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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无限]
作者：木兮蜻蜓
内容简介
 陆语哝在现实的无尽噩梦中沉睡，又在新手副本中醒来。 睁开眼睛，一群顶着死亡倒计时的玩家热切地望着她。 【叮咚！】 【在副本通关结算时，若80%以上的玩家信任您的NPC身份，您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结算】 【若信任您NPC身份的玩家数量低于50%，系统将扣除您的所有任务奖励】 【祝您扮演愉快！】 * 方舟降临的第三个月。 人类已经习惯了盘踞在天空、海市蜃楼般的异星科技。 他们没有听见宇宙黑暗中，旧神之卵缓缓复苏的声音。 更没有人知道，【旧神游戏】即将拉开序幕，而一个代号黑山羊的玩家扮演的NPC，将把副本进程按下疯狂的快进键： 小丑被油彩覆盖的脸上，露出绅士而癫狂的笑。 蓝眼睛的贵族革命者，在神明审判下与踏火的魔犬厮杀。 双生的圣子在黑暗中勾起一模一样的笑容，在不老泉奉上猩红的绣球花。 还有在深海吟诵赞歌的塞壬、古老腐朽的黑鸢尾神殿、自高天展翼的金龙 * 终有一天，我将斩断神明的权杖，攀越星辰的最高处，找到这腐朽黑暗世界的黎明。 我要当这场游戏里 唯一的神。 （理智型女主 vs 难以描述型男主） 游戏副本预定：《微笑羔羊》、《璀璨革命》、《莫纳什蝴蝶》、《人鱼坠落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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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微笑羔羊（一）
陆语哝是在手工黄油、糖霜饼干和廉价红茶的香味中睁开眼睛的。
周遭的环境似乎并不危险，食物的香味令人放松，但她的心脏“嘭嘭嘭”跳得飞快，后腰还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几秒钟前，她还独自一人坐在江城大学东湖湖畔的长椅上、呼吸微弱，因为连续三个月的重度失眠而差点猝死。
现在她却头脑清醒地出现在一个非常狭隘、仿佛售票亭的小隔间里。
面前的木桌上摊开一本破旧的羊皮记账本，和一小沓由玫瑰粉色和翠绿色菱形格纹打底的票据。
……不会是真的猝死了吧？
可猝死应该是心绞痛而不是腰疼。
陆语哝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现在是黄昏时分，她左手边的小边几上摆着一份早就被享用完毕的下午茶，也就是香味的源头。
售票亭的窗口玻璃上映着血红的夕阳，还有几行油漆字反写着“售票时间：上午8点~中午12点，下午2点~下午6点”，完美的八小时工作制。
桌上那叠票据也有文字，她拿起来一看，是三行华丽的明黄色花体字母：
“传奇的小丑杂技团！
全国巡演：梅里小镇站，6月1日0点开场
票价：1金币15银币”
杂技团？儿童节？
【叮咚！】
与此同时，一道雌雄莫辨的机械声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亲爱的新人玩家，欢迎来到旧神游戏】
【我是游戏的公用引导系统，编号E-616】
【经由系统判定，您幸运地获得了参与游戏的名额，该名额与玩家灵魂绑定，不可被转让、不可被剥夺、不可被放弃】
游戏？什么游戏？
一瞬间，陆语哝被强烈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笼罩了。
但那机械音还在继续。
【玩家信息载入中……】
可能是因为数据较杂，玩家信息被系统直接化作幽蓝色的界面投射到陆语哝的脑海。
【姓名：陆语哝】
【力量：24/100（弱到看不下去）】
【速度：35/100（廷达罗斯猎犬喜爱的小点心）】
【知识：82/100（藏匿在白羊群中的黑羊）】
【积分：0（穷得叮当响，无法换取任何帮助）】
【玩家陆语哝，您的新人考核副本为：《微笑羔羊》】
【副本难度D级，副本人数7人，预计死亡率低于30%】
【副本主线待探索，支线待探索，主线探索进度达8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副本内死亡为真实世界死亡，副本内收获将归玩家本人所有】
【在通关新人考核副本之后，您将获得登上“方舟”的荣耀资格】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请尽快探索副本！】
方舟！
比起“真实世界死亡”所带来的威胁、《微笑羔羊》的古怪标题，“方舟”这个平平无奇的词语反而更让陆语哝在意。
……
一切事情都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不对劲的。
三个月前，一艘庞大无垠、冰冷而精密、充斥着机械与未来感的黑灰色菱形舰体，突兀地降临在地球。
它日夜环绕全球航行，不可被阻拦，不可被沟通，不可被攻击，不可被忽略。
如果有人恰好在“方舟”的阴影下方仰头望去，可以看见灰黑色宛如一体浇筑的流畅舰体，可以窥见表面无数精密平行的线性纹路。
幽蓝色的能源在纹路的缝隙里穿梭，仿佛一呼一吸一样供给着整个庞然大物的运行能量。
……很难描述方舟给人带来了多大的恐惧与震撼。
人类身为万灵之长，对现有社会地位及科技文明的自信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之下荡然无存。
在燃爆了全球媒体和各国人民情绪的三个月后，“方舟”变成了某种常态化的流动景点。
陆语哝就读的江城大学，也是方舟观测点之一，在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副本之前，方舟正像往常一样，在江城上空遮天蔽日而过。
——这很可能就是她被拉入副本的原因。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请尽快探索副本！】
大概因为她没有行动，系统E-616催促道。
陆语哝并没有急着行动，她思索片刻，对系统发问：“既然这是游戏副本，有没有背景介绍？有没有地图？或者和其他玩家取得联系的方式？你们选择玩家的标准是什么？”
【请玩家自行探索】
【请玩家自行探索】
【请玩家自行……】
重复的机械音堪称精神折磨。
陆语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被自己袖口的蕾丝吸引了注意力。
——这可不是她进副本之前的衣服。
狭小的售票亭里并没有镜子，陆语哝探身借着玻璃的反光照了照，发现自己顶着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孔。
鹅蛋脸兼具着欧洲风情与东方骨相的美丽，水蓝色的眼眸看起来浅淡而忧郁。
她穿着一身蕾丝繁复的长袖衬衫、外罩深绿色的丝绒长裙，亮红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了下来，领口露出的皮肤苍白细腻。
衬衫胸口别着一枚铜质的、上面印着花体字母的长方形胸针，看起来像是身份名牌。
陆语哝把胸针翻过来，辨认上面的文字。
“小丑杂技团 售票员：娜莎”
……
“娜莎？谁是娜莎？NPC？”
与此同时，梅里小镇的入口处，一个八字眉的瘦弱小青年咬着指甲一脸焦虑。
他穿着件宅男T恤，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行幽蓝色的文字【死亡倒计时 72:19:02】，像电子闹钟的液晶显示屏一样，时间在一秒一秒闪烁减少。
“这系统任务怎么没头没尾的，副本背景也不介绍，完全不符合正常玩游戏的逻辑，自由度忒高……还有倒计时，我真是死了算了。”
八眉是个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吃鸡打牌恐怖游戏，啥火就直播啥。
因为非常具有个人特色的八字眉和丧里丧气的操作，他在主播区也算是一股泥石流，粉丝近百万。
在他身后，同样与这座欧洲风情小镇格格不入的一男一女正在交谈，他们的手腕内侧有着同样的倒计时。
【支线任务：娜莎的入场券】
【任务描述：你从异乡慕名而来，想要观赏小丑杂技团的传奇演出，快从虚荣的小娜莎手里拿到入场券吧！未达成梦想的旅行者只能以死谢罪了】
【任务需求：杂技团入场券（0/1）】
【任务时限：5月31日下午6点之前】
【任务奖励：积分 x100】
“我从来不玩游戏，为什么会被选为玩家……”
说话的年轻女性穿着职业套裙，妆容得体，看起来像个精英白领，但她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带着哭泣之后强忍的鼻音。
另一位年轻男性个子很高，一身黑色的机车服，手上拿着摘下来的头盔，黑发略凌乱，像是刚从什么赛场上下来一样。
“进入副本前，我所在的环山赛道正好被方舟覆盖了，很可能和这有关。”
他看起来也不算镇定，但还是绅士地撑住了女白领的胳膊，防止她软倒在地。
女白领竭力克制自己的颤抖，点点头：“我就职的公司，也位于方舟的途径轨道上。”
“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我们无力抗衡游戏，跟着系统说明完成副本任务才有回去的希望。”机车服分析道，“按照任务的倒计时算，现在是5月28日的下午5点多，这个副本里一共有七名玩家，我们三个人起码要搞到3张入场券。”
没有一个人会愚蠢地选择逃离，因为整个小镇的外围都被浓浓的灰雾包裹，简单粗暴地划分了副本区域，谁也不想尝试进入未知而诡异的浓雾里。
女白领在机车服的态度下冷静下来：“任务所说的娜莎也许是售票员，但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不论是这里的货币还是积分。”
她终于站直了身子：“我叫陈枝，是个精算师，【力量】和【速度】都不行，但【知识】有70——我能赚钱。”
在陌生的欧洲城镇背景下，女性远比男性可能遇到危险，陈枝这是在向他们表明她的诚意和价值。
“这么高？！”一旁咬指甲的八眉顿时发出了学渣的声音。
他的八字眉瞬间怂拉下来，愁眉苦脸地叭叭叭：“我也就【速度】高点，但也只有50多……而且我大学体测成绩也就一般，不知道这个游戏怎么计算数值的。你们可以叫我八眉，是个游戏up主，希望这个旧神游戏真是游戏，这样我还比较有用……”
“我是顾洵，一个业余赛车爱好者。”机车服简短地说。
顾洵并没有说他的正式职业，但陈枝和八眉都没有追问的意思，因为顾洵一看就是他们中的力量担当，他们关键时刻很可能都要靠他。
等顾洵报了他的数值——果然，【力量】高达71。
三个人结成了暂时的同盟，他们在小镇的入口等了一会，却一直没有等到新的玩家出现。
“玩家的刷新地点可能不一样。”他们猜测，只好先往城镇里面走去。
出乎玩家意料的是，这座铺满了红色地砖的城镇看起来平和而温暖，人来人往，临近晚餐时间，大街小巷里弥漫着香喷喷的气味，与城外诡异的灰雾形成鲜明对比。
唯一让他们觉得不适的是，城里有很多很多小丑元素：
小女孩的手上举着歪歪扭扭的小丑玩偶，玩偶的嘴角裂着大大的红色笑容，左眼眼周涂着深蓝色的菱形油彩，捏一下还能发出“唧唧”的笑声。
皮革店的伙计正在敲敲打打做小丑的红鼻子，身旁的篮筐里堆了一堆猩红的皮革小球。
还有面包店的老板娘……
“噢，远道而来的旅行者。”
面包店胖乎乎的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面粉，非常热情。对于三人堪称奇装异服的打扮、古怪的发色瞳色，她仿佛视而不见。
八眉瞟了眼老板娘之前在捏的面团——面团组成了硕大的小丑笑脸形状——小丑的眼睛仿佛在直勾勾地看着他……八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你们一定是慕名而来、想看小丑杂技团表演的吧？”老板娘语调夸张，笑容也很夸张，“哎呀你们可是来对了！这种连贵族都赞不绝口的杂技团一般只会在大城市巡演呢，票价也得往上翻个几翻。”
顾洵和陈枝对视了一眼。
他们发现自己能直接听懂NPC们的话，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声音转化成信息送到脑子里，没有语言障碍。
陈枝尝试开口：“您可猜对了，我们赶了好久的路，不知道还有没有入场券可以买到？”
“噢……那可得问小娜莎。”
提到“娜莎”这个名字，老板娘的语气很古怪，笑容也因此收敛了点。但之前她实在笑得太夸张，于是这种收敛显得僵直而古怪，像发条卡壳的木偶。
“只有售票员手里有入场券，只是很难买，她卖给我们这些邻居的时候都加了价呢。”
关键NPC的线索！八眉努力忽视心底毛毛的感觉，为喜人的任务进度欢呼。
但老板娘的下一句话：“昨天问她的时候她说已经卖完了。”
八眉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想，她手里一定还偷偷捏着几张……这个时间点售票亭应该快关门了，你们可以去她家门口等等看。”
八眉血液回暖。
“——只要你们出得起价钱的话。”

第2章 微笑羔羊（二）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请尽快探索副本！】
每隔5分钟，系统E-616都会在陆语哝的脑海里催促一遍。
陆语哝没有理会，她正忍着腰疼，坐在桌前研究那本破旧的羊皮记账本。
起初她以为这是杂技团的公用账本，但翻开后发现不是——这更像是“娜莎”的个人账本，零零碎碎记录着白面包、柴火、煤油灯、衣服饰品等支出。
5月20日之前，“娜莎”的一般支出单位都是铜币，几枚到几十枚不等，收入也平平，她原本靠缝补衣服、给镇上的店面打零工赚钱。
5月20日当日她买了一条昂贵的发带，花了六枚银币，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一些不符合她原本消费水平的支出，比如陆语哝来到这个副本之前“娜莎”吃的糖霜饼干，这种花销一直持续到今天（5月28日）。
奇怪的是，20日到28日之间的收入没有被账本主人记录。
陆语哝捏着账本的边缘，慢慢分析。
“娜莎”大概率是在5月20日成为杂技团的售票员的，售票员的工资可能很高（概率较小），又或者她有什么额外的收入（概率很大），并且因此开始大手大脚地消费。
抽屉里装钱的铁盒子里一枚铜币都没有，看来今天售票员并没有卖出门票，不知道是生意不好还是有其他原因……当然也可能是想买票的人前几天都买好了。
她的视线又落在那一小沓花花绿绿的票据上——从残余的副页来看，剩余的完整票据还有7张。
刚好和玩家的数量对应，也许杂技团会是副本的主场地。
但这副本的名字叫《微笑羔羊》，微笑羔羊和杂技团能有什么深层次联系？
“铛……铛……”
梅里小镇的广场报时钟声响了六下，悠远的钟声惊动了帐篷顶上停留的白鸽，它们哗啦啦地飞远了。
就像传统杂技团一样，小丑杂技团的驻扎地竖立着数顶巨大的圆柱形高顶帐篷，玫瑰粉色和翠绿色交织的条纹装饰着帐篷顶，路上飘荡着玫瑰粉色和翠绿色的菱格纹旗帜。
现在是下午六点整，刚好到了“售票员”的下班时间。
现有信息还是太少，陆语哝决定先离开售票亭，探索一下副本地图。
在离开前，她将羊皮记账本和票据都收到了口袋里——她还在口袋底摸到一把刻着地址与门牌号的黄铜钥匙，应该是“娜莎”的家门钥匙，接下来也许可以去家里找一找线索。
【叮咚！】
【获得线索物品：娜莎的私密账本 x1，娜莎家的钥匙 x1】
【获得C级特殊道具：杂技团入场券 x 7（售票员任职期间可交易，持有入场券的观众可在演出期间进入小丑杂技团）】
【注：线索物品及B级以下特殊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陆语哝：“嗯？”
看来只有被玩家“持有”的物品或道具才会获得提示，以及B级和B级以上的道具……带出副本，是指带入现实世界？
这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在确认售票亭里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搜刮之后，陆语哝转身关上了售票亭的门——
“嘭！”
就在“售票员”离开售票亭的那一刻，原本寂静的杂技团，突然“活”了过来！
先是帐篷长绳上一盏一盏彩色小球灯被点亮，然后帐篷内部燃起熊熊篝火，天空中也响起了欢快而模糊的音乐。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陆语哝瞬间警惕，提起长裙裙摆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在她检查账本的那段时间里，杂技团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她还以为没到演出日期，演员们还没有过来。
只见晃动的橙色篝火在帐篷布料上映出巨大晃动的灰黑色影子：
骑着独轮车的杂耍艺人在抛接球，踩高跷的侏儒举着火圈让狮子跳过，空中飞人在高处倒悬而下，兔女郎头顶苹果、等待飞刀刺透果核……
看起来很热闹很正常的场景，但没有人声只有音乐，就像是皮影戏，无比诡异。
狮子有没有跳过火圈呢？空中飞人什么时候起飞？得靠近一点看看……靠近一点才能看得清楚。
红色卷发的少女表情渐渐恍惚，她缓缓松开提着裙摆的手，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只觉得后腰的疼痛仿佛也随着这场精彩的演出被抽离了。
走得越近，原本欢快而模糊的音乐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
“那姑娘瘦又小，她命运不吉祥，被团长带进泥坑里连带我们遭了殃……”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小丑先生多快乐，娜莎走在尖刀上……”
火光中，那被抛起的球仿佛有着五官的轮廓，侏儒的火圈在蠕动着抽搐，插着飞刀的果核喷溅出暗色浓稠的汁液……
“啪！”
仿佛有什么粗壮的绳状物抽打在帐篷幕布上，将幕布抽出了一道裂口，裂口边缘仿佛被强酸腐蚀，原本的火光与皮影戏瞬间消失不见。
陆语哝顿时惊醒，她发现自己的指尖距离摸上帐篷只剩短短的几厘米，浑身汗毛直立。
她快速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透过那道裂口，只见帐篷的内部空空荡荡，没有侏儒也没有兔女郎。
刚刚抽裂了帐篷的是什么东西？
陆语哝没有答案，直觉正在尖锐地叫嚣，让她先远离小丑杂技团，这不是她现阶段应该探索的危险区域。
于是她嘴唇一抿转身就跑，深绿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飘起，却被什么透明的存在压了下来。
——仿佛有灵活的触手正在收进裙底，而陆语哝并没有发现。
在她背后，帐篷上的裂口被腐蚀着渐渐扩大，仿佛越睁越大的眼睛，代替这个诡异的杂技团，在怨毒地凝视她。
……
与此同时，“娜莎”的家门口。
八眉、陈枝、顾洵三人从面包店老板娘那问到娜莎的住址后，并没有干等。
他们留了八眉在门口蹲守娜莎，另外两个人在小镇上分开收集信息，最后重新在门口汇合，交换情报。
首先是陈枝的消息：“我研究了那些商户的价格表，梅里小镇的货币系统与英镑类似，1金币等于20银币，1银币等于12铜币。”
“根据面包店老板娘的说法，入场券的正常票价为1金币15银币一张，但娜莎卖给镇上居民时每张加价了1银币，我们不是原住民，得做好被当肥羊宰的准备。”
接下来是顾洵打探到的情报：“镇上的杂工日薪基本不超过40枚铜币，苦力和算账的活计贵一些，但也不超过60枚铜币——我们靠打工赚钱买入场券的成功率极低。”
“一般来说，游戏不会给出不能完成的任务，可能我们能找到报酬丰厚的支线。”八眉抹了把脸，整个人看起来更丧了几分，“……如果没有的话，那真是死了算了。”
陈枝在现实世界里不玩游戏，她原本是三名玩家里最不安的一个，却每每都会因为八眉的死算发言产生“啊这啊这事情好像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吧”的叛逆想法。
“总之先礼后兵。”顾洵下结论，“先看她手里还剩几张入场券，再看我们明天能赚到多少钱，如果没希望就在倒计时结束前强行下手。”
“——毕竟，【从娜莎手里拿到入场券】，可没有限定是不是一定要花钱。”
陈枝：“……”
八眉：“？”
八眉：“不是，NPC是能抢劫的吗？
陈枝：“有道理，就这样做。”
八眉：“？？”
八眉：“好家伙，怎么你也？”
顾洵：“如果不行的话。”
陈枝：“那真是死了算了。”
八眉：“……”
八眉：“？？？”
……
陆语哝并不知道有什么惊喜在家里等着她。
回家的路上没有再遇到意外，随着她踏上梅里小镇主城区的街道，一路上被店铺老板、路过的行人打招呼，这具身体的记忆开始慢慢复苏。
她可以用流利的本地语言回应居民的问候，也能在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知道接下来应该左转还是右拐。
虽然暂时还没回忆起“娜莎”是怎么当上售票员的，但花了半个多小时后，她成功找到了家门，并发现了守在她家门前、与这座小镇格格不入的两男一女。
陆语哝侧身用墙角挡住自己。
她的视线在八眉的宅男T、顾洵的机车服、陈枝的职业套裙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们手腕内侧的【死亡倒计时 71:22:06】上。
【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
系统E-616在她脑海中催促，这一次的机械声听起来有点尖锐。
陆语哝一动不动，发问：“这三位玩家也是新人玩家？”
【D级副本专用于新人玩家考核，所有玩家都是新人玩家——请尽快与其他玩家汇合！】
陆语哝嗤笑一声，没有理会系统的后半句话。
与她不同，这三位玩家都穿着进入副本前穿的衣服（或者说，身体），疑似有着共同的任务和期限——估计这才是正常玩家的样子。
玩家之间没有私人联系渠道，他们找到这里肯定不是在找“玩家陆语哝”，而是他们的限时任务和“娜莎”有关，比如想找她买入场券。
而“娜莎”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售票员，她的收入大概率无法支撑私密账本里的高开销，所以她实际上是个……
官方黄牛二道贩子？
【请尽快与……嗞……】脑子里的尖锐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机械卡壳的“嗞啦”声。
几秒钟后，原本不含情绪的系统E-616咬牙切齿起来。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60%，成功解开唯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娜莎】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售票员的职责】
幽蓝色的任务界面被系统投射到脑海中。
【任务描述：杂技团团长霍奇先生的青睐让虚荣的小娜莎获得了这个职位，他不在乎售票员的小把戏，只在乎入场券能不能卖光光。每售出100张入场券，小娜莎就要把等价值金币上交到团长办公室——要是金币丢失，小娜莎就只能用自己来抵债了】
【任务需求：上交价值100张入场券的金币（未完成）】
【任务时限：5月31日下午8点之前】
【任务奖励：霍奇先生的私密账本 x1，积分 x100】
【获得C级特殊道具：售票员胸针（本是平平无奇的售票员铜制胸针，售票员任职期间佩戴可获得“守护”x3，“守护”可自动抵消任意致命伤害的80%）】
【在副本通关结算时，若80%以上的玩家信任您的NPC身份，您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结算；若信任您NPC身份的玩家数量低于50%，系统将扣除您的所有任务奖励】
【祝您扮演愉快！】

