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艳少同眠（只此江湖梦原著小说）
作者：沈沧眉
内容简介
讲述的是现代女子方怡穿越到明朝仁宗年间，成了江湖第一帮派，御驰山庄的庄主容疏狂，很不幸的又赶上汉王朱高煦暗中招纳江湖人士，意图谋反以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一章 懒慢疏狂
夜凉如水，明月当空。房间里没有灯火，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看到室内布置得相当精美雅致，案几上的青花瓷瓶里插了两枝桃花，淡红粉白，温润潮湿的空气里隐约有丝丝缕缕的暗香浮动，红棂窗下摆了一把七弦古琴，青黑色的床前垂下半透明的月白色幔帘。
嗯，桃花盛放，说明这个季节是春天，空气温湿宜人，应该是南方。至于是哪个朝代，我吃不准，最好是魏晋南北朝，我对那个时代有着特别的偏爱，魏晋名士的风度令我心折向往之极。
聪明的读者朋友们，看到这里，你大概已经明白，我穿越了！请不要问我究竟是怎样穿越的，我跟您一样的迷糊，要是我知道怎么样可以穿越时空，早就辟馆开张做神婆了。
我能明白告诉你的是：我叫方怡，女，二十四岁，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杭州，是一名专门撰写情爱指南的职业骗子，美其名曰自由撰稿人。这天深夜，当我正在绞尽脑汁编造一个玄乎其神的故事时，电脑屏幕忽然发出强大的白色光圈，击中我的脑门，我大脑一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就看到了上述画面。或许是因为在别人的小说里体验了太多古怪离奇的生活，即便这一刻真的穿越了，我也并没有过于惊骇，倒是眼前的三个男人，令我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青色长袍的老者，和两名大约三十岁的黑衣男子，一个满腮胡髭，浓眉大眼，看上去颇有豪爽之风，另一位则是书生打扮，瘦削身材，肤色黄里透青，双目深沉。
此刻，他们都面色凝重且焦急地看着我。哦不，是看着床上这个被我附体的人。说来也奇怪，我的神智明明已经清醒，这个躯体为何仍是一动不动？
青袍老者握住那只伸在床沿上的手腕。啧啧，这真是一条冰莹剔透的手臂，病态得相当完美，皓白的手腕上经脉分明，清晰得如同一张洁白的纸画了几条错落的淡青线条。单看这条手臂，可以想象，主人必定有着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绝色姿容，这多少令我有些激动，毕竟，没有谁会嫌自己长得太漂亮的。
老者刚一碰到我的手腕，便打了一个寒噤，道：“体气冰寒，莫非是中了鬼谷盟大当家沈醉天的玄冰寒玉掌？”
“不错！黎先生，她怎么样，还有没有救？”满脸胡髭看上去很豪爽的男子，显得比较性急。
黎先生闭目不答，专心把脉，半晌站起身来，长叹道：“老夫回天乏术，燕坛主，准备后事吧。”
玄冰寒玉掌？燕坛主？
根据我自幼熟读武侠小说的经验，难道是穿越到某个江湖帮派？这倒有意思了。在我的少女时代，那个有着狂热武侠梦的年月，常常幻想着自己身穿一袭白衣，手握三尺青锋，长发飞扬，姿态优美地走过那江湖。想不到这一次居然梦想成真，难怪穿越这样高难度的事，“晋江”每天都在发生，真正是一件美差啊。这个躯体，不管你前世是谁，拜托你争争气，不要这么快就将我的美梦扼杀，快醒一醒吧。
我心中惶急，欲念大盛，心底有一个清晰的意念挣扎着要撼动这冰凉的躯体——这具身体果然就动了动，唇边逸出一丝微弱的气息，准确无误地被这两名黑衣男子捕捉到。
他们的面色转悲为喜，一起扑到床前，叫道：“疏狂？”
疏狂？是这具躯体的名字吗？
还不待我对这个名字表示一下欣赏，那位黎先生已经一个箭步蹿到跟前，掀开床幔，双手十指若蹁跹花瓣一般拂过我身上的多处穴道，显然是个练家子。
一股尖锐的酸痛漫延全身，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燕坛主满脸欣喜若狂，急切道：“疏狂，你感觉怎么样？”
黎先生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震撼的表情，重新握住我的手腕，屏息精气，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奇怪，像是看到了一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片刻后，他放开我的手腕，连声道：“奇怪，真是奇怪之极！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遇过这等奇怪之事！”
那名面色深沉的黑衣人皱眉道：“黎先生，她究竟怎么样？”
黎先生站起身，道：“容姑娘既然醒了过来，便无大碍，待老夫开几服药，再调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不过……”
“不过怎样？”燕坛主忙不迭地问道，果然很性急。
黎先生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她的一身武功只怕是要废了，此生都将不能练武。”
闻言，燕坛主与那男子互看一眼，均是面如死灰。
我在心底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不会吧！我的运气也太衰了，好不容易混到江湖中来，还没施展一下拳脚，就已经报废了。”
室内沉静了半晌。
燕坛主忽道：“黎先生，你的医术独步天下，请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医治？只要这世上有的，我们御驰山庄就一定能找到。”
黎先生摇摇头，道：“容姑娘能拣回这条命，已经是个奇迹了，至于恢复她的武功，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说着满怀愧疚地叹息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奋笔疾书。
我暗叹一声，好歹拣回一条命，这个躯体就凑合着用吧。没准以后还有什么机缘巧遇，因祸得福什么的呢。武侠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黎先生拿了一张纸，道：“宋阁主，这是药方，每日早晚两次服用，三个月后，容姑娘的身体当会痊愈，老夫告辞了。”
他说着又朝床上看了看，眉头紧锁，满面疑惑，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已死的人竟又活了过来。我暗暗好笑，他若是知道，我来自未来的某个时空不知又会作何表情？
宋阁主连忙道：“多谢先生，我送您出去。”
燕坛主也上前道谢，三人客套一番。宋阁主送那位黎医生出去，燕坛主拿着药方吩咐下人去抓药。
室内静谧。
我思索了一会儿，借适才的状况，将事情梳理出一个大概：这宋燕二人是御驰山庄的精英自不必说，且有一个叫鬼谷盟的组织与御驰山庄势同水火。容疏狂，也就是现在的我，应该是在两派火拼时受了重伤。能够被对方的大当家打伤，容疏狂在山庄的地位想必不低，没准也是个坛主级别的？至于，这两个帮派为什么火拼，御驰山庄的组织结构性质如何？老大是谁？尚需慢慢探寻了解。嘿嘿，穿越果然是一件刺激有趣的事情。
傍晚，早春的风里仍透着丝丝寒意，我趴在小楼的窗口四处张望。
这是一座清灰色的庭院，飞檐雕柱，水榭亭台，颇显清幽精致。院里植了许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还有一些经年不凋的雪松龙柏，廊下的几株桃花开得正盛，满树的浅白嫩红，在这满院碧翠中尤为艳丽，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怡之气。
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我快要憋疯了，偏偏伺候我的小丫头柳暗硬是不让我下床，只好趁她熬药的机会，起来透透气。
半个月来，我大概了解一些御驰山庄的事——御驰山庄乃是江湖第一大庄，自庄主而下，分设内外两阁主及四大坛主，并若干舵主。宋阁主名叫宋清歌，是山庄内议阁的阁主。燕坛主叫做燕扶风，位列四大护法。我此刻所在的地方，乃是御驰山庄的苏州分舵，除了燕宋二人，我并没见过山庄的其他精英们，山庄的老大姓甚名谁、年纪几何、妻妾几房、祖产田地等等更是一概不知。
更惭愧的是，容疏狂的身份，仍然是一个谜。
说来也奇怪，燕宋二人的身份在山庄均是极高，他们对我非常尊敬，殷勤探望。倒是那小丫头柳暗极不客气，我每每有什么要求，一概遭到她的严词拒绝，均以黎先生的嘱咐为由，不准这样，不准那样。照这样下去，不用三个月，我就会被活活的闷死。
“容姑娘，你怎么又起来了？”柳暗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我的药。
我起身做了一下伸展运动，赔笑道：“别紧张！你看，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话没说完，已被她一把擒了手腕，拉到床上坐着。
我靠！这丫头年纪轻轻，貌美娇怯，手劲倒是不小，莫非是欺负我武功全失？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岂能没有刀，看来没两手功夫，行走江湖真的很不方便啊。
“容姑娘，你就别再为难我了。少庄主昨夜已经来了，你若再有什么闪失，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呵，她还挺会先发制人的，慢着！什么少庄主？
我连忙问道：“少庄主来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她将药端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道：“少主来的时候，姑娘睡着了，至于他来干什么，我一个下人怎么会知道？”
听听这口气，活像我抢了她老公，欠下她的巨额债款，难道容疏狂的人缘竟然这么差？
我端过药，一口气喝了下去，继续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她又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两颗碧绿药丸递过来，道：“少主昨夜在房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留下这瓶药给姑娘服用，他现在在前厅和宋阁主他们议事。”
这药丸香气扑鼻，显然是好东西。我可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当即接过来吃了，立刻便有一股清凉甘洌之气顺着喉咙直抵胸腔，说不出的舒畅。嘿！少庄主弄来的东西，果然不一般。
柳暗见我吃了药，道：“容姑娘休息片刻，我要去药房看看。”
我忙盖好被子，笑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走到门口，又转头道：“容姑娘，你要是受了风寒，这些天的药就白吃了。”
我耳听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连忙起床，直奔下楼，穿过僻静的走廊，一路往前厅寻去。
开什么玩笑，少庄主既然来了，岂有不去瞧瞧的道理！
我刚踏进院子，便听到宋清歌的声音：“老燕，你有没有觉得疏狂最近有些奇怪，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闻言一惊，这宋清歌真是个厉害角色，想必是我前几次拐弯抹角地套话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燕扶风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是有些奇怪……会不会是沈醉天那一掌伤到了她的脑袋，一时失忆了？”
哈哈！这个燕坛主真不是一般的可爱。嗯，失忆，这倒不失为一个绝妙的借口。
宋清歌似乎被这个理由给说服了，沉默一下，又道：“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少主，现在送她去沧州，合适吗？”
咦，送我去沧州干什么？
“他娘的，楚天遥这混蛋，他明知道疏狂跟少主的关系……”燕扶风忽然大声说道。
“我跟疏狂的关系，与大家并无区别！”一声清冽如寒冬风雪的声音冷冷响起，语气中隐含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大家都知道，她喜欢你——”
“老燕！不要乱说！”宋清歌及时遏止。
厅内陷入静默，一股诡异的气氛弥漫而出，连厅外的我都感觉有些不舒服。
原来容疏狂喜欢这位少庄主。不过听他的语气，倒像是容疏狂的一厢情愿了。呵呵，到目前为止，就数这条信息最有价值，我迫不及待地要瞧瞧这位少主了——正要抬脚走近些，忽听身后一声大叫：“容姑娘，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这种紧迫盯人的本领如此高明，不去踢足球实在是太可惜了。
燕扶风抢先跨了出来，道：“疏狂，你怎么下楼了？”
我笑道：“在屋内闷得难受，出来走走。”
宋清歌随后出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柳暗上前跟宋燕二人见了礼，道：“黎医生说过，容姑娘的身体不能吹风，最好待在房内。”
燕扶风道：“是啊，疏狂，你体内寒气未除，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在一个没有任何娱乐的房间里休息了整整半个月，天天躺在床上对着帐顶发呆……OMG，我看这体气寒气也别除了，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我忍不住抗议：“拜托各位，我是人，不是囚犯，整天呆在屋子里，会闷的。”
忽然，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道：“从明天起，你不用再呆在屋里了。”
红木雕柱的走廊下站着一名清俊挺拔的青年男子，一头浓黑乌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面容冷若晨霜，剑眉星眸，鼻梁过于挺直，使他的整个轮廓看起来有种孤绝的味道，显得有些薄情寡义。质地柔滑的黑色长衫紧贴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出底下那一身健美强壮的肌肉，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逼视的霸气。
我忍不住暗赞容疏狂的眼光，这位少庄主果然俊美洒落，风姿卓然！
他看着柳暗，淡淡道：“你将疏狂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启程，记得带上她的药。”
柳暗应声去了。
我问道：“去哪里？”话一出口，方才想起他们刚才的谈话，肯定是去沧州。
果然，他道：“沧州！”
哇！终于要去浪迹江湖了，我不禁喜形于色。少庄主看了我一眼，眸光深处隐约闪过一丝讶异。
燕扶风忽道：“疏狂，你真的愿意嫁给楚天遥？”
我瞪大眼：咦？难道是送我去沧州嫁人？
啊啊啊啊啊！话说我以前想找个人谈恋爱都很困难，如今刚一穿越，竟然就要出嫁了，真是天大的讽刺啊。但是——假如容疏狂喜欢的是这位少庄主，为什么要嫁给楚天遥呢？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楚天遥这个名字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嘿嘿，失忆症发作了。
燕扶风看着我，嗫嚅道：“疏狂，你的头……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嗯，最近一想事情，脑袋就疼。”我说着伸手去揉太阳穴，拿眼斜瞟着他。
燕扶风面色一变，露出愧疚自责之色，“疏狂，我对不起你！都怪我那天喝多了酒，没有及时看到你发出的讯号，否则你也不会被沈醉天打伤。我害你失去武功，成了废人，等你的身体好了，老燕我任你处置。”
原来如此。
唉，想我方怡本来就不会什么武功，自然谈不上失去。再说了，没有武功也不表示我就是个废人嘛！真该带几本励志类的书籍给他洗洗脑。
我干咳一声，道：“燕大哥，这个世上不会武功的人很多，他们一样活得很好，没有武功也不代表就是废人——嗯，你干吗？”话未说完，顿觉身边一凉，左手已被人握住。
那位少主的右手扣住我的腕脉，浓眉微拧，目光清亮地盯着我，另一只手挑开我散落脸颊的发丝，五指顺势抚过我的额头，脸颊……
我猛觉面上一痛，忍不住叫起来：“你干吗掐我？”
他退后两步，欠身行礼道：“对不起疏狂，你的言行实在太奇怪，我不得不谨慎一点。”
这时，宋清歌出声道：“三名影子日夜护卫，绝对不可能有人假扮！”
Shit！原来是怀疑我易容！
他神色踌躇，继续道：“疏狂现在失忆，楚天遥那边的事情只怕不太好办？”
楚天遥那边的事？我不禁狐疑。
那少主沉默一下，忽然道：“你们先出去，我和疏狂有事要谈。”
燕宋二人齐声告退。院中一时寂静，唯有枝头的鸟儿啾鸣。
这位年轻英俊的少主看了我良久，才问道：“疏狂，你还记得去沧州的目的吗？”
“不是嫁人吗？”我反问。难道不只是嫁人，其中另有玄机？
他轻叹一声，道：“疏狂，你要为林家牺牲，我林少辞可不会领你的情。江湖传言，楚天遥的性情诡异难测，喜怒无常，你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我沉默不语，这一连串的信息搞得我有些发懵，直听到他自称林少辞。
他恳切地看着我，续道：“你若是不想去沧州，就安心待在这里休养，其他的事由我来安排。”
我吓了一跳，急忙摇头。
开什么玩笑，还休养？这里既没有电脑和宽带，也没有电视、收音机、爆米花，天天躺在床上对着房顶，再这样下去，我就不是失忆，怕是要失心疯了。
他眼神一变，幽深莫测地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发寒，正要说话。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的笑容里仿佛有一种讽刺的意味。
我越发感到糊涂，听他刚刚的意思，我嫁给楚天遥这件事，必定对御驰山庄非常重要，否则也不必用“牺牲”这样的词。
我想了想，问道：“嗯，我到底去沧州干什么？”
他冷冷道：“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他沉声道：“是一份谋反名单，汉王朱高煦暗中招纳江湖高手，欲密谋造反，朝中的部分官员也已被他收买，签下了生死血书，这个血书现在在楚天遥的身上，就是你要偷的名单。”
汉王朱高煦？原来我穿越到了明朝。这个朱高煦乃是明仁宗的弟弟，明史确有记载他谋反一事。只是，谋反这样的大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牵起嘴角，讥笑一声：“御驰山庄树大招风，汉王的人自然也曾拜访过家父。这三个月来，家父一直称病不出，他们不断施加压力，林家在江浙一带陆续关掉二十几家店铺。一个月前，楚天遥忽然派人前来提亲，而晚词自娘胎里便带来一种怪病，父亲对她极其宠溺，所以……”
他话锋一转，道：“疏狂，林家虽对你有养育之恩，但要你代晚词出嫁，实在太自私了。而且此事异常凶险，你现在又武功全失……你若是现在后悔，我立刻带你回去！想我御驰山庄何曾怕过谁？”
说完，他双目炯炯地看定我，清朗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宛如隐隐水光澹荡，俊朗的眉宇间英气逼人。
养育之恩？代晚词出嫁？
这么说，楚天遥原先要娶的人是林晚词，容疏狂为了报恩，代她出嫁。
我认真思考起来：显然，楚天遥娶亲是一个幌子，牵制御驰山庄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双方一旦撕破脸，江湖必起腥风血雨，容疏狂既身为御驰山庄的人，岂非是要连累我方怡也跟着遭殃？不过，据明史记载，汉王谋反失败了，似乎也没啥可害怕的？
再说了，我一直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现在，古代版007的伟大角色正在等着我，这是多么富有刺激和挑战的任务啊！
我主意一定，便道：“我不后悔！但是，楚天遥是什么人？这么重要的名单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他蹙眉，静默半晌，才道：“楚天遥是汉王的谋士，此人实乃是近百年来，江湖中最神秘的一个人，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传闻他风姿特秀，心智高绝，一身武功出神入化，生平未逢敌手。正因为有了他的协助，汉王才能号令江湖上的诸多奇人异士。”
哇靠！这么神秘，我倒想瞧瞧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那我们明天就去沧州！”
他漠然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天色彻底黯黑下来，一弯新月挂于树梢，在院中打出一片片惨淡的光与影，似某种未知的玄秘。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二章 秦楼惊艳
隔日清晨，柳暗收拾好行李，伺候我梳妆。
我坐在梳妆镜前，端详里面的人：容疏狂无疑有一头绝好的头发，乌滑亮丽。雪肌青瞳，鼻梁秀挺，一对眉毛似乎打出娘胎就不曾修剪过，乌黑浓密得像个男子，透出一股勃勃英气。
柳暗将我的长发绾起，在头顶盘结，拿一块幞巾包了。
“这发型怎么像个男的？”我还满心期待她会拿出个琳琅满目的首饰盒，叫我开开眼界呢。
“少主吩咐过，路上不太方便，请姑娘改作男装。”她说着拿了一套浅灰色的男装过来。
我对女扮男装一样有浓厚的兴趣，只是这个颜色……
“没有别的颜色吗？灰色太闷了。”
她似乎有些吃惊，道：“燕坛主说，这是你平日最常穿的颜色。”
我忍不住叹息。唉，容疏狂同学，你这样辜负大好韶光，未免活得太无趣了。须知容颜若飞电，时景如飘风。如此美好年华，不享受靓服美食，难道留给岁月来摧残？
饭后，燕扶风充当马夫，一行五人驾车出城。
柳暗有着超年龄的沉稳，闭目在马车内静坐不语，并不是一个好的旅伴。到了下午，我实在闲不住，掀开车帘找燕扶风聊天，他一见我便道：“疏狂，你不能吹风，快回车厢里去。”
我将黑色大氅裹紧，戴上风帽，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柳暗探出头道：“容姑娘，你真的不能再受风寒。”
林少辞忽然道：“随她吧！”
我和燕扶风闲聊一会，忽听身后马蹄声大作，有人大声叫道：“前面的朋友，请让一让！”
我把着车厢，探头朝后一看。乖乖！这个气势真够气派的——但见后面一队人马大约三四十骑，皆着明黄衣裳，个个体格健壮。车队中间驶着一辆豪华马车，马车左侧走着一匹栗色骏马，马上人为前面的二十余骑所挡，看不清面目，只见他穿了一袭白衣，在这滚滚灰尘的官道上，竟是纤尘不染。
这时，燕扶风已将马车行到路边，为这群人让道。林少辞与宋清歌两人也在马上侧目。
马车前的二十余骑疾风般驶过，我这才看清楚马上的年轻男子，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这眉眼口鼻，这神态打扮，分明就是电影《无极》里的那个爵爷无欢！
燕扶风道：“奇怪，他们是什么人？老宋，你一向见多识广……”
“不知道！”宋清歌截断他的马屁，“江湖上若有这号人物，我绝不会没有印象。”
林少辞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路吧。”
江南的天色多变，黄昏时分忽然下起了雨。一行人疾驰了半个时辰，方才到达一个小镇。小镇上只有一家荣福客栈，那红色招牌早已褪了颜色，斑驳得不成样子。
我们进入大堂，只见店内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人，一色的明黄衣衫，独不见那白衣公子。他们人数虽多，却悄无声息，见到我们进来，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片刻，一群人吃喝完毕。那群黄衣人分成两对，一队进房休息，另一队走出客栈守卫，两人一组的守住四面八方。他们并无人指派，却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显是主人训导有方。
不知道那马车里坐的是何方神圣，竟带了这么多护卫出行！
燕宋二人互看了一眼，面上都有惊讶之色，林少辞始终一脸淡漠。
一夜无话。
因为昨夜的雨，道路泥泞不堪，直到日暮，方才进入无锡城，宋清歌挑了一间看起来相当豪华的客栈住了。
我吃完晚饭，洗了个热水澡，穿好衣裳，欲出去逛逛古代的夜市。刚打开门，便看到廊下的林少辞像座冰山似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问我：“要出去吗？”
我干笑一声：“正要睡觉，特意看看房门关好了没有？”
“哦，那你休息吧，本想带你出去逛逛呢。”他说着转身欲走。
我连忙一把拉住，赔笑道：“天色还早，去逛逛也好。”
他的嘴角隐有笑意，“那就走吧。”
出客栈往左一拐，便是一条热闹的大街，跟我在成都逛过的文殊院差不多，没什么稀奇的，倒是前面那座张灯结彩的红楼很是醒目，里面莺歌笑语不断，撩拨得人心里痒痒的。
我料定必是青楼无疑，这项娱乐业在中国历史上那是相当的源远流长，岂能不去见识一下，当下也不跟林少辞打声招呼，抬脚便往里冲。待他回过神来，我已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脱不开身。
“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个爱好？”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却是坦然落座，显然对这样的场所并不陌生。
“无锡的小曲颇有盛名，不听太可惜了。”我干笑一声，转头看着老鸨，用电视里常见的嫖客口吻道，“把你们这儿的头牌姑娘找来，给咱们唱唱曲儿。”
“文君姑娘今晚身子不舒服，您想要听曲儿，我们秀珠姑娘——”
我一拍桌子，佯怒道：“怕咱们没银子吗？”
老鸨毫不惊慌，笑道：“公子是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文君姑娘虽是我们这儿的头牌，但若要论唱曲儿，还真要数秀珠姑娘。”
林少辞忽然道：“那么就请秀珠姑娘过来吧。”
我瞪着老鸨的背影，不甘心地哼道：“逛妓院当然得找最好的姑娘。”
林少辞眼瞟对面，淡淡道：“只怕那最好的文君姑娘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对面的雅阁珠帘垂地，门前站着两名黄衣男子，身姿直挺若一条线，双目炯炯环视四周，分明是路上遇到的那群护卫。
我好奇心大盛，凑近道：“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好大的派头？”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浅浅笑道：“管他呢，反正不是男人，就是女扮男装的女人。”
我一愣，这人整天不说话，开口就能噎死人。一会儿像座冰山，现在倒又俏皮戏谑起来，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这时，老鸨带了一位怀抱琵琶的绿裙姑娘过来，模样极为端正娴静，一双大眼秀而不媚，若卸去面上的妆容，绝看不出是位风尘女子。
她坐定刚一拨弦，对面便有人先她一步亮出嗓子：“大江东去——”清亮的歌声，穿透这一片吵闹的沸腾，破空而来。喧嚣的楼内蓦然寂静，人人抬头望着楼上的那间雅阁。
我斜眼看着林少辞，却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好奇的。
我正准备调侃他两句，扳回刚刚的一局，忽然眼前一花，两道黑线闪电般射向那间雅阁，紧接着便是刀剑相交的铿锵声，黑黄两团身影纠缠一片。楼阁的朱漆栏杆蓦然断开，有人陆续掉了下来，满室骚动，人们叫喊着往门口跑，挤成一团。
恐慌的潮流是惊人的！我不及思考，拉起林少辞就要往外跑，忽见那位秀珠姑娘还傻坐着，连她也一起拉了。
“有刺客，快走！”
我话没说完，就觉全身一麻，动弹不得了。秀珠面上挂着一丝阴狠的冷笑，她将我与林少辞朝角落里一扔，侧身藏到帘后，抽出一柄雪亮的弯刀。
尽管我经常在武侠小说里看到这样的场景，自己偶尔也写青楼女杀手的故事，可亲身经历还是头一遭，情急之下胆战心慌，转目见林少辞神色自若，顿觉奇怪——我是没有武功，他可是御驰山庄的少主，武功何以如此不济？除非是假装。
此刻，两名黑衣刺客已被制服，雅阁前的珠帘被人撩起，走出一名白衣少年，正是路上遇见的那位。
在他身后，又走出一位青衣公子，大约二十六七岁，双目炯炯，也不见得有多英俊，却自有一种清贵高华的气度。
“说！谁派你们来的？”
白衣少年面色如雪，持剑指着一名杀手的下颌。谁知那杀手竟像疯了一般，突然挣脱擒制，朝着他的剑锋猛扑过来。那少年欲留活口，剑锋一偏打在他的脸上。杀手浑不畏死，探手死死抓住那剑锋不放。
就在这一瞬间，安静的阁楼内杀气陡盛！
秀珠出手了！她手中那柄薄薄的、像柳叶一样纤细精美的弯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出去！
然而，这股杀气并不来自她一个人。同时出手的还有一个人——青楼的老鸨。她那明显过于肥胖臃肿的身躯，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灵活，像一尾畅游深海的鱼，以越过浪潮的优雅姿势朝着雅阁扑了过去。
我以为她们的目标必定是那一位青衣贵公子，他显然是被保护的那个。但是我错了，他们的目标竟是那名被人紧紧握住剑锋的白衣少年。
就在我刚要为自己的判断力感到羞愧时，林少辞忽然出手了——仿佛海天低首回荡，闪过的一道青白电光，直袭那名温润儒雅的高贵公子。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说，这些杀手是林少辞派来的？
“这里危险，你先回客栈。”
林少辞出手的那一瞬间，用闪电般的速度，不容异议地将我丢出了窗外。
在做自由落体的短暂空间里，我两手乱抓，怒火喷薄。这小子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活人往楼下扔？万一砸到小朋友们多不好，即使没有砸到小朋友，砸坏花花草草也不好……但是，假如砸到一个清秀书生，会怎么样呢？
我想应该先爬起来，但是我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啊！被我压在身下的人也好像受惊过度，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连哼都没哼一声。不知道脑子有没有受伤？
我们瞪眼相互看了半晌，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居然很好听，有一种深沉的低哑，似常年未校的胡琴拉出的喑哑音色，“这位公子，你再不起来的话，大家会认为我们有断袖之癖？”
我抬头一看，顶上一圈黑压压的人头，一双双眼睛比舞台的聚光灯还亮，见我抬头看他们，立刻轰然四散开去。
我不假思索地叫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看完就走人，连门票也不买，太没道德了吧？”
“你要是没事的话，请起来说话？”身下的书生眼睛发直。
我苦笑道：“这位大哥，你有所不知，我被人点了穴道，动不了啊。”
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某个天方夜谭，苍白的面上泛起一抹轻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身，“那，为什么我感觉，你的手好像正抓……？”
我的手？OMG!我是摔坏了脑子嘛，竟然当街对一个男人……我就说，我落地时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嘛……为什么我能动了？难道林少辞这一丢竟将我的穴道解开了？
我几乎是跳起来的，似乎还说了一些道歉的场面话，脑子一片混乱，全然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记得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好像强忍着笑的模样。
“我很好，公子请便！”他说完抬脚就往青楼里走。
我这才想起里面还在火拼，此人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进去肯定非死即伤，连忙箭步上前，将他拖了回来，拿出江湖好汉的口吻道：“这位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借一步说话。”
当下不由分说，拖着他就跑。不过是跑了一条小巷，累得我气喘吁吁，回头一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像个没事人一样，想不服气也不行啊，“看来不论哪朝哪代，男人的体力注定比女人强！”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一脸弱智地看着我。
“没什么。你现在安全了。那楼上有人打架，你今晚别处找乐吧。”
他恍然大悟道：“难怪公子会从窗口掉下来，莫非是和人争美不敌？”
我两眼一翻，这位仁兄也太有想象力了，“我先走了，再见！”
“公子且慢！敢问贵姓？”
“干什么？”
“公子仪表非凡，我想请你喝一杯，不知可否赏光啊？”
我两眼一瞪：“难道是贪图我的美色？”
他吃惊不小：“公子何出此言？”
我冷笑两声：“你心里头明白。你们明朝禁书众多，五花八门，同性恋盛行，好男风的不在少数。你刚才明明是要去嫖妓，却没嫖着，你见我仪表非凡，就想灌醉我，来个后庭开花，是不是？”
“我……”
“你什么你？一个男人上妓院还能有什么好事？”
“可是，公子你好像也是从妓院里出来的？”
咦？这家伙竟敢反将一军，我当即吼道：“所以，你就认定我和你是一丘之貉？妄想来勾引我。哼！我告诉你，我容疏狂逛妓院那叫风流，像你这样的就是下流，知道不？”
“容疏狂？”他眼中闪过一道异光。
“怕了吧？哈哈！”我就知道这个名字肯定威震江湖，怎么说也是御驰山庄的人啊，不由得扬起下巴，得意洋洋。
他笑了笑，眼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容公子，你真的误会了，我绝无此心。”
晕！叫我公子，肯定不是江湖人，否则不会不知道容疏狂的性别，真是对牛弹琴了。
“我还有事，你自个儿慢慢玩吧！”
我不再理他，直奔灯火盛明的繁华大街，想起林小子把我扔下楼就有气，还敢叫我先回客栈。闲逛了半天，忽觉腹中饥饿，看见一个小面摊，当即要了碗面条，吃完方才想起没带钱。自从穿越以来，自己就没花过一分钱，竟然忘记钱的重要性。即便想吃霸王餐，也得有一身好本领啊，若是有手机，还可以发信息求救……
大概是我站起来又坐下去的这个动作引起了老板的怀疑，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客官，您的面……”
我不等他说出来，便抢先道：“老板你的面太好吃了，再来一碗！”
他为难地说：“客官，小人一会就要收摊了。这碗面钱……”
“咚”的一声，桌上突然多了一锭银子，有个人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竟然是刚刚的那个书生。
“老板，请给这位公子来碗面条。”
我顿时大喜，“啊，想不到兄台你如此慷慨大方，助人为乐，小弟我刚刚多有冒犯，万望见谅。”
他看着我前倨后恭的样子，但笑不语。
我面不改色，继续道：“这样好了，为了表示小弟道歉的诚意，就让兄台你请我喝一杯吧。”
他一愣。
我提醒他：“兄台刚刚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他“哦”了一声，颇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意思。
“那么我们走吧。”
我打铁趁热，拉起他就往最高大气派的酒楼奔去，寻一个可以临窗远眺的位置坐了，挑最昂贵的菜点了几样，再要一壶上好花雕。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肯定是个整日流连烟花场所的富家公子，即便我不花他的钱，也会有别的女人来花他的钱，帮他花钱也算做了件善事，省得他天天醉生梦死，染上什么不治之症。
我点好了菜，方才有空仔细打量他，只见他一身淡蓝色的长衫，身材消瘦颀长，眉目疏淡，眼睛不大，细长，笑起来有丝丝细纹，用言情小说里经常说的一个词叫：人畜无害。
我打量他的时候，他正望着窗外，似乎也知道我在看他，却不动声色。窗外月影婆娑，他的脸在昏黄的摇曳的灯火里或明或暗，嘴角微微弯起隐有笑意，像挂了一抹淡淡月光般动人。
在这稍显嘈杂的夜晚，我与他相对坐着，街上的人声已渐渐低下去，慢慢远了。灯火却还没有灭，依然是流光溢彩的，我突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安静从心底涌上来，把那红尘喧嚣一一过滤摒弃了。
他目光眺望的地方隐约有一座城。
我心念一动，道：“那地方莫非是三国城？”
他不答，忽然轻轻吟道：“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我接口道：“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颇有怀古幽情的意味。
“周公瑾真是位了不起的英雄。”
他轻叹一声，“可惜英年早逝，死得太早了。”
我不以为然。“死得正是时候。”
他一怔。“嗯？”
“你看，他的死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范例，说明有一种人生可以总是处于高潮，无论是事业、友谊还是爱情，他都可以拿到最好的一份，更重要的是，他使人们免于看到一个白发昏目的故将军，更省去了吴王在友谊与江山之间的两难选择。”
我说完仰头又喝了一杯，忽见他双目炯炯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撼之色。
“想不到容公子有如此见地，佩服！为此高论，当浮一大白！”
我立刻面色发烫，端起酒杯掩饰尴尬。这番话当然不是我的高论，而是我在网上看来的。若真的要问我对周瑜的印象，我一定会说，他长得够帅！
这会儿，我几杯热酒下肚已经有些晕乎乎了，趁着还没醉死，赶紧撤吧，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兄台，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休息了，改天由小弟做东，我们再喝个痛快。告辞！”
他倒也识趣，“不知容公子住在哪里，我送你！”
我忙摇手道：“不用不用，我认得路。”
“你身体不适，万一路上着凉就不好了，还是我送你吧。”
“你怎知我身体不适？”我虽喝多了，脑子还没完全昏掉。
“呵呵，你眉间发青，双手冰冷，自然是身体不适了。”
“你懂得还真多。”
我打着饱嗝，摇摇晃晃地往楼梯口走去，刚一摸到扶手，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体内似乎有两股冷热之气上下乱串，忽冷忽热，难受得厉害，竟然两眼一黑，一头栽下去，什么也不晓得了。
迷糊间，感觉就像被人塞进了冰箱，瑟瑟发抖，连眉毛头发都结了冰也未可知，仅凭借着混沌之间的本能，探索一点温暖，似溺水的人寻求救命的草。
身体时冷时热，意识浮浮沉沉，周而复始，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整个人似乎飘了起来，莫名的畅快舒坦。蓦然之间，头顶好像被人猛拍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疼得我顾不得淑女形象——“他妈的，是谁暗算我？”
静谧中有人轻笑了一声。
我睁眼迎上一双湛亮深邃的眼眸，唇角微微勾起一道魅惑的弧线，有遮掩不住的笑意流溢而出。
“你的生命力真顽强。昏睡三天，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骂人。”
“昏睡三天？”我几乎要跳起来。
“别动，你身中寒毒，又喝过多的酒，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
他伸手按住我，我这才发现，身上那套灰色男装，不知何时已换成了白色丝绸春衫，胸口那两团本来似有若无的女性特征，此刻异乎寻常地突兀起来。而这该死的书生就斜卧在我身边，单手支撑着脑袋，一双贼眼毫不忌讳的来回扫瞄，嘴巴里居然啧啧说道：“真没想到啊，天下竟有你这样的女人，连后庭花都懂得。”
哈！听这语气似乎是在赞叹我博学呢。他这会的神情吊儿郎当，像足了一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哼哼，终于露出狼人本色了。
我很大方地让他看个饱，然后笑眯眯地道：“我的身材比那些青楼花魁如何？”
他微一错愕，忽然笑了。我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下流书生笑起来很好看，眼角眉梢飞扬着一股特别的魅力。
他梳理着我的发丝，黑瞳深处闪烁着火花，一声慵懒而低哑的嗓音，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吗，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叫我感到惊讶。”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至少还有一样东西能叫人惊讶，至少有一样，那就是命运。朱元璋在讨饭的时候，他绝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当上皇帝。所以，别装出一副历经沧桑，万事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他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晕，又口无遮拦了，这可是帝王专制社会。我连忙换上笑脸，伸手去挽他的胳膊，“我们一起喝过酒，算是好兄弟了，你肯定不会……”
“好兄弟？”他瞄着我的胸口，“单就你的胸部而论，或许可以。”
靠，有这么损人的吗，不过胡扯蛮缠，一向是我的强项，“孔子说过，友谊是不分性别的！所以，我们也可以做兄弟。”
“我只听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算了。你让开，我要走了。”
他微笑着站起来，一袭淡蓝色的衣袍直直垂到地上，好像澄澈碧蓝的天幕忽然飘至眼前，有一种宁静而深邃的幽远。而他整个人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莫名的高大与庄严，隐有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王者风范。
我没来由地心头一跳，赶紧起身下床，两脚刚一落地，顿时吃了一惊，这房间好像在微微晃动，一个念头立刻涌上来，“地震？”
不待他回答，我已一把掀开那道厚厚的深色帘幕，随即又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是一眼望看不到边的茫茫烟水，澄碧如镜。湖面上聚拢了层层淡白色的轻烟薄雾，缥缈轻灵得不似人间。朗朗星空下，一弯明月与漫天星斗齐齐倒映在水中，好似落在碧澈湖底的美丽宝石，珠光璀璨，华美得令人窒息。
我隔了半晌才明白，自己是在一条船上。而此情此景，真正当得起一句：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披风，一声温柔的嗓音道：“湖上夜凉，披件衣裳吧。”
“这是什么地方？蠡湖？”
“聪明！这就是当年范蠡携西施泛舟的地方。”
他挺直身姿，抬头远眺。湖水映着他的身影，淡蓝色的衣衫飘拂，影随波荡，宛如一株寂寞的水仙。
我突然想起，直到此刻，尚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谁？”
“一介闲人。”
“骗子！”
“呵呵，昔年范大夫与西子佳人驾舟游湖，你把我当成他，也未尝不可。”他侧转头看我，眼底有股促狭的意味。
“哈，口气倒不小，你自比范蠡，我可不屑做西施。”
“哦？”他轻挑眉头。
“打仗复国本就是男人的事，一个女人跟着瞎掺和什么，女人生来就该让男人疼惜呵护的。而且，但凡是个男人，就不应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干这间谍的勾当。”
他似听到某个奇闻般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不敢相信，这句话会出自御驰山庄的庄主容疏狂之口。”
我彻底呆住了。容疏狂是御驰山庄的庄主？这怎么可能？御驰山庄竟会将他们的庄主嫁给楚天遥？这太没道理了。
“江湖传说，容庄主豪气干云，巾帼不让须眉。看来传闻多不可信啊？”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还是说，容庄主因为武功全失，受了刺激？”
等一下，等一下，他好像对容疏狂知之甚多。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书生，他到底是谁？
我瞪大两眼，看定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笑意盈盈道：“在下昔年闯荡江湖的时候，蒙江湖朋友抬爱，送过我一个雅号，叫做艳少！”
哈！艳少？这家伙存心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武功全失？”
他微笑，“我不但略懂医术，也稍懂武功。你可莫要忘了，你还欠我一次救命之恩。”
靠！还想乘机勒索敲诈不成？
“你想敲诈勒索？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可不欠你什么，我本来好好的，都是你请我喝酒害的，所以——我们俩是，互不相欠。”
他呆了呆，随即又一次爆发了大笑，“容疏狂，你实在太有趣了。”
我干笑两声，“恕难苟同，烦请靠岸，我要回去了。”
他满脸笑意，“船就停在岸上，你随时可以离开啊。”
我忙转身一看。原来真有一条小堤，直抵湖心。
我三两步跳上岸，头也不回地挥手道：“再见艳少，不用送了。”
他清越的笑声由背后传来，“我们会再见面的，你若想回来，船就停在这里，随时恭候。”
我高声叫道：“天快亮了。你也该醒醒了。”
哼！再见面，等下辈子吧你。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三章 不羡鸳鸯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地叫了起来。
我以为林少辞已经解决掉那两人，回到客栈，然后发现我失踪——按照我对武侠小说的熟悉程度，还没有哪个名门正派的少庄主会这么早就挂掉的——却万万没料到他居然走了。
“他们昨天已经走了。”老板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
“他们几个人走的？有没有一个年轻小伙子。”
“他们是一大群人走的。”客栈老板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语气轻佻起来，“至于年轻小伙子，我倒看见三四个，不知你找的是哪一个啊？”
我脸色一沉，喝道：“就是那天和我一起住进来的，穿黑衣服的那个。”
我对容疏狂的冷萧气质很有信心。果然，老板的神色正了不少，“这个，我可没注意，我这儿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怎么能都记得。反正他们昨天一大早就走了。”
这个混蛋显然不打算说实话了。
我走了大老远的路，直走得两腿发软，脚底起泡，可他们居然先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送我去沧州，为什么忽然不等我就走了？难道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
我一时想不明白，便叫道：“老板，来碗茶。”
老板靠在柜台上似笑非笑，“看姑娘这身打扮，斗胆问一句，您带钱了吗？”
我一怔，忽然想起身上不但没有半文钱，就连这身衣裳还是人家的。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当我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在街上时，突然发现这个城市的设计实在太不人道了，没有公园也就算了，连个供人歇脚的椅凳也没有。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武功全失……上天莫非要将大任于我？
林少辞这小子太没江湖道义了，不论发生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也该留个人等我啊，怎么能拍拍屁股走了呢？倘若艳少说的是真的，我还是他们的庄主，有这么对待庄主的吗？唉，现在看来，也只有厚着脸皮，再去找艳少借点银子，至少他看起来不像个吝啬的人。
我意念刚动，眼前就出现一辆马车，有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径直走到我跟前，微笑道：“容姑娘，请上车。”
我一怔。“你是谁？”
他毕恭毕敬：“奉命来接您的人。”
此刻，倘若我心情大好的话，没准会发挥一下想象力：这人是个尊贵的王子，不远千里，来拯救我这个落难的灰姑娘。可惜，我心情很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答复他：“无论他是谁，请转告他，我没空陪他玩无聊的猜谜游戏。”
他微笑道：“我可以送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我灵光一闪，疑惑道：“那个艳少派你来的？”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我奉命办事，其他一概不知，请上车！”
上车就上车，有马车坐，当然比走路爽。哼，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我钻进车厢，道：“去蠡湖！”
马车疾驰如风，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我已经发现路线完全不对。
“你确定没走错吗？”我掀开车帘。
“确定。”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摸清对方的底细，知道栽在谁的手里，日后也好报仇雪恨。
“您可以叫我凤鸣。凤凰的凤，鸣叫的鸣。”他在马上弯腰，风度堪称完美。
“好名字。”我皮笑肉不笑的赞叹一句，“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我感觉有股气忍不住要往上冒，冲撞得嗓门都尖了。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只奉命带您走这条路。”
呃——我心头一紧，这潜台词听起来似乎不太妙，难道是仇家？看来唯有跳车逃命了，须得寻个隐秘曲折好藏身的地方。
马车驶进一片丛林，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再做好断臂骨折的心理准备，正要奋勇跳车的前一秒，马车忽然翻了。我的头结结实实撞在了坚硬的车壁上，疼得我龇牙咧嘴，耳听车外马声悲嘶，劲风穿林，风声中隐隐夹着丝丝锐鸣，好像某种锋利的铁器摩擦空气的声音。
等我从车厢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形势，立刻觉得身子一轻，耳畔风声大作，碧绿青翠的树林以一种想象不到的速度向后倒退，几乎不能睁眼，整个人就像在云端一般眩晕。
忽然，四周的一切静止了，有个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真不敢相信，我刚刚居然在飞。”我轻呼一口气，抬头看清那人，竟是那名酷似无欢的小谢,顿时热血冲脑，尖叫道，“怎么会是你，林少辞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似乎被我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重复道：“你没事吧？”
我像个悍妇一样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嘴巴几乎要咬上他的鼻子，“快说，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林少主武功盖世，普天之下，能伤到他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杀他了。”
“这么说，他没事？”我退后两步，打量这张酷似无欢的脸，半信半疑道，“那么他人现在哪里？”
他微微一笑，答非所问道：“江湖传说容姑娘对林少主一往情深，看来果然不假。”
我不理他的调侃，冷着脸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晚我家主人遭人行刺，幸亏林少主出手相助——”
“出手相助？”我皱眉，“我明明看到他对你家主人……”
他微笑，“不！林少主的目标是我家主人背后的文君姑娘。实际上，在整个刺杀计划中，她才是真正致命的棋子。”
我随即明白过来，必定是那个秀珠和老鸨要缠住他，好叫那个文君姑娘一击必中！
“你家主人是什么人？她们为什么要刺杀他？你又是谁？”
“在下风亭榭，有关家主，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风亭榭！天下真有这样巧的事？相似的脸孔，颠倒的名字。
我小心求证：“哪三个字？”
“清风的风，楼观亭榭的亭榭。”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舍妹就是风净漓。”
“风净漓是谁？”
他神色一变，“碧玉峰的事，容姑娘完全不记得了？”
我干咳一声，“我最近发生点事，记忆时好时坏，所以……”
他露出了然的神色，不胜惋惜地说：“原来容姑娘失忆是真的。”
我追问道：“碧玉峰曾经发生什么事？”
“倘若记忆令人痛苦，能忘记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继续追问：“林少辞他们去哪里了？”
“林少主突然收到一封密函，昨天一早就启程去济南了，现在，由在下奉命护送姑娘上路。”
哈！这年头奉命行事的人还真多。
“奉谁的命？”
“家主之命。”
“他为什么要保护我？你们有什么目的？”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他将我从头看到脚，“容姑娘，你此刻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我不语，心知他说的是实情，我是这个时空的天外来客，没有钱，没有记忆，没有武功，江湖异常险恶，而我却分不清敌友，缺乏自保经验……更糟糕的是，我甚至没有一件换洗的衣服……第一次，我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脆弱无助，快要崩溃了。
“你即便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这个。”他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这是林少主留下的药，还有一张神医黎秀然的亲笔药方，专治你体内的寒气。”
我无奈。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他了。
假如说，自从我穿越到明朝，霸占容疏狂的身体以来，一直是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我不是一个旁观者，我是这个江湖的一部分，绝无可能脱离组织而单独存在。作为御驰山庄的庄主和间谍，汉王谋反这件事已经跟我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我知道，大明王朝只有276年的寿命，在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即便汉王谋反必将失败，但是，间谍工作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一份需要极高智慧与胆量的技术活。我若不能成功，就只有成仁了。
但是，容疏狂已死，我是方怡，这件事跟我压根没有一点关系。我可不想为了什么忠烈名士的头衔，就把自己的小命丢掉。对我来说，这个时代，既没朋友，也没爱人，自然是生命的价值最高。
所以，我做出一个虽然不太伟大，却无疑最实际的决定——跑路！
不过，在跑路之前，首先得有路费，很多很多的路费。其次是易容，能变性当然更好。我彻底理解林平之先生了，在这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江湖上，没有武功，或武功低微，简直混不下去。
跟着风亭榭走了两天之后，我简直没有力气活下去。天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一会儿拖着我发疯一样的跑，一会儿休息两三个时辰，像个傻瓜一样在树林里干坐着。放着光明正大的官道不走，专挑那些荆棘难走的山路。一会儿骑马，一会儿坐轿，有一次居然还搭乘了一辆粪车，更有才的是，当他身穿一袭白衣，坐在臭哄哄的粪桶上时，仍能保持着那副高雅出尘的神情，真是难为他了。
不管怎么样，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要钱的借口——经过两天惨无人道的生活，我的衣服已经被无数硬草树枝划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估计拿根绿竹棍，往乞丐堆里一站，他们都得朝我吐口水——把我当帮主了。
到达南京城时，我立刻表明态度，“姓风的，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要休息三天，这三天里，我哪里也不去。”
说完，就往床上一躺，感觉全身酸痛，骨头们纷纷闹着要分家。
出乎意料的是，他一反往常的强硬态度，居然同意了。
“好！”
“还有，我要点银子。”
“多少？”
“你有多少？”
“三百两银票，还有些碎银。”
我坐起来，两眼看着他，尽量做出楚楚动人的表情，幽怨地说：“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就请给我三百两吧！”
假如古龙不曾欺我，那么江湖上的豪杰们行侠仗义，扶危济贫，通常都是一掷千金，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但是，风亭榭的反应跟小说里描写的有所出入，他居然摇了摇头。
“两百。”我改口。
“不行！”
“一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这是我的银子。”他强调。
我顿时恼羞成怒，吼道：“你没长眼睛吗？我是个女孩子，可你看看我穿的这叫什么？乞丐装不流行了，兄弟。”
他吃惊不小：“据我所知，容姑娘生平最恨有人把你当女子。”
我冷笑：“哈！很抱歉给你这样的错觉，要是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可是叫我姑娘？”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是两百两银票。”他递给我银子，忍不住又道，“不过，恕我冒昧，做一件衣服，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谢谢提醒！”我立刻回复他，“但是，我也不会只做一件衣服的。”
他无奈地转身出门，刚走到门口，忽然又道：“我会叫人把裁缝请来，你最好不要出这个客栈。”
“为什么？”
“这里比较安全。”
我晕！就因为我不懂武功，必须像个犯人，到哪里都被禁足？这是什么世道啊，为什么我没有穿越到宫廷侯门，那里门槛虽高，却完全不需要武功这项特殊技能，而且每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能和皇子将军们调调情，只需要懂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小曲就能轻松搞定，天知道，那可都是我的强项啊。
我的这些怨气，在第二天傍晚，捧着裁缝送来的新衣裳时就烟消云散了。不晓得风亭榭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总之裁缝在一天之内赶出了四套衣服。
碧绿浅桃亮蓝暗青四色，上襦下裙，窄袖交领短衣，曳地长裙，裙边滚了些杂花刺绣，虽简单，倒也素净。
当我穿上最后一套桃色衣裙，站在镜子前自我欣赏的时候，忽听有人轻轻吟道：“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
我回头，便见风亭榭倚在门口，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笑得像一朵花，“谢谢！”
裁缝大娘一见他进来，就起身告辞。我忙道：“请稍等，还没给您钱呢。”
她看了风亭榭一眼，笑道：“你家相公已经付过了。”
“相公？”我关上门，转身看定风亭榭。
他一脸若无其事，“不过是个称呼。”
“我不反对。但是，下一次，你可以称呼我姐姐。”
“我没有姐姐。”
“妹妹也可以。”
“我不缺妹妹。”
“那就叫姑姑阿姨什么的，我都没意见。”
“我只有妹妹。”他加重语气。
我突然来了兴趣，很八卦地问道：“你父母家人呢？你是哪里人？这身武功跟谁学的？你妹妹她多大了？漂亮不？嫁人没有？”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我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就走了。我靠，不愿意说就不说，这是什么态度？太伤人自尊了。
你知道的，当一个女人穿上漂亮的新衣服，那么她出去逛街的欲望就会特别强烈。要她待在房间里，哪里也不去，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所以，即便外面真的存在什么潜在的危险，我还是大无畏的出门了。
夫子庙的东西琳琅满目，无所不有，基本上我都能认得，且知道它们的功能。但是也有我不认得的，比如这个茶壶模样，却没有盖子的东西。
我提着它左看右看，看似眼熟，好像认识，就是想不起来，倒是老板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于是，我决定不耻下问，“请问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却见老板两眼直瞪着我，半天不说话，那神情就像看着一个没事找抽的家伙。我换上自认为甜美的笑容，用娇滴滴的嗓音又问了一遍，“老板，请问这东西……”
“这是夜壶！”一个喑哑的嗓音，略带无奈地轻叹道。
我转过头，呆呆地瞪着他，“艳少？”
他的脸上有一种强忍着笑的表情，伸过修长美丽的手，两指轻轻一勾，取走那东西放在摊上。“这是男人用的，我们到别的地方去逛逛吧。”说着，转身欲走。
我醒悟过来，连忙扑上去拖住他的胳膊，嚷道：“你怎么来了？”
“听起来，你似乎不太想看见我。”他低转过头，笑意盈盈。
“怎么会呢。”我忙矢口否认，“我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简直是惨无人道。”
“不会吧？至少你穿了件新衣裳。”
“哎呀，一言难尽。找个地方我跟你慢慢说，前面的酒楼怎么样？”
他停下来看着我，“酒楼？看来，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连忙赔笑道：“那么茶馆好了，反正你请客，你说了算。”
我们在茶馆落座，当我夸大其词地说完这两天的遭遇，然后提出要求时，他颇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要易容？”
“我现在武功全失，仇家又多，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所以要易容逃跑。”
他看着我不说话，两眼闪烁着一股不明所以的微光，不知道相信了没有。
我无奈，“好吧。我是怀疑过你。但我现在相信你是个好人，同理，你也应该相信我。”
他笑了，“你怀疑我什么？”
我干笑两声，“我之前的同伴忽然走了，我怀疑是你捣鬼。不过，我已经知道，是他们自己走了，跟你没关系。”
他笑道：“据我所知，你现在又有了一个新同伴。”
“你跟踪我？”我叫起来。
“呵呵，那倒没有。但我曾派人去接你，结果半途出了意外……”
“那个凤鸣是你派来的？”
他但笑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重新打量他一番，眉目疏朗，气质温和儒雅，不像个坏人。何况，眼下除却他，也实在没有其他人选了，幸好容疏狂的长相还不差。
我打定主意，当即盯着他，压低嗓门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有点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他居然装傻。
“明人不说暗话。”我凑上去，直逼他的双眼，“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一愣，面部微微抽搐，似乎想笑但终于忍住了，然后点点头。
“很好！”我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追杀而袖手旁观，对吧？”
他再次点了点头。
我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么，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银子？”
“这个，应该够付茶钱吧。”他答得有些犹豫。
“我听古人说过，金钱是检验真情的唯一标准。”我顿了顿，含情脉脉地看定他，“你同意这句话吗？”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好像有点道理，不过……”
我迅速打断他：“太好了！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你刚刚说过，你喜欢我，而我现在，很需要钱。”我特意加重语气，“是人总得吃喝拉撒对不？何况我现在还是个病人。”
他笑了，眼睛弯成一道漂亮的月牙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还有几个疑问。”
“你说。”
“你知道江湖上，谁懂易容术吗？”
我一愣：“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去打听啊。”
“你跟谁打听？”
“这个……”
“你刚刚说你仇家众多，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有个叫沈醉天的，他是鬼谷盟的大当家。”
“你知道鬼谷盟的势力有多大吗？”
“这个……”我有些坐不住了。
“鬼谷盟自七年前崛起于江湖，横扫大江南北，无人能敌，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是御驰山庄，而你，你身为御驰山庄的庄主，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啊，我被他们打得武功全失，形同丧家之犬。”我恼怒道，“照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坐在这里等死吗？”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我没好气道：“说来听听。”
“你可以请个武艺高强的保镖来保护你。”
我两眼一亮，一拍桌子道：“好主意啊兄弟，不过，去哪里请一个‘武艺高强’的保镖呢？”
他喝了口茶，悠悠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我靠！原来搞了半天是要推销自己。就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很难叫人联想起武艺高强这四个字。
“你不相信我？”他抬起头，感叹道，“想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
“行了行了。”我连连摇手，“你说过的，朋友们送你一个外号叫艳少嘛！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一个采花贼。你下次千万别逢人就说，还自以为风雅呢。”
“采花贼？”他眯起双眼，话锋一转，“容疏狂，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这样讲话的人，他有什么下场吗？”
他的面上仍然挂着笑意，可是声音里却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杀气，双目中透出浓浓的威慑之气。
我不由得心头一凛，很没骨气的胆怯起来：“他……怎么了？”
他盯着我，冷冷道：“我也没把他怎么样，只是教训了一顿，然后就放他回家了，不过，他的父母，妻子，儿女，没有一个人认得他了。”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一股寒意小蛇般顺着脊背直往上爬，呆呆地说不出话。
他静静地看着我半晌，忽然爆发一阵大笑：“怎么样？我现在够资格做你的保镖了吧？”
“你……”我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在开玩笑吗？”
“哈哈……”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笑得得意非凡，“没吓着你吧。”
我兀自有些心惊，呆了半晌，忍不住“哇”的一声，伏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这样就吓到了？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好了好了，你不要哭了，大家都在看我们了。我以后不吓你就是了……”
听到这里，我立刻抬起头来，指着他叫道：“你说的，以后不准吓我了。”
“你没哭啊？”
我笑嘻嘻道：“由于你刚刚表现不错，很有威吓性。我就暂且雇用你做我的保镖吧。”
“那么，那个银子……？”
我两眼一瞪：“银子？你刚刚吓着我，我没问你要精神损失费，你还敢问我要银子？”
他笑道：“你误会了，我是说刚刚那笔‘检验真情的唯一标准’的银子，你觉得多少比较符合标准？”
“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立刻喜笑开颜，这小子还算有良心。他不提，我还真差点忘记了。
“这个嘛？要看你有多少了？假如你只有一两，却愿意全部给我，说明你对我是毫无保留，非常真心的。假如你有一百两，却只给我一两，那么你的真心就等于百分之一。但是，倘若你家的银子多得数不清，有几百几千万，那么就请你按百分之一来证明你的真心吧。我不会怪你的，呵呵……”
他怔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这样看来，只能等我先算清家产，再给你银子了，那至少要等三个月，你介意吗？”
我两眼发直，这小子不是吹牛吧？难道我遇到了皇帝老儿？不对啊。据说明仁宗是个大胖子啊。
他见我没反应，便微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我忙道：“不行，我今晚必须回去准备一下。”
他端起茶，微微皱眉，“你唯一值钱的就是这条命了，还要准备什么？”
我也端起茶一饮而尽，道：“我还有几件新衣服要拿。”
话音刚落，脸上就飞来一片雨水。我立刻黑下一张脸，瞪着他。
“不好意思，失礼了。”他放下茶杯，拿出一块白色丝巾擦我脸上的茶水，“你实在叫我惊讶了。”
我一把夺下他的丝巾，怒道：“听好了。我们明天晚上还在这里见，然后一起跑路，为了表示你不会欺骗我，请拿出点诚意。”
“诚意？”他一副呆头鹅的模样。
我提醒他，“就是银子，快拿过来。我要走了。”
他摸了半天，只摸出一点勉强够付茶钱的碎银。
我冷着脸，不说话。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雪白晶莹的玉剑，约两指宽，三寸长，通体莹白无一丝瑕疵。
“我身上没带银子，你要是不嫌弃，这柄小剑权且表示点诚意。”
“不嫌弃不嫌弃。”我两眼发光，嘴角流涎，忙不迭地接过来揣进怀里，“既然你也表示诚意了，那么我们明天不见不散。”
他微笑道：“好的。”
我立刻起身下楼，扬长而去。
快乐的泡泡从心底止不住的往外冒，这家伙实在太好搞定了。哼哼，风亭榭，你以为我真的没有选择吗？你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四章 夜半无人
“你去哪里了？”我偷偷摸摸溜进房间，正要庆幸没被发现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
“我去方便了一下。”撒谎从不脸红，是我引以为荣的优点之一。
“嚓”的一声，黑暗中亮起一盏灯火，风亭榭的脸色可以用李贺哥哥的一句诗来形容，叫做黑云压城城欲摧。
“我等了你整整三个时辰，你方便需要这么久吗？”
“等我唱安眠曲吗？你都这么大了，夜也这么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
我边说边解衣带，准备上床睡觉，斜眼瞥见他脸色转绿，心中暗爽不已。哼哼！臭小子，本姑娘已经另谋了一条光明大道，不需要看你的脸色了。
他站起来，冷冷道：“穿上衣服！我家主人要见你。”
“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说。”
我说着往床上一倒，脑袋还没靠到枕头，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家主人要见你。现在。”
我抱怨道：“是他要见我，干吗不自己过来？”
他气结，“你知道他是谁吗？”
管他是谁，我要为明天的跑路养精蓄锐，不欲旁生枝节，“我只知道，睡眠对一个女人的容颜是非常重要……”
话没说完，就觉得胸口一麻，全身不能动弹了。风亭榭一脸的忍无可忍，“得罪了，容姑娘。”
他将我往肩上一扛，出门也不下楼，纵身往屋顶一跃，几个轻巧提纵，我已经头晕眼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片刻工夫，他翻进一座深幽的院子，抬手解开我的穴道，用极端冷肃的语气道：“容姑娘，我提醒了，一会见到家主，请注意措辞。”
我打量了一下这座富丽却不失庄严的庭院，冷笑不语。技不如人，自然无话可说。
虽是春天，夜里仍然很冷。我们在夜色下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院子里灯火通明，却静谧得不闻半点杂音。
终于，来了一个细皮嫩肉的男子，只一句话：“跟我来吧。”
风亭榭点点头，也不答话。
我们刚至后院，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们总算来了，等得我都睡着了。”
一个青衣男子静静立在廊下，目光温和地看着我们，正是那日在无锡青楼遇见的贵公子。
“这位一定就是容姑娘了？”
他有一双清明如水的眸子，一种在过于幸福的环境中熏陶出来的不染尘埃的眼神，有着天然的宽容与慈悲。他无疑是一个天生隆重的男人，叫人无法忽视。我的满腹怨气忽然之间化解殆尽，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只要能被他看上一眼，无论多久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风亭榭轻扯了一下我的衣服，低声道：“我家主人在跟你说话。”
我回过神来，“是，我就是容疏狂。”
“外面冷，我们进去说话。”他微笑着转身，一袭青袖在夜色里，划出水一样的流波。
我干咽了一下口水，跟了进去。屋内虽然温暖，到底不及被窝，为了不耽搁太多的睡眠时间，我决定直奔主题。
“请问，两位找我到底要干吗？”说着大剌剌地朝椅子上一坐，逛了一晚上，兼之站得太久，两腿酸得很。
风亭榭站在一旁，见我这么随便，面色微变，不住地对我使眼色，我只当没看见。
青衣公子倒一脸无所谓，笑道：“亭榭，你也坐吧。”
“是！”风亭榭躬身谢礼，在我对面坐了。
“容姑娘，你此行的目的，林少主都对我说了。”他微笑，“我对姑娘的胆识与勇气非常钦佩。”
我干笑道：“你们这么晚把我带到这里，不是为了赞美我吧？”
风亭榭面如死灰。青衣公子却笑出了声音，“容姑娘真不愧是江湖儿女，我就长话短说吧。我希望，容姑娘今后的行动直接向亭榭报告，他会全力配合你。”
“什么意思？”
“那份名单，姑娘若是得手，可以直接交给风亭榭。”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坐不住了。
“告诉姑娘也无妨。我们是朝廷的人。”
“何以为证？”
“没有。即便有，我也不会出示。”他仍然微笑着，“容姑娘，你须明白。此事若是失败了，就是江湖纷争，与朝廷无关，若是成功了，你也没有任何功劳。”
我冷笑，“那我凭什么要将名单交给你？”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容姑娘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份名单无论在谁身上，都是个大麻烦。”
“有了这个大麻烦，至少可以拿回御驰山庄在江浙一带的店铺。”
“在这一点上，林少主无疑比容姑娘要聪明。”他长身而起，微笑道，“容姑娘，请你想想，汉王能做的事，朝廷难道就不能做吗？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隐含着一股浓浓的威胁。
斯言不假！
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他。高额大眼，挺直鼻梁，一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他到底是什么人？锦衣卫？不对啊，据说那群人是皇帝直接统领的。而他不但有一群训练有素的黄衣护卫，还有风亭榭这样的一流保镖。
焰闪寸心之间，我想起一个人。难道……？
我后退两步，瞪大双眼，再一次将他从头看到脚，脑子飞速搜索记忆。没错，年龄，地点，气质，都很符合……假如我没搞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当朝皇太子，未来的宣宗皇帝——朱瞻基。
OMG！这个念头使我大吃一惊，激动得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风亭榭似乎想起了什么，拿出一颗药丸递到我面前，“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吃药。”
我接过药丸吃了，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努力地维持镇定。
“好的。我答应你们，假如我拿到那份名单，立刻交给风亭榭。”哼哼！你可听清楚了。是假如。
他满意地笑了，“很好！亭榭会保护你的安全，你若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
我撩了撩头发，干咳一声，“确实有一个问题。”
他轻轻挑眉。“你说。”
“敢问公子贵姓？”
此言一出，他与风亭榭都一愣。
“呵呵，容姑娘若是办好了这件事，自然会知道。”
说到这里，我已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突然之间，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小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位高人，学过一点面相天文方面的知识。”
他侧目，“哦？”
我一笑。“有关汉王图谋之事，公子大可以放心。我可以明白告诉公子，他的这件事绝无可能成功。相反，公子相貌非凡，有帝王之相。”
他神色一变，风亭榭的整个人忽然之间蹿了出去。
室内静谧，红红的烛光在夜色里摇曳，时间忽然变得异常漫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看着我。
一会儿，风亭榭回来了，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看过了，没人。”
他的脸色稍缓，目光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变得清冽而冷萧：“容姑娘还真是博学。不过，以后这样的话切莫乱说。凭你刚才的这番话，我可以立刻将你治罪。”
“你不会。”我摇头，“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风亭榭倒抽一口冷气，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终于，他笑了，“夜深了，容姑娘身体不适，早些回去休息吧。”他说着转头对风亭榭道：“好好照顾容姑娘。”
风亭榭答应了一声，朝我走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烛光忽然轻轻一闪——风亭榭的长剑铿然出鞘。
一道凌厉的寒光贴着我的面颊闪过。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却听见一声短促的闷哼。
我再次睁开眼，室内的烛火已经灭了，帷幔长帘无风自动，杀气暗涌。无数道剑光点点，寒气凛然，和着庭外投射进来的皎白月光，满眼翔光澹动，已不辨是剑光还是月光。
混乱之中，那个有可能是未来天子的人忽然握住我的手，喝道：“走。”
我已不能思考，唯有跟着他往外跑，月色下的走廊静默无声，一道雪亮的剑光迎面刺到，似破空而来的银河闪烁。我大骇，两腿发软，本能地往墙壁靠，因用力过猛，一下子撞倒了他。
那道剑光刺到我的眉心忽然停滞了一下，对方轻“咦”一声，剑势急转而下，直取我身下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刺客的长剑“叮”的一声断裂开来。
一个女子娇叱道：“好大的胆子。”
刺客也不答话，身子若飞蛾扑火般直缠了上去，迅疾若电，浑不畏死。
我定睛一看，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在一起，那气势真可谓是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这时，数名黄衣人蜂拥进院中来。
黑衣刺客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奋力拍出一掌，身子凌空飞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白衣女子纵身而起，紧追不放。
院中一片混乱，紧接着又有两道黑影窜了出来，立刻被黄衣人团团围住，风亭榭厉声喝道：“留下活口。”
那两名黑衣人互看一眼，身子忽然一僵，委地不起。风亭榭纵身蹿出，俯身拉下他们的面巾。月光下，只见二人双目圆睁，面目狰狞，嘴角挂着一缕浓黑的血迹，显然是服毒自尽。
我忽然觉得难受，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将出来，天旋地转，晕乎乎欲倒。
在寂静的夜里，人的感官往往特别敏锐。我躺在静谧幽暗的室内，睁着一双眼呆呆地望着窗外，杂乱匆忙的身影交叠投射在窗纸上，像一头头潜伏的怪兽，周遭的一切既陌生又恐怖。
“容疏狂真的可信吗？”
寂静中，有人如是问道。这个声音很轻，若在平日，我或许听不见。但此刻，我的心就像被一盆清水洗过，异常清晰且安静。
“她确实武功全失，并且失去了部分记忆。”风亭榭顿了顿，“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那个刺客似乎认得她。”他沉吟了片刻，忽又笑道，“或许是我多心了，适才也幸亏她挡了一下。”
我一惊，这岂不是说，我是刺客的同伙？刺客怎么可能认得我？我认得的人统共那么几个……不对，我不认识对方，不代表对方不认得容疏狂，她毕竟是御驰山庄的庄主。
“净漓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的武功这三年来大有长进，早就蠢蠢欲动了。”风亭榭的语气颇为放心。
他一语未了，我已看见一道白影跃入院中，步履仓促而沉重，看起来不像风亭榭的语气那么轻松。
外间的两人同时迎了出去，风亭榭失声道：“你怎么了？”
我也忍不住爬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已泛起了灰白色，一弯弦月冷清清地挂在空中，借着月华，我得以看清庭院中的女子。一袭白衣，明眸雪肤，是个大美人。她显然是吃了亏，一排贝齿咬着饱满的红唇，两道细长的柳眉紧拧，左手握着右臂，即便是痛苦的表情，仍然很美。
“净漓，你的手臂……”
“对方手下留情，没伤到筋骨。”
“是谁伤了你？”
“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
“怎么可能？他用什么兵器？”风亭榭的喉咙像突然被人掐住了。
“他没用兵器，我甚至没有看见他动手，像是一缕轻风吹过来，我就这样了……”她的声音微微地震颤。
“当今天下，谁有这样的身手？”一直沉默的青衣公子忍不住发问。
“不会超过三个。”风亭榭的瞳孔微微收缩着，似乎惧怕些什么，“最有可能的是楚……”
“容疏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风净漓突然尖叫一声，径直朝我走来，目光中有一种奇怪的气势汹汹的神情。
“净漓，容姑娘是公子的客人。”
风亭榭及时拉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她的面色转为惊讶，狐疑，最后变成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风亭榭必定将我失去武功与记忆的事告诉了她，按照他的说法，我和风净漓应该早就认识了，而且曾经在碧玉峰上发生过什么事。从她今日对我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眼下我全身冰冷，又困又累，实在没精力去揣摩这些事，“各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我说着抬脚就走，平白无故到这里吹了一晚上的风，还差点被误杀，真他妈的受够了。
青衣公子忽然说话了，“容姑娘若不介意，就在舍下歇一晚吧？”
我立刻转回来：“请给张床。”
他眼底泛起笑意，低声对旁边的人吩咐了两句，我迷迷糊糊盯住一个脚后跟，随他绕了半天，终于一头扑倒在床上。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醒来时，明月当空，天碧如洗。我懵了片刻，才想起身在何处，顺着走廊花园一路走过去，竟然没见到一个人影。昨晚的那些人忽然都消失不见了，偌大的庭院空无一人，唯有我空洞的足音叩问冷冷的天边月。
待我打开大门，抬脚欲出时，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容姑娘，风大人说过，他会派人来接你。”
我冷冷道：“他临时有事，不来了，我正要赶去与他会合。”
对方一愣：“为何属下没有接到命令？”
我冷笑：“你现在接到了，快去准备一顶轿子，我要出门。”
“这个？”
“耽搁了风大人的事，你有几个脑袋？”我的语气严厉起来。
对方再不犹豫，转身去了，片刻，两个人抬了一顶小轿过来了。他见我还站在门口，神色明显轻松不少，显然是相信我了。
“容姑娘，您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需要跟你说吗？”我眼皮也不抬地钻进轿子。
他讨了个没趣，对抬轿的两人喝道：“送容姑娘去她要去的地方。”
我乘轿出门，绕了两条街，便找了个借口把他们甩了，直奔夫子庙，希望艳少还在等我，不然真的没戏唱了。这年头，找到一个好控制的男人多么不容易啊。
这时，冰轮西沉，街头行人稀少，我如红拂夜奔一般，心情忐忑，发足狂奔去寻一个尚不知真名实姓的男子，即便是我这个靠杜撰爱情小说吃饭的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我正在这样做，可见，生活远比你想象的要精彩离奇。
我到达茶楼时，老板正要打烊，他一脸为难的看着我。
“我是来找人的。”我连忙将艳少的相貌描述了一遍。
他点点头：“记得，他昨晚来过，临走时给了很多赏银。”
赏银？那小子不是说没带银子吗？难道他骗我？
“那他今晚有没有来过？”
他摇头：“没有。”
我的心情顿时跌入低谷。骗子，都是骗子，说什么不见不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夜之间，我似被全世界背叛遗弃，颇有些愤世嫉俗，全然没有去想，他并不欠我什么，也没有义务帮我。
屋檐下的一排灯笼渐次熄灭，我一点点陷入黑暗，寒冷与饥饿一齐来袭，前所未有的脆弱，几欲泪下。
老板吹灭最后一盏灯，道：“起风了，姑娘还是回去吧。”
我不理他，心底涌起一股自暴自弃的念头，恨不得现在就死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固执，昨天那人也在这檐下站了一整晚。”他似自言自语般的叹息一声，转身准备进门。
我连忙问道：“他昨晚在这里站了一晚上？”
“是啊。”他关上门。
我呆住，难道他没有骗我？难道我竟然睡了两天？
“喂，开门啊，你把话说清楚点？”我用力拍门。
“你是该把话说清楚。”背后忽然有个人冷冷道。
我转过身，一眼看到面色如霜的风亭榭。
“你在找谁？”
“这不关你的事。”
“你答应过，你的行动必须……”
“我只答应过一件事，就是把那该死的名单交给你。”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觉两腿发软，全身直冒虚汗。
“你要去哪里？”
“我去方便。”
“这个借口一点也不高明。”
“不相信你就跟着嘛！”
“容姑娘，事情有变，我们必须立刻启程，拜托你不要闹了好吗？”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有些哀恳地看着我。
我不为所动，冷冷道：“你武功这么好，又会点穴，还需征求我的意见吗？”
他气结语塞。
我冷笑不语。
他沉默一下，道：“容姑娘，这个时候，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的隐瞒，你到底在等谁？”
“她在等我！”巷子那头有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浑厚，略带一丝慵懒的倦意，似琴弦泻出的低沉音色，在我听来无异于天籁。
我猛地回头，一个淡蓝身影站在巷口，清挺消瘦的身材被月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月华照着他疏朗的容颜，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悠悠地看着我。
