人生理想，多少莽撞；春去秋来，复苏收获。人生四季，缠绕着一个又一个季节，或许只结出酸涩的果实。
火车停靠在红阳车站，站台上人来人往。
牛大力小心翼翼地穿上新制服，系着扣子，左看看右瞧瞧，总觉得连自己的模样也刷新了一样。
老蔡一边喝着水，一边冷眼望着他说：“大力，咱这新制服可不是让你穿着烧锅炉的。”
“穿一会儿过过瘾，要不然，这一天到晚的也没机会穿。”
“马上开车了，接着铲煤，赶紧脱了吧！”
“我去叫吴叔上车。”
牛大力说着，就从车上下来，他背着双手，模仿着领导干部，跟来往的旅客摆手打招呼，动作夸张又嘚瑟。看到老吴拎着油壶正在给蒸汽机车注油，牛大力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老吴同志，辛苦啦！”
“不辛苦，领导。”
老吴说完，听到了嬉笑声，抬头一看，发现是牛大力，拎着油壶就去追打他，牛大力巧妙地躲开了。
车厢内，蔡小年忙碌地帮助旅客放行李，旅客对他的新制服很好奇，搭讪说：“同志，这趟车我经常坐，头回看你们穿这身制服。”
“新发的，现在是试穿阶段，要是乘客反应好的话就全国推广。”
“这身衣裳老神气了，哎，这四个兜八道杠是啥官啊？”
“四个兜八道杠，代表着四通八达，所以咱们这制服又叫四通八达装。”
“这个寓意好！”
这时，老陆走了过来，说：“往后，咱们的火车越跑越快，线路越来越多，大伙上车人人有座，再远的犄角旮旯，也能瞅见咱火车头冒出来的烟。”
老陆的话音一落，大家纷纷鼓掌，人人有座，这是多么美好的期盼，再也不用两条腿站成麻木的两条线。在大家的热情中，姚玉玲拎着一把暖壶经过，老陆立即就发现了她的异样，确切地说，是她的制服出了问题。
等姚玉玲回到了机车广播室，老陆就跟了过来，指着她的衣服：“小姚，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咋地了？”
“你说咋地了，你自己照照镜子！”
“不就改了几针，我穿着有点肥，不能改呀？”
“这勒着个腰、包着个腚的，像啥样？”
“陆车长，您这往哪儿看呢？”
姚玉玲这么一说，老陆一时也尴尬了，只好说：“我把大伙儿都叫来，让大家看看！”
见老陆走了，姚玉玲拿出一面小镜子，左右照着，小腰细细，前凸后翘，她非常满意。
一会儿，老陆带人进来，姚玉玲挨个瞥了他们一眼，蔡小年愣头愣脑地说：“挺好看的，显得玉玲姐苗条。”
姚玉玲一听，高兴极了，得意地说：“本来就苗条。”
老陆问汪新：“小汪，你们警服能随便改吗？”
汪新说，能改。他的回答让姚玉玲心花怒放，马魁不满地瞪着他。
汪新忙解释：“能改，但不能随便改。”
马魁说：“小姚，爱美不是坏事儿，可是这制服是咱铁路人的门面，可不能随便改。”
老陆严肃地说：“听见没？制服象征着咱铁路职工的精气神，人人都瞎改，那不乱了套了，统一制服还有啥意义？这次换发统一制服，上级领导非常重视，你这么瞎改，领导会怎么想？这马上就要评选文明列车了，往年都是咱们，今年也不能落后，可是小姚你看看，你这哪有文明列车广播员的样子？”
“改个衣服，咋就不文明了？”姚玉玲不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凭啥呢！
老陆又说：“小姚，你可不能拖咱列车的后腿，要有集体荣誉感。”
姚玉玲的憋屈，汪新看在眼里了，忙说：“陆叔，没那么严重，我看挺合身的，您要不说，我还以为这衣服本来就这样。”
“你闭嘴！”马魁喝止汪新。
“小姚，谁帮你改的？”老陆问。
“陆婶。”姚玉玲回答得很干脆。
大伙一听，哈哈笑了，老陆心里郁闷，嘴里嘟囔着说：“这个不省心的，改回去！”
大家伙小的闹、老的气，但这仅仅是一个小插曲。再说牛大力，原想穿上新制服让姚玉玲瞅瞅，可没腾出空。他换上劳动服，埋头往炉膛里添煤，心里想着姚玉玲。这时，老吴从兜里掏出个鸡蛋，剥着鸡蛋皮。老蔡看了一眼，说：“这是眼气我们呢？”
老吴自豪地说：“没办法，我家那十只鸡抢着下蛋，都快把鸡窝塞满了。”
“别吹了，这要是传出去，你家的鸡还得丢！”
“来，见面分一半，三人分三瓣，都香香嘴儿。”
老吴说着，掰一块鸡蛋塞进老蔡嘴里，牛大力望着，有些失神。老吴又掰了一块鸡蛋说：“大力，你的。”
“我不爱吃鸡蛋。”
“不吃拉倒，省了！”老吴说完，就把鸡蛋塞进嘴里。
一旁的老蔡插嘴问：“老吴，你到底整没整明白，那十只小鸡哪来的？”
“我掐指头一算，跑不了那个人！”听到老吴这么说，牛大力立刻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你说谁？”
“你说呢？”
“我哪知道。”
“一句话就给你逗得脸红脖子粗，大力，你这脸皮儿，还得磨呀！”
望着牛大力那张黑得发红的脸，老蔡瞄着他试探：“大力，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偷的蛋王？”
“不是偷，是换！”
“不管偷还是换，你给我讲清楚！”牛大力沉默片刻，不好意思地说：“没忍住，把蛋王吃了。”
老吴一听，心想，果真是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就牛大力那两把刷子，还能刷过自己的眼睛。这事终究逃不过是院里这几个熊孩子，随即说：“你一个人吃不了！还有，也不是你馋了！”
“咱就说吃完后面的事，等吃饱了，觉得对不住您，就买了一只鸡还回去了。没想到那是只病鸡，还害死了您家的四只鸡，我就更难受了，可钱不够了，只能买了十只小鸡崽。”
老蔡乐了：“简单点说，就是你买了十一只鸡，换了老吴家一只鸡，没错吧？”
牛大力摇摇头说：“不对，是我买了十一只鸡，换了五只鸡。”老蔡感叹说：
“到头来，你老吴家赚了六只鸡，大力，你亏大了！”
老吴反驳道：“我哪赚六只鸡了，我家本来就有五只鸡！”
老蔡算着：“那大力买了十一只鸡，你就赚一只？”
牛大力听着他们俩唠着，绕得头晕：“你们别算了行吗？都把我算迷糊了！”
“老吴，你早就知道这事是大力干的，为啥不跟我说呢？”
“吃都吃了，磨叽来磨叽去的，还有啥意思。再说了，也都是咱自家人吃的，不亏。”
老吴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个鸡蛋，扔给牛大力：“你的鸡下的蛋，你得尝尝。”
牛大力的脸涨红了，一时语塞，老吴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嘿嘿地笑了：“还说啥，吃完干活！”
牛大力把鸡蛋往嘴里一塞，似乎要一口吞下，碰着牙齿才惊呼，是忘了剥皮了。他咧了咧嘴，憨憨地笑着，心里彻底放松了，终究是一个院里住着，大家都厚道朴实。
当然，在这场关于“鸡”的风波中，牛大力体会到了邻里亲厚，但这并不意味着，拿着别人的宽容就能抹平自己的自私与贪欲。他自我警醒，这事的确做得过头了，今后不可再犯。
牛大力平时勤劳厚道，他自己也闹不清，为啥只要一想到姚玉玲，他就方寸大乱，蠢蠢欲动。为了姚玉玲，他敢上刀山下火海，更何况杀一只鸡为心上人补身体，他有啥好怕的。只是，他感觉很不甘心，他的一片心意，几乎都补到汪新肚子里去了。
火车不停，步履不止。人间烟火，五谷杂粮，是路过的人心里的方向。这不，在车厢的连接处，卢学林和白玉霞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过往的爱意有多浓，这一刻的怨气就有多汹涌。
卢学林的脾气也真的上来了，曾经他对妻子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这会儿不管不顾：“你从结婚那天就开始絮叨，都絮叨了好几年了，还没完没了吗？”
白玉霞不满地问：“那你还不让我说了？”
“在结婚前，我就是这个工作，你同意了，我们才结婚的。”
“当时，你说用不了几年就能调回来，可这都多久了，你还能回来吗？这样的日子，还有个头吗？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吗？”
卢学林说：“哪能一辈子呢，不是调不开人手，你以为我愿意在哈城那边。”
白玉霞逼问：“那你给我个准信儿，到底什么时候能调回来？”
“要不，你先去我那儿？”
“我放着好好的工作，凭什么去你那儿呀？要调也是你调回来。”
“可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呀。我都跟你说了，我单位的科研项目正处于攻坚阶段，我走不了。”
“我领导还要给我提干呢，我也走不了呀。”
这话越说火药味儿越浓，两地分居太伤感情了，由工作扯到前途，再扯到婚育，人生的关键时刻，谁都不想做出牺牲。白玉霞失望地说：“算了，你爱回来不回来，谁没谁都能活！”
卢学林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明白！”
卢学林伤心地望着白玉霞，一时无语。这时，乘务员走了过来，提醒说：“二位请让让，车要到站了。”
卢学林和白玉霞闪到一旁。片刻，火车缓缓停住了，乘务员打开车厢门，乘客们争先恐后地下车。卢学林望着妻子，沮丧地说：“等下回见面再说吧。”
“下回又得一个月后了，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再见面给我个确定答复。”
“你这是逼我吗？”
“算是吧。”
这一次，白玉霞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下了车脚步不停地一直往前走。卢学林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我想好了，我肯定不回来！”
白玉霞的身影被乘客淹没了，卢学林的心也被淹没了。回到座位上，卢学林喝着闷酒。酒喝多了，就去厕所呕吐。
早在巡查车厢时，马魁就注意到了他，等卢学林从厕所里走出来，他扶着门，摇摇晃晃，险些摔倒。马魁一把扶住了他：“你慢点。”
卢学林满脸醉意，推开马魁：“我没事。”
卢学林走到车厢连接处，他靠着墙，满脸醉相。马魁走到卢学林近前，劝道：“同志，你喝醉了，别在这站着了，危险。”
“有烟吗？”
“别抽烟了，我给你倒杯水吧。”
少顷，马魁端来一个搪瓷茶缸子，卢学林接过去。马魁说：“喝口浓茶，醒醒酒！这茶苦，清热解毒，慢点喝。”
卢学林伤感地说：“比这再苦的我都尝过。”
“同志，我看你经常坐这趟车。”
“一个月坐一个来回。”
“家是哪的呀？”
“海河的。”
“那就是在哈城上班？”
卢学林点点头，马魁又说：“我看你们两口子每回都是从宁阳上车的。”
“怪不得是警察，把我们都盯上了。”
“主要是你们总坐这趟车，都眼熟了。”
“我老爸老妈在宁阳，我和我媳妇去宁阳是为了看望他们二老，等看完了，我媳妇回海河，我回哈城。”
“这可真够折腾的。”
“谁愿意折腾啊，没办法。”
马魁同情地问：“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卢学林叹息说：“跟媳妇吵了一架，心里憋得慌。”
“谁家两口子能不拌嘴。”
“主要是她说话太气人了，非让我调回来不可，还威胁我！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吗？能说不干就不干吗？什么事都得可着她吗？我是男人，我得有自己的事业！”
卢学林说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马魁赶紧扶住卢学林，看到他的挎包上印着“哈城一化”，问道：“你在哈城第一化工厂上班？”见卢学林点头，马魁试探着问：“好单位，是工程师？”
卢学林又点了点头，马魁说：“看您这面相就是念过书的。”
“那有啥用！我好不容易当上科长，明年就能升主任了，一旦调走了，又得从头开始。”
“别站着了，赶紧回去坐吧。”
“我没喝多，清醒着呢。我跟你说，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我不想天天搂着媳妇过日子吗？我不想早点生个儿子吗？可我没办法呀，我现在要是不干了，那这些年就白忙活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可你媳妇说得也没错，两口子过日子嘛，总这样下去，确实不太好。”
“那她怎么不到我那去？媳妇跟着丈夫走，不应该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不对呀，你怎么总向着我媳妇说话呀？”
“我谁也没向着，这不说事呢。”
“跟你唠不明白。”
卢学林见和马魁唠不到心坎上，他站在自己的立场，有点失望，晃晃悠悠地朝车厢走去。马魁摇了摇头，这人哪，都是习惯了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角度。
大院染上了秋色，秋意浓，人依旧。
老陆出差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缝纫机头放到机舱里，盖上盖子，然后锁上。瞧着老陆气呼呼的样子，老陆媳妇一脸的不情愿：“干哈呀？还用呢！”
“拿针缝！我警告你，再胡乱帮别人改衣裳，我就把缝纫机搬我妹那儿去。”
“你敢！你要敢给你妹，我就……就不过了！”
老陆嚷嚷说：“你身为列车长家属，牵头帮职工改制服，这要传到领导耳朵里，我这个车长还怎么当？”
老陆媳妇示弱：“行了，行了，上纲上线。我以后注意。赶紧把缝纫机打开。”
“禁用一个月！”
老陆心头冒着火，强制执行。老陆媳妇一看这架势，唉声叹气，过日子，有时候还得忍一时。
还没等老陆消火，姚玉玲又找上门来，老陆媳妇一脸为难地说：“小姚，不是我不帮你，你看。”老陆媳妇说着，指着上了锁的缝纫机。
“那咋办呀？陆婶。”
“这我可真帮不了你，小姚，昨天，老陆把我臭骂一顿，要把缝纫机搬我小姑子那去，那还得了！小姑子惦记我缝纫机好几年了，一旦搬过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听到陆婶这么说，姚玉玲就知道没指望了，只好去路边的缝纫摊。裁缝师傅看着姚玉玲的制服说：“姑娘，肥改瘦好办，再改回去可就费劲了，裁下来的布料呢？”
“扔了。”
“那你得再扯点布料去。”
“上哪儿扯去？”
“国营商店好像有一模一样的布料，你去看看。”
姚玉玲道过谢，拿着制服，心里犯愁。
回去的路上，姚玉玲路过小画书摊，看到牛大力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小画书。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牛大力下意识地一抬头，正好看到姚玉玲从他身边走过去，忙放下小画书，连忙起身就追。
牛大力跟在姚玉玲身边，难得的是，姚玉玲这次没有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沉默了一会儿，姚玉玲说：“大力，那啥，能帮我个忙不？”
一听姚玉玲要帮忙，牛大力开心极了，对他来说，只要是姚玉玲想要的，爬梯子摘星星都愿意，于是说：“跟我还客气啥，有啥事儿尽管说。”
“你能借我点布票吗？”
“布票？我都寄给我妈了，我平时用不着那玩意，咋了？”
“那算了，没事儿。”
“你要多少？我帮你淘换淘换。”
姚玉玲摇头拒绝了，她心里嘀咕：“为什么每次真正需要时，这个讨厌的家伙都使不上力呢！”姚玉玲的心情更低落，径直走了，徒留牛大力怅然若失。
姚玉玲直接去了汪新家，当她从汪新手里接过几张布票时，很感激，大眼睛里聚着一汪水：“太谢谢你了，汪新。”
“不客气，平时就我和我爸，也用不着布票，你都拿走吧！”
姚玉玲心里美滋滋、甜腻腻的，当她仔细看布票时，发现不对：“汪新，你这布票过期了。”
汪新接过来一看，果真如此，姚玉玲急了，眼眶微红：“这可咋办，买不了布，我这衣服就改不回去，回头穿这身上班，还得挨陆车长批评。”
“要不问问吴叔蔡叔，跟他们借点。”
“问过了，都紧紧巴巴的不够使。”
姚玉玲灵光一现，想到了马燕，对汪新说：“汪新，你那个初中同学，她不是在国营商店上班吗，他们店里就卖这种布料，能不能先欠着。”
汪新一听，觉得这样做不合适，望着姚玉玲那恳求的目光，他有点难以拒绝，左思右想，决定和她一起去试试看。
汪新和姚玉玲到了国营商店，马燕狐疑地望着他们，汪新先铺陈了几句，又说：“燕子，就帮个忙，布票先欠着，等回头再补上。”
“开什么玩笑！国营商店，概不赊账！”
姚玉玲讨好说：“马燕，帮个忙，我就扯一尺布，就够了。”
马燕果断地说：“没有布票不卖！”
姚玉玲不死心：“半尺也行，只要够改衣服的就行。”
“听清楚了，一寸都不行！”
望着姚玉玲，马燕是真心地烦她，看她怎么都不顺眼。姚玉玲可怜巴巴地看着汪新，马燕的脸拉得更长了，漂亮的小脸蛋恨不得拉成一条鞭子，抽在他们脸上。
汪新有点儿没眼色，觍着脸说：“燕子，帮个忙，回头肯定给补上，你还怕她跑了？”姚玉玲忙接话：“你放心，燕子，等我领了布票，肯定第一时间补上。”马燕冷着脸说：“你拉倒吧！”
马燕看都没看姚玉玲，望着汪新，从兜里掏出一张布票，啪的一声拍到他面前：“算我借你的，想着还我！”姚玉玲连连道谢，马燕给她一眼冷刀子：“不用谢，又不是借你的。”姚玉玲悻悻地笑了笑，看了汪新一眼。汪新说：“燕子，谢了，扯布吧！”
姚玉玲赶紧掏出钱包，她心里乐开了花儿，这是汪新帮她的，这是她眼中最好的汪新。另一边牛大力正鬼鬼祟祟地和票证贩子交易，他把一沓粮票交给对方，对方给了他一沓布票。
望着牛大力出手，票证贩子都忍不住了，好奇地问：“哥们儿，粮票都换成布票，不吃饭了？”
牛大力说：“有些事儿比吃饭重要。”
“你这是有喜事，做新衣裳娶媳妇吧？”
“呵呵，差不多。”
“那恭喜了，回头有需要再找我。”
这一声恭喜，说中了牛大力心底的事儿，他捏着布票，很欣慰。
姚玉玲心满意足地和汪新离开了国营商店，到了大院附近，她止住脚步：“汪新，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汪新大大咧咧地说：“小事一桩，不用客气，回头你赶紧把衣服改回去，改肥点儿。说话就立冬了，衣服太瘦咋穿毛衣？”
“嗯！你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说笑着，走到了大院门口，就看到牛大力在等着。
看到姚玉玲，牛大力热情地上前，再一看汪新，有种被泼了冷水的感觉，问：“你俩这干啥去了？”
汪新刚想张口说话，姚玉玲抢先一步：“牛大力，你有事儿吗？”
虽然姚玉玲态度冷淡，可面对她，牛大力连生气都提不上劲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摞布票，憨憨地说：“姚儿，你不是找布票吗？我帮你弄了点，你看够不够。”
“现在不用了，汪新已经陪我把布料买回来了。”姚玉玲这么说，牛大力脑袋嗡嗡的，汪新也呆住了，忙说：“玉玲姐，你和大力哥聊着，我先回去了。”
汪新说完转身走了，姚玉玲望着汪新的背影，权当牛大力是空气，往家走去。牛大力待在原地，他心空荡荡的，一片空白。
秋夜，适合伤心。牛大力和汪新、蔡小年约在小饭馆，他们围坐在小饭桌旁，桌上只有一盘花生米和老白干。牛大力端起酒杯，咕咚一下喝了一满杯，咂摸着嘴。汪新看不下去，问道：“大力哥，你说你这是图啥？”牛大力嘟囔说：“你……你不懂。”蔡小年说：“你这么喝伤胃，吃个花生。”“大力哥，你给小姚凑布票，也用不着搭上半个月的口粮。这后半月，你吃啥？”汪新的这句话，彻底惊醒了蔡小年，他对汪新说：“该不会想吃我俩吧？我家没有余粮。”“我家也没有，有也管不起你。”
不管汪新和蔡小年怎么说，牛大力的心还是伤在姚玉玲身上，他质问汪新：“汪新，小姚凑布票改衣服，跟你有啥关系？你管这闲事干啥？”
“这咋叫管闲事？那人家找到我头上了，大家住一个院上一趟车，顺带手地帮个忙，咋了？”
“顺带手帮个忙，顺带手找个对象，再顺带手娶个媳妇，你这手挺顺呀！”
汪新有点不高兴：“大力哥，说句你不爱听的，这搞对象，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你跟小姚，就不是一路人。”
牛大力瞪起了眼睛：“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就是因为我太看得起你，我拿你当兄弟，我不想看到自己兄弟跟没头苍蝇似的。”
“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就小姚了。”
牛大力这是真爱，爱得死心塌地，他难过得流下眼泪，蔡小年暖心地劝慰着他。夜风微凉，牛大力喝多了，汪新和蔡小年扶着他。
听着牛大力说着胡话，听着他戗戗汪新，蔡小年说：“汪新，大力，你们俩为了个女的，至于吗？不就长得好看点，嗓门亮堂点，有啥稀罕的？”
这会儿，牛大力耳朵里都不能听到姚玉玲，仿佛每个人都在和他抢，他对着蔡小年说：“你看得够细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看上小姚了？”
“我蔡小年什么人？我绝不跟咱们单位的搞对象，上班黏在一块，下了班，回到家还是这张脸，她就是仙女，也有看腻的那天，再说，哪有仙女？”
“你，你就吹吧！那是你够不上。”
汪新一听牛大力蔡小年，他也牛大力：“你，你够得上，你够一个我看看。”
牛大力嚷嚷说：“你别跟我抢，她就是我的！你，你答应我，别招她！”
汪新也来了气：“我凭啥听你的？”
蔡小年怕两个人再较劲儿，他给汪新使眼色，汪新无奈假装先答应：“行行行，不招她。”
见汪新答应，牛大力放松了，他这一放松，吐得稀里哗啦，一边呕吐一边失声痛哭，这哭声随风入夜。
秋天，是多么满足的季节。秋天结下果实，碰落一片叶子。
汪新一到马燕家，进了马燕房间，就把布票还给她。马燕不要，汪新不想欠她的。马燕笑嘻嘻地说：“说不要就不要，让你一直欠着我。”“你这丫头，闹呢！赶紧收起来。”马燕和汪新把布票推来推去，两个人嬉闹着。
从汪新到来，马魁就听着女儿房间的动静，怕女儿讨厌，也不敢靠近。最后，借助帮妻子剁肉馅的机会，他很使劲剁，声音很大。王素芳站在一旁揉着面：“你能不能消停点？”马魁装模作样说：“剁馅呢，动静小不了。”“你朝菜板子使哪门子劲儿。”“我倒想朝那人使劲儿了，可你横挡竖拦的，不让。”“你别剁了，擀饺子皮儿吧！”被妻子剥夺了剁馅的机会，马魁接过擀面杖，很不甘心。
汪新和马燕坐在书桌旁，早已把外面剁肉馅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那节奏汪新都数着呢！他对马燕说：“马叔这是剁肉馅呢，还是剁我？你爸是不是不愿意我来找你？”
“你来你的，甭管他。”
“哎！你这功课复习得咋样了？”
“别跟我聊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样子，是不咋地，上初中那阵，你学习挺好的。”
“那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样样都落在别人后面。”
汪新感叹说：“我以前还纳闷，你学习好、表现好，怎么连班干部都当不上，现在，我算明白了。燕子，一切都过去了，也都好起来了，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那才是真格的。”
马燕郁闷地说：“算了，不说那些事了。对了，你为什么帮姚玉玲买布？”
“她私自改了制服，让陆叔批了一顿，想改回去，一没布料，二没布票。”
“那就帮她？”
“这不求到我头上了，我们家布票都过期了，这才来求你。”
马燕望着汪新，眼珠骨碌骨碌转着，灵动有光芒，汪新仿佛被她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着急说：“你要是碰上难事，我也会帮你的。”
“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赶紧把布票收起来吧。姚玉玲还你的，干吗不要。”
听到汪新这么说，马燕才把布票收起来，否则，她还真要凭票和他纠缠一辈子。
马燕心想：“自己瞧上的，绝不让跑了，溜都不能溜走。”小姑娘胡思乱想着，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的手指头，谋划着怎么弄一出五指山，就算这个汪新七十二变，也逃不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又来了，打断了马燕的遐想，汪新也朝屋门望去。厨房里，马魁拿擀面杖敲着面板，王素芳搅拌着饺子馅，冲他说：“让你擀饺子皮儿，你敲面板干吗？”
马魁言不由衷地解释说：“擀一张皮，敲一下，计数。”
“小汪好容易来一回，你别这样。”
“他耽误燕子学习了！”
“也就耽误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正在这时，女儿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马魁狠狠地敲了一下面板，用力过猛竟然把擀面杖敲折了，他随手把擀面杖塞进灶洞里烧了。
在马燕房里的汪新闻到了炒菜香，吸吸鼻子说：“这菜味不错，真香。”
马燕笑着说：“那就在这吃。”
“那不合适吧！我怕马叔把我当肉馅给剁了。”
“他敢！你是我初中同学，是我请来家里的客。”
汪新一看马燕说话时的那个霸道样儿，顿时来了自信：“嘿嘿，那成，那我就蹭一顿。”
等王素芳把饺子、炒菜、半瓶白酒摆上桌，就把汪新和马燕叫了出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坐着。
王素芳对汪新说：“赶紧趁热吃，吃好吃饱。”
汪新笑嘻嘻地说：“那我这肚子可要撒开欢儿了。”
马燕说：“可劲儿造。”
王素芳身上，有天然的母亲味道，汪新也不拘束，笑着开吃。看马魁独自喝酒，汪新问：“马叔，您这是啥酒，好喝吗？”
“不好喝。”
王素芳忙打圆场：“小汪，你想喝就喝，正好陪陪你师傅，我去拿酒盅。”
见王素芳走了，马魁瞪着汪新，汪新无视他的目光，大大咧咧地用手捏了个饺子，又冲着王素芳喊：“婶，有醋吗？再来头蒜。”
王素芳把一切置备齐，汪新是一口大蒜一口饺子一口酒，酒瓶里的酒很快见底了。
马魁拿起酒瓶晃了晃：“你倒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可逮着吃白食的地方了，是放开腮帮子可劲儿造，行，明天别忘了把酒票、面票给我补上。”
马燕一听不乐意了，她在心里画了一个圈，汪新在她的圈内，气呼呼地对着父亲说：“不就是吃了一顿饭，至于嘛！”
马魁瞪眼说：“这米面都是按人头定额的，他吃了，就得从我们嘴里往外掏，他撑饱了，我们就得饿肚子！”
马燕说：“那我的粮匀给他点儿，不就行了？”
马魁一听，这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得没边儿了，紧盯着女儿，眼看父女俩又要干起来，王素芳连忙说：“赶紧吃，一会儿饺子凉了。”
汪新不管这些，嗞溜喝一口酒，问：“这饺子是谁包的？”
“你师傅包的。”王素芳说。
汪新话里有话：“真好吃！马叔，您这手能握碎骨头，还能捏住饺子，真是里外一把手，文武全才，小徒佩服得是五体投地，五心朝天。”
听到汪新这么形容父亲，马燕憋住笑，又听汪新说：“马叔，我得跟您好好学！来，敬您！”汪新说完一口干了杯中酒，马魁暗中憋气。这一顿饭吃得憋屈，闺女、妻子都哄着那小子，马魁眼热，又没有办法。
汪新这一顿饭吃开心了，他一路哼着歌回家，能气到马魁，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第六章（一）
	傍晚的光线，如梦如幻。汪新刚走到大院里，迎面就碰到了姚玉玲，她笑脸相迎：“汪新，你这是从哪回来呀？”“去马燕家还布票去了。”“这事儿闹的，让你一趟一趟地跑，谢谢你，汪新同志。”
	姚玉玲说着，伸手要跟汪新握手，汪新一看礼貌性地握了握。不过，这一握姚玉玲再也不松开了。汪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年轻懵懂，这一切被牛大力看得一清二楚，他快步走向他们。
	一看到牛大力，两个人赶紧地松开了手，姚玉玲温柔地看着汪新，轻声说：“那我先走了。”姚玉玲走后，汪新走到牛大力近前问：“大力哥，找我吗？”牛大力不快地说：“老弟，哥哥我有句话，以后你能不能别老跟小姚黏糊在一块？”“我没有。”“这还没有呢？我又不瞎。”“大伙住一院子又跑一趟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不很正常吗？”“握手都成牵手了，还正常吗？你就不能躲着她点？”
	汪新皱起眉头说：“我凭啥躲着人家？我又没干亏心事。”牛大力不依不饶地说：“老弟，你说你浓眉大眼的，找个啥样的不行？干吗非盯着小姚？”“大力哥，我知道你啥意思，你要跟玉玲姐处对象，谁也拦不住，可人家不拿正眼瞅你，你也不能赖我，是吧？”“看你这意思，是非要跟我抢？”“不是这意思，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小猫小狗，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也抢不来，强扭的瓜不甜。”“行！就冲你这句话，我还非扭一个给你们看看。”牛大力说完，扭头朝自家走去。
	汪新一脸苦笑，望着天边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让人伤感。
	回到家里，汪永革让儿子修理收音机。汪新打开收音机摆弄，里面发出嗞嗞啦啦的声音。弄了半天，依然不见好。汪永革看汪新额头都冒汗了，问道：“你会不会呀？别给我整坏了，不行找大力来帮忙。”“哪用得着他，整坏了，再给您换个新的。”“说得轻巧，刚挣俩月工资，就飘了，怎么？你跟大力闹别
	扭了？”
	汪新摇摇头，矢口否认。就算儿子否认，汪永革也能猜到几分，活到这把年纪，儿子心里想啥，他还能不明白？汪永革说：“小姚这姑娘招人，大力又是个厚道孩子，你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们几个往起一拧，不闹别扭才怪。”
	“您说别人就说别人，扯上我干吗？”在父亲面前，汪新像一个被父亲宠坏的熊孩子，对父亲说话的语气有点急。汪永革暗中叹气，这小子，在他面前太肆无忌惮了。说来说去，也只能怪自己什么都依着顺着他。这父子角色，在他们家里像是颠倒过来的。
	“说的就是你！大家都是一个单位，又是街里街坊的，就怕男男女女这种事掰扯不清，你又刚参加工作，多少双眼都盯着呢！千万不要在生活作风方面，让人揪着辫子。”“您想哪儿去了，我压根就没那心思。”“哎，对了，最近这一阵，我看你老往你师傅家跑，看来你俩磨得还行。”“行啥行，我那是找马燕去了。”“找马燕？找她干啥？”
	汪新嘿嘿一笑：“老马头不是嫌我打扰马燕复习吗？我就偏偏在他眼巴前晃悠，我气死他。”“你这孩子！这不是添乱吗！人家是要上大学的人，别真给人耽误了。”听着儿子赌气任性的话，汪永革苦劝，就是拿不出父亲的威严训斥他。“我可不白去，我每回都帮她复习，给她答疑解惑。”“你一个中专生，还能帮答疑解惑？那题你会做吗？别闪着舌头。”“中专生咋了？我可是咱老汪家到目前为止学历最高的，我在警校的时候，文化课也是拔尖的。说句实话，马燕学的那点东西，都扔咸菜坛子里了，捞都捞不起来。要不是她爸劳改了十年，她也用不着早早地就招工上班，她小时候学习挺好的，可惜了。”
	听了儿子这话，汪永革心里黯然，他努力掩饰着情绪，不在儿子面前泄露一星半点儿。那纷乱的现场，让他陷入了沉思。
	汪新终于摆弄好了收音机，直到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汪永革的思绪才从旧事中拉扯出来。汪新嘚瑟地说：“咋样？我们警校有无线电课，别说一戏匣子，步话机我都会修。”“你吹吧。”
	收音机里放着《智取威虎山》的选段，汪永革哼唱着，暂时忘却了刚刚忆起的那十年。
	秋日的海河火车站站台，每一位乘客行色匆匆。火车已经靠站了，白玉霞还趴在桌子上睡着，马魁及时发现了她，敲着桌子，提醒着她。
	白玉霞一脸疲倦，勉强站起来，身体摇晃着，连伸手拿行李包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进入了一场梦还没醒过来。马魁帮白玉霞拿下来，她接过行李包，步履蹒跚地下了车，她的背影里，像是有故事发生……
	五号车厢内，一位叫唐兴国的年轻小伙，跟一位女青年热切地倾诉着。两个人说着说着，女青年的声调就提高了些：“你把手表拿出来，给我戴一会儿呗。”唐兴国说：“着啥急呀，早晚都是你的。”“我戴会儿咋了？正好看着点时间。”“火车上人这么多，让人盯上就麻烦了。”“我就是要让人看见，这么贵的手表不让人看见那不白买了，赶紧拿出来。”“等下了车再给你。”“我现在就要，赶紧的！”“给你，给你，看把你急的。”
	唐兴国拗不过女青年，他有点生气，翻着军用黄挎包，却怎么都找不到手表，这才发现挎包被划了个口子。唐兴国大叫一声：“坏了！表被偷了！”“你搁哪儿了？”“就搁包里了！”“你揣包里，那不是等着被偷吗？”“那你说还能揣在哪儿？”
	两个人着急了，说着都有点火，火花四溅！正在此时，马魁和汪新走了过来，唐兴国赶紧报案。马魁问：“同志，请问你贵姓？”“我叫唐兴国，这是我媳妇。”唐兴国介绍着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女青年，女青年立即说：“我们还没
	结婚！”
	唐兴国说：“对，没结婚，我们是哈城的，来宁阳走个亲戚，顺便去拍结婚照。警察同志，我的手表被人偷走了，是上海牌的。你看这包，被划一口子，就是从这被偷走的！”马魁问：“同志，你好好想想，把表揣包里后，都去过哪儿？”“我除了上趟厕所，哪都没去过。”“当时厕所外面人多吗？”“怎么不多，乌泱泱地都挤成一团了。”
	这时，汪新插了一句：“马叔，他的手表有可能是在厕所那丢的。”马魁没说话，唐兴国急眼了：“警察同志，那块手表可是凑了十二个工业券，花一百二十五块钱才买到的，是彩礼，丢了可就麻烦了！”
	唐兴国越说越心疼，周围乘客听了吃一惊，有乘客说：“那可是金贵东西，小伙子，看来你家条件不错。”女青年一听，不太高兴地说：“还条件不错呢，是穷得要死！买表的工业券和钱是他求爷爷告奶奶才凑够的。要不是他对我好，给我买了块上海牌手表做彩礼，我妈才不会答应呢！”
	听着女青年的口气，唐兴国不快地说：“你说这些有用吗？”女青年不依不饶地说：“怎么没用，没了手表，这婚还能结吗？非黄摊了不可！早让你把表拿出来，磨磨唧唧死活不肯，我要一直戴手腕上就丢不了了。”“你也不能全怪我呀，我不是怕人多眼杂，让小偷盯上吗？”“这下好了，怕什么来什么！你赶紧把表给我找回来！”女青年越说越生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喷到唐兴国脸上。
	马魁则望着周围乘客，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侯三金身上。侯三金约莫有二十五岁，贼眉鼠眼，他拄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这一切，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马魁的那双眼，他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装作不经意地走了。
	汪新已经制止了唐兴国二人的争吵，他做好了案情记录，大概情况已经了解清楚了，只听马魁对他说：“汪新，你留在这儿，把他们的家庭住址都记清楚，我去遛遛。”马魁说着，就走了，他紧随着侯三金。
	随着列车减速，广播里传来姚玉玲的声音：“旅客同志们，列车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宁阳火车站，请大家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乘客起身收拾行李，侯三金夹在中间，他靠近一个男乘客，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那个男乘客手里，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去。
	侯三金与男乘客所做的一切，都被马魁看在眼里，马魁走到男乘客近前，盯着他：“同志，请你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男乘客低着头，没看马魁，马魁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听马魁再次怒喝，男乘客这才抬起头：“你要干什么？”“赶紧的，别让我动手！”
	男乘客往衣兜里摸了摸，展开手掌，表示什么都没有，说道：“你不是让我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吗？我听你的话，全都掏出来了，看见了没？”
	马魁迅速地摸了摸男乘客的衣兜，果真什么都没有，他又对男乘客仔细地搜索，检查了座位下及周边可能的地方，什么都没发现。
	马魁心里一琢磨，立刻朝前追去，他扫视着每一个乘客，乘客正朝车门拥去，等待下车。
	另一边，唐兴国和女青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唐兴国的耐性已经消磨殆尽：“你还有完没完了？”女青年威胁说：“火车马上到站了，找不回手表，看我妈怎么收拾你！”“她还能要了我的命？”“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是你把表弄丢了，你还有理了？”“我没说我有理，可我也不想把表弄丢了呀！”“唐兴国，你说实话，你到底买没买表？”“你这是啥意思？当然买了！表盒你不是见过吗？”“我见过表盒，里头有没有表我可不知道。”“你……你知不知道我买这块表托了多少人？临上火车才拿到表，这一路着急忙慌地赶车，没来得及给你看！”“唐兴国，你够了吗？想拿个空表盒糊弄我？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
	汪新听到这儿，实在听不下去，他三番五次制止他们，可两个人是熄一会儿燃一会儿的，争吵步步升级，忙劝道：“我说你俩能不能都消消气，好好说句话，那表是金贵，可也不能为了一块表，婚都不结了。”
	女青年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她看唐兴国的目光多了些审视，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唐兴国，你穷，我认了！可我不能嫁给一个骗子！”
	女青年的咄咄逼人与不信任，彻底击垮了唐兴国的心，他叫道：“你再逼我，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你吓唬谁呢！张嘴就要死要活的，别丢人了！”女青年话音一落，只见唐兴国一把夺过旁边正在削苹果的乘客的水果刀，对着手腕就划拉一刀。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唐兴国的手腕见血了，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当他再次用水果刀划拉手腕时，汪新及时地擒住他。
	女青年有点吓傻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边的乘客惊魂未定。
	汪新忙叫人给唐兴国止血，好在伤口不是很深。汪新对唐兴国进行一番言语安慰，车厢恢复了安定，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等候下车的乘客交头接耳。
	马魁在乘客中搜索侯三金，终于在其中一节车厢的连接处，他看到了角落里的侯三金，同时侯三金也发现了他。
	侯三金猛地推开周围乘客，快步走到厕所外，推开门，钻了进去，随手大力关上了厕所门。厕所门随即被马魁撞开，他看到侯三金正往便池里扔东西，马魁上前一把抓住侯三金的手腕，侯三金的惨叫声不停地从厕所里传来。
	马魁不理会他，问：“你往便池里扔啥了？”侯三金嘴硬说：“没扔啊！”“那你钻厕所里干什么？”“撒尿呗！你把我手腕子弄伤了，这事不能完，我得告
	你去！”
	马魁一听，手劲儿又加大了几分。侯三金疼得鬼哭狼嚎起来。
	火车停靠在宁阳站的站台上，蔡小年站在那里，望着乘客下车。马魁下来了，看到蔡小年问：“小年，车到站前，厕所门怎么不锁呢？”“锁坏了，这事巧了，偏赶上厕所门坏了，要不就人赃并获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你是说门锁是他们弄坏的？”
	马魁叹了口气，心里：“到底是年轻人，不长心。”马魁转身去了宁阳站铁路医院，汪新早已架着唐兴国去了沈大夫那里。
	沈大夫给唐兴国包扎好了伤口，看着他一脸颓废，忍不住说：“你这是何苦，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别这么作践自己。”唐兴国的未婚妻又开始了嗷嗷叫：“唐兴国，别以为你扎了自己一刀，我就信了你，手表找不回来，照样散伙！”
	马魁一听女青年刁蛮，嘴巴不饶人，说：“同志，这我就得批评你两句了，手表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他要真把命搭上，你这辈子能过安生了？虽然手表暂时还没找到，不过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大致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你俩回去该结婚结婚，好生过日子，手表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那可就啥都没了。”女青年将信将疑地问：“这么说，确实有手表？”马魁说：“要真是一空盒子，小偷早给扔了，还值当费这么大劲？”“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在乎那块表，哦，当然也在乎，老贵了，主要是怕他骗我。”
	听了马魁的话，女青年早已转怒为喜了，唐兴国瞟了她一眼说：“人警察同志都替我作证了。”女青年心有余悸地说：“你也真够狠的，这一刀，你没死，我半条命吓没了。”
	大家一看这俩年轻人软和了，两个人说话越来越柔声细语，便不动声色地都离开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马魁带着汪新离开了铁路医院，师徒俩一起沿着铁道线，寻找手表。想着唐兴国自残这事，汪新检讨说：“都怪我没看住他，要不他也不至于把自个儿划成这样。我一直在劝他俩，可那女的不依不饶，一个劲儿地逼那男的，就为了一块手表，值得吗？这可倒好，差点把人逼死！”“知道笨就好，还不是无药可救。”“马叔，您说谁呢？”“你说呢？在你眼皮子底下差点丢了一条命。”“可我尽力了！”“你不是满身能耐吗？不是让我看你的本事吗？说来道去，你就给我看这个？”“那您抓到偷表的人了吗？”“还转枪口冲我来了？汪新，信不信我踹你！”“信，您又不是没踹过，都多少回了！我得罪谁了？怎么倒霉事全让我赶上了！”
	唠着唠着，师徒俩心头都有火苗往上蹿，彼此索性再不多言。
	一里一里的铁道线，往前绵延，心里的明天，无限蔓延。这是秋天，是高高的天空，白云朵朵的秋天。
	乘警队领导办公室内，马魁和汪新站在胡队长面前。胡队长说：“都来了，随便坐吧。”马魁和汪新坐了下来，两个人都有不好的直觉。马魁开门见山地说：“看来是又摊上麻烦了，直说吧。”胡队长也不跟他客气：“老马，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啊？”“这劲儿不好拿捏呀，怎么，那个小偷的手腕骨折了？”
	胡队长叹气说：“人家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委屈得不得了！他说他好好一个人，被你当成坏人了，手腕子还被你活生生地弄骨折了。他要你报销医疗费、伙食费、雇人照看费……据说七大姑八大姨一家老小都归他管，那些人的生活费，还有心情调整费!”马魁问：“心情调整费是啥东西？”“那人说被你吓着了，刺激着了，晚上睡不着，抓心挠肝，一闭上眼，全是你这张脸。他是整宿做噩梦，总之是折磨得不轻，都有上吊的心了。”“你看我这脸吓人吗？”“我看不吓人好使吗？是他害怕呀。”汪新插嘴说：“整宿做噩梦有点夸张，人家这是在形容难受的心情。”胡队长忙附和汪新：“小汪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老马，我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二种费用，你看这事怎么办？”
	见胡队长和汪新一唱一和，马魁几次给汪新递眼刀子也不见起色，气哼哼地说：“他这是讹诈！”“不管是不是讹诈，他那手腕子确实骨折了，这是事实！”见马魁没说话，胡队长试探着说：“要不你见见他，说点顺耳话，争取少掏点钱。”“让我跟贼说顺耳话？”“我同意，贼也是人。”汪新又附和胡队长。
	胳膊肘往外拐，这徒弟成心让自己难堪。马魁狠狠地瞪着汪新，只听胡队长又说：“不管怎么样，人家找上门来了，咱们理亏，就得顺着毛摩挲，让他先把伤治好。至于他是不是贼，只能等找到证据后再说。”“有道理。”汪新点着头，整个过程，汪新都对胡队长的意见表示赞同。
	马魁不置可否，胡队长出去带侯三金了，办公室内只剩下马魁与汪新。马魁凝视着汪新说：“当着领导面，给我上眼药，小子，你出息了！”汪新坏笑说：“我那是夸您手劲大，是跟领导表扬您呢。再说了，我要是说您坏话，还能当面说吗？”“少跟我玩心眼儿，我知道你小子心里横着刀呢。”“我可不敢，万一把您惹毛了，再把我弄残废了咋办。”“知道就好！”“老马，缺钱我那儿有！”“你留着接骨头用吧！”
	师徒俩针尖对麦芒般说着，彼此冷笑着。这时，胡队长带着侯三金从外走了进来。两人暂时熄火了，胡队长冲着马魁和侯三金说：“侯三金，马魁同志，你俩好好协商，有事儿说事儿，别戗戗。尤其是你侯三金，别得理不饶人。”胡队长说完，就带着汪新出去了，留下马魁和侯三金大眼瞪小眼。
	侯三金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撇着嘴，斜着眼瞄着马魁，他的胸前吊着缠着纱布的手腕。马魁不慌不忙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侯三金侧面。
	一看马魁靠近，侯三金有点慌神：“坐我旁边是啥意思？”马魁笑眯眯地问：“那我该坐哪儿呀？”“对面呗，咱俩是冤家对头。”“我不敢坐对面，怕把你吓出精神病来。”
	侯三金扫了马魁一眼，犹豫片刻，把椅子挪了挪，离马魁远了一点。马魁说：“离远了说话听不真亮。”“那就大点声呗。”“贵姓啊？”“姓侯，名三金。”你问我答，两人暗藏机锋地聊上了。马魁点点头说：“这名有点意思啊。”侯三金说：“生下来三斤重，以为活不成了呢，就随便起了个名，叫三斤。后来呢，越活越硬实，越活越值钱，就改成了金子的金。”“越活越值钱这话怎么讲？”“就是顶数我本事大，全家的嘴都靠我喂呢！”
	马魁劝道：“我说侯三金，你那点本事我清楚。不管你承认不承认，那不叫本事，都是害人的东西，不光害别人，还害自己。”侯三金哪是听劝的人，态度生硬地问：“别废话了，你把我手腕子弄骨折了，这事咋办？”“你说咋办就咋办，听你吩咐啊。”
	马魁说着，伸手摸向侯三金吊着的手腕，侯三金一边躲闪一边惊呼：“你要干啥！”马魁和颜悦色地说：“我摸摸，看你伤得重不重，过来。”“我不过去，有话说话，别动手！”“看把你吓的，刚说自己能耐大，装得跟只大老虎一样，转眼就变成小猫了。”“哼，以为我怕你呀！”
	侯三金说着，按下心中恐慌，装模作样地重新坐回椅子上。马魁把椅子挪到侯三金身旁，摸了摸侯三金吊在胸前的手。侯三金从兜里拿出一沓单子：“这是医院开的单子，各种费用，你自己看吧。”
	马魁没有伸手接，侯三金壮着胆问：“这是不想认账吗？”马魁语重心长地说：“我说小侯啊，你一只手腕已经骨折了，花了这么多钱，又误时又误工的，还得雇人照看你。要不这样，你那只手腕干脆也弄骨折得了，我把你接回家，把你供起来，吃喝拉撒睡，我全包了，你看这样行吗？”
	听到马魁这样说，侯三金愣住了，马魁继续说：“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爽快人儿啊。”马魁说着，伸手就去抓侯三金的手腕，侯三金猛地躲开身，嚷道：“你要再这样，我可喊人了！”“想喊就喊，也就我能听见。”
	马魁一步两步三步往前，侯三金是一步两步三步后退着说：“等等，我有话要说！”“边说边骨折，不耽搁事。”“我服了还不行吗！我知道你姓马，叫你一声‘马哥’。马哥，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样，各种费用我都不要了，咱们交个朋友，行吗？”“想做朋友，就得交实底，说掏心话。”“算了，就这样吧！我走了。”“别走啊，正唠得热乎呢。”“不要你赔钱了，还不行吗？”
	侯三金说着，转身就跑，马魁望着他兔子般的背影，哼哼着：“小子，记住我这句话，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望着侯三金落荒而逃，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胡队长和汪新，不约而同地都朝马魁竖起了大拇指。
	终于脱离了马魁，侯三金感觉轻松多了，他琢磨着去铁道线上寻找那块
	手表。
	马魁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侯三金离开眼线，他藏在铁路边的灌木丛中，望着侯三金的一举一动。
	侯三金在铺路石里翻找，像是找到了什么，马魁一看这情形，从旁边取过自行车，骑了过去。侯三金一看马魁来了，撒腿就跑。马魁骑上自行车追赶，这一着急车链子掉了，他扔了自行车，继续追赶。
	侯三金转着圈跑，马魁奋力追着，渐渐体力不支，越跑越慢，他心想：“过了十年，果真老了，吃了体力的亏……”此时，侯三金站住身，挑衅着说：“马哥，你还是回家歇歇吧！”
	侯三金越说越得意，见马魁继续追，他边跑边笑，还翻上跟头了。得意忘形，没承想转眼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地上。这时，汪新出现了，侯三金大惊失色，起身就跑。他还没跑几步，就被汪新一个“饿虎扑食”扑倒在地，手被迅速地扭过去，疼痛的感觉传来，侯三金大喊：“轻点儿，我不跑了！你们逮住我也没用，还是得把我放了。”“那你跑什么？”“我怕骨折。”
	马魁喘着粗气过来，弯腰搜侯三金的衣兜裤兜，没发现手表，他看向汪新问：“你怎么来了？”“随便溜达溜达。”“看住他。”马魁说完，就沿着铁路线，继续寻找手表。
	汪新抓着侯三金的衣领子一通搜查，侯三金装起无辜，竟然唱起《窦娥冤》：“我不要半星红血红尘溅，将鲜血俱洒在白练之间；四下里望旗杆人人得见，还要你六月里雪满阶前；这楚州要叫它三年大旱，那时节才知我身负奇冤……”
	侯三金唱得正欢，只听汪新说：“表在这儿呢！”汪新说着，俯下身欲捡表，马魁冲了过来，把他推倒在地。只见地面上的土石里，露出一截表带。“你什么意思？是我先看到的，要抢功吗？”汪新说着，就要去捡表，马魁抬腿把他踹了个趔趄。
	侯三金看到了时机，想要趁机逃跑，被马魁一把拽住，冲着汪新说：“看好你的人！”马魁说着，就把侯三金推给汪新。
	汪新抓住侯三金的胳膊，惊讶地望着马魁。马魁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捡起手表，在阳光里仔细端详着手表。然后，马魁走到侯三金近前，拿起侯三金的手说：“侯三金，一会儿我把这表蒙子上的指纹提取出来，要是跟你的对不上，那就是真冤枉你了，要是对得上，你知道啥后果不？”
	侯三金可怜巴巴地说：“马哥，咱有话好商量。”马魁一把搂过侯三金的肩膀问：“还冤吗？”“马哥，马叔，马大爷，我求你放我一马吧！我对象马上就要生了，我也是为了生计，我以后再也不偷了，我保证！”“接着唱。”“我求求
	你了……”
	任凭侯三金怎么苦苦哀求，马魁也不可能放了他，哀求只是无用功。
	蒸汽机车驶向哈城。在这秋天里，铁路线在阳光下延伸。
	黄昏的街道上，出现了马魁和汪新的身影，他们边走边望着一户户的门牌号。功夫不负有心人，马魁和汪新终于走到了唐兴国的家门前，那是一个破旧的老房子，房门敞开着。
	马魁和汪新刚进门，就看到了手腕缠着纱布的唐兴国，他带着马魁和汪新进了屋内。唐兴国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一个大炕和一个立柜，什么都没有。炕头上坐着一位老太太，瞧着有八十岁了，她抽着烟袋锅子，笑眯眯地说：“来人儿了，坐。”
	唐兴国用手划拉划拉炕沿，马魁示意他没那么多讲究，不用擦，随即问老太太：“老人家，您好啊。”老太太迷糊着眼问：“吃了吗？”马魁点点头，跟老太太聊起家常。望着马魁和奶奶唠嗑，唐兴国提醒了一句：“她听不见。”
	马魁笑了，此时唐兴国的未婚妻从里屋出来，她端着一碗汤药，一看到马魁和汪新，眉眼一笑：“哟，马警官，汪警官，你们咋来了？”“顺道过来看看。”马魁答。唐兴国未婚妻把汤药放到老太太手边，伺候着老太太喝药。
	汪新的目光落在唐兴国手上，问道：“唐兴国同志，你的手怎么样了？”“好得差不多了，幸亏没伤到动脉，再偏半寸我这条小命就交待在车上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谢谢！你们这是来办案吗？”
	唐兴国话音一落，马魁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递给了他。唐兴国伸手一触摸，热泪盈眶，他激动得双手颤抖着说：“找回来了！”“拿稳了，别激动！”马魁连忙说。
	唐兴国捧着手表，眼泪下来了，他把手表递给未婚妻，未婚妻的眼一热，泪珠就滚落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依旧忍不住地埋怨：“你个臭嘎嘣的，早给我不完了吗？还麻烦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谢谢，谢谢！”
	埋怨着、说着、笑着，这一刻，任何情绪都抵不过失而复得的甜蜜，马魁和汪新望着两人渐渐拥抱在一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秋天的日光，透过车窗。坐在座椅上的女乘客昏昏欲睡，小男孩坐在她身旁，扭了扭身体喊：“妈，我想尿尿。”女乘客睁开眼：“快到站了，憋一会儿，下车尿去。”“我憋不住了。”
	女乘客望向行李架上的旅行袋，担心行李被人拿走，就对小男孩说：“那你去吧，妈瞅着你。”
	不远处站着的刘桂英，看到小男孩起身走了，她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女乘客的视线。她倚着椅背，嗑着瓜子，女乘客探头让开她的身体，视线追逐着小男孩。刘桂英有意无意移动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
	小男孩走进厕所刚要关门，一个男乘客挤进厕所，迅速关上了门。
	见自己的视线总是被遮挡，女乘客站了起来，朝厕所望去。看不到儿子的身影，她心下有点焦急，不时地朝厕所方向望着。
	等了几分钟，见儿子还没回来，女乘客彻底慌神了。她快步走到厕所门外，欲打开厕所门，发现门上了锁。女乘客焦急地敲门，片刻，厕所打开半扇门，她朝厕所里一望，并没有儿子的身影，冲着男乘客问：“我儿子上厕所来了，他哪去了？”“我在里面呢，哪有孩子啊？是不是走丢了，赶紧报警吧！”
	男乘客的话，吓到了女乘客，她疯了似的去寻乘警。女乘客刚走，男乘客关上厕所门，门后地上，一只小手露了出来。
	刘桂英挪到车厢门处，抱着胳膊靠在一旁。那个男乘客提着一个鼓囊囊的袋子，路过刘桂英时，把袋子放在她的脚旁，然后若无其事地朝前走了。
	这时，女乘客已经在两位乘警的陪同下，匆匆而来，他们从刘桂英身边经过。刘桂英露出了半张侧脸，偷眼望着，她脚边的袋子微微动了动。
	火车嘶吼着，车窗外阴天了。
	乘警怀着沉重的心情，一下车就进了乘警队的会议室，胡队长早已等在了那里。每一个人的心情都不好过，胡队长面色阴沉地说：“先说说情况吧！”
	最先见到孩子妈妈的乘警说：“我们接到孩子母亲报案后，立刻兵分两路，迅速寻找，在火车到站前，没找到失踪孩子。后来车到站了，我们下车找，还通知了到达站，可还是没找到。”“你们是不是没搜彻底？”“我们带着孩子母亲一块搜的，能搜的地方都搜了。”“那这事就怪了，一个大活人，说丢就丢了？”“领导，时间非常紧迫，我们确实尽力了。”
	胡队长不语，他望了望马魁，马魁问，孩子是怎么丢的。乘警一五一十说了详细经过。马魁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孩子妈被人挡住视线，孩子这时可能已进了厕所。汪新摇摇头说，孩子妈说的话也不一定准确，或许孩子可能没进厕所，被人贩子拐跑了。
	分析了半天案情，汪新惹火了马魁，胡队长劝他消消气。马魁冷静下来，说孩子要是没进厕所，就是有人把他拐走了；要是孩子进了厕所，厕所里那个男人就有很大的嫌疑。汪新问：“你是说，当时那孩子可能还在厕所里？”马魁说：“我当刑警的时候，赶上个案子，一个老头偷了一只兔子。他躲在厕所里，把兔子打晕藏门后了。”
	胡队长一听，是这道理，望向最开始搜寻的乘警，问道：“查清楚厕所里那个男人的相貌特征了吗？”马魁紧接着又提示了一句：“还有挡住孩子他妈视线的人。”乘警一听紧张了，忙说：“当时急着找孩子，没来得及问这么细。后来找不到孩子，孩子母亲急晕了，直接送医院去了。”
	马魁冷静地分析说：“孩子上厕所时，孩子妈被挡住视线，然后孩子就丢了，这一串事儿都太巧了。要都是人贩子一手干出来的，那他们的作案手段是相当
	高明的。”
	胡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案子确实很蹊跷，这样，孩子这边，我们要尽量寻找线索，争取尽快把孩子找回来。另外，人贩子非常狡猾，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
	散会后，大家走出会议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夜风凉。黄叶舞秋风，街道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这日，马魁正在家门外做煤球，看到汪新提着工作包走来，忙问他来干啥。汪新说，他帮马燕找了几本复习资料。马魁让汪新将复习资料交给他，汪新不肯，说他在资料上划了重点，要亲自跟马燕讲解。
	马魁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嗓门说：“小子，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来找马燕，不就是为了气我吗？你有事儿，冲我来，要打要拼我伺候着，别祸祸我闺女。”“我怎么就祸祸您闺女了？”汪新说着，就从包里掏出几本复习资料，“你瞅瞅，我说瞎话了？这是不是复习资料？这是我跟一乘客借的，你见天把马燕高考挂嘴边，得动点真格的，当爹的还不如我这当同学的。”
	瞧着汪新理直气壮的，马魁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汪新随即进了屋，敲开了马燕的房门。汪新把复习资料给了马燕，她一翻顿时一脸沮丧。看马燕脸色不好看，汪新说：“拉着个脸干啥？好不容易给你淘换的。好好看，回头考个大学，离老马头远远的。”“那是我爸，干吗离他远远的。”“天天守着这么张驴脸，你不难受？”“能不难受吗？我都难受死了。”
	两个人说着悄悄话，挤对着马魁，说到合心处，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回归正经，汪新问马燕，想考哪儿的大学，想考啥专业。马燕问都有啥专业。汪新摇摇头，他又没上过大学，哪儿知道。

第六章（二）
	马燕鼓动汪新跟她一起考大学，双双远离老马头。汪新说，他三天两头地跟车，一趟就是两三天，哪有工夫复习。马燕笑道：“我发现，这人呀！劝别人积极努力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的时候吧，那更是一套接着一套。”“咱俩情况不一样，努力方向不一样，这出人头地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马燕同志，努力吧！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早晚是你们的，你们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行了，行了，打住吧！”不等汪新说完，马燕就打断了他的说教。不一会儿，两个人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已经做完煤球回屋的马魁，坐在桌旁，闭着眼睛，听着女儿房间不时传来的笑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脸上的肌肉仿佛是跳了起来。王素芳进屋看到这一幕，问道：“你跟一尊佛一样，等着供品呢？”马魁气哼哼地说：“再过十分钟，赶他走。”“人唠得挺好的，燕子都多久没这么高兴了，一会儿我还留小汪吃饭呢！”“咱家没有汪家人的碗筷！”“你在里头这些年，汪段长可给咱们家帮了不少忙，一到冬天帮着盘炉子、换烟囱，到了夏天张罗着糊天棚……”马魁打断说：“他那是心里头有鬼！”“你小点声，别让孩子听见。老马，我可把话说前面，不能总闹动静。”王素芳说到这儿，咳嗽起来，马魁连忙好言劝着。房间里又传来女儿银铃般的笑声，马魁再次闭上了眼睛，暗气暗憋。
	直到夜深，马魁把喝醉了的汪新送回家时，他这口气也没有顺过来。汪永革见马魁搀着汪新进屋，急忙上前和他一起，把汪新放倒在炕上。瞧着儿子迷迷糊糊的样子，汪永革心疼地问：“这是喝了多少酒？”马魁看了汪永革一眼，说：“把我的酒都喝了！”“老马，你不但教汪新本事，还管酒管饭，这样的师傅上哪儿找去。”“是啊，我欠你们老汪家的！”
	听了马魁的话，汪永革识趣地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粮票，塞到马魁手里说：“老马，你拿着。”“你这是干什么？”“谁家的粮都不宽绰。”“可也不用拿这么多。”“备着吧！说不定哪天他又去了。”“还想叫他去我家吃？”“徒弟到师傅家吃饭，说得通。”“这账啊，就怕乱，一笔是一笔，得挨个算！”马魁说着，就把多余的粮票放在桌上，汪永革苦笑：“还是这副老脾气。”
	马魁凝视着汪永革，像是有话说，汪永革看了看炕上的汪新，示意马魁出去说。马魁和汪永革出了屋，一直走到大院门外，才停下来。
	二人先是沉默了一阵，直到马魁憋不住问：“等啥呢？说吧！”“不是你有事吗？”“是你有事吧？”“我还以为你有事要跟我说，不会是汪新又惹祸了吧？”
	马魁冷冷地哼一声，汪永革继续说：“他要是不听话，你只管跟我说，我教训他。”
	马魁答非所问：“心虚了，张不开嘴了？”“老马，你喝醉了吧？”“还装！”“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了？”“当年，你是不是都看见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作证，你明明就在现场！”“我真的不在现场，你看错了。”说这话时，汪永革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犹豫。
	事到如今，汪永革还这么说，马魁的心里刺痛的感觉卷土重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扭头走了。
	马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汪永革蹲了下来，捂住了眼睛。也许，汪永革的那一丝犹豫，就是既定的答案。
	汪永革再一次听到了发问，马魁再一次听到了答案，两个人谁都不曾改变，误会加深，只能无言。隔了十年，或许早已无话可说。
	汪永革从外面走回来时，就看到汪新在厨房里，一手扶着水缸，一手拿着水舀子喝水。汪永革狐疑地问：“你这是真醉了，还是演戏呢？”汪新打了个水嗝：“一半儿一半儿吧！”“耍的是哪门子心思？”“这老马头，挺难摆弄的。”“别总琢磨那些邪门歪道，对你不好！心思得用到正地方，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爸，不是我不好好学，是马魁的心太黑、手太狠！”“我最后说一遍，你没权利选师傅，组织安排的必须服从，再说得清楚点，这就是你的命！”“听爸一席话，感觉这脑袋通透了。”
	离开汪永革的家，马魁不否认自己的脆弱，这一刻，他失魂落魄。只是，他不会放弃追寻，直至他找到想要的真相。这十年，马魁从来不敢遗忘，汪永革也是如此。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他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十年来，与妻女分离；十年来，蒙受不白之冤。十年心路，是一条乌黑冰冷的河流，不知流向。十年怨恨之火，难以熄灭……
	马魁回到家里，整理好情绪，提着暖壶，敲了敲女儿的房门。马燕正在津津有味地看小说，听到敲门声，立即把小说收进抽屉，把课本端正地放在桌前。收拾好一切，马燕开了门，从始至终，她没有抬头看马魁。
	马魁给马燕倒了一杯水，说：“头抬高点，别把眼睛看坏了！不能坐太久，起来活动活动。”“刚才活动完了。”马魁望向课本，说：“我记得之前进来的时候，你看的就是这页。”“怎么会呢？您记错了。”“你爸是干什么的，盯上的东西，跑不了。”“也可能是看到后面，又翻回来了吧。”“倒有这一说。燕子，这学习啊得专心，打开书，就要一心一意地钻进去，碰上不会的题，坚决不能放过……”马燕听得耳朵都磨出了茧子，打断说：“一定要迎难而上，研究明白，今天解决一个问题，明天解决一个问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能解决三百六十五个问题……”“这弄得比我还明白。”“爸，您别总为难汪新。”