第3章 微笑羔羊（三）
“劳驾，让一让。”
八眉一行人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辉下，红发绿裙的少女逆光而来，水蓝色的眼眸让人联想到山野中的矢车菊，面容却又精致得像高档橱窗里摆放的天使人偶。
衬衫上别着的铜制胸针显露出她的身份——关键NPC、小丑杂技团售票员“娜莎”。
确认身份的那一秒，三名玩家系统界面里的【娜莎的入场券】任务进度纷纷往上涨了20%。
任务完成有望！
“你好你好，娜莎小姐，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八眉难得兴高采烈地和NPC打招呼，八字眉高高扬起有些滑稽。
他边说边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其他人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请问小丑杂技团的入场券……多少金币你愿意卖？”
“金币”这个美好的词语似乎打动了小娜莎的心。
红色的长睫毛微微颤抖，那双水润润的蓝眼睛望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入场券啊……我想想。”少女矜持地开口，语气轻柔，“200金币一张？”
八眉：“……”
八眉顿时脸都绿了。
“咯咯，开玩笑的。”
她甜蜜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恶劣，好像一下子脱离了可怜可爱的外表，露出了面包店老板娘口中的贪婪一面。
“不过如果你们诚心想要的话，就在门口等一等我吧。工作一整天了，我可得换身衣服。”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三名玩家当然不会说不行。
“娜莎”拿出一把黄铜钥匙开门进去，大门再一次关上……
在阻隔了玩家视线的门后，陆语哝瞬间收敛了笑容，她大致看了眼房间布局，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迅速开始翻箱倒柜。
扮演NPC这件事本身，就像它独特的奖励结算方式一样，收益和风险是呈正比的。
【每售出100张入场券，小娜莎就要把等价值金币上交到团长办公室】
她手里还有7张入场券，代表“娜莎”近期起码已经卖出93张，就算是按照原价算，她手上也应该有162枚金币加15枚银币。
这些钱被“娜莎”放在哪里？她想不起来。
屋子不算大，一张铺着红白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一个漆着花朵图案的木质衣柜，一块全身落地镜和一个小梳妆台，没有厨房但有一个小盥洗室，里头转个身都显得局促。
可就是这么小的屋子，陆语哝翻了个遍都没有摸到哪怕一块金币的边边。
难道不是藏在家里？那么大的数额总不可能是花出去了。
陆语哝从半趴在地板上翻床底的姿势改回坐姿，揉了揉又开始胀痛的腰，怀疑这具身体是不是快要经期，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落地镜。
这一眼，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丝绒长裙因为坐姿曳地，然而本该平展铺在地板上的裙摆却诡异地浮起，仿佛有一条粗壮透明的绳状触手在布料下舒展蠕动，晃晃悠悠。
她紧紧盯着镜面，伸手将梳妆台上的剪刀死死抓在手里，极轻极缓地呼吸——她想到了杂技团帐篷被抽破的那道裂痕……
是什么东西跟着她回了家？
虽然感受不到重量，但那触手的末端似乎连接着她的脊柱。
“噗嗤——”“噌——！”
只见少女手举着雪亮的剪尖狠扎而下，以毫不迟疑的力道刺透丝绒裙摆、穿透那透明的存在、最后死死卡进地板缝隙。
比之前剧烈数倍的疼痛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脊柱上，陆语哝死死咬紧牙关，浅蓝色的眼睛涌出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
透明触手也像是被扎懵了一样，僵硬不动片刻，疯狂抽搐蠕动起来，原本透明的末端渐渐显露真身——
猩红色的肉质触手，黏腻的薄膜和筋腱包裹着细密的尖牙与脓包，被刺透的伤口随着挣扎越来越大，正往下流淌腥甜的黏液。
触手向她的心口袭来，陆语哝胸前的铜制胸针迅速发烫，仿佛有一层无形厚重的玻璃被击碎，但被消减之后的冲力还是让她胸腔剧痛、喉间发甜。
【售票员胸针“守护”次数 -1，目前剩余 2/3】
触手全力一击的伤害被反弹，人类耳朵难以承受的尖啸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检测到……嗞……███……共鸣……嗞……】
陆语哝忍不住咳喘，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被凝视感包裹着她，仿佛被拉进黑暗里，周遭藏匿着无数正在窥视的眼睛。
【玩家信息更新中……】
【嗞……玩家信息载入异常……】
生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眼神痛苦却清明。
【嗞……嗞……】
……
在进入旧神游戏的副本之前，准确地说，是自从“方舟”出现开始，陆语哝整整三个月无法正常入睡。
起初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听觉感知类的疾病，外界的一切于她而言就像隔着一层没有被雨刷擦过的玻璃：
玻璃的外层是温和、饱满、欢笑、闹腾的生活，玻璃的内层是寂静、空旷、尖锐、细密的呢喃杂音。
只有当她入睡的时候，那些声音、那些视线才会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解脱。
睡梦会将她带入寂静空旷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周遭毫无边际，唯独一座秘银浇筑的王座，才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亮色。
她只能看见王座的背影。
不，准确来说，她能看见秘银王座高高的椅背，与扶手处随意搭着的，一双修长而苍白、被森白骨链亲密缠绕着的手。
它们搁在那儿，像斜斜插在白瓷瓶里的枝条，往下滴落漆黑的毒液。
又像死神在等待眷属上前，去吻一吻祂的手背。
……陆语哝并没有上前。
她在数十个夜晚的寂静里醒来，清醒地陷落到那些呓语里，并冷静地再次尝试解决问题。
音乐系的隔音室、人流往来的商业街、香火鼎盛的寺庙……无论她跑到哪里，那些无法辨识的低语都在纠缠着她，远远近近，像藤蔓死死缠绕着摇摇欲坠的篱笆。
直到她在小丑杂技团狭窄的售票亭醒来，耳聪目明，周遭寂静。
于是她瞬间明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藏在这个副本里。
……
【嗞……嗞……】
猩红色触手被陆语哝死死按压在裙底，它终于不再挣扎也不再流淌黏液，像是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丑陋小狗。
而陆语哝也没好到哪里去，面色惨白，后腰剧痛，一阵接一阵耳鸣。
这场博弈已经接近尾声。
丑陋小狗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陆语哝只觉得手下一空、触手消失，而她的脊柱开始发烫。
【玩家信息载入成功】
【方舟专属引导系统为您服务】
系统E-616原本雌雄莫辨的机械音也消失了，一道优雅有礼、似乎带着笑意的男性嗓音取代了它，继续播报：
【玩家信息页面已刷新】
【恭喜解锁新属性：灵性、理智、成就、纹章】
【以下属性变更：力量及力量上限[+10]、速度及速度上限[+5]】
【姓名：陆语哝】
【力量：24[+10]/100[+10]（一般一般倒数第三）】
【速度：35[+5]/100[+5]（兔子的灵巧依然逃不过猎犬）】
【知识：82/100（藏匿在白羊群中的黑羊）】
【灵性：79/100（你站在███的边缘岌岌可危）】
【理智：80/100（原来是它让你没有疯掉）】
【积分：0（穷得叮当响，无法换取任何帮助）】
【成就：无（尚未达成，你在排行榜上籍籍无名）】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7%，负伤状态]】
“黑山羊之触”这个名词的后面有一个图腾，看起来像扭曲的枝条缠绕着一枚眼睛，诡异而不详。
陆语哝盯着那个图腾，表情一片空白。
——她曾经见过这个图腾，在父母的考古笔记上。
她的父母是一对考古学家，他们曾经都各自有过家庭和孩子，她母亲离异之后在国外的一个研究队伍中遇到了她父亲，后者恰好也是单身、性格温和，志趣相投的两人很快相爱，并有了陆语哝这个小女儿。
陆语哝从小在国外长大，直到六年前父母的研究队伍遇险失联、救援搜寻多月未果，未成年的她才不得不带着父母的遗物回国，被送到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两位哥哥身边。
现在，她却在一个所谓的“旧神游戏”里，见到了父母的“研究记录”。
……她的父母真的是考古学家吗？
陆语哝踉跄着站起来。
她对着落地镜脱掉丝绒长裙、撩起衬衣，露出白皙细腻的后腰。
只见同样的猩红图腾像放大版的纹身一样，烙印在这具身体的脊椎上，覆盖了大半腰部，如活物般蠕动发烫。
她的思绪难得混乱，但过载的信息量反而让她的心跳愈发沉稳。
诡异的梦境、不可被阅读的███、考古笔记里的图腾、父母失联背后的秘密……仿佛有巨大的推手隐藏在黑暗里。
只有一路打通副本，才有机会找到答案。
——她必须登上“方舟”！
……
“E-616还在吗？”陆语哝哑声开口，“我该如何称呼你？”
那道自称为“方舟专属引导系统”的优雅男声很快回应：“公用引导系统E-616依然在为其他玩家服务，为了方便，您也可以继续称我为E-616。”
“好的，E-616。”陆语哝对此没有异议，“我以为在未通关副本的情况下，玩家不会和方舟产生联系。”
“正常情况下，您的判断是对的。”新的E-616比之前的机械系统要人性化得多，“但鉴于您是在新人考核副本解锁纹章的高潜力玩家，方舟将重点关注您的成长。”
这句话带给人高高在上的被窥视感，陆语哝略有些焦躁地咬了咬舌尖，她很不喜欢，但此刻的她无权拒绝。
她继续问：“能否解释一下纹章是什么？”
E-616停顿了数秒，像是在判断能向她透露多少信息。
“纹章，是旧神之卵在人体上的寄生形态，通常表现为各色各样的图腾，是玩家强大的助力。”
“未寄生时，旧神之卵以各种未知的形态藏匿于副本中，【灵性】属性点越高的玩家越能察觉到旧神之卵的存在。”
“纹章的共鸣度，代表旧神之卵与寄生宿主的契合程度。共鸣度越高，宿主对纹章的掌控力越强。”
“纹章的稀有度，我们通常以D级到S级划分。稀有度越高，纹章本身的能力、可为宿主带来的增益越强，但所需的基础共鸣度也越高、越难被宿主掌控。”
“除了稀有度之外，旧神之卵的特性与能力也各不相同，这会影响到纹章的寄生位。比如，您目前拥有的【黑山羊之触】通常寄生于脊椎位，这是最有利于攻击和使用的位置。”
“剩余的信息请您自行探索。”

第4章 微笑羔羊（四）
陆语哝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笔记是在六年前。
在父母离世、独自一人被送回国后，陆语哝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翻开父母留下的研究资料。
两位兄长起初并没有干涉她的行为，只是轮流尝试陪伴安慰她，但在小陆语哝越来越沉迷那些资料尤其是那本不知所云的笔记之后，他们意识到不能继续放任妹妹沉浸在过去，带她看了心理医生并将资料封存。
长大后的陆语哝很少再回想起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但她记忆力很好，现在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本笔记的内容。
笔记中零零散散记载了很多图腾，刚好对应旧神游戏中“黑山羊之触”的那个图腾代号为“收容物79号”，疑似特性为“绞杀/吞噬/寄生”，收容难度“极高”。
而在旧神游戏中，这个纹章的稀有度仅为D级到S级中的C级。
陆语哝尝试将自己的意识延续到后腰，就像操控新长出来的肢体一样，让猩红触手再一次出现。
触手若隐若现了一两次，看起来不大乐意。
陆语哝冷眼等了一会儿，又抓起那把之前伤了触手的剪刀，对着镜子朝自己后腰比划，看起来是打算如果它再不出来就一刀下去。
触手的形态终于固定下来，识时务地缠了缠陆语哝的手腕。
令人意外的是，可能因为之前的撕裂伤口太大，原本的触手居然分裂成了两条稍小一点的触手——这是笔记中没有记录的特性。
现在有两只丑陋小狗了。
触手们向主人传达了微弱的意识：“饿……饿饿……”
陆语哝微微眯起了眼睛，在脑海中的笔记页上增补：可以交流（较为含糊），可以分裂（上限未知），需要进食（食谱不明）。
它们还在叫，一边叫一边在空气中扯着陆语哝往盥洗室走。
盥洗室里能有什么东西？
娜莎家的盥洗室虽然狭小，但也备齐了抽水马桶、陶瓷洗手台和淋浴杆。
陆语哝先前进来检查过，马桶的蓄水桶和小洗手池下方都藏不住东西。
但触手们一进来就欢腾得不行，一个劲地往马桶方向凑，活像现实世界公园里反过来遛铲屎官的金毛。
只见猩红触手在马桶盖上盘起，触手尖端弓起上翘、肉膜与尖牙收缩起伏，神似蛇类攻击前的起势动作。
短暂的数秒停顿后，两条触手一前一后闪电般射出——
“唰——！”
它们狠狠穿透蓄水桶、扎进后方墙壁，从墙砖中拖咬出一只疯狂挣扎、鼓鼓囊囊的束口皮袋子。
这只钱袋的针口非常粗糙扭曲，边缘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由一整张被生剥下来的羊皮胡乱地拼合而成。
随着触手尖牙的饥渴啃咬，皮袋子发出了凄厉的“咩咩”尖叫，却无力挣脱，仿佛一只鲜活的小羊在猎犬的捕杀下越来越虚弱。
陆语哝能感受到某种能量顺着触手和脊骨的连接处传来，后腰的纹章微微发烫——之前在杂技团，触手抽破帐篷的时候，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这应该对应了父母笔记中记载的收容物79号的特性之一，“吞噬”。
陆语哝赶紧把钱袋抓到了手里，掌心的触感活像抓着一团黏腻湿冷的血肉。
【叮咚！】
【获得B级特殊道具：霍奇先生的羊皮钱袋 x1（能跑能穿墙的羊皮钱袋，由上好的羊羔皮缝制而成，债务关系成立后它将以一切手段为债主讨债，但小心，被讨债对象抓住后它将背叛债主，嘻嘻）】
【B级特殊道具变更：娜莎的羊皮钱袋 x1（能跑能穿墙的羊皮钱袋，由上好的羊羔皮缝制而成，债务关系成立后它将以一切手段为债主讨债，但小心，被讨债对象抓住后它将背叛债主，嘻嘻）】
……
“你们有没有听见叫声？”
小屋门外，陈枝突然侧身，惊疑不定道。
“好像是屋子里传来的……像是尖叫。”
顾洵顿时皱眉，靠近大门侧耳倾听，却只能听见隐约的水流声。
仿佛想到什么，他那一张酷哥脸写满了尴尬，耳根发红：“我只听见水声，女孩子换身衣服之前是不是还得洗澡……？”
八眉稀奇地盯着他的耳朵看，疯狂摆手：“别问我啊我可没女朋友啥也不知道。”
看他们俩的表情不似作伪，再加上那声音很快消失，陈枝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下一秒，陈枝的表情微变——副本系统E-616突然用那机械声音恭喜她，说两项新属性【灵性】和【理智】已解锁。
她的视线落在八眉和顾洵身上，抿紧了嘴。
……
房门内。
因为陆语哝获得了霍奇先生相关道具，关于霍奇先生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杂技团团长霍奇先生是一位衣着整洁、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胖先生，他在杂技团刚刚来到梅里小镇、小镇居民都去围观时注意到了人群里的娜莎，亲切地委托这位“看起来机灵又能干”的小姑娘兼职做售票员，双方签订合同后，他还爽快地在娜莎上岗第一天就支付了全部工钱。
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娜莎还是老老实实按照票价卖给镇民的，但等她快速卖完第一沓100张入场券之后，发现团长好像不太管事，只乐呵呵地和自己交接金币，就生出了贪婪的小心思……
这个活计在16岁的娜莎看来是油水丰厚的糖馅饼，在陆语哝看来却是有毒的糖馅饼。
就像之前杂技团皮影戏的歌声里唱的那样：“那姑娘瘦又小，她命运不吉祥，被团长带进泥坑里连带我们遭了殃”……
且不管那个歌声是善意还是恶意，霍奇先生对娜莎绝对不怀好意，因为羊皮钱袋正是霍奇先生亲手交给她的。
如果陆语哝没有收服C级纹章“黑山羊之触”，如果没有早早回家，如果真让这羊皮钱袋跑走了……那就像任务描述里说的那样，【小娜莎就只能用自己来抵债了】。
陆语哝解开羊皮钱袋，开始数里面的钱币。
——162枚金币，15枚银币，刚好是那93张入场券的门票钱，另外还剩七十多枚零碎的铜币（霍奇先生给的工钱、还有之前靠加价卖给镇上居民赚的银币早就被小娜莎大手大脚地花完了）。
表面上看，陆语哝的NPC身份开局比其他玩家占优势，但仔细分析下来有很多隐藏的坑点。
首先，从【杂技团入场券 x 7（售票员任职期间可交易，持有入场券的观众可在演出期间进入小丑杂技团）】的括号内容分析，这7张入场券只是被陆语哝暂时持有，可以以售票员的身份拿出去交易，她自己作为普通镇民兼“玩家”也需要持票入场。
再加上作为售票员的她白天得去杂技团上班，和普通玩家比几乎没有赚钱时间——她只能靠提价卖出另外6张入场券来填补第7张的票价。
在陆语哝数钱的时候，两条才找到食物又被夺走食物的触手万分委屈：“不饱……饱饱……”吐完了钱币的羊皮钱袋则在一旁瑟瑟发抖。
陆语哝有点头疼，只好给触手画大饼，许诺会给它们找其他的食物。
黑山羊之触仿佛另一维度的活物，有着独特的拟态与能力，遵循黑暗森林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虽然是C级的纹章，却强于B级的道具，是她目前在力量方面的依仗。
但这个隐藏的黑暗维度并没有直接和人类社会重叠。
——因为不论是刚才触手捕猎羊皮钱袋，还是之前陆语哝袭击触手，它们发出的声音都没有惊动外面三位玩家。
此外，这个黑暗维度内的强弱判定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力量判定。
陆语哝的初始【力量】只有24点，在触手刚刚爆发的攻击力面前根本不够看，但她依然伤害到了触手。
她怀疑【灵性】和【理智】才是关键，可惜方舟系统E-616不愿意透露更多。
……
门外，陈枝再三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将属性变化告知两位同伴。
但没等她开口，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了，她只好再次闭上嘴。
只见重新出现的娜莎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款小马甲配格纹裤装，胸前依然佩戴着那枚身份胸针，红色长卷发被扎成高马尾，满身水汽。
陈枝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她利用顾洵的身高挡住自己，飞快地朝门内瞥去，发现地板上有一些古怪的黏液残留，并且同样的残留也出现在盥洗室半掩的门扉上。
——仿佛有某种巨大而潮湿的蛇类曾滑腻地爬过，肚腹里藏着被吞下的羊羔。
这个联想让女白领神经紧绷，表情苍白，她偷偷点开手机的摄像功能想要拍一张照片，可惜娜莎反手就合上了门。
红发的售票员看起来并没有邀请几位客人进屋的意思，解释道：“不好意思，盥洗室的水箱炸了，耽搁了点时间。”
顾洵的表情有点古怪尴尬，八眉也挠了挠脑壳：“没事没事，也没多久。”
娜莎的视线在三位客人身上打转，像是在判断这三位旅行者能出得起多少金币，慢吞吞道：“恕我直言……诸位看起来不像是能出得起价格的样子。”
“但距离演出开始只剩3天了，我也愿意给几位行个方便。”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晃。
八眉的眼睛快跟着她的手指变成斗鸡眼，生怕这位贪婪的小姑娘又报出什么可怕价格。
“——2金币一张，但有附加条件。”
2金币一张？！八眉松了口气。虽然比原价贵了5银币，虽然他们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条件……
“听说最近镇子上来了很多旅行者，你们得帮我拉拉客。”娜莎收回两根手指，又比划了个六，笑吟吟地说，“我手上还剩最后6张入场券，如果你们能再拉到三个客人，我就以每张2金币的价格卖给你们，一个人头一张票，童叟无欺。”
八眉愕然——玩家有七人，入场券却只有6张，岂不是注定有一名玩家会被抹杀？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感受到了副本的恶意。
“如果没有凑够六个人呢？”顾洵问道。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四名刷新地点可能不在小镇入口的玩家。他们还不确定那四名玩家在哪里，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结盟，也不确定能不能说服对方一起行动。
娜莎耸了耸肩膀，不肯让步：“每少一人，卖不出的那2金币就得由你们均摊。”
事已至此，顾洵三人只能先答应下来，任务进度也因此提升到30%，但他们的表情并没有多乐观。
即将离开这条街道时，陈枝忍不住回头看去，人偶一般精致的少女依然笑吟吟地靠在门边挥手。
在她身后，两道怪异诡谲的虚影像黑蛇一样盘踞，仿佛深渊裂隙窥伺人间。
陈枝毛骨悚然。