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娘，纵身扑过去抱住他，呜咽道：“我以为你走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搂住我，笑道：“没见到你，我怎么敢走？”
隔了半晌，他轻抚我的头发，“好了，有人看着呢。”
我觉得有些难为情，就着他的胳膊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只见风亭榭一脸惊愕地盯着我们，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容姑娘，这位是……？”
我正欲说话，忽觉腰部一紧。
“我是容姑娘的随行大夫，江湖人称艳少。”
“艳少？”风亭榭皱起眉头，“抱歉，请恕风某孤陋寡闻，这个名号真是闻所未闻。”
他点点头，道：“那你确实是孤陋寡闻了。想当年，艳少这两字虽不是名动天下，也算是显赫一时。”说着，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颇有一种缅怀追忆的感叹。
风亭榭一呆，竟自语塞。
我眼看风亭榭被他唬得搞不清状况，不由得暗暗好笑，若非有前车之鉴，怕是连我也给他骗了。
风亭榭面带狐疑地看着我。
我立刻道：“没错。他是我请的大夫。”
他沉吟一下，又转向艳少道：“那么请问，容姑娘的病情如何？何时才能康复？”
艳少脸色一沉，用一种极严肃的口吻道：“她体内的寒毒未除，又接二连三地受凉，最多再活两个月。”
此言一出，不仅风亭榭大吃一惊，我也吓了一跳。
风亭榭冷笑道：“阁下未免言过其实了，阁下的医术难道比黎神医更高明？”
“黎秀然的医术自然不差。但是，她连日奔波，兼之感染风寒，病情只怕比之前更重了。”他冷冷道，“她的瞳仁发青，唇色乌紫，这都是寒毒深侵的征兆。”
风亭榭闻言盯着我的眼睛，忽然神色一变。
我叫道：“真的？那我是不是死定了？”
艳少握着我的手，笑道：“算你幸运，遇到了我。”
风亭榭这下不敢怠慢，忙道：“请教先生的妙方？”
“你放心。我既做了她的随行大夫，自然会负责治好她。”
“既然如此，请先生和容姑娘在此稍后，我去看看马车备好了没有。”风亭榭说着一拱手，转身去了。
我见他去远，拉了艳少就走，“乘他不在，我们快逃吧。”
他站着不动，微笑道：“逃去哪里？”
我一怔，“不是说好的吗？你保护我逃走。”
“有马车坐，为什么要逃走？而且你的身体真的不能再奔波了。”
我一惊，道：“我以为你是骗他的？”
他摇头，“我不会拿你的身体开玩笑。”
我呆住，“那我真的只能再活两个月？”
他脱下长衫替我披上，笑道：“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呆了半晌，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你仪表非凡，我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啊。”
我笑，“但是，我们还是非走不可。”
“为什么？”他的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日后再跟你详细说，反正我不能跟他走。”
“等你身体好了，再摆脱他也不迟啊。”
“要摆脱他恐怕不容易，这家伙武功不错，他背后还有一个很强的靠山。”
“呵呵，那你逃跑岂非更难。”
我瞪着他：“你害怕？”
“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不妨等到你身体痊愈，再好好计划。”他微笑地看着我，忽然又补充一句，“而且你也逃不了。”
我无奈地叹气，心知他说的不错。我若逃走，林少辞或许不会怎么样，但是现在牵扯上朝廷，我根本没有退路。何况，还有一个楚天遥。
“好吧，暂且听你的。”
他满意地看着我，含笑不语。
我忽然觉得不能直视那样的目光，不由得低下头，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阵紧过一阵。他的长衫上有股淡淡的男性气息，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衣衫微微泛了灰白色，颜色倒别有一种温雅，像将明未明的蓝色夜空。
我们都没有说话，静谧了一会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他：“你昨天等了我一整晚？”
他一怔，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神色似有些尴尬。
我首次见他脸红，不由得好笑，“你真的一直在等我？”
他干咳一声，“是的。”
我戏谑道：“等我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啊？”
他忽然抬眸直视我，叹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在我这样的年纪，竟然还会在夜里痴痴等一个女人。”
我有些感动，嘴上却不以为然：“男人等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有句话说：男人的一生都在等女人，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等女人穿衣服——”
我顿住。
他问：“另一半呢？”
哈！我就等这句话，立刻道：“另一半时间是在等女人脱衣服。”
他笑了起来：“胡说八道。”
我也笑：“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很知名的小说家，叫做古龙。”
他也不问古龙是谁，只淡淡道：“是吗？但他说的并不准确。你看，我现在可是替你穿衣服呢？”说完，双目灼灼地盯着我。
我面色一红，岔开话题：“对了，你刚刚说，在你这样的年纪，你多大了？”
他忽然轻叹一声：“我老了。”
我笑嘻嘻地道：“老了是多大？”
他一笑：“你看呢？”
我扶住他的胳膊，仔细地端详一会，光滑额头，细长凤目，眼瞳窅黑深邃，似可包容天地万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却忽而变得幽深莫测。
“我看你，嗯，像个妖怪。”
他一愣：“我像妖怪？”
“是啊，你一会像个浪荡戏谑的少年，一会像个杀气逼人的武士，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江湖郎中，你不是妖怪是什么？”
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忍不住靠在他身上大笑起来。
他只摇头苦笑。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五章 晚来同眠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有人一声大喝。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风亭榭回来了。我看见他那张脸就有气，帅是帅，可整天板着，没一点温度，谁有空每天面对一块雕塑呢？
我愈发将艳少的胳膊抱紧：“你没长眼睛吗？我们正在相互取暖。”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一把将我拉过去，怒气冲冲道：“你可别忘了，你是去嫁人的。”
“多谢提醒！”我挣脱开来，冷笑道，“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我并不是嫁给你。”
你干吗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这一句我没说出来。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紧抿着唇不说话。
我回头招呼艳少上车。
马车微微颠簸，我很快就感到困倦，眼皮很重，睁不开。
一觉醒来，立刻便感觉神清气爽。我揉了揉眼，才发现自己不是在车厢里，而是在一个房间里。掀开被子一看，差点惊叫出来，因为身上忽然多了一条胳膊，显然不是我的。
“你醒了。”艳少坐起来，声音沙沙的，愈发显得低哑。
“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同睡一张床的分上吧？”我眯起眼看着他，“假如你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他笑：“那我还是自己下去吧？”
我怒：“占了便宜就想溜啊？”
“天！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他笑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扭扭脖子，运动一下，立刻便有一股酸疼的感觉传达全身，暗道不妙。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当然做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什么？”我指着他大怒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太缺德了。你这叫无耻，卑鄙，下流……”
“我只是帮你驱逐寒气而已，怎么就卑鄙下流了？”
“只是这样？”
他反问：“那你想我怎么样？”
“哦？我知道了，”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里已带了笑意，“你想我对你做那件事啊？”
“闭嘴！”我喝道。
“你说什么？”他轻喝一声，神色蓦然变得冷肃清冽，目光似刀刃上泛起的冰冷光泽，莫名的有股肃杀之气。
我猝然一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他看了我一会，面色转柔，道：“我去煎碗药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仍有些发怵。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如此迥然不同的气质？说变就变。若说是装的，那么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简直连梁朝伟也不够看。但他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尤其是刚刚那一幕，就好像他是一个受人尊崇的高高在上的王者，绝没有想过，也绝没有人敢对他说出闭嘴这两个字。
我知道，那气势绝不是故作的。我知道。
外面的天色大亮，空气清新。我打了个呵欠，走到屋外，一眼看到风亭榭。
他黑着一张脸，似正要找我，劈头就问：“你请的那个大夫呢？”
“煎药去了，怎么？”
“他昨晚没有睡在自己房里。”他说着，两眼直瞪我。
“他昨晚和我睡的。”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隔了很久才道：“容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楚天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若发现这件事，别说是你我性命难保，只怕就连御驰山庄……”
“他只是为我治病而已。”我打断他。
“只是治病？”他很怀疑地提高声音。
我没好气地说：“你不相信的话，明晚也过来一起睡好了。”
他气结而笑，“容姑娘，你真叫我惊讶。”
我迅速回他，“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我就当赞美了！”
“对了，这是哪里？”
“清水镇。我们马上要赶路，你下来吃点东西吧。”
店内的客人廖廖无几，桌上只有白粥馒头。客栈的卫生状况叫人不敢恭维。我没什么胃口，便钻进后院的厨房找艳少。
后院堆了若干杂物，他蹲在一个由砖头搭建的简陋锅灶旁手忙脚乱地扇风，烟灰四下乱飞，药罐被火烤得嘶嘶作响，缕缕热气升起来缭绕在他头顶，侧脸两道淡淡的黑迹，眉头微微拧着，嘴角有股倔强的神情，显然对煎药这种事并不在行。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忽然涌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人与我素昧平生，连真实姓名也不愿意透露，却愿意在这脏乱的角落为我熬一碗药。
他忽然侧头瞥了我一眼，嗤笑一声道：“感动了？”
我实话实说：“有点。”
他瞪着我，佯怒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煎药。”
我走过去，伸手去抹他脸上的黑灰，笑道：“看得出来。”
他下意识的一躲，微微惊讶地看着我。我的五指僵在空中，不由得有些尴尬——同床是为了治病，我现在这个动作确实过于亲昵了。
他忽然又笑了，眸光清亮夺人，“药好了。”
说着将药倒进碗里递给我，自行进房去梳洗。我到大堂坐定，待药稍冷，一口气喝了。
风亭榭吃着馒头，道：“光喝药是不行的，吃点饭吧。”
我皱眉道：“你吃得下去？”
他头也不抬地说：“假如你尝过饥饿的滋味，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吃的。”
我一愣，听他的意思，好像吃过很多苦。
“他说得没错。”艳少适时出现，拿了一个馒头放进我碗里，用命令般的口吻道，“吃完它。”
风亭榭吃惊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认同。
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两眼直盯住眼前的两个人看。单就相貌而论，风亭榭无疑要比艳少更适合艳少这个称呼。但艳少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能给人安定与力量，仿佛即便是天大的事，只要到了他面前，都不再是事情。两者相比，我当然喜欢后者。那是年轻人所不具备的东西，需要经过岁月的积累与时光的打磨，才能雕琢而出的淡定与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温润如玉。
我只管花痴地乱想，忽见他们两个一起抬头盯着我。
艳少轻敲了一下碗口，佯怒道：“想什么呢？我们都在等你，快点吃。”
我干笑一声，三两下解决馒头，“走吧。”
一连几日，我醒来时，都能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反正他也没对我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只当多了个免费暖床的。风亭榭对此仍然颇有微辞，但是由于我的身体情况确实大有起色，他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唯独一件事，令我万分奇怪，就是艳少的医术。
我每天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我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给我治病的，他煎熬的药也是照着黎神医的方子。我每晚喝完之后，就昏昏欲睡。一睁开眼睛，就能见到他躺在我身边，似乎抱着我睡觉就是他治病的方法。但叫人惊奇的是，我的身体居然真的好多了，手脚有了热气，胃口大好，力气似乎也比以前大了许多。
这天早晨，我醒来时，他尚在熟睡。我屏息静气地看他，忽然发觉他多了许多皱纹，竟有一丝苍老神色。
我怵然心惊，没来由地感到微微心疼。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我虽然糊里糊涂地穿越到明朝，却没有穿坏脑子。有关他的真实姓名，身世来历，年龄婚姻等最基本的情况都是一无所知——他肯定不是书生，也不会是大夫，更不可能是古代助人为乐的雷峰，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不知道他帮我的真正目的何在？但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何尝对他说过真话？俗话说，动什么也别动感情。我未免也太感情泛滥了。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大清早的傻笑什么？”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着一双眼睛含笑看着我。这双眼睛深邃若大海，自乌黑皎白中隐隐透出一股刚毅来，端的摄人心魄。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奇怪，你突然多了皱纹。”
他脸色一变，定定地看着我，紧抿着唇不说话。我最怕看见他这样，手一抖就滑了下来。他顺势握住，目光转柔，长叹一声道：“我老了。”
这是他第二次说自己老，我很想问问他的年龄，但是我不敢。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变得小心谨慎起来，生怕得罪他。
他的眼睛似乎有看穿人心的力量，他忽然微笑道：“我吓着你了吗？”
我摇摇头。
他伸手梳理我的头发，柔声道：“我有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轻松了。”
我脑子发懵，不知他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些话。
他继续道：“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他顿住，声音低沉下去，缓缓道，“因为，我不打算放过你。”
这是什么意思？他今天说的话全部莫名其妙，叫人费解。
“好了，我们起床吧。不然，那位风少侠又该唠叨了。”
话音未落，敲门声已然响起，风亭榭隔着门叫道：“药已经煎好了，你们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语气里的火药味相当明显。
我立刻跳下床穿衣服。这位风少侠虽然不像老妈子一样的唠叨，但是那眼神是很犀利的，被他看着就像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非常要命。
当晚，我们进入山东地界，宿在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也还算热闹，我吃饱喝足，脚底就发痒，有心溜出去逛一圈，又怕他们俩反对，故而吃完饭就早早上床装睡，等待机会开溜。
谁想明明是装睡，一个不小心就真的睡着了。等我醒过来时，皎洁的月光穿户而入，街上没有半点灯火，远处的几声狗吠，更衬出夜的宁静。
我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今晚艳少竟没来同眠？难道是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不过很无耻的说，枕畔空虚的感觉，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开门出去，刚到他的窗下，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犯不着这样做。”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艳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一丝语调的变化，这语气是我从没见过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室内静默。
我贴着墙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是，我多嘴了，只是……”女子的声音忽然哽咽，“只是我不明白……您为她这样……真的值得吗？只要您一句话，我就可以……”
艳少冷冷地打断她：“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
室内再一次陷入静默。
我忍不住伸手，欲戳开窗纸——手指刚一碰到窗纸，便觉得一股冷气由指尖渗透，辗转入骨，整个手臂一阵冰寒，禁不住脱口叫了一声，退后两步。
这时，门忽然开了。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艳少披着一袭白衣站在门口，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推开他就往里走，在房间里四下一看，只见床上被褥凌乱，一个水桶腾腾地冒着热气，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懒洋洋道：“找什么呢？”
我回头瞪着他，这才发现他的单衣下面，居然是赤裸的，什么也没穿。
我立刻倒抽一口冷气：“你们刚刚在干吗？”
他一笑：“我正要洗澡，你想一起吗？”
我两眼冒火：“那个女的呢？”
“什么女的？”
“少装蒜，我明明听见有女人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你听错了。”
“休想骗我。”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我，忽然轻笑了起来，“就算我房间里有女人也很正常啊，你生什么气？”
我怒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敢说正常？”
他笑得一脸无辜：“那我跟你还同枕共眠呢，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我顿时语塞。
他看着我，笑嘻嘻道：“水快冷了，你到底要不要一起洗？”
“无耻！”我骂了一句，气得摔门而出。
他在背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像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第二天清早，我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亲自端了洗脸水到艳少的房间去伺候。我想他至少应该说声谢谢，并对昨晚的事稍作解释，但是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就理所当然地享受了我的服务。在我的旁敲侧击之下，他仍然表示听不懂，似乎我昨晚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根本就是我的幻觉，恨得我牙痒痒。
经过一整夜的利弊权衡，我很大度的决定原谅他，只要他肯说两句温软，或是稍微解释一下的话。毕竟，我还要借助他来实施逃跑计划，暂时不宜把关系弄僵。何况我也不是他老婆，他就算是召妓嫖娼，也属于正常的生理需要——虽然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那女的更像是被他冷落多时的老相好。
你看，我是如此的理解体谅他，而他竟然对我实施“撒谎到底，打死不承认”的原则。好好，你现在不说，总有一天要露出狐狸尾巴的。
风亭榭的鼻子比狗还灵，立刻便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憋了一上午，中午打尖时，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俩怎么了？”
我拿着筷子轻敲两下，冷笑道：“看不出来，你还真三八啊？”
“三八？”这孩子一脸纯洁，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我忽然很好奇，不知道风亭榭这一路上有没有半夜叫外卖？看他的样子也有二十出头了，正是热血沸腾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纪啊。
“小榭，问你些事，要老实的回答我。”
他的头缩了回去，挺直腰板，正儿八经道：“那要看什么事。”
“私事。”
“那也要看能不能说。”
我气结，挥挥手道：“算了。不说拉倒。”
他想了一会，终于道：“你问吧，什么事？”
我斜眼道：“你保证，你会诚实地回答？”
他点头。
我立刻凑上去：“你结婚了没有？”
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题，脸色一红：“没有。”
“你有过几个女人？”
他面色一红，漂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直直盯住我。
我提醒他：“诚实回答。”
他沉默半晌，终于低哼了一声：“没有。”
“一个也没有？”我叫起来，“天啊！这么说你还是处男？”
或许是我的声音有点大，周围已有不少目光聚了过来。
他狠狠瞪着我，脸色由红转白既而青。
我压低声音，继续问道：“那么……”
他忽然烦躁起来：“你到底还想问什么？”
我赔笑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我就告诉你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冷冷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了。”
我无奈：“可我突然很想告诉你？”
他脸色绯红，垂头静坐，眼观鼻鼻观心。难得见到他脸红，我本来还想逗逗他，忽然瞥见门口进来的一个人，顿时一呆。
这真是一个可人儿，明眸朱唇，一身雪白素衣，手握长剑，英姿飒爽，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女侠了，直看得我艳羡不已。
这女子刚一进门，角落里立刻有人站了起来，道：“馨儿，你终于来了。”
我转头一看，见那人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眉目平常，毫无特色，混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是这姑娘称呼他为“陆师叔”，似乎颇为敬重。
“馨儿，你师傅呢？”
“师傅等不及，已经先去济南了，他老人家命我来和师叔会合。”那女子的神色语气颇为焦急，连声问道，“师叔，碧玉峰的情况怎么样？少辞他有没有受伤？”
少辞？我大吃一惊，难道是林少辞？
风亭榭也是神色一变，微微侧头。
“沈醉天带人打上了碧玉峰，林老先生与晚词小姐相继失踪，林少主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容庄主呢？她回来没有？”
“有人说她已经死了。”
那女子双目圆睁，脱口道：“不可能吧？”
“现在江湖上的流言很多，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姓陆的男子说着站起身来，“你师傅的性子也忒急了，他绝不是沈醉天的对手，我们必须马上赶去济南。”
沈醉天攻打碧玉峰，林老先生与晚词小姐失踪？
这么说碧玉峰就是御驰山庄的总舵，林少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独自走了？
我暗自沉思，风亭榭拍拍我的手，关切地看着我，道：“别担心！”
我顿时反应过来，我是容疏狂，是御驰山庄的庄主，绝不能坐视不理，我必须得去济南。
我清清嗓子，道：“听着，不管你是否同意，我要先去济南。”
我直视他的双眼，故作大义凛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然后起身去找艳少。
这个家伙是掉进厕所了吗？关键时刻就找不到人。
我在后院找了半天，也没见到半个人影，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后墙下传来一阵咳嗽声。
“请恕属下多嘴。”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谨慎地说：“事情已经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您真的犯不着这样做。”
咦？这话很耳熟，声音也很耳熟。
咳嗽声愈发剧烈。
“你不懂，凤鸣，你还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艳少的声音依稀有一丝苦涩，顿了顿又道，“你先回去吧。”
“属下告退。”
空气中隐约有一阵风声，阳光倏忽明暗，院子里重又恢复寂静，通过前堂噪音的衬托，愈发显得安静。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出来吧。”
我走出来，只见他面色异常苍白，一双眼睛里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看定他：“我们不去沧州了，就此分道扬镳。”
他微笑着，什么也没有问，就点了点头。
我瞪大眼：“你都不问一下原因？”
他轻叹一声：“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我叫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江湖上，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呢？”他叹息着，笑得有些虚弱，“不过，你放心，林少辞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我愣了半晌，道：“我很惊讶，你说我们是朋友，可是你居然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他面不改色，微笑道：“但是，当你说出‘分道扬镳’这四个字，我却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他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因为，你知道这一次事关重大，此去凶险，生死难料，你不愿意我陪你一起去送死。”
我又感动又惊奇，我们不过相识十余天，他对我的了解，竟胜却多年好友，真是一个厉害角色。
我道：“没错。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但，至少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我们本是萍水相逢，你并不欠我，我实在没有理由要求你陪我冒险。”
他一直微笑着：“疏狂，你看似精明世故，实则还太天真。这个江湖比你想象的可怕。这一次，我不能陪你去，你要小心。”
他说着，忽然又咳嗽起来，急忙用丝帕去捂。
“你怎么了？”我伸手要去扶他，却被他避了过去。
“昨夜受了风寒，你身体刚好，不要传染了你。”他的声音从丝帕后透出来，显得有些沉闷。
“时候不早了，你快些上路吧。”
“那么……”我竟有些不舍，“我们何时再见？”
他微笑：“放心，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出门，风亭榭已等在马车旁，“跟你的郎中先生告别了？”
我瞪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谈话？”
他冷哼：“不需要偷听也知道，只是我有些惊讶。”
“你什么时候学会未卜先知的本领了。”
他一脸受辱的神色：“他帮你驱逐寒毒，内力消耗过度，这两天已经很明显的体内不支，只是你没看出来。我本以为他对你这样尽心尽力，必然很在乎你，想不到他居然让你独自去冒险。”
“内力消耗过度？”我愣住。
他白了我一眼：“你这个人有时候聪明过头，有时候又蠢笨无比。要不是他每晚都用内力帮你驱毒，你能好得这么快？你以为沈醉天的‘玄冰寒玉掌’是儿戏？连神医黎秀然都说，你的身体需要静修三个月才能康复，他居然只用了短短七天就把你治好了。”
我呆住。怪不得他忽然苍老了许多？难道他不停咳嗽，并不是感染风寒？
风亭榭忽又皱起眉，近乎自言自语道：“奇怪，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我竟然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艳少’这个人？”
“喂。他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小子现在跟我讲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我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是逛妓院认识他的。”
“逛妓院？”他脸色一红，“想不到你还有这个爱好。”
这句话，林少辞也曾对我说过。
“不说废话了。我们立刻去济南。”我说，“马车太慢，还是直接骑马吧。”
他有些犹豫：“我担心你的身体刚好，万一……”
“没事。不过我要跟你共骑一匹马。”
“为什么？”他一脸惊讶。
“因为我不会骑马啊兄弟。”
他吃惊不小，讷讷道：“原来失忆这么可怕。”
风亭榭似乎比我还着急要到济南，一路马不停蹄，吃饭喝水的工夫都在马上，一刻也不肯耽搁。我忍不住表扬他，“没想到你这个人外表冷冰冰的，还是有点侠义心肠的嘛。”
他一愣，随即冷冷道：“抱歉，让你误会了，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其他的事一概不问。”
我笑起来：“我知道你还有点良心，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他严肃道：“我绝不参与江湖纷争。”
我反问道：“倘若御驰山庄被毁，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偷那份名单？”
“这你放心，林少主还不至于这么不济。而你，也一定会去偷那份名单。”他不动声色地道，“因为这个时候，御驰山庄更加不会得罪楚天遥。”
我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那我们好歹也是合作关系，你就这样袖手旁观？”
他忽然笑了。“你真是杞人忧天了。林少主人缘极好，情人众多，而且个个来头不小，她们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就像那位柳馨儿姑娘，她不但自己来了，还把她的师傅清玄道长也请来了。”
“林少辞情人众多？”我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就等着瞧好了。”他的笑容愈发诡异，“不出两天，江湖上稍有姿色的女人就会全部集中到济南来，而我担心的是容姑娘你……呵呵，她们可不是靠嘴皮子的工夫就能打发的，你现在武功全失……”
我被他彻底搞懵了。林少辞那座冰山竟然会是江湖上的大众情人？
风亭榭见我一直没说话，笑道：“害怕了？”
“害怕个P。”我白了他一眼，“该担心的人是你，你的责职可是保护我的安全。”
他笑而不语。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上次说碧玉峰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他神色一变，紧紧闭上了嘴巴。
我循循诱导他：“你看，我现在失忆了，你不把之前的事情告诉我，到济南万一出什么事情，或是遇上仇家，你也是会有麻烦的。”
我等了片刻，不见他有反应，无奈道：“好吧，你不说碧玉峰的事，总可以说说，关于我的事情吧。”
他静默一下，道：“你的什么事？”
“江湖上有关我的传闻啊，我以前的武功怎么样？用什么兵器？在兵器谱上的排名情况等等，随便说说。”
他忽然笑出声来：“兵器谱的排名？亏你想得出来。”
晕。我熟读古龙的《风云第一刀》，当然知道百晓生的兵器谱。
“有关你的武功，江湖上确实有不少传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假如真的有一个武功排行榜的话，以你之前的武功可以排进前五名。”
“我竟然这么厉害？”我探头，两眼直盯着他的侧脸，嘴巴张得合不拢。
他耳根泛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笑憋的。
“是，你很厉害。”他继续道，“你平常不带兵器，但是据说你最擅长用刀。五年前，在御驰山庄的庄主选举大会上，你以一把裁云刀击败林少主的追风剑，坐上了庄主的位置。”
“咦？庄主都是选举出来的吗？”
“是。御驰山庄成立一百六十三年，每一届庄主都是通过选举产生。”
OMG！容疏狂居然这么牛叉！等等，不对啊。
“假如我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沈醉天打伤？”
他皱起眉：“这个事情，整个江湖都很震惊。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在姑苏虎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难道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他说着侧过脸来看我，似乎很期盼我能立刻恢复记忆，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我瞪了他一眼：“废话，我要是能记得还问你干吗。”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六章 急管繁弦
风亭榭说的没错。第二天，通往济南的路上忽然多了很多奇怪的江湖人士，装束打扮各有不同，携带的兵器也都古里古怪，均是身材窈窕风姿绰约的女子，有戴斗篷的，有披面纱的，也有女扮男装的……种种情态，各有不同，却无一例外的都是美人。
看到这些美人，我终于明白，林少辞为什么不喜欢容疏狂了。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嘛。当然，单论相貌容疏狂未必输给她们，可是她的气质过于冷萧，少了一份女子的妩媚与风情。
风亭榭见我沉默不语，忽然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差点掉下马，他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他又道：“现在可不是你吃醋的时候，她们都是来帮忙的。”
我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吃你个头啊，你该祈祷这些女人不要自己先打起来。”
“放心！林少主对付女人的功夫，比他那柄削铁如泥的追风剑更有名。”他的语气颇有些嘲讽。
“我怎么感觉，你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吃醋啊，莫非她们当中有你心仪的女人？”
他回头瞪我一眼：“胡说什么。”
我大笑：“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说吧，看中哪一个了？我帮你出谋划策，包你抱得美人归……”
他忽然叹息，低低道：“我只是替净漓不值……”
“你妹妹？”我一愣，“她也喜欢林少辞？”
他不语。
我又道：“她不会也到济南来了吧？”
他仍不语。
我觉得没趣，便不再废话。
待到晚上住宿时，气氛渐渐不对了。眼看快到济南城，人也聚集得多了，与我们投宿在一家客栈的，就有五个来路不同的女人。
吃晚饭的时候，有个十五六岁，长得娇俏甜美的绿裙少女言语带刺，开始讥笑另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女子。那女子肤色稍黑，眉目如画，身材修长，颇有一股英气。
绿裙少女暗讽她长得像块黑炭，却偏偏爱穿白衣服。那白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强忍着不发作。
风亭榭立刻吩咐店家，将饭菜送到房内去吃。
我抱怨道：“免费的热闹不瞧，却窝在房内。她们真的打起来，也挨不到咱们。”
他冷笑道：“她们不打起来，也有你受的。”
“嗯？”
“你可知道那穿绿裙的小姑娘是谁？”
“是谁？”
“她是四川唐门的十三小姐，唐璎珞。武功不怎么样，下毒的功夫可是一等一。”
我一凛。那孩子长得这么可爱，居然是个下毒高手？
“要不然，漠北灵狐派的女魔头玉玲珑会咽得下这口气？”
“真难为她不远千里而来……那么，另外三个都是谁啊？”
“年纪稍大的，是洛阳‘飞花阁’的海棠阁主；面蒙黑纱的，是福州‘晚晴楼’的楼阡陌；看上去比较文静的那个，她是‘素剑门’的大弟子夏小夕。”
“飞花阁？晚晴楼？”我有些心虚道，“这些名字怎么听着很像是……妓院啊？”
“妓院？你还真会联想。”他冷笑一声，“你可知道，这两家近年来网罗了多少武林高手？”
我奇道：“她们网罗高手干什么？”
他笑道：“呵呵。倒也不是她们要网罗这些高手，而是这些高手主动投入门下。因为，这两家在江湖中以盛产美女闻名。”
“哦……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们路上遇见一个头戴斗篷的，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她们又是谁啊？”
他白了我一眼：“女扮男装？那明明就是个大男人？”
我惊道：“男人竟然长得那么美？没天理啊。”
他皱了皱眉头：“你当他的面可千万别说这种话。据说，南宫俊卿生平最恨有人把他当女人。”
难道林少辞不但捕获了女人的芳心，连男人也不放过？
“南宫俊卿是谁？”我瞪大眼睛问道，“难道，他也喜欢林少辞？”
风亭榭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容疏狂，你的想法未免也太……哈哈。”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畅怀大笑，这小子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多了，便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坐在对面欣赏美色。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道：“南宫俊卿这一次孤身而行，或许是路过……至于那个头戴斗篷的……我也不知道。”
我眼珠一转，试探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妹妹呢？”
“不可能。”他神色一变，“净漓对他已经死心，绝不会再……”
我期盼他说下去，他却忽然话锋一转道：“林老庄主失踪，林少主音讯全无，你不关心他们，倒关心起别的闲事了。”
他冷笑道：“明天就到济南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沈醉天吧。”
我耸耸肩：“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济南先把情况摸清楚，再做打算了。”
他没好气地说：“真怀疑你是不是容疏狂？”
我故意长叹一声。“反正有人贴身保护，可以高枕无忧，一觉睡到天亮。”
他不再说话，只低头吃饭。
不一会儿，楼下忽然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好像是桌椅倒塌折断的声音。
我立刻冲到门口，扶着栏杆，探头朝楼下看。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
楼下有人娇叱一声，立刻便有一道亮光，直奔我的双眼而来，随即又被什么东西反弹了回去。青白的强光以非常优美的弧线划过半空，落在那名白衣女子的手中——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当我的眼睛会放电呢。
玉玲珑轻轻“咦”了一声，抬头向上瞥了一眼，似乎没料到自己的飞刀竟落空而回。
风亭榭负手立在我身边，悠然的神情，好像双手根本就没动过。
“看来你说得没错。”
“嗯？”
“要阻止她们自己先打起来。”
我看了看楼下，客人都走光了，唐璎珞与玉玲珑，一白一绿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就像两只蝴蝶翩翩起舞，姿态妙曼轻盈，煞是好看。美中不足的是，菜肴汤水碗筷什么的也跟着到处乱飞。
这两人打得这么激烈，其他的三个人却是纹丝未动。端正稳重的海棠阁主，一脸冷艳的楼阡陌，以及纤弱温柔的夏小夕，她们各守一方，低着头，沉默优雅地用餐。
我干笑两声：“那你下去阻止她们吧。”
他淡淡道：“这好像不关我什么事？”
我反问道：“这难道关我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大声道：“容姑娘，你可别忘了，你是御驰山庄的庄主。”
这一句话还真他妈的有威慑性，楼下的两道身影倏忽分了开来，连一直静默用餐的三个人都齐刷刷地抬头看了过来。
生平第一次，我被五个美女，用十只明亮的美丽的眼睛看着，可是，为什么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空气好像暂时忘记了流通。
我感觉喉咙发干，有些想骂人，但是心底有个声音提醒我，不能失态。
于是，我笑了，嘴角弯起度——据说这样的微笑最美。然后抬起冰雪晶莹的玉手，用一种拧灯泡的优雅手势，朝大家挥了挥手——据说这是英国皇室的标准手势。
“嗨～大家好！”
话一出口，我就听到身后有人闷哼一声。楼下几个女人的眼睛更大了，也更亮了。
但是，仍然没有人说话。
我微笑地看着她们，目光是分散式的——必须让她们每个人都感受到我亲切温和的关注。然后，轻移莲步，顺着栏杆一步步走向楼梯——我自信已经拿出最好的仪态，肯定是仪态万方，一步一朵莲花，必能为室内这股肃杀凝重的气氛，带来一股和风细雨式的温暖春意，何况我的身后还有风亭榭这样的俊美跟班。
当我一步步走下楼梯时，众人的目光也紧随着我的脚步一点点下移，我每移动一下，她们的目光就变幻一下，似乎被我震撼了。
我有些飘飘然了，原来被人关注的感觉这么好。难怪有那么人去参选超女。
当我就要到达地面的那一刻，忽然失去重心，一脚踩空，以狗吃屎的姿势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和冰冷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脑子一懵，抬眸就看到一双双纤细美丽的脚。然后，我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用力猛捶着地面。
“你在干什么？”风亭榭弯下腰，满脸的肌肉剧烈抽搐，一排雪白的牙齿狠狠咬着嫣红的下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我用一种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我想挖一个地洞钻进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俊美的面憋得通红，直红到耳根脖子去。
我用眼神告诉他，如果他胆敢笑出来，我发誓我会杀了他。
终于，他忍住笑意，将我扶了起来，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道：“早跟你说了，这些女侠们都是自愿来帮忙的，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我抬起头，意外地发现，这些女侠们竟然没有一丝嘲笑的表情，仍然用刚才的仰慕眼神看着我——天啊！她们竟然是如此的有修养。
正当我准备赞美她们几句的时候，耳畔就听到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大笑。
她们每个人都笑得前俯后仰，唐璎珞笑出了眼泪，玉玲珑抱着肚子蹲了下去，夏小夕本来站着，忽然伏在桌子上肩膀直抖，楼阡陌似乎已经不能喘息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于是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代表御驰山庄感谢各位女侠的帮忙……”
我的话立刻被人打断了。
“笑话！谁说过我们要帮御驰山庄了？”玉玲珑猛地直起身，一脸冷笑。
我靠，这个脸变得也太快了。
“那么各位不远千里赶来济南……”
我的话又被打断了。
“哼！我们来济南游玩不行吗？”唐璎珞昂着头，撅起可爱的小嘴。
我深吸一口气，瞪了风亭榭一眼，真想把他给宰了——是哪个混蛋告诉我，她们是来帮忙的？
“这么说，各位不是来帮林少……”
“我们帮不帮林少主关你什么事？”这一次，众女齐齐呵斥起来。
我倒退两步，靠啊！敢情这些女人是把我当成假想情敌了。天地良心，喜欢林少辞的是容疏狂好不好，我可是阅遍中外美男万千帅哥的方怡。
我想了想，觉得不丢下一个巨大炮弹，是绝不能平息她们这股醋海怒涛的。
于是，我挽起风亭榭的胳膊，娇滴滴地叫了一声：“相公，既然她们不是来帮忙的，那我们上楼继续吃饭吧。”
果然，这句话不亚于平地炸雷。
她们齐声惊道：“相公？”
“各位，她中沈醉天的玄冰寒玉掌，脑子……”风亭榭花容失色，说着就欲挣脱我的魔掌。我立刻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你小子把我推出来，自己想跑？没门。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我转过身，笑嘻嘻地道：“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位就是我的相公——风亭榭。”
海棠阁主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忽然问道：“江湖传说容庄主的武功……”
风亭榭继续落井下石：“是啊，容庄主如今武功全失……”
“武功全失？”她们又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干笑一声，又狠狠地掐了风亭榭一把——这臭小子逮到机会就把这事大肆宣扬，万一有仇家来，我不就死定了。
众女互看一眼，目光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种相同的神色。
玉玲珑忽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真没想到啊，容庄主一身绝世武功，居然会……”
她说不下去，猛然扭过了头，眼睛里隐约泛起了同情的泪光。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她似乎高兴多过同情呢？
唐璎珞甜甜地叫了一声：“容姐姐，我真为你难过。”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我可没感觉你有半点难过。
海棠又看了看风亭榭，问道：“容庄主，这一位真的是你相公？”
其余四人的神色也颇为怀疑，一起望着我们，那目光真比舞台的聚光灯还亮啊。
风亭榭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
我暗叹一声：妈的，老娘豁出去了。于是，我猛拉一下他的胳膊，他身子一倾，我随即饿狼扑食般咬住他的唇，来了一个法式深吻。
等我从风亭榭的嘴巴上移开，众女都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
风亭榭好像也呆了，脸红得像猴屁股。
妈的，这样还电不倒你们，老娘就自绝于江湖。
海棠阁主到底年纪大一点，见多识广，首先回过神来：“啊？祝贺容庄主嫁得如意郎君。”
其余人如梦初醒，也纷纷道：“恭喜恭喜。”
我握着风亭榭的手，礼貌地转了一圈。
“谢谢，谢谢！各位没事的话，我们就上楼吃饭了。再见再见。”
说完，我拖着呆若木鸡的风亭榭转身上楼。
“嗳！容姐姐，那个……”有人开口了。
我转过身，笑靥如花，“唐姑娘有事？”
唐璎珞笑得比我更像一朵花。“容姐姐，你知道林哥哥在哪里吗？大家都没有他的消息耶！”
“这个好像跟我没关系吧？”我装出为难的样子，学着她的语气，“而且，我想少辞他现在没有心情陪姑娘游玩济南城耶。”
唐璎珞的脸色一红。
海棠说话了：“容庄主，刚才多有得罪。我们确实是来帮林少主的，还希望容庄主能……”
我打断她：“这个事情，等我与我家相公吃完饭再说吧。”
我一进房，立刻先发制人：“嘿嘿，你说过的，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这能一样吗？”他怒道：“她们都是江湖中人，传出去的话……”
“传出去就传出去呗，怕什么？”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撩起裙子查看刚刚跌痛的膝盖。
他忙转过身去，急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眼看膝盖上青了一块，没好气道：“谁叫你揭破我的身份。”
“那你也不能……当众对我做那种事……”他看上去好像是真的着急了。
我忽然觉得好笑，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深情地凝视着他，然后学着港台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口吻说：“放心吧小榭，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一把打开我的手：“不要开玩笑了。别人也就罢了，楚天遥若是知道我们做出这种事，会杀了你的。”
我冷笑：“你这么怕他干吗？他不就是投靠了一个汉王嘛！”
他惊呼道：“我的天，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不是他投靠了汉王，而是汉王有了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你不知道，他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我无所谓地一挥手：“你才是杞人忧天呢。我老实告诉你，即便有了楚天遥，汉王谋反也绝不会成功。”
他忽然看着我：“奇怪，你何以这么肯定？”
我神秘一笑：“不是说了嘛。我学过天文，这是天上的星星告诉我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凳子上一坐：“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笑道：“当务之急，是先去把掌柜找来。”
他一愣。
我叹道：“傻子，我们现在是夫妻，却订了两间房。这会露馅的。”
他拧紧了眉毛：“难道要我睡地上？”
我很大方地说：“为了补偿你，我睡地上，不过棉被得归我。”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他叹了口气，“你想好要怎么联系上林少主了吗？下面那群女人可不好对付。”
“放心吧，林少辞自己会来找我的。”
“嗯？”
我耸耸肩：“假如江湖消息传得够快的话。”
他奇道：“你沿途留下什么标记了吗？”
我翻了翻眼：“我是说‘我们成了夫妻’这件事，假如消息传得够快，他应该会主动找我们的。”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唐璎珞甜美的嗓音响起：“容姐姐，你吃好了吗？我们想跟你说点事。”
我对风亭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去找掌柜退房。
他悄声道：“小心她的毒。”
我点点头，过去打开门，呼啦啦一下子全涌了进来，五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招牌不同，各有媚态。
唐璎珞笑嘻嘻地道：“容姐姐，没打扰到你们吧？”
我拉开座位，道：“没有，我们一般半夜才做那种事的，你们请坐吧。”
众女顿时无语。
风亭榭的脸刷地红了：“我下楼有点事。”话没说完，人已一溜烟不见了。
众女立刻围了上来。
海棠率先发言：“容庄主，林少主他究竟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受伤？”
她们都似对这个消息极为关注，齐刷刷地看着我，屋内一时静默。
我暗暗叫苦，我怎么知道啊？我的消息比你们还封闭呢，那个混蛋一言不发就扔下我独自走了，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庄主啊？
我只得避重就轻，清清嗓子道：“现在不方便透露，到了济南你们自然会知道。沈醉天的耳目众多，我们要小心行事。”
她们轻嘘一口气，显得很是失望。
楼阡陌忽然道：“没错！少辞很聪明，现在沈醉天霸占着碧玉峰，他只能隐身暗处……”
唐璎珞哼道：“哼，少辞少辞，叫得很亲热嘛。”
楼阡陌冷笑道：“那也没有林哥哥来得肉麻。”
我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忙道：“呵呵，大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吵架的。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对付沈醉天的方法没有？”
唐璎珞甜美的脸上出现一丝阴狠：“我至少有一百种毒叫他生不如死。”
玉玲珑不以为然：“那也要能近得了他的身，据说沈醉天的玄冰寒玉掌已经练到第九重，常人难近其身。何况，他现在还有逍遥四仙随身保护。”
我一愣：“逍遥四仙？”
一直沉默不语的夏小夕道：“逍遥四仙乃是西域的四个魔头，自称四仙，武功深不可测，他们已有四十年不曾踏足中原，不知道沈醉天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请到了他们。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打上碧玉峰。”
我皱眉不语，看来对付沈醉天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
海棠忽然问道：“容庄主与沈醉天交过手，他的武功真的一点破绽也没有吗？”
我苦笑，我何曾与他交过手，我不过是借了容疏狂的躯体罢了。但是，为了不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我决定说一个谎言。
“我那天喝了点酒，头晕眼花，他忽然出现偷袭，所以……”
唐璎珞惊呼一声：“啊？以姐姐的武功，喝点酒绝不至于如此，莫非是中毒了？”
我一怔，这个原因我倒没想过，没准真的是这样，照风亭榭的说法，容疏狂的武功可以排进江湖前五名，怎么也不会被人一掌就打死啊。
楼阡陌难得同意地点了点，道：“这也不是没可能。江湖中宵小无耻之辈甚多，专门下毒害人……”
“你说什么？”唐璎珞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我吓了一跳，生怕这两人翻脸，殃及我这个鱼池。
海棠劝道：“唐家妹子不要生气，楼姑娘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们都是来帮助对付沈醉天的，千万不要自己人先伤了和气。”
“没错没错。”我赶紧点头道，“不如大家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到了济南，与少辞会合之后，看看他有什么打算。”
众人一脸惊喜：“明天就能见到他？”
我干笑两声：“假如不出意外的话。”
海棠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房了，明早等容庄主一起上路。”
我将这五位大神送出去后，关上门长出一口气。假如来的都是这几位胡搅蛮缠的主，还是不要来的好，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嘛！
是夜，风亭榭很晚才回房休息。
我迷迷糊糊道：“你去哪里了？”
“到镇上转了一下。”
我两眼一睁：“有什么发现吗？”
“镇上来了两个陌生人，样子很奇怪。”
我一轱辘坐了起来，“男的女的？武功如何？”
“男的，轻功很高，我跟踪他们一段路，就被他们甩了。”
“不会吧？你轻功不错的啊。”
他白了我一眼：“希望他们是林少主找来的。”
“他认识很多高人吗？”
“我怎么知道？”他苦笑了一下，拉过两条板凳，和衣躺了，“快睡吧，夜深了。”
我叫了一声，不见他应答，不一会鼾声已起，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我睁眼瞪着漆黑的空气，忽然很想念艳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咳嗽可曾好一点，有无像我想念他这样的想念我？
怀着对艳少的想念，我又一次进入了梦乡，意识蒙胧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托着我飞了起来，像是酒后微醺，腾云驾雾般轻飘飘的感觉。缥缈的云雾里有无数帅哥环绕，我摩拳擦掌，口角流涎，急欲辣手摧花，帅哥们忽然都不见了——靠啊。原来是春梦一场。
我在意念里咒骂一声，却舍不得睁开眼睛，只管磨蹭着温暖的棉被，不想起床。恍惚中，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不屑，有浓浓的讥讽意味。
我毫不理会的翻过身去，继续回味，骂道：“还不快去打洗脸水来。”
谁知这个家伙的笑声更大了。
我咬牙切齿的给予警告：“你若再敢发出这种声音，我发誓我会把你丢到茅坑里淹死。”
这句话的威力不小。他果然没有声响了，但随即，他爆发出了更放肆的大笑。
“丫找死啊！”
我一脚踢掉被子，跳了起来。然后，我就呆掉了，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啊，真的不是在做梦？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超级美男子，一个即使在梦里也未必会有的男子，无法用言语形容，我想上帝在捏造这张容颜时，一定殚精竭虑，耗尽了他对人间的眷念。假如真的有所谓的神祇，我想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长袍，一半纯白，一半玄黑，身姿挺拔，五官俊美得雌雄莫辨，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邪恶得像个撒旦。
“你不是风亭榭。”我呆了半晌，终于憋出这句话。
他笑得更响了，声音若清风狂啸竹林，怒涛击打岩石。
“显然不是。”语气里有浓浓的嘲讽。
“你是谁？”
他一怔，微微皱起浓眉：“看来你还没睡醒，我还是等一会儿再来吧。”
他说着转身欲走，我连忙跨步拦住，瞪大双目直盯着他。
“怎么？”他挑起眉毛。
我立刻将白色单衣的下摆撩起，恭恭敬敬地捧到他面前：“请给我签个名吧。”
他愣住：“你……”
我满脸献媚道：“帅哥，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下千秋万载四海列国，唯君而已。”
他呆呆地立了一会，忽然大喝一声：“来人？”
门立刻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黑衣人躬身待命。
“你确定她真的是容疏狂？”他看着那个黑衣人，冷冷地问。
“属下从她进入济南地界就跟踪她，绝对错不了。”
啊！这丫跟踪我们这么久，为什么风亭榭没有发现？
我猛地回过神来，连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风亭榭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美男沉默不语，忽然伸出两指直奔我的眉心，我立刻感到一股玄冰般的寒气迎面扑到，瞬间无法呼吸。好在这股寒气贴面而过，并没过多停留，不然我的脸非冻结成冰不可。
“沈醉天！”我获得呼吸之后，想都不想就叫出这三个字。
这股寒气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很好！容疏狂，你终于清醒了。”他很无耻的样子，“想不到，你也会使出这些江湖下三烂的勾当。”
“下三烂的勾当？”我皱眉。
“不用演戏了。你当真不认得这里？”
我打量了一下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这是……”
“这里就是碧玉峰。”他冷笑，“不过已经易主了。”
“啊？”我低呼一声，真不敢相信，我一觉醒来，居然到了碧玉峰上。
“是你半夜把我偷出来，带到这里？”
“偷出来？”他冷笑，“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你要杀我？”
“林少辞没死之前，你还有用。”
我皱眉：“你要用我威胁他？”
“看来我那一掌还没有完全打坏你的脑子。”他面无表情道，“我没空和他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最好的办法，就是胁迫你，逼他出来。”
“太可惜了。”我无奈地叹息一声。
“可惜？”
“是啊！”我再叹，几欲泪下，“你长得这样美，而我却不得不与你为敌。怎一个恨字了得？”
他的面色青白变幻几下，忽然笑了。“现在何妨让你逞口舌之快，但是，你最好祈祷，三日后，林少辞能准时出现，否则……”
我也笑了笑：“好啊。不知道在我祈祷的时候，能不能出去逛逛？”
他居然也很大方：“旧地重游，肯定别有滋味。”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七章 风流王孙
御驰山庄建得非常气派，清一色的白墙黑瓦，颇有古朴苍劲的高丽雄风。
偌大的山庄见不到几个人影。
碧玉峰四面环水，五色溪流环抱，水色澄碧，将御驰山庄围在中间，形成一个碧玉般的圆。周围尚有三座山峰，举目望过去满眼碧翠欲流，真正是风景如画，清新宜人。
若想从这地方逃出去，必须要有极好的水性，倘若轻功高绝，或许可以从水面飞过来，前提是庄外那些强壮矫健的弓箭手都瞎了眼睛。
林少辞究竟要怎么上碧玉峰呢？
这会儿，我不得不替自己担心了。按照风亭榭的说法，容疏狂的武功应该比林少辞高一点，可是连她都败在沈醉天的手下，林少辞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有什么逍遥四仙，他来了岂非等于送死？
都说江湖险恶，真是一点不假，可惜我武功尽失，不然尚可一搏，更可惜的是，沈醉天如此心狠手辣，空有一副好皮囊……
“为什么美丽的花儿总是带刺，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对着手里的一朵野玫瑰，喟然长叹。
身后有人轻笑一声，接口道：“林少辞三日后若不来，容姑娘这样的花容月貌，只怕也要可惜了。”
我脱口道：“真的吗？”
他脸色一沉：“我沈醉天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谢谢！你是第一个夸奖我相貌的人。”我弯下腰对着碧绿的湖水照了照，沾沾自喜。
顾影自怜之间，湖水里忽然出现另一个身姿，俊美的五官若刀削玉琢，好似晶莹冰雪碾就的旷世奇葩，美得令人自惭。可是，这张脸上挂着我经常见到的一种表情——不敢置信。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腕，面若寒霜。
“容疏狂，你到底是搭错了那根神经？”
“你才神经。”我挣脱他的手腕，长得帅就可以随便骂人吗？
他微微一怔，似乎不敢相信我能挣脱，随即又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疼啊，快放手。”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疑惑地放开我，冷笑道：“你最好祈祷林少辞快来，我的耐心很有限。”
我揉揉手腕，“你放心，我对林少辞至关重要，他一定会来救我的，顺便铲除鬼谷盟。”
他像听到一个奇闻般大笑了起来，“至关重要？原来容姑娘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我不甘示弱地笑回去，“那是当然。”
林少辞还需要我去偷那么名单，绝不会不管我，再说，就冲着他与容疏狂青梅竹马的情分，他也一定会来救我。
沈醉天冷笑：“要是我没记错，三年前，容姑娘在这里被他当众拒婚，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料，但凡是个姑娘家，早就羞愤而死了。”
我一呆，林少辞当众拒婚？
他看着我，继续嘲讽：“而容姑娘真不愧是女中豪杰，不但没有丝毫羞愤，还越发自信了。佩服佩服。”
我靠。这小子果然是一朵有毒的玫瑰，说话都这么恶毒，但是被拒绝的是容疏狂，跟我方怡有什么关系。
“他拒绝我，另有隐情，你懂什么？”
“原来你还很善于自我安慰。”他又一次大笑起来，“容疏狂，我忍不住要对你感到好奇了？”
我冷笑道：“千万别！男女之间的很多灾难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他微微一愣：“你难道以为我对你……哈哈，容疏狂，你果然很有自信，哈哈……”
我靠，这个傻鸟太伤人自尊了。
“你既对我这么没自信，还抓我来这里干吗？”我冷着脸道，“你还是早做准备吧，小心一命呜呼，香消玉殒！”
他冷笑不语。
这时，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碧玉峰上云雾袅绕，我的心底也是疑云密布。
风亭榭所说的碧玉峰之事，莫非就是指容疏狂被拒婚这件事？即便是江湖儿女，性格豪爽不拘小节，但容疏狂到底是个女孩子，林少辞也太不尊重人了。嗯，这件事跟风净漓肯定脱不了干系，真的很好奇，拼着被他嘲笑，也要问问清楚。
“喂——”我一转身，才发现沈醉天早已不知去向。
我到山庄找了个小头目样的人，问道：“沈醉天呢？”
谁知他像块木头，理都不理我，气得我只好自己去找。
山庄的人都在外面守着，我在庄内转悠了几个地方，没见到半个人影，正准备回去歇着，忽见一个白影掠过夜空，投入左侧一间房内，房中蓦然亮起一盏灯火。
“为什么不杀了容疏狂？”一个冷冽的女子声音道。
“留着她还有用。”沈醉天的声音有些慵懒。
“无论她是死是活，林少辞必然会依约前来，留着她还有什么用？”
“她如今武功全失，杀与不杀有什么区别吗？”
“这跟我们当初的约定可不太相符？”女子的声音里有一根弦蓦然绷紧。
我晕，这女的是谁啊？至于这么恨我吗？
“情况有变。”
“哦？”
“我收到消息，有人警告我，不能动她一根头发。”
“笑话！大名鼎鼎的沈醉天也会受人威胁？”女子冷笑。
“别人的话或许可以不听，这个人的话却不能不听，也不敢不听。”沈醉天居然没有生气，语气甚至有些无奈。
“究竟是谁？”
“楚天遥！”
室内静默，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而沉闷。
我一愣，楚天遥？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沈醉天率先打破了沉默：“反正你的最终目标是林少辞。犯不着为了一个容疏狂而得罪了楚天遥。”
女子冷笑道：“如果容疏狂对楚天遥真的这么重要，你就不怕，他会帮助御驰山庄，对付鬼谷盟？”
沈醉天轻笑一声：“这个就不劳风姑娘操心了。”
风姑娘？风净漓，怎么会是她？她不是风亭榭的妹妹吗？那她应该是皇太子的人，为什么要和沈醉天联手置我于死地？
不管了，进去问个明白。
我的脚刚一移动，忽听沈醉天一声低喝：“是谁？”
一股玄寒气体带起一道冰魄光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向我。我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挥手去挡，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好似雷霆怒喝一般，大地震动，屋顶无数片瓦块纷纷坠落，沈醉天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影。
我呆了，兀自站在当场，搞不清楚状况。手仍然举在半空中，不同的是，我的手腕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
林少辞看着我，一向冰冷的脸上居然挂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他的一袭黑衣轻轻飘拂，一条条肌肉在衣底走珠般的流窜着，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充满了强劲的爆发之力。
沈醉天忽然笑起来：“容疏狂，看来你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话锋一转，看着林少辞道：“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我很好奇，林少主是从哪里上来的？”
林少辞放开我的手，上前一步，冷冷道：“沈大当家别忘了，御驰山庄是我林家的地盘。我林少辞想从哪里上来，就能从哪里上来。”
沈醉天笑了：“林少主不会是孤身上峰吧？你的人呢，叫他们都出来吧。”
林少辞也笑了：“他们正在外面忙着收拾你的手下呢。”
他话音一落，外面火光冲天而起，杀声大作。
沈醉天面色一变，口中忽然发出一声清啸，闪电般掠了出去。
林少辞也没有阻拦，他看着门口的一道纤瘦人影，叫了一声：“净漓。”
风净漓美丽的脸上毫无表情，她慢慢举起手中的剑，道：“拔剑！”
林少辞苦笑一声：“你这是何苦？”
风净漓的长剑铿然出鞘，雪亮的剑锋映着她的容颜，冷若寒霜，一字一句道：“我叫你拔剑！”
我连忙道：“等一下。”
“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她怒喝一声，长剑卷起寒芒迎面刺到。
林少辞横剑一挡，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风净漓冷笑道：“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自己选吧。”
蓦然，半空响起一声刺耳的长笑。“现在的小娃娃真是越来越啰唆了，让老夫帮你们一次解决。”
话音刚起，一股强大的阴冷劲风破空袭来，那股笑声震得瓦片直响，落叶齐飞。我感觉就像处在一个猛烈的龙卷风的正中心，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衣袂翻飞，直欲飞去
我这个念头刚起，身子果然就飞了起来，直直地摔在了屋顶上，震得那些青灰色的瓦片直往下掉。
屋顶的视野绝佳。我调整好姿势，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老头双掌闪电般对着林少辞疾挥，形成一个强大的光圈。林少辞手持宝剑，寒芒点点，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形势不妙。风净漓持剑站在旁边，一双明眸紧随二人，神色变幻不定。
这老头想必就是逍遥四仙之一了，身手极其了得。
我眼看林少辞要败，连忙拿起一块瓦片，准备助他一臂之力，来个美女救英雄。可惜被风净漓捷足先登了，这丫头嘴巴说得狠，原来都假装的。
她的剑势轻盈灵动，白衣若蝶，与林少辞的黑衣相映成趣，飘忽之间，好看得紧，有了她的加盟，林少辞轻松不少。
这厢暂时没什么危险，我转头朝山庄外面一看，忍不住惊叫一声——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鸟人？
但见对面的山峰有数十人飞了过来，他们背后有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像小船的风帆。他们一边飞，一边撒下亮晶晶的暗器，被射中的黑衣人无一例外的惨叫身亡。
明朝科技居然已经这么发达了？这真正是天降神兵啊，沈醉天，看你还怎么牛叉？
火光中，沈醉天负手立于庄前，俊美的面上毫无表情，忽然喝道：“劈裂弹！”
顿时，空中飞起数十颗乒乓球大小的黑弹，还不等我看清楚，就听见接二连三的巨响，一蓬蓬炫丽的火光轰然炸开，浓浓的硝烟，刺鼻的火药味道迅速蔓延开来。有不少人被炸落在水中，扑通扑通地响，虽看不见，但那水花想必不会小。
这么猛烈的爆炸中，仍有几个人平安登陆，其中就有燕无双与宋清歌二人。燕扶风的武功显然要比宋清歌好，一出手就死了三个。倒也不奇怪，一般来说，军事参谋这样的，武功都比较弱。
我在最佳观众席上坐得好好的，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垂目就见一柄寒气森森的宝剑。
“都给我住手！”风净漓清亮的嗓音颇有一股穿透力。
大家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看上来，这丫头不是正在帮助林少辞抗敌嘛，怎么有空照顾起我来了？
我斜眼一看，原来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白袍人，大约五十来岁，正在和竹竿老头比拼内力。两人都是满脸汗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显然正是关键时刻。
“风净漓，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少辞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沈醉天同时叫道：“风姑娘，请你三思而行。”
风净漓的身子微微一抖，语气却极冷酷。“林少辞，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要她，还是要我？”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林少辞都拒绝容疏狂了，她还吃什么干醋？简直是莫名其妙，名副其实的疯姑娘。
我清了清嗓子，叫道：“喂，林少辞，你还在犹豫什么，想害死我吗？赶紧选择这位风姑娘，今晚就洞房吧。”
我话没说完，面上就挨了一巴掌，直打得我眼冒金星。
怒啊！活了二十几岁，被人打耳光还是头一遭。
这丫头狗咬吕洞宾，真他妈的欠教训，我决定做一回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人家的剑就架在我脖子上，我能怎么样呢，只好顺势往下一倒——虽说我是御驰山庄的庄主，但是我现在不会武功，身体又弱，应该没有人会笑话我的，再说了，掉下去摔断骨头也比被人砍头来得好啊。
可是，没有我预想中的骨头断裂，我被人接住了。
我一看来人，顿时热泪盈眶，摸着他的脸叫道：“相公，你这个妹子好狠的心，差点就要了我的小命。”
此言一出，大家哗然。
风亭榭的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低声道：“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就你一个人来了吗？唐姑娘她们……”我话没说完，就被人拉了过去。
林少辞面色苍白，双唇紧抿，眼底闪烁着一丝不明怒火：“注意点形象！”
这头种马害得我差点丧命，还敢这样跟我讲话。我一把甩开他，亮开嗓子吼道：“形象？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形象？要不是你到处拈花惹草，招蜂惹蝶，搞出这么多风流韵事，我今天会被人拿剑架着脖子吗？我看最该注意的人是你。”
众人静默。空气里有一股莫名诡异的气氛。
我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竟有这么大的威力，把他们都震住了。看来容疏狂还是有点庄主威信的嘛！
我得意洋洋的四下一看，只见两派人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涌了进来，并且很有阶级觉悟地自动分成两派。林少辞面如死灰，燕扶风与宋清歌二人木然地站在他身后，似都呆了。
沈醉天的脸上挂着一丝邪恶的笑容，一派轻松，那神情就像一只猫看着将死的老鼠。
突然，门外涌进一群女人，她们一见林少辞，立刻蜂拥而来，七嘴八舌的关怀有如潮涌。
我受不了这群花痴，拉起风亭榭的小手，道：“相公，我们还是去沧州吧。林少主智勇双全，武艺精湛，这点小事用不着我们帮忙。”
风亭榭尚没答话，沈醉天便笑道：“恭送容姑娘！”
风净漓忽然飞身拦住：“不能走！容疏狂，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离开。”
风亭榭低喝一声：“净漓。”
“哥，你别管！今天一定要有个了断。”
风净漓说着，利剑如虹，直取我的咽喉，气势凌厉之极。
靠！这丫头连她哥的话都不听，反了她了。
风亭榭横剑招架，三两下将她逼退数丈，怒道：“不许胡闹。”
风净漓泫然欲泣：“哥，你居然帮她？”
我忍不住了：“风大小姐，麻烦你搞清楚状况，你的情敌们都在那边——”我指着花丛中间的林少辞，“你先解决她们吧，我都要嫁人了，你还不放过我啊，说起来，我才是被人拒婚的那个，我都没有像你这样哀怨，你现在摆出这副面孔给谁看啊？”
风净漓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全身颤抖。
“还有啊——”我继续道，“拜托你有点自尊好不好？人家既然都不要你了，你就赶紧另觅良人，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所谓年华易逝青春易老啊姑娘，别死心眼了。”
我目光深切诚恳地看着她，自认这番话说得真可谓是语重心长，以德报怨，想那琼瑶女主角也不过如此了，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像看火星人一样地看着我。
林少辞的面色越发诡异，像块千年寒冰。
风净漓忽然笑了：“容疏狂！今日的羞辱，我没齿难忘——”
我叫起来：“这个叫羞辱吗？我这是为你好，省得你日后的老公……”
“住口！”林少辞忽然一声大喝。
他看定风净漓，朗声说道：“风姑娘，等今晚事了，我林少辞任你处置，现在，请你放过疏狂。”
风净漓怒极而笑：“好好，你们都护着她，我——”
她呆了一下，忽然横剑抹向自己的脖子——
这一变故，众人都没料到，齐声惊呼。
我一惊。不会吧，性子这么烈。当下不及思考，立刻伸手去夺那剑——
奇怪的事情就此发生——只听“叮当”一声，风净漓的长剑铿然而飞，她的身子凭空飞出数丈，远远跌落在地上。
这一变故，众人又是大吃一惊，齐声叫道：“流云出岫指。”
我呆住，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心底充满一股巨大的不可思议。
我明明是要去夺那剑柄，不知为何，临到跟前，这只手忽然不受我的控制，灵蛇一般插入她的脖颈处，曲指如兰花，中指轻弹剑身，拇指一按她的锁骨——然后，事情就这样了。
林少辞惊道：“疏狂，你——”
沈醉天忽然道：“容疏狂，你的演技果然是一等一的高明，连我都给你骗了。”
“嗯？”我抬头看他。
他冷笑道：“你明明武功俱在，还装什么。”
我武功俱在？难道说我的武功全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
我蓦然回头，看住风亭榭。
他也很震惊，忽然眸光一亮，脱口道：“艳少——是他，一定是他。”
我激动得全身颤抖，冲过去抱住他哈哈大笑。老娘的武功又回来了。看你们这帮孙子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我激动得想大叫，背上忽然被人猛拍了一巴掌。
燕扶风大笑道：“疏狂，你的武功恢复了，真是太好了，我们今日就彻底铲除鬼谷盟，哈哈哈……”
他说着纵声长笑起来。
蓦然，空中传来尖锐的声音，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大的口气。让老夫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三道人影从天而降，身姿清癯，广袖长袍，绿红黄三色若飘飘锦旗，果然有几分仙气，可惜长相让人不敢恭维。
一个黄袍老怪身在半空，长袖舒卷若蛟龙，直奔燕扶风而来。
与此同时，沈醉天忽然出手，四周蓦起一股深寒之气，冰魄白雾在清冷的月光下弥漫开去，氤氲袅袅，好像会走路的发丝，一点点向林少辞拥集过去。掌风缓慢而沉稳，周围的空气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逼仄与压抑，我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
林少辞傲然挺立，如岳临渊，岿然不动。那团白雾在距离他身前三寸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沈醉天面色微变，雪白的额上隐隐露出一根青筋。他的手掌隐约动了动，那团白雾便向前移了移，缓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林少辞的瞳孔也微微收紧，突然伸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于是，那白雾又停滞了下来。
我靠。我欣赏不了他们这种便秘式的打法，转头去看燕扶风。
这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燕扶风的上半身几乎赤裸了，衣服被那老怪的掌风劈成一条条，胸口胳膊处有十几道伤口，血珠滚滚往外冒，浸染了那些布条，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披红挂绿的圣诞树。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士气，他仍咬牙苦撑着，连哼都不曾哼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好汉，铁血男儿，我当助他一臂之力。
“喂，那老头，你以大欺小算什么男人。”我大叫一声，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掌。
奇怪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这一回换成我斜飞了出去，我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遥遥跌落在地上，这个屁股痛得我啊——连哼都哼不出来。
风亭榭大惊失色，纵身过来将我扶起，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傻眼：“不知道，我的武功好像又没了，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经我这一摔，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抄起家伙加入战团，乖乖，这场面才叫一个混乱啊。
我大致点评一下，楼阡陌的武功就跟她的人一样，冷艳酷烈；夏小夕的剑势比较传统，中规中矩；玉玲珑不愧是灵狐派的，狡猾灵动；柳馨儿人长得挺美，武功却不怎么样，要靠两个长辈护着；海棠阁主的武功最高，游刃有余。杀敌最多的，却是武功低微的唐璎珞，靠近她的每一个黑衣人都死得很诡异，很血腥。
那白袍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居然跟逍遥四仙之一的竹竿老头火拼了这么久，仍然没有落败的迹象。宋清歌与另外两个家伙死斗，一时之间，也看不出谁更高明。
照这个情形下去，御驰山庄是输定了。因为逍遥四仙的其余两个没动手呢，即便风亭榭愿意帮忙，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暗暗着急，关键时刻我的武功突然没了？总不会像段誉的六脉神剑一样吧。这样可不太妙，一旦那两人动手，大家今晚就要丧命在此了。
蓦然，“砰”的一声响，一股冷冽寒流轰然炸开，白色雾气缭绕，白雾中两道身影疾飞开去。林少辞连退七步，方才站定，青石板上一个个脚印，异常清晰。
沈醉天纹丝不动，俊美的面庞雪白如纸，半晌，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他朗声笑道：“林家的惊涛掌果然名不虚传，沈某再来领教。”
话音刚落，清秀身姿拔地而起，直袭林少辞，迅疾若冷电，手掌开合如光离星灭。林少辞挽起长剑，剑势轻灵缥缈，寒芒点点，翔光澹荡。两人一改之前的温吞缓慢，身形快捷如神光离合，叫人目不暇接。
“照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绿袍老头终于说话了。
“是啊，我今晚还想睡一觉呢。”红袍老怪仰天打了个呵欠。
“那你看先解决谁呢？”
“你收拾那姓林的，我去帮老三会一会那个穿白衣服的。”
两人说着就要动手。
我立刻叫道：“两位前辈，你们是世外高人，怎么能学那些街头无赖，两个打一个呢？”
他们同时掉头看我，我感觉就像被两条毒蛇看着，忍不住朝风亭榭背后缩了缩。
“哈哈，你这女娃娃刚刚那一指有点意思，让我瞧瞧你还有什么本领？”绿袍怪说着鬼爪就探了过来，身子却似没有移动。
风亭榭拖着我急退数丈，举剑直削他手掌。对方袖袍一翻，轻拂他的手腕，他的长剑立刻应声而落。
绿袍怪一声长笑，五指如爪，对着我迎面而来。我感觉一股阴凉的风像一张冰冷的面膜般贴上了我的脸，封住我的口鼻眼，就要窒息而亡。
电光石火间，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七彩长虹，划破夜空，绚丽灿烂若明媚的晚霞，华美绝伦，连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也黯然失色。
绿袍怪闷哼一声，急退开去，轻“咦”一声，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伤了他。
我定睛一看，林少辞挺身站在我身前，黑色衣背上隐约有一个淡白色的手印。
“风兄，请你立刻带疏狂离开——”他话未说完，身子一僵，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绿袍怪怪笑一声，欺身又上。沈醉天起手一道寒光，夹攻而至。林少辞长剑挥舞若怒海狂花，却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我靠，不要命了，大家拼吧。
“兵器兵器？”我急得团团转，双手在身上乱摸，手指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柄白玉小剑。
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姿势了，认准那绿袍老怪的后背，连人带剑一起猛扑过去。
假如一个人无视死亡，要跟人拼命的话，威力还是蛮惊人的。
那绿袍怪竟被我刺个正着，惨叫一声，袖袍狂风卷残云一般横扫而过，我的整个人又一次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感觉脊梁骨已经断了——那长袖仍是阴魂不散，如影随形般追袭而至。
“疏狂——”林少辞的叫声惨烈而惊骇，似乎认定我是没救了。
我也几乎认定我没救了。
但，事实不是。
那一袭绿袖子贴着我的面颊扫过。我摸摸自己的脸，阿弥陀佛，五官俱在，丝毫无损。
唯一损失的，是我手里的玉剑，竟然被那该死的绿袍怪物抢了去。他像看见一件稀世珍宝般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脸上有一股奇怪的表情，一般我们称之为贪婪。
他娘的，我知道这是个宝贝，但是你一把年纪了，也好意思抢小朋友的东西？
他忽然举起手中的玉剑，高声叫道：“老二，老三，你们快看。”
他这一叫，把大家都给镇住了。
“谑浪剑！”黄袍怪惊叫一声。
闻言，一直缠斗的竹竿老头与那白衣人也倏忽分了开来，两人的面上都有一种极震撼的神色。
黄袍怪一掌震开燕扶风，飞身接过玉剑看了一会，忽然低声吟道：“风流有王孙，猎艳少年场。”