	听到女儿提到汪新，马魁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只要闺女提到汪新，她对他这个父亲的姿态总是放得那么低，像一只小绵羊。马魁沉默着，并不答言，他闭了会儿眼睛，再次回头望望那十年，他过不去那个心坎儿。
	窗外满月了，大大的月亮高高地悬在天上。很多事情，看似无心之举，实则命中注定。
	火车行驶着，驶过秋天的原野。马魁和汪新一前一后，在车厢里巡视。走着走着，马魁站住身。他看见白玉霞和一个男人亲昵地依偎着，闭目养神。马魁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汪新从他们二人身边，匆匆而过。马魁面无表情，汪新心里犯嘀咕：“怎么换人了？”
	火车到达海河车站，站台上，那个叫宋朝华的男人与白玉霞依依惜别。直到火车快要开了，白玉霞才告别那片温柔，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白玉霞站在车厢门内望着宋朝华，他朝她挥了挥手，两个人的眼睛倾注了全部的情意。当白玉霞回到座位，火车缓缓启动时，她感觉到了一只手的温暖，那是宋朝华的手，她微笑着问：“你怎么没走啊？”宋朝华笑答：“舍不得你。”
	两个人说着话，手牵着手一起去了车厢连接处，这一刻的紧紧拥抱，不需要太多言语。窗外枝头那只秋天的鸟儿，它不在笼中，冲向天空。
	火车到了哈城站，卢学林守在站台上，他接过白玉霞手里的旅行包，搂着她的肩膀，快步向出站口走去。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宋朝华黯然神伤。
	马魁和汪新远远地站着，望着这一幕，汪新摇摇头说：“这是变戏法吗？真有意思，那女的可不讲究啊！”马魁骂道：“你懂个屁，两地生活不容易。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您不是也两地生活过吗？”“那又怎么了？”汪新话里有话地说：“我就是受了点启发。”马魁怒道：“你小子是不是找揍啊！”
	汪新见状不妙，拔腿就开溜了。马魁气呼呼地想，这小子，八百个心眼子都不止，闺女比起他，就是一只小白兔。想到了闺女，马魁就想回家了。
	今夜无风，铁路工人大院内静悄悄的。姚玉玲刚从外面回来，走到楼梯下时，牛大力叫住了她。牛大力背着手走到她的近前，拿出一块豆饼子说：“拿回去烤烤，可香了。”姚玉玲撇撇嘴说：“谁知道你是从哪偷的，我可不要。”“不是偷的，是熟人给我的。”“你家是牛家沟的，在咱这有熟人吗？”“我一个老乡在豆油厂，他给我的！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那回也不是偷鸡，是换鸡！再说就算偷了，我也没把你供出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要是知道那是偷来的鸡，也不能吃！”“好了，不说了，赶紧拿着吧！”
	牛大力让得真诚热情，姚玉玲也有点馋了，她刚要伸手，就听到不远处飘来一句话：“说悄悄话呢？”姚玉玲和牛大力吓了一跳，就见蔡小年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姚玉玲对牛大力翻了个大白眼，快速回了家。
	姚玉玲走了，蔡小年靠近牛大力，拿下巴朝姚玉玲家门口抬了抬，问道：“咋样了？”“挺好的。”牛大力硬着头皮承认，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姚玉玲离开时的那个大白眼，哪怕是一个大白眼，被注意到了，他也喜欢。
	就在牛大力脑子里想着姚玉玲时，蔡小年冷不丁抢过他手里的豆饼子，牛大力登时急了，嚷道：“给我！”“豆饼子，真香，见面分一半！”蔡小年说着，掰了一半豆饼子，转身就跑。牛大力追上去，拽着他进了自己家。
	哥儿俩掰着豆饼子，喝起了小酒。牛大力对姚玉玲的心思，蔡小年看得明白，问道：“这又是给小姚淘换的吧，老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搞对象也是一样。”牛大力苦恼地说：“你说我到底哪儿不行？这丫头死活不拿眼皮夹我。”“早跟你说了，你跟小姚就不是一个路子。要换了我是小姚，我跟汪新也不跟你。”“你啥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帮你分析。人家汪新是警察，是干部，你就是一工人。”
	牛大力气得叫起来：“工人咋了？你看不起工人阶级？你不也是工人？你们全家都是工人！”蔡小年继续说：“别给我扣帽子，有个顺口溜没听过吗？有女不嫁司炉郎，三天两晚守空房；有朝一日把家归，带回一包油衣裳。小姚跟了你，你能给人家啥？跟着汪新那就不一样了，拿脚后跟都能想明白的事儿你咋就不开窍呢？”“你小子到底哪头的？”“我当然你这头的，咱俩这一趟线上风里来雨里去多少年了，我就是看你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不落忍。”
	蔡小年说完，喝了一大口酒。牛大力则一口闷了，他的叹息声，在酒杯里荡漾。窗外起风了，牛大力心里空空荡荡。一杯一杯苦酒下肚，牛大力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翌日休班，马魁提着一兜菜，刚走进家门，把菜兜子递给妻子，就听到女儿房间传来的欢笑声，他头顶立刻生出一团火。王素芳一瞧，轻声细语地说：“小汪来了，刚来没一会儿，你消停点。”“又来混饭吃？”“人家哪回来都没说要吃饭，不都是咱们主动留的嘛，再说人家也没占咱家口粮，给的粮票只多不少。”“我进去看看。”“老马，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王素芳一看马魁那脸色，连忙制止，把他拽进自己房内，关上屋门。马魁望着她说：“这是咱的家，说话还用关着门吗？”“坐下说。”
	马魁坐在炕沿上，王素芳继续说：“老马，咱们这么说吧，自打小汪常来咱家串门后，燕子的笑模样比以前多了，话也多了，这是好事。”“还好事？”“闺女高兴了，不是好事吗？”“你知道啥？这小子是故意气我。”“那也是你先给人家气受。”“你到底是哪头的？”“闺女这头的。”
	王素芳开导马魁：“你也看到了，燕子的性格多孤僻啊。平常下班就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个唠得来的人，多好！”马魁说：“小伙哪能总往大姑娘家跑，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啊！”“人家是同学关系，有什么呀。再说了，小汪是你徒弟，他来师傅家，是多亲多近，谁也挑不出刺儿来。”“那小子肚子里转的是什么轴，我清楚。他是在逼我赶他走，臭小子，你想得美！”
	夫妻俩窃窃私语了一阵，听到女儿房间有动静，就走出房内，看到汪新关上了女儿的房门，和他们告别。王素芳刚想张口留饭，就被马魁不动声色地劝阻了，王素芳笑着：“小汪，没事就过来。”“婶儿，我来你们家，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可自在了。”“那就好，我和你师傅都欢迎你常来。”“没说的，再见。”
	汪新走了，马燕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少女的心事逃不过马魁的眼睛，他说：“燕子，以后跟汪新少来往。”“为什么呀？”“没有为什么，我说少来往就少来往，这个家，我说了算！”“我真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人！”“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那你说我是哪样的人？你了解我吗？”“您出去十年，我当然不了解您。”
	“你以为是我想出去十年吗？这十年来，我经历了什么，是怎么过的，你不清楚！”
	“您说我不知道您那十年是怎么过的，可您也不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那你先说你咋过的，完后我再给你讲我咋过的。”
	“这十年，我入不了少先队，也入不了团，就连班干部都选不上，我学习再好再努力，也没有用！同学们都不愿意跟我玩，甚至，都不愿意跟我说话。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都在嘲笑我，包括他们的父母。我不敢说话，不敢上街，同学欺负我骂我，我也不敢还嘴。我知道，就算我反抗，也没有用，除了我妈和汪新，没人会帮我，没人会可怜我同情我！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多少次我站在河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我想起我妈，我不忍心留下她一个人，我不想让她难过，她身体不好，我得留命活着，陪着她，照顾她……”
	提及往事，马燕边说边哭，王素芳也忍不住悲从中来，上前抱住了马燕：“孩子，你别说了，妈的心都碎了！”
	原本，父女俩言辞激烈，王素芳几乎插不上嘴，偶尔说一两句劝和，也被他们父女俩的声音淹没。只是，当马燕溯及过往，王素芳难以释怀，那艰难的时光，是泪水洗刷过的。
	望着妻女失声痛哭，马魁转身进了里屋，他眼中有泪，却没有流下来。这十年，马魁曾经一度以为，他的眼中不会再有泪水了；这十年，每一次稍稍碰触，都扎了心肠。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暂时关闭了悲伤。
	夜半，大风刮过，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敲打着窗子，整座屋子都像是在瑟瑟发抖。马魁家的窗户被风吹开了，大雨被吹进屋里。马魁爬上炕，关紧窗户，雨水从棚顶滴落下来。王素芳拿着两个罐头瓶子，把瓶子放在地上接雨水。“燕子那屋咋样了？”马魁问道。“还行，一个盆够了。”“这一下雨就漏，也不是个事儿，等我跟领导说一声，看能不能换个地儿住。”
	王素芳说，也不是天天下雨，将就住吧。马魁刚回来，就跟领导要这要那的，传出去影响不好。马魁理直气壮，他也不是戴罪回来的，怕什么。王素芳不想惹事，让马魁听她的，别去招惹闲话。马魁感叹说，下辈子千万别跟他过了，遭老罪了。王素芳问马魁，那她这辈子遭的罪，找谁算账去？
	第二天，雨后天晴。汪永革在院子里晾晒衣服，正好姚玉玲看见，忙上前说：“汪叔，这是要晾衣服啊，我帮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都碰上了，怎么也得伸把手。”姚玉玲说着，就上手了，隔了一会儿，她又说：“汪叔，这件衣服没洗干净。”“等我再搓搓。”
	有这样表现的机会，姚玉玲怎会错过。她说，正好她也有衣服要洗，不如拿去一起洗了。不等汪永革说啥，姚玉玲拿起那件没洗干净的衣服就走。对于姚玉玲这种热情，汪永革颇感诧异。
	马燕背着书包来到铁路工人大院，姚玉玲正站在公用水池子旁洗着衣服，她一看到马燕，嗓子拿捏得有点尖：“哎，你是卖咸菜的那个马燕吧？”
	马燕没有理会姚玉玲的阴阳怪气，而是大声喊汪新。姚玉玲尖着声说：“他没在家，你找他啥事，我帮着转达吧！”马燕不接姚玉玲那茬，接着喊汪新，汪永革从屋里出来，告诉说：“汪新那小子还没回来，燕儿，进屋唠！”
	马燕正准备进屋，就看到了汪新，只是姚玉玲比她更快一步，凑到汪新面前说：“汪新，有人找你。”汪新对姚玉玲点了点头，看向马燕问：“你咋来了？”“找你有事。”“那进屋说。”
	汪新招呼马燕进屋，马燕暗暗给了姚玉玲一个眼刀子。进屋后，马燕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题册，说有几道题要请教汪新。汪永革端着一盘西瓜走了过来，让马燕先吃西瓜再学习。马燕笑着拿起西瓜吃，让汪新也吃瓜。汪永革看了看两人，转身回了自己屋。
	房间里有点闷，汪新提议去大院里解题。于是，马燕啃着西瓜，端着西瓜盘，汪新拿着文具夹着练习册，来到院子里，坐在小马扎上看书解题。姚玉玲洗着衣服，不时地望向汪新与马燕，他俩小动作不断，嬉戏玩笑声让她心里酸水
	直冒。
	汪新一看那道数学题，头当时就大了，他根本就不会。马燕鼓励说，上学那会儿汪新数学可比她强，琢磨琢磨说不定就弄明白了。汪新发狠了，今天他非得把这道题解出来不可。汪新皱着眉头，在纸上演算。马燕托着腮在一旁看，还不忘瞥一眼姚玉玲。
	姚玉玲突然大声喊：“汪新，你有没有衣服要洗，我一水洗了得了。”汪新摆摆手说：“我今天刚换的衣服，干净着呢！”“别客气，顺手的事。”姚玉玲热情过了头，整得汪新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地冲马燕笑了笑，马燕哼了一声：“还有人给你洗衣服，人缘不错！”“那是，走到哪儿都是个亮堂人儿。”
	姚玉玲的这一嗓子，把牛大力从家里喊了出来，他走到姚玉玲跟前说：“我正好有件衣服要洗，要不你给我洗了得了。”“拉倒吧！你那衣服要是放进盆里，把水染得跟墨汁一样，别的衣服还不如不洗。”“谁说的，不信你洗洗。”“晚了，洗完了。”姚玉玲说着，端起洗衣盆就走了。牛大力讪讪一笑，望着姚玉玲的背影，半天才回屋。
	姚玉玲和牛大力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汪新都看在眼里，以至于他好一会儿都没转过神来，马燕拉扯着他说：“别看热闹了，赶紧解题。”汪新叫苦：“这玩意我是真不会，我就会写个解和答来着。”汪新紧皱眉头，马燕嘴角上扬，拿起笔隔空对着汪新比画。汪新忍不住问：“干啥呢？”“我想试试你眉头的褶子，能不能夹住这根笔。”
	两人嘻嘻哈哈，大院里飘荡着一串串笑声。这笑声随风飘荡，潜入有心人的耳中。汪永革透过自家的门帘，望着儿子和马燕若有所思；姚玉玲心情复杂，透过窗子关注着这两人的言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牛大力为情所困，整日郁郁寡欢，虽没影响到工作，却影响到他人。他挥舞着铁锹，埋头给锅炉添煤，一声不吭。老蔡望了他一阵了，说：“大力，你这是吃饭噎着嗓子眼儿了？咋一声不吭？”老吴接话道：“他准是琢磨小姚呢！”被老吴戳中心事，牛大力否认说：“我才没琢磨。”“我早看出来了，你一跟小姚说话，就脸红脖子粗的，嘴都咧成瓢了。”“就我这脸色儿，还能看出红来？”“大力，你就说你是不是稀罕小姚？”
	姚玉玲的名字只要在耳边响起，牛大力的心就控制不住地沸腾，只是老吴的问话让他陷入了沉默。看牛大力不说话，老吴瞥了他一眼说：“不说算了，本来还想帮你支支招呢。”一听老吴说有招，牛大力激动了：“你有办法？”“你看，让我说准了吧，青瓜蛋子，我一拿一个准儿。”
	老蔡一听，笑着说：“大力，当着我俩的面，你还有啥可背人儿的，把心思倒出来，咱们三个一块琢磨，说不定就给你琢磨出来了呢！”牛大力犹豫片刻，还是耐不住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小姚！可看小姚和汪新处得挺热乎，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蔡推心置腹地说：“大力，叔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话，那小姚确实长得漂亮，还年轻，工作也体面，黏在她身上的眼睛保准少不了，咱不说别的，就说你娶了她，能放心吗？”“有啥不放心的，再说也得看人，在一个院里也住了两年了，她是啥人，你们看不出来吗？”
	听牛大力对老蔡这么说，老吴哼一声：“那姑娘整天描眉画眼的，换着样地穿漂亮衣服，我看她不像过日子的人。”老蔡附和说：“跟我看一块儿去了。”牛大力望着他俩，极度不认同：“女的哪有不喜欢打扮的，更不用说长得好看的，这个我理解。何况，她就是一枝花，我就要铆足了劲儿攀花枝。”老吴和老蔡一听，都忍不住感叹：“这小子完了，这是被迷住了，自古好汉难过美人关。”
	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都不说话，牛大力觍着脸问：“你们不是说要帮我想办法吗？”老蔡抬了抬眼说：“老吴，这可是大力的人生大事，咱们得使使劲儿。”“嗯，正经得费费脑子了。”老吴话音一落，和老蔡再也无话，只剩下牛大力，愣头愣脑地呆在那儿。
	火车往前开，开过田园与屋舍，开过路途与风景。
	硬卧车厢里，四个乘客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扑克。突然，一个姓陈的乘客高声讲：“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吃片药。”说着，就穿上了拖鞋。“输得小心肝受不了了？”旁边的乘客得意地笑道。“你别得意，一会儿我把你裤衩都给赢来，让你光着腚下车！”“光腚好，风凉！”
	两个乘客斗嘴，正好被巡查车厢的马魁和汪新听见，马魁提醒说：“同志，你们小点声，别打扰其他乘客休息。”“我这紧压着嗓门呢。”瞧着姓陈的乘客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汪新插话说：“叫你小点声就小点声，要不你们就换个地方玩儿！”“有话好好说，凶啥呀！再说我这嗓门是爹娘给的，就这么大动静，受不了你找我爹娘说去！”说完姓陈的乘客就走了。
	汪新哼了一声：“怎么还有理了！”马魁看了他一眼，抬步向前走去，汪新紧跟了上去。
	姓陈的乘客回到自己铺位旁，伸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猛然一回神，他赶紧俯身在铺位下寻找，叫喊道：“我的鞋没了！”姓陈的乘客嗓门儿大，惊动了马魁和汪新，他们停住脚步，回身过来。汪新问：“什么鞋？”“一双新皮鞋，黑色的，我媳妇刚给我买的，花了不少钱呢！”
	在汪新与姓陈的乘客对话时，马魁扫视四周，周围的乘客有的坐、有的躺，其中一个老头靠着被子看报纸，他扫了马魁和汪新一眼，收回眼神，继续看报纸。“你看这事怎么办？”马魁问汪新。汪新琢磨片刻，问姓陈的乘客：“同志，你什么时候离开你的铺位的？”“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吧。”
	听姓陈的乘客这么说，汪新问：“各位同志，你们在这一小时内，有谁一直没离开这？”汪新话音一落，一个乘客说：“我刚上了趟厕所。”“谁能作证？”“我能给他作证。”另一位乘客毫不犹豫地替那人出头，汪新转过头问他：“那你呢？”“他去上厕所，我去抽了根烟。”这时，为自证清白，一位乘客打开自己的包，说：“我一直睡觉呢，没离开过。我就这一个包，你们可以检查。”
	汪新看了看乘客的包，又看向老头。老头依旧若无其事地看报纸，汪新走上前，碰了碰报纸问：“大爷，您呢？”老头抬起头说：“你说啥？我耳朵不好使。”汪新抬高声音：“这位同志的鞋丢了，您看见是谁偷的吗？”老头大声说，他没瞅见。汪新要检查老头床铺下的包，被马魁制止了，他朝老头笑了笑：“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对了，谁要是发现了那双鞋，去餐车找我。”
	汪新虽然有点不解，但马魁很强势，汪新只好跟着他走。走到了车厢连接处，他们身后姓陈的乘客憋不住了，问道：“警察同志，我的鞋怎么办呀？”马魁站住，回过身说：“可能是你动静太大，烦着人家了，让人拿走了。”“烦着了可以说呀，怎么能偷我的鞋呢，这是犯法呀！”“这样吧，你去玩你的，我争取尽快把鞋找回来。”“行，我信你，要是找不到鞋，我可就下不了车了。”“去吧，记住了，要小点声，要不衣服都得让人家给拿走了！”“好，我一定注意！”
	等到姓陈的乘客远远离开，汪新终于忍不住了，问：“马叔，您怎么不让我查那个老头的包呢？”“要是那样的话，这车上每个人的包，你都得查。”“我看那个老头有点问题。”“说来听听。”“那老头不是说他耳朵不好使吗，可咱们刚过去的时候，他扫了我一眼。”
	汪新说着，脑海里不断闪现那一刻的情景，继续说：“他要是真耳背的话，怎么会发现咱们过去了呢？所以说，他是装的！”“行啊，你小子长进了。”“原来您也看出来了呀，怎么不抓他？”“不急。”“办案还不急，这是啥道理？”
	汪新不断追问，马魁没再答言，抬腿就走。到了餐车，马魁和汪新坐在桌前，马魁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汪新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起身就走，被打盹的马魁叫住。汪新说，他想来想去，那双鞋一定是老头偷的，得把他逮住，等他下车就晚了。马魁让汪新稳坐钓鱼台，票都查过了，都是到宁阳的旅客，没人为了一双鞋提前下车。汪新实在想不明白，马魁让他慢慢琢磨着，要是实在坐不住，就翻几个跟头。
	就在汪新还想说啥时，看到那老头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过来，马魁客气道：“老人家，请坐。”老头站在马魁面前说：“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这双鞋是我拿的。”老头说着，从布兜里掏出一双鞋，放在桌上，继续说：“我看地上放着一双鞋，半天没人来穿，还以为那人下车了，就把鞋收了起来。警察同志，我
	错了！”
	马魁告诉老头，把鞋送过来，就没事了。老头诚惶诚恐地一再道谢，转身刚要走，却被汪新叫住。汪新把手铐掏了出来，老头一看这架势，顿时吓坏了，哆嗦着，裤裆湿了一片。马魁喝道：“汪新，你要干什么？收起来！”“偷了东西，就是小偷，怎么能放走呢？”马魁霸道地说，他说放就放。
	马魁拦着汪新，放任老头离开。汪新盯着马魁，眼光冒火，重重地把手铐摔在桌上。马魁指着汪新说：“都把老人家吓尿裤子了，这要是留下病根，你就是作孽呀！”“有贼不抓，等到手又放了，我不明白！”“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知错立马改正了，就还是个好人，能放一马得放一马！”“那我也改正了，您为啥还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呢？”“谁让你是我徒弟了。”“马叔，我知道您看我不顺眼，要不干脆把我赶走算了。”“那不便宜你了？小子，你死了这条
	心吧！”
	马魁言辞坚定，汪新心里叫苦，他们师徒之间，彼此都在承受着对方的敲打。
	终于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是舒服。想到家，想到妻女，马魁心头暖暖的。当他夹着包，风尘仆仆进屋时，王素芳正在择菜，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王素芳帮马魁把包放好，说：“晚饭一会儿就好，你先洗把脸去。”
	马魁问：“燕子呢？”“在屋看书。”
	马魁正和妻子唠着，就听到了汪新的声音，他的脸顿时拉了下来。等汪新进了屋，王素芳笑着问：“你们爷俩还一脚前一脚后的，咋不一块呢？”汪新说：“我去了趟宁阳一中，找我从前的班主任去了。他现在教高三，我跟他要了几套数学卷子，这不赶紧给燕子送过来。”
	马燕一听汪新来了，梳了梳小辫子，快步走出了房间。汪新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说：“燕子，这几套题给你。”“我看见卷子头就大。”“你不是数学不好吗？得多做题，老师给划了重点，我给你说说。”
	在马燕的带领下，汪新去了她的房间。马魁阴沉着脸，王素芳捅了捅他：“脸拉得跟驴似的，也不谢谢你徒弟。”“谢不着。”“人家好心好意帮燕子提高成绩，你还甩脸子给人看，哪有你这么当师傅的。”“他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马魁痛心的是，他把汪新那点小心眼子看透了，偏偏闺女不甩他的好意，让他的心犹如钝刀子割肉。女大不由爹，软的不听，硬的不行，马魁拿女儿一点儿辙都没有。
	汪新坐在桌前，让马燕好好把卷子做完，他拿着找班主任批改一下。马燕哭丧着脸问，能不做吗？汪新斩钉截铁地说，不能！现在就做！他掐着表，一个半钟头做完，就当是高考。在汪新的一再催促之下，马燕一脸不情愿地拿过试卷，耷拉着脑袋，咬着笔，脑子里像是长满了荒草，无从下笔。
	就在马燕苦思冥想时，王素芳在厨房忙碌着，马魁走了进来，问：“你这炒仨弄俩的干啥？”“快到饭点了，不得留小汪吃顿饭？”“还真把咱家当食堂了。”马魁话音刚落，就听到汪新喊了一嗓子：“马叔，婶儿，我走了。”王素芳急忙留人：“小汪别走，吃了再走。”“今天就不蹭饭了，马叔，我回头再来。对了，我把燕子的试卷拿给老师看一下，批改完了再给送过来，我先走了。”
	马魁没搭话也没抬眼看汪新，王素芳不停地向汪新道谢，汪新笑着说：“婶儿，您太客气了，燕子就跟我妹妹一样。她要真能考上大学，我也有功，脸上也有光。”
	“小汪这孩子，真不错。”听着妻子对汪新的赞扬，马魁气哼哼地甩手回了屋。姓汪的就没好东西，汪新这小子跟他爹一样，鬼点子、坏心思多得很，真怕女儿吃亏上当。
	汪新漫不经心地向家走去，走进大院时，他顺手收起自家晾晒好的衣服，却发现少了自己的那一件。正纳闷呢，只见姚玉玲拿着自己的衣服递了过来。汪新好奇地问：“怎么跑你那去了？”姚玉玲笑着说：“看你衣服掉了个扣子，给你钉上了。”汪新接过衣服，查看着说：“这扣子色儿不对呀，怎么是红的？”“红红火火，多好！”“就这一个扣子是红的，顶数它显眼。”“不喜欢算了，我给你拆了去。”“谁说不喜欢，这针线活儿不错，跟你妈学的？”“爸妈离得远，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得会点。”“那倒是！玉玲姐，谢谢你。”“我们这是互相帮助。”“对，革命同志要互相帮助。”
	两个人说到这儿，都笑了。姚玉玲眼波荡漾，那一刻，差点淹没了汪新。汪新望着姚玉玲窈窕的背影，沉思片刻，转身欲走，却又站住身，他瞅见了牛大力。牛大力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和汪新无话可说。
	汪新抱着衣服进了家门，汪永革立马跟过来问，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汪新说，去马燕家了。汪永革沉默片刻，提醒儿子，别总去打扰马燕，人家要考大学。汪新说，他是去送数学卷子，帮着马燕复习高考。马燕要是考上大学，第一个感谢的人就得是他。汪永革劝道：“听老爸的话，没事别总往你师傅家跑了。”汪新说：“放心吧，我有数。”
	汪新心里有数，马魁心里却乱糟糟的，没有一点儿定数。他坐在餐桌旁发狠说：“燕子要是被姓汪的耽误了学习，明年再考不上大学，我要了那小子的命！”王素芳边摆碗筷边说：“人家一个劲地给燕子找复习题，这本来应该是你这当爹的干的事儿。你要真瞧着小汪不顺眼，就别带他了，省得你俩都难受。”“那不是遂了他的心思？那小子，就是不想当我徒弟，所以才总来没事找事，惹我
	心烦。”
	王素芳劝马魁别这么小心眼儿，整得家里鸡飞狗跳。马魁拿起筷子闷声吃饭，心里酸酸的，这家里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
	宁阳站到了，深秋的色彩更浓了一层。北方的深秋，满目萧然，更显得伤感。
	马魁在车厢里遇见了正准备下车的卢学林，他胳膊上戴着黑纱。马魁关切地问：“这是家里老人过世了？”“我老父亲走了，回来奔丧。”“媳妇没跟你一块回来呀？”“她提前回来了。”
	卢学林说完，转身欲走，又站住身说：“那回在车上喝大了，让你见笑了。”“我都忘了。”“我和媳妇和好了，现在她也不催我回来，日子很平静。她对我更加关心和体贴了。我就说嘛，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互相理解，不管多大的坎，都能迈过去。对了，我还欠你一杯茶呢，等下回见面，我还给你。”
	马魁笑了笑，催卢学林快走。卢学林提着旅行包朝车厢门走去，马魁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七章
秋去冬来，雪花飘在空中，飘飘荡荡。火车行驶着，车窗上结着薄薄一层冰花。车厢连接处，老瞎子坐在破棉垫上打盹。马魁走了过来，把一件棉衣盖在他的腿上。老瞎子摸着棉衣说：“碰上好心人了。”马魁会心一笑，朝前走去。
车厢里四处坐满了人，刘桂英用围脖挡着半张脸，慢悠悠地走来走去。刘桂英路过老瞎子时，他嗅了嗅鼻子，他的手里握着好心乘客给的吃食。刘桂英朝前走，老瞎子却穿过拥挤的人群追了上去，步伐意想不到地快。
老瞎子追到车厢连接处，刘桂英停下脚步靠在车门旁。老瞎子站定，在人群中嗅着鼻子，他仿佛嗅出丢失女儿的气味儿，那份记忆仿佛很远，又像是在眼前。刘桂英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老瞎子。
火车到站，站台上铺着一层浅浅的雪。准备下车的乘客挤在老瞎子身边，刘桂英从老瞎子身边走过去，老瞎子拎起破袋子，拿着破棉垫嗅着鼻子跟着她。
车厢门打开了，老瞎子随着人流下了车，他嗅着鼻子，在人来人往中被乘客挤撞得失去判断的方向。刘桂英回头看了一眼老瞎子，迅速离开，在记忆里的那种味道消散了，老瞎子茫然失措地站在站台上。
马魁和汪新在车厢里巡视时，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他们闻声而来，在一个座位前驻足，俯身查看，片刻后，马魁拽出一个箩筐。
箩筐里啼哭的孩子瞧着一岁左右，是个男孩。汪新一看，立即朝车门奔去，大声喊：“车上有个孩子！谁的孩子丢了！”马魁望着箩筐里的孩子，把他抱了出来，轻轻地摇晃着臂弯，孩子止住了哭泣，委屈的小模样让马魁的心柔软起来。
见孩子没人认领，马魁只好连筐子带人一起带到了乘警队。在胡队长的办公室里，马魁一直抱着孩子没松手。胡队长望着马魁说：“老马，你这孩子抱得不专业。”“那该怎么抱？”
胡队长刚想接过孩子示范一番，谁知一靠近，他就皱起眉头问：“味挺大呀。”
马魁说：“刚拉完。”胡队长一听，赶紧缩回了手：“老马呀，你看这孩子怎么办？”“先养着呗，等他爸妈来领。”“谁养啊？”“要不放你家？”“你知道我离了，一个人过呢，哪有时间伺候他，实在不行就送福利院去吧。”“这么小的孩子，送去多遭罪。”“那怎么办，你领回家？”
马魁没搭话，胡队长看出了他眼睛里的犹豫，又说：“这样吧，我放你几天假。你在家全心全意照看这孩子，等孩子父母来了，你再上班。”马魁想了想说：“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马魁就把孩子抱回了家。马燕看到小男孩，好奇地问：“爸，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孩子？你不会是想把他领回家吧？”“先在咱家放两天，等找到孩子爹妈，就给人送回去。”
孩子像是能听懂话似的，一听要送走，大哭起来。马魁从炕上把孩子抱在怀里，晃晃悠悠半天也没哄好。王素芳也过来哄孩子，孩子的哭声更大了。马燕被孩子哭得心烦意乱，说：“别哭了，别哭了，再哭你就背过气去了。”“别胡说八道。”马魁看了她一眼。“这咋哭起来没完了，他是不是尿了？这么臭！”
王素芳一看，还真是尿了，多年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孩子，她都有点忘记了。王素芳忙找块尿布换上，发现孩子身上有些红斑，忙问马魁：“你看看这孩子身上，一块一块的这啥呀？”“看着可怪瘆人的，尿给捂的吧？”
王素芳越看越觉得孩子身上的红斑有问题，实在是不放心，就和马魁一起，带着孩子去铁路医院找沈大夫。
经过沈大夫的检查，确定是湿疹。沈大夫给开了药膏，嘱咐着该怎么涂抹。听了沈大夫的细致交代，王素芳真心实意地感谢，在她眼中，沈大夫一直是个温和柔软的人。
临走时，沈大夫望着这对夫妻，笑着说：“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得亏碰上马哥这个大善人，要是落别人手里头，还不定怎么着。”
从铁路医院一回家，马魁就忙着给孩子上药，孩子不舒服，哭闹不停。王素芳拿着一瓶奶走到孩子旁边，哄着孩子喝奶。孩子哭声不断，她一时无从下手。
在房间温习功课的马燕，本来对学习就了无兴致，再加上这孩子的“魔音”绕耳，更无心思学习。她从房间出来，走到王素芳身边。王素芳歉意地问：“是不是吵着你了？”“妈，他这么一天到晚地哭也不是个事儿。”“这孩子不是生病了吗，你多担待点。”“妈，你歇会儿去吧，我来喂。”“你连孩子都不会抱，怎么喂呀。万一呛着了，就麻烦了。”
突然，马魁来了一句：“你会喂？”问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连忙找补说：“这话问的，你当然会了。”“就是，要不我怎么长大的。”马燕接话说。王素芳给孩子喂奶，不小心呛着了，她赶紧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惹来孩子的一阵哭泣。
一看这架势，马燕止不住问：“妈，您也不行，给我喂过奶没呀？”“尽说废话，我这是年月久了，手生了。”“爸，要不您喂？”“我还不如你妈。”瞧着父亲心虚的样子，马燕笑了：“那我小时候，你俩谁喂的？”“你吃的是妈的奶，不用这么喂。”孩子哭号不止，马燕被他哭得脑仁儿痛，从母亲怀里接了过来。
王素芳还有些担心，谁知孩子被马燕抱着，立刻不哭了。王素芳不敢相信地说：“老马，你瞅瞅，这孩子往燕子怀里一放，立马不哭了。”
马魁瞪大了眼睛看着，难以置信，闺女竟然拿着奶瓶子，顺利地给孩子喂奶，忍不住问：“燕子，你这是跟谁学的？”“咱家周围邻居，生孩子的多了，看都看会了。”马燕说完，又冲着小孩说：“小不点，慢点吃，都是你的，吃饱了长大个儿。”
王素芳一看，闺女喂起孩子来，还真有模有样，感叹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跟咱可不是一家人。”马魁纠正着。“这要是咱家的孩子多好。”王素芳看着闺女哄孩子的温馨一幕，真心感觉到了幸福。
这时，马燕问：“要是一直找不到孩子爸妈，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王素芳说：“那咱就养着，正好给你添个弟弟。”“拉倒吧！妈，咱养不了他。我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复习，我爸三天两头地跑车，就剩您一人在家。您身子骨这么弱，可经不起折腾。”闺女的话，得到了马魁的赞同：“燕子说得对，养个孩子，可不是养猫养狗。”“再说了，我可不想要什么弟弟，您有我这个大闺女伺候着，您还嫌不够啊？”
瞧着父女俩难得一个鼻孔出气，王素芳想到了那个自己不幸流产的孩子，不无伤感地说：“老马，当年咱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这会儿都能打酱油了。”“让你受罪了。”“现在我就是想受那份儿罪，肚子又不争气了。”“可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我被送去劳改，你怀的那孩子也不会掉，你也不会落下这一身的病。”“过去的事儿不提了。”王素芳说着，又望着闺女，“燕子，把孩子给我，你去学习。”
王素芳从马燕手里接过孩子，不承想孩子刚一离开马燕，就又哭了起来，马燕莫名有种当姐姐的成就感。她从母亲怀里要回孩子，哄着说：“哦，好好好，抱着抱着，这小东西真黏人。”哄了好久，终于把孩子哄睡了，马燕这才回自己房间。
夜已深，王素芳还坐在炕上絮褥子，孩子睡在一旁。马魁躺在炕上说：“别点灯熬油了，睡觉。”“我不困，躺下也睡不着，你赶紧睡。再说，孩子不能将就，小被子、小褥子、小枕头、小棉袄、小棉鞋、小棉袜，哪个都不能少。”“忙活半天，等人家爸妈来了，不是白做了。”“怎么是白做？到时候给他们拿走不就行了。”“我帮他们养孩子，管吃管喝，还得供着全套家当，这买卖亏本。”“这不像你说的话。”“我是怕你累着，万一把老病根给折腾犯了，我……”“你怎么着？”“我心疼。”“就看你这句话，不干了，睡觉。”“早知道这话好使，我还用费那么多唾沫星子。”
谁知，两个人刚关了灯，要躺下，孩子的哭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这孩子嗓门特大，有一嗓子要掀翻屋顶的感觉。王素芳赶紧打开灯，抱起孩子说：“呀，尿了，赶紧给他换个尿褯子。”马魁爬起身问：“尿褯子在哪儿呢？”“在你枕头底下。”“我说怎么总有股骚烘烘的味，原来枕着尿褯子睡呢！”
马魁从枕头下拿出尿褯子，王素芳正给孩子换着，屋门突然开了，马燕探进头来问：“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睡觉去！”马魁喝止她说。“我怕你们不会弄。”“就你会弄！不会弄怎么把你养大的？”“您小点声，别吓着他，我回屋了。”马燕说着，就关上门离开了。她的身后又是小孩哇哇的哭叫声，她捂起耳朵，心里却想着那个小家伙：“怎么这样黏人。”
人与人之间，常说缘分，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让这个家庭陷入兵荒马乱，各自又产生了各自的期待。
窗外落雪了，白茫茫一片，火车驶过白雪皑皑的原野。
车厢里人满为患，蔡小年很是忙碌着，他嚷道：“查票了！查票了！宁阳的宁岗的，甭管您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把票都拿出来啦。”蔡小年的声音，飘荡在耳边，马魁和汪新也没闲着，认真地在巡查车厢。
汪新看到前方不远的卡座处，两根竹竿搭在前后两排卡座上方，竹竿上穿了帆布变成一个简易的“担架”，上面躺着个孩子。汪新眉头一皱，问道：“这是谁的孩子？”一个乘客说：“我儿子。”“这太危险了，赶紧把孩子放下来。”“孩子一上车就犯迷瞪，实在没地方待着。”“那也不能放这儿啊，万一摔了咋整？”
听了汪新的顾虑，孩子的家长无奈，只好把孩子抱下来了。汪新问“担架”底下的一位乘客：“同志，您哪站下？”那乘客说：“二道沟子。”汪新想着还有四站地，随即对孩子家长说：“你就在这等着吧，一会儿他下车，你坐这儿。”
汪新话音一落，旁边的乘客不愿意了，嚷嚷道：“同志，这可不行，这座儿我可等八站了。”汪新劝道：“人家带着孩子呢，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话说到这份上，旁边的乘客纵然不情愿，也勉强同意了。马魁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对汪新这一举动表示赞许。
解决了这件事，马魁和汪新继续朝前方车厢走去。来到车厢连接处，汪新站住身，好奇地问马魁：“马叔，上回捡到那孩子，还在您家呢？”马魁嗯了一声。“您不会打算给马燕领个弟弟吧？马叔，您别怪我多嘴啊。燕子又得上班又得复习考试，婶儿呢身体也不大好，您工作又忙，要不……”没等汪新说完，马魁就打断了他：“你啥意思？让我再把孩子给扔了？”“瞧您说的，都不容我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要不搁我家几天，我们大院人多，吴婶、陆婶、蔡婶她们平时在家，没事能帮着看一看。等过一阵，没准就找到孩子父母了，到时候再给人送回去。”“这还像句人话，那孩子身体有点毛病，先在我那儿养着吧！过一阵儿再说。”马魁说完，转身就走，他不想和汪新讨论过多工作之外的话题。
一回到家，马魁就和王素芳一起带着孩子，去铁路医院检查身体。沈大夫检查了一番，说：“好得差不多了，再接着用两天药应该就没事了。孩子爹妈还没联系上？”见夫妻俩摇头，沈大夫又说：“那您和嫂子咋打算的？放家里养着？”
马魁说：“走一步看一步。”“马哥、嫂子，你们得有个思想准备，这孩子可能是弃婴。八成是爹妈以为孩子得了啥大病，没救了，一狠心就给扔了。我当大夫这么多年，这种事见过不少。”
听了沈大夫的话，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把妻子和孩子送回家之后，马魁就赶到了乘警队去找胡队长。巧了，听人说胡队长也在找他，马魁着急忙慌地来到胡队长办公室，一进门就问：“孩子爸妈找到了？”胡队长说：“先坐，慢慢说，还没找到。”“都半个多月了，还没人来找，这孩子不会是弃婴吧？”
胡队长分析说，目前来看，这孩子可能是弃婴。如果没人收养，只能送福利院。一听要把孩子送到福利院，马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夜深人静，马魁和王素芳怎么都睡不着。王素芳抱着熟睡的孩子，一会儿摸摸，一会儿亲亲。马魁给王素芳讲了胡队长的交代后，她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马魁轻声劝慰：“素芳，咱家养不了他，还是送走吧。”“他爸妈怎么这么狠心啊！自己的孩子，都能扔了吗？就算孩子有点儿毛病，那也是身上掉下来
的肉。”
“虎毒不食子，他爸妈可能也是没招了。”“没招还生，生了就得养！”“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现在孩子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送走了。”“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好，要是一辈子没妈疼没爸爱的，多可怜。”“你去福利院看看，可怜的孩子多了，你能都领回家养吗？算了，我明天就把他送走。”
王素芳抱紧孩子，眼含热泪，望着马魁，马魁轻叹一口气：“你身体不好，这孩子早晚能把你熬趴下。那天一说要把孩子留下，你看燕子的反应，那叫一个大，那是吃醋呢！想他了，咱们就去福利院看他；有好吃的，咱们就给他送过去。这样还不行吗？”“那我得好好给孩子收拾收拾，把奶瓶、小被子、小褥子什么的，都给他带上。”王素芳说着，就把熟睡的孩子放下，动手收拾起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天亮了，是一个好天气。马魁骑着自行车，背着孩子，驮着一个大布包。王素芳的目光依依不舍，一直追随着丈夫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魁的身影，王素芳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望着母亲神色落寞、眼神呆滞的样子，马燕忙安慰说：“妈，您别难过了。那孩子福大命大，没准能碰上更好的人家。”“那年我怀着你弟，六个多月的时候，你爸被带走了，我一着急动了胎气，孩子掉了。你知道吗？燕子，那孩子都有人形了。”
王素芳说完，失声痛哭，沉浸在过往里难以自拔。马燕搂着母亲说：“那会儿我小，不过我记得，三天两头地跑医务室给您拿药。”“打那以后，我就再也生不了了。一想起来，我这心里就跟让小刀子挖了一块肉似的。你爸把那小家伙抱回来那天，我就觉得，他是咱家的人了。算了，不说了，送都送走了，还说这些干啥。”
王素芳试着控制情绪，不想让悲伤影响到闺女。她擦了擦眼泪，起身去了自己屋里。看着母亲瘦弱的身影，哭得头发都乱了，马燕好心疼。她眼睛骨碌一转，旋风般出了家门。
马魁将孩子送到福利院，院长带着工作人员热情接待。院长瞅着孩子说：“这孩子的眉眼挺俊，长大保准精神。”马魁笑了笑，把大布包放在桌上说：“这些都是为这孩子准备的过冬家当，该穿就穿，宁可热点也别脱早了，千万别冻着。”“同志，孩子放在我们这儿，你就放心吧。”“我放心，孩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这孩子能碰上你们家，有福了。”“我会经常来看他的。”“这是要监督我们的工作吗？”
马魁一听，哈哈笑了起来，院长说：“开个玩笑，行了，去忙吧！”
告别院长，马魁转身就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小狼崽子似的号叫。马魁立刻回身走到孩子身边，把他抱了起来，院长看着说：“你这样下去，就走不了啦。”院长说着，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来，接过去。”
工作人员就上前接孩子，马魁刚要递出，谁知孩子的手抓着他的衣领，铆足了劲儿哭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哄都不行，工作人员疑惑地问：“这孩子没啥毛病吧？咋哭起来没个完？”马魁说：“不缺胳膊不缺腿的，能有啥毛病？”他话音一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来吧！”
只见马燕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伸手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一触碰到马燕，立刻就消停了，一副很委屈的小模样，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爸，咱回家。”听到闺女这么说，马魁跟着说了一句：“咱们回家了。”
冬日的阳光，洒满了回家的路。
当王素芳看到马魁背着孩子与马燕一起回家，激动得热泪盈眶：“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赶紧让我抱抱。”“妈，先说好，往后看孩子的活儿，就交给我了。您要是为了看孩子把身体熬垮了，还得给他送走。”“我听你的，让我抱抱这小东西。”
王素芳抢先一步把孩子抱在怀里，她刚逗弄一下，孩子就嘎嘎地笑了起来。马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说：“哟，这一路上都没动静，转眼笑开花了，这是高兴了呗？”“你别看这孩子小，他认人儿了。”马魁仔细瞅着孩子说：“小子，你是真认人儿吗？”王素芳高兴地说：“老马，你去割二两肉。”“还没到开荤的日子呢。”“今天高兴，炒俩肉菜。”
孩子回来了，原本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屋子里喜气洋洋……

第八章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繁忙。路边商店喇叭里播放着新闻：“邓小平同志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他指出，现在的中心任务是三年调整，这是个大方针、大政策，过去是以粮为纲、以钢为纲，是到该总结的时候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舒畅，寒冬已过，春天近了。
铁路工人大院里，姚玉玲收着晾衣绳上的衣服，她发现汪家有件衣服破了个洞，没有动手收，特意单独留了下来。
姚玉玲抱着收好的衣服，去了汪新家，殷勤地对汪永革说：“汪叔，我帮你们把衣服收了。”“麻烦你了，你这孩子，真是热心肠。”“别夸了，我会骄傲的。”说完，姚玉玲喜滋滋地走了。她把那件有破洞的衣服带回家，一针一线细细地缝补起来。
汪新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家门，就看到姚玉玲在等他。姚玉玲羞答答地望着汪新，把藏在身后的那件衣服递过来，指着衣服缝补处：“都给你补好了。”汪新接过衣服一看，摇摇头说：“这不是我的衣服。”汪新的否认，让姚玉玲一下子蒙了，急声问：“那就是你爸的？”“我爸哪能穿这么大的衣服，你弄错了吧？看这衣服大小，应该是牛大力的吧？”
汪新这么一说，姚玉玲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还没等她回过神，就听到牛大力在晾衣绳下嚷嚷着找衣服。汪新拿着衣服朝牛大力走去，到了牛大力面前，把衣服递给他说：“大力哥，这是你的衣服吧？”“是我的，咋跑你手里去了？还帮我缝补好了，谢谢。”不用看，牛大力闭着眼睛就知道，那是自己的衣服。“别谢我，是玉玲姐给缝的。”一听是姚玉玲缝的，抱着衣服的牛大力胸口一热。
姚玉玲狐疑地看着牛大力问道：“你的衣服，怎么跟汪新家的衣服晾在一起了？”“都是男人的衣服，我就找个空晾上了。”姚玉玲一听，就怀疑牛大力是故意的，她心里气恼，一声不吭地回家了。牛大力抚摸着衣服缝补处，一遍一遍自我猜想。
蒸汽机车驾驶室内，牛大力埋头干活，他干起活来，憨得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似的。老吴状态也不对，闷闷不乐的，老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眉头都拧成疙瘩了，又咋了？”老蔡话音一落，老吴马上接了话茬：“出门前跟媳妇拌了两句嘴。”“为了啥呀？”“这段日子忙，回家倒头就睡，她不乐意了呗。说我在外面有人儿了，都跟她不热乎了。”“那你就热乎热乎呗。”“回去累得跟死狗一样，哪还有劲儿，总不能赶鸭子上架吧。”
老蔡郑重其事地告诉老吴，夫妻之间的这种事儿，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得认真对待。老吴问老蔡，他回家就没事儿。老蔡避而不答，只说老吴身在福中不知福。两人瞎聊了半天，把话题扯到牛大力身上。这小子上车就瘪茄子一样，打不起精神头，一定遇见啥事了。老吴笑着说，把他家的炕头话儿给套出来了，大力占了便宜，他听得挺过瘾的。
老蔡和老吴唠得热乎，牛大力依旧闷声不响，老蔡指名道姓地问：“大力，你到底咋了？”牛大力气哼哼地说：“那个汪新，跟小姚处得挺热乎，又跟马魁的闺女嬉皮笑脸的，他脚踩两家门，不是个好玩意！”老蔡忙说：“大力，这话可不能乱说。”“我都看到了，没跑。”老蔡分析说：“汪新是马魁的徒弟，跟马魁闺女热乎点，能理解；他跟小姚在一趟车上，走得近点也能理解。”牛大力愤愤地说：“他这是端着盆盯着碗，就是不对！”
望着牛大力越说越激动，不像有假，老吴插嘴说：“真要像大力说的，汪新可不厚道，汪永革是啥人，咋能教育出这么一个孩子呢！”想了想，老吴又说：“真是高估老汪了，他就是一个惯孩子的，汪新怕是被他爹惯得没形了。”老蔡琢磨着劝道：“大力，你要收着点火气，事没弄清楚前，千万不要捅娄子。”
越往下唠，牛大力越难过，对汪新的误会越深。
车厢里，老瞎子边走边闻着身边乘客的味道。路遇一名女乘客，老瞎子嗅了嗅，笑着说：“粉扑得有点厚，多大了？”女乘客摸摸脸，嫌弃道：“碍你啥事！”“四十好几了吧？真就不碍我事。”“脑子有毛病！”
老瞎子像没事儿人一样，径直朝前走着。在车厢连接处，老瞎子碰到了迎面而来的马魁，他从马魁身边走过时站住，伸出手说：“查票！”马魁迟愣片刻说：“你的眼不瞎呀。”老瞎子嘿嘿一笑：“眼瞎，可鼻子好使。”“你能闻出我的味儿来？”“不光是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丑的俊的、好人坏人，就算猫猫狗狗，都能闻个八九不离十。”
马魁瞪大了眼睛，觉得老瞎子在吹牛。老瞎子像说快板一样说道：“男的老了身上有股老头味儿；女的老了身上有股箱子底的味儿；小男孩身上有股奶味儿；小女孩身上有股粉味儿；俊的女人身上有股清凉味儿；丑的女人身上有股老苞米味儿；好人身上有股正味儿；坏人身上有股邪味儿；你呢，身上有酒味儿。”马魁一听，赶紧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只听老瞎子接着说：“高粱烧，五十度往上走的，味儿挺正。”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老瞎子和马魁身边走过，老瞎子的鼻子又灵动起来，问马魁：“闻到啥没有？”“没闻着。”“老天爷白赏了你一副鼻子。刚才那个老娘儿们，身上有股酱缸子味，在家是个勤快人。日子过得还不错，估计是家里头蹲着几缸子酸菜，不过这酸菜有点腌过头了。”“老哥，收我做个徒弟吧！真是佩服您啊。”“开啥玩笑，我哪敢呀。”“你比我强，就能做我师傅。”“看你表现吧。”
老瞎子说着，直起腰板，快步离开了。望着他的身影，马魁笑得意味深长。
汪新和姚玉玲的关系一直让牛大力耿耿于怀，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这天，他和汪新在院子里碰上，牛大力试探着问：“汪新，最近我看你老跟马燕在一块儿，你俩不会那啥吧？”汪新解释说：“你想哪儿去了，马燕是我师傅的闺女，她这不是要高考，我帮她整点复习资料啥的。”“哦，是这样。我还寻思着，你俩要是真能成了，那也挺好，亲上加亲嘛！”“你别胡说八道。”
听汪新全盘否认了马燕，牛大力刚想张口问姚玉玲的事儿，就听到耳边娇滴滴的一声：“汪新。”姚玉玲这一声，听得牛大力都酥了，可惜不是在叫他。姚玉玲径直走到汪新面前，亲昵地拍了拍他肩膀，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一脸得意地看着汪新说：“瞧见没，《福尔摩斯探案集》第五册。”“哪儿弄的？”“单位图书馆借的。”“我说呢，头两天去借书，说被人借走了，原来在你这儿。”
姚玉玲说，她刚看完，怕一还了，让别人借走，就给汪新留着。汪新连声道谢，和姚玉玲交流起读书心得，越说越来了兴致，竟然忘了旁边还站着牛大力。牛大力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四面透风。
聊到最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去了姚玉玲家。牛大力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直到马燕站在大院里喊汪新，才把他的魂儿唤回来。
汪新和姚玉玲一起走了出来，马燕的小脸顿时扭成了一团，气呼呼地问：“你咋从人家屋里出来了？”汪新晃了晃手里的书，说：“跟她借本书看。”马燕一把夺过书，瞥了一眼说：“你不是看过了吗？”“这本没看，找我啥事？”
马燕心里有气，质问汪新，没事就不能找他？汪新还想解释，马燕让他少啰嗦，陪她买本书去。汪新这会儿没空，家里还有洗洗涮涮的活儿等他干。马燕要帮汪新做，汪新忙找理由推托。马燕动了气，说不去拉倒。
马燕快步往外走，汪新忙追了出去。到了大门外，马燕停了下来问：“不是不去吗？”汪新说：“送送你。”马燕气呼呼地说：“用不着！”
马燕近乎小跑着离开，汪新喊：“道上注意安全，买完书，早点回家。”马燕没再回答，她是真的生气了。第一次，她感觉到了汪新的敷衍与逃避，这打击了她那颗爱幻想的心。
直至马燕的身影彻底消失，汪新才回转身，却看到牛大力站在一旁，他的眼睛里有火光，冲着汪新说：“你还挺忙。”汪新惊讶地问：“哪儿忙了？”“一会儿小姚，一会儿马魁闺女，你都招待不过来了吧？”“牛大力，你这话啥意思？”“啥意思你自己清楚！”“我就算都招待了，跟你有关系吗？”“跟我没关系，可你这样做不正派！”“牛大力，你说话可得负责任！”“一身肉在这摆着，顶得住！”
汪新不想让误会加深，矛盾升级，解释说，一个是他同学，一个是他同事，都有来往，不很正常吗？牛大力豁出去了，威胁说：“汪新，你心里装的是啥，我清楚着呢！告诉你，你要是敢耍流氓，害了别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你这话就过分了，谁耍流氓了！牛大力，你别以为仗着一身腱子肉，我就不敢动你，本人亮堂着呢！”“那你动我试试？”
眼看着两个人的火都拱了起来，就差要动手了，姚玉玲冲了过来，问：“你俩在干什么呢？”汪新和牛大力阴沉着脸，都没说话，姚玉玲接着问：“怎么都不说话？”牛大力指着汪新说：“你问他！”“问得着我吗？是你找茬的！”“那也是你心怀鬼胎，有茬可找！”
话越说越僵，火越拱越旺，牛大力存心要汪新好看，发出了挑战。汪新也不甘示弱，让牛大力头前带路，找个地方比画比画。
一看两人要干架，姚玉玲忙拽住汪新，让他跟她回去。汪新气哼哼说，是牛大力想打架。姚玉玲跑到牛大力跟前，问他是怎么回事。牛大力嘴笨，骂汪新不是人。汪新很恼火，索性放开了，说道：“玉玲姐，他因为咱俩关系好，不高兴了。”姚玉玲沉默片刻，盯着牛大力问：“牛大力，我跟谁好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牛大力气鼓鼓地说：“我是管不着，可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还拔刀呢！赶紧抡你的铁锹去吧！”姚玉玲不无讽刺地说，她拉着汪新离开。
这院里院外的热闹被蔡小年看在眼里，他暗想，都是一院子住着的哥们儿，得找机会化解一下。
再说马魁家，自从领养了孩子，他们两口子的生活就更忙碌了。王素芳心疼孩子，做饭的时候，也把他背在背上。马魁回家看到这一幕，摇摇头说：“他都睡着了，你还背他干什么，多累。”“放炕上，万一掉地上怎么办。”
马魁把孩子接过来，望着王素芳一脸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看把你累的，你跟他回屋歇着，我做饭。”“你做饭燕子不爱吃，还是我来。”“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上人儿了！”
还是母亲心细，王素芳告诉马魁，马燕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她心里有事。马魁立刻想到了汪新：“是那臭小子惹的？”“你没看出来吗，小汪一来，燕子那脸上就开了花；小汪不来，燕子就不声不响，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完了，这是中病了！”“还不是怪你，实在不行，就换个徒弟。”“还没到时候。”马魁说完，抱着孩子走了，身后的王素芳轻声地叹息。
火车一路向南，又一路向北，火车载着一路天南海北的声音。
汪新巡查车厢时，看到一群乘客围成一团，瞧着什么，他探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小温州”，戴着墨镜，背着两个大眼镜架，里面装满了各色墨镜。被团团围住的少年，用带着温州口音的普通话说：“阿哥阿姐听我讲，讲讲墨镜哪里好，一二三四五六七，一讲就是一星期。精神气爽礼拜一；漂漂亮亮礼拜二；眼睛明亮礼拜三；工作顺利礼拜四；媳妇疼你礼拜五；囡子敬你礼拜六；吃好睡好礼拜日。”
小温州的声音好听，可他的口音东北乘客听不太懂。有人说：“温州的，小南蛮，这眼镜带色儿能看见道儿吗？”小温州说：“看不见道，我上得了火车吗？上不了车，你见得着我吗？见不着我，你还能买我的墨镜吗？”众人听了哈哈大笑。一个乘客说：“这小嘴嘎巴嘎巴的，说得挺好听，不给大家试试，没人
信啊。”
小温州说：“试试没问题，但我把话讲前面，谁要是想偷我的墨镜，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为什么呢，这墨镜都拴着链子呢，跑不了。”“这小南蛮是真精明。”
“没办法，走南闯北山太多，过了河滩又过坡，爬着滚着朝前赶，碰破头了没地讲，怎么搞？记心窝呗。”
乘客你一言我一语地与小温州纠缠，小温州也很大方，让跃跃欲试的乘客一一试戴墨镜，但凡试戴过的，都舍不得摘下来。就连汪新都动了心，想臭美一下。这时，马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看热闹呢？”
汪新回头看着马魁说：“南方人跑车上卖墨镜来了，说话一套一套的，挺有意思。”马魁暗讽说：“我看你更有意思！”汪新莫名其妙挨了说，心想老马头又犯病了。
马魁对大家喊说：“都别看了，别试了，回到座位上去！”一看是乘警，乘客一哄而散，小温州机灵地向马魁打招呼：“警察叔叔好。”“我说孩子，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卖墨镜的行为呀。”“这是投机倒把！别说你不懂，走南闯北你心里明镜一样，拿好你的东西，跟我走吧。”“警察叔叔，我不知道你这车上不能卖墨镜啊，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呀。”“有话咱们换个地方
说去。”
瞧着马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汪新凑过来说：“马叔，他是一个孩子，你为难他干什么。”“你给我滚一边去，一会儿再收拾你！”汪新弄了个大红脸，小温州却连说带唱的：“这样的事，在我们温州不叫事，警察不管，税务不抓，合情合理又合法；出了山海关，怎么两个样，东北太落后，蛮荒之地不能来，不能来呀不能来……”
马魁一听，皱着眉头说：“你说的是什么玩意？”一旁的乘客煽风点火：“这个小南蛮说，咱们东北不好落后，他瞧不起咱们东北人，揍他！”他这一嗓子果真奏效，周边的乘客纷纷向小温州逼来，小温州迅速蹲下身，抱住头，蜷成一个团，吆喝着：“打人不打脸，更不能打眼镜。”马魁黑着脸，高声喊：“我看谁敢动手！”蠢蠢欲动、借机闹事的人见状，立刻消停下来。
马魁将小温州带到了餐车，他和列车长老陆、汪新坐在桌前，商量这事怎么办。马魁的意思是，小温州这是投机倒把罪。老陆说，这事在南方可不老少。汪新点点头，南方的同学给他来信了，沿海城市可热闹了，卖什么的都有。这话正好被刚进来的姚玉玲听见，她来了兴致，问汪新是真的还是假的。汪新说，同学能骗他吗。姚玉玲问，南方都卖什么好东西。汪新说，他也没细问，要不她去南方走一趟，眼见为实。姚玉玲不敢一个人去，想让汪新陪着一起去。汪新痛快地答应了。
汪新和姚玉玲正说得热闹，只听砰的一声响，马魁气得拍了桌子。马魁虎着脸说：“办案呢！胡诌八扯闪一边去！”“遵令！不过我还得说一句，这不叫投机倒把，所以不能抓人。马魁同志的思想十分顽固，观念十分落后，他需要学习和进步……”老陆忙打断道：“小汪，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中央刚开了大会，要搞四个现代化，要发展经济，一再强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上面的确有这种精神，老陆和马魁都没话了。汪新说：“我说完了，边上去了。”见汪新走了，姚玉玲忙跟了出去。老陆对马魁说：“那孩子还没成年，走南闯北不容易，要不就算了吧！”
列车长都发话了，马魁还能说什么，他望向窗外，沉默不语。原野上已有了春的气息。
春天来了，春天是真的来了。铁路大院里热热闹闹的，气象与往日不同。汪新在家和老爹讨论工作心得，说到马魁，汪永革严肃地说：“跟师傅顶什么嘴，他说怎么办，你做徒弟的，听着就是了。”汪新不服气地说：“可他说得没道理。”“你哪来的那么多道理，我看你就是欠抽！”“十一届三中全会都开了，说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全党工作的着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还说……记不清了，等我再看看。”
汪永革很好奇，儿子竟然还关心国家大事了。汪新觉得老马头是有些本事，可在思想这块儿，他就是个顽固的臭石头，不能全听他的。汪永革不以为然，让儿子少招惹师傅，要不没好果子吃。
汪新接过老爹递来的大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又脆又甜。
马魁家里却是另一番场景，父女俩直到上桌吃饭，还在面红耳赤地争论不休。马燕支持汪新的观点，马魁感叹家里有叛徒。马燕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观点没错。马魁给闺女讲起人生经验，他吃的亏比女儿吃的馒头都多。尤其是汪新，那小子不用嘚瑟，早晚得犯大错误。
王素芳眼看着父女俩又吵起来，劝也劝不住，便看了看躺在破沙发上的孩子，说：“你俩能不能别吵吵了，孩子睡着呢！”
马魁被闺女噎住了，他忍了又忍，愣是没上手。他看了马燕一眼，马燕竟然奓毛了，质问道：“这眼神凶巴巴的，您还想打我呀？”马魁火了，说道：“别以为我不敢！”王素芳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怒道：“这饭还能不能吃了！”
小孩被吓醒，哇哇大哭起来。王素芳赶紧起身抱起孩子哄，冲着马魁说：“你看看，到底是把孩子吵哭了！”马魁说：“你看我干啥？也不是就我一张嘴。”马燕说：“总之不是我吵的。”
在推卸责任方面，父女俩出奇地一致，王素芳直摇头：“那是我吵的？”马魁点了点头：“你刚说完话，小宝就哭了，应该是你吵的。”“妈，最后一句话，确实是您说的。”
王素芳眼睛瞪得铜铃大，没想到父女俩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俩拌嘴，到头来落到我头上了，还讲不讲点道理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不信你问小宝。”“懒得搭理你们！”王素芳说完，抱着孩子就进了里屋。

第九章
牛大力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给他写信。这封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他捡起信封，抽出信纸，里面就一句古诗，他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牛大力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懂啥意思。
姚玉玲也以同样的方式收到了信，信中也是一首古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她沉默片刻，深情的目光望向窗外。
奇怪的是，汪新没收到信。他坐在家门外的小马扎上，一边看书，一边不停地握着一个弹簧，他在练手劲，以防不测，指不定哪天会跟牛大力干上一架。
这时，牛大力走了过来，汪新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他却冲着汪新挑衅说：“小弹簧捏着有意思吗？”“你别看它小，劲儿大着呢！”“拉倒吧，孩子玩的。”汪新让牛大力试试，牛大力接过弹簧，毫不费劲就捏扁了。汪新愣住了，没有说话。牛大力说，想练手劲儿，他可以帮忙。汪新好奇地问，怎么帮。牛大力告诉汪新拿他这手练，比弹簧好用多了。汪新点点头，问怎么感谢他。