第5章 微笑羔羊（五）
“这个小镇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该死！该死！我要回去，谁他妈要在这里玩这破游戏……”
现在是晚上八点整，天色已然昏暗，梅里小镇的广场报时钟声响了八下，街道上一盏盏煤气灯亮了起来，朦朦胧胧的，一对中年男女正在街道上狼狈奔走。
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衣服，却狼狈如惊弓之鸟，色厉内荏：“什么杂技团入场券，我应该直接去找杂技团的团长谈谈！”
他身后跟着的中年女性穿着家居服、表情怯懦，身上飞溅了一些血迹但没有受伤。
两人看起来是一对夫妻，一起进入了副本里——他们的手腕上都有幽蓝色的【死亡倒计时 70:00:00】。
听见丈夫的抱怨，妻子似乎想张嘴说什么，但斟酌了会丈夫的神色，她又默默闭了嘴。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还是要跟着游戏的规则走，但她的生活经验同时也告诉她，不要在这时候打扰因为在小镇外围绕了一个多小时找不到出口而怒火中烧的丈夫。
这个时间点，商铺已经全都关门了，路上看不见行人，连鸟叫和虫鸣都听不见。
那些白天看着就不太舒服的小丑装饰，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更加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妻子的错觉……她总觉得路过的街边小丑装饰不太对劲。
夜风吹过，屋檐下的挂饰和布偶晃晃悠悠，深蓝色菱形的油彩，搭配着红艳艳的嘴角。
看着不大像笑，反而有点像在哭泣。
她因为这个可怕的发现浑身一颤：“老、老公……已经很晚了，我们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吧？”
中年男人张嘴正想骂她胆小，却突然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你看前面是不是……起雾了？”
妻子探头一看，见到弥漫而来的薄薄灰雾，她脸色瞬间刷白、恐惧得牙关打颤，仿佛雾气比鬼还让她害怕。
小镇外围的灰雾将他们困死在这里，她来到副本的时候正好抱着他们家养的小狗，于是丈夫就把狗丢进雾里探路，结果原本寂静漂浮的浓雾仿佛嗅到血腥的鲨鱼，翻涌着将狗吞没，只余一声短促的惨叫——灰雾变成了血雾，她身上的血就是那时候被溅上的。
她一个“是”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丈夫猛地往雾气漫来的反方向逃去，她跌跌撞撞跟上，心里无比绝望——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游戏。
……
另一边，陆语哝也发现镇子里起雾了。
旧神游戏的副本类似开放世界，自由度很高，副本的通关条件又是“探索进度达80%”，在这里，玩家不主动推主线和等死没什么区别，其他玩家大概率会优先探索镇子，她想趁这个时间回一趟小丑杂技团。
售票员胸针的“守护”次数还剩两次，售票员白天的时间得工作，5月31号的下午6点就会停止售票，陆语哝只能在5月29、30号的晚上抓紧探索。
更何况，夜色和浓雾可以掩饰她的行踪，以及她身后的触手。
陆语哝怀疑三人组里的陈枝也具有一定【灵性】，因为之前谈价格的时候，陈枝的表情不太正常。
之前三位玩家离开后，陆语哝悄悄跟踪了他们一段路，偷听他们的谈话——都是年轻人，又没有遇到其他玩家，他们三个人的结盟还算稳固，陈枝对另外两位男同伴不怎么隐瞒。
陈枝说自己的【灵性】是34点，【理智】40点，她还说自己感觉NPC娜莎身上藏着危险的秘密。
八眉一边直呼陈枝就是天选之子，一边怀疑娜莎可能是隐藏Boss，他们三个不一定能干得过对方，万一引发Boss暴走就不好了，还是只能老老实实赚钱买入场券。
陆语哝啼笑皆非，但同时也对其他玩家提高了警惕——旧神游戏到底不是普通游戏，她这个假NPC可不是真的不能被攻击。
作为玩家中隐藏的黑羊，如果想要拿到双倍积分奖励，陆语哝很难和其他玩家合作，而单人行动情况下，过低的初始力量和速度是她最大的弱点。
纹章是她唯一的攻击手段，但纹章也是一把双刃剑，她得探索它、了解它、控制它，以及——培养它。
站在还未被雾气弥漫的屋顶，陆语哝用意识问两条触手：“之前在杂技团遇到的那种存在，你们能对付吗？吃了能变强吗？”
在“吃”过霍奇先生的羊皮钱袋后，黑山羊之触的状态就从[C级，共鸣度17%，负伤状态]变成了[C级，共鸣度17%]，如果能够“吃”下更多，等级和共鸣度应该还会有变化。
触手小狗听懂了，吸溜着传回意识：“饭……饭饭……”
——能对付，能吃，好吃。
陆语哝也不清楚之前杂技团里试图引诱她的歌声与火光到底是“哪种存在”搞出来的，但一开局就撞上，大概率和她过高的【灵性】有关……有可能是旧神之卵。
就算不是，也能帮她试验一下纹章的战斗和升级办法。
触手们现在变粗变长了一点点，丑陋程度也增加了那么一点点，能够伸到高高的屋檐，再把陆语哝拉上去，还能像弹簧一样，给陆语哝在屋脊之间的跳跃借力。
原本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被缩短到了十来分钟，小丑杂技团的色彩斑斓的尖顶已经若隐若现，诡异的是，杂技团内部区域一点雾气都没有。
“呼……”
陆语哝撑着膝盖喘气，几缕红色的卷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来，累得不行。
难怪她的属性表里，【力量】显示的是24[+10]而不是34，【速度】显示35[+5]而不是40……她本身的体质并没有变强，括号里的加成来自纹章，甚至是她拖累了纹章的属性。
夜风呼啸，大大小小的尖顶圆帐篷一顶一顶地竖在前方，像沉默的兽。
陆语哝越过了售票亭，随着她的走近，篝火与灰影再次出现，但这次不再有“铃儿响叮当”的歌声。
先前被触手撕裂的那顶帐篷是灰暗的，杂耍艺人、侏儒、空中飞人、兔女郎……他们——或者说，它们——都不再演出了，而是贴在更远一些的帐篷的幕后。
它们贴得很近，布料正在往外蠕动、凸起，就好像真的有“人”站在帐篷的里面，贴着布料使劲想往外伸手似的。
“娜莎……娜莎……娜莎……”
娇俏的沙哑的浑厚的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语哝的视线有几息模糊，她用手抓住触手被筋腱包裹的细密尖牙，刺痛感很快让她清醒过来，继续往前。
“沙沙沙……”布料被越撑越凸、越撑越透。
原本悠哉悠哉的触手们摆出了狩猎姿势，筋膜包裹的肌肉剧烈地收缩，仿佛下一秒就将闪电般犀利地攻击。
“撕拉——”
第一个撕裂帐篷探出来挡路的“人”是侏儒。
它有一颗与过分短小的身体相比过大的成年人头颅，血淋淋仿佛被人从阴暗地底硬生生扯出来剥了皮的鼠类，嘴里发出啃噬一般的“嗫嗫”声响。
陆语哝瞳孔微缩，她在侏儒出现的同时抽出一柄从家里带出来的剪刀——对于一个力量不足的女性来说，这种便于抓握的锐器其实比其他虽然尖锐但容易脱手的刀具更好用。
她身子左侧的触手发出一声雀跃的嚎叫，在侏儒跃起的那一刻扎透了对方的胸腔，狠狠搅碎，溅起乌黑血液与破碎脏器混合的浆液。
“嗫——！”
失去了心脏的侏儒发出一声惨叫，像蜡一样融化成一滩血水，一股热流顺着触手传递到陆语哝的后腰，但陆语哝不敢放松警惕。
【击杀异化NPC：侏儒汉斯（异化程度49%）】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7%→18%]】
侏儒的惨状似乎惊到了帐篷后面的其他存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剩余的“演员”齐齐撕裂了演出幕布。
杂耍艺人是个手长脚长的男性，但它的手脚看起来像是要和身躯融成一长条似的，褐色蛇鳞像是淤泥里的褐色宝石，涎水从模糊面容上裂开的吻部滴落，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它在地上窸窣爬行的速度极快，之前穿透了侏儒心脏的触手与它缠斗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绞杀的蛇。
厮杀！缠绕！厮杀！
【击杀异化NPC：杂耍艺人约翰（异化程度56%）】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8%→19%]】
空中飞人的双臂化作双翼，破破烂烂的羽毛直接从血肉模糊的骨架里野蛮生长，如果没有那些羽毛它简直是掏空了的血骨架，但也只有这样轻质的躯壳才能实现“飞行”……
另一条触手在半空中拦下了它，尖牙啃噬着无肉的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骨架发出人耳难以忍受的尖啼，在绞杀下一寸一寸断裂粉碎。
【击杀异化NPC：空中飞人乔（异化程度53%）】
【纹章：黑山羊之触 [C级，共鸣度19%→20%]】
两具扭曲怪诞的蛇/鸟躯体滚落在草地里，也像之前的侏儒尸体一样化成了腥臭的血水。
陆语哝却无法松一口气，她紧紧盯着最后走出帐篷的、身姿窈窕的兔女郎——
它看起来更像是“她”，兔耳从长卷发中伸出，黑色纱质的V型连体衣上撒满了亮粉，只是丰盈细腻的皮肉上遍布着尸斑一样的淤青，面孔青白而艳丽，唇上的鲜红不是口脂而是干涸的血，猩红瞳孔盯住她的样子阴郁而黏腻。
这样的正常反而比怪物更加危险……不，它比之前那三个加起来都要危险！
售票员胸针瞬间像是灼烧一样发热，隔着衬衫烫着皮肉，陆语哝看见了对方的信息【异化NPC：兔女郎安妮（异化程度89%）】。
看来售票员胸针剩余的两次“守护”要交代在第一夜了。
陆语哝的呼吸频率反而压得越来越低，触手明面上摆出攻击的姿势，逃离的路线却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完毕。
在这样神经紧绷的时刻，一声轻笑突然划过夜色。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像是轻盈灵巧的蝶，从后方的黑暗里伸出，优雅地搭在了兔女郎的脖颈上。
“咔啦。”
陆语哝的直觉像是蜂鸣一样炸开警报。
兔女郎安妮的头颅绵软地垂落，像被人类捏在掌心里的兔子，一颤不颤地垂下长耳——也露出了身后来人的脸。
高礼帽和锋利的眉骨下压着一双含笑的蜜金色眼睛，漆黑半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几缕卷发搭在额际，略微挡住了靛蓝色油彩绘就的菱形图案，暗红的唇色被猩红的油彩延开夸张而惊悚的弧度……明明是风流多情的面孔，却带来怪物一样的压迫感。
小丑绅士地一直等到兔女郎的身躯消失才松开手，又不那么绅士地从条纹西装的口袋里抽出刺绣方巾仔细擦拭碰过对方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冷银似的月光下摘下礼帽微微躬身，笑吟吟地看向对面的少女。
“售票员小姐，夜安。”

第6章 微笑羔羊（六）
怪物。
他是怪物。
红发的少女仰头和对面高挑的小丑对视，脊背绷直，精致的面孔苍白如纸。
一秒、两秒……
不太懂得礼节的小镇少女娜莎微微屈膝，笨拙又谨慎地回应了小丑之前的躬身：“夜安，小丑先生。”
这一声招呼像是打开了什么友好寒暄的开关。
蜜金色眼眸的小丑将礼帽重新扣回脑袋上，仿佛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一样询问道：“我想团长还没有苛刻到要让女士在深夜工作的地步，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啊……”娜莎有些恐惧又有些踌躇地捏着她的胸针，看起来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和面前这位既救了她、又似乎非常危险的人求助，“团长当然是位好先生。”
听见售票员的话，小丑的笑容夸张地放大了，似乎他个人也非常赞许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并且很乐意倾听她的难处。
“我……只是想来找一找我的发带。”少女被对方友好的态度安抚住了，蓝眼睛里的恐惧褪去，盛着真切的伤心，“到家了才发现找不着了，也许是掉了路上——整整6枚银币一条呢。”
对于一个爱美又贫穷的小姑娘来说，心爱的发带丢失了那可真是得连夜出来找的大事儿。
“是蕾丝的吗？”小丑笑吟吟地发问，嘴角两侧的猩红弧度带着种病态而微妙的一致。
娜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是，是的。”
小丑继续问：“几指宽，多长？”
娜莎越说越迟疑：“两指宽，大约20英寸长……您……”捡到它了吗？
她的话被小丑突然伸出的手打断。
这只看起来应该用于书写斯宾塞体诗篇或者拉响优雅乐章的手，就在不久前捏断了怪物的脖颈……略过少女的耳畔时留下一缕冷冽的气息。
“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
有什么柔软冰凉的布料划过耳廓的绒毛，娜莎在原地微微一颤，眼睛不安地转动，然后突然停住了——
只见小丑收回的手里捧着一朵碧绿蕾丝攒作的蔷薇，繁复的花纹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银线，被充作蔷薇花枝的尾端还坠着一块透亮的白水晶。
实在是一条很美的发带。
“愿蔷薇在你的发间绽放，亲爱的……娜莎。”
杂技团闪烁的小彩灯，身着西装的魔术师小丑，蕾丝的绿蔷薇和红发的少女……如果忽略一切前情，这一幕看起来梦幻而唯美。
“这、这发带看起来可太昂贵了，小丑先生！”
“娜莎”迟疑片刻，轻轻接过了小丑手中的蔷薇，绿蕾丝的触感细腻得可怕，像水银，像沾雪的绸缎……更像少女冰凉的肌肤。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发带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三个问号？
陆语哝手上真正可以用的道具，一个是B级的“娜莎的羊皮钱袋”，另一个是C级“售票员胸针”，它们都有详细的描述，而且道具名称指向性明确，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未解锁道具。
“只是一个不值钱的魔术，售票员小姐。”小丑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是看透了娜莎的心口不一，“演出当日我会送上更精彩的演出，还望您务必前来观赏。”
“我很期待。”
得到回应的小丑单手抵胸行了一个绅士礼：“那么，再次夜安。”
“愿你今晚有个好梦，娜莎。”
……
【死亡倒计时 69:26:15】
【死亡倒计时 69:26:14】
【死亡倒计时 69:26:13】……
“啊啊啊啊啊！这雾他妈的会咬人！”
雾色深浓，几个不同声线忽上忽下的惊叫声在梅里小镇的街道上回荡，幽蓝色的死亡倒计时指示灯随着凌乱各异的奔跑声四处乱闪。
“往高处跑！”
顾洵拉着陈枝的胳膊带着她跑，陈枝原本进副本时穿的高跟鞋早就跑甩掉了，头发凌乱、脚底随意用几块布料绑着，隐隐渗出血迹，身上也有大大小小仿佛被什么啃咬过的伤痕，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八眉身形灵巧，他身上的伤不多，跑的快且很能上蹿下跳，正在前面为两人开路。
他一遇到雾气浓厚的巷子就提前绕开，还一边呼哧呼哧跑一边胡言乱语：“这游戏类型是啥啊怎么就从RPG变成寂静岭大逃杀了呜呜呜真是狗策划……嗷我去！”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打头的八眉在拐角处和一个同样大步跑出来的身影撞到了一起，连带着把街道两旁的破烂篮筐铁盆簸箕都撞塌了，后头一个气喘吁吁满身血迹的女性身影慢半拍，发出恐惧又虚弱的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鬼！”
“谁？！是谁？！”
“啊啊啊！”
三人组和中年夫妻互相根据对方的衣着和死亡倒计时勉强冷静下来，他们顾不上交流、继续无头苍蝇一般飞奔逃跑。
五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叫喊求助，但夜晚的小镇仿佛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活人，即使是亮着灯的屋子也没有动静传来，敲门也敲不开。
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强行闯入居民的家，但那些雾气仿佛无孔不入一样从门缝、窗台、烟囱的缝隙里流淌进来，距离被灌满也就是时间问题，雾气越浓，玩家受到的伤害越高。
只能继续往高处去，小镇地势最高处是一个小牧场，栅栏内没有动物，牧场中心只有一个小破木屋，一看就漏风，啥啥都挡不住。
八眉一声哀嚎：“狗策划会不会设计关卡！这不是必死局？！”
【新人考核副本无必死情节，请玩家自行探索！】
E-616雌雄莫辨以至于显得特别阴阳怪气的机械声突然响起，把诸人吓得一哆嗦——但更让人哆嗦的是，小破木屋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昏暗而雾蒙蒙的月光下，一道消瘦的少年身影半掩在门后，对方手腕上的【死亡倒计时 69:04:22】正在幽幽闪烁。
一行人定睛看去，那少年小麦色的面颊上沾着不知从哪里溅到的鲜血，右耳缀着一枚款式很老的金镶翠耳环，脖子上用黑绳挂着一颗兽牙，狭长的双眼黝黑但又野性，像一匹小狼。
“进来，这里有个地窖。”
他的嗓音很冷，很果断，虽然听起来年纪不大，但在这种情况下无疑如救命稻草一般让人想要抓住——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是玩家。
在浓雾的逼近下，即使是最在乎面子的中年男人都迫不及待地挤进地窖里，下面很黑暗，满是陈腐的气息，打头的陈枝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功能，垫后的顾洵和那个少年合力栓死了地窖的出入口，并找了东西堵上缝隙。
气喘吁吁的几人面面相觑，互通了一下身份：
第六位玩家，也就是那位少年，他自我介绍叫“齐星”，还是个学生。
中年男人是一家跨国公司的经理，他的妻子是一位全职主妇——她是众人里受伤最严重的一个，家居服被血液浸得深一块浅一块，正瘫坐在角落里神情恍惚，是她丈夫替她介绍的身份，漫不经心一笔带过，甚至带着点嫌弃她累赘的意思。
三人组看不过去，但也没那个精力去管人家的家事。
大家都有伤，又没有伤药，能找到躲灰雾的地方就谢天谢地了。
地窖的空间不算小，但奇怪的是，一般地窖都是用于储存大白菜之类的粮食，这里却更像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小房间，准确来说，是小女孩的房间。
小桌子、破旧的小羊布娃娃、劣质的水彩颜料、彩绘画了一半的小木偶……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张小床，上面堆着许多干枯稻草和一张硬麻布的破旧小毯子。
“谁会住在地窖里？”八眉一脸紧张地嘀咕，“这儿要是没点线索我下次直播女装！”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拿起了离他最近的小羊布娃娃。
【叮咚！】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布娃娃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注：B级以下特殊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八眉手一抖：“卧槽？C级道具？”
他放下布娃娃拿起颜料，没有提示，然后又放下颜料去拿那个小木偶……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小木偶（半成品）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八眉：“大家快再找找还有没有啥其他道具或者线索！”
众人在这个地窖里翻找，连小床上的稻草里都翻过了，但也只有那两个是有系统提示的道具。
“这两个C级道具好像需要确定它们原本的主人是谁才能解锁。”
作为游戏主播八眉比任何人都清楚道具的重要性，但他也只是心动了几秒，转身看向少年齐星：“这地窖是齐星兄弟先找到的，这两个道具你有优先选择一个的权利，剩下的用于团队行动，你看行不？”
陈枝和顾洵都没有异议，中年男人听了之后脸色不大好看，但到底也没开口——在不熟悉的游戏中，他显然失去了现实里的权威。
齐星看了八眉一眼，似乎还笑了一下，他眼神幽深，看着不太像个普通的学生……但这地窖实在有点黑，八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我刚刚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老照片。”齐星说着，手上举起一张巴掌大小的发黄黑白照片。
陈枝将手机的手电光源打过去，只见照片上是两个衣着破旧靠在一起的小孩。
小女孩的发色稍浅、用一条与破旧衣裳格格不入的精致蕾丝发带扎成麻花辫搁在胸前，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羊，眼眸像漂亮的欧泊石。
小男孩的发色很深，瞳色却浅淡，面上绷着紧张的笑意，可惜被左眼一块很大的菱形胎记破坏了精致的五官。
反面是一行稚嫩的文字：
“娜莎和兰斯
永远在一起”