竹竿老头讷讷道：“难道是艳少重现江湖？”
静默中，我与风亭榭相互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有种很古怪的表情，大概是想起艳少说他孤陋寡闻之事。我也一直以为，这个名号不过是他随口胡诌来骗我的，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叫艳少。
红袍人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忽然对我鞠了一躬，恭恭敬敬道：“小姑娘，请问这柄玉剑，你是从何处得来？”
这时，林少辞已将我扶了起来。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昂首道：“这是我一个朋友赠送的，快还给我。”
那四人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四周寂静，一切嘈杂打斗之声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壮着胆子，又补充了一句：“你若不还给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红袍人忽然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艳少既在，咱们兄弟四人当永世不入中原。”
绿袍怪乖乖地走到我面前，将玉剑双手奉上，然后对沈醉天说道：“沈公子，逍遥四仙欠你的人情，留待下次再还。”
沈醉天如神祇般的面上充满惊疑，“前辈，这艳少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就因为他，要我功败垂成？”
竹竿老头忽道：“沈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吧。”
他说着忽然出手，与那绿袍怪一左一右，架起沈醉天凌空而去，其余二人长袖轻拂，身形扶摇直上，宛若仙鹤般紧随其后，瞬间不见踪影。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八章 良辰美景
春夜静谧，天幕深蓝而幽远，一轮皓月当空，粼粼华光映水，峰峦间云烟缥缈，端的是个山灵水秀的清静之地。
若非空气中的这股浓郁血腥，我几乎不敢相信刚刚那一幕是真的。
本来我绝想不出要怎么处理那些尸体，幸亏有唐璎珞，唐门之毒果然天下无双，腐尸化骨，无坚不摧，直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时，风净漓已经不知去向，林少辞伤势较重，昏迷不醒。那个白袍人正在为他把脉，众女围在床前，俨然守护天使，倒显得我与燕宋二人成了外人。
我拉过燕扶风，朝那个白袍人努努嘴，悄声问道：“那是谁啊？”
燕扶风道：“他是南海慕容世家的慕容仪先生，这一次我们能上碧玉峰，多亏了慕容世家的独门秘器——神鸢羽翼。”
“就是你们飞过来的那个东西？”
“不错。”燕扶风道，“疏狂，那艳少是谁？他……”
他一语未毕，身后忽然一阵骚动，众女纷纷询问林少辞的伤势。
我们立刻转身进房。
慕容仪沉声道：“玄冰寒玉掌的寒气封住经脉，暂时昏迷，好在林少主内力深厚，并无大碍，但最好能请黎神医来一趟。”
宋清歌即道：“我立刻派人去请。”
慕容仪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终于没忍住：“容庄主，敢问你是如何认识艳少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我，室内顿时静默下来。
“这个……”我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逛妓院认识他的吧。
他见我面有难色，立刻道：“容庄主若不方便……”
我忙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他是我在酒楼认识的。”
他又道：“他是何模样？多大年龄？”
我将艳少的相貌描述了一下。他沉默不语，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艳少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他的真名吗？”
“江湖中有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听说过。”
慕容仪长叹一声道：“此人行踪飘忽，已有二十年没出现过江湖，你们不知道也属正常。”
“他的真实姓名，江湖无人知晓。只因他喜穿艳色绯衣，相貌清俊，风流倜傥，随行总带有两名绝色少女。故而江湖朋友称他为艳少。”
我靠，这般风流，难怪那天要往妓院跑，肯定是憋坏了。
唐璎珞瞪大眼睛：“他的武功很高吗？那四个老怪好像非常怕他。”
“他的武功二十年前就已经高不可测，如今只怕是……无人能敌。”
燕扶风一脸错愕：“奇怪，那为什么江湖中竟没有他的传闻呢？”
慕容仪苦笑道：“那是因为，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他沉吟片刻，终于长叹一声，道：“如今，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艳少既又现江湖，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昔年，家兄就曾败在这位艳少手下。”
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燕扶风惊道：“二十年前，慕容世家忽然从江湖隐退，难道跟这件事情有关？”
慕容仪叹道：“不错，家兄归隐之后的一年，少林主持空见大师忽然来访。他与家兄在密室倾谈整整一夜，第二日清晨离去。一个月后，少林更换主持，空见大师闭关，紧接着武当峨眉青城各大派的掌门相继退位。”
“啊，我想起来了。”燕扶风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慕容仪一愣：“燕坛主想起什么了？”
“敝庄的秦庄主正是在那个时候弃庄而去，云游天下，至今音讯全无，莫非也是这个原因？”
慕容仪沉默一会，道：“那八成是这样了，据说青城峨眉两派至今仍有明确教规，嘱咐弟子，若是在江湖上遇见一个身穿绯衣，手持玉剑的人，千万避道而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家兄一生心高气傲，对此事耿耿于怀，归隐后仍然苦修武学，欲雪前耻，但是艳少忽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家兄曾派人多方打听，得知他最后的踪迹是在西域的雪莲山出现，此后，天下便再无他的任何消息。直到今晚——”
他说着，转过身来看着我，沉声道：“谑浪剑再现江湖。”
众人静默。
燕扶风忽然道：“难道逍遥四仙也曾经败在他的手下？”
慕容仪点头：“应该是这样。”
我呆了半晌：“可是，他看上去并不像个坏人啊。”
慕容仪笑了笑，道：“艳少行事鬼神莫测，介于正邪之间，确实不能说他是个坏人，但为人未免太过高傲狷狂。”
我真不敢相信这么牛叉的人，竟然被我遇到了，我不知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
风亭榭一直静立无语，这时也不由得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道：“慕容前辈，艳少到底有多少岁了？听你这么说，他应该是很老了吧。”
“具体年龄，我也不清楚，传闻他二十年前是一位翩翩少年，如今想来应该有四十来岁吧。”
慕容仪停了一下，忽然又道：“此人实堪称宇内第一奇人，其神秘程度，当今江湖，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唯有汉王的谋士楚天遥了。”
“楚天遥如何神秘？”我连忙问道。
这个家伙是我要嫁的人，我还得从他那里偷东西，了解一下是很有必要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啊。
“江湖传言，楚天遥的性情诡异难测，喜好无常，至今尚未有人见过他的出手，武林中的牛鬼蛇神却已尽归门下，任其差遣。”
我忍不住叹息一声，倘若这家伙真的这么厉害，那我的小命堪忧啊。
这时，燕扶风对众女发表了一通感谢词，劝说她们早去休息。我也跟慕容仪客套了几句，请他早些歇着。众人都极疲倦，各自去了，仍有唐璎珞等人不愿离去，燕扶风还待劝说。
我道：“算了。燕大哥，你的伤势也不轻，早点去休息吧。”
燕扶风无奈地去了。
我一眼见风亭榭兀自站着，便道：“你也去休息吧。”
他摇头。
“我也睡不着，我们到外面走走。”
他走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我问他：“你不去找你妹妹吗？”
他道：“你昨夜忽然失踪，我很惭愧，倘若再有什么闪失，我无法对家主交代。”
这个死心眼的孩子。
我叹道：“你放心，朱瞻基是一个非常仁慈善良的人，绝不会怪你的。”
他大惊道：“你知道他是……？”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倒是你妹妹，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他神色一黯。
我继续道：“你若相信我，就尽管去找她，我拿到那份名单，一定交给你。”
他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听你这么说。我若不去找妹妹，倒成了我不相信你？”
我迅速回他：“听你这么说，倒是很相信我？”
“牙尖嘴利，见了楚天遥，可要收敛一点。”
“你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那份名单啊？”
他静默一会，叹道：“我确实不放心净漓，等我有了她的消息，立刻去沧州找你。”
我点点头。他看我一眼，转身径直下山去了。
我在庄外站了一会，正欲回去，忽见峰腰有三道身影飞掠而上，不由得大吃一惊。难道是沈醉天去而复返？
我骇得心惊肉跳，两腿发软，正欲亮开嗓子叫人，那三人已飞身而至，气势夺人。
我忙后退两步，声音哽在喉咙里出不来。
那三人忽然一齐上前，躬身参拜。
“朱雀坛坛主萧天羽。”
“玄武坛坛主海无极。”
“外行阁阁主蓝子虚。”
“参见庄主！”
原来是自己人，我长出一口气，身后一阵凉风拂体，却是宋清歌来了。
萧天羽一见他劈头便问：“老宋，少主为何提前上峰？”
海无极也嚷道：“事情尚未谋筹齐全，怎么忽然提前上峰？至少也该等我们三人到齐嘛。”
宋清歌看了看我，道：“少主突然接到消息，疏狂被沈醉天挟持。”
闻言，三人都不说话了。
蓝子虚忽道：“我们在山下遇到你派出去的风影使，是少主受伤？还是燕胡子？”
宋清歌叹道：“少主中了沈醉天一掌，暂时昏迷未醒。”
“什么？少主现在在哪里？”海无极叫起来，人立刻往里冲，其余二人紧跟了进去。
“在听涛阁。”宋清歌叫了一声，也要往里走。
我忙道：“宋阁主，请留步！”
“疏狂……”他回过头来。
“请叫我庄主！”我冷冷地打断他。
他一愣，面色通红，“庄主有何吩咐？”
我盯着他，暂时沉默不语，不知为何，我隐隐感觉到，宋清歌对容疏狂似有某种嫌隙，似乎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我开门见山道：“宋阁主，我受伤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大记得了，但是我既然身为御驰山庄的庄主，就要担负起御驰山庄的责任，你说对吗？”
“是！”
“那么，请把山庄的事情对我说说。”
“山庄琐事甚多，不知庄主想知道什么？”
“三年前，碧玉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道：“三年前，林老庄主五十寿诞，江湖各大门派都来贺寿……”
我打断他：“长话短说！”
他一愣，立即道：“老庄主将您许配给少主，遭到了拒绝。”
“这件事与风净漓何干？”
“她当场大闹寿宴，被您打伤，逐下碧玉峰。少主随即拒婚离去。”
“她与林少辞究竟是何关系？”
“属下不知。”
我沉默一下，道：“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他道：“属下告退。”
我挥挥手，轻舒一口气。
倘若宋清歌所言属实，容疏狂当年曾经打伤风净漓，所以她怀恨在心？
但是林少辞为什么要拒婚呢？他为救我，不惜将计划提前，孤身上峰，显然也是喜欢容疏狂的，难道只有兄妹之情？
唉，看来能为我解开这些谜团的，唯有林少辞了，希望他早日苏醒，好让我弄个明白。
我紧了紧衣服，抬头只见冰轮西沉，东方泛白，天，就要亮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雾，照在御驰山庄的上空时，我在碧玉峰召开了一次会议，首次行使作为天下第一庄庄主的权利。
当我装模作样地坐在庄主的位置上，眯起眼睛，收缩瞳孔，故作冷酷地看着站着的宋清歌等人时，心里实在是爽翻了。难怪有那么多人为权利疯狂，这东西不但过瘾，而且让人上瘾。
据蓝子虚汇报，白虎坛主梅靖易已经护庄身亡，安徽河南山西省内有八成分舵，均受鬼谷盟的重创，目前正在恢复当中。
宋清歌道：“沈醉天偷袭分舵，真正目标却是总舵碧玉峰。少主在无锡收到飞鸽传书，便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刻兼程赶回，路上多次遇袭，仍是晚了一步。”
蓝子虚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老庄主和晚词小姐。”
我点点头，道：“一切都由宋阁主去安排吧。还有什么事吗？”
宋清歌沉吟一下，问道：“不知庄主准备何时启程去沧州？”
我皱眉道：“楚天遥派人来催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目前不宜得罪此人，庄主这一路走了一个多月，我担心他会借此生事。”
我暗叹一声，听他的意思，似乎恨不得我现在就走。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万分委屈地说：“那么，我今日就启程吧。”
他立刻道：“属下马上安排人护送庄主。”
我无奈点头，众人告退。
我去看林少辞，只见唐璎珞等人都在。瞧这情形，这里是没我什么事了。呵！这等不吃不睡的痴情模样忒叫人心疼，可惜林某人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
我转身出门，迎面遇见神医黎秀然——来得真够快的。
他两眼圆睁，惊道：“容姑娘，你的身子……”
我笑道：“我好了。”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请让老朽看看。”
我笑嘻嘻地随他去看，这老爷子肯定又要吓一大跳了。
“你的体内有真气流窜。”他抬起头。
“是啊！我的武功恢复了，不过用起来好像不太灵光。”
“这怎么可能？你服过什么药物，或是其他什么……？”
“有人用内力帮我治疗，具体是什么功夫，我也不清楚。”
“天下竟有这等奇功？”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
我很担心他会惊倒，忙伸手扶住，笑道：“黎先生，天下的奇事多着呢，您还是快来看看少辞。”
众女一见黎秀然，立刻让开。
他给林少辞把完脉，然后把众女都轰出门去，关上门捣鼓了好半天，方才满头大汗地出来。
众女立刻围上去。
他喘息道：“老夫用金针帮他散了部分寒气，再服些药就没事了。不过——”他面色一沉，拿出医生的权威，“林少主现在极需静修，不能被人打扰。各位好自为之。”
众女虽不愿意，倒也不敢多话，只得散了。
我想着也该去收拾包裹了，就转身要走。黎秀然忽然低声道：“林少主请容姑娘进去。”
呀？这小子醒了？
我疑惑地进入房中，只见林少辞靠在床上，俊美的容颜苍白如雪，唇色泛紫，越发显得一双眼瞳窅黑如漆，确实是个美男子，有蛊惑人心的资本。
我坐到床边，微笑道：“感觉怎么样？”
他看着我微笑，苍白而虚弱，忽然低低道：“沈醉天的这一掌，没有把我也打失忆，真不公平。”
我不理他的无病呻吟，切入主题道：“你和风净漓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
“什么意思？”
“自从你决定嫁给楚天遥，我们就没有回头路。”
汗！听起来深情款款，但我现在最想八卦的是他和风净漓：“说说吧！我想知道。”
他定定地看着我，良久不说话。我以为他不会说了，但他忽然开口了。
“四年前，我在华山游历，住在一户药农家里。有一晚，我路过莲花峰，天降暴雨，天地别有一番风景，我在峰上站了一会。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我拖下峰去……”
他说得很慢，很吃力的样子，“后来，我在洛阳又遇见她。她非说我欠她一次救命之恩……”
我揶揄道：“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
他苍白的面上泛起一丝嫣红，有气无力的瞪着我，“你到底听不听？”
我闭嘴不语。
他虚弱地苦笑一声，继续道：“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跟着我，惹下许多麻烦……”
“谁叫你天生就具有令女人疯狂的本领呢？”我忍不住语含讥讽。
他居然没有生气：“不，疏狂，其实我很自卑。”
这句话真把我镇住了。御驰山庄的少主，江湖第一大情圣，居然会自卑？
他苦笑：“小时候，我非常嫉恨你。”
我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样样都做到完美，最得父亲的欢心，他那样残酷严格，我们都偷懒，只有你不，他命我们蹲马步一天满六个时辰，只有你一人做到。”
“我们？”
“天羽与无极，他们也是自小跟着父亲，是父亲一手栽培扶持，但是父亲最相信你，也只有你最听他的话。”
他说着微微喘息，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轻颤不绝，像一把精美的羽扇。
我冷笑：“这就是你拒婚的原因吗？你嫉妒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说着忽然昏了过去。
我大惊，开门叫道：“黎医生——”
黎秀然立刻进房，一干人紧随其后。
宋清歌站在我身后，压低声音道：“庄主，马车备好了。”
我看了看昏迷的林少辞，忍不住叹息，看来他与容疏狂之间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清楚的，只好等日后再说了。
由于整夜没睡，困乏得厉害，我一上马车就去梦周公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床上，很舒服的一张大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窗外天色尚未黑透，室内已有一盏淡黄的烛火在摇曳。我有一种久违的宁静惬意，虽明知道这地方不对劲，却也不想起床。
不知道又是哪位大神搞鬼，我已经见怪不怪，干脆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再说。
静默之中，有人轻轻敲门，“庄主，你醒了吗？”
咦？是蓝子虚，这倒有些意外。
“蓝阁主，有事吗？”
“该吃饭了。”
“哦。”我应了一声，“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山庄在大明湖的一处庄院。”
“大明湖？”我一边穿鞋子，一边道，“这么说，我们还没有出济南城？”
“是。”他顿了顿，“我们要在济南再逗留两天。”
“为什么？”我打开门。
“楚天遥要亲自迎接庄主。”
“啊——”我惊讶，“呵！看来这个人的性情确实诡异难测。”
“庄主先吃饭吧。”
我站在楼上，朝远处一看，只见水波澹荡，柳碧如烟，绿荷起伏如涛，湖面有几叶小舟飘荡，颇显清幽。顿时心情大好，“蓝阁主，你去租条船来，我们吃完饭去游湖。”
他笑道：“整个大明湖都属御驰山庄所有，何须去租船，庄主想游湖，吩咐他们就是。”
我靠！这么牛。
我当即下楼，三两下解决了晚饭，抹抹嘴就往外跑，到了湖边，招手叫来一条小船，吩咐道：“四处逛逛。”
船尾的艄公二话不说就划起浆，啧啧，有权有势就是爽。
这时，天色将暗未暗，湖面笼了层淡淡轻雾，三两个文人模样的人泛舟饮酒，唱和吟诗，风流得很——不过大多数是自命风流。
对此良辰美景，我不觉想起清朝刘凤诰咏大明湖的诗句，随轻声吟道：“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小舟忽然一阵晃荡，我身子一倾，差点掉下湖去，连忙抓住船栏，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那艄公全身黑袍，斗笠罩了整张脸，两手不停划桨，船却只在原地打转。
哪有艄公不会划桨的，难道是鬼谷盟的奸细？
我心中一惊，喝道：“怎么回事？”
他两手一松，站起身朝我走来，双桨“啪”一声轻响，落入水中。
“你是什么人？”我惊慌地往船头移了两下，心中大骇，老天，我可不会游泳啊。
他站住，忽然伸手揭下斗笠和黑袍，轻叹一声：“原来划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顿时呆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艳少一袭月牙白的单薄长衫在晚风里微微飘拂，似山涧飞溅的清泉，又似温淡春夜里的一抹月光。
“你这个表情像是看到了妖怪，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满眼笑意地将我从船板上拉起来，道：“快起来吧，用不着这么大礼参拜。”
我甩开他的手，拍拍屁股，心底一再提醒自己，这个人很强不能得罪，嘴巴上却不受控制。“你本来就是个妖怪，突然冒出来，想吓死我吗？”
他的笑容温暖如昔，“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但你好像只有惊，没有喜。”
我冷哼一声：“少来这套花言巧语。骗骗别的女孩子还可以，休想骗我。”
“看来你听信了我的负面传闻。”他夸大表情，“天地良心，我何曾骗过女孩子，一向都是女孩子骗我，我首次讨好一个女孩子，就落得个狼狈下场。”
他故意长叹一声，眼睛却笑弯了。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胡说八道，你难道是我心里的蛔虫，连我什么时候想游湖都知道？”
他这次很老实的回答：“就在你吃饭的时候，我正在学划船。”
这一下我要吃惊了：“啊？你难道有千里耳？还是说你在御驰山庄安插了眼线？”
“这是个秘密。”他眨了眨眼，“只要我愿意，天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别人要是这么跟我牛叉，我肯定一脚送他去火星。
我退后两步，再次打量着他。
他看着我，不说话，勾起一弯嘴角，浅浅地笑着。在这一刹那间，我忽然觉得，为了他的这个微笑，我已经等待了太久。
“谢谢你！”我为我的身体致谢。
“哦？真稀罕。”他笑。
我瞪着他：“你的咳嗽好了？”
他挑挑眉：“显然好了。”
我上前，伸手去揭他头上的蓝色幞巾。“那你干吗还戴着这个——”话没说完，我就呆了。
一头雪白的银丝流瀑般泻了下来。
“你的头发——”我睁大眼。
他的目光忽而幽深难名。
“这是怎么回事？”我讷讷地近乎自语。
“显然，我老了。”他轻叹。
“四十岁？”我大着胆子，小心试探。
他面色微变，瞪着我，“我有那么老吗？”
“啊！”我惊呼，“那——”
“你凭空给我多加了三岁。”他说着，面上已有了笑意。
“三十七，我的天，你把这叫做老？”我叫起来，几乎怀疑他在耍我。
他再次叹息：“你不懂，像我这样的人，每一天都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震惊，这句话若是别人说来，我必然认定他极度矫情造作之辈，直接拉入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他说，我就信了。
我隔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天才都是寂寞的。”
他忽然轻笑出声：“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叫我惊讶，疏狂，我绝不放过你。”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正色道：“恐怕不行，我实话告诉你，我就要嫁人了。”
他不动声色：“那又如何？”
“所以，我们的交往必须到此为止。”我说，“再这样暧昧下去，我万一爱上你就麻烦了。”
他一呆，像听到不可思议的奇闻，“你难道还没爱上我？”
我眼前发黑，几欲晕倒。这人自信得近乎狂妄，如此理所当然地就认定我已经爱上了他。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已经爱上了你？”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没有爱上我？”他反问。
我几乎要起反感，“拜托大哥。我连你的真实姓名，身世来历都还没搞明白，你何以如此自信？”
“这个很重要吗？”
我一愣，对啊，这个很重要吗？但是在我的观念中，但凡涉及爱这个字眼，这些都是必要的，一夜情除外。
啊，或许我们可以玩玩一夜情，缱绻缠绵之后，各奔东西，也不失为一件风流快事，毕竟这样牛叉的人物，百年才出一个，不是什么时候什么人都能遇到的。我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我打定主意，立刻朝他暧昧地眨眨眼：“我即将嫁给一个魔鬼，但现在还是自由的，我们或许可以——”我住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魔鬼？”他蹙起眉头，“你觉得楚天遥是个魔鬼？”
这孩子显然没明白我话里的重点。
我一挥手：“唉，提他真煞风景。我们还是说点风花雪月的事吧。”
他点头：“你刚刚吟的那两句诗不错，很切景。”
我暗叹一声，这般不解风情，真是枉负艳少之名。我就差赤裸裸的道出‘月夜不寐愿修燕好’了，他居然还不明白。
我朝他靠了靠，伸手去抚他的肩膀：“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一怔：“你在勾引我？”
晕倒，反应忒迟钝了，我微笑道：“别怕，我很健康的。”
他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精于此道？”
我靠。我观摩古今中外众多AV，特意钻研过日本制造，何止是精？
我干笑两声：“包君销魂。只是……”
他面无表情地挑眉：“嗯？”
“你没有什么疾病吧？”我小心翼翼道，这个虽然有些煞风景，但还是问清楚的好。据说他昔年总随身带着两名绝色美女，风流成性，万一染上什么花柳病就不太好了。可恨没带安全套来穿越。
闻言，他倏忽瞪大眼睛：“你究竟是要自荐枕席，还是要我打你屁股？”
“两者皆可！”我耸耸肩，再这么拖下去，我就没兴趣了，也实在有点自尊受创，我难道真的一点魅力也无？
“这个吗……”他忽然抱臂啃起指甲，眼底有股促狭神情，“我是担心，万一我们动作太剧烈，掉到湖里去就不好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如明天晚上，我们再……”
“明天？”我斜睥他，“你不是骗我吧？”
他按捺不住，笑出细碎的皱纹：“就怕你届时反悔。”
“一言为定。”我朗声应道，“现在烦请靠岸，我要回去了。”
他一愣：“我不会划船。”
我也一愣：“那怎么办？”
“办法倒不是没有，不过——”他忽然走过来，抱着我，垂头在我肩上，嗓音沙哑地低低说道，“我想你再多陪我一会。”
我的心瞬间软下来，柔情就像头顶温馨的月光一般漫过心房，又似立在一个美丽的深渊边缘，心底莫名悸动，一阵阵如水波荡漾。
但是，我真的不能再陪他了。
我拿开他的手：“不行。我必须回去了。”
他侧头抬眸看我，眼神一暗。
我感觉脸颊发烫，尴尬地笑了笑：“我内急啊，拜托先送我去解决一下，谢谢。”
他的脸上还没什么表情，而我已经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了。但是，很难得他竟然没有笑出来。
“傻瓜，怎么不早说。”
他轻叹一声，我的身子已然飘起来，等我落下地来，依稀还听到了他那一声叹息的尾音。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从那么宽阔的湖面，一眨眼间就站到了地上。
“哇哦，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惊叹。
“你不急了？”他一脸戏谑。
我干笑一声：“那么明天见。”说完，转身狂奔而回。
他终于没能忍住，很没风度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九章 翠被生寒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春梦，梦里正和艳少抵死缠绵，忽然听到外面有一大堆麻雀在唧唧喳喳的乱叫，仔细一听，又像是鸭子，不管了，我翻个身继续睡。谁知这个吵闹声越来越响。
蓝子虚这混蛋想找死吗？大清早的也不管管这些家禽。
我一把掀掉被子，冲出房门，然后我就懵了。
原来这不是鸭子，也不是麻雀，是一群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与她们在一起的是无数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奇古玩……我靠，这里什么时候兴起集市来了？难道御驰山庄还经营这项事业？
偌大的庭院里，蓝子虚正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脱不开身，急得脸红脖子粗，一见到我，立刻挤了出来，快步上楼。
我不待他说话，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开布庄吗？”
他看了看楼下，似乎兀自心惊：“这个，这是——”
“这是在下带来的。”有个人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温雅的微笑，三十来岁，身着青衫，手执羽扇，颇有几分书卷气。
“容姑娘，在下姓云，单名一个景。下面这些东西是楚先生命我带来的。”
我一时回不过神：“哪个楚先生？”
他一愣：“楚天遥先生。”
“哦。”我恍然，“他想干什么？”
云景笑道：“楚先生将在今晚迎娶容姑娘，但是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礼服首饰，所以——”他指了指楼下，朝我微一颔首，“楚先生备下这些，供姑娘挑选。”
不会吧，楚天遥居然这么大的手笔，我的虚荣心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满足。
“你说，他今晚就要迎娶我？”我加重今晚二字。
他点点头：“没错。”
他还真会挑日子，我今晚可是要私会艳少来着。
“不行不行，今晚不行。”
“楚先生做出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他的语气仍然温文有礼，却毫无商榷的余地。
我转头看着蓝子虚，他也正看着我，那眼神似乎是……表示赞同。
我靠，没道理啊，我的人不听我的。
我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我进房，然后对云景干笑一声：“云先生请稍等。”
蓝子虚进来后，我砰地关上房门，道：“你去跟他说，婚礼推迟。”
他一脸为难：“推迟到何时？”
“只要不是今晚。随便什么时候？”
“请恕属下多嘴。”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这个有区别吗？”
“蓝阁主！”我冷下脸，盯着他。
“庄主。楚天遥从来说一不二。”他叹息道，“昔日，他派人去山西收服神风寨，他们大寨主已答应归顺，不过是晚了一个时辰，就被他尽数歼灭，无一活口。”
他说着目光沉痛地看着我，那意思是说——御驰山庄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上。
这个人竟……如此可怕！！看来，我除了乖乖上轿，别无选择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怎么办？怎么办？
我急得团团转。
蓝子虚轻叹道：“庄主，还是去挑礼服吧。”
我万般无奈，只得开门出去，云景一见我，立刻微笑着欠身，那神情似吃定我没辙。
我目光一扫，只见楼下满眼是红，各式各样，当即冷冷道：“为什么不见白色？”
他一怔，随即又笑了，朝楼下一挥手，楼下的布料忽然变幻阵形，红退白进，井然有序。
我忍不住有些惊讶，刚刚那群人还乱成一团，这会儿忽然都变成了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娘子兵了。
我随手指了一匹白色布料：“就那个吧。”
楚天遥，老娘玩一回西洋婚礼，气死你个混蛋。
云景一脸平静，似乎毫不惊讶：“请容姑娘挑些首饰。”
“你决定好了。”我没好气地说。
“那么，我就请裁缝上来给姑娘量尺寸了？”他笑得近乎虚假。
“随便。”我进房，甩手关上门。
一群大婶围着我忙活了半天，直到下午，我才得以喘息，可是那个该死的云景阴魂不散。眼看天色将晚，我急得头发冒烟，这丫倒好，喝了一整天的茶，连个厕所也不跑一趟，逼着我出阴招——只好叫蓝子虚给他下泻药。
基于上一次“不见不散”的经验，艳少应该会在湖上等我。所以当我满怀期待的跑到大明湖畔，却没见着人，那感觉叫一个苍凉啊。真正是柔肠寸断，百折千回，憋了一整天的气全泄了。不过一夜露水之约，我何以如此悲凄？
此时，暮色苍苍，飞鸟投林，晚风斜来。我隐约感觉，此生好景不再有。
良久，身后有人道：“容姑娘。”
我一惊回首：“是你？”
凤鸣微笑，恭敬有礼，“家主有事缠身，命我传话，请姑娘准时上轿，他必不负约。”
我靠，这个时候还跟老娘玩神秘。他难道还准备打昏新郎抢亲不成？
我大怒而吼：“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该冷落佳人，你去告诉他，叫他以后切莫再自称什么艳少了。”
“冷落佳人？”凤鸣扑哧笑出声来。
“我不够资格称佳人？”我怒目而视。
“不敢！”他正色道，“家主知道容姑娘必然生气，所以……”
他顿了顿，面色微红。
“所以什么？”
“他说今晚一定会让容姑娘尽兴，姑娘只管上轿便是！”
让我尽兴？我靠！我的脸立刻像火烧，这个混蛋竟然连这种事也跟属下说，下次给我见到，一定先奸后杀，实在是太可恶了！
我假笑道：“麻烦你也转告他一句，即便今晚没有他，我也势必要尽兴的。”
难道天下只有你艳少一个男人？本姑娘看上你，那是给你面子。
凤鸣的面色红白交替，忽道：“话已传达，在下告退！”说着，人已不见踪影。
青碧垂柳下，两道身影急步而来。
“容姑娘，时辰已到。”
我瞥他一眼，这丫两腿甚健，看来蓝子虚下的药还不够分量。
两个小时后，我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大宅院。我以为拜堂的时候，应该能偷看到楚天遥，谁知压根儿就没有拜堂这一环节，就直接进了洞房。房间里素净冷清得像死了人，哪里有一点喜气。只有两个小丫头在外面候命，低眉敛目，没一点声响。
我在房子里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忍不住局促不安起来。
容疏狂若是个绝代尤物，我或许可以对楚天遥施展一下美人计。可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他就这般无礼怠慢，连个摘鲜的念头都没有，以后就更不用说了，还怎么偷那名单啊？
我忍不住了，开门问那小丫鬟：“楚天遥人呢？”
小丫鬟笑得很甜美，“汉王送来贺礼，先生正在接待。”
我一愣，朱高煦这个狂人也来了？楚天遥的面子真够大的，我得去一睹尊容。
“我想出去……”我好歹是个新娘子，找个什么借口好了。
小丫鬟掩住嘴，笑道：“夫人已是这里的主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夫人？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过话说回来，楚天遥的下人们还真是与时俱进啊，新娘子穿白色喜服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她们却视若无睹，毫不惊讶。洞房之夜四处乱走，她们竟也没什么反应。
看来，楚天遥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根本刺激不到他嘛，失败失败。
我正郁闷着，猛地撞上一个人。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一见他，立刻吓得跳起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假山后面。
“你疯了，姓楚的很厉害。”
他毫不惊慌，笑嘻嘻地看着我，“你今晚很漂亮。”说着伸手就来搂我。
我一把打掉他的爪子，“去，现在没空，我要去看看那个汉王。”
“汉王？”他皱眉，“他已经走了。”
“走了？”我回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走的。”
“啊？你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的？”我惊讶。
“是啊。”他笑，“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他一提这个，我就火大。
我一把将他压在石上，瞪着他怒道：“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我们约定之事告诉凤鸣。”
“有什么不妥吗？”他一脸无辜，显得比我还开放。
我气结：“隐私啊，个人隐私懂不懂？”
他不答，含笑看着我，眸光清亮夺人。
我忽然明白过来，“啊！你是故意的。”
他微一挑眉，示意不懂。
我窃笑起来，伸手在他的鼻梁轻点，“你这个小坏蛋，你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来的，对不对？在我新婚之夜，和我偷情。嘻嘻，果然是个好主意，香艳刺激，气死那个姓楚的。”
他的面色忽然变幻了几下，好像有些哭笑不得。
皎白的月光穿过庭院的扶疏花木，照在他清俊温柔的脸上，一头银丝流瀑般披泻而下，雪白长袍映华生光，真正是个惊才绝艳的美男子。
我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禁不住诱惑，俯身去吻他的唇，微凉温软，好滋味啊。
他眸底似有笑意，任我侵犯，只是用力抱紧我。好一会儿，我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兀自有些心醉神迷。
他笑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晚很漂亮？”
我摸着他的脸，五指细细地描过他的眉唇口鼻，哑着嗓子道：“说了，你今晚也很漂亮。”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将我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我如遭电击，几乎站立不稳。在这一刹那，我蓦然惊觉，我已经爱上这个人——这震撼无疑于窥破天机，我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及时遮掩，但已经太迟。
我想都不想，脱口道：“我们私奔吧！”
他一愣：“你爱上我了？”
我盯着他：“我想是的。”
他全身一震，竟自呆住，似乎比我还震惊，眼底有什么东西急遽涌动，几欲流溢而出，但终于被按捺住。
“在私奔之前，不妨先让我看看，你是怎样令我销魂。”
他深邃的眸底隐有笑意，声音越发低哑，似笔锋落在白纸上的沙沙声。我却听得惊心动魄，心底有股情潮轰然炸开，肆意淹没了我，全无理智可言，任由他将我一路抱进房去。个中详情，千般滋味，笔墨难尽，请恕我不一一细述了。
睡梦中，我翻个身，恍惚看到艳少起床穿衣，迷迷糊糊道：“这就要走了，现在什么时辰？”
“丑时三刻。”他俯身吻我的脸，“还早呢，继续睡吧。”
我清醒过来，笑问：“怎么样？销魂吗？”
他撇了撇嘴：“你看上去比较销魂。”
我脸上挂不住了：“你是暗示我功夫不好？”
他笑：“不，我是暗示我功夫足够好。”
上帝！简直受不了这个自大狂。我挫败地闭上眼，翻过身去准备继续睡觉。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起床伸了个懒腰才觉得全身酸痛，看来昨夜厮杀得很厉害。
我脸上发烫，忽听一阵脚步声，有女声道：“夫人，先生请您去用餐。”
我应声开门，是昨夜的小丫头，正满脸灿笑的望着我。
我试探问道：“楚天遥，嗯，他昨夜……怎么样？”不能直接问他有没有来，太没面子了。
“先生和夫人的事，我如何知道？”她说着掩嘴转身，颇有娇羞之态。
我忽然一惊，神智归位，想起昨夜是何等荒唐——怎可公然在洞房与人偷情？幸亏艳少已经半夜离去，不然我要如何解释房间里突然多出来的大活人？我跟她一路穿亭越榭，两眼直盯着她的后脑勺——不晓得这丫头知道多少？反正我是咬紧牙关，打死也不承认。
我跨进院子，抬头就见一袭白衣的艳少。第一意识就是转身逃跑，由于动作太过勇猛，我又撞到了一个人，并且是压倒性的。
我看着身下这张惶恐的脸，立刻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快去把艳少弄走，我不想再看见他。”
凤鸣的表情抑郁得像是要吐血身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还不明白啊。”
我一愣：“什么意思？”话没说完，我就被人提了起来。
艳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凤鸣：“有事等会再说，你先下去。”
凤鸣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低头看着我，然后非常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原来你不但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还是天字第一号的糊涂蛋。”
“你知道凤鸣是谁吗？”他问。
“你的属下啊。”我纳闷。
“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他又问。
“你的啊。”这不是废话嘛！
他敲我的头，叹道：“你难道不知道名动天下的‘凤鸣飞舞’是楚天遥的左右随侍。”
“不知道——”我摇头，焰闪寸心之间，倏忽瞪大双眼，后退两步。
“难道……你就是楚天遥？”
他轻舒一口气。“你总算明白了。”
我呆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像被焦雷劈过。
他轻叹一声，握着我的手。“走吧，饭都凉了。”
我乖乖地坐在饭桌对面，嘴里啃着馒头，眼睛盯着他看。
终于，他放下筷子。“你生气了？”
我摇头。
“怪我骗你？”
我再摇头。
“觉得自己很傻？”
我还是摇头。
“那是……饭菜不好吃？”他握住我的手，哀恳地叹息道，“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我吞下最后一口馒头，笑道：“怎么会呢。我刚刚在想，你就是楚天遥，楚天遥就是你。那么……”
“嗯？”他等待下文。
“我嫁给楚天遥，也就等于嫁给你。”
他皱眉，我不看他，继续道：“那么，我们昨晚也就不能算是偷情。”
他眉头更紧：“所以呢？”
我下结论：“所以，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大好事，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沉眉看着我良久，目光诡谲难明。第一次，我敢于迎视他的眼神，一步不让。
终于，他面色转柔，叹道：“我没打算骗你，可我怎么知道，你会忽然失忆，连凤鸣也不知道呢？”
我冷笑：“听起来，倒是我的错。”
他脸色一变，忽然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旁边的两个丫鬟直吓得瑟瑟发抖。
我也瑟瑟发抖，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好好！你牛，老娘回御驰山庄去，不伺候你了。
我一路狂奔回庄，他们几个见到我，都跟见了鬼似的。我靠，老娘不过才离开一晚，这群家伙就目无庄主了。
我大大咧咧地朝椅子上一坐，接过蓝子虚递上来的茶水，好整以暇地喝上一口，看他满脸疑惑的样子，慢条斯理道：“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吧。”
蓝子虚尚未开口，门外就有一个声音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少辞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如纸。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面露尴尬。
黎秀然随后出现，笑道：“林少主不堪那群女娃娃的唠叨，下山来静修一段日子。”
我同情地点点头，那群女人确实聒噪得很。
“你呢？”林少辞问道，“你昨晚不是已经……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笑嘻嘻地道：“我突然很想念诸位，就回来看看啰，你们好像不太欢迎我。”
蓝子虚等人面面相觑。
林少辞忽然拉起我的手：“跟我来！”
他拉我到一处水亭，双目逼视我道：“楚天遥欺负你？”
我干笑一声：“没有的事。”
“那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你干吗这么紧张？”我突然生气，口不择言道，“他不见得能把御驰山庄怎么样？你们怕他，不敢得罪他，就牺牲我，亏你们还自称男人？”
一提起他，我就有气，这混蛋撒谎在先，居然还敢跟我摆谱耍酷。天知道，御驰山庄的死活跟我方怡有个屁的关系。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气结，全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我连忙扶他在石凳上坐了。
他静默半晌，忽然道：“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太自私了。可是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些对父亲说，如今……”
他咳嗽几声：“如今，又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我有些奇怪：“如今怎么了？”
“如今朝廷插手这件事，我们骑虎难下。”
他忽然冷笑起来：“想他一生精明，也会有失策的时候？”
我一怔：“他是谁？”
他没好气道：“除了你那个伟大的义父，还能有谁？”
咦？这语气似乎对自己的父亲怨恨极深。
我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道：“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冷笑道：“他将你嫁给楚天遥，你若能盗得那份名单，他便可以借此胁迫楚天遥。你若失败被杀，他正好名正言顺地继续掌管山庄。哼哼！谁料他低估了对手，楚天遥比他想象的厉害，哈哈……”
他近乎残忍地笑了起来。
我大惊，难道容疏狂是个傀儡庄主，幕后操纵者其实是林父？
“这是真的？”
“疏狂，我最恨你愚忠，他对你有恩，可是他把你当工具。他是那样冷血自私的人，一心只想着权势。你却甘心为他利用，连终身大事都要听他的安排，我恨你。”
我惊道：“你恨他，连带恨我？”
他乌黑双瞳，死死盯住我：“是的，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我有些发寒。“我不跟你走？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颤抖，不能自禁。
我忙道：“好了好了，先不要说了。我去找黎先生。”
他蓦地拉住我，漆黑眸中竟是哀恳：“我不想看见他们，你陪我坐一会儿。”
我只得坐下，握着他一双冰冷的手，一时无语。
他望着一池碧水，面露悲戚，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默半天，他方才恢复平静，轻轻叹道：“疏狂，我们回不去了。”
我呆住。
他忽然低头，将脸埋在我的掌心，用一种弱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只恨，为什么我的心还不死。”
我感觉指缝间有滚烫的热液流过，不及停留，便倾洒而下。
刹那间，我的心中充满悲悯，这是容疏狂生前深爱着的男人，他在我的掌心哭泣，宛如小兽哀鸣，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我一动也不敢动。
隔了半晌，他抬起头，重新恢复他的冷傲神情，“疏狂，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楚天遥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心中虽觉得万分委屈，这时也不敢再刺激他，当即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没有，我会尽快拿到那份名单，早日摆脱他。”
他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起身道：“你的伤没好，不宜吹风，我们回屋去吧。”
他不语，脸上有种孩子似的赌气神情，我无奈，好在黎秀然适时出现救场。
如此，一夜无话，接连，三日无话。
我心里憋着的一团怒火越烧越旺，这个混蛋居然连一句话也没有，更令我生气的是我自己，竟然还眼巴巴地期望他来跟我解释。他何曾解释过？那晚被我抓个正着，尚且抵赖到底。真是太可笑，他根本就是一个绝情绝义的男子，连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还能指望他为我低首归心？切莫高估了自己，切莫自取其辱，切莫将自己放低了，什么在尘埃里开出花来，那都是骗人的，谁修成正果了？男人都是不能相信的，切记切记！
可是，我也不能再在这里无休止地住下去了。我答应过风亭榭，要将那名单交给他，难道要我现在主动跑回去？太丢脸了，不行，绝对不行！而且，那混蛋神出鬼没，鬼知道他还在不在济南？
我觉得自己的头快要裂了。
“想什么这么苦恼？”林少辞皱眉看着我。
“没什么。”我回过神，“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微笑：“再过几日便能痊愈。”
我皱眉：“奇怪，为什么你好得这么快，而我却是武功全失？”
他也奇怪：“我也很纳闷，没道理沈醉天一掌就能让你武功全失，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俩拧着眉头，相对瞪眼。
我笑道：“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我现在没事了。对了，有没有晚词他们的消息。”
他神色一暗，摇摇头。
我提议道：“少辞，等你的伤好了，还是你来做这个庄主吧——”
“不！”他突然站起身，打断我，“我绝不做这个庄主。”
“为什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一路走来，我看得出，宋清歌他们更倾向于林少辞。
“疏狂，你真狠。”他苦笑，“你把什么都忘了，到头来还——”
他没说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我忘了，你就告诉我吗？”
他忽然紧紧地抱住我，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跟我走，疏狂，跟我走，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我感觉无法喘息：“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只要离开这个江湖。随便去哪里。”
我几乎被他煽动，但是我不能，“你放得下这些人吗？你的父亲，妹妹，还有燕大哥他们——”
他身子一僵，慢慢松开我，颓然凄惨的笑，半晌，才轻轻道：“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想了想，道：“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第一卷 穿越庄主编 第十章 佳期如梦
林少辞要我跟他走，风亭榭要我拿到那份名单，楚天遥欺骗我，但他是我丈夫……天知道！我竟然还找他做保镖企图逃走，原来是送羊入虎口！
我越想越恼火，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半梦半醒之间，似有某种强烈的第六感，有一道幽深的目光正看着我。
我几乎是直弹起来的，上半身笔直像一条线，还没张口便被人掩住了嘴。
我睁大眼，他的白发即便是在黑暗里仍能辨别——那像一道咒语，提醒着我，他也曾温柔如水，一点点渗透，摧毁我自认为冷漠的心墙。
“你——”我说不出话。
他顺势压倒我，用力吻我的唇，满头银丝流泻直下，铺天盖地一般。可恨我竟无法抵挡他的热情。
我屈膝踢他要害，他闷哼一声，愤怒抬头。我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他的一双眼眸亮若灿星，终于慢慢地转为柔和，伸手轻抚我的发，悠悠道：“原来你生起气来，也这般漂亮。”
我顿时崩溃：“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轻叹一声，柔声道：“好吧。我道歉。”
我一把将他推落，翻身不再理他。这头自大的猪，说声道歉竟像给我天大的恩赐，难道还要我起身跪拜，谢主龙恩，去他的！
“疏狂——”他钻进被子，伸手来搂我。
这一声近乎撒娇，我全身一震，转头瞪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你了。”他缠过来。
老天！我立刻软掉，他那样孤傲狷狂的人，几乎拥有一切，可情绪却这样多变难测。但是我并不打算放过他，“哼！你那天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神重又变得深沉，“我这一生，从没恳求过别人跟我说话。”
“哈！我真荣幸！”
“是吗？我没看出来。”他重又吻我，惩罚一般。
良久，他抬起头，微微喘息，“我们明天回沧州。”
“嗯，为什么？”我回不过神。
“我不能让别人一直抱着我的女人！”他的语气听起来酸气冲天。
我的上帝，我闭上眼，抬手覆住额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带些怒气地动了动腿，我立刻一阵战栗。
“这么急着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哼道，“你就要跟人跑了，还不是事吗？”
我瞪大眼，“啊？你监视我？”
他不答，用力抱紧我，温热的鼻息直喷在我的脸上，我全身发烫，也顾不得追究了。
清晨睁开眼，那家伙已经不见踪影，唉！神出鬼没，像个幽灵，天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呆了一会儿，几乎怀疑是梦，忽然又觉得懊悔——我真是没用，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他。
我叹息，拉着被子蒙起头。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庄主。”蓝子虚说，“你醒了吗？”
“什么事？”我探出脑袋。
“楚天遥的马车在门外，等候庄主。”
啊，来得这么快？我起床穿衣，洗漱完毕，出门。
蓝子虚等人均在大厅等候，唯独不见林少辞。凤鸣挺身立在厅中，青衫如碧，看到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楚天遥呢？”我直接道。
“主人在车里等您。”他一贯的斯文有礼。
我看了看众人，道：“那么我走了，嗯，代我问候少辞。”
蓝子虚点头，意味深长地道：“庄主保重。”
我会意，故作洒脱的挥挥手。他既来接我，我赶紧顺着台阶下吧。
我刚掀开车帘，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跌入他的怀里。
我脱口喝道：“青天白日，放尊重些！”
他尚未说话，我已听到车外的凤鸣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沉着脸，目光深沉地盯着我，隔了半晌才贴着我的耳朵道：“下次人前，不许这样跟我讲话。”
我忽然觉得好笑：“自大狂。”
他有些无奈地瞪着我，顺手梳理我的头发，“披头散发，成什么样子。”
“哈哈，反正有人喜欢。”我挪了一下位置。
“牙尖嘴利。”他叹一声。
我心头一震，蓦然想起风亭榭临别时曾对我说过，见到楚天遥要小心一点。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都告诫我，他是一个大魔头，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而现在，他就坐在我身边，笑容温暖而亲切，眼里满溢包容与宠溺，淡定从容，静默如山，看不出有丝毫暴戾与冷酷。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搂住我的腰，佯怒道。
“没什么！”我笑得有些心虚。
他忽然沉下脸：“不许想他！”
我发愣：“哪个他？”
“装傻。”他冷哼，“除了林少辞，还能有谁？”
语气里竟满是忌妒。老天！以后谁再在我面前说他是魔鬼，我肯定大嘴巴抽他，他分明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我睁大眼看着他，很想笑，但心底忽有一股柔情流水般淌过。
我不能自禁，凑过去吻他的脸。
他微微一愣。
我笑：“傻瓜，我在想你。”
他问：“想我什么？”
“我在想……”我看着他，不知如何措词。
“快说！不然我要打你屁股。”他笑意盈盈，手上一用力，我便倒在他腿上。
“我在想，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他清亮的眸光忽而变得深沉：“哦，那在你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摸着他银白的发丝，悠悠道：“嗯，你是天上的云，变幻莫测；你是大海的水，包容宽阔；你是风，是谜……”我说得顺口，越发不着边际，“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他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有股莫名的火花闪烁。
我轻拉他的头发，戏谑道：“乐傻了？没听过这么精彩的马屁吧？”
他忽然柔声道：“你是我的梦，疏狂，我真不敢相信，我拥有了你。”
我全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由他口中说出。我感觉自己要晕了，难怪琼瑶阿姨那么喜欢晕。原来幸福太过巨大，真的会使人发晕。
我命令他：“低下头！”
他一怔。
“我叫你低头。”我笑得像个不良少女，“快点，我要奖赏你。”
他依言俯身，这或许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命于女人。
我立刻吻住他的唇。
他的面上泛起一抹淡淡的轻红，像个青涩少年。
我们并没有直接回沧州，而是转道去了乐安，汉王朱高煦的封地。
艳少一到乐安就进了汉王府，每晚深更半夜回来时，我必定已经睡死，天明醒来又不见了他的踪影。
时值大明洪熙年的三月，时间紧迫，我必须尽快得到那份名单。
可是，我不知道这份名单究竟被他放在了哪里。照理说，这么重要的名单，他应该随身携带，但我翻遍他的衣物和书房也没找到，也许是放在沧州吧？
说起来，小偷这活真不是谁都能干的，尤其是偷自己枕边心爱之人的东西，那强烈的负罪愧疚感啊，真是很要命，至今我仍能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跳得像鼙鼓动地。
我的心情很矛盾，潜意识里也不想找到那份名单。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偷，还是不偷？
若偷了，不论能否安全逃离，不论他是否原谅我？我今生都没有脸再见他，往后的岁月，我势必永远都活在忏悔里，孤单寂寞地老去。我好不容易才爱上一个人，可不想落个悲凉收梢。
若是不偷，我要如何对御驰山庄交代呢？背后还有朝廷牵制着，我不动手，朝廷就会对御驰山庄动手，我既占着容疏狂的身体，她的身份与责任，总不能完全不顾吧。
何况，他干的是大逆不道的谋反。
天下那么多行当，他怎么偏偏就选择了这一行？想昔日在蠡湖，他曾自比范蠡，可人家范蠡是帮助勾践复国，他这是谋反啊，要杀头的。
他那样一个超凡脱俗的人，不可能看不破这一点虚名权势，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得找个机会问问。
这一天半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在床边坐着。我便继续装睡，等他唤醒我，谁知他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又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我想了想，起身下床悄悄跟出去，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窗口一盏微弱的灯光透纸而出。
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柔道：“我替您宽衣。”
他低应了一声。
房内静默，半晌，女子又道：“您觉得怎么样？”
他没有说话。
我站在院子里，幽幽月光倾洒而下，只觉得全身冰冷。我认得这个声音，她是那晚客栈里的女人。
“为了一个容疏狂，您何必……”女子的声音莫名幽怨。
他冷冷地打断她：“不要因为她影响你的情绪，做你该做的事。”
我顿时气得发抖，正要冲进去捉奸在床，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我的肩膀。直吓得我魂飞魄散，随即身子腾空而起，已被对方快速地提了出去。
我这时也顾不得害怕，只觉得怒火喷薄，一股热气在四肢经脉流窜。
那人一直将我提到前厅，方才放开我。
我脚一着地，立刻回身给他一个耳光，打完我就是一呆。
“是你——”
凤鸣瞪着我，眼睛发出兽类的光芒。
我怒道：“你想干什么？”
他慢慢地恢复平静。“请夫人回房休息！”
“你敢管我？”
“不敢！”
“那么让开。”
“主人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为何不许人打扰？”
“主人吩咐过，不能让夫人知道。”
他还真TMD诚实。我怒极而笑：“我偏要去打扰，你待怎样？”
他眸光一紧：“请恕凤鸣无礼！”
我冷笑一声，拔腿就往回走。
他忽然出手点我穴道，我头也没回，不及思考的回手就是一掌。他的身行急退数步，脸上有股莫名惊异的表情。
我一掌挥出，体内热气窜流得愈发急乱，好似山洪暴发，无从控制，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瞬间无数热气上涌，喉咙里一股血腥狂涌而出，顿时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意识昏沉中，耳畔依稀有轻歌笑语萦绕，似有若无的香气忽远忽近。
我觉得口干舌燥，勉强睁开眼，恍惚看见一抹白影杵在床头。
我伸手去拉他衣服，叫道：“给我杯水。”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我无力地垂下手，挣扎着起身，两腿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得长出一口气。
那人蓦然惊醒：“疏狂，你醒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小榭！”
“是我！”
他俯下身，满脸关切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喝水。”
他立刻倒了杯水过来给我喝了。
“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真气突然恢复，一时不受控制。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我打量了一下房间。“这是什么地方？”
他面色微红。“妓院。”
我惊讶，笑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爱好？”
他瞪着我，苦笑。
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找到你妹妹了吗？”
他点头，“她随她师傅去关外了。我收到林少主的飞鸽传书，就来乐安找你，夜探楚宅，正好看到你与凤鸣动手……”
我不语，想了想问道：“奇怪，我体内的寒气早除，怎么真气现在才恢复呢？”
他面色一变，忽然转过身去。
我疑惑道：“怎么了？”
他静默半晌，深吸一口气道：“你中毒了。”
我一呆，“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何没有感觉……”
“你的真气一直没有恢复，除了玄冰寒玉掌的寒气之外，有一部分原因是中毒，而毒性被玄冰寒玉掌的寒气暂时克制住，没有发作。现在寒气一除，真气恢复，毒性也就跟着发作了……”
难道在受伤之前就中毒了？
我发懵，小心问道：“是不是在姑苏……这件事跟风姑娘……”
他面如死灰，道：“是，是净漓下的毒。”
我脑子一热，很想骂人，忽又觉得莫名悲凉。
“这毒有没有解药？”
他摇头，眼中有莹光欲滴。
“是什么毒？”
“不知道，是她师傅给她的。”他握着我的手，蹲下身去，“疏狂，我对不起你。”
我不语。室内寂静。不断有莺歌燕语飘进来，越发衬得这一方密室欲死般寂静。
隔了良久，我问：“我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他的声音如刺在喉。
我长出一口气，笑道：“那我可要趁早享受，来，扶我起来，到外面走走。”
他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又叫：“扶我起来。”
他站起身，我握住他的胳膊，忽觉指尖尽是温热黏糊的液体，低头一看，只见雪白衣衫上渗出一大片血迹。
我大吃一惊，立刻放开手，“你受伤了？”
他不答，面上毫无表情。
我追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是我！”门外有人冷冷道。
垂帘无风自动，一连串叮咚脆响不觉，凤鸣慢慢走了进来，他每走一步，室内的杀气就涨一分。
风亭榭静立不动。床沿上斜放着他的宝剑，漆黑的鞘，雪白的柄。
他忽然道：“那日在南京，刺杀我家主人的就是你？”
“是！”凤鸣直言不讳。
我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是的，除了那混蛋，还有谁胆敢行刺皇太子。
“很好！”风亭榭伸手抓住剑柄，冷冷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么，你今日是死定了！”
一名女子曳着艳丽衣袍恍若彩蝶翩然入室，艳胜桃李，冷若冰霜，一双明眸不看风亭榭，却紧紧看住我。我亦盯住她。莹白肌肤，黛眉朱唇，果然是个绝色女子。
室内气氛忽然变得凝滞而逼仄，一触即发。
风亭榭长笑一声，“风某何幸，竟劳名震天下的‘凤鸣飞舞’同时出手。”
“废话少说。”
女子修长白皙的指间绿光陡起，冷电般直奔风亭榭的双眼。
风亭榭长剑出鞘，横剑一档，一束绿光忽而分成无数星点，满室疾飞。其中一点朝我的眉心迅疾而来。风亭榭与凤鸣同时惊呼，飞身拦截。
电光石火间，我伸指一夹，绿光疾闪而没，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细若发丝的碧绿银针。
风亭榭看着我，忽然转身道，“避免伤及无辜，我们换个地方。”
凤鸣点头。
飞舞冷冷道：“何必这么麻烦！”
凤鸣沉声道：“小心伤到夫人——”
“我看她好得很！”飞舞看着我，冷笑道，“姓风的找借口想溜，你也相信？”
我问凤鸣：“你为何要杀他？”
凤鸣面无表情。“奉命行事！”
我叫起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探求真阁者，死！”
“容我求情！”
风亭榭忽道：“疏狂，我风亭榭岂是怕死之辈！”
我狠狠瞪他一眼，一根筋的家伙，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我对凤鸣道：“他是因为我才闯进去的，你放过他，我去跟艳少解释，他必定不会怪你——”
“容疏狂，你也把自己估得太高。”飞舞用鼻子冷笑一声，“主人令下，绝无更改。”
我不理她，只看定凤鸣。“是这样吗？”
他直视我的眼睛：“是！”
“好！”我点头，撑起身体，决然道：“要杀他，必须先杀了我。”
“疏狂！这事跟你无关！”风亭榭说着，身体忽然离弦之箭一般急窜而出，白影像一道冷电掠空而去。凤鸣飞舞联袂而起，紧追不放。
我急得全身冒汗，一下子摔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往三人消失的方向找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我方才在一条僻静小巷发现一枚银针，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小滩血迹，一路滴落到巷尾，墙角露出白色衣襟的一角。
“小谢！”我惨叫一声，奔过去。
“疏狂！”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拦腰抱住我。
我抬头看着他，冷冷地说：“放开我。”
他柔声道：“跟我回去。”
我奋力挣扎，不知是我忽然充满力气，还是他没有用力，被我挣脱开来，直奔到巷角——我呆呆看了半天，方才尖叫出声。
他适时抱住我，轻叹一声：“我最不想让你看到这一幕。”
我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去的，满脑子都刻着风亭榭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那样的俊美，漆黑的眼，秀挺的鼻，嫣红的唇，像一件艺术品。如今，它破碎了，化成无数的碎片在我的眼前乱飞。
我不能相信这是真的。那个可爱的小榭，动辄就脸红的小榭，他真的死了。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楚天遥守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我不能原谅他，他是个魔鬼，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三天了，好歹吃点东西。”他的语气近乎哀恳，“你就算是想骂我，打我，也应该有力气，对不？”
我木然不语。
他静默一会，忽然笑道：“你看，你的武功完全恢复了，你又是练武的奇才，再过几年，一定可以打败我，到时候，你就把我杀了给他报仇，好不好？”
我简直不敢置信，到现在他居然还有心情说这种俏皮话。
我看着他的笑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
“他们说的没错，你是魔鬼。”
他目光一变，紧紧抿住唇。
我叫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御驰山庄，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他任由我挣扎着下床，待我打开门，忽然开口道：“那份名单呢？你不想要了？”
我彻底呆住，震惊回头：“你知道？”
他走过来，轻叹道：“我说过，这个天下，没有我楚天遥不知道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我说，“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我舍不得。”他伸手抚我的发。
“你是魔鬼。”我的声音轻不可闻，近乎自语，“魔鬼。”
“对你呢？”他看着我，柔声反问。
我一呆。没错，他对我总算尚有几分情意。
隔了好半天，我才道：“你为什么要帮汉王？”
“帮？”他笑了。“你认为我是在帮他？”
“难道不是？”
他长叹一声。“疏狂，你还不了解我，我只不过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很有挑战的事情。”
我不能置信地瞪大眼。有趣？挑战？他助汉王谋反，只是因为一己喜好？老天，这个人真的是一个疯子。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那就来阻止我。”他微笑，“乖乖吃饭，然后才有力气找名单。”
“你——”我全身发抖，忽然嘶声力竭，“你杀了风亭榭，就是为了让我没有退路。”
“不！”他摇头，“疏狂，这件事跟你无关。”
“那你为什么——”
他打断我，冷冷道：“进过求真阁的人，没有谁能继续活在这世上。”
我忽然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名单里的名字吗？”
“哦？”他挑眉。
我盯住他，一字一句道：“至少有一个！”
“说说看。”他面无表情。
“张辅。”
他的眸光瞬间变得深不可测，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道：“你累了，休息吧！”
【据明史载，汉王谋反，派人往京城找的内应就是张辅，但他忽然临时倒戈。】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一章 人在江湖
四月初，院子里的各色奇卉开得如火如荼，清香浓郁，满枝粉红嫩白的花瓣上有若干小飞虫栖闹。
我坐在院子里，拿丫鬟们绣花的银针去射那些小虫，一射一个准，听不见那些虫子的哀鸣，但见银光纷坠如雨似霰。开始觉得真乃神技，久了便觉寻常无聊。这点功夫对于楚天遥来说，是名副其实的雕虫小技。
三月中旬，我收到过林少辞的飞鸽传书，说要来乐安见我，被我拒绝了。
假如小榭说的没错，我中了天下奇毒，无药可解，随时可能死去，就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去吧。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也是怕他重蹈小榭的命运。
楚天遥是个恶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已有一个月没见到他的人影了，倒是凤鸣来探望过几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化作一声叹息。
有一天，他对我说：“您这是折磨自己，也折磨主人。”
我懒得理他。
他又说：“您这个样子，主人很难过，他为了您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我冷笑：“他杀人也是为了我？”
他面不改色道：“夫人是江湖中人，应该最清楚江湖上的规矩，风亭榭的死，是因为他私闯求真阁。这个规矩一旦破了，求真阁还怎么立足江湖？”
我道：“我不管什么江湖规矩，我只知道他是个杀人犯？”
他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冷笑道：“这个江湖上有谁是真正干净的，谁的手没有沾过鲜血？两个月前，夫人在姑苏，一夜之间杀了鬼谷盟十三条人命，他们又向谁去讨说法？”
我顿时语塞。
他继续道：“我与风亭榭各为其主，即便我不杀他，他难道就会放过我吗？行走江湖的人，谁不是刀口舔血，不想被人杀，就得杀人。”
我无言以对，这些话，我在武侠小说里看到还少吗？可是，现在它们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发生在我身边，我终究还是无法接受。
我想着凤鸣的话，出了一会神，然后起身将地上的银针一枚枚捡起来，抬头看着后院的一座阁楼，慢慢走过去。
求真阁！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藏有什么秘密，能令进去过的人非死不可？
我一步步走上去，手里捏着一把银针，心底也不是毫不紧张的。
但是，很奇怪，我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不但没有武侠小说里描写的机关暗器，连个人影也没有。
我推开阁楼的门，便是一怔，以为走进了一个图书馆。
四壁数十个书柜，上面密密麻麻地排着无数本册子，书柜封条上写着江湖各派的名称，御驰山庄赫然在目。我抽出来，翻到历届庄主那一卷，找到容疏狂的名字，定睛一看。
容疏狂，女，生年父母不详，幼年由林千易收养，教习武功。
十三岁，随林千易赴东海梦槐岛，贺岛主柳梦槐八十寿诞，得其赏识，以裁云刀法和流云出岫指相授。
十七岁，崂山落雁台，与崂山七鬼一战，十招歼七人于裁云刀下，遂名动江湖。
二十岁，御驰山庄庄主选举大会，击败二十名候选者，出任御驰山庄庄主。
我呆了半晌，接着朝后翻，急欲找到林少辞的资料，册纸被我翻得疏疏直响。
蓦然，一缕细锐的声音破空而来，是一种极细小的暗器以极快的速度摩擦空气的声音。
我一惊，挥袖如流云，将三枚暗器尽数接下，转过身，就看到久未露面的飞舞。此刻，她冰霜般的脸上溢满欣喜，那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喜悦，连带着声音也温柔舒缓起来，“私闯求真阁，你死定了。”
“是吗？”我不动声色，轻舒衣袖，抖落银针。
她冷笑道：“容疏狂，你如此大胆，到底凭仗着什么？”
“你的胆子也不小啊。”我看着她，淡淡道，“你对你家主人的夫人，从来都直呼其名吗？”
她笑：“只怕从现在开始，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我也笑：“这个恐怕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她神色一变：“那我只有先杀了你！”
我冷笑：“你敢对我动手？”
她目露凶狠，“擅入求真阁者死！这是主人定下的规矩。我杀了你名正言顺。”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我说，“而且，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那就试试看！”
她轻笑一声，身子忽然急退开去，双手连扬，漫天碧针飞蝗般狂袭而至。
我尚不及动作，眼前忽有一道白光当头泻下，无数银针好似遇无形的铜墙铁壁一般纷纷坠地。
飞舞惊叫一声：“主人！”
艳少垂头闭目，满头银丝披垂而下，遮住苍白的脸颊，极疲惫的样子。我心头一悸，一个月不见，他竟消瘦了许多？
飞舞跃入阁中，急道：“主人，她私闯求——”
她一语未毕，面上就挨了一巴掌，我顿时傻了眼。我甚至没有看到他抬手。
飞舞愣了一下，忽然大声道：“您订下的规矩，没有人能更改！”
“我自会处理。”楚天遥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这不公平！不公平！”她叫起来，“您做的这些，她根本不在乎，我替您不值……”
艳少低吼：“出去！”
她顿时面如死灰，红唇微微颤抖，站了一会，终于一甩头，扭身出去了。
房内静默。
好半天，他方才抬起头，漆黑双瞳冷电般盯着我，似要在我身上灼出两个洞来。我不知道他究竟想怎样，心底也禁不住有些发寒。
终于，他轻轻叹息一声：“疏狂，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觉得有一股酸气直冲鼻头，忙极力控制住——我不能再被他迷惑，他是魔鬼，是魔鬼！
他忽然走过来，揽住我的腰，轻抚我的头发，低低叫我的名字：“疏狂，我们讲和吧！”
我再也控制不住，热泪轰然来袭。
他摸我的脸：“你瘦了。”
这个混蛋竟然抢我的台词！我转过头，大颗泪珠纷纷坠落。
“我想去大明湖住一段日子，陪我好吗？”
我就着他的衣服擦干眼泪，瞪着他：“我进过求真阁，死路一条，鬼魂陪你去吗？”
“你——”他气结，然后点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不语。
他放开我，拣起地上的册子，轻叹道：“这里记载着江湖各派的秘密，有些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必须重重的惩罚你，嗯，就罚你永远不许离开我。”
他看着我，补充一句：“直到我死！”
我哼道：“放心，你绝不会死的。”
他一愣：“嗯？”
我没好气道：“祸害遗千年！”
他静静地看着我，忽然笑了，“承你吉言！”
我眼皮一跳，莫名有些心惊，脱口道：“我不许你死！”
他不动声色，“哦，为什么？”
我不敢看他的眼，嘴巴却道：“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
他握住我的手，应道：“好！”
我的泪又一次倾出，纵身搂住他，他的身体微微一震，用力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楚天遥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起死这个字，也许他已经得知我身中奇毒也未可知，毕竟他是无所不晓的。我只恨我的意志竟如此薄弱，他说两句动听的话，我就心软。但是，倘若他果真对我尚存有一些情意，是否可以皆由我的死，去平息这场谋反？那么也算对得起小榭了。
或许，我真的高估了我自己，不过有机会总得去尝试一下，又或许，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伟大，假如命运一定要我在风亭榭与楚天遥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我难道真的就能将刀刺进楚天遥的胸膛？
我知道，我势必下不了手！
这叫我想起张爱玲的小说《色戒》，女杀手爱上特务头子，最后落得一个死亡的凄凉收梢。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故事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却是真的。人性复杂，命运多舛，我也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
马克?吐温有一句名言说：有时候真实比小说更加荒诞，因为虚构是在一定逻辑下进行的，而现实往往毫无逻辑可言。
爱情亦是如此，毫无逻辑可言。
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倘若一定要我挑一个人去爱，最合适的，当然是林少辞，可我偏偏爱上楚天遥。人生的许多事，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譬如何时生，几时死。我不知道，我将会哪一天死去。而我贪慕这滚滚红尘，和他所给予的温暖，即便只是昙花一现。
我不知道他这些天去了哪里，是否又杀了什么人？他回来之后，明显的消瘦了，眼角的细纹渐深，好像极其容易疲倦。
这一刻，我们坐在驶往济南的马车里，他枕着我的膝盖沉睡，呼吸平稳，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一种孩子似的满足，看得我莫名心疼。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清俊文秀的脸，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忍不住深深叹息。
“好好的，叹什么气？”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一双乌黑皎白的眼，含笑看着我。
我微笑，顺手理他的头发——这头流瀑般的白发提醒我，我欠他的。
“你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
“你还不是一样。”他第一次近乎赌气般跟我说话。
“啊？”我一愣。
“你醒时，像一只牙齿锋利的小老虎。”
“胡说！”我佯怒道，“我比老虎要凶残得多，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再被我抓住什么把柄。”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道漂亮的弧线，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明亮的眸底有一股克制不出的喜悦朝外流泻。
我摸摸他的脸，戏谑道：“傻了，被骂还这么高兴？”
他握住我的手，轻吻一下，笑道：“你刚刚说‘再’，我什么时候被你抓住把柄了吗？”
我甩开他的手，重重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忽然低低叹息一声：“这种感觉真好！”
我微微皱眉。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吃醋了，不是吗？”
我禁不住脸红：“你想得美啊。”
他嬉笑着，伸手搂住我的腰，“傻瓜！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将他推开一点，拿出警察叔叔审讯犯人的口吻道：“老实交代，你们那晚都干了些什么？”
他兀自傻笑，轻声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帮我扎针。”
说完，他便低下头，轻吻我的嘴唇，前所未有的温柔。忽然之间，我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什么汉王谋反，什么江湖恩怨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我只想好好活着，与我心爱的人执手终老。
良久，他放开我，忽然提高嗓音道：“凤鸣，找最近的客栈投宿。”
凤鸣打马疾驰，我的脸顿时像火烧，不敢看他。
他大笑：“真难得，你也会害羞。”
“害羞？”我抬头瞪着他，“我这是期待的喜悦。”
“天！”他又惊又笑，“没见过你这么直接的女人。”
“还有更直接的呢。”我立刻移到他腿上，迅速吻住他的唇。
车内气氛立刻升温，暧昧香艳之极，少儿不宜。幸好马车适时停住，否则我怕我不能自控。
是夜，他沉静地睡去，我起身去找凤鸣。
他正在楼下喝酒，清秀的面上有几分冷峭。他很像艳少，连喝酒的姿势都像足七分，亦或是在模仿。
他看见我，起身道：“夫人！”
“坐吧。”我开门见山地说道，“艳少究竟怎么了？”
他面色微变：“您为什么问这个？”
“他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
他沉默一下：“您何不直接去问主人？”
我一怔：“是很严重的病？”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忽然问道：“您很爱主人？”
“废话！”我瞪着他，“他到底怎么了？”
他仰头喝下杯中酒，一口气道：“没什么，练武之人，免不了要有些病痛。”
我还欲再问。
“夜深了，您何不早些歇着。”他飞快说道，“属下也有些倦了，告退！”说着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我一愣，有些疑惑是否自己眼花，他的眼睛里恍若有水光？
我悄悄回房，刚躺回床上，就被一只手拦腰抱住。
“老实交代，刚刚干吗去了？”他目光灼灼，学着我白日的语气。
“刺探消息去了！”我笑。
“刺探到什么了？”
“对手非常狡猾，一无所获。”
他轻笑一声：“那你让我独守空房，是否该有所表示？”
我惊呼：“还来？”
他戏谑道：“你还有力气到处乱跑，不是吗？”
我不及抗议，便被封住了唇。
他的吻轻柔而深情，似品一盏甘醇绵厚的梨花白，浅啜深饮一路蔓延，又像是云层携夹而来的密集细雨，倾洒而下。
我几乎窒息，似身在温软云层之上，月光柔和宁谧，无数星辰聚积的瑰丽光芒，在我的身体里轰然绽开。
日暮，大明湖畔柳绿花红，夕阳未沉，冰轮已升。澄碧湖水中倒映着一个淡白色的身影，清俊挺拔，影随波荡，扑朔迷离。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眼眶里渐渐蓄了泪。相处日久，我越无法自拔，我爱上一个人，却没有感到喜悦，这多么悲哀，如云端寂寞的孤鸿，一声声凄怅哀鸣。
“过来。”他转身朝我伸出手，温柔地微笑。
我用力眨眨眼，笑道：“你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吗？怎么忽然想起来这里？”
他握着我的手：“你就是我要忙的事。”
“少来这一套。”我哼道，“没准又是帮朱高煦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依然微笑着，语气有些无奈：“昔日江湖朋友说我楚天遥狂傲，我看，这两个字应该送给你才对。”
“哦？”我侧头。
“你左一个朱元璋，又一个朱高煦，还不够惊世骇俗吗？”
他带些宠溺地微笑道：“以后人前切莫直呼帝王的名讳。”
我一阵心酸，他最近越发的纵容宠溺我，似乎已知我时日无多。
我岔开话题，道：“你前一阵跑到哪里鬼混了？”
“找一样东西。”他淡淡道，“不过很可惜，没找到。”
“咦？”我瞪大眼，“这天下竟然还有你找不到的东西？”
话一出口，才惊觉这句话简直近乎讽刺。谁知，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苦笑一下，轻叹道：“是啊，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伸手搂住他的腰。
“我才不稀罕你的无所不能呢，我只想能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着他，恳求道：“你不要管汉王的事了，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哪里也不去，好吗？”
他低下头，微笑道：“你还想着那份名单？”
我无奈，这个人太精明，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傻瓜。”他摸摸我的头，“其实有没有那份名单，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想取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
我拉他的衣服，“我不喜欢你杀人。”
他眸光渐深，轻叹道：“疏狂，你要明白，江湖上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我点头，“希望有一天，我们能远离江湖。”
他笑：“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忽然一变，朗声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水波中忽然出现三道刺眼的白光，本来平静的湖水蓦然化作数丈雪亮银白的水柱，冲天而起，和这股银波同时而来的，是三道凌厉的剑光。