牛大力犹豫了一下，话锋一转：“问你个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掉巫山不是云’是啥意思？”汪新愣住了，想了想说：“哦，就是说……这不明摆着吗，这都不懂，曾经沧海嘛，就是说从前是大海；难为水就是，让那些个小河小溪抬不起头来。”牛大力没听懂，狐疑地问：“啥呀，咋就抬不起头来了？”汪新也有点心虚，说道：“嗨，我帮你查查。”
汪新说完，就回房间找辞典去了。过了一会儿，汪新拿着辞典走出来，牛大力斜眼看着他说：“整了半天你也不知道啥意思啊？还跟我这瞎解释。”“以前学过，忘了。”汪新边说边查辞典。他好奇地问牛大力，咋还研究上诗了？牛大力有点儿得意，这他别管，到底啥意思吧。汪新撇撇嘴，既然不说，那他就自己慢慢去琢磨。牛大力拿出信纸，一脸得意地放在汪新面前。
汪新一看，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问道：“这谁写的？跟蚯蚓似的？”牛大力有点不耐烦：“我要知道就不问你了，这到底啥意思啊？”“就是说看过大海的人，别处的小江小河很难吸引他；除了巫山的云，别处的云彩都看不上眼。”听了汪新的解释，牛大力心潮澎湃：“那这意思我好像明白了，我就是大海是巫山的云彩？”“差不多是这意思吧。”
牛大力让汪新破个案，帮着判断一下，到底是谁写的？他不是警察吗。汪新想了想，问：“这封信是在哪儿发现的？”“就门缝里，早晨起来一开门就瞅见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写这两句诗的人肯定出自咱们铁路局，用的是咱铁路局的信笺。”“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人应该就住咱院里，看这笔迹像是小孩写的。不过，咱院里那几个臭小子哪能知道这两句诗？也就知道个‘锄禾日当午’啥的。所以说，写信的人是在故意掩盖自己的笔迹，怕让人认出来。”
两个人正分析着，只见蔡小年拎着两根油条过来了，好奇地问：“哥俩干吗呢，背着我吃好吃的呢？”牛大力赶紧把信纸收起来，蔡小年眼明手快，夺过信纸，看了一眼，一脸惊讶地问：“大力，这你写的？打算给谁呀？”汪新说：“这是别人给大力的。”“哟，大力，没看出来呀，还有人给你写情书呢！谁写的？”
“这不正猜呢嘛。”“这还用猜，就咱这个院，文学水平最高的人是谁？谁能写出这么肉麻的句子？”
蔡小年和汪新唱和着，又不时抬头看了看姚玉玲家的窗子，蔡小年说：“大力对小姚的心思谁看不出来？”牛大力难以置信，激动得头脑发昏：“小年哥，那她平时干吗对我爱搭不理的？”“女人都这样，越是喜欢谁越不搭理他，越要折磨他。你看，她还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就是怕你一眼认出来，这是在跟你玩捉迷藏呢，故意吊着你。”
牛大力像是掉进了蜜罐里，喃喃地说：“这小姚，跟我整这一出。”蔡小年接着忽悠：“大力，恭喜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我接下来该咋办？”“我的建议是，按兵不动，看看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和蔡小年越聊，牛大力越陶醉、越甜蜜、越幸福。他真的是心花怒放，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掉入了幻想的情感汪洋。只有汪新觉得不可思议，换句话说，他根本不信。
牛大力像打了鸡血，上班时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心情格外舒畅，就连擦汗时，嘴里也没忘哼着小曲。老蔡与老吴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八成与姚玉玲有关，老吴张口问了一句：“小姚搭理你了？”牛大力得意地说：“何止是搭理。”老蔡惊讶地说：“哟！大力小子，有戏呀！”
牛大力还没完全昏头，他向老吴和老蔡取经，如何谈恋爱，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也没啥经验传授。老蔡还是画龙点睛说了一句，感情是后来培养的。一听感情也能培养，牛大力烧起煤来，更加起劲。
人似秋鸿来有信。姚玉玲和牛大力最近总能接到写着古诗词的信，搅得两人情感起了波澜。姚玉玲信纸里的诗句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牛大力信纸上的词是“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牛大力既读不懂，字又认不全，便又来找汪新。
汪新拿出辞典，告诉牛大力，那个字念“蔻”，豆蔻是一种植物。牛大力忙问，到底啥意思。汪新解释说，翻成大白话就是，刻骨的相思，如今只在那芬芳的丁香枝上，那美丽的豆蔻梢头。牛大力咧嘴笑了：“还挺能整词，还刻骨的
相思。”
汪新摇摇头说：“这咋还有错别字呢，这‘蔻’不这么写。”牛大力不管那么多，一脸陶醉地陷入到遐想中。这时，碰巧姚玉玲从屋里走出来晾衣服，牛大力赶紧迎了上去，热情地打招呼：“姚，晾衣服啊，我帮你。”
牛大力说着，就去接衣服。姚玉玲的眼睛乌溜溜地朝汪新身上转，她看到汪新手里的信纸，嘴角一笑，那种妩媚更加诱人。牛大力瞧得痴傻了，直到他僵硬地晾好衣服，姚玉玲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开。牛大力望着姚玉玲婀娜多姿的背影，一个人憨憨地傻笑。
春风吹过，天气越来越暖了。
王素芳的病情似乎加重了，她坐在炕沿上，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马魁担心地拍打着王素芳的后背。良久，王素芳展开手，手上沾着血。马魁一看惊呆了，拉着老婆，背着孩子，就往铁路医院跑。
沈大夫检查一番后，语重心长地建议：“嫂子，我先给你开点药，吃上能舒坦点。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在内科挂个号，好好查查！”
王素芳有点推托，这病拖得太久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马魁态度坚决，执意让老婆去检查。沈大夫推荐了内科的刘主任，她是铁路医院有名的专家。
夫妻俩谢过沈大夫，回家的路上，两人的脚步莫名有点沉重。
隔日，在沈大夫的安排下，马魁陪着王素芳走进内科诊室，见到了刘主任，刘主任开门见山地问：“咳嗽多久了？”王素芳脑子像短路了一样，犹豫了一会儿说：“有个三四年，也不好说，一阵一阵的。”“这样吧，你先拍个胸片，验个血。”“还整这么复杂，主任您给我开点药就行了。我自己有数，回家吃点药，睡上一觉就好了。”“小沈可跟我交代了，一定得给你瞧仔细了。你别害怕，都是常规化验，真有病的话早点治，没病最好，好好查一查心里也踏实。”刘主任耐心地劝着。
见王素芳还不太情愿，马魁拿定了主意，让她必须听刘主任的。王素芳拗不过，只好点头同意了。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让王素芳有些难以招架。
从医院回到家里，天色已经不早了。王素芳在厨房忙碌，她揉着面，不时地擦着脸上的汗水。马魁走了过来，心疼地说：“你能不能听我的，进屋歇着去？”
“我不累。”“大夫让你好好养病，要不就白吃药了。”“沈大夫都说了，我没大碍。”“小病也得养啊，小宝睡了，你陪他躺会儿去。”
两个人正说着，里屋传来小宝扯着嗓门啼哭的声音，王素芳和马魁赶紧往里屋跑去，只见孩子躺在地上，号啕大哭。马魁赶紧抱起孩子说：“这怎么掉地上了，没摔坏吧？”王素芳心疼得又是摸又是瞧，埋怨马魁：“看样子没事，让你盯住他，你咋就不听呢！”“我看他睡着了，谁想到转眼就醒了。”“这孩子能爬能走的，身边不能离人！老马呀，跟你说了多少遍，照顾孩子得精细，一眼看不住，就得出大事！”马魁虚心地承认错误，忙不迭地哄着孩子。
化验单出来了，王素芳特意选了马魁不在的时候去医院。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有不好的结果，她只想一个人承受，不让这个家承担。过去这个家在摇摇晃晃中度过了十年，好不容易过到今天，她只想珍惜过好每一天。
王素芳见刘主任神情凝重，颤抖着声音问：“主任，啥情况？”“你自己来的？你爱人呢？”“他在单位开会呢。”“让你爱人来一趟吧。”“刘主任，有啥情况您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挺得住，是不是很不好？”“肺癌晚期。”“那就是没的治了。”“也不要绝望，建议你还是先住院。”
王素芳既不想住院，也不想让马魁知道她的病情，她苦苦哀求刘主任，一定要替她保密。刘主任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素芳神情恍惚地走出医院，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她呆呆地看着化验单，看着看着就哭了。她留恋儿女，留恋丈夫，留恋这个家；她舍不得离开，可生命已进入倒计时。从现在起，她还未曾走远，却已经开始了思念。
沈大夫急匆匆走出来，找到站在角落里的王素芳。她强行从王素芳手里拿过化验单，认真看着说：“嫂子，刘主任已经跟我说了，我让她安排你住院，不能再耽误了。”王素芳把化验单从沈大夫手里抢回来，一把撕碎，她强忍泪水，深吸一口气，说：“不用了，晚了！”
王素芳再次恳求沈大夫，一定要帮她瞒着马魁。马魁遭了十年罪，终于盼着他回来了，想让他过两天好日子。沈大夫还想劝，可王素芳根本不听，给她治病，家里就得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结果就是钱花没了人也没了。这家里好容易聚起来点热乎劲儿，她不想压垮了这个家，碾碎当下这个局面。老马这辈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为了她，再遭大罪了。
王素芳说得沈大夫也落了泪，她抱住了王素芳颤抖的肩膀说：“嫂子，您最不容易！”嘱咐好一切，王素芳回到家里，抱起小宝，轻声地哄着。
马魁回家看到温柔的妻子与可爱的孩子，他笑了，转而又想到妻子化验单的事情，心里一紧，忙问：“化验结果出来了，咋说的？”王素芳平静地告诉老马：“不太好。还是老毛病，肺气肿，又有点严重了，肺泡损伤面积加大了。”“那咋治啊？”“大夫说了，这个病没法治，不过呢也死不了人，平时多注意点倒也没啥，反正这慢性病就得慢慢调养，养得好的话带病活到七八十也不是没可能。”
“那上回都咳出血来了，是咋回事？”“那个没啥，嗓子拉破了。”
马魁将信将疑，执意要看化验单。王素芳装模作样地在包里翻找着化验单，翻了半天，说：“哎，哪儿去了？肯定是落在沈大夫那儿了。”“不是应该找内科的刘主任，干啥找沈大夫？”“我拿了单子不太放心，又去找沈大夫给瞅一眼，她也说没事儿，我就随手一扔，估摸着落在她桌上了。没事儿，回头找她拿去。”马魁摇摇头说：“你这也太不当回事儿了。”
听到沈大夫也确认过的这事，马魁放了心，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揉巴揉巴扔到炉子里说：“从今往后再也不抽烟了，戒了！”王素芳说：“别当我面抽就行，你工作累，抽口烟解解乏。”“说不抽就不抽。”
马魁还是那个驴脾气，王素芳想起他年轻时的模样，欣慰地笑了。马魁催促道：“你赶紧歇着去，一会儿我做饭，晚上想吃啥？”“拉倒吧！你看着孩子，别给摔了。”
王素芳说着去了厨房，她刚一走，小宝就啼哭不止，望着小宝委屈的模样，马魁笑着说：“还哭，再哭我可把你送走了！”“您不能把他送走！”马魁的话正好被从外面回来的马燕听见，父女俩你来我往斗起了嘴。
王素芳听见戗戗声，拎着炒勺走过来问：“你爷俩又怎么了？”马燕告状说：“妈，我爸要把小宝送走！”马魁白了马燕一眼：“我就是说说，也没真送。”“您有了那心，就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我是看小宝哭不停，才吓唬吓唬他的。”
王素芳听到这儿，脸板了起来：“老马，这事是你不对，你不该跟小宝说那样的话。”“怕什么，他也听不懂。”“万一听懂了呢？”
这时，王素芳剧烈咳嗽起来，马燕瞪了父亲一眼，埋怨说：“看，你把我妈都气咳嗽了！”马魁说：“你还说，你把小宝抱去。”
马燕把小宝抱走了，王素芳捂着胸口，咳嗽不止，马魁搀住她问：“素芳，你吃药了吗？”“你俩就是我的药，能吃得进去吗？”“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认错。”“把小宝接过来，让燕子专心学习。”
妻子的吩咐，马魁哪敢不答应，他颠着腿朝马燕屋里去，偷偷听见闺女哄小宝的声音，笑了起来。
火车停靠在宁阳站，牛大力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宁阳开往哈城的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没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上车，送车的同志请迅速离开。”
这声音是姚玉玲的，这声音穿透了他的心脏，让他魂不守舍。牛大力透过广播室的窗子，望着姚玉玲晃动的身影，情难自已。
火车启动，冒着浓烟隆隆驶离站台。汪新从餐车里走出来，正好碰见了姚玉玲，刚向她打了声招呼，姚玉玲的脸就红透了。汪新纳闷地问：“你没事吧？脸咋这么红？”姚玉玲支吾着说：“嗯……热的……”汪新自言自语，天有这么热吗？恋爱中少女的心思，汪新哪里能猜透。
收到那些古诗词后，牛大力整天都乐呵呵的，哪怕在往锅炉里添煤的时候，他嘴里依旧哼哼着：“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看牛大力唱得欢快，老吴调侃着问：“大力，你这是要飞向哪儿啊？”“飞去沧海，飞去巫山。”“沧海巫山离咱这几站地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小词儿甩的，肚子里有点墨水呀。”牛大力继续转词：“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老蔡忍不住了，劝道：“大力，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可别想不开呀！”“我活得好好的，满眼都是奔头儿呢。”“事妥了？”“你们就瞧好吧！”
牛大力越说越得意，那糙黑的脸上，滚淌着汗珠，他边干边唱，生活里充满了幸福和阳光。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八个人组团在卖烧鸡，装烧鸡的大袋子由领头的那个拎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只烧鸡，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乘客，叫嚷道：“卖烧鸡啦，百年老字号。”
乘客好奇地看着，烧鸡太诱人了，甚至可以听见一个乘客咽口水的声音。卖烧鸡的人把烧鸡塞到那个乘客嘴边，说道：“老香了，八块钱一只。”那个乘客摇摇头说：“买不起。”他话音一落，“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巴掌。那个乘客捂住自己的脸，他吓坏了，怯懦地问：“你怎么打人呢？”卖烧鸡的横眉立目道：“烧鸡碰你嘴了，你不买我卖谁去？掏钱！”
另外七个人一脸嚣张地瞪着那个乘客，他很害怕，无奈掏钱，数了八张一块钱递过去。接着这伙儿人寻找到另一个目标，如法炮制，这回变成“八块钱
一口”。
车厢里的乘客看不过去，纷纷指责：“太过分了！强买强卖!强盗！”领头的家伙掏出弹簧刀，噌的一声弹出刀刃。另外几个同伙也都掏出弹簧刀，噌噌噌弹出刀刃。众乘客顿时噤若寒蝉，贾金龙坐在座椅上，默默地望着这一切，他看起来面相厚道，文质彬彬。
车厢尾部，一个女乘客悄悄捅了捅她身边的男人，让他赶紧去报警。
就在这伙人肆意妄为之际，马魁和汪新匆匆赶了过来。汪新大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卖烧鸡的同伙轻蔑地说：“卖烧鸡。”汪新怒道：“什么卖烧鸡，分明就是抢劫！”这伙儿人的头儿瞪着一个乘客逼问：“我抢了吗？你吃没吃，吃没？”乘客吓得结结巴巴地说：“吃……吃了。”卖烧鸡的头儿笑着看向汪新：“听见没？吃东西就得给钱！”汪新义正词严地说：“少说废话，赶紧把烧鸡收回去，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马魁一直没吱声，他观察着周围，尤其是盯住了一个小老头，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不简单。卖烧鸡的头儿一点也没退让，变本加厉地和汪新戗戗：“行啊，让兄弟们开开眼，看看你咋个不客气法，能上天呀还是能下地呀。”
汪新毫无畏惧，上前抓住那家伙的胳膊，三两下夺了他的弹簧刀，烧鸡也掉到地上。汪新将他擒住，给他戴上手铐，动作果断，如行云流水。
“呀，亮镯子了！”随着一声呼喊，一个同伙冲了上来，被马魁迅速制住，等他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多了副手铐。“兄弟们，上，看他们有几个手铐！”
马魁和汪新被卖烧鸡的团伙围住，空间狭小，怕误伤其他乘客，局面僵持着。马魁的眼睛扫视着沉静冷漠的小老头，他看得出来，小老头才是这帮人的
头头。
马魁和汪新铐着那两个卖烧鸡的，缓缓往后退着。“兄弟们，咱们人多，不怕！”这伙儿抢劫犯嚣张地叫嚷着威逼上前。另外两名乘警闻讯赶过来，他们和马魁、汪新肩并肩，与卖烧鸡团伙对峙。
卖烧鸡团伙晃着弹簧刀步步紧逼，汪新大喝一声：“我警告你们，再往前走，我开枪了！”“开呀，赶紧开，老子还真想听听枪的动静，有没有麻雷子脆生！”“对，开枪呀！不开你是我养的！”
卖烧鸡团伙言语挑衅着，汪新怒火中烧，他欲掏马魁腰间的枪。马魁一把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汪新疑惑地望着马魁。
“喷子呢？亮出来呀！空套吧！”
车厢里传来卖烧鸡团伙疯狂的笑声，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汪新，对小老头挤眉弄眼地说：“叔，这帮黑皮（黑话，官差）就欠一顿秋鞭（狠揍）。”
小老头终于有动静了，他缓步上前，抬眼皮看了马魁一眼，嘴唇微微一动，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把人放了。”马魁冷静地说：“老哥，你这杵门子硬啊（黑话，挣钱的方法好），可这满车都是水码子（穷人），零毛碎琴（挣不了几个钱）的不值得挖点儿（敲诈）。这人多，那边唠唠？”
小老头微微一惊，打量着马魁，猜他的来路。见小老头半晌不说话，马魁和汪新押着两个卖烧鸡的慢慢往后退。
小老头和他一帮手下缓慢跟进，双方在车厢连接处停了下来，马魁说：“老哥，咱都退一步，真动起手来伤着谁都不好，犯不上。让兄弟几个把刀收起来，我们放人，待会儿火车到站了，兄弟们下车。今天你们也挣着钱了，虽然不多，也够兄弟们喝顿酒了，买卖就做到这儿，算给我个面子。”
小老头沉吟片刻，点点头说：“嗯，攒儿亮（明白江湖事理）。”
马魁随即问身边的乘警：“下站到哪儿？”“下站宁甸，不停，再下一站才停。”“哦，知道了，你俩该巡查巡查，不用都在这儿戳着。”
乘警有些担心地看着马魁，马魁说：“放心，这不跟老哥都谈妥了。都是道上吃饭的，吐唾沫是个钉，算数，是吧，老哥？”小老头点点头说：“那是！”
两位乘警离开后，马魁和汪新给两个卖烧鸡的打开手铐，然后看着小老头，小老头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也收起了弹簧刀。
硝烟暂时散去，事件没有扩散，看似渐渐平息。
列车长老陆已经从两名乘警口中获悉事情经过，他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火车缓缓开进一座小站，停了下来，马魁与小老头道别：“老哥，到站了。不送了，最好别再见着了。”
小老头沉默不语，带着一帮手下鱼贯而出。他们刚下车，脚还没站稳，就被从四面八方拥过来的便衣警察一一擒拿。
一个卖烧鸡的同伙梗着脖子看了一眼小小的站牌，上面写着“宁甸站”，他自言自语地说：“宁甸，这站不是不停吗？”小老头恶狠狠地望向车门处的马魁，马魁大声说：“老哥，都改革开放了，绺子（胡匪）那套玩意不成了。”
“干得好，干得漂亮！人民警察为人民，好样的！”车厢里，贾金龙大赞一声，带头鼓掌，乘客也纷纷鼓掌喝彩。
回到餐车，马魁端着茶缸喝着水，汪新好奇地问：“马叔，您跟那小老头说的啥玩意？我咋一句都没听懂。”“想学？”“想啊，您教我两句呗。”“等哪天你也蹲一回监狱，里头有的是人教你。”
汪新被噎得说不出话，马魁反过来问他：“我问你，为啥动手？对方这么多人，什么底细？你打得过吗？车上这么多乘客，万一伤到人怎么办？你想过后果没有？”“您看他们那个猖狂样，忍得了吗？”“忍不了就动手？你也知道他们猖狂啊，你知道那小老头是干啥的吗？”“干啥的？”“就他那做派，解放前八成是绺子，吃人不吐骨头。”
汪新有点不服气，说道：“可咱也没吃着亏呀。”马魁说：“那是因为我控制住了！幸亏那俩同事看懂了我的眼色，人又机灵，通知了老陆。老陆又通知了宁甸铁路公安，要是让这帮人在宁岗下车，上车下车的旅客这么多，怎么抓人？”“好，全是您的功劳。”“光知道动手不动脑子！镇不住人家，就得忍着，就是人家拿你脑袋当痰盂，你也得忍着，谁让你是干这行的！”
汪新血气方刚，哪肯轻易服软，他问道：“咱们要是掏出枪来，怎么就镇不住他们？”马魁冷静地说：“那枪是说掏就掏的吗？真掏出来，你敢开吗？”“逼到份上，咋就不敢。”“你要是开了枪，先不说会不会误伤到其他乘客，就是惹毛了他们，你好得了吗？枪里有几发子弹，你不清楚吗？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荒料，我都懒得骂你了！”
马魁气得把茶缸蹾在桌上，汪新站起身，马魁看着他问：“这是不服气吗？”
汪新说：“我给您打点热水去。”马魁摇摇头说：“真是欠收拾！”
在路上，生活积极向上；成长，一半冷静，一半彷徨。
这天，姚玉玲在汪新家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没有等到汪新回来。她是一个非常有眼色的姑娘，眼里有活儿，看到汪永革打扫卫生，就找理由代劳。为了她心里的爱情，可以有一万个理由。
姚玉玲又是扫又是拖的，还将桌椅板凳都擦得锃亮，忙得不可开交，额头冒汗。姚玉玲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依旧没有等到汪新，她有些失落，和汪永革道别后，心绪不宁地往家走。
姚玉玲刚走到院里就与汪新迎面相遇，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汪新报以微笑，两人似乎心有灵犀。
吃晚餐的时候，汪永革心有所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汪新聊着，扯到了马燕，汪新矢口否认，说最近没去找马燕。汪永革感叹道：“儿子，你说咱俩爷们儿顶着房盖过日子，这屋里不热闹。”汪新点点头说：“我也这么觉得！爸，您有想法了？”“那得看你同不同意。”“哪家的？”“你说呢？”
汪新误会了，说道：“爸，我也觉得沈大夫人不错，一院里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汪永革有点尴尬地说：“咋扯到沈大夫身上了，你满脑子糨糊搅和啥呢？”“爸，你脸咋红了？没喝酒啊！你不想给我找个小妈吗？沈大夫合适！有个头疼脑热的省得去医院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儿？我咋没看出来，捂得还挺严。”
“你小子想哪去了，我是说你呢！”“这事闹的，我还以为您要‘夕阳红’。”
汪永革索性直说，汪新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可找媳妇是个眼力活儿，要是没找好，屋里可不是热闹了，那是鸡飞狗跳。有一说一，姚玉玲那人，在工作上是不错，可要说持家过日子，估计不太行，得慎重考虑。汪新笑着说，她怎么不行了，看她把咱家收拾得多干净。汪永革郑重地说，猪还有撒欢的时候呢，不能光看表面现象。汪新告诉父亲，他也没说找姚玉玲。汪永革警告儿子，没那意思就离姚玉玲远点儿，别让人家误会了。
马魁黑着眼圈去上班，他打着哈欠，看起来很没精神。小宝昨夜发高烧，他和老婆在医院守了一夜，年纪大了，精力真有些顶不住。
火车停靠在站台上，乘客纷纷上了车，马魁巡查着车厢，不时地帮乘客安置沉重包裹。侯三金扛着一个大包走了过来，不小心撞到了马魁。马魁让他小心点儿，然后帮他把沉甸甸的大包放在行李架上。
侯三金谢过马魁，马魁打量着侯三金说：“出息了。”侯三金问：“哪儿看出来的？”“懂礼儿了呗。”“人往高处走嘛。”马魁盯着侯三金，说他心里有鬼。侯三金忙说，他金盆洗手，改行了，心里装的全是大菩萨。
马魁说，找个宽绰地方，唠上两句。侯三金故作镇静地说，唠两句啊，那没问题。两人来到车厢连接处站住，侯三金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卷烟说：“哥，抽一根。”马魁接过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摆手拒绝说：“这烟有点淡。”“马哥，我真改行了，倒腾点小买卖，这烟不埋汰。”“戒了，闻个味儿过过瘾吧，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举报同伙立了功，减了刑，提早放了。”“不但懂礼儿，还懂事了。”“这不都是你教育得好嘛！马哥，咱掏句心窝话，我过去干的那行来钱快，也轻松，可太险了，动不动就骨折不说，整天提着心吊着胆，觉都睡不好。现在干了正路活儿，累是累了点，可心里踏实啊，到了晚上，倒头就睡，连个梦都做不成了。”“不错，好好奔日子吧！行了，没事了，回去吧。”“那我走了，改天请你喝酒。”
侯三金转过身，摸了摸裤裆，快步朝前面车厢走去。他到了厕所门前，推开门，钻了进去。侯三金刚要关门，就被尾随而来的马魁挡住，马魁随手关上了门，问道：“咋跑这边上厕所来了？”“刚才不想尿，走着走着就有了。”“裤裆里装着啥呢，拿出来吧。”“裤裆里不就装着那命根子嘛！你要是想看，我就拿出来，可咱们都是爷们儿，也没啥可看的呀。”“少说废话，还等我搜啊，赶紧拿出来！”
侯三金犹豫片刻，手伸进裤裆里掏着，摸摸索索一阵，掏出一百块钱，对马魁说：“掏完了，没了。”“那我来掏？”“别，那东西骨折了可受不了。”侯三金说着，又从裤裆里掏出一百块钱，马魁看他那个磨蹭样儿，说：“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侯三金褪下裤子，他穿着防盗裤衩，从里面掏出两百块钱。马魁笑着说：“还穿上防盗裤衩了？”“过去是我偷别人，现在是我怕别人偷我。”“这钱哪来的？”
侯三金提上裤子，撸起裤腿，他的两条腿上，用皮筋拴了几十只电子表：“就靠这东西赚的。”“你也投机倒把了？”“也就你管这叫投机倒把，南方那边根本没人管这事，大家都挣着命赚钱呢。”侯三金说完，摘下一块电子表递过去：“哥，这电子表在南方卖三块钱，到了咱们这儿，得十块钱，我送你了。”“少跟我来这套！”马魁说完，推开厕所门走了出去。侯三金哼了一声：“油盐不进，木头脑袋。”
马魁回到餐车，坐下来，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火车隆隆前行……
对于马魁这个人，汪新一直都看不懂，他问过父亲好几次，马魁到底是个啥人儿呢，摸不透啊。汪永革说，摸透了还能当他师傅吗？汪新问多了，汪永革就说，如果实在熬不住了，他就豁上这张脸，帮儿子说句话去，换个师傅。汪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算了，不换了。我对马叔是有意见，本想离他远远的，现在我反倒觉得有点离不开他了。跟他在一块，心里有底，脚底有根，他不经意间做一件事，都够我咂巴半天的。不换，坚决不换，就算要换，也得等我把他琢磨透了再说。”
马魁回到家的时候，小宝已经退烧了，能吃能喝的。见老婆神情疲惫，马魁坐在炕沿上，面色凝重地说：“素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王素芳警惕地问：“你是要把孩子送走吗？”“你真是我媳妇。”“养了这么多日子了，哪能说送走就送走。”
马魁语重心长地说：“素芳，这孩子咱托不住，他会把你拖垮的！还是那句话，就是换了个地方，咱们想他了就去看他。等他长大点，咱家要是条件好了，可以再把他接回来。”
马魁说到这儿，小宝突然哼唧起来，王素芳赶忙抱过来哄着。她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泪眼蒙眬地望着马魁说：“我还是想把孩子留下。”马魁态度很坚决，这孩子必须送走，马家养不了他。这孩子连哭带闹的，王素芳的身体得调养，受不了劳累。
王素芳动情地说：“我的病自己有数，这病病恹恹的，早晚得走你前头。等我走了，就盼着这孩子能给你做个伴儿。燕子那性格看着虎实，但毕竟是个姑娘，要真跟外头遇着麻烦，家里头有个能扛事的大小伙，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你们顺顺当当地过日子，我就放心了。”
马魁听了，眼眶一酸，险些流泪，说道：“净说这些不吉利的，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等咱俩老了，谁都不指望。哦，不，我指着你，你指着我。”
既然老婆舍不得孩子，马魁就寻思着将来的日子怎么过。家里的境况太糟糕了，他首先必须得解决房子问题。
马魁内心有些煎熬，他是很要强的人，很少向领导提要求。胡队长看出来了，说道：“老马啊，你有困难只管说，要是工作时间上有难处，都好商量。”“工作上我没问题，就是我家那房子条件不好，漏雨漏风的，我想让家里住得舒服点。不过，要是组织为难，就算了。”“这样吧，我跟上面汇报一下，争取给你换个房子。对了，那孩子还是送到福利院去吧，这样也能减轻点负担。”
马魁沉默片刻，说道：“你嫂子的心都在那孩子身上呢，要是送走了，我怕她就挺不住了。”胡队长点点头：“也是啊。”“既然那孩子的爸妈找不到，我就自己养了，需要组织给我开个证明，好办户口啥的。”“这个没问题，现在就
去办。”
一下子解决了房子和孩子的问题，马魁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利，当马魁搬家的时候，铁路工人大院里热闹非常。一挂鞭炮悬在院门口，站在门口的老老少少都来添喜庆，翘首张望。
远远地，汪新推着小板车过来，车上装着被褥、锅碗瓢盆等行李家当，马魁背着孩子，推着自行车，王素芳和马燕紧跟着。汪永革一看，大声招呼：“上动静！”蔡小年赶紧掏出火柴，点燃鞭炮，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铺满一地红色纸屑。
小宝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王素芳一边捂住他的耳朵，一边喊：“别放了！别放了！”马魁急了，跟着喊，只是他们的声音全部淹没在鞭炮声中。汪新推着小板车快步走到众人近前，大声呼喊：“这是谁点的鞭炮啊，把孩子都吓着了！”
汪永革这才反应过来，高声说：“赶紧把火灭了！”蔡小年喊道：“这东西怎么灭呀，炸人啊！”牛大力跑过来，一把扯过挂鞭，拖着鞭炮跑了。
少了鞭炮声，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马魁看了一圈，问：“这是谁闹的动静啊？”汪永革有点不好意思：“老马，今天你搬家，我寻思添点喜气。”“噼里啪啦的，确实好啊，都好得不能再好了！”老陆见汪永革有点儿尴尬，忙说：“老汪也是一片好心，欢迎马魁同志一家搬到咱们大院来！”
老陆话音一落，大家伙开始鼓掌，在这一片掌声中，汪永革招呼道：“来，大家都伸把手。”“先不用，等车进院再说。”汪新说。“小子，这事你就不懂了，车进院，那是车出的力。我们大家搬，那是大家的心，能一样吗？搬东西！”
大家纷纷忙着搬行李，小宝看见沈大夫，朝她伸出手，沈大夫一下子乐了：“哟，这孩子是找我呢？喜欢阿姨是吗？那阿姨就抱抱。”马魁把孩子递给沈大夫，她抱着小宝，开心地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王素芳看在眼里，美在心里，她家小宝就是招人疼惹人爱。
马魁的新家是两室一厅，搬进来之前，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王素芳望着屋子高兴地说：“老马，这房子真宽敞啊。”马魁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两个屋，还有个小阁楼，等小宝长大了，住得开了。”“领导有心呀！”
夫妻俩正唠着，汪永革和汪新走了进来，汪新提着一把新暖壶说：“马叔，我爸给您买了把新暖壶，放这了。”马魁没言语，王素芳忙说：“汪段长，我们一搬来，让这满院的热乎气儿顶得心都化了。”汪永革说：“应该的，我和老马是多年老工友了，汪新又是老马的徒弟。”汪新接话说：“我和马燕还是同学。”
汪永革一心想和马魁套近乎，说道：“这是亲上加亲。”马魁脸色不大好看，质疑道：“亲上加亲？”汪永革心知热脸贴上冷屁股，一时无语。马燕从自己屋里跑出来，叫汪新进去一下，找他有点事儿。王素芳笑着说，净顾着说话了，还没给客人沏茶，她烧点水去。
屋里只有马魁和汪永革，他俩沉默不语，各怀心事。汪永革打破僵局说：“老马，你们进了大院，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缺啥少啥，人手不够，招呼一声，大家都会帮忙的。”马魁冷笑一声：“一家人，这词儿讲得好。”汪永革笑了笑，想化解自己的尴尬。
旁边屋里传来汪新和马燕的说笑声，马魁的脸更黑了，说道：“都没收拾呢，我不跟你唠了。”汪永革知趣地说，他回去了，家里还有事儿。马魁让汪永革把暖壶带走，家里好几把了，留着也是多余。汪永革知道多说无益，拿起暖壶朝门外走去，身后的马魁喊道：“就一个人走啊？”汪永革毫不犹豫地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汪新，回家了！”
回到家里，汪永革把暖壶放在桌上，汪新替父亲不值：“好心好意送了把暖壶，还给退回来了，这老马头，办事是真隔路！”汪永革自我安慰说：“不要就是不稀罕呗，没啥。”“爸，您和老马头不是老工友吗？他怎么对您也没笑脸呢？”“他就那样，外冷内热。”“我看他就是个怪人！”汪新抱怨说。
王素芳烧好水，发现汪家父子已走，知道马魁没给人家好脸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了心满意足的房子，看着熟睡的小宝，王素芳开心地说：“这房子是越看越好啊。”马魁自责道：“这事怪我，早点搬过来就好了。”“领导为啥同意给咱家换房子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正好赶上有房子空出来，就换了呗。”“一定是你找领导要求的。不逼到份上，你张不开这嘴。为了我，难为你了。”“这扯哪儿去了，睡觉吧。”
马魁说着，就躺下身来，王素芳又问：“孩子户口打算什么时候办？”“那不说办就办嘛。”“可他总得有个名字啊。”“我早想好了，就叫马健，健康的‘健’，他来咱家的时候，病病恹恹的，希望他将来都能健健康康的。”“这名字好，马健，你有名字了！”

第十章
老蔡驾驶着火车，牛大力汗流浃背地往炉膛里添着煤，老吴后背有节奏地撞着座椅背，牛大力好奇地问：“吴叔，您这是玩什么呢？跟这椅子有仇啊！”老吴说：“我找了一个偏方，说是撞树对颈椎好，这车上也没树，凑合着撞撞椅
子吧！”老蔡一听，笑着说：“老吴啊，有病还是得瞧大夫。”“偏方治大病。”“这颈椎病啊，说是小病就是小病，说是大病也能要人命。”
牛大力顺着老蔡的话，说道：“就是啊，回头颈椎病没治好再得一脑震荡。”老吴不快地说：“那不正得你的意了。”老吴瞧着牛大力，那小子心里想什么，他是门儿清。
牛大力劝老吴歇一段日子，回家安心养病。老吴觉得牛大力看着憨厚，其实藏着鬼心眼子，说道：“我歇了，这座不是空出来了？”牛大力忙说：“不是有我呢吗。”“那等我再回来，坐哪儿呀？”老吴这么一问，牛大力便望向老蔡，老吴也看着他，老蔡被他俩虎视眈眈地盯着，问道：“瞅啥，还惦记上我了？”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说：“牛大力，你是铆着心思朝我使劲呀！”牛大力说：“我这也是为你好。”“一句为我好，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个坑深着呢，就怕你那小腚坐不稳当呀。”“我这底盘比你大。”
听着老吴与牛大力越聊越起劲，唠得热火朝天，老蔡耳朵吵得不行，他拉响汽笛，提醒着那两位，火车快要进站了。
车厢里准备下车的乘客，拥挤在过道上。小温州站到座椅上，高声喊：“我的眼镜呢？谁拿了我的眼镜！”不远处，汪新走了过来，问：“你眼镜丢了？”“丢了！一个蓝白条色的编织袋，上面写了个‘马’字！我放椅子底下了，半小时前还在呢！”
说话间，火车停住，乘客纷纷下车，汪新一眼望去，全是下车的人流，他飞身从窗口跳了出去，小温州紧跟着跳下车窗。
汪新目不转睛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小温州东张西望也寻找着眼镜袋子。突然，他冲着汪新喊：“在那儿呢，我的眼镜！”汪新随着小温州所指的方向，看到两个人提着一个蓝白条编织袋，正朝出站口匆匆而去。汪新与小温州撒腿
就追。
当小温州靠近两个人时，被其中一人踹了个跟头，他俩的速度极快，提着编织袋跑到围栏处，把编织袋扔出围栏，然后爬上围栏，跳了出去。
汪新先是为了避开拖儿带崽的孕妇耽搁了一下，这一眨眼工夫，场面已经发生了改变。他赶到时，只能隔着围栏，伸手抓住编织袋的提手，把提手扯过围栏。那两人紧紧抓住编织袋，死死地不松手，并对着汪新威胁道：“小子劲儿挺大呀！再不松手，我们可动刀了！”汪新怒道：“你敢！”望着汪新临危不惧的眼睛，两人打起了退堂鼓，手稍一松动，汪新就占据了上风，正好小温州与两位车站警察赶了过来，那两人一看势头不对，火速逃开。
汪新把编织袋递给小温州，他手上有深深的勒痕。小温州蹲在地上激动地打开编织袋，里面都是墨镜盒，他乐开怀了：“太好了，幸亏没丢，要不白跑一趟不说，还得赔本。”
汪新注意到小温州编织袋上的“马”，以为他姓马。小温州笑着说，他姓黄，住在温州五马街，叫黄五马。为表示感谢，黄五马执意要送汪新一个墨镜，汪新摆摆手，坚辞不受，让他赶紧走。黄五马拿出一个墨镜盒，不容分说塞进汪新手里，提着袋子就开溜了。
汪新心里美滋滋的，觍着脸向马魁要表扬：“马叔，您得表扬我两句吧？”马魁不以为然地说：“这是你应该做的。”
两个人说着话，沿街道朝前走。马魁脚步快，听见汪新不断在背后咳嗽，回头一看，汪新戴着一副墨镜，嘚瑟地冲着他傻乐。马魁的脸冷了下来问道：“哪儿来的？”“小温州送的，还真别说，戴着是挺舒服的，您戴戴试试？”
汪新说着，就摘下墨镜，递给马魁。马魁没接，冷眼盯着他说：“长本事了，别的没学会，学会吃拿卡要了！”“马叔您别扣帽子，我帮小温州夺回被抢的眼镜袋，给他挽回了那么多损失，他送了我一副，怎么到了您这就成吃拿卡要了？”
马魁问汪新，警察有戴墨镜的吗？流氓才戴那玩意儿。汪新嘟囔说，他干啥老马都看不惯。马魁让汪新去照照镜子，好人有这样的吗。汪新生气地摘下眼镜，把镜片捅掉，戴上镜框问：“这回像好人了吧？”
汪新说完，甩开马魁，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大力躺在床上，望着手里的信纸，嘴里念道：“遥相望，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今晚六点，红星电影院。”信里有一张电影票，牛大力把信纸盖在自己脸上，激动得不能自已。
姚玉玲也收到了来信，她羞答答地打开信封，信纸上写道：“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今晚六点，红星电影院。”
姚玉玲照着镜子，紧着捯饬自己那张脸，先是擦抹雪花膏，接着点燃一根火柴，吹灭了，用火柴头描着眉；最后用嘴唇夹着一张红纸……镜子里的姚玉玲千娇百媚。
牛大力也是刮胡子，擦皮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时不时抻着衣服褶皱。他不停地看表，嫌时间走得太慢。临出门时，他还不忘往身上洒些花露水。
电影院门前熙熙攘攘，牛大力捧着一塑料兜爆米花，站在电影院门外，热切地朝周围张望。远远地，牛大力看见姚玉玲挎着包风姿绰约地走来，他一溜小跑迎上去，颤抖着声音说：“姚儿，你来了。”姚玉玲一脸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汪新呢？”牛大力惊讶地问：“跟汪新有啥关系？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姚玉玲不敢置信地问：“我约你？”牛大力不想多做解释，说道：“电影快开场了，咱俩进去吧！”说着，就要去挎姚玉玲的胳膊，姚玉玲吓得跳开，大声喝止：“你闪开！”
牛大力很是困惑，心想难道还要对暗号，便念道：“遥相望，只愿君心似我心，嗯……看我这记性，后面的忘了。”姚玉玲嘟起嘴：“你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嘴笨，可心里明白。走，看电影去。”姚玉玲迟愣片刻，问道：“是你约我来看电影的？”牛大力叫屈：“不是你给我写信，叫我来的吗？小姚，你别这样，都把我弄糊涂了。”“我还糊涂着呢！”姚玉玲说完，气呼呼地离开了。牛大力追上去，姚玉玲怒斥他别跟着。牛大力怅然若失，望着姚玉玲走远。
姚玉玲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大院，她心情失落到冰点，她决定找汪新问个清楚。汪新见姚玉玲眼眶微红，吃惊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儿。姚玉玲从兜里掏出几张信纸递给汪新，质问道：“你为啥给我写信？约我去看电影又不出现，还让牛大力去，你到底啥意思？”
汪新接过信纸一看，满脸疑惑，连连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啥时候给你写信了？”“还不承认，那天我都看见了。”“你看见啥了，这不是我的字儿啊。我能写出这么酸不溜丢的词儿来？不是你写给牛大力的情书吗？”“我给他写情书？我吃饱了撑的！我是没长眼还是缺心眼啊？”“你小点儿声，别咋呼，大力在那儿呢！”姚玉玲转身看了一眼，牛大力讪讪地笑了笑。
姚玉玲和牛大力跟着汪新进了屋，仨人坐在桌前，汪新拿着那几张信纸琢磨着。牛大力一脸失望地问：“姚儿，这些信真不是你写的？”姚玉玲愤愤地说：“这不废话吗！”
姚玉玲的答案让牛大力失望透顶，到底是谁干的恶作剧，三个人想来想去也没线索。突然，姚玉玲灵光闪现，望向马魁家，冲着汪新说：“你师傅那宝贝闺女干的呗！”汪新摇摇头，这事儿跟她有啥关系？姚玉玲分析，马燕怕她和汪新好，所以插一杠子，想把他俩给搅和了。
汪新一听姚玉玲把矛头指向了马燕，立刻摇头否认，牛大力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马燕他们家还没搬过来。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姚玉玲，启发着汪新的思路，马燕三天两头来找他，想干坏事还愁找不着机会？姚玉玲越想越气，这个马燕坏透了，她找马燕算账去。姚玉玲从汪新手上拿过信纸，气呼呼地直奔马魁家而去。
一看这架势，汪新和牛大力赶紧追着去灭火。姚玉玲怒气冲冲闯进马燕的房间，马燕看着她一脸疑惑，姚玉玲把那几封信拍到桌上，质问是不是马燕干的。马燕拿起信来看了看，忍不住噗嗤笑了。姚玉玲怒道：“你还笑？”马燕撇撇嘴说：“这啥玩意啊？这字跟狗啃的似的。”汪新不想激化矛盾，问马燕，是不是她写的。马燕不屑地说，也太小瞧她马姑娘了，她的字可比这好看多了。姚玉玲不依不饶，劝马燕不要再狡辩，这事儿除了她没别人会做。马燕气哼哼地反问，院里人这么多呢，凭啥说是她干的？姚玉玲哪只眼看见了？
马魁听见动静，走进来问：“你们几个小子咋呼啥呢？”姚玉玲嘴快，立马给马燕上眼药：“马叔，马燕冒充我给牛大力写情书，又冒充牛大力给我写情书，给我俩拴对儿，您好好管管！”“有这事儿？”马魁说着望向闺女，马燕也不是好惹的，小嘴儿叭叭的像机关枪：“姚玉玲，我警告你，你无凭无据冤枉好人！别说不是我干的，就算是我，又能怎么着？大力哥哪儿不好？配你绰绰有余。”牛大力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咧嘴笑了。
姚玉玲让马燕赶紧承认了，就知道她没安好心。马魁拿过信纸，冷静地看了看说：“这不是小年的字吗？年年越溪女，这个‘年’字，跟蔡小年的签名一样。别的字可以作假，自个儿的名字写顺手了，尾巴露出来了。”
汪新带着姚玉玲、牛大力来到蔡小年家，跟他索要笔记本。蔡小年起初还装傻充愣，汪新拿着他的笔记本，照着上面的签名比对笔迹，果然那个“年”字的笔画特征一模一样。汪新把笔记本扔一边，冷冷地瞪着蔡小年，蔡小年一脸尴尬地解释，他这也是一番好意，成人之美嘛！姚玉玲羞愤难当，扭头走了。牛大力结结巴巴地问蔡小年，他瞎掺和啥？蔡小年委屈地说，他都是为牛大力好，为此搜肠刮肚翻了半天的语文书才找出来这几句词，不谢也就罢了，还埋怨他。
牛大力黑着脸哼了一声：“我谢谢你！”说完，扭头就走。汪新摇着头说：“小年，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马燕趴在蔡小年家窗户外头，嬉皮笑脸地看热闹。几个人走后，蔡小年看着那几封信，嘟囔着说，都是些好词，咋就没成呢。蔡大年从内屋出来，戳了戳儿子的脑袋，骂他脑子进水了。
通过这件事，汪新对马魁的认识有了一个新高度。趁着工作间隙，汪新忍不住问马魁：“马叔，您这脑子真好使，是不是咱这一车人的笔迹，您都能记得住啊？”“干警察得过目不忘，你在警校没有笔迹鉴定这课吗？咋学的？都还给警校了？”“呃，没留神。”汪新狡辩说。“要真遇到案子，就你这眼神、这记性，哼！回家跟你爸说，熬粥的时候搁俩核桃，给你补补脑子。”
汪新听了马魁教训，从兜里掏出那副镜框戴上说：“回头，我配俩近视镜片安上，眼神就好使了。”马魁一看汪新没正形，顿时来气了：“你给我摘了，摘了！”“就不，镜片都扔了，镜框也不让戴，你法西斯啊！”
马魁忍不住上手去摘汪新脸上的眼镜框，汪新嬉皮笑脸地躲闪开，转身去了餐车。汪新在餐车看见姚玉玲和一个中年妇女边吃边聊，姿态亲昵。他走过去热情打招呼：“玉玲姐，吃饭呢？”姚玉玲忙向中年妇介绍道：“妈，这是汪新。这是我妈，她来看我，正好跟咱们一趟车。”汪新客气向姚母问好，姚母打量着汪新，眼神里满是赞许：“你就是小汪，听玲玲提起过你，哎哟，一表人才呀！”“阿姨，您过奖了。”
姚母招呼汪新坐下来一起吃饭，让他尝尝她腌的咸鱼。姚母和蔼可亲地说：“听玲玲说你平时挺照顾她的，谢谢你呀。”汪新说：“别客气，都是同事，有事帮把手，谈不上照顾。”姚母对汪新的印象很不错，颇有点儿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感觉。
列车到站后已是傍晚时分，姚玉玲带着母亲回到铁路工人大院宿舍。这间宿舍是姚玉玲和一位同事合住，母女俩一起收拾着同事的床铺，今晚姚母就睡这张床。这位同事经常跑南方线，她回来了，姚玉玲上班，两人几乎碰不着面儿。
姚玉玲心疼母亲，不愿她太过劳累，别老来看她。姚母叹了一口气，儿行千里母担忧，一个女孩子离家这么远，身边也没个人，当妈的能放心吗？姚玉玲安慰母亲，用不着担心，大院里人多着呢。刚喘口气，姚母就操心起女儿的婚姻大事，她劝玉玲谈个对象，这样平时也有个照应。那个小汪就不错，工作体面，家世也好，好像对玉玲也不错。姚玉玲笑了笑，刚要回话，就听门外有人喊：“小姚，在家吗？”
姚玉玲走到门口，打开门见是牛大力，便问他有啥事儿。牛大力热情地说：“听说阿姨来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吗？”姚母闻声走过去，打量着牛大力。牛大力忙殷勤地自我介绍，姚母冲他点点头。姚玉玲态度有些冷淡，说没啥要帮忙的，让牛大力忙自己的去。牛大力笑着讨好说：“呵呵，被褥啥的够不够？不够我那有。”“够，我这没事儿，大力你去忙吧！”姚玉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牛大力，顺手关上了门。牛大力悻悻地笑了笑，神情落寞地走了。
姚母好奇地问：“你这同事干啥的？长得倒挺周正。”姚玉玲说：“司炉工。”“司炉工，不就是烧锅炉的吗？”姚玉玲点点头，姚母立马说：“玲玲，我看他对你有点儿意思。我警告你，这人可不行啊，烧锅炉能有啥出息？”“我有数。”
姚母帮忙收拾屋子，边抹桌子擦地边问：“哎，那个小汪的父亲，听说是机务段段长？这是啥官？管多少人？”“副段长，你打听这么多干啥？”“我就问问。那个小汪多大岁数了？找对象了吗？”“没有。”“哟，那不正好！人这辈子，往高处走还是往低处爬，就看你找的是啥人。别跟我似的，找了你爸那个没出息的，一辈子跟着他吃糠咽菜，受了半辈子罪不说，还早早地守了寡。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你可别学我。”“行了，行了，又来了，就不爱听你说这个。”
母亲的话在姚玉玲心里扎了根，想到汪新，她一脸甜蜜，姿态忸怩。母女谈心，直至夜深。或许星星忙着谈恋爱了，不然春夜为何这般静谧。
汪新哪里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他像往常一样在车厢里巡查，就见刘桂英匆匆走来，四处寻找着什么，她的下巴处长了一块黑斑。汪新问她，什么东西丢了？刘桂英犹豫片刻说，她睡着了，一睁眼孩子就不见了。汪新顿时紧张起来，让刘桂英赶紧说说孩子的相貌特征，包括年龄、穿的衣服……
根据刘桂英对孩子的描述，汪新马不停蹄地在列车上寻找，那些差不多符合特征的孩子，一一被他盘查过。时间紧迫，同事一起查找着孩子，广播里也传来了姚玉玲的声音：“同志们，现在播报一条重要寻人消息，在本次列车上，有一个四岁的男孩丢失了。他是圆脸，浓眉大眼，不胖不瘦，身穿白色跨栏背心、黑色短裤，请发现这个孩子的同志，立刻联系乘警，或者带孩子到餐车去。”
汪新继续在车厢里穿梭，见一个孩子坐在座椅上睡着了，看起来四岁左右，不过他没穿跨栏背心。汪新上前询问，这是谁的孩子？一旁的女乘客应声而起，说是她的孩子。汪新看了看她，轻轻地拍醒了孩子，指着女乘客问，小朋友，她是谁？孩子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醒来，一声不吭，汪新再次问他，跟叔叔说，她是妈妈吗？孩子摇摇头，汪新一手把孩子抱起就走，女乘客一看，顿时急了：“你要干什么？”汪新冷冷地质问：“你说呢！”“你把孩子给我！”“我警告你，不要动手！”
这时，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朝着女乘客喊小姑，汪新一听，一下子愣住了，女乘客埋怨道：“看你把孩子吓的，要是吓出病来，我饶不了你！”“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也是急的。”在孩子的啼哭与女乘客的怒斥声中，汪新面红耳赤地不住道歉。
火车很快就要进站，没有时间了，汪新在下车的人流中艰难地挤着。猛然间，人群中一个男乘客抱着四五岁大的孩子，引起了汪新的注意。那孩子穿着灰色的衣服，戴着帽子，遮挡着脸，他趴在男乘客肩头，睡着了。
火车到站了，汪新跟着抱孩子的男乘客一起下了车。站台上，汪新拦住了抱孩子的男乘客，他神色慌张，虽然仅仅一瞬间，也没逃过汪新的眼睛。男乘客故作镇静地问：“有事吗？”“这是你的孩子？”“这话问的，那还能是你的！”“他叫什么名？”
男乘客觉得事已败露，猛地把孩子扔向汪新，飞奔而去。汪新伸手接住孩子，抱着他几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男乘客踹倒在地。男乘客爬起来，汪新又是一脚，正中男乘客裤裆，他疼得捂着裤裆蹲在地上。汪新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拿出手铐，咔嗒一声铐在男乘客手腕上。几个乘务员赶过来，将男乘客按住。
孩子找回来了，汪新对刘桂英也有了交代，他把孩子送还给刘桂英：“这是你的孩子吧？”“是我的，衣服让人给换了,怎么还睡着了呢？”“可能是让人贩子给下药了，火车上人多眼杂，一定得加倍地小心。盯住孩子，你说这要是弄丢了，可怎么办呀！”“警察同志，谢谢你，你就是我的恩人。”
刘桂英说着就要下跪，汪新连忙扶住了她，看她抱着孩子从出站口离开，欣慰地长出一口气。
吃饭时间，大家聚在餐车用餐，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汪新身上。蔡小年拍着汪新的肩膀说：“你真是不得了，转眼就立了功，还是大功，今年这先进啊，非你不可了。”汪新笑着说：“先进不敢想，不出错就烧高香了。”老陆勉励道：“小汪确实进步很大，还得继续努力。”
蔡小年不忘添油加醋：“咱说点实惠的，汪新，你要是当了先进，得请大家吃顿好的吧？”汪新点点头：“没问题，留着肚子等油水。”“那我从今天开始，空着肠子了。”“你就算不空肠子，里面也没多少油水。”姚玉玲插话说。蔡小年笑眯眯地问：“你怎么知道，进去看过呀？”“吃饭呢，恶心死了！”蔡小年的话，让姚玉玲差点想吐。众人哈哈大笑，都为汪新感到高兴。
汪新接到通知，说胡队长找他有事儿。他休班后，径直来到胡队长办公室，胡队长站起身迎上来，握住汪新的手，夸他干得不错。汪新笑着说，都是他应该做的。胡队长说汪新作为新手，做得非常好，非常出色，得好好表扬。他打算写个报告，报到上面，把汪新破的这个案子作为典型案件，供同志们学习和参考。汪新有点不好意思，觉着弄得有点太声张了。胡队长可不这么看，好事就得声张，要不大家怎么能进步呢？年轻人，就得有股劲儿。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走进来汇报：“队长，关东街派出所送来一份协查通知，让帮忙找个孩子。”胡队长点点头，让汪新去忙。工作人员接着叙述案情，失踪男孩四岁左右，穿的是海魂衫，东关街附近丢的。孩子家长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前来乘警队求助。说着，他把协查通知和孩子照片交到胡队长手里。
走到门口的汪新听见失踪男孩的情况，快步走到胡队长近前，望向孩子照片。他脸色大变，如雷轰顶，感到呼吸不上来，像是要窒息了……
汪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胡队长办公室的，他浑浑噩噩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不断闪现着刘桂英、孩子和照片……
汪新的腿像是灌了铅，快要走断了，也没理出思绪，这时他想到了师傅马魁。回到铁路大院，汪新看见师傅正在公共水龙头旁洗衣服，他沮丧地向马魁汇报自己犯下的大错。马魁问：“你当时为什么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孩子他妈呢？”汪新垂着头低声说：“她说孩子丢了。”“这就可以证明她是孩子妈？”“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想那么多。”
马魁恨铁不成钢，责怪汪新就因为想得少，才帮了人贩子的忙。汪新懊悔不已，沉默不语。马魁摇着头说：“那个女人是个人贩子，孩子先是被女人贩拐走，后来又被男人贩拐走了，而你帮着女人贩把孩子找回来了。”汪新无话可说。“你不是火眼金睛吗？”“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好好琢磨琢磨吧，把孩子还给人贩子！呵呵，真有本事！看看上头怎么处分你吧！”
汪新快要崩溃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赌气说：“爱咋咋地！”马魁叹了一口气说：“回头，你写一份材料，把整个事件经过说一下。毕竟，你也抓了个人贩子，我跟上头说一下，看能不能功过相抵。”“你说了能算呀？”“我得觍着脸找上头帮你说情去！”“马叔，谢谢您。”这声感谢，汪新是发自肺腑的。

第十一章
汪新栽了大跟头，他是这次错误的主角，无法逃避和狡辩，深深的自责和懊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马燕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来探望躺在炕上的汪新，请他看日本电影《追捕》，希望他能散散心。
汪新动了动眼皮，睁眼看了马燕一眼，又闭上眼。
“别装睡了！”马燕凑到汪新耳朵边，突然喊了一声，汪新被吓了一跳，这回是不能再装睡了。
汪新恼火地说：“你有病啊。”
马燕毫不在意，挥舞着电影票，哼着《追捕》的主题曲：“啦呀啦，啦啦啦啦，啦呀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不去？”
“拉什么拉，拉屎回自己家拉去。”
“有劲没劲呀你，这电影票多抢手你知不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才弄到两张。”
“看八回了，台词都背过了，你自己看去。”
汪新说完，又倒头睡过去。
马燕望着他，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姚玉玲。马燕赶紧把电影票揣兜里，质问道：“你进屋怎么不打招呼？”
姚玉玲理直气壮地说：“我听见你说话了。再说，我来汪新家，从来不打招呼。”
姚玉玲说着靠近汪新，一边柔声喊着汪新的名字，一边伸手推了推他，马燕立即阻止道：“你别推他。”
姚玉玲说：“我跟他说句话。”
“人家睡觉呢，你还非得打扰人家不可吗？”
“那你怎么在这呢？”
“我在这怎么了，我没打扰他。”
“我找他有事。”
“我还找他有事呢！”
马燕与姚玉玲各不相让，两人戗戗来戗戗去，吵得汪新耳根痛，他终于装不下去了，扯着嗓门说：“你俩能不能别吵吵了！”
汪新一说话，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姚玉玲轻柔地说：“汪新，那事我听说了，怕你心情不好，来看看你。”
马燕很听不惯姚玉玲装嗲的声音，板着脸说：“是我先来的，就算说话，也得是我先说吧？”
姚玉玲大度地说：“好，那你先说。”
“当着你的面，怎么说？麻烦去外面等一会儿。”
姚玉玲看出来了，马燕是存心跟她过不去，为了不惹汪新生气，她无奈地选择了忍让，转身走了出去。姚玉玲前脚刚走，马燕后脚就关上屋门，锁上门锁，姚玉玲感觉上当，质问马燕为啥说话还锁门。马燕得意地说，这她可管不着。见马燕死活不开门，姚玉玲生气地边拍门边喊起来。马燕抱着胳膊，像耍猴一样呵呵笑起来。
汪新心烦意乱，猛地坐起身，高声地喊：“给我出去，立刻出去！”
马燕被这吼声惊呆了，迟愣愣地看着汪新。此时，汪新已顾不上照顾马燕的面子和情绪，让她麻溜地出去。
马燕自尊心受挫，生气地嚷道：“吼什么呀，惹不起还躲不起呀！”
马燕气哼哼地打开门走了，瞅都没瞅姚玉玲一眼。马燕吃了瘪，姚玉玲有点幸灾乐祸，对着她的背影说：“让你胡闹！”
见姚玉玲走进来，汪新没好气地说：“你也走，都给我走！”
姚玉玲刚要说话，汪新浑不吝地怒道：“再不走我可骂人了！”一向客气有礼的汪新，竟然没给姚玉玲留任何情面，心高气傲的她心情起起伏伏，犹豫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见马燕气哼哼地回来，王素芳忙问：“小汪怎么样了？”马燕没好气地说：“成精神病了！”说完，她进了自己屋。王素芳一听，叹气说：“完了，小汪这孩子受刺激了。”马魁听见，扭头就往外走。王素芳问他，这是要去哪儿。马魁说，他去给汪新治病。
汪新躺在炕上，看似闭目养神，心里却如油煎一般。突然，一盆水泼了下来，汪新惊得猛地蹿了起来。他刚想张口怒骂，见马魁拎着盆儿站在炕边，硬生生将嘴边的脏字儿咽了回去。
马魁冷冷地说：“终于回光返照了。”
汪新沮丧地说：“我已经够痛苦了，您就别再折磨我了！”
“你在这躺着，自个儿痛苦着，有啥用？一副活不起的样子，没人能看得起你！”
汪新望着马魁，若有所悟。马魁继续敲打道：“犯了错就得认，能把错弥补过来，才算是个爷们儿，明白吗？”
汪新点点头。
“明白个屁，你就是个饭桶！”马魁骂完，往外走去。
汪新高声喊：“我一定要把那个孩子找回来！”
马魁站住身，转身望向汪新，欣慰地说：“这才是个人样儿！”
马魁年轻时也莽撞过，也跌倒过，他知道如何拿捏分寸，让汪新振作起来。
汪新平心静气地坐在桌前，拿起笔回忆着刘桂英的相貌，在白纸上画起她的素描肖像。姚玉玲放心不下，在汪新家门口徘徊了许久，直到汪新发现了她，招呼她进去，她才带着一身馨香，坐到了汪新身边。
姚玉玲打量着画，问：“这画的是谁？这看着不像咱院里的，面相上也不像好人，这个斑也挺突兀的。”
“那个女人贩子！”
“这个女人太坏了，早晚得把她抓住。”
“不抓住她，我这辈子过不去。”
“有志气！我要把这个人贩子记下来，以后在车上也帮你多留意，发现了她，马上告诉你。”
姚玉玲的话，让处于深深自责中的汪新稍感安慰，他轻声问：“找我有事？”
姚玉玲说：“来看看你。对了，你给我也画一个呗？”
“这会儿没空，改天吧。”
见汪新没心情，有点儿为难，姚玉玲自嘲地说：“看我这没眼力见儿的，你忙吧！没事儿，等你啥时候有空了，再说吧！”
姚玉玲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反倒让汪新不好意思了，他忙解释说：“怕画不好。”
姚玉玲一听，立马笑着说：“没事儿，画成啥样，都没事儿，只要是你画的就行。”
“那你坐好。”
姚玉玲端坐好姿势，盯着汪新的眼睛，眉目之间传着情。见汪新埋头在白纸上作画，姚玉玲柔柔地问：“你不看我就能画呀？”
汪新随口说：“都在脑子里。”
“我在你脑子里？”
“是，咱们都是熟人，模样都记得住。”
姚玉玲目不转睛地望着汪新，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心虚地闪躲着姚玉玲的目光，忍不住说：“你这么盯着我，我这笔头子都打滑了，把你画难看了，可别怪我。”
姚玉玲笑了笑，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时，一阵微风吹进来，姚玉玲的发梢随风飘起来。她拿出一根发带，把头发扎起来。汪新瞟了一眼，姚玉玲扎头发的样子像一幅画，着实有些迷人。姚玉玲莞尔一笑，汪新像被识破，一阵脸红心跳，赶紧低下头继续画画。
汪新很快画好了，把素描肖像画递给姚玉玲。
姚玉玲赞叹说：“真像！你应该去当画家。”
汪新笑了笑：“你可别埋汰我了，我这两把刷子给罪犯画个像还凑合，比画家可差远了。”
“我觉得挺好的！你晚上有空没？去看电影《追捕》，高仓健演的，你肯定喜欢。”
“我不去了，你去看吧！”
“票都买了，不去浪费了。这电影也是破案的，多看看，没准儿对你这案子还有帮助呢！”
人在情绪低落时，的确需要疏导和安慰。尽管汪新有些迟疑，但他还是接受了邀请，姚玉玲风情万种，他稍有迷失，对这份朦胧的情愫有了一点儿向往。
两人说笑着来到电影院，里面已坐满了观众，他俩忙找到座位坐下。汪新与姚玉玲并肩坐着，银幕的光打在脸上，忽明忽暗，依稀能看清楚姚玉玲那张幸福的脸，她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向汪新倾去。
每当高仓健出现时，都能听见前排观众的私语声：“这个男的，长得真好看。”姚玉玲悄悄靠向汪新，嘴巴贴着汪新的耳朵，柔声细语地说：“我觉得，你比他好看。”
汪新没听清，便向姚玉玲靠过去，她又重复了一遍。
姚玉玲身上香甜的气息让汪新心潮起伏，他意识到跟姚玉玲挨得太近，忙坐直身子，但嘴角微微翘起，谁不爱听好话呀。姚玉玲乘胜追击，她调整了坐姿，两人靠得更近。
姚玉玲低声问：“你要是杜丘，你会咋办？”
汪新说：“当然得救人，你还想咋办？”
“要救也行，得先看这人我喜不喜欢。”
“万一他是个坏人呢？”
“我喜欢的，咋可能是坏人，你看他边上站的那个才是，臊眉耷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咋就能信他呢？唉，这看着真着急。”
两个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电影，姚玉玲的话说得汪新笑了，两个人刚要继续，就听到身后的观众说：“看不看电影？要处对象回家处去。”
汪新忙转头道歉，姚玉玲则低头笑，随即两人坐正身子看电影。
这时，观众里又有人起哄念台词：“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观众席里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姚玉玲小声跟着念台词：“我喜欢你。”
汪新不自觉地扭头看向姚玉玲，她一副专注看电影的神情，当汪新收回目光时，她却回看了汪新一眼。两个年轻人的心湖，吹荡起涟漪，青春却不解风情。