第7章 微笑羔羊（七）
这一觉陆语哝睡得很不安稳。
她从小丑杂技团回来的路上差点迷路，那些从小镇外围弥漫而来的灰雾将整个小镇笼罩起来，人处于浓雾中就像中了掉血buff。
她勉强靠着触手撑到回家，中途还翻了几户人家的窗，却发现镇民们都离奇消失了，屋内飘着灰雾、并没有打斗痕迹，地面墙壁积了厚厚的灰尘与蛛网，像是很久没有人在这里生活。
陆语哝沉吟：“说起来……娜莎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有关于夜晚的画面。”
一瞬间她心中涌上许多猜测，但比较之下可能性最大的猜测是：梅里小镇的夜晚，似乎处于另一个时间节点，陈旧、腐朽、所有人都离开或者消失了——除了玩家。
所以夜晚是十分重要的任务节点。
系统界面的存活玩家数量显示为7，不知道现在藏在哪里、有没有发现小镇的异样，陆语哝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回家堵上门窗休息。
——她的身体素质在玩家里垫底，之前靠和异化NPC战斗分来的能量因为灰雾buff缓慢而持续地降低，出去找人不太行，但可以独自撑到早上。
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提升到20%之后，等级依然是C级——虽然没有升级，但两条触手上的尖牙和脓包数量却变多了起来，半透的白膜下甚至长出了猩红膨大的眼球，每一只差不多网球大小，上面蒙着还未蜕去的灰白的翳。
陆语哝还没适应与触手共享的大片视野，新生的眼球视线很模糊，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仿佛置身于一个朦胧的三维空间，就像睁着眼睛入睡一样。
对常人来说这样睡觉很难，但对现实世界重度失眠三个月的陆语哝来说，没有无序的呓语、没有梦境里奇诡的秘银王座和白骨缠绕的手……这真是一场难得的长睡眠。
直到第二日早晨的报时钟声响了七下，陆语哝几乎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一遍，难得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出神。
窗外晨曦微露，昨夜的灰雾已经散尽。
街道上，镇民的交谈声一如既往、温馨祥和。
存活玩家数量依然为7，昨晚是个平安夜。
触手们正在互相抛着羊皮钱袋玩，羊皮钱袋一边被抛来抛去一边可怜兮兮地咩咩叫，见主人醒过来之后刻意咩得很大声，又被触手捂住了嘴——天知道一个羊皮钱袋的嘴到底在哪里。
这个场面特别像是铲屎官醒来看见家中的猫狗互搏，只是它不该出现在一场可能真实死亡的游戏里。
在这一刻陆语哝突然理解了古代的“熬鹰”——那种剥夺雄鹰的睡眠来消磨其野性、并在之后给出甜头以收服猛禽的残忍驯养办法。
在这场游戏里，她才是那只鹰，只是鹰有利爪，也有天生的野性。
“啊。”陆语哝突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让我们看看是谁熬死谁。”
……
像往日一样，上午八点整，售票员“娜莎”准时拉开了售票亭的玻璃窗。
没有灰雾，没有彩灯，但白天的杂技团多了很多工作人员，正在搬运演出设备。
他们都穿着便于干活的麻布衬衫和工装裤，看起来不是表演者而是从镇上雇佣的镇民，其中不少都认识娜莎，见她来了还和她打招呼。
“小娜莎，团长找你呢。”一个大胡子胖子从帐篷后面走过来。
他系着不怎么干净的围裙，看起来是负责餐食的厨子，一边说话一边还给陆语哝递了一长条梆梆硬的杂粮法棍与一小桶清汤——这便是今日的伙食了。
放在以往，“娜莎”肯定放着这些粗糙的食物不吃而自己买松软的点心，但陆语哝清楚这时候一个铜币都不能浪费，她欣然接受，甚至还对大胡子笑着道了声谢。
送走有点受宠若惊的厨子之后，她收敛了笑容，开始思考霍奇团长突然找她的原因。
——要么是对方察觉到了羊皮钱袋的“背叛”，要么是他知道了昨晚她来杂技团碰到小丑的事情，无论哪个都不是好应对的。
但目前距离演出还有两天，她不觉得团长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这样想着，陆语哝往主帐篷的方向走去。
掀起帐篷的入口，里头自有乾坤：
只见3/4圆环形座椅如同歌剧院一样一层层往下堆叠，整个观众席足够容纳三百余人，大得仿佛一片独立的异空间，而最中心处就是宽大的圆形表演台，足够马术师骑马奔走，沙金色的星星幕布遮住了剩余1/4环形的后台场地。
霍奇先生的办公室就在后台，“娜莎”曾经去过几次，每次霍奇先生都笑眯眯地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仿佛从不离开那个座位上厕所一样。
“哒、哒、哒。”
鞋跟和地面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主帐篷内回响。
越往下行，就越能嗅到某种粘稠而腐朽的气息，闻着像牲畜、血液和泥浆的混合发酵，如无法驱散的病灶盘踞在深处，不断不断向外扩散弥漫，令人作呕。
少女秀气的鞋尖踩在办公室门前的地毯上。
明明看起来干燥的地毯像黏腻的血肉一样凹陷下去，甚至微微起搏，像一块活肉……有点恶心。
陆语哝垂眸看了片刻，压制住后腰蠢蠢欲动的黑山羊之触，抬手敲门。
“笃、笃笃。”
“吱呀——”
门开了，更浓烈的腥甜气味涌来，几乎凝成液滴。
“瞧瞧谁来了？亲爱的娜莎——”
陆语哝的手僵在半空。
只见和蔼可亲的霍奇先生坐在距离门三四米的办公桌后面，庞大而白胖的身躯像一座强行塞进椅子里的肉山——字面意义上的肉山。
在连办公桌都遮不住的地方，霍奇先生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上半身以下并不是双腿，而是由腐烂白肉和烟粉色新肉堆叠而成的庞大肉躯。
那肉躯由猩红色的经络和蜂窝样的脂肪串联，肌肉组织与地面、与地毯、与墙壁与墙壁上的挂画黏连在一起，把整个房间都裹成了正在收缩呼吸的脏器——陆语哝空空荡荡的胃开始翻江倒海，浑身的毛孔都恶心得发麻。
她这会儿知道方才在门口踩着的是什么了。
——她正踩在霍奇先生的肉上。
霍奇先生和这个房间长在了一起，难怪从未见他走到马戏团的外面。
曾经的“娜莎”来过那么多次，从未真正看清这个房间的模样。
面对着庞大的肉质房间与杂技团团长，少女微微背着手，面上露出一个亲近又尊敬的表情：“霍奇先生，这一批的入场券还没卖完呢，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卖完，哦，没卖完。”和蔼可亲的胖先生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没关系，当然，没关系，有多余的入场券卖不掉是正常的，你可以先把卖掉的金币给我，然后我这两天就给你放个假，上前来吧，亲爱的。”
谎言。
他们可是签过合同的，她可不想用自己来抵债。
陆语哝依然牢牢地站在门外，隔着门框和霍奇先生对视：“我今天没有把钱袋带来呢，先生，而且剩余的6张票已经找好买家了——那几位慕名而来的异乡人承诺会在演出开始前凑够金币的。”
也是谎言。
羊皮钱袋就藏在陆语哝的裙摆里。
陆语哝在赌霍奇先生无法感应到已经不属于他的羊皮钱袋。
被拒绝之后，霍奇先生脸上的亲和笑容顿住了，他褐黄色的瞳孔在阴影下瞬间像极了冷血动物：“啊……这样。”
“嘎吱——”
墙壁和地板上的肌肉恼怒地翻滚，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被挤压声响。
令人作呕的腥风在这个胃囊一样的房间里盘绕，吹起了少女发尾的绿蕾丝发带，发带末端的白水晶倒映着霍奇先生陡然凝滞、甚至隐含恐惧的视线。
恐惧？陆语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霍奇先生在恐惧什么？作为团长，他在恐惧什么？
——小丑先生赠予的发带。
——准确来说，是“？？？”的发带。
陆语哝抬手梳理自己的发梢，好让霍奇先生看得更清楚一些。
杂技团团长和杂技团的王牌演员并非站在一边的，这些“怪物们”有着各自的阵营……天真又虚弱的娜莎，像是夹在博弈缝隙里的小可怜。
“……异乡人，好吧，让我想想，镇上可没有什么赚钱的活计。”霍奇先生嘴里发出含糊而断续的音节，“……唔，但表演动物的运输正好缺人呢，报酬也很丰富，让他们今晚去找马车夫吧。”
说到“报酬”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眼神怨毒而黏腻地落在少女年轻姣好的面容上。
【叮咚！】
【触发群体支线任务：笼子里的小羊羔】
同一时间，其余六名玩家的系统界面齐齐刷新。
【任务描述：运送羊羔的马车即将抵达梅里小镇，鲜嫩的小羊羔们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如果被送达，他们将再无喘息之日，如果被解救，他们也依然无处可去……作为被杂技团雇佣的押解员，你将做出什么选择？】
【任务需求：解救羊羔/押解羊羔 二选一】
【任务时限：5月29日夜晚12点之前】
【任务奖励：梅里小镇通用金币 x1，NPC好感度变化（视任务结果而定）】

第8章 微笑羔羊（八）
“奖励是金币！是谁触发的支线任务？第七位玩家吗？”
梅里小镇的街头，聚在一起的六名玩家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熬过了副本的第一个晚上，大家状态都不算好，尤其是受伤了的陈枝和中年妇女，她们手腕上的【死亡倒计时】下还多了一行令人发毛的【异化进行时】——系统E-616没有对此作出解释，没人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陈枝的异化程度较轻，目前停在12%上，伤口成功止血，她原本的【灵性】是34点，经过了一晚上已经提升到36，而【理智】则从40降到了39。
而中年妇女的异化程度已经达到23%，她的伤口已经溃烂，边缘长出怪异的带绒毛的肉芽，人痛苦得时不时发出低吟，而她的丈夫此刻恨不得离她十米远。
昨晚六个人躲在地窖里不敢休息，约好了轮流守夜，结果不知何时全部陷入沉睡，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大家被土豆和苞米堆横七竖八挤在角落里——昨夜的“小房间”也已经变回了正常的储藏地窖。
镇民储藏的过冬食物整齐堆叠，没有什么小桌子小床小破毯子，昨夜用来堵缝隙和通风口的稻草和布料也都不翼而飞，只有齐星和八眉手里的C级道具和老照片证明了昨夜经历并非梦境。
他们仿佛误入了一段尘封的“过去”，把“娜莎和兰斯”的旧物从过去带到了现在。
八眉猜测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卖票的那个娜莎：“可爱的穷小孩长大之后变成了贪财的少女……虽然很幻灭但逻辑上也说得过去嘛。”
可惜这样猜测之后，他手里的小羊布娃娃道具详情依然显示为“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可能得把道具带到“？？？”本人面前才能激活。
为了解锁两个仅有的C级道具，也为了刚刚不知为何触发的支线任务，他们得去杂技团找一趟售票员娜莎，说不定还能和第七位玩家碰面。
在前往杂技团的路上，八眉把齐星拉到一旁，抓紧交代了“目前售票员手里只剩下6张入场券打包售卖，很可能有一名玩家会任务失败”这件事。
之所以只透露给了齐星，一方面是为了资源回报共享，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对中年夫妻看着实在不像能保持冷静的性格，在被娜莎戳穿之前还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顾洵和陈枝默认了八眉的做法。
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焦躁，抵达杂技团之后，他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但原本急匆匆的表情在看清售票员的样子之后狠狠一滞。
大概是一行人的动静太大，售票亭里的红发少女从玻璃窗里扭头看来：“哎呀哎呀，异乡人，你们瞧着有些狼狈呢。”
阳光下，娜莎苍白的肌肤毫无瑕疵，漂亮完美得就像人偶，但人偶可不会有这样灵动的表情和灵魂。
她用那双水蓝色眼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们，在陈枝、中年妇女还有齐星身上看得格外久、格外细致——这行为很不礼貌，但她实在天真美丽，让人无法苛责。
作为被打量的对象，中年妇女狼狈不堪地低下头，整个人神经质地微微抽搐，陈枝下意识去看娜莎的身后还有没有阴影，齐星则冷淡地与之对视。
“正好你们来了我就不用再跑一趟。”娜莎道，“我们团长霍奇先生说今晚要找人帮忙运输表演用的动物，给的报酬不错，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找团里的马车夫接活。”
原来不是第七位玩家触发的支线任务吗？
几位玩家自然不会拒绝NPC娜莎给的指引，但在找马车夫之前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八眉作为全场亲和力最高（自封）的人选，赶紧凑到售票亭前和她搭话：“我们刚来梅里小镇，人生地不熟的……那个，娜莎小姐是小镇上长大的吗？”
八眉笑嘻嘻地看着娜莎，娜莎不说话、只笑嘻嘻地看着他，于是八眉脸上的笑嘻嘻僵硬了。
草，怎么这么像二流子在搭讪。
“咳……”八眉一抹脸，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我不是搭讪，其实……”
一只麦色修长的手从一旁伸过来，指骨分明，食指和中指间压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齐星黝黑的双眼直白而冷淡：“照片里的小孩，是你吗？”
……
陆语哝的笑容微微僵在了脸上。
她接过那张照片，正面反面都看得仔细。
照片里的小女孩像“娜莎”吗？像的，她们甚至都叫“娜莎”。
而照片上小男孩左眼的菱形胎记，令她瞬间就回想起小丑脸上靛蓝油彩的遮盖，小丑含笑的蜜金色眼睛，还有那一句句……
“愿蔷薇在你的发间绽放，亲爱的……娜莎。”
“愿你今晚有个好梦，娜莎。”
该死。
演出日期未到，演员都没有就位，小丑却在她面前现身、送给她一条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蕾丝发带，而她甚至到现在也无法“回忆”起哪怕一丁点相关往事……
不，等等。
陆语哝只觉得大脑剧痛，仿佛有一把钝钝的锉刀在磨。
不，不止是和“兰斯”相关的记忆，她其实完全没有关于“娜莎的过去”的任何记忆。
她“记得”面包店老板娘的女儿小时候的样子，“记得”镇上高大的少年在小时候瘦得像个豆芽菜的模样，“记得”梅里小镇渐渐繁华起来的很多年……
但她“不记得”娜莎的过去，她甚至完全没有怀疑过这个再明显不过的漏洞——或者，有某种力量刻意模糊了她的认知。
娜莎今年十六岁，娜莎的账本只记录了近期的花销，娜莎一个人住在镇上的房子里，娜莎没有父母……她是怎么长大的？
是失忆了？或者说……
照片上的“娜莎”，真的是她扮演的这个娜莎吗？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突然在只有玩家能听见的频道里炸开。
【新人考核副本《微笑羔羊》主线任务已解锁，主线探索进度达8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主线任务：娜莎的心愿】
【任务描述：娜莎有只小羊羔，小羊羔有卷卷的毛，娜莎有个小伙伴，小伙伴啊哭弯了腰，娜莎有个小心愿啊，心愿简单又可爱——让羔羊吃饱，让小伙伴微笑，让仇敌的罪孽在地狱燃烧。】
【任务需求：完成娜莎真正的心愿（无论以何种方式）】
【任务奖励：积分 x1000】
【新人考核副本特殊奖励：“方舟”登陆资格（绑定）x1】
主线任务！娜莎果然是关键NPC！
玩家们瞬间振奋起来，哪怕是虚弱的中年女人也忍不住殷切抬头，谁都希望眼前的红发少女能直说她到底有什么愿望，让他们能从这个该死的游戏里离开。
不过，她的小伙伴在哪里？仇敌又是指什么？
“是我……吗？”
娜莎一声略带诧异、漫不经心的反问让玩家快乐飘起的心情迅速沉底。
“我不记得小时候拍过这个呢。”她歪着头回忆，手指绕着红色蜷曲的发尾，绿蕾丝末端的白水晶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虽然名字一样，但我想你们是找错人了。”
“你再想想！再想想！”中年妇女忍不住叫了起来。
她抬起的面孔青白得可怕，原本形状温柔的眼睛此刻遍布着血丝，面颊上暴露的伤口溃烂程度似乎又加重了。
“小镇北边牧场的地窖原来是个小房间，你有没有在那里住过？还有这两个玩具娃娃……”
她伤痕交错的手腕从袖子里猛地伸出来，一把扯过八眉背在身后的小羊布娃娃使劲往前送——她倒是也想把齐星手上的小木偶也拿出来，但后者身手灵巧，避开了她的动作。
【获得C级特殊道具：？？？的布娃娃 x1（确认？？？身份后可解锁使用方法）】
陆语哝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这个道具与她从小丑那里拿到的发带同源，再加上齐星手里的那个，目前已经有三个“？？？”相关道具了。
要达成什么条件才算确认“？？？”的身份？
没等陆语哝想出头绪，一个饱含惊怒、恐慌、堪称咆哮的苍老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异乡人！你们手上拿的是什么鬼东西！”
杂技团雇佣的马车夫——一个身形佝偻、已经秃顶的老头儿——眼神扭曲地盯着那只小羊布娃娃，像是在看一块发红的烙铁。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把这样邪恶的东西带到镇上——黑羊，神呐，黑羊！”
“你们会给小镇带来厄运的！”