银白的水光混夹着宝剑的森冷的寒芒，在天边的绚丽晚霞映照之下，显得异常美丽，美丽且致命——无数水珠漫天盖地般向我们兜头罩下，锋利的寒气迎面而至，来势迅猛之极，直叫人避无可避。
我下意识地一闭眼，不及思考，身体似有一种本能反应，甩袖翻腕闪电般去擒那剑锋，五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对方的胳膊一路急上，瞬间点中那人的眉心。来人的长剑应声而落，身躯“扑通”一声跌入水中，瞬间毙命。
艳少没有动，在他身后有人横空刺出一剑，刹那间只听得宝剑铮铮鸣响，龙吟不绝。万顷碧波之上，三道身影宛若雄鹰翱翔般翩翩飞舞，忽上忽下，纠缠一片。半刻工夫，有两人惨叫落水，凤鸣收剑回身，飞掠上岸隐身不见踪影。
我兀自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杀了一个人。
他似知我心思，用力握我的手，但笑不语。
我回过神来，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他们是要杀我。”他笑了笑，“看来，那位皇太子终于沉不住气了。”
“是他派来的人？”
“显然是的。”
我忽然生气，“谁叫你杀了风亭榭？活该他要找你报仇。”
“你啊——太天真了。”他长叹一声，“对于朱瞻基来说，风亭榭这样的侍卫死一百个也不足惜，无论我杀不杀风亭榭，他都一样要杀掉我。”
我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他问：“想起什么？”
“那一晚在南京，你明明可以刺杀他，为何不出手？”
他看着我，笑道：“因为你！”
我一呆。
他微笑道：“留着他，御驰山庄便无路可退，你也就不得不来偷名单，不是吗？”
“原来你一早就设计我？”我叫起来。
他含笑看我，忽道：“我很纳闷，你怎么知道名单里有张辅的名字？”
我一怔，当日气得口不择言，现在要怎么圆谎？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从明史上看来的吧。
“这个……是朱瞻基告诉我的。”
“说谎！”
“真的——”
他皱起眉头，“疏狂，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每次说谎都会脸红吗？”
“啊。”我真的吃惊了，“一直以来，我都以说谎从不脸红而自豪的。”
他沉脸瞪着我，静默半晌，终于笑出来。
我伸手去搂他的胳膊，“好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告诉你这件事，但不是现在。”
他点头道：“起风了，回去吧。”
这时夕阳落尽，夜幕已垂，湖面上聚了一层薄雾，御驰山庄的别院就在烟柳深处。
他忽道：“想去看看？”
“不想！”
“口是心非！”他冷哼一声。
我笑道：“你不是罚我永远不许离开你嘛！”
他无奈轻叹：“想去就去吧。”
我大喜：“那我现在就去！”
“不行！”
“啊？”
他微笑。“至少先陪我吃完饭。”
我嬉笑，“荣幸之至！”
******
我吃完饭，就直奔御驰山庄的别院，蓝子虚等人都在。
他们见到我，面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我直接问道：“林少辞呢？”
蓝子虚道：“少主不在！”
我一愣：“他去哪里了？伤好了吗？”
他奇怪地看着我，“少主的伤半个月前就已痊愈，至于他的去向，庄主不知道吗？”
“我知道还用问你嘛？”
他也疑惑，“可是，少主是收到您的飞鸽传书，然后才离开的！”
我皱眉，“这么说，他伤一好就走了？”
“是！”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属下不知！”
“你难道就没问问他？”我的嗓门有点高了。
蓝子虚苦笑道：“少主一向四处游历，行踪飘忽不定，属下确实不曾过问。”
我纳闷了，难道说，我拒绝他来乐安看我，他想不开离家出走？我还没那么大的魅力吧，而且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眼下父亲和妹妹的下落不明，还有心情出去游历？
“有没有林……咳咳！”差点说漏嘴，我干咳两声，“有没有义父和晚词的消息？”
蓝子虚摇头。“没有！”
我追问道：“没出什么其他的事吧？”
他沉吟道：“朝廷派人来过两次，催逼那份名单……”
我靠，朱瞻基这小子也忒心急了点吧，他老子还没死呢，就对皇位虎视眈眈。
“庄主，您若可能的话，请尽快下手。”
我白了他一眼，“我连名单的影子都没看见呢。”
蓝子虚沉默一下，忽然道：“暗偷不行，不如明抢！”
我一惊，“怎么说？”
他面色微红。“这个方法有点卑鄙。但为了御驰山庄——”
“有话直说。”
“楚天遥此刻就在大明湖，倘若能将他一举擒下——”
我不动声色道：“他的武功，当今天下已无敌手。”
“倘若能合我与青龙、朱雀、玄武三位坛主，合我们四人之力，或许勉强可以与之一较高下。不过——”他看着我，“这件事的成败，关键在于庄主。”
“在于我？”我皱眉。
他有些谨慎地说：“据属下多日旁观……楚天遥似对庄主情意非浅。庄主若是能在他的饮食中下些软骨散之类的……”
“我明白了！”我点头道，“这一招果然够卑鄙的。”
他神色一正，大义凛然道：“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何况楚天遥助纣为虐，意图谋反，这等大逆不道的行为，人人得而诛之！”
我沉吟不语。
他试探道：“庄主，您不会是对他动了真情吧？”
我瞥了他一眼。
他面色微变，忽然长叹一声道：“林老庄主若在，必定也很赞同此计。”
我靠！竟敢拿林千易来压我？看来容疏狂这个庄主做得很窝囊啊。
我点点头。“此计甚妙！但不急于一时。”
他面露喜色。“那么庄主准备何时行事？”
“时机成熟，我会通知你的。”我问道，“对了，你跟京城的官员熟悉吗？”
他一愣。“御驰山庄在京城经营一些生意，跟他们有些往来？不知庄主为何问这个？”
“了解一下山庄的经营情况。”我说，“他们中有没有人收过我们的贿赂？”
他满脸狐疑，“基本上都收过。”
“把名单给我。”
“这个……”
“快去！”
他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三张纸出来。
我大吃一惊，“这么多？”
他苦笑一下，“没办法，本朝重农抑商，生意难做，上下都得打点。”
我收起名单，起身往外走，“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庄主！”他跟上两步，“那件事……”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道：“属下等庄主的消息。”
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黎医生还在吗？”
他又是一愣：“还在！”
“他在哪里？”
“在后园的客房，庄主要找他，属下带您过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说着转身朝后院去，刚过水榭，就看见一道黑影疾闪而过。
我靠，居然敢夜窥御驰山庄，太目中无人了。我待要追过去，忽听有人叫了声：“容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黎秀然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姑娘气色大好，想必武功已经恢复。”
我笑道：“托先生的福。”
他谦虚道：“不敢！”
我心知这时肯定追不到那人，只好作罢，“黎先生，我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想请先生看看。”
“哦？”他一怔，“姑娘请到房内坐下，待老朽先把把脉。”
我进房坐定，他垂目把脉。
半晌，他抬头道：“容姑娘的身体很好，并无大碍啊。”
我一愣，“真的没有问题？”
他也一愣，“老朽自认医术尚可——”
“我绝不是怀疑您的医术。”我连忙解释道，“只是在我中玄冰寒玉掌之前，已经中了一种奇毒。”
他吃惊不小，“是何奇毒？”
我摇头道：“不知道，据说此毒没有解药。”
他笑了笑，道：“根据老朽数十年的行医经验，天下绝无解不了的毒，不过是解药尚没被人发现罢了，请让老朽再看看。”
他查看一下我的眼睛，再次握住我的手腕，约一盏茶的工夫。
他道：“容姑娘确无中毒征兆。”
我万分疑惑，风亭榭说这种毒天下无解，显然是剧毒无比，莫非连黎秀然也看不出来？
我仍有些不确定，但又不好意思一再追问他，免得他又以为我怀疑他的医术，只好客套一番，告辞而出。回去的路上，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这么权威的医生都说我没有中毒了，我却一个劲儿地怀疑人家，好像巴不得自己中毒一样。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二章 浮生长恨
我回去时，艳少已经睡着了。
这家伙最近很嗜睡。我不敢惊醒他，悄悄出门到后院的竹林站定，只见月挂梢头，花影扶疏，夜色宁谧。
我拣起一颗小石子，朝林中投去，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簌簌腾空惊起。我飞身探手抓在掌心，借着月光一看，是只颇可爱的小鸟，可惜了。
我直奔书房，点亮烛火，铺开宣纸，拿出蓝子虚提供的名单，找到那些个看着不顺眼的名字，忙活起来。
嘿嘿，朱瞻基同学，你不是要名单嘛，我现在就写给你！反正谁也没见过那份名单，谁也不晓得它长什么样子。
约摸一个时辰，我就制作出一份鲜血淋淋的名单，拿起来就着灯光一看，嗯，很像那么回事，不枉我累得腰酸胳膊痛，幸亏我之前练过一点书法，否则这么多种笔迹真是要了我的命。
我刚把名单收好，就听见艳少叫我的名字，连忙开门出去。
他站在门口，笑意盈盈道：“原来你还这么好学？”
我挥手灭了烛火，干笑道：“嘿嘿，我可是饱览群书。”
“是吗？”他轻应一声，揽着我往回走，“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我坏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独守深闺，寂寞难耐呢。”
他笑，忽然咳嗽起来。
我逗他：“不用这么激动吧。”
他止住咳嗽，抬眸瞪我一眼，苍白的面上浮起一丝嫣红，清澈的瞳中隐隐透出一股深紫色，在皎白的月光映照下，莫名妖艳。
我痴痴看着他，“你的眼睛……”
他面色微变，随即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的眼睛怎么了？”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皱眉仔细去看，那抹深紫色又不见了，清亮眼眸黑白分明。
“奇怪……可能是我眼花了。”我笑道，“不过，你今天晚上可真是美丽啊，面带桃花，眸光璀璨。”
“老天！”他闭上双眼，无力地呻吟一声，脸上颇有一种无奈的神情，“快回房吧，夜凉了。”
我挽着他的手，笑嘻嘻地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本想找机会叫蓝子虚来拿名单，结果艳少要我陪他到街上去逛逛。说起来，我自从穿越到明朝，还真没有好好玩过。
他领着我一路买了很多琐碎的东西，还亲手挑选了若干上等的胭脂水粉，头饰珠宝。这个人平日里手不沾尘，今天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经。我满腹疑问，问他，他却只笑不答。
待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悠闲地喝着茶。
我敲敲桌子，佯怒道：“你再不说，我就不陪你逛了。”
他握住我的手，孩子气地说：“这么多的东西，你要我一个人拿啊？”
“你买的东西，当然是你拿。”
“可是，这都是买给你的啊。”
“少来，我可没要这些玩意。”
“先吃饭吧。”他拿起筷子，“吃完饭，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呢。”
“我——”
“你真的很烦啊！”他伸手按下我的头，轻喝道，“快吃饭！”
我沾了一鼻子的米粒，气得埋头猛吃。片刻后，就把桌子上的菜一扫而光，顺手把他的酒也抢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睁圆两眼直瞪着他。
“我吃饱了，走吧！”
“可是，我还没吃啊。”
“嘴巴长在你身上，谁叫你不吃的。”
“悍妇！”他嘀咕一声。
“你说什么？”我两手叉腰。
“我说你脸上沾了一粒米。”
我连忙擦掉，“别以为我没听见，晚上跟你算账。”
他笑着下楼，我连忙拿起东西跟上去，一路穿街越巷，来到一家门面很大的衣馆。他挑了一匹艳红布料，吩咐老板裁剪两件喜服。
我奇道：“这是干什么？”
他淡淡道：“拜堂用的！”
“谁要成亲？”我惊呼，忽然灵光一闪，“难道……你要娶飞舞？”
他笑着拥我出门。“你怎么会扯到她身上。是我们俩拜堂！”
我皱眉，“我们不已经是夫妻了嘛！”
他佯怒，“你还说——竟敢在新婚之夜跟人偷情。”
我立刻赔笑，“最后还不是栽在你手里了嘛！你这么厉害……”
“少拍马屁！”他冷哼，“我问你，你现在把我当艳少，还是楚天遥？”
“这个有区别吗？”
“当然！”
“两个都是你啊！”
“回答问题！”他加重语气。
“嗯。以前呢，我是喜欢艳少多一点，现在嘛……”我故意沉吟。
“快说！”
“根本就是一个人嘛！”
他停住脚步，怒目瞪着我。我无奈，万分委屈地说：“无论你是艳少，还是楚天遥，我都喜欢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重重哼了一声，面露微笑。
暴君！我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个家伙可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不行，得问个明白。
我快走两步追上他，问道：“那你呢？”
“什么？”
我涎着脸，笑嘻嘻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反问：“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
“啊？”我叫起来，“你太过分了——”
他笑，“这样就生气了？”
我抓住他的胳膊，喝道：“快说！”
“嗯！这个吗——”他学我的语气，“好像是从你掉到我身上开始的那一刻，我在想——”
“想什么？”
他一本正经道：“我在想，原来我楚天遥的魅力这么大，居然能令一个女子如此奋不顾身的投怀送抱——”
“我的天！”我抚额惨叫，这个自大狂！
他微笑，“我贪图你的美色，不是吗？”
我白他一眼，“所以你打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他乐不可支。
我长叹，“天知道，我一直当你是个败家子，而且你那么好骗——”
“哦——”他也故作恍然，“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嬉笑一声，“这又有什么关系，如今我嫁了你，你娶了我，这叫做双赢。”
“双赢？”他笑出声，“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词语。”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洪熙元年四月十二，大明湖畔，楚宅。
整个院子张灯结彩，下人们都换了新衣，就连凤鸣也换了一身鲜亮的珊瑚色，一派喜庆气氛。除了新郎新娘是旧的，其他东西基本上都是全新的。
我与艳少将一套礼仪行毕，进房坐定。
他一直痴痴地看着我，我亦痴痴望着他，颇有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红烛映照下，他艳红的衣，银白的发，漆黑的瞳，三种颜色均纯粹到极致，有股妖异得近乎圣洁的感觉。
我竟恍惚有种不祥的感觉，但这个念头立刻被我过滤了——这一刻，想这个实在是种罪过。
于是，我微笑道：“红色很衬你，果然不负艳少之名！”
他兀自傻看着我，讷讷地唤我的名字，叫得我莫名心疼。
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在这里。”
他微笑，语气略带感叹：“奇怪，世间有你这样一个人，我竟没有早点认识。”
我笑，“现在也不迟！”
他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终于，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去。
他忽然道：“疏狂，我其实一直有些害怕。”
“害怕？”我震惊抬头。
他点点头，轻叹道：“我害怕你会突然恢复记忆，然后发现我并不是你最爱的人。”
我呆住。我从来不知道艳少也会缺乏自信。原来他是这样的爱我，以至于不能够承受失去。
我低头亲吻他的手：“傻瓜，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他反握我的手，苍白的面上泛起红潮，忽然近乎自嘲地笑了笑。
我问，“傻笑什么？”
他轻叹：“我突然想起，你在蠡湖那一晚所说的话，如今看来，倒像是一道谶语。”
我一愣。
他温柔地看着我，“我的前半生恃才傲物，放浪形骸，本以为把一切的红尘情爱都看破了。没有想到这次再出江湖，就迎头遇上了你，像是命中注定。”
他笑了笑，“疏狂，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我感觉有泪盈睫，将落未落，用力一点头，热泪倾洒。
他抬手拭去我的泪珠。
我笑了笑，“你放心！我的记忆是永远都不会恢复的。因为——”
我抬起头，看定他的双眼，轻轻道：“我根本就不是容疏狂！”
他微微挑眉，没有过激的表情。
我小心翼翼地道：“我说出来，你不要被吓到！”
他展眉一笑，眉间重新焕发出那种不可一世的飞扬神色，“活至今日，我尚未惧怕过何事！”
于是，我将事情始末细细告知于他。
他面无表情，眸光深邃而缥缈，捉摸不定。
室内静默。
良久，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果然够吓人的！不过，终于了却我一桩心事。”
“嗯？”我不明所以。
他微笑：“方怡不会爱上林少辞，不是吗？”
我惊叹：“老天！你只关心这个？”
他反问：“那我应该关心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些历史大事？”
“眼下，我最关心的是你！”
“啊？”我喜形于色，脱口道，“那你不帮汉王了？”
他沉眉，颇苦恼的样子：“暂时，我的兴趣只限于你！我要好好看一看，未来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说着，一把抱起我，闪入红绡帐中，横卧鸳鸯锦被之上。红烛摇曳满室春光，分外香艳。照老规矩，个中详情，就不细说了。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他，整个大明王朝只有276的历史，汉王谋反必将失败！朱瞻基将登基称帝，年号宣德，史称明宣宗。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端坐亭中，白衣胜雪，宛然出世风采。
我摇他的肩膀：“你到底听见没有？”
他转头看我，眸光幽深不明，“你呢？”
“我？”我皱眉。
他微笑道：“你是御驰山庄的庄主，我是汉王的谋士，他谋反势在必行，我们是敌非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愣住。
他站起身，道：“疏狂，倘若我一定要扭转乾坤，你会怎么样？”
我呆了一下：“我只知道朱瞻基是一个好皇帝。”
他沉默一会，忽然道：“那我们各尽其力！”
我有些生气：“明史已有定论，我就不信你能只手翻天？”
他轻叹一声，低低道：“那要看天意，如果我避过此劫……”说着忽然住口。
我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有些感慨罢了。”他笑，“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一下，三个时辰后，再叫醒我。”
“我陪你！”我伸手去挽他！
“不用！”他笑着拒绝，“你若觉得无聊，不妨叫凤鸣陪你到四处走走。”
我突然想起那份名单的事，当即点头道：“好吧！”
等他走后，我立刻发出讯号，通知蓝子虚名单到手，命他今晚子夜来取。上帝保佑，这份名单能暂时蒙混过关，好叫朱瞻基不要紧迫盯人，为御驰山庄争取点时间——他若发现名单是假的，也只能怪汉王太狡猾，可不能怪我不尽心。
我想了想，又把那名单拿出来看看，确定没有什么漏洞，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可谓一切具备，只欠东风了——得想个法子让艳少一觉睡到天亮，不要误了我的妙计才好！
眼看天色将晚，我晃悠到厨房，却见凤鸣正在灶上忙活。
我殷勤道：“我来帮你吧！”
“不用！”他的语气冷硬，看都不看我一下，这小子最近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了。
我干笑道：“我以为你的手只是用来拿剑的？”
“夫人请回避，厨房油污甚多。”
我讨了个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走人了。唉，实在不行的话，今晚只好竭尽所能地折腾他了。谁知事情比我想象得要顺利，他从下午到深夜一直没醒过，面色略显苍白，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不敢惊动他，悄悄下床，轻装出门。
夜黑风急，我直奔约定地点，来人却不是蓝子虚，而是一名黑衣人，头发花白，面蒙黑巾，看来年纪不小了。
“你是谁？”
“北镇抚司指挥使左旺纯。”他亮出一块银牌，一闪即收。
“名单直接交给我，无须蓝子虚过手。”
哼！牛叉什么啊！我不欲多留，也不想跟他废话，当即将那份密封好的名单抛给他。
他正欲抬手去接，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四周森寒劲风拂体，名单已被另一个人抢在手中。
来人翩然一个回身站定，冷冷道：“容疏狂，你好大的胆子！”
我看清来人，顿时大吃一惊。
月光下，凤鸣脸若玄铁，目光锋利如刀，冷笑道：“容疏狂，你敢背叛主人？”
我晕，这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关键时刻坏我的好事。
我忙道：“这件事回去再说，你先把名单给他！”
“做梦！”
他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忽然身动如电，朝左旺纯刺出一剑，快若星离光灭，冷冽深寒之极。
左旺纯也不是吃素的，两人你来我往，招招致命，速度越来越快，四周丛林涌动，落叶纷纷。我万般无奈，只得先夺下凤鸣手中的名单。
我一招出手，凤鸣急退数丈，怒道：“容疏狂，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晕，有这么严重吗？
“凤鸣，你听我说——”
“说这么多干吗！”左旺纯冷哼一声，“我们联手先解决了这小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果然，凤鸣怒极而笑，挺身出剑，锋利寒芒直逼肌肤。
我既不能帮他对付凤鸣，又不能直说这名单是假的，一时真不知如何是好，看左旺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想必今晚交不了差，朱瞻基肯定也会要了他的小命。可他要对付凤鸣谈何容易？不过片刻工夫，他已相形见绌，渐渐不敌。
他一边招架，一边叫道：“容庄主，你为何袖手旁观？你难道忘记——”
他话没说完，忽然闷哼一声，肩膀中了凤鸣一剑。
不行！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我飞身截住凤鸣的剑势，使出流云出岫指捏住他的剑锋，对左旺纯喝道：“快走！”
“那名单……”这傻鸟眼看性命不保，还想着名单。
“我自有办法！”
他立刻飞身而起，离弦之箭般掠过湖面，渡水遁去。我靠！逃跑的武功倒是一等一的。
我回过头，忽觉面上一凉——凤鸣的剑尖直指眉心。
我惊叫道：“喂！你还来真的？”
他冷冷道：“主人为你身中奇毒，你竟恩将仇报——”
“身中奇毒？”我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他冷笑。“若非主人替你疗伤，你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怎么说？”
“你进过求真阁，还装什么蒜？”
我糊涂了。“这跟求真阁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收起剑，冷笑道：“你身中剧毒，主人为了救你，不得不将毒转吸到自己身上。有关毒药的来源、毒性、涉及人物等全都记载在风净漓的档案里，你会不知道？”
我一呆。
原来风亭榭没有骗我，只是他不知道，这毒已经转到了艳少身上。
“那么，他的头发……不是因为沈醉天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凤鸣冷哼一声：“沈醉天算什么东西，他的玄冰寒玉掌对主人根本不值一提。真正厉害的是你身上的剧毒，为了控制此毒蔓延，主人一夜白头。”
我又是一呆。
难怪他最近容易疲惫？难怪他越发纵容我？原来时日不多的人是他！我感觉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脚底有股冷气直往上冒，挡也挡不住。
“这毒当真无解？”
他看着我不答，忽然说道：“现在你已经都知道了，立刻自刎吧！”
我一呆。
他转身不看我，冷冷道：“你是主人心爱之人，我不想亲手杀你，更不想他知道真相后难过，所以——请你自刎，向主人谢罪！”
“名单是假的，蠢蛋！”
我抛下一句话，飞身而回。
刚进院门，就见艳少一袭白衣坐在庭中，微笑着看定我，月光下的容颜，温润如玉。
这一瞬间，我忽然异常镇定，我走向他，步伐稳定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淡淡道：“我醒来没看见你。”
我轻声道：“我出去办点事。”
他抬手倒了一盏茶：“不累的话，陪我坐一会。”
我坐下，“你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办什么事？”
他微笑，“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瞒我？”
我也笑，“我又忘记了，你是无所不知的。”
他不语，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院中桃花开得正盛，清香靡靡，偶然一阵夜风袭过，粉色花瓣纷坠似霰，有几瓣残红翩跹落在他的发上，那一小抹浅嫩的红衬着满头流瀑般的白，静美得令人心惊。
他忽然吟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声音低沉喑哑，似一把常年未校的胡琴泻出的残旧音色。
我像被人当胸灌了一壶烈酒，胸口灼热至疼痛，呼吸维艰。
终于，我忍不住道：“那毒真的没有解吗？”
他面若冰封镜湖，淡淡道：“尚有机会。”
我惊喜交加，“这是什么毒？解药在哪里？我们立刻去找。”
他微笑道：“目前只知道此毒来自白莲教，具体是什么毒，尚不清楚，我已命飞舞出关追查，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我震惊，道：“难道风净漓的师傅是白莲教的人？”
他微微蹙眉：“嗯，很可能就是昔日的白莲教主——唐赛儿。”
我大吃一惊。据悉白莲教主唐赛儿，在永乐年间起义造反，兵败后遁入空门，不知所终，永乐帝拘系天下十万女尼都没有找到她。
他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别担心！你不是说过祸害遗千年吗？我没这么容易死。”
我嗫嚅道：“风亭榭说……这毒无解。”
他不语，忽然道：“他胆敢夜探求真阁，想必也是对风净漓的师傅起了怀疑。”顿了顿又道,“不过，风净漓本人也不知道此毒的厉害。”
我一愣：“风亭榭亲口告诉我，毒是她下的。”
他轻叹：“毒确实是她下的，但毒临时被人调包了。”
“什么人这么狠毒？要至容疏狂于死地？”
“她挡了别人的道，自然有人要她死！”
他沉默一会，笑道：“风净漓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或许沈醉天与白莲教有什么瓜葛也说不定。”
我睁大眼：“难道你也不知道沈醉天的来历？”
他轻叹：“傻瓜，我或许天分比别人高些，但并不是神。”
他轻啜一口茶，继续道：“七年前，鬼谷盟一夜之间崛起江湖，来势汹汹，显然是蓄谋已久。倘若真的是白莲教改头换面，卷土重来，那么这个天下就更热闹了。”
听他的语气竟似乎充满期待，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真是叫我又好气又好笑。
“你自己命悬一线，还有心情看热闹？”
他微笑：“看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嗯？”
“被你关心的感觉很好。”
我无奈，放柔声音恳求他，“我们先去找解药好不好？”
“不！疏狂，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我顿时语塞，有柔情在我心底冰裂纹一般延伸开去。
我看着他：“我真有这么重要吗？”
他回望着我：“比你想象的重要！”
我走过去，温柔地俯身在他的腿上，四周宁谧，花落无言。
第二天，凤鸣见到我极为尴尬，道了歉就要走人。
我连忙叫住他，道：“你去把黎秀然请来。”
他站着不动，“没用。”
“什么？”
“我已经找过他。”
我一愣，“什么时候？”
他面不改色，“就在你和蓝子虚商量妙计的时候。”
“原来那天的黑衣人是你。”我恍然，“那他怎么说？”
“他闻所未闻！”
我一呆，假如此毒连黎秀然也束手无策，就绝非艳少说的这么轻松了。
“艳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
“距离毒发还有多少日子？”
“不知道。”
我叫起来，“你天天在他身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主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谁也不会知道。”
我沉默一下，“飞舞那边有什么消息？”
“不知道。”
我无奈。“那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不答。
“难道就这样干等着？”
他不答。
“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忽然转头盯着我：“你有什么想法？”
我拉他坐下，压低声音道：“我想亲自出关，去找解药。”
他面露惊讶：“你？”
我冷笑道：“我的武功不比你差吧？”
“不关武功。”他微微牵起嘴角，道，“主人不会同意。”
“所以得想个办法骗过他，你去告诉他，御驰山庄出事了，这样，我才有理由离开——”
他站起身，冷冷地打断我：“我绝不欺骗主人！”
我也站起来：“正因为如此，你的话，他才深信不疑。”
他沉默。
我进一步道：“你也不想他有事，对不对？”
他微微皱眉。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死脑筋……”
他忽然道：“谎言很快就会揭穿。”
我挥挥手：“这你不用担心，等谎言揭穿的时候，我已经在关外了。”
他静默一下，抬脚就往外走。
我立刻叫道：“喂，事情还没说完，你去哪里？”
他头也不回：“有事禀告主人。”
我轻舒一口气，这小子的脾气跟他的主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像，做事都这么神经兮兮的。
我到厨房忙活出一碗汤，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方才端起来往书房去，一进门，就见艳少坐在书桌前，凤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我还没开口，他便道：“疏狂，你来得正好，御驰山庄有事。”
“啊？”我故作惊讶地放下碗，“出了什么事？”
“他们发现了林千易的踪迹。”
“是真的吗？”
我瞥了凤鸣一眼，真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个撒谎高手。这个谎言编得合情合理，容疏狂身为御驰山庄的庄主，又深受林千易的养育之恩，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微笑不语。
我立刻道：“那我必须马上回去，和他们商议一下。”
“好！”他点头道，“凤鸣，你陪疏狂走一趟。”
我和凤鸣出了书房，走出院子。
我忍不住夸他：“想不到你撒谎还真有一套啊。”
他冷冷道：“我没有说谎。”
我吃了一惊，停步问道：“什么意思？”
“我到书房时，正好遇到御驰山庄的人来传口信。”
我怔住：“这么说，这个消息是真的？”
他点头：“是！”
我傻眼了。这真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事都赶到一起了。
“那我不回御驰山庄了，现在回去，他们一定会要我去找林千易。”
“他们派人来传口信，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还怎么去找解药。”
他不语。
“现在怎么办？”我真的着急了，“哎呀，你别像个木头，赶紧帮忙想办法啊？”
“没有办法。”
看来指望不上他了。
我无奈道：“这样吧，我不回御驰山庄，直接出关，你就说，我去找林千易了。”
凤鸣尚未答话，已有一个声音道：“不行！”
艳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微笑道：“疏狂，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我无奈叹息：“你要是真知道，就应该立刻跟我出关。”
他微笑着摇头：“现在不是我们出关的时候。你还是先回御驰山庄一趟。”
我赌气道：“林千易的生死，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真是容——”
“不！”他飞快地打断我，加重语气道，“此刻，你是御驰山庄的庄主。这是一个很显耀的位置，江湖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你。”
他忽然轻叹一声，“我当然不希望你离开，但是，我们既然身在这个江湖上，就有许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我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的，我是方怡，不是容疏狂，但是我占据着容疏狂的身体——我不能将我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这就决定，容疏狂所肩负的责任，我必须担负起来。容疏狂是一个有身份，有江湖地位的人，她的形象声誉，都将是我方怡的形象。无论我的灵魂选择谁的身体，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我苦笑：“长恨此身非我有！”
他微笑：“你很聪明。”
我走过去，握着他的手：“我舍不得离开你。”
他轻叹：“我会派人协助你。”
“可是你的身体——”
“放心。”他低头，温柔道，“不见到你，我不敢死。”
我心头一热，落下泪来。
他转身不看我：“速去速回。”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三章 冲冠一怒
我刚踏入别院大厅，就见宋清歌等人都在，显然对这个消息非常重视。
蓝子虚一见我，便道：“山西分舵传来消息，发现沈醉天的踪迹，随行一人很可能就是老庄主。”
“沈醉天现在何处？”
“两天前已由临汾出发，即将进入太原。”
“那四个老怪还跟他在一起吗？”
“暂未发现逍遥四仙的身影，跟着他的是鬼谷盟的另外两个当家。”
我沉吟道：“我去太原救义父，沿途的兄弟们配合行事。”
宋清歌道：“庄主要亲自去太原？”
我做出大义凛然状，“事关义父生死，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问道：“那份名单怎么办？朝廷方面盯得很紧，眼下是四月中旬，时间紧迫……”
四月中旬？我感觉脑袋里有一道闪电劈过。
我连忙打断他，“等一下！”
他们都是一愣，吃惊地看着我，室内静默。
我沉思半刻，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我这时成竹在胸，对蓝子虚道：“你去告诉左旺纯，一个月后，我一定交出名单，请他少安毋躁！”
说完，转头看着燕扶风：“燕大哥，你随我去太原！其余人按兵不动。”
宋清歌道：“沈醉天武功了得，庄主此行不可托大，不如由属下和三位坛主——”
“不！”我打断他，“有燕大哥就行了。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奇道：“更重要的事？”
我点点头。
他待要再问，蓝子虚抢先问道：“请恕属下多嘴，庄主此去太原凶险难料，如何能保证一个月后交出名单？”
我微笑道：“届时我自有办法，燕大哥，你去打点一下，我们今晚就出发。”
燕扶风应声去了。
宋清歌道：“庄主，那件更重要的事……？”
其余三人也是一脸疑惑。
我看着他们，缓缓道：“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不过，如果我们能办好这件事，朝廷将永远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宋清歌拧紧眉毛，待要追问。
我伸手阻止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这半个月内，不论发生任何事，你们在座的四个人，绝对不可以离开济南半步。但是，倘若收到我的飞鸽传书，必须立刻按我的意思行事，如有违抗者，驱逐出庄！”
四人闻言面色丕变，互看一眼，半天没有说话。
我沉下脸，冷冷道：“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宋清歌率先回过神来，颔首道：“是！”
其余三人也齐声道：“属下明白！”
我沉默了一下：“对了，有少辞的消息吗？”
几人神色一黯，蓝子虚摇了摇头。我叹气，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宋清歌忽然道：“庄主要去太原，楚天遥那边……”
“已安排妥当。”
他面色微变，欲言又止：“那么，庄主跟楚天遥……你们之间……？”
“我们没事！”
“可是……”
“疏狂，都准备好了！”燕扶风进门叫道，“随时可以出发。”
“好！”我点点头，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山庄的事就有劳各位了！”
四人齐声道：“庄主保重！”
当晚，我们由济南出发，经河北边界直奔太原，接连两日马不停蹄。进入太原城时，天色已晚，街上华灯盛放，别有一番风情。
明朝初期，朱元璋扩建太原城，为九边重镇之一，用来阻止彪悍的蒙古骑兵入侵。更曾派遣大将蓝玉率十五万大军深入北方，征讨北元，欲肃清沙漠。
我们刚进城，便遇到分舵的兄弟，据悉林千易已安全回到分舵会堂。我大吃一惊，燕扶风也颇为惊骇，两人面面相觑一会，随即打马直奔会堂。
临进门的一刹那，我忽然有些胆怯，很害怕面对林千易，甚至有些恶毒的希望他就此死掉——咳，谁叫他是容疏狂的养父加严师，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所谓言多必失，我须谨慎。
一身灰袍的中年男子，正在厅上闭目静坐，听到脚步声亦不曾抬头。
燕扶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那句义父，我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得和燕扶风一起在旁边站着。
据林少辞所说，林千易是一个权利欲很强的人，可是他看起来不像，五十三岁的人，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身材消瘦，面容清癯白净，年轻时想必是个美男子。
隔了良久，他方才轻舒一口气，慢慢睁开双眼，看着我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是一双很犀利的眼睛，看得我心头一紧，满肚子的疑问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疏狂，听说你中毒了，没事吧？”他的声音很温和，给人的感觉却很疏离。
我连忙道：“没事了！”
燕扶风震惊地看着我，脱口道：“你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正要说话，林千易忽然咳嗽两声，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楚天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一愣，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毒性有无发作？
“我是说那份名单。”
林千易加重声音，微微皱眉道：“另外，他近日调集各路高手前往济南，想干什么？”
嗯？我又是一愣。艳少调集高手去济南，难道他已经觉察到什么？这家伙，自己身体都不顾了，对别人的事倒挺上心。
林千易看着我，眉峰越来越紧。
我回过神来，忙道：“名单还没找到。”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冷冷道：“是没找到，还是找到又被人抢了回去？”
我大吃一惊，他失踪了两个月，音讯全无，但对于我的事好像了如指掌。真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不过，你再厉害，恐怕也不知道那份名单是老娘我伪造的吧。
我不敢大意，答道：“是找到了，又被他们抢了回去。”
他淡淡道：“那么，楚天遥没对你怎么样吧？”
此话一出，燕扶风忽然神色一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莫名地有些发寒，正不知如何回答，他又问道：“楚天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复杂，有多面，时而温柔，时而冷酷，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我从没见过他召见过属下，除了凤鸣飞舞，我就只见过一个云景，他几乎足不出户，却无所不知。
林千易看着我，脸色阴沉如冬日欲雪天。
我干咳一声，避重就轻道：“他很神秘，比江湖传说的还要可怕。”
他一双鹰隼般锋利的眼睛盯着我，沉默一会，忽然道：“你明天立刻回济南去，尽快拿到名单。记住，名单到手后，暂时不用交给朝廷！”
我脱口道：“为什么？”
“照我说的去做。”他的语气蓦然冷硬起来，顿一顿，又补充道，“南京那个人羽翼未丰，不至于太明目张胆。江浙的损失，御驰山庄也赔得起。”
我点点头，不再多问，心底却是疑云暗涌。他失踪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他沉默片刻，道：“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我只得应声告退。回房正欲推门，眼前蓦然闪过一个灰影，我迅疾伸手一探，却是一只灰鸽。从鸽腿上抽出纸条，打开一看，是艳少的来信，笔迹隽秀而见筋骨。
“一切照林千易所说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我捏着纸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他这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林千易，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但是，他既安然无恙，我首要是出关寻解药，岂能就此回济南？
一想到解药，我顿时心急如焚，抬脚踢掉棉被，起床收拾行李。
哼！容疏狂或许是个很听话的人，我方怡可不是。管你什么御驰山庄，还是鬼谷盟，老娘要出关找解药去了。
我奔到马厩，挑一匹毛色纯黑的骏马，悄悄牵了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燕扶风。
他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干笑一声，“这么晚还不睡？”
他不答反问，“你要去哪里？”
我面不改色，“睡不着，正准备牵马出去溜一圈。”
“老庄主要你回济南。”
“我知道。”我故作轻松道，“不是明天嘛！你也一起回去吗？”
他沉默一下，忽然道：“疏狂，你偷名单的事败露，为什么楚天遥会让你安然离开？”
我忍不住动怒，“这是在怀疑我吗？”
他面露尴尬，“楚天遥一向心狠手辣，却再三对你留情，不得不叫人感到奇怪。”
我沉默不语。
他拧紧眉毛，有些谨慎地看着我。“是楚天遥胁迫你，还是你爱上了他？”
我感觉头大了，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个问题呢？
御驰山庄派出去的间谍，不但没完成任务，反而爱上了对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看他这副表情，我若回答是，他肯定要抓狂。
我决定先发制人，当即沉下脸，拿出庄主的威严。
“燕大哥，我还是不是御驰山庄的庄主？”
他一愣，“当然是。”
“那你为何无故怀疑我？”
他面色泛红，语气却理直气壮，“你以前对老庄主言听计从，现在为何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离开？”
我冷笑，“我说过我要离开了吗？”
他顿时面色讪讪，“你真的只是出去遛遛？”
“当然！”我重重哼一声，上马欲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有一封很重要的信要交给宋清歌，你……”
他不等我说完，便道：“老宋正在赶往太原的路上。”
“你说什么？”我惊叫一声，跳下马来。
“老庄主已经飞鸽传书，命他和天羽无极快马赶来太原，应该快要到了。”
我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林少辞说的果然没错，容疏狂不过是个傀儡庄主，他们真正听命的人是林千易。他叫我回济南，暗地里却把他们调来太原，显然是有事不想让我知道。
林千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很好！”
我怒极而笑，这三个混蛋竟敢把我的话都当作耳边风。
燕扶风一头雾水，看着我发愣。
我将那封信重新揣进怀里，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御驰山庄的庄主。你我就此分道扬镳，两不相干。”
他大吃一惊，“疏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再看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群混蛋，害得老娘浪费许多时间精力，以后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老娘没空陪你们了，什么沈醉天，什么汉王谋反，关我屁事！
我一路披星戴月，打马疾驰，直奔北方，假如路线没错，我将经析州，达朔州，然后出关。
约摸过了三个时辰，天上的群星渐暗，夜黑如墨，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山峰，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我停下来，放马在山下吃草，找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满腹怒火仍不能平息。
我虽不稀罕这个庄主的位置，但毕竟还是现任庄主，林千易此举架空我，简直欺人太甚，真不知道容疏狂是怎么过来的？就凭他对容疏狂的养育之恩？呵！这个投资还真他妈的稳赚不赔啊！
我平复一下情绪，心想算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找解药救艳少！以我这个地理白痴，想要出关恐怕有些困难，为确保万无一失，明天得花钱雇个向导。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牵马欲走，忽听不远处马蹄急响，正朝这里疾奔而来
我一惊，按照武侠小说里的做法，立刻找一棵茂盛的树，跃上去藏好。
两匹快马率先到达山下，后面的四匹紧随其后，马上的人全部黑巾蒙面。
其中一人道：“马还在这里，人肯定走不远。”
另一人长刀出鞘，低喝一声：“大家小心！”
六人翻身落马，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看起来均是一流高手。
我吃了一惊，这几人来意不善，分明是冲我来的。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离开时，除了燕扶风并无外人知道，难道……
我不敢想下去，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树叶簌簌作响。
蓦然，一道寒光直奔我的藏身之处飞过来。
我连忙挥袖扫掉，翩然落地。“你们是什么人？”
六人均不答话，一起飞身扑过来，招招致命，出手刁钻古怪之极。
我不敢大意，一双手不像是我自己的，挥舞得停不下来，忽然手指触到一把冰凉的刀锋。我曲指急弹，对方闷哼一声，弯刀脱手而落。我顺势抄起，兵器在手，威力大增。
一阵厮杀，六人死了四个，另外两人挂彩，却兀自不退，凶悍得很。
我也颇觉吃力，横刀逼退两人，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杀我？”
他们仍不答话，只顾拼命。
“你们既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了。”
我冷笑一声，飞身而起，奋力挥刀横斩，杀气暴涨，平地生狂风，落叶逐风舞——两人顿时萎地不起，双目圆睁，片刻后，“咔嚓”两声轻响，两颗脑袋从肩膀上滚落下来，鲜血倾流而出。
我忍不住惊叫一声，退后两步。
这裁云刀法竟如此霸道？
此刻，夜寒风冷，我在山上傻坐着，鼻端仍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阵阵反胃，几欲呕吐。
记忆顺风而来，林少辞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将你嫁给楚天遥，你若能盗得那份名单，他便可以借此胁迫楚天遥。你若失败被杀，他正好名正言顺地继续掌管山庄。谁料他低估了对手，楚天遥比他想象的厉害。”
“疏狂，我最恨你愚忠。他对你有恩，可是他把你当工具。他是那样冷血自私的人，一心只想着权势。你却甘心为他利用……”
“一切照林千易所说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艳少忽然传这句话给我，难道他已经料到此事？
我将事情仔细想了一遍，越发觉得心寒。
假如这六人真是御驰山庄的人，那么林千易就实在太可怕了。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出关。
那马受了惊吓，早已跑得不见踪影，我只好顺山路往北方走。
我一路翻山越岭，直到东方泛白，才见到一个小镇。
黎明的镇上悄无声息，街上只有两只野狗晃悠。
我拍开一家客栈的门，上床倒头就睡。梦里有许多支离破碎的脸，和无数的断肢残腿纠缠着我，我撒腿狂奔，却总也甩脱不了，惊骇的叫声哽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全身汗湿的醒过来。
外面天光熹微，人声稀少，分不清是破晓，还是黄昏。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仰头重新倒下去，头尚未靠到枕头，立刻又弹了起来。
静谧中，有人嗤笑了一声。
我惊叫道：“是你，你想干什么？”
沈醉天轻轻放下茶杯，俊美如神祇般的脸上挂着一抹优雅的微笑，高贵而泰然。
“我想跟容姑娘谈一笔交易。”
我冷笑道：“我跟你能有什么交易可谈？”
他悠闲地喝着茶，邪恶地笑道：“容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吧。御驰山庄已经通告江湖，你爱上楚天遥，背叛御驰山庄，不再是他们的庄主了。”
我一呆，随即有股怒火直冲脑门，直气得七窍生烟，林千易竟然如此卑鄙。
沈醉天笑道：“容姑娘不必动怒，江湖本就是尔虞我诈。”
我努力控制情绪，平复心情，冷笑道：“动个P怒，老娘压根就不稀罕这个庄主。”
他微微一怔。“如此说来，容姑娘和楚天遥是真心相爱？”
“是又如何？”
“是的话，这笔交易就好办了。”
“自说自话。”我冷哼一声，起床穿鞋。
“这笔交易容姑娘一定会有兴趣。”
“哦？”我穿上外衣，“说来听听？”
他悠悠道：“有关汉王所图之事，沈某或可助一臂之力。前提是，楚天遥必须说服汉王答应我的条件。”
我冷冷道：“这关我P事，你直接去找他们谈吧。”
“实不相瞒。”他叹息一声道，“我确实派人找过楚先生，但遭到了拒绝。而汉王又只听楚先生的。”
“他既然拒绝了，就没人能说服他。”
“我相信，容姑娘一定可以。”
“你高估我了。”我拿起行李。
“容姑娘这是拒绝我了？”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沈醉天，你一会攻打碧玉峰，一会又想帮汉王谋反，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脸上仍挂着微笑，俊秀容颜堪比神祇，却给人一种莫名阴冷诡异的感觉。
“容姑娘，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因为这笔交易关系着一条人命。”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站起身，冷冷道，“今日这笔交易若是谈不成，只怕姑娘就要命丧于此了！”
我怒极而笑。“沈醉天，你何以如此自信？”
“容姑娘不妨一试？”
我暗运内力，顿觉全身酥软，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微笑道：“对付姑娘，沈某确实没有十分的把握。这是最普通的酥软香，只是分量有点多。”
我想了想，道：“即便我今天答应了你，日后若是反悔，你又能如何？”
他点头道：“这是实话，但是只要有一线机会，沈某都不愿意放弃。”
我坐下来，“说说你的条件。”
他在我对面坐了，“沈某相助汉王，大事若成，沈某要求拜相封侯。”
我一愣，“大事若成，拜相封侯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会心一笑，“容姑娘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我也笑，“不过，此事绝不会成功，而明史上也绝不会有沈醉天这三个字。”
他微微错愕，随即嗤笑道：“容姑娘好像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不过，明史没有沈醉天这三个字也是正常的，因为——”
他话锋一转，道：“沈醉天并非我的本名。”
我一惊，“你到底是谁？”
他冷冷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交易，容姑娘是否答应？”
我沉默不语。
汉王谋反一事，明史早有定论，艳少固执地要扭转乾坤，现在沈醉天也异想天开的要插上一脚。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折腾出一个什么结果？
“好！我会和楚天遥说这件事，但，不保证一定成功。”
他大笑起身，道：“沈某先谢过姑娘了。”
我冷笑道：“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你是否也该表示一下诚意？”
他微微一愣：“诚意？”
我提醒他：“关于林千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哦，这件事……”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林千易以为是他自己逃脱的，实际上，是我故意放走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放了他的好处比关着他要多。”
他看着我，悠悠笑道，“若非是他，容姑娘又怎么会答应这笔交易呢？”
我气结：“八字还没一撇，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一笑置之，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我一愣：“我们？启程去哪里？”
“御驰山庄悬赏万两黄金，对姑娘下了追杀令。此刻，姑娘最好早日回到楚先生身边。沈某愿沿途护送，顺便静候姑娘的佳音。”
我顿时全身冰冷。
这么说来，昨晚那六人真是御驰山庄的人。就为了一个庄主的位置，林千易竟不惜对我痛下杀手，果然够毒。而沈醉天——我重新打量了一下他——他当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先是和风净漓密谋打伤容疏狂，随后放走林千易，现在又要助汉王谋反……他搅浑江湖这池水的真正目的何在？好好！你既然利用我，我何妨也利用一下你。
我主意一定，便笑道：“那么就劳驾沈公子了。但是，我们不回济南。”
他一愣，“不回济南，去哪里？”
我站起身，“我有点事，必须出关一趟。”
“出关？”
“不错！”
他皱眉，“容姑娘，现在要你这颗脑袋的人，不仅仅是御驰山庄而已。万两黄金足以令很多人疯狂。”
“你要害怕的话，就慢慢等我的消息吧！”
我背起包袱，转身去开门。门一打开，我立刻感觉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数支利箭凌空射来，劲道刚猛之极。
我待要挥袖去挡，双臂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闪电的瞬间，沈醉天抱着我急退，衣袖轻甩，两扇门怦然关上。同时，耳畔响起一阵刺耳的尖锐声，数支利箭一起钉在了门板上。
我瞪大眼，沈醉天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星眸中笑意满溢，似乎在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我恼羞成怒，喝道：“快放手！”
他不但没有放开，反而一个俯身将我压在地上。一瞬间，无数的短箭从窗口屋顶四面八方射进来，明亮深寒的一片白芒，好似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般激烈迅猛。
沈醉天躺在地上没有动，只是伸出两只手，将那些投射进来的短箭尽数接下。
我看着他的手，竟自呆住。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手可以灵活到如此地步。
他将手中的箭反掷回去，紧接着就听到院内一片短促而凄惨的叫声。片刻后，四周重归寂静。
我惊魂稍定，轻轻出了一口气，“现在可以起来了吧？”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原来你害怕的时候，还是有些女人味的。”
我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他俯下头，温热的气息直喷在我的脸上，轻佻的低笑出声：“你说呢？”
我连忙偏过头，叫道：“你不要乱来啊！我可是有夫之妇！”
我话没说完，忽觉身上一轻，他已经大笑着站起身。
我抚胸喘息，瞪着他不语。
他笑道：“你还不起来，莫非是很期待我——”
“住口！”我轻喝一声，爬起来拍拍屁股，“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快把酥软香的解药拿出来。”
他像听到奇闻般看着我，“酥软香是最普通的迷香，时辰一到自然失效。”
“我靠，那要到什么时候？”
他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我怒道：“你好歹也是鬼谷盟的大当家，居然用这么下流的手段。”
他不理我，径自出门，“你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我一惊，连忙跟了出去。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四章 山重水复
一天之内，我们遇刺七次，杀害人命十三条。
这些江湖死士伪装成商人旅客，马夫，伙计进行刺杀，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倭寇，看来万两黄金的魔力确实很令人疯狂。
幸亏有沈醉天同行，否则以我的江湖经验早就死过七八回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踏上阳曲县的地界，投宿凤翔客栈。
晚饭的时候，沈醉天终于问道：“你到底出关干什么？”
我吞下一口饭，道：“找人要解药。”
他继续追问，“什么解药？找谁要？”
我一口菜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这个王八蛋还敢跟我装蒜，他串通风净漓给容疏狂下的毒，现在居然一脸无辜。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装什么？”
他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放下筷子，冷笑道：“那日在姑苏虎丘，要不是你叫风净漓给我下毒，我又怎么会轻易给你打伤？”
他闻言一呆，“你中毒了？”
我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
他一把夺下我的碗，盯着我冷笑道：“容疏狂，我提醒你，不要跟我玩什么花样。”
我抢过碗，正欲怒吼，忽然想起什么，转口道：“这么说，你不知道我中毒的事？”
他微微一愣，哼道：“我沈醉天岂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我一呆。
假如沈醉天根本不知道我中毒的事，那么林千易是怎么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风亭榭已经死了。照那晚的情况看，燕扶风也是毫不知情。
“什么人这么狠毒？要至容疏狂于死地？”
“她挡了别人的道，自然有人要她死！”
容疏狂挡了谁的道？
林千易？
他发现我不再乖乖听话，不再受控制，所以找个借口来追杀我？
莫非艳少要我一切照林千易所说行事，不可轻举妄动，是这个意思？
艳少说，毒被人临时调包了。那么，这个调包的人是谁？
宋清歌？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地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像，他充其量是怀疑我性情大变，并没有其他迹象。
那么就剩下一个人——柳暗！
她不过是一个丫头，却似乎没有把我这个庄主放在眼里，对我很不以为然。
难道说她背后的靠山是林千易，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我推理出一个结果，不由得大为激动，猛地一拍桌子，脱口叫道：“是她，一定是她！”
沈醉天正在倒酒，被我这么一拍，酒水洒了一桌子，看着我道：“谁啊？”
我不理他，慢慢恢复平静，越想越觉得林千易可怕。难怪林少辞叫我跟他走，原来他早就看出自己的父亲居心叵测。
我重新拿起筷子，立刻又放了下来。
不对啊！
艳少说，这毒来自白莲教，难道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难道他和唐赛儿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他将宋清歌等人调来太原，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沈醉天看着我，一双漂亮的眉毛越拧越紧，曲指敲了敲桌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没什么。”
他怀疑地提高嗓音，“没什么？”
“快吃吧！”
我随手端起杯子，仰头喝下去，到了喉咙又一口呛了出来，不觉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靠！这么辣——”
话没说完，我就愣住了，只见沈醉天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水珠，外加几粒米饭。
“对不起啊！”我连忙拉着衣袖替他擦脸，却被他一把打开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
“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容疏狂，我真看不出来，你有哪一点像个女人，楚天遥竟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我靠！老娘不过是呛了口酒，至于讲得这么恶毒吗？
我故意长叹一声，慢悠悠地道：“或许是因为我在床上比较像一个女人。”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我半晌，面部抽搐了一会，似哭要笑地走了出去，抛下一句话道：“晚上别睡得像头猪。”
夜里，我躺在床上，无比想念艳少，思念潮水般涌来，冲击得我想爬起来狂奔回去——关外这么大，鬼知道风净漓和她师傅究竟在那里？即便找到她们，真的能拿到解药吗？我该好好和他守在一起的，哪里也不要去。在电影《倾情一剑》里，杀手丁情拼死夺回解药，可情人水沁柔已经死了——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我一咕噜起床穿衣，直奔下楼，到后院马厩去牵马。
真牵出了马，我又犹豫了——眼看就到关外了，怎能就此放弃？事关艳少生死，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也该努力一搏，岂能半途而废？
我徘徊良久，最后仰天长叹一声，转身回去，到后院拴好马，垂头丧气地上楼。
“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醉天站在楼梯口，目光阴沉地望着我，面色冷得吓人。
我没心情和他斗嘴，叹道：“睡吧，明天早点上路。”
他忽然一把攒紧我的胳膊，寒气逼人的眸光冷冷地盯住我，咬牙切齿道：“别耍花招。”
我点点头，“放心吧。”
他仍不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再叹，“想睡觉啊老兄。”
他疑惑着松开手，我正要回房，忽觉腰间一紧，下一秒，人就到了屋顶上。
我尚没反应过来，便觉一阵夜风卷过，空气中有衣袂摩擦的细碎之声。
有人冷笑一声：“臭丫头，快出来受死。”
这个杀手够猖狂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跟我叫板，老娘的迷香已解，还怕你不成。
我待要跳下去解决他，沈醉天将我的头一按，轻喝道：“别动！”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一缕暗器破空的鸣声，随即是一阵叮叮咚咚的脆响。
一个熟悉的声音哼道：“崆峒老怪，我不想跟你纠缠，你别欺人太甚。”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欣喜若狂。
风净漓，我正要找你，你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清冷的月光下，逼仄的小巷里有两道身影正斗得激烈。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身材矮胖，像个陀螺一样随着风净漓的剑光翻滚。风净漓剑式精妙轻灵，每一招都含了三个必杀后着，却怎么也刺不到那老头，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
风净漓久斗不下，显得很着急，怒道：“臭老怪，你为何一再纠缠我？”
老头怪笑一声：“嘿嘿，急着去找你的小情郎吗？他已经死了。”
风净漓奋力刺出一剑，急退数步站定，颤声道：“真的？”
老怪冷笑：“落在天池三圣的手里，他还能有活路吗？”
我吃了一惊，她的小情郎，说的定然是林少辞，天池三圣又是什么人？
风净漓忽然连身带剑的猛扑上去，咬牙道：“他死了，我就要你陪葬。”
她受了刺激，出手不遗余力，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那崆峒老怪掌风稳健，细密绵长，两手挥舞得滴水不透。
我看了一会，觉得风净漓要败，立刻拣了两颗石头弹向那老怪——风净漓若死了，我找谁要解药去。
那老怪闪身避过我的石子，肩膀顿时被风净漓的长剑划出一道血痕。
他急退数丈，怒喝道：“什么人？竟敢暗中偷袭？”
我纵身掠下，笑道：“你一把年纪了，欺负人家小姑娘，也不害臊。”
风净漓一见我，惊呼道：“容疏狂！”
崆峒老怪一听，两只绿豆般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容疏狂，你就是容疏狂？”
我皱眉：“怎么？”
他不答话，只是将我重新打量了一番，忽然飞身而起，凌空翻了两翻，就不见踪影了。
哇！容疏狂名气有这么大吗？这样就吓跑了。
我转过身，看定风净漓：“风姑娘，请将解药交出来。”
风净漓面色微变，扭头就走。
我连忙拦住，沉声道：“不交出解药，我不能让你离开！”
她面如寒霜，冷笑道：“容疏狂，你杀我哥哥，居然还敢妄想解药？”
我惊道：“你何曾杀你哥哥？”
“虽不是你亲手所杀，但他却为你而死。”
我一愣，不错，风亭榭的死我确有一些责任，但这不是关键原因，此刻我绝不能示弱。
“他究竟是为谁而死，你我都心知肚明。你非要把这个罪名加在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你今日不交出解药，就休想离开。”
她面色焦急地瞪着我。“容疏狂，我现在没空跟你纠缠，快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那就动手吧！”
我说着迅速挥掌，伸指点她胸前大穴——须知我的耐心也是很有限的。
她立刻横剑削我手掌，我连忙翻腕去夺她的剑。她似乎很着急离开，每一招夺命之后，就想掠走。可惜，我也是下了决心拼了命也要留下她，绝无可能让她逃脱。
终于，她一剑刺出，叫道：“解药在林少辞身上。”
我一惊而退，“你说什么？”
她面色绯红，微微轻喘地看着我，眸中竟是怨毒之色。
“天池三圣打伤我师傅，他乘机抢走了解药。”
我一呆：“把话说清楚点。”
“这半个多月，他一路追踪我们，说你中了我的毒，非让我们交出什么解药。可我当日不过是下了点普通迷药而已。如今，你身手矫健，还装什么中毒？”她说着面露鄙夷之色。
她不知道自己的迷药被人调包，我也懒得跟她解释。
“少辞现在在哪里？”
“崆峒老怪说他被天池三圣所擒，我正要去救……找他。”她面色微红，补充道，“他抢我师傅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了。”
呵！她那点心思，路人皆知，还遮遮掩掩的。
我又道：“天池三圣是什么人？”
这时，沈醉天从屋顶掠下，接口道：“天池三圣乃是昔日的江湖高人，十八年前，他们忽然退出江湖，隐居漠北天池山，江湖人称天池三圣。”
他看着风净漓，问道：“他们已有多年不问江湖中事，为什么要打伤你师傅？你师傅又是什么人？”
我也好奇地看着她。假如艳少猜得没错，她师傅很可能就是白莲教主唐赛儿。
风净漓冷笑一声：“师傅就是师傅。她老人家的名讳，我也不知道。”
她疑惑地看了看我们，“御驰山庄与鬼谷盟势同水火，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沈醉天微微一笑，道：“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与容姑娘此刻是友非敌。”
“容疏狂，我改日再找你算账。”她忽然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忙追上去，叫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冷笑不答。
沈醉天道：“容疏狂，合我们三人之力，也未必是天池三圣的对手。”
我道：“既然解药在少辞身上，少不得要试一试。”
他问：“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我不能告诉他中毒的是艳少，只得道：“剧毒。”
他奇道：“你看起来很好，确实不像中毒。”
我怒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很好。”
他不说话了。
一路上，风净漓一言不发，飞身如电。
我们跟着她走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往哪里去？
沈醉天道：“风姑娘，那崆峒老怪为何纠缠你？”
“我怎么知道？”她的语气很冲，“我追着天池三圣入关，刚到朔州，就被他缠上了。”
沈醉天闻言沉默不语，俊颜如铁。
约摸一个时辰，我们来到一个叫杏花镇的地方，风净漓忽然停住，不走了。
此时夜色清明，皓月当空，高旷幽蓝的天幕上几颗星辰闪烁，好似一双双深邃莫测的眼睛般冷冷俯视人间。
我问道：“天池三圣在这里？”
她不理我，绕着小镇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沈醉天忽然道：“风姑娘，天池三圣为什么要打伤你师傅，你师傅究竟是什么人？”
她怒气冲冲道：“跟你说了不知道。”
沈醉天脸色一变，似乎想发火，终于忍了下来。
我待要说话，忽听一阵劲急的马蹄声，朝这里疾奔而来。
我们三人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飞身掠上屋顶，伏下身子。
七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入长街，马上的人均是短装打扮，为首两人赫然竟是宋清歌与萧天羽，其余五人皆是白袍裹身，白巾遮面。
宋清歌忽然勒马不前，问道：“你确定他们是在这里？”
身后一人道：“错不了！天字组的风影使亲眼看见他们三个进了这个镇子。”
我听得莫名火大。
宋清歌竟亲自带人来追杀我？
“分头搜查！”
宋清歌一挥手，六人分成两对，各自打马而去。
沈醉天侧头看我，我知他的意思，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风净漓不明所以，睁着一双大眼冷冷地看着街上。
片刻后，六人纷纷回来，均道没有发现。
宋清歌沉默不语。
蓦然，东南方向一声轻响，幽蓝的夜幕下，升起一蓬烟火，红蓝青紫交替闪烁，煞是好看。
宋清歌喝道：“他们往东去了，快追！”
瞬间，一队人马走得无影无踪。
我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来，他们要找的人不是我，而另有其人。
“奇怪，他们这是要追谁？”
沈醉天忽然道：“莫非是天池三圣？他们得到消息去救林少辞——”
他话没说完，风净漓已纵身蹿了出去。
我与沈醉天立刻紧随其后，追着月光下的一缕尘烟，奔行了大半个时辰。但是轻功再好，终究比不得骏马，渐渐失去踪迹。
这时，天色泛白，东方隐隐透出一丝亮光，苍茫的雾霭中隐约有个村庄。
三人都有些累了，尤其是风净漓，整夜奔波不曾合眼，神态极为困乏凄楚，显然是很挂念林少辞。我忽然有些理解她，世间由来痴情苦，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
我道：“宋清歌既然已经赶过去，林少辞想必没什么危险。我们不如先休息一下。”
沈醉天点头，率先朝最近的一户农家走去。
风净漓冷冷地看着我，不置可否。
我看得出她敌意很深，笑了笑道：“我既然嫁给了楚天遥，自然不会再和林少辞有什么瓜葛。以前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她冷笑，“我哥哥因你被楚天遥所杀，你敢说这是一场误会？”
“因为我？”我苦笑，“他身为皇太子的侍卫，即便没有我，楚天遥就不会杀他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她吃惊地看着我，忽然住口。
我正欲卖弄一下明史，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件事或许可以托付风净漓去办，她是风亭榭的妹妹，最合适不过。
我思忖一会，上前一步，盯住她的眼睛，问道：“风姑娘，你可知你哥哥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冷冷道：“自然是阻止汉王谋反，保太子顺利登基。”
我点点头，继续道：“假如我告诉，我正在帮他完成这个愿望，你相信吗？”
她不明所以，冷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诚恳地看着她。“风姑娘，你若相信我，眼下，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她不语，良久方才道：“什么事？”
我走到她身边，低声将事情说了。
她瞪大双眼，呆若木鸡。
“容疏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大逆不道，要诛九族……”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飞快地打断她，严肃地给予告诫：“此事十万火急，一旦耽搁，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仍是满脸惊骇，久久回不过神。
我握住她的肩膀，沉声道：“这是你哥哥生前未完的遗愿。”
她忽然退后两步，冷笑道：“我怎么能相信你，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我暗叹一声，苦笑道：“风姑娘，你是个明白人。我不妨坦白地告诉你，我已经爱上楚天遥，只想和他归隐江湖，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所以，我不愿他再参与谋反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断了汉王的念想。”
她惊呼一声，“那你跟林少辞……”
“绝无可能！”
我斩钉截铁道，“此刻我已非御驰山庄的庄主，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她沉默不语。
我继续道：“这一次我若能见到他，会跟他把话说清楚。”
我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衷心祝福你们。”
她有些震撼，但仍然不说话。
我从怀里拿出那封信，道：“你若相信我，就拿着这封信去见太子，你若不相信我，我也无可奈何，只有看天意了。”
她转头看着我，眸光闪烁，仍是将信将疑。
我长叹一声。“算了，一切就看天意吧。”说着故意作势要撕掉那封信。
她忽然一把按住我的手，眸光清亮地盯着我。
“好！我就相信你一次。”
我心底的一根弦骤然松开。
她将信收进怀里。“但是，我必须先确定林少辞平安无事。”
我应声点头，眼见天色渐亮，金乌将出。
我们在一户农家找到沈醉天，他道：“我已发出讯号，命人追查他们的行踪，不用担心。”
我与风净漓互看一眼，稍觉欣慰。当下三人吃过早饭，调息一会，留下两锭银子，起身上路。
晌午时分，鬼谷盟便有消息传来：宋清歌等人出现在离此百里的草坪镇，暂未发现林少辞与天池三圣。
我们立刻在集市上购了三匹骏马，转道直奔草坪镇。
途中每隔半个时辰，便收到一次讯息。如此庞大而迅捷的情报系统，委实叫人惊讶，看来鬼谷盟的实力相当雄厚，沈醉天并非浪得虚名。
中午，第三次情报说，宋清歌与天池三圣动手，两死五伤，天池三圣逃脱。
我们快马加鞭，不敢稍作停留。半个时辰后，收到最新消息，林少辞出现，追踪天池三圣往阳曲县去了。
这消息真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从阳曲县跑出来找他们，结果他们反而跑回了阳曲县，这是要和我们玩躲猫猫吗？
沈醉天的一张俊脸全黑了，盯着我道：“容疏狂，我为你鞍前马后，你可别让我失望。”
我无奈苦笑。
风净漓沉默地打马急行。
我们赶到阳曲县时，天色已晚。
整条街上一片狼藉，像被猛烈的台风席卷过，连野狗也没有一只，家家户户没有一点灯光，唯有凄清晚风斜来，天地一派肃杀之气。
看这个情形，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沈醉天忽然拿出两颗霹雳弹，交给我们，沉声道：“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情况就放霹雳弹。”
我与风净漓接了霹雳弹。我往左，她向右。
我顺街绕到镇后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正要回去，忽觉一股凌厉的杀气袭体，遂一惊而起，身在半空，反手拍出一掌，借着掌风的反弹力道飞掠出数丈，谁知那股杀气仍是紧迫逼人，如影随形般追袭不放。
我当即甩手抛出霹雳弹。
蓦然，一道灰影急闪，霹雳弹不及炸开便被人一把抄在手里。
一个黑巾蒙面的灰衣人，瘦高身材，招呼也不打一声，上来就动手，掌风逼仄得我喘不过气。
我连换八种身形，仍然摆脱不得，随即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去擒他的腕脉，左手横切他的脖子，喝道：“什么人？”
他也不答话，抬手拍出一掌，劲道刚猛之及，有如寒冬风雪扑面，锋利如刀。
我急退避过，这才看清楚他手里的兵器，细长微弯，寒光逼人，似剑非剑，似钩非钩。他的招式极为古怪，像牛皮糖一般有股黏性，沾上就甩不掉。
他的功力极深，掌风配合着兵器，好似怒海狂涛般一阵紧过一阵，我几乎给他逼得喘不过气，勉强支撑一会，便觉得内力不继，不是敌手，心里暗暗着急。
莫非此人是天池三圣之一？否则谁有这样高深的武功？
我越是着急越是慌乱，忽觉手臂一痛，被他的兵器划出一道血口，血珠滚滚而出，不及回神，一股雄浑的掌风又贴面而至。
眼看这只手掌就要击中我的天灵盖，忽然头皮一凉，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头皮穿过。
那灰衣人的手掌一收，急退数步，身子微微一顿，猛然拔地而起，几个起落，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下。
我回头一看，只见林少辞持剑而立，黑色长衫飘拂，俊朗容颜如玉，漆黑眸中竟是关切之意，急急问道：“疏狂，你没事吧？”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摸头发，缕缕发丝掉落，好在脑袋尚在。
“没事！”
他蹲下身子，撕了一块衣角帮我包扎伤口，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一愣：“不是天池三圣吗？”
他也一愣：“不是！”
我皱眉，难道又是一个为万两黄金而来的江湖朋友。
“啊？风姑娘。”我惊呼一声，“快去看看他们。”
他按住我，仔细系好布条，“我已见过风净漓。她有事先走了。”
我会意，这丫头还算听话。
“那沈醉天呢，他在哪里？”
“沈醉天也来了吗？”他微微皱眉，“我没看见他。”
“去看看。”
我们奔回刚才的街上，街道仍是一片混乱，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沈醉天已不知去了哪里？奇怪，他不是要随我去济南，等候艳少的答复嘛，怎么忽然一声不响就走了？
我皱眉不解。
林少辞忽然抱住我，埋首在我发间，低低叫了一声：“疏狂。”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不答，只是紧紧搂着我，我感觉胳膊隐隐作痛，隔了一会，他仍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不得不挣脱开来，正欲问他解药的事，突然，他身子一软，俯身吐出一口血来。
我大吃一惊，“你受伤了？”
他用力握着我的手，强笑道：“小伤，不碍事。”
我放柔声音，道：“怎么回事？”
他面色苍白，静默一会才道：“解药被天池三圣抢走了。”
我一呆，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为什么要抢解药？”
“不知道。”他摇头，眸中有莹光微转。
“自从我拿了解药，他们就一路追我入关，在朔州终于被他们得手，我只好又一路追着他们……”
他停住，微微喘息，嘴角有血迹流出。
我连忙扶他在街边的一间破屋里坐下，他垂头闭目，静坐调息。
我纵然心急如焚，此刻也万万不敢打扰他。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额头沁出汗珠，清俊的面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周身似有一股真气流窜。
终于，他睁开双眼，温柔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勾起嘴角，微笑起来。
那神情带着一种单纯的孩子似的满足。
我心中生出怜惜之意，忍不住对他笑了笑。
月光下，他一双乌黑的眼眸清澈透亮，紧紧盯着我的脸，一寸不移。
笑容似春冰解冻，越寒而来。
我轻声问道：“我中毒的事，你是怎么知道？”
他眸光一暗，道：“风亭榭告诉我的。我收到他的飞鸽传书，本想在出关前去乐安看看你，可是你……”他苦笑一下，不说了。
我既感动又觉羞愧，一时无语。
他见我不说话，握住我的手，温柔道：“你放心。无论生死，我都陪你。”
我全身一震，这个傻子，他还以为中毒的是我呢……但是，我不能告诉他实情。江湖上那些自命正义的家伙本就对艳少恨之入骨，若是知他中毒，只怕……
他痴痴地看着我，继续道：“疏狂，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庆幸你的失忆，这样，我们或许可以重新来过。”
他的声音清晰而低哑，他的眼睛看着我，又好像没有看我，眼神里充满一种梦幻般的奇异的神采，似乎在他眼前的人不是我，而是一段甜蜜回忆，抑或美好时光。
我无奈，只得用力握他的手，柔声道：“别说傻话了。我们赶紧去追天池三圣，把解药抢回来。”
他不理我，兀自温柔地微笑着，“倘若能和你一起死去，又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阵感动。
如果我真的是容疏狂，一定马上嫁给他，和他远走高飞。可惜我不是，我只有深爱一个人的能力，而我爱的那个人，他中了天下奇毒……
我觉得心中刺痛，悲苦交集，禁不住落下泪来。他抬手擦我的泪，忽然低头吻我，温柔而热情。
我一惊，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然后，我就看到了艳少！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五章 柳暗花明
他静静地站在夜风里，一袭单薄春衫，月光照着他清俊的容颜，苍白胜雪。
“楚天遥？”林少辞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艳少没有理会林少辞，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定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我立刻乖乖走过去。
林少辞忽然长身而起，一把拉住我，傲然道：“疏狂嫁给你并非本意，现在，我要带她走。”
艳少的目光微变，深邃的眸中寒芒渐盛。
我感觉心惊肉跳，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赔笑道：“刚刚是个误会，你千万不要生气。”
林少辞的手掌蓦然一紧，惊道：“误会？”
我回头看着他，认真道：“是的，我们之间有误会。”
他震惊地看着我，失声道：“那么江湖传闻都是真的，你爱他？”
我肯定地回答他：“是的！”
他全身一震，漆黑的眼瞳里有一种光芒陡盛，清亮到令人不敢逼视。
我慢慢扳开他紧握的五指，将手腕从他的掌心里一点点抽离出来。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仿佛我抽出的不是我的手腕，而是他的血液。
他踉跄着连退两步，几乎站立不住。我心中虽觉不忍，却也只得选择转身。
“疏狂？”他的声音凄厉而悲怆。
我身子一僵，侧头看见他伸在半空里的手，五指修长苍白，指节弯曲，微微颤抖着，像要在这片空蒙之中攥紧些什么。
艳少忽然叹息一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我在马车里等你。”
我鼻子一酸，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定林少辞，将昔日对艳少说过的话，平静的重述了一遍。从头到尾，他都是面无血色，目光茫然，似穿透空间，正望着一个遥远的未知的所在，也不知到底相信了没有。
我握了握他的手，轻轻道：“我走了。”
他兀自不答。
我无奈，转身走向马车，心底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很残忍，但是我不得不说。与其让他觉得容疏狂移情别恋，不如告诉他真相——终其一生，容疏狂只爱过他一个男人，此情不渝，真正将他们分开的不是猜忌或误会，也不是岁月，而是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开的课题。然而，这对一双有情人来说，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梦，迟早是要醒的。容疏狂伤了他，自有别人替他治疗，或许是风净漓，或许是别的什么人。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我探出头去看。只见他仍自站在凄冷的长街上，月光拉长那一抹细瘦孤单的影子，好似一道破空而来的凄厉剑痕，拷问着苍茫寰宇。
我感觉眼窝再次发热。
艳少正在查看我胳膊上的伤口，这时忽然抬头道：“心疼了？”
我摇摇头，眼泪便掉下来，“其实，林少辞才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嗯？”
“此后不论物转星移，沧海桑田，容疏狂对他的这份情，都将天地不改，日月不换。他难道还不够幸福吗？”
他静默一会，握住我的手道：“看着我。”
我依言抬头。
他盯着我的眼，柔声道：“你对我没信心？”
我说：“不！我只是害怕。”
他问：“怕什么？”
“未来，我怕未来。”我道，“倘若朝夕相对，天长日久的年月一定要毁灭爱情，我情愿像容疏狂那样死去。”
他呆了一下，然后将我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柔声道：“傻瓜，我何尝不怕呢？”
我一震。
他叹息一声，“疏狂，我已经老了，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有一天……”
我立刻捂住他的口，叫起来：“不！我不允许！”
他看着我，微笑不语。
我重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对了，你怎么来了?”