这微风吹到电影散场，也没吹熄萌生的小火苗。汪新来到电影院存车处，找到自家的自行车，姚玉玲一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观众意犹未尽地哼着《追捕》的主题曲。
汪新谢过姚玉玲，陪他散心，又请他看电影。姚玉玲笑了笑，汪新让她上自行车，送她回家。姚玉玲却说，她想溜达会儿。汪新不能撇下姚玉玲独自回家，只能推着自行车陪着。姚玉玲多么希望，一切停止在这一刻，她想要夜长路漫长。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默默地走在春风沉醉的晚上，各自想着心事。走进一条小巷时，姚玉玲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问道：“汪新，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汪新想当然地回道：“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就是好呗。”
“那你喜欢我吗？”
姚玉玲这样大胆直接，汪新猝不及防，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姚玉玲不管不顾地接着表白：“不怕你笑话，其实，自从那回我饿晕了，你给我大白兔奶糖，我就喜欢上你了。”
汪新沉默着，陷入到矛盾的情绪中，既有惶惑，也有窃喜。见汪新不语，姚玉玲索性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但我得说出来，说完就轻快了。好了，没事了！你骑车走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姚玉玲转身欲走，汪新叫住她，支支吾吾地说，他也挺喜欢她的。姚玉玲笑靥如花，让汪新今后别总叫她姐姐，都把她叫老了。
汪新情窦初开，却还是毛头小伙子，他脑子一根筋地认为，哪怕大五个月，那也是大，就得叫姐。姚玉玲不想再跟他掰扯，嗔怪了一句“你真烦人”，扭头就走。
汪新追上去，让姚玉玲坐上自行车，跟他一起回去。话说开了，两人自在了许多，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汪新载着姚玉玲快要到工人大院附近时，停了下来，迟疑地对姚玉玲说：“那个……要不，你先回去吧？”
姚玉玲敏感地问：“咋了，怕别人看见？”
“不是……”
“我都不怕，你怕啥？”
姚玉玲看出汪新有些不好意思，也不为难他。两个人关系走到这一步，已经超乎姚玉玲的预期了，她真的很开心。姚玉玲莞尔一笑，翩然而去。汪新望着她的背影，开心地笑了。
大院如往常，该忙的都在忙。谁也没想到，王素芳的病情突然加重了。这天，王素芳咬牙强撑着打了一桶水，吃力地拎着往家里走，她心慌头晕，神情恍惚，看东西都是重影，接着一头栽倒在地。
汪永革在家中听到院里扑通一声，发出很大的响动，忙跑了出来。只见王素芳躺在地上，水桶滚到一边，水洒了一地。汪永革着急忙慌地喊着“嫂子，嫂子”，去搀扶王素芳，老蔡媳妇和老陆媳妇听见喊叫也跑了出来，帮忙照看王素芳。
汪永革跑出去借了个三轮车，和众人七手八脚将王素芳抬上三轮，然后拼命蹬车往铁路医院赶。一到医院，王素芳就被抬到担架车上，护士、医生推着车快速冲进急诊室，老蔡媳妇、老陆媳妇气喘吁吁跑来，守在急诊室外。汪永革急着打电话给乘警队，得到的回复是马魁跟车，要到晚上才回来。
经过急救，王素芳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刘主任忧心忡忡地看着王素芳，她再三恳求，千万别跟邻居说她的病情，她爱人来了也帮着瞒一下。
刘主任叹了口气说：“大妹子，不能再瞒着了。目前这个症状，我怀疑癌细胞转移了，得赶紧住院。”
“住院能治好吗？”
“那总比不治好啊。”
“刘主任，求您了，就听我的吧！”
医者仁心，刘主任很能体会王素芳的一番苦心，除了叹气，她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马魁和汪新行色匆匆地赶来。王素芳躺在病床上，马燕和沈大夫陪在一旁。
王素芳一见马魁，就着急地安慰说：“我没事儿，你和马燕赶紧回去吧！马健没人看呢！”
马燕说：“陆婶和蔡婶轮流给看着呢，妈您放心吧，您好好养病。”
马魁疑惑地问：“这好好的，咋就晕了呢？”
王素芳打岔说：“没事儿，输点水一会儿就回去了。”
马魁要找刘主任了解病情，王素芳忙说，刘主任早下班了。
她说着偷偷给一旁的沈大夫使眼色，沈大夫心领神会，对马魁说：“马哥，你别担心，嫂子没啥事儿，还是老病根。”
马魁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质疑道：“肺气肿不应该咳嗽吗？咋能晕了呢！沈大夫，你跟我说实话，素芳到底啥病？”
沈大夫解释说：“咳嗽只是临床表现的一种，还会伴有乏力、食欲减退、体重下降啊什么的。估计最近太累了，营养又跟不上，血糖有点低。你要不放心，明天早上刘主任来了再问问他去。”
听到这儿，马魁才舒了口气，沈大夫继续说：“以后出门兜里塞块糖，觉得难受了就吃一块，主要是平时得加强营养。”
马魁握着王素芳的手，嗔怪道：“听见了吗，素芳，得多吃饭，吃好的！这抠搜了半天把自个儿抠搜进医院了。”
马燕说：“妈，您可吓死我了，您以后可得好好地加强营养。”
沈大夫叮嘱说：“别小看低血糖，严重了也是能要命的。”
这时，王素芳想起了汪永革，对马魁说：“老马，你得谢谢汪段长，幸亏他把我送过来，要不然，你可能都见不着我了。”
马魁不置可否，王素芳接着说：“沈大夫，这瓶水输完，我就能走了吧？”
“嫂子，我建议你还是住几天院，好好调养一下。”
见母亲犹豫不决，马燕直截了当地说：“妈，您就当给自个儿放个假，跟这儿好好歇两天。”
王素芳摇摇头，家里放着一大堆活儿，马健还需要人照看，她怎么能给自己放假。马燕说，家里有她呢。
王素芳叹气说：“就你？别把家拆了就行。”无论王素芳怎么纠结，最后还是听从安排，在医院住了下来。
马魁和沈大夫走出病房，汪永革、汪新、牛大力、老陆、老蔡、蔡小年、老吴等人忙七嘴八舌地询问病情。马魁没多说，就说王素芳要住院。汪永革劝慰马魁，别担心家里，大院里人手够用，怎么安排就听他一句话。
见马魁不说话，老陆自告奋勇地说：“如果马燕上班没时间，我们可以轮流帮着照看马健。”
马魁平静地说：“大家的心意，我领了。素芳没啥事，你们该上班上班，该忙家里的事忙家里的事，医院这边，我自己能行。就是马健那，大家得帮我一把。”
马魁话音一落，老吴接话说：“老马，这照看病人，没白天没晚上的，一个人哪能撑得过来，你要是再累倒了，那就更麻烦了。”
老蔡说：“老吴说得对，大家还是分分工，不上班的就来医院替换老马，这样最好。”
老陆说：“老马，你就不用客气了，都在一个院住着，哪家哪户碰上缠手的事了，大家都得伸把手，这是大院的规矩。”
众人随声附和，马魁感动地说：“那我就先谢谢大家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在热心邻居的帮助下，马家的事情被安排得井井有条，马魁也没了后顾之忧。
马魁除了上班，就泡在医院里陪老婆。王素芳最担心的是儿子马健，马魁告诉她，都安排好了，马燕上班时，就轮流由老蔡媳妇、老吴媳妇和老陆媳妇照看。
王素芳好半天没言语，红着眼圈说：“老马，我拖累你了。”
马魁批评说：“这怎么叫拖累呢！哪天我要是病了，能是拖累你吗？”
“赶紧呸呸呸。”
“说破不得病。素芳，你只管踏踏实实地养病，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太麻烦大家了，这人情可怎么还。”
“等大家碰上事了，咱们再帮忙。”
这时，有人砰砰敲门，马魁开门一看是沈大夫，她一进门就问：“怎么样了？”
马魁随口答道：“都挺好的。”
沈大夫说：“你说好能行吗？得嫂子说。”
马魁被沈大夫说得不好意思，王素芳接过话：“沈大夫，我感觉好多了。”
“嫂子，这病呀来得急，可走得慢，要想快点好起来，就要保持一个好心情，心情好了，病也就跟着好了。一会儿我再问问刘主任，看看再弄点什么药。”
夫妻俩点着头，连声道谢。马魁说，他先回去杀只老母鸡，晚上熬鸡汤，给王素芳加强营养。马魁离开后，沈大夫神色郑重地问：“嫂子，你打算瞒着马哥到啥时候？”
王素芳无奈地说：“能瞒一天是一天，小沈，谢谢你。”
沈大夫很不理解，这事为何非要瞒着。王素芳解释说，得了这种病，马魁哪怕砸锅卖铁，也会给她凑钱治病。弄到最后，钱花没了，人也没了。好日子才刚开始，她不能把这个家拖垮了。
这番话听得沈大夫泪眼婆娑，哽咽不能语。王素芳反倒安慰起沈大夫，生死有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造化。别再难过了，让人看见就露馅儿了。沉默片刻，沈大夫平复了心情，说道：“嫂子，你别灰心，癌症有时候说不清，好多人带病生存好些年，会有奇迹的。”
王素芳说：“老马能平平安安回来，还给恢复了警籍，这已经是奇迹了，好事不能都让我赶上。”
沈大夫拉着王素芳的手，宽慰说：“嫂子，你和马哥都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好人一生平安的。”
人生的路，没有谁是一直平坦的，没有崎岖不成路，没有坎坷难成事儿。
夜晚，静悄悄的。汪新守在病房外打盹，汪永革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汪新轻声说：“爸，您后半夜不用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你明天还得上班，哪能熬一宿？”
“那您不也得上班吗？”
“我上班，插空就能眯一会儿，你能行吗？”
父子俩正说着，只见马魁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汪永革迎上去，说：“老马，你回去吧！让汪新盯上半宿，我盯下半宿。”
马魁摇摇头说：“都用不着，我自己能行。”
汪永革劝道：“你明天还得上班，再说，马健还在家等着你。”
马魁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孩子马燕看着呢！汪段长，咱俩的事儿一码归一码。这次，我谢谢你！”
汪永革真诚地说：“说‘谢谢’就生分了，你的事就是大家伙的事儿。”
马魁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不想再欠汪永革的人情，执意让他们父子俩回去。
汪新满腹狐疑地看看马魁，又看看父亲，猜测他俩之间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汪永革有点难堪，打着哈哈说：“那啥……要不汪新你留下，徒弟伺候师娘天经地义。老马你先回去眯一会儿，后半夜再过来，就这么定了。汪新你有点眼力见儿，别睡过去。”
“马叔，您先回去吧！有我在这儿盯着师娘，您放一百个心。”汪新拍着胸脯向马魁保证。
见马魁神情犹豫，汪永革拍了拍他肩膀，劝他赶紧回去睡觉。马魁说，他想再去陪陪老婆，然后转身进了病房。汪新很奇怪马魁跟父亲的关系，一个热着脸硬往上贴，另一个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在马魁面前，父亲总是低矮三分，他俩之间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马魁一走，汪新就追问起父亲。起初汪永革还能跟儿子打哈哈，可儿子紧追不放，他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个小心应付。汪新是当警察的，很善于发现蛛丝马迹，追问父亲“一码归一码是啥意思”，他俩有啥事儿瞒着他。
汪永革所答非所问：“我俩能有啥事。你师傅就是担心你师娘，这刚过上好日子，就病倒了，能不难受吗？幸亏不是啥大病，你也不用担心，这病就是得养。以后，你勤跑着点，这些年，你师娘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着马燕。好不容易燕子大了，老马回来了，这又添了个小的，那指定累。”
老爸避重就轻，打起了太极，这加重了汪新的疑心。他正琢磨着如何找到突破口，这时马燕来了。汪新问马燕来干啥，马燕没好气地说，净说废话，她来陪床。汪新又问，马健谁看着呢。马燕说，吴婶和蔡婶帮忙看着。
马魁与汪永革前后脚离开，暗藏玄机的紧张气氛随之消散。汪新坐在病房外的垫子上闭目养神，马燕守在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静静地看着她。马燕感觉到手心里的温暖，担心这种温暖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夜深了，输液瓶滴滴答答。王素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女儿，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庞，问：“燕子，你咋来了？马健一人在家呢？”
马燕说：“您别操心了，院里那么多人帮着看呢！您有啥不放心的。”
“我没事儿，你回去吧，明天不还得上班吗？”
“天塌下来我也得守着您，妈，您快点好起来。”
“让你和你爸受累了。”
“您都累了半辈子了，这回出了院，您可不能再跟从前似的了，该歇着，就得歇着。妈，您接着睡吧，我看着吊瓶呢。”
王素芳点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地，马燕也靠在床头，眼皮打架。汪新悄然进来，看着打瞌睡的马燕，低声说：“燕子，你去眯一会儿吧！我盯着。”
马燕摇摇头说：“没事儿，我不困。”
一夜相安无事。当晨曦到来，汪新和马燕打着哈欠走出医院，来到医院门口时，马燕停住脚步对汪新说：“谢谢你，陪我熬了一晚上。”
汪新笑着说：“都是老同学，客气啥。再者说了，那也是我师娘，我陪着也是应该的。”
马燕还是过意不去，要请汪新吃早点。还没等汪新回答，姚玉玲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她温柔地喊着汪新的名字，手里攥着包着油条的油纸。马燕的脸色当时就沉下来，汪新惊讶地问姚玉玲：“你怎么在这儿？”
姚玉玲说：“刚值完夜车，知道你在这儿陪护，过来看看你。”见马燕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姚玉玲忙问：“马燕，阿姨没事吧？”
马燕冷冷地说：“没事。”
姚玉玲将油条递给汪新，汪新接过来说：“嚯，这大油条真挺脱，一闻这味儿，还真有点饿了。哎，燕子，你不是也饿了吗？一块吃吧！”
到了这一刻，马燕看出了些门道，不大敢置信地问：“你俩这是……”
一听马燕问，姚玉玲可欢快了，抢先说：“汪新怎么没跟你说呢。汪新，你咋还瞒着老同学呀？”
话说到这份上，汪新支支吾吾地说：“哦，那个……我和玉玲姐……好了，呵呵……”
马燕阴阳怪气地说：“哦，那恭喜呀！”
望着马燕离去的背影，汪新心头一紧，一种无法言表的情绪浮现上来。姚玉玲故意大声说：“赶紧吃吧，趁热，凉了不好吃了。”
马燕听见，一边走一边嘟囔说：“吃，吃！噎死你！”
姚玉玲还嫌不够，她想要在工人大院昭示。老吴媳妇拿着鸡毛掸子敲打着挂在晾衣绳上的被褥，她突然愣住了，就见姚玉玲挽着汪新的胳膊走过来。汪新有些不好意思地想闪躲，却被姚玉玲紧紧拽住难以挣脱。老吴媳妇喊起来：“哟，院里多了一对小鸳鸯了？”
汪新尴尬地笑了笑。姚玉玲笑着回道：“到时候请大家吃喜糖。”
牛大力站在窗前，神情木讷地望着汪新和姚玉玲，真是欲哭无泪……
汪新和姚玉玲处对象，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汪永革，他埋怨儿子这么大的事儿，不提前跟他打招呼，竟然耍生米煮成熟饭那一套。还有就是，姚玉玲这人爱捯饬，过日子不行。汪新坐在桌前说，他觉得姚玉玲挺好的，起码对他好。
汪永革再次明确表明态度：“我告诉你，你俩的事，我不同意！”
“现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我能说不处就不处了，那不成了我逗人家玩吗？传出去丢咱老汪家的脸。”
“你们是故意让大家都知道了，然后逼我就范！小子，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
汪新沉默片刻说：“爸，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俩也没急着结婚，就是先处着，先互相了解着，姚玉玲到底是个什么人，咱俩都看看，要是就像您说的那样，我二话不说，分了！”
汪永革刚要再说点啥，被汪新拦住：“爸，您就让我做回主，不管最后是个什么结果，我都认，不埋怨。”
父亲的意见，汪新不能不在乎。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与父亲相依为命，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父子之间结下疙瘩。儿大不由爹，汪永革心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汪新和姚玉玲的关系确定下来后，有好几个人心里不痛快，其中就包括马燕。这天，马燕将汪新约出来，汪新隐约能猜出是啥事，还是问道：“有话在家说呗！跑这来干什么？”
马燕不说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汪新再三追问：“你找我啥事？怎么不说话呀？跟你爸吵架了？”
马燕气呼呼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呀？”
汪新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咋了？”
“你少装糊涂！”
“你把话说清楚，行吗？我招惹你了吗？”
“招惹了！你跟姚玉玲到底咋回事？”
“你不都看见了吗？现在全院人也都知道了。”
马燕实在忍不住，质问道：“那你还总往我家跑？”
汪新解释说：“你爸是我师傅，你是我同学，我去你家，没问题呀！再说，你不是也总往我家跑。”
“汪新，我恨你！”马燕说完，飞奔而去。
汪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
马燕情绪低落，哭得红肿了眼睛。王素芳忧心忡忡，马魁却话里有话地说，遇到天大的好事，得弄个下酒菜，好好喝点。王素芳一脸不解地嘟哝，怎么都闹上怪了？
马魁拎着酒瓶子，拉汪新一起去打酒。汪新鬼精鬼精的，看出了一点儿端倪，虽然不大情愿，却也不敢不陪师傅去。师徒俩走到街上，谁都不说话，汪新熬不住打破僵局问：“马叔，您咋不说话？”
马魁不动声色地说：“道上人太多，不方便。”
“有背人儿的事？人贩子有线索了？”见马魁不言语，汪新心里发虚：“有话可以关上门说，没必要出来。”
汪新知道要坏菜，没准儿是为他闺女马燕的事儿兴师问罪，他眼珠骨碌碌地转着，突然计上心头：“哎哟，我肚子疼，得上茅房，您自己去吧！”
马魁冷冷地说：“你就是钻土里去，我也得给你挖出来！小子，你拉完屎，得自己擦屁股吧？”
“这话啥意思？“
“瞪着眼装糊涂，等我一酒瓶子给你脑瓜开个瓢，你才能明白是吧？”
“别拿酒瓶子吓唬我，手劲儿不如您，可要说其他的，那还真就不服气。”
马魁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汪新安的什么心。在马魁看来，汪新之前总去他家，就是想通过马燕惹乎他。汪新如果是个爷们儿，做事就得亮亮堂堂，敢做敢当。窗帘挑开了，汪新索性打开窗户说亮话，他当初的确为了气马魁，想让马魁早点不要他当徒弟。等时间久了，他发现，这个师傅还挺有意思的，有嚼头，又不想走了。
马魁怒火中烧，骂道：“你这样做，就没想想马燕吗？你欺骗她，利用她，我忍不了！”说着，他抡酒瓶子朝汪新砸来。
汪新早有防备，敏捷地闪身躲过，叫嚷道：“这都是您逼的！我就是不明白，您为啥对我总是没好脸，为啥动不动就打我、骂我、欺负我！师傅带徒弟，可以打、可以骂，但我不是不努力，不是不认真，我都尽全力去做了，您就看不见一点我的好？”
马魁板着脸，瞪着汪新没说话。汪新继续发泄着心里的委屈：“您要是看不上我，就让我走，可您还偏偏不撒手，这事儿，换在谁身上，能想明白呀？除非咱俩有仇！”
父辈之间的恩怨，马魁不想让汪新知道，在这一点上，他和汪永革达成了默契。马魁无话可说，因为他不想过多解释。
汪新以为马魁不屑回答，难过地说：“马燕找过我了，我知道，对不起她，可感情这东西，强迫不来。这笔债，我记着，等有机会，我会想办法还了。”
汪新像是倒完了一肚子苦水，转身就走。马魁有所触动，望着汪新的背影陷入沉思。汪新漫无目的地走着，对于马燕，他知道自己理亏，事儿做得不敞亮、不厚道，这件事远不是一个“对不起”就能完结的。
按下葫芦浮起瓢，马燕的事儿还没交代，牛大力这边又要“兴师问罪”。汪新带着复杂的心情去赴蔡小年与牛大力的约，地点是常去的那家小饭馆。牛大力和蔡小年先到，桌上就摆了一瓶白酒，没点一个菜。汪新刚坐下，牛大力就黑着脸气呼呼地问：“汪新，你和小姚啥时候好上的？”
汪新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几个字。牛大力有点咄咄逼人：“你自己说的话，还记得不？那天晚上，咱仨就在这儿喝的酒，你答应我不招惹小姚，那天小年也在。”
牛大力的话提醒了汪新，当时在蔡小年的撮合下，为了平息牛大力暴躁的情绪，他是随口答应不招惹姚玉玲。
如今，汪新算是食言了，有点心虚，只好含糊其词地说：“那天喝多了，说的啥，记不清了。”
牛大力鄙视地说：“我可记得！汪新，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
“好几次，我问你，是不是在跟小姚搞对象，你都说没有。这一转脸儿，胳膊就挎上了。”
汪新极力解释说：“大力哥，你问我那会儿，我确实没跟小姚搞对象。我俩也是这两天的事儿，这种事儿，来了就挡不住。”
牛大力愤愤地说：“你压根就不想挡！心里头美着呢！”
“大力哥，我知道你啥意思，别的事儿咱都好商量，可这事儿，我不能让你，感情的事儿不能勉强。”
“你来车上才几天？我跟小姚认识多长时间了，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这会儿挎着她胳膊的人就是我。亏我还当你是兄弟，可你呢，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抢我的女人，你还是人吗？”
这话汪新不爱听，当即反驳说：“玉玲姐啥时候成你的女人了？我没来车上的时候，你不是也没追上人家，这能赖我吗？”
这酒喝着没一点儿滋味，再待下去还有可能激化矛盾。汪新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说：“大力哥，你愿意咋想我，那是你的事，我没干亏心事，没对不起你。”汪新说完，转身走了。
蔡小年一直没言语，他摇摇头对牛大力说：“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在这儿叨咕一个女的，我都害臊。”牛大力气哼哼地说：“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很过分……”“大力，说句公道话，你真赖不着人家汪新，技不如人，你得服气。”“我不服！”
“大力，这搞对象跟烧锅炉差不多，你看你烧锅炉是把好手，提速的时候添煤，火得旺，拐弯该减速了就少添点煤，得有紧有松，你这倒好，玩了命地烧煤，把自个儿憋得跟那开水壶似的咕嘟咕嘟地冒泡，哪家的姑娘敢贴你呀，人家害怕烫着。”
蔡小年这一比喻，几乎要把牛大力说笑了，他琢磨着蔡小年的话，干了一杯又一杯，杯底里荡漾着他的苦笑，眼里含着酸楚的泪。
牛大力憋着一肚子委屈，甚至还把坏情绪带到了工作中，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往炉膛里添煤上。老吴忍不住说：“大力，你慢点，弄得我满脸煤灰！”
牛大力不耐烦地回道：“那还不让干活了？”
“你小子吃枪药了！”
“你要是嫌埋汰，就别在这儿坐着！”
两人说着说着都来了气，尤其是牛大力，竟然嘲讽老吴一个副司机，还真拿自个儿当领导干部。看牛大力越说越离谱，老蔡忙出言制止，让他少说两句。牛大力再憨也知道自己说过头了，立刻闭嘴不再吭声。
不过，老吴可没饶过牛大力，说他看小姚和汪新好了，受不了了。牛大力矢口否认，老吴故意伤口上撒盐，说道：“嘴硬没用，我看得真真的！”见牛大力瞪起了眼睛，老蔡忙说：“老吴，你也别说了。”
老吴不管不顾地说：“想干啥，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那点能水，没两把刷子，惦记也是白惦记！”
老吴的话彻底激恼了牛大力，他铲起一锹煤要扬老吴，老吴迅速站起来：“你敢扬我？”
看着事态要升级，老蔡大喝一声：“你俩要干啥呀？都给我消停点！”牛大力沉默片刻，把铁锹插进煤堆。老吴看牛大力熄火了，接着冲他挑衅说：“来，你扬我试试！借你仨胆！”牛大力挖苦说：“一天到晚地到处瞎撞，也不知道谁给你出的偏方，知道的是你有颈椎病，不知道的还以为神经病。”
老吴和牛大力互戳痛处，牛大力话音一落，老吴拎起一个铁炉钩子作势要揍牛大力，牛大力扬起铁锹阻挡。吓得老蔡直嚷嚷：“你俩还动家伙啊！都放下。”
老蔡刚说完，只听老吴哎哟一声，胳膊举在空中不动了，像是闪着了。牛大力赶紧扔了铁锹，扶他坐下，还不忘嘲笑一句：“就您这细胳膊细腿的还跟我抡家伙。”
牛大力边说边给老吴按摩，按得老吴还挺舒服的。
牛大力不住地问：“松缓点了没？”老吴一脸不高兴地道了谢。牛大力解释说，他是怕老吴赖上他，回头老吴瘫了，还得管饭。老蔡笑着说：“话糙点不怕，事干热乎就行。”
马魁和汪新接到报警，有人在车厢连接处打人。他俩带着两个乘警小跑着赶来，只见三个流氓正在围殴范德成，他被打倒在地，扭曲的身体痛苦不堪。流氓头儿边打边骂：“我看你是不想站着撒尿了，是不？”他猛踢范德成的要害处，范德成两手捂着裤裆，痛得嘶吼。
马魁高喊：“别打了，都给我住手！”仨流氓像是没听见，继续殴打范德成。汪新冲上前，一把拽开一个流氓，怒斥道：“都说别打了，听不见吗？”乘警忙搀起范德成，他已满脸是血。马魁怒视着仨流氓，质问：“你们为啥打人呀？”
流氓头儿嚣张地说：“为啥？你问他！”见范德成满脸惊恐，马魁让他别怕，有警察在呢。马魁用和缓的语气问范德成，这伙人为什么打他。范德成支吾着没敢说。
流氓头儿说：“是这小子先打了我，我才还手的。”范德成反驳说：“我没打你，是你们打我！”流氓头儿恼羞成怒，还要上前打人。汪新一把将他擒住，这家伙疼得龇牙咧嘴。汪新怒斥：“警察在这儿还敢动手。”“撒手，你先撒手，哎哟！”“你不是能耐吗？”“警察同志，你先松手，我跟你们队长领导都熟。”“噢，惯犯。”
流氓头儿辩解说，真是范德成先动的手，不信可以追查，他有证人。他偷偷给两个同伙使眼色。这两个家伙忙说，他们看见范德成打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汪新松开流氓头儿，他揉着手腕子看着范德成：“打了人还反咬一口，我看你就是揍得轻了！”
马魁暗中观察半天了，问仨人是什么关系。他们摇头说互不认识。马魁让乘警带着这伙人去做笔录，留下范德成，他悲愤地说：“警察同志，我真没打人，他们三个是一伙的！”“他们为啥打你呀？”“那个带头的管我要钱，我说没有，他就打我。我刚还手，他的同伙就都上来了，一块儿打我。”
马魁想了想，问范德成有证人吗，范德成说，这伙人打他的时候，有个乘客路过，全看见了。范德成带着马魁和汪新找到目击证人老刘，将他带到餐车。
马魁和汪新坐在老刘对面，老刘回避着范德成渴求的目光，双目低垂，也不看马魁和汪新。不等他们问询，老刘就开门见山地说：“不用问了，我啥也没看见。”“你明明看见了，为啥装糊涂？”一听老刘否认，范德成急了。“我就是路过，没注意你们的事。”“你说谎，当时你吓得不敢动了，是那个带头的让你过去，你才过去的！”“你认错人了吧？”“车上这么多人，我要是不认得你，还能偏偏把你叫来吗？”“那这事就怪了，活见鬼了。”
老刘把话说到这份上，强逼是寻不出个所以然来的，马魁心里琢磨着，只能等到下一步再说。
列车到达吉平站，三个打人的流氓没事人似的下了车，他们如陌生人一样，自顾朝出站口走去。老刘也在吉平站下车，他步伐沉重，心情亦然。马魁换上便装，悄悄跟上老刘。汪新也换了便装，跟在马魁后面。马魁问汪新，他跟过来干啥，汪新说，担心马魁吃亏，来保护他。马魁不屑地一笑，别添乱就行，根本就用不着他。
一番软磨硬泡，马魁也就默许了。他提醒汪新，干警察这行，碰上事了，要先过脑袋再出手，这是规矩。一听马魁谈规矩，汪新就耷拉下脑袋。马魁斜了汪新一眼，问他不说话就是还不服气呗。汪新闷闷地回了一句，默认不行吗？
马魁和汪新悄悄跟着老刘来到他家院门外，老刘打开院门走了进去。师徒两人在院门前逗留了一会儿，马魁走上前敲门。
过了好一阵子，老刘打开院门，见是他们俩，迟愣片刻问：“你们咋来了？”
马魁说：“同志，我们想跟你再了解了解情况。”
“我都说没看见了，你们没听明白吗？你们别打扰我了！”老刘说着，随手关上了门，不留丝毫商量的余地。
吃了一个闭门羹，马魁并没有泄气，他在大街上溜溜达达，汪新跟在身后。老刘怕当地那几个流氓打击报复，不敢跟他们接触，这一点汪新能理解。可马魁杀鸡用牛刀，抓着一个小案子，让这点儿皮毛缠住手，太耽误事了，他们应该把心思和力气用在大案子上。
听了汪新的疑惑，马魁点拨说，别看这案子小，说不定就连着大案子呢！在他们手里，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让无辜的人委屈着，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就不配当警察！汪新连连称是，问现在去哪儿，总不能一天都在街上瞎
溜达。
马魁也不言语，径直往前走，汪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六点多，太阳就落山了。马魁和汪新再次来到老刘家门口，他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试着又一次敲门。老刘开门一看是他们，立即就要关门，马魁迅速地把两瓶水果罐头塞进门内，说道：“同志，我们在车上耽误你不少时间，又害得你担惊受怕的，买两瓶罐头，就当是感谢了。”老刘看着马魁，沉默不语。马魁接着说：“我知道那几个人是你们本地的，你认识他们，我也知道那些人肯定不好惹，你害怕他们报复，所以不敢说。不过，你放心，我们特意擦着黑来的，不会让你摊麻烦的。”
“你在说啥呀，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问别人去吧！”老刘的眼睛里闪烁着犹豫，他想再次关门。
马魁把罐头塞进老刘手里说：“这点东西你得收下。”
“我不要。”
“都买了，就当给你压压惊了。行了，关门吧。”老刘沉默片刻，关上了院门。
马魁长舒一口气，走到一棵树下，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汪新站在一旁，长吁短叹，马魁望着他问：“什么意思？”
汪新感叹说：“赔了媳妇又折兵啊。”
“你小子是不是找茬啊？”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那两瓶罐头，还不如给我吃了呢。”
“就是给狗吃了，也不给你！”
“我还不稀罕吃呢，怕硌牙！咱们得回去了吧？”
“事还没办完呢，不能回去。”“您还想找他？”
“我就信一句话，人心都是肉长的。”
“那也不一定，有人的心就是石头长的。”
马魁瞪起眼睛问，说谁呢？汪新懒洋洋说，有的人呗。马魁当然听得出汪新意有所指，他懒得和汪新打机锋。这会儿肚子咕咕直叫，他掐灭烟头说：“走，吃饭去。”
两个人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老刘的声音：“你们别走！”
马魁、汪新和老刘坐在小马扎上，老刘讲述事发经过，汪新埋头做笔录。果然不出马魁所料，这仨流氓确实是一伙的，专门靠欺负老实人挣钱。那天在火车上，是他们先动手打人。马魁郑重地向老刘道谢，老刘感慨地说，他是头回见到这样认真负责的警察，要是不说实话，这罐头会噎嗓子眼儿的。马魁让老刘放心，他们一定会替他保密的。
老刘送他俩出门时，犹豫再三说了一件怪事。前些天，老刘坐宁阳去哈城的车，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女的，拿着一个馒头给一个小男孩吃。小孩吃完馒头又哭又叫，那女的用毛巾捂住小孩的嘴，小孩马上就不哭闹，倒在那女的怀里睡着了。当时他困得慌，也没太在意，等回到家没事一琢磨，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儿。
汪新一听，立即来了兴致，忙问老刘，那女的长什么样。老刘回忆着说，那女的就是一般人，下巴上有块黑斑。马魁追问，那女人在哪站下的车。老刘寻思片刻说，在永庆站。汪新兴奋地看着马魁，马魁问他，是不是小案子连着大案子？汪新赞叹，神了！马魁不以为然地说，没有什么神不神的，当警察就得处处留神。
没过几天，马魁就告诉汪新，永庆那边来信儿了，说那个孩子找到了，遗憾的是还没有女贩子的线索。汪新抬头望天，神情肃穆，马魁望着这个平常动不动就一蹦三尺高的徒弟，问道：“失而复得，你怎么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啊？”
汪新把头低下来，说：“马叔，我腿有点软。”
“没出息的货！”
“要是那孩子找不到，我得闹心一辈子，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要是像你这样，我早就干不下去了。”
“那个女人贩子一定还在拐卖孩子，我早晚得抓住她！”
“这就对了，说了句你该说的话。”
有那么一刻，师徒之间的距离那么近。汪新觉得，似乎过了急流险滩，心中已过万重山。

第十二章
火车上什么人都有，各种新鲜事不断。这不，两个小伙子正在操作录音机，身边围了一群人，大家都在看新奇。其中一个小伙子，随手指着身旁的一个小孩，让他唱歌，小孩张嘴就来：“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
小孩唱了几句，小伙子摆手让他停下，然后小伙子开始播放录音，只听小孩的歌声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这下子可热闹了，围观者惊讶得议论纷纷：“声音跑机器里面去了！这东西稀奇啊！真好玩！”
“这叫录音机，能把声音录在磁带上。日本三洋牌的，都没见过吧？”小伙子解释说。
“我唱个歌，给我录录呗？”有乘客提要求说。
“没问题。”小伙子话刚说完，心急的乘客就唱了起来：“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您的光辉思想永远照我心；春风最暖毛主席最亲，您的革命路线永远指航程……”
这首歌脍炙人口，围观人群、整个车厢的乘客都跟着唱了起来。歌声随着行驶的列车飘荡。
坐在车厢连接处的老瞎子听着歌声，嘴里嘟囔说：“新鲜玩意，听听动静得了，这辈子是见不着啥模样了。”路过的马魁听见这话，蹲下来说：“就是个长方形的硬壳子，里面能放磁带，按下按键就能录音了，要不你也去录一段？”老瞎子摇摇头，他不会唱歌。马魁说，能说话就行。
唠了一会儿，马魁转上正题：“老哥，你这么一年到头地在车上找闺女，那不是大海捞针吗？”老瞎子说：“大海再大它也漫不出天去，针头再小它也有分量。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念想，早晚得把闺女捞出来，人得有点念想才有奔头，是不？”
“老哥，回头你把闺女的特征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上点忙。”
“没用，这些年了，她早变样了，你这份心我领了，你是个好人。”
马魁和老瞎子正唠着，只见侯三金走了过来，他一看见马魁，步子一慌，倒退了两步。
马魁站起身问：“你怎么一见着我，就倒着走呢？”
“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呗。”侯三金说完，想了想又觉得别扭，他挠了挠头，接着说：“哥，我可没说你是蛇。”
“我是井绳。”
“前面挺热闹啊，我看看去。”侯三金说着，就朝着前面围观的人群奋力挤去。
不一会儿，侯三金又挤了回来，压低嗓门对着马魁说：“哥，味儿不对呀。”
老瞎子忙提鼻子闻着，侯三金提醒马魁，有可能是换汤不换药。马魁点点头，谢过侯三金，他龇牙一笑，都是一家人嘛。
马魁走到扎推的人群外，高声喊道：“大家要注意，看好自己的贵重物品，别只顾着看热闹！”围观群众还在唱歌，他们的情绪被带动起来，没人在意马魁的喊话，也没人听得清他喊话的内容。各种声音混杂一起，像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马魁正想着怎么让大家安静下来，突然身后一阵哨声传来，这哨声尖锐刺耳，众人忙回头观望，顿时就安静下来。是汪新在吹哨，他得意地瞟了马魁一眼，高声喊：“大家注意了！不要光顾着看热闹，请看好自己的贵重物品，以防丢失！”
带钱携物的乘客听到提醒，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查看自己的财物，摸兜的摸兜，看包的看包。车厢里顿时乱作一团，不时传来乘客大惊失色的叫嚷声：“我的钱包哪去了？”
“我新买的料子谁给我拿走了？”
“我的帽子呢？”
就连侯三金也不放心地朝自己小腹上摸了摸，他大吃一惊，哭丧着脸对马魁号啕：“坏了，我放裤衩里的五百块钱没了！”马魁让他再仔细找找。侯三金急得忘了掩饰，脱了裤子给马魁看，说他的五百块钱就放在防盗裤衩里，可不没了吗？
马魁看了看，告诉侯三金，他的裤衩穿反了，那钱在他腚后藏着呢。侯三金一摸，钱果然在暗兜里，笑逐颜开地说：“可吓死我了！”
汪新凑近马魁，低声说：“马叔，我看那两个拿录音机的小子眼熟，那回唱二人转的好像就是这帮人，这回不能让他们跑了！”
马魁低声说：“那俩人是幌子，在没找到幌子底下的人之前，不能动手。”
汪新表示明白。马魁大声招呼丢失东西的同志去餐车做笔录。这时，摆弄录音机的小伙子往马魁近前凑，笑嘻嘻地说：“警察同志，要不要也来唱一首，我给你录下来？”
马魁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哪会唱歌啊，你们唱，好好唱。”
马魁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朝另一个车厢连接处走去，递给汪新一个眼色。汪新会意地点了一下头，悄悄跟了过去。小偷在车厢连接处停了下来，躲在角落翻着一个钱包，汪新正要动手。不料这家伙早已察觉，立刻把钱包扔在地上，大呼小叫道：“这谁钱包啊？谁钱包丢了？”
汪新认出了小偷，他就是上次唱二人转的那名男子，于是冷冷地说：“别跟这儿演了，我都看见了。”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捡了个钱包。”
“还认得我不？上回唱二人转，这回鸟枪换炮了，看样子是挣着钱了。”
“警察同志，你说啥呢，我听不明白，啥二人转呢？”
“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以为把钱包扔地上就抓不了你了吗？”
汪新说着，就掏出手铐，嫌犯一看，拔腿想跑。汪新冲上前将他擒住，嫌犯奋力挣扎，一脚踹到汪新的小腹上，转身又跑。嫌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脸朝下摔了个跟头，鼻血糊了他一脸。
汪新将嫌犯带到餐车，找了点棉花团成棉球，让他将鼻孔塞上。嫌犯拿着块破布捂着下巴，嘴里含混不清地冲着汪新嚷嚷：“钱包不是我偷的，我捡的，冤枉啊！冤枉啊！我要找你们领导，警察打人啦！”
汪新冷静地说：“可得把话说清楚，你自己摔的！”
“你不拉扯我，我能摔吗？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闭嘴！再瞎嚷嚷我真削你信不信？”
“削啊，你削啊！让大伙儿都瞅瞅警察是咋打人的！”
有几个正在就餐的乘客看过来，小声议论着。嫌犯死皮赖脸地把脸凑到汪新眼皮子底下，挑衅着让削自己。汪新厌恶地一把推开他的脑袋，说：“你给我坐回去！”
“瞅见没，又动手了！”
“我动啥手了？”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你指定动手了！”
“你这号的我见多了！你别血口喷人啊！”
“我流这么多血，你打的！”
汪新怒目而视，嫌犯添油加醋道：“干啥干啥？嫌我这血没淌透咋地，要不你再来两巴掌，我再给你接二两。”小偷唱过二人转，过于伶牙俐齿，汪新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身穿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乘客走了过来，直截了当地说：“警察同志，我看半天了，你说他偷钱包，其实没有证据，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这个人是无罪的。”
汪新有点不快，问他是干啥的。警察办案，别跟这儿添乱。穿中山装的乘客告诉汪新，别管他是干啥的，警察办案也要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刑讯逼供可是违法的。
汪新反问：“我怎么刑讯逼供了？”
那干部质问：“人都打成这样了，还不明显吗？”
“你到底是干吗的？”
“我是干什么的不重要，中央正大力推进咱们国家的法治建设，你身为执法人员更要遵纪守法、文明执法。”
“同志，好好吃你的饭，不了解情况别乱说话。”
“看来你这警察的素质有待提高啊！”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马魁带着另外两个疑犯以及两个拿录音机的小伙走了过来，看到汪新旁边流着鼻血的嫌犯，问：“咋回事？”
那嫌犯说：“他打的！”
一听这个嫌犯瞎告状，汪新气不打一处来，对马魁说：“他自己摔的，这小子偷了东西不承认，还骂骂咧咧的！”
马魁皱着眉头问：“那你就动手？”
汪新叫屈：“我没有！”
那嫌犯扯着嗓子喊：“就是你推的我，好多人都看见了。”
汪新被诬陷，气得青筋直蹦，马魁示意他离开，等一会儿再过来。汪新走出餐车，站在外面说不出有多憋屈。过了好一阵子，马魁走了出来，汪新忙迎上去问：“马叔，都审完了？”
马魁板着脸，没有说话。
汪新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顾自地说：“您是没看见那小子当时有多赖，死不承认！”马魁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说钱包是他偷的，可根本没人能证明，他愣说自己捡的；你说是他自己摔一跟头，也没有证据，现在这小子嚷嚷着要找领导，还要索赔。”
“怎么没证据啊？车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这都多少站了，目击者早就下车了，上哪儿给你找证人去？”
“那我就活该被冤枉？”
听到汪新说“冤枉”，这个词对马魁来说既敏感又扎心，没人比他更能体会被冤枉的滋味，失去自由的那十年，有多少血泪都得往肚子里咽。汪新此时的心情，马魁比谁都懂。
一下火车，马魁就被叫到胡队长办公室。胡队长神色凝重，问汪新打人是否属实。马魁说，是那小子自己摔了一个跟头，磕破了鼻子和下巴，跟汪新没关系。胡队长苦着脸说，可没人能证明啊。在餐车审问的时候，有个乘客跟汪新辩了几句，他还把人家挤对一通。马魁认为警察办案，旁人七嘴八舌那是在添乱。见马魁向着徒弟，胡队长拿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则豆腐块文章让他瞅，这事儿都上报纸了。
一听上报了，马魁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后果很严重，忙拿过报纸看。胡队长说：“那个乘客是大学老师，教法律的，把那天的情况写了篇文章，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现在小汪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马魁问：“组织上打算怎么处理？”“正在研究呢！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一上了报纸，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局里头刚刚来电话问呢，我都不知道咋说。”
马魁沉默良久，他知道，汪新遇到人生的大坎儿了。
走出胡队长的办公室，马魁顺道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兜子菜往家走。他瞧见汪新站在不远处，看样子有话要说，马魁走到汪新近前，不咸不淡地说：“天太热了，眼睛里都冒火了。”
汪新压抑着情绪说：“心里也冒火了。”
“那就喝点凉白开，降降火。”
“一句好话都没给我说，是吧？”
“那又怎样？”
“马叔，我是冤枉的。”
“冤没冤枉，你自己说了不算，头上有警徽，身上穿警服，做事得擎住这个‘警’字！”
“马叔，告诉您个好消息，我这身警服穿不成了，您可以好好喝顿大酒了！”
马魁看着汪新，一时无语。汪新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离开。望着汪新远去的背影，他心里五味杂陈。
儿子遇到这么大的事儿，汪永革还不得出面说道说道。他来到乘警队邀请胡队长到家里唠唠嗑儿，喝点酒。不等胡队长说话，汪永革就像点炮仗一样噼里啪啦说起来：“那小崽子，可把我气死了，他怎么能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做出违反规定的事儿呢？把我气得狠狠地给了他两撇子，他也知道自己错了，还大哭了一场。老胡，汪新这错犯得不应该，得狠狠教训！可这孩子还年轻，火气盛，工作经验不足，难免会惹祸，会犯错误，要是一棒子打死，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老汪，你说的我都明白。”
“老胡，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得想办法救救这孩子啊，我求求你了！”
胡队长叹了一口气：“老汪，你听我说，这事儿已经捅到上面去了，屁大点的事儿上了报纸，那就是天大的事儿。领导很生气，还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管理不严，影响了铁警形象！咱关门说句屋里话，我也想把这盆火压灭了呀，可火烧得太猛了，压不住了！”
汪永革心里拔凉拔凉的，呆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胡队长出主意说：“要不你去找找上面，看还有没有回旋余地。”汪永革撕下脸皮，正想开口求胡队长，人家立马堵住了他的嘴：“你就别为难我了。”
这条路走不通，汪永革只得厚着脸皮来找马魁。他走进马魁家时，马魁正在看报纸。马魁扫了汪永革一眼，接着看起报纸来，既不打招呼，也不让座。
汪永革自顾自地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老马，汪新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马魁淡淡地说：“那么大的事儿，想不听见都难。”
“老马，汪新犯了错，应该承担责任，这没的说。可这孩子是个什么秉性，你做师傅的，最清楚。”
“等等，你这是想把我给扯进去呗？”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你了解汪新，这孩子心眼儿不坏，就是一时冲动，他做事方式不对，可心还是奔着尽职尽责去的。”
马魁不咸不淡地说：“唱得再好听也没用，人家就说他打人了，还说他刑讯逼供。”
汪永革赔着笑脸说：“我知道，可他还年轻，要是为了这事儿栽了大跟头，那就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再说，这事儿，他确实冤。”
“我知道被人冤枉是啥滋味。当年，要是有人能给我作证，我也用不着蹲十年大牢！你儿子这回能不能把这事儿抖搂利索了，就看有没有人愿意给他作证吧！”
马魁旧事重提，汪永革无言以对，那过去的记忆，是抹不去的，马魁见他沉默不语，冷哼一声说：“还有事吗？”
“老马，汪新这辈子，能活成什么样儿，全靠你了。”
“靠我？那得看你这个当爹的实诚不实诚！”说起往事，汪永革实在无话可说。
“你是不是以为我全蒙在鼓里呢？当年，你明明看见我没推人下去，为啥不能给我作个证？”
汪永革沉默着，打死也不说。
马魁对此既不能理解，也无法原谅，在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两个字“报应”。汪新这孩子不错，这不好的词儿不能套用在他身上，这样不厚道。
马魁还抱着一丝希望，再次问道：“不说话是吧？”
汪永革苦涩地说：“你真的看错人了，那不是我。”
马魁冷笑道：“行，就当我瞎了眼。”
汪永革感觉路都走绝了，心情沮丧地回了家，看到汪新坐在桌前画画，他气急败坏地说：“你还有闲心画画呢？”
汪新没吱声，什么也不想说。汪永革走到桌前，看着画问：“这是什么东西？”
汪新恶狠狠地说：“狼。”
纸上画的是一只恶狼，汪新气呼呼地说：“老马头不讲情面，没人味儿，狼心狗肺！”
汪永革责备说：“你怎么总说人家的不是！你要没惹祸在先，人家能说道上你吗？”
“就算我没惹祸，他也是看我一百个不顺眼！”
“你再犟嘴！”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还不让说了？”
儿子的话惹怒了汪永革，他一把扯过画，刺啦撕了。
汪新生气地说：“撕吧！撕了还能画。”
汪永革眼里喷火，怒视着儿子。汪新豁出去了，叫嚷道：“想打我是吧？他打我，您也想打我，打吧！打死拉倒！”
汪永革痛心疾首地说：“你想把我气死吗？”自打妻子去世后，儿子就是汪永革唯一的希望和寄托，他当爹又当妈，宝贝疙瘩一般惯着，哪里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汪新委屈又愤然地嚷道：“爸，我知道我错了，我认错，也想改正错误。可我想不通的是，我们师徒俩在一块这么久，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为什么见死不救？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汪永革沉默了。汪新含泪自语道：“这个事儿我想不通，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不过，我尽力了，我没招了，我认了！”
汪永革的眼圈红了，他静静地看着儿子重新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窗外，暴雨倾盆而至，天空像被打破了一个无底洞，大雨如瓢泼一样。
日子里盛满了锅碗瓢盆，磕磕绊绊，叮里咣当。这过日子啊，哪有一帆风顺的。汪家遇到这么大的糟心事儿，作为师傅，马魁难免不被波及。王素芳感叹说：“老马，这事儿说到底，小汪也就是打了人，打得也不严重，对他的处分是不是太重了？”
马魁冷冷地说：“重不重是组织的事，我管不着。”
“可你是小汪师傅，总能说句话吧。”
“连领导都被他连累了，正火上头呢，我能说啥呀？”
“那总不能看那孩子连饭碗都砸了吧？”
“人走人道，狗走狗道，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蹍的，得自己受着。”“就是不管了呗？”
“我管不了！”
马燕听见了父母的对话，对父亲的冷漠很不满，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冲着马魁嚷道：“汪新是你徒弟，他犯了错，师傅也有责任！”
马魁瞪着闺女问：“你说什么？”
王素芳担心父女戗戗上，忙拦住闺女说：“燕子，这事跟你没关系，别乱说！”
马燕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跟我没关系，汪新是我同学，他遇到困难了，我不能不管不问。”
马魁瞧闺女摆出一副小老虎要发威的模样，问：“你想怎么管？”马燕说：“师傅得给徒弟说好话。”“那我就是包庇坏人！”“他不是坏人！”“我懒得
理你。”
马魁说着，就要走开，马燕提高了声调说：“没教好徒弟，看徒弟出事就躲了，有这样的师傅吗！”
马魁猛地站住身，虎目圆睁，刚要发作，王素芳赶紧挡在父女之间，劝道：“邻居们都竖着耳朵呢！能不能别让人听笑话！”
马魁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马燕，我告诉你，这是我的事，你少管，管也管不着！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管好你自己。”
马燕气哼哼地说：“我也告诉您，我的事，您以后也少管，顺便通知您，我已经决定放弃高考了。”
马魁难以置信地看着闺女，马燕又重复了一遍，马魁威胁说：“你敢！”
马燕索性豁出去了：“实话跟您说，这一年我压根就没好好复习，我那书皮里头包的都是小说。”
“燕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压根就不是念书的料，上回数学就考了九分，还不够丢人现眼的吗？反正我说啥都不考了，您想考大学，您自己考，别在我身上使劲了。”
“燕子，你现在还小，将来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那都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您操心。”
这个汪新搅得家里不得安宁，现在倒好，女儿干脆放弃高考了。马魁长叹一声，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汪新的事儿牵扯着好几个人呢，比如姚玉玲就动了心思，她和汪新还能不能处，得找老妈给拿个主意。为此，姚玉玲特意回了一趟家。
姚母做了好几个菜，劝姚玉玲多吃，这么些日子不见，女儿都瘦了。见女儿情绪不高，姚母沉默片刻问：“闺女，小汪最近怎么样？”
姚玉玲没精打采地说：“摊上那么大的事，心情肯定不好了。”
“那到底能得个什么果儿呢？”
“说是干不成了，可他爸和他师傅都是老人儿了，多少能跟领导说上话，应该不会开除吧！”
“我看这事不好说，动静闹得那么大，能压得下来吗？真要是没了工作，这人可就靠不住了。”
姚玉玲看着母亲，有点吃惊：“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母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妈可都是为你好，盼着你能找个好人家，一辈子有吃有穿，不受穷不受苦。可眼下，小汪出了这事，就算不被开除，也得记大过，往后，想起来，太难了！你和小汪的事，我看还是算了。”
“我俩一直处得挺好的，哪能说算了就算了。再说，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
姚母接着说：“闺女，我是过来人，见的事多了，你还年轻，很多事你看不懂，也猜不到。一个错，就能抽了他的脊梁，毁了终身，这事不少见。闺女，没出这事前，你跟他好，妈都同意，可现在不一样了，眼下，你还有退路，一定得把握好，一脚低，步步低，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板来。”
姚玉玲沉默不语，她内心还在挣扎。
姚母趁热打铁，接着又说狠话：“我把话都说清楚了，你长大了，我不能把你捆起来，往后是吃肉还是啃菜饼子、喝糊糊粥，你自己琢磨吧！”
姚玉玲想了一会儿，拿定了主意，说道：“越吃越饿，赶紧吃吧！”
姚玉玲回到工人大院，刚走进院子，就听见老吴媳妇说：“要说小汪，那孩子是真不错，怎么就摊上这闹心事了。”
老蔡媳妇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对了，我听说留不住了。我家老蔡说，得开除，摘大盖帽。”
躲在一旁偷听的姚玉玲，这回心彻底凉了。她想了一会儿，故意发出声音，再次走进院子。老吴媳妇忙跟姚玉玲打招呼，她点了点头，朝汪新家走去。
姚玉玲敲了敲汪家的门，汪新走过来开门，一时间两人竟找不到话说。沉默了一会儿，姚玉玲问：“你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汪新说：“还能怎么样，顶多不让干了呗！”
“领导跟你说了？”
“不让干就不让干，我有手有脚，怎么都能吃口饭。”
“那是，好了，我先回家了。”
姚玉玲说完，就往宿舍走去。她的感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似乎都没有留恋。姚玉玲的态度似乎有点冷淡，汪新颇为失望，默默关上了房门。
姚玉玲回到宿舍，她缓缓地坐在床上，若有所思。母亲的话回荡在耳边，她相信母亲的判断和经验，让她为了爱情吃糠咽菜，她能做出这样的牺牲吗？姚玉玲起身走到镜子前，望着镜子里自己姣美的容貌，她坚定了主意。
黄昏，晚霞映照，渲染着周边一草一木的幻影。姚玉玲约了汪新，来到郊外的后山谈事情。汪新故作轻松，边走边说：“这儿的风景不错呀！你是怕我心情不好，想让我透透气吧？”
姚玉玲没说话，她不知如何张嘴。汪新自顾自地说：“玉玲，我都跟你说了，我挺得住！还是那句话，我有手有脚，在哪儿都能吃上饭。”
姚玉玲点点头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除了我爸，也就你关心我了。”汪新此话一出，姚玉玲欲言又止，汪新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说：“有话就说呗！”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其实我没打算结婚。结婚了，就有家了，就得生孩子，照顾孩子，我还没有准备好。”
“也没说马上就结婚。”
“我觉得，我们互相还不够了解，我们的事，先放放再说吧！”“放放是什么意思？”
“不结婚，就没必要处，还是各忙各的吧！”
汪新这下彻底明白了，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他的爱情之树刚刚发芽，就夭折了。沉默片刻后，汪新说：“不结婚确实没必要处，再说还耽误时间。”
姚玉玲笑了笑，说：“那……我们回去吧。”
“这里风景多好啊，我还没待够呢，你先回去吧。”
姚玉玲犹豫片刻，说：“那我先走了。”
汪新望着远方说：“祝你幸福！”
姚玉玲轻声说：“你也是。”
姚玉玲走了，走得那样决绝，或许她不敢回头。夕阳西下，晚风吹拂，汪新久久地望着姚玉玲远去的背影……
汪新和姚玉玲分手的消息传到牛大力耳朵里，他那叫一个开心啊。他喝着酒，手舞足蹈地唱着样板戏《红灯记》：“爹爹给我无价宝，光辉照儿永向前；爹爹的品德传给我，儿脚跟站稳如磐石坚；爹爹的智慧传给我，儿心明眼亮永不受欺瞒；爹爹的胆量传给我，儿敢与豺狼虎豹来周旋。家传的红灯有一盏……”
翌日，牛大力拎着空酒瓶来到国营商店找马燕打了半斤高粱烧，又破天荒地买了两块五香豆腐干和一个熏鸡架。马燕好奇地问他，这是有啥喜事啊。牛大力乐呵呵地说，喜事，大喜事！
两个曾经受过感情伤害的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情。
马燕去找汪新的时候，他还沉浸在素描画中。几次敲门声传来，他才把画纸扣上喊：“门没锁。”
马燕进屋打量了一下汪新，说道：“看样子，心情不错呀。”
汪新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情：“该吃吃该喝喝，长了三斤二两上好的五花肉。”
“就得这样，事都出了，上火也没用，乐乐呵呵的，总会有办法的。”
“你这是安慰我来了？”
“来看看老同学。”
汪新话里有话地问：“是来搞侦察的吧？”
马燕问：“侦察谁？”
“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呢？”
“自打上了班，没学别的，就学会看人了，好人、坏人，红心、黑心，我都看透了看烂了！”
“你犯了错，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能埋怨别人。”
“我没埋怨别人，我是恨我自己，瞎了眼睛，看错了人！”
“你说谁呢？”
“想说谁说谁，谁心黑说谁。”
“汪新，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其实你就是个糊涂虫，你活该被开除！”
这是马燕第一次在汪新面前露出“獠牙”，以往都是冲着她爹龇牙。既然人家不欢迎，马燕也没必要再逗留。
马燕转身要走，汪新叫住她，托她捎给马魁一张画纸，并再三叮嘱，这是私人信件，不准偷看。马燕气哼哼地说，她不会看，怕看了长针眼！
马魁收到闺女转交的画，他坐在桌前，展开画纸，只见画纸上画着一只狼身人面兽。一旁的媳妇看着，不解地问马魁：“这画的是什么东西，狗？”
“狗能长人脸吗？”
经丈夫这么一提示，王素芳明白了，说道：“这画不好看，我拿去烧了。”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没看出来，那小子挺有内秀啊！”马魁把画叠起来，揣进兜里。
“小汪那孩子也太过分了，哪有这么骂人的。”
“人家鼓着一肚子气，总得找个口放出来吧！要不该憋坏了。”“懒得管你们的事。”
王素芳不快地走开，马魁掏出那张画，展开看了又看，竟然笑起来。
马魁不会轻易放过汪新，这小子还没出师呢。这天，马魁拿着一摞材料来找胡队长，让他仔细看看。
马魁说：“都查清楚了，汪新确实是冤枉的，我找到两个目击证人，就在院里呢。这是目击证人的车票、座位号，可以证明事发的时候，他们确实在那节车厢里。”
胡队长翻看资料里夹着的火车票，很惊讶地问：“你这是从哪找出来的？”
“只要想找，就能找到！目击证人也带来了，就在院里呢。”
胡队长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果真站着两个人，胡队长笑着说：“到底是你徒弟呀，我说你这两天满车站地跟人打听，原来是帮你徒弟找证人去了。”
“我也被人冤枉过，我不能再让我徒弟跟我一样。”
听到马魁这么说，胡队长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欣慰，又感动。马魁叮嘱胡队长，这事先别告诉汪新，他不想让汪家知道。
胡队长让人叫来汪新，把一份文件递给他：“简单点说，虽然你没打人，但处理案子确实存在问题，造成了不好的社会影响。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你派到红阳火车站锻炼，有意见吗？”
汪新说：“没有，坚决服从！”
“回去吧，抓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汪新拿着文件兴奋地跑回家，进了厨房见到老爸劈头就问：“爸，您给我找人了？”说着递上文件，汪永革看着文件没说话。“您不早跟我说，弄得我这心慌慌的，觉都睡不踏实。”
“我看你能吃能喝，睡得呼哈的呀！”
“那都是装的，不是怕您上火。”
“算你小子还长点心。”
汪新感叹地说：“红阳火车站离咱们这小二百里地，往后咱爷俩可就不能说见就见着喽。”
汪永革说：“见不着好，省得看你心烦。”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红阳是个小站，去了得多憋屈呀。”
“还挑肥拣瘦的，小子，能让你干就不错了！”
“那我得去给我妈妈烧个香，让她也得个信儿，不要担心。”
“去了好好干！”“保准给老汪家长脸！”
汪永革沉默片刻，继续切起菜来。他知道，这事儿马魁出了力，帮了忙，得登门拜谢。
这天得空，汪永革提着一小袋子花生，来到马魁家。王素芳忙招呼：“汪段长来了。”
汪永革笑着说：“从乡下弄了点花生，留着吃吧！”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多破费。”
“吃到肚子里，长到肉上，就不叫破费。”
王素芳何尝不明白汪永革的心意，她接过袋子，朝厨房走去。正在厨房煮面的马魁一眼就看到妻子手里的袋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王素芳低声说：“汪段长来了，你没听见吗？”
“煮面呢，抽不出身来。”
“我来弄，汪段长还给咱家拿来一袋子花生。”
马魁阴着脸从媳妇手里拿过袋子，来到外屋，把袋子放到桌上，坐下身来，冷若冰霜。汪永革脸上带着笑意说：“老马，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话从哪来呀？”
“我知道，是你帮了汪新。”
“你想多了，那是领导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那这里面也一定有你的面子。”
“我哪有面儿呀？曾经的戴罪之人，脸都贴地皮儿上蹭花了！”
“老马，不管怎么说，这人情，我记下了，往后有个为难招灾的事，招呼一声。”
“把东西拿走，我怕硌着牙！”
马魁说着，就一把抓着袋子，扔给汪永革。马魁是使了点劲儿的，说是砸也不为过。汪永革接过布袋子，无奈地起身离开。
汪永革走后，王素芳过来埋怨说：“哪有这样往外卷人的呀？多失礼。”
马魁大声说：“我痛快！”说完朝厨房走去。
连绵阴天，弄得人也心情灰暗。天空上像是挂满了太多悲伤的云朵，它们一会儿凝聚，一会儿消散。