第9章 微笑羔羊（九）
突然出现的老头儿的质问声把几位打得措手不及。
在很多西方文化里，黑羊代表着不详，但这就像东方文化里听见乌鸦叫会没好运一样，属于老一辈人比较讲究的迷信，年轻人大多一笑了之。
但在一个被命名为《微笑羔羊》、支线主线任务都和羊羔沾边的副本中，这种线索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这不是真的黑羊，只是小孩的玩具罢了……”陈枝把中年妇女拉到身后，也让小羊布娃娃远离了对方的视线。
“小孩？！”马车夫的嗓音又拔高了一个调，“你们还想把这可怕的东西带到我们镇上的孩子面前吗？！天呐，团长一定是疯了才想让你们和我一起负责今晚的工作，我得和团长好好说说……”
玩家们这才知道眼前的古怪老头原来就是支线任务的NPC马车夫。
支线任务的报酬可是每人1枚金币！相对于240枚铜币！
中年男人这时候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作为一家跨国公司的经理，他不懂游戏不懂任务，但他不可能不懂怎么和客户打交道，酒桌话术的组合拳一套接一套，好歹把固执暴怒的老头哄得冷静了，没再说出“让团长取消他的决定”这样的话。
“你们得把这该死的玩意丢掉……”马车夫哼哧哼哧地强调，“不、丢掉也不保险，得烧了它、烧了它。”
玩家们疯了才会自己毁掉一个C级道具，哪怕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道具有啥用。
要死哦，这要怎么拒绝。
“别气啦，杰克大叔。”娜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售票亭里走了出来，“我中午正好要去找面包店老板娘，到时候借用一下她家的大火炉子，保证烧得干干净净。”
一边说一边从八眉手里接过小羊布娃娃。
青年的八字眉几乎要撇成一个真正的“八”字了，不舍完全写在眼底，但娜莎在马车夫看不见但玩家们能看得清清楚楚的角度，朝他们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仿佛在说：“好歹也是和我同名的小姑娘的玩具啦，我不会这么狠心把它烧掉的，记得中午来面包店找我拿回去哦”。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娜莎是个黑心贪财危险还可能藏着很多秘密……的小姑娘，但这一刻也不免觉得有点感激安心。
在娜莎的保证下，马车夫总算不纠结黑羊的事情，他把玩家们往后方的帐篷带过去、交代晚上押解工作的事情。
而在玩家离开后，陆语哝仔细打量着小羊布娃娃——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自制玩具，由结实粗糙的黑色麻布缝制，针脚稚嫩但很用心，因为虽然里头塞着很足料的棉花、却一点都没有漏棉絮，羊角、羊蹄和羊尾里还填充了硬物，撑起了轮廓……
硬物？
陆语哝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把C级道具拆开再缝回去，它的功能会不会失效？
“旧神游戏内的道具，即使是D级，也不会脆弱到能被玩家轻易破坏功能的。”
优雅嗓音在她的耳畔轻缓响起。
这也是头一次，除了公布任务内容外，“方舟专属引导系统”E-616的主动出声。
陆语哝捏着小羊布娃娃的手顿了顿，半响，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吗”。
E-616也顿了一会，优雅的语调里含着点人性化的歉意：“看来是我多事了……原本在您解锁主线任务的时候我就应该来恭喜您的，但其他副本也出现了高潜力的新手玩家，我在那边耽搁了点时间。”
“其他副本？”
陆语哝又一次想到了方舟，也想到当初E-616对高潜力玩家的认定标准是“解锁纹章”，也就是掌控旧神之卵。
她猜测，“纹章”虽然是方舟对玩家价值的重要判定标准，但很可能并不属于方舟。方舟出于某种目的，在鼓励玩家收集、控制纹章。
玩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容器”——形容词虽然冰冷，但足够贴切。
陆语哝探究道：“你们一共投放了多少副本？”
“投放？”E-616似乎笑了下。
“您的用词很有意思，我也很理解您对【方舟】的不信任——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再向您解释一下，【方舟】能为你们带来的，是一架恢宏而庞大的进化阶梯。”
“我们只是……神的见证者与记录者，仅此而已。”
说了好像没说一样。
故弄玄虚，有用的信息半点没有。
说实话，无论是先前的机械版E-616，还是现在的绅士版E-616，陆语哝都没什么好感，对于他的话，她记下来是一回事，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E-616没有冒出来，陆语哝也会选择把小羊布娃娃拆掉，因为她裙子里藏着的羊皮钱袋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正在不太安分地颤动着。
“咔嚓、咔嚓……”
作为考古学家的女儿，陆语哝小时候没少跟着父母接触那些精细的文物，她有一双漂亮而灵巧的手。
从柜子里翻出剪刀之后，她细致地拆开缝线。
粗糙的麻布、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的棉花、还有里面塞着的……漆黑的骨片。
她一眼认出，是被火烧过的羔羊羊骨。
原本藏在布娃娃里还没感觉，现在被陆语哝拿在手上，皮肉与骨片接触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记忆片段闪回，头颅又一次剧烈疼痛起来——
她仿佛被强行塞进了小小的躯壳，四肢变成了稚嫩的黑色羊蹄，被铁链束缚倒吊，血液从没有皮肉的躯干上滑下，周遭是蛇一样的火焰、泛着寒光与红锈的镰刀、铁钳般的农人的大手……还有苍白又消瘦的女孩无助的哭喊与饱含惊惧无助的眼。
从黑白照片里看不出来，但这个小女孩确实也有着一头红发和水蓝色的眼睛。
镇民们因为迷信杀死了“娜莎”的小黑羊？然后“娜莎”忘记了这段痛苦的回忆？
如果照片里的黑色小羊羔已经死了，娜莎的心愿要怎么完成？
又或者说，她的心愿会这么简单吗？
……
“跟紧了，异乡人！”
一行人跟着骂骂咧咧的马车夫老杰克来到杂技团后方。
四五辆艳丽的马车停在空地，玫瑰粉色和翠绿色菱形格纹的旗帜在车顶飘荡，几块厚实的防水篷布盖在车身上，隐约露出里头空荡荡的金属笼子。
玩家们还记得支线任务描述里说的是“运送羊羔的马车即将抵达梅里小镇”。
那么，羊羔呢？
“别看了，都是空的，晚上才能接到那群畜生。”老杰克吧嗒吧嗒吸了口烟，“你们中也就这两小伙子有点力气。”
他看了眼玩家里身形修长有腹肌的顾洵、还有虽然消瘦但气质野性的齐星，朝其他人努努嘴：“还是多准备点工具吧，不然到时候一匹白羊羔都拉不住。”
八眉忍不住嘀嘀咕咕：“我就算死宅但好歹也是个男的啊怎么可能一匹羊都拉不住……”
马车夫耳朵尖得很，闻言一声嗤笑：“押解的工作要是这么好做，你以为这报酬轮得到你们吗？”
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忌惮与傲慢混杂的神情。
“黑羊是恶魔的爪牙，唯有烈火可以烧死。”
“看似无害的白羊也绝不可被善待，它们最擅伪装，应当被钉住四蹄、束缚皮毛、套上铁皮和棘刺打造的口嚼——封住那会蛊惑人心的咩叫。”
“能为小丑先生的表演贡献一份力量，已经是这种下贱狡猾的牲畜最高的价值了。”
……
午休时间。
陆语哝在家中将缝合回原样的小羊布娃娃装进背包里，然后出门去找面包店的老板娘——
她当然不是去借火炉的。
面包店算得上是梅里小镇的老字号作坊，面包店老板娘洪亮的嗓门和健壮的身形代表着梅里小镇欣欣向荣的形象。
她号称梅里小镇的万事通，没有任何一户人家的八卦能够逃过她的耳朵，如果想要打听十几年前的事情，找她是再合适不过的。
陆语哝还专门从娜莎的梳妆台里翻出了精致的发卡，想用来贿赂老板娘的小女儿。
然而，她刚来到面包店附近，就听见了镇民们的声讨声，以及几名玩家微弱的解释。
老板娘尖锐的嗓音就穿透一整条街道、直刺众人的耳膜：“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昏倒了！你们这些异乡人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反驳着，“是你女儿举着玩具自己撞过来的。”
陆语哝快步跑过去，只见胖乎乎的小女孩躺在她母亲的怀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缓，嘴角挂着奇异僵直的微笑，任凭母亲怎么摇晃都不醒。
在她无力垂下的手边，一只木头玩偶四仰八叉地掉在地上，玩偶的嘴角裂着大大的红色笑容，左眼眼周涂着深蓝色的菱形油彩，被人捡起来的时候，还发出了“唧唧”的笑声。
——这原本是面包店老板娘女儿最喜欢的玩具。
一只小丑木偶。

第10章 微笑羔羊（十）
“我的女儿多乖啊，她最听妈妈的话！”
面包店老板娘此刻满脸怒意。
“我让她在门口自己玩玩偶，她就绝对不会自己乱跑！”
梅里小镇的小丑木偶就像是现实世界的人物周边一样，镇上的小孩子几乎人手一个。
家长们也不知道孩子们是从哪里搞来的，因为并没有哪家杂货店或者玩具店在售卖，但他们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孩子们总有自己的小群体和小秘密。
而在现在这种有小孩出事的混乱时刻，更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掉在地上的玩具。
也没有人注意到，捡走那只小丑木偶的、是一只修长、苍白、戴着白手套的手。
手的主人站在拥挤人群的后方，一张轻薄瓷白的哭脸面具遮住了整张面孔。
他穿着件比昨晚低调一些的燕尾服，一手捏着木偶，袖口露出的腕骨如一截竹枝，一手以一种绅士非常的姿态抬起高礼帽，朝正在往人群中挤的陆语哝歪了歪头。
——像在打招呼。
——又像在说，“你抓到我了”。
陆语哝定住了。
疑似食物链顶端的副本怪物大白天出现在玩家面前，不是想搞事情，就是想搞事情。
在不知道“娜莎”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她面对小丑，就像面对一张连题目都没有的考卷，答什么都是错的，考试结束倒计时还滴滴答答紧逼。
但考卷本人似乎半点没感受到考生复杂的心绪。
他就像之前表演发带玫瑰的魔术一样，一翻手腕，鲜艳的小丑木偶再次跌落——却诡异地悬在了半空中。
“咔哒”一声。
仿佛有透明的丝线连接着小丑的五指与木偶，修长手指弹琴般弹动，于是躺倒在半空中的小丑木偶灵活地“坐”了起来，翻开木质的眼皮。
“哎呦！”
“醒了醒了！”
人群里传来惊呼。
面包店老板娘的小女儿也在她母亲怀里“坐”了起来，眼睛一睁，嘴角依然挂着奇异僵直的微笑。
又是“咔哒”一声，小丑木偶的木质下巴上下开合滑动。
“妈、妈妈。”小女儿笑着开口，“我、我没事。”
人群中心的玩家一边心底发毛地看着小女孩僵硬的动作，一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们也不想和NPC起冲突，要是影响到任务的完成那可就冤死了。
小女儿解释了是自己乱跑撞到人，面包店老板娘因为自己着急之下冤枉了异乡人而非常愧疚，给六人塞了一纸袋各式各样的面包，因为看见陈枝和中年女人身上有伤口，她还给她们找来了家里储备的药剂。
镇民们已经陆续散开了。
陆语哝一转眼，戴着面具的小丑已经消失不见，小丑木偶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小女孩手上。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面包店，把装着C级道具小羊布娃娃的背包递给八眉，又把之前准备的发卡拿出来送给“受到惊吓”的老板娘女儿安慰她，还借着动作遮掩碰了碰她手上那个小丑木偶——但并没有得到系统的道具提示音。
在“娜莎”离开后，陈枝装作无意地问老板娘：“娜莎小姐是在梅里小镇长大的吗？好像一直没有见到她的父母呢？”
老板娘：“啊，是在这儿长大的。”
关于后一个父母的问题她仿佛听不见，陈枝又问了一遍，老板娘还是一脸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很奇怪，像卡了bug。
陈枝只好换了个话题，和老板娘打听起了小镇的忌讳，毕竟“我们初来乍到，也怕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呢。”
老板娘起初还尴尬地说镇上的风气很宽容，但在几人的引导暗示下，她迟疑着道：“镇上确实不养羊，年轻人可能不太清楚，但十几年前的时候还是有人养过的……”
“那一年，白羊群里生出了唯一一只黑羊。”
老板娘原本洪亮的嗓音被回忆染上了破风箱一样浑浊的吸气声，玩家们因为“黑羊”这个关键词纷纷对视了一眼。
“不详的预兆很早就出现了，但我们起初并没有在意，疫病传播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真是一场可怕的、黑暗魔鬼带来的灾祸。”
“死了很多人……先是老人和小孩……然后是女人……还有壮年男人……”
顾洵问道：“后来疫病是如何解决的？”
面包店老板娘骤然闭嘴，过了半响才含糊道：“大家一起烧死了黑羊，烧了三天才将那魔鬼的化身杀死……然后疫病就慢慢结束了。”
她看起来已经很想结束这个话题。
齐星伸手拦住她：“那头黑羊的主人是谁？”
“黑羊怎么可能有主人。”老板娘敷衍着，“听我的，你们要想在小镇待着，就别再打听这件事了。”
玩家很想拿出那张照片来贴到老板娘脸上，但又想起照片还在娜莎“本人”手里。
“兰斯——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老板娘下意识的尖叫和她女儿欢喜的嗓音混合在一起：
“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
“你也见过兰斯哥哥吗？”
……
玩家们很快被老板娘赶离了面包店。
躲在小巷里的陆语哝没有再听到更多内容，老板娘的女儿在老板娘的持续逼问下闭口不言，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过，像是在恪守什么神秘的约定。
等老板娘不得不出门招待客人之后，小女孩抱着她的小木偶偷偷摸摸往外跑。
陆语哝跟着她七拐八拐走街串巷，一路上不断有新的小孩子加入她的路线，他们或手里拿着、或口袋里揣着、或腰上挂着同款小木偶，交换着隐秘的眼神，往同样的目的地前进。
一种奇异的预感袭击了陆语哝的心，但为了主线任务，她只能咬牙上前。
“兰斯哥哥！”
“兰斯哥哥来了！”
只见路的尽头，之前消失的燕尾服小丑站在孩子们的簇拥下，他还戴着那张瓷白的哭脸面具，优雅而安静。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闹，环绕着小丑像是孩子环绕着王。
小丑轻轻动了动手指。
所有的孩子像卡带一样安静了下来，在同一时刻，齐齐转身，看向站在远处的红发少女。
“娜莎！”孩子们说着，纷纷伸出手来拉她。
“娜莎来了！”小木偶们也伸出了手。
第一个孩子柔软的手指触碰到陆语哝的手背，她只觉得皮肤被无形丝线拂过，那种僵硬的、仿佛被手指操控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陆语哝一惊，迅速召出黑山羊之触。
触手甫一出现，尖牙砸砸切磨、撕咬着半空中不存在的丝线，数枚猩红膨大的眼球在白翳下齐齐转动——
这是陆语哝第一次用与触手共享的视野“看”向怪物。
只见天上地下一片暗红，无尽的发亮的白丝缠绕着孩子们的四肢与头颅，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往一个方向汇聚……
而在聚合的中心，小丑在无数丝线的白光下、像一道非人扭曲的暗影，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警报！警报！】
系统仿佛遭受了什么攻击，最开始那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又一次冒出来。
【检测到……███……偏离……嗞……】
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更多黏腻的丝线像蛛网一样从他们柔软的手指飘向陆语哝。
触手“嘶嘶”鸣叫，撕扯吞噬着袭来的白丝，牙缝间不住往下流淌腥甜的黏液。
陆语哝能感受到她和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在疯狂地上涨，但系统好像已经彻底坏掉，一点播报的声音都没有了……周围的白丝越来越多，像要将她包裹成缠绕的茧。
半透明的白茧被拖拽着、离白光中心的小丑越来越近。
要命。
陆语哝思绪急转。
售票员胸针还有两次“守护”机会，但因为不是受到“致命攻击”，它现在完全没有反应，就算是受到致命攻击，以小丑能够困住她的手段来说，两次也实在不顶用。
这个副本里白天和夜晚是明显的分界线，怪物也理应受到对应的限制，尤其是小丑这种BOSS级别的怪物……如果副本放任他乱跑，那玩家根本就不用玩了，干脆直接开启大屠杀全员白给。
——白天和夜晚的小丑最不一样的是什么？
——他戴了面具。
在手脚彻底僵化之前，陆语哝直接放弃和白丝的撕扯，两道触手筋腱绷紧、弹射、矫健而凶狠地往小丑瓷白色的哭脸面具袭去。
“唰——”
破风声响起。
伴随着触手吃痛的尖啸，小丑抬手抓住触手的末梢，白手套与尖牙的齿隙纠缠，陆语哝一手抓着胸针一手猛地伸出，目的却根本不是面具，而是快准狠地拽住了那双白手套的边缘，死命往外扯。
——比面具更不必要的是什么？
——操控丝线的双手所戴的手套。
面具之后的小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比他更诧异的是看清了手套下面遮掩了什么的陆语哝。
如扭曲蔓卷的藤蔓般呈现环形的暗金色图腾，烙印在小丑苍白的手背上，像一片华丽的纹身——就像她后腰的黑山羊之触一样。
是纹章！

第11章 微笑羔羊（十一）
“吃……吃吃吃吃！”
在暗金色纹章暴露出来的那一刻，黑山羊之触就像见到了大餐的熊孩子一样疯狂嚷嚷起来，完全不顾它们自己还被对方摁在手里。
那些具有诡异操控能力的白丝像是也听懂了触手的挑衅，原本缠绕着陆语哝的几缕转过去和触手干架。
陆语哝一边难得地感到无奈，一边因为怪物身上也有纹章而惊讶。
纹章是旧神之卵在人体上的寄生形态，这枚暗金色纹章的图腾在陆语哝父母的研究笔记里有记录——
代号“收容物134号”，形态为一团发光漂浮的触丝，疑似特性“操控”，收容难度“较易”，本身没有自主攻击性。
表面上看，“收容物134号”似乎远远不及陆语哝身上寄生的“收容物79号”危险，但一个是单体攻击一个是群体控制，它们不能被放在同一个维度评判。
在旧神游戏里，使用者本身的能力上限以及旧神之卵的特性才是决定性要素。
就眼下而言，陆语哝的【力量】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发挥黑山羊之触全部能力的地步，而小丑显然是个一流的魔术师。
“有趣。”
小丑并没有因为被拽下手套而恼怒，也没有在意纹章之间的厮打，他冰凉的瓷白面具贴在陆语哝的耳边，端详着她的面容，哭脸面具下传出带着点深意的轻笑。
“你到底是谁呢？亲爱的娜莎。”
他的嗓音像咏叹调，丝滑又优雅。
“你既是霍奇挖的陷阱，又脱离了他的掌控。”
她夺走了霍奇先生的羊皮钱袋，几乎等于一手撕毁了合约，霍奇先生想要控制“娜莎”，恐怕就是想借着“娜莎”来控制“兰斯”。
——但现在看来“兰斯”似乎不吃这套？即使他昨夜现身为她解决了异化程度极高的兔女郎，现在想想那更像是在试探。
“你既是命运送来的潘多拉，又不清楚自己的使命。”
他冰凉的手指搭在陆语哝的后颈上，轻柔地像在触碰花瓣，又像是昨夜拧断兔女郎脖颈的前奏。
“你顶着她的面容出现在这里，像一个拙劣的人偶……”
冰凉的力道毫不留情地加重，陆语哝感受到了疼痛与窒息，苍白的面容因为充血而红润起来。
“使命……咳咳。”
她直视着那张瓷白面具下的眼睛。
泪光盈盈的矢车菊蓝与冷漠怀疑的蜜金色对视，像照片上两个孩子隔着漫长悠久的时光再一次重逢。
“让羔羊……吃饱。”
她把手贴上面具，手下微微用力，而小丑手上的力道反而松了。
“让兰斯……微笑。”
蜜金色的瞳仁微缩，瓷白哭脸被少女取下，露出未涂抹油彩的、兰斯的脸。
“让仇敌的……罪孽……”
她用柔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抿紧的唇角，和眼下菱形丑陋的胎记。
“——在地狱燃烧。”
小丑，或者说，兰斯，他蜜金色的眼瞳冰冷、阴沉、愠怒……惶恐而迟疑。
“我是为了完成她的心愿而来的，兰斯先生。”
陆语哝顶着娜莎的脸，毫不遮掩她的目的，恶劣而直白地蛊惑着他。
“你得帮我——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
……
炉火熊熊。
玩家们正在铁匠铺里和镇子的老铁匠打交道。
使用过面包店老板娘提供的药剂、吃了面包后，中年女人的情况略有好转。
他们目前有两个支线任务一个主线任务，其中支线“笼子里的小羊羔”能够为支线“娜莎的入场券”提供资金奖励，所以玩家们选择优先寻找完成今晚任务所需的用具。
按照秃顶马车夫的说法，对待白羊需要准备钉子（疑似）、束缚用的绳索（疑似）、还有铁皮和棘刺打造的口嚼。
他们找到镇上的铁匠铺，用一部分面包和铁匠做交易。
但这个时代铁器的价格居高不下，陈枝和中年男人轮流讲价，好不容易才从他手里租借了一批看起来老旧斑驳、沾满锈迹的铁具。
顾洵拎起一枚口嚼，又换了一只手，搓了搓指尖触碰铁具之后留下的黑红色污渍——看起来不是锈迹，而像陈年干涸的血。
他和齐星交换了一个眼色。
“别看这些老伙计上年头了。”铁匠铺老板黝黑带疤痕的脸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它们当年可是起过很大作用。”
“当年？”
“十二年前。”
玩家们对视一眼：“十二年前……是不是有过一场疫病？”
“啥玩意？疫病？”铁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面包店那娘们和你们说的吧。”
他不屑地嘟囔：“真是有了孩子之后心肠也虚了……当年下手的时候可没见她手软。”
哦莫，这不妥妥隐藏剧情吗？！
没等玩家再问，铁匠就大手一挥赶他们走。
“不该你们好奇的事少打听。”
他把之前在火炉里锤打的镰刀浸到水中，“刺啦”一声发出腾腾的水汽。
“守规矩的异乡人才是小镇的客人。”
再举起来的时候，刀刃上泛着锋锐的寒芒，倒映着铁匠冰冷的眼。
……
下午2点整。
售票员娜莎准时回到了杂技团的售票亭内。
她又换了一件蕾丝高领的衬衣，杂技团的工作人员们对她的爱美行为见怪不怪。
【死亡倒计时 52:00:00】
六位异乡人在小镇上打杂工，距离和马车夫约好的晚上还有一下午的时间，为了赚钱，他们得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
第七名玩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系统却没有报道过死亡信息，他们只能默认他/她是直接摆烂到放弃任务，或者有了其他方法，又或者是想在最后一刻坐收渔翁之利的独行侠。
总之六人组已经是默认绑定在一块了，他们一起赚钱，一起行动，一起买票。
等到晚上收工的时候，他们一共拿到了176枚铜币，以实际行动证明——打工是不可能买得起杂技团入场券的。
……
下午6点整，杂技团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顺着夕阳回家。
杂技团的周围建起了高高的围栏，梅里小镇的炊烟再一次飘扬起来，马蹄踏在红砖石路上的清脆声响越来越清晰。
马车夫骑着打头的大马，车轮毂平稳地转动，而红发蓝眼的娜莎则侧身坐在一匹矮脚小白马上，远远和玩家们招手。
忽略马车夫锃光瓦亮的秃顶的话，夕阳、少女、小白马，这一幕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相比之下，大包小包扛着各类铁具以及背包的玩家们显得格外狼狈。
“娜莎今晚也去？”
八眉头顶着一块大毛毯子，身后背着叮叮当当的铁具，气喘吁吁又高兴地挑起眉梢。
——能和主线任务NPC贴贴可真是意外之喜，如果她晚上能想起些什么就更好了。
至于梅里小镇夜间会导致异化的灰雾怎么办？
害，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金币的话他们等死亡倒计时归零就得曝尸荒野，这个支线任务是死活都得做的。
更何况，既然马车夫还有娜莎会跟他们一起行动，他们总该有能够抵御或者避开灰雾的办法的吧？没有哪个游戏的策划会那么不做人。
八眉用笑嘻嘻的表情掩盖着内心的不安。
虽然是他一直在用玩游戏的那套逻辑来安慰大家，但他从来没有说的是……
任何一个游戏变成真实，那就完全不是游戏了。
……
车队里一共有五辆马车。
秃顶马车夫打头，娜莎在第二辆，中年夫妇第三辆，齐星八眉第四辆，顾洵陈枝第五辆。
要接应羔羊的目的地在小镇入口。
因为镇上的大路并不是笔直横穿小镇的，他们并没有把车驶进小镇中心区，而是选择绕小镇的边缘半圈——杂技团和小镇入口正好处于小镇的两端。
随着落日下降，夜色渐起，小镇边缘的雾气渐渐往泥土道路弥漫。
陆语哝微微侧头，发现第三辆车的中年女人整个人在不自然地颤抖，“呼哧呼哧”喘息。
最远处第五辆车的陈枝情况怎么样？她看不见，但对方大概率也受到了影响。
陆语哝还注意到，中年女人手腕上的异化进度已经改变，他们见面时那个幽蓝色的百分比还是23%，随着浓雾的弥漫，数字正在缓慢地上涨。
【死亡倒计时 47:41:26 / 异化进行时 24%】
【死亡倒计时 47:39:15 / 异化进行时 25%】
情况不太妙啊。
她还记得杂技团的异化NPC里，异化程度最低的侏儒汉斯是49%。
“杰克大叔。”陆语哝朝打头的马车夫慢悠悠喊道，“天快黑了，是不是该点灯了。”
每个马车的车辕上都挂着一只油灯，里面的纯白油脂随着马车的前行晃晃悠悠，却从来不曾洒落，散发着常人无法嗅闻到的甜腻腥气。
听到“娜莎”的催促，马车夫一边嘟囔着“这不还没天黑呢”，一边停下车，掏出一盒只有一根火柴的柴火，依次给每一辆车点上。
异常明亮的白色烛火从小小的油灯里亮起来。
烛火如风，周遭的灰雾瞬间淡去，中年女人停止了颤抖，几位玩家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写着明晃晃的探知欲。
中年男人呼吸粗重——如果能搞到足够的烛油，岂不是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小镇了？！
“这可是上好的羊油。”
马车夫收起柴火，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们要是想要，就自己去它们身上讨。”
“——它们来了。”