他哼了一声：“才放你出去几天，就敢不听话？我再不来，你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我委屈地说：“我还不是为了找解药——”
“啊——”我跳起来，一头撞在车顶，叫道，“解药被天池三圣抢去了。”
他伸手揉我的头，有些恼怒地喝道：“胳膊受伤，不要乱动。”
“可是解药——”
他叹息，“傻瓜，既有解药，我必能找到，快坐下。”
我见他胸有成竹，也稍安心，当即坐下捧着他的脸，细细看了一会，五指拂过他俊逸的眉眼，秀挺的鼻，和似笑非笑的唇。
他轻吻我的手指，忽然道：“我该重重罚你。”
我抬眸道：“我犯了哪一条？”
他的目光幽深莫测，“三从四德，你都犯了。”
我惊讶。
他冷哼一声，“所谓出嫁从夫，你对我的话置之不理，这是其一，深更半夜，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你自己说，该怎么罚？”
我笑起来，“嗯，就罚我生生世世为你做牛做马，生儿育女，洗衣做饭……”
他低头吻住我的滔滔不绝，我热烈回应，正难舍难分之际，他忽然放开我，道：“不行！”
“嗯？”我意犹未尽地看着他。
他咬牙切齿道：“我还是很生气，得回去教训一下林少辞这小子。”
我忍不住大笑出声，对着他胡乱亲吻一番。
他任我侵犯，隔了一会终于侧过头，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是在给我洗脸吗？”
“非此不能表达我的心情。”我边解他的衣服，边顺着他的喉结亲吻下去，亲到一半，又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道，“林千易说你调集高手往济南，为什么？”
他呻吟一声，“老天，你真会折磨人。”
我追问道：“有什么阴谋，快说。”
他低声道：“你让宋清歌他们留在济南，又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果然是只老狐狸，嗅觉这么灵敏。
我佯怒道：“别提那几个混蛋了，我快被他们气吐血了。”
他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太原，教训一下这几个混蛋。”
我一愣，“嗯？”
他一脸严肃的反问：“他们胆敢惹你生气，不应该好好教训一顿吗？”
我笑起来，摇头道：“不！我们先去找解药。”
他握着我的手，满眼是笑，“放心，解药已经到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车外有衣袂凌空之声，马车猝然停住，平稳得好似压根没有行驶过。
“漠北天池三圣拜见楚先生！”
我一把掀开车帘，只见皎洁月华下，三名胡须花白的男子垂头躬立，青灰色的衣襟在夜风飘扬，颇有几分出世风采。
艳少淡淡道：“三位辛苦了！”
中间一人上前半步，双手捧出一个小小的红色锦盒，头也不抬地恭敬道：“幸不辱命！”
凤鸣跳下马车，接过锦盒，转交给楚天遥。
他接过盒子随手放下，微笑道：“劳三位奔波，楚某多谢了。”
“随时恭候差遣！”
三人齐声说完，身子忽然平地退后三丈，鞠了一躬，然后联袂凌空而去。
我看得瞠目结舌，怪不得天池三圣忽然由东转西，转道曲阳县，原来是因为艳少前来曲阳县找我。呵！早知我们是殊途同归，又何必费这么多周折。
我转头怒目而视。
他笑而不语。
我没好气道：“还不快服解药？”
他笑道：“不急！”
我一愣：“为什么？”
他拉着我的手，笑嘻嘻地道：“药是不能乱吃的！”
咦？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男主拿到解药，仰头服下，然后静坐调息，或头冒白烟或吐出黑血，随即生龙活虎一跃而起力战群雄……
我伸手去拿盒子，正欲打开锁看看。
他忽然按住我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我奇道：“怎么？”
他瞳孔渐深，低声道：“要解此毒，我至少得静修三日，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干点别的事。”
我感觉两颊发烫，故作娇羞道：“别的什么事？”
他亲吻我的脸，戏谑道：“你说呢？”
我明知故问的拖长声音：“比如——”
他接口道：“比如沈醉天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一把推开他：“就这事？”
他笑出声来：“那你想什么事？”
我干咳两声，把沈醉天的意思对他说了。
他皱眉不语，半晌摇了摇头。
我小心道：“其实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啊，自古皇帝打天下……”
他打断我，道：“第一，我楚天遥的事，无须不相干的人帮忙；第二，他不该胁迫你；第三，他来路不明，意图不善。”
“意图不善？”
“此人年纪轻轻，却心机深重，只怕比林千易更难对付。”
“七年前，鬼谷盟自长白山崛起，扫荡辽东三省，黑白两道无不闻风丧胆，随后欲图中原，首当其冲的便是御驰山庄。江湖人都知道，容疏狂名义上是御驰山庄的庄主，背后握权的却是林千易。他攻打碧玉峰未果，掳走林千易，现在忽然又放他回去，转而想助汉王谋反……呵呵……”
他笑了笑，顿住。
我看着他，静候下文。
他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笑道：“他的胃口很大，只怕用意不在称霸江湖，而是称霸天下！”
我大吃一惊：“可能吗？”
他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这时，马车忽然停住，凤鸣隔着车帘道：“到了。”
艳少下了马车，忽然转身拦腰抱起我。
凤鸣面色一变。
我笑道：“哇哦，真是受宠若惊。”
他星眸熠熠，眉梢眼角都是笑。一路穿亭越榭，将我抱进房中，置于素净雅洁的月白帐帷之中，我轻轻一拉，他便顺势倒在我身上，我微笑着看定他。
他抬手拨开我的发丝，五指轻柔若春末翩跹而落的花瓣，一双深邃瞳仁神光内敛，异彩逼人，澄澈的嗓音稍显沙哑地说：“你的胳膊上有伤了。”
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坏笑道：“所以，我要在上面。”
他目光灼热地看住我，唇边荡开一抹魅惑的笑影。我低头痴痴看了一会，含住他的唇轻轻吮吸，舌尖滑过他的喉结，褪下他单薄的春衫，露出麦金色的精悍胸肌，一路亲吻下去……隔好半天，方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欣赏这片近乎完美的腹肌，忍不住轻赞出声，年近四十仍能保持如此健硕，真不愧是武学奇才！
“老天，你这是在赏画吗？”
他发出压抑沙哑的抗议，一个翻身将我压倒，一改往日的轻柔舒缓，热吻如疾风暴雨般疯狂肆虐。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兴奋，情潮有如怒海狂潮般在血脉中急速奔流，凶暴得吞没了我仅存的最后一缕意识。
缱绻缠绵之后，我在极度幸福与疲倦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几时，恍惚觉得有股寒气袭体，下意识地拉了拉薄被，随即脸颊一凉，猛地瞪大双眼。
锦绣艳烈的棉被之上，赫然有一张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发出深寒的光。
我瞥了瞥脸上的匕首，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飞舞冷笑不答，迅疾点了我的穴道，雪亮的刀锋贴着我的脸，慢慢下滑。
我喉头发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忽然一把掀掉锦被，冷笑道：“容疏狂，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迷人之处？”
说着手腕一抖，匕首割开我的衣衫，冰凉的刀锋顺着锁骨，一直划到胸口。
我感觉全身发冷，汗毛倒竖，忍不住叫道：“你疯了吗？”
她瞳孔微缩，两眼一寸寸扫过我的身体，我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意顺着两腿小蛇般慢慢往上爬。
终于，她鉴赏完毕，目光重新锁住我的脸，咬牙切齿道：“容疏狂，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令他如此对你？”
我静默不语。
她忽然笑起来，轻轻道：“我从八岁起，就跟着他，整整十六年。从我第一次在雪域圣峰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他，整整十六年啊。你知道那是多么漫长的岁月吗？”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飘落水面，极不正常。
我很想安慰她两句，缓解一下气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继续道：“你知道镆铘山有多少女人为他着迷吗？可是，他从没正眼看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咧嘴笑了笑，但我估计那看起来更像是哭。
她居然也对我笑了笑。
“你又知道镆铘山有多少男人为我着迷吗？但是，我也从不正眼瞧他们，我只爱他一个人，我陪了他整整十六年。我了解他的一切，他的喜、怒、哀、乐……”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古怪。我不能动弹，唯有祈祷她千万不要发疯。嫉妒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可是，你才认识他多久，三个月？呵呵！”她轻声道，“我们本来可以一直厮守下去，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手腕一抖，我顿觉胸口刺痛，脱口骂道：“你这个疯子——”
她叫起来：“我不明白，他爱上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她举起匕首，对着我的脸迅疾刺下！
我本能地要闭上双眼，忽觉白光一闪，“铛”的一声。
飞舞的匕首应声而落，皓白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停在我的鼻尖上方。
凤鸣一字一句道：“你真的疯了。”
飞舞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低吼道：“我看疯的是你们！我们出山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她吗？”
凤鸣冷冷道：“滚出去！”
她一呆，静默片刻，忽然笑起来。
“你居然这样跟我讲话，怎么？你也爱上她了吗？”
凤鸣脸色一变。
她走上前，盯着凤鸣的眼：“被我说中了吧？从小到大，他喜欢什么你就喜欢什么……”
“啪”的一声，凤鸣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声音响亮得连我都感到吃惊。
他一贯斯文有礼，我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
飞舞满脸不敢置信，嘴唇剧烈颤抖，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室内静默。
我闭目不敢说话，只期盼他赶快出去，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宜见异性！
良久，忽觉胸口一凉，我睁眼一看，立刻又紧紧闭上，我的上帝，他居然在帮我处理伤口。
“不……不用了……你还是帮……”我很想让他帮我解开穴道，却忽然结巴起来。
“主人正在静修，三日之内不能打扰！”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过了一会，他拉起被子将我盖好，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我仍不敢喘息。
半晌，门外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喘息，似紧张之后的放松之音，但没有脚步声，说明他仍守在门外。
我也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脸烧得厉害，我很想叫他帮我解开穴道，但是又怕尴尬，只好继续躺着。
这一夜，我睡意全无，睁眼到天明。
不知道飞舞用的什么点穴手法，我运气冲了几次都无法解开，直到凤鸣前来唤我吃早饭。
我无奈道：“我的穴道被点。”
他一愣，清秀的面上升起一片红晕，然后伸手在我胸口推拿一阵子。
我方才觉得身子一松，吐出一口郁气，刚一坐起来，随即又倒下去，他连忙伸手托住我的背。
我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他像触电一般放开我，“我去将饭端进来。”
我叫住他，道：“我不饿，艳少在哪里？”
“西厢房。”
我揉了揉酸麻的腿，起身下床，“我去看看他。”
他拦住我，道：“此刻不宜打扰，夫人还是先吃饭吧。”
我道：“我只是看看——”
他飞快地打断我，道：“待会或许有一场恶战，请夫人保存体力！”
我一惊，“怎么回事？”
他面无表情道：“林千易带了人，正赶往这里。”
“为了杀我？”
“还有主人。”
“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主人中毒一事，已不是秘密。”
我大吃一惊：“是谁泄露出去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目前最有可能的，就是夫人你。”
我瞠目结舌：“我？”
“我暂时想不出其他人选。”他顿了顿，补充道，“夫人或许是无心，但江湖比您想象的更加险恶。”
这话表面听起来是说我江湖经验不足，其实就等于说我没有脑子。
我也懒得和他计较，大脑快速转动。
“会不会是天池三圣……”
“他们只负责配合飞舞取得锦盒，并不知锦盒之中所装之物。”
难道真的是林千易这只老狐狸从我的话中揣出端倪？
“他们来了多少人？”
“十七个。除了蓝子虚和林少辞，御驰山庄的高手全部出马，据悉其中有两个神秘高手。”
“我们的人呢？”
“都在济南。”
“你有什么对策？”
“拼死一搏！”
我心底发寒。“有什么毒药迷香之类的吗？”
他微微皱眉。“来的都是老江湖，这些对他们不管用。”
我想了想，道：“那还是先吃饭吧！”
他转身出去，不一会端了早餐进来，随手还带了一柄漆黑的弯刀。
“这是什么？”
“这是夫人的裁云刀！”
“你从哪里弄来的？”
“夫人在姑苏虎丘失落，主人前些日子派人寻回。”
我接过弯刀细看，纯黑鹿皮刀鞘，艳丽刀柄，朴实全无雕饰，我轻轻抽出两寸，顿觉一股冷冽寒气扑面，刀锋脆薄坚韧，弯如弦月，果然是柄利器。
我点点头，道：“很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晚我们就大开杀戒！”
他看着我，忽然展眉一笑。
我放下刀，想了想，问道：“飞舞她现在在哪里？”
他神色微变，飞快道：“不知道！”
我静默，低头吃饭，却食不知味。
艳少要三天才能恢复，这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而今天不过是第一天，我们武功再高，如何能敌十七人？即便现在调人前来，如何来得及？
或许，可以在他们到来之前，各个击破？但这个可行性等于零。又或，将他们全部引到某个密室，拼死守住出口，支撑过三天？问题是这里有密室吗？
十七人中，林千易，燕扶风，宋清歌，萧天羽，海无极，这五个人显然是御驰山庄的主力！再加上两名神秘高手，其余十人的武功应该不会高于这几人。
我思忖一会，对凤鸣说了我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
我终于沉不住气了，叫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个什么天池三圣呢？叫他们来帮忙啊！”
他平静地说：“天池三圣已被他们杀了，崆峒老怪拼着最后一口气来传消息，也已经死了。”
我大脑蓦然空白，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近乎绝望道：“那么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静静地看着我，忽然道：“别怕！有主人在，一切自会逢凶化吉。”
我几乎晕倒，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艳少出事。
这孩子莫非真把他的主人当成神了。
我无奈道：“你先去守护艳少。让我冷静一下，再想想办法！”
他看了看我，终于转身出去。
室内瞬间静默。
时间分秒流逝，在混沌的意识里，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杀气正向这里迅速蔓延。
第一次，我感到恐惧，空前绝后的恐惧。枉我自命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竟孱弱至此！
外面的日光一寸寸照进来，我的心里仍是漆黑一片。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棂上金子般的阳光，调皮地跳跃着，那样一片明晃晃的近乎刺眼，温馨得叫人绝望。
这时，门外忽然出现一道影子，一道白色的影子，他慢慢地走进来。
我仰起头，呆呆地望着他，面上想笑，心里想哭。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来，单膝跪地，用清朗如五月晴空般的嗓音道：“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地方吗？”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惊喜交加。“你愿意帮我？”
他轻挑眉头，道：“我们是友非敌。朋友有难，帮忙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我一愣，慢慢松开他的手，迟疑了一会，终于道：“可是，那笔交易并未成功。”
他毫不介意道：“意料中的事！”
“啊？”我惊呼，“那你还装模作样地跟我谈什么交易？”
他的唇角绽放一朵明媚的笑容，老实道：“这件事倘若真的这么好办，那么楚天遥也就不是楚天遥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我看这件事非常困难。他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他。”
他微笑看着我，忽然捉住我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擦着我的掌心，魅惑道：“连你也不能吗？”
我打掉他的手。“不能！我也绝不会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他漆黑的眸光一闪，随即长身而起，笑道：“越困难的事，我沈醉天越喜欢。这一次，我就当帮你一个忙好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请恕我小人之心，但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他戏谑道：“你确实小人之心了，难道我沈醉天就不能偶尔帮帮朋友？”
我心头一块巨石落地，长出一口气，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沈醉天，今后你若有差遣，我容疏狂一定万死不辞。”
他微微一怔，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连忙补充一句：“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
他再一次大笑出声：“好！我记下了。”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六章 一剑光寒
林千易等人是在午时三刻来的。
他一袭灰袍立在正中，如同一道笔直的分割线，分开左黑右白各八人，个个体格健悍，目露精光，看得出都是一流高手。
他们来的时候，我和沈醉天正在喝酒。
一种产自关外的烈酒，喝到嘴里就像含了一把烈火，经由喉咙，一路灼热的烧到胸口。这种感觉使人血脉膨胀，无数热血激烈喷涌，似要破体而出。
酒是沈醉天带来的，他说，喝酒是一件讲究天时地利的事，在今时今日，就应该喝这种酒。我举杯表示赞同。
四月春末，阳光清朗而柔和，热烈而泰然。
沈醉天忽然问我：“容姑娘，你觉得林千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喝下杯中的酒，微笑道：“卑鄙小人！”
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我笑道：“你之前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一饮而尽，道：“他身为你的义父，对你恩深情重，我担心你能否全力一搏？”
我故作惊讶地叫起来：“你见过有江湖败类讲道义恩情的吗？”
他忍不住笑起来。
“古训有云，出嫁从夫。我既然已经嫁了人，自然是听我丈夫的。”
我说着转头盯住林千易，冷冷道：“谁要是敢动我丈夫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沈醉天的笑声更大了。
林千易的脸色有些难看，阴沉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既然已经撕破脸，老娘又不是容疏狂，你还跟我装什么大爷？
终于，他转头看向沈醉天，笑道：“沈公子什么时候投靠楚天遥了？”
我怒！这只老狐狸想挑拨离间啊。
沈醉天哈哈一笑，道：“沈某不才，却有点怜香惜玉之心。如今佳人有难，怎么能忍心袖手旁观？”
林千易神色微变，沉默不语。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眼神里都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终于，林千易皱眉道：“沈公子做事真是出人意料啊。”
沈醉天面不改色，微笑道：“彼此彼此！”
林千易脸色青红交替，眸中杀气陡起。
我奇怪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两人在耍什么花枪。
林千易忽然朗声道：“今日御驰山庄清理门户，有人胆敢从中作梗，就是与御驰山庄为敌，一律杀无赦！”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便有两道黑影闪电般飞出，两柄利剑带起一股冷凛的寒光迎面袭来。
我冷笑一声，迅疾挥袖卷住剑身，弯肘击中那人的胸口。右手发力，酒杯奋力射出，深深嵌入右侧之人的额头。一人胸骨俱碎，吐血而亡。另一人眉溅血光，死不瞑目。
一连串的动作均在眨眼之间完成。两人同时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我回身站定，拂了拂衣角，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震惊的脸，最后停在林千易的面上，故意哀怨地说：“义父，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就将庄主的位置还给你，你又何必……”
“住口！”林千易怒喝一声，脸上有一种被鱼刺卡住喉咙的表情。
“天羽无极，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拿下！”
萧天羽和海无极闻言互看一眼，微一踌躇便抬脚上前。
忽然，有人叫道：“慢着！”
我侧头一看，原来是燕扶风。
他走过来，满脸恳切地看着我。
“疏狂，老庄主一向疼爱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楚天遥，只要你杀了他，表明态度，我相信老庄主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他说完，转头看着林千易。
林千易面无表情，眸光幽深闪烁，半晌方才道：“好！只要你杀了楚天遥，我就既往不咎。”
我拿起裁云刀，一寸寸抽刀出鞘，一字一句地回答他：“白日做梦！”
此言一出，燕扶风面如死灰。
林千易仰头大笑不绝。忽然，他顿住笑声，左右一瞥，冷冷道：“你们都听到了，还愣着干什么？”
话音未落，左右各出三人，六道人影倏忽飞至，招式简洁凶狠。
我横刀于眉，迎身而上，血光宛如雨点般倾洒而落，一颗脑袋滴溜溜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另外五人似闻了血腥而发狂的猛兽一般，怒吼着扑了上来。
我挥刀如练，杀气酷烈而决绝，纵横肆意。庭中精心育植的绿树红花，在几人交织的凌厉杀气下纷落如雨。
沈醉天仍然没有动。
我当胸斩出一刀，逼退他们，侧头朝西厢房瞥了一眼，燕宋萧海四人已经跟凤鸣动上了手，飞舞还没出现。
顷刻间，数道劲风拂体，五人的利刃又至。
我不敢分神，急舞刀光如白练，浑然肃杀的一片静默中，接连发出两三声短促的惨叫，周身杀气稍弱，随即又有三道白影加入进来。
我胳膊上的伤口已然裂开，渐感吃力。
蓦然，天地之间顿起一股寒气，宛如从酷热盛夏瞬间坠入冰雪严冬，而四周的杀气却由原来的十分减至三分。
沈醉天终于出手了。
我与他周旋在一片巨大而细密的刀光剑影里，飞身如电，忽左忽右，指东击西，围攻的黑白两色身影一个个倒下去。
林千易忽然喝道：“都退下！”
众人应声而退。
我的胸口灼灼疼痛，两臂酸麻，却兀自强忍着，不敢外露一丝倦意。
十七人此刻只剩下九个。
燕宋萧海四人各自挂彩，面上均有痛楚之色，其余二人也都受伤。
威胁最大的是林千易，和他身后的两个白巾蒙面的白衣人，想必就是神秘高手了。
沈醉天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一袭白衣溅血如花，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转头去看凤鸣，顿时大吃一惊——他背靠廊柱，半个身子鲜血淋漓，长剑已然折断，苍白的脸上一道血痕自左眉划过额头，触目惊心。
我纵身掠到西厢廊下扶住他，“你怎么样？”
他抬眸，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林千易一挥手，左侧的白衣人身动如电，起手一道幽蓝冷光，直取沈醉天。
他转身看着我，冷笑道：“容疏狂，我养育栽培了你二十五年，今日……”
“这个时候还假惺惺做戏，你不累吗？”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他忽然暴怒，袖袍无风自动，身子倏忽飘至跟前，雄浑的掌风无声无息地拍到。
我胸口一窒，不能呼吸，急忙飞掠避开，谁料那掌风似有强大的黏性，像影子般追袭着我——原来那日在曲阳县的蒙面人是他，难怪一见林少辞便避开了。
我空前惊骇，凌空反手斩出强弩之末的一刀，顿时那股掌风稍弱，我乘机落地转身。
他的灰色袖袍翻舞若狂涛海浪，一股强劲的掌风席卷得我站立不稳，目不能视，嘴里觉出一股腥甜之味。
与此同时，依稀有一声尖锐的鸣响直奔我的后脑，夹杂着两声凄厉的惊叫。
紧接着，便听得一声雷霆震怒般的巨大轰响，周遭石土齐飞，大地晃动。
漫天灰尘之中，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揽住我将要倒下的腰身。
我睁目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口欲言。
他抢先道：“不要说话！”
我随即便感到一股暖流自腰间流窜全身，不敢说话，只呆呆地看着他。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暖而泰然，三千银发披垂而下，映着一张俊朗的容颜越发苍白。
他揽着我走回廊下站定，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人，目光倏忽变得深沉锐利，如一道冷电扫过。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林千易靠在一堆废墟上喘息，面如死灰。
沈醉天躺在地上，嘴角挂着一抹血迹，虚弱的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其余几人均被震晕。
唯有那两个白衣人静立不动，面巾罩着他们的脸，看不到表情，目光却是异常的精锐凶悍。
短暂的静默之后。艳少看着林千易，淡淡道：“原来你是白莲教的人，这倒叫我有些意外。”
闻言，众人都是一呆。
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
一时之间，燕宋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千易的身上，唯有沈醉天一脸坦然，似乎早已知情。
林千易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衫，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两名白衣人，忽然笑了。
“楚天遥，你中了本教的剧毒‘红莲之心’，还有力气再战吗？”
这话岂非等于承认了身份？
我的脑海似有电光闪过，往日的一些蛛丝马迹纷纷浮现。林千易既是白莲教的人，自然对我所中的毒了如指掌，我安然无恙，难怪他要起疑？难怪他胆敢率众来此？
这么说，他突然调集宋清歌等人到太原是为了唐塞儿？追杀天池三圣也是为了唐塞儿？
我怒道：“你真卑鄙了，竟然乘人之危……”
他冷笑道：“臭丫头，你以为他如今还有能力保护你吗？”
艳少拉着我，浅浅笑道：“你何不试试看？”
林千易面色一变，尚未有所表示，那两名白衣人突然一起发难，星驰电掣般飞扑而至，充盈的杀气恍如江河决堤，直泻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我感觉周身似被无数细密的利针刺中，一口气堵在胸腔上不来。
艳少的满头银发猎猎迎风，他的掌心发力，我的身子忽然平地飞起，安然落入房内，同时落地的还有凤鸣。
两名白衣人的身子到他身前三尺的位置，忽然停滞在半空。那一股充沛凄绝的杀气似被无形的物质暂时冻结。
恰在此刻，一柄状似弯钩般的利剑，伴随一道深寒的白光刺向他的胸口。
我的惊叫尚未破喉，便听一声轻响——
利剑已然穿过林千易的左肩，将他牢牢钉在白色的残壁上，而那一剑留下的绚丽白光仍然没有消散。
艳少垂在袖袍下的左手恍惚动了一动。
光离星灭的一瞬间，四周的杀气陡然大盛，酷虐而决绝。
两名白衣人的手中一齐射出四柄锐利的匕首，凌厉而肃杀的气势俨然修罗重生，不可抑制，亦绝无法抑制。
我的心猝然紧缩起来，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倒，随即被一双手托住。
凤鸣的声音焦灼而惊骇：“夫人！”
我紧闭双眼，隔了半晌才敢慢慢睁开，只见廊下的两株艳丽桃花，碧翠绿叶与浅粉花瓣簌簌飘落，周遭宁谧。
疾风卷雪般的肃杀之后，天地忽然安静如幽蓝天幕下的一片闲云。
艳少站在桃花树下，转过身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呆呆地走出去，哽咽地说不出话。
他握着我的手，了然于心地微笑，道：“没事了！”
我如梦初醒，四下一看。两名白衣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各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浸染白衣，溅血如花，美丽而狰狞。
他揽我转身，道：“别看。”
我的泪夺眶而出，颤声道：“你的身体……”
“放心！即便我身中剧毒，对付他们还是易如反掌。”
他说着衣袖轻抬，发出一股力道，林千易闷哼落地，握着肩膀站了起来，面如白纸。
“念在你对疏狂的养育之恩，留你一命，去吧！”
林千易呆了一下，立刻转身从一堆废墟中步履踉跄地去了，燕宋等人也相继离去。
静默中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楚先生果然气度非凡，佩服佩服！”
沈醉天倚墙而立，周身十数道伤口，血染长衫，衬着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莫名妖艳。
艳少静静地看着他一会，然后笑了。
“沈醉天，不论你是谁，我楚天遥今日都欠你一份情。”
沈醉天哈哈一笑，道：“不敢当！沈某是帮容姑娘，并非帮楚先生。”
艳少用力握住我的腰，微笑道：“疏狂是我妻子，帮她，就是帮我楚天遥。”
沈醉天微微一怔，随即大笑道：“那么沈某今日这几刀，算是没白挨！哈哈！”
艳少淡淡道：“沈公子何不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后会有期！”
沈醉天微一抱拳，纵身凌空而去，看这架势，似乎只伤到皮肉，没受什么内伤。
我本以为他会借此提出要求，想不到他竟就此走了，这家伙的心思还真叫人难测。
忽然，艳少垂头在我肩上，浓眉蹙起如同隐约的山峰，一双漆黑瞳仁赫然显出一抹诡异的深紫色。
我顿时如坠冰窟，全身冷寒。
他微微侧头，示意我扶他进去，我连忙将他扶进房中，他闭目静坐。
凤鸣身受重伤，仍然持剑守护一旁，神色凝重。
一时之间，室内寂静，只听三人的微弱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待要劝凤鸣去休息一下，忽然一眼瞥见那个红色锦盒安然置于桌上，那枚精巧的铜锁竟然没有打开。
我猛地转过头，惊骇得瞪着凤鸣。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下，然后顺着我的目光一看，顿时脸色巨变。
我更是震惊，用眼神询问他：难道你也不知道？
他呆了半晌，方才摇摇头。
我不敢打扰艳少调息，当即示意他跟我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艳少没有服解药？”我一出院子，立刻问道。
“不知道！”
“是那锁打不开？还是解药有问题？”我思绪紊乱，急切道，“他为什么不服解药？”
凤鸣似乎比我惊恐，眸光闪烁，面色变幻不定。
我被他搞得更加慌乱，阵阵发寒，脑海有个声音命令我冷静冷静，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飞舞！”凤鸣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叫道，“是飞舞，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
我一呆，随即明白过来，颤抖道：“她在哪里？我去找她。”
“你守着主人，我去！”他说着便飞快闪身，不见踪影。
我折身快步回房，轻轻推开门一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但见房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艳少的影子。
我在门口呆立片刻，忽然镇定下来。
即便艳少中毒，也绝没有人能将他无声无息地带走。沈醉天去而复返的可能性很小，他也不敢，那么只能是飞舞。
我仔细打量一下四周，然后将目光重新锁定这间屋子，进房里里外外地搜查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出门飞快绕着院子前后转了一圈，仍是没有发现。心再一次沉下去。
这时，红日将沉，暮色从四面八方罩下来，春末的晚风阵阵吹过来，吹起庭院里浓郁的血腥气味，我忍不住靠在残墙下，弯腰干呕起来。
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抚上我的背。
我身子一僵，猛地回头，全部的情绪瞬间凝固在脸上。“怎么是你——”
林少辞的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道：“不用担心，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我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恢复他一贯的冷傲表情，淡淡道：“谢谢你放过他！这一次，我决定回去面对现实，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我满脑混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看了我一会，忽然道：“他往西去了。”
我瞪大眼，看着他。
他微微牵起嘴角。“我是说楚天遥——”
我不待他说完，便抬脚朝西飞奔，依稀听到背后的一声叹息。
我迎着残阳一路向西，冰凉的夜风掠过耳畔，体内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逐渐流失。
沉沉夜幕下，长风吹劲草，天地辽阔而悲壮，凄清新月如钩，漠漠荒原之上不见半个人影。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漫漫荒凉与绝望席天幕地而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辆青黑色的马车从皎洁月光下缓缓驶来，马车驶到跟前停住，凤鸣跃下车来，脸色苍白地笑了一下。
我全身僵硬，不能移动半步，“他……”
青黑色车帘掀起一角，一把低哑稍显无力的嗓音道：“我没事。”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我在一丝淡淡的墨香中醒来，呆默了一下，随即跃起开门，抬眸便见到站在门外的凤鸣。
我一把抓住他问道：“艳少呢？”
他轻轻道：“主人正在静息，夫人内伤未愈，不要激动。”
我急道：“快带我去。”
他朝房内一侧头，道：“就在房里。”
我一愣，轻轻走回房里。
原来屋内有两间房，被一扇素雅的梅花屏风隔开。屏风后面，艳少闭目静坐，满头白发披拂如镜，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俊秀的面上有一股异彩流动不绝，周而复始。
我呆呆地看着他良久，直到凤鸣轻拍我的肩膀，方才醒悟过来。
我轻轻带上门，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已服下解药，再过十二个时辰，便能恢复。”
“飞舞呢？”
“她已被主人遣回镆铘山。”
我尚未说话，他忽又道：“对不起。”
我一愣，“什么？”
他面色微红，道：“将主人中毒一事透露出去的人，是飞舞。”
我吃惊不小，脱口道：“为什么？”
他静默不语。
我有些明白，但仍然不敢相信，“她想借刀杀人？”
他神色黯然，苦笑道：“她自幼偏执孤傲，眼里除了主人，便再无旁人。这次不知怎么犯起糊涂，请夫人不要怪她。”
“我当然怪她！”我叫起来，“她怎么能拿艳少的性命冒险？”
他轻叹一声：“她是算准了不会出事，主人神功盖世……”
“他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这样做！”
我怒不可遏，“万一出事怎么办？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你们两个倒挺放心的啊，神功盖世怎么还会中毒……”
“那还不是因为你！”他冷冷地看着我。
我错愕，忽见他左臂缠着一块白布，顿觉刚刚的话有些过分，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他似也觉得自己失言，沉默不语。
忽然，他苦笑道：“或许我是过于放心了，二十年来，我从不知世间有什么事是他所办不到的。即便群山在他眼前崩裂，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我太习惯这种感觉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叹道：“我看着艳少，你去休息一下吧。”
我重新回到房里，透过屏风看着艳少的影子，心绪渐渐安静下来。
神经一松弛，才觉出全身的疼痛，胳膊和胸口的伤都已裂开，血迹凝成黑色。
林千易这武功真邪门，像万能胶一样粘上就躲不掉。他既是白莲教的人，那么他企图控制御驰山庄便不无道理了。永乐年间，唐赛儿造反失败，她的手下想必都藏身江湖，变成了地下工作者，企图东山再起吧。
我躺在床上，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遍，深切地感到金庸古龙两位大师果然不曾欺我啊——江湖真不是一般的险恶，弱肉强食的嗜血生活，不是什么人都能过的。想我方怡也就一现代宅女，平日足不出户，人生财产安全都交给了警察叔叔，故而没什么好担忧的。现在到了明朝才知道封建社会的可怕。幸亏运气够好，套牢一个艳少，否则……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风净漓此刻是否已经见到朱瞻基？
我起身翻了翻日历，马上就是五月了，希望事情顺利，不要再生枝节。待艳少毒解，我便设法拐他退出江湖，不问是非，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
世间的事情很奇怪，常常不按常理来。话说我梳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不敢合眼地守在艳少的床前，扮痴情状，想他睁眼看见我时，该是多么的感动。
谁知道，我不过是打了一个盹，再张开眼睛，已经在床上了。
艳少躺在我的身边，眨着一双浓密的眼睫，浅笑盈盈地看定我。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倾吐不出，真有劫后余生之感。
他似知我心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傻了？”
我握住他的手，亲吻他修长美丽的手指，大颗的泪珠滚落在他掌心。他的手掌微微一颤，随即低头吻我的面颊，一双漆黑的眸中尽是怜爱之意。
我心头悸动，不能自禁，泪一再落下。
他忽然伸手按着我胸口轻轻推拿，柔声道：“伤势未愈，不要激动。”
我感觉有一股暖流渗透周身，说不出的舒畅适意，片刻后便有极强烈的困乏之意，不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熹微，室内一支残烛将灭未灭。
艳少闭目躺在身侧，呼吸匀净，白色单衣的领口微微松开，精悍的胸肌在红烛映照下泛出诱惑的光泽。
我痴痴地看了他一会，伸手替他拉好被子，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准备亲自去做早饭。说起来很惭愧，身为人妻竟从没为丈夫做过一次饭。
我正要弯腰穿鞋，忽然被一只大手捞了回去，一把慵懒沙哑的声音贴着耳朵道：“再睡一会。”
我回身吻一下他的脸，笑道：“我去做饭。”
他微笑：“饿了？”
我奇道：“你三天没吃东西，不饿吗？”
“当然饿！”他坏笑着缠住我，伸手解我腰间的襟扣。
我握住他的手，学他的语气道：“身体刚好，不要冲动。”
他的胸腔一阵震动，低笑出声，“只是看看。”
我微微脸红，“又不是没看过。”
他不答，径自解开我的衣襟，低头细细亲吻那道疤痕，半晌抬起头，轻轻叹息一声。
我不愿他感到内疚，捉住他的手，笑道：“我饿了，得去做饭。”
他摩挲着我掌心的老茧，戏谑道：“舞刀弄剑的手，也会做饭？”
我笑嘻嘻地臭屁道：“会得还多着呢。”
他倏忽起身，笑道：“好，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我连忙道：“你先躺着，做好我来叫你。”
他不理我，只管下床穿衣，我无奈，俩人携手到灶房忙活一阵，我按照自己往日的饮食习惯，整出了四菜一汤和热腾腾的米饭。
他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草，叹道：“我本以为煎药已经很难了，原来做饭更不容易。”
我忽地想起那日在客栈，他为我煎药沾了一脸的灰，不觉又感动又好笑。
当我们端了饭菜出来，正遇着凤鸣打水洗脸，他惊得目瞪口呆，一盆水全洒在了身上。
我笑道：“快洗洗吃饭了。”
艳少不知是饿了，还是我的手艺真的很好，总之是非常捧场，倒是我自己没吃多少，看着他便觉得心里胃里都是满满的。
饭后，凤鸣拿了一大叠的信件出来，他正喝茶，头也不抬便淡淡道：“稍后再说。”
凤鸣微微一怔，随即退了出去。
我坐在对面，偏头痴痴地看他。
他放下茶，握住我的手，笑着提议：“出去走走？”
我摇头。
他沉吟一下，坏笑：“嗯，那么我们继续上床……”
我笑出来，反握他的手，道：“你怎么知道解药不在盒子里？你都没有开锁。”
他微笑道：“飞舞一向好大喜功，得到解药，怎么会让天池三圣送来？”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挺了解她嘛！”
他笑道：“我已经谴她回镆铘山思过。”
我道：“我也要去镆铘山。”
他一愣，柔声道：“那里冷清得很，我怕你待不住。”
我笑：“跟你在一起，我不怕。”
他揉揉我的头，爽快道：“好，等这里事了，我们就回去。”
我瞪着他，装傻：“事情不都已经结束了吗？你的毒也解了……”
他站起来，笑道：“明天就回济南了，真的不想出去逛逛？”
我拉住他：“那还不如继续上床——”
他笑着将我揽回床上，春天的阳光慢悠悠地在窗棂桌椅梁柱上踽踽独行，然后一点点爬上我们的身体。我懒洋洋地靠在他胸口，把玩他一头银白柔韧的发丝，问道：“你怎么知道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
他低声道：“飞舞出关后，证实风净漓的师傅确是唐赛儿。她被天池三圣所伤，立刻支走风净漓，随即联络了两名护教法师。”
我一愣：“护教法师？就是那两个蒙面白衣人？”
他“嗯”了一声，继续道：“林千易命宋清歌等人追杀天池三圣，除了唐赛儿的原因，也是要借此重掌御驰山庄。控制了御驰山庄，确实是白莲教最好的遮掩——”
我低呼道：“对了，沈醉天说，林千易是他故意放走的。”
他笑道：“沈醉天意不在江湖，白莲教的存在对他有利无害，放走林千易倒也不难理解。”
我道：“他果真意在天下？”
他沉吟道：“鬼谷盟一夜之间崛起北方，行事神秘，组织严谨，沈醉天年纪轻轻便能号令群雄，除了本身的武功与智慧外，背后必定有雄厚的财力支持，我派人调查过他的资金来源，矛头直指北元……”
我大吃一惊：“难道他是蒙古人？”
他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我皱眉，仔细想了想，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他若能收服中原群雄，日后挥兵南下自然事半功倍，他搅浑江湖的这池水，想浑水摸鱼……但是他的长相那么妖艳，毫无北方人的粗犷霸气……
“小心想破了脑袋！”
艳少抚上我的眉头轻按一下，佯怒道：“这个时候，想别的男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笑出声来，俯身亲吻他，摸索他。
他捉住我的手，笑道：“伤口尚未愈合。”
我无奈地躺回去，他却顺势握住我的胸部，轻轻搓揉起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你故意的吗？”
他坏笑着，修长有力的手指邪恶地一路向下摸索，指尖有股强大的灼热力量，好似电流一般袭击而来。随着他动作的加快，我忍不住叫出声来，喘息道：“这是什么邪功？”
他眸光深沉，哑着嗓音道：“家父所创的销魂功，感觉如何？”
我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哭笑不得道：“不会吧，他把这个也传授给你？”
他轻笑道：“他藏在书房，我偷偷瞧来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坏孩子，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他瞪着我，哼道：“讨了便宜还卖乖。”
我全身只剩下笑的力气，窝在他胸口睡死过去。
醒来天色已晚，身畔不见人影，抬头一看，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信，烛光下的侧脸英挺如刀削，唇角忽然微微勾起，侧头对我一笑，漆黑的眸光澄澈如秋泓。
我心头一窒，无法呼吸。
他柔声问：“饿吗？”
我点头，又摇头。
他丢下书信，笑着走过来。“不会说话了？”
我拉住他的手，老实道：“本来是饿了，但你刚刚那一笑，倾国倾城，我忽然又不饿了。”
他大笑，掀开薄被将我拉起来，往前厅去吃晚饭。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七章 事了拂衣
洪熙元年四月，暮春飞花时节，风和日丽，碧蓝高远的天幕上飘荡着几缕轻烟似的浮云。
这样的好天气，我不愿闷在马车里，便改作男装，三人打马而行。
我心中有事，一路故意拖拖拉拉，途中遇到的大小景点都要拉着艳少去闲逛半天。他兴致勃勃地陪我，接到的几封飞鸽传书也不加理会，只交给凤鸣去打理。
直到第三日黄昏方才到达晋城，青莲寺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佛教寺庙。艳少知我心意，吃完晚饭便道：“走吧，乘着月色去聆听佛音。”我抬头看看窗外，树梢上果然挂着一弯如钩新月，天碧如洗。当即和他携手出门朝青莲寺行去。途中行人纷纷侧目，我自觉并无不妥，抬眸意询艳少，却见他目不斜视，唇边隐有笑意，只是用力握一下我的手。
我恍然大悟，打趣他道：“原来他们把你当作我的娈童了。”
他微微一笑，拇指忽然在我掌心轻轻一点，我顿时觉得半个身子一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倒过去，他顺势搂住，笑而不语。我干脆整个身子挂在他胳膊上，省点体力。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与他相处的日子越久，反而越不了解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相助汉王谋反，可是这几日汉王连连催他回去，他却毫不理会。他似乎也看透了我的心思，仍旧事事顺着我，搞得我颇有些愧疚。可谁叫他要谋反呢？他若是干别的事，我必定全力支持。
他忽然道：“疏狂，你还记得我们在大明湖说过的话吗？”
我一愣：“什么话？”
他微笑道：“有关汉王一事，我们说过要各尽其力。现在，你已不是御驰山庄的庄主，有什么想法？”
我故作委屈地长叹一声，道：“还能有什么想法，除非你不帮汉王。”
他侧头看我：“江湖人士认定你是个助纣为虐的坏蛋，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笑，“再坏也坏不过你去，你都不在乎，我怕什么。”
他静默一会，忽然轻叹道：“傻瓜，我担心你这一片盛情会惹来麻烦。”
我心头一跳，猛地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我让风净漓带信去南京。我的一举一动根本休想瞒过他。他是千年狐狸，我这点道行实在太浅了。
我停步望着他，柔声道：“我们不管这件事了，好吗？”
他垂目看我，眸光晦涩难明。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四周宁静，月光清幽皎洁，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两声钟鸣。
忽然，他将我拥进怀里退后两步。
我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凉风拂体，两道人影恍如离弦之箭般掠过，转瞬不见，身法之快，实属罕见。
我吃惊道：“好厉害的轻功，是什么人？”
艳少淡淡道：“管他呢。”
我笑道：“是啊，反正有你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他冷哼一声：“马屁精！”顿了顿，叹息道，“你兵行险着，只怕日后会有大麻烦。”
“我也知道这一招险得很，但实在是出于无奈。”
我也忍不住叹息，没办法，我始终觉得亏欠小谢。
他苦笑道：“疏狂，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其实我并非……”说着忽然住口，眉头微蹙。
我静息凝神，隐约听到一阵兵刃相交的打斗之声。
他道：“去看看。”
我见他刚刚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好奇，不由得问道：“怎么？”
他道：“听声音，似乎有人使用本门剑法。”
我微微惊讶：“这样也能听出来？”
他不答，脚不点地，身行如风，片刻已经望见一座巍峨古寺，周围树木参天，葱郁浓密，正是青莲寺。
月光下，两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合斗一名青衣少年，三道人影宛如幻电般飞舞，寺前站着两个眉毛花白的灰衣老僧，四只眼睛死死盯住寺前缠斗的三人。
艳少握着我的手在一棵柏树的浓荫下站定。他身形如鬼魅，那三人斗得正酣，两名老僧专心观战，竟无一人发觉。
我不曾见过艳少使剑，细看了一会，才发现那青衣少年的身形剑法与凤鸣有些相似之处，每一式都含有许多变化，诡谲灵幻，连绵不绝。
那两名少女赤手空拳，玉掌纤纤，招招致命。她们久斗不下，不免露出焦急神色，掌风越发凌厉。青年少年身法诡异，游刃有余，可是要想冲突出去，却也非易事。三人越斗越慢，都用上了内家功力。二女的掌风缜密沉稳，每一招都隐有风雷之声。
我这些日子得艳少指点，对武学了解渐深，知道能使出这种掌风的人，自身必须具有极深厚的内功，而这两名少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居然练成如此沉厚的掌力。
这时，眼看那少年渐渐不敌，我抬头看着艳少，他清俊的容颜恍如冰封镜湖，没有丝毫表情。
忽听一声轻响，少年的长剑折断，身子飞起远远跌落在石阶上。一名女子乘胜追击，抬脚踩住少年的脖子，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这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生得细皮嫩肉，脸被那女子踩得变了形状，唯有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杀猪般叫道：“两位大师救命啊，这小娘子要杀人抢劫啦。”
女子闻言更怒，脚下用力，冷笑道：“快交出来！”说着蹲下身子，伸手朝他身上摸去。
少年又叫道：“非礼啊，大师，佛门净地，你们怎么能让她如此胡来……”
可随他怎么叫，那两名老僧仍是充耳不闻。
女子反手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在他身上仔细搜查，只搜出一些胭脂香粉等女孩子用的东西，气得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东西藏哪里了？快说！”
少年吐出一口血水，嬉皮笑脸道：“我的身子都被你摸遍了，你看能藏哪里？”
那女子气得面色发青，甩手噼里啪啦打了十几个耳光，直打得他两颊红肿，但那少年兀自笑嘻嘻的东拉西扯，死不认账。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宝贝，值得他如此卖命。
静默片刻，那女子忽然笑了，“杜杜鸟，你的嘴既然这么硬，我也只好将你带回去，交给我们君主发落了。”
闻言，那叫杜杜鸟的少年面色突变，一反适才的嬉皮笑脸，急急道：“湘灵姑娘，你说的那件东西，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什么，你以为躲进了青莲寺，我们就奈何不了你吗？”另一名女子冷冷插口道。
杜杜鸟赔笑道：“我的姑奶奶，七海连环岛的拘魂使者前来追杀我，我能不跑吗？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你们七海连环岛的东西啊。”
那女子冷冷道：“我劝你趁早将东西交出来，可以少吃一点苦头！”
杜杜鸟哭丧着脸，叫道：“天地良心，要是我拿了那东西，叫我不得好死，绝子绝孙……”
话没说完，忽然惨叫一声，右臂已被湘灵踢得脱臼。
她冷笑道：“留着这些鬼话去跟我家君主说吧。”说着回头招呼同伴，“沁雪，我们走！”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夹着他，起身要走。一直不语的老僧忽然道：“且慢！”
湘灵道：“圆行，你窝藏我们七海连环岛追杀的人，本来是必死无疑。但我家君主看在真如大师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计较。你若是不识好歹，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圆行低眉道：“七海连环岛威慑南海，盛名远播，贫僧固然不敢得罪，不过……”
沁雪接口道：“如何？”
圆行道：“这位杜公子，贫僧同样不敢得罪。”
二女本来极为狂傲，闻言不禁一呆。沁雪喝道：“你说什么？”
圆行面不改色道：“杜公子既在青莲寺，贫僧便不敢让两位擅自带走，贫僧斗胆请两位女施主多留片刻。”
湘灵目露杀机。“为什么？”
圆行道：“真如师叔已经去请这位杜公子的家人，相信马上就要到了，七海连环岛与杜公子有什么恩怨，尽可以当面弄个清楚……”
他话语未毕，湘灵已经仰头大笑起来，一把将杜杜鸟丢到地上，道：“好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小淫贼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沁雪秀眉微挑，低声道：“君主吩咐过，抓住这小子就立刻回去，不要节外生枝。”
湘灵冷笑道：“咱们七海连环岛不过才退出江湖十年，就有人敢把咱们不放在眼里。今日若是君主亲临，只怕也要教训一下这目中无人的家伙，现在就等他片刻又何妨？”
沁雪闻言便不再说话。
杜杜鸟躺在地上，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四下乱转，忽然看到我们，忍不住“咦”了一声。
湘灵喝道：“什么人？”
我见行藏已露，便问艳少：“七海连环岛很厉害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他握着我的手，缓步而出，微笑道：“我也没听说过。”
湘灵怒火中烧，厉声道：“你们就是这淫贼的家人吗？”
杜杜鸟抢先道：“我姐姐是个绝世大美人，怎么可能是两个穷书生？”
他似乎很怕被带去见那个君主，又道：“我姐姐长得比你美一百倍，武功比你好一千倍，你赶紧把我放了，我到时候可以让她饶你们不死……”
湘灵回身给了他一巴掌，冷笑道：“臭小子，你不用使激将法，我今天横竖是要会会她。”
这一巴掌下手极重，他的整张脸都变了形状，鼻血流了满襟，仍是笑嘻嘻的，似乎被打得很舒服的样子，真是贱得可以。
艳少微微蹙眉，终究没有发作。
沁雪上前两步，道：“两位既与此事无关，请速离此地。”
我道：“游览名胜不行吗？”
她道：“深更半夜，两位雅兴不浅啊。”
我道：“七海连环岛连这个也要管吗？”
她脸色一沉。“我看你们不是武林中人，才好言相劝，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艳少捏一下我的手，道：“多谢姑娘好意，小容，我们走吧。”
我们转身走出几步，忽觉一缕凉风过顶，一道纤弱的白色身影落在寺前，徐徐转过身来，秀发如云，明眸雪肤，果然是个大美人。
“泓玉姐姐，快救我。”杜杜鸟一见她便叫起来。
谁知这位泓玉美人正眼也不瞧他，冷笑道：“你偷了这两位姑娘什么东西，快快还给人家。否则，我是再不会管你的。”
湘灵原是怒不可遏，听了这句话，一下子倒不好发作了。
我当即拖着艳少的手站定，继续看热闹。
沁雪道：“杜杜鸟，你若把东西交出来，一切尚有缓和的余地。”
杜杜鸟哭丧着脸道：“泓玉姐姐，我真的没见过那东西。”
泓玉道：“你没偷人家的东西，人家为什么要追杀你？”
杜杜鸟道：“这里有误会，可是这两位姑娘不听我的解释，一上来就动手，蛮横凶恶得很……”
“你没偷东西，这些是从哪里来的？”湘灵冷笑一声，将适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两串珍珠甩手丢到他的脸上。
杜杜鸟叫起来：“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是一个女的送给我的。”
“放屁！落绯姐姐的东西会送给你？”湘灵说着猛地一抬脚朝他踢了过去。
泓玉起手拍向她的左腿，动作迅速之极，口中说道：“姑娘何必冲动，把话说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湘灵急忙收腿，“霍”的一拳直打她的面门，怒道：“姑奶奶没空再听你们的废话。”
泓玉身形微晃，避过那一拳，顺手将杜杜鸟拖起后退了三步，皱起眉头道：“果然蛮横得很！”
湘灵似料不到她竟能躲过这一拳，微微一怔后立刻欺身而上，闪电般攻出了七八掌，泓玉拉着杜杜鸟左闪右避，身法灵动美妙。
湘灵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不由得更怒，掌风越发凌厉，连绵不绝，几乎不给人喘息的工夫。泓玉手里拖着一个人，身法稍滞，好几次都差点给她打中。忽然一个转身将杜杜鸟丢了出去，反手“刷”的一声抽出宝剑，剑走偏锋朝她下颌刺去，出招角度刁钻古怪之极。湘灵的掌法本是近身相搏，若不退避开，这张俏脸势必要毁了，连忙一个铁桥板急退开去。泓玉似乎早知她有此一招，剑势急转直下，嘶的一声，已将湘灵的裙角钩下了一块。
艳少点头道：“这才有两分梵刹剑法的味道。”
这时，沁雪见湘灵吃亏，连忙挥掌相助，三人剑光掌影斗得难解难分。泓玉的剑法和杜杜鸟刚才使的一模一样，威力却大大增加。这套剑法湘灵二人适才领教过，变化路数均知道个大概，一时尚能应付。
我看了艳少一眼，他不待我开口，便微笑道：“这套剑法极为易懂好学，但要想练得精妙却不容易，需要配合本门的内功心法同时修炼。杜杜鸟依葫芦画瓢学了招式，并未得其中精要。这泓玉倒有几分根基……嗯，这一招她们接不住，要败。”
他话音一落，湘灵与沁雪齐声惊叫，一起跌飞出去。
泓玉收剑站定，掠了掠耳边的发丝，正要说话。旁边的杜杜鸟已经站起身来，拍掌大笑道：“哈哈……我姐姐的功夫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们七海连环岛虽然纵横南海，但是到了中原，只怕就要……”笑声未完，忽然没了声息。
寺塔上，一道白影轻轻掠下，悠悠笑道：“就要怎样？”
众人都吃了一惊，唯有湘灵二人面露喜色，叫道：“天策师兄！”
我瞪大眼一看，只见来人手执玄黑铁扇，相貌英俊，约摸三十来岁，脸上有一股狂傲神情，与他的两个师妹如出一辙。
他将一个包裹朝圆行跟前一扔，里面滚出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圆行一看顿时倒退三步，面如死灰，失声道：“真如住持！”
泓玉霍然抬头，怒道：“他不过给我报个信，你竟然杀了他？”
天策微笑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我家君主对他网开一面，他居然恩将仇报。”
他说完，侧头对湘灵道：“你们速将这姓杜的小子带回去，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湘灵沁雪应声上前抓人。泓玉宝剑一抖，冷笑道：“要带人先得问过我手中的剑。”
天策笑应一声“好”，手中铁扇已朝她的手腕疾点过去，这一招极之迅疾，泓玉险些给他点中，花容微微变色，当即舞起宝剑，团团青光护住周身。天策一柄铁扇或开或阖，或切或刺，招招变幻莫测，诡谲异常。
二女纵身去抓杜杜鸟，圆行忽然提掌迅疾拍来，另一名老僧的掌风紧随而至。二女早已对他们不满，下手毒辣凶恶之极，毫不留情。
这时场面上剑光扇影，拳来脚往，没有分镜头切换，直看得我眼花缭乱，目眩神驰。忽觉手腕一紧，耳边有个声音道：“走！”
我的身子顿时腾空而起，头顶月光陡盛，青莲寺的兵刃相接与娇叱之声渐渐远去。
我忙问道：“怎么回事？”
他的唇贴着我的耳朵，道：“你看前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夜色下一个身影腋下夹着一个人，顺着河岸朝北纵身如飞，半人高的芦苇在他脚下只微微轻颤，再看他腋下的人，赫然竟是杜杜鸟。
我大吃一惊：“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高手？他是什么时候抓走杜杜鸟的？”
他哼道：“哼！你一看见美男就两眼发直，哪里还看得见别的事？”
我一愣。“美男？是说那个天策？拜托，他哪里算得上什么美男……”
他不答话，忽然轻咬我的耳垂。
我倒吸一口冷气，抗议道：“冤枉，我真的没看他，何况他根本没有你好看……”
他嗤笑一声：“你没看怎么知道没我好看？”
我抬头不见前面的身影，忙道：“那个人不见了。”
他朝左前方的农家小院微抬下巴，笑道：“他进那里去了，跑不了。”
我道：“他们抓他，八成也是为了那东西，我们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宝贝？”
他拉着我从后院进去，屋子破旧不堪，微弱的灯光透窗而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搜过了，东西不在这小子身上。”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道：“解开他的穴道问问。”
屋内静默，片刻后，只听杜杜鸟呻吟几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艳少揽着我的腰，轻如飞燕般掠上屋旁的一颗古树，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屋内情形。
一个中年农妇站在屋内，眉目普通，身材瘦小，眼睛不大却莫名威严，周身有一股非凡气度。
她冷冷地盯着杜杜鸟，道：“三日前，你在聊城得到的那个东西，现在何处？”
杜杜鸟道：“你说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那农妇面无表情，忽然朝旁边斜瞥一眼。杜杜鸟的衣襟立刻被一只大手攥住，先前的那个男声喝道：“臭小子，说实话！”
杜杜鸟道：“我真不知——”
蓦地，青光一闪，一道血线已然顺着他的侧脸流了下来。
那人晃动手里的匕首，冷冷道：“我不想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有一句不实，我就割下你一只耳朵；两句不实，我就砍下一条腿；三句不实，我就要你的命。你听明白了吗？”
男子说到这里转过脸来盯着他，大约四十来岁，面色赤红，一道疤痕由左眉越过鼻梁直至右耳，丑陋狰狞之极，狭长的眼睛宛如刀锋般冷锐。
杜杜鸟吓得两腿直抖嗦，忙不迭地点头道：“那东西……我藏在明玉坊了。”
“明玉坊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在聊城，是一家妓院。”
“那东西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一个姑娘给我的。”
“她叫什么名字？哪门哪派？”
“我不知——”他正要说不知道，忽然想起不能说这三个字，连忙住嘴。
男子与那农妇对望一眼，那农妇不动声色道：“继续说！”
“三天前，我听说孟家庄的孟老头，要娶明玉坊的头牌艳妓玉儿姑娘去做十七小妾，就想着去给那个老色鬼捣捣乱……”
中年男子讥笑一声：“你也看中那艳妓了？哼！你小小年纪倒挺风流。”
杜杜鸟不理会他的讥讽，继续道：“谁知那天，有许多赣鲁一带的绿林人物前去祝贺，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于是搞了些迷药，想等晚上再去。结果，晚上等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十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虽不敢自命英雄，却也懂得怜香惜玉……”
闻言，那农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见一副乳臭未干却自命风流的模样，也不禁好笑。
杜杜鸟面不改色。“我用迷药熏昏了几个人，把那女子救了出来。然后，她就将那个包裹塞给我保管，说三日后找我取回，说完就走了。当时后面孟家庄的人追过来，我也顾不上去找她……不然，我一定会将那包裹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她。我堂堂一个男子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岂能为此受她的恩惠，叫江湖朋友知道的话……”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那男子厉声喝道：“那包裹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杜杜鸟身子一抖，忙道：“就是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和一些首饰珠宝……还有一个墨绿色的铁盒子。”
农妇微微动容，沉声道：“盒子里面是什么？”
杜杜鸟忽然叹了口气，道：“那盒子根本打不开。我也很好奇，准备等天亮去城里找个开锁匠，谁知道还不到天亮，孟家庄的人就追来了。我便逃到明玉坊将东西藏了起来……后来，不单单是孟家庄的人追杀我，就连远在南海的七海连环岛也来追杀我，现在你们也来了……”
他抬头看着那农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就是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农妇微笑道：“你若没有说谎，自然不用死。”
他连忙道：“我要有半句谎话，叫我不得好死，绝子绝孙。”
“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圆脸，大眼睛，大约二十一二岁，身材高挑，很漂亮。”
农妇沉吟片刻，看着那疤面男子，似乎在询问什么。
那男子对她微微摇头。
两人静默一下，那男子道：“你带我们去找那铁盒。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谎话，哼！”手中匕首抵住他的咽喉，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当即出门上马，连夜疾驰而去。
这时，月至中天，夜色正浓。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艳少：“现在怎么办？”
他抱着我掠下地来，道：“折腾了一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奇道：“你不担心他们抢先一步，把那盒子取走吗？”
他淡淡道：“那盒子本来就是别人的。”
我笑道：“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
他忽然放慢身形，缓步笑道：“不急，反正我们要经过聊城，到时候去瞧瞧便是。”
我隐约听到一阵衣袂凌空之声，也不觉微笑起来，“呵呵，反正他们这一路不会顺利，说不定还是我们先到聊城呢。”
我刚说完，便见到左前方有几道身影相继飞掠而过，正是七海连环岛的三人。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八章 当时年少
我们回去的时候，凤鸣还坐在大堂里等候，一见我们就起身道：“有情况！”
艳少淡淡道：“哦？”
“刚才收到云景的飞鸽传书，三日前，一直久居南海的七海连环岛忽然出现在中原，来意不明。”
我拉开凳子坐下来，倒了杯茶递给艳少，他接过喝了一口，道：“我已经知道了。”
凤鸣微微一愣。
我便将晚上遇到的事情说了，然后倒了一杯茶来喝，看着他笑嘻嘻地道：“凤鸣，你有福了。”
“怎么说？”
“你那个同门可是一个大美女啊。”
他脸色微红，看了看艳少，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会本门武功？”
艳少转动指尖的瓷杯，沉吟道：“当年，我确实曾经将梵刹剑法传给一个人，泓玉的剑法或许是她传授的。”
我道：“是谁？男的女的？”
他道：“女的。”
我笑道：“一定是个美女。”
他笑看我一眼，沉思一会，方才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明成祖发动的靖难之变刚刚成功，但世道仍然十分混乱，流寇四起，南方有不少豪富牵入镆铘山避祸，我听闻中原武林高人辈出，便想下山见识一番。谁知我一路东来，遇到的尽是些绿林强盗……”
我笑嘻嘻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遇到了一个美貌的女强盗，她看中了你，想抢你回去做压寨相公……”
他微笑道：“她恰恰是被强盗打劫的那个。”
我哼道：“那一定是你英雄救美了，很懂得怜香惜玉嘛！”
他点头笑道：“不全对，但也差不多。”
我待要说话，忽然瞥见凤鸣面上隐有笑意，连忙闭嘴。
艳少道：“她叫雷攸乐，是一个镖师的女儿，她父亲保的一趟镖被蜀中的绿林强盗劫了，镖毁人亡。于是，她孤身往峨眉山拜师学艺，意图报仇。那一天，恰逢我与峨眉掌门切磋剑法，她眼见峨眉掌门败在梵刹剑法之下，就转求拜我为师……”
他喝了一口茶，续道：“这种事我本来是绝不管的，但是，她父亲敢保那趟镖却令我有些佩服，我便将剑法传给了她。”
凤鸣奇道：“那趟镖保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
“咦？”我也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人？”
“他是翰林学士黄子澄的儿子。黄子澄乃是建文帝的重臣，永乐帝登基后下令灭其三族，家眷全部没入教坊为妓，他的一个儿子改姓出逃。”
我惊叹道：“哇，这个姓雷的确实够大胆的。”
艳少笑笑，道：“好在雷攸乐并不笨，学了三个月，剑法略有小成，她便下山报仇，我们约好在嵩山见面，谁知两个月后，她回来时又带了一个女子。”
我醋意爆发，皱眉道：“你艳福不浅嘛！这次又是谁？”
他嗤笑一声，道：“她报完仇，便去救黄子澄被没入教坊的妹妹，谁知她已自杀身亡，却遇到另一个流落风尘的官宦小姐梁冰，就把她带了回来。我见她们无处可去，只好暂时带在身边。昔年江湖朋友送我艳少之名，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们俩。”
我想象他当年带着两名美貌少女，纵横江湖意气风发的情景，心里一阵阵泛酸，却听凤鸣问道：“后来呢？”
他看着凤鸣，微笑道：“后来我就回去了，路过西域雪莲山的时候，顺道拜访了一下逍遥四仙，下山的时候遇到襁褓中的你，就将你一起带回去了。”
我哼道：“人家凤鸣问的是那两个姑娘，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放下茶杯，道：“我回去的时候，就和她们分手了。我也不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你不是说她们无处可去吗？怎么反而把人家扔下不管了。”
“我既不是她们的父母长辈，也不是她们的丈夫，为什么要管她们呢？”他看着我，一双眸子忽然充满笑意：“除非，你是想我将她们娶回来做老婆？”
我瞪着他，道：“你后来再没见过她们？”
他笑嘻嘻地，故意曲解我的意思，“雷攸乐那性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就不用担心她了。”
我也笑起来：“我一点也不担心她，倒是挺担心她那个漂亮的女弟子，今晚那两个人身手不弱，我看你的梵刹剑法也未必赢得了他们，何况还有七海连环岛的人。”
他微笑着站起身，道：“没错，所以你明天不可以再懒床，必须早起赶路了。”
我哼了一声：“那得看我的心情。”
他握住我的手，笑嘻嘻地道：“你的心情不好？”
我假笑道：“假如你也传两套什么剑法给我，我的心情或许会好一点。”
他笑意渐深，“哦，你想学什么？”
我假意思考一下，道：“乾坤大挪移，凌波微步，六脉神剑，落英神剑掌，随便教两样就行。”
他蹙眉笑道：“闻所未闻。”
我道：“那随你教什么，要既容易学，威力又大的。”
他微微沉吟：“倒有一样符合你的要求。不过嘛……”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要在床上练。”
我面上发热，却禁不住笑出声来。
夜里，他果真与我说起一套剑法，乃是他昔年领教过中原峨眉、青城、点苍等八大派的剑法之后所独创的一门剑术，尚没有名字。共有十一招，每一招又有九项变化，奇正相生相克，共有九十九式。
我问：“它的威力如何？”
他道：“自我创出这套剑法以来，已有多年不曾与人交手。这套剑法的威力尚未可知。”
我道：“比梵刹剑法如何？”
他笑道：“自然是强些。不过，这些年来，我每日在镆铘山流云城中静坐，越发觉得天下没有绝对不败的剑法，只是破解之道尚未被人悟出。”
我惊叹，艳少是多么奇妙的一个人，他的武功已臻化境，对这世界却仍存有敬畏之心。他的自信并非夜郎自大。
他接着道：“但是，家父曾经说过，这套剑法在此后百年内将无争锋者。”
我激动起来，摸出他昔日赠与我的玉剑，道：“那快教我吧。”
他笑出声来：“武学高低的关键不在拳脚之上，而是在这儿。”说着敲了敲我的头，“你的悟性够吗？”
我笑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只管教，我学不会绝不赖你。”
于是，他便将这套剑法的口诀心法说与我听，说着随手拿起玉剑比划，一柄白玉小剑宛如玉龙般飞舞，他淡蓝色的长袍在一团白光之间或隐或现，起初尚可瞥见一丝半缕的蓝，后来但觉满室白光滚滚，炽烈耀目，我自认眼力不差，可他的身行剑法完全瞧不清楚。
我痴痴看了一会，忽觉面上一凉，玉剑已贴上脸颊。
他拿剑拍拍我的脸，笑道：“我已倾囊相授，你可看清楚了？”
我老实地摇摇头，道：“一式也没看清楚。你再舞一遍。”
他嗤笑一声。“我就是舞十遍也没有用，还是先上床，我再细细说给你听。”说着拉我上床。
我不依，笑嘻嘻地道：“但是你舞得很好看，赏心悦目啊。”
他的手腕忽然急转而下，立刻便有一道裂帛般的轻响，我的外衣自颈口到脚面全数撕裂开来，比剪刀裁得还整齐。
我吃了一惊。“啊，没有剑锋也这么厉害？”
他俯身吻一下我的唇，戏谑道：“这是第一式，就叫轻解罗裳如何？”
我笑。“人家要是知道这名字的来历，怕要绝倒。”说着脱了外衣扔在椅子上。“好好的衣裳被你割破了，得赔我一件新的。”
他一边宽衣，一边笑道：“我的剑法还抵不过一件衣裳吗？”
我接过他的衣服折好，笑道：“我是剑法也要，衣裳也要。”
他低头解开我的发髻梳理，道：“贪心鬼，快睡觉吧。”
我依言上床，一夜无话。
隔日早起上路，途中艳少将那剑法的精要部分详细地说与我听，我听得一知半解，倒是凤鸣受益匪浅。他笑骂我孺子不可教。
中午打尖时，忽然接到一封飞鸽传书，艳少看后微微蹙眉，将信笺递给我。
我一愣。因为事关谋反立场等问题，我一直不理会他们的讯息往来，他也从不曾与我说起这些事。
他微笑道：“这封信与汉王无关，你绝想不到昨晚那两人是谁。”
我接过一看，禁不住低呼出声，叫道：“唐赛儿？那个农妇居然是白莲教主唐赛儿？”
我受电视剧的影响，认定白莲教主必定是一个美艳女子，坐在多人抬着的华美大轿里，神秘莫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
那铁盒里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叫唐赛儿亲自出马。
我吃惊地看着他。
他夹了一块菜放进我碗里，笑道：“好奇心太盛，小心惹祸上身。”
我道：“那个泓玉有可能是你的徒孙，你不管他们了？”
他笑而不语，一会儿吃过午饭，他忽然命凤鸣快马先行。
我奇道：“你还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一起走？”
他反问：“你不是要游览观光吗？”
我顿时语塞，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含笑道：“你伤势刚好，快马奔波伤口易裂。”
原来他一路顺着我，还有这层意思。我又惭愧又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又道：“放心，那东西飞不掉的。”
我想了想，道：“倘若汉王谋反失败，你会怎么样？”
他放下茶杯看住我，微笑道：“你觉得朱瞻基会相信你吗？”
我静默，半晌，方才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沉默一会儿，忽然道：“我很抱歉。”
我抬头看着他。
他苦笑道：“我是指风亭榭的事，因为那件事，你不再相信我。”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目光倏忽变得犀利，“你纵然不说，但我知道你有，那日在阳曲县，你急于跟林少辞划清立场，说到底，还是怕我对他不利。”
我呆住，这世上有一个人看我如此之深，宛如明镜般雪亮通透，我在他面前赫然竟是赤裸透明的。从头到尾，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瞒不过他，他什么都知道。
窗外吹进阵阵和煦的春风，我却忽然感到寒冷。
他的脸沐浴在阳光里，一头银丝闪着冰魄的光泽，眼瞳深邃而明亮，嘴角却牵起一抹苦笑。
“我让你感到害怕了？”
我低头不看他。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叹息：“我只是习惯性的要掌握局势，并非不信任你。”
我不语。
他继续道：“其实，当我知道你让风净漓去南京，也是有些生气的。”
我微微动容。
他看定我，轻轻道：“难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比不上一个风亭榭？”
我急忙辩解：“这不一样，我爱你，和我反对你参与谋反，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他点头道：“这我知道，我自知相助汉王，在你看来相当荒唐。但私心里仍然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呵呵。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我们不管这件事，成吗？”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但坚定。“我这一生从不曾做过半途而废的事。”
我忍不住要生气，“这叫什么狗屁理由？你干脆说你想做皇帝，我还觉得可信一点。”
他瞪着我，忽然大笑不止。
我吓了一跳。“你不会真有这个想法吧？”
“那可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是真的疯了，才会想去当什么皇帝。只是——，我此番出山，筹备谋划了半年多……”他说着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那封飞鸽传书，道，“这看似普通的一封信，你可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在奔波卖命？单单这个情报网的花费就是你无法想象的。眼下正是事情成败的关键时刻，要我撒手不管，呵呵……不甘心啊……”
我无语，从昨夜到现在不过十来个时辰，就查出了唐赛儿的身份，他绝非夸大其词。
我叹道：“反正你势必要逆天而行就对了。”
他冷笑：“谁是天？这世上有一条法则叫：成者为王败者寇。燕王夺了江山就是王，建文帝失了江山，就是丧家之犬，唐赛儿若造反成功，天下就姓唐了。”
我反问：“天下本无主，有德者居之，你认为汉王是有德之人吗？”
他嗤笑一声，道：“何谓德？永乐帝动辄兴兵北伐，大征税赋，他有德吗？呵呵！最终苦的还不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我气结，“你都知道，何苦还要相助汉王？”
他微笑道：“即便我不助他，他举兵也是势在必行。再说，黎民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又不是救世主。”
我脑子发昏，站起来嚷道：“算了算了，说了这半天等于没说，不要浪费口水了。快走吧。”说着，径自下楼吩咐小二牵马。
一会儿，他结账出门，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将马缰丢给他，瞪眼道：“很得意吗？”
他笑道：“你很久没跟我发脾气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你喜欢我跟你生气？”
他笑着上马，道：“那倒不是，但你气急败坏的时候也很可爱。”
我沉脸回复他：“你却是沉默的时候比较可爱。”
他大笑，纵马前行。
快到河北境内时，途中不时有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士快马经过。
日暮进入一个叫南川镇的地方，我正犹豫要不要在这里投宿，忽然瞥见一家客栈的角落里画着一朵奇怪的梅花模样的图案，却只有三个花瓣，嫣红一抹刻在淡青砖墙上，即便是在苍茫的暮色里仍然颇为醒目。
我示意艳少看，他微微蹙起眉头，沉声道：“凤鸣遇到劲敌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的联络标记，几片花瓣代表几名敌人，他的笔法潦草仓促，看来走得很急。”
“会不会有危险？”
他笑笑：“暂时应该没有，连夜赶路，你可吃得消？”
我立刻翻身上马。
他笑道：“不急的，今晚定能遇上。”
“嗯？”
“几拨人马过去了，显然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三人会是谁呢？武功高过凤鸣的，江湖上屈指可数啊。”
他淡淡一笑，道：“江湖中还是有不少高人隐士的。我们昨夜遇到的那个疤脸男子，武功就不在凤鸣之下，七海连环岛的那个天策，身手也不弱。”
“啊。那七海连环岛的君主岂非更强？”
“呵呵，正好可以试试你新学的剑法。”
“我只会第一式，而且还不熟练。”
他哼一声：“没出息。”
我笑道：“我是怕丢你的脸嘛。”
他叹息一声，道：“其实，容疏狂的武功在你身上只发挥了百分之五十。一来，你没有她的临敌经验；二来，你不够凶狠；三则，你临敌容易胆怯。”
他说着侧头看我，含笑道：“你唯一全然无惧，足够凶狠的一次，就是面对林千易的那一次。”
我细细一想，确实如此。虽然看别人刀光剑影很过瘾，但是真的轮到我自己上场，总是很没底气，潜意识里害怕那些雪亮的刀剑，既怕伤人，更怕被伤。
“要怎么克服呢？”
他微笑着，柔声道：“这是正常的，经历多了就习惯了。”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有所改变。但是江湖险恶，世事难料……”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侧目看他。
“这种心理是不是很矛盾？”他自嘲道，“古人说四十不惑，我最近却越发感觉困惑。”
我策马迎风，觉得胸口一股暖流涌动，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前方，神色空蒙而悠远，缓缓道：“我年轻的时候，一心要参悟天下武学，想要什么，不要什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后来觉得浮生如梦，即便天下无敌，也不过百年——”他忽然停下，轻轻“咦”了一声。
我微微一怔，随即，便听得身后一阵马蹄轻响。靠！这些死跑龙套就不会迟一点出场吗？为什么总是挑在人家交心的时候。
我侧过身，尚没看清楚马上的人是男是女，那两匹马就像一阵旋风般飞掠了过去，端的是神速。
“天下竟有如此神马？”我不禁瞠目结舌。
“那是大宛的汗血宝马，普天之下只有五匹，这两人居然骑了两匹？”艳少的语气略有惊异。
我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莫非这些人也是冲着那个铁盒来的？”
他沉吟不语。
身后忽然又来了三匹快马，马上的人黑色短装打扮，人未至，喝声已到：“快闪开！”
我勒马退了两步，待那三骑奔到跟前，将马鞭一甩直取当先那人的左腿。马受惊长嘶立起，马上的人吃了一惊，身形一晃已掠下马来。
其余两人齐齐勒马，手中的马鞭横扫过来，嘴里骂道：“臭小子，找死吗？”
我挥鞭缠住他们的马鞭，手臂发力，二人立刻跌下马来。
当先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年汉子，身子刚一落地便跃起，呼的一掌斜拍了过来。艳少手臂一伸，那人顿时惊叫一声，平地退出数步，满脸惊疑。
艳少微笑道：“我们有件事想请教三位……”
他一语未毕，三人忽然一起发难，六只手掌对着艳少奋力击去。艳少衣袖轻拂，三人便齐齐跌了出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忙道：“我们没有恶意，只要你们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们。”
三人不答，面色由青转红，额头青筋隐跳，显然是在运力解穴。
我和艳少笑看一眼，静默不语。
过了片刻，三人面露惊骇之色，其中一个老大模样的人道：“在下秦虎，我们兄弟江湖人称秦岭三杰，敢问两位高姓大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我随口胡诌，学着他的话道：“小弟苏容，这位是家兄，江湖人称黑白双煞。”
闻言，三人都是一怔，随即连道久仰。我暗暗好笑，这名字我尚是首次听到，你到哪里久仰去？
秦虎道：“不知两位想知道什么？”
“三位这是要去哪里啊？”
“离此不远的桃花林！”
“去干什么？”
“应孟老庄主之约，前去桃花林帮忙对付一个强敌。”
“是什么人？”
“不知道。”
“不知道？”我表示怀疑。
那人忙道：“我们只知道对方武功很高，孟老庄主约了不少高手相助，怕事情泄露，所以约定到桃花林详谈。”
我看了看艳少。他微笑着点点头。
我转头对他们道：“我们想跟你去看看热闹。”
那人面色微变。
“不方便吗？”
他为难道：“可是，孟庄主只约了我们三人……”
我哼道：“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我杀了你们，再到桃花林去瞧热闹；二呢，你带我们去瞧热闹。我可是一点也不想杀人。”
那人面如死灰，迟疑一下方才道：“那，那么要委屈一下两位，暂时充作我兄弟三人的……随从……不知道……？”
我应道：“好！就这样办。”
我话音一落，艳少便曲指一弹，一股劲道拂过三人的肩膀。三人目瞪口呆，看住艳少说不出话来。
我催促道：“快点带路！”
三人如梦初醒，翻身上马，带我们往桃花林去。
我们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鼻端已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清香，再走一会出了树林，绕过一座小山，眼前豁然一亮。
但见皎洁的月下，数千株桃花灼灼盛放，浅红粉白缀于枝头，四周树木葱翠，轻烟薄雾弥漫在枝叶之间，一阵轻风吹来，清甜香气充盈胸腔，说不出的舒畅。
当下将马拴在几株桃花树下，徒步而行。
我握住艳少的手，一路分花拂柳，好似穿行在画卷之中。行了片刻，便瞧见前面有一个篱笆修筑的庄院，里面透出一缕灯光，渐有人声。
秦氏道：“那是孟庄主的爱妾桃花夫人的庄院。因为这位夫人酷爱桃花，故而孟庄主特意为她种植了这座桃花林。”
我道：“这位孟庄主真是风流成性，不知桃花夫人是他第几个爱妾啊？”
“第九个。孟庄主财大气粗，为人慷慨大方，寻欢买笑更是常常一掷千金……”他说着露出艳羡的表情。
说话间，已步出桃花林，篱笆院前的两名男子一见我们，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院中闪出一个身材肥硕的老者，抱拳叫道：“秦老弟，别来无恙。”
秦氏兄弟叫了声孟庄主，迎了上去寒暄。我抬头一看，只见屋内正在大摆庭宴，早已坐了七八个人。我们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孟庄主忙着给大伙儿介绍引见，什么中州双侠，玄都道长，金刀无敌门之类，我是闻所未闻，悄声询问艳少。他摇头表示没有听过。
众人客套几句，各自归位。
那玄都道人的神色最是傲慢，开口便问道：“孟庄主，你那对头究竟是什么人？”
孟庄主放下酒杯，恨恨道：“说起来，那个贱人还有些来头，她是御驰山庄的人。”
闻言，众人一齐动容。我更是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跟御驰山庄扯上关系。
艳少也微觉诧异地看着我，我望着他，一双清澈眸中映出我的脸，顿时又是一惊，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所幸众人七嘴八舌询问孟庄主详情，并未在意我。
艳少道：“怎么？”
我伸指在脸上一比，悄声道：“我不过是改了男装，容疏狂是御驰山庄的昔日庄主，这些人如何不认得我？”
艳少示意不解。
这时，那孟庄主对众人义愤填膺地讲述着事情经过。“事情发生在老夫前几日纳妾的晚上。老夫要娶的本是明玉坊的玉儿姑娘，进了洞房才发现，玉儿姑娘竟然变成了那个贱人……”
玄都道长哈哈一笑道：“佳人主动投怀送抱，孟兄应该高兴才是，莫非是她长得太丑？”
孟庄主哼道：“要说长相，她倒有几分姿色，但怎么比得上玉儿的娇媚可人……当时老夫看她相貌尚可，若是肯乖乖听话，就是娶错了倒也无妨。谁知她竟对老夫破口大骂，极其难听……”说着这里，那肥嘟嘟的双下巴颤抖不止。
“老夫这一生自认是最疼女人的，当时实在气极了，就想打她一巴掌。没想到这个贱人竟是个会家子的，身手相当了得。幸好当时有几位江湖朋友在场，本来可以擒住那贱人，可是，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用了迷药把大家都熏得四肢发软，竟让那贱人逃脱了。”
我暗暗点头，这番话和杜杜鸟所言倒是吻合的。
忽然，他脸色一变，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道：“最最可恨的是，那个贱人当晚居然去而复返，杀了老夫的两个儿子不说，还烧了房子，毁了老夫几十年来辛苦收藏的八箱古董。简直是气死老夫了！”