马魁真的痛快了吗？其实未必。
宁阳火车站的站台上，马魁带着乘警小胡站在车厢外，望着纷纷上车的乘客，如果看到需要帮忙的，便上前搭把手。
汪新穿着便衣，背着被褥卷，提着一个大包来到马魁面前。马魁冷冷地扫了汪新一眼，汪新问道：“马叔，这是我师弟吗？”
马魁像没听见一样，倒是小胡机灵：“师兄，你好。”
“师弟，马叔能耐可大了，你要跟他好好学。”
“我知道。”“对了，你的手腕子结实吗？”
听到汪新这样问，小胡很是不解，汪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干咱们这行，手腕子很重要，得保护好了。”
小胡点点头说：“谢谢师兄提醒。”
这时，马魁招呼小胡，让他上车去，转而朝向汪新问：“你怎么不上车呀，舍不得走吗？”
汪新说：“马叔，我赢了。”
“终于从我手里逃出去了。”
“一点就透，怪不得是我师傅。”
“看来我得祝贺你呀。”
“等我弄瓶好酒。”
师徒俩斗了半天机锋，汪新不想再绕弯子，问马魁为什么总是针对他，为什么对他这么狠，是得罪他了吗？马魁冷淡地告诉汪新，没啥，就觉得逗他好玩儿。
汪新凝视着马魁，伸出了手，马魁没理他，让他少来这套。
汪新挑衅着问：“怕了是吗？”
马魁点点头：“是这个意思啊。”马魁明白这小子是给自己下战书。
马魁伸出手掌，一把握住了汪新的手。这是一双历经岁月磨砺的手掌，厚实而粗糙，似乎凝聚着千斤之力；汪新的手白净秀气，像是未经风雨的修竹。两相较力，互不相让，汪新觉得手要被捏碎了，额头渗出汗珠，连忙叫停。
马魁盯着他说：“慢慢练，只要我不死，你还有找回脸面的机会。”
汪新点点头：“妥了，保重吧！”“
轻点嘚瑟，别让人笑话着！”
“落魄的凤凰也比鸡大，就怕巴掌小地儿晃不开膀子。”
汪新说着，朝车厢门走去，他嘴硬，心里还是佩服：“这老马头，心硬拳头更硬！”
火车启动，行驶在路上。这一次，汪新是以普通乘客的身份，坐上了这趟列车，看着从他身边而过的乘警，望着车窗外那飞驰而过的田野，他的眼睛渐渐地湿润了。
到了红阳站的时候，汪新抬头看了看天，心想：“一切重新开始了。”

第十三章
汪新来到红阳火车站小广场，下意识地巡视四周，定了定神。一个老太太朝汪新走了过来，乞求说：“小伙子，我的钱让人偷走了，饿得实在受不了，给点吃的吧。”汪新从包里掏出一个烧饼和两个鸡蛋递过去说：“大娘，拿着吧。”老太太接过鸡蛋装进口袋里，吃着烧饼说：“鸡蛋呀！这真是天上掉了个大馅
饼啊。”
老太太那双眼睛很毒，瞅出汪新是个阅历尚浅的雏鸟，说道：“小伙子，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呀？”汪新忙说：“大娘您说。”“我病了，想去医院看看，可钱没了，这病也看不成了。”“那就回家取钱呀？”“我是外地来的，钱丢了，买不了车票，回不去了！唉，再说了，家里的钱全拿出来了，也没钱了。”
老太太说着抹起了眼泪，一副伤心至极的样子。汪新看不得这样的情景，他问：“大娘，我这也没多少钱，要不给您三块吧，您先把病看了。”汪新说着，掏出五块钱，抽出三个一块的，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感激地说：“我是碰上活菩萨了，小伙子，你让我咋感谢你呀！”“不用谢，看病要紧，快去吧。”“对了，你知道去医院怎么坐车吗？”“我也是刚到这儿，不清楚。”“坐车还得买票，也不知道这钱够不够看病了。”
老太太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汪新犹豫片刻说：“大娘，要不这两块钱，您也拿着吧。”“这可不行，全拿走了，你不是也没钱了嘛。”“拿着吧，我这儿还有呢。”老太太碎碎念念地说：“小伙子，我一个老太太没念过书，不会说话，我就盼着你能安安稳稳的，好人有好报吧。”
汪新背着被褥卷、提着一个大包来到红阳站公安派出所，就见一个警察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他连忙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汪新，请问所长在吗？”那警察瞅了他一眼，说：“不知道。”汪新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没有热乎气儿。
派出所的所长姓杨，汪新找他报到时，他正在埋头批改文件，对汪新的问候充耳不闻。汪新只得站着等候，过了好一会儿，杨所长整完文件塞进工作包，站起身想要出门。汪新赶紧把自己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说：“杨所长，我是汪新，来报到。”杨所长淡淡地说：“你去找小林子，林建军同志，他知道你住哪儿，我要去开会了。”
杨所长说完，走出了办公室，汪新无奈地跟了出去，问：“所长，我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呀？”杨所长边走边说：“先去广场巡逻吧。”“那每天巡逻多久啊？”“从上班到下班，当然晚上赶上值班，也得去。”
两个人边走边谈，说着就来到了前厅，汪新接着问：“所长，我的办公桌在哪？”杨所长说：“都坐满了。再说了，你主要是巡逻，外面的活儿，也用不
上桌。”
杨所长的话像一盆凉水，将汪新浇了一个透心凉。既来之则安之，他一个从轻发落的小警察还指望人家笑脸相迎吗？这样一想，汪新心情就平复了。他在林建军的带领下，走进自己的宿舍，将被褥和大包放在床铺上。
宿舍的窗户朝向广场，汪新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望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转回身问林建军：“林哥，你来这几年了？”林建军感慨地说：“三年喽。”“刚来派出所的同志，都得先去广场巡逻吗？”“我一来就做了内勤，没巡逻过。”
汪新好奇地问：“那所长怎么让我去？”林建军笑了笑，说：“不知道，可能是你比较有经验吧。”“他怎么知道我有经验？”“我猜的。”“你猜得没错，我办的案子多了去了。大案小案，什么样的都有，不停嘴儿讲一年都讲不完。”
听汪新这么说，林建军笑了笑，汪新说：“看这意思是不信了？”林建军忙说：“没有，你赶紧吃饭去吧。”“我包里还有两个鸡蛋，垫垫底吧。”汪新说着，就去包里掏鸡蛋，他突然想起来，鸡蛋给了广场上那个乞讨的大娘。
汪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林建军，林建军说，估计他是被骗了。汪新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就他那眼力，一个老太太能骗得了他吗？林建军也不多说，笑笑说，希望如此吧。
窗外黑漆漆的，汪新站在窗前陷入沉思。
自从汪新离开后，马魁总觉得身边缺少了什么，日子没滋没味的。跟随在马魁身边的小胡，总能不经意地听到，师傅喊他“小汪”。
夜色如墨，寂静无声。马魁迟迟不能入睡，坐在桌前喝起小酒。王素芳温柔地陪在他身旁，一边织毛衣一边轻声说：“这几天挺消停啊，你那个新徒弟小胡挺得力？”马魁点点头说：“比那个臭小子强多了。”“那你终于可以省省心了，看你怎么不太高兴呢？”“哪儿看出来的？”“说不好，就是看你挺闷的，不会是想小汪了吧？”“胡说八道，我想谁也想不起他来呀。”
马魁说着，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入喉，难消愁。
秋风紧，落叶飘飞。
正在广场巡逻的汪新，看着同事带着抓到的嫌犯从身边走过，他的眼里满是羡慕与渴望。
实在是有些受够了这枯燥的巡逻，汪新的心里痒啊，他实在憋不住了，就去了所长办公室。一见到杨所长，汪新直截了当地说：“所长，这段日子，我按照您的要求，天天在广场溜达。”
从汪新进来，杨所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坐在桌前，看着文件，听到汪新这么说，眉头一皱：“溜达？”“是巡逻，天天巡逻，对广场已经非常熟悉了，我想申请去尝试一下其他的工作。”听到杨所长反问，汪新立即领会了话不对味儿，赶紧纠正说。
“做内勤？”杨所长抬起头来，斜眼看着汪新。“所长，您是不了解我，我这人闲不住，是哪里艰苦去哪里，哪里危险去哪里！我是警校毕业的，毕业成绩全校第一，尤其擅长射击、擒拿、侦查！”汪新解释道。“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不管大用。”杨所长不以为然地说。“我上班后，办了不少案子，偷窃、抢劫、拐卖，什么样的都有，是又动刀又动枪的，也积累了很多经验。”汪新据理力争。“那就再接着积累经验，把眼前这小广场转明白了再说吧！”杨所长根本不理会汪新。“所长，我是宁阳出来的，见过世面，怎么就知道我经验不足，干不了呢？是骡子是马，放出去遛遛才知道。”汪新仍然软磨硬泡。“那就去广场遛吧！”杨所长说罢，很不耐烦地摆手让他出去，汪新自觉无趣，悻悻地走了。
汪新的心情别提多郁闷了，他无精打采地在广场上继续巡逻。实在觉得走来走去无聊了，便走到墙边，身子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活动着腿脚。这时，背后传来洪亮的声音：“累了？”
汪新回头一看是杨所长，立刻说：“所长好，我不累！”“不累咋歇上了？”杨所长上下打量着汪新说。“没歇，站一会儿。”汪新挤出笑脸。“我明明看你靠着呢。”杨所长满脸严肃地说。“鞋里有石子儿，寻思倒倒。”汪新赔着笑脸解释道。“看来你是长了两条富贵腿呀，累了就回去躺着吧！”杨所长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杨所长走远，汪新垂着脑袋，嘴里叨叨着：“走了大半天，刚靠一下，就被逮住了，我的命好苦啊！”抱怨归抱怨，汪新可真不是杨所长说的“富贵腿”，他继续巡逻着，在广场上的人群里穿梭。走着走着，忽然站住身，他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曾经找他要钱看病的老太太，正在跟一个路人说着什么。
就在那个路人掏出钱，准备递给老太太的时候，汪新大步上前一把拦住：“同志，我是警察，请问这位大娘跟你说什么了？”“她说她的钱被人偷了，没钱去医院看病了。”路人指着老太太说道。“你赶紧走吧！这事儿我来处理。”打发走路人，汪新望向老太太，老太太也正打量着他：“瞅你眼熟啊！”“不用眼熟，说说吧，骗了多少钱了？”“一个烧饼两个鸡蛋，五块钱。”老太太撇着嘴说道。汪新一听，简直想笑，这老太太果真精明，只听她接着说：“小伙子，你这打扮得像模像样的，衣服哪里弄的？做得真真的！”“本来就是真的！”汪新自豪地说。听到汪新这么说，老太太笑得嘎嘎的：“别耍大娘了，你要是警察，还能让大娘晃了眼吗？早知道咱俩是一路人，我也不能要你的钱，这回算认识了，往后咱们得互相帮衬点。”听完老太太这番话，汪新终于明白，原来她把自己也当成招摇撞骗的同行了，他出门前照过镜子，真想不通自己哪一点让老太太误会了。不过，此时此刻，他可没闲心和老太太掰扯。
汪新掏出手铐，老太太一看，咋呼着说：“你这家伙什弄得还挺全呀！”“少说废话，伸手！”“小伙子，你真是警察呀？”见汪新一脸严肃不说话，老太太慌了，开始抹眼泪：“我一个老太太，你抓我干啥呀！你要是把我抓走了，那我孙子谁管呀？他没爸没妈，全靠我一个人养着呢，我走了，他就得饿死啊！”“收起你这套吧，我上了一回当，还能再上当吗？那我不成傻子了！”“我没骗你，要不你跟我走，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是在外地吗？我怎么跟你去呀？”“那是编瞎话，我是本地人。”“没一句真话！”“孙子是真的，真真的！就为了养他，我才出来骗钱的。”“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走！”汪新是一个执着的人，听老太太说得那么可怜，加上已经历过一次上当受骗，他决定亲自去验证真伪。
汪新跟着老太太，来到了一个胡同，胡同的角落里，支着一个破帐篷。老太太站在帐篷外，朝里喊：“孙子，你在里面吗？”汪新探头朝帐篷望去，帐篷里除了堆着些破被子和垫子外，根本没有孩子的身影。老太太本来就浑浊的眼睛，更浑浊不清了：“我孙子哪儿去了？”“问我呢？”汪新没好气地说。“估摸跑出去玩了。”“大娘，你可真行，又把我骗这来了。”“没骗你，我真有孙子。”“什么也别说了，跟我走吧。”老太太一听，一头钻进帐篷里，怎么着也不出来。
汪新望着老太太耍无赖，正琢磨着要采取什么措施时，只见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子走了过来，看到汪新，孩子一脸茫然。“小孩，这是你的家吗？”汪新和蔼地问道。这孩子名叫鲁铁蛋，听到汪新这么问，又看到汪新是警察叔叔，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时，老太太冲过来抱住鲁铁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大孙子，你可回来了，急死奶奶了！”然后又转过身，抬头对汪新说：“小伙子，你都看见了吧，我没骗你。要不是为了养这孩子，我这个年岁了，能出去丢人吗？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呀！”看着眼前的祖孙俩，汪新的心一下子软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粮票：“大娘，这点粮票您拿着，别让孩子饿着。”“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你又给钱又给粮票的，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呀！”“拿着吧！”汪新说着，就把粮票塞进老太太手里，转身走了。
鲁铁蛋紧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望着汪新的背影，眼神茫然无助。
汪新回到宿舍，把老太太的事儿说给林建军听。林建军坐在床上听完汪新的讲述，叹了口气：“汪新，你不会又被骗了吧？”“我特意去看了，人家孙子摆在那呢，假不了。”“又搭钱又搭粮票的，时间久了，你不得喝西北风去呀。”“没办法，谁让又碰上了呢，那家人太可怜了，能帮就帮一把吧！”“但愿好心有好报吧！”“你还不信？”“我上趟茅房。”“早晚得让你们看看汪小爷的本事！”
见林建军走开了，汪新躺下身，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汪新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关于上一次丢孩子的事情，因为他的粗心大意，差一点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结局。虽然后来找到了孩子，但是人贩子至今下落不明。他忽然想起了在老太太帐篷处见鲁铁蛋的场景，感觉好像漏掉了什么。警察的直觉让他猛地坐了起来，穿好衣服，顾不上和林建军打招呼，急匆匆地朝那条胡同奔去。
待汪新满头大汗地赶到，却发现原来的破帐篷像原地消失了一样。汪新一下子证实了自己的直觉，疯了似的开始以小胡同为中心，四处寻找着老太太和小男孩的身影。但是，即使他将小胡同的周边翻了个遍，依然没找到两人的蛛丝
马迹。
夜风，有点冷。汪新蹲在冷风中，懊悔不已。
第二天一早，汪新就把此事向杨所长作了汇报。杨所长盯着汪新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小孩可能是拐来的？”“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两人的关系很可疑，要不他们怎么能转眼就搬走了呢？一定是怕我再找上门去。”“话说找个人哪那么容易啊，你要是早能问清楚多好，怎么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呢？你可是宁阳来的呀，就这点能力吗？”“所长，我的错我认，也愿意接受处分。但是，目前最重要的，得赶紧派人找到那个孩子。”“我会联系地方派出所帮忙寻找，你去忙你的工作吧。”汪新一听，急了：“这是我的案子，我也得去。”“你去了，广场那边咋办？”“不就是巡逻吗？还非我不可吗？”“还别说，少了你，真就凑不够人手了，赶紧去吧！”汪新还想反驳，怎料杨所长把手一挥，命令道：“别说了，巡逻去！”汪新咧了咧嘴，只好垂头丧气地来到广场上，在南来北往的人群中，东游西荡。
突然，一个石子儿打在汪新的警帽上，他回身看去，空无一人。他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着，刚走没几步，又一个石子儿打在他的后背上。他立即回头，居然看到了鲁铁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正探头看着他。汪新立即快步向鲁铁蛋走去，鲁铁蛋一看汪新朝他走来，立刻转身就跑，汪新紧跟着他，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鲁铁蛋终于停了下来。鲁铁蛋怯生生地望着汪新，汪新问他：“你和你奶奶去哪里了？我正找你们呢！”“那人不是我奶奶！警察叔叔，我想回家，你能送我回家吗？”鲁铁蛋颤抖着小声对汪新说道。“孩子，你别着急，跟叔叔说清楚，你住在哪儿，叔叔一定把你送回家。”汪新说着，慢慢走到铁蛋身边，他蹲下身，搂过鲁铁蛋安慰道：“别害怕，有叔叔在，没人敢欺负你！”被汪新抱住的鲁铁蛋，感觉有了保护，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当汪新牵着鲁铁蛋的手，把他带到所长办公室时，杨所长眼里闪过一丝丝惊讶。“所长，我都问清楚了，这小孩叫鲁铁蛋，家住宝塔镇，半年前他爹妈相继过世，老太太就带着这孩子，白天他们分头行动，老太太去骗钱，铁蛋去乞讨。”杨所长看着鲁铁蛋，抚了抚他的头，温和地笑着问：“孩子，你怎么不找警察叔叔呢？”“我不敢找，奶奶说我爹妈都死了，要是她也被警察抓了，到时候我就没人管了，会饿死的。”“那你为啥找这个叔叔来了？”“这个叔叔给奶奶钱，还有粮票，说要让我吃饱，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听鲁铁蛋这么夸自己，汪新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冲杨所长说：“我是被那个老太太给骗了。”“你这也算歪打正着啊！案子管到底，把孩子送回家去吧！”“没问题，只是那个老太太怎么处理？”“得先调查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老太太拐的，还是领养的？然后视情况而定。”汪新点了点头，心里不觉有点自豪起来，这是他到红阳站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过，一想到接下来他还要面对广场巡逻，就又有点打不起精神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建军正靠在床上看书，一看到汪新，他兴奋地说：“破了案立了功，咋还不高兴啊？”“哪看出不高兴了？”汪新反问道。“脸色。”林建军指了指他的脸。“立功有啥用，还是得去巡逻嘛。”“巡逻不好吗？”“从早巡到晚，这活是个人都能干。”“也不是吧，总得腿脚好的人才行。”“出去抓犯人破案子，多危险啊，又没日没夜的，领导这是偏向你呢。”“拉倒吧，穿着这身警服，却不能跟犯罪分子面对面地硬碰硬，有意思吗？多亏得慌呀。”“让你这么一说，我更亏得慌了。对了，你不是跟那个老太太，面对面地过了好几招了吗？这也算硬碰硬啊！小汪，你才来几天呀，别着急，总会有机会的。”“但愿吧！”两人边聊着，汪新边给自己打好了洗脚水。泡脚的时候，他还想着怎么做才能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身警服。
行驶的列车上，一个嫌犯戴着手铐，被马魁和小胡押着，进了餐车。
“你先带他做笔录，我上趟厕所。”马魁交代小胡说。马魁走了，小胡坐了下来，从工作包里拿出纸笔，放在桌上。他望着站在一旁的嫌犯，嫌犯也正看着他。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嫌犯移开目光向四周看了看，沉思片刻，对小胡说：“警察同志，这铐子太紧了，都勒得过血了，麻烦给我松松。”小胡看了一眼嫌犯的手铐，觉得确实勒得太紧了，他嘴里嘀咕着：“刚才也没这么紧呀？”“谁知道咋弄的呢，松两扣。”嫌犯嘟囔着说。
小胡掏出钥匙，嫌犯的小眼珠滴溜溜地在他的钥匙上打转，他刚要松手铐，就听到马魁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小胡被吓得一哆嗦，这时马魁已经走到他跟前，他小心翼翼地说：“他说他手铐太紧了。”马魁的眼睛紧盯着嫌犯，嫌犯被他盯得不自在，假装镇定地说：“你瞅我干啥？瞅铐子。”“小子，你自己把手铐弄紧了，想打开逃走是吧？”“这么多人呢，我往哪儿跑呀。就算我想跑，也打不开手铐呀。”“你是打不开，可你知道钥匙在哪儿了。下一步，打算袭警抢钥匙是吧？”“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哪儿有那个胆子呀！”“少跟我玩这套，就你这号的，我见得多了！”“你嘴大我嘴小，你说啥就是啥吧。”“我还告诉你，你小子身上一定背着更大的案子！”马魁的话音一落，嫌犯的身躯不经意地一抖。
待嫌犯交代完，小胡满脸钦佩地看着马魁：“真没想到，那小子还背着半条人命呢！”“他要就是偷了点钱，不至于冒这个险。”“师傅，得亏您回来了，要不我犯大错了！”“下回注意就是了！”“师傅，您不生我气了？”“没事了，去忙吧！”马魁摆了摆手，小胡走开了。望着小胡的背影，马魁脑海里莫名出现了汪新的身影，仿佛听到了他喊师傅的声音。
结束了列车上的案件，马魁回到铁路大院，刚一进大院的门，就见儿子马健独自在院子里玩儿。马魁满心欢喜地紧走两步，上前一把抱起儿子，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这是想上街呀！慢点，别摔着。”马魁说着，不经意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在离大院不远处的角落，有人正偷窥般地往院里张望。身为警察的马魁心里一惊，抱着马健往家走。
一进家门，见妻子王素芳坐在桌前正择韭菜，看到马魁回来了，心疼地说：“他都会走了，不用总抱着了。”马魁放下马健，黑着脸一声不吭地在桌前坐下。王素芳察觉到他脸色不对，问道：“这脸子，又是给谁看呢？马健惹你了？”“往后，出了咱家门，得盯住这孩子。”“这不一直盯着吗？”“就是在院里，也不能放松。”“院里怕什么？”“这小子越走越快，不好看了呗！还有，别让燕子单独带他出去。”“让你说得怪吓人的。”“有备无患。”“对了，晚上我包点饺子，给沈大夫送一盘去。”“瞅着点人，别让大家挑出理来。”“我倒是想挨家挨户地感谢一圈，可也送不起呀！”“日子长着，慢慢来吧！”马魁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他一边说一边娴熟地帮妻子择着韭菜。
王素芳点了点头，望着丈夫风尘仆仆的脸上日渐增添的皱纹，不觉鼻子有点发酸，眼泪差点流了下来。她知道马魁就是心眼子软的实在人，除了不会哄人说好听的话，遇上什么事儿都挂在脸上外，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家里的事儿，他都是把责任当命一样扛在自己身上，从来都没有过一句怨言。
红阳火车站的广场内，汪新正在巡逻，一位乘客着急忙慌地来找他报警。
根据乘客回忆，就在这个广场上，他需要换一块一块的零钱。这时一个小伙子说他就能破零钱，他给了那个小伙子十块钱，当他接过小伙子递过来的一沓一块钱时，当着那个小伙子面数完发现少了一块，小伙子只好接过去自己数了一遍，发现是少了一块。于是，小伙子补了他一块钱，连刚刚的九块钱一起递给了他。令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要买东西的时候，那十块零钱竟然变成七块了，他百思不解，感觉自己被那个小伙子给偷了。
听完乘客的讲述，汪新问：“同志，你不是看着他点的钱吗？”“是呀，我看得清清楚楚，可到头来少了三块，这是咋回事啊！”“你再翻翻兜，看是不是把钱落兜里了。”“我都快把兜翻破了，确实只有七块钱！”“能不能是你把钱弄丢了？”“那十块钱卷在一起，要丢不是全丢了，还能剩下吗？”“同志，凭你说的这些，不能证明你的钱是被别人偷走的。”“那我的钱哪儿去了？就是被他偷走了！怎么，你不想管吗？”“我不是不管，是证据不足。”“你是警察，你得给我找证据去！”乘客说道。“要不这样，你跟我去做个笔录吧！”“我的钱能找回来吗？”“我再说一遍，没有人能证明你的钱是被别人偷走的，所以还不能确定能不能找回来。”“那我做笔录还有啥用？”“万一你说的那人案发被我们抓住了，又承认偷了你的钱，这样你就有可能挽回损失了。”“算了，那说不定得猴年马月了，我还得赶车呢！”乘客说完，气愤地瞪了汪新一眼走了。汪新望着乘客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脑子里却反复想着乘客刚刚跟他说的话。
下班回到宿舍，汪新一边吃着盒饭，一边把这件事讲给林建军听，顺便问他：“你有没有听说过，这钱越点越少的案子啊？”“钱越点越少？我还真没听说过。”“就是说那个乘客的钱还是被偷了呗？”“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他自己把钱弄丢了。”“那钱咋会越点越少呢？点钱、换钱，问题能出在哪儿呢？”“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这类案子老难整了，你明知道人家耍把戏，也不能抓人家，因为没证据。”“那也不能就看着他们祸害人呀？”“除非你能当场抓住他们，要不他们能骗到你身上来，让你抓个准儿。”“咱俩穿着警服天天在广场上晃，他们都认识，早离咱俩远远的了，咱所里有生脸吗？”“就这么几号人，谁不认识？就差把‘警察’俩字刻脑门上了，算了，别琢磨了，好好吃饭吧！”
熙熙攘攘的广场上，正在巡逻中的汪新看了看时间，快到下班的点了。当他抬起头，不经意地看到了在火车站供销社门口，一个身着黑灰色上衣的男子正跟一些从供销社进出的乘客打听着什么，行迹有些可疑。汪新装作若无其事地在供销社门口不远处巡逻，当一个乘客朝那男子掏出钱交换时，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上次那个乘客说的换钱人。他想看清男子究竟耍的什么手段，就在这时，他的警帽帽檐突然掉了下来，挡住了眼睛。等他整理好帽檐，发现换钱的乘客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个男子在供销社门口晃荡。汪新紧盯着那个男子，突然传来马燕的声音：“你看什么呢？”“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坏了我的大事！”汪新收回盯着那男子的视线，有些责备地对马燕说道。
下班后，马燕跟着汪新来到他的宿舍，她环顾四周笑着对汪新说：“弄得还挺干净呢！”“我是警察，整理内务，这是基本功。”汪新颇有些自豪地说。“那我爸的被子，怎么没叠得这么整齐呢？”“回去跟你爸好好讲讲，让他向我学习。”“等说完了，他就找你来了。”“那还是别说了，这是我的床，坐吧！”马燕兴高采烈地坐在汪新床上，汪新望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问道：“你咋来了？”“这地儿是你家的呀，我不能来吗？”“你爸知道吗？”“干吗啥事都得让他知道！”“你不好好看柜台，跑这干啥来了？”“出差！”“你出啥差？”“我就不能来这上点货呀？”“你一个宁阳国营第一商店大售货员，跑到红阳上货来了？瞎话都不会编。”“不信拉倒！”
俩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笑闹时，林建军端着两个饭盒从外走了进来：“汪新，饭我帮你取回来了。”他话刚说完，就看到了马燕，猛地一愣。
汪新赶忙向林建军介绍：“林哥，这是我同学，马燕。”汪新话音一落，林建军恍然大悟般地向马燕打招呼，马燕也没跟他客气，跟着汪新称呼，一句一个林哥，热情十足。林建军看着俩人的神情，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可不能在这儿当电灯泡，于是对他俩说：“那你们慢慢唠，我去隔壁吃。”“别呀！都不是外人，没事儿。”汪新阻止说。
马燕也赶紧从布兜里拿出一个饭盒，放在桌上，打开后对林建军说：“我还带吃的过来了，咱们一块吃吧！”“家焖鱼！”汪新看着马燕打开的饭盒道。“喜欢吃吧？”马燕望着汪新，满眼的期待。还没等汪新说话，林建军乐呵呵地冲马燕说：“真香。”“我自己做的。”马燕标榜道。“今天有口福了。”林建军说着，不停地往自己嘴里扒拉，又看看汪新，见他只扒拉自己饭盒里的饭，没怎么吃鱼，林建军对他说：“这鱼炖得不错呀！汪新，你咋不吃鱼呢？”“刺多，怕卡着。”汪新头也没抬。“这鱼刺不多，都是大刺。”林建军继续说道。“那你多吃点。”
马燕看得出来，汪新在闹脾气，她瞅了他一眼，对林建军说：“林哥，你多吃点，别剩。”“小马，你这手艺真不错。”“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会的多着呢，下回，再给你们做个熏鸡架。”“我最爱这口儿了，往后，你可以随时来我们这施展厨艺，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林建军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一拍脑袋，说：“哦，对了，我那还有我妈腌的辣疙瘩，你们等着啊！”

第十四章
待林建军走开，汪新继续扒拉着饭菜，和马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这大老远的来干啥？”
“看看你不行啊？”
“以后，别往这边跑。”
“咋了？”
“让人看见不好。”
“你一个警察，害怕让人看呀？”
“不是，总之，咱俩最好保持点距离。”
“就跟谁愿挨着你似的，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要不是我爸帮你，你这身警服早就给扒了。”
马燕的话，让汪新一愣。瞧着他那不屑的样子，马燕接着说：“我没骗你，我爸妈唠嗑的时候，我听见了，你也知道，我跟我爸一直也不怎么对付，可他毕竟是我爸，他没祸祸你。”
汪新正想说什么，只见林建军抱着咸菜罐子回来了，他把咸菜罐子放桌上，招呼着汪新与马燕：“来来来，尝尝。”
马燕夹了一根咸菜，赞叹道：“真香！”
“搁猪板油炒的。”
“我说呢！”
望着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汪新也夹了一根，还没等他塞进口中，就听马燕说：“哎！汪新，刚才火车站那儿，你说我坏了你的大事儿，啥事儿啊？”
见马燕问起，汪新大概给她说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还真的勾起了马燕的兴趣，她扑闪着那双大眼睛，好奇地问：“这事挺有意思啊，他怎么弄的呢？”
“就是不明白，才翻来覆去地研究嘛。”
马燕感觉到了林建军对自己投来探询的目光，她看着林建军问道：“你不会想让我去吧？”
林建军一拍大腿说：“还别说，合适。”
眼见林建军要和马燕达成合作，汪新忙说：“林哥，你别闹了，警察办案子，哪能随便让群众参与。”
“我可不是一般的群众，我也是警察子弟。再说了，群众协助警察办案，维护社会治安不也是义务吗？”
“小马说得有道理。汪新，你看小马一副笑呵呵的喜庆样，一看就是特别容易上当受骗那种，骗子最爱挑她这样的。”
林建军的话，把马燕逗笑了，“林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埋汰我呢？”
“夸你呢！”
“就她，还容易上当受骗？那是你不了解她。”汪新瞄了马燕一眼，像是要说穿她真面目似的，马燕虎着脸冲着他递眼刀子。“哟，这鱼都快没了，汪新，你不尝一口？”汪新碍于马燕的面子，不想拆穿她的老底，于是拿起筷子，从饭盒中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自己的饭盒，继续扒拉起饭来。
翌日，红阳火车站的广场上依旧是人来人往。马燕从供销社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十块钱，一脸焦急地左顾右盼，一个路人从她身边走过，她急忙上前求助：“同志，能帮忙破点零钱吗？”
“破不开。”
“哎呀！同志您帮帮忙吧！我想给我爸带点当地的特产，这供销社破不开零钱，我这火车马上要开了。”路人有些烦，不再理会她，快速走开了。不远处，汪新穿着便衣悄悄地跟着马燕。
汪新警觉地发现，昨天那个身穿黑灰色上衣的男子又出现在马燕附近，他紧盯着那个男子。只见男子凑近万分着急的马燕身边：“大妹子，你破多少？”
“破十个一块的。”
男子装模作样地掏掏兜：“我看我这够不够啊。”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马燕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
男子接过马燕的十块钱，又从兜里掏出一沓一块钱，数了数递给她。马燕数了数钱，正好十块零钱。她犹豫了一下，又数了一遍。男子在旁边看着说：“就十个数，还数不明白吗？”
马燕笑着说道：“我打小就笨，脑子不好使，钱没少。”马燕说完，转身就走。
那男子却在背后叫住了马燕说：“我想起来了，有一块钱缺了一角，看是不是在你那里面？”
马燕站住身，望着手里那沓零钱，只听男子又说：“还是让我看看吧！”
马燕把钱递给了他，他一张一张翻看完，又递给马燕：“都是好钱，拿着吧！”
马燕接过钱，数了一下，立刻惊叫：“怎么变成七块了？”
“不可能，把钱给我！”男子正想把手伸向马燕，伺机而动的汪新，一把抓住他伸出的那只手，大喊道：“你要干什么！把手张开！”男子拼命挣扎，汪新的手一使劲，他惨痛地哀号着：“轻点，要断了！”只见从他张开的手中掉落下三块钱来。
在马燕的协助下，乘客“换钱被骗”的嫌疑人被逮个正着。
红阳火车站进站口，汪新送马燕离开。马燕看着有些木讷的汪新，眼神幽怨而不舍，她打心眼里喜欢和汪新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马燕的父亲经常出差不在家，她就跑去找汪新玩儿。汪新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忙于生计，疏于照顾他。孤独的汪新因为有马燕的陪伴而开心。马燕嘟起嘴，磨磨蹭蹭地不想进站，汪新看了看她，催促道：“赶紧进去吧！”
马燕没好气地说：“帮完忙，就赶人走啊？”
“我就算不赶，你还能留这呀？”
“那得看我想不想了。”
“那你干脆别走了。”
“留下来干什么？”
“做饭呀！施展你的才华。”
“熬猪食给你吃！”汪新见马燕跟他赌气，衷心地说道：“马燕，谢谢你！”
“嘴上说不好用。”
“那咋办？”
“巡逻去吧！”马燕说完，甩了甩辫子，快步进站。汪新目送她离开，心里满是不舍和无奈。
送走马燕，汪新便到杨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杨所长坐在桌前，认真地聆听着、交谈着。
汇报完工作，杨所长问起换钱被骗的事情，说道：“那小子的手腕子都打不了弯儿了，你下手挺狠呀。”
“当时一着急，没拿好分寸，我这还差点，我师傅比我狠多了。”
“你师傅是谁呀？”
“他叫马魁。”
“原来是老马呀，我认识，你师傅手劲儿大可是出了名的，好几个犯罪分子的手腕子都让他给弄骨折了，那可是个能耐人。”
“他的能耐基本上都教给我了。”
“呵呵，名师出高徒啊！”
“所长，您看我能不能出去办案了？”
“咱那广场装不下你吗？”
“广场的案子太小了，不过瘾。”
“案子不分大小，能破案就是本事！”
“那倒是。”
“巡逻去吧！”
“巡逻去吧！”这句话，汪新真是听腻了，也烦了，但又没辙。他来到广场上，使劲地跺了跺脚，他的壮志雄心，似乎要被这广场巡逻束缚一辈子。
天空的云黑沉沉的，像是随时要砸下来。
马魁的脸阴沉着，看着正在扫地的妻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去找汪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怕你不让她去呗。”
“那你就让她去？”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燕子她一直憋闷着，我都怕她憋出病来，这好不容易歇个礼拜天，就让她顺顺心、透透气吧！”
“那也不能全遂她的心思！”马魁生气地高声道。
王素芳夹在丈夫与闺女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这对父女，让她操不完的心。她见丈夫这么生气，自己也气不打一处来，就觉胸口一阵疼痛，她赶紧用手捂住胸口，表情痛苦。
马魁连忙扶住她说：“别扫了，进屋躺会儿去！”
“你不吵吵，我就不慌了。”王素芳说完，甩开马魁扶她的手，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提着笤帚走了。
“这还惹不起了。”马魁说着，抱起马健，走出家门。
直到晚饭的时候，马魁才带着马健回来。王素芳坐在餐桌旁，看着马魁的脸色，轻言细语地说：“一会儿等燕子回来了，你别说她。”马魁没回应妻子的话，转身把闹觉的马健抱进里屋哄睡了，才回到外屋，准备吃饭。
“找她唠唠还不行？”马魁一听妻子这番话，又气不打一处来。
“一唠就得唠出火来了！”
“那就不管了，下回还让她去？”
“到时候我跟她说，我身体又不好，马健就够闹腾的了，你消停消停吧！”
“行，她顺气了，我憋着！”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这时，马燕从外面走了进来。王素芳一看见闺女，心疼地说：“燕子，正等你吃饭呢，赶紧去洗洗。”
马燕点了点头，去里屋洗漱。马魁抬了抬眼皮，说：“看看几点了？天都擦黑了！不像话！再这么下去，就该夜不归宿了！”
王素芳忙给丈夫使眼色，说：“你少说两句，别满脸深仇大恨的。”
马魁佯作微笑状：“这样总可以了吧？”
“保持住。”
“最好拿糨糊给我嘴糊上。”
夫妻俩还在斗嘴，一看马燕出来了，双双抿紧了嘴巴，马燕望着母亲，问道：“马健呢？”
“睡着了，咱们先吃。”一家三口，闷声不响地吃着饭，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王素芳问：“燕子，小汪怎么样？”
“挺好的，刚破个案，还差点把犯罪分子的手腕子掰断了。”马燕说着，看了看父亲，笑了笑，又说：“严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你说他比我强？”
“现在，没您厉害，可他年轻啊！等到了您这岁数，就不好说了。”
“我告诉你，就他那副熊样，一辈子也赶不上我！”
“您不能看不起人。”
“我就看不起他，不行吗？”
眼看父女俩之间的火星子升级，王素芳急忙大声制止道：“吃饭呢，别吵吵行吗？”
“我看看马健去。”马魁说完，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气冲冲地去了里屋。他望着熟睡的小儿子，忍不住想起马燕小时候，心里的气刹那间烟消云散。
马魁一走，马燕不好意思地看着母亲，悄声问：“妈，您说我说错了吗？”
“说对说错又能怎么样，吃你的饭吧！”王素芳没好气地冲闺女说道。马燕冲母亲做了个鬼脸，继续低头吃起饭来。
王素芳看着闺女，又转过头朝里屋看了看，轻轻地摇了摇头。
汪新哪里知道，马家因为他闹得不愉快，他整天琢磨着找机会破个大案子。听说局里搞射击比赛，汪新找到杨所长主动请缨，想代表派出所参赛。杨所长坐在桌前看着文件，既没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
汪新心里火急火燎的，他不管不顾地一边说着自己在上警校时获得的优良成绩，一边细数着自己这段时间对于车站广场巡逻的工作表现。尽管如此，杨所长仍然像没听见似的对他爱搭不理。
待汪新软磨硬泡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时，杨所长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道：“最近巡逻，挺顺利的？”
“没大事。”
“那也不能放松警惕。”
“我知道。”汪新说着，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杨所长，杨所长扫了他一眼，低下头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还有事吗？”
“就是射击比赛的事，我可以参加吗？”
“想参加就参加呗，但回来后，得把耽误的工作补上。”见所长同意了，汪新心里可高兴了。他大声说道：“行，我一定争取拿到好成绩！”
“去忙吧！别耽误了巡逻。”汪新向杨所长敬了个礼，步伐欢快地朝外走去。
一下班回到宿舍，汪新拿着缝衣针，闷头在一粒大米上穿洞。林建军站在一旁，看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不解地问：“汪新，你不是要参加射击比赛吗？怎么不去训练呀？”
“谁说我没练，这不都在手上转着吗？”
“拿针扎大米粒也叫训练？”
“对呀。”
“这是啥练法？”
汪新头也没抬，满脸得意地说道：“独门绝技，专门练心的。”
“弄得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林建军说完，不再理他，走出了宿舍。
汪新抬头对着他的背影，扯着嗓门说道：“等我拿了第一名，你们就知道汪小爷的本事，不是吹的了！”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金秋十月。射击比赛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汪新逮着空回了一趟家，少不得要来气气师傅。
铁路大院里，王素芳把暖壶放在橱柜上，望着正在熬中药的马魁，问道：“回来一句话都不说，老马，你到底怎么了？”
“这不忙着呢！再说，你也没跟我说话。”
“以前，家里动不动就锅碗瓢盆一起响，现在可好，掉根针都能震着耳朵。”
“马健不挺闹腾的吗？”
“不是一个闹腾法。”
“闹腾不行，消停也不行，你想怎么样？”
“我也说不明白，就是觉得自打小汪走了后，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少跟我提他，他不在，我这心情好得不得了。”
“没看出来。”
“那就不怪我了。”
夫妻俩正说着，只听外面传来了汪新的声音：“马叔在家吗？”
马魁朝外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没应声，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不经念叨。”
王素芳站起身，回应着：“小汪回来了！小汪，你马叔在家呢！”看到汪新进来了，马魁扫了他一眼，还是没吱声，又埋头熬药。王素芳亲切地问汪新：“小汪，你这是放假了？”
“回来参加大比武。”
“这是正事，赶紧坐，跟你师傅好好唠唠。”王素芳说完，转身就走了。
汪新走到马魁身边，马魁依旧冷着脸，问：“这是刚回来呀？”
“第一站就到您这儿了，还没回家呢！”
“怎么头一个就奔我来了？”
“想您了呗！”
“少来这套，射击比赛报名了？”
“我们所拢共没俩人，也就只能派我出战了，将就将就吧！有日子没打枪了，手有点生。”
“对呀！你是小枪王。”
“枪王不敢当。”
“这出去练跶练跶，还知道谦虚了。”
“等得了第一名，再吹也不晚。”
“你得小心，别虎头没当上，再做了猪尾巴。”
“您是我师傅，我要是当了猪尾巴，那您不就是那个什么吗？”
“你说什么！”眼看马魁怒火起，汪新赶紧笑着说：“手腕子要紧，等比完赛，我再来。”说完，转身往院子外面开溜。
王素芳端着水杯走了过来，看见汪新开溜的身影，问道：“小汪怎么走了？”
马魁生气地说道：“那小子，是故意气我来了！”
“你俩是一见面就掐，也好，屋里倒是来点动静了。”
汪新刚走到院门口，迎面碰上了下班往家走的马燕，马燕一见是汪新，心里乐开了花，她笑意盈盈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不行吗？”汪新故意反问道。
“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回来参加射击比赛，到时候你要是没班，给我加油去。”
“我才不去，除非你请我去。”
“不去拉倒！”
“拉倒就拉倒！”马燕说完，嘴巴一噘，眼眶一红，掉头就往家走。
汪新望着马燕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满心欢喜。他知道马燕的脾气，也知道马燕在乎他。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马燕的背影喊道：“我真诚地邀请马燕同学，观看我的射击比赛。”
“这话还中听，你能不能行啊？别到时候，我一顿加油，你比了个最后一名。”马燕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大声说道。
“放心吧！起码也是个倒数第二。”
“那我还是不去了，省得丢人！”马燕说着，风一般地朝家奔去。
汪新看着马燕奔跑的背影，浑身涌起一股暖流。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当着马燕的面，拿下射击比赛的第一名。
金秋十月，局里大比武隆重举行。
射击场内，各派出所参赛人员个个精神抖擞，主席台上，局领导和公安分处领导端坐在桌前。
场馆内传来大赛主持人姚玉玲热情洋溢的声音：“各位尊敬的领导，亲爱的同志们，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参赛选手做好赛前准备。”
赛场上，汪新和另外四个参赛选手站在枪靶前，他们正检查着手枪。
牛大力、老吴、老蔡、老陆和汪永革等人在射击场外隔着玻璃窗围观。
听到姚玉玲的声音，牛大力心情荡漾着说：“还是咱小姚的嗓门亮堂，跟收音机里一样一样的。”
“那可不，嗓门不亮能让公安分处借过去吗。”老吴接话说。
射击场外的另一边，马魁隔着窗户看比赛。这时，一位熟人走过来问：“老马，你咋不进去看呀？干吗跟我们在这儿挤着。”
马魁笑着说道：“都是领导，不习惯。”
姚玉玲那激昂的声音再度传来：“射击比赛开始，第一组上场选手分别是，站在第一靶位的红阳站公安派出所的汪新同志；第二靶位的是春林站公安派出所的薛振山同志；第三靶位的是吉平站公安派出所的王力刚同志；第四靶位的是哈城站公安派出所的李亮同志；第五靶位的是宁阳站公安派出所的孙晓凯同志。”姚玉玲话音一落，观众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汪新第一个走到枪靶前，只见他目光坚毅，双手有力地擎起手枪，瞄准枪靶，“砰”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十环。场内立即响起一片惊呼声。
赛场外，马燕姗姗来迟，被拦在了射击场外。她不断地和警卫解释：“我就进去看看，我爸是警察，我也是家属，怎么就不让进呀！”“姑娘，这射击比赛，万一有个擦枪走火的，谁负责？您就别让我为难了，要不你就跟旁人一样，在这外头听听声得了。”
马燕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她有些失望地朝四周看看，只见铁路职工们把射击场窗户围得满满的。她突然听到广播里传来姚玉玲的播报声：“汪新同志的第一枪就正中靶心，击中十环，这是个开门红啊！”
马燕立扫满脸的失望，激动地大声喊道：“汪新加油！小枪王加油！”
马燕的喊声被牛大力听到，他挥着手冲着马燕喊道：“燕子，来这边。”
在牛大力的帮助下，马燕成功挤开一条通道，来到了汪永革身边，她兴奋地说：“汪叔，咱们一块给汪新加油！”
汪永革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他不动声色地打心里为汪新捏了一把汗。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射击场内不断响起的播报声说汪新此次命中靶心，他紧攥的手心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面对前五枪打出的好成绩，汪新并不敢放松，他全神贯注地望着远处的靶心，姚玉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汪新同志前五枪打出了四十九环，这个成绩已经给其他的选手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希望汪新同志再接再厉，取得更优秀的
成绩！”
其他的参赛选手也不甘示弱，个个紧追不舍，把比赛不断地推向了高潮。
随着最后一枪命中靶心，汪新收回枪，场馆内响起了姚玉玲激动的声音：“汪新同志十枪打了九十八环，这样的成绩太惊人了！我们为汪新同志喝彩！”
领导们纷纷点头称赞，起身鼓掌，观众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场外的马燕更是一蹦三尺高：“汪新，好样的！”
颁奖仪式开始，先从第三名开始，然后是第二名。当姚玉玲要宣布第一名的时候，整个场馆都安静了下来。“第一名，红阳站公安派出所汪新同志！”
现场掌声雷动，马燕拍得双手通红，脸上满是自豪。
站在领奖台上的汪新一脸骄傲，他举着手中的奖杯，兴奋地向观众挥手
致意。
姚玉玲望着台上青春洋溢、闪闪发光的汪新，一时有点失神。场外的牛大力为发小汪新高兴的同时，自己不禁有些失落。一旁的老吴看在眼里，他捅了捅牛大力的胳膊，故意说道：“大力，瞧瞧人家。”
“等将来咱们铁路举办技能大赛，我也得让小姚把我的名字念出来。”牛大力不服气地说道。“大力，谁念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绩。”“除了小姚，谁念都没意义。”这时，姚玉玲的声音再度响起：“下面，请汪新同志讲话。”
汪新来到话筒前，他先后朝主席台的领导们和台下的观众敬礼，然后清了清嗓子：“领导们好，同志们好，我是汪新，来自宁阳铁路公安分处红阳站公安派出所，我在党和国家的培养下，以及领导们的关怀下，才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我感谢党，感谢领导！”
汪新一边说着，一边寻找着师傅马魁的身影，令他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寻找，就是不见马魁的身影。
挤在场外围观人群中正要离开的马魁，突然听到了广播里传来汪新的声音：“当然，还要感谢我的师傅马魁同志！是他对我进行了严格的管教和训练，在一次次的行动中，他言传身教，把他宝贵的经验传授给我。在他的鞭策下，我渐渐地理解，当一个合格的警察，有多么不容易！我能有今天的好成绩，我要感谢我的师傅马魁同志！”
马魁听到汪新这番发自肺腑的感谢话，不觉眼睛有点湿润起来。
汪新随即又说道：“其实，我对今天的成绩不是很满意，因为我的目标是一百环。所以，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更大的进步，谢谢大家！”
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
从比赛场馆回来的路上，马燕的心情无以言表，比吃了蜜还甜。甚至比她自己获得了第一名还美，还兴奋。一路上，她看什么觉得都是彩色的，天空、云彩、田野、山林……
一到家门口，她的心立马变得紧张起来。进家门的时候，她先在门口探头观察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家门，踮着脚朝自己屋走去。谁知却被端着一盆豆角正从厨房出来的马魁看到：“站住！”马燕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大叫吓得一哆嗦，只好回过头来调皮地冲马魁一笑：“爸。”
马魁冷着脸问：“干啥去了？”“这不刚下班吗？”马燕回得干脆。马魁盯着马燕说：“我去你单位了，说你请假了。”“我找我同学去了，临时请了个假。”马燕脑子转得快，没一点犹豫地答道。“找哪个同学？”马魁紧追不舍。“打听那么多干啥？跟审犯人似的！哦，对了，您没去看射击比赛吗？听说，汪新拿了个第一！”马燕看着父亲的脸色，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自豪与炫耀。马魁不以为然地说道：“枪打得再准也没啥用，一个车站小警察，一辈子也不见得有开枪的机会。”
“那倒也是，他待在红阳站是没啥开枪的机会，可要是能调回来，就不一样了。”马魁听完闺女的话，心想这丫头完全是向着汪新那小子啊！于是没好气地说道：“能保住他那身皮，就算烧高香了！还想调回来！”马燕见父亲言语中带着些许不悦，便话锋一转：“不过，这汪新总算还有点良心，上主席台领奖的时候，给您好一顿猛夸。您是没听见，那话我听着都肉麻。”
汪新领奖时发表的那番感言，他在场馆外听得真真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心想这小子总算没有白疼白护，至少还是个人样儿。马魁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温暖起来，马燕见父亲缓和了些，撒娇似的冲着父亲说：“您当初也算没白帮他。”“我可没帮他，自打他滚去红阳站，别提多清净了！你以后也不许再往红阳跑，再敢去，就打断你的腿。”马魁佯装生气地说道，他还伸手装作要打马燕的姿势。
谁知马魁的话，正好被走过来的王素芳听见，斜睨着他，问：“你要打断谁的腿？”“我。”马燕可不想放弃这个告状的好机会，她作出一副委屈状，可怜巴巴地望着母亲。王素芳瞪着马魁说：“看把你能的，燕子，你回屋歇会儿去，饭好了叫你。”说完，把马燕推进屋里，随手关上了门。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王素芳一边切菜一边念叨：“老马，我得念叨你两句，你跟燕子本来就生分，老甩脸子吵吵的，这不是可着劲把孩子往外撵吗？”“她这个岁数，那就得看严点，要不然得支棱到天上去。”马魁没好气地说道。“其实，我觉得，小汪那孩子挺好的。”王素芳话音刚落，就被马魁厉声喝道：“打住！这事儿坚决不行！”躲在房间里偷听的马燕见父亲一听到她和汪新的事儿反应这么大，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难道父亲跟汪新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王素芳见马魁说得这么绝情，气不打一处来：“一说到小汪，你跟吃枪药似的，既然你跟他这么不对付，干吗还让他当你徒弟？”“当徒弟行，想进我马家，没门！”马魁说着，使劲将菜刀插在菜板上！
“马叔在家吗？”汪新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王素芳缓了缓神，对马魁说：“妥了，说什么来什么！”马魁出了厨房，看到汪新背着双手站在外屋。一见到他，汪新脸上堆满笑，说：“马叔，我要回去了。”“回去就回去呗！我也管不着你了，用不着打招呼。”马魁没给汪新好脸色。“马叔，我得了射击比赛第一名，给您露脸了。”汪新说着，就从背后拿出射击比赛第一名的奖状。马魁瞥了一眼：“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谢谢您，当初要不是您帮我找证人，也没有我今天，没准我这身衣裳都得给扒了。”汪新满脸真诚，带着歉意地说道。
“你不用谢我，领导把你塞到我手里当徒弟，你出了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我是为我自个儿。”马魁这话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赌气，但也颇有些在理。
“马叔，我在红阳站得锻炼多长时间？”汪新听出马魁话里的意思，红着脸厚着脸皮继续问道。“我哪儿知道？你问领导去，咋？烦了？”马魁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那倒没有，就是一天到晚地巡逻，忒没意思了。”“小子，你知足吧！挑三拣四的，你还别看不起小站，好多罪犯专挑小站下手，把眼珠子瞪大了，有你忙活的。”“我知道了，马叔，我走了，您多保重！”汪新说完，转身就走。马魁望着汪新的背影，心里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到红阳派出所，汪新双手把红色证书放在杨所长的办公桌上，笑容满面地说：“所长，我得了射击比赛第一名，这是证书。”“行，去忙吧！”杨所长淡淡地说着，都没有给汪新一个正眼。汪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汪新踌躇着，没有挪步，可他还是没憋住：“所长，我想问您一句，这巡逻工作，我还得干多久？”“你要是不走的话，就一直干着呗！”“干一辈子？”“也可以不干一辈子，想回家就回家呗，没人拦得住你！”“所长，我是说，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危险，我想干大案子。”“案子还分大小吗？就算你抓住个小偷，为人民挽回了财产损失，那就了不得。”“这个道理我明白，只是……”“别只是了，刚来就让人给骗了，还说啥呀，赶紧练去吧！”杨所长的这句话，可戳到了汪新的痛处，他被噎得无言以对，只好气呼呼地走了。
汪新一走，杨所长就乐了，他打开证书，展开看着，爱不释手。警察这份职业，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对于汪新，杨所长有着足够的耐心和信心。
冬天说来就来，红阳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火车站的广场上，堆着一个个小雪堆。小卖部门口聚了一堆人，汪新走了过来，朝人群里望去，只见一个男售货员拽着一个男乘客的胳膊不放，双方正僵
持着。
汪新挤了进来说：“住手！”男售货员一看到汪新，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说：“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在我店里瞎转悠，把一瓶罐头碰掉地上摔碎了，他不赔钱，还想跑！”“警察同志，我没想跑，是要去报警，那瓶罐头不是我碰掉的！”男乘客解释道。“你俩别吵了，进去说。”汪新转过头，对围观的人群挥着手道：“大家都散了吧！”
三人走进小卖部，男售货员指着地上一瓶摔碎的水果罐头说：“警察同志，你看，这就是他碰碎的。”“警察同志，你看好了，我就是这样从这走过去的，怎么可能碰到这瓶罐头呢？”男乘客一边否认，一边演示给汪新看。“今天你要是不赔钱，就走不了！”男售货员一看当着警察的面，男乘客也不认账，很是气恼。
两个人各有各的理，互不相让。汪新走到摆放罐头的货架前，看了看，沉默片刻，又走到男售货员跟前说：“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打人呀。”男售货员还想据理力争，但被汪新制止了。汪新沉思了一会儿，说：“你们都有责任，这样，就按成本价赔罐头钱吧！”汪新的话，双方都不同意，一个比一个横，眼看又要打起来，汪新大喝一声：“你们都不满意的话，只能去所里处理了！”“算我倒霉！”两个人恨恨地异口同声说。
雪后的空气异常清新。广场上，汪新提着铁锹，正在清理雪。一个雪球飞了过来，打在他的后背上。汪新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他又继续清理起来。
不远处的小雪堆后面，躲着一边偷笑一边拿着雪球朝汪新扔去的马燕。雪球朝着汪新飞来，他敏捷地闪开，俯身捡起一块冰，扔了回去，正打在马燕棉
帽上。
“哎呀！你打着我了！”马燕惊叫着从雪堆后面站起身来。
汪新见打着了马燕，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马燕见汪新笑话自己，她气急败坏地顺手抄起一个大雪球，狠狠向汪新的身上扔去。汪新没有躲闪，任由马燕扔来的雪球砸在自己身上。马燕见砸中了汪新，随即也得意地大声笑了起来。
天寒吃饺子，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林建军馋得直流口水，他和汪新的宿舍里，因为马燕的到来，第一次有了烟火气。林建军边吃边夸赞：“这饺子，真好吃。”“你吃啥都好吃。”看着林建军吃饭还闭不上嘴，汪新没好气地说。这时，马燕又拿出咸菜来，招呼着林建军，说：“这是我们商店的咸菜，尝尝。”
林建军尝了一口，心满意足，冲汪新调侃道：“上回炖鱼，这回包饺子，弟妹是样样拿得起来。汪新，你享福了！”“我不都跟你说过嘛！她是我同学，她爸是我师傅。”汪新看了马燕一眼，见马燕红着脸，正娇羞地看向他。“他是吃高兴了，满嘴跑上火车了。”汪新赶紧解释道。
“不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吗？吃急了，起来活动活动，打壶水去。”林建军见马燕看汪新的眼神，立即明白了。他站起身，提起暖壶假装去水房打水，走了出去。
“木头！”马燕假装生气地对汪新说道。“啊？”汪新一愣。“啊什么呀，磨磨唧唧的，跟小姚搞对象的时候，倒麻利得很。”“你能不能别提她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像小两口拌嘴一样。
汪新望着马燕，心里不觉暖暖的，他轻声问道：“你爸怎么让你过来了？”“今天我调休，我说去找同学了。”“这样不好，要是让他们发现了，我是吃不了兜着走。”“我来看你都不怕，你倒胆虚了？”“我不是胆虚，是怕你挨骂，一会儿吃完饭，你赶紧回去，晚了，就没车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就说让不让我来吧！”“要是能带好吃的过来，那当然得来。”“原来，你就只是为了吃？好，我现在就走，那半袋冻饺子，我也拿走！”马燕说着，起身就要走，被汪新一把拉住哄着说：“听话，别闹了，开玩笑呢！”汪新说着，扯了扯她的小辫子。马燕娇羞地低下了头。
正在这时，林建军提着暖壶从外面走了进来，望见他俩，调侃着：“哟，刚说是门当户对，转眼就黏成一坨了。”
汪新赶紧松开拽住马燕辫子的手，两人瞬间拉开了距离，重新坐在桌前吃起饺子来。
火车行驶在雪野。
车厢内，一个精神病患者挥舞着菜刀，嘶吼着：“都让开，谁过来我砍了他！”乘客惊叫着，躲避着，乱作一团。
“你别乱动，咱有话慢慢说！”乘警小胡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住了，他有点慌神，声音有些颤抖。“有鬼！这车里有鬼！”“同志，这车里都是人，没有鬼。”就在小胡安慰这个精神病患者时，一些乘客叽叽喳喳议论起来：“看着是个正常人，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犯病了！”“这能叫正常人吗？就是个精
神病！”
乘客的议论让精神病患者反应更加激烈，他疯狂地挥舞手里的刀，大喊大叫：“谁是精神病？谁说我是精神病！我砍了他！”
面对失控的精神病患者，小胡也连连向后退，一位乘客悄声提醒着他：“警察同志，赶紧把他摁住吧，别伤了人！”
小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缓了缓神，对精神病患者说：“同志，你先把刀放下，我帮你抓鬼去。”“你真能帮我抓鬼？”“你看我这身衣服，我是警察，专门抓鬼！你把刀给我。”精神病患者犹豫片刻，朝小胡走来，小胡伸出的手有点哆嗦，颤巍巍地说：“来，把刀子给我。”
小胡的手刚要碰到刀子，精神病患者突然抽回了刀，扯着嗓门喊：“有鬼！”精神病患者一边疯狂地喊着，一边擎着刀，奔小胡而来。小胡后退着，吓得大声喊着：“你站住！别过来！”
完全失控的精神病患者真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逼向小胡。小胡的腿一软，一个踉跄，略显狼狈地转身就跑。他的身后，精神病患者像是瞄准了他，穷追不舍。乘客们吓得连忙闪开道路，生怕伤到自己。
小胡跑到了车厢连接处，一头撞上了赶来的马魁。马魁猛地推开小胡，厉声吼着：“你给我站住！”精神病患者迟愣片刻，挥刀朝马魁砍来，马魁侧身闪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精神病患者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着。马魁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精神病患者也被马魁拽倒了。马魁躺在地上，死死抓住精神病患者的胳膊，然后，迅速地扣住精神病患者持刀的手腕，随着精神病患者的一声惨叫，菜刀落地。
惊魂未定的小胡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醒过神来。