第12章 微笑羔羊（十二）
沙沙、沙沙……
“羊群”是从灰雾里出现的。
甜腻的羊油在烛火之下燃烧，它驱散了周遭的灰雾，也引来了灰雾深处的怪物——
那群孩童大小的四蹄生物在灰雾里蠕动着，它们的头颅很小，低埋在白色的毛发里，颈椎与脊背异常嶙峋，附筋树骨，四肢过长过瘦，支撑着明明也瘦却显得粗壮的身躯。
这种超出人类认知的诡异让所有人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怪物消瘦四蹄的移动速度看起来不快，但仿佛没过多久就接近了马车。
它们白色的毛发近看并非真正的绒毛，而是一股股肌肉质感的触丝，白色的活蛇一样的触丝间生长着不断萎谢又胀大的脓包。
似乎是嗅到了羊油的气息，那一只只过小的头颅从毛发中抬起，露出似羊非羊，似人非人的“脸”，在空气中贪婪地嗅闻，却又像忌惮着什么一样，并没有完全靠近。
人是会对太像人的事物产生恐惧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中年女人凄厉地尖叫起来。
陈枝也按捺住喉咙里的尖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首先马车夫的油灯并不属于道具，这个灯本身只是普通的金属和玻璃打造的，特殊的只是里面装的羊油。
——这些羊油显然对羊群有着很强的吸引力，但它们却没有上来抢，代表它们很可能怕……火？
“先别慌，它们怕火！”她对其他玩家喊道。
马车夫下车，在半空中干脆利落地挥了一马鞭：“瞎叫什么，拿上你们的工具，把羊羔赶进笼子里！”
听到这话，玩家们脸都要绿了。
这些玩意儿他妈就是任务描述里说的“鲜嫩的小羊羔”？！
顾洵和齐星的动作最利落，他们两个打头阵，一人拎着一柄钢叉，另一人拿着口嚼与铁链。
只见齐星动作极快极稳地瞄准一头羊羔，一叉将羊羔的脖颈卡住，往地上狠掼——原本一心嗅闻油烛，对人类没什么防备的羊羔翻倒在地，细瘦的四肢还未支撑着站起就被顾洵用铁链拴住。
第一下配合默契，顿时给了其他玩家信心——这些怪物看着厉害，但实际上也不是很危险嘛。
羊群一惊，看见同伴出事居然直接往后退去，眼看就要往四方奔逃。
“靠靠靠别让它们跑了！抓不到羊任务玩完！”
八眉一把拎起马车后的套索就往前冲去，他本身的【速度】还不错，再加上作为游戏主播常年玩恐怖游戏，胆子够大再加上走位够骚，很快也套住了一匹羊。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在齐星手下被一叉子摁住的羊羔居然力气大得惊人，在被八眉套住脖子后，那羊还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硬生生把八眉跩倒在地。
他和齐星的【力量】有差这么大吗？这个念头在八眉心中一闪而过。
套索另一端在八眉的手腕上拉紧卡死，直接把人拖出了油灯光芒照射的范围。
“卧槽！！！”
灰雾眼看就要翻涌着包裹住他。
“八眉！”
陈枝一把取下车辕上挂的油灯，往前冲去。
她纤瘦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把地上像死猪一样被拖拽的八眉感动得险些飙泪。
赶上了八眉的陈枝赶紧伸手帮忙拉住套索，八眉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两人想要合力将这头羔羊撵回马车附近。
油灯在陈枝的手上晃荡。
离得这么近，陈枝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甜香，没等她辨别清楚这股甜香的来源，后背突然多了几道呼吸声……
陈枝脊背一寒，瞬间转头望去。
只见原本四处逃窜的羊群不知何时聚拢了过来，数张似羊非羊、似人非人的面孔贪婪地望着她——手上的油灯，喉咙里还发出古怪的咩叫声，听起来很像是童音在说，“要、要、要”。
要？要？要？
要什么？陈枝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羔羊的嘴诡异而夸张地裂开了，黑洞一样的口裂里不是食草动物温和的门齿，而是一排排密麻麻尖锐的白牙。
“唰——！”
怪物的第一击被终于解开套索的八眉抱着陈枝就地一滚躲开。
“草草草它们居然是装的！”
八眉立马放弃赶羊，拽着陈枝躲避羊群的围剿。
“它们根本不怕火！”
先以怕火示弱，再让其中一头被玩家轻易击倒，又拖走八眉引来举着油灯的陈枝——这些怪物不但有智商还懂得伪装！
“别在原地站着！”顾洵朝一直没有出手的中年男人呵斥道，“人不能分散，拿铁具锁它们的嘴！不能让它们打破油灯！”
他们没想指望马车夫和娜莎出手，但如果在场玩家里有人一直置身事外，他们事后也不会再带他一起行动。
中年男人只是健身房搞出的花架子，原本还指望队里的年轻小伙子能抗伤，闻言只好停止划水。
但他和中年女人的不作为很快也吸引了几头看穿他们没用的羔羊。
眼看玩家手忙脚乱一团糟，陆语哝一把夺过看戏的马车夫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舞出响亮的鞭花。
“啪——！”
马鞭破风而来，鞭打在羊羔的身上，白色触丝与脓包被撕裂，腥臭冰凉的脓血溅了中年男人一脸。
他吓了一大跳，面容狰狞：“啊！”
夜色下，红发少女裙摆翩跹，跳下马车的样子轻盈得像花朵。
她看起来那样纤弱、美丽、毫无攻击性……但手中挥舞的马鞭就如什么锋锐的利器一样，将怪力又狡猾的羔羊抽得“嘤嘤”哀鸣、血液淋漓。
在未解锁【灵性】属性玩家所看不见的维度内，黑山羊之触缠绕在材质普通的马鞭上，像是耀武扬威的狂犬一般咔咔乱咬。
羔羊的哀鸣并非因为马鞭，而是因为有触手的尖牙在毫不留情啃噬它们的血肉。
“吃……假的……兄弟……姊妹……吃！”
黑山羊之触和这群羔羊的力量似乎同源，陆语哝能感受到从后腰纹章传来的能量异常顺滑、非常容易消化。
在经历过白天与小丑的那一轮纠缠之后，她与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提升很大。
等小丑离开、系统E-616摆脱不知名力量的干扰重新上线后，陆语哝看了一眼面板数值，【共鸣度】已经达到24%。
这群羔羊不算多强大的怪物，但胜在它们数量众多，还与黑山羊之触力量同源，两条触手进入羊群就像加入了豪华自助餐。
在羔羊刺耳稚嫩的嘤啼声中，陆语哝的心脏健康而疾速地砰砰跳动——
是因为紧张和恐惧吗？
不，不是的。
她不紧张，不恐惧，理智也燃烧起来。
摆脱了现实生活中重度失眠的沉疴，在怪物与诡异的包围下，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如鱼得水。
——就像六年前，她在父母留下的笔记中深深沉迷一样。
只是当初有哥哥们将她拉离那个世界。
而现在，在这个独立的副本中，已经无人可以拉得住她。
陆语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饱胀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冲刷，隐约有一层屏障在这股冲力下摇摇欲碎。
【已达成纹章升级条件】
【玩家信息页面已刷新】
【纹章等级提升：黑山羊之触[C级→B级]】
【以下属性变更：力量及力量上限[+15]、速度及速度上限[+5]】
【姓名：陆语哝】
【力量：24[+25]/100[+25]（输出全靠纹章，全场MVP才不是你）】
【速度：35[+10]/100[+10]（猎物与猎犬的地位偶尔可以翻转）】
【知识：82/100（藏匿在白羊群中的黑羊）】
【灵性：79/100（你站在███的边缘岌岌可危）】
【理智：80/100（原来是它让你没有疯掉）】
【积分：0（穷得叮当响，无法换取任何帮助）】
【成就：无（尚未达成，你在排行榜上籍籍无名）】
【纹章：黑山羊之触 [B级，共鸣度30%]】
在一众因为“娜莎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气居然这么大”而震惊万分的玩家之中，唯一解锁了【灵性】属性栏的陈枝瞪大了双眼。
她看见——
第三道诡谲的阴影自娜莎的背后徐徐升起。

第13章 微笑羔羊（十三）
“嗖——啪！”
站在瑟瑟发抖、不断后退、戒备而警惕的羊群中，陆语哝舞出了最后一声响亮的鞭花，任由马鞭软软地垂落在地。
她能感受到黑山羊之触进入了一个新的生长阶段，这时候消化比吞噬更重要。
过满溢出的能量催生出了第三条触手，新生的相比原有的两条色调稍浅，也更纤细活泼一些，甫一出现就亲昵地贴着陆语哝的脸挨挨蹭蹭，被她一脸嫌弃地反手拍掉。
——毕竟三条触手都丑得如出一辙。
按照现在的发展方向，触手的数量未来可能会越来越多，她有点担心最终会不会变得像八爪鱼……
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陆语哝似笑非笑地看向玩家——主要是看向齐星——说道：“这可是霍奇先生交给你们的工作，你们总不能等着我来给你们抓羊吧？”
反应过来的马车夫也赶紧从她手里取回马鞭，骂骂咧咧：“这鞭子哪里是这样用的哟，年轻人不爱惜工具……”
眼见威胁最大的红发人类没有再出手的意思，狡黠的怪物们转身就逃。
这回可不是什么示弱引诱玩家、以退为进的手段。
眼看羊羔就要抛弃在场的玩家潜入灰雾中，齐星伸手取下他脖子上用黑绳挂着的兽牙——之前玩家们都以为那是他进游戏时就戴着的饰品，因为和他本人的气质挺搭的。
只见少年叼住兽牙的一端，吹出一声响亮的哨音。
“咻——！”
空灵古朴的哨音像水波纹一样层层扩散出去，穿透灰雾、穿透耳膜，每一个听见哨音的人的思维都有片刻的停滞。
【B级特殊道具：嘹亮的犬牙 x1（吹响之后将禁锢声波传播范围内的所有异化生物，仅对C级以下异化生物有效，但当你的异化程度高于对方时，禁锢的角色将变成你自己~）禁锢持续时间：1分钟，功能冷却时间：1小时】
所有的异化怪物都动作定格、僵在原地，场面诡异得像一幅抽象派画作。
陈枝的动作略有迟缓，而中年女人更是慢吞吞的——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不完整的异化生物。
“我的道具效果只有1分钟有效，而且会误伤自己人。”齐星在其他玩家震惊的目光下冷淡而迅速地解释，“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用它。”
他带头取来铁质口嚼，动作利索地将羔羊布满利齿的口裂牢牢拴住，其他未被道具功能影响的玩家顾不得说话，赶紧有学有样地操作起来。
任务逼迫下，他们都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
等到一分钟倒计时结束，陈枝和中年女人恢复了正常行动，被捆绑的羔羊们重新开始挣扎，但没有逃过被玩家们一只只拖进马车后座金属笼子里的命运。
一共二十四头羔羊。
“收工——”
在庞大的灰雾与黑夜下，马车夫叼起他的烟斗，挥舞着他的马鞭，领头将车队调转方向，往小镇另一端的杂技团驶去。
陆语哝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背上，听风送来玩家们嘀嘀咕咕的讨论声。
当初【共鸣度】升到20%的时候，触手生出了眼球，她获得共享视野。
如今纹章升到B级，原本蒙在那些眼球上的白翳褪去，除了视野更清晰之外，触手还增强了对声波的捕捉能力，共享之下能让她听见很远处传来的动静。
——除此之外，尚未成熟的第三根触手，似乎将带有额外的能力。虽然目前还不明确是什么能力，但触手已经用不太清晰的意识报告了这件事，陆语哝对此很重视。
……
后方几辆马车上。
中年男人在问：“这羊都抓上来了，任务怎么还没显示完成？”
八眉琢磨着一般游戏的任务判定逻辑：“可能要等我们抵达杂技团之后才行。”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任务需求里所说的二选一。”陈枝忧心忡忡，“【鲜嫩的小羊羔们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如果被送达，他们将再无喘息之日，如果被解救，他们也依然无处可去】……为什么任务描述里用的是[他们]而不是[它们]？”
她提出的问题让大家安静了一瞬。
顾洵突然朝笼子伸出手去。
他们抓住的怪物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被娜莎的马鞭抽出的伤痕，这些伤痕并没有愈合、反而一直在扩大，流淌着黏糊糊的脓液，厚厚的白色触丝和脓包之下，露出了内里鲜嫩的皮肉。
被顾洵抓住的那只羊羔头部有伤，铁质的口嚼捆住了它的下半张脸，原本覆盖在面颊上的短白触丝脱落后，露出眼睛竟像人类一样富有情感，在顾洵的注视下盈满泪水。
——就像是人一样。
顾洵因为这个联想而手腕一颤。
“他们……”他想和陈枝一起验证一下猜想。
但没等顾洵说完，坐在前面马车的中年男人就把马车往前加速，跑去和领头的马车夫搭话。
“咱们这车上挂着的油灯，里头的羊油是怎么取的啊？”
对于中年男人的问题，马车夫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哼笑一声：“现在这年头只有杂技团会定期放牧和取油了，这种活计一般人可做不来——”
中年男人非常上道，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枚高档打火机，示范了一下点火功能递给马车夫，这种在现实世界非常常见的用具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
于是马车夫的眼睛都亮了，改口道：“不过你要是觉得自己适合这份工作，等回杂技团之后我倒是可以帮你向团长引荐一下。”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想了想，又把自己妻子拉上：“我们都可以，只是这报酬方面……”
“我老杰克可没见过比团长更大方的雇主了！”马车夫一挥马鞭，给他吃定心丸，“工钱定然比你这点火的小玩意值当。”
中年男人本来把打火机送出去还有些肉疼，一听这话就心定了。
另一边，齐星收回视线，看向八眉三人：“看来他们的选择已经定了。”
按照【群体支线任务：笼子里的小羊羔】的任务需求来看，“解救羊羔”与“押解羊羔”只能二选一，而玩家们的选项会引发NPC好感度变化。
距离回到马戏团还有二十多分钟，他们还来得及权衡一下选择。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NPC就是娜莎。
……
陆语哝也在思考自己要怎么完成这个支线任务。
如果拿到支线任务的1枚金币奖励，再加上娜莎之前没花完的那几十枚铜币，她只要再搞到一些钱就可以保证自己拥有一张入场券。
因为担心“只是跟着玩家”的话支线任务参与度不够，她在玩家抓羊的时候选择了出手相助。
——反正在玩家那里她的“NPC兼隐藏BOSS”身份穿得挺稳的，又有陈枝这个解锁了【灵性】属性的玩家帮忙背书，她表现出一些特殊性也不会被玩家怀疑。
现在让她迟疑的是【解救羊羔/押解羊羔】选项。
她比其他玩家知道的信息多一些，但也没多到上帝视角的地步：
首先，她很确信这些所谓的羊羔并不是真的羊，它们不属于娜莎的心愿对象，而是像她前一个晚上在杂技团里遇到的异化NPC一样的怪物。
其次，马车夫表面上看是霍奇团长的人，但实际上他真正效忠的对象……是小丑兰斯。
——这是小丑中午亲口告诉她的情报之一。
作为杂技团的团长和王牌演员，这两位BOSS级别的怪物之间存在某种博弈。
押解羊羔的任务虽然是霍奇团长发布的，但从他把这件事交给几位根底不明、大概率对付不了羊羔的异乡人来做就能看出，霍奇其实并不希望这批羊羔被顺利送到团里。
而小丑本人，他对这批羊羔的态度就像对待表演道具一样，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他的表演，但很乐意恶心恶心霍奇。
这批羊羔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陆语哝操控着一条触手，将笼子里的小怪物扯过来细细端详——
比正常羊羔来说过大的身躯，大概到成年人的腰间，细弱又长的四肢，小小的头颅，还有看起来分外类人的“脸”。
思及这些怪物对羊油的渴望，以及马车夫特意强调的“要封住它们的嘴”……
陆语哝思考片刻，用布条蘸取了一点点羊油，然后解开其中一只小怪物的口嚼。
她将羊油滴进了它的嘴里。