我听得直咂舌，古董竟比儿子的命还要紧！真正是少见的极品，莫非他儿子的数量比八箱古董还多，死个把两个根本不在乎。
这时，秦虎问道：“孟庄主如何得知那贱人是御驰山庄的人？”
孟庄主喝了口茶水，道：“老夫在明玉坊打听出来的。老鸨说，那日玉儿寻死觅活地闹着不肯上轿，然后来了一个姑娘要为她赎身。老鸨怕老夫追究，不敢放人，那姑娘自称是御驰山庄的人，一切后果由她承担，就把人放走了，自己上了轿子……”
他说着话锋一转，忽然骂起人来，“玉儿那个贱人也实在不识抬举，老夫看上她，是她祖宗八辈子修的福分……”
我觉得满脑星星，相当无语。
玄都道长冷笑道：“御驰山庄有什么了不起？前些日子在太原还不是给人打得落花流水。孟庄主，那贱人现在何处？我们大家一起去教训教训她。”
我忍不住冷笑，御驰山庄即便受了重创，对付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孟庄主起身抱拳一周，道：“多谢兄弟们给老夫面子，前来相助！老夫约她今夜子时，在桃花林外的山丘上见。”
玄都道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好！今晚子时，我们就去教训这个贱人。”
孟庄主又发表一通感谢词，然后众人放怀大吃，直等酒足饭饱好大开杀戒，那副神情好像对方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我与艳少互看一眼，也低头喝了一点酒水。只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贱人到底是谁？
一会儿，月移中天，大家纷纷拿好兵器，孟庄主领头穿过桃花林，前往约会地点。正是我们适才来时经过的那座小山。
我与艳少尾随一行人来到山上，只见皎月当空，夜色苍茫，山下的桃花林沐浴在月光下，清艳无俦。
众人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来。
玄都道长已经极不耐烦，冷笑道：“莫非那贱人得到消息，知道我们在此，吓得不敢来了？”
孟庄主道：“我约了众位前来，消息并不曾泄露……”
艳少忽然对我一笑，低声道：“来了。”
我凝神细听一会，不远处隐有一缕衣袂掠空之声。随即便见一道绿影自桃花林间穿梭而过，花瓣被劲风激荡得漫天飞舞。
众人站在那山丘之上，齐齐往下注目。
那女子宛如花神重生般飞掠而上，人尚未至跟前，一道雪亮的剑光好似闪电一般，向着山丘上的众人劈了过来，大家惊呼而退。那女子咯咯娇笑，翩然落地。
我在众人背后，看不到她的面目，只见到一袭水绿罗裙曳地，悦耳的女声笑道：“老色鬼，你约的高手就是这些人吗？把名字报上来我听听！”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愣住，连忙移步细看，果然是她——柳暗。昔日在苏州伺候我的丫鬟，后来在无锡城，林少辞因为碧玉峰一事先行离去，她也跟着不知所终，想不到竟会在这里出现。
这时，孟庄主将众人的名号都一一报了。
柳暗听了，冷笑着哼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惜，这几个名字，我是一个也没有听过。”
我暗自点头，她都没听过，看来是真正的无名之辈
她话音一落，玄都道长便“唰”地抽出宝剑刺了过去，骂道：“好狂妄的小贱人”
众人也均是满脸怒容，纷纷斥骂。
柳暗轻轻一扭身，避开玄都的剑，笑道：“火气这么大，你修的哪门子的道啊？”
玄都气得面色发紫，刷刷刷接连刺了七八剑，柳暗举剑招架，身如行云。
艳少忽然道：“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拉起他的手，道：“那我们先回避一下。”
他微一点头，我们当即悄悄下山，退入桃花林之中。回望山上，那老道步法凌乱，已经招架不住，露出狼狈之态。过了一会，只听柳暗一阵娇笑，叫道：“你们还是一起上吧，省得我浪费时间。”
随即便听众人的喝骂之声，和兵刃相接之声。
艳少忽然道：“这件事有点奇怪。”
我道：“怎么？”
他蹙眉道：“按照杜杜鸟的说法，是孟庄主要抢柳暗的包袱。可是，孟庄主为何对这件事片字未提呢？”
“难道姓孟的对他们隐瞒了真相？莫非那铁盒是柳暗偷来的古董？”
他不置可否，反问道：“假如是从孟家庄偷出来的东西，跟七海连环岛有什么关系呢？”
我一愣。“对了。那晚在青莲寺，她们在杜杜鸟身上搜出的胭脂水粉，湘灵好像说是她‘落绯姐姐’的东西……这件事很蹊跷啊！”
艳少沉吟道：“事情的前提是：确实有这么一个包袱……”
我灵光一闪，道：“就是说，杜杜鸟的话相对可信，孟庄主可能并不知道这个铁盒的存在。”
“这个包袱是柳暗给杜杜鸟的，可是包袱里面的东西却是七海连环岛的。难道是柳暗偷了七海连环岛的东西？可她为什么又要送给别人呢？”
他不语，嘴角忽然牵出一抹玩味般的笑意。
“这个东西，连白莲教主唐赛儿都很感兴趣，究竟会是什么呢？”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家伙终于也好奇了。
忽然，山丘上传来一声孟庄主洪亮的叫骂声，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惨叫，然后，天地回归静谧，随风而来恍惚有一丝血腥之气，立刻又被桃花林的浓郁炽烈的香气所掩盖，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柳暗顺着山丘掠身直下，捏唇发出一声呼哨，立刻便有一匹白马奔出林来。她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连忙到树边，解开缰绳牵出马，假如那包袱是她的，我们跟着她准没错。况且容疏狂中毒一事，我怀疑与她有关，正好乘机弄个明白。
柳暗一路披星戴月，纵马直入河北境内，清晨时分，住进了一家破旧的客栈。
我们下马在街边摊上吃早点。
我盯着客栈的大门，问艳少：“你懂易容术吗？”
他知我不愿与柳暗正面接触，便向着老板的油锅一努嘴，笑道：“用那边的锅灰抹两把。”
我瞪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来也奇怪，你这么大名鼎鼎的人，偏偏没几个人认识。”
他谑笑道：“呵呵，敌人太多，不低调不行啊。”
我不理他，道：“不晓得凤鸣现在怎么样了？”
他道：“今晚务必赶到聊城。”
我点点头。
这时，客栈里走出一个青衣毡帽的少年，向左一拐，没入一个小巷之中。
艳少忽然道：“她出来了。”
我一愣。
他道：“刚刚那个人，是柳暗。”
我连忙扔下吃了一半的烧饼，快步跟了上去。
她一路急步而行，七拐八弯走了好一会，来到一座青灰色的墙下，飞身掠了进去。我正要翻墙入室，忽然听到艳少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顿时吓了一跳。只见他脸上戴着一个漆黑面具，只露一双清亮的眼睛，要不是这身衣服，我绝不敢认他。他又拿了一个白色面具递给我，笑道“我刚刚买的，这样才不负黑白双煞的名号。”
我嗤笑一声，接过戴上，笑道：“她进去了。”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跃入院中。屋前站着两个黑衣大汉，见到我们尚未有任何表情，被便艳少弹指射出的劲风点了穴道。
他轻功高绝，揽住我好似一缕鬼魅般掠至墙壁站定，悄无半点声响。
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柳姑娘的事都已经办妥了？”
柳暗笑道：“孟家庄那群脓包那不是手到擒来。你这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那男子道：“唐赛儿应该快到聊城了，七海连环岛的人也已经过去了，鬼谷盟方面，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柳暗哼了一声：“沈醉天还真沉得住气。”
男子道：“何不让天字组的影子一起出动？”
柳暗冷冷道：“我自有道理。”
我闻言吃了一惊。据我所知，天字组的影子在御驰山庄是直接听命于两位阁主的，连四大坛主都无权对他们发号施令，难道说柳暗在山庄的地位等同于两大阁主，或者更高？
耳听她又道：“七海连环岛已经对那少年下了追杀令，沈醉天没有理由不相信的。或许已经在暗中活动了，你多加派些人手。”
男子答应了一声，道：“姑娘这一招可谓是天衣无缝。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柳暗冷笑一声，道：“好戏才刚开始，你就等着瞧吧。”
男子笑道：“我们地字组的兄弟常年在外，不比柳姑娘身在总坛，见多识广。”
柳暗忽然叹息一声，道：“碧玉峰一战，梅坛主死于沈醉天之手，白虎坛这个位置空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填补上了……”
“真的吗？”男子的声音有克制不住的喜悦。
柳暗笑道：“李香主为山庄尽责多年，若是办好这次的差事，我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
那男子连声应道：“属下定然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室内陷入一阵静默。
艳少凝眸看我，露出不解之意。我更加惊讶，听她的口吻，俨然就当自个儿是庄主了。
隔了一会，她又道：“我暂时不宜露面。聊城那边，你亲自带两个兄弟去盯紧了。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报。”
那男子满口答应。
柳暗笑了笑，道：“我也该走了。”
她话音刚落，艳少已拉着我飞鸟般掠出院墙。
我脚一落地，便道：“那两个护卫会泄露我们的……”
“我的点穴手法岂是谁都能解的？他们即便知道，也是十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那两个护卫没准以为是无常鬼干的。”
我摘下面具，笑道：“不过，哪有黑白无常大白天就出来走动的，小心吓着小朋友。先摘下来吧。”
他依言摘下面具，我们回到适才的地方，牵了马直奔聊城。
我将事情细细想了想，道：“柳暗这么做，难道是林千易的意思？”
他反问道：“为什么不是林少辞？”
我一愣，“林少辞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千易更没有理由这么做。”
“嗯？”
“这件事牵连着七海连环岛，白莲教，鬼谷盟。目前尚看不出来谁才是最后的目标。但是，很显然，孟家庄那伙人是棋子，杜杜鸟也是棋子，只怕连七海连环岛也是一颗棋。”
他说着侧头看我，眸光清亮逼人，“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况，太原一战，他的武功已废，对鬼谷盟应该是避之唯恐不及，没理由主动去招惹他们。”
我静候下文。
他笑了笑，道：“现在，御驰山庄主动出击，这倒很像是林少辞的作风，他自知沈醉天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必定会卷土重来，所以抢先一步。”
我似懂非懂，疑惑道：“那个铁盒子就是诱饵？”
他微一挑眉，做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一切尚是猜测。”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九章 纵酒狂歌
许多年后，人们说起聊城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他们说，那一晚在聊城的星空下，几乎聚集整个武林中顶级的高手，除了南海七海连环岛，白莲教，御驰山庄，鬼谷盟的高手之外，还有三名武功高绝的神秘人。
他们还说，正是那一战影响了数百年的武林格局。经过那一战，白莲教就此销声匿迹，鬼谷盟答应十年之内，不再问鼎中原。七海连环岛的君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立誓在他有生之年，绝不踏入中原一步。
这是后话。
彼时，当我与艳少马不停蹄赶往聊城的同时，有另一个人乘坐着八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也在兼程赶来。正是这个人，一手策划了这场大战，使得经受重创、奄奄一息的御驰山庄获得喘息之机，并在不久的将来重新掌握着天下武林的命脉。
这个人的名字，将在许多年后，成为江湖的一个传奇。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机会亲眼目睹那一场轰动天下的大战。当天下高手都聚集在聊城的时候，我却不得不离开。
然而，那个时候，我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切。
据记载，明清两代是聊城历史上的辉煌时期。一般来说，辉煌的地方，娱乐业都相当发达。明玉坊作为娱乐业中的翘楚，在聊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方。从这一派歌舞升平的盛平景象中，完全看不出有一场超级风暴即将登录。
我们按照联络标记找到凤鸣的时候，他正坐在雅阁里喝酒，任由那两名漂亮的欢场女子在旁边无聊地剥瓜果。
他一见我们便禀退那两名女子，神色肃穆道：“怪事迭出。”
艳少不动声色道：“怎么个怪法？”
他道：“杜杜鸟突然被人劫走。对方武功高绝，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艳少问道：“有无交手？”
凤鸣点点头，道：“我尽全力，只能过三十招，三十招后必败，但他们志在夺人。”
我不禁动容。
艳少沉吟道：“当今江湖，谁有这样的身手？”
凤鸣道：“武功路数不似中原门派，极其诡异，尤其是轻功身法，倒像是来自……”他的语气有一丝迟疑，看住艳少，沉声道：“曜灵城。”
艳少眸光一紧，神色蓦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表情，不禁一愣。
他静默一下，道：“唐赛儿呢？”
凤鸣道：“他们路上和七海连环岛的人交过两次手，杜杜鸟被人乘机劫走。此刻，双方的人都在明玉坊中。”
我问道：“七海连环岛的君主露面了没有？”
他摇了摇头。
“泓玉姑娘呢？你见过她没有？”
“路上见过，杜杜鸟被劫后，就没见到她了。”
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艳少，道：“申时接到汉王密函。”
艳少接过一看，忽然笑了。“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我忍不住问道：“汉王说什么？”
他笑道：“他也要这个铁盒子，而且志在必得。”
凤鸣道：“这个铁盒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艳少微微摇头，沉吟不语。
我撩开雅阁的珠帘，楼上楼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叹息道：“这里最少有三十个房间，杜杜鸟到底将那个盒子藏在哪里呢？”
室内的两人仍然沉默不语。
凤鸣忽然道：“抓走杜杜鸟的人，目的应该也是这个铁盒。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对付三家高手。”
我道：“恐怕不只是三家，还有鬼谷盟呢。”
凤鸣一愣：“暂时没有发现鬼谷盟的人。”
我道：“沈醉天这小子肯定已经来了，只是躲着不出来。”
我刚一说完，就听见一声清朗的大笑，震得锦绣珠帘脆响不绝。
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门口，珠帘淡白的光辉衬托得他一张俊美绝伦的容颜璀璨生光，两只晶亮的眼睛望住我，微笑道：“容姑娘真是沈某的知己啊。”
我笑嘻嘻地道：“沈公子真是越发的俊秀风流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容姑娘也越发动人了。”
艳少低咳了一声。
沈醉天立刻侧目道：“楚先生的身体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艳少不动声色，微笑道：“托福。”
沈醉天哈哈一笑，眼光扫过桌上，忽然双掌一击，道：“来人！”
一个青衣婢女，低首垂目道：“公子有何吩咐？”
沈醉天道：“去跟凤姐说一声，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折桂轩，顺便叫琴操过去焚香抚琴，我要招待两位贵宾。”
婢女应声去了。
我看着他，调侃道：“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是这里的老板？”
他看定我，微笑道：“正是。”
这下我是真的吃了一惊。
他一笑，转向艳少道：“楚先生，请赏光，移步折桂轩。”
艳少也不推辞，起身微笑道：“好！”
折桂轩位于三楼，视野极佳，正好可以总览楼下的大厅与雅阁。里面布置得清幽雅绝，人尚未至，便听得里面琴声叮咚，清香萦怀。
轩名折桂，那些穷酸文人岂有不趋之若鹜的，真正是用心良苦。
我不禁微笑。
沈醉天道：“容姑娘笑什么？”
我道：“经营妓院真是一个好财路，尤其是沈公子这样的人，再合适没有了。”
他一愣：“哦，怎么说？”
我端正神色，道：“沈公子花容月貌，绝代风华，若是登台一呼，只怕全城的人都要为之疯狂。即便是贩卖公子的画像，想必也有不菲的收入啊。”
我看着他渐渐黑下去的俊脸，微笑道：“你说，这天下还有比公子更合适的人选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一会，忽然笑道：“这个建议好极了。不知道到时候，容姑娘会不会也买一张沈某的画像回去收藏啊？”
我顿时气结。
艳少恍若未闻。凤鸣却忍不住嘴角含笑，仿佛很乐意见我吃瘪，吃里爬外的东西。
我干咳一声，岔开话题。“我看你这明玉坊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一笑，道：“那也没什么，反正我这个老板，也只做三天。”
我奇道：“只做三天？为什么？”
他微笑道：“因为我只花了三天的钱。”
“你花钱包下明玉坊？”我明白过来，“为了那个盒子？”
“容姑娘对这个东西也感兴趣？”他对着我说话，眼睛却看定艳少。
“是啊，我简直好奇死了，那东西在哪儿？”
他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道：“我要是知道那东西在哪儿，还需要包下整个明玉坊吗？”
我靠，老娘跟这小子说话从来就没占过上风。难怪这混蛋一路上没露面，原来他一早就把地方包下来，坐等人来。这一招真他妈的漂亮。
“你既然包下明玉坊，难道没有搜查过？”
“确实找过，但是没找到。”
“杜杜鸟是不是你派人捉走的？”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他是在下的义父抓走的，所以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艳少的神色忽然一变，道：“你师出曜灵城？”
沈醉天道：“不错。”
艳少点头道：“难怪。”
沈醉天直视他的眼睛，道：“明人不说暗话。对于这样的东西，沈某是势在必得。所以，不得不请教一下，楚先生此行的目的……？”
艳少轻轻叹息一声：“只怕要让沈公子失望了。”
沈醉天闻言面色一变，闭唇不语。
一股诡异的气氛滋生漫延，室内静默，唯有琴声叮叮咚咚的起承转合，悠扬婉转。
我忍不住道：“到底那盒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沈醉天似乎吃惊不小，看了看我，又转头看艳少，问道：“这么说，楚先生不知道那盒子里的东西？”
艳少道：“不知道。”
他的脸上顿时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静默半晌才道：“那么，楚先生何必……”
艳少淡淡道：“汉王志在必得。”
沈醉天不说话了。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我这两天连夜赶路，不曾好好吃一顿，这时逮着机会，只管埋头猛吃。
沈醉天苦笑一声，道：“沈某实在不愿意与先生为敌。其实汉王的事，沈某本可以略尽薄力，不知先生何故总是拒绝在下的好意？”
艳少不动声色，平静道：“因为我是一个汉人。”
沈醉天呆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大笑。“我本以为，楚先生乃绝世高人，必定见识不凡，想不到竟也……”
“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咽下饭菜，续道：“别人不跟你合作，就出言讽刺。”
他气结瞪着我，目光冷锐如刀锋。
我笑道：“没见过美女吗？”
他冷笑道：“没见过饭量如牛的美女。”
凤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立刻瞪着他，怒道：“你到底是哪头的？”
艳少忽然道：“敢问沈公子，被你们抓去的那个少年，现在何处？”
沈醉天笑道：“他的嘴巴很紧，怎么拷问都不开口，或许楚先生有什么方法能令他开口？”
艳少笑道：“沈公子误会了。此人与我有点渊源，还望公子手下留情。”
沈醉天一愣，道：“难怪他有恃无恐了。原来……”
忽然，楼下一阵骚动，惊叫四起，清脆的瓷盘碎裂声宛如珠玉落盘般此起彼伏。他立刻闪身出门，我连忙跟出去看热闹，只见楼下的男男女女全部挤在角落里，大厅正中站着一个手持利剑的白衣女子，正是泓玉。
她脆生生地叫道：“谁是这里的老板，快出来。”
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走下楼来，笑道：“姑娘，我们这里只做男人的生意。”
泓玉冷冷道：“我不是来跟你做生意的，我是来找人的。”
那女人伸手朝大厅四周作势，道：“那么就请姑娘在这里找找吧。不过，姑娘这样子横冲直撞，看看地上这些东西……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泓玉不理她的抱怨，冷笑道：“他就藏在这里，你识相点，最好把他交出来。不要逼我动手。”
这时，我忽然看见楼下人群里有一张脸对着楼上不停地使眼色，我不由得一愣，侧头向身后两旁看了看。沈醉天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艳少兀自坐在室内沉思，对外面的动静恍如不见。然后，我确定那个人是在对我使眼色。可是，等我回过头时，他突然不见了。
我连忙四下一看，依稀瞥见有一道人影急闪出门去，当下不及跟艳少打声招呼，便快步追了出去。
其时，夜色清明，街道上灯火辉煌，行人纷纷。那人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衫，不疾不徐的走在人群中，不时回头望一眼，似乎故意引我去追。
我大感奇怪，一路紧追不放，倒要看看你究竟搞什么鬼？谁知那人七拐八拐地绕了半天的路，居然又绕回到了明玉坊后街的一条小巷子里。
我见这里行人稀少，当即纵身截住他的去路，冷冷道：“你引我来此，想干什么？”
那人毫不惊慌，抬起头笑吟吟道：“奉命请容庄主去见一个人。”
我一愣：“什么人？”
那人笑道：“容庄主去了就知道了。”
去了就知道，哼！好大的架子嘛。
我冷冷地回复他：“第一，我不再是容庄主；第二，我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那人面色微窘，忽然亮出一把匕首。
我冷笑道：“怎么？要动手吗？”
那人一笑，翻腕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在下若不能请到容姑娘，便是死路一条。请容姑娘成全。”
我差点笑出来。“你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
那人指着左侧一座寂静的青灰色的小楼，正色道：“容姑娘只需要走进那座阁楼，在下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我沉吟一下道：“好！我等你死了，就进去。”
那人毫不迟疑，匕首当胸急刺。我连忙挥袖扫落他的匕首，即便如此，胸口已然见血。我忍不住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当下一言不发，过去一脚踹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中寂静幽绝，有一种经年沉积的腐败气息，似乎不常住人。青石砖铺就的小径上冒出一层碧油油的青草，在夜风里招摇。屋檐下挂了两盏红色的灯笼，在这个荒芜的院子里显得极为突兀，且诡异。
屋子大门洞开着，一个清挺秀挑的身影背对着门，负手而立，黑亮的长发松散地束于脑后。月牙白的丝质宽大长衫直垂到地面。
四名少女静立两旁，低首垂目，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口。
我对装B犯一向缺乏兴趣和耐性，“我来了，有话直说吧。”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月牙白的长衫映着月华的光芒，隐隐如水波澹荡。
我看清楚他的脸，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我见过这张脸，这是一张叫人无法忘记的脸。
“你是——”
这张美丽到妖媚的脸上毫无表情，声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七海连环岛的君主，南宫俊卿。”
哈！大神们终于纷纷浮出水面了，但是，他找我干什么，容疏狂跟他很熟悉吗？
“找我什么事？”
“受人之托，带一个口信给姑娘。”
我冷笑道：“带个口信而已嘛，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他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喜欢！”
我气结，提高嗓门：“有人差点丧命，就因为你喜欢？”
这时，左侧一个黄衣少女忽然抬起头，微笑道：“即便为了我家君主赏心悦目，亦可血溅如花。”
我瞠目结舌，一群疯子，简直不可思议。
“那口信是什么？”
他淡淡道：“沈醉天即将攻打碧玉峰。”
我一呆：“你说什么？”
他站在一幅海棠吐艳的精美屏风前面，不动声色地看着我，那漠然的表情，我估计就是他死了亲娘老子也不会动容。
我冷笑道：“沈醉天就在明玉坊中，我刚刚才见过他。”
我嘴上不信，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实在是一个攻打碧玉峰的绝佳机会啊。
他淡淡道：“此刻，他已经在前往碧玉峰的路上了，十三匹快马，一炷香之前离开了聊城。”
我静默片刻，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认为容姑娘是一个念旧的人。”
我冷笑道：“是吗？可惜我没有发现自己有这个优点。”
“我只是传个口信，如何决定还在于容姑娘自己。”他说着微微侧过身子，去看那幅屏风，不再看我。
我靠。穿越女主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吗？怎么唯独老娘处处碰壁，传这个口信的人会是谁呢？竟将沈醉天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不但如此，还能令南宫俊卿这样的人为其传话？
如此神通广大，当世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艳少，或许艳少也未必能办到？
我抬头看住南宫俊卿，他仍然看着那幅屏风，面上有一丝隐约的陶醉。
我心中一动，第一个直觉就是——屏风后面有人！
室内静默，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我忽然闻到一丝淡淡香气，似兰似麝，非兰非麝，只淡淡一缕便令人沉醉。
这一下，我几乎确定屏风后面有人，而且是个女人。
于是，我问道：“托你带这个口信的人是谁？”
他不语，只是微微侧过近乎完美的侧面，仿佛多看我一眼就会死去似的。
我加重语气：“你不说出他的名字，我是不会管这件事的。”
他沉默一下，方才道：“柳暗。”
我愣住，怎么会是她？
他缓缓道：“据柳姑娘说，林少主回庄之后，终日借酒浇愁，萎靡不振。此番沈醉天有备而来，而御驰山庄的绝大部分高手都重伤未愈，她希望容姑娘能顾念旧情……”
我打断他：“她自己为什么不来见我？”
他似乎不习惯被人打断讲话，微微蹙起眉峰，冷冷道：“她在回碧玉峰的途中。”
我笑道：“她这么厉害，什么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还需要我帮忙吗？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也该回去了。”说着，故意仰天打了一个呵欠。
他终于正眼看着我，道：“容姑娘打算袖手旁观？”
我反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他脸色一变，目光忽而变得阴暗难明，“落绯，送客。”
一个容色秀丽的黄衣少女应声出列，道：“容姑娘，请。”
落绯！我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定定看住她。
她冷冷道：“容姑娘，我家君主请你出去。”
我慢慢转身出门，脑子却在快速转动。
七海连环岛的人追杀杜杜鸟，是因为那个包袱——包袱又是柳暗给杜杜鸟的——里面的东西，却是这个落绯的——现在，七海连环岛的君主，竟然替柳暗来传口信。
七海连环岛果然是一个棋子？还是说，他们联手来设这样一个局？
按照艳少的推测，这个局的目的是为了保存御驰山庄。现在，沈醉天带人去攻打碧玉峰。
这个局岂非是不攻自破了？
南宫俊卿的话是否可信，沈醉天是否真的去了碧玉峰，林少辞是不是真的有危险？
我拿不定主意，便决定回去问问艳少，看他有什么建议。
此时，小巷中空荡无人。我快走几步，忽觉身后凉风拂体，回头见是艳少，忙挽着他的手臂，笑道：“你来得正好，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
他含笑看着我，静默不语。
我待要将刚才的事告诉他，忽又想起明玉坊的事，改口问道：“里面怎么样了？那个泓玉——”
我话没说完，他突然将我压在墙壁上，低头吻住我的唇。
我大脑一热，咳，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他的吻逐渐加深，两只手顺着我的腰一路抚摸上来，在胸部逗留不去，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忽然全身一麻，胸前四处穴道被封。
半晌，他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一双眼眸清亮澄明，轻佻地摸摸我的脸，魅惑道：“感觉好吗？”
我瞪大眼，“是你，你这个混蛋，你竟敢——”
他抬手点住我的哑穴，抬头望着明玉坊神秘一笑，道：“楚天遥，借夫人一用。”
他抱着我飞身掠起，上了后院的一匹骏马，纵马如飞。
我一边运气解穴，一边在心里咒骂这个混蛋，他紧紧搂住我的腰，大笑道：“别白费力气了。”
我气得火冒三丈，发誓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砍下这混蛋的十个爪子。
他一路疾驰，骑的又是汗血宝马。我只觉得一阵阵的劲风扑面而来，简直无法呼吸。他拉过披风罩在我的头上，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终于感觉马速慢了下来。又过了一会，他揭开披风，将我抱下马。
我目光四下一转，发现已身在济南城中。
其时，夜幕幽蓝广袤，一弯弦月垂挂如钩，城中灯火寂寥，唯有娱乐场所依然声色犬马，热闹非凡。
我不禁纳闷，他不直接去碧玉峰，来这里干什么？
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林少辞正在花街买醉。
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那个冷冽如冰山的林少辞。
他穿了一件亮珊瑚色的长衫，衣衫半解，长发凌乱，很享受地被一群美女簇拥着高声谈笑。怀里的女子不知说了什么，他仰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容明澈如五月的晴空，清朗的声音宛如水波一般流淌在空气里，似乎看得见那声波的滟滟色彩。
直至此时，我终于明白那些江湖女子为什么为他痴迷了。
这一刻，他看起来充满了一股邪恶的魅力，一种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诱惑，既纯真又浪荡，既温柔又不羁。
原来这小子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冷酷高深的样子，背后竟然这样风流快活。柳暗一定是眼睛长到屁股上了，才会认为他是在借酒浇愁，他看起来不知道有多快乐呢，不但没有萎靡，精力充沛更胜从前了。
我看着沈醉天，他这时已经卸下易容，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恶谑的笑，调侃道：“看到老情人左拥右抱，感觉不好受吧？”
我口不能言，只能瞪着他。
他摸摸我的脸，语气极其轻佻，“你不说话的时候，勉强可以算作一个美人。”
我怒目而视。
他一手托住下巴，含笑地看着我，端坐不动。
我仍是一头雾水。御驰山庄经过太原一战，宋清歌和燕海萧三人都受伤不轻，眼下唯有林少辞和蓝子虚尚可一战。他既带了高手前来，应该速战速决才对呀！
沈醉天倒了一杯酒，微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不看他。
他仰头喝下杯中酒，自问自答道：“碧玉峰四面环水，地势险要，此刻必定防备森严，想要攻上去并非易事。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放心的就离开了济南。”
他说着，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怨恨的神色。
我更加疑惑。
林少辞就在眼前，这个他是指谁？林千易？不可能啊，他武功已废，应该没什么威胁。
他沉默不语，似乎在回想些什么，愣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道：“她以为你来济南，就一定能牵绊住我。哼！我沈醉天岂能两次让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女人？难道是柳暗？
我吃惊之余忍不住想笑，原来他已经被人玩弄过，已经不纯洁了啊。哈哈哈！
他好像对这件事极不能释怀，冷冷道：“你笑什么？”
我尽量讥讽地看着他。
他忽然也笑了，“不过，还是要感谢她的提醒，正好抓你来要挟林少辞，故技重施，有时候也很有效。”
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原来在此，难得他对我的魅力如此有信心，我应该好好谢谢他。
这时，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醉天禁不住露出微笑，林少辞依旧美女在抱，醉生梦死。
我一边运功解穴，一边着急。
沈醉天站起身，伸手解开我的哑穴，微笑道：“走吧，过去会会你的老情人。”
他搂着我的腰，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下走向林少辞……咳，不得不说一下的是，这个姿势相当的暧昧，因为我当时穿着男装。
但是，林少辞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我们，女子的袖袍和发丝遮去了他的大半个身子。呵呵，他已知我并非容疏狂，沈醉天这一招只怕不管用了。
“林少主……”沈醉天意味深长地开口了。
“你来了。”林少辞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一直在等你。”
沈醉天微笑道：“其他人呢？叫他们都出来吧。”
林少辞自女子如缎的黑发间抬起头，眸光迷离地望着沈醉天，嗓音沙哑地说道：“他们还没有来，沈公子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吧？”
这眼神，这语气，若不是有那群碍眼的女人充作背景，我几乎怀疑他们有非一般的关系。
沈醉天握住我的肩，在对面坐了下来，微笑道：“最好一起来，免得我四处去找他们。”
林少辞不动声色，道：“沈公子舍得放弃那东西了？”
沈醉天一笑，坦然道：“那东西我是势在必得，即使明知道是个陷阱，也毫不犹豫地跳了。此刻，我义父已经亲自到达聊城，我在不在并无区别。况且，有楚天遥在，那东西未必能到手，但是攻打碧玉峰的机会却不常有……呵呵，对于能看得到的利益，我一向不愿意错过。”
“沈公子挟持容疏狂，就不怕楚天遥动怒吗？”
“怕固然是怕！但为了那东西，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倘若那东西真的被楚天遥得到的话，嘿嘿……那就要看他有多爱容疏狂了？”
我暗自吃惊，原来他抓我还有这层意思，这个混蛋真是非一般的阴险狡诈啊。
林少辞不语，面上却露出一抹讥讽的表情。
沈醉天道：“敢问林少主，那东西贵庄究竟是何处得来？”
林少辞淡淡一笑，道：“这话问错人了，那是七海连环岛的东西……”
“这事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沈醉天。”沈醉天冷冷截断他的话，“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当日在太原，如果不是为了这东西，沈某绝不会轻易就让林老庄主离开……”
我暗自吃惊，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放走林千易？
沈醉天冷笑一声，继续道：“如今你们出尔反尔，不守信诺，引出七海连环岛和白莲教来抢这东西，最后的目的无非是要对付我鬼谷盟……但是，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沈醉天了。”
他冷哼两声，站起身来傲然道：“今晚之后，江湖上将再不会有御驰山庄这四个字。”
林少辞并不动怒，只是微微一笑。
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接口道：“沈公子好大的口气啊。”
我一听这声音便知是柳暗到了。
沈醉天哈哈一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吗？”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柳暗的语气相当轻松。
“哈哈……”沈醉天怒极而笑，加重语气，“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柳暗笑道：“看热闹只需要带两只眼睛，我一个人当然是足够了。”
沈醉天眸光一紧，“看热闹？”
一袭水绿色的长裙曳地而过，柳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醉天，深深叹息一声，道：“沈醉天，你自命绝顶聪明，可惜你的一切举动都不出我家小姐的意料。”
闻言，沈醉天俊美如神祇般的脸上忽然变得煞白。
他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柳暗微笑道：“小姐早就料到你必定会乘机攻打碧玉峰，早就料到你会挟持容疏狂，所以……”
她顿了顿，笑意渐深，“你不妨看看外面，这些人还是不是你的人？”
她话音一落，就听砰然一声巨响，倚艳楼的两扇大门凭空飞起，直撞穿楼上的朱红栏杆，楼面顿时坍塌一大片，随着那一声轰响，无数道弓箭从四面八方冒出锐利玄黑的簇。
沈醉天微微动容，却仍然临变不乱。
这时，大门处涌进十几个人，当先领头的那人手执羽扇，淡青长衫，面上挂着一抹温雅文秀的微笑，赫然竟是云景。
沈醉天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冷然道：“阁下是什么人？”
云景微笑道：“在下云景，三个时辰前，接到楚先生的口谕，三堂七会十三省的兄弟将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劫杀鬼谷盟。”
沈醉天面如死灰，扭头对柳暗道：“原来如此，原来她打的是这个算盘。”
柳暗点头道：“不错，当你挟持容疏狂离开聊城的时候，晚词小姐已经和楚天遥先生达成共识。这一仗，御驰山庄不费一兵一卒，自有他人代劳。”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林晚词的计谋，原来柳暗是她的人。

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十章 飞扬跋扈
气氛沉重而窒闷。数十支利箭已然在弦，只待云景一声令下，但是他不敢。
沈醉天握着我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手掌之间厚实的茧，一粒粒微微地凸起。使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林少辞握着酒杯，低头看着杯中的酒，他的侧脸沐浴在淡白的月光里，恍惚有一种怅然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对于这件事究竟知道多少。但，柳暗自从进门，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少主放在眼里。昔日，我还是庄主的时候，她对我亦是不假辞色。或许在她眼里，除了林晚词，就再也看不见旁人吧，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么容疏狂中毒一事，就得另当别论。机会难得，我必须得问出来。
“柳姑娘，我有一事请教。”
她看着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你问。”
“当日在姑苏，我忽然中毒，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的眼神蓦然变了，笑容凝固在脸上，“你真的失忆了？”
我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敢情她以为我是装的。
她冷冷道：“毒是我给你的。”
此言一出，林少辞微微变色，我料不到她如此坦诚，也不禁一呆。
谁知她继续道：“不过，将毒倒进杯子里，喝下去的人，却是容姑娘自己。”
我又是一惊，“我自己给自己下毒？”
她不理我，径自道：“当日楚天遥派人提亲，鬼谷盟屡屡骚扰，老庄主万般无奈，只得让你代替晚词小姐出嫁，我陪嫁随行，协助你取得那份名单。那时，你正在姑苏与鬼谷盟交锋，接到消息后的第三天晚上，忽然服毒……”
我忍不住道：“我难道脑子坏掉了？”
她冷然一笑，“你脑子没有坏，心却死了。”
“你心里喜欢的人是少主，却不得不嫁给楚天遥。”
我不由得静默，细细思量容疏狂当时的心情，的确有这个可能。她这一生都为报答林千易的恩情而活着，可是他却从来没有为她考虑过，视她所做的一切为理所当然。
柳暗冷笑一声，继续道：“尽管你心灰意冷，但你对老庄主一向是言听计从，忠心不二，老庄主要你偷那份名单，你绝不会撒手不管……”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最后促使你下决心服毒自杀的人，是风净漓。”
我不解。“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里多了一抹讥诮的意味。“那一晚风净漓夜访凤翔客栈之后，你神色恍惚地呆坐了半天，忽然问我要了‘红莲之心’，然后将我支开……可是，我当时并没有离开。我亲眼看见你将毒倒进那杯被风净漓下了药的杯子里，然后喝了下去。我猜想，你因为看见她，受了刺激……”
我蹙眉：“受刺激？”
她冷冷道：“少主为她拒婚，你心里一直嫉恨她。而你一旦嫁给楚天遥，只会让她称心如意……”
我反问：“我若是死了，岂非更让她称心？”
她笑了。“这就是容姑娘的高明之处了，她夜访凤翔客栈之后，你突然中毒而死。就为这个嫌疑，少主这一生都不可能娶风净漓为妻。同时，你宁死不嫁楚天遥，借此向少主表白心迹，少主只有更加忘不了你……”
她言谈之间提及林少辞，浑然不知避讳，仿佛根本没将他看在眼里。而我耳听她将容疏狂说得如此不堪，顿起莫名反感，忍不住喝止她：“住口！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
“不错，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事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容姑娘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失忆仍然抱有怀疑。
我忽视她的嘲讽，去看林少辞。他正好也在看我，眸光幽深若寒潭，忧伤得足以将人溺死。
我不禁对他苦笑一下。
或许，这一生我都无法得知容疏狂死亡的真相了，如柳暗所说，事实究竟如何，只有容疏狂自己知道，但她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后，沈醉天轻声笑道：“问完了吗？”
我侧目道：“怎么？”
“问完了我们也该走了。”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低低叹了一声，“天色不早了。”
他的语气太过家常，在这种场合听起来很有一些滑稽，我随口应道：“好啊，只要你走得了。”
“沈大当家的，我劝你最好是留下来。”云景上前两步，温和地微笑道。
沈醉天环视一周，冷冷道：“凭这几支弓箭，就想留住我沈醉天？你不妨回头看看。”
闻言，云景尚未有反应，柳暗却忽然惊叫了一声，我也不禁吃了一惊。
四周的弓箭手均已被人点了穴道。而云景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一个极其诡异的白衣蒙面人，身材枯瘦而矮小，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赫然是深褐色的，眼珠就像两个褐色玻璃球，发出慑人的异光。
他站在云景身后，宛如他的影子一般悄然无息，理所当然。
屋内的几个都算是当今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白衣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究竟站了多久？
云景的额头顿时涔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执着扇柄的手背隐有青筋暴动。
此刻，林少辞身边的美女们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他独自一人斜倚在软榻上，神色懒散地盯着杯中的酒，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沈醉天冷冷地看着柳暗，目光锋锐逼人，一字一句道：“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欺骗我沈醉天两次。”
柳暗仍然在笑，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她以为和楚天遥联手，我就束手无策了吗？你去告诉她，我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我嘴巴一溜就蹦出这句话，几乎同时感觉手腕一麻，好像要断裂般的疼。
沈醉天盯住我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容疏狂，我对你再三容忍，是因为我不愿意得罪楚天遥。现在，你最好是安分一点，不要试图激怒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刻闭嘴。
林少辞忽然道：“沈公子，你与其用容疏狂威胁楚天遥，不如用我威胁林晚词。”
沈醉天微一挑眉，“哦？”
林少辞起身走过来，意味深长地道：“沈公子若真的不想被人欺骗两次，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沈醉天面不改色，眼瞳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料不到林少辞有此一举，连忙朝他猛使眼色，但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沈醉天点点头，道：“这个提议很好，多谢你的提醒。”
他说着忽然挥手弹出一道黑线，随即空中爆出一声劲响，无数烟雾弥散而起。几乎是同一时间，三道人影恍如急电般窜出，浓烟中响起两声短促的闷哼，萧肃杀气肆意横流。
林少辞没有动，他一双窅黑清亮的眼睛冷冷地看住沈醉天，道：“放了她，我跟你走。”
沈醉天五指紧扣我的手腕，微笑道：“你们两个，一起跟我走。”
他话音未落，林少辞的追风剑已然刺出，雪亮的剑锋宛如一道冷电，劈开浓烟，直取沈醉天的咽喉。
沈醉天微笑静立，清澈的目光悠悠地望定前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剑。就在这道剑光即将吻上他的脖颈时，林少辞的剑尖忽然斜斜荡了开去。
我看得清清楚楚，知道是一只手的中指分毫不差地弹开他的剑锋。这只手似乎凭空从天地间钻出来的，随着这只手的出现，另一个白衣人幽灵般冒了出来。
林少辞一击不中，不退反进，剑舞似怒海狂花，烈烈青光耀目，白衣人身法怪异，宛如鬼魅，但见一道白光绕圈游走，那剑却总也刺不到他。
我心中焦急，几乎按捺不住。
这时，浓烟已经消散稀薄，一道绿影忽然掠空而去。
沈醉天轻喝一声：“别管她。”
我定睛一看，云景静立不动，额头一点血痕宛如朱砂般猩红，面上依旧带着那一抹温淡的笑，分明有些僵硬了。
我不由微微心惊。看来沈醉天这一次是动真格的，要和楚天遥撕破脸了。
忽然，铿然一声鸣响，林少辞的长剑已经斜飞出去，钉在了室内朱红的楼柱上，剑身震颤不绝，桃红色的剑穗摇曳出滟滟色泽。
两名白衣人一左一右挟持着他。
沈醉天发出一声清啸，外面立刻有骏马长嘶之声。
时值深夜，月色下的济南城祥和宁谧，人们都在熟睡，我与林少辞却被扔进一辆漆黑的马车，一路颠簸着驰向一个未知的所在。
车内一团漆黑，路颠得人要散架，我的头不时“砰砰”地撞在车厢壁上，疼得我差点失去淑女风度。林少辞却是一声不吭。
我忍不住骂他：“我说你是蠢啊，还是活得不耐烦了，有你这么救人的吗？”
他仍不做声。我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他身子一震，脱口道：“你——”
我忙提高声音骂道：“我什么我，你实在是太笨了，居然主动帮那个混蛋对付自己的妹妹……”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我也大吃一惊，原来他根本没有受制。
沈醉天敲了敲车厢，大笑道：“老情人见面不叙旧情，反倒吵起架来，有一句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哈哈……”
我当即回复他：“你懂个p，那句话应该叫打是亲骂是爱，我们这是恩爱的表现。”
闻言，林少辞的手微微一僵。
我见他这样，也不由得面上发烫，当下干咳两声，提高嗓音道：“喂，姓沈的，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沈醉天哈哈一笑，道：“到了。”
马车忽然停住，有人掀开厚重的暗青色车帘，将我们的眼睛蒙上，拖了出来。走了一会儿，忽听有人叫了一声“小侯爷”
沈醉天应了一声，问道：“义父呢？”
“城主正在偏室调息。”
“怎么？”沈醉天的声音微露讶异。
“昨夜与楚天遥交手，受了点伤。”
“楚天遥的武功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沈醉天的语气由震惊转为疑惑，喃喃近乎自语。
“义父伤得怎么样？”
“属下不知。”
对方顿了一下，补充道：“属下当时不曾在场，据秦广师兄说，城主是在夺铁盒时，被楚天遥的真气伤到左臂曲池穴。”
“这么说，那个盒子被楚天遥夺走了？”
“是！”
“白莲教和七海连环岛的人呢？”
“唐赛儿重伤，随行的五名护教法师三死两残。”
“三死两残，这不像是义父的作风啊？”沈醉天语带笑意。
“是七海连环岛的南宫俊卿所为。”
“南宫俊卿……”沈醉天重复这个名字，自言自语道，“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时，有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沈醉天立刻道：“把这两人带到隔壁房间，好好看守。”
有人应声将我们带走，没走几步差点就摔一跤，身后有人一把将我提起扔出去，然后砰然一声关上房门。倘若不是身处险地，我一定要跳起来问候他的祖宗八代。
“义父，你的伤……”沈醉天的声音在隔壁想起。
“没有大碍了，不必担心。”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沈醉天的问候，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喝水声。
忽然，那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看王爷的大事，这三年五载怕是难成了。”
说完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在静谧的室内听来，极其悠长，有一种虚空无力之感。
“因为楚天遥吗？”
“他确实是一个劲敌。”那人似乎又禁不住地想叹息，但是终于忍住了。
“除了他，中原武林也委实不可小觑。御驰山庄的那个丫头，就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林晚词？”沈醉天每次提起这个名字，似乎都有些不大对劲，不知道他究竟和她有什么仇恨？
那人忽然笑了。“你费尽心机口舌，都不能令楚天遥同意和你合作。可是，那个丫头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呵呵，额森，我认识楚天遥二十多年了。他不是一个轻易能被说服的人。”
沈醉天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也叹息道：“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曾经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不要小看女人，额森。尤其是美丽的女人。”
沈醉天苦笑道：“当日，您命逍遥四仙助我攻上碧玉峰，制服林千易等人，我见她一介弱质女子，本无意加害，谁知她竟然主动要求跟我走……更想不到，我居然会被她说动，中途改变计划放走林千易……唉，我早就应该想到，她的目的绝不简单……”
“哈哈……”那人笑得极为善解人意，“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你栽在那丫头手里，绝不冤枉。哈哈……”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下，沈醉天也笑了，“她固然是美绝人寰，但我绝不会对她动丝毫念头。”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我不喜欢心机深沉，玩弄权术的女人，不论她有多美。”
那人笑道：“额森，你对女人还缺乏了解。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女人，无论她多么精明能干出类拔萃，她仍然渴望得到一个男人的认同。一旦她遇上一个比她更强大的男人，她就会对他死心塌地，忠心不二。额森，你要学会征服这种女人。”
沈醉天轻笑两声，绕回原来的话题。“朱高煦谋反势在必行，明廷一场内乱不可避免，中原武林已不足为惧，这正是我们举兵南下的大好机会，义父何以认为此事不成？”
那人叹道：“你只看到别人的内乱，难道没看到自己本身的问题吗？”
“阿鲁台还不老实吗？”沈醉天的声音略显波动。
那人冷笑道：“他什么时候老实过。哼！他被明廷打怕了，爪子就朝内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醉天闻言沉默不语。
室内静了好一会儿。
那人忽道：“对了，听说你抓了御驰山庄的少主回来？”
沈醉天笑应一声，道：“还有楚天遥的夫人容……”
那人失声道：“楚天遥娶妻了？”
沈醉天道：“没错，怎么？”
那人静默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声音苍劲雄浑，震得我耳膜生疼，这才知道曜灵城主内力精湛，非比寻常，难怪艳少听到曜灵城三字微微变色，此人的武功应不在他之下。
“他狂傲不可一世，自视天下无人可堪与比肩，竟也会娶妻？”他笑声一收，道，“如此说来，这个女人或许会是他的一个弱点。”
沈醉天嗤笑一声，道：“孩儿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只要她在咱们的手上，那东西就飞不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齐声笑起来。
我暗自心惊，艳少果然没有料错，沈醉天意在天下，不在江湖。只是，这个曜灵城是什么来头，为何要相助北元？阿鲁台又是什么人？
我努力思索记忆，却一无所获，只恨不能重新穿越回去，翻查史书。
这时，忽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一个谨慎恭敬的声音道：“回禀城主，楚天遥派人送来拜帖。”
沈醉天惊叹一声，道：“我回来尚且不到一个时辰，他的拜帖就来了，真不愧是楚天遥啊。”口吻颇为无奈。
曜灵城主不语，想必正在看那拜帖，过了片刻才道：“他就在外面。”
沈醉天失声道：“这么快？”
曜灵城主没有说话，室内有一种莫名其妙得叫人心里没底的安静。
终于，沈醉天问道：“义父，对付楚天遥，您有几分把握。”
曜灵城主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若是在二十年前，对付他，我尚有五层胜算，但是经过昨晚，我是一分把握也没有。”
他顿一下，又笑道：“这二十年来，他的武功进步神速，可我也没有闲着。昨夜我虽为他的真气所伤，但他也没有讨到便宜，真动起手来，他未必就能赢我。”
他虽为艳少所伤，但这一番话说得还算客观清醒，既不抬高他人，亦不贬低自己，俨然大家风范。
沈醉天道：“容疏狂在我们手中，他必然有所顾忌，我担心的是，他即便愿意交出铁盒来换容疏狂，事后若是反悔，我们……”
曜灵城主哈哈一笑，道：“楚天遥不是这样的人。”
沈醉天不以为然，道：“江湖传闻他喜怒无常，性情乖戾，况且他现在相助的是汉王，汉王岂肯就此罢休？”
闻言，曜灵城主沉默不语，大概不无疑惑之意。隔了一会，才笑道：“那东西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一切都是不可信的。此刻，楚天遥就在门外，咱们再不出去，倒显得怕了他，哈哈哈……”
随即便是一阵朝外去的脚步声。
沈醉天快步进房，吩咐看守之人道：“把他们两个带到尚武堂——”
我连忙叫道：“等一下。”
他冷笑一声。“怎么？”
我干咳一声，道：“我内急，要去方便一下。”
他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拉下我脸上的黑布，我重新得见光明，不禁长出一口气，却见他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带着邪恶的微笑，道：“我陪你去。”
我干笑两声：“这个不太好吧。”
他拉起我的手，微笑道：“这地方你不熟，别迷路了。”
我笑道：“我忽然又不急了。”
他倏忽捏住我的下巴，凑近脸来，挑眉冷冷道：“我警告你，别耍花……”
话没说完，我已吐了他一脸口水。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容疏狂——”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心里却感到无比畅快，他娘的，总算出了一口鸟气。
他定定地看着我，眸光亮得令人惊怕。
静默半晌，他的手掌一松，五指顺势摩挲着我的脖子，“我忽然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取悦楚天遥的，令他离不开你。”
他说着一把撕裂我的外衣，低头咬我的唇，粗暴之极。
我尝到一丝腥甜的血气，惊觉事情搞得有点大，一股内力提到中途尚没出手，他忽然停住，精美的五官近在咫尺，温热鼻息喷在我的脸上，一双漆黑眼瞳闪烁着莫名的火花。
门口守卫的人倒在墙上，已然气绝。
林少辞的左手贴着沈醉天的后背，冷冷道：“放开她。”
沈醉天嗤笑一声，道：“不放，你待如何？”
林少辞道：“这枚流星镖上有剧毒。”
沈醉天浑不在意，兀自笑道：“我和你打赌，在你的流星镖还未发出之前，你就会先倒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影幽灵般袭向林少辞。林少辞迅疾一掌拍在沈醉天的背上，身子倏地倒蹿出去，白影紧缠不放。
沈醉天冷笑一声，伸手拨下后背的流星镖，道：“区区一枚流星镖……”
我乘机出手，以流云出岫指闪电般地点住他胸前膻中鸠尾两处穴道，顺便给了他两个耳光。
他吃了一惊，随即便大笑道：“原来你们俩私通好了，哈哈，好手段，好默契啊。”
我忽略他的语病，伸手撕裂他的衣服，露出一件玄黑背心。
沈醉天冷笑不语。
我点头道：“行啊，原来穿了一件刀枪不入的软盔甲，难怪牛气冲天。嗯，这件衣服真是不错啊……”
他忽然笑了，“你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我笑道：“确实很不错，但是我从不穿别人穿过的旧衣服。”
这时，林少辞身边又多了两名白袍人，他手无寸铁，以一敌三，已露败迹。
我连忙捏着沈醉天的下巴，叫道：“快他妈的给我住手。”
闻言，那三个白袍人齐齐盯着我，六只褐色的眼珠透出的气息宛如孤魂野鬼般诡异。虽是青天白日，我也不禁有些发寒。
沈醉天斜瞥了我一眼，道：“你逃不掉的。”
我笑起来，道：“我为什么要逃啊？只要控制了你，还怕他们不听话吗？再说这里吃香喝辣，又有人伺候，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他也笑了，“那你不如嫁给我，包管你天天吃香喝辣，逍遥快活。”
我道：“这话去跟楚天遥说吧。”
他又问：“你穴道早解，为何现在才动手。”
我道：“因为我也想知道，我和那东西，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他微笑道：“那你应该让我继续点住你的穴道……”
我点头道：“是该这样。”
我从他的手里拿过那枚闪着幽兰寒光的流星镖，在他的手腕内侧轻轻一刺，麦金色的手腕上立刻冒出一点猩红的血，转眼就变成了紫黑色。
他面色微微一变。
我微笑看着他，道：“你现在中毒了，要乖乖听话，我才会考虑将解药给你，听明白了吗？小侯爷！”
他黑曜石般的眼瞳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一张英俊的脸庞越发有股狂野惑人雌雄莫辨的美。
我摸了摸他的脸，学着他的语气，啧啧赞道：“你不说话的时候，实在是个俊美绝伦天下无双的美人。”
随即话锋一转，沉脸道：“现在，请带我去尚武堂。”
“我不是来这里喝茶的，疏狂在哪里？”
人还没到尚武堂，就听到艳少略显沙哑的声音，像寒冬屋檐下的冰凌，有一股清冽深冷的意味。
“容疏狂在此，只要楚先生交出那个铁盒，沈某立刻放人。”
沈醉天带着我们适时步入大厅，出于对演员专业素养的要求，我的脸上仍然象征性地蒙着那块黑布，但因为天气晴朗屋内采光良好以及我们内功精湛目力过人等多方面的缘故，我隐约可以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艳少的身形最熟悉也最易辨认，清瘦挺拔玉树临风，他只是静静站立亦有说不出的蕴藉风流。另有一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男子坐在主人的位置，定然是那位曜灵城主了。
从我进入大厅的那一刹那，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躺在扫描仪里被从头到尾的扫描了一遍。会对我如此关注的，当然只能是艳少了，只听他冷冷道：“那个铁盒，我昨夜已经派人快马送递给汉王，此刻，应该已经到他手里了。”
一时，满堂寂静，如同山中坟茔。
沈醉天不语，他几乎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个结果。
终于，他冷笑一声，道：“楚先生将铁盒交给汉王，是料定容姑娘一定会安然无恙吗？”
“你不会，也不敢。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不敢想象，但我保证，那将是你这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艳少的语速缓慢而沉静，不带一丝感情。
沈醉天尚不及说话，曜灵城主已经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如夜枭般刺耳。
忽然，他笑声一顿，冷肃道：“楚天遥，你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艳少淡然道：“城主武功卓绝，楚某不敢轻视，不过，我这个人不习惯被人威胁，更加不喜欢有人随随便便就带走我的女人，所以，尽管对付城主没有绝对的胜算，此战亦不可避免。”
曜灵城主仰头爆发一阵大笑，连声称好，不知是惊还是怒。
沈醉天忽然道：“楚先生此举只怕不仅是为了容疏狂吧？”
艳少淡淡道，“你杀了云景，这笔账也要一起算。”
沈醉天讥笑一声，道：“楚先生难道不是为御驰山庄出头，区区一个云景也值得阁下如此兴师问罪？阁下既然已跟林晚词联手，又何必遮遮掩掩？”
艳少静默不语，我却不由得暗暗替他担心，谁知他的废话还没完。
“楚先生向来清标孤傲，想不到为了那东西，竟也会……”
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随即感到全身一寒，像被一束冷电扫过。
然后，艳少笑出声来，语气极其平静：“沈醉天，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未来的十年内，我都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曜灵城主再次大笑出声，道：“哈哈……我昔年读过你们汉人的一首诗，有两句叫做‘纵酒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为谁雄’三个字我真想借来问问你，这天下可有你楚天遥看得上眼的人吗？”
艳少冷冷道：“城主认识我也不是一两天了，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一向随心所欲惯了，不喜羁绊约束，只专注于我感兴趣的事。”
曜灵城主语气一变，冷冷道：“楚天遥，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不到万不得已，我相信这个江湖上绝没有人愿意与你为敌，所以，我希望……”
艳少打断他，淡然道：“你放心，我若不幸身亡，镆铘山绝对不会找曜灵城的麻烦，在座诸位均是见证。”
我闻言，大脑一阵空白，自打我认识他以来，从不曾见他如此说过这样的话，曜灵城主竟然如此厉害吗？
“很好！”曜灵城主苍老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艳少不语，气氛却倏然变得耐人寻味。
堂上很静很静，异乎寻常的静，寂静中慢慢有了细微的风，窸窸窣窣地像春蚕吞食桑叶。风速轻缓温柔，似晚来的潮汐，一浪一浪轻轻拍打着沉默的岸。如果用音乐作比喻的话，这便是一曲委婉深情的古典乐，缓慢悠长，轻盈若蜻蜒点水，浮光掠影般挥洒而过。
紧接着，风声渐高，隐约有了金石之音，宛如一出冷峻肃杀的广陵散，金戈铁马，朔风怒雪，愁云惨淡万里凝，霜重鼓寒声不起，萧肃杀气酷烈而肆意。
堂上诸人鸦雀无声，似乎连大气也不敢呼一口，抑或不能。这股酷烈暴虐的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升起切肤寒意，我不禁感到胸口窒闷，呼吸维艰，很想扯下黑布看上一眼，然而这股真气委实太过强大，竟叫手脚不听使唤，身体与理智彼此叛逆到一种剑拔弩张的地步。
几个短促的，不成调的音符，匆忙聚或散，听不出曲调，到后来竟是细若游丝的一线，似乎随时有断裂的可能，叫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嗓子眼里。蓦然，“哧”的一声巨响，仿佛一个硕大的封闭罐体忽然泄露，气流突泻如江河直下，但随即又被一个更巨大的东西所承载包容，这一声响后便立刻戛然而止。一曲终了，天地寂静。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一章 倚天照海
我的心脏仿佛也随着那一声响停止了跳动，冷汗透湿衣裳，涔涔直下，黑色面巾紧紧吸在脸上亲吻我的口眼鼻，好像要挑战我的肺活量似的。
静谧中，林少辞无限感叹的声音，轻若耳语：“真是精彩绝伦。”
我一把扯下面巾，瞪着他问道：“你怎么把布摘下来了？”
他看着我，奇道：“没有人强迫你，你为什么非要戴这玩意？”
这种场合下，我没有办法也没有心情像星爷一样跟他讲解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这样高深的问题，只好不再理他，转过头两眼直盯住沈醉天的后脑勺。
林少辞嗤笑一声，道：“别担心，他好得很……”
我立刻抬起头，迎上艳少锋锐的目光，一双眼瞳窅黑深邃，隐有潜流暗涌。
我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似乎是盛怒的迹象。
我连忙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道：“你——”
他伸手按住我的嘴，拇指轻抚住我的唇，凝眸不语。
原来怒气来源于此，我恍然，当即赔笑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脸色微变，定定地瞪着我，我亦蹙眉回望他，说一种只有我们才听得懂的语言。
终于，他带些无奈地笑了笑，轻叹道：“下次走路小心点。”
我如释重负，握紧他的手，转头去看旁边一动不动的曜灵城主。这一看不由得愣住，这位城主竟然是一个褐发碧眼，浓髯高鼻的外国人。
此刻，他的脸上有一种极其奇怪的表情，目光茫然而空洞，仿佛一个人所有的记忆在这一瞬间被岁月尽数掠空。他不无悲哀的叹息了一声，悠长而沉重。
“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剑法，我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他那苍老浑厚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恍惚有一种悲欣交集的味道。
“这等剑法，百年之内无出其右者。”
他看着艳少，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颇有一股意兴萧索的意味，学武之人说出这番话，是有些悲哀的吧？
我看着艳少，他毫无欣色，唇角似乎隐有讥诮之色。
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早看破这世间没有绝对不败的剑法，虽坦然，却不免怅然。
曜灵城主又道：“请教这套剑法的名字？”
“这套剑法尚没有名字。”
艳少忽然看定我，道，“疏狂，不如你来取个名字？”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正要推辞，转念想起他的灵慧聪绝，简直通透洞明到令人惊惧的地步，我私心里倒宁愿他蠢笨些的好，当下便道：“老子曾说过，绝学无忧。我看就叫无忧剑法好了。”
“绝学无忧。”他低低重复了一遍，沉吟片刻，抬起神光内敛的眼眸看住我，点头道，“好！就叫无忧剑法。”
曜灵城主沉默地打量着我们，这时忽然说了一句很无厘头的话，他说：“见识过这套剑法，我确实可以无忧了。”
我一愣：“为什么？”
他道：“这二十多年来，我日思夜想的无非是能在武学上有所超越。如今他既然创出这套剑法，超越二字便难于登天，我索性也不用去想了，岂非就是无忧了吗？”
他说着大笑起来，极其豪放张扬，一扫适才的低沉阴郁。
艳少亦面泛笑意。
外面日光明媚，和煦的轻风送来阵阵春意。这两个刚刚还针锋相对的死敌，忽然之间心平气和地谈笑起来，颇叫人有些无所适才。
我干笑道：“看来我这个名字还真是取对了。”
艳少握住我的手，含笑不语。
曜灵城主的笑声渐渐弱下去，面色由红转白，额头青筋暴跳，高大的身躯隐约晃了晃，好似一柄空空的剑鞘斜倚在虚无的人生边缘。
沈醉天箭一般蹿上前，似乎想去扶他，但终究没有，只是叫了一声：“义父！”
曜灵城主没有应他，注目艳少道：“适才那一招，你的真气若偏左一点，我便……你为什么……”
艳少不动声色道：“因为疏狂不喜欢我杀人。”
曜灵城主微微变色，过了一会才叹道：“楚天遥，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血线喷薄而出。
沈醉天扶住他的手臂，面白如纸，却紧紧闭住了唇。
曜灵城主静默一会，方才缓缓张开双目，道：“额森，我们输了。”
沈醉天全身一震，俊秀的容颜升起一抹奇异的红，映着春日的阳光，端的是绯丽惑人，一双漆黑明澈的眼眸忽而变得深若寒潭，死死望住自己的义父，那神情酷似一个贫穷孤童被人抢走唯一的心爱玩具。
曜灵城主仿佛也不能面对那样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
厅堂寂静，烈日当空，庭前清香四溢，炽烈花事如火如荼，却分明已开到极致，将要萎谢了。
终于，沈醉天转过身，自左侧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柄宝剑，“唰”的一声抽了出来，雪亮的剑锋映得他一张容颜越发苍白。
我一时不知他想干什么，下意识地握紧艳少的手。
他神色肃穆地走到大厅正中，沉声道：“此后十年内，鬼谷盟的弟子将绝不踏入中原半步，若违誓言，有如此剑。”
说着手腕一抖，宝剑顿时折为两截，然后，他侧目看着艳少。
艳少不动声色，淡淡道：“告辞！”
沈醉天喝道：“且慢！”
艳少蹙眉道：“怎么？”
沈醉天转目看着我，道：“容姑娘似乎忘记了一样东西。”
我道：“解药在林少辞身上，他刚刚已经走了。”
沈醉天似要发怒。
我抢先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负责到底……”
艳少忽然冷哼一声，拉起我就往外走，身如幻电。
我高声叫道：“三天之后，你到大明湖找我，记住了。”
暮春明丽的阳光从高不可及的淡蓝天幕上照下来，照着风光旖旎的济南城，照着这座城里闲适慵懒的人们。
艳少牵着我的手，一路都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不免使我有些不安，便找些话出来说。
“你有没有看过那个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啊？……那个泓玉和杜杜鸟怎么样了……哦，还有林晚词，南宫俊卿他们……”
他终于打断我，冷冷道：“三天之后，大明湖，哼！他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叹了一口气，道：“他死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是因为咱们的缘故就好。”
他待要说话。
我抢先道：“不管他是什么来历，我们自然是不怕他，但他前次帮过我，这回就算还他个人情，两不相欠。”
“此地无银。”他冷哼一声，“你明知他大有来头……”
我连声笑道：“是是是，他来头很大，我确实不愿意得罪他，更不想因为他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我讨厌麻烦。”
他叹息一声，道：“我也讨厌麻烦。”顿了一顿，忽又忿忿道，“但是我更讨厌他，不准你再去见他了。”
我忍住笑，道：“好，我叫林少辞去……”
他怒气冲冲地道：“也不准再见林少辞。”
我抗议：“那我岂不是一点自由也没有了。”
“我还不是一样。”他的语气近乎赌气。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稍后回味过来不由得整个人都温软起来，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眼看前面就是大明湖畔，不由得神清气爽，这才觉察出饥饿，便撒起娇来，“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好饿啊。”
他冷冷道：“活该！”
“啊？”我吃了一惊。
“身处险地却毫无警觉，不打招呼便四处乱跑，轻易上当受骗令我担心，饿了也是活该。”
我看着他，扮楚楚可怜状，“那就罚我再饿一天好了。”
他立刻道：“不行！”
我喜笑颜开，挽紧他的胳膊，“就知道你舍不得……”
他打断我：“再加一夜。”
我叫起来：“啊，家庭暴力，我要投诉。”
他哼了一声：“快回去换掉这身衣服吧，臭死了。”
我也哼：“臭你还拉着我干吗？”
他道：“我是怕你四处乱跑熏到了别人，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说着声音里已有了笑意。
我笑道：“哈，人家要误会我们有断袖之癖了。”
他笑：“真稀罕，你什么时候开始介意别人的看法了。”
我道：“我一直都很善解人意的。”
他撇撇嘴，道：“是吗？没看出来。”
我抓住话柄，迅速回他：“哦，这说明你根本没有用心看。”
他低呼一声，叹道：“伶牙俐齿，而且蛮不讲理，唉，娶你真是自讨苦吃——”
我干咳两声，做出郭芙蓉即将排山倒海的表情，还没排出来，忽然一眼瞥见凤鸣迎面过来，只得停手。
艳少嗤笑一声，哼道：“想谋杀亲夫吗？”
我干脆两只手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怎么舍得呢。”
这时，凤鸣侧身站定，对我微微施礼，随即注目艳少道：“汉王晌午忽然派人过来，请您日落之前务必去一趟王府。”
艳少蹙眉道：“什么事？”
凤鸣道：“来人没有说。”
艳少沉默不语，直至进入院子，方才笑道：“快开饭吧，有人要饿坏了。”
“我去叫他们上菜。”凤鸣说着立刻去了。
我看定艳少，笑道：“我看我还是先洗澡吧，有人要被熏坏了。”
他但笑不语。
我忍不住问道：“汉王找你，会有什么事呢？”
他笑道：“八成是为那盒子的事，我们先去洗澡，不管这个。”
我看了看他，道：“你这么干净，就不用洗了吧。”
“都走好半天的路了……”他挑起眉，严肃思考问题的样子，“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洗过澡……”
我不禁笑出声来，“那就走吧，我还饿着肚子呢。”
“你说，那个铁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一边帮他梳理头发，一边问道。
“不知道。”镜子里的容颜清秀俊雅，一双窅黑眸子微笑着看定我。
我没好气道：“你猜一猜嘛。”
他也没好气，撇嘴道：“你怎么不猜猜。”
我笑起来，道：“谁叫你比我聪明呢，嗯。真要我说，这个东西绝不可能是武功秘笈……”
“为什么？”
“直觉。”
“你的直觉有时候还真是可爱。”他笑着站起身来，自我手中接过梳子搁下，说道：“不论那是什么东西，等我见过汉王就知道了。”
我取过一件钢蓝色的外衣为他披上，束好衣带，顺势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摩挲那一头雪白发丝，轻叹道：“真不想让你去见那个汉王。”
他握住我的手，柔声道：“不是饿了吗？去吃饭吧。”
我故意长叹一声，依言放开手。
他转过身来亲了一下我的脸，含笑道：“我不和你一起吃了。”
我一愣，“嗯？”
他微笑道：“我现在就去汉王府，争取今晚赶回来。”
我皱眉道：“那也不在吃饭的工夫。”
他只笑，也不理我，径直出门吩咐凤鸣备马。我只好随他去了，独自吃完饭，两名丫鬟上来将残羹剩菜撤了下去。
我打着哈欠准备回房睡觉，路过游廊，忽然听到后院花园里传来一阵响声，忙快步走到园中，只见艳丽的蔷薇架下有一个白色人影正在舞剑，剑随影动，恍若蝴蝶轻盈，荧荧剑光映日生华，青电耀目，惊得蔷薇花瓣纷坠如雨，尽数落到架下的青衣少年身上，他目不转睛盯住那剑光，仿佛痴了。
我也看得目眩神迷，禁不住要脱口叫好。
忽然，那剑光一闪，急电般对着我刺了过来，伴随一声娇叱：“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我不假思索，施展流云指迅速去擒她的手腕，她剑身一荡，改削我的手掌，我手腕急翻，手指已然拂中她腕上的太渊和列缺两处穴道，她的宝剑应声而落，身子急退开去。
我顺手接住剑柄，递还给她，笑道：“没事吧，泓玉姑娘？”
她面露惊疑之色，忽然叫道：“啊，你是容疏——”话到一半猛地住口，一双大眼上下打量着我。
我笑道：“是，我是容疏狂。”
杜杜鸟立刻叫起来，“御驰山庄的庄主，那你一定和晚词小姐很熟吧？”
我不想他竟有此一问，不由得一愣，“算是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上前几步，正要说话，泓玉忽然移步挡在他前面，微微欠身道：“容姑娘，适才多有得罪。”
“没关系。”我笑笑，道，“你的剑法似乎进步了不少。”
她抿嘴一笑，掠了掠耳边的发丝，道：“昨晚在明玉坊得楚先生指点几句，我忽然茅塞顿开，以前一知半解的地方，全都明白了。”
她直直望定我，明眸闪亮，语气透出一股惊叹的味道，“这套剑法乃是家师昔年从一位高人那里学来，其中有许多精妙深奥之处，就连家师也未能全部参悟透彻，想不到楚先生只看了一遍就……”
我忍不住打断她：“令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传她剑法的这位高人的名字吗？”
她摇头道：“家师从来不曾提过，只说是一位前辈高人。”
杜杜鸟嬉笑一声，插话道：“还是一个性情诡谲的怪人……”
“不得胡说。”泓玉厉声喝止他。
杜杜鸟嬉笑一声，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有一次听雷姨说的，嘿嘿……”
我不禁暗自奇怪，艳少何不对他们挑明身份，但他既没说，我也不便多问雷攸乐的事，当下干咳一声，道：“对了，昨晚在明玉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杜杜鸟拍掌惊叹道：“昨晚真叫人毕生难忘，尤其是晚词小姐——”
泓玉猛地敲一下他的头，怒喝道：“昨晚到现在，这个名字你说多少遍了？哼！刚刚的剑法你领悟了几成？”
杜杜鸟揉揉头，满脸委屈地看住泓玉，嘴里嘀咕了两句。
泓玉看着我，抱赧道：“他是我的堂弟，自幼父母双亡，缺少管教，整日顽劣不堪，惹是生非，小小年纪就学别人眠花宿柳……”她越说越气，转头对着杜杜鸟冷笑道，“这次若非楚先生仗义相助，我和你这两条小命只怕就要断送在明玉坊，你还不吸取教训，用心习武……”
杜杜鸟面露愧色，连声应下。
我有许多不解要问他，便看定他道：“你那个包裹到底是不是七海连环岛的？”
他道：“不知道，也许是吧。”
“也许？”我皱眉，“给你包裹的女子，是七海连环岛的人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道，“我昨晚见过七海连环岛的几个女子，都不是她们。对于女孩子的容貌，我是绝对不会记错的。”
我沉吟不语，难道说，南宫俊卿心甘情愿被林晚词利用？
泓玉忽道：“那铁盒里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引来那么多高手？”
我好奇道：“都有哪些人？”
泓玉尚未说话，杜杜鸟抢先道：“昨晚在场的三十几个人，无一不是绝顶高手。”
我吃了一惊：“三十几个？有这么多吗？”
“只少不多！你看啊——”他扳着手指一一细数给我听，“七海连环岛的君主，和他座下的八名拘魂使；白莲教主带来了五名护教法师，并三大祭司；鬼谷盟的十几个高手；还有三个很奇怪的西域人，另外，楚先生和晚词小姐……”说到这里不由朝泓玉看了一眼。
谁知泓玉并没看他，蹙起一双柳叶弯眉，奇道：“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好像有人故意引来这群人……”
我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个局设得太明显，连泓玉都看出来了，而沈醉天明明知道是个陷阱，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唐赛儿等人自然也绝不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莫非那盒子里是什么传世之宝？
杜杜鸟道：“要说有什么阴谋，那也一定是南宫俊卿搞出来的，那家伙男不男，女不女，阴阳怪气，还一直黏着晚词小姐……”
泓玉哼了一声。
“你不相信吗？”杜杜鸟振振有词道，“你想想看，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就是因为他一路追杀我，才把各路的人引出来的……白莲教的人连盒子都没瞧见，就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现在铁盒被楚先生得到，怎么不见他来抢回去，哼哼，这家伙摆明了是欺软怕硬……”
泓玉笑笑，反问道：“南宫俊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两手一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泓玉冷笑道：“依我看，有问题的是那个将包裹塞给你的女子，哼！你但凡见到稍有三分姿色的女子，就忘记自己姓甚名谁，连爹娘老子都不……”
杜杜鸟一听，立刻连声告饶，“泓玉姐，你就饶了我吧。”
我笑道：“你们继续练剑吧，我进房去休息一下。”
泓玉忙道：“容姑娘请便。”
静夜无人，皓月流空，初夏的夜风里隐隐有了丝丝缕缕的热气。
再过几个时辰，就是五月了。这个月份对于整个大明王朝来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月份。因为明仁宗朱高炽将在这个月的十二日死于钦安殿内。
然而，朱瞻基是否会相信这一切呢？
我暗叹一声，坐起身来，侧头就见窗纸上映着一道淡淡的身影，长袍轻飘，身姿隽秀。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靠在门框上，柔声问道。
“有一会儿了。”他侧头微笑。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尖犹凉，不觉一愣，抬眸看定他道：“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答，却伸手递过来一张宣纸，唇角一缕笑意渐生，黑双瞳幽深莫测。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唐人的一首诗，便轻声念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我抬头看定他，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随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含笑道：“你不是很想知道，那个铁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我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吃惊道：“难道……就是这个……？”
他轻笑一声，应道：“没错。”
我呆住，忽然灵光一闪。将纸高高举起对着月光细细观察。
艳少嗤笑一声，道：“这是干什么？”
“这张纸肯定有什么玄机？”
“这就是一张普通地纸。”
我侧头看他，不敢置信。“这么多人……就为了这个？”
他不语，眸光在月色下越发暗。
我试探道：“汉王必定很生气？”
他点点头，仍然不语。
“他本来想从这盒子里得到什么？”
“一张藏宝图。”
“啊？”
“据说昔年燕王篡位攻入南京，建文帝仓皇出逃，把宫中内库的许多珍宝留在了南京某个地方。燕王接位之后遍寻不着，于是又有传闻说他多次派郑三保下西洋。一是为了搜寻建文帝的下落，二则就是探查这批宝藏。”
我听得瞠目结舌，良久才反应过来。“这个藏宝图居然在御驰山庄？”
他侧目看我，微笑道：“好像是的。”
我惊叹失语，呵！难怪大家都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这确实是一笔值得拿性命冒险的生意啊。自古以来，造反闹革命都少不了钱啊，何况是怎么一大笔钱。呵呵！林晚词既有这么大的一个诱饵，这些人哪有不上钩的？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就将天下英豪玩弄于股掌之上，真正是好手段啊。
“照这么说，这张藏宝地图应该还在林晚词手中？”
“可惜汉王不这么认为。”
“哦，他是怎么想地？”我一语未毕。立刻惊叫起来，“啊？难道他以为是你私吞了-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再次失语，静默半晌才道：“换作我的话，只怕也要这么想了。”
他叹息一声。道：“是啊。我若是早知道盒子的东西。未必舍得送给他呢。”
话音一落，我们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两人静静站立廊下，都没说话。夜色宁谧。月色皎洁，清风过处落红如雨，遍布小径，清香靡靡。
“你两晚没睡了，去休息吧？”我尽量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良夜。
他微笑道：“我在等人。”
我一怔。“谁？”
“林晚词。”
“你们约好的吗？”
“没有，但是她一定会来。”
他淡淡一笑，道，“汉王疑我，不过是当权者的通病，但是林晚词，她欺骗了所有人。呵呵，她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件事还不算完。”
我笑。“听起来，你很了解她嘛！”他含笑看我，道：“不，我并不了解她。开始，我以为她的目的是要保存御驰山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这么简单。”
我奇道：“怎么说？”
他微笑。“我现在还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种感觉。”
顿了顿，又道，“她是极罕见的精明之人，深谙权谋，懂得因势成事。御驰山庄有了她，这个武林第一庄地位置只怕还要持续五十年。”
他话音刚落，前院便传来凤鸣冷淡的声音：“柳姑娘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柳暗娇笑一声，道：“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请楚先生至敝庄别院一叙。”
艳少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夜色下，柳暗一袭鹅黄春衫，鬓发绾起如云，眉目含笑望定艳少盈盈下拜。“我家小姐在瑶光水榭备薄酒一杯，敬候先生。”
艳少淡淡道：“烦劳柳姑娘带路。”
柳暗应声抬头，待要转身。
我忙道：“我也去。”
她转回身来略一欠腰，微笑道：“抱歉，我家小姐只请了楚先生一个人。”
我顿时气结。
艳少握我的手，道：“我一会就回来。”
我无奈，只得瞪眼目送他们地背影。哼哼！你难道没听说过一个词叫做“不请自来”嘛！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二章 流水山高
我转身进房，将头发绾起，随便找一块黑布蒙了脸，换上黑色夜行装，纵身越墙直奔大明湖的御驰山庄别院。
这地方我算是轻车熟路了，跃过高墙，避过几个护院，径直往景致园寻去。
园中树木繁茂，花团锦簇，我进园中走了几步，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叮叮咚咚，好似水溅玉石、珠玉落盘般悦耳动听。隔着稀疏的花木，远远瞧见一个四面环水的精美凉亭之中坐着一个女子正在抚琴。艳少负手立在一旁，瞧不清面上的表情，那神态似乎颇为沉醉。
我微微踌躇，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忽然闻到一股女子的胭脂香气，同时，左侧传来轻微异响，花树下一道身影疾闪而过。
我当即退入浓荫之中，刚隐好身形，便听一声轻喝：“什么人？”
我吓了一跳，却听另一个女声冷冷道：“柳姑娘不认得我了吗？”
一个黄色身影闪了出来，轻笑一声道：“原来是落绯姑娘，这么晚了，你不去伺候你家君主，跑来这里干什么？”语气极为轻蔑。
落绯冷冷道：“我是来找林晚词的，叫她出来。”
柳暗笑道：“我家小姐正在会客，没空。”
落绯语气出现了一丝怒气。“我家君主为了她身受重伤，她却在深更半夜去私会别地男人……”
柳暗打断她。低喝道：“落绯姑娘，请注意你的措词。”
落绯没有说话，两人相互望着，气氛忽而变得沉重。这时，凉亭中那女子的曲子正弹至高潮，声音高亢而密集，对照眼前的情形倒是现成的配乐。
柳暗率先打破了沉默，道：“落绯姑娘。我要是你的话，就立刻回房睡觉。”
落绯一言不发，忽然手腕一翻，一道寒光直往柳暗的胸口刺去，这一招无比迅疾，极为狠辣，她们相隔不过两三步，柳暗这一下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
电光石火地一瞬间，一点白光急射而至。啪的一声打在落绯的匕首上，匕首应声而落。与此同时，亭中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不绝。
艳少抚掌。吟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声音低沉而悠远，在夜色中悠悠传来。直听得我忍不住要喷火。