待到整个事件尘埃落定，马魁捂着腰坐在餐车里，刚刚的那一跤摔得可真不轻。小胡站在马魁面前，怯怯地问：“师傅，您的腰没事吧？”“还行。”“师傅，我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一紧张这腿就不听使唤了。”“不用说了，我理解！”“可是，我是警察呀！我这一跑，不但让大家笑话着了，也给师傅您丢脸了。”“我脸皮厚，扛造。”马魁的话是这么说，但眉头紧锁。小胡没再敢说话，怯生生而手足无措地站在马魁身边。
火车在风雪中行驶着，马魁和小胡师徒俩沉默着。
马魁一下火车，就直奔宁阳站铁路医院而去。马魁来到沈大夫诊室外，刚推开门，一本书迎面飞了出来，他闪身躲过，这一闪带动了腰伤，疼得他不由得“哎哟”了一声。
马魁慢慢地蹲下身，捡起书，就见沈大夫被两个男人围住，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正在威胁着她：“信不信我把桌子给你掀了！把这屋也砸了！”
“打打杀杀的，你们想干啥呀？”两个男人根本没有抬眼看马魁，依旧冲着沈大夫说：“我把话放这，我爸要是有个好歹的，我饶不了你！”沈大夫也不惧，理直气壮地对他们说：“我都说了，治病需要过程，这期间病情反复，很正常。”“敢情不是你得病了，这时好时坏的，谁受得了！”俩男人不依不饶地说。其中一人凑近沈大夫，马魁见状便挡在沈大夫前面：“同志，咱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关你啥事？”“差点打着我了！”马魁说着，就把书拍在桌上。
那人一看，书确实是他扔的，语调缓和不少，对马魁说：“大哥，不好意思，我们这也是气的。”
马魁示意俩人拉开距离，然后语重心长地说：“进了这个门，就都是找大夫看病来的，换句话说，要是自己能治，还用费这劲吗？来了就老老实实的，大夫说咋治就咋治，咱听着就完了呗！”“可是听她的，这病不但没治好，还越治病得越严重了。”沈大夫一听，急忙插嘴道：“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前段日子不治得挺好吗？”
马魁赶紧打圆场：“这不是大夫水平不行，治病这事儿很复杂，就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不可能回回手到病除。说到底，只要大夫尽心尽力了，那不管这病能不能治好，咱都不应该埋怨大夫。”“你这说来道去的，是全向着大夫呀，你俩认识啊？”“认识不认识，都是这个理！走到哪儿，都站得住！你们说得没错，这个大夫我确实熟悉，是个好大夫，她一定会尽心尽力给你们治病的。家里人病了，你们满肚子火气，我理解，可再气，也不能为难大夫。在这闹事，等闹大了摊上官司，家里人谁管？不是帮了倒忙了？你们应该和大夫一块，好好研究治疗方案，争取早点把病治好，这才是正路子！”
见马魁说得语重心长，两个人也没法再闹，马魁趁机又说了些宽慰的话，两个人才悻悻地走了。打发走了那两个人，沈大夫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马魁就躺到了病床上，指着自己的腰说：“赶紧帮我瞧瞧，我这老腰快折了。”沈大夫给马魁检查完：“马哥，您这腰伤没啥事儿，我给您开几贴膏药。”“你说没事儿我就踏实了，也是个寸劲，给你添麻烦了。”“看你说的，今儿得谢谢你啊，多亏你来了。”“也是凑巧赶上了，这样的事不少吧？治着病还挨着骂，你们也真的不容易呀！”“都不容易。马哥，这膏药一天一贴，不见好的话，就去铁路医院拍个片子。”“行。”
从医院出来，马魁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迎风冒雪地往家赶。
回到家里，马魁便趴到床上哼哼着，王素芳拿着毛巾给他热敷，心疼地说：“疼得这么厉害，要不去铁路医院瞧瞧吧！”
“沈大夫说没大碍。”
“可别不当回事儿啊，不是大小伙子了，这天又冷，再落下个病啥的，明天去铁路医院拿膏药去。”
“没那么娇气，用不着。”
“那个小胡也是的，警察还能让行凶的给吓跑了，这不是笑话吗？”
“娘胎里带个小胆子，没办法。”
“那他还当什么警察！这要是小汪在，还用得着你伸手吗？他保准第一个冲上去！”
“这话不假，那小子可是个硬碰硬的主儿，胆子大，身手好，那回碰上八个人，他都敢动手！说实话，我都心虚呀！”
“还夸上小汪了，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马魁见妻子一沾上汪新就停不下来，生怕妻子说自己是死鸭子嘴硬，赶紧岔开话题：“哎，燕子咋还不回来？”

第十五章
“她说找同学去了，这么大个人你还怕丢了？”
“你这心也够大的，该不会又去红阳站找那臭小子了吧！”
王素芳没再言语，她知道马魁也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闺女的心思。只是，目前有道坎他自己不愿意跨过去。
见王素芳不说话，马魁叨唠道：“有这样的闺女吗？大姑娘家家的，蹿出去一整天，这大晚上的，我都不敢想！这要传出去以后咋嫁人？”
王素芳刚要张嘴反驳，就听见马燕喊：“爸，妈，我回来了。”
马燕推开父母的房门，看到父亲趴在床上，于是问道：“爸，你这是咋了？这是跟人干仗了？”“哪去了？”马魁瞟了闺女一眼。
王素芳赶紧给她使眼色，接过话茬：“你爸没事儿，就是扭着腰了。”
马燕立即心领神会，笑着对马魁说：“跟同学逛公园去了，完了又看了场电影。”“编，接着编！”马魁见闺女又说谎，气得提高了嗓门。王素芳一看这父女俩又要干架，赶紧支使闺女：“燕子，去把毛巾投一下。”
马燕马上接过母亲递给她的毛巾，逃也似的小跑着进了卫生间，生怕父亲没完没了地追根究底。
雪后天晴，北风未减。
铁路大院里，沈大夫手里拿着膏药站在马魁家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地敲门，问：“嫂子在家吗？”
王素芳听到敲门声，连忙迎了出来：“沈大夫来了。”
沈大夫站在门外，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嫂子，马哥腰伤咋样了？上次他来医院找我开药，谁知药房没膏药了。药房刚进了膏药，我寻思着给马哥开两贴送过来。”她边说边把膏药递到王素芳手里：“嫂子，这个膏药热一热，等软和了，哪儿疼糊在哪儿。回头要是见效了，招呼一声，我再给马哥开。”“行，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嫂子，您太客气了。您身子还好吧？”沈大夫问道。“我还好。”王素芳笑着道。
这时，虎头虎脑的马健从屋里跑了出来，沈大夫一看到他，立即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一边逗着他，一边问王素芳：“嫂子，我带他到我家玩会儿？”“这孩子累人。”王素芳不好意思再给沈大夫添麻烦。“多稀罕人啊！我带他上我家了。”沈大夫说着，牵着马健的小手就往家走。马健跟着沈大夫，蹦蹦跳跳地一路小
跑着。
王素芳站在门口，看着沈大夫拉着马健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感动。她转身关上门，走进里屋，把膏药塞进被褥下，对马魁说：“等热软和了，就能敷了。”马魁活动着腿，自语道：“累了想歇着，可这歇久了，是更累呀！”“来，我给你捏捏腿。”王素芳说着，伸手就要给马魁捏腿，马魁推开她的手：“不用。”“听话！”王素芳不由分说地把被子掀开，给马魁捏起腿来。
马魁听话地趴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媳妇的捏腿，一边说：“小胡也会捏，可跟你比起来，还差着一截呢！”王素芳见丈夫夸她，心里暖暖的。她随口说起了沈大夫：“我发现沈大夫那人是真不错，稳稳当当，还是个热心肠，手也巧，都给马健织了好几双袜子了。她可稀罕马健了，没事就抱家里去，马健一见她，就乐得嘎嘎的。”
王素芳说完话，见马魁闷声不语，她停下给马魁捏脚的手，问：“你寻思啥呢？”“寻思膏药是不是都焐化了？”马魁说。王素芳一听，笑了，她刚从被褥下掏出膏药，就见马燕走了进来，问马魁说：“爸，您的腰好点了吗？”“还行，好多了，饿了吧？”“不饿，马健呢？”“让你沈姨抱回家了。”王素芳接过话茬。马燕接过王素芳手里的膏药：“妈，这是我沈姨给我爸弄的膏药吧？沈姨这人真好，妈，您去忙吧！我给我爸弄。”王素芳有些不放心：“你会吗？”“这有啥难的，哪儿疼就糊哪儿呗！”
闺女难得要做一次小棉袄，马魁乐在其中，忙对媳妇说：“别说，咱闺女懂得还不少呢！来，给爸糊上。”马燕上了炕，对着双手哈气，然后狠搓双手，然后对着父亲的腰这摸摸那摸摸：“是这吗？说准了，糊上可就不好摘下来了。”马魁点了点头，见父亲不说话，马燕开始唠叨：“爸，您咋不说话呀？”马魁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心头一热，感觉小时候黏着自己的小棉袄回来了，不觉眼眶湿润了起来。
黄昏已近，夕阳徘徊在天边。大院里，家家户户炊烟起。
王素芳把做好的饭菜端到炕前，招呼着马魁吃饭，马魁缓缓爬起身，倚着被垛，问：“俩孩子呢？”“外屋吃着呢！”“哟，醋熘白菜呀！这是你炒的？”马魁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口送进嘴里，“又脆又嫩，火候拿捏得正正好好。”王素芳见丈夫边吃边夸，心里有点失落：“是沈大夫炒的。”马魁夹菜的手慢了下来：“她咋给咱炒菜？”
见马魁问起，王素芳便把沈大夫来送菜时的话，说给马魁：“沈大夫说她正好歇假没事干，你腰伤了，我这身体又不好，想让我也歇歇。反正她也要做饭，就顺手一锅出了。我也没办法推辞，觉得辜负了她对咱家的一番好心和热心。”马魁听完媳妇的话，点了点头，对王素芳说：“没看出来，她做饭还有一手，里外一把抓，是个能人儿。”王素芳叹了口气：“你说她这么好个人，咋就找不到对象呢？”马魁往嘴里扒拉了口饭：“没碰上看对眼儿的呗！你别琢磨了，赶紧吃饭吧，要不待会儿都凉了。”
王素芳听马魁这么一说，便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但是缠绕在她心底的心事，却总是挥之不去。
北方的冬天，呼号的北风一直吹着，像被冻住了一样。
火车站广场的小卖部内，汪新、售货员和一个妇女，仨人站在货架前对峙，酒瓶子的碎屑散落一地。
妇女急于证明自己：“警察同志，我没碰那瓶酒，是它自己掉地上的！”售货员立即反驳说：“你这不瞪着眼睛说瞎话吗？这瓶酒还能自己跳下来？”汪新望着售货员，严肃地问：“我说你这店里怎么总出这事呢？”
“这话说的，上回出这事，还是一个多月前呢！店里人多手杂的，出这样的事不是很正常吗？”听汪新这么问，售货员老大不高兴地说道。汪新弯腰闻了闻，感觉有些奇怪地问：“酒瓶碎了，你这屋里怎么没酒味儿呢？大冬天的，屋里不串风，哪能这么快把味散尽了？”售货员像是刚注意到一样：“也是，我咋没注意呢？也说不定是瓶盖松了，酒气飞了呢！”
汪新没再理会售货员，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瓶酒，拽了拽瓶盖，闻了闻。随后又拿起一瓶，闻了闻，没看出什么端倪。售货员见汪新没查出什么，更加迫不及待地要求那位妇女赔偿。
那位妇女一脸委屈，汪新无奈地劝道：“同志，事实摆在这呢，你得赔人家钱。”妇女纵然百般不情愿，可她心里明白，没有证据，警察也一样没办法。她无奈地掏出钱来，赔给了售货员。
汪新从小卖部出来时，她还追在汪新身后，不停地说：“警察同志，我真的没碰那瓶酒，我从边上走过去，那瓶酒就自己掉下来了。”
汪新理解她的处境，但是没有证人和证据，他也没辙。他语重心长地对那位妇女说：“同志，这事我就不知道了，往后小心点吧！”但是，小卖部莫名其妙地屡出这种事，他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汪新走到广场上巡逻，走着走着，站住身来望向小卖部，然后又折了回去。他挑开小卖部的门帘子，售货员一见汪新立即迎了上来，肥胖油光的脸上堆满笑容，有些心虚地说道：“您说得对，还真是闻不出一点酒味来！我寻思估计是酒瓶松了，时间一长酒味就散了。这不，我都打扫完了。”
“你这酒味儿也散得太快了点儿。”汪新进一步试探道，“我老觉着哪里不对劲，让人家一个女同志赔了钱，心里老过意不去。”“那咋办？要不你把那人找回来，我把钱还她。”售货员小心翼翼地说着，顺手拿出一瓶酒，对汪新殷勤着，“总是麻烦你，我也挺不好意思的。这样，这瓶酒送你了，大冷天的，喝点暖暖身子。”“同志，你这是干啥？这是我该做的！”汪新说完，推开售货员递过来的酒，大步走了出去。
售货员感觉汪新对小卖部有了疑惑，着实让他心慌又堵心。看着自己送上门的好处，汪新都不接，售货员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道：“还真不识恭敬！”
疑惑归疑惑，没有任何证据，汪新也只能作罢。夜巡后回到宿舍，林建军已经打鼾了。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想着两月来的两起小卖部碎物赔偿事件，久久难以入睡。
隔日，汪新穿着便衣，戴着帽子、围着围脖，只露出两只眼睛，抄着袖子走进了小卖部。售货员扫了汪新一眼，没说话。汪新望着货架上的商品，像遛弯似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那售货员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到底想买啥呀？走来走去的晃得眼晕，真闹心。”
汪新没理他，继续装作选购商品，来回走着，忽然听到酒瓶子摔碎声，猛地转身一看，的确是酒瓶碎了一地。售货员立马走了过来，指着地上的碎酒瓶说：“你晃来晃去的，这下把酒瓶碰地下摔碎了吧！赔钱吧！”
汪新像是没听到他讲话一样，望着摆放酒瓶的地方，伸手摸着货架。售货员见汪新不但不理他，还伸手摸货架，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势汹汹地伸手拽汪新，谁知汪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还没使劲，售货员就惨叫起来。
汪新松开售货员，卸掉伪装，捂着手腕的售货员一下子傻了眼。汪新俯身捡起酒瓶碎片，闻了闻：“这是酒吗？”售货员瞬间慌了手脚：“警察同志，咱们有话好说。”“你再给我操作一遍，让我明白明白。”汪新盯着售货员，神情严肃地说道。
售货员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走到货架一头，摇下机关，只见货架上放白酒处，一小块木头伸了出来。“你这脑袋够灵光的啊，你做售货员真是大材小用了。”一看事情败露了，售货员低眉顺眼地向汪新套近乎：“警察同志，你看着我比你岁数大，叫你一声老弟行不？老弟啊！咱们都在一个地面上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咱们兄弟多亲近亲近，有事你说话，哥应着就是了。”“跟谁称兄道弟呢？跟我去趟派出所，别磨叽！”汪新说着，撩起衣服，露出明晃晃的手铐。
售货员知道汪新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往派出所走去。
厘清了小卖部商品碰瓷索赔事件，汪新神清气爽地走进所长办公室，杨所长正站在炉子前烤着火，他一看到汪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看不出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汪新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多谢所长夸奖。我想求您件事儿，您能不能给我师傅马魁打个电话？”“你找他有事，自己打就可以呀！”“我想让您跟他讲讲我办的这些案子，也让他高兴高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行，我这就打给他。”杨所长说着，拿起电话就打，汪新从杨所长与马魁的电话交谈中得知马魁出了事，受了伤。
汪新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说道：“所长，我师傅受伤了，我必须回去看看他，回来后我一定加班加点，把耽误的工作补回来。”扔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地跑了。“顺便帮我给他带个好。”杨所长望着他的背影喊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马魁这腰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他站在煤炉前，弓着身子一手添着煤，一手捂着腰。王素芳拿着空醋瓶子从厨房走了过来，看到马魁弓身添煤，赶紧过来制止：“沈大夫让你不要动，你咋就不听呢？赶紧回屋躺着去！”“这腰不好，连家务都干不了，半残了。”马魁嘴里嘟囔着，缓缓朝里屋走去，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汪新的叫喊声：“马叔，我回来了！”
汪新的这一嗓子，也叫醒了马燕，她走到门前掀开门帘朝外望去。他微笑着走了进来，王素芳指了指马魁，说：“我去打瓶醋，你们爷俩慢慢唠！”说完出门去了。师徒俩看似以调侃的方式互相挤对着，但言辞中都免不了透着关切。
站在一旁的马燕，听着父亲和汪新拌嘴似的对话，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俩她最爱的男人，笑靥如花。
一阵交谈和寒暄之后，汪新准备起身离开，他对马魁说：“师傅，您好好养伤，我回家看看我爸。”马魁对汪新好一番叮嘱，让他在工作上踏踏实实地干，不要觉得红阳是个小地方就心浮气躁。汪新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连连点头称师傅说得正确。马燕依依不舍地将汪新送到院外，久久地站在雪地里望着汪新离开的背影出神。
送走了汪新，马魁才发现汪新坐过的椅子上放着一个饭盒。他拿起饭盒，打开盖一看，里面装着膏药。马魁端着饭盒，思绪万千。
休整了一段时间，马魁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一见师傅，小胡心里依然带着歉意，马魁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他几句。
一阵忙碌下来，马魁只觉得通身愉快。饭点的时候，马魁端着饭盒，在餐车坐了下来。他刚吃了几口，看到餐车角落里有个熟面孔。他仔细端详着：只见那人身背一个上面印着“哈城第一化工厂”的黑色挎包，略显憔悴的脸上布满沧桑，他眉头紧锁，桌上放着喝了半瓶的白酒，目光呆滞地看着酒瓶旁边放着的一个玉镯子。
马魁越看越像他的老熟人卢学林，于是便端着饭盒走了过去，坐到卢学林对面，像是不经意地问：“有日子没见了，对象呢？”卢学林没说话，他端起酒瓶，就要朝嘴里灌，马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拿下酒瓶说：“这么喝可不成，吐车厢里罚款。”马魁瞄了一眼那个玉镯子，问：“这镯子给对象的吧？收好了，车上人多眼杂，别让人惦记上。”
卢学林像是换了个人，完全没看到马魁似的，神情呆滞。马魁看在眼里，心里寻思着：这小子八成是赶上过不去的坎了。这时，广播里传来播报到站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下一站海河站马上就要到了，要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
卢学林动作机械地把镯子收起来，站起来就走，马魁喊他：“哎，你的酒。”
卢学林毫无反应地走了。马魁思来想去，如果让卢学林就这么走，感觉一定会出什么事儿。小胡刚进餐车，正要坐下吃饭，被马魁一把拽起，朝卢学林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列车到达海河站，南来北往的乘客，下车的下车，上车的上车。
白玉霞和宋朝华上来了，两人很亲昵地挽着手，站在过道里依依不舍地说着情话。眼看快要开车了，白玉霞催促着宋朝华：“你快下车吧！一会儿要开车了。”“我陪着你。”宋朝华不放拉着的白玉霞的手。“你怕我反悔？你放心吧，这次见到他，就是要当面说清楚，也算对他有个交代。”白玉霞向宋朝华保证道。宋朝华听了，心里乐开了花，两个人十指紧扣，四目深情相对，额头相抵。
这一幕，被站在车厢另一头的卢学林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他脸色铁青地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二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拉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紧随其后的马魁看出了卢学林的异样，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了他，夺过卢学林手里的玻璃瓶。在小胡的协助下，两人合力将试图挣脱的卢学林拉到了
餐车。
马魁和卢学林在餐车面对面坐了下来，马魁将那瓶标有“工业硝酸”字样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满脸严肃地看着卢学林。而卢学林的手上戴着明晃晃的手铐，对马魁怒目而视。
小胡在马魁的示意下搜查着卢学林的挎包，搜出了玉镯子、一封信、卢学林的工作证和一瓶敌敌畏。小胡将搜出来的这些东西一一摆在餐桌上，厉声问道：“嚯！硝酸，敌敌畏，你这是要干啥呀？老实交代！”
卢学林一言不发，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马魁看了看他的工作证：“卢学林，哈城第一化工厂，工程师，中级职称。”随后又拿起镯子，在手上掂了掂，放下，问：“这镯子是你母亲的吧？水头挺足，盘得也挺好，是老物件，老值钱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爸妈在宁阳，所以这东西应该是你妈打算给她未来儿媳
妇的。”
卢学林微微地点了点头。马魁又迅速地看完他的那封信，那是一封来自白玉霞的分手信。马魁把信重新装好，对卢学林说：“我明白了，你知道你对象外头有人了。你先回了趟宁阳看了一眼爹妈，完了就掐准了你对象上这趟车，打算跟她同归于尽。兄弟，你说你这又何苦呢？”
马魁的这一席话，说到了卢学林的心里，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马魁等他的情绪平静下来，示意小胡将他的手铐解开，卢学林双手掩面，缓缓向马魁倾诉：“我跟她两个月没见面了，给她单位挂电话，也找不着人。后来，还是她的一个同事告诉我，她有人了，给我戴这么个绿帽子，窝囊啊！活着还有啥意思？这些年，我两地来回跑，容易吗？”
“这事儿，你对象办得是不讲究，不过，话说回来，谁都不容易。你有没有想过，你那瓶子硝酸真泼下去，是啥后果？”卢学林看了马魁一眼，无法回答。马魁接着说：“你对象和她那个相好的是给毁了，可车上这么多人，难免伤及无辜，都是拖家带口的，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这故意伤人罪一旦成立，那少则十年八年，重则无期死缓，你这后半辈子就等着吃牢饭吧！”“我现在也跟坐牢没啥区别。”卢学林抹了把眼泪，恨恨地说。“那是你没坐过牢！真进去了，你肠子能悔青了！再说了，你爹妈咋办？谁给他们养老送终？本来盼着娶媳妇抱孙子，结果媳妇跑了，儿子也没了，你还让不让老两口活？”
马魁的一番话，说得卢学林羞愧难当。马魁继续说道：“兄弟，人这辈子呀，难免有个沟沟坎坎，往后啊，遇上过不去的坎，就往远了想。时间一长，什么事儿都会烟消云散。咱大老爷们儿，干吗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多年以后，当你回想起今天，你都会觉得自己蠢到家了！”
马魁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让卢学林思绪万千。他意识到自己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为是多么愚蠢。“马哥，我错了！”他抬起头，真诚地认错。“知道错就好，你也是念过书的，往后干啥事之前先过过脑子，别光想着解一时之恨，想想后果。”卢学林点了点头，一番思量之后，他试探性地向马魁提出了请求：“马哥，我想见见她。”
马魁斟酌了一下，让小胡去叫人，然后对卢学林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卢学林同志，你这属于故意伤害未遂，虽然是未遂，但是有伤人意图，也是违法行为。念在你认错态度较好，没有造成实际危害，就给你一个治安警告。你放心，不留案底，不记档案，也不通知你单位。”卢学林对马魁感激不已，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马哥！不，是警察同志，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正在这时，小胡带着白玉霞走了进来，白玉霞看到卢学林，顿时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卢学林没接话，他有些局促地想要掩饰自己有些浮肿的双眼，但还是被白玉霞看出了他曾哭过。
马魁和小胡识趣地走出餐车，将餐车的门轻轻关上。小胡贴着餐车门想要偷听，被马魁一手拽了起来。师徒俩互相比画着，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两边守护餐车门。
餐车安静下来，只剩下卢学林和白玉霞坐在一角，俩人从开始相识说起，到现在的分手结束。俩人互相回顾了从相识到交往中的一些美好过往，说到情深处，白玉霞的眼泪也不禁流了下来。
两人把一切都摊开说清楚了以后，白玉霞掩面而泣，和卢学林做了最后的告别，卢学林望着白玉霞的背影，把那封信撕得粉碎。
马魁和小胡见白玉霞先行离开，便走进餐车，马魁拍了拍卢学林的肩膀：“兄弟，前面的路很长，大步往前迈吧！”
马魁化解一场无妄之祸，保住了两个家庭，还没等他多想，就接到胡队长的电话。下了火车，他急忙来到乘警队会议室，胡队长正主持会议，乘警围桌而坐。
胡队长把一张黑白照片递给马魁，问道：“老马，你看看这个，认识不？”
马魁仔细审视着照片，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好家伙，鸦片！”
“厉害！要么说是老资格呢，一眼就看出来了。”胡队长对马魁竖起大拇指。
“我在劳改队的时候，附近有村子种罂粟，他们提炼鸦片，不过是专供药厂的。这玩意用对了地方能救人，用错地方能死人！咋地，在咱车上发现鸦片了？”马魁拿着照片问胡队长。
“没有！这些鸦片是前一阵在云南一趟火车上查获的，可惜没抓着那毒贩子。据当地警方说，那毒贩子的口音像是咱这圪垯的，肯定还有同伙，很有可能通过铁路线运毒贩毒，上级让咱们务必提高警惕。”胡队长补充说道。
小胡拿过照片，好奇地看着，马魁神色凝重地说：“刚吃上一口干饭就抽上大烟了，啥时候都有作死的！”马魁想着就来气。
“老马，咱们这儿你经验最丰富，资历最老，回头你负责把鸦片烟的特征啥的给同志们说一下，也跟咱们这条线上的各个站点普及一下。像什么红阳站呀、海河站，这些站虽然小，可也不能大意。”
“行！”马魁欣然答应。
红阳火车站的广场上依旧熙来攘往，汪新在人群中执勤巡逻。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汪新抓住那只手，想来一个过肩摔，可是，却没有摔动。他敏捷地反手一抓，拽住了对方的后脖领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乾坤大挪移，与对方面对面对峙起来。
“哎呀，师傅，您吓了我一跳！”汪新见是马魁，立马松了手。“专程收拾你来了！没想到你小子长进了不少！”马魁也松开了汪新，说道。“师傅，您咋来了？是有什么大案子了吗？”汪新知道马魁来红阳，一准儿有事儿。“少打听，前面带路。”马魁知道汪新求案件心切，偏偏他只字不提。汪新见马魁故弄玄虚的样子，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揣测。
师徒俩一前一后走进杨所长办公室。
马魁和杨所长见面寒暄之后，马魁拿出鸦片的照片递给杨所长，杨所长拿着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瞅着跟驴粪蛋子似的，这就是鸦片？”“毛驴可拉不出这玩意，地里长出来的，不瞒你说，我上回见这玩意，也有小十年了。”马魁调侃道。“行，你放心吧！回头我跟同志们说一下，让大伙儿提高警惕。”
一旁拎着暖水瓶给马魁倒水的汪新，一听真有案件，而且还是个贩毒案子，心里一阵窃喜。他乐呵呵地对马魁说：“马叔，喝点热水，暖和暖和。”马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冷天的，能烘着炉子唠唠嗑，喝口热乎水，就是享福了。”
杨所长附和着马魁：“这是大实话，晌午想吃点啥，我叫人准备。”“白菜炖冻豆腐，一辈子吃不够。”“再来几片五花肉，烫壶酒。”“那吃完了你得给我烧个热炕头儿，再闷一觉，比神仙还神仙。”“小事一桩，就盼着你不急着走呢。”
汪新见杨所长和马魁俩人聊得正欢，自己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着急的同时也免不了有些尴尬。谁知杨所长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顺手拉了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随即他笑着对马魁说：“老马呀，这小汪啊，一定是得了你的真传，出手就不简单啊！自打到了所里，风里雨里，任劳任怨，还办了几个漂亮案子，我是非常满意啊！”
马魁深知杨所长这番话是在夸奖汪新，也是在夸自己，虽然他心里很受用，但他却故意说道：“办案是他分内的事，没什么可夸的。要说这小子啊，还是年轻，动不动就小腚飘轻，脚底板打滑，过去没少犯错误，还得你调教调教。”汪新一听师傅这是话里有话，看样子当着他和杨所长的面要揭他的老底，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所长，我出去弄晌午的饭菜，你们慢慢唠。”“行，你去吧。对了，多切点五花肉，厚实点。”“我知道了。”说完，汪新赶紧溜出了所长办公室。
汪新一走，杨所长对马魁说：“老马，你对你这徒弟可够严厉的。”“没办法，不给他上夹板，那小子就得蹿到天上去！老杨，小汪这孩子聪明，肯干，有股冲劲儿，身手也了得呀！总体上说，他是个好警察的料。可这孩子身上的钩钩刺儿也不少，主要是毛躁，心高气傲。所以，他来这之前，我跟你打了招呼，一定得严加管教，按住他，磨他的性子，等磨得差不多了，才能把他放出去。”马魁真诚地说道。“老马，你对你这徒弟真是费了苦心了。这不他一来，我就让他在广场上巡逻。”
杨所长深知马魁的用心良苦和爱徒心切，汪新有如此师傅也是他的福分。“我也不想为他费心思啊，可没办法，赶上了，都是命啊！算了，不说他了，咱唠咱的。”马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对杨所长说道。
马魁和杨所长互相聊起自己入警队、破案的种种过往，时而唏嘘，时而开怀大笑。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马魁和杨所长握手告别。汪新一路无言地把马魁送到进站口，马魁见汪新有些反常，问道：“你小子跟在我屁股后面闷不吭声的，这是想跟我回去吗？”
汪新把憋在心里半天的话说了出来：“师傅，所长表扬我，您就不能顺着梯子，给我递两句好话？给我长长面子吗？”马魁一听，心里不由得乐了，却故意说道：“面子都是自己争的，用不着别人来长。”他缓步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又对汪新说：“天冷，巡逻的时候多穿点，别嘚瑟。”说完，直接进了站。
马魁最后那句叮嘱，让汪新不觉心里一暖，差点湿了眼眶。
不知不觉到了年三十。俗话说得好，正月里，正月正，正月三十不关灯。
铁路大院里，飘荡着李谷一演唱的《乡恋》。歌声是从沈大夫家里飘出来的，沈大夫的屋里围着左邻右舍的媳妇，只见沈大夫端坐在桌前，一边听着歌，一边挥毫泼墨写着春联。那帮媳妇叽叽喳喳地看着沈大夫写的春联发出啧啧称赞声。“这毛笔字写的，要是放在古代，就是才女呀！”“放在今天，也是才女。”“怪不得沈大夫没对象呢！这么有才能干，谁敢找呀！”老吴媳妇话音一落，赞美声瞬间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她，气氛有些尴尬，只有收音机的歌声，依旧唱个不停。
老吴媳妇被大家伙儿盯得不好意思，急忙解释道：“我是说小沈眼高，一般人配不上。”“是看不上一般人！”“这不一个意思嘛！”媳妇们又开始议论纷纷。沈大夫起身关掉了收音机，这帮媳妇立即安静了下来。沈大夫重新坐在桌前，很快为她们写好春联，把她们一一打发走了。这时，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要过年了，到处都是一派祥和喜庆的气氛。
汪新家里，父亲汪永革在厨房里忙碌着，正准备着过年的食物：炸萝卜丝丸子、炸油条、炸鱼等等，弄得十分丰盛。汪新一边帮父亲打下手，一边忍不住顺手拿起一个刚出锅的萝卜丝丸子，一口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
汪永革满脸宠爱地望着儿子，嘱咐道：“瞧把你馋的，小心烫伤你的嘴。”
汪新嘴里嚼着丸子，含混不清地说道：“一个月三两油、半斤肉，外加四个鸡蛋，全攒着过年吃了。”
汪永革往儿子嘴里塞了一个丸子，说道：“要吃就让你吃过瘾。来，把这碗萝卜丝丸子给你师傅家送去。”
汪新刚走到大院里，马燕提着一小网兜冻饺子迎面走来。汪新看见马燕，立刻说：“燕子，我爸让我给你家送点丸子。”马燕笑盈盈地说：“这么巧，我爸也让我给你家送点饺子。”俩人互换了手中的东西，马燕特意嘱咐汪新：“饺子是我亲手包的，吃得仔细点。”
“知道了，保证一个饺子嚼上半小时。”汪新调皮地说道。汪新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姚玉玲的尖叫：“不好了，着火了，快来人啊！”
汪新迟愣片刻，朝姚玉玲家跑去，马燕也跟了过去。一进姚玉玲家，满屋子呛人的油烟扑鼻而来，汪新冲进姚玉玲家的厨房，只见灶台上的油锅着火了，冒着浓烟。汪新一把将冻饺子塞给姚玉玲，迅速拿起锅盖，盖在油锅上。可是，他没盖准，只盖上一半，火苗从缝隙中蹿了出来。汪新欲再次盖紧锅盖，只是火势太猛，他被烫得收回了手，在一旁的马燕担心地惊呼道：“别弄了，烫坏了咋办！”
左邻右舍闻声而来，瞬间喊声一片，乱成了一锅粥。火越烧越猛，姚玉玲哪儿见过这阵势，整个人真的吓坏了。
牛大力高声叫着：“都让开，我来了！”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家纷纷闪开，只见他脱掉身上的棉袄，盖在油火上，油火被盖住了。牛大力成就感十足，冲着姚玉玲说：“咋样，大力出马，一个顶俩！”牛大力话音刚落，“不好，火上浇油了！”就听有人又惊叫了起来。牛大力的棉袄也着了，火势越烧越旺，连油锅周围都着了火。
牛大力急了，不听大伙儿的劝告，他直接用棉袄垫着油锅边缘，强忍着被烧伤的高温冒险端着油锅跑了出去，人们在一片惊呼声中跟着他跑到了院里。
牛大力因此两只手和胳膊都受到了严重的烧伤被送进了医院，经过一番治疗后，医生建议他回家养伤。
回到家的牛大力，换药和消毒都是沈大夫帮忙。每当换药消毒的时候，都钻心般地疼痛。但是，牛大力觉得为了姚玉玲值得。
沈大夫给牛大力消完毒上完药，包扎好后，心疼地说：“火那么猛，你逞什么能啊！要是感染了，真能要了你的命！”
牛大力没当回事儿，说道：“你别吓唬我了，说得我后脖子都冒凉风了。”
姚玉玲端着一盘饺子推开门走了进来。牛大力痴痴地望着她，这是他想了多少个夜晚的场景，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沈大夫知道牛大力对姚玉玲有意思，她知趣地叮嘱了他几句，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沈大夫走后，姚玉玲把饺子放在桌上，拿来碗筷，用酱油和醋帮牛大力调好蘸料，满含歉意地轻声问道：“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牛大力听着姚玉玲的问候，看着她亲手为自己煮的饺子和调的蘸料，用那纤纤玉手喂自己吃饺子，他的心里甜蜜蜜的，身子轻飘飘的，手和胳膊的疼痛都跑到了九霄云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姚玉玲深谙牛大力对自己的那份心意，但奈何不得她自己的身不由己。在她的心里，早已有人占据了她的心，没有多余的角落了。

第十六章
除夕夜，汪新点上香，向母亲的牌位敬拜，汪永革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对妻子说：“咱儿子现在出息了，你就放心吧！”
祭拜完母亲，汪新和父亲坐到饭桌前，父子俩的年夜饭，简单又丰盛。汪新开心地向父亲敬酒：“爸，又是一年除夕夜，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父子二人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父子俩推杯换盏，酒至半酣，汪永革摇晃着酒杯对儿子说：“我儿子这么有出息，又是破案子，又是拿射击冠军。你啊，就是干大事的人，以后要是当上了局长，那我可就是局长的爹了。”汪新喝了一口酒，毫不谦虚地说道：“那倒也不是不可能！”汪永革哈哈大笑着，笨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儿子手里：“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汪新要推辞，汪永革按住他的手，红着眼睛说：“只要没结婚，都得给。”汪新眼眶有些湿润，他笑着端起酒盅：“爸，我敬您！”
俩父子一边喝酒，一边追忆往事，所有的过往就像电影片段一样历历在目。喝酒闲聊中，汪新提起马魁，既感恩他对自己的关心、栽培和包容，也疑惑他总是对自己有成见，这关系老亲密不起来。汪永革说，马魁跟谁都是那个脾气，外冷内热。不过，他人实在，是个好师傅！
夜深了，透过窗户，万家灯火里，这父子俩的除夕夜，一派其乐融融。
正月初一大拜年，在鞭炮声中，邻居们一大早就开始串门互相拜年了。
汪永革和列车长老陆寒暄着，一旁的老吴也不时地搭茬。汪永革瞧着老吴意气风发的样子，拱手道：“老吴啊，我祝你来年步步高升。”老陆轻推了汪永革一把：“小点声，这话可别让老蔡听见！”“啥事怕我听见呀？”谁知老蔡耳尖，凑过脑袋问道。老吴脑子灵光，随即说道：“说你火车开得好，祝你新的一年里开得更好！”“对对对，一年更比一年强！”邻居们附和着，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送走了上门拜年的邻居，汪永革换好外套，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汪新：“儿子，我出去拜年了，你也得赶紧起来，别睡了。”汪新迷迷糊糊应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马燕早早起了床，此时正和母亲一起在镜子前试着过年的新衣服。马燕上下打量着母亲身上的碎花新衣服，由衷地赞叹道：“妈，还别说，您这一身穿出去，说咱是姐俩也有人信。”听闺女这么一说，王素芳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是不是太花哨了？这穿出去还不得找人说闲话，我还是脱了吧！”她双手上下抚了抚衣服。“一点都不花哨。”马燕拿起母亲的双手，笑着说。马魁坐在桌前，写着要去拜年的名单。他一边写着，一边还时不时地核对着，生怕漏掉了。
马魁从王素芳的眼神里看出她明明也喜欢，于是走到了媳妇身边，把写好的名单递给马燕：“你照着我写的名单去拜年，别漏掉了！”又对王素芳说：“怕啥？穿着，好看！以后啊！想穿就穿！”见丈夫也说好看，王素芳那双无处安放的手终于有些自信地重新抻了抻身上的新衣服，脸露羞涩地使劲点了点头。
马燕见父亲夸母亲的衣服好看，简直是破天荒。她调皮地对父亲说：“老爸，您也特地换了身新衣服，还不拉着我妈出去转一圈，让人瞧瞧？”马魁伸手佯装要打马燕：“一天到晚胡咧咧，快去！我和你妈还等人来家拜年呢！”马燕嬉皮笑脸地赶紧开溜，刚到院里，就听到牛大力和蔡小年俩人相互调侃说着拜年祝词。
俩人正调侃打闹着，只见姚玉玲一身时髦靓丽的打扮，像仙女一样飘然而至。牛大力立即收敛起刚才的不羁，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姚玉玲说：“小姚，过年好！咱俩一起拜年去吧！”姚玉玲微微挑了下眉，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汪新呢？叫上汪新一块去吧！”
别说牛大力被姚玉玲的外貌和打扮迷得五迷三道，同样作为女人的马燕，也被姚玉玲深深地吸引。姚玉玲不但长相妩媚，身材也很迷人。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散发着无尽的妖娆。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视她为梦中情人？马燕看姚玉玲的眼神，有羡慕，也有嫉妒和无奈。
见姚玉玲提汪新，蔡小年马上起哄：“走走走，去把汪新叫出来一起。”蔡小年是个十足的旁观者，他知道马燕、汪新、姚玉玲和牛大力这几个人的纠葛。
他们嘻嘻哈哈进了汪新家，见汪新还赖在床上，蔡小年和马燕直接掀开汪新的被子，想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谁知汪新赖在床上，缩成一团，死活不愿意起来。
“我看啊，他是喝多了，一时半会儿估计起不来，咱先走吧！”牛大力闻见屋子里有酒的味道，赶紧打圆场。马燕听完牛大力的话，用鼻子闻了闻，还真有酒的味道。她给汪新重新盖上被子，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一行四人出了汪新家，没有汪新同行，姚玉玲心里有些失落。
汪新宿醉不醒，而马魁却在家里等待着他这个徒弟上门拜年。他满怀期待地左顾右盼，没等来汪新，却等到了一众邻居还有汪新的父亲汪永革。
众人纷纷向马魁和王素芳两口子说着吉祥话，互道着“过年好”，老蔡还夸王素芳那身衣服好看，还说她穿上这身衣服至少小了二十岁，说得王素芳脸红心跳，忙招呼大家伙吃糖吃瓜子。
汪新没来，马魁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和生气，对待汪永革稍显冷淡。王素芳知道丈夫的心思，她走近马魁身边朝他使眼色，谁知马魁不吃她那一套，对汪永革不咸不淡地说：“汪段长，过年好。”
“啥汪段长，多生分，还是叫老汪听着顺耳。我儿子跟着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老马，我祝你新年步步高升，祝嫂子身体健康，一家人都和和美美的！那什么，汪新昨晚喝大了，一会儿过来给你拜年。”汪永革拱手说道。“你都来给我拜年了，他来不来两可。”马魁不咸不淡地回应道。汪永革笑着说：“那不能，这是老规矩！”
直到拜年的众人散去，马魁和汪永革也没见汪新前来。汪永革有些尴尬地匆匆回到家里，见汪新还在呼呼大睡，他用手使劲捅了捅汪新说：“还睡呢？赶紧起来给你师傅拜年去啊！”说完走了出去。汪新翻了个身，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黄昏临近，天边流动着彩色的云。
马燕按照马魁列出的名单，一一拜完年回到家中，见马魁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着，便凑近母亲，悄声问：“汪新还没来吗？”王素芳对闺女轻轻地摇摇头，她拿着暖壶，走过去重新给马魁杯子里续上水，柔声说：“再等等啊！小汪怕是有别的事耽搁了。”一听媳妇提到汪新，马魁一副不屑的样子：“谁等他了！”
当院子里灯火通明的时候，汪新才从睡梦中醒来。他站在大院里，望着马魁家的灯光，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没给师傅拜年。他挠了挠头，转身进屋拎了两瓶酒，向马魁家走去。
汪新敲门，王素芳热情地招呼他进了屋。马燕闻声大步从里屋出来，走到汪新的身边轻声问他：“你怎么才来？”
汪新满脸歉疚地在马魁对面坐下，马魁假装闭目养神没理他。王素芳给汪新倒上热水，拉着马燕回了各自的房间。
汪新将两瓶酒轻轻放在马魁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马叔，您困了？”“眯会儿。”马魁闭着眼回道。汪新接着解释道：“马叔，我昨晚上喝高了，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给您拜年。”“大年初一，晚上拜年，这是什么规矩？明天初二就送神了，你给鬼拜年呢？”马魁真的有些不悦，一字一顿地说道。“马叔，这事是我错了。”汪新站起身来，给马魁深深鞠了个躬。“行了，别跟我这儿闹心了，滚蛋吧！”马魁压着火，赶汪新走。
“唉，我明天就滚回红阳站去。师傅，您别发火了。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汪新说完，偷偷瞄了瞄马魁的脸，转身悻悻地离开。
里屋的母女俩，将师徒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马燕一听汪新走了，立即从自己屋里追了出去。马魁一见闺女追出去了，压着的火噌地冒了上来。他紧跟着走到大院里，却早已不见马燕的踪影。他跺着脚，望着夜空仰天长叹。
次日，迎着冬阳，马燕为汪新送行。分别在即，马燕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汪新：“给，我爸特地给你包的。”汪新打开红包，里面是五块钱。他为昨天的事愧疚不已。马燕接着说：“我爸让我嘱咐你，工作上再小的事也得多细心，别没人盯着，你就去闯祸。”
汪新动容地说：“我就知道，马叔没真生我气，还是想着我。燕子，让他放心吧，我迟早会靠自己的本事回来！”“你自己在红阳要多注意身体，我有空了，就去看你。”马燕望着汪新，脸颊发烫，羞涩地嘱咐道。“嗯，那你快回去吧！”
两个人就此依依惜别，马燕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汪新乘坐的列车渐渐远去。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
牛大力站在院外时不时地探头，他兴奋而紧张地等候着姚玉玲。姚玉玲一看到他，不乐意地说：“有事院里说呗！叫我出来干吗？”牛大力神神秘秘地对姚玉玲说：“院里人多嘴杂，不方便。你跟我去个地方，准保有好事。”姚玉玲半信半疑地跟在牛大力身后，向前走去。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小树林，一棵刚刚冒出新芽的树下，锁着一台崭新的自行车。牛大力掏出钥匙，打开锁，推着自行车，走到姚玉玲跟前。姚玉玲瞪着那双迷人的眼睛，惊讶地问道：“大力，这是你买的新自行车呀？”她爱不释手地摸着自行车，牛大力满脸自豪地说：“刚买的，能不新吗？送你了。”“啊？你送我？我可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听牛大力要送她自行车，姚玉玲的双手赶紧从自行车上收回。
“这有啥！小姚，你对我的帮助那么大，我得感谢你呀！”牛大力真诚地说道。“要说感谢，我才应该感谢你。”想到那次牛大力为了帮她灭火双手和胳膊被烧伤的事，姚玉玲心里至今还有点愧疚。牛大力列举了很多他应该感谢姚玉玲的事，执意要把自行车送给她。
姚玉玲勉强答应了，她让牛大力教她学骑自行车，牛大力一口应下，并立即开始在操场上示范教学。
“很好，就这样，不要着急，慢慢来。”牛大力鼓励着姚玉玲。姚玉玲也算天资聪明，在牛大力手把手的教授下，很快悟出了骑自行车的诀窍，可以在不用牛大力的扶持下自行骑车了。
也许是第一次骑自行车的感觉太好了，姚玉玲居然忘了自己还是个初学者，她撒开车把，准备将双手伸向天空做飞翔的姿势。谁知她的双手刚撒开车把，突然，只听一声惊呼，自行车猛地朝右边倒去，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牛大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原本想护住摔倒的姚玉玲，哪知事与愿违，他的身体偏偏压在了摔倒的姚玉玲身上。
身体相叠的那一刻，两个人尴尬极了。姚玉玲又急又恼，冲牛大力喊道：“你赶紧起来！”牛大力迅速地爬起身，望着满脸通红的姚玉玲，伸手将她拉起。
姚玉玲的这一摔，让学骑车的快乐气氛荡然无存。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姚玉玲打破沉默，对牛大力说：“算了，不骑了，回去吧！”说完，径自往家走去。牛大力推着自行车，默默地紧跟在她身后。
春光明媚，处处鸟语花香。
汪新和马燕走在郊区的路上，两个人边走边聊，在一处风景绝美的地方停了下来。汪新指着远处，向马燕介绍着。尽管春光无限，但马燕的眼里只有汪新。她不时歪头看着他，春心荡漾。
俩人正漫步在春光旖旎里，谁知突然春雷阵阵，下起了瓢泼大雨。汪新脱下衣服给马燕披在头上，慌忙躲进了一个废弃的碉堡里。马燕环顾了四周，好奇地问：“这什么地方啊？”“这是战争时期的碉堡，打仗的时候防御用的。”汪新看了看天，“这雨还下个不停了。”“就是啊！要是赶不上车，我今天回不去，那我爸妈得急疯了！”马燕担心地说。汪新担心的是，如果这雨一直这么下下去，被雨浇透的马燕，要是受凉感冒了怎么办。
碉堡外，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躲在有些空旷的碉堡里，汪新和马燕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山，所有的闲情逸致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破坏，浑身湿透的马燕忽觉一阵凉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她不由自主地向汪新身边靠了靠。汪新看在眼里，朝马燕挪了挪身子，说道：“你靠着我，能暖和点。”汪新说着，装作很自然地一把搂过她，让她贴在自己怀里。
雷声阵阵，雨声淅沥，夜幕降临。
汪新在碉堡内点起篝火，一看天都黑了，马燕开始有点不安，她问汪新：“咱们怎么办呀？不会在这待一宿吧？”汪新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也吃不准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他思索了一下：“要不，你在这等着，我回去取自行车和雨衣，回来接你？”“这一来一回的，不得一个多小时啊！我可不敢自己在这儿。”马燕说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四周，下意识地往汪新怀里钻。汪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马燕，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他急忙掩饰地说道：“不这样，咱们就回不去了！咱又不能冒雨顶黑一起往回走，要是你因为跟我出来淋雨感冒发烧，弄个肺炎啥的，估计我这小命就不保了。到时候你爸得恨不得把我撕了。”
“有我在，他不敢。真要这样，我保护你！”马燕打包票道。“当然，也得看你愿不愿意让我保护你。”她话锋一转，试探地说。“我愿意！”汪新这仨字说得掷地有声。马燕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汪新的腰，心里犹如小鹿乱撞，幸福得差点流出眼泪来。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汪新和马燕相互拥抱着，蜷缩成一团。
宁阳也下着瓢泼大雨，马魁白天在办公室给汪新所在红阳乘警派班室打了一天的电话，仍找不到他的人影。回到家里也不见马燕的身影，心急如焚的他脸色铁青地在房间里来回转着圈，此时的他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到红阳找到汪新，生吞活剥了他！
王素芳心里也像着火了一样着急，但她看着丈夫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柔声劝道：“你坐下等吧！他俩都这么大了，不会有啥事的。”“能坐下，不早坐下了！都怪你，平时啥都依着她。你要是不放她出去，能有这事吗？”马魁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冲妻子吼道。“孩子这么大人了，我也不能把她锁屋里，不让出门呀？她平时就是去找小汪，这个时候也回来了。这不赶上下雷雨吗？”马魁无心再理会妻子，此时他的心里，怒火夹杂着担心翻江倒海地不断涌动着。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马魁如泥塑般坐了整整一夜。
雨过天晴，汪新和马燕回到了宿舍。
一番收拾之后，汪新用酒精炉子煮面条，马燕出去给父母打电话，打完电话回来的马燕，满脸焦急地望着汪新说：“咋办，我妈说，我爸昨天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熬了一宿没睡，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跟车往这赶来了。”汪新一听，垂头丧气地说道：“完了，这算彻底完蛋了。”马燕也慌了阵脚：“这样，你装病，躲起来，我先见我爸。”“你顶得住？”汪新不放心。“总比他见到你能好点。”俩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先让马燕见马魁，实在不行，汪新作为后盾再上。
当马燕硬着头皮，站在汪新宿舍门外迎上马魁那凌厉的目光时，不由得一激灵。父女相见，默默无言。终究还是马燕先开了口：“爸，昨天下大雨，我被隔道上了，赶不上回去的车了。”马魁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闺女，冷冷地问：“那你们去哪儿了？”“在一个碉堡里躲雨来着。”马燕低着头，双手不自在地摆弄着衣角。“躲了一宿？”马燕诚实地点了点头。马魁气得嘴唇发抖，厉声问道：“汪新呢？”
马燕往屋里一指说：“屋里躺着呢！”马魁随即就要进屋，马燕挡住门口，对父亲说：“昨天，他怕我着凉，把衣服给我穿了，自己却感冒了，都发烧了。”“让开！”“汪新是为了我病倒的，您就先别骂他了。”“谁说我要骂他了？我是去感谢他，好好感谢他！”望着闺女胳膊肘往外拐，马魁气不打一处来。
父女俩一番僵持之后，马魁走进宿舍，看到躺在床上、盖得严严实实的汪新。他打量着宿舍，发现有两张床，那张床的被褥整整齐齐，没人睡过。
“马燕，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马魁看着躺在床上的汪新说道。“还怕我听呀？”马燕满脸的不愿意。“我们师徒俩唠唠嗑。”“抓紧唠吧！唠完还得赶车回家呢！”“我叫你出去，管不了你了，是吧？”
躲在被窝里的汪新，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害怕进一步惹恼马魁。于是他从被子里探出头，佯装睡眼惺忪：“我还以为做梦呢！谁吵吵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眼睛，看向马魁，故作惊喜地笑着说：“哟，马叔，您来了呀！快坐。”
马魁不理会，那张脸始终黑得如锅底，汪新冲着马燕说：“燕子，我跟我师傅唠点悄悄话。”马燕见汪新给她使眼色，假装不情愿地说：“那你们快点唠，我还急着回家呢！”马燕说完，乖乖地走了出去，马魁气得七窍生烟，怎么自己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听呢？她不但护着汪新这个臭小子，还那么听他的话！
望着师傅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汪新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心想，以前都是自家老爹护着，这以后要是多个像马燕这样的媳妇一辈子护着他，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汪新的嘚瑟止于马魁把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垂着眼皮，假装病人，有气无力艰难地在床上坐了起来说：“这脑袋浑浆浆的，跟面糊一样，眼睛也睁不开了。招待不周，马叔，您见谅。”说着，他佯装打了个喷嚏，继续嘟囔：“一场大雨，就着凉了，看来我这体格不行啊！还得练。”
马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目光死死地盯着汪新，闭口不言，根本就不接话。汪新见马魁不接招，装作虚弱地说：“马叔，帮忙倒杯热水呗？”马魁仍旧没说话，但是他提起暖壶，倒了杯热水，递给汪新。就在汪新伸手准备接水杯的时候，马魁作势要泼他，汪新迅速避开，喊道：“别泼！”“不是没精神头了吗？眼睛也睁不开了吗？”“都要上大刑了，死鱼也得打个挺呀！”“你小子别跟我演戏了，不好使！”
站在宿舍门外的马燕，一直听着屋内的动静，马魁提高音量的声音刚传来，她就推门探进头，询问道：“还没唠完呀？”汪新心里一暖，轻声说：“快了，听话，再等一会儿。”马燕乖乖地将宿舍门关上。
马魁怒目而视，尽量压低声音：“昨晚，你俩在外面待了一宿？”“没想待一宿，可雨太大，回不来了。”“荒郊野外的，多难熬呀！”“就是啊，得亏有个碉堡能躲着。”“你俩在碉堡里就一直待着？”“倒是不想待着了，可也出不去呀！”“黑灯瞎火的，没出别的事吧？”“出事了，半夜里柴火烧没了，可冷了，还黑。”“我问的不是这事。”“那是啥事？”“你就说你俩是怎么待在碉堡里的？”“还能咋待，想躺着也没地儿呀，坐着呗！”师徒俩一问一答，来回推磨。直到汪新说他和马燕啥事没有，天一亮雨一停就回宿舍了。马魁还是半信半疑，他拎起汪新的鞋，看了看鞋底，鞋底子都是泥，接着问：“回来之后干啥了？”“睡觉啊！”汪新刚说完，马魁拎着他的一只鞋，就要抡他。
汪新心里一紧，张口要喊，马魁立即停下动作，看了看门口，继续问：“在哪儿睡的觉？”“床上啊！您这不都看见了吗？”汪新见马魁一点口风都不松动，看来要审问到底。“燕子呢，她在哪儿睡的？”“那张床。”“胡说！被褥子整整齐齐，一看就没人睡过！她到底在哪儿睡的？”“真是在那边睡的，那是林建军的床。再说了，就眯了一会儿，跟在火车卧铺一样，穿着衣裳没盖被子。”“你小子要是敢胡来，我剁了你！”马魁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呀？什么呀？我听不懂啊！”汪新有些委屈地说道。“那我现在就让你明白明白！”马魁扬起手，就听汪新喊道：“救命啊！来人啊！”
马魁的手还没碰到汪新，只见马燕推门而入，当着闺女的面，马魁本来想重重劈向汪新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好好养病吧！”然后，转头对着闺女：“燕子，回家！”马魁说完，开门就往外走，马燕凑近汪新耳边温柔地说：“等我，有空我再来。”
见父女俩终于离开，汪新才长长舒了口气。一想到昨晚在碉堡里与马燕互拥的情景，他的心头就荡起无限的涟漪。爱的种子，早已悄悄生根发芽，开始
疯长。
都说有妈的孩子是个宝，这话一点也不假。马燕一回家，王素芳立即给闺女送上刚熬好的姜汤：“妈给你熬了碗姜汤，趁热喝了吧！”马燕接过姜汤，撒娇道：“妈，您别紧张，我本来就没事。”“那也得喝了，祛祛寒气。”为了让母亲宽心，马燕一口气喝下，王素芳在旁边细心地叮嘱：“慢点喝，别烫着。”
王素芳看着闺女，欲言又止。她接过闺女递给她的空碗，用责怪的口吻说：“在外面待了一宿，这要是碰上危险，可怎么办？妈一想起来，就后怕呀！”“汪新是警察，就算碰上坏人，他也能保护我。”“话是这么说，可好虎架不住群狼呀！”“妈，我都安安稳稳地回来了，您就别说那些了。”“燕子，你不小了，这男女的事，也都明白，你俩在外面待了一宿，要是传出去的话，好说不好听啊！”“我俩是同学，有什么不好听的，再说，汪新离得远，这事传不过来，可真要是传过来了，那也一定是我爸传的。”“你爸？他怎么可能传这事？”“那不就完了，没人传了。”“燕子，你跟妈老实说，昨晚汪新有没有欺负你呀？”“他敢欺负我？借他三个胆子！”“孩子，这姑娘家呀！名声最重要，可得注意呀！”“我知道，要怪就怪下大雨，全是大雨惹的祸。妈，我有点困了，想眯一会儿。”马燕说完，转身躺下，被子一捂。王素芳只好噤了声，端着空碗走出闺女的房间。
马魁坐在炕沿上，王素芳推门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王素芳说：“看样子应该没事。”“但愿，要是真出了事，我把老汪家给掀了！”马魁余怒未消地提高了声音。“马健睡觉呢，你小点声。”王素芳指了指儿子。马魁压低声音：“往后，你得看住她，不准她再去找那小子了！这一天天的，胡折腾！”“我也没那胆儿了。”王素芳说完，甩脸子走了出去。马魁心里委屈大了，怎么一沾上那小子，母女俩都偏向那臭小子呢。
折腾了两天一宿，马魁往炕上一歪，抱着熟睡的小儿子，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第十七章
操场上，牛大力陪着姚玉玲练习骑自行车。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姚玉玲骑得很熟练了。她一边骑一边回头看着牛大力，牛大力气喘吁吁地一边跟着自行车跑，一边给她竖起大拇指。姚玉玲笑着，牛大力也跟着笑了……
姚玉玲推着自行车和牛大力一道往回走，她太喜欢这辆自行车了，简直爱不释手。但是，她又不好意思真要，于是便试探性地再次问牛大力：“大力，这车真给我骑了？”牛大力拍着胸脯说：“男子汉大丈夫，有一说一，绝不反悔。”“那我怎么感谢你呀？”“我都说了，在你的鼓励下，我进步得很快，是我应该感谢你。”“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不好意思。”“那我咋说，你能觉得好意思呢？”姚玉玲站住身，一时无语。牛大力一看，以为自己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连忙说：“看我这嘴，笨死了，我是说，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看着你骑这辆车，比我自己骑都高兴。”“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不提这事了，咱们走吧！”姚玉玲像突然想起什么，对牛大力说：“对了，我得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牛大力也想跟姚玉玲一起去，说道：“我回去也没事，要不咱俩一块去吧！”姚玉玲指了指自行车说：“我骑车去。”“正好你驮我，练练驮人。”牛大力进一步说道。
姚玉玲婉拒道：“就你这块头，我驮不动。”“那我驮你。”姚玉玲见牛大力还在坚持，不得已直言道：“我想自己去。”牛大力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那好吧！慢点骑，小心点。”姚玉玲上了自行车朝前骑去，牛大力望着姚玉玲的背影备感失落。
姚玉玲骑着骑着，突然，自行车前轮脱落，姚玉玲惊呼一声，扑倒在地。牛大力惊呆了，片刻之后，他朝姚玉玲跑去。
牛大力一手背着受伤的姚玉玲，一手拖着破自行车往回走。姚玉玲气呼呼地质问牛大力：“这是什么破车呀！轮子怎么还能掉了呢？”“我要知道是咋回事，还敢让你骑吗？”牛大力有些心虚。“对了，你这是新车吗？你老实回答。”姚玉玲追问道。“刷了一层新漆。”牛大力如是说。“就是破车呗？”姚玉玲撇了撇嘴。“也不破，我不是骑得好好的嘛！咋到了你手，就散架了呢？”“你还埋怨我？”姚玉玲凤眼一瞪，生气地说。牛大力赶紧道歉：“是我错了，我该提前检查好。”“可摔死我了，得亏我护住脸，要是破了相，我这辈子就完了！”姚玉玲双手捶着牛大力的头说。“完不了，我兜着底呢！”牛大力小声嘟囔道。“你说什么？”“我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用，你还拖着这破车干什么？赶紧扔了吧！”牛大力有点儿舍不得：“都是花钱买的，回去修修，还能骑。”“别怪我没提醒你，说不定它还得给你来个大马趴！”姚玉玲撇着嘴说道。“嘿，你看，你还关心我了，就这一句话，我这浑身都热乎了。”牛大力心里美滋滋地笑着说道。姚玉玲噘着小嘴，没好气地说：“谁关心你了。”