第14章 微笑羔羊（十四）
被触手死死捆住脖颈的羊羔瞪大双眼，哼哧哼哧贪婪舔舐着甜腻的羊油。
陆语哝并没有发疯——起码，仅从个人信息面板上的数值来看，她保持了一贯而来的理智。
只是，也许，此刻的她稍微有一点点大胆。
之前她中途收手让玩家自己抓羊，是因为她留意齐星脖子上的兽牙项链很久了……它和羊皮钱袋一样，一出现就令黑山羊之触蠢蠢欲动。
后来实际情况也证明，这个对C级以下异化生物有禁锢效果的道具绝对算得上新手副本的护身符，等到杂技演出当晚，很可能派上用场。
而选择给羊羔羊油，则是因为她很在意这个羊油的功效。
——为什么羊油灯可以驱散灰雾？
——为什么羔羊会渴望这种似乎取自它们自己身上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陆语哝发现黑山羊之触对羊油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还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感觉。
按照两条……不对，现在是三条了……按照三条触手啥都想吃、吃嘛嘛香的个性，它们会躲着的东西必然有点什么特殊功效。
只见这头舔舐了羊油的羊羔浑身颤抖。
抖着抖着，那些白色的、覆盖着羊羔全身的触丝竟像潮水一样往外剥落，就像剥皮一样，露出了内里肉粉色的大片皮肉、那连接在怪异骨骼结构上的头颅……
类羊的构造褪去，类人的部分暴露无遗。
那恢复清醒的“羊羔”眨着痛苦又懵懂的眼睛，张开的嘴里的尖牙也缩成了小小颗排列平整的切牙，哭吟道：“娜……莎姐姐……我为什么……在这里……”
【异化NPC：小西蒙（异化程度34%）】
陆语哝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张仿佛被强行塑造成羊脸形状的畸形的小脸。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孩子还曾举着他的小木偶，穿过梅里小镇的小巷，朝小巷尽头优雅站立的兰斯跑去。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孩子柔软的手指还和白丝一起触碰她，而现在却异化成了古怪而嶙峋的羊蹄。
太过了。陆语哝想。这太过了。
“杰……”克大叔。
她想问马车夫究竟知不知道这些羊羔的本质是什么。
但一转头，马车夫正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脑袋从肩膀上扭过来，眼神空洞，面部表情僵硬。
像被人拧过头的木偶，不知道看了多久。
……
“赌一把，救羊。”
后方的玩家堆里，八眉咬牙切齿地一敲拳头。
“要是怪物，那直接把它们押解到杂技团拿报酬就算了，但它们要真是人变的，我总觉得这个任务是什么隐藏阵营选项。”
顾洵没有反对，不过他问：“齐星呢？你怎么看？”
自从齐星拿出道具之后，三人组默契地没有多打听他是如何得来这个道具的，在遇到决策的时候，他们也会多问一问他的想法。
“道具的冷却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齐星摸了摸脖子上的犬牙挂坠，眼眸黝黑，“如果我们现在放了羊，它们再来攻击我们，道具是没法用的。”
八眉叹气：“可惜这还有两个道具没解锁……到底怎么才算确认【？？？】的身份啊？我们难道要一直等到娜莎恢复记忆吗？”
两个C级道具，一个小羊布娃娃，一个小木偶，全都不能用，就像抱着没有钥匙的宝箱一样，简直闻者心酸。
陈枝之前一直沉默地看着铁笼，她的手腕上的【异化进行时】显示着14%。
“我在想……”她紧紧咬着下唇，面色苍白，像是为自己的猜测而惶然，“十二年前的那场疫病，会不会就像笼子里这样？不然这批十二年前的铁具为什么刚好能用上？”
——十二年前感染了整个梅里小镇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瘟疫，而是“异化”。
八眉因为陈枝的猜测抖了抖：“……那场面岂不是丧尸围城？这个副本是生化危机？”
顾洵听完后沉思片刻，提出两个疑点：“既然面包店老板娘和马车夫老杰克都是经历过十二年前那场疫病的镇民，前者给你们伤药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不对劲？后者明明非常忌惮黑羊，看见这些怪物出现的时候又为什么那么平静？”
起初他们默认是马车夫见惯了这种场面，但代入陈枝的猜想后，马车夫的表现就前后矛盾了。
陈枝不说话了，因为她也觉得解释不通，拿伤口来说，她自己的伤口还算正常，但中年女人的伤口边缘长着怪异的带绒毛的肉芽，一看就很有问题。
齐星淡淡开口：“除非他们看不见——不是视觉上看不见，而是像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那样。”
陈枝一愣。
其他人眼中的娜莎就是红发蓝眼的少女，而解锁了【灵性】属性的她能看见娜莎背后的阴影。
按照这个逻辑，也许面包店老板娘眼中的伤口就是普通的伤口，马车夫眼中的羊羔就是真正的羊羔，只不过力气都比较大。
这就说得通了。
……
区区一滴羊油的效果并不持久。
不过几分钟，白色触丝重新蠕动蔓延，异化NPC小西蒙又变回了之前的羊羔小怪物，混在第二辆马车的铁笼内，与其他怪物无异。
陆语哝发现了一个规律：
异化程度和人的异化形态似乎并不成正比，中年女人的异化程度高于陈枝，她身上的“非人”特征更明显，但之前那些异化程度高于40%的杂技团演员们则是异化程度越高越类人。
她推测，异化前期会让人快速畸变、理智丧失，30%很可能是一个分水岭，而等到异化后期，畸变的怪物又会慢慢贴近人形、理智回归，且力量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羊油对异化存在抑制作用，羊油的制作方法目前未知。
现在六名玩家里，那对中年夫妇大概率会接下制造羊油的工作。
而剩下的四位玩家似乎想走另一条路线“解救羔羊”，他们口中关于十二年前疫病事件的猜测令陆语哝打开了新思路。
她跑到领头的马车上，和马车夫——或者说，被小丑操控的马车夫——并排坐在了一起，马车夫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僵硬的、幅度夸张的微笑。
“你似乎很开心，小丑先生。”
陆语哝没有被马车夫的不正常吓到，她直视着马车夫空洞的眼睛低声喃喃，仿佛想要透过这眼睛与幕后操控人偶的魔术师对视。
“十二年前，这些孩子还没有出生。”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冷冽。
“就算他们的父辈们曾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你也应该选择去报复经历过当年事件的镇民……”
马车夫阴沉地看着她。
“还是说……”陆语哝若有所思，“你没有能力直接报复他们？”
没有能力？
马车夫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嘲笑声。
“不，不对。”陆语哝自顾自摇了摇头，“你很强，你甚至可以直接控制他们自相残杀，而你不这么做的原因是……被控制的人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是不知情的。”
就像那些孩子们对自己被控制一无所知一样。
这样无知无觉的报复……太无趣，太无效，也太无力了。
“你需要他们所有人，都清醒地面对复仇，你甚至为这场复仇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演出——就在后天晚上。”
陆语哝的语调越来越低，语速却越来越快。
“他们会是你的观众吗？——当然，我们都是你的观众。”
“羊羔会是你的演员吗？——是的，但他们最重要的价值并不是表演，而是让镇民感受痛苦的前戏。”
“十二年前，梅里小镇出现了疫病，而黑羊被镇民认定为传染源，于是镇民们烧死了黑羊……但一切绝不仅仅这样简单。”
“所以……”陆语哝恍然大悟，“那群愚昧而闭塞的人类对小娜莎做了什么呢？做完那一切后，他们甚至把她完全忘在了脑后。”
面包店老板娘对“兰斯”的名字非常避讳，却对她这个明晃晃生活在小镇上的“娜莎”视若无睹，仿佛十二年前的小娜莎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真的很想知道……”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无辜而懵懂，“究竟是怎样的仇恨，才让你费尽心思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马车夫终于说话了，空洞的眼神冷得可怕，他背后的操控者被触怒了：“你不是她……再用她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我会掐断你的脖子。”
“现在是你需要我。”陆语哝并没有被吓到，毕竟马车夫只是傀儡，而她还有两次售票员胸针的“守护”未使用，“我才是你的这场演出中最重要的观众……和演员。”
毕竟，照片里的“娜莎”永远停留在她的孩童时期，再也不会长大。
她轻轻扯开系在发尾的绿蕾丝发带，光泽的红色卷发披散下来，包裹着她天鹅一般的肩颈。
“这一点，不就是你将她的发带送到我手上的目的吗？”
让她更像照片上的人，让梅里小镇的居民在演出日直面自己的罪孽。
“亲爱的兰斯。”
【叮咚！】
【解锁条件已达成】
【成功解锁C级特殊道具：？？？的发带】
【获得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发带 x1（青梅竹马的美好约定，藏在少女的发梢与翩跹的裙摆间。一次性使用道具，使用后可定下一个“约定”，道具使用对象需包含使用者本人。约定双方需在副本内完成“约定”，未完成约定者将受到反噬。在约定完成前，约定双方无法伤害对方）】

第15章 微笑羔羊（十五）
【叮咚！】
【解锁条件已达成】
突然冒出的系统提示音，把马车上盘着腿冥思苦想的八眉吓了一跳：“卧槽？”
【成功解锁C级特殊道具：？？？的布娃娃】
【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布娃娃 x1（由小娜莎亲手制作的小羊布娃娃，抱在怀中可帮助使用者伪装出头羊的气息——但小心，使用时长越久，越有可能同化为羔羊）】
“我的道具突然解锁了。”八眉一边把布娃娃塞到陈枝和顾洵那边，让他们看布娃娃的道具说明，“难道是娜莎突然恢复了记忆？”
但往前面望一望，红发少女只是坐在领头的马车上，和马车夫“友好和谐”地闲聊。
陆语哝当然没有恢复记忆。
她只是终于确定了售票员“娜莎”和照片里的“小娜莎”是两个人，真正的小娜莎已经死了，死在十二年前的那场“疫病”里，不然小丑兰斯肯定不会把复仇当做主要目标。
她们不是什么年少和年长，而是过去的死者与现在的生者。
——“小娜莎”的身份是独立的。
确定这一点后，才算达成了“？？？”身份的解锁条件。
至于陆语哝现在扮演的身份是怎么来的，是系统搞出来的特殊工具人还是副本剧情里本来就有的NPC，陆语哝还不能确定。
其他玩家并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很高兴道具终于能用了。
陈枝问齐星：“你手上的小木偶道具怎么样？”
齐星点点头：“也解锁了，但功能不全。”
他也大方地将小木偶递给她。
【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小木偶（半成品） x1（由小娜莎亲手制作的小木偶，可惜还没有画上眼睛，补全油彩后将方可解锁完整功能）】
“补全油彩？”陈枝思考着，“如果我们自己画上图案也算的话，地窖小房间的桌上就有颜料，这个木偶和镇上那些小孩手里的木偶很像……十几年前杂技团的表演形式应该已经兴起了，她可能是自己做了一个小丑木偶。”
顾洵低声安排：“那就按照我们之前商定好的计划行事，只是最终汇合地点改为小镇北边的牧场，这个布娃娃道具可以让我们的行动顺利很多，等到了地窖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解锁小木偶道具。”
其他三人并无异议。
……
【死亡倒计时 46:52:49 / 异化进行时 25%】
中年男人难得面色柔和地宽慰着他的妻子：“等有了羊油，我们就能在白天的时候去外围灰雾那边探探路，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的办法，远离灰雾之后，你的异化可能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怎么试？”中年女人嗓音沙哑地问，“我们已经没有另一只小宝了。”
小宝是他们家养的宠物狗的名字，养了很多年，几乎陪伴了她作为全职家庭主妇的全部时光。
他们刚进副本、发现小镇被灰雾困住无法离开的时候，正是她的丈夫把跟着他们误入副本的小狗丢进灰雾里探路的。
她单薄的家居服上还沾着那时候沾到的血。
中年男人的话顿了一下，语焉不详道：“我们可以再抓一只动物来试试，这种年代的小镇别的不多就动物多……等这个副本结束回家之后，我再给你买一只品种狗吧——你可以继续叫它小宝。”
中年女人愣愣地应了一声：“……好。”
她怀疑异化已经影响了她的脑子。
不然她为什么总是时不时地怀疑，她的丈夫似乎已经不是她认识的丈夫了……
好像有怪物占据了他的躯壳，他的每一句话，都陌生得让她觉得可怕。
好痒啊……她的皮肤好痒啊……
好像有什么要从她的皮肉下钻出来了。
“哐当！哐当！哐当！”
“咴——！”
羊蹄踏出金属笼子的声响与马匹的嘶鸣声突然从后方响起，打断了中年女人的魔怔状态。
领头马车上的娜莎和马车夫回过头，却见原本由娜莎乘坐、后来因为娜莎离开而由马匹自己跟着车队前进的第二辆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后面。
大概是离其他马车铁笼太近的缘故，第二匹马车里某只没绑口嚼的羊羔一口咬在了车队的第四匹马身上。
受惊的第四匹马吃痛，受惊跃起嘶鸣，撞上了最后的第五匹马。
齐星和顾洵大力拉扯着缰绳，但受惊严重的马匹们还是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转身往坡下跑去，和第二匹马车一齐在坡上翻倒，场面乱作一团。
肇事的羊羔张开遍布利齿的口裂，帮车里的其他羊羔们咬断绳索，咬开铁笼的木栓插销，一只接一只，纷纷逃出了铁笼，在羊油的诱惑与离开之间迟疑。
“羊跑了！羊跑了！”在草地上滚了一大圈的八眉夸张叫唤。
他一边抱紧怀里的小羊布娃娃，一边大声哭嚎：“啊呀啊呀，它们要跑进灰雾里啦！”
在“头羊”的驱使下，羊羔转身，飞快地往灰雾里冲刺。
中年男人惊讶又恼怒地喊着：“你们怎么办事的？！快追啊！”
同样摔在草地上的陈枝呼痛：“怎么追啊，我脚崴了！”
陆语哝轻轻捂住嘴：“啊呀啊呀，这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马车夫：“……”
马车夫阴测测说道：“异乡人，没有这些羊羔，你们今晚的报酬可就没了。”
【叮咚！】
【群体支线任务：笼子里的小羊羔 已完成】
【任务需求：解救羊羔/押解羊羔（已失效）→解救羊羔（已达成）】
【任务奖励：梅里小镇通用金币 x1（已失效），NPC好感度变化（已达成）】
八眉的哭嚎声猛地一停。
要死，游戏系统一开始也没说奖励是和选项绑定的啊！
【叮咚！】
【NPC“娜莎”好感度提升至：[友善]】
【获得NPC专属人物书：《微笑羔羊&#183;牧羊女》】
陈枝也一愣。
她转头看向中年夫妻，发现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收到系统消息的样子，那应该只有他们四个人获得了人物书。
但实际上，玩家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眼中的人物书的主人公，NPC“娜莎”也收到了和他们一样的提示。
人物书属于虚拟道具，会把使用者拉入人物书的“剧情”里，系统友情建议玩家在安全的环境下使用。
现在的情况当然不算安全，玩家们按捺住点开人物书的冲动，和马车夫打商量。
“羊羔逃走是意外，我们是干了活的，总不能让我们做白工。”
马车夫说到底是打工人而不是发工钱的人，自然不愿意接这个话头。
于是玩家们又退了一步：“天现在这么黑，我们为了抓羊跑到这么远，摸黑回去也不方便，这油灯我们得提着走。”
本来油灯已经烧了大半，马车夫闻言也就松了口。
于是押解羊羔的队伍就地解散，马车夫和中年夫妻将剩下的羊羔送回杂技团，四名异乡人回他们打算今晚继续借住的牧场地窖，而娜莎则准备溜回家了。
“我那车羊羔也跑啦。”红发少女提着油灯摊手，“霍奇先生的怒火还是由可靠的杰克大叔独自承担吧！”
听见她的话，中年男人脸色一白。
……
灰雾弥漫的小巷里。
陆语哝轻轻吹灭了羊油灯，昏暗的夜色下，三道猩红的触手像怪物一样环绕着她。
在黑山羊之触升到B级之后，不谈小镇外围的浓雾，小镇城区里的弥漫的灰雾对她能造成的伤害已经微乎其微了，她只是单纯地想拿走油灯而已。
之前和马车夫说的话都是骗鬼的。
比起回家，陆语哝其实更想跟中年男人一起去杂技团弄清楚羊油的制作方法。
但现在其他四位玩家也拿到了人物书，她担心人物书里有什么超出掌控之外的剧情，还是得先找个安全地方把人物书用了。
有了第三条触手的速度加成之后，陆语哝赶路的速度显著提升。
小镇依然是静悄悄的，不见镇民的踪迹，马车夫和羊羔能在夜间行动，大概率和他们身上的异常状态有关。
回到娜莎的家中，陆语哝侧身蜷缩在床上，在黑山羊之触的守卫下，触发了人物书。
【——是否确认开启“娜莎”专属人物书《微笑羔羊&#183;牧羊女》？】
【——是】
使用人物书的感觉就像思维被拉扯进引力巨大的黑洞。
而在陆语哝彻底陷入沉眠的前一刻。
一根眼熟的、发亮的白丝，像轻盈的羽毛一样……
落在了她的心口。

第16章 微笑羔羊（十六）
嘘——
小声一点，小声一点。
嘘————
娜莎有了一个小秘密。
娜莎没有家人，娜莎没有朋友，娜莎没有漂亮的小裙子，娜莎没有可爱的洋娃娃。
但是，但是，娜莎有了一个小秘密。
梅里小镇臭烘烘的牧场里，个子不过半个大人高的牧羊女小娜莎，费力地穿上几乎能包住她大腿的脏兮兮皮靴，去给围栏里的羊群清理羊粪。
这实在是不轻松的活计，可小娜莎每天都得干——生病了得干，下雨了得干——不干就没有硬邦邦的面包和寡淡的清水来填饱小小的肚子。
不单单是清理羊粪，她每天还得挑水、放牧、挤羊奶……
可是最近母羊都不怎么产奶了。
天气越来越冷，小羊们也都开始吃牧草、长出了可以抵御寒风的厚毛，能熬过冬天的小羊才能顺利长大。
娜莎很是忧愁。
如果没有羊奶的话，她的小羊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呢？
她的小羊，她一个人的小羊，她的小秘密，一头小黑羊。
不不不！娜莎可不是小偷！
牧场主的羊圈里都是白羊，白羊是生不出黑羊的，镇上的居民也不欢迎黑羊——他们总说黑羊是恶魔之子的化身。
娜莎捡到它的时候，它就像一团蜷缩在稻草堆里的煤球儿一样，颤颤巍巍睁开湿漉漉的、蜜金色的眼睛……
嘿！
只一下，就让小娜莎的心都融化了。
那些羊群里的小羊哪里有她的小黑羊可爱呀！
哪只小羊的睫毛能比她的小羊长呀！
哪只小羊能比她的小羊乖巧听话呀！
今晚娜莎回家的时候，小羊就乖乖地蜷缩在她的小床上——噢，牧场的地窖就是娜莎的家。
用很多干稻草铺成的小床，睡着小羊也睡着娜莎。
如此温馨又美好的一幕。
看着这个画面的陆语哝正站在床边，她伸出手，皮毛油光水滑的小黑羊似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继续沉沉睡去。
陆语哝的手像穿过投影一样，在黑色羊羔和小娜莎蜷在一起的身影里穿过去，像一个误入过去的时空旅者，只能静静等待着记忆的流动。
……
这真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娜莎的小衣服里塞满了稻草，牧羊的时候只能悄悄躲在大羊的肚子下面取暖。
羊群的产出不少，但羊毛和羊奶都是要卖钱的，每次娜莎为她的小羊讨一点羊奶，都要被牧场主扣工钱，更不要说羊毛这种贵价货啦。
回到地窖里的小娜莎手脚僵硬地坐在稻草堆上，不肯去抱她的小羊：“我身上太冷啦兰斯，不要过来贴贴喔。”
兰斯——差点忘记介绍了——在捡到小羊的第三个月，娜莎给越来越健康的小羊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兰斯用那双蜜金色的眼眸执拗地望着她。
小娜莎一会儿捂着自己的心口，一会儿又捂住自己同样冰冷的小脸，不去看它。
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等小娜莎从手指缝里偷偷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地上多了一撮一撮、打着卷儿的黑色羊毛。
羊毛堆像小山一样把兰斯埋在里面，足够她做一件不是塞满稻草的冬衣。
于是今晚娜莎的小秘密又变了——娜莎有一头神奇的小黑羊！
但是，但是，神奇的小黑羊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病倒了。
陆语哝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发小姑娘在自己脚边啪嗒啪嗒掉眼泪，那张熟悉的面孔憋得通红，但陆语哝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买药治小羊的病，娜莎白天牧羊，晚上跑去镇子上打零工——送报纸、送奶瓶、洗碗洒扫洗衣服。
镇子上的孩子们都不欢迎娜莎，因为她身上“一定有一股臭烘烘的羊味儿”。
镇子上的主妇们也不喜欢娜莎，虽然她们会给她工作，会给她不要的碎布头，但她们从不让娜莎踏进家门一步。
娜莎抱着她的小羊，委屈地皱着苍白漂亮的小脸，自言自语反驳着：“娜莎才不臭，娜莎是香香的——那些酒馆里的叔叔这样说，虽然娜莎不喜欢听。”
说她香香的叔叔们总是喜欢靠得很近，总是试图摸她的脸和身体，娜莎只能茫然又不安地避开。
黑羊在她怀里发出了低低的嘶鸣声，在娜莎熟睡之后，它挣脱娜莎的怀抱跑了出去。
陆语哝紧拧着眉头。
……
当夜酒馆里无缘无故起了一场大火。
镇上流言四起，有人说看见火光中有诡谲的黑影，那一定是恶魔之子在人间作乱。
而回到牧场地窖的黑羊，脸上多了一块被火烧出来的伤疤。
娜莎吓得够呛，兰斯把受伤的脸贴在她怀里，说什么也不让娜莎去镇上。
如果娜莎想在晚上出门，它就拖着虚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追出地窖，要是跑不出去，就在地窖里发出吵闹的动静。
娜莎被他上次突然跑出去却受伤的事情吓坏了，生怕它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只好每晚每晚在家陪着它。
好在她的小羊有着足够坚韧的灵魂，靠自己熬过了这场大病的兰斯开始飞快地长大。
它已经不用喝羊奶了，娜莎得像放牧羊群一样带它去草地里奔跑进食。
带兰斯出门的行动就像捉迷藏——虽然娜莎没有玩过，但她觉得即使是由镇上最大的孩子组织的捉迷藏也没有这样快乐。
她的小羊是一头顶顶聪明的小羊，躲牧场主、躲羊群、躲偷溜进牧场的野兽，没有哪只羊能比兰斯做得更好。
只是有一天，娜莎发现她找不到躲起来的兰斯了。
整整三天，小姑娘哭肿了双眼，哭哑了嗓子，哭得回家之后一抽一抽地摔进稻草堆里——没摔实，她被一双男孩的手接进了怀里。
黑发金眸的男孩，精致的面容上有一块看起来像烧伤的胎记。
他穿着娜莎的旧衣服，胳膊腿儿的布料都短了好长一截。
他低着头，温顺又虔诚地看着她。
……
大家！
宣布一个好消息！
娜莎有朋友啦！
会砍树会手工会给娜莎搭漂亮的小床小桌子！
娜莎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他！
……
之后的一切都像一个童话故事。
牧羊女和她的小羊慢慢地长大，小羊也从一天只有短短几分钟能变成人，变得逐渐能维持人形越来越久。
又一年枫叶落下的时节，陆语哝跟在手牵手往镇上照相馆走的两个孩子的身后，绿色蕾丝发带在小姑娘蓬松的红卷发尾轻轻飘荡。
虽然已经长大了几岁，但攒钱对于没有父母的孩子来说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张珍贵的黑白照片几乎花光了娜莎和兰斯所有的积蓄。
但是，这可是他们相遇三年的纪念日呢。
他们还会有四年、五年、六年……几十年的纪念日，三年的可只有一次！
回到地窖的娜莎坐在小书桌旁，在照片背面一笔一划认真写着：
“娜莎和兰斯
永远在一起”
已经维持不了白天人形的黑羊在她脚边仰着头，温顺又虔诚地凝视她。
“嘭！”
“嘭嘭！”
有人在大力推拉着地窖的小闸门，推不开，于是改成了狠跺。
“嘭——！”
醉醺醺的壮汉挤进地窖里，在孩子的身形面前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
他当年曾在跑出着火的酒馆时狼狈得屁滚尿流，而现在扯着娜莎的胳膊把她摔到床上的时候，就又像是一个英雄了。
陆语哝下意识召唤出触手，触手却像不存在一样不出现，她只能徒劳地用手，一次一次穿透他们的身躯。
在娜莎惊恐的尖叫声中，黑羊用身子去冲撞、用牙齿去撕咬，但壮汉只是不屑地将它一脚踹开，黑羊的身躯狠狠砸在地上，撞翻了新做的小凳子。
放开她放开她放开她！
黑羊拧着扭曲的腿，蜜金色的眼眸染上了猩红的血色。
它的影子在烛光下扭曲地扩散，影子里藏着无数黑暗凝结的籽。
而同样的血色在壮汉的身上爆开了，豪猪一样的鬃毛从男人爆裂的眼球中生长出来，他痛得满地打滚嘶吼，而这嘶吼引来了刻薄又年迈的牧场主。
——娜莎的尖叫没有惊动他，还得是男人的尖叫更有穿透力。
狼狈的壮汉被送回了小镇上，他没了一只眼球的惨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唏嘘的话题。
他醉得太重啦！心善又淳朴的镇民们说，他只是醉得失去了理智，这代价可真是太过了。
但是你看，他失去了理智，但他依然记得不去攻击比他壮实的男人，不去拉扯有父母陪伴的孩子，不去破坏小镇的公共财务……
但他如此清楚地记得遥远的小镇北边的地窖里住着一个漂亮的孤儿小女孩。
大概是难得的良心发现，牧场主没有再赶着娜莎做工。
因为娜莎不出门，黑羊又不知为何虚弱得不能变成人形，陆语哝就像幽灵一样在十几年前的梅里小镇上游荡。
……
“疫病”是自此开始传播的。
以酒馆为核心辐射性地爆发，人变成了半身是人半身是畜生的怪物。
体弱的老人和孩子症状最重，然后是女人，然后是壮年男人……他们死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人了。
药石无医、危及生命的恐惧终于让镇民将希望寄托在曾经听过的流言上——“那黑羊一定是恶魔之子！”
恶魔之子，恶魔之子，罪恶的开始！
烧死它，烧死它，烧死它！
众人高举着火把，在牧场里点起冲天的火焰，点燃了娜莎惊惧绝望的泪眼。
“兰斯！兰斯——！”
烧不死啊，烧不死啊，它果然是恶魔之子。
“兰斯！兰斯——！”
剥了它的皮，放掉它的血，砍断它的骨头，把它烧成灰！
死了！死了！它死了！
……为什么疫病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传染还没有停止？
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怪物，每一个怪物都在对视，一定有什么是他们没有发现的，一定有什么是他们疏漏的。
兰斯——啊——兰斯——她给它起了名字——
她为什么没有感染？！
她为什么还好端端？！
她不是娜莎，她一定不是娜莎。
她是药——是灵——是纯白的血肉——
……吃了她。
吃了她。
吃了她！