此处距离那凉亭不过百十步。以艳少的功力岂能听不见动静。但他竟是一派充耳不闻的样子，琴声果然这么好听吗？真是气死我了。
这时，落绯低低叫了一声：“君主。”
语气莫名的委屈。
碧桃下站在一身白衣的南宫俊卿。面色苍白而秀媚，眸光冷漠，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还不给柳姑娘赔礼道歉。”
落绯面无血色，静默片刻，终于说了声：“对不起。”
柳暗冷哼一声，忽然扭身走了。
南宫俊卿面平如镜，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落绯抬起一张清丽的容颜望着他，眸中有滢光欲滴。“君主，您明知道她只是……只是在利用您……您一早就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说着已泣不成声。
南宫俊卿静默。
碧桃花的清香在月光下次第绽放，从容舒缓。
良久，他地唇角恍惚闪过一丝笑意，悲哀像阳光掠过镜面一样掠过他美丽得近乎妖异的脸上，一闪即逝。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在初夏的夜里轻若玉露，经不得夜风地轻轻一吻，便飘散不见了。
“可是，我会永远陪在君主身边。”
“你先回房吧。”南宫俊卿的声音冷漠如故。
落绯停止了哭泣，她闭上眼睛沉默一下，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退后两步转身离去，踩碎一地月光。
多情唯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南宫俊卿站立在月光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看着凉亭，面无表情。
我忍不住感到惋惜，多么美丽的人儿啊。假如我是同人女的话，一准把他配给沈醉天。这两人真正是天造地设绝世无双地一对。
但，惋惜归惋惜，我还是得盯紧艳少，不能让他红杏出墙。
我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南宫俊卿地脸上一点点移开，这时，他忽然开口了。
“阁下蹲了怎么久，不累嘛？”
嗯？难道是说我？应该不是吧。我没蹲着啊，我明明是倚在树桠上看热闹的说，不过为了能看得清楚一点身子斜得有些过了而已，这不能算蹲着。
他转过身，目光宛如冷电般射过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这不是一个交手的好地方。我是被御驰山庄所唾弃地令他们丢脸的害林千易和四位坛主受了重伤的前任庄主，他们恨我入骨，而我是这样善良且心慈手软的人——
“你不说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步步逼近，月白色的长袖在夜风里澹荡如水的波纹。
我暗暗叫苦，心想这一战怕是不可避免了。
忽然，有个声音道：“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我顿时松一口气，抬眼望定来人，只觉得他那张酷似冰山一样的脸前所未有的英俊起来了。
南宫俊卿停住脚步，冷冷道：“林少主的客人很特别啊，蒙着脸是见不得人嘛？”
林少辞微微一笑，语气竟颇为俏皮。“谁说不是呢？今晚的客人都特别极了，有水榭赏月的，也有独立中宵，徘徊不免-
他话没说完，南宫俊卿忽然拂袖而去，身形急快，眨眼不见踪影。
林少辞兀自微笑，摇头低叹一声，道：“这个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等他看着我的时候，脸色却倏忽变得淡漠，冷冷道：“你这样做会令大家都很为难。”
我自知理亏，硬着头皮道：“对不起，但我有事找你。”
他向凉亭方向瞥了一眼，道：“跟我来吧。”
我跟着他进入南苑书房坐定，对他说了答应给沈醉天解药的事。
他静默不语。
我咳嗽两声，道：“我知道鬼谷盟和御驰山庄之间恩怨深重，但是，他已经立誓十年之内不再踏足中原。我想……”
他打断我，冷冷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望住他，不解。
他起身自书架上拿出几封信件，放到我面前，冷笑一声道：“这是我在他的府邸找到的信函，你看看……他是蒙古瓦剌部族的首领，顺宁王马哈木最器重的孙子。我虽然一早怀疑他的身份，却也万万没想他竟然怀着这种狼子野心……”
我闭嘴不语。明成祖朱棣屡次对北元用兵，多次御驾亲征，可见蒙古人的铁骑绝不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
他继续道：“即便御驰山庄和鬼谷盟的恩怨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不谈，我作为大明的子民，绝不容许蒙古鞑子侵犯大明土地分毫。”
我沉默一会，深深叹息道：“我觉得，明朝现在的情势不宜得罪外族，汉王谋反在即，皇帝将死，内乱外患……”
他神色丕变，目光锋锐的盯住我：“皇帝将死？”
我点头，正色道：“明史记载，他将在本月十二日驾崩。”
他静默半晌，忽然笑起来，起身回来走了一下。
“这真是不可思议——但你。你与疏狂确实有太多不同，我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他有些语无伦次，说着又笑起来。
我看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的确确不是容疏狂。”
他的笑容泛起苦意，低低似自语，“是啊，你比她残忍多了。”
我无语。他也不再说话，面若寒霜。室内的烛火忽然爆出一个小火花。劈啪一声，格外的响。
静默半晌，他忽然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我，不无嘲讽的说：“你既然是先知，只好听你的。”
我接过来收了，干咳一声道：“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嗯，是关于……”
他不动声色地接口道：“是关于那张藏宝图吧？”
我暗暗心虚，不禁为自己识人的眼光大呼惭愧。林少辞明明是一个极其敏锐聪慧的人。或许。他只是在感情上比较蠢笨——世上确实有这样一类男子，他们平日口齿伶俐，八面玲珑，可是一旦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忽然就变得笨嘴拙舌，木纳寡言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坦诚道：“是的。我想知道有关藏宝图的事。但是，你若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这张藏宝图乃是家母从苗疆得来的。”他牵起嘴角。苦笑道：“家母就是因为这张图而死。”
“怎么回事？”
“当年家母赴苗疆时。已然怀有身孕。却不幸中毒，生下晚词不久便去世了。而晚词，她也深受余毒之苦。自娘胎里便带来一种怪病，连黎神医也束手无策……家父为此更是性情大变，暴戾多疑……”他地语气平静而麻木，“总之自从有了这张图，林家就没安宁过。”
我说不出话，唯有叹息。
他看着我，忽然笑道：“不过今晚之后，苦恼的恐怕就是楚天遥了。”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不答，却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楚天遥若真的爱你，就应该带你远离江湖是非。”
我又是一愣。
他走到窗前，仰头望着空中地一轮明月，轻轻地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以前在碧玉峰上，我每夜都会惊醒，那时候天上的星辰还没有落，夜空广袤，而且神秘。你知道，那个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
他轻微的笑了一声，自问自答道：“我在想，这一天会怎样结束呢？这一世又会怎样结束呢？”
说完，他转头对我一笑，眼神里有一种兰花猝然被揉碎的痛楚。
我感染他的哀恸，久久说不出话，呆愣了半天，方才想出话来说。
我清了清嗓子道：“嗯，唐人有两句诗——嗯，是这样说地：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虽然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是……”
我苦于怎么措词，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不由得有些生气，怒目而视道：“你笑什么？”
他一双漆黑眸中满是笑意，定定看着我，缄默不语。
我更是恼火，按住桌子站起身来，道：“得了林少主，这一生您就慢慢想吧。”
丫地，因为考虑到你比我早生六百年，我才酸溜溜地跟你咬文嚼字，否则早就两巴掌抽过去了，搁这矫情什么啊？怎么结束？你还能得道成仙不成？
我打开门，一条腿刚迈出去。他忽然斜身拦住我，道：“我很抱歉，但是你说教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想笑。”说着又笑起来。
我瞪着他，终于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有事，先走了。”
他笑声更响。“你是想去偷听吧？”
我顿时大窘，干笑一声道：“这怎么能叫偷听呢？他们既然没有关起门来，我无意中听到了，就不能算是偷听啊。”
他地目光越过我的头顶，道：“你好像不必无意去听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艳少和一名绿衣女子穿过园中的扶疏花木，正往书房的红木游廊缓缓而来。那女子弱不胜衣，身姿袅娜，像一株行走的绿柳。神态娴静幽贞，明艳不可方物。
她边走边和艳少说着什么，皎洁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一双剪水秋瞳中笑意盈盈，似清晨的秋露，晶莹剔透。
我呆呆看着她，忘记呼吸。她使我二十年来对于古典美女的全部想象，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印象，我之前所见的那些女人在她面前，全部不能称之为女人。
眼看他们二人即将踏上游廊，林少辞一把将我拉进房里，偏头上下打量我一番，道：“你这身打扮，确实不像一个客人。”
“这里有后门吗？”
“后门没有，后窗有一个。”
“后会有期。”
“欢迎常来。”
我推开窗，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踏着月色而去，出了院子，来到绿柳成荫的堤岸上，坐等艳少。哼哼！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出来？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冷冷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南宫俊卿，一袭长袍，清白容颜。
我看了看他，奇道：“你躲在干什么？”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转头注目于烟柳垂拂下的一湖碧水，道：“我一直在这里。”
我四周瞧了瞧，干笑道：“失眠吗？”
他不语，静默一会转身往回走，正眼也不看我，语气漠然的说道：“我很好奇，林少辞的客人究竟是谁，现在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一句：“莫名其妙。”
这时，夜色深重，湖面上雾气袅绕，澄碧的天幕下一弯清冷的下弦月倒映在水里，只是一抹淡淡的影子。
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出来，情绪从不耐烦变成很不耐烦，再由很不耐烦直接导致心灰意冷。于是，我干脆回家睡觉去了。哼，随你什么时候回来，最好别回来。
我回去的时候，凤鸣还没有睡。不但他没有睡，泓玉和杜杜鸟也没有睡，三人在月下练剑，凤鸣手里握着人家姑娘的剑，演练招式，见到我毫不惊讶，使一招凤点头算是见礼了，似乎早就知道我不在房里。
我心情郁闷的和衣倒在床上，越想越气，耳听后院的舞剑之声更是心烦。翻来覆去了好半天，终于听到开门的声音。
艳少走近来，轻声道：“睡着了？”
我闭着眼背朝着他，没好气道：“睡着了。”
他嗤笑一声，道：“晚上又干什么去了？”
“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穿着夜行衣睡觉吗？”
“不可以吗？”
他笑起来，“当然可以——就是这些衣扣麻烦些。”
他说着上床来搂我，我恍惚嗅到他的衣袖上有一股隐隐的香气，似兰似麝，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打掉他的手。
他静默一会，故作委屈的说：“那我去西厢房睡了。”
我不理他。
“我走了。”他又说了一句，脚上却没有动静。
我待要不理他，转念一想便翻身做起来，定定看着他，微笑道：“好啊，你去西厢要是睡不着的话，不妨读读诗篇，有一首诗写得很好呢——”
他立刻重新坐下来，笑嘻嘻问道：“哦，是什么诗？”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念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
我还没念完，他已经朗声笑了起来。
我冷笑道：“很好笑嘛？”
他乐不可支，连连点头。
我沉着脸，冷冷道：“那你现在就去西厢好好读吧。”
他坐着不动，凝眸看着我，眼瞳幽深澄澈，盈盈笑意从里面流溢而出。我忍不住叹息一声，伸手去摸他的脸，试图抚平那眼角的细碎笑纹——生命短暂，用来怄气实在是种罪过。
他捉住我的手轻吻一下，哑着嗓子低低叫声傻瓜，便俯身吻住我的唇。
过了一会，他放开我，恼火道：“这些扣子果然很麻烦。”
我忍住笑，故意道：“你武功这么好，还能被区区几颗扣子难倒吗？”
他轻哼一声重重吻我，十指灵活而邪恶，不消片刻，我已连声告饶，迅速让那件该死的夜行衣见鬼去。
求推荐票！推荐动动美人《择夫记》和橙子美人《金屋藏妖》
“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这没道理啊？”
我从梳妆台前侧过身来瞪着他，问道：“她为什么要将藏宝图送给你？”
他微笑看着我，不置可否道：“也许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条件呢？”我继续问道，“她难道就这样毫无条件的双手奉上？”
“她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她要求你继续做御驰山庄的庄主。”
我顿时愣住，一把青丝从手里倾滑直下，失笑道：“天下有这样的好事？白送一张藏宝图，外加一个庄主之位。”
他走过来替我梳理长发，自镜子里看定我不语。
我疑惑道：“莫非这幅藏宝图是假的？”
他曲指敲敲我的头，笑道：“你啊——有些地方聪明过头，有些地方，愚蠢到家。这张藏宝图若是假的，她何必要提出这个要求？”
我仍然不解，睁一双晶莹乌眸，自铜镜里望定他。
他的脸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语气却颇为无奈，解释道：“林晚词提出这个要求，那是因为她知道，你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等一下！”我转过身来，仰头笑盈盈问道：“我对你真地至关重要吗？”他含笑不语。俯身吻一下我的额头，才道：“是的，你对我至关重要。”
“怎么个重要法？”我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他沉吟道：“很重要。”
“很重要是多重要？”
他不语，佯怒瞪我。我笑着啄一下他的唇，道：“继续说。”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叹息一声，道：“她要你重新做这个庄主。等于是把自己放到了无路可退的位置，同时也令我有所顾忌。呵呵！你若是御驰山庄的庄主，从表面上看，御驰山庄是归顺了汉王，实际上，却是给我多加了一层束缚和顾虑，在汉王这件事，我不得不谨慎行事……”
他忽然笑起来，转头看着我道：“说起来。她的目的和你竟是一样地。”
我一时不解。“我的目的？”
他微笑。“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不帮汉王嘛！”
我站起来，笑嘻嘻道：“假如是这样的话，这个庄主的位置，再去做做也无妨。”
他望定我。似笑非笑道：“我这算是众叛亲离吗？”
这时，后院突然传来泓玉的声音：“这一招不对，应该这样……嗯，然后这样……”后面便没了声响，大概是正在比划招式。
我猛地想起昨日的疑问。此刻对照艳少适才的一番话。焰闪寸心之间恍然大悟：他欲谋反。自然不愿泓玉等人和自己扯上关系——原来他表面一付淡漠不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却一早为身边地人留好退路。
眼下，我若是去做这个庄主。他反而不便将御驰山庄拖进谋反这件事中来。且不说事情的成败结果如何，御驰山庄首先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谁做这个庄主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承担责任与骂名。那么，林晚词此举，实际上是进行一场赌博，赌的就是艳少对我的感情。
虽然我极不希望艳少参与谋反，却也绝不敢用我们之间地感情作赌，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要挟，我不愿这么做，更不愿意给艳少这种感觉……现在，林晚词揭破了这层纸，把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我越想越是惊骇！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三章 壮志未酬
艳少会答应这个要求吗？换言之，他会因为我而放弃谋反嘛？
窗前日光明媚，风和日丽，我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气袭人。艳少看定窗外，神色极淡漠而悠远。
这时，他侧过头来，佯怒道：“怎么还没穿衣服？快去，我饿了！”
说着转身拿起一件浅碧色的衣裳，我接过来自己穿了。
两人梳洗完毕，吃好早饭，他便和凤鸣进了书房不再出来，饲鸽房的老方一个时辰朝书房跑了好几遍，临近晌午时分，艳少忽然乘车出门去了。
我隐隐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明明青天白日，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地意味。或许是明仁宗病危地消息外泄亦未可知，汉王在朝中地耳目众多，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午后，我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迎来一位不速之客——林晚词。
她站定在庭前，微笑着说：“疏狂，好久不见。”
那是我听过最动听地声音。她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淡青色衣裙，即便如此，亦难掩其绝代风华。
我呆呆的，尚来不及说话，旁边忽然冲出一个人，嘴里叫嚷道：“晚词小姐……真的是晚词小姐……”
杜杜鸟稚嫩的脸上写着极大的惊喜二字，好似虔诚的教徒遇到圣主降临。
林晚词对他微微一笑，却并不招呼。
他便面色泛红，讪讪的有些拘谨，平时的伶牙俐齿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像是混迹风月场的公子哥，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羞涩小子。
我轻咳一声，加重语气提醒他：“杜公子，泓玉姑娘刚刚在找你。”
他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嘴里含糊的应了一声，两只脚却像钉在地上一般移不开。
我不去理他，对林晚词道：“我们进屋说吧。”
她含笑点头。
我们进客厅坐下，我正要吩咐下人端上茶水点心。
她起身拦住我，微笑道：“疏狂，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事相求。”
“什么事？”我不动声色道。
“请你重回御驰山庄。”她的声音很轻，这几个却说的很有力。
我沉吟道：“我是御驰山庄的叛徒。”
她看着我。“我愿代替家父向你道歉，并召开武林大会，向江湖朋友解释此事。”
我忍不住好奇道：“你要怎么向江湖朋友解释呢？”
她微微一笑，道：“抱歉疏狂，我暂时不方便透露。”
这句话若是由别人说出来，我少不得要嗤之以鼻，可是由她口中说来，却有一种极真挚坦诚的感觉，叫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苦衷。
我沉默一会，道：“古人云出嫁从夫，这件事我得问问我丈夫。”
她含笑看定我，轻轻道：“楚先生说了，这件事由你自己决定。”
我顿时呆住，怔怔说不出话。
艳少将这个问题交给我……晕倒，我既不愿他谋反，也不愿使他为难……晕死了，他怎么能将这么重大的问题交给我决定呢？
林晚词静默，一直微笑看着我，温柔而亲切。“疏狂，我知道你的担忧，也明白你一时之间很难做出决定，所以，我并不急于知道答案。但是，我不得不坦白的告诉你——”
她直面我，正色道：“你不但低估你自己，而且，你还不了解楚先生。”
我看着她，冷冷道：“听起来，你比我更了解他？”
她不以为忤，微笑道：“你不要生气。我与楚先生昨晚虽是初次见面，对他的风采却是闻名已久。何况，想要了解一个人，并非一定要跟他朝夕相对，从他的行事传闻亦可窥见一
她的声音温软而动听，语速不急不缓。
“在我看来，楚先生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人。为其超凡脱俗，他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相助汉王谋反。因为，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游戏。其实，他并非一定要相助汉王谋夺天下不可，他只是要保有这种翻云覆雨称霸天下的能力。他可以在成功之后，急流勇退，却不会想要享受这个结果。”
我从不曾想过这方面，不禁羞愧无语。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疏狂，你低估了自己在楚先生心目的份量。你比你所想象的更重要。这也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我皱眉道：“我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呵呵，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本庄绝不参与汉王谋反一事。御驰山庄作为天下第一庄，作为中原武林的领袖，百年清誉绝不能毁，更加不能毁在我林家人手上。”
她似乎有些激动，话没说完便露出一种极疲惫的状态。
她微微闭上眼，静默一会才继续说下去：“疏狂，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楚天遥这个人可谓是无懈可击，几乎找不到什么弱点。唯一能左右他的人，只有你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微，近乎不可闻。
彼时，西斜的太阳正照在她右侧的脸上，扑簌浓密的睫毛似垂死的蝴蝶煽动羽翼。我有一刹那的错觉，仿佛她是一个正在融化的雪人，美丽而脆弱，动人且绝望。
我忍不住道：“你没事吧？”
她微一摇头，道：“老毛病了。”
庭院很静，清风穿堂而过，院子里浓郁的花香便随风飘了进来。
林晚词静默地站在窗前，忽然说了一句跟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话。
她说：“疏狂，我真羡慕你。”
我不解。
她又说了一句：“小时候，我很嫉妒你！”
“嫉妒我什么？”
“你的一切，即便是你受到惩罚。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做任何事。”
“你冰雪聪明，何尝不令人嫉妒……”
“我倒宁愿蠢笨一些，凡事自有别的聪明人去烦恼……”她笑起来，笑容里有一丝嘲讽的意味。“你看这窗前的花……”
我走过去和她并肩站在。廊下开满粉红浅白的花卉，花色艳丽，粉嘟嘟的向着地面，分明是将要萎谢了。
她轻轻道：“女人的青春，就像这园子里的花儿，蔷薇也好，牡丹也好，随你是什么品种，随你怎么名贵，都绝无可能常开不败，你摘了也就摘了，你不摘过两天它自己也就谢了。所以古人说花开堪折直须折，实在是很有道理。”
她的语气里隐约有一丝惋惜的意味。
我静默不语，适才对她的戒心荡然无存。她的整个形象忽然之间全部颠覆了，眼前站在的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柔弱女孩。“你何以认为我会去做这个庄主？”
“我不知道。疏狂。我没得选择。”她看着我苦笑。“现在，御驰山庄地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上了。”
我再次静默。
她不希望御驰山庄参与谋反，我不希望艳少谋反——这点殊途同归的巧合令我踌躇。
“这件事，我需要认真考虑。”
“我等你的消息！”
中场休息，求票时间。美人们，求推荐票推荐收藏。多多益善。话说我看电视剧总是这样的……
林晚词走了好一会，空气里仍旧有她留下的香味，一种很特别的香气。淡而弥久，说不出的清绝脱俗。廊下有一株不知名地花树，那花色在黄昏暗淡的天光里有一种陈旧的味道，是被春天洗褪过的颜色，有点像林晚词离开时的眼神。
暮色弥漫整座庭院的时候，艳少仍然没有回来。
小丫鬟燃起檐下的琉璃灯，我便坐在灯光下发呆。后院的鸽房不时传来“扑簌”之声，那是鸽子煽动翅膀的声音。我不由得佩服起老方来，他就等于是艳少地耳和目。他让这些鸽子飞往天南海北四面八方，把消息发出去，或是带回来……这真是一项特殊才能，不晓得艳少付多少月薪给他？
我想着。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
他看见我，低哑地叫了一声：“夫人。”
我吃了一惊，原来他不是哑
我看了看那群鸽子，道：“我想请你的鸽子帮我问一件事……”
我还没说完，他便摇头道：“不。夫人。不行。”
我挑起眉头。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道：“它们只听主人的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深情地注视着那群鸽子。没有看我。
我忽然之间感觉很泄气，我不明白林晚词的结论从何而来？你看看，他们的眼里只有艳少，何曾有我？我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夫人。
我回房认真思索一会，决定出门去找林少辞。我从后院进去，他见到时我毫不惊讶，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事能叫他感到惊讶。
我道：“借一步说话。”
他一言不发，推开窗户跳出来，我们避过闲人，一路到湖心亭方才站定。
我开门见山道：“林晚词要我重回御驰山庄，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不动声色道：“知道。”
“你怎么想？”“我能有什么想法？”
“你是御驰山庄的少主……”
“我不管御驰山庄地事。”他打断我。
“为什么？”我不懂。
他不答，只注目于澄碧地湖水下地一弯新月，神色极淡漠。
“当日在无锡，你得到碧玉峰有难的消息，立刻兼程赶回，你明明是很关心……”
“那是过去的事了。”他冷冷打断我。
“现在有什么不同？”我更加不解，“御驰山庄现在地处境更加困难，你难道就撒手不管？”
他紧闭双唇，面色苍白，目光平静而淡然。
我继续道：“你怎么能把这件事完全扔给自己的妹妹，你这是在逃避责任，你忍心……”
他忽然笑了。“那你去做这个庄主啊，你来找我干嘛？”
我冷笑道：“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他淡淡道：“哦？有什么蹊跷？”
我没好气道：“我要是知道，还来找你干什么？反正这件事让我感到奇怪。”
他依然不动声色。“真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
我笑了笑。彼此静默一会
我叹了一口气，道：“不晓得风姑娘最近怎么样了？”
他侧头，凝眸看我，目光锋锐如刀。“怎么忽然提起她？”
我耸耸肩，笑道：“随便问问，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语气尽量轻松，心底再次感叹，林少辞实在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道：“你若没事，我就回去了。”
我点点头。“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背对着我道：“疏狂，容我提醒你。在这个江湖上，有时候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是不能相信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牺牲掉。”
我一愣，尚未明白过来。他已经走远了，青衫飘拂的走过小桥，一直走进彼岸的淡薄水雾里，慢慢不见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林少辞。
此后，他便从江湖上消失了，再没有人见过他。
在后来的后来，我在镆铘山的流云城中，听一位远到而来的朋友说起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即七海连环岛遭南海的海盗寻仇，南宫俊卿失手被擒，幸亏一个和尚乘舟而来，出手相助，方才击退强敌。有人说，这个和尚就是御驰山庄的林少主。又有人说，南宫俊卿最后娶了那个海盗，一统南海。
这是后话。
这一刻，我被他这几话搞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嘀咕一句神经病。直到不久的将来，我才深深体会到他这番话里的悲凉况味。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所背叛的痛苦，无法言说，无处发泄，只能埋在心里，直到死。
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苦于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关节，便顺着湖边慢慢往回走。
皇帝病危，汉王谋反，藏宝地图，庄主之位……这些事情一股脑儿的赶到了一起，来的这么快，这么急，像是有预谋的，故意不给人仔细思量的机会。
林晚词未必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她自知不敌艳少，遂主动献图以退为进。但是，她这一着棋赌的却是我。按照她的说法，她是看准了艳少对我的情意，所以才走这着棋。可是倘若她输了呢？她会输嘛？我又会让她输嘛？
陡然，这个念头像闪电一般劈过我的脑海。
及至这一瞬间，我才认识到林晚词的厉害。她深谙人性，尤其懂得女人的微妙心理。这世间的任何一场爱情，不论是否完美，女人内心深处总是隐隐怀着一种不安，不完美固然没有安全感，而太完美则引发另一种不安，叫人不由得要怀疑是不是真的……就像在这件事上，即便我明确知道艳少爱我，但我仍旧好奇他最终的选择如何。
我想通了这一点，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盆清水洗过。头上星辉朗朗，地下月光皎洁。
我若想知道艳少的选择，大可以直接去问他，何必要去做这个庄主？这场赌博于我来说，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啊，背负整个下午的思想包袱总算都扔掉了。
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路过御驰山庄的别院时，大门前正好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车旁站在两名秀丽少女。
我下意识的往树荫里移了移，方便偷窥。
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被逼的。
等一会儿，大门里走出四五个人，当前二人正是林晚词和南宫俊卿，后面跟着落绯柳暗等人。看那样子，像是南宫同学要谢幕了。
果然，南宫俊卿在石阶下停步，望着林晚词说道：“你身子不好，快进去吧。”
林晚词弱柳般站在阶上，但笑不语，她的笑容很美，估计由南宫俊卿的眼睛看过去，足以令明月失色。
她站在不动，南宫俊卿便也没有走，两人相互看着，好像当周围的人是透明的。
终于，林晚词的笑容黯淡下去，忽然道：“我林晚词这一生，若是欠什么人恩情的话，那么，就是欠你南宫俊卿的。”
她说完这一句话，就不再看他，迅速转身走进门里。
南宫俊卿兀自痴痴站在那石阶上，一向毫无表情的脸上恍惚有一丝笑影，扑簌迷离，叫人看不真切。
落绯一直在他身后站在，一直在深深的凝视着他，但是他没有回头。
世上总有这样一部分人，他们的背后默默地站在一个人，可是他们不是看不见，就是选择视而不见，就像林志炫有一首歌里唱的那样：你总留给我失恋的泪水，却把你的感情付给别人去摧毁。
人往往经由别人的不幸福，才会认识到自己的幸福。
我想起艳少，便不再管他们，撒腿就往回奔，刚进门，抬头就见着了凤鸣，连忙问道：“艳少回来了？”
他摇头。“主人在汉王府。”
“到底发生了什事？”
“主人没说。他说，请夫人将平日锺爱的东西收拾一下，这两日可能远行。”
我脱口道：“汉王是不是准备……？”
他飞快打断我。“属下不知。”
我沉声道：“我要去见他。”
“现在不方便。”
“为什么？”
“主人正和汉王议事，而且夫人根本进不了汉王府。”
“汉王府难道是铜墙铁壁？”我不理他，径直去备马。
他拦住我，极为无奈的说道：“主人说今晚必定回来，你就听话吧。”
我站定道：“他说今晚一定回来？”
“是。”
我想了想，只得继续等他。我坐着青灯晚风里等一个人，这才体会到古诗词里那些怨妇们的心情。寂寞春庭空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我等一会儿功夫已经大大不耐烦，她们每天都在等啊等不得疯掉啊。
艳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换了三支红烛，外面的天空泛起青白色，将要亮了。
他没有立刻进门，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看我，一路风尘的笑容里隐有一丝疲倦。
我见到他的一刹那，所有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莫名只觉得心疼。在这一瞬间，他不过是一介落寞的普通刀客，在世事命运的洪流里混一个微薄的名。我是那个等在残阳古道边的女子，向着茫茫尘世倥偬岁月远远眺望，年华似袖口边的一袭凉风，轻轻一个翻腕，红颜便白了头。
不过转念之间，我竟有相濡以沫之感。
我拥抱他，将脸帖着他的肩膀，如刺在喉般说不出话来。
他亦不语，低头吻我的发，声音沙哑说着抱歉。
我抬起头，自他清澈如水的瞳仁看见自己的脸，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道：“艳少，我们不管这事了，好吗？”
他微笑看着我，眉梢眼角有细细的笑纹，仿佛藏了无数秘密，低低问道：“林晚词来过了？”
我微一点头，哀恳道：“我不去做这个庄主，你也不要再帮汉王。我们去镆铘山，再也不回中原。”
他收敛笑意，皱眉道：“嗯，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他的笑意一起收敛起来。
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柔声道：“天都快亮了，快去休息。下次可不许这样熬夜了。”
我被他拥着往屋里走，身子仿佛不是我自己的，脑海有无数声音轰然炸开，争先恐后挤进来要提醒我什么，因为太嘈杂，只使人感到绝望。
他脱下长袍，回过头来看我，眸光熠熠，满头银丝披拂在雪白的单衣上，宛如谪仙。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长叹一声，道：“疏狂，我一定是着了魔了。”
我怔怔地，抬头望着他。
他直视我的眼睛，斟字酌句道：“我今日一整天都不得安宁，汉王喋喋不休说了很多话，我现在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我更加不解。“嗯？”
他道：“我满脑子都在想你，林晚词的要求令你不安了，是吗？”
我张口欲言。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四章 月光犹寒
他微笑道：“今天早上你的神情很不安。你虽然不是很笨，有些事却爱钻牛角尖。”
我忍不住抗议。“哪有？”
他笑起来。“没有？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被他搞得糊里糊涂，道：“没想什么？”
他摸摸我的头，柔声道：“傻瓜，本来想等明天再告诉你，但是——”他偏着头，很苦恼的样子，“我又实在不忍心看你难过，所以——我决定回镆铘山，不管这件事了。”
我顿时傻眼，直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皱眉瞪我，用无限委屈的口吻道：“心想事成了，好歹也该笑一笑嘛，我的牺牲可是很大的。”
我回过神来，兀自有些怀疑，追着他连声问是不是真的？事情顺利的太不像话，简直不敢相信。
他沉下脸，佯怒道：“敢质疑我的话，你是第一人。”
我尖叫一声，猛地将他扑倒在床上狂吻一番。过了一会，才放开他站起来。
他拉住我的手，笑吟吟道：“干什么去？”
我道：“收拾东西啊，明天不是要走嘛……”
“老天。”他挫败的闭起双眼，叫道：“你一定老天派来折磨我的。”
他说着重新将我拉回床上，热吻铺天盖地而来。我顿时大脑空白思维不清，这其中的步骤详情实在无法叙述，有兴趣的各位不妨尽想象之能事，或描绘活色春宫，或自补千字万言，廖慰春情亦未尝不可。
求推荐票，据说推荐票就是钱，我爱美人更爱钱。保证更新，不保证字数……
熹微天光自窗棂透进来，屋内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仿佛不太真切。我的感觉也朦朦胧胧的，仿佛是在梦里似的，身体是极累的，但大脑兴奋着，又不敢略动动，怕惊扰了艳少。正想轻轻翻个身，便被一只大手按住。他目光炯炯看我，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笑意：“睡不着，是想再来一次吗？”
我笑起来，看着他不说话。
彼此傻看一会，我轻轻道：“你不帮汉王，他会为难你吗？”
他嗤笑一声，反问道：“我帮他，他就不为难了我吗？”
我蹙眉，示意不解。
他笑道：“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我低呼一声：“啊，原来你想得这么远……”
他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道：“要不怎么说我牺牲大了，全盘计划尽数瓦解……哼！跟你说这些等于对牛弹琴。”
我笑。“你只管弹你的，牛自有牛的解读方式。你又不是牛，焉知牛没有听懂呢？”
他笑出声来。“你的歪理真多。”
我想了想，又问道：“那张藏宝图，你给汉王了吗？”
他抚额叹一声，佯怒道：“笨！他前天才怀疑我私藏了地图，我忽然跑去献图给他，他岂非更加……”
“啊！”我惊叫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他轻挑眉头，问道：“怎么？”
我仔细想了想，方才迟疑道：“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好像有人故意要使汉王怀疑你……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你想啊，那铁盒子里的东西，我们是一路上跟着的，可连我们都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汉王怎么就知道了呢？……肯定是什么人告诉他……？”
他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变聪明了。”
我看着他，奇道：“你早就知道了？”
他笑着摇头，道：“我也是觉得奇怪，才叫人去查的。昨天上午收到两封飞鸽传书，证实了这个猜测。”
我坐起身，问道：“是她吗？”
他微笑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激赏的口吻道：“难为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城府，真正是聪明绝顶，我几乎就被她骗过去了。”
我愣了一会才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得罪你对她没有什么好处吗？”
他道：“她确实是没有办法，御驰山庄卷入这件事中来，她就没有退路，她必须在皇太子和汉王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恍然大悟。“她背后的人是皇太子，所以她设计离间你和汉王……啊，这是一个计中计，倘若汉王不上当，御驰山庄果真为汉王所用，那就是皇太子的内应嘛……这一招真的很厉害啊。”
他叹息一声，道：“是啊，我此刻抽身而退，等于是帮了她的一个大忙。”
我哼一声，故意道：“哦，你不甘心啊，那你继续去帮汉王，跟她斗一斗……”
他佯怒瞪我一眼，哼道：“你不用拿话激我。我若真跟她争这个闲气，我就不是楚天遥，你也就不是容疏狂了。”
我一愣。
他谑笑一声道：“我爱江山更爱美人。”
我嗤笑一声。
他继续道：“而且，我找到了一件比谋反更有趣的事……”
我奇道：“是什么事？”
他不答，微微勾一勾手指。我立刻俯身凑过去，他吻一下我的脸，笑嘻嘻道：“就是生孩子啊。”说着，两只手已经不规矩起来。
如此，直至中午才起床。这要在门户深严的人家，我就是个淫妇，比潘金莲还潘金莲，怕不得沉猪笼。
我们刚梳洗完毕，凤鸣便过来说，汉王一大清早就派了人来请，现在还在前厅等候呢。艳少对我笑笑，便和他往前厅去。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房里的东西都是艳少领着我亲自去街上选购回来的，感觉每一样都想带走，每一样都舍不得扔下，一时无从下手，便将我们俩的衣物先折叠收起，剩下的东西正准备去个丫头来帮忙收拾，出门时差点和凤鸣撞上。
我问：“什么事？”
他道：“主人去了汉王府，晚上可能迟点回来，请夫人不必等他早些休息……”
我急忙道：“又出什么事了？是汉王不让他走吗？”
“据说是汉王要为主人饯行。”他微笑着，顿了顿又道，“不过，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他图谋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主人一手筹划，现在主人撒手不管，呵呵……估计他此刻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面带微笑，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尚属第一次。呵呵，看来放弃谋反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减压放松的正确决定。
我微笑起来，但是仍然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汉王不会为难他吧？”
他不以为然，哼道：“他若敢动什么歪脑筋，那就是自寻死路话是这样说。但是一整个下午，我都隐隐怀着一种不安，收拾东西地时候，接连打碎两只青瓷花瓶。好不容易熬到日暮，饭后回房整理衣服，忽然摸出一个细长精致的白色瓷瓶，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要给沈醉天的解药。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三天。他居然没有来拿解药？今晚他若再不来。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
虽然艳少叫我不要等他，但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对于即将要去的地方，我是既兴奋又不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只好起来找本书来看，可是那些繁体字倒有大半不认识，枉我自命是知识分子的说。不过，这种书真是催眠的良药，看着看着不由得昏昏欲睡。神智仿佛游离在梦与醒的边缘。恍恍惚惚之间，感觉床前站着一个人，睡意朦胧之间看不真切，下一秒就觉得全身一麻。不能动弹了，然后有一片巨大黑色笼罩下来。
长风掠耳，我略略定下心神，疑问接踵而至。
这个人是谁？他抓我干什么？他是怎么进来地？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是凤鸣压根没有发现此人。还是他像我一样被点了穴道。亦或死了？天下有这种武功的人并不多……难道是汉王身边深藏不露的高手？要真是这样。那艳少岂不是有危险？
这件事简直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原来他们的后着在这里。
黑暗中也不知道这人要去哪里，但是越走越觉得此人武功了得，身行宛如幻电疾风。呼吸平稳毫不紊乱，短时脚程尚可保持，可是奔跑了三个多时辰依然如此，就不是一般了，我自问也未必能做到。
忽然，那人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既不放我下来，也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
四周寂静。
终于，我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很慎重。
来人一共走了七步，就不再继续走了。
这时，那人说话了。“你是谁？一直跟着老夫想干什么？”
来人大声笑了起来。这个声音清朗冷冽，有一股介于豪爽与深沉之间的谨慎。
这个声音的主人叫做沈醉天。
他笑嘻嘻的不答反问道：“阁下身上背地是什么？”
“让开，不要逼老夫出手。”
他的声音极粗噶，语速很慢，似乎不常说话，又像刚学会说话。然而，他的每一个字都透露浓浓的杀气。
“真看不出来啊，阁下一大把年纪了，还贼心不死，登门入室……哈哈……”
沈醉天说着，再一次大笑了起来。他不笑还好，他这一笑，我便感觉不妙。他地笑声就像夜晚吹着口哨过坟场，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意味。
此人究竟是谁？居然连沈醉天都没有把握。
我不由得更加担忧起来。
他究竟是不是汉王的人？艳少到底怎么样？
沈醉天的笑声未绝，这人已然出手。
我目不能视，但是我能感觉到夜风改变了它的方向，空气中地氧分子似乎被挤压，揉碎变成了另一种物质——因为我缺氧，呼吸困难。
遂即，有更大地气流涌来，寒冷刺骨——这应该是沈醉天地玄冰寒玉掌。
仿佛有冰火两种气体此涨彼消，如此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氛围，令身在其中的人百味交集，其中滋味苦不堪言，不足为外人道也。
忽然，只听“哧”地一声，我重重掉到地上，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原来是袋子被真气划破。
我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沈醉天整个身子倒飞出去，远远落在地上，口吐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前襟，缓缓绽放如一朵梅花。
一个身材清癯的灰衣老者，满脸皱纹，眼睛隐藏在层层褶皱里发出精光，看这样子大概有一百岁了。
我先问沈醉天道：“姓沈的，你没事吧？”
他哈哈一笑，道：“死不了。”
还能笑，确实死不了。
我转头看向那老者，他也正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如磷火，这么老还不死，平白带些鬼气。
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你是谁？想干什么？”
他一字一句的说：“欺师灭祖，死有余辜。”
我顿时愣主。欺师灭祖？我怎么欺师灭祖了？根据求真阁的资料显示，容疏狂师承梦槐岛，难道此人是梦槐岛主？
我连忙赔笑道：“老前辈，你一定是误会了。欺师灭祖这四个字从何说起啊？”
他定定地看着我，苍老的脸上除了皱纹，无法分辨出其他的表情。
他忽然点头道：“这门解穴手法很高明……”
我正在按照艳少教的内功心法暗自解穴，此刻被他一语道破，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休想逃脱老夫的手掌。”
他话音未落，一只枯瘦入竹的手掌已经迅疾探了过来。
我条件反射的闭上眼，耳畔风声鹤唳。然后陷入短暂的寂静。
我听见沈醉天的笑声，短促而勉强。我睁开眼，看见他的容颜，苍白如纸。
灰衣老者的五指断了三根，其余两指擦在沈醉天左腹的期门、日月两穴，血流如注。继续求推荐票
一个COSPLAY中的少女突然间穿越到仙侠世界，黑发金瞳尖耳，靠，你不是妖女谁是妖女？速速纳命来！请看君橙舞《金屋藏妖》书号189428，请投4月PK票支持狗》书号：1000787
地牢里很幽暗潮湿，泛着一种铁锈的味道。沈醉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叫了他两声，不见答应，走过去摸一摸他的鼻息，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忍不住颤抖起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占据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我想起风亭榭死去的那一天……小谢保护我是因为他身负使命，而沈醉天，他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掌，我们不是死对头嘛？我死了，他不是更高兴吗？
我感觉自己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慢慢流下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你哭什么？”
我一愣：“你没死啊。”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死了还能跟你说话嘛，你这个人真是笨的无可救药。”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拿出那个瓶子丢给他，道：“这是解药。”
他再次叹息了一声，道：“说你笨真是一点也不冤枉你。”
“什么意思？”
“这点毒能难得倒我沈醉天嘛。”
我没好气道：“你的毒都解了，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反问道：“谁告诉你，我是来找你的？”
我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半晌，我问道：“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他道：“他是找你麻烦的，我怎么会知道？”
我无语，过了一会才道：“你的伤没事吧？”
他轻笑一声，道：“我死了，你会心疼吗？”
我顿时语塞，呆呆的，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这时，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袭水绿色的长裙从昏暗的光线里一点点露出来，由鞋到腿，腰，胸，极至脸，赫然竟柳暗。
这一刻，我忽然冷静下来。
“居然是你？”
“是我。”
“是林晚词让你这么做的？”
“我自己做的，跟小姐无关……”
我冷笑一声。
她微笑道：“你相不相信都没关系，反正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死人的感觉。”
“你要杀我，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
“我犯了什么罪？”
“你背叛山庄，已经是死罪一条。更何况昔日在太原，你对老庄主……”
“即便如此——”我打断她，冷冷道：“即便我有罪，但你凭什么来审判我？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林晚词身边的一条狗，御驰山庄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她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但遂即微笑起来：“我是没有这个权利，但是你别忘了，御驰山庄天字组的三代影者，还有一个活着，他老人家有这个权利。”
我冷笑道：“可惜我已经不是御驰山庄的人，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奉劝你最好立刻放我们出去……”
她举剑齐眉，冷冷打断我：“容疏狂，我不想跟你废话，沈醉天惧怕楚天遥，不敢杀你，晚词小姐顾全大局，不能杀你，我可没这么多顾忌……”
她说着，一寸寸抽出手中的宝剑，一步步走了过来。
我不动声色道：“这么说，林晚词一直都有杀我的意思？是要为她的父亲报仇嘛？”
柳暗冷笑不答，雪亮的剑锋慢慢递了过来，顺着我的脸划到下颌直抵咽喉，一副猫捉老鼠的表情。
我很想问问她是不是有病？你要杀人，动作就一定要够快，不要玩这么多虚的，没用的花招。
当我夺下她的宝剑时，她那张呆若木鸡的脸，看起来真的很好笑。我想，她一定是过分信任那个影子元老了。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么恶毒的对待过一个女人，但是我真的剃光了她的头发。由于是第一次，手艺生疏的缘故，好几次都划破了她的头皮。然后，我学着她的样子，将剑锋顺着她的脸慢慢划下来，看着她的脸一寸寸的变白，真的很爽啊，难怪电视里的坏人都喜欢这么演。
这时侯，沈醉天站起身走过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看着我，道：“其实你也蛮残忍的。”
我冷冷地回复他：“所以，你最好不要得罪我。”
他笑笑，没有说话。
柳暗冷笑道：“你有胆子就杀了我。”
我手腕一抖，剑锋直直刺进她的肩膀，我再慢慢的转动两下剑柄，微笑着道：“你有胆子就再挑衅我。”
她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开始泛白，冷汗一滴滴顺着额头流下来。
疼痛令她缄默。
忽然，在这阴暗发霉的地牢内，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紧接着一个声音急急道：“疏狂，手下留情。”
林晚词从狭窄的楼道里快步下来，她的身后跟着那个灰袍老者。
我看着她不语，一点点抽回宝剑。
柳暗顿时瘫倒在地上。
林晚词上前打开地牢的门，沉声道：“对不起疏狂，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里是碧玉峰，御驰山庄的总舵。
我是出了地牢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在碧玉峰上。这是我第二次上碧玉峰。昔日，我是御驰山庄的庄主，何等风光。今日，我是御驰山庄的阶下囚。你看，人生的机遇是何等奇妙啊。
惩戒堂内，林晚词和灰袍老者居中而立。柳暗跪倒在列代庄主的牌位跟前，宛如木头人。
林晚词看着她，目光冰冷，一字一句数落她的罪状。
“第一，你不应该胆大妄为，捏造事实欺骗影阁老出关。第二，疏狂是本庄的前任庄主，你没有任何理由对她不敬。第三，疏狂即便有错，那也是我们林家人的事，与御驰山庄无关。你何以胆敢以下犯上？”
柳暗低首垂眉，不发一言。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五章 玉指回旋
“你自小就跟着我，今日我不代表御驰山庄惩罚你，我是代表林家惩罚你。稍后，自有影阁老代表御驰山庄的庄主，对你红梅吐艳刑。”
闻言，柳暗的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堂下的弟子中隐约有人发出抽气之声。沈醉天也不禁微微动容。
林晚词面不改色，轻轻一挥手，身后的四名弟子抬出一个兵刃架，上面插满了各式各类稀奇古怪的利器。
我不知道这红梅吐艳究竟是什么样的刑法，但是我心中挂念艳少，不想在这里跟她们过多纠缠。连忙道：“等一下。我不想看你们行刑，我只有几句话要问她。”
林晚词静默一下，道：“好！”
我走到柳暗跟前，蹲下去看着她地脸，问道：“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恨？你说出来，让我也搞搞清楚，不要总是这么糊里糊涂的，行不？”
她豁然抬头。目光凶狠的盯着我。
我也盯着她，不依不饶道：“你就告诉我吧？”
终于，她的目光暗淡下去，转头看向林晚词。这一瞬间，我发现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似乎有某种不一般的情感。这种光芒一闪即逝，使我不由得怀疑自己眼花。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极其平静。
她说：“我就是恨你。不需要理由。”
我逼近她的脸，盯牢她地眼睛。“你确定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她垂下眼，咬牙道：“没有。”
我双掌一击，长叹道：“各位都听到了吧。我容疏狂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她柳暗的事。可是她却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晚词，你相信她的话吗？”
我微笑着，看定林晚词。
她白玉般的脸上泛起微红，却仍然不动声色，红唇微微张开。正要说话。
我抢先一步道：“好了。我就不妨碍你们行刑了。告辞！”
说完。便不再看他们，丢了一个眼神示意沈醉天下山。
我们刚走到门口，立刻被两人拦住。其中一个指着沈醉天道：“他不能走。”
我侧头去看林晚词。
林晚词轻喝一声道：“让开。”
两人慢慢让开，面上露出明显的不甘表情。
我拉着沈醉天的衣袖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途中，沈醉天忽然笑道：“我多次攻打此地未果，想不到今天会被人用这种方式请来。”语气里不无自嘲的意味。
我不语
他又道：“林晚词的心机手段，实在是我沈醉天生平罕见。这样地女人若是玩弄权术，天下绝没有几人是她的对手。”
我仍然不说话。
快到山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不走了。
我回头看他，只见少年的容颜沐浴在月光，清俊艳绝，风姿隽秀，真正是绝世美少年。
我控制不住地犯起花痴来。
他看着我，微笑道：“容疏狂，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月光下，他的笑容隐约有一丝惆怅的意味。
我感觉心跳加快，莫名有些害怕：来了来了，千万别说出让人尴尬的话来。
我干咳一声，道：“风这么大，你胸口有伤，我们还是快点下山去吧。”
他笑而不语。
我感觉莫名窘迫，我和他竟也会有今日这种局面。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我心中挂念艳少，又不好催促他快点下山，只好暗自着急。
终于，他道：“你先下山。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我吓了一跳，叫道：“你受了伤，别乱来。这里可是御驰山庄的地盘。”
他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眸光幽深难明，忽而淡淡一笑，道：“我们终究不是同路人，你下山去吧。”
我想了想，道：“好吧。你多保重。”
我顺着山势飞身直下，奔出好远一段路，回过头去看，见他仍然站在那山上，身姿清挺如玉树临风，衣袂飘拂恍如仙人。
此后十年，他遵守对艳少立下地誓言，没有再踏入中原一步。
十年后，即宣德九年，他协助父亲袭杀鞑靼部地阿鲁台，正统初又灭贤义安乐两王，统一蒙古帝国。正统四年，他即父位，称太师淮王。正统十四年，大举攻明，于土木堡俘虏明朝皇帝明英宗，铁骑直犯北京，后被于谦击退，与明议和。四十七岁病死，有人说他是贪酒好色，纵欲过度而死，也有人说他是胸口旧疾发作而亡。
我回去地时候，艳少还没有回来。凤鸣既没死也没被人点穴，他只是很难得的早睡了，而对方的轻功太高，没能把他惊醒。倒是杜杜鸟还没有睡，坐着后院地荼蘼架下发呆，单手托腮，手里捏着一枝浅白梨花，一副思春发情的样子。
我奇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也不瞧我，长叹一声道：“明天就离开济南了，再想见晚词小姐就困难了。”
我忍不住翻白眼，笑道：“我倒有个法子，未必能使你天天见到晚词小姐，但是肯定比你在这儿单相思来得强。”
他大喜，道：“什么法子？”
我笑道：“你先把衣裳撕烂，然后拿一个破碗坐到御驰山庄的大门口去，晚词小姐若是出门的话，你十有八九能见到她的。”
他两眼冒光，一拍大腿道：“对啊，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晕倒！我看这孩子八成是要疯了。
我无奈叹口气，正要转身进房。
他忽然叫道：“等一下等一下！”
我一愣。
他奇怪的看着我，走过来围饶着我前后左右的看了半天，问道：“容姑娘，你这是怎么搞的？脏兮兮全是泥巴，你不会是……”
他忽然不说了，受到惊吓一般捂住了嘴。
我皱眉道：“怎么？”
他贼眉鼠眼的四周看了看，将头凑到我耳边，悄声道：“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楚先生的事吧？”
我无语，很想狠狠一巴掌扇飞他。
但是，我还没有付诸行动，他的整个身子就已经飞了出去，远远跌坐在地上，唉呦唉呦的直叫唤。
“我警告你，以后离疏狂远一点。”
艳少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片尘不沾，一双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看着杜杜鸟语气冰冷的道：“你鬼叫什么？还不回房去。”
杜杜鸟顿时不叫唤了，爬起来连泥巴也不掸一下，就乖乖的回房去了。
呵呵，真难得，这小子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转身看住艳少，试探道：“今晚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沉脸瞪我。
我一愣，难道汉王那边有变化？
他忽然嗤笑了一声，道：“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我看泓玉根本治不了他。”
我连连点头附和，谁知他话锋一转，道：“还有你，也该好好管教一番。”
我抗议。“嗯，我做错了什么？”
他不说话，偏头目光如电的看了我一会，道：“满身泥巴，头发散乱，后襟的泥多色重，左手腕内侧有擦伤，嗯，又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只是笑。今晚的事本不打算告诉他，万一再和御驰山庄起冲突就麻烦了。
他继续道：“前襟居然有泪痕，这倒稀奇了。我知你表面温驯，骨子里却是流血不流泪的女中丈夫……”
我干笑两声，心虚道：“过奖过奖。”
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道：“你倒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赔笑道：“这件事其实已经解决了，我说出来，你不许生气？”
他不动声色道：“那要看是什么事？”
我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我在房间里睡觉，迷迷糊糊就被人点了穴道……”
我将事情大概说了，有关沈醉天的部分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他听后蹙眉不语。
我故作轻松道：“林晚词已经处罚了柳暗。估计是她和容疏狂之间有什么恩怨。反正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回镆铘山……”
“我们不回镆铘山了。”他忽然道。
“啊！”我一愣，“为什么？汉王为难你吗？”
他笑了笑，道：“那倒没有。但是，他恳请我为他寻找建文帝的宝藏。”
“这算是继续帮他谋反吗？”
“不。”他摇头道，“谋反的事，我已将详细计划和部署与他说清楚了。宝藏的事，是他私下拜托我。”
我有些生气，道：“宝藏到了他手里，最后还不是要用作谋反的。而且宝藏根本不应该给他？”
“呵呵！”他笑起来，“他是皇室贵胄，朱家的人，宝藏为什么不应该给他呢？”
我有些生气，大道理脱口而出：“这是皇帝从民间搜括来的不义之财，应该散发给人民大众。他大笑。“宫中之物，谁敢要？”
我无语。
他又笑道：“疏狂，这毕竟不是你的朝代，凡事可想可说，不可为。好了，我们不争这个了，走，洗澡去。”
他说着，伸过手来。
我不理他，道：“你这是说话不算数。”
他叹息一声，道：“疏狂，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因为一早知道了谋反的结局，所以，你始终怀着一种强大的不安。尽管你没有说，但是我一直都知道。”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柔声道：“随着皇帝死期的来临，许多事情的激化，你越来越担心，你夜里睡不安稳，你知道吗？”
他摸我的脸，微笑道：“我不愿意使你这样担心。这才是我放弃谋反的真正原因。因为你，我变得胆小，我也害怕失败，我以前是不在乎，现在不同了，我有了你，我不能轻率行事。”
我看着他，感觉鼻子发酸，有泪欲落。
他继续，哀恳道：“相信我，我真的和谋反没有关系了。帮他找到宝藏，权且算是一个补偿吧。”
我就着他的袖子擦擦眼泪，无奈道：“好吧。”
话没说完，眼泪又止不住的扑簌簌往下掉。
他抱着我，戏谑道：“我刚刚才夸你流血不流泪来着，你立刻就泪流成河泛滥成灾了……”
我感动无以名状，只得抱紧他。
过了一会儿。他道：“咱们今晚难道就这样站在睡觉吗？”
我这才放开他。
他故意长叹一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衣服很臭，好在我功力深厚，要不然刚刚快被熏死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两人携手去梳洗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晨，我还没起床，就听见杜杜鸟的声音，嚷着什么晚词小姐，一连串话说的又急又快，没听清楚说些什么，忽然没了声息。
难道是林晚词来了？
我三两下穿好衣服出门往前面去，还没到跟前，便见到林晚词站在院中，身穿一件普通的粉色衣裳，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动人风韵，浑然天成。
我不禁深深感叹：真正是造物主的恩宠。
“楚先生，我今日是特意登门来谢罪的。”
艳少站在门庭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说道：“林小姐何罪之有？”
林晚词道：“我管教手下不力，惊扰了尊夫人……”
“惊扰？昨晚的事是惊扰这么简单吗？”
艳少浅浅一笑，道：“林小姐，我很好奇，你的这个手下为何要惊扰疏狂？”
我也很好奇，便倚在廊柱上静待下文。
林晚词微微苦笑，却毫不惊慌，一双秋水般澄澈的明眸看定艳少，道：“这件事说起来跟楚先生也有关系。我今日也不怕开罪楚先生，就直言不讳了。当日家父与楚先生在太原一战，惨败而归，可以说是御驰山庄百年不遇的重创。为此，庄中不免有一些弟子情绪激愤暗怀怨恨……”
她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艳少沉默不语。
她忽然话锋一转，继续道：“当然了，他们若胆敢对楚先生有什么想法，那就好比螳臂当车，是自寻死路，再也怪不得别人。这等不自量力的弟子，御驰山庄就是死上一百个也不足惜……”
艳少不动声色道：“我伤害了林小姐的父亲，林小姐不但没有丝毫怨恨，还阻止门下弟子报仇，这真叫人费解啊。”
林晚词面不改色，收敛笑容，严肃道：“先生错了！我也恨，但是，恨不能解决问题，恨不能使御驰山庄变得强大。我恨先生，却不具备和先生对抗的能力。所以，我只能把恨收起来，更何况目前的局势风雨欲来，正是本庄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尤其需要冷静。我不允许任何人轻举妄动，不管她是谁——不听话，只有死！”
她的声音动听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决绝果狠，莫名叫人发寒。
她说完，侧头向着身后微一示意。身后两名弟子立刻抬出一付担架，担架用白布蒙着，看那样子似乎是一个人。
“昨晚，本庄下人柳暗得罪了尊夫人。本庄已按规矩对她施过惩戒，现在我将她交给先生，是生是死，全凭先生处置。”
我静默不语。
艳少没有去看那付担架，沉默一下，微笑道：“林小姐这一番话，确实是直言不讳。御驰山庄有林小姐坐镇，相信一定能够避过这次的风雨。至于这个人——，既然小姐惩戒过了，就请小姐带回去吧。”
林晚词躬身谢过，道：“我来时看到先生门前的马车，冒昧问一下，先生可是要远行？”
艳少点了点头。
她笑起来，宛如午夜兰花绽放。“这真是巧了，我这两日也要出趟远门。”
艳少淡淡的哦了一声，兴趣不大的说道：“预祝小姐旅途顺利。”
林晚词便不再多话，微笑告辞而出。
“管教不力？”我目送林晚词出门，慢悠悠走到艳少身边问道：“你相信她的话吗？”
“戏份做得这么足，不信也得信啊。”他故作无奈的叹一声，转而打趣我道：“真难得你这么早起床。”
“生命在于睡觉嘛。”我随口胡扯。
他笑而不语，牵我的手径直去吃饭，然后一行人乘车出城。计划的路线是这样的：乘马车到济宁，再由济宁走水路抵扬州转南京。我甚少有机会做船，不由得大大的兴奋。
我们到济宁雇好了船，已经是晚上，便在当地住了一晚，晚饭也不急吃，杜杜鸟便吵着去逛夜市，凤鸣平日极老成的样子，这会子也渐渐露出年轻人的活泼来，一整天居然热闹非凡。
我对于水上行舟的热情在上船后的第二天下午便消失了一大半。两岸风景固然不差，却也并不如电视剧里看到那么美好。日子进入五月，天气就迫不及待的热起来，迎面而来的风里带有一股咸湿的腥味，使我一阵阵的恶心。
第三天早晨，船刚行出一会儿，艳少忽然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他看后便蹙眉不语。
我笑道：“什么事令你不快了？”
他瞥我一眼，将信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顿时沉下脸来。他笑起来。“这是什么表情？”
我冷着脸道：“这个消息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含笑道：“习惯使然。”
我顿时气结。
他握住我地手轻吻一下。笑嘻嘻望着我。我顿时溃不成军，只得作罢。彼此沉默一会。我忽然也好奇起来，凑近问道：“奇怪，这件事你究竟是如何进行？”
他笑嘻嘻道：“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前人用过的方法，在京师遍插眼线，然后分析筛选出有价值的消息，做出最后的判断。”
我继续追问：“那么按照你原来的计划。届时你将怎么做呢？”
他轻轻启唇吐出一句话：“立刻起兵攻打北京。”
我低呼一声道：“历史记载汉王畏惧三大营，不敢出兵，从而错失良机。”
他扬眉一笑，道：“三千营多为元朝降兵，骁勇善战，他们为明朝所用绝大部分是贪图钱财，其中几个首领都收了汉王的大礼；神机营看似凶猛，实则笨重，唯有五军营最为精锐。汉王的那群乌合之众绝不可与之正面交锋，不妨派出江湖高手，暗中袭取将领首级……”
我撇撇嘴，哼道：“这太卑鄙。不够光明正大——”
他嗤笑一声，轻敲我地头道：“又说傻话了！谋反本来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更何况是两军对垒生死一线。”
我胡搅蛮缠道：“反正我相信历史是不会被改变的，他注定是一个失败者，即便生命重来。他仍将会通过别的门路成为一个失败者。”
他大笑起来。“天。这是什么理论？你上次说过的。对了，叫宿命论者！”
这时船身一阵晃荡，我忽然觉得反胃。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肠胃直往上涌。
艳少蹙眉道：“怎么了？”
我深深呼吸，摇头道：“大概是昨晚吃坏肚子了。”
他闻言双掌轻轻一击，微笑道：“你昨晚发明的那道菜很不错，叫生鱼片是吧，不如让杜杜鸟再去捉两条鱼来，你今晚再给他们做……”
我立刻连声咳嗽，道：“不关生鱼片的事，也许是胃疼。”
他轻轻一挑眉，很怀疑的口吻：“胃疼？”
我连忙点头。“以前经常胃疼的……”
他俯身偎过来，握住我地手。
我忽然又是一阵反胃，忙道：“快让开！”
他微微皱眉，道：“别动-
他话没说完，我一口苦水便吐在他衣角上。
他一呆，怔怔看着我。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六章 此曲有意
我不好意思道：“叫你放开的嘛！”
他皱眉道：“疼的这么厉害？”我待要说话，又是一阵干呕。
他握住我的手腕，目光变幻不定，半晌放开我，吩咐船家就近找个码头停船。
我猛地一个激灵，脱口道：“不会是怀孕了吧？”
他微笑抱住我，动作却有些小心翼翼，道：“反应很像，但是，还需要找个大夫诊断一下。”
我顿时大脑空白，心底有一种说不出来地感觉，我尚未做好生孩子的准备。
他见我不语，便笑问道：“你这个表情，我该作何理解？”
我老实回答：“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微微蹙眉，不解的看着我。
我也蹙眉。“听说生孩子很疼啊。”
他唇角的笑意渐深，俯身亲吻我地脸，漆黑眸中尽是揶揄之意。“那你不会因为疼，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别地女人吧？”
“你敢！”
他大笑。
我推开他，讪笑道：“我先帮你把衣服换了吧。”
他道：“我自己来。”
我起身去给他拿衣服，这时船身蓦然一荡，他连忙揽住我地腰，道：“小心。”
我不曾见他这般紧张，果真母凭子贵？不禁酸溜溜的问道：“你是紧张我，还是我肚里的孩子？”
他脱掉外衣，将我重新揽回怀里，笑道：“傻瓜，你永远都是不可或缺地。”
我想了想，道：“我怀孕期间，不许跟别的女人乱来。”
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个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什么呢？”
我毫不放松，继续道：“不能因为我生了孩子，变老变丑而嫌弃我。”
他的眼睛笑成漂亮的月牙状。“我保证从一而终。”
我哼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被我抓住什么把柄，我就-
他轻咬我的手指，笑道：“你就怎样？”
我笑嘻嘻道：“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让你一个人在大明朝逍遥快活去。”
他蓦然捉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正色道：“我是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不语。
他又道：“你也必须保证。”
我连忙点头。“我保证。”
他微笑起来，柔情从眉梢眼角满溢而出，一点点渗进我的心里，汇成一股巨大的、温柔到痛楚的爱意。这一刹那间，我觉得能为他生一个孩子，是一件多么幸福多么骄傲的事情啊。
二十六章（3）
停船靠岸的时候是中午，杜杜鸟直嚷着肚子饿，活脱脱是个饿死鬼投胎。大家便寻了一个酒楼吃饭，我一点胃口也无，艳少叫来一个伙计，询问附近有无医馆。
泓玉奇道：“咦？容姑娘不舒服嘛？”
“有一点。”我笑笑。
平时我尚不觉得这句容姑娘有什么不对，今天听起来感觉特别扭，我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了，是某人的夫人了。
她还待再问什么，艳少站起身来，对我微笑道：“走吧。”
我跟着他一路下楼，出门往左侧大街去，走一会儿，他忽然皱眉道：“有人跟踪我们。”
我与他在一起是从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闻言不由得一愣，问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咱们？”
他笑道：“我们去问问。”说着就拉我转身，朝身后两个商贩模样的男人径直走过去。
我顿时哭笑不得，他的行事常常叫人哭笑不得。然而，那两个人看到我们朝他们走过去，居然毫不惊慌，定定站在原地，等着我们。
这一下，我不由得要暗自奇怪了。
我们走到跟前，尚未说话。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道：“敢问姑娘可是容疏狂？”
我一愣，与艳少互看一眼，点头道：“没错。我是容疏狂。”
那人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道：“奉小侯爷之命，将这封信交给姑娘。”
小侯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艳少已经伸手去接信。
那人却将手一缩，道：“属下奉命，要将信亲手交给容姑娘。”
艳少轻轻拂袖，那人地信脱手而落，他袖口一卷，便将信抄在手中。仔细看了两遍，确定没什么不妥，方才递给我，哼道：“沈醉天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接过信，在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家伙眼前一晃，他方才如梦初醒，下意识的远离艳少两步。
我问道：“沈醉天叫你们给我的？”
那人道：“是的。信已送达，属下等告退。”
他说完微一抱拳，便和同伴逃命似的去了。
我不急看那封信。转问艳少道：“沈醉天为什么要送信给我？”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这个要问你自己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扯开封口抽出一张宣纸，嗯。字迹苍劲有力，一看便知是练过的，遣词造句破有古韵，我试着翻译如下：
“容疏狂，我自觉有必要警醒你。或许你不以为然。说起来。连我自己亦是不能相信。我竟然干这种蠢事。我自幼便被严格教诲临事要心狠手辣。唯独在你身上再三犹豫，方才导致今日的铩羽而归，亦或是命。
昔日在太原。林晚词以藏宝图作为交换，除了放走林千易之外，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杀了你。你一向愚笨，蠢问题极多，必定要问我为什么没有杀你。我现在可以诚实回答你：一，我不愿杀你。二，在我没有亲眼见到那张藏宝图之前，我不愿杀你而得罪楚天遥。三，当时江湖形势微妙，我欲静观其变，见机行事。后来地事你都知道了。我要说的是，林晚词绝不是你的朋友，你也绝非她的对手。言尽于此，信否由你。”
我看后将信递给艳少。
他不接，撇撇嘴道：“别人指定交给你的，我不看。”
我笑，伸手去挽他的胳膊道：“咱们俩还分什么你我啊。”
他哼一声，道：“那我也不看。”
“那我念给你听吧——”我清了清喉咙，准备念信。
他打断我道：“医馆到了。”
一会儿，我们从医馆出来，彼此沉默着往回走。
我偷偷看了艳少一眼，他冷哼一声，用眼角示意我，如果我胆敢笑出来，下场绝对会很惨。
我强忍着笑，低头跟在他身后。
他忽然站住，怒气冲冲道：“那人一定是个庸医。”
我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他皱眉瞪着我，半晌，终于也笑了起来。
我越发笑得厉害。
他忽然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止住笑，答道：“好多了。”
他点点头道：“很好。”
我等他的下文，他却不再说了。
我问道：“什么很好？”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你既然不适应水路，我们还是改走陆路吧。今晚就在此地休息，明日再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内疚。本来嘛，连我自己都认为十有八九是要做妈妈了。结果给医生一瞧，原来是不适应走水路，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晕船，压根不是什么怀孕。
白开心一场。
我握住他地手，柔声道：“对不起。”
他含笑道：“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可得保重身体了。”
我一愣。
他看着我，反问道：“为了孩子，我们不该努力嘛？”
我干咳起来。
他握住我的手直奔饭馆，叫了七八道我平日爱吃的菜端上桌子，道：“快吃吧，你现在急需恢复体力。因为，今晚我不会放过你。”
我闻言差点被茶水呛着，仿佛不是坐在木凳上，而是坐在一束炽热的强光上。
在此后很长地一段日子里，我常常回想起那一晚，就像回味一部珍藏的**电影般意犹未尽。艳少对此颇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每一次都和那晚一样强大。这固然是事实，但却令我对男性自尊有进一步的认识。
第二天，我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的推开窗伸个懒腰，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懒腰伸到一半，就看见杜杜鸟在楼下朝马车里搬行李，这才想起今天不坐船改走陆路了。
我梳洗好下楼没见到艳少，便问杜杜鸟。
他朝左一努嘴，道：“刚刚朝那边去了。”
我问道：“没说干什么去吗？”
他摇摇头，将两个箱子码在一起。
我无奈，只得往左街去找找看，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怎么不见凤鸣和泓玉？”
他忙着整理行李，头也不抬道：“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楚先生给泓玉姐一封信，让她和凤鸣大哥一起走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说着一屁股坐在马车，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叫苦：“容姑娘，我觉得楚先生是故意整我，你说这些箱子吧，本来都是店小二干的活……”
我没空听他这些废话，抬脚就跑，远远叫道：“你就当是锻炼身体好了！”
这时大约上午九点多的样子，天气不是很好，有雾，阴沉沉的，镇子靠河水，空气更觉潮湿，整个镇子好像笼了一层白纱帐。往左走一小段路，便是一条狭长的河堤，堤上细疏植了几棵榆树，在淡薄的白雾里颇有一种萧条的况味。艳少穿一袭白色地宽袖长衫。双手环胸，站在那堤岸上向着一川逝水静静凝望，身板挺立如一棵笔挺的树干，满头发丝披拂如镜，面容亦如冰封镜湖。
我走到他跟前，他亦没有动静，漆黑眼眸幽深若寒潭，神光敛含。叫人莫名感到心惊，我不由得选择缄默，倚着树干定定看他。
终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影，侧头微笑道：“昨晚睡得好吗？”
我摇头。
他谑笑道：“是我不够卖力嘛？”
我故意板着脸不看他，道：“一起来就不见人影，谁知道你昨晚到底在干什么？”
他也故意惊叫一声，道：“世人都说善变女人心，他们不知道女人一样绝活呢——”说着停住。笑嘻嘻等着我问。
我哼一声，问道：“是什么？”
他轻轻道：“倒打一耙！”
我瞪大眼：“我有嘛？”
他哼道：“还说没有，自己懒床不知道伺候丈夫，反而怪我——”
我立刻打断他。叫道：“啊！河里有鱼。”
他并不上当，一步步逼过来，左手撑在树干上，右手竖起食指在我眼前摇了摇，微笑道：“这一招对我不管用。百步之内。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捉住他的手指轻咬一口。他的拇指顺势抚过我的唇。慢慢俯下身来。
我笑起来。道：“这样不太好吧，青天白日就干这事……”
他停住，皱眉叹道：“也是啊。那算了——”
说着作势要走，我连忙拉住，笑道：“好像也没人规定青天白日不能干这事啊……”
他大笑起来，伸手握住我地腰，定定看我半天，道：“人家都说灯下看美人，怎么你白天都这么好看。”
尽管我对赞美一向是来者不拒，但是不包括这一次，我想我一定脸红了。
于是，我极难得的谦虚道：“人家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一定因为你太爱我了，所以看我怎么都是好的。”
他嗤笑一声，低头吻我。
过了半晌，我推开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快回去吧。”
“嗯？”
“我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他似乎愣了一下，遂即爆发一阵大笑，再次吻住我。我觉得我要疯了。
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艳少的脸近在咫尺，目光炯炯看定我，浓密的眉睫上沾了一颗颗晶莹的雨珠，越发显得眼瞳清亮惑人。
我五指细细描过他的修长的眉，挺括的鼻，消瘦地脸庞和性感的下巴，轻轻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不答，只是含笑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才道：“回去吧，小心着凉。”
说着握着我的手，转身往回走。
他既不说，我便不问。两人携手回去，却见杜杜鸟忙着将一些贵重行李往客栈里搬，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抱怨。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可怜的孩子，我放开艳少地手，正要去帮他搬一下，艳少便沉声道：“回来。”
杜杜鸟偷瞥他一眼，连忙赔笑道：“容姑娘，我一个人就行了。”
艳少不语，径直进门去。我也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上楼。
刚一进门，他就开始脱我的衣服。我以为是要继续刚才的好事，自然是积极配合，谁知他转身自一堆衣物中挑了一件衣服递过来，微笑道：“当心着凉。”
“多谢关心！”我接过来那衣服往床上一扔，微笑道：“你也别着凉了。”
我说着伸手去解他的腰带，顺势一路往下摸索揉捏，他微微蹙眉，佯怒瞪我。
我看着他笑道：“你不喜欢啊，那就算了。”
他哼一声，反手将我推倒在床上，宽大的袖袍和他地气息铺天盖地罩下来，此刻窗外下着淅淅沥沥地雨，室内地光线暗淡而柔和，我自一床的绫罗绸缎中拥抱艳少，像拥抱一个安稳而闲适的人间，他温热地唇覆上我的，我便感到踏实，似乎将人生妥善安放了。
我们反反复复的吻，分开，彼此傻看一会，再吻。终于，他失去耐心，唇舌一路延伸下去，十指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我仿佛置身生与死、梦与醒的边缘，脑子既迷糊又清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丝似吟，销魂蚀骨，撼人心魄。
谨以这一小段H献给热衷此道的小树同学。
室内很静。外面雨势渐大，屋檐下的雨断线珍珠一般流下去，这滴答的雨声越发衬出室内的静。我躺在艳少身边，听着他规律的心跳，觉得这是世间上最美妙的声音。
他静默不语，宽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忽然，他轻轻说出三个字：“有杀气。”
我一愣，下意识就要起身。他抬手按住我，微微一笑，将我重新纳入他的怀里。
我低低问道：“我怎么感觉不到杀气？”
“时间久了，你就能感觉到了。”
“对方厉害嘛？”
“这得看你厉害的标准。”他的声音里带一丝笑意：“真正一流的杀手，你是感觉不到他的杀气的。”
那就是说来人不厉害，我暗松一口气，但是我们这个样子总不适宜面对杀手，我将丝绸薄被拉起，遮住他赤裸的精悍上身——万人来的是个女杀手，岂非让她大饱眼福了。
他唇角笑意渐深，眸光却倏忽变得寒冷。
然后，我看见一支箭穿过窗纸直射进来，近一点，才发现不是一支箭，而是三支；再近一点，变成六支，排成一个“山”字，山峰对准床上的人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钝重的速度射来。
箭锋每进一寸，杀气便重一分。我的肌肤似乎能感受到那冰冷地铁质。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利箭射到床前，在即将刺破幔帐忽然停住，宛如遇到无形的铜墙铁壁般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颓然无力地齐齐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我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道掠过我的腹部，恍若电击，有着近乎高潮般的酥麻感觉，一声惊叫脱口而出。
艳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遂后，我听见杜杜鸟的叫声：“什么人？喂，有本事你别跑啊！”紧接着是一阵拍门声，“容姑娘，你没事吧？”
我连忙高声回复他：“没事！你自己当心一点。”
他却不走，继续问道：“我刚刚听见你的叫声，没有受伤吧？”
我待要说话，艳少忽然翻身压住我，温热的手掌贴着我地腹肌缓缓向下。恶作剧一般。我顿时无法呼吸，很严肃的沉脸瞪着他，他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杜杜鸟兀自在门外追问：“那人是什么来路？跟你们有什么恩怨啊？”
我一边去捉艳少的手，一边气急败坏叫道：“跟你说没事了——”
终于。艳少大笑出声。
门外的杜杜鸟发出恍然大悟的抽气声，似乎不敢相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白日宣淫。
我迅速穿好外衣，搬张凳子到床边正襟危坐，拿出法官的口吻道，将杜杜鸟的问题重复了一边。
“那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刺杀我们？”
他不答。拥着艳丽织锦丝被斜斜靠在床头。睁一双似笑非笑地桃花眼看定我。满头银丝披散如瀑，衬出一张容颜端的是清俊诱人。我心里一荡，禁不住凑过去吻他的脸。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七章 香斋夜话
他的胸腔一阵震动。笑声更大了。
我直起腰，干咳一声道：“快说。”
他收起笑意，做出一个无奈地表情，表示不知道。
我瞪着他，又道：“听说你给泓玉一封信，让她和凤鸣走了？”
“哦，没错。我让他们去见雷攸乐了。”
“咦？”我一愣：“有什么阴谋？”
“我关心一下老朋友不成吗？”
“哈！还得写信去问候？”
“更显诚意嘛！”
“确实很有诚意。”我移到床沿上坐着，继续问道：“那信是怎么写的，让我也学习一下。”
他微微挑眉，道：“这个不太好吧。别人写给你的信，我也没有看啊。”
“哦，原来说半天是为这个——”
我说着起身去找沈醉天的那封信，翻过两件衣服没找着，倒找出了那张藏宝图，青墨线条绘在一块淡淡黄的手帕上，手帕不像丝织地，许是天气地缘故微微有些泛潮。我背对着艳少蹲着看，忽然听到他叹息一声，道：“迷糊虫，在这里。”
我回头一看，那封信好端端在他手里，便笑道：“啊，你-
他打断我。“是你乱丢东西，我可不是故意要看地。”
我笑笑不理他，低头继续研究手里的藏宝图。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他哼一声。
“这可都是钱啊。”我头也不抬地回复他。
“咱们不缺钱”
“哪有嫌钱多的。”
“听你的口气，似乎准备私吞这笔钱？”
“假如你不反对的话。”
“你要这笔钱准备干什么啊？”
“干什么都可以啊。想想都让人兴奋！”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道：“过来。”
我一听，语气不对，一瞥，眼神不对，立刻赔笑道：“外面雨停了，你饿不饿？快起来我们吃午饭——”
话没说话，忽觉双腿一麻，不由自主就倒在他身上，他伸手握住我的腰，微笑道：“是有点饿了。”