牛大力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他背着姚玉玲，拖着破自行车，大步往前走着。快到铁路大院时，姚玉玲怕被人看到，要牛大力放她下来自己走，牛大力死活不撒手，坚持要背着腿受伤的姚玉玲，并小跑着进了大院。碰巧遇上老吴媳妇端着一盆水从屋里走了出来，顺手把水泼在了地上。
牛大力站住身，跟老吴媳妇打招呼：“吴婶，忙着呢。”老吴媳妇迟愣片刻，问道：“这咋还背回来了？”牛大力解释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老吴媳妇关切地问道：“把腿摔坏了？”牛大力笑着说：“没大事，养养就好了。”
姚玉玲真的不想在院子里现眼，悄悄地说：“怎么还唠上了，赶紧送我回家！”“人家跟我说话呢！还能不搭理吗？”牛大力扭头望着姚玉玲说。这时，老陆媳妇从家门走了出来，牛大力又上前殷勤地问好，姚玉玲一看牛大力没完了，不悦地低声道：“你这不是没话找话吗？”牛大力耐心地说：“见着面总不能不打招呼吧！哟，蔡叔，小年，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老蔡和蔡小年从院外走了进来。老蔡见牛大力背着埋着头的姚玉玲，说道：“泡了个澡。小姚这是咋了？”蔡小年立即笑道：“牛大力，你这是猪八戒背……”蔡小年“媳妇”二字还没说出口，老蔡咳嗽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蔡小年急忙改口说：“我是说，猪八戒背孙猴子，越背越沉。”“谁说越背越沉，就是背一辈子，我都背得动！”牛大力的话惹来众邻居哄堂大笑。在牛大力背上的姚玉玲羞得面红耳赤，低声道：“你赶紧放我下来！”“走走走，咱们回家。”一听姚玉玲真要生气了，牛大力不敢造次，快步往姚玉玲家走去。
牛大力把姚玉玲放在床上，轻声问：“腿咋样了，能动吗？”“好多了，你回去吧！”姚玉玲有些不悦。“那晚饭咋办？”“我自己能做。”“是我把你弄伤的，我得负责到底。”“我不用你负责！”“不用也不行，要是传出去，我成啥人了？听话，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养着吧！”牛大力不容分说地径自朝姚玉玲院外的厨房走去。
姚玉玲急了，她站起身，受伤的腿实在是疼得不行，姚玉玲眉头紧锁，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床上。
牛大力一边切着菜，一边哼唱《智取威虎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
牛大力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走进屋搀扶着姚玉玲坐到桌前，姚玉玲看着桌上的饭菜，气消了一半，她忍不住夸道：“你这菜炒得不错呀！”牛大力咧嘴笑着说：“看能看明白吗？得尝尝。”姚玉玲提起筷子，尝了一口，点着头说：“挺好吃的。”“好这口，我天天给你做。”牛大力立马接话道。姚玉玲停下筷子，望着他。牛大力马上改口：“天天不可能，还得上班嘛。”
姚玉玲正色道：“牛大力，我感觉好多了，你不用管我了。”牛大力不想放弃他跟姚玉玲亲近的机会，又跟她软磨硬泡了半天，姚玉玲厉声直接封了他的口。俩人默默地吃完饭，牛大力收拾完碗筷，给姚玉玲烧好一暖壶水，临走时还嘱咐她，如果夜里需要帮忙就叫他。姚玉玲有些不耐烦地搪塞着，迫不及待地关上了房门。
牛大力站在姚玉玲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朝自己家走去……
列车行进着。蒸汽机机车驾驶室内，牛大力、老吴和老蔡一边工作，一边开着玩笑。牛大力卖力地往锅炉里添着煤。
老吴看着牛大力说：“我算看明白了，大力这小子面儿上看是憨厚老实，其实，花花肠子最多。我看他就是故意把小姚弄伤的，完后有了空子，拼命往上黏糊。”“胡说，我才没有呢！”牛大力极力否认。“那车轱辘咋说掉就掉了？”“我哪儿知道？”
老吴转向老蔡说：“老蔡，你说这里面是不是藏着心思呢？”接着老吴的话茬，俩人一唱一和：“让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问题。”牛大力有些急了：“我是清白的，你们可别冤枉我！”
老蔡笑了：“不管咋说，大力是背身上了，可背上不管用，得搂在怀里才行呀！”老吴跟着笑道：“你蔡叔这话，讲到点儿上了，大力呀！你还得使劲儿啊！”“满身力气顶着呢，不怕！”牛大力自信满满地说道。
牛大力的话惹得老吴和老蔡哈哈大笑。
红阳站广场上，旅客摩肩接踵，步履匆匆。
人群中一名中年妇女，鬼鬼祟祟地一边走一边拿个挖耳勺掏耳朵，她瞄准一名匆匆赶路的男旅客故意撞了个满怀。
随着妇女的一声惨叫，男旅客停下脚步，连声说：“对不起。”妇女捂着耳朵，手指缝里鲜血直流，她痛苦地蹲到地上。男旅客吓坏了：“您没事吧？”妇女痛苦地呻吟着，她的周围迅速围过来几个人。
男旅客慌了神，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对不起。”妇女更加夸张地呻吟起来。这时，一个身穿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男子走了过来。（此男子正是汪新曾打过的那个唱二人转的男子。）“怎么啦？”他一边蹲下身给妇女检查，一边对围观的旅客说，“哎哟，搞不好捅着耳膜了，快别跟这戳着了，赶紧送人去医院吧！晚了这耳朵就废了。”
男旅客焦急地看了看表，望向进站口说：“我这儿十万火急的事儿，还得赶车呢！”
那男人提高声音生气地说道：“赶车重要还是人耳朵重要啊？你这人咋这么自私呢！你哪个单位的？赶紧的吧！别耽误了。”
男旅客急得团团转：“我真没工夫，火车马上要开了。”
妇女乘机死死地抓着男旅客的裤脚不放，她的呻吟声惹来围观的旅客不少同情，男旅客急得满头大汗：“那啥，要不我赔你钱，你自己去医院成不？”
妇女不语，那男人却说：“她这样，咋去医院啊？哎，要不，你找派出所，让民警送她去医院。”
男旅客对那男人说：“我这火车马上要开了，同志，要不您帮个忙，送这位女同志去医院。”
那男子大声对男旅客说：“我也赶车呢，四点的车。”
说完，他转身要走，男旅客急忙说：“同志，您等一下，现在一点半，去医院来得及。您就把她送到医院，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后面的事情我负责，我绝对不跑，这是我的工作证。”男旅客说着，掏出工作证递给那男子，又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了，瞧着有三十几元，塞进男子手里。他点头哈腰地说：“我就这么多钱，麻烦帮帮忙，要是多了，就当赔偿，不够的话，我回头再给补上。”
那男人把钱攥在手里，嘴上却说：“你这人也太自私了，把人伤成这样，想掏点钱就完了。这万一耳朵聋了，那可得受一辈子罪。”
他的话引起围观旅客议论纷纷：“就是啊！把人伤成这样，咋能说走就走呢！”
汪新和林建军身穿便衣、戴围脖夹在人群中间当看客。林建军见男女骗子演戏演得挺像模像样，憋不住想逮个正着。汪新碰了碰林建军的胳膊，示意他少安毋躁，继续看那二人演戏。
只听那男人装作高风亮节地对那旅客说：“那这么地吧！我学个雷锋，帮你送她去医院，你工作证押这儿。她要是没大事儿呢，回头照你单位的地址，给你把证寄回去；要是有事儿的话，你得负责到底。”男旅客万分感激又无奈地说：“行……”那男人扶起地上的妇女，将钱递到她手里说：“走吧大妹子，我送你去医院。”男旅客点头哈腰地对那男人和妇女说：“谢谢啊，太谢谢了！大妹子，对不起啊！”
那男人搀扶着妇女走了，围观的旅客也散了。汪新和林建军混在来往的人群中尾随着男女骗子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开始分钱。女骗子拿着男旅客的工作证问男骗子：“那工作证咋处理？”男骗子随口说道：“扔了。”女骗子有点于心不忍：“钱咱拿了，工作证给人寄回去呗！那玩意丢了不好办。”男骗子不耐烦地说：“操那心干啥！”
汪新见时机成熟，示意林建军他俩来个前后夹攻，然后开口说道：“你这就不讲究了。”男女骗子一惊，转身看到汪新和林建军，问道：“你俩谁呀？”汪新晃着手中的手铐，斜睨着男骗子：“不认识我了？”男骗子定睛一看，大吃一惊：“你……”汪新哈哈大笑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咱俩真是有缘。”人赃俱获，想抵赖也没啥用，见已无路可退，俩骗子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汪新将所有后续事情处理妥当，回到红阳乘警派班室内，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给马魁打电话汇报工作。他在电话里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说着他逮俩骗子碰瓷敲诈的整个过程，言语中透露出无比的自豪和满足，时不时还讨好地像个孩子向他师傅要表扬。电话那头的马魁则不动声色地跟以前一样，说着言不由衷和敲打汪新的话，再三提醒他别翘尾巴，否则露腚就要出丑了。师徒俩唠了半天，末了，汪新试探地问马魁就他这表现能否回宁阳，马魁反问汪新就拿这点成绩想回宁阳？他马魁不会因为汪新是他徒弟，就去走领导后门，宁阳不是他的家，想什么时候回去就回去。
听完马魁的话，汪新虽然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拍着胸脯向师傅表示，自己不会靠走后门回宁阳！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和行动，体体面面地回去！
挂了汪新的电话，马魁心里很是欣慰，多多少少也有些自豪。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笑着自言自语道：“这臭小子，是个可造之才！”
春去秋来，秋风卷起落叶肆意飞舞。北方的秋风，带着些许寒意袭来。
王素芳的病情，是在这个秋天暴发的。
马魁下班回到家，习惯性地说了句：“我回来了。”半天没见王素芳应声，他走进里屋，愣住了。只见妻子靠坐在被垛旁，手里仍然拿着针线和一件衣服，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在她的身旁，躺着熟睡的儿子马健。马魁凑近妻子，轻声地叫道：“素芳，老王！”王素芳没反应。他用手推了推，王素芳突然歪倒在炕上。马魁瞬间惊呆了……
救护车将王素芳送进了铁路医院急诊室，一番检查之后，情况很严重。王素芳被送进了病房，看着脸色煞白、憔悴不堪闭着眼睛输液的妻子，马魁心如刀割地守在病床边。主治医生刘主任走进病房，面色凝重地对马魁说：“马魁同志，您跟我来一下诊室。”
俩人走进诊室，关上房门。刘主任严肃地说：“马魁同志，我必须得跟你说实话了，您的爱人……恐怕没多少日子了。”马魁一下愣住了，吃惊地问：“啥？咋回事？”刘主任难过地说：“您的爱人得的是癌症，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现在癌细胞已经转移，您要有思想准备。她一直瞒着您。”刘主任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马魁整个人呆若木鸡。片刻之后，他转身拉开诊室房门，冲了出去。
马魁踉踉跄跄地冲进病房，跪在王素芳的病床前，搂着妻子泪流满面说道：“为啥呀，素芳，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王素芳拉着丈夫的手，惨然笑道：“告诉你也没用，这个病没法治。”马魁痛哭流涕，紧紧抱住妻子，不住地埋怨自己：“我要早知道，你病得这么厉害，我还上啥班，破啥案哪？素芳，我对不起你！”王素芳也悲从中来，流泪安慰马魁：“老马，我能跟你过上两年好日子，知足了。”“都是我害了你，素芳，我对不起你。”马魁崩溃得像个孩子似的，大声哭泣着。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对马魁说道：“您是王素芳的家属吧，麻烦您给病人办理一下住院手续。”说完走了出去。
马魁颤巍巍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病房。办完住院手续，他步履艰难地往病房走，走着走着，神情恍惚，脚下一个踉跄，他伸手扶住墙……
马魁像是行尸走肉，缓慢地扶着墙朝前走去。走到一个角落，他站住身，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紧胳膊，将头埋在胳膊下，轻声地抽泣起来。
汪新从马燕的电话中得知王素芳病重的消息，匆匆赶到医院来探望。在医院住院病房走廊，汪新远远地看到蹲在角落的马魁，忙快步走了过来。“马叔，您咋了？”汪新轻声地问。马魁赶紧站起来，掩饰着说：“没事儿，你来干啥？”汪新没有回答马魁的问话，又道：“婶儿咋样了？”马魁叹了口气，汪新沉默地望着马魁。少顷，两人默默无语地朝王素芳病房走去。
得知母亲病重住院的马燕匆匆来到王素芳的病床前，一把抱住母亲哭了起来：“妈，您肯定会好起来，医生肯定弄错了，咱再换一家医院试试。”
王素芳强忍泪水轻轻地给闺女擦着眼泪，哽咽着说：“燕子，妈没多少日子了。你大了，你爸工作忙，你得把这个家挑起来。”马燕摇着头，心碎地喊道：“妈……”
马魁红着眼圈，和汪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马魁，马燕满脸泪水地哭着说：“爸，咱换家医院，医生肯定搞错了。”马魁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走到病床前，坐下身。王素芳输着液，轻声地说：“老马，你和燕子别都戳在这儿，留一个就行，马健没人管呢！”马魁声音低沉地说：“老陆家的看着呢！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儿别管。”王素芳没说话，看着汪新打招呼：“汪新，你也来了。”汪新点了点头：“婶儿。”
王素芳想要坐起来，马魁和马燕扶她坐起，她轻声地对马魁说：“我给马健做了五套棉袄棉裤，从小到大，放在咱家的衣柜里了，够他穿到十八岁了。给你纳了三十副鞋垫，也在衣柜里，你脚汗大，记得要常换。”马魁望着妻子，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王素芳看了看闺女，又望着汪新：“燕子，往后，你这性子得收一收，别老呲打人。小汪啊，你往后多让着她点。”马燕抽泣着，说不出话来。王素芳疼爱地看着闺女：“你们那点心思，当妈的最清楚，你俩打小一块长起来，知根知底的，我放心。”
汪新有些动容地说：“婶儿，您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燕子吃亏的。您先好好养病。”马魁瞟了一眼汪新，轻轻咳了一声。他哽咽着说：“素芳，你听我说，你这病呀能治好。你得有信心，得……”
王素芳轻声对马魁说：“老马呀，我能多活这几年，是老天爷开眼了，我知足了。燕子，你跟小汪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爸单独唠唠。”
马燕答应一声，和汪新走了出去。
马魁握住妻子的手，眼里含泪。王素芳轻声地说：“老马，我走了，不能照顾你了。马燕不顶事，马健还小，家里总得有个女人呀。我走了以后，你要是有看上眼的，就续个弦。”马魁潸然泪下：“素芳，你在说啥呀！”
王素芳望着丈夫，眼含热泪真诚地说道：“你听我说完，我没多少时间了。我知道你这个人重情重义，要是我不松这个口，就你这脾气，后半辈子指定是一个人过，我不放心。你曾经说过，沈大夫她里外一把抓，是个能人，我也觉得她能擎起这个家来。”马魁擦了一把眼泪，嗔怪说：“越说越离谱，别胡思乱想。”
王素芳之所以在病危的今天跟马魁提起沈大夫，是因为她已经跟沈大夫倾心交谈过了。对于马魁的为人及人品，沈大夫打心眼里喜欢他、信任他和尊敬他。同住一个院，沈大夫对王素芳一家也是真诚以待，是个完全可以信赖和托付的人。所以，她将丈夫、孩子和依依不舍的家托付给了沈大夫。
王素芳对马魁嘱咐了半天，最后说：“还得跟你垫两句话，你和汪永革呀，真有挑破窗户纸的那一天，你们就和好吧。老马，你答应我。”马魁望着妻子点了点头。
马魁安慰妻子，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夫妻俩还畅想着女儿结婚生子的场景，马魁退休后带着王素芳去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旅游的情景。这些空中楼阁让王素芳眼含热泪，她静静地躺在马魁的怀里，微笑着停止了呼吸。马魁哭喊着王素芳的名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铁路大院的左邻右舍闻讯来到医院，等候在走廊里。病房门开了，刘主任走了出来，盖着白布的王素芳躺在病床上，由马魁、汪新、牛大力和蔡小年推了出来。马燕扑了上去，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老吴媳妇和老蔡媳妇搂住失声痛哭的马燕，沈大夫流着泪整理好王素芳身上的白布……
荒芜的山丘一片萧瑟。王素芳墓前，马魁和马燕神色肃穆地在烧纸，灰烬飘向天空。
夜幕降临，铁路大院显得异常安静。
马魁呆呆地看着王素芳的遗像，眼里噙着泪光。马燕端着三副碗筷和一盘菜进来摆到饭桌上。马燕看着马魁，轻声地喊了一声：“爸。”马魁沉浸在悲痛的情绪里不能自拔。马燕看着父亲，有些哽咽：“爸，吃饭了。”马魁急忙掩饰着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过身问：“哦，吃饭吃饭，马健呢？”马燕吸了吸鼻子说：“我刚给他喂过饭了，这会儿睡了。”
马魁坐到饭桌前，看了一眼王素芳平常坐的位子和空荡荡的凳子及碗筷，眼里盈满泪水。马燕见父亲触景伤情难以释怀，伸手要收走一副碗筷。马魁制止说：“放着吧。”马燕默默放下碗筷，边给马魁夹菜边说：“爸，快尝尝我做的菜，有没有我妈做的……”她意识到自己提到了妈妈，不说话了。马魁情绪激动起来，陷入自责中：“你说我怎么这么粗心呢，你妈她都病成那样了，我愣是没发现。唉，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妈妈。”
马燕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安慰父亲道：“爸，你知道吗？自打你被关进去以后，我就没咋见妈笑过。你回来以后的这几年，我妈天天都乐呵呵的，我觉得我妈，她挺开心的。”马魁体会到女儿的用心，更加难过，低下头吃饭，其实是难以下咽。马魁哽咽着说：“你妈啊，她……她这一辈子就只想着咱们全家
团圆。”
马燕一边流泪，一边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马燕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起头对父亲说：“爸，你放心，咱们全家还跟我妈在的时候一样，咱好好过日子。”马魁低着头说：“嗯，咱们好好过日子。”
父女俩没有再说话，低头吃起饭来。
夜色渐渐深了，马魁习惯性地脱了鞋子和袜子，坐在平时睡觉前泡脚的位置发呆，黯然神伤。马燕端着一盆水，放到马魁脚下。马魁有点意外，愣住了。马燕试了试水说：“这温度正好儿呀，你赶紧……泡脚。”马燕说着又走开，随后拿了张报纸过来，递给父亲说：“给，今天的报纸。泡完脚早点睡觉。我去给你把床铺好。”说完走向马魁的房间。
马魁望着闺女的背影，十分感动。闺女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
马燕走到父亲的房间门口，回过身说：“爸，被子给您晒过了，这几天您都没有休息好，您得好好睡觉，养好精神才能上好班。今天晚上我带着马健睡，省得他折腾您休息不好，明天我就搬下来住，方便照顾你俩。”马燕说完，就去了马健的房间。
马魁看向王素芳的遗像，喃喃地说：“素芳，你看见没，咱闺女能撑起这个家了，你就放心吧。”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天。
马魁、马燕和汪新各自在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自从母亲去世后，马燕除了工作，还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好好的。她像母亲一样对弟弟和父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让他们感觉到还像从前母亲在时一样。
雪下得太大了，马燕家门口堆了厚厚的一层雪。她拿着扫帚清理着门前的雪，汪新拎着一把铁锹走了过来，夸道：“够勤快的呀。”马燕抬头看了汪新一眼，问道：“你咋又溜回来了？”汪新帮马燕铲着雪，说道：“啥叫溜回来，这不礼拜天嘛！马叔呢？”
马燕气喘吁吁地回道：“跟车呢。你找他有事儿？”“没事儿，都不在一个单位了，能有啥事儿。”马燕听出了汪新话里话外的意思。试探地问他是不是想回宁阳，要不要她让父亲给单位领导垫个话，想办法把汪新调回来。汪新婉拒了，说要靠自己的能力体体面面地回宁阳。马燕笑话汪新跟自己父亲一个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俩人一边唠着嗑，一边铲着雪。汪新心疼马燕，说天冷让她回屋暖和暖和，马燕想跟汪新一起铲雪，死活不回屋里。直到俩人清扫完门口的雪，才进屋喝了口热水。
傍晚，马魁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院。他走到门口，脱下鞋磕了磕鞋底的泥土，推门见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进里屋看到儿子马健在小床上睡得很熟，他从里屋出来，拿起坐在炉子上的水壶倒上热水，然后走进厨房。马燕正在做饭，一见父亲回来便说：“回来了，爸，晚饭一会儿就好，你先洗把脸哈。”马魁满脸笑容地说：“这里里外外的，这都是你收拾的？我姑娘可真行。”马燕告诉父亲，汪新帮她铲了门前的雪，还帮她把快要熄灭的炉子生好了。马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只淡淡地回应了闺女两个字：“是吗？”
马燕一边做饭，一边夸汪新，甚至还拿马魁的新徒弟小胡跟汪新比，说小胡照汪新的话差远了。她还一个劲地劝父亲好好待汪新，想想办法把汪新调回来。马魁听着闺女夸汪新，冷冷地哼了一声。马燕把汪新回来后对父亲和他们家的各种好处都一一列举了出来，马魁其实心知肚明，但就是嘴上不饶人。马燕笑着对父亲道：“其实我知道，其实你也想汪新回来。”他端着闺女炒好的菜，来了句：“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去，跟我没关系。”马燕看着父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马魁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说：“跟你也没关系。”
马燕是个要强的人，并没有因为照顾家里耽误工作，她在国营商店也是一把好手。这天，马魁领着三岁的马健来找闺女，商店里放着歌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爷俩走到卖咸菜的柜台前，一个女售货员热情地跟马魁打招呼：“马叔您来了。”马魁问女售货员：“我临时出门，孩子没人看了，马燕呢？”“她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我怎么没碰上她，走多久了？”“能有五分钟吧！你们可能走两岔去了。”听完女售货员的话，马魁就对儿子说：“马健，走。”马健耍赖说：“走不动了，抱抱。”“都抱一道了，还抱抱？”马健伸出小手说：“抱抱。”
马魁无奈，蹲下身说：“抱不动了，背着行吧？”马健高兴地趴在父亲背上，马魁背着马健大步往家赶。
爷俩一进屋，马燕就迎了上来：“爸，你俩去哪儿了？”“找你去了呗！我得去开会，寻思把马健交给你。”“交给沈姨多好。”“也不能总让人家带呀！”马燕撇了撇嘴问：“得去几天？”“说不准，你又哪不舒服啊？”“这话说的，像是我总不舒服一样。”“隔三岔五就请假回家，工作还能不能干了？”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拌嘴打闹着，俩人谁也不服对方。
临走时，马魁语重心长地对马燕说，有个好工作不容易，一定要踏踏实实工作，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还特意嘱咐马燕说，马健需要细心照顾，尤其是要防范人贩子。马燕噘起嘴一边叹气一边催促父亲赶紧走，马魁在闺女的叹息声中走出家门。
春天是四季最美好的季节，给人希望，令人向往。
会议室里，乘警屏息静气，认真听着胡队长阐述重大案情，随后他将铁路刑警队的同行介绍给大家。
铁路刑警队的姜队长说：“废话不说，开门见山。前一阵子，有一伙毒贩通过铁路线运毒贩毒，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现在，这伙人的黑手终于还是伸到咱们宁哈这条线上了。昨天，海河站的一个列车员，在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人把毒品藏在烧鸡肚子里运送。我们得知后，正准备侦查，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烧鸡被扔了，我们也没逮到犯罪嫌疑人。不过我们有目击证人，他住在哈城。这个案子非同一般，很多同志对毒品不熟悉，我想把马魁同志调到刑警队协助破案。马魁同志，你有没有意见？”
“服从上级安排。”马魁话音刚落，姜队长立即下达了任务：“好！那就这么定了！你马上去趟哈城，那边会有人跟你接洽。”马魁站起身来说：“姜队，我有个请求。”“说。”“给我派个帮手。”马魁和姜队长讲了他所需帮手的条件，胡队长是个明眼人，直接给姜队长推荐了汪新。马魁打心底里感激胡队长给汪新和自己一个台阶。
汪新终于如愿以偿，接到命令的他恨不得插翅飞到师傅身边。为了不打草惊蛇，汪新乔装打扮了一下。
蒸汽机车停靠在宁阳火车站的站台上，乘客人头攒动，扛着大包小裹挤上车。
马魁穿着便衣，戴着破帽子，胸前挂着破布兜，手里拎着破袋子，左顾右盼地走了过来。汪新与马魁的打扮差不离，人群中，他看到了马魁，略显激动地说：“师傅，我来了！”
汪新感谢马魁帮他实现了当刑警的理想，今后就瞧他的实际行动和表现吧。
马魁冷静打量着汪新，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的尘土，站起身在汪新的脸上抹了两把说：“别嘚瑟，以后干的事儿，都得对得起‘刑警’这两个字！还有，你的手太干净了，自己搓搓。”
“用得着这样吗？”
“少废话！”
“还是这副脾气，我是又要遭罪了。”汪新嘴里嘟囔着，还是依照师傅的话，一丝不苟地执行。
“不愿意干是吧？那就滚回你的小站去！”
“我知道您舍不得我，要不也不会把我从小站里捞出来。”
“你个小样！再跟你嘱咐一句，师傅私下里叫，办案的时候还叫马叔。”
“是，师傅！”
“记住了，干刑警这行，比贼还得贼！拿东西，走了。”马魁说着，支使汪新提着破袋子，两个人朝车厢走去。
汪新一提起破袋子，就听到里面叮当响，他心下好奇，想问问马魁，估计他也不会说，索性闭上了嘴。
师徒二人走进车厢，分好工各自行动。马魁来到餐车，老陆看到马魁的行头，笑着说：“老马呀！你这一捯饬，我差点没认出来，干刑警可比干乘警遭罪多了。”
顺着老陆的话，马魁调侃道：“不遭罪还不干呢，好的就是这口。”
老陆哈哈一笑：“宝贝都带全了？缺啥少啥，车上给你备点。”
“东西多了累得慌，差不多就行了。”
“不是还有小汪嘛！”
马魁一本正经地说：“他得留着力气保护我呀！”
“这是大实话。”
蒸汽机车隆隆地在黑夜中穿行。马魁一个人坐在临近过道的座椅上，假装打瞌睡，眼睛却悄悄地注视着车厢里。
衣着光鲜的侯三金走了过来，他瞥了马魁一眼，没认出来，继续朝前走去。侯三金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马魁的眼睛，望着他的背影，马魁咧嘴一笑。
不久，有人拍了拍马魁的肩膀，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从他身边走过。这人背着手，用手掌向马魁打着招呼，马魁立即会意，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车厢连接处，马魁轻声喊道：“彭明杰。”
彭明杰用手捶了一下马魁，满面笑容地凑近他，压着嗓门说：“这身打扮，差点晃了我的眼。”
马魁见着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也很开心：“我就是把脸罩上，你也
认得出我来。”
“真没想到，咱俩在这趟车上碰见了，又干上老本行了？”彭明杰问道。
马魁有些感慨地将这些年他的挂念，以及如何寻找老朋友的事儿都说给了彭明杰听。彭明杰告诉马魁，这些年也惦记着他，这次偶遇纯属机缘巧合。他告诉马魁，他闺女在宁阳上大学，看完闺女就要返回哈城。
俩人聊了一小会儿，彭明杰知道马魁有任务在身不便多聊，便意犹未尽地相约以后在宁阳见。彭明杰将现在的工作地址告诉了马魁，如果在哈城有事可以随时找他。
马魁与彭明杰分开后，各回各位。另一节车厢里的汪新，此刻正与小偷较量。
汪新坐在座位上正假寐，一个小偷将手伸进了他的衣兜。小偷的手刚伸进去，就被汪新逮了个正着。只见他用胳膊夹住小偷手臂，反手抓住小偷的手。小偷吓了一跳，想挣脱汪新，几番挣扎无果后，只得束手就擒。
汪新抓小偷的全过程被坐在不远处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老贼看在眼里，他暗自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汪新把小偷交给了小胡，待一切处理完毕，小胡怀着崇拜的心情向餐车走去。
汪新和小胡虽然都是马魁的徒弟，却是第一次一起共事。过了好一会儿，小胡走过来找汪新，汪新问道：“都交代了？”
小胡对汪新说：“他倒是不想交代，可手在你兜里呢！抓了个现行，就算铁嘴钢牙，也不好使了。师兄，你可真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小偷给抓住了，你是没看着，那小子现在还一脸蒙呢！”
小胡这番恭维，汪新很受用。他有些得意地说：“没这两下子，敢在马腚后面转吗？不得挨踢呀。”
机灵的小胡听出了汪新话里有话，立即为马魁辩解道：“说哪儿去了？师傅的脾气可好了，从来不发火。”汪新没想到小胡居然这样说，试探道：“师傅不在，你就别编瞎话拍马屁了，手腕子骨折过几回了？”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他没骂过你，没跟你动过手？”汪新一看小胡发蒙的样子，不相信地继续问小胡。
“没呀！”小胡真诚地说。
“跟我还玩虚的？”汪新见小胡回答得挺干脆，不禁有些纳闷。
“真没有，就算那回他为我伤了腰，都没骂过我半句。我爸还说呢，警察堆里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好的人。师兄，师傅他训过你？”小胡反问汪新。
“怎么会呢，咱师傅是好人啊！”汪新说得言不由衷。他就是想不通，同一个师傅，咋就对两个徒弟两张脸呢？说出去还不能让人信。
“师兄，师傅总当着我的面表扬你，让我多向你学习。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和他搭档的这段日子，他满嘴都是你的好，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窝囊废。”小胡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有些低沉。
汪新马上安慰说：“你才干这行多久啊，等经验足了就好了，别泄气，好好干。”小胡听了汪新的话，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他向汪新敬了个礼：“向师兄学习。”汪新拍了拍小胡的肩膀：“好了，不唠了，去忙吧！”
小胡走开了，汪新想着小胡的话，一头雾水。他心下不明，师傅马魁到底藏了几张脸。
行驶的列车，穿过茫茫原野。蒸汽机的轰鸣声及铁轨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魁坐在座位上，看到老瞎子摸摸索索地走过来，遇到乘客就伸手讨要：“好心人，给口吃的吧！”瞎子走到马魁身边，越过他，朝邻座乘客讨要。他如愿以偿地讨到了一个烧饼，对着乘客千恩万谢：“好人有好报，一路平安。”
马魁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把老瞎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望着老瞎子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老瞎子坐在车厢连接处吃着烧饼，马魁走了过来。经过老瞎子身边时，他伸腿绊马魁，却被马魁闪开了。
老瞎子笑呵呵地道：“这回没得手。”
马魁回过身，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老瞎子说：“脚步声熟悉呗！”
马魁对老瞎子来了兴趣：“不光鼻子好使，耳朵也这么灵？”
老瞎子提高声音：“眼睛瞎了，再没点别的本事，就活不起了。”
马魁饶有兴趣地继续问：“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要吃的？”
老瞎子啃了一口烧饼说：“你也没给呀！咋变成破衣烂衫的捂巴味了？”
马魁有些佩服这老瞎子，由衷地说道：“得亏你是个老实人，要不我这活没法干了。”
老瞎子吸了吸鼻子，说：“放心吧！我这鼻子耳朵都过风，就嘴严实。”
“老哥，你这鼻子是咋练的呀？等我也练练。”马魁想要问出个名堂来，不料老瞎子却说：“都是逼出来的。眼睛不瞎，练不明白。”
马魁一听，顿时没了兴趣：“行了，你慢慢吃吧！”马魁说完，扭头就走了。老瞎子对着马魁离去的方向笑了笑，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烧饼。
火车减缓了速度，即将经过一个小站。
马魁去了最后一节车厢，他把着车尾列车车门，朝外望着。当火车慢速通过小站时，他拿出怀里的一个报纸包，朝车外站台扔去。
傻二站在站台上，他伸着双手接飞来的报纸包，没接住。傻二身旁的一个工作人员捡起报纸包。傻二朝火车傻笑着，高声喊着：“妥妥地！妥妥地！”
站在列车车尾的马魁望着傻二，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火车渐行渐远，傻二直勾勾地傻傻望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他：“别望了，看看这回是啥吃的。”工作人员说着，就要打开报纸包，傻二一把夺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工作人员笑着对傻二说：“没人跟你抢。”
傻二打开报纸包，里面是两张油饼夹着摊鸡蛋，他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一咧嘴：“香香地！妥妥地！”

第十八章
到了哈城时，马魁和汪新带着他们的破烂行头，进了一家简陋的小旅馆。俩人上了旅馆二楼，二楼灯光昏暗，居然还点着蜡烛。
汪新有些纳闷地问：“这不是有电吗？怎么点这么多蜡烛。”
“估计是电压低。”马魁说道。
“这是杨白劳住的吧？”汪新有些抱怨。
“比我当年做刑警的时候，住得好多了。那时，我为了一个案子，在这里一户老农家的柴火垛里，窝了三天三夜，你就知足吧！”马魁一听汪新说话的语气，立即现身说法教训道。
汪新知道爱干净是个毛病，他可不敢真的抱怨。为了案子，他什么都可以接受，他环视四周，放下破袋子。
马魁严肃地说：“轻点放。”
“一路上拎个破袋子，还当成宝了。”
“不是当成宝，它就是宝，打开看看。”汪新把破袋子打开，里面装的是油、盐、大酱、大蒜、挂面等物品，还有一口锅和一个电炉子。
汪新一看，这家伙什一应俱全，惊讶地说：“您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不搬来吃什么？”马魁没好气地说道。“做饭多麻烦呀！出去吃多好。”汪新不以为然。
“外面人多眼杂的，稍不留神，咱俩就得暴露了。干咱们这行，就怕这个。”
“说得有点邪乎了吧？”
“我在车上，就被两个人给认出来了。”
“我这倒没有，对了，我还悄没声地抓了一个小偷呢，是这么回事……”汪新刚要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就被马魁打断：“别扯没用的了，赶紧做饭！”
汪新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马魁毕竟是自己师傅和长辈，他还是听话地插上电炉子放上锅，开始做起饭来。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次任务，有些好奇地一边搅着锅里的面条，一边问马魁：“师傅，这人为啥要吸毒啊？”
“为啥的都有。有的人看别人吸，好奇，以为那玩意能提神醒脑，跟抽烟差不多。还有人是瞎逞能，以为不会上瘾。总之一句话，这东西害人不浅，一旦沾上就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马魁认真地说道。
“当年鸦片战争的时候，咱国家就被这东西给祸祸了，一百多年抬不起头来。这好容易过上点好日子，这东西又出来祸祸人，这回一定要把这毒贩子揪出来。”汪新眼神坚定地说道。
师徒俩正说着，突然灯闪了一下，接着，电炉子噗的一声，灯和电炉子全灭了。汪新立即意识到，这是短路了，他走到屋门前，刚打开门，就听到了一片吵嚷：“怎么没电了？把电通上！”
汪新马上反应过来，关上门说：“马叔，得赶紧把电炉子藏起来！”汪新说着，迅速拿下锅，就要收电炉子，可是电炉子太热，把他的手给烫了。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汪新打开门走出去，随手关上门，店主怒气冲冲地质问：“煮啥呢？点电炉子了！”汪新见藏不住，只好如实回答：“下一碗面。”
“我说咋没电了，谁让你们用电炉子的？”
“您也没说不能用电炉子啊！”
“这还用我说吗？把电炉子给我！”
汪新和店主僵持不下，他俩的对话马魁听得一清二楚。他打开门，走出来对店主说：“同志，不好意思，都怪我们不小心，给您添麻烦了。这样，电炉子我们不用了。”
店主不依不饶地说：“那也不行，给我！”
马魁赔着笑脸：“太烫了，要不等一会儿，我给您送去。”
店主指着马魁说：“这可是您说的，要是敢忽悠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店主对师徒俩连恐吓带威胁的，他的嚣张气焰，让汪新气不过，嘴里嘀咕着：“给你厉害的！”
转身要走的店主一听汪新的话，回过头来气势汹汹地问道：“你说啥！”
马魁立刻上前解围：“没事没事，他说您说得全对，您厉害。”马魁说着，给汪新使眼色。
待店主走后，师徒俩回到屋里，汪新仍旧气愤难平：“有话就好好说呗！呜嗷喊叫的，吓唬谁呢！”
“咱们是警察，就是穿上这身破烂衣裳，也一样有警察的味儿。老贼的眼睛尖，鼻子更好使，所以要尽量少惹事。往后，你给我记住了，出门在外，不闹事不惹事，就是别人欺负咱，咱也得忍着。”马魁对汪新教训道。
听完马魁的话，汪新觉得是这个理，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面条没煮熟呢，咱们出去吃吧！”
马魁瞪了他一眼，问道：“出去吃，你花钱？”
汪新嘟囔着说道：“我可没钱。”
“那就将就吃吧！”说完，马魁拿起碗筷，吃了起来。师徒俩吃了一锅半生不熟的面，吃得满头大汗，吃出了人生百味。
小旅馆的夜，散发着爷们儿味儿。
马魁上了床，脱了个精光，他把所有衣服挂在衣挂上。
汪新坐在床上，他可受不了这样，比起马魁这糙老爷们儿，汪新可真算是精致小年轻。马魁的这一番操作，他真是长了眼了，吐槽说：“马叔，您这就有点过了吧？”
马魁不解地看着他。“您以为在家呢，还脱个光溜？”汪新补充地说道。
马魁不以为然地说道：“脱了睡得香，睡得更健康，你也脱了吧！”
“这被子多埋汰啊！我才不脱呢！”汪新说着，掀开被子，竟然看到了被头上全是字，密密麻麻的。汪新吃了一惊：“马叔，您看这被子，上面写的全是字！”
“咋呼什么？那都是老客的账本。”
“哪有往被子上写的，还讲不讲点文明了！”
“就你文明人儿，睡吧！”
汪新无奈地关灯上床，他闻了闻被子：“这味儿啊，呛鼻子。”
马魁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满身毛病啊？不能干就回去！”
“说说还不行啊！我这肚子还咕噜叫呢，饿得慌。”
“赶紧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马魁说完，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良久，汪新见马魁没再说话，他也捂住鼻子，闭上眼，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哈城的春夜，寒冷而静谧。
天刚亮，汪新还在梦中，就被马魁掀开被子：“起床了！赶紧收拾收拾，出发！”
汪新用手挠着身体说：“这身上怎么这么痒啊！”
马魁调侃道：“虱子吃早饭呢，能不痒吗？”
汪新哭丧着脸说：“您知道有虱子，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说了呀！让你脱光了睡，是你不听啊！”马魁笑着说道。
汪新叹口气：“您真是我师傅啊！”
师徒俩说着话，收拾好随身带的物件，离开旅馆去了哈城的一座民宅里。这座民宅是一位目击证人的家。敲开门说明来意，目击证人向马魁和汪新描述嫌疑人的大致相貌特征，再多的他也说不清。
马魁想了想，继续问道：“知道他在哪站下的车吗？”
目击证人摇了摇头：“不清楚。”
汪新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画了素描肖像拿给他看，问道：“您看，画得像那个人吗？”
目击证人仔细看了一会儿说：“八九不离十，就是眼睛画得有点大，你们一定要留意，那人的右手少了根小拇指。”
马魁一听，心里有谱了，向他致谢。目击证人担忧地说：“谢倒不用，只是千万别把我露出去呀！”马魁认真地说：“放心吧！保护证人是我们的责任。”
师徒二人离开民宅，直奔哈城火车站乘警办公室。乘警围着马魁和汪新带来的嫌疑人肖像，仔细辨认着，终于有两位乘警认出了该嫌疑人。
一位乘警回忆说：“画像上的人我见过他，有一回车上乘客打起来了，他还拉架来着，记得是在三山县下的车。”另一位乘警补充说道：“这个人经常坐三山县到北岭镇的车，因为他缺了一根手指，所以售票员对他印象很深刻。”
根据两位乘警提供的信息与线索，马魁和汪新马不停蹄地到了三山县客运站。与站内负责人沟通后，他们去了售票处，换上了客运站工作人员的制服，以售票员的身份一边售票，一边警觉地观察着乘客。
汪新紧盯着每一双伸进小窗口的顾客的手，看着顾客点钞票、买车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持续的时间长了，汪新有点犯困，在一旁的马魁顺手捏起一截粉笔头，嘭的一声弹了出去，正中汪新脑门。汪新打了个激灵，正要质问马魁，就在这时，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捏着一张钞票伸了进来说：“北岭镇。”
汪新接过钞票，撕了一张车票给他，然后给他找零钱。他接过车票和零钱，数都不数就放进衣兜，转身走了。
这个人的举动引起了汪新的注意，他凑近马魁说：“师傅，你注意到刚才那人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还戴着手套，肯定有问题，而且长得跟画像上很像。”其实马魁也盯上了他，师徒俩互换了下眼神，匆匆换上便装来到客运站候车室，不动声色地跟着那人。
大客车载着一车吵吵嚷嚷的乘客，行驶在路上。
汪新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上，马魁坐在靠窗处。马魁嗅了嗅汪新的衣服，汪新不解：“闻啥呢？”
马魁暗笑：“味儿不错。”
汪新没好气地刚想反驳，正在此时，就听售票员说：“一道坡站要到了，下车的同志准备下车！”
看着那人起了身准备下车，汪新示意马魁：“机会来了，我过去？”马魁低声说道：“等会儿，别急。”
“他要下车了！不能让他跑了啊！”汪新悄声说着，就要起身，被马魁使劲摁下。
果然，只听那人问售票员：“这是哪儿呀？”
售货员答道：“一道坡。”
“睡糊涂了，差点下错车。”那人说着又重新坐了下来。但是他没有坐回原位，而是找了一个邻座有乘客的座位，靠窗坐下了。
大客车继续前行，汪新压着嗓子问马魁：“他怎么换座了？”
马魁压低声音：“咱们已经暴露了。”
汪新有些不信地低声问：“他下车是在试咱们？”
马魁淡然道：“你说呢？他换座就是怕你坐过去。”
汪新自信地说：“也好，起码把贼叼住了，跑不了他！”
路面不平，大客车减速行驶，那人看似悠闲地闭着双眼，马魁和汪新却一刻也不敢放松地紧盯着。
大客车缓慢地驶过路面上凹陷的大坑，突然那人打开车窗纵身跳了出去。汪新迟愣了片刻，紧跟着跳了出去。
马魁急忙大喊：“停车！”
三人在原野上追逐着，眼看汪新就要追上那人，只见那人站住身，突然掏出枪：“你们再追，我就开枪了！”
汪新站住身，气喘吁吁地用手捂着腰间，注视着他。马魁举着双手说：“不要开枪，有话好说！”那人用枪指着汪新说：“哥们儿，要是缺钱，尽管说话，我保证不还价！”
“这位兄弟，你犯了什么案子，你自己清楚。我们两个人盯上你了，要是想跑，肯定是跑不了。眼下，你唯一的出路是立功，这样就能减刑，要是立了大功，那你在里面待不了几年，就自由了。”
那人情绪激动起来：“你少忽悠我，谁说我跑不了？你们再追，我就杀一个不赔，杀俩赚一个！”
马魁继续劝道：“那你就犯了杀人罪，是非死不可呀！我可是好心好意给你指了条活路，你还奔着死去吗？”
那人越发激动地叫嚷：“少说废话，你们今天要是放了我，咱们都能活！不然就同归于尽！”
汪新望着马魁，马魁举着双手摇摇头，那人见汪新和马魁没动，便擎着枪倒退着，趁机转身就跑。
马魁对汪新严肃地说：“我不让开枪，坚决不能开枪！”
汪新坚定地点点头：“我明白。”
马魁叮嘱道：“一定小心。”
师徒俩追着那人，到了一个小村子。
只见那人跑到一处民宅外，随即钻进了民宅。马魁和汪新见状，便从两侧包抄过去。马魁望着民宅，沉思片刻后，走到民宅门口，敲了敲门，没人答言。过了一会儿，民宅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只听那人大喊道：“孩子在我手上，你们别进来！”
汪新一听那人劫持了孩子，一时情急就要往里闯。马魁一把拦住他：“你不要命，孩子还要命呢！去盯后窗！”汪新听了师傅的话，飞速跑向后窗。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农民走了过来，盯着马魁，马魁问：“这是您家吗？”
“是啊，你是干啥的？”那农民说。
情况紧急，马魁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这个人，他一听就急了，担心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没法活了。马魁再三向他保证，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他才稳定了下来。
警察追凶事件引起了围观，小村子顿时热闹起来，当地刑警得知情况后也加入进来，和村长一起守在民宅外。
马魁向当地刑警和村长说明了情况，然后制定了策略和分工。村长负责将围观的村民说服离开，马魁、汪新和刑警们研究了策略，在保证孩子安全的前提下，逮捕犯罪嫌疑人。
马魁找到房主了解他们家住房的结构，并让汪新一一将细节画出来。汪新画好后，又与房主确认了一遍，马魁才对当地刑警说：“这样，你们在外面，我进去。”马魁说着，指着纸质平面图重新部署人员安排。
重新做了部署后，马魁走到门口对着屋内的嫌疑人喊话：“兄弟，你冷静点，有啥要求可以提出来，千万别伤着孩子。你这是小案子，可要出了人命，就是大案子！给自己留条后路。”嫌疑人对马魁喊道：“你们不许进来，我手里可有枪。”
听马魁以喊话的方式吸引嫌疑人的注意力，在后窗潜伏的汪新擎着枪，一点一点从窗口爬进民宅。他躲在门后，通过里屋衣柜上的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嫌疑人。
只见拿嫌疑人手里拿着枪，站在孩子身边，他不时地望向后窗，又不时地望向屋门口。汪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蛰伏着，等待时机。
马魁持续向屋内喊话，吸引着嫌疑人的注意力。
马魁使尽浑身解数，嫌疑人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越发地暴怒起来。良久，嫌疑人在屋里突然没有了动静。马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嫌疑人对孩子……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也渗出汗珠。情急之下，他猛地挥手敲击着窗户。忽闻砰的一声枪响，嫌疑人开枪将玻璃窗打得粉碎。得亏马魁躲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汪新一个闪身到了嫌疑人身后，他转身时，汪新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另一只手反手抓住嫌疑人拿枪的手腕。嫌疑人疯狂地想要挣脱，但被汪新抓得死死的。嫌疑人恼羞成怒地扣动了扳机，与此同时汪新也果断地开了枪。
砰砰两声枪响，马魁猛地冲进屋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嫌疑人躺在血泊中，额头上一个弹孔。汪新举着枪呆滞地站着，他身后墙上有个醒目的弹痕。马魁看着汪新问：“汪新，你没事吧？”汪新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一个当地刑警上前抱起吓坏了还在哭闹的孩子，紧跟着走了出去。
汪新提着枪，喘着粗气站在院子里。马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汪新收好枪，有些踉跄地走出了院子。马魁站在院里，望着汪新的背影沉思。
村供销社里，汪新给马燕打电话。电话那头，马燕对着嗞嗞啦啦有噪声的话筒喊：“喂，哪位？”
“我……”汪新声音低沉地说。“哦，你呀，你在哪儿呢？没跟我爸在一块啊？”马燕声音欢快地说道。汪新仍低沉地说：“在呢！”马燕调皮地说：“找我啥事儿啊？”汪新沉默着，此时的他心里五味杂陈，他多想马燕此时就在自己身边。沉默良久，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吞吞吐吐地说：“没事儿……就想听听你的声。”“我声音有啥好听的？这电话里嗞嗞啦啦的，听得也不真亮啊！你真没事儿？”马燕关心地问道。
“我和师傅在哈城呢！你有没有啥东西要买，给你捎回去。”汪新没回答马燕的问话，岔开了话题说道。“不用，我就在国营商店上班，我们这儿买不着的，哈城也买不着。你就这事儿啊？”马燕有些不放心地继续问。“嗯，就这事儿。”汪新欲言又止。马燕小嘴吧吧地对汪新一阵叮嘱，告诉他还在上班，便挂了电话。汪新拿着已经被马燕挂掉的电话，长长地出了口气。
打完电话从供销社里出来，汪新浑身瘫软一般，一屁股坐到石阶上。自己开枪击毙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倒地，血从他脑后流了一地的那一幕在脑海里不断地闪回……
马魁走了过来，看着汪新，也坐到石阶上。
汪新看着远处问：“师傅，做您的徒弟，我算合格不？”马魁没直接回答，却肯定地点了点头说：“百分之九十九的警察，一辈子也没机会开枪击毙犯人，你也算百里挑一了。”汪新笑了笑。马魁继续说道：“你还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你爸没白养你这儿子。”汪新没回应马魁的话，他淡淡地笑了笑：“师傅，刚才惊着您了吧？都吓出眼泪了。”
马魁赶紧解释说：“那是眯眼睛了。”
“您敲窗户太是时候了！就是太危险，万一他要是打中您……现在想想都后怕。”汪新看着马魁，认真地说。马魁没接汪新的话，汪新有些动容地说：“师傅，谢谢您！”
马魁站起身，对汪新说：“咱们铁路公安今年的第一枪，让你小子给打了，打得好！不过呢，你小子也别嘚瑟。”汪新知道马魁接下来的老套路，他要被训了。在大巴车上暴露身份、不听指令跳窗追嫌疑人，这都是案件潜伏者的大忌。他深感自己阅历太少，仗着年轻气盛，枪法在地方拿了个第一就心高气傲的毛病，的确应该受到批评。所以，汪新主动向马魁认了错，马魁见汪新承认了不足，呵呵一笑说算是将功补过。汪新心里清楚，马魁在心里多多少少算是认可他了。
贩毒案件因嫌疑人被击毙暂时告一段落。返程的火车行驶着，马魁和汪新坐在临近过道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师徒俩因前些日子跟进贩毒案高度紧张，累得够呛，一放松下来都睡着了。
俩人睡得正酣，忽听有乘客大喊：“他抢我东西，抓住他！”
马魁和汪新同时被惊醒，只见小温州慌慌张张地向马魁这边跑来，在经过马魁身边时，他伸腿把小温州绊了个大马趴。小温州趴在地上，拼命地啃着手里的馒头。
闻声而动的两个乘客按住小温州，汪新一看忙对马魁说：“马叔，这不是卖眼镜那孩子吗？”
小温州自顾自地啃着馒头，乘警小胡赶了过来，被抢乘客看到小胡，指着小温州说：“警察同志，这小子抢我吃的！”小胡望着小温州严肃地说：“你起来，跟我走！”
小温州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了马魁和汪新，马魁扭过头，闭着眼。
他刚张了张嘴，就被小胡厉声制止：“看什么看，赶紧走！”
小温州被小胡连拉带拽地带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汪新低声说：“马叔……”汪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马魁制止：“闭嘴！”
餐车内，小胡坐在桌前，小温州站在一旁啃着馒头。
“别吃了。”小胡说。
小温州赌气似的索性把剩下的馒头全塞进嘴里，喘了口气：“吃完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小胡一边做笔录一边问。
小温州一脸无奈和可怜样儿，向小胡说出了事情原委。
原来他是卖眼镜的，因为列车上有规定不让乘客在火车上私自兜售相关产品，所以被没收了。他没了收入来源，好几天没喝水吃饭的他实在是饿急了，便情不自禁地伸手抢了乘客的馒头。
小胡听完小温州的交代，对他做了严厉的批评教育。
正好马魁和汪新也来到餐车，小胡将小温州抢乘客馒头一事的前因后果向马魁作了汇报，并征求马魁的意见。汪新替小温州求了情，征得马魁同意后，在马魁的嘱咐下，汪新为小温州解决了返乡一路上的温饱问题。
小温州感激涕零地向马魁保证以后不再做投机倒把的事儿，并把仅剩的一副眼镜送给汪新，汪新说什么也不要。他提出用钱买下小温州的这副眼镜，小温州不愿意收汪新给的钱，俩人推来推去，最后汪新征求了马魁的意见，用一毛钱买下了眼镜。
汪新将蛤蟆镜戴给马魁看：“马叔，你看我，像不像麦克·哈里斯？”
“谁？”马魁不知所云地问。
汪新皱了皱眉说：“《大西洋底来的人》，您没看过？”
马魁不以为然地说：“大西洋底还有人？扯犊子呢！摘了！”随后指着汪新说：“警告你啊！这玩意只许下了班戴，敢上班戴这玩意，还跟上回一样。”
汪新悻悻地摘下眼镜。师徒俩默默地望着列车窗外。

第十九章
火车到了宁阳，师徒俩一下车，直奔刑警大队队长办公室，给姜队长汇报案情经过。听完报告，姜队长激动地看着马魁，又看了看汪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马，小汪，辛苦了！”
汪新向姜队长敬了个礼：“不辛苦，人民警察嘛！就应该时时刻刻以保护人民生命财产为己任。”
姜队长一听汪新的话，呵呵笑了，对马魁说：“老马，你这徒弟，觉悟是提高了哈。”
马魁瞄了汪新一眼，冲着他说：“别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回家睡觉去吧！我跟姜队还有点事。”
“姜队马叔你们聊着，我先走了。”汪新说着，替他们关上门，直奔马魁家，他要给马燕一个惊喜。
一见到马燕，汪新就把蛤蟆镜掏了出来，替她戴上。
马燕戴着蛤蟆镜，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着自己，笑吟吟地望着汪新问：“像不像香港歌星？”
汪新毫不犹豫地说：“像！”
“这蛤蟆镜老紧俏了，哎，下回你再见着那小温州，问问他打哪儿上的货，回头我也弄一批卖卖。”马燕对眼镜爱不释手，她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对汪新说。
汪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可拉倒吧！你一国营商店的大售货员，跑去卖这玩意？让你爸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马燕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和他是讲原则的人，听完汪新的话，虽然嘴上不服，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汪新嘱咐马燕收好眼镜，在马魁回来之前告别了马燕，奔自己家走去。
马魁刚走进铁路大院，看见沈大夫带着马健玩踢球，玩着玩着，马健摔倒了。
沈大夫一边扶起马健，一边查看马健的膝盖，虽然摔破了点皮，但是马健挺坚强的而且也没哭。沈大夫对马健进行了夸奖，马健听了沈大夫的夸奖后，高兴地笑了。
马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他真诚地对沈大夫表示了感谢，沈大夫表示因为喜欢马健，闲暇之时便想带着马健玩。两人客气一番之后，马魁带着马健回到了家里。
马燕正在厨房收拾鱼，看到马魁牵着马健从外面进来，忙跟他俩打招呼。马魁答应问：“办完事赶紧往回跑。买鱼了？”马燕一边收拾着鱼一边说：“沈姨送的。”
马魁听完马燕的话，有些过意不去：“让人家帮着看孩子，又要人家吃喝，这哪儿行？”
马燕无奈地说：“我也不想要，可沈姨说买多了，吃不了，是非给不可。”
父女俩的谈话，被马健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我想吃鱼。”
“就你馋。”马魁捏着儿子的小鼻子说道。
“爸，您歇着去吧！等炖好了我叫您。”
听了闺女的话，马魁领着马健走出厨房。不过一会儿，马魁手里拿着墨镜盒进了厨房，质问马燕：“哪来的？”
马燕支支吾吾地说是同事的，借她戴两天。马魁直接戳穿了闺女的谎言，马燕见瞒不过父亲，便如实说是汪新给的。
马魁以为汪新将出差破案的经过都告诉了马燕，不小心说了汪新在逮捕嫌疑人中遇到危险，好在有惊无险。马燕又惊又喜，惊的是汪新在遇到如此穷凶极恶的嫌疑人时，不顾个人安危就往上冲，差点丢了性命；喜的是汪新是个真爷们儿、好警察，为了百姓的生命财产敢于奉献！她当着父亲的面夸汪新，不料被父亲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马魁承认汪新作为警察很不错，但要过日子，还得像他的另一个徒弟小胡。
马燕听完父亲的话，沉默了良久，伤心地走出了家门。
师徒俩配合默契，再立新功。刑警大队会议室内，关于马魁与汪新的表彰会，在吕政委和姜队长的共同主持下举行。
一看到马魁与汪新坐在台下，吕政委率先说：“马魁同志，汪新同志，今天这个表彰会，就是为你们办的，请上台坐。”
汪新刚要起身，就听到马魁说：“台上坐着不自在，就不上去了。”吕政委笑着说：“那怎么行，你们立了功，得跟同志们好好讲讲，上来。”马魁见推辞不过，只好站起身，姜队长笑容满面地说：“大家鼓掌！”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马魁与汪新朝台上走去，等他们坐了下来，吕政委声情并茂地发言：“同志们，马魁同志和汪新同志去哈城调查走私毒品案。在马魁同志的带领下，他们二人找到毒贩，汪新同志面对持枪毒贩，临危不惧，勇斗歹徒，保护了被毒贩劫持的孩子，受到了群众的一致赞扬，更好地树立了我们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至于具体情况，还得他们二人来讲。马魁同志，你是汪新的师傅，也是这次行动的带头人，你先讲吧！”
掌声再度响起，马魁一时不知如何说，他面向姜队长，略显难为情地说：“领导，我这人嘴笨，又没见过这阵势，讲不好。”
姜队长笑道：“老马，你就不要谦虚了，讲。”
马魁随口说道：“就这么点事儿，都说清楚了，没什么可讲的了，要是再让我讲，我可下去了。”
姜队长无奈地说：“老马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见姜队长劝说马魁无果，吕政委叹气，他把目光投向了汪新：“汪新同志，那你讲吧！”
汪新迟疑地看向马魁，马魁没任何回应，姜队长知道他师徒二人的性情，催促汪新：“同志们都等着听呢！赶紧讲。”
于是，汪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从头说吧！我和马魁同志去了哈城，通过目击证人和当时有关同志得知疑犯的体貌特征，以及曾经出没地等相关线索后，我们日夜兼程，立即赶往……”
谁知汪新话音刚落，就听马魁插嘴道：“晚上没车，你怎么赶啊？”
汪新解释道：“我是形容咱们急切的心情。”
马魁不以为然地说：“有一说一，别虚里冒套的。”
汪新沉默片刻，接着说：“我和马魁同志坐车赶往目的地，我们在售票处蹲守，总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还真让我们给蹲着了。我们一路跟踪，跟他上了同一辆车，但是没想到的是，疑犯突然跳车了。我和马魁同志立即下车追踪……”
汪新的话再次被马魁打断：“疑犯为啥跳车了？”
马魁这么一问，姜队长也紧跟着问：“对呀！他发现你们了？”汪新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犹豫了片刻，望向马魁：“师傅，还是您讲吧！”
马魁没看汪新，但却严厉地说道：“你伶牙俐齿的，讲得挺好，但是要注意关键性细节。”
听马魁这样说，姜队长对汪新说：“接着讲吧！”
汪新沉默片刻，只好继续讲述：“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咱们简单点说，疑犯发现了我们，所以突然跳车了。我和马魁同志追踪疑犯，也不知道追了多少里地，疑犯躲进附近村里的一个村民家，让人想不到的是，那屋里有个一岁大的孩子。面对这种情况，我们沉着冷静，先是立刻联系当地公安支援，然后，迅速找来房主，让他画出房屋的平面图……”
汪新刚刚说到这儿，马魁咳嗽了一声，汪新笑了笑，立即更正：“确切点说，是马魁同志提议找来房主，根据房主描述，我来画平面图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房屋结构，以便擒拿歹徒，解救人质。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我主动请缨，进屋抓捕疑犯。马魁同志不同意，但是，我考虑到马魁同志年龄大了，反应能力未必有我……可能跟我不相上下，总之，我当时是一门心思要进去执行任务，生死已经置之度外……”
汪新话还没说完，马魁抢着说：“然后，进去就把疑犯击毙了，把孩子救出来了。这么点事儿，磨磨唧唧讲了这么半天，累不累呀！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汪新一脸尴尬地说：“不是得着重讲细节吗？”
马魁一脸不屑地说：“该讲的不讲，没滋没味的讲半天！再说，疑犯死了，线索断了，案子还没破呢！有啥好讲的！”
汪新语塞，马魁面对大家继续说：“要说汪新同志啊！过去犯了不少错误，如今立了功，这当然是好事。可路还很长，不能居功自傲，要塌下心来埋头练本事，因为他离做一名合格铁路刑警的要求还差得很远！”
马魁的这番话，不仅是说给汪新听的，还让整个表彰大会现场气氛有些凝固起来。
汪新低着头，脸色通红，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片刻后，吕政委打破僵局，笑着说道：“马魁同志这番话，是老刑警对年轻刑警的忠告和鞭策。马魁同志和汪新同志的这种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牺牲的精神非常值得我们学习。鉴于汪新同志的突出表现，组织决定，要树立汪新同志为典型，希望大家向汪新同志学习！”吕政委的话说完，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表彰大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马魁问汪新：“当了典型，感觉怎么样？”汪新如实回答：“感觉挺好的，就是场面有点小。”
汪新的这句话，又引来马魁对他的一番冷嘲热讽和严肃批评。师徒俩一路相互掰扯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大院。
汪新一进家门，就见父亲汪永革在厨房里忙活不停。饭桌上摆着比年夜饭还丰盛的饭菜，汪新好奇地问：“爸，咱家提前过年了？”汪永革满面春风地说：“过年都没今天喜庆！”汪永革说着，拿起酒瓶给儿子倒酒，汪新阻拦：“爸，您怎么能给我倒酒呢！”汪永革推开儿子的手：“你让开。”
汪永革倒了两盅酒，擎起酒盅说：“儿子，你把你爸这一辈子的面子，都给争足了！来，咱爷俩把这第一杯干了！”汪新听了父亲的话，擎起酒盅说：“就为这句话，我今天豁出去了，咱爷俩，不喝到桌子底下不下桌！”
父子俩一边聊着天，一边推杯换盏喝着酒。
虽说是春天，但临近中午天气还是有点热。马燕从家里走了出来，她的手伸进衣服里，然后朝周围望了望，轻手轻脚地朝汪新家走去。
她走到汪新家门口，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她闪身进了汪新家。
马燕跟着汪新进了屋，汪永革还没有醒酒，汪新冲着他喊：“爸，马燕来了。”汪永革坐在桌前，支撑着头问：“马燕，吃了没？”马燕爽朗地说：“汪大爷，我吃过了。”汪永革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吃过了也得再吃点，造，可劲造！”汪新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马燕：“我爸有点喝大了，喝太多了。”“家里酒还够吗？我这有。”马燕说着，拿出了藏在衣服里的一瓶酒，汪新接了过来：“这酒年头不短了，哪儿来的？”马燕大大咧咧地说：“我爸的，存了小二十年了。”“你爸让你拿过来的？”汪新看着酒问马燕。马燕理直气壮地说：“我偷着拿的，没事，你们喝了吧！”汪新一听，急忙把酒递给她说：“马燕，这酒我可不敢喝，说轻了骨断筋折，说重了就得要命啊！”
一听有人要儿子的命，汪永革一个激灵，仿佛清醒了不少：“要命？谁敢要你的命！我儿子都豁上命去了，喝他一瓶酒不行吗？打开！”
汪新赶紧过去扶起父亲说：“爸，我就是打个比方。”他搀着父亲朝里屋走去。
安顿好父亲，汪新坐在桌前问马燕：“是吃点还是喝点？”
马燕指着酒盅说：“满上。”
汪新拿起酒瓶，开玩笑说：“不对呀！是你该给我满上吧？”
马燕斜睨着汪新：“为什么？”
汪新不解地问：“你不是来祝贺我的吗？”
马燕将酒盅往他面前一放：“祝贺？我是来声讨你的！”
汪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马燕就说他打电话时没将遇险的事儿告诉她，所以她要问罪。
马燕追问汪新，既然不说实情，为什么还给她打电话。汪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告诉马燕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想听听她的声音。
马燕听完汪新的话顿时红了双眼，她端起酒盅，正准备上口，只听姚玉玲的声音传来：“汪新在家吗？”
汪新应了一声，只见姚玉玲端着一碗面条，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望着汪新和马燕，笑了笑。马燕没有搭理姚玉玲，和汪新碰杯喝酒。
姚玉玲自顾自地对汪新说：“汪新，我给你下了碗长寿面，趁热吃了吧！”“长寿面？你说谁短寿啊？”马燕接过姚玉玲的话茬。“我没说谁短寿啊！”姚玉玲解释道。马燕没好气地说：“短寿才吃长寿面呢！”姚玉玲也毫不示弱：“那长寿就不能吃长寿面了？”
眼见两个女人争论不休，汪新赶紧打圆场。姚玉玲一气之下将面放在桌子上，马燕以为她要走，没想到姚玉玲反倒在桌前坐了下来，目中无人地以汪新旧情人的口吻跟汪新套起近乎来。
汪新一时不知所措，马燕天不怕地不怕地与姚玉玲拼起酒来。两个女人互不示弱，一边斗嘴较劲一边喝酒。汪新看着俩人无奈地摇摇头，偶尔插嘴还被俩人质问。姚玉玲终究没斗过马燕，当她摇摇晃晃地从汪新家出来，正好碰见了牛大力。
牛大力看着她醉酒的样子，关切地问：“你咋喝了这么多酒啊？”
姚玉玲大声地说：“高兴。”
牛大力继续追问：“为汪新当了典型？”
姚玉玲指着他，醉眼惺忪地说：“不行吗？”
牛大力心里有些难过：“你不会想跟他……再回个锅吧？小姚，我要是能当上火车司机，那咱俩是不是就可以在一块了？”
“牛大力同志，加油吧！”姚玉玲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走了进去，随即关上了门。
牛大力怔怔地站在门外，他的心仿佛碎了一地……
姚玉玲一走，马燕就瞪着那碗面，阴阳怪气地碎碎念，把汪新弄得左右为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马燕说，等把面放坨了，给院里的吴婶喂鸡。这样既给了姚玉玲面子，又让汪新不得罪人。汪新一口答应了她的建议。马燕见汪新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她的建议，扑哧一声笑了。
早霞映天，舒云漫卷，如同着了新装的少女，翩翩起舞。
马魁领着马健从院里走了出来，汪新抱着一台电视机迎面走来，一碰面，汪新连忙打招呼：“师傅，这是领马健出去玩呀？”马魁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出去溜达溜达。”汪新满面笑容地说：“别走了，回屋看电视去。”
马魁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地问汪新，是不是因为当了典型，他爸下血本给他买的。汪新告诉马魁是处里奖励的，他正要给马魁送家去。马魁不同意，扔下一句拿人手短，不干那事！领着马健就走了。
玩够了，等到马魁带着儿子回家，发现闺女站在一台电视机前调试着。
马燕见父亲对着电视，忙解释说：“爸，这电视是汪新送来的，他说让咱们先看着。”
马魁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先看着？意思是还得收回去呗？”马燕还想多做解释，马魁根本就不想听，执意让闺女给汪新送回去。
父亲的态度惹恼了马燕，她将电视直接搬进了自己房间，还硬生生地扔下一句话，这是汪新送给她的，如果父亲要砸，她会用生命守护！马魁见闺女的态度如此坚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边马魁父女俩针锋相对，那边汪家父子俩也第一次出现了意见不统一。
汪新和汪永革坐在桌前吃着饭，汪新望着沉默的父亲问：“爸，您对我办的这事有意见？”
汪永革夹了一口菜，不咸不淡地说：“电视机是你的，你愿意送谁就送谁，我不掺和。”
汪新隐隐感到父亲有些情绪，他解释道：“老马头虽然对我横挑竖撅的，但在大事上，还是替我说话了，我得感谢他呀！”
汪永革低着头吃饭：“徒弟孝敬师傅，应该的。”
汪新对父亲讨好地说：“爸，您要是想看电视的话，我再给您买一台。”
汪永革放下碗筷，抬头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那可是金贵东西，是说买就买的吗？再说了，看电视多累眼睛啊！还是听收音机好。不过，有一件事，我还得提醒你，儿子啊！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惦记也没用，你俩没戏！”
汪新立马明白了父亲话语中的含义。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他和马燕的事儿。在汪新的心里始终有个不能解开的疑惑，师傅马魁对他忽冷忽热，嘴不饶人但在大是大非上又挺身而出替他扛。汪新问父亲当年他与马魁在一起工作的时候，马魁是不是也是现在这个样子。汪永革的回答是否定的，但每次提及马魁与他的过往，汪永革都只是点到为止，从不多说半句。汪新怎么也想不明白，马魁在监狱的那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的心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汪永革劝汪新，别把心思全都放在马燕身上，就像当年汪新跟姚玉玲一样，最后还不是分了。汪新很不喜欢父亲拿马燕跟姚玉玲比，他强调自己就是喜欢马燕！汪永革见儿子如此坚决，沉默良久，端起碗拿起筷子重新低头吃起饭来。汪新也没再与父亲说话，默默地低头吃饭。
汪永革和汪新，在各自的内心世界里固守着执念。
夜幕低垂。铁路大院里，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孩子们簇拥在电视机前围观。老吴坐在最前排中间位置，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高声地说：“都让开，别碰倒了！”
老蔡提着马扎子走了过来说：“老吴，你来得真早啊！”
老吴笑着说：“来晚了就占不着好座了，来，坐我边上。”
老蔡在老吴的身旁坐了下来，一会儿工夫，左邻右舍也纷纷到齐，个个都自携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
铁路大院一时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牛大力卖力地调试着天线，在他的调试下，原来的雪花屏清晰了一些。他一边调试着电视天线，一边还不忘调侃汪新。汪新在牛大力的念叨下从屋里走了出来，俩人笑闹着，引得大家一片欢腾。
这时，蔡小年带着一个姑娘来了，顿时吸引了一众目光。姑娘是蔡小年的对象，她一望见老蔡与老蔡媳妇，就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对于儿子的这个对象，老蔡两口子一早就认可了，老蔡媳妇热情地朝着姑娘说：“来了，找地儿坐吧！小年，给人搬个凳子去。”
不知内情的老吴媳妇眨巴着眼睛问：“小年，这谁呀？也不给介绍一下？”
“那啥，我对象。”蔡小年大大方方地说着，对大家一一作了介绍，那姑娘始终带着微笑，有礼有节地对大家一一问好。
蔡小年对象的到来，引起了左邻右舍的一片好奇与七嘴八舌的议论。老吴媳妇像查户口似的问东问西，被老吴阻止。老陆媳妇的话更是直接把人家姑娘和蔡小年整得不好意思起来。
蔡小年女朋友的出现，让牛大力和汪新颇感意外。他俩谁也没想到，蔡小年平时不吭不哈的，居然给他俩来了个措手不及。蔡小年满面春风地把女朋友单独给他俩作了介绍，还特意嘱咐他俩赶紧行动，像他一样找个女朋友。
汪新心里有马燕，而牛大力虽然对姚玉玲情有独钟，但姚玉玲却盯着汪新。所以，姚玉玲成了牛大力心里的痛！
左邻右舍叽叽喳喳拿蔡小年和他女朋友没完没了当作料时，老陆媳妇提着热水壶走过来替蔡小年解了围：“水烧开了，添水的招呼一声！”
“婶子，给我来点。”人们立即围了过去，向老陆媳妇讨要加水。
老蔡媳妇说：“我这有瓜子，想吃的来抓一把！”
沈大夫拿出一包地瓜干说：“我这还有地瓜干！”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分享着自己的东西。一听有吃的，孩子们哄抢着，大院里又是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这时马燕从家里走了出来，她微笑着大声道：“要放电视了，没来的赶紧出来呀！”
“马燕，到点了，赶紧放吧！”老吴催促着。马燕打开电视机，《万里长城永不倒》的主题曲，在大院里飘飘荡荡。
牛大力东张西望寻找着姚玉玲的身影，人群中没有，他转身看向姚玉玲家，见姚玉玲家漆黑一片。他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突然感觉电视剧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姚玉玲躺在黑暗中，院子里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牛大力的心里除了姚玉玲，已经装不下别的女人。没见着姚玉玲，他茶不思饭不想。
牛大力思来想去，姚玉玲之所以不参与大院邻居们的电视剧围观，是碍于马燕和汪新。为了他心中的女神，他决定冒着被逮的危险，从投机倒把的商贩手里为姚玉玲买台电视。
于是，牛大力利用休息时间乔装打扮了一番，低着头走进了街道旁的小胡同里。他警惕地朝周围望着，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小伙子走了过来。小伙子站住身，望着牛大力。
片刻后，他走到牛大力近前，小声地说：“天暖和了。”
牛大力低声回答：“万物复苏。”
小伙子一看他的打扮，笑了：“暗号对上了，我说大哥，你这是什么打扮呀！不闷得慌吗？赶紧把墨镜和口罩都摘了，弄得顶数你最显眼，想让警察不注意你都难。”
牛大力谨慎地朝四周望了望，才卸下伪装。
小伙子问他：“钱呢？”牛大力拍了拍上衣口袋：“兜里呢！”
小伙子看着他：“没票的话，货要比市面上贵五十，这个你没意见吧？”
牛大力毫不犹豫地说：“能买到就行。”
“跟我走吧！”小伙子说着，转身就走。牛大力兴奋而又紧张地紧跟在小伙子身后。
夜深了，大院安静下来。院子里空无一人，牛大力趁着天黑抱着一个纸壳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姚玉玲家门口，轻手轻脚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此时的他紧张而又兴奋，等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手轻轻地敲了三下姚玉玲家的房门，门开了。牛大力抱着纸壳箱闪身走了进去，随即关上了房门。
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牛大力把纸壳箱轻轻地放在桌上，姚玉玲拉严了窗帘。
“开灯。”牛大力低声说。
“这都几点了，开灯，外面会看见的。”姚玉玲压低嗓子说道。“那黑灯瞎火的咋弄啊？”牛大力低声道。
姚玉玲往外推牛大力：“你赶紧回去吧！”
牛大力在黑暗中问：“你自己会弄？”
姚玉玲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不会的，插上电就亮了呗！”
牛大力不放心地说：“还是我给你弄吧！”说着就拆纸壳箱子，他一边拆一边说：“我知道你不想看马燕的电视，这回好了，咱自己看自己的。”
见牛大力提起马燕，姚玉玲有些不高兴了：“这跟马燕有什么关系，我是不爱看电视。”
“不爱看？那我抱回去了？”牛大力停下拆箱子的手，故意说道。
“也不是不爱看，那么多人闹哄哄的，看也看不消停。”
牛大力在黑暗中笑了笑：“那咱们就关着门，躺床上看。”
牛大力说得暧昧，姚玉玲一时无语，牛大力怕她生气，找补着说：“我是说你躺床上看。”
牛大力从纸壳箱子里把电视机抱出来，姚玉玲说：“放里屋去。”
“遵令！”牛大力抱着电视机，就去了里屋。
姚玉玲悄悄地挑开窗帘的缝隙，借点月光，好让牛大力看得清楚点儿。
牛大力把电视机放在柜子上，姚玉玲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电视机，脸上笑开了花。
牛大力望着姚玉玲出神：“稀罕吧？我就喜欢看你笑，真好看。”牛大力这么一说，姚玉玲立刻收起了笑容。牛大力不敢造次，赶紧找电源插座。
姚玉玲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冲牛大力说：“赶紧打开吧！”
牛大力打开电视机，电视机没亮。牛大力感觉奇怪，问姚玉玲：“停电了？”
姚玉玲走着眉头：“没呀！”
牛大力捣鼓了半天，疑惑地问：“那咋不亮呢？怪事了，开灯。”
姚玉玲阻止说：“不能开灯。”
牛大力急得满头大汗：“你开灯试试有没有电。”
姚玉玲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灯，立即又关上。
牛大力琢磨着，接过姚玉玲递过来的手电筒，检查电视机。瞧着牛大力满头大汗在那儿忙活，姚玉玲想起了上次自行车的事，心里起了疑：“不会是又买的旧货吧？”
牛大力头也没抬地说：“哪能呢？嘎嘎新，不信你看那箱子，是不是新的？”
姚玉玲撇了撇嘴：“箱子再新也没用，电视不好使呀！要不，明天再弄吧？”
听姚玉玲这么一说，牛大力内心也直打鼓：“今晚弄不好，我这觉都没法睡了！”
“那要是一直弄不好，你还能在这待一宿啊？”姚玉玲有些不高兴了。
“你别说了，我这急着呢！热死了，给我扇扇风！”牛大力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姚玉玲不太情愿地拿起扇子，扇了起来。
牛大力捣鼓了一宿，也没找到电视不能打开的原因，急得他心里直冒火。天一亮，牛大力就抱着纸壳箱子，去了电器维修店。
维修师傅正忙着查看着电视机，牛大力着急地问道：“师傅，这电视到底是啥毛病？”维修师傅不耐烦地说：“我也没闲着，你就别催了。”
牛大力是真的很着急，维修师傅检查完后问牛大力从哪儿买的，牛大力没回答。只是一再追问电视啥毛病，维修师傅直接告诉他：除了电视外壳是新的，里面的零部件全是坏的。牛大力一听，如遭晴天霹雳，一下子僵住。

第二十章
牛大力抱着纸壳箱子，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姚玉玲家。在姚玉玲的一再追问下，他向姚玉玲说了买电视的经过，姚玉玲听完督促他：“你别愣着了，赶紧找卖电视那人去呀！”
牛大力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要是能找到他，我早把他给撕了！”姚玉玲没好气地说：“我就说便宜没好货嘛！”牛大力抬头看了一眼姚玉玲，嘟囔着说：“这不便宜啊，比商店卖的还贵呢！”姚玉玲看着牛大力，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是报警吧！这明显是诈骗。”姚玉玲的话，倒是提醒了牛大力。
出于无奈，牛大力把详情告诉了汪新和蔡小年，希望他们能帮着想点办法，尤其是汪新，因为他是个警察。
听了牛大力的遭遇，汪新拍了拍电视机壳子：“大力哥，你攒点钱，容易吗？”此时，牛大力死的心都有了，他欲哭无泪地对汪新说：“兄弟，赶紧帮我想想辙，我的一年工资全搭在这上头了。”蔡小年一脸无奈，感叹道：“大力啊！你搞对象，也真够下血本的。汪新，这个忙你得帮。”
汪新看了看牛大力，又看了看蔡小年，决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汪新根据牛大力的描述，对卖假电视的嫌疑人进行了画像，经过多次走访，费了一番周折，终于联络上了嫌疑人。只见汪新戴着墨镜，抄着裤兜，一副小混混的模样在胡同里走来走去。
不久，一个小伙子从拐角处溜达着走到汪新身边，和他对起了暗号。对上了暗号，小伙子诡异地朝汪新笑了笑，带着他来到一处民宅。俩人走进异常昏暗的屋内，小伙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纸壳箱子，汪新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一台黑白电视机，随口问：“能试一下吗？”
小伙子眼珠子一转，打着包票地说：“试不了，没插销。放心吧！‘头西霸’，小日本原装的！嘎嘎新，这能骗你吗？”“行！谁让我急着娶媳妇呢！”汪新说着，掏出一个信封。小伙子接了过去，一看信封里是一摞白纸。小伙子有些诧异，愤然质问：“哥们儿，你这整哪出呢？”
汪新警察证一亮，三两下就制住了他，人赃俱获地将他扭送到了派出所。
汪新协助派出所的相关人员将此事处理好，拿着牛大力被骗的钱，亲手交给他。牛大力一边数着失而复得的钱，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五百七，一分不少。汪新，好兄弟，亲兄弟！”说着，他一把抱住汪新，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汪新叮嘱牛大力以后多注意点，蔡小年则打趣地说，牛大力一遇上姚玉玲，准保病急乱投医，甚至失智。听了蔡小年的话，兄弟三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马魁家里，正热热闹闹地宴请彭明杰父女，马魁和马燕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马魁喜笑颜开地与彭明杰父女谈笑风生，马燕与彭明杰的闺女丽丽时而低头私语，时而爽朗大笑。
马魁和彭明杰一边聊着陈年旧事，一边推杯换盏。马魁喝到尽兴时，不听老哥们儿彭明杰的劝告，执意要将他俩的故事说给俩闺女听。俩闺女难得看到自己父亲如此高兴，异口同声地让马魁赶紧讲。
马魁喝了一杯，开口说：“那是一九七二年，也是我去农场劳改的第四年，九月二十三号，收水稻。明杰，日子没错吧？”
马魁打开了话匣，原来他在一九七二年九月二十三日那天，因突发疾病，被时任劳改农场场长的彭明杰背着走了十几里山路，才搭上车到了医院，经过抢救捡回了一条命。马魁动情地拉着彭明杰的手，对马燕叮嘱：“彭明杰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你要像对我一样对你彭叔叔好，把彭叔叔的闺女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对待。”
彭明杰见马魁这么重情义，不好意思地说，在那种情况下，即使遇上的不是马魁，遇上的是其他人，他也一样会这么做。说完，他端起酒杯，想要转移话题，却被马魁拦住。
马魁动容地说，他还清晰地记得，彭明杰那天背着他一路跟他说话，生怕他睡过去。说到动情处，马魁的眼睛不觉湿润了起来。
听了父亲的讲述，马燕眼含热泪，笑着对丽丽说：“丽丽妹子，往后咱们姐俩多亲多近，有事你说话，看姐怎么做就是了。”丽丽感动地说：“一听这话，燕子姐就是个爽快人，咱们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一定得好好处。”
马魁看着丽丽，爱怜之情溢于言表。他对丽丽说，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想在学校住就在学校住，不想住了，就回家来跟燕子姐姐住。
马魁的一番真情流露，把彭明杰的心都说热了。他对闺女说：“你现在宁阳上学，我以前都不怎么放心，隔三岔五地来回跑。如今你马叔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也放心了。”丽丽点了点头，马魁心满意足地说：“妥了，喝酒！”
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饭桌前，欢笑声飞出了铁路大院。
日子如常，刑警大队会议室，姜队长带着马魁、汪新和八位刑警围坐在桌前讨论案情。
姜队长说：“今天开这个会，要说说偷盗铁道扣件的案子。据调查，犯罪分子的作案时间，基本上都在天黑后。他顺着铁道线，一偷就是数十公里，流动性非常强，这给我们的侦破工作造成了很大困难。前两天，一列火车差点因此脱轨，处里下达命令，要求我们集中精力，破获此案。大家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可以说出来，咱们一块研究研究。”
姜队长的话音刚落，大家就讨论起来。“要想破这类案子，没别的办法，就得下苦功夫，蹲坑守猴啊！”“犯罪分子的作案行踪不定，我们也要扩大侦查范围，我建议两人一组，这样咱们就能分出十多个组来。”“各个组沿着铁道线分散开，各守一段，一组两个人，夜里，还可以互相打个替班。”
听着大家的建议，姜队长把目光投向马魁，问道：“老马，你说呢？”
“大家说得都挺好的，我就补充一点吧！犯罪分子偷铁道扣件，他的目的应该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挣钱。”马魁谦虚地补充道。“不愧是老警察，点到根上了！”姜队长赞赏地说。
马魁刚要接着说下去，汪新接着马魁的话茬说：“马叔的意思，我明白，他是说要对周边的废品收购站进行暗访，看看有没有人在收购铁道扣件，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抓住罪犯。”马魁听完汪新的话，说道：“谢谢，我省口水了。”“你们俩，不愧是师徒啊！一点就透。”姜队长由衷地说着，又望着众人：“来，谁还有想法，都说出来。”
案情讨论得如火如荼，师徒配合得天衣无缝。姜队长根据讨论后的建议，布置好案件的侦破工作，大家各自投入到了工作中。
夜晚，天空深邃而幽远。
马魁和汪新坐在苞米地里，全神贯注地望着不远处的铁道线。汪新穿得有点少，在这春暖乍寒的深夜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马魁望了他一眼说：“大半夜出来守猴，冻得哆哆嗦嗦的，不知道穿厚点吗？”说完，他拿出备用的厚外套，砸在汪新身上。汪新不客气地穿上外套，说道：“主要是从来没在苞米地里守猴啊！”“还是你有理，困了就回去睡吧！”看着汪新打哈欠，马魁说。
“我哪能让老同志一个人在这蹲着呢！再说了，万一碰上腿快的，我怕你追不上。”马魁指着放在不远处的自行车说：“我有自行车。”汪新话里有话地说道：“车链子也不是没掉过。”汪新旧事重提，噎得马魁顿时哑口无言。
铁道线上，一个人走着，汪新顿时来了精神。他指着那人说：“马叔，你看！”
师徒二人紧盯着，过了一会儿，那人消失了。马魁没好气地说：“一惊一乍的，看准了再说。”
汪新转移话题，说起偷铁路扣件的小偷胆子太大，马魁接茬说都是金钱惹的祸。师徒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汪新提起上次案件表彰大会上发言时，被马魁弄得骑虎难下，面红耳赤。马魁笑着嘲讽，下次不弄成红脸，弄成个绿脸。汪新被马魁说得一时语塞，默默地望着铁道线。
师徒俩守了一夜，无果。
一大清早，马燕敲开了汪新家门，径自走了进去。汪新蹲守一夜到家，刚要准备休息。见马燕进来，忍不住说了几句暧昧的话，谁知马燕机灵得很，压根没让汪新占到便宜，反倒将了他一军。汪新急于想补觉，问马燕啥事儿，马燕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汪新喜出望外。他告诉马燕，由于夜间蹲守，他早就想买个水壶了，没想到马燕跟他这么心有灵犀。马燕看着汪新，脸上漾起了羞涩的红晕，她嘱咐汪新赶紧睡觉，快步走出了汪新家。
汪新爱不释手地拿着军用水壶，心里满是暖暖的爱意。
一到傍晚，铁路大院就会热闹起来。老蔡端着茶缸子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最佳位置上的老吴，老蔡呵呵一笑：“怎么又是你第一个来了？”老吴哈哈一笑：“早来占好位。”老哥俩笑谈着，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纷纷坐好，随着马燕打开电视机，《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歌声，再次在空中飘荡。
牛大力靠在床上，怀里抱着电视机外壳，情绪低落地呆呆望着窗外。姚玉玲家门窗紧闭，她两耳塞着棉花，坐在床上看着杂志。
电视剧《大侠霍元甲》的播出声和邻居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
夜越来越深了，马魁和汪新在小树林里蹲守，马魁瞅了一眼汪新的装扮说：“臭小子，有长进啊！知道套衣服了。”“我还带热水了呢！师傅，您渴不渴？喝口水吧！”汪新说着，掀开衣服，向马魁显摆挂在身上的军用水壶。“不渴。”马魁说着，盯上了水壶，“我咋瞅着这壶眼熟啊！”
汪新急忙把水壶转到另一边藏起，马魁瞅着汪新那猴样，轻蔑地说道：“偷摸着啥呢？一个破水壶，也能把你嘚瑟上天了？”汪新有些得意地说：“那得看谁给的呀？”“谁给的都不好使，净整这些没用的。”马魁冷冷地说。汪新小声地嘀咕：“有本事跟燕子说去。”马魁瞪了一眼汪新：“说啥呢？”
师徒俩言语争锋，谁也不让谁。汪新毕竟是个晚辈，多少顾及马魁这个师傅的面子，关键的时候还是乖乖地听着马魁的训导。师徒俩在你争我吵中度过了一夜。
春天总是会给人们带来惊喜和盼望。
晚霞刚刚褪去红晕，夜便披上了华彩。铁路大院里，一桩喜事正悄然来临。
电视刚刚摆上桌，左邻右舍围坐在一起，等候着《大侠霍元甲》的开播，这时，老蔡满脸喜色地走到电视机前，高调宣布：“大家都静一静，在看电视前，我跟大家报个大喜事，我们家蔡小年要结婚了！”老蔡话音一落，“恭喜”声不绝于耳，他兴高采烈地说：“谢谢，谢谢，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
老陆媳妇抓住蔡小年，追问道：“小年，是那天晚上那姑娘不？”
蔡小年得意地说：“婶儿，看您说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老陆媳妇笑道：“你这可够快的呀！这才几天工夫啊！”
蔡小年被说得脸红了，老吴媳妇接了一嘴：“那天晚上没看清楚，哪天啊，你再带过来，让我们好好瞅一眼。”
蔡小年红着脸说：“我媳妇脸小，她不好意思。”
老吴媳妇一听，提高了声音大笑道：“这都叫上媳妇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老吴媳妇这句话引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笑了。阵阵笑声之后，汪永革真诚地说：“我知道，这日子过得挺紧巴。可赶上这么大的喜事，大家都得伸出手来帮一把。咱就实打实的吧！我提议，咱们凑点票，粮票、肉票、布票、棉花票等，多了不嫌多，少了不嫌少，现在咱缺的就是这个。”
汪永革这个建议，获得了左邻右舍的一致赞同：“这个提议好，就这么办！”
老陆见缝插针地说：“咱们铁路大院，那可是多少人都羡慕的地方。人家小蔡媳妇都说了，瞅着咱大院的门牌楼都气派。老蔡，这婚礼必须得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给咱大院跌面。”“对对对，让他们都瞅瞅咱们的阵仗。老蔡，有啥要帮忙的，就说话。”老吴说。
老蔡见大家纷纷出手相助，他感动地拱手致谢：“我的好邻居们，不说别的，就凭这些热乎话，都把我给烫着了。咱啥也不说了，谢谢大家，你们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老蔡的一席话，让老陆有些动容：“老蔡呀！咱们都在一个院里滚了多少年了，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不用说客气话。”
老吴媳妇挽着老蔡媳妇的胳膊：“就算嫂子不说，咱也不能干瞪眼瞅着呀！把喜事办热闹了，也是给大院添喜气儿呢！”
“老蔡呀！你这还有啥难处，赶紧跟大家说说。”汪永革问。
老蔡欲言又止，老蔡媳妇面露难色。
汪永革见俩人有难言之隐，便对蔡小年说：“该说就得说，小年呀！你来说。”
蔡小年看了看父母，有些迟疑地说：“感谢大院里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大哥大嫂、弟弟妹妹们，有了大家的帮衬，我这个婚就不愁了。不过还有两件事没着落，一是我对象家对家具有要求，说不管弄多少家具，必须凑够四十八条腿。”
“这事不难，找个木匠打几样新家具。另外，谁家有不用的摆设，也给小年添上。”汪永革应着，邻居们纷纷称是。
蔡小年继续说道：“另外，我对象家要求我去迎亲那天要骑八辆八成新以上的凤凰牌自行车，少一辆也不行。”
此话一出，邻居们都沉默了，老陆试探着问：“四辆行不行啊？”
蔡小年叹了口气：“就说八辆，要不就不能迎亲。”
邻居们小声议论着，老蔡两口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汪永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要我说呀，人家嫁闺女，有点要求也正常。可凡事都能商量，结婚事大，自行车事小，哪个轻哪个重，做父母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这样，小年你跟你媳妇家再谈谈，看看别的牌子的自行车行不行？”蔡小年点点头。
“到点了，开电视！”随着孩子们的喊声，大院里热闹起来。
隔日，蔡小年来到丈母娘家，与丈母娘面对面坐着。他将与家人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丈母娘，他刚讲了一半，就被丈母娘喜出望外地打断：“四十八条腿没问题？小年，你这话一说完，我这心啊！就像敞开了两扇门，畅快多了。”
蔡小年满脸堆笑，讨好地说：“您老人家说话，我肯定得照办啊！”接着，蔡小年将八辆自行车比较难办一事刚说出口，丈母娘听完立马变了脸，嘴像机关枪一样对着蔡小年一阵扫射，他立马败下阵来，硬着头皮答应照办。
丈母娘不松口，蔡小年萎靡不振地回到大院里，一声不吭地坐着。
汪新推着自行车站在一边，老蔡媳妇低垂着脸，身边要好的媳妇婆子们陪着她，个个愁容满面。
老吴媳妇说：“小年，你这嘴，平时跟爆豆一样，不挺厉害的吗？”
“就是呀，咋还让老丈母娘给压住了！”老陆媳妇接着说。
蔡小年无奈哀叹：“我哪知道呢？一跟她说话，嘴就不好使了。”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呀！”老蔡唉声叹气地说。
“完蛋货！”老吴叹气地跟着附和。
见所有人都拿他当出气筒，蔡小年满肚子委屈没地儿说，心情别提多难受了。
老蔡媳妇不嫌事儿大，还故意问站在一旁的汪新，如果遇到眼前这种事，他会咋办。汪新毫不犹豫地说，丈母娘家不让步，他宁可不娶。他的话刚落，就招来蔡小年的白眼和嘲讽。
说来也巧，汪新的话正好被走过来的马燕听见，她冲着汪新一顿猛剋，弄得汪新在众邻居面前尴尬不已。
马燕说完，气哼哼地准备走，却见姚玉玲姗姗而来。她望着汪新对大家说，她非常支持汪新的做法，既然对方没那个条件，干吗非得强求。马燕一听姚玉玲如此说，立即进行了抨击。谁知马燕的话招来牛大力的不满，在他眼里，姚玉玲就是他心尖尖上的宝，无论谁都不能欺负。
牛大力、姚玉玲和马燕三人一番唇枪舌剑，弄得汪新手足无措。眼看三人僵持不下，邻居们以电视剧时间马上到了，让马燕回家搬电视为由，方才化解。
马燕以命令的口吻叫汪新跟她进屋搬电视，汪新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屋。姚玉玲望着汪新的背影，失望而又痛苦，她转而往自己家走去。牛大力紧随其后，却被气急败坏的姚玉玲训斥。邻居们小声议论着，蔡小年更闹心了。
汪新从马燕房间搬着电视往外走，遇上马魁从自己屋里走出来，汪新和马魁打过招呼继续往外走。马燕对父亲说，院里的邻居们都在为蔡小年结婚一事出主意，希望父亲也给点建议。马魁以插不上话为由，推辞着。然后叫住汪新，让他别忘了去小树林蹲守的事，说完就往外走了。汪新点点头说放好电视就去找他，马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夜色渐浓，小树林里，马魁和汪新蹲守着。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地盯着，汪新扛不住犯困，打起了瞌睡。马魁踹了他一脚，汪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为了提神，汪新向马魁提起了蔡小年结婚当天女方要的条件，还说他爸给蔡小年凑四条腿，如果马魁愿意，汪永革打算以马魁的名义，帮着再凑四条腿。谁知马魁一口拒绝，还让汪新带话告诉他父亲，他马魁家的事儿，用不着别人操心。汪新一时无语，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
又是一夜，无果。马魁和汪新一身疲惫地回到各自家里。马燕将做好的早饭一一摆上，关切地让父亲吃饭。马魁叫她先吃，径自进了自己屋。过了一会儿，他搬着一把椅子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然后出了门。
“爸，您搬椅子干啥？”马燕追到门口问。
“蔡小年和他对象家说通了，两家各准备四辆自行车，大家都紧着忙活蔡小年的四十八条腿呢！我寻思着，把咱家的椅子搬过去一把。”
“那椅子，不是您和我妈结婚的时候，找木匠打的吗？您舍得给啊？”
“你陆叔、吴叔，他们都支援了，咱们不出点力，不合适呀？都街里街坊的，到时候该挑咱礼了。”
“那也不能把您和我妈结婚的物件给出去呀！”
“说起来，谁家的桌子椅子，不都是一件件攒出来的？人家能给，咱为啥不能给？一把椅子罢了。”马魁说着，不容闺女再反驳，搬着椅子往蔡小年家走去。
汪永革和汪新一边吃早餐，一边透过窗户朝外看，见马魁正搬着椅子朝蔡小年家走去。
汪新不解地对父亲说：“我师傅也真是的，他家里拢共没几样家什，我都跟他说了，咱家可以匀四条腿给他，结果他根本不领情。”
“你师傅那人，好面子，正常。赶紧吃吧！吃完了你眯一会儿，熬了一夜，都睁不开眼了吧！”汪永革疼爱地望着儿子说道。

第二十一章
吃完早饭，汪永革出门忙自己的事了，汪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和马魁连着蹲了三宿，连个鬼影也没逮着，他心里有些着急。思来想去，便起床推着自行车准备去蹲守，他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马魁端着洗衣盆朝着公共水龙头走去。
一见汪新，马魁张口就问他干吗去，汪新如实地说了心里话，被马魁一顿嘲笑和数落。汪新没理会马魁的说教，推着自行车出了远门，径自奔小树林而去。
正午的阳光有些强烈，汪新趴在小树林里，望着不远处的铁道线，不时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铁道线旁，一个骑着自行车、戴着草帽遮着脸的身影出现了。汪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那人下了自行车，走到铁道线旁，背对着汪新蹲下身。
汪新盯着他，轻手轻脚地快步朝他走去，离那人影越走越近，他加快速度，猛地蹿到那人的跟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被按住的人猛一回头，汪新顿时傻了眼：是马魁！
汪新被马魁这么一闹，有些气急败坏地对马魁一顿抱怨，马魁煞有介事地把责任都推给了汪新。说汪新自作主张白天出来蹲守，他不得不也跟着。汪新无语，只能作罢。
师徒二人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睡个囫囵觉，就被领导一通电话叫回了队里。
马魁和汪新刚进办公室，姜队长阴沉着脸劈头就问：“老马，李家村那段铁道线，是你们小组负责蹲守的吧？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就在那段铁道线上，有村民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在铁道边上鬼鬼祟祟。后来，小伙子有所察觉，迅速地离开了。等那个村民上前查看，发现一个铁道扣件，被卸了一半了！”
马魁听完姜队长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老了，不中用了。
姜队长与马魁、汪新讨论后，重新让马魁做了部署。
回家的路上，师徒俩沉默不语。快到家的时候，汪新看着马魁，问了句晚上蹲守的事，马魁心里憋着火，加上三宿的蹲守，身体处于严重疲惫状态。他没理会汪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突然，他捂住右腹，身体渐渐往下倒去。
汪新吓得不轻，他一边焦急地叫着，一边背起马魁朝医院方向奔跑。
马魁急火攻心，加之身体严重透支，免疫力下降，导致急性阑尾炎复发。马魁输着液，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汪新坐在一旁关心地询问着。
汪新给马魁分析着案件，指出马魁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固执的马魁恼羞成怒，一不小心触动了阑尾疼痛加剧。师徒俩针锋相对，马魁气得对汪新大喊“滚”。就在这时沈大夫推门走了进来。沈大夫严肃地问马魁，是叫她滚吗？马魁一见沈大夫立刻堆起笑脸说不敢。沈大夫嘱咐马魁，别觉得阑尾炎是小病，稍不注意就得成大病。马魁嘴硬说是多年的老毛病，沈大夫说再瞎折腾就得动手术了，马魁一听消停了，急忙赔着笑脸说听沈大夫的话。
沈大夫向马魁交代，要心平气和、好好静养，又补充说家里的事她都安排好了，让马魁不要操心惦记。说完，她对汪新嘱咐了一下注意事项，然后走了出去。
汪新见马魁能被沈大夫治住，心里不由得窃笑。身在曹营心在汉，住院的那几天，马魁都在想着案件。
刚一出院，马魁就直奔小树林，一如既往地蹲守。
汪新忧心忡忡地望着马魁说：“师傅，您这病没好利索呢！身体要紧，还是回去歇着吧！我自己能行。”汪新的好意却被马魁当成了驴肝肺，他恼怒地说汪新就像他父亲汪永革当年一样，喜欢吃独食。
汪新一听马魁牵扯出他父亲，立马生气地质问马魁这话是什么意思。马魁甩给他一句：“随根儿呗。”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汪新，他抓住马魁这句话要个明确说法，马魁也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想方设法转移话题。
师徒俩针尖对麦芒地相持不下，正在此时，铁路线那边突然传来了摩托车的声响，二十岁左右的陈小飞停下摩托车，警惕地朝周围望了望，熄火下了车蹲下身来。陈小飞在偷铁道扣件，马魁压着嗓门，对汪新说：“咱俩两面包抄，尽量别惊动他。”汪新心领神会，与马魁一起弯着腰，朝铁道线走去。
马魁和汪新越走越近，一只被惊动的灰喜鹊扑棱棱地飞了起来。陈小飞发现了他们，起身上了摩托车。慌乱之下他怎么都打不着火，眼看师徒二人就要靠近自己。猛地，他打着了火，骑着摩托车疾驰而去。
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走，汪新失望至极。这时，马魁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把自行车往汪新跟前一推：“快去追！”
汪新骑着自行车拼命追赶。爆胎声传来，陈小飞摔倒在地，他艰难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前走。汪新追上陈小飞，跳下自行车，擒住陈小飞……
刑警大队的审讯室内，马魁和汪新坐在桌前，陈小飞坐在对面，汪新在做笔录。面对马魁、汪新的询问，陈小飞诚实地作了回答。从询问中得知，陈小飞与母亲相依为命，家庭条件有限，身体不好的他被逼无奈干了偷窃的勾当。他承认所有的罪，要求马魁和汪新不要告诉他母亲。
当马魁问他为什么偷铁道扣件不连着偷，要隔几个偷时，陈小飞低着头说，连着偷会造成铁轨移动，导致翻车出人命，所以才隔几个偷。陈小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请求马魁和汪新，在他被判入狱之前带他去见下他母亲。马魁觉得陈小飞虽然做了违法犯罪的事，但他的良心未泯。他答应了陈小飞的请求。
来到陈小飞家门口时，马魁和汪新站在不远处。陈小飞在家门口站了很久，实在是没有勇气迈进家门。陈母从家里走出来，看到儿子在家门口磨叽，叫他赶紧回家。陈小飞看着母亲，不由得悲从中来。他强忍眼泪对母亲说，他要跟朋友去南方挣大钱，可能得去个两三年才能回来。
母亲听了有些不放心，陈小飞指着不远处的马魁和汪新对母亲说，有大叔和大哥跟他一起去，让母亲放心。他安慰母亲，等他挣了大钱回来，一准给她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孙子。母亲这才放下心来。
陈小飞向母亲告完别，转身向汪新和马魁走去。看着陈小飞泪流满面，悔不当初，汪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他进监狱后好好改造，争取早点放出来。陈妈站在门口，看着三人走远……
案件告破，刑警大队会议室里，总结和表彰会正在进行。
姜队长首先发言，说了一通官话和表扬之词，便叫马魁讲一下破案经过。马魁直接说，人是汪新先抓到的，让汪新讲。
汪新直言不讳地先将自己夸奖了一番，随即话锋一转，讲了马魁带病蹲守，将自己的功劳全部让给徒弟的大奉献和大无畏精神，值得所有干警学习。
汪新的一席话，让所有人赶紧都拍手叫好。谁知马魁却高声制止，大家收住手。他严肃地作起了自我批评，结合自己在破案过程中出现的错误，大谈经验主义害人不浅。马魁的一番话，让以姜队长为首的所有干警警醒和深思。
掌声经久不息……
秋风带着阵阵凉意，让夜归的人想起了家的温暖。
忙碌了一天的马魁，站在大院里，望着沈大夫家紧锁的房门和漆黑的屋子，若有所思。
他在院里站了很久，直到感觉腿有点麻，才往自己家走去。他刚走几步，听见院门口有响动，接着屋里透出微光，转身看见沈大夫提着行李袋，从院门外走了进来。马魁忙迎了上去说：“小沈，你这趟家回的，日子可是不短呀！”
沈大夫没说话，她脸色憔悴，勉强地冲马魁笑了笑。马魁接过沈大夫手里的行李袋，疑惑地问：“父母都挺好的？”“挺好的。”沈大夫回答说。两个人来到沈大夫家门外，沈大夫开门，马魁帮她放好行李袋，一声不吭地回了家。
马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寻思着沈大夫回老家日子这么久，回来时气色还差，或许真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人家本人不愿提起，他也无能为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马魁眯着眼，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秋高气爽的日子，铁路工人大院里张灯结彩。被红纸包裹起来的四辆凤凰牌自行车整整齐齐停放在院里，引得左邻右舍围观。
蔡小年穿着新衣裳从家里走了出来，马燕第一个冲过去说：“小年哥，你今天可真精神！”蔡小年笑得合不拢嘴：“这时候不精神，那这辈子都精神不起来了。”
“我要穿上这身，也能挺精神。”牛大力不无羡慕地说。“你不是精神，是牛气冲天呀！”汪新笑着调侃着他。“你们就是捆在一块，也说不过小年这张嘴。”老陆走过来说。
“他也就是能跟我们耍耍嘴皮子，等碰上他媳妇，不，是他媳妇的妈，立马就哑巴了。”马燕冲着蔡小年，笑嘻嘻地说。“谁说的，等把媳妇接回家，保准给她管得服服帖帖的。”蔡小年的话，惹来哄堂大笑。
这时，姚玉玲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
牛大力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姚玉玲说：“仙女下凡了。”“我的天呀！这到底是谁结婚呀？”马燕看着比新娘子打扮得都光鲜的姚玉玲，禁不住喊道。汪新立马制止马燕，他可不想在蔡小年的好日子，让她俩掐起来。
姚玉玲谁也没有理会，她提醒蔡小年：“是不是该出发了？”
正当蔡小年整装待发时，来参加婚礼的一位同学，慌慌张张地跑到他面前说：“小年，不好了！前方来报，你媳妇家备了八辆凤凰牌自行车，都嘎嘎新呢！”
那同学此话一出，议论声此起彼伏：“小年，咱们只有四辆凤凰车，比你媳妇家少，面儿上不好看啊！”
“这不明摆着让咱们跌面吗？”
“那又能怎么样，你管得了人家吗？”听到议论，汪新说：“时间紧迫，八辆凤凰牌自行车是凑不上了，干脆拿别的牌子自行车顶替吧！”
“自行车倒是有，只是新旧不一样，骑出去太寒碜呀！”汪永革提醒儿子。“这事好办，咱来个旧貌换新颜。”汪新的话刚落，牛大力立刻意会了：“我明白了，重新刷漆是吧？这事我干过。”
言多必失，牛大力刚说完就看到姚玉玲怒视着他，尴尬地笑了笑：“可是，现在刷漆也不赶趟了呀？”“怎么不赶趟？都听我说！”汪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众人按照汪新出的主意忙碌起来，没用多长时间，八辆外观包着红纸的自行车并排摆在院里。
蔡小年由衷地感谢汪新，老蔡过来，睨了儿子一眼，教训他说不要老耍嘴皮子，关键的时候要用脑子。
迎亲的队伍闹哄哄地准备出发，等众人上了自行车，姚玉玲朝着汪新走过去。谁知马燕比她机灵，扯住汪新的腰，迅速地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一脸得意。汪新望了马燕一眼，微笑着没说话。
姚玉玲望着马燕，气不打一处来，牛大力扯着嗓子喊她：“小姚，上车！”
姚玉玲万般无奈地坐上牛大力的自行车，憋着一肚子气。
“秋风吹，战鼓擂，我蔡小年怕了谁！出发！”随着蔡小年这一嗓子，迎亲队伍出发了。
一路上，马燕抱着汪新的腰，笑闹着。看着马燕和汪新，姚玉玲像霜打了似的，一路无言。任凭牛大力如何哄她，她都提不起精神。直到牛大力加快了速度，她才勉强抱住了他的腰。牛大力腰间一阵酥麻，如通电般，他铆足了劲向前骑去。
牛大力可劲朝前蹬去，超过了汪新和马燕。马燕一看急了，催着汪新赶超牛大力。汪新加快速度朝前赶去，两辆自行车载着他们的心上人，你追我赶，超过了蔡小年的车。
蔡小年一看，这四人超过了他这个新郎，脚底铆足了劲追了上去。
新娘家外，八辆自行车依次排放，迎亲队伍等候着。
一个长者站在房门口，看了看手表，片刻，高声道：“吉时已到，新郎接新娘！”
新娘在父母的陪伴下，走了出来，蔡小年的丈母娘，看着包着红纸的自行车，好奇地问：“哟，咋还给裹上了？”“这不显得红火吗？”蔡小年赔着笑说。丈母娘的脸一沉，伸手撕掉红纸，露出车标，根本不是凤凰。一旁的手足无措的蔡小年，惊出一身冷汗。
丈母娘厉声训斥蔡小年做事不地道，汪新见状赶紧上前解围，说是他做的。谁知丈母娘并不给汪新面子，情急之下，蔡小年改口叫丈母娘“妈”，但还是没让丈母娘解气，直接告诉蔡小年这婚不结了。见丈母娘把话说到这份上，一旁的老丈人急忙来打圆场。
因为自己的主意出了岔子，汪新十分不好意思，他诚恳地给蔡小年丈母娘赔着不是，将事情的原委说给他老丈人听。听完汪新的解释，在老丈人的极力劝说下，丈母娘松口了，蔡小年如释重负。
丈母娘望着闺女，抹着眼泪，哽咽着对蔡小年说着嘱咐的话。母女相拥而哭，依依不舍。新娘拜别父母，上了蔡小年的自行车，蔡小年得意地大喊一声：“带媳妇回家喽！”汪新一摆手，迎亲队伍喜气洋洋地出发了。
蔡小年无意中回头望去，只见身后除了八辆凤凰车外，还有很多辆自行车跟着，每辆自行车头上都挂着大红花。
新娘担心蔡小年面子上挂不住，赶紧解释说是亲戚想要送他们一程。蔡小年笑着说，大喜的日子有人愿意送，他还巴不得呢。
马燕瞧着迎亲时的一幕幕，这会儿又见新娘家多出来这么多自行车，默默替蔡小年鸣不平。汪新劝她说，人家就想争口气，还说等他结婚的时候一定多个心眼。马燕说得看他娶谁了，不是每个人都像蔡小年的丈母娘一样。汪新话里有话地说，某人的爹老狠了，一定得好好防着。马燕追问汪新说的是谁，汪新不作答。马燕掐住汪新的腰眼，汪新赶紧求饶。
望着汪新和马燕一路上说笑吵闹，姚玉玲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恨不得自己眼瞎耳聋。
蔡小年归心似箭，拼命骑着自行车往家赶。突然，他刹住车，自行车队也都停住。只见不远处，马魁一只脚支着包着红纸的自行车，忽然，他一挥手，身后数十辆自行车齐刷刷地冒了出来，每辆自行车都用红纸包裹着。
汪新轻轻地抚了一下马燕搂着他腰的手，对她说，师傅就是师傅，服了。
蔡小年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笑开了花。他高声地喊道：“祖国江山一片红，日子越过越兴隆！”
自行车队浩浩荡荡地朝前驶去。
大院内，大桌子一张张摆上，灶台支起来了，炉火熊熊，大锅里面，油烟翻滚。
左邻右舍忙碌着，切肉的，切菜的，收拾鱼的……
牛大力抱着两箱啤酒，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他的后面跟着一群抬啤酒的年轻人。
老蔡家外屋里，贴着大红的“囍”字，马魁、汪永革、老陆、老吴等众人把洗脸盆、马蹄表、玻璃鱼、暖壶、痰盂、镜子等物品放在桌上。
老蔡笑呵呵地看着这些物件大呼发财了。马魁和汪永革都替老蔡高兴，汪永革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他这个福气。老蔡笑着对两个老哥俩说，早晚的事。汪永革招呼大家把份子钱都交上来，老蔡不好意思起来。
马魁赶紧说，老蔡不收份子钱，大家就没法喝喜酒了。众人跟着附和，老蔡只好收下大伙的份子钱，叫大家一定要吃饱喝好，否则他老蔡就不高兴了。
大家听完老蔡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夜幕降临，一百度的大灯泡点了四个，照得院里亮堂堂的。
酒菜上桌，男人上男人的桌，女人上女人的桌，年轻人上年轻人的桌，孩童幼崽桌桌乱窜。
蔡小年带着媳妇，从父母开始，依次给大家敬酒。院子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姚玉玲默默地喝着酒，牛大力闷头吃着饭。马燕擎起酒杯，望着汪新：“来，咱俩喝一杯。”
汪新劝马燕先吃完桌上的饭菜再喝，还打趣说怕牛大力一会儿吃光了。姚玉玲见缝插针建议，他们四人一起喝一杯，牛大力一听立即来了劲，端起酒杯就要跟姚玉玲碰。马燕挡住汪新的酒杯说，先跟她喝完再说，汪新一边调侃一边跟马燕干了杯。马燕放下酒杯，马上招呼汪新吃菜。
见马燕根本没给她面子，姚玉玲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牛大力赶紧解围，他端起酒杯对姚玉玲说：“小姚，咱们喝。”姚玉玲没有拒绝牛大力，她一饮而尽，牛大力望着她说：“也没让你干了呀！喝多了占肚子，吃不了多少菜。”
自始至终，姚玉玲没有拿正眼看牛大力，她又倒了一杯酒，喝了。牛大力不无心疼地说：“这还越说越来劲儿了。”
马燕装没看见，不住地给汪新夹菜：“这个菜好吃。”“我够得着。”汪新随口说。“可我够不着呀！”马燕冲汪新撒着娇。“喜欢吃哪个？我给你夹。”汪新语气中带着宠溺。马燕指着最远处的那个菜，汪新起身夹给她，马燕脸上笑开了花。
姚玉玲看着俩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另一桌前，蔡小年给汪永革敬酒，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老蔡乐呵呵地看着，心里很是满意儿子今天的表现。
敬完汪永革，蔡小年开始敬马魁，他说马魁是及时雨宋江，关键时候总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马魁把蔡小年的话掰开来说，小年的意思是汪永革是晁盖，他是宋江，意思是汪永革管着他？蔡小年脑子转得快，赶紧补上一句，后来没管着。
一提到汪永革，马魁的眼神是冷的，脸色是阴沉的，话语都透着风。老蔡多少能看点势头不对。他接过话茬让蔡小年给汪叔和马叔两个铁路大院的顶梁柱敬酒，往后还要向汪叔和马叔学习，跟其他年轻人一起把铁路大院给顶起来。
蔡小年先干为敬，马魁嘱咐他好好过日子。
男人桌上有些风云激荡，而沈大夫那桌，瞧着她一个人默默喝着，老吴媳妇和老陆媳妇有些担心。老吴媳妇故意问沈大夫，是不是私底下偷着练喝酒了，沈大夫笑了笑说今天高兴。
牛大力喝醉了，闷头唱着《白毛女》：“人家的闺女有花戴，你爹我钱少不能买，扯上了二尺红头绳，我给我喜儿扎起来，哎，扎起来……”
看着牛大力耍酒疯，汪新白了他一眼说：“大力，今天是蔡小年大喜的日子，你唱的这是啥玩意呀？”“你还没听明白吗？人家的闺女有花戴，就是说小年哥娶了媳妇，大力哥眼气小年哥了，也急着找媳妇了。”马燕说着看向姚玉玲。
姚玉玲像是压根没听见，一个人喝着酒。“就凭我牛大力，找媳妇算难事吗？说找就能找！”牛大力东倒西歪，拍着胸脯说。
马燕给牛大力加油打气，让他赶紧找一个。牛大力醉眼惺忪地指了指马燕，又指了指汪新说，让他俩接着蔡小年结婚的喜庆，干脆结婚得了。马燕和汪新警告牛大力不要胡说八道，牛大力呵呵笑着说，他早就看出来汪新和马燕是蛤蟆瞅绿豆，早瞅对眼了。
马燕毕竟是个大姑娘，被牛大力看穿心思她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小性子上来了，小嘴不停质问牛大力。汪新怕俩人杠上，赶紧招呼几个年轻人将喝醉的牛大力架着送回了家。
马魁还在推杯换盏，马健早就困了。他看到沈大夫，朝她走了过去。沈大夫有点醉了，马健拽了拽她的衣角，叫了一声：“沈姨。”沈大夫慈爱地望着他问：“咋了？”马健没精打采地说：“想睡觉。”“那沈姨带你回屋睡觉去，好不好？”马健点点头，沈大夫抱起他往马魁家走去。马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向家里走去。
马魁走到自己门口站住，他敲了敲门，见没有动静，便站在门口徘徊。这时马燕走了过来，问马魁站在门口干吗。马魁说沈大夫跟马健在里头呢。听了父亲的话，马燕推门而入，她来到炕前，只见沈大夫搂着马健躺在炕上睡着了。马燕告诉父亲，沈大夫搂着马健睡着了，马魁让闺女把沈大夫叫醒。
马燕试着叫了几声，又用手推了推，见沈大夫没有反应。马燕对站在屋门口的父亲说，她叫不醒，让他自己去叫。马魁小心翼翼地问闺女，沈大夫是否穿着衣服。马燕一听父亲的话，翻着白眼问他，那人家还脱了衣服睡呀，弄得马魁脸红脖子粗的。他从外屋走近炕前，轻轻推了推沈大夫，奈何沈大夫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马魁无奈，刚想找闺女求助，却发现闺女没了影儿。马魁只好又推了推沈大夫，突然沈大夫一翻身，呢喃着说：“难受啊，好难受……可怎么活呀……”看着这情形，马魁愣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来。
院子里，婚礼答谢宴仍在继续，汪新和一桌人干杯喝酒。姚玉玲坐在桌前，拄着头，眼神迷离地望着汪新。
汪新看着姚玉玲，问她是不是喝大了。姚玉玲没接话，反问他马燕干吗去了。汪新如实对她说，马燕跟父亲回家哄马健睡觉了。
姚玉玲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说自己也困了，准备回屋睡觉。她走过汪新身边的时候，站立不稳险些摔倒，手扶住了汪新的肩膀，让汪新送她回去。汪新犹豫着，姚玉玲催着他，汪新只好站起身搀着她走了。二人走到姚玉玲家门外，姚玉玲迟迟不开门，汪新以为她迷糊了。谁知，姚玉玲一把握住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汪新掰开她的手，谁知姚玉玲却向他说出了心里话，诉着相思苦。汪新有些忐忑地劝她开门赶紧进去，姚玉玲借着酒劲质问汪新，心里是不是只有马燕，甚至张嘴骂起了马燕。
姚玉玲的叫骂惹怒了站在房顶上的马燕，她向姚玉玲头上扔苞米。汪新见马燕站在房顶，担心她一不小心摔下来，却被怒目而视的马燕一顿讥讽，汪新尴尬地任凭马燕数落。
姚玉玲见马燕扔苞米打她，嘴上更来劲了。马燕一怒之下从房顶跳下来，姚玉玲怕马燕动手，赶紧往汪新怀里钻。马燕一把抓住姚玉玲的衣襟，嘴不饶人地骂姚玉玲不要脸。汪新推开姚玉玲，连忙劝马燕不要动手。
她们这么一闹，惊动了左邻右舍，老蔡支使着蔡小年赶紧过去看看咋回事儿。
姚玉玲借着酒劲，也抓住马燕的衣襟，两个女人围绕着汪新对峙着。牛大力听到动静醉醺醺地赶来，汪新一把拉住他说，就别添乱了。牛大力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叫马燕放开姚玉玲，否则他牛大力会六亲不认！牛大力说着，就去拽马燕，马燕一脸委屈地向汪新说，牛大力欺负她。
本来汪新看到牛大力去拽马燕，他就有些不爽，又见马燕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拉住牛大力腕子的手不自觉地多出几分力气，叫牛大力别瞎掺和。牛大力借着酒劲不吃汪新那套，对马燕更加不客气起来。
左邻右舍围拢过来，马魁大喝：“都给我住手！”随着长辈们的介入，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马魁带着马燕回到家里，他坐在桌前沉默良久，问马燕，他去叫沈大夫时，为啥她走了，马燕说自己忙着上厕所了。随后他又批评马燕说，人家蔡小年大喜的日子，你们在那儿胡闹，也不嫌丢人现眼。马燕将前因后果跟马魁说了，强调说如果姚玉玲不张嘴骂她，她也不会搭理她。
马魁不但不替闺女说话，反倒说马燕肯定有姚玉玲骂她的理由。马燕一听急了，说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错吗？马燕心里委屈，扔下一句：“我还是你亲生的吗？”哭着向自己房间走去。徒留马魁一人喃喃自语：“那你还能是谁生的？”
马燕走进自己屋，摔上门，把马魁关在了门外。想着真的伤了闺女的心了，马魁低声下气地问闺女他上哪儿睡。马燕赌气地说，爱去哪儿睡去哪儿睡！
马魁站在马燕门口，感慨万千。
汪新家，正进行着一场严肃对话。汪永革眉头紧皱，站在炕旁，对躺在炕上的汪新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他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不要卷入莫须有的战争里。汪新用被子蒙住头，说跟他没关系。汪永革警告儿子，院里的这俩姑娘，汪家一个都不能要！
汪新嫌父亲烦，敷衍着说他都不会要。说完蒙着被子，故意打起了鼾声。汪永革望着儿子思绪万千，都这些年了，往事如烟仍缠绕在心间。
秋夜，月凉如水。姚玉玲坐在桌前，提笔写道：
亲爱的汪新，你好，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困。因为，我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汪新，我不能再等了，也等不及了，我必须说出来，否则我睡不着……
汪新，首先我要向你承认错误，当年是我离开了你，还是在你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当时太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造成的。其实这几年来，我的心一直不好受，也一直挂念着你，盼着你能回来，盼着我们能再相聚。当你回来的那一天，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吗？那一夜我没睡着，因为你终于回来了，我的期盼实现了……
马燕虽然生父亲的气，但她心疼他常年做乘警的辛苦奔波。她坐在桌前，手里织着围脖，眼睛却不时地望向窗外在院子里打军体拳的父亲。
夜已经很深了，马燕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父亲身边，不由分说地拽着父亲进了自己房间，让他在自己屋里睡。
大院里静悄悄的，姚玉玲从家里走了出来，她朝周围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悄悄地朝汪新家走去。她走到汪新家门外，把一封信塞进他家的门缝里，转身离去。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一幕不经意间正好被马燕撞见。
马燕心生狐疑，来到汪新家门口，看到塞在门缝的信。她把围脖、毛衣针扔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看着看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晨光微露，沈大夫睁开眼睛，朝周围看了看，她猛地坐起。当她看到马健睡在身旁时，心绪才稍微平和一点。
沈大夫隔着门缝望了一会儿，见院里除了在打扫院子的马魁没有旁人，她打开门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马魁一边打扫，一边示意她赶紧回家。沈大夫低着头，快步朝自己家走去。
沈大夫从马魁家出来的情形被站在窗口的老陆媳妇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兴奋地连捶带打叫醒了老陆，把自己看到的绘声绘色地说给老陆听。老陆没睡醒，他半信半疑的没当回事儿，末了，他叮嘱媳妇管住自己的嘴，没凭没据的别到处乱说。说完，倒头又睡下了。
一夜宿醉，汪新起床时已近中午。他洗漱完毕，草草吃了口饭，便匆匆走出大院。在院门外，姚玉玲堵住他问，他去哪儿。汪新说去找同学，姚玉玲说跟他顺道去趟街上。汪新默许，两人并肩朝前走。
走着走着，汪新告诉姚玉玲，他看了信，有些感动。姚玉玲一听，立即热泪盈眶。她还告诉汪新，那都是她的心里话。汪新告诉姚玉玲，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叫她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他现在一切都挺好，同时感谢她对马燕和他的祝福。
姚玉玲越听越不对劲，她写给汪新的信里，根本没有什么祝福。她诧异地问汪新是否酒还没醒，她信里的意思是想跟他重叙旧好。汪新告诉她，这事不可能了，祝她幸福。姚玉玲呆站在原地，眼泪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