我干笑道：“那就赶紧起床吧。”
他低声应道：“假如你起得来——”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觉得腰间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向全身迅速漫延，整个人顿时酥软掉，他的两只手游滑到哪里，我便感觉那里敏感到极点，情欲如山崩洪流一发不可收拾。
我气若游丝道：“你居然用销魂——”
功字还没说出来，他便咬住我的耳朵问道：“现在还喜欢藏宝图嘛？”
我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就道：“喜欢……”
他停下来，将那张藏宝图递到我跟前，哼道：“你喜欢它，就让它来满足你吧。”
“谁喜欢这玩意，我喜欢你。”
我喘息着打掉他的手，掀开锦被钻进去。
他嗤笑一声，按住我不依不饶的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我欲火如炽，自被底摸到一个火热坚硬的东西，当即握住，笑道：“我喜欢它，不晓得它喜不喜欢我？”
他冷哼一声，用力打一下我的屁股，双手十指顺着我后背的穴位一路刺激下去。
我全身颤栗不能自禁，连声告饶，他方才挺身入巷。
那一刹时，我觉得，我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应读者“一头雾水的猫”的要求，我让他们一个上午H了两次，还特意扩充了最后一段，有需要的请单线联系我。另外呢，为了证明我写H的本领，我准备换个ID去主站写**了，假如有一天，出现一本书，被全体网民男女淫虫们共同表决为网络第一淫书，那么，同志们不要怀疑，一定是我写的。
来，车厢里颇有一些气闷，若是卷起帘幕吧，就得吃那漫天飞扬的尘土，谁知道那里面含有多少畜便成分？更兼杜杜鸟的驾车技术远逊于凤鸣，艳少自是坐得稳如泰山，我就惨了，腰酸屁股痛。
据说有一些穿越女主，能将许许多多的现代科技带回古代应用到生活中去，她们可以造出若干令古人瞠目结舌的现代玩意（可以肯定不是手工制品，那是古人的强项。）我就大大的不行了。假如我想要造一辆汽车来代替马车的话，即便我熟知造车理论，但我要去哪里找齐这些材料和工具呢？更别说什么前轮转向后轮驱动汽缸钢板悬架等实践问题了……再退一步，即便我能造出汽车来，怎么发动它也是一个难题啊，我知道明朝有大炮，但是我不知道是否有汽油？假如没有，那我还得设法去提取这玩意……别说汽车，就是自行车的一根链条我也搞不定啊……一言以蔽之，仅凭我的智商和能力是绝对整不出一辆汽车的，就算有一个造车方面的全能专家，假如她穿越了，就算她带来了全套的现代设备，那她也得先找到一个电源插口是不？
所以，我常常感叹，同样是穿越女主，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红楼梦里说贾宝玉的有一句叫：天下无能第一，我真是当之无愧啊。我还听说。有些女主能根据地球仪判断出哪里即将发生地震洪灾，并且亲临现场有条不紊地进行指挥，我对这些女同胞们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不禁又好奇的去想，她们都是怎么指挥的呢，是像电视机里演的一样，拿着扩音器对着洪水里的武警官兵喊话嘛？（否则我担心她的声音会淹没在恐慌的潮流里。），还是说，她像两军交锋地大将军一样坐镇营中。等着各路兵马前来报告洪水流淌的速度，即将流过哪里，淹没多少亩农田庄稼，毁坏多少村庄人口等等……总之，这些女主，假如她们没有穿越的话，估计得到世界名人录上去找她们的大名了。
咳，做人要适可而止，不能再这样欺骗起点的稿费了。言归正传。
话说我一路颠簸得全身酸痛，便蜷在车厢里胡思乱想希望天下掉下一辆汽车用以取代这该死的马车——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像是感应到我这个恶毒的想法，忽然剧烈的晃动起来。遂即我听见马儿一声长嘶。凄厉之极。
车厢的门“嘭”地一声，烟花一般爆炸成无数碎片和杜杜鸟的后脑勺一起跌进来，然后又立刻齐齐飞了出去。一袭白色袖袍甩过来，覆住我的眼脸，下一秒。我就站在了明媚的阳光里。
我看见作前方地绿树林里有四道人影极快的隐入茂林深处。不见踪影了。
杜杜鸟爬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骂道：“他娘的，从昨天到现在这已经第三次了，这群混蛋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我说的。这两天。在艳少不怒自威的脸色之下，他那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地做派收敛了不少，骂起人来仍是不遗余力。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转而去看艳少，把问题丢给他。
他恍若未见，黑眸光深不可测，悠悠望定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想了想，道：“难道真是御驰山庄地人？”
艳少不语。
杜杜鸟已经连连摇头叫了起来：“不可能，绝不可能。晚词小姐是天仙一样地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就算是容姑娘之前有对不起御驰山庄的地方，但是现在楚先生已经不帮汉王了，他们没理由这么做……容，容姑娘，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皮笑肉不笑道：“我对不起御驰山庄？你倒说说，我哪里对不起他们了？我怎么就对不起他们了？”
他干笑着，偷看艳少一眼，小声嘀咕道：“这个，嘿！江湖人都知道。”
我猛敲一下他的头，道：“你知道个P。你以后就会知道，我不但没有对不起，还帮了他们一个天大地忙。”
老娘冒险让风净漓带密函去南京见朱瞻基，目的还不是为了保全御驰山庄。是林千易这个混蛋妄想夺权排挤老娘，才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头来，还要我来背负骂名。哼，我看御驰山庄这百年清誉早就不清了，领导都心术不正了，还谈什么清誉。
杜杜鸟被我敲了一下，虽满脸委屈，却不说话了。
这个小P孩年纪轻轻便学得这样油滑，满脑**思想，路遇老母猪也要数一下乳头，昼夜念叨着林晚词，我敢保证，他必定每晚对着这三个字**到天亮，否则不会总是一副萎靡不正的模样。
说起来，我对林晚词的智商亦是相当佩服的，派人暗杀我们这种幼稚的行为，绝不是她的作风。然而，照这三天的情形来看，这群人也不像是要刺杀我们，倒像是要故意耽搁我们的行程，拖延时间……
难道……或许……她是为了那批宝藏？她故意拖延我们的行程，好抢先一步找到宝藏？
也许吧，谁知道呢？对于未知的事情怎么猜测也不为过。
晚上投宿的时候，我对艳少说出心中疑惑。他只是微笑不语，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一点赞美我的意识也没有，气得我不再理他，跟杜杜鸟上街闲逛去了。而杜杜鸟真不愧是风月场的高手，都不用问路就找着了地儿。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闻闻这街上的脂粉味儿，就知道过去了几个姑娘，而脂粉味最集中的地方当然是妓院。
忽然之间，我对他佩服起来，这也是一项特殊技能啊。要是搁在现代，这鼻子可比警犬厉害多了。不晓得他能不能靠嗅嗅一个人的荷尔蒙来分辨这个人的性交次数（抱歉，最近写H写的有点不由自主了。）
佩服归佩服，却不能仍由他去这种场所厮混。所以，我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迈进门的右脚提了出来，逼迫他继续前行。他便耷拉着脑袋，很不乐意的跟在我身后，我只当吃饱晚饭后出来遛狗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不走了。我回头一看，只见他两眼盯住街边的药铺猛瞧。我伸过头去往里一个，只见药铺的柜台前站在一个瘦弱少年，那身姿颇有三分风流。
我按住他的肩膀，调侃道：“怎么？你现在对男人也有兴趣啦？”
他咂咂嘴，极为不屑的瞥我一眼，道：“那是个女的，我见过她。”
这时，那少年提了药包转过身来，我一看，果然是个女的，七海连环岛的落绯姑娘。
她看见我们也是一愣，遂即掉头就走。
我不禁要感到奇怪了，这个南宫俊卿不是回南海了嘛？落绯应该在他身边才对？还有，她买药干什么呢？莫非南宫俊卿的伤还没有好？算一算大概也有十天了，武林高手的伤势通常不都是一夜治愈的嘛……
杜杜鸟道：“还没想起来啊，她是七海莲花岛的人。就是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南宫俊……喂，你干什么去啊……等等我。”
我一路跟着落绯走了一段，她忽然拐进一个巷子就不见踪影，我前后看了看。巷子颇为幽静，有几家户院，也不知道她进了哪一家，想想我即便见了她也没啥好说，正准备回去，她忽然又冒出来了，劈头就问：“容疏狂，你跟踪我干什么？”
我随口胡诌。笑道：“月色撩人，我不过随便走走，怎么能说是跟踪姑娘呢？”
她冷笑道：“你家君主呢？他在哪里？”
我一愣。“南宫俊卿不见了？”
她沉脸不语。
我摊开手掌，道：“落绯姑娘，我可是两手空空站在这里，你家君主他一个大活人，也许是出去走走……”
她忽然笑了起来，道：“真不愧是御驰山庄地女人啊，个个都是好本事好手段——”说着话锋一转：“我家君主重伤未愈。却一路暗中保护你，这两天伤势加重，他能去哪里？”
我连忙打断她：“你说清楚一点，什么暗中保护我？”
她勃然大怒。道：“我家君主本来在南海好好的，都是因为你们御驰山庄才变成这样，你还来问我怎么回事？”
她说着逼近一步，翻腕亮出匕首，目光森然。一副就要拼命的架势。
我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她不答话。身子猛地扑上来。
我迅疾闪身避过。连声道：“喂，你别乱来，我可不想打架啊。”
她也不理我。直顾认准我乱刺乱扎，一副拼命三郎模样，全无章法可言。
我堂堂一个标准淑女，而且跟她无冤无仇，绝无可能不顾形象的在大街上与人打架的，但是在大街上逃跑还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我撒腿直往回奔，她紧追不放。
我一路奔回客栈，进房就傻眼了。
南宫俊卿居然真的在我的房间里，还躺在我地床上，盖着我的丝被，枕着我的枕头。
他的头发很长，直拖出床沿，黑缎一般。他的脸色很白，病态的苍白，几乎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这个时候的他没有醒时地冷漠，高傲，似乎容易亲近多了，脸上的神情让人想起一切幼小的动物。
我站在床边痴痴看着他，全然忘记去问：这种魔幻的事情是怎么发生地？南宫俊卿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忽然，耳畔有人低低道：“很好看嘛？”
我一惊，侧头看见艳少不知何时站在身边，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低声道：“吓我一跳。”
他一脸似笑非笑，道：“是你看的太入神了。”
我轻叹一声：“这确实是一张叫人看了会失神的脸。”
他不语，过了一会，用一种孩子般的口吻道：“那我不好看吗？”
他好久不曾这样和我讲话，我心中且惊且喜，更兼柔情激荡，便捉住他地手亲吻一下，柔声道：“你不是这世上最好看地男子，但你是我最喜欢地男子。”
他仍不满足，兀自追问道：“我哪里不如他好看？”
我忍俊不住，连声道：“是是是，你比他好看，行了吧？”
他也笑起来，低头亲吻我的脸。
我待欲进一步示爱，忽听有人连声咳嗽，斜眼一看，只见南宫俊卿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定我们，唇边挂着一丝讥笑。
他换了一下姿势，淡淡道：“两位真够肉麻地，听得我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当即回敬他：“非礼勿听懂不？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本不该听。就算不小心听到了，也要装作没听见。”
他阖上一双美丽的眼，道：“既是夫妻之间的话，就不该当着第三人讲。”
“哈哈！我们本来就是关起房门讲的，倒是你——”我偏头看定他，“我正要请教南宫君主，您老人家是怎么跑到我们房间里来的？”
他闭目不理我。
艳少微笑接口道：“是我请他来的。”
我顿时愣住。“嗯？”
艳少笑笑，在桌边坐了下去，伸手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
我皱眉瞪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端起那盏茶却不喝，只在指尖轻轻转悠，也不说话。
我气结，转头去看南宫俊卿，却见他仍然阖着眼，仿佛又睡着了。
艳少轻轻笑道：“我在想，这件事该从何说起……”
我道：“哈！听起来这还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啊。”
他微笑，点头道：“是有点长，大概得从两个月前沈醉天攻打碧玉峰说起——，呵呵，林少辞交游之广，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南宫俊卿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江湖传闻楚先生神通广大，无往不利，我一直不以为然，今日看来确实是名不虚传。”
这番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这跟沈醉天攻打碧玉峰有什么关系？”
南宫俊卿沉默一下，道：“那时，林老庄主与林晚词一起失踪，我受林少辞之托，暗中查访他们的下落。”
我脑中灵光忽闪，猛地想起昔日在济南道上曾对他惊鸿一瞥。呵呵，原来那时候，林少辞就已经计划安排好了，并非完全被动，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不禁叹道：“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和林少辞勾搭上了……”
“勾搭？”南宫俊卿忽然皱眉，提高了声音。艳少忍不住轻笑出声。
推荐天下第一宫，很好玩的说……另外呢，本人奇幻言情小说《攒花城.诛妖》已经上市，据说是走报刊亭和部分书店，那本书里有我最爱的一个男角步留仙，美人们支持一下吧。
还有啊，我看到网络上有艳少VIP部分的文字，估计是哪位大人手打的……蛮感动的，也应该算是艳少粉丝了吧，我只是希望你们打字的时候，能把我说的那些**话省略掉，咳，我可是淑女啊。拜托。
我讪笑两声，故意挖苦他：“你去查访林晚词的下落，跟你现在躺在我床上，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不以为忤，自顾自道：“那时，我一路跟踪沈醉天至山西，因为有逍遥四仙随行，我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救他们，一直到太原，逍遥四仙方才和沈醉天分手，出关去了。当晚，我潜入鬼谷盟在太原的分会，见到林晚词——”
他忽然顿住，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似乎陷入回忆里，微微陶醉的样子。
我正要催促他往下说，猛然明白过来，那必定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晚词。我回忆起林晚词的音容笑貌，那一份绝世风华委实令人沉醉。
一时，南宫俊卿回过神来，继续道：“我对她说明来意，但她拒绝跟我走，这是我当时万万没有想到的，我原想她一介女子，又不会武功，身处险地，还不定要怎样惊慌……谁知她竟比我还镇定自若……我更没想到的是，她早有计谋……”
他说着自嘲般的笑了笑，自床上坐起来，一头乌发垂过肩膀，越发衬得肤色如玉，分外妩媚动人。
我看得有些口干舌燥，艳少仿佛知我心意一般，倒了一杯茶，笑意盈盈的递了过来。这笑容吓我一跳，通常他露出这种笑意，就表示我晚上的日子不大好过，我连忙在他身边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喝茶。
谁知南宫俊卿好死不死的走过来，坐到我对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啜了一口，方才长叹一声，道：“这个计划，你们也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极轻微，说完便垂下眼脸对住瓷杯里的清茶。清茶的热气迅速在他长长的眼睫汇集成朦胧的水雾，但立刻便消散了，他的眉角依稀有一抹笑影，看不真切。
室内静默，谁也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叹息道：“我是真心佩服她，换作我是怎么也想不了那么深远……”
南宫俊卿恍惚笑了笑，道：“她一开始，也没有想得这么远。她本意只是要对付鬼谷盟，摆脱白莲教地控制。却没有想到楚先生会牵扯进来……后来的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只能将事情朝最有利自己的方面引导……尤其是面对楚先生这样的人，她走的每一步都可谓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凝眸看定碧青的茶水，轻叹道：“江湖就是这样，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推着你往前走。想退都退不了。”
我不语。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叹息，要不怎么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
这时，艳少忽然道：“什么叫摆脱白莲教的控制？林千易不是白莲教的人吗？”
南宫俊卿神色一变。端着茶杯既不喝，亦不放下，静默一下，方才道：“林老庄主不是白莲教的人，他只是被迫为白莲教做事。”
我吃了一惊，脱口道：“白莲教这么厉害？”
他淡淡道：“厉害地是林老夫人。她才是白莲教的人。”
我更是大吃一惊，难道说林千易被自己的老婆逼迫？
南宫俊卿又道：“这是别人的家事，没有我们外人置喙地余地。”
他这句话说得语气很急，似乎很怕我再继续追问下去似的。
我狐疑的看了看艳少。
艳少缄默片刻，轻叹一声，道：“林少辞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不枉此生。”
南宫俊卿也叹息了一声，道：“反之亦然。”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道：“说到现在，还没有切入正题。现在，由我来提问——你为什么把他请到这儿来？”
我说着看定艳少。
他笑笑：“因为他受伤了。”
“他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严格说来，应该是跟你有关系。”
“此话怎讲？”
“自我们在济宁登船之日起，一路便有杀手尾随，是他在暗中帮忙。“你何时知道此事？”
“一早便知道。”
“那你为何现在才请他来？”
“近两日杀手数量忽然增多，且明目张胆，我猜想，他大概有什么变故。”
“他怎么了？”
“旧疾加新伤，等于雪上加霜。”
我转头看了看南宫俊卿，这时，他已经踱到窗边，推开窗户，向着外面的一条河流凝目眺望。长身玉立，黑发白衫，端地是丰神俊秀。
“他看起来似乎没你说地严重……”
“那是因为我刚才为他推拿过了。”
我沉吟片刻，问南宫俊卿道：“你为何要暗中保护我呢？”
他不语，嘴角紧抿着，似乎不习惯被人问话，愣了一会，方才道：“受人之托。”
我讥笑道：“你倒是经常受人之托嘛。这次又是谁？”
“林少辞。”
“我猜也是他，毕竟这世上请得动南宫君主地人不多。他既有心保护我，自己为何不来？”
他沉默不答。
我又问：“杀手是什么来路？为何杀我？”
“不知道。”
我单刀直入问道：“是不是林晚词派来的？”
他眸光微变，反问道：“你何以会有这个想法？”
我实话实说：“沈醉天说，她想杀我。”
他似乎有些吃惊，但没有说话。隔了半晌，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他却忽然道：“这个世界上，能令沈醉天说实话的人并不多，楚夫人真是好本事。”
我一呆，这岂非是承认林晚词确有杀我之心。可是为什么呢？即便我叛出御驰山庄，艳少重伤林千易——啊不，不对，林晚词对沈醉天提出要求地时候，我尚是御驰山庄的庄主，林千易还在沈醉天的手上——那么，她是早就想杀掉容疏狂。
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使林晚词要杀死容疏狂呢？容疏狂自幼被林家收养，和她也算是从小到大的姐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不通，看牢南宫俊卿的双眼，追问道：“林晚词为何要杀我？”
他依旧沉默不语。
我点头，冷笑道：“难怪林少辞自己不来了，他妹妹——”
他打断我：“这些杀手并不是她派来的。”
我一愣。“不是她，还能有谁？”
他不答，微微侧头看住艳少。
艳少依旧是目光如水，波澜不惊的样子，别人说话的时候，他永远保持沉默。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杜杜鸟杀猪一般直叫唤：“你这个女人，喂，你讲不讲理啊，喂……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落绯喝道：“容疏狂呢，叫她滚出来。”
艳少看住我，微微一笑。
南宫俊卿一蹙眉，出门对着楼下轻喝一声：“落绯，不得放肆。”
楼下静默一下，立刻响起一阵上楼的脚步声，落绯的声音如刺在喉，叫了一声：“君主，你的伤——”
“没事！”南宫俊卿简洁有力的打断她，转过身来看着艳少道，“楚先生的好意，南宫记下了，若有机会定当答谢。”
艳少道：“举手之劳。”
南宫俊卿沉默一下，忽然苦笑一下：“有楚先生这样的人在身边，这天下又有谁能伤害得了楚夫人？少辞真是多虑了。”
艳少淡淡一笑，道：“所谓关心则乱，我也常常担心自己保护不了疏狂。”
南宫俊卿闻言微微一呆。
我心头一热，便去握他的手。他瞥我一眼，但笑不语。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八章 夜半惊魂
南宫俊卿看着我，缓缓说道：“容疏狂，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有一年夏天的晚上，林少辞坐在我的龙舟顶上，向着茫茫大海喊这个名字。那时候，我在想，容疏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心知他说的容疏狂并非指我，却忍不住问道：“我是怎样？”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只是有趣？”我有些不满。
“传言说你内敛寡言，不苟言笑。有趣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听听这口吻，真不知他是夸赞别人，还是损贬别人，简直叫人哭笑不得。
我顿时无言以对，艳少唇边的笑意蓦然扩大数倍。
南宫俊卿不再看我，语气恢复一贯的淡漠，道一句“告辞”便长衫飘拂的下楼去了。
艳少也淡淡回一句：“不送。”
忽然之间，我发现南宫俊卿与艳少在某些地方极为相似，均是骄傲不可一世，目下无尘。
南宫俊卿离开之后的第四天，我们进入江苏地界楚霸王的故里。时值正午，艳少在一个时辰之内，接连收到三封飞鸽传书，一路上沉眉不语。及至黄昏，消息终于得到确认：皇帝朱高炽驾崩！
据历史记载，汉王朱高煦在得到他的哥哥死讯之后，没有胆子攻打北京，而是暗中埋伏兵马截杀回京城奔丧的皇太子朱瞻基，然后自立为帝。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等来朱瞻基，却等来了朱瞻基登基的消息。
照理说，朱瞻基远守南京，而汉王则在离北京很近的山东乐安，他的时间很充沛，准备也很充足，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等到朱瞻基呢？
这是历史上永远的谜团。但是，倘若你看过一本叫做《与艳少同眠》的小说，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呵呵。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一刻，艳少得到消息，便命杜杜鸟停车，独自一人在旷野蔓草中行去，一袭白衫在黄昏的阳光里像一片淡淡的薄凉的雾，朦胧而悠远。
杜杜鸟问我道：“楚先生这是要干什么啊？”
我没有理他。
他讨了个没趣，一屁股坐到车上翻出酒囊，仰头喝了一大口，啧啧有声。
艳少走了一会忽然停下来，在一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中转过身来，抬手示意我过去。我走过去，他亦不语，只握着我的手穿行在油菜花的清香里，天边的彤云如火烧，七彩霞光照人，一轮明媚硕大的红日正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姿态消沉下去。
突然之间，我再一次感受到命运的神秘，我穿越百年时空，见证一个封建帝王的死去和另一个帝王的崛起，我还是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参与者，多么奇妙！
艳少凝望天边的红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叹了一口气。
他不语，过了半晌又叹息一声。
我再次学他叹息一声。
他斜睨我一眼，佯怒道：“你应该高兴，叹什么气？”
我讨好道：“你不开心，我又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他清亮眸底浮起一丝笑意，却不言语。
我笑起来，随口找出些话来说：“其实呢，朱高煦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你帮他，你想啊，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贼心不死，学他老爹去抢侄子的东西，别说他抢不到，就抢到了又有什么意思，都快要死的人了。而且，他这个人意志薄弱反复无常，遇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够果断……”
他一直不动声色，这时眸光倏忽一亮，颇有些讶然的样子，奇道：“咦，你竟这么了解他？”
我微微一愣，遂即便得意起来，仰天轻吹一口气，笑道：“我去哪里了解他，我是因为讨厌他随口说的，哈哈……”
我眼见他微微蹙眉，连忙又道：“不过，我也不是胡乱编排的啊，史书上说，他举兵谋反，皇帝派人去劝他投降，他同意了。可是他手下有个部将不同意，说什么宁一战死，毋为人所擒……他见自己的手下这般硬气，立刻发表演说，表示自己不投降了，结果呢……”
我说着这里，故意顿住。
他很配合我，问道：“如何？”
我笑道：“结果他刚一发表演说，就偷偷溜出城去投降了。”
他瞪我半晌，终于笑起来。
我说得顺口，又道：“所以呢，我认为，把这批宝藏送给汉王实在是……”
他轻轻挑眉：“嗯？”
我连忙改口道：“嘿嘿……反正都是他们朱家的东西，随他们怎么花，他们愿意用来打内战，咱们管不着……”
他似笑非笑。
我不遗余力的讨好道：“再说了，即便没有这笔珍宝，朱高煦肯定会变着法子去搜括百姓的钱财，这样说来，咱们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也可以充作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
他终于笑骂一句：“贫嘴。”
我便缄默不语。
这时，晚风斜来，远处的村庄陆续有袅袅炊烟直升上淡蓝的天幕，似青还白，越发显得天地辽阔深邃，脚下的厚实土地宁谧安详——它不知道，就在今天，有一个帝王离开了人世，又或许它知道，但是这对它来说实在是太平常了，它自鸿蒙未开的伊始便静静躺着，历经了千千万万年的时光，人间的帝王走马观花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谁真的不老不死，唯有它是永恒。
明日有事出门（下雨的话就延后），三五日内不能码字，也就不能更新，请美人们见谅。
还要请美人们多多投票推荐，最希望的事是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长评，也好让我知道你们究竟有多爱艳少……睡觉去鸟
第二天傍晚，我们到达南京城，在夫子庙寻了一家上等客栈住下。我一安置好行李，便拉着艳少出门，去逛当日见面的茶楼，旧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风景依旧，往事历历在目。我想起当日曾将他当作一个眠花宿柳的浪荡子，便不由得暗自好笑。
他一路沉默不语，待坐到了茶楼上，也笑道：“你那时真是傻的可爱。”
我一边倒茶，一边回他：“傻人有傻福嘛。”
他笑道：“金钱是检验真情的唯一标准。呵呵，你可真够直接的。”
我正欲再次阐述一下我的拜金思想，忽而想起建文帝的那批宝藏，便改口道：“我们现在已经身在南京城了，去哪里找那批宝藏呢？”
他撇嘴道：“不着急。”
我晕。他居然一点也不急，我只要一想起这么一大笔宝贝藏在某个地方，就急得要命，像是自己丢了巨款，生怕被人捡走似的。
“夜长梦多啊！”
他微笑，饮一口清茶，方才道：“我在等林晚词，没有她，我们是找不着宝藏的。”
我愣住，奇道：“你怎么知道她会来？”
他不语，眉宇间有一种极悠然的神色，有顷，方才道：“感觉。”
我不说话了。
一直以来，我不愿意承认，面对地林晚词。我其实是有一些自卑的。我当日拒绝去做御驰山庄的庄主，未尝没有胆怯的因素，我太在乎他，以至于不敢试探那道底线。
艳少曾说，林晚词的要求令我不安。他只说对了一半，严格说起来，应该是她这个人令我不安。我从不知这世人有一个人竟是完美无缺的。那一晚在瑶光水榭，她一曲奏罢。艳少击掌吟诗赞叹……我从没见过那样一个艳少，更不曾见他赞过什么东西，他从没称赞过我，我也没有什么才艺可令人称赞。我只会给他添麻烦，只会自作聪明，会错意表错情……而林晚词，她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更了解艳少……总之她的出现警醒了我。使我更加迫切的要和艳少退出江湖……
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自私地女人。可是，我避不开她。
她终究要来了。
而且来的很快。
我们回到客栈时，她正坐雅阁中弹琴。素雅淡服，不施粉黛，纤细白皙的十指拨弄琴弦，乐声宛如流水般泻出，清幽雅绝。
我不由得斜眼去瞥艳少。他面容平静。眼睛里却有一种欣赏之色。
少顷。林晚词一曲终毕，抬起宛如明月般的容颜，用一把和风细雨般的声音道：“你们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后一句话却是对艳少说的。
艳少不语。
我不禁要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她起身微笑，坦然道：“本庄弟子众多，你又是前任庄主，自然格外关注一些。”
我闭嘴不语，径直进房去，反正她是来找艳少的，艳少也在等她，没我什么事。
我在房里闷了半天，也不见艳少进来，杜杜鸟也不知道死哪里玩去了。随手推开窗户看出去，只见秦淮河两岸灯火辉煌，画舫临波，不时有欢歌笑语随风飘送过来，端的是奢靡浮华。
可惜我此刻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情，单觉得吵闹，心里莫名烦躁，待要关窗，忽然瞧见人群里一抹熟悉地人影……我不由得大为奇怪，四下一瞥，连忙顺着墙壁迅速滑了下去，在人潮里寻得那个白色身影紧紧跟住，走了一会儿，对方忽然上了一艘画舫，顺着河水往下游荡去。
我沿着秦淮河岸走了一会儿，眼看那画舫越荡越远，不由得暗自着急，河里有两艘船尾随那条画舫之后，若是施展轻功倒也可以赶上那船，但我不会游泳，不免有些怯怯的。
我思忖片刻，终于决定一试，当即纵身跃起飞掠至那船上，足尖在船头借力再度跃起，船内依旧管弦叮咚，竟是丝毫不觉，这等功夫，我一向只在电视里见过，此刻亲身施展不免有些暗自得意。这样想着，两只脚已经踏上那画舫的红木船板，船身平稳前身，纹丝未动。
“好功夫！”
一个白衣少年端坐在舱内击掌称赞，姿容秀美，粉面含春，修长白净的双掌轻轻击打，声音却颇为响亮。
我劈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
“嗯？”
“我本来是奉了太子殿下地命令，要将你带去京城见他，但是现在——”她站起身，一双美丽的眸中杀气毕露，“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哦，因为风亭榭吗？”
她不答。
我道：“皇帝已然驾崩，你应该知道我所言不假，皇太子必将顺利登基，我也算帮助风亭榭完成遗愿，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她目光如刀锋一般看定我，冷冷道：“你不是容疏狂。”
我闻言一呆，心中大叫不妙：果然不出所料，麻烦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紧紧地盯着我，却不说话。
我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道：“这么说，我一路遇到的那些杀手，是你派来的？”
她点头道：“不错。”
我忍不住要苦笑：“风姑娘做事真叫人难以捉摸啊。”顿了顿，续道，“不过，既然太子殿下要见我，风姑娘若是杀了我，该如何交差呢？”
她冷冷道：“那就是我的事了。”
我无奈，顿了顿，问道：“你何以认为，我不是容疏狂？”
她不答，那目光像是要穿过我地皮相看见灵魂似地。
我再问：“如果我不是容疏狂，那么我是谁？真地容疏狂又在哪里？”
我这时已经打定主意，即便真的被揭穿，那就索性承认了，甩掉容疏狂这个身份，倒也少了许多麻烦。谁知她竟然说：“我不知道。”
我顿时又是一呆。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假扮容疏狂想干什么？但是，我绝不会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去见太子殿下。”
我屏息不语，静候下文。
她面容冷冽，语气冷冽：“你是如何得知内宫之事？甚至连皇帝地病情轻重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可有组织？组织目的何在？”
闻言，我的心底顿时产生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若不说，秦淮河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说着双手一击，画舫中忽然现出四名黑衣人，周围的空气里蓦然有一种凝重的兵刃之气。
我转目环顾，这才发现画舫不知何时已经荡到一片极为宽阔的水面上，月华照水，波光粼粼，美则美矣，却令人微微眩晕。
风净漓轻笑一声，道：“若是单打独斗，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这四位锦衣卫兄弟也未必能胜你。但是，我发现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畏水。”
我定了定神，道：“看来你是处心积虑要算计我……”
“不错。”
这时，画舫忽然一阵晃荡，我连忙运功稳住下盘。那沉默的四名黑衣人蓦地一起发难，四道寒光利器迅捷且酷烈，我手无寸铁，只得展开轻功身法左闪右避，奈何画舫空间有限，四人又均是一流高手，身法灵动剑走偏锋，兼之画舫晃动的越发剧烈，尚没正面交手我便感觉不妙。
我这个不妙的念头刚起，事情就真的不妙了。随着一道剑光和咔嚓声响，画舫忽然断裂开来，冰凉的河水瞬间侵入软鞋。这一来，我更加惊慌，挥掌逼退迎面而来的剑锋，另一人的软鞭急攻下盘，我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河里，遂即另一道剑光又贴面而至，我急忙仰头弯腰……
于是，我成功的掉进河水里。
最后的一丝意识便是秦淮河的水里有隐约的香甜之气，或是六朝金粉的胭脂眼泪凝成也未可知。
好几天没更了，我五一也呆在家里认真多码几章……另外，下面我想换回第三人称了，第一人称讲故事我非疯了不可……
有关容疏狂死亡的消息似乎是一夜之间传遍江湖的。对于这件事，江湖朋友一致认为：她是死有余辜，她胆敢背叛天下第一庄，若不死，反而要令人奇怪了。
江湖上每天都有无数的流言蜚语，有真有假，半真半假，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大家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最后变得面目全非，当事人若不幸听见了，气量小的只怕要七窍生烟吐血而亡，气量大的也要他哭笑不得。
林晚词此刻的表情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坐在晚清楼的雅阁里，两只耳朵把四面八方的消息听得滴水不漏。这些流言固然把御驰山庄说得神乎其神，天威难犯。但是，倘若她对面坐着的人是艳少，那就要另当别论了。即便是她这样向来冷静自若足智多谋的人，亦难免有些窘迫尴尬。
“我已传令本庄天字组的风影使，让他们全力追查消息的来源，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她望定艳少，用一种安慰的口吻说道。
艳少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一双深沉的眸子越发深不可测。
林晚词又道：“以疏狂的武功，江湖上能杀她的人并不多，或许是遇上什么事耽搁了……”
艳少挥手打断她，道：“一切都有可能。”
“楚先生这话，莫不是真的怀疑我？”林晚词不确定地说道。
“你确有杀疏狂之心。”艳少直言不讳。
林晚词静默一下。方才道：“不错，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她停了一下，望定窗下的秦淮河，继续说：“人的情绪不同于海浪，它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以前我不喜欢她，想杀她，那都是被逼无奈，现在自然没有这个必要。此一时，彼一时……”
她说着忽然住口。
艳少不动声色的问道：“此时如何？彼时又如何？”
她不答话，过了好一会才叹道：“彼时，她叛出本庄，本该按庄规处置，但是我们得罪不起楚先生，亦无计可施……”
艳少露面不耐烦的神色：“林小姐，你若真觉得得罪不起我，就该对我说实话。”
林晚词微微一怔。遂即恢复常色，微笑道：“我连那张藏宝图都双手奉上，先生何以仍不相信我？”
艳少闻言忽然笑了笑，道：“我有两件事请教林小姐。请据实以告。”
“不敢欺瞒先生。”
“第一，三年前，碧玉峰上林少辞公然拒婚的真相？第二，昔日在姑苏，疏狂中毒地真相？”
林晚词不语。沉默有顷。忽然道：“三年前。少辞与风净漓已有肌肤之亲，为了对风净漓负责，他只能拒婚。至于这第二个问题……风净漓去姑苏找容疏狂。确实也是出于我的授意。这本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除掉容疏狂，又可以逼走风净漓，可惜啊……”
她微微仰首，呼出兰花般的气息，黯然叹道：“可惜在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掌握一个计划的全部细节。”
艳少微微蹙眉：“林小姐为何要这么做？”
林晚词看住他似笑非笑，道：“我若不这么做，楚先生又如何娶得娇妻？说起来，先生应该多谢我才是呢。”
她说完莞尔，唇边绽放三月丽日的明媚笑容。
艳少有刹那间的失神，静默一会才道：“林小姐真是绝顶聪明——”
林晚词嗤笑一声，接口他：“聪明？聪明有什么用？容疏狂自幼蠢笨寡言，最大的优点不过是勤奋，可是，几个师哥们事事都顺着她，带她上山捉兔子采野花……他们从不和我玩，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的病，长大后，我才知道不是……呵！他们不和我玩，是因为他们的那些小把戏从来都骗不过我……”她地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艳少点点头，道：“男人面对太聪慧机敏的女人是有些怯意的。”
林晚词宛如新月的面上升起一抹绯红，在阳光下越发显得妩媚惑人，唇边略带笑意：“那都是些须眉浊物，楚先生乃冲淡高超之人，自然不会……”
她说着忽然住口，几近透明地脸上越发嫣红如胭脂。
艳少看着她，不由得心里一动，轻咳一声道：“你们当初嫁疏狂的目的是为了那份名单，为何在姑苏又要杀了她呢？”
林晚词抬起头，似笑非笑道：“楚先生就当我嫉恨她亦未尝不可。”
艳少微窘，沉默一下，方才笑道：“林小姐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即便心里确实嫉恨疏狂，若非有万不得已的原因，相信绝不会这么做。”
林晚词笑了。“我一直当楚先生很了解女人呢。”
她停了一下，将目光放在窗外地秦淮河上，日光下地秦淮河金光闪闪，她地声音却无端透出一个清寒孤冷的意味。
“女人的情绪是最难琢磨地，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不错，我是恨她，这恨简直有些没道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冷酷的笑了笑，“你以为容疏狂不知道我恨她嘛？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她不会反抗，她对林家永远百依百顺，绝对忠诚，她自小就做好了为林家牺牲的准备。当初家母也正是看中了她这点特质，才决定收养她。家母这一生从没有看错过任何人，他们都说我林晚词聪明，呵呵……他们不知道，我的这点聪明不及家母的一半。”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种迷离的表情，眸光忽而温柔似水。
艳少忍不住道：“据我所知，林老夫人过世很早，林小姐那时相当年幼……”
林晚词冷笑道：“不错，家母确实过世很早，但她把什么都料到了，甚至预料到了二十年后的事情。”
“二十年后的事是指……”艳少微微蹙眉。
“比如，她与少辞相爱。呵呵，家母在遗言中交代，容疏狂绝对不能嫁给林家人。”
“哦，为什么？”
林晚词不答，澄澈的目光静静看定艳少，忽然笑了笑，道：“本来，这些话告诉给楚先生倒也无妨，因为容疏狂已经不是昔日的容疏狂，不过……”
艳少神色微变，接口道：“你是何时知道？”
林晚词一笑：“楚先生不要忘了，我认识她二十年了，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日影西斜，阳光掠过秦淮河的上空，将房屋花树行人的影子齐齐投射在明澈的水波里，河水不动声色地向前流淌。
艳少沉默不语，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眉头微微蹙着，眼眸半垂，目光晦暗，眸中似有妖娆雾气般叫人看不真切。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青瓷杯，修长的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杯身的绘纹，仿佛无意识一般。
青瓷杯里的茶已然凉透了，原本的碧青色变幻了颜色，渐渐显出凝涩不堪的底子。
静默中，林晚词忽然笑了起来，笑完又叹息了一声：“看来传言都是不可信的。”
艳少微微抬眸，看定她。
她用一种略带揶揄的口吻道：“传言都说先生喜怒不形于色，为何此刻我在先生眼中看见害怕二字，这可与传言相去千里啊，是因为关心则乱嘛？呵呵。”
艳少不语，嘴角却微微浮起一抹苦笑。
林晚词忍不住又笑起来，近乎嘲讽：“我真搞不懂，这个容疏狂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楚先生你——”
艳少的目光倏忽变得冷锐。
林晚词立刻轻咳一声，不再说下去，气氛却不可避免的尴尬起来。
艳少无疑也意识到了，他静默一下，方才道：“不错，疏狂是有很多不足，和你比起来，她不够聪明。所以你看不起她——但是，假如你以为自己美丽聪慧，就更有理由得到幸福地话，那你就错了。”
他停了一下，看牢林晚词：“幸福从来只属于平凡的女子，你太过出色，命运不允许你平凡。”
林晚词不语，一张美丽的脸却白的吓人。双手垂在袖子里五指紧握。
艳少继续道：“像林小姐这样的人，世间很难找到匹配的男子，有些怨怼之词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我不喜欢听人当面数落我的妻子。”
林晚词很快恢复常色，一双白玉般地手轻轻拂过衣袖，站起身来，微笑道：“对不起，我适才放肆了。先生这一番话，我必定牢牢铭记在心。”
艳少浅浅一笑：“如此最好。”
林晚词从容自若。续道：“楚夫人既然生死未卜，寻找宝藏的事便暂时放一放吧，御驰山庄的人仍将尽力协助调查此事，一有消息便会告知楚先生。我尚有事。先走一步。”
艳少不动声色道：“有劳林小姐了。”
林晚词粲然一笑，微微欠腰告辞而去。
艳少看着她的身体一寸寸没入在朱红色的楼梯下，两道剑眉好似春日里的两片叶子一般慢慢舒展开来。
茶楼里的人声渐渐低下去，待会儿残阳落尽了，又迅速扬起来。楼上人来人往。唯有他始终在雅阁里坐着。没有动。手里的茶杯也一直握着，已然冷却多时的茶水忽然渐渐冒出了一丝热气。
他似乎连杜杜鸟进来也没有察觉，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地样子。
杜杜鸟也不敢打扰他。自己倒了一杯茶，触唇是冷的，不由得一愣，抬头看看艳少手里的茶杯，再看看自己的，忽然明白了过来，直惊得瞠目结舌。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武功很厉害，却不知道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时，艳少淡淡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杜杜鸟回过神来，而吹牛说大话几乎是他与生俱来地本领：“哦，那个，小事一桩，我亲自出手当然是马到功成……”
忽然瞥见艳少严肃的脸色，便住口，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了过去。
这个东西由碧青色的布料包裹着，另有一个白色丝带缠绕在外打了一个飘逸的蝴蝶结。艳少接过来，也不打开来看，只用手摸了摸，微微蹙起眉头，然后又摸了摸，神色一变，唇畔浮起一抹似哭要笑的表情。
杜杜鸟认识他以来，从不曾见过他一瞬间有如此丰富地表情，不觉有些奇怪，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反正他摸到手里只是一小团布料而已。“先生，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你得到这东西，费了几个时辰？”艳少不答反问。
“大约四五个时辰。”
“具体一点。”
“将近五个时辰，不能再具体了，我……我中间打了一个盹，嘿嘿……”他干笑几声，见艳少没有反应，方才怯怯道：“好吧，我承认，我还去醉红楼喝了一会酒，但我可没有胡来啊，只是喝了一点点酒，然后我拿了东西就回去睡觉了……”
艳少眉毛越拧越紧，打断他道：“那么，你现在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嘛？”
杜杜鸟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
艳少哼了一声，忽然松开手掌，起身下楼去了。
那个青瓷杯掉落在桌上，无声无息，里面竟是一点水也没有了。杜杜鸟禁不住俯身去看，片刻，呼出一口气：“哇！好厉——”
话尚未说完，青瓷杯忽然缺了一口，片片粉末宛如轻尘一般被他地一口气吹得四处飞散——青瓷杯已然粉碎，却被一股力道维持着，仍然完好如初，只是禁不得一点轻微外力。
这一下，他是真正惊骇得目瞪口呆，打从心眼里佩服起艳少来。此后十余年，他收敛心性，专心致志死心塌地跟随艳少习艺，终成一代武学宗师。
这一刻，他清醒过来，三两步追下楼，已经失去了艳少地踪迹。夜色下的秦淮河灯火通明，流光溢彩，越发显得热闹非凡。
杜杜鸟顺着茶楼向西，折道沿秦淮河畔一路朝东逛了过去，走走停停，看见漂亮姑娘就调戏两句，这样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夫子庙的欢歌笑语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渐不可闻。空中一轮皎洁明月，宛如玉盘般洒下冰魄的光泽，和悠悠碧水中的倒影相互倾慕。临水的夜风里有丝丝凉意，蛙声虫鸣在丰美茂盛的水草中此起彼伏。
他站在水边的杂草中极目向四下打量，两岸人家被河流一分为二，荒郊野外不比城中，偶有几点星火，亦不甚明亮，看上去一整片影影绰绰，依稀有那么一个轮廓。他也不管地方对不对，便在杂草中蹲坐下去，蹬掉鞋子，抱着脚揉起来。过一会儿，被蚊虫叮咬的大不耐烦，又不敢违背艳少的吩咐，心中不免埋怨起来——深更半夜，叫他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一只经过的船，等到现在却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
等人的光景是最难熬的，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他实在不耐烦了，穿上鞋子就要回去，刚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一听。
空旷的水面上传来一声轻响，依稀是在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
他连忙俯下身，扒开茂盛的水草往凝目往过去，只见水面拢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近处能看见水底一个月亮的影子，远处尽是朦朦胧胧的雾，但是，随着桨声的接近，一艘船破雾渡水而来。
他一看，不由得张大了嘴。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九章 江湖霸业
这艘船甚至不能称之为船，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地毯，四周微微跷起竖板，中间简单搭了一个船舱，船上共有十六名水手，左右各八人，均是赤胳裸背，身材矫健，膂力一流。
船头负手而立一个白衣少年，面如满月，目似朗星，端地是丰神俊秀。在他身后另有四名黑衣人。面容冷峻若寒冬腊月，那一双双宛如夜狼般的目光，一望便知杀人无算。
这条船自城外驶来，快速无比，却只发出一些轻微声响，转瞬之间便已自水面滑出好几丈远，杜杜鸟不敢迟疑，连忙猫腰在沿岸的草丛里跟定船行的飞奔。
越近城区水域越窄。片刻功夫，那船靠岸，白衣少年静立不动，侧头向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几人交谈一会，留下两人守船，其余人下船向着东南方的荒郊走过去。
杜杜鸟好奇心盛起，紧紧跟住不放。这行人轻功极佳，但因人数众多。目标极大，他才勉力能跟上。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荒郊的一个破庙跟前站定。
白衣少年抬眸看了一会，方才开口道：“确定是这个地方嘛？”
他一开口。杜杜鸟立刻听出了端倪，睁眼对他重新打量一番，暗自点头道：原来是个姑娘，我就说嘛世上像南宫俊卿那样的人妖毕竟是极少数地。
“整个路线都是按照图示来的，四周的景致也是勉强能对应上。应该错不了。”
“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这也太随便了。”女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黑衣男子笑道：“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况且那时是何等仓促，随便找一处地方藏起来也是有可能的。据说建这庙的人昔年乃是内宫宠臣，当年的香火也是极盛的。后来成祖皇帝……”他没有说下去，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
白衣女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这倒也有几分道理。大家进去瞧瞧，都小心点。”
众人应声鱼贯而入，白衣女子却站在不动，过了一会儿，方才绕着破庙缓缓踱步，仔细打量起来。
杜杜鸟藏身在杂草丛中，大气也不敢出，借着月光，伸长了脖子向着破庙里张望，只见庙里的佛像早已破败不堪，佛身上斑斑点点，依照他夜宿破庙的经验来判断，大概是鸟类的粪便，墙壁大小破洞不少，灰尘蛛丝绕梁……却不知里面有什么宝贝？值得这些人劳师动众……
时间在寂静地荒野中流逝，冰轮渐渐西沉，群星瞌睡般收敛了光芒，淡而高远。
终于，破庙里有了动静，先是两个人抬了一口铁箱走出来，随后接二连三的抬出十几口箱子。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种极度兴奋的表情，目光闪闪发亮。其中一人弯腰去弄那箱上的锁，手还摸着那铜锁，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白衣女子插剑入鞘，目如冷电般扫过众人，冷冷道：“这是献给太子殿下地贺礼，有谁敢动什么歪念头，小心你们地爪子。”顿了顿，又道，“你们既然为殿下办好了这件差事，自然是前途无量，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可享嘛。”
这时，那人也顾不上断掉地两个手指，连忙讨饶：“属下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那东西，绝对不敢……”
女子打断他，冷笑道：“这箱上的图案纹理，你可看仔细了，天下有谁家敢用这样的箱子。哼，今日若是仍由你打开这箱子，我向殿下如何说得清楚？你自己不想活了，也犯不着连累兄弟们。”
那人面如死灰，呆了一下，忽然抽出一支匕首猛地插入腹中，吐血而死。众人纷纷清醒过来，重新恢复之前地冷漠神色。
白衣女子面不改色，敲也不瞧那尸体一眼，若无其事的吩咐属下：“好了，大家把箱子抬到船上去，我们连夜进京。”
众人依照她的吩咐搬起箱子，顺着来路回去。
杜杜鸟眼见她驭人之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此刻见他们搬了东西回去，但艳少也没有交代是否继续跟踪，不觉很是踌躇。他极好奇想跟过去看看那箱子里究竟是什么宝贝，又惧怕这群人武艺高强，手段狠辣……正在犹豫，忽觉脖颈处一凉，一柄寒森森的剑伸出面颊。
一个清脆却冷酷的声音冷冷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杜杜鸟刚刚见识过她的手段，吓得真哆嗦，嘴巴也不利索了，说不个所以然。
这时，有个男人“咦”了一声，道：“这小子是楚天遥的人。”
“哦？”女子的语气破有些惊讶，沉吟一下道：“先带他上船，稍后交给老邢审问清楚。”
说完，抬手封了他几处大穴，旁边的男人伸手将他的腰带一提，奔行如飞。
杜杜鸟躺在船上，身体虽不能动，神智却还清楚，心知性命堪忧啊，不由得心急如焚。船行了约一柱香的功夫，又换乘马车，他被塞进一个漆黑车厢颠簸了一阵子，终于停了下来，有人用个大口袋将他装了，提进屋里扔在一个角落便不再理会。他蜷在口袋里动弹不得，默默运功冲穴，却无论如何也解不开，此时此境，方才懊悔以前没有认真学武。
他目不能视，耳却能听，只听外面颇为吵杂，想起那女子说连夜进京，大概是正在准备——那十几二十箱的东西，怕不得要好几辆马车，倘若把他也装上车带进京师，那真是生不如死，反贼楚天遥的人，焉能有活路可走？真是越想越怕，恍若回光返照一样，不禁想起了往日那些依红偎绿眠花宿柳的快活日子，软玉温香抱满怀，金盏铜杯不离口，心里只记得月下柳梢，胸中只怀着明月小桥……
他脑袋昏沉的胡思乱想，颇有点儿意乱情迷的味道，鼻端隐约闻见一缕淡淡的清香，然后就听见一个天籁般的嗓音笑道：“恭喜风姑娘。”
他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风净漓道：“这还要多谢林小姐，若非你的藏宝图，又何来宝藏呢？这件事情我会详细禀告给太子殿下，到时给御驰山庄……”
“风姑娘的美意我心领了。”林晚词打断她：“本庄弟子身在江湖，一向自由散漫惯了，不喜约束羁绊，这件事情在殿下面前还是绝口不提的好。”
风净漓笑了起来，道：“那我这笔宝藏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晚词也笑了。“风姑娘怎么忘了，不是还有一个容疏狂吗？”
“容疏狂是楚天遥的夫人，她怎么会把宝藏让给我呢？”
“自然是你杀了她，得到藏宝图，然后按图索骥寻来的。”
静默片刻，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给人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杜杜鸟猛地又是一个激灵，脑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风净漓忽然道：“林小姐，有一件事我好奇死了，若不说出来，只怕会寝食难安……”
林晚词笑道：“风姑娘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一定要置容疏狂于死地？”
“林小姐如此执着此事，必然有很充分的理由？”
林晚词先是静默，继而苦笑一声，道：“这是家母的遗命。其中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风净漓不言语了。
室内静谧。
一会儿，有人来报说，一切均已备齐人马整装待发。
风净漓道：“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要连夜出发，就不送林小姐了。”
林晚词微笑道：“风姑娘一路保重。”
林晚词从里面出来，只见后门处早已经备好了一顶软轿，她坐进轿子，阖上美丽的双眼，静默了良久，唇边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轿夫专拣小巷子走，拐弯抹角的进一座宅子的后院。林晚词从轿子里出来，立刻便有人迎了上来，扶进房里，婢女打来一盆热水，在水中泡了一包绿色粉末，然后将木盆放在她的脚下，一一躬身退了出去。
她慢慢褪下鞋子，将脚上的白色裹布一层层解开，露出一双洁白而怪异的脚。你绝相信不到这是怎么样的一双脚，你更无从相信，竟然有人能用它来走路。
这双脚泡在碧青的热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是海水里的某个叫不出名目的怪物。
林晚词看着自己的脚，慢慢的，美丽的脸忽然一阵抽搐，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柔，变得尖锐且刺耳：“楚先生也搞这套偷鸡摸狗的把戏吗？”
“抱歉林小姐，来的时候没有送拜帖。”艳少面朝纱窗背对着她，站在一片皎洁的月光里，满头银丝映华生辉，声音清冷而淡薄。
“林小姐，我很欣赏你的聪明才智，但这不表示你可以一再欺骗我。”
“楚先生这是什么话？”
“那批宝藏现在何处？”
林晚词笑了：“我还以为楚先生会问。容疏狂现在哪里呢？”
艳少淡然一笑，道：“林小姐，我不是一个怜香惜玉地人，亦非多情少年，更兼耐心不好。”
林晚词冷笑道：“我知道楚先生武功盖世，但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艳少回过身来，冷然的目光看住她：“林小姐不折手段费尽心机要杀疏狂。是我不能理解的，难道就因为她有一双健康的脚吗？”
林晚词嗤笑一声，不答，低头抚摸自己的脚，用布把它们细细包起来，神情专注极了，像在做什么极神圣的事情。
艳少看着她，心里生出一种怜悯之情。
这双脚对于林晚词这样一个人来说，确实是一种遗憾。
终于。林晚词穿好鞋子，站起来掸了掸衣裳，用一种既谐谑又得意的口吻道：“你是今晚第二个如是问我地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有损林家的声誉。有损御驰山庄的声誉，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但是，对于楚先生，我是毫无保留，没有秘密的。”
她停下来。望定艳少微微一笑。皎白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圣洁不可逼视。艳少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仿佛不敢迎视她的目光一般。
她的声音轻柔似水：“我之所以非杀容疏狂不可，是因为家母地遗命。”
“林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张藏宝图。”
艳少眉头渐紧，眸光愈锐。
林晚词走到桌边，往香炉里的薄银碟上添一枚小小的香饼，一边缓缓道：“那张藏宝图本是属于容疏狂的。昔年家母收养她地时候，她的身上就带着这张图，为此他们特意请苗疆的巫师给她洗脑……”
她说得轻描淡写，极其轻巧，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家常事，艳少却听得莫名惊诧。
“家母是白莲教的人，这个楚先生想必也已经知道了……而容疏狂，她身上地藏宝图正是白莲教千方百计要得到地东西，那时家母虽然怀有身孕却仍不惜千里追至苗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停下来看定艳少，似笑非笑道：“现在，你理解我为什么要杀她了？”
“她是林家地一个隐患。家母在遗言中再三交代：一旦发现容疏狂有任何不寻常的举动，必须立刻杀了她，也是这个原因，她绝不能嫁给少辞。”
她说着拿起香箸轻轻拨弄香炉中雪白的香灰，像是做什么万分紧要地事情。
忽然，艳少发现林晚词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她无论做什么事，都极其专注、极其认真。
他略一沉吟，问道：“藏宝图为何会在疏狂身上？”
林晚词放下香箸，淡淡道：“这个家母遗言中没有提及，我也无从知晓，或许她跟皇室有什么关系也未可知。”
艳少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收养她？”
“家母为藏宝图而死，自然是为了报复。”她的声音极其清冷，“她有忠诚听话的特质，便令她忘记过去，重新教养，由她来做御驰山庄的庄主，再一步步引导她亲手去推翻朱家天下。”她顿住，笑了笑，又轻轻叹息一声：“家父终其一生都在完成家母的愿望……只可惜，如今年代不同了，凡事要顺应大流，白莲教起义失败，几乎是被连根拔起，百年之内绝成不了什么气候，御驰山庄风头正劲，没必要再去趟这趟浑水，也绝对趟不过去，唯有迅速和白莲教划清界限。”
艳少暗道：难怪南宫俊卿说她是要摆脱白莲教的控制，原来是明哲保身，她果然是个厉害之极的角色。
夜色下，林晚词的声音清冽而冷静：“近半年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证明了这一点。父亲不听我的劝阻，直到在太原惨败，方才心灰意冷。沈醉天的图谋不可谓不深，那又如何呢？还不是一样铩羽而归。局势从最初来看似乎是极为有利的，汉王谋反，外族入侵。然而局势千变万化，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便万事俱备，还得向老天借三分运气。”
艳少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林小姐惊世才华，若生为男子，当是大明朝之幸。生在江湖，便是御驰山庄之幸。”
林晚词淡然一笑，却不言语。
香炉中冒出一缕淡淡的轻烟，香气在热力下渐渐散发，和着冷霜一样的月光丝丝袅袅的弥漫开来，香味是极轻淡的，低回而悠长，弥久不散。
艳少忽而话锋一转，道：“只是，你既然已经知道她不是昔日的容疏狂，为何仍然不放过她？”
林晚词面不改色，红唇轻启悠悠道：“或许是因为楚先生的缘故吧，我忽然很想知道，在楚先生的保护下，我究竟有没有能力杀死她？”
艳少不禁微笑：“这么说，倒是我害了疏狂，林小姐真是妙人啊——”
林晚词的声音蓦然变得冰冷：“楚先生，自负将是你最致命的弱点。你何以料定我不敢杀她？”
艳少但笑不语。
林晚词忽然挥袖自桌子一扫，只听“啪嗒”一声，一个黄色盒子落在地上，里面掉出一束头发，乌黑柔亮。
艳少不动声色：“不过是一束头发。”
林晚词冷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艳少静静看着她，半晌，发出一声叹息：“自负，又何尝不是林小姐的致命弱点呢？”
林晚词微一侧目。
艳少缓缓道：“你在太原抛出藏宝图，欺骗沈醉天，再到聊城一战，重创鬼谷盟白莲教，甚至离间我与汉王，都是可以说是成功的，而且极大的成功……也因为这样，你不免有些飘飘然了……可是，你忘记了，风净漓是一个女人，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善变，她们的情绪反复无常，最不易把握……”
林晚词的脸色慢慢变了，一双明眸却愈发亮起来。
“林小姐，你不能凭借一张藏宝图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别人，你既然将藏宝图送给了我楚天遥，就最好不要将它再给别人，即便这个人是，未来天子。”
林晚词静默有顷，面色越发苍白，终于缓缓点头道：“你早就知道那些杀手的来历，这么说……”
“不错。我早知那些杀手是锦衣卫的人，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因为汉王的缘故，冲着我来的，后来才知道是为了疏狂——他们既是冲着疏狂来的，就绝对不可能要置她于死地，肯定是另有原因——”
林晚词笑了起来，道：“你早知风净漓背后地人是我。所以，你们一起来演戏，利用我……”
艳少一笑：“林小姐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和你谈话真是快意之极。没错，我们是借助了一下御驰山庄弟子众多的优势，还谈不上利用。”
林晚词怒极而笑：“我让御驰山庄的人四处去打探容疏狂的生死，原来却是散播她的死讯来着……只是，为什么？容疏狂为什么要诈死？”
“为了摆脱一个人。”
“谁？”
“皇太子。即是未来天子。”
林晚词眸光一紧，问道：“难道她的身份果真与皇室有关？”
艳少闻言，不由得静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皇太子要见疏狂，自然是因为她的预言成真，给他造成了震撼——而林晚词却因为藏宝图地关系，怀疑她的身份，呵呵……
他笑了笑，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不想和皇家有任何牵连，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我知道这件事只能瞒林小姐一时，事后你必然能想通其中的关节，所以并不打算隐瞒。正如你所说，对于林小姐这样的聪明人，没有秘密。我只想让林小姐明白一点，容疏狂不是御驰山庄的敌人。”
林晚词不语，面色煞白。
她像一切骄傲的人不能接受失败一样。有着极大的愤怒与懊丧：“风净漓居然拿一束头发来骗我？而我居然相信了？”
“这束头发确实是疏狂的。她倒是没有骗你。”艳少轻笑一声。道：“而林小姐，你自命是最善随机应变、因势成事的，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自然没有将风净漓放在眼里……呵呵，林小姐可以玩弄男人，也可以玩弄女人，但是你不能同时玩弄男人和女人，尤其是我这样地男人，和风净漓那样的女人。”
林晚词怒极反而平静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语气颇为讥讽的说道：“容疏狂究竟是怎么招揽人心的？竟令楚先生为她这样死心塌地，殚精竭虑？”
艳少毫不动怒，冷冷回复她道：“论及招揽人心地手段，她是万万不及林小姐，但是，她比你多一样东西，那就是真诚。”
“你问我，容疏狂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现在想想……”他说着微微抬起头看向窗外，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迷茫与自嘲：“我爱她竟是没有为什么的，但是我就是喜欢她了，她乐观豁达，爱恨分明，但是糊涂犯蠢的时候也有不少，可是连她地蠢笨，我看着也是欢喜地，单单觉得可爱，有时候简直巴不得她闯些祸出来，好替她去收拾……你也许会说，像她这样地女孩子世上有很多，不错，我也相信这一点。但是很可惜，我没有遇上她们……”
他停下来，轻轻叹息一声：“世人看我楚天遥武功高强，不可一世。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我永远都无法打败的，就是时间，它是最冰冷的杀人武器，它有时使我激进，有时使我颓然，更多时候使我寂寞，但是唯有疏狂，她令我感到快乐，在她身上，我看到人生光亮地色彩和无限可能……世间的阴谋、权术、算计、勾心斗角甚至杀戮，这些东西都是我懂的，也都是我擅长的，但这些东西已经令我感到深深的厌倦了……”
这时，外面的天空是青琉璃一般的明湛，一弯弦月只余一抹极轻极淡的，浅浅的月痕。天已然大亮了。广袤高远的天幕上有鹤羽一般轻洁的云影在飘荡，清风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吹过来，掠过艳少飞扬的发丝，掀动他洁白的衣衫，将他那一把独特的低哑的嗓音吹散开来，化作一池温柔的春水……
“真的吗？你真是这么说的嘛？”我拉住他的胳膊连声追问。
艳少苦笑，佯怒的瞪着我，还没有说话，有人已经先受不了的叫起来：“容姑娘，你已经问很多遍了，你不觉得太肉麻了嘛？”
我放过艳少，转身狠狠敲一下杜杜鸟的头，喝道：“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
他跳到一边去揉脑袋，道：“还是说说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吧，别尽说这些叫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我怒目而视。“闭嘴！”
他迅速走远，嘴里仍然在嘀咕：“这头发成什么样子？简直和庵堂里的姑子没分别……”
我一听，立刻咆哮起来：“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嘛？”
丫的，艳少已经对我的新发型表示不满，这小子还来火上浇油。
“好啦，别闹了。”艳少握我的手。
我回头见他面带微笑，眼底不无揶揄之意，不禁感觉两颊发烫，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了。
他握着我的手，在凉亭里坐下去，笑问我：“容疏狂来历不凡，想不想查个究竟？”
我连忙摇头：“千万别。容疏狂已死，她生前的事，我一概不问。她即便贵为公主，那也与我不相干。”
他笑起来，故意道：“咦，我倒很想去做驸马爷呢。”
我不接他的话茬，直望着他笑，心里细细回味适才听到的，越发觉得高兴，越发笑得欢快。终于，他也忍受不了，露出极端无奈的神情，单手抚额，长叹着调转过头去：“老天，我本来不觉得那些话肉麻，倒给你看得肉麻了……”
我大笑起来。今晚0点出结局，请各位挑刺……
两人静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叹息道：“林老夫人真是厉害啊，人都死了，还要算计别人，连自己儿子的幸福都……”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林少辞临别的一席话，不觉顿住。起初还不觉得什么，继而那番话宛如惊雷般滚滚响过脑海。根据艳少所说，是林千易与林晚词合谋害死了他最心爱的人，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妹妹，这件事还牵涉到林家夺取藏宝图的家丑，他既然不能杀了他们为容疏狂报仇，便唯有将这份悲恸深深藏在心里，独自承受。
艳少见我不语，微微蹙眉道：“怎么？”
我老实道：“我在想林少辞。我一直不太了解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冷漠似乎是一种伪装，一旦他卸下面具，就是另一个人。”
艳少不语，半晌，发出一声长叹：“林少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倘若他不是御驰山庄的少庄主，也许会是一个浪迹风尘的游侠，或高山流水中的隐士。他天性淡泊不求名利，这个身份对他反而是一种束缚，他的追风剑法讲究一份黏功，是要黏住对方，彼此纠缠不死不休，而不是干净利落的一剑弹开，海晏河清。所以他有太多的事情都放不开，亲情爱情都无法割舍，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醉生梦死……”我有些惊讶：“听起来。你很了解他？”
他一笑：“因为我是一个男人。”
我失笑：“好高深地回答。”
他不语，习惯性的伸手来摸我的头，手到中途又缩了回去，咬牙道：“这究竟是哪个混蛋干的？一会儿我非教训他不可。”
我首次听他骂人，心里觉得好笑，但是又不敢笑：“我怎么知道呢？那时候打得激烈，那一剑就贴着我的脸过来，要不是我够机灵。躲得够快，头就没有了，现在只是没了头发而已……其实头发太长也不太好的，每天要花很多时间梳理，洗起来也很麻烦，剪掉以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只好乖乖闭嘴。
这时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幕上几缕轻烟似的白云，越发衬得天空瓦蓝纯净，无一丝杂质。杜杜鸟在一片金灿灿地油菜花地里捉虫子。玩得兴致勃勃，到底还是个孩子，昨晚吓得脸色发青，差点儿尿裤子，这会子全都忘了。
我自行李中取出水囊递给艳少。他微微摇头。表示不渴。
终于。官道那头依稀扬起一股灰尘，隐有马蹄声响，少顷。一骑骏马夹带着一路尘烟，飞驰而来。马上的一个白衣少年，身姿清挺，即便在滚滚风尘中亦如山涧清泉，一尘不染。
我恍惚又回到第一次见到风亭榭时的那天，少年白衣俊秀，丰神俊朗，黑曜石般的眸子透出温和的光芒，偶尔泛起羞涩的笑……但，那样一个小谢，永远不会回来了，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他的妹妹风净漓。
她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愿多看我们一眼，单刀直入道：“楚先生，我冒着欺君地危险，放过了容疏狂，现在轮到你履行承诺了，那批宝藏究竟在哪里？”
艳少长身而起，微笑道：“恐怕还要等上几天。”
风净漓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艳少道：“风姑娘尽管带着你的车队上路，届时，我们在济南碰头，假如不出意外的话，宝藏应该已经到济南了。”
风净漓明眸忽闪，提高嗓音道：“楚先生这是在耍我嘛？你们进入南京城左右不过三天的功夫，宝藏怎么就忽然到济南去了？”
艳少微微一笑：“风姑娘先不要急着动怒。耍你地人是林晚词。她假意将宝藏献给太子，挑拨你派人来杀疏狂。实际上，她已经让蓝子虚将宝藏偷偷运走……”
风净漓的语气仍然很不确定：“是嘛？”
艳少道：“风姑娘，我们来做个假设。倘若你我没有约定，这个时候，你应该在押运宝藏前往京师的路上，而身在南京的我，就会发现宝藏不翼而飞，林晚词必然推得一干二净，她敢这么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风姑娘你呢？你将十几箱石头献给皇太子，你猜他会有什么表情……”
风净漓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露出惊骇之色
艳少笑笑，续道：“其实，风姑娘昨晚在庙前阻止属下打开箱子，已经表示姑娘相信我们，现在风姑娘只要继续相信我，放心去济南，自然不会失望……”
“昨晚是昨晚，”风净漓终于开口说话了，“昨晚楚先生需要我地帮助，去迷惑林晚词，现在楚先生需要我做什么？我又怎能轻信你？”
“这么说吧风姑娘！”艳少换了一副口吻，“你眼下没有更好地选择，那批宝藏现在显然不在我地手上，你只得去济南等。我已经命凤鸣前去处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在济南了……”
“咦？”我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心想：凤鸣不是去给雷攸乐送信了嘛？
艳少似知我心中所想，侧头对我一笑，解释道：“为了这笔宝藏，御驰山庄派出好几名高手押运，单凭凤鸣和泓玉对付不了他们，也运不走东西，所以，还需要雷攸乐的帮忙……二十年了，她地武功想必有所进步，不至于让人失望，更何况她出生镖局，押运那批宝藏再合适不过了……”
我恍若大悟：“你真是千年狐狸。不，千年狐狸也没你厉害，那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却一直瞒着我……”
他打断我：“不，那时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种隐隐地预感，遗憾的是，我的预感总能成为事实。”
他说着不禁苦笑起来。
风净漓静默一会儿，终于点头道：“好。我们就在济南见！”
她说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长风掠过，送来阵阵清甜的花香。艳少望着远处的田野里金灿灿的油菜花，忽然发出感叹：“疏狂，我老了。”
我吃惊的看着他：“怎么了？”
他不言语，兀自望着那片田野，过了一会才道：“骄傲与自卑互为一枚铜钱的两面。我老了，疏狂，老去令我自卑。你可明白？”
我惊骇得失语，怔怔看住他，说不清是心酸还是心疼。
“每个人都会老地，在时间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他缓缓吟道，低转过头来，伸手摸摸我的脸，我控制不住。热泪滚滚直下。
“你们在干什么啊？”杜杜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抱了一束油菜花。看看我，又看看艳少，一脸好奇的问道：“楚先生。容姑娘哭什么啊？”
“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我们不约而同喝起来。
到达济南的时候是深夜，凤鸣满脸春风的来接我们，半月不见，他越发开朗活泼了。彼此将别后的情形大概说了。
原来凤鸣和泓玉那日离开我们之后，他去追踪蓝子虚等人的车辆，泓玉则拿了艳少地信，前往峨眉去见雷攸乐，雷攸乐见信当即下山，在镖局挑了十几位镖师前来与凤鸣会合，双方人马在两省交界处一场恶斗，雷攸乐劫下宝藏，交给凤鸣走水路偷偷运至济南，她自己则和几位镖师亲自押运几车石头走陆路往峨眉，引开对方的视线。
杜杜鸟听说泓玉和雷攸乐一起往峨眉去了，不禁喜得心花怒放，终于没人管束他了。
是夜，我问艳少：“你真决定把宝藏给风净漓嘛？”
他不答，反问我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嘛？”
我两手一摊，撇撇嘴道：“你是知道我的，榆木脑袋一个，能有什么法子。”
他颇为苦恼地拧紧眉毛：“可是怎么办呢？要不就失信汉王，要不就失信风净漓……”
我双手一拍，叫起来：“干脆将宝藏一分为二，一半给汉王，一半给风净漓。这样两边都不失信。”他沉思一下，展颜笑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我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没好气道：“你自己都想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他笑着过来搂我，调侃道：“这种浅而易见的办法，正是你的特长啊，不问你问谁呢？”
我抬脚踹他下盘：“你干脆直接说我蠢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他地小腿异常灵活，我不但没踹着目标，反而被目标压制住，一路摩挲着爬上来，正是紧要时刻，风净漓就来了。真是大煞风景啊。
凤鸣早在艳少地吩咐下，将宝藏分了两份，一份已然送去了汉王府，另一份就等她来取。好在那批宝藏地数量足够大，风净漓并没有怀疑，待到把她打分走，天已经亮了。
大概是因为夏天的缘故，夜晚很短，白天很长，我觉得莫名困倦，一进马车就昏昏欲睡，待到中午打尖时分，才知道马车行驶的方向是四川峨眉山。
杜杜鸟一路上愁眉苦脸地不愿回去，和凤鸣一付兴奋雀跃的样子形成两个极端。我不禁暗自奇怪，便问道：“凤鸣，你高兴什么？”
“好看啊。”他理直气壮答我。
“什么好看？”这孩子莫非是看中泓玉了。
“峨眉山啊，听说很好看。”
我顿时语塞，艳少忍不住笑起来。
我道：“你还好意思笑啊，看你都把他虐待成什么样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看向凤鸣，柔情泛滥的安慰道：“别担心，我们这一次会在峨眉多住些日子，让你尽情的玩，一次玩个够啊。可怜的孩子。”
他只管低头吃饭，也不理我。
艳少似笑非笑看我，握着茶杯把玩。
我面上挂不住，敲了敲桌子咳嗽道：“跟你说话呢。”
他自碗里抬起头，眼睛却低垂着，一口气道：“夫人，我不说话是为您好，否则您今晚只怕又要叫个不停了。”
艳少闻言差点被一口茶噎住，大笑不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稍后明白过来，直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一瞬间，我无比怀念那个沉默寡言的他。
这趟出行是真的了无牵挂，全身心放松的，兼天气太热的原因，故而一路上走走停停玩玩闹闹，直走了十几天，连皇太子都登基了，御驰山庄都选出了新任庄主，我们还没有进入四川境内。
据说，御驰山庄的新任庄主是燕扶风，我对他印象不错，整个御驰山庄就他还算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本来我是很担心林晚词丢失了宝藏，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是艳少自信满满说不会有麻烦，因为林晚词是一个聪明人。
唉，这是他们两个聪明人之间的事，我搞不懂，也懒得搞懂。我只管躺在宽大舒适的车厢地毯上，吃我的水果（其实我蛮想写吃香蕉的，但自从艳照门之后，我就有些战战兢兢了汗）
如此一天下来，晚上便觉得很不舒服，有些想吐，艳少似笑非笑的说不会又是胃痛吧？我心里还没朝那方面想，便被他一路带到医馆诊断，终于确定是怀孕了。他兴奋像个孩子，恨不得把我当国宝圈养起来，一整晚摸着我的肚子，我被他搞得睡不着，就把昔日在船舱里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还说了许多其他肉麻的话，这里就不说出来雷各位了。
隔天晚上，我被勒令早早上床躺着，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动静，爬起来一看，却见他捧了一本书在灯下翻看。
我奇道：“什么书看得这么入神？”
他头也不抬，道：“医书。”
我笑：“医书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以为是武学宝典呢？”
“这是《金匮要略》。”
“讲什么的？”
“女人妊娠的……”
“天……”我抚额长叹。

第三卷 夺宝谋反篇 第十章 归隐玉霄
因是夏天的晚上，白昼便显得特别长，夜幕还没有黑透，外面仍有一丝熹微的天光。艳少低头在案前看一卷书，红色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清隽秀挺，动人极了。室内弥漫着龙涎的香气，低回而弥久。他喜欢在读书的时候熏这种香，他不惯用客栈的东西，被褥茶具等物都得是自己用惯了的……，现在，你该知道为何我们每次出行都用马车了吧，实在是要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呵呵！
小镇的某处传来一阵孩童嬉戏声，和大人们带些宠溺的喝斥声，在薄薄的暮色中听来别有一种宁静、悠然。隔壁谁家的厨房冒出一股浓浓的烟火味，闻起来格外的亲切、真实，那是这世间最最平凡最最普通，却也是最最幸福的一种生活。
我转过头盯住洁白的账顶，忍不住微笑起来，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恍恍惚惚之间好像听到敲门声，艳少起床前去应门，压低声音说一句：“出去说。”
我勉强睁眼一看，窗纸微微泛白，灰蒙蒙的，离天明还有好一会儿呢。
外面传来凤鸣的声音：“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艳少轻轻“嘘”了一声，凤鸣的声音立刻便弱下去：“京里来的消息……”
我本来睡意很浓，听到这里稍稍有些清醒，耳闻艳少一声轻笑，低低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不用理会这个，去睡吧。”
凤鸣应了一声，脚步声远。
艳少进房轻手轻脚关上门，转身见我睁眼看着他，便笑道：“还是把你吵醒了。”
我好奇的问道：“京里来了什么消息？”
“没什么，新帝登基了。”他重新在我身边躺下，轻描淡写的说道：“暗地里杀了一批人，其中有两个是我之前安插在京师的密探。好啦，再睡一会儿吧，好困……”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你说，他会不会派人追杀咱们？”
他阖起眼不理我，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我推了推他：“别装了。”
他翻个身抱住我，无奈的叹息一声，拖长嗓子道：“不会的，傻瓜，我走了他是求之不得，他还不至于那么愚蠢，自己主动找上麻烦，难道他就不怕某一天我忽然出现在他的寝宫里？唉——真的好困啊，可以睡觉了吗老婆？”说完睁一双乌眸无辜的望着我。
我笑嘻嘻搂住他，哼唱起来：“啊啊啊，我的一个乖宝宝要睡觉觉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在我臂上轻轻打一下，骂道：“讨打！”
我乖乖依在他身边，良久也没有睡意，眼看天一点点亮起来，终于决定爬起来，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才刚一坐起来，艳少便说话了：“干什么去？”
“睡不着，到外面走走。”
“天还没亮呢。”
“睡不着嘛。”
“好吧——”他拖长声音，认命得爬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我边穿衣服边说，“你睡好了，我就在附近转转。”
他拿眼瞪着我，没好气的说：“谁叫我娶了一个未来的老婆，整天念叨什么新好男人要懂得尊重照顾女性，还编出一个什么丈夫的三从四德，呵！我也只好与时俱进了……”
“与时俱进？哈哈……”我忍不住笑起来。
“我说错了吗？”
“没有。孺子可教也！”我笑嘻嘻奖励他一个香吻。
第九十七章
这时，大约是早晨五点钟的样子，客栈大堂里有一支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红蜡重重叠叠的堆在桌台上，一线红光奄奄一息的摇曳着，守夜的伙计靠在柜台上打瞌睡，大门半开半合，许是为了方便连夜赶路的客人。
我们悄悄地走出去，顺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漫步。街上的店铺都没有开门，周遭静悄悄的，谁家院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狗吠，越发显得清晨的静谧祥和。远处青山如黛，四周空气清新。我仰头深深吸一口气，开始胡言乱语道：“偷得浮生半日闲。”
艳少笑斥道：“你想怎么闲都可以，还用着偷嘛？”
我看着他，笑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不要总是这么无动于衷的样子嘛……”
他微微挑眉：“特别？特别在哪里？”
“喂！今天皇帝登基啊。”
“自打我记事，他是第四个登基的皇帝，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啊。你看，将来要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预先知道了，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我还知道他会在哪一年废后，哪一年驾崩？你说，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他笑起来，连声道：“是是是！你是先知！”说着侧头在我的脸上猛亲一口，然后笑嘻嘻问道：“那么你有没有预知，我刚刚会亲你啊？”
我顿时哭笑不得。
他一笑，拉着我继续走。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许多不着边际的话。东方的天边升腾起日出的薄熹，层层彤云汹涌如涛，漫天霞光自山头辐射而下，极目可见的山林田野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红光里，莫名使人感到一种温暖和生之喜悦。
他忽然道：“峨眉山的日出比这个壮观。”
我含笑问道：“峨眉山的人也比眼前的人好，是吗？”
他微微吃惊地看着我，点头笑道：“嗯，真难得啊！”
“难得？”
“醋劲终于爆发了……”
“哈！有吗？”
“没有吗？”
“好吧！”我摊开双手，老老实实地坦白道：“我确实是蛮好奇你们之间的事情，不如说一些以前的事来听听。”
他也极无辜的摊开双手：“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我气结，瞪了他半晌方才微笑起来：“你知道，怀孕的人是不能生气的，醋也不能吃太多……”
他伸手按住眉心揉了揉，学着我的语气道：“好吧！我确实觉得雷攸乐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但是呢，你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太年轻，还没有学会该怎么样去欣赏一个好姑娘，所以……”
他停顿一下，忽然笑起来。
我皱起眉头：“笑什么？”
他无奈摇头，自嘲道：“我是笑我自己。那时太年轻，气太盛，听见什么少林武当……”
我立刻打断他：“别想转移话题。”
“谁转移话题了？”他抗议道，“这难道不是以前的事嘛？”
“暂时只限于雷攸乐。”
他静默一下，忽然叹道：“雷攸乐于我有情，我心里明白，但那时我醉心武学，认定儿女情长会磨灭一个人的意志，更加不喜欢那种……嗯，被人左右情绪、操纵自由的感觉。你知道的，人生总是一个阶段一种心境，也许换作另一个时间，另一种心境，我与她亦未尝没有可能。可是疏狂，你要明白，人生是没有假设的，世间的感情在于一个缘分，早了不行，迟了也不行。”
他说着微笑看定我。
我柔声道：“感谢老天，令我在最合适的时候遇见你！”
他故意瞪大眼：“这一句正是我要说的。”
我微笑起来，握着他的手道：“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他一本正经的说：“需要背你吗？”
我一愣：“大街上？”
他笑：“害羞么？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我笑着摇头：“我还走得动。”
他也不勉强，两人牵手原路返回去。街上的店面已经陆续开门，光线稍暗的大堂里有一两个身影在忙活，里面传出淅淅索索的声响，夹杂着一两声浊重的咳嗽，使人可以想象那口痰落在地面上的重量。卖早餐的摊子也相继摆出巷口，街面上瞬间热闹了起来，空气里充斥着食物的热腾腾的气味，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一张张陌生的，朴实的，劳苦的脸，望着你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和善的笑影，一种习惯性的讨好。
忽然之间，我不敢面对他们的脸。
太平盛世，个人经历最大的兵荒马乱不外是幻灭。可是，在这样一个世道上，连抱怨一句生之艰辛也显得太过矫情。虽不说是饿殍塞道，然明成祖多次亲征北元，民间税赋沉重，民不聊生，方才有唐赛儿揭竿起义。天平大人的《西幸残歌》里说：世所谓之大杰，以一已之志耗万民之力而其志成；世所谓之巨恶，以一已之欲驱众生之命而其欲不得。英雄乎，恶人乎，有何别，在于成败之间。历史以成败论英雄，为了千古一帝的威名，征战杀伐的快意，耗得尽是万民的血泪，苍生何罪？
这一天是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皇太子朱瞻基即皇帝位。
当朝野政权更迭的时候，江湖上也在悄然发生着一系列的变化，白莲教彻底销声匿迹了，鬼谷盟尽数退出中原，御驰山庄再次坐稳了江湖霸主的位置，原青龙坛坛主燕扶风在庄主选举大会上脱颖而出，众望所归，成为御驰山庄的新任庄主。御驰山庄因为协助皇太子登基有功，自然免不了一些好处，前景可谓是一片光明。
故事进行到这里似乎可以落幕了。但是也有人说，一个故事的结束，往往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仅我所知，汉王朱高煦的谋反故事就远远没有结束，他将在宣德元年八月正式起兵谋反，届时，江湖又会有一番什么样的变化呢？我们不得而知。未来是一条不可知的、充满变数的旅程，我们须怀着更大的勇气前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