第17章 微笑羔羊（十七）
娜莎没有想过逃跑。
她坐在燃烧殆尽的火堆里，眼眸像空洞无垠的灰雾。
尚且滚烫的灰烬像是兰斯温暖的手一样将她包裹，好像下一刻男孩就会伸出手来，将她再次拉进熟悉的怀抱。
但第一双伸过来的手握着尖刀。
残余的火星扑簌簌溅起，将那双像鼠爪一样的镇民的手烫出水泡，却没有伤害火光中的女孩分毫。
看呐，看呐，恶魔之子的残灰伤害不了她啊。
于是被火灼伤的尖刀竖起来大叫：“她不是娜莎！”
于是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高呼：“她不是娜莎！”
她是药——
无数双垂涎渴望的牲畜的手伸向中央的女孩。
她是灵——
无数双或长或短或锋利的刀刺向苍白的皮肉。
她是纯白的血肉——
红色的卷发凌乱得像天鹅被群狼撕扯下的羽毛。
猩红的血液在炙热的灰烬里绽开猩红的花。
好疼啊……
“兰斯……”
被无数双手托举在半空的娜莎仰垂下绵软的头颅。
好疼好疼啊……
“兰斯……”
“让她闭嘴！让她闭嘴！”
嫩粉色的筋肉落在孩童的口里，滚烫的血液滑进老人的喉管里，苍白的皮肉撕扯进女人的白牙缝隙里，跳动的脏器粉碎进入男人满是酒肉的胃里。
不成型的肢体在半空中抽搐，已经发不出半点悲鸣。
也不需要再有悲鸣。
毕竟，一直安详、和平、友善的梅里小镇，在度过这个被恶魔侵扰的黑夜之后……
将恢复往日的健康、活力、美好。
——《微笑羔羊&#183;牧羊女》
……
……
……
陆语哝几乎快要尖叫，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叫出了声。
在娜莎最痛苦的时候，情绪波动强烈到成了黑洞，她作为旁观者的意识直接被卷了进去，除了没有痛觉，几乎是亲身经历了那段惨烈的酷刑。
直到从人物书中抽离，她的身体还控制不住地在小床上抽搐。
无尽的愤怒在心中涌动叫嚣着，恨不得淹没整个小镇。
但床前窗边的修长身影却强行让她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戴面具，像是已经侧身站着看了她很久，几缕漆黑的卷发被挽在耳后，眼周绘着靛蓝色的菱形图案，唇角的猩红油彩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但那双一向含笑的蜜金色眼睛此时半分笑意也无，盛满了惊疑不定，和恐惧。
——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他认定了不可能、但又卑微期待着能够发生的事一样。
陆语哝撑着床板迅速坐起来，额角还残留着因为情绪过于痛苦而留出的冷汗。
小丑来做什么？他站在这里看了多久？
三条触手戒备地环绕在她身侧，新生的第三条似乎已经快进入成熟期，但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
“复生之后。”他突然开口，“我挖出她的尸骸守候了很久。”
小丑并没有靠近，他此刻的身份是兰斯——自火堆的灰烬与仇恨中复生的恶魔之子。
陆语哝原本就疑惑既然人物书里的兰斯已经死了，副本里的兰斯又是怎么出现的？现在也算是找到了答案。
“她是人类，即使闯入冥河，人类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即使说着陈述句，兰斯的语气却是飘忽的、迟疑的、像怕吹破了什么梦境。
“……而你刚刚在喊疼。”
好疼啊，兰斯，好疼好疼啊。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他带进十二年前，那个最无力、最痛彻心扉的黑夜里。
起初他笃定她是披着娜莎皮囊的怪物，现在却在卑微的期望中游移不定。
“随你怎么想，小丑先生，我只是做了一个醒来就忘了的噩梦而已。”
陆语哝这次没有刻意扮演“娜莎”，她慢慢走到他面前，额角的汗水还未擦拭，脸色无比冷淡，看起来有种强撑着的倔强。
“从头至尾，都是你自顾自地认定我不怀好意，自顾自地想拉我入局，现在又企图在我身上寄托你无处安放的……美梦？”
她摇摇头：“这是否对我太不公平了一些呢？”
小丑收敛了神色，他沉默片刻，问：“你想要什么？”
“一个约定。”陆语哝手里举起那条绿蕾丝发带，“或者，一个交易。”
【——是否确认发动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发带x1的“约定”效果？】
【——是】
“请您与我一起……拼尽全力为娜莎实现心愿吧。”
……
“呕——！”
梅里小镇牧场的地窖里，陈枝和八眉躺在稻草堆上，一个比一个反应夸张。
“啊啊呜呜呜放开她啊啊啊……”八眉在梦里哭得像要背过气去。
陈枝看起来比他冷静，但身体反应更大，她正蜷缩着身体一个劲地干呕，却因为最近大家食物短缺而吐不出什么来。
他们并没有选择同时开启人物书——那会把所有人都置于无法应对突发状况的无知无觉状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商议之下，陈枝和八眉先开，等他们醒来之后再换成顾洵和齐星。
看两人目前的反应，《微笑羔羊&#183;牧羊女》的内容大概不太乐观。
又过了十来分钟，两人才陆续醒来，脸上满是分不清楚现实与过往的恍惚。
“魔鬼……那些镇民才是魔鬼啊卧槽。”八眉浑身虚脱地打着寒颤，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们说十二年前的疫病的时候我居然还同情过他们……”
一想到他们还曾和面包店老板娘、铁匠、马车夫等人
交流过，一想到那满大街看起来热情质朴的镇民们曾经做过什么垃圾事，他几乎要忍不住像陈枝一样吐出来。
等两人缓过来之后，他们互相交流了一下人物书的内容。
两人都选择跟着娜莎的视角看完全程，所以对下来没什么大的偏差，副本主线任务里的“小羊羔”应该是指黑羊，“小伙伴”是指兰斯，黑羊和兰斯是一体的，而“仇敌”是指梅里小镇的镇民。
但除此之外，人物书有些细枝末节上八眉和陈枝的选择不一样，导致看见的内容也不同。
比如，在娜莎从酒馆回来的那个夜晚，黑羊偷溜出地窖的时候，陈枝选择了留下来陪伴在睡梦中哭泣的娜莎，而八眉选择了跟着黑羊跑出去。
也因此，八眉是看见了黑羊如何堵上酒馆的大门，如何把油灯叼进酒窖踢翻，如何被倒下的木架子砸伤眼部的。
——人物书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记忆提取，而是真正记录了那段尘封的历史。
顾洵和齐星：“你们现在说得越详细越好，等我们开人物书的时候可以去挖掘更多的细节。”
于是八眉和陈枝开始了痛苦的疯狂回忆，期间又差点吐出来。
他们还发现，【灵性】属性在人物书中似乎并不起效——或者说，进入人物书的玩家都能看见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画面。
比如，八眉没有也能看见黑羊诱发疫病时，它背后升起的诡谲黑暗。
“原来你解锁【灵性】之后天天要面对的都是这种画面吗？”八眉拍拍陈枝的肩膀，沉重道，“真是辛苦你了。”
陈枝：“……倒也看得没那么清晰。”
他们现在更关心的问题是：既然小娜莎已经死了，那他们认识的长大版本的娜莎，到底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还是副本为了给他们增加难度而强行搞出来的同名NPC？
……
“经由方舟系统检测……”
系统E-616友善地向陆语哝发出提醒。
“已有超过50%的玩家对您的NPC身份信任度下降。”
“请注意，在副本通关结算时，若信任您NPC身份的玩家数量低于50%，系统将扣除您的所有任务奖励。”
陆语哝对此有所预料，并不着急：“我想先确认一点，纹章并不属于任务奖励的范畴，对吗？”
E-616回答道：“是的，宿主与纹章是互利共生关系，方舟绝不会主动剥夺玩家获得的纹章。”
一个巧妙的话术——“不会主动”，可不代表没有其他迂回的手段。
像是猜到了陆语哝心中所想，E-616补充说明：“在高级副本中，玩家之间可能存在争夺纹章的情况。”
“D级与C级的纹章与宿主的共鸣度较低，被剥夺概率较大，而您的纹章稀有度等级已经提升到B级，被剥夺概率较小。”
“此外——虽然和您说这个有些早——S级的纹章必不可被剥夺。”
说这个确实有点早，
但也是一条有用的信息。
陆语哝想了想又问：“纹章的颜色和稀有度等级有关吗？”
她的黑山羊之触是猩红色的，升级之后依然是猩红色，而兰斯手背上的纹章是暗金色的。
E-616优雅的绅士音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话，却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您是在其他玩家身上见到了纹章吗？我并没有在这个副本里探查到有另一枚旧神之卵寄宿成功的波动。一般情况下，新手副本属于低级副本，不会有超过一枚以上的旧神之卵。”
玩家？不，不是玩家，而是NPC……等等。
等等，她也是NPC，但她也是玩家。
陆语哝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否认：“并没有，我只是想了解更多和纹章相关的信息。”
E-616于是友好地回答了上一个问题：“纹章的颜色只与旧神之卵本身的特性相关联，但部分纹章在升级之后可能会发生特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纹章的颜色可以发生转变。”
“——这类情报，等您登陆方舟之后，都可以在方舟大厅中找到答案。”
这是要结束话题的意思。
E-616似乎很忙碌，要在不同的副本间奔波。
之前陆语哝对此乐见其成，毕竟她厌恶被盯梢的感觉，但现在却有些举棋不定的焦躁——兰斯的手上为什么会有纹章？
还有，之前兰斯出现的时机有些太巧了。
就在她通过人物书得知兰斯是黑羊且黑羊被烧死的时候，他给出了恶魔之子复生的解释，又质疑她的身份，巧合得简直刻意。
“虽然概率很低，但我想提醒您一句。”
在离开前，E-616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如果您在副本中发现了被旧神之卵寄生而非吞噬的高危NPC，请务必第一时间远离，并及时上报系统。”
“——祝您游戏愉快。”
……
“哒、哒、哒。”
押解羔羊的马车驶入了彩灯闪亮的小丑杂技团。
杂技团帐篷围起来的区域没有灰雾，于是跟在马车上的中年男人愈发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很不满另外几位玩家的临阵变卦，更不满他们完全没有和他商议的意思——虽然就算他们和他商议了他也不会同意他们的做法。
只是运一群羊而已，老老实实完成任务拿到报酬不好吗？
“吁——！”
马车夫在杂技团最大的帐篷前停下马车，将马匹拴在一边。
“我们到了，现在去领你们的工钱。”
中年男人顿时积极地拉着中年女人下车，他们跟随马车夫进入到主帐篷里。
只见里头灯火通明，无数星星一样的小灯挂在高高高高的帐篷顶，沙金色的星星幕布正对着观众席，将场内一层层往下堆叠的圆环形座椅衬得如同大剧院一样华丽。
虽然空荡荡的没有人，但这里的光亮足够带给
人强烈的安全感，中年男人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霍奇先生的办公室就在后台。”马车夫老杰克说着，带他们往下走去。
中年男人夸赞着场内的设施：“这里的表演台可真宽敞，得够好几百人看演出吧。”
马车夫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保持着僵硬的步伐往下走。
中年男人怏怏闭了嘴，中年女人却突然停下脚步，语气飘忽却执拗道：“我不下去了。”
她的眼底全是红血丝，短短两天看起来像老了十多岁，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想伸手拉扯她，却在看见她手上那些长着绒毛肉芽的诡异伤口后顿住。
“……那你在这里等我。”他说，又转头和马车夫确认，“她的那份工钱我能帮忙代领吗？”
马车夫沙哑地笑了一声：“当然，进去吧。”
……
【——是否确认开启“娜莎”专属人物书《微笑羔羊&#183;牧羊女》？】
【——是】
顾洵和齐星各自在人物书的场景中睁开眼睛。
根据八眉和陈枝的描述，他们入场的时间点正处于娜莎捡到黑羊之前。
他们直接略过小娜莎在牧场工作的日常，转而去探索十二年前的梅里小镇。
镇上恰好在过节，孩子们欢欣雀跃，举着小木偶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奔走相告——有小丑杂技团要在镇上表演啦！
虽然那个杂技团只是很不出名的末流杂技团，但对于梅里小镇这样的偏远小镇来说，能看杂技演出可是顶顶稀罕的大事。
作为旁观者，顾洵和齐星的移动速度很快。
来到小丑杂技团驻扎地后，一个长得有点像鼹鼠的侏儒和一个长手长脚的杂耍艺人正在隐蔽的角落里争执。
杂耍艺人气急败坏：“天呐，你是怎么看守的，就一只路都走不稳的羊羔你能让它跑出去？”
侏儒气得跳脚：“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笼子还是锁着的，钥匙就在团长那里，你问我它怎么跑出去的？”
“……”
没人能解释这不合常理的一幕。
杂耍艺人一抹脸：“你还是想想怎么和霍奇团长交代吧。”
侏儒表情阴沉：“团长就是因为那个什么恶魔之子的传说买下它的，现在这种情况团长难道还能怪我吗？”
“传说……”杂耍艺人打了个寒颤，“谁会相信那玩意？团长就是为了搞个噱头。”
“——再打不响名气，我们杂技团就要吃不起饭了！”
但现在，那顶着恶魔之子名号的“表演道具”丢了。
听到消息之后急匆匆赶过来的杂技团团长果然气急败坏，因为匆忙，他还穿着小丑道具服，胖乎乎脸上的油彩都扭曲了。
只有玩家们清楚，本该被困在铁笼中的黑羊此时应该已经出现在牧场附近的草丛里，被一无所知的牧羊女娜莎捡回家。得益于娜莎的小心翼翼与兰斯聪慧的谨慎，杂技团在暗地里
寻找多日之后，只能放弃了继续寻找的打算，演出结束便离开了梅里小镇。
之后的日常基本和陈枝八眉所描述的一样，只是顾洵和齐星一个专注镇民视角，一个专注黑羊视角，也看见了很多细节。
比如，变成人形的黑羊并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他默默学习着人类社会的行为方式，在给娜莎打造出第一张小床前已经偷偷练习了好久。
比如，兰斯曾经很为自己当初能力不够导致留在脸上的痕迹自卑，而娜莎则安慰他，孩子们最喜欢的小丑先生还会专门在脸上画菱形的彩绘呢，这可是又快乐又能赚钱的好职业。
比如，兰斯为了送娜莎生日礼物，攒了很久的钱买下了一条绿蕾丝发带，而娜莎为了送兰斯生日礼物，偷偷摸摸学着做小丑木偶，但那木偶最终没有送出去。
比如，在壮汉醉醺醺的闯进地窖之前，曾提前给闻声赶来的牧场主塞了铜币。
再比如，在梅里小镇的诡异疫病与恶魔之子的传闻传开后，当年在梅里小镇停留过的杂技团又一次偷偷回到了这里。
在牧羊女娜莎被疯狂的镇民吞没时，霍奇团长从燃烧的灰烬中，偷走了正在拼尽全力复生的、黑羊的残骸。
……
副本世界，杂技团。
霍奇团长的办公室外。
“咕唧、咕唧。”
古怪黏腻的水声掩藏在办公室的门后，像是有什么怪物在张大嘴咀嚼。
将访客带到后，马车夫就离开了，中年女人独自站在观众席长长的过道上，死死盯着后台周围的地面，不敢转身，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死亡倒计时45:21:19/异化进行时28%】
一定是幻觉吧，她想，如果不是幻觉，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本该结实的地面，看起来像不住呼吸起搏的巨型活肉。
【死亡倒计时45:21:10/异化进行时29%】
浓烈的甜腻腐臭像浑浊的泥浆一样将她包裹，她的嗅觉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灵敏了？她的视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矮了？
【死亡倒计时45:20:46/异化进行时30%】
啊，身体好痒，仿佛有无数的绒毛在她的皮肤下面扭动，想要钻出来。
撕裂！撕裂！撕裂眼前的一切！
“嘭！”
中年女人后退的脚步被一根冰凉的手杖压住了。
单手提着手杖的小丑低下头，看着眼前已经半身都被灰白色狗毛覆盖、佝偻着腰的玩家——因为靠近污染源，她距离异化完成只有一线之遥，像极了科学怪人实验室里的废弃半成品。
啊呀，真可怜……反正已经救不回来了。
小丑抬起手，几道发亮的白丝缠绕上中年女人的四肢与头颅。
于是已经在发狂边缘的半人半犬的怪物直接卡住，僵在原地，像一只动作滑稽的提线木偶。
木偶睁着空洞的眼眸，
她的脑子还在转动，但心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准确来说，是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了。
她跟在掌控着提线的主人的身后往前走去。
“吱呀——”
在被推开的办公室门后，中年女人见到了她的丈夫。
或者说，她一半的丈夫。
在那由红色经络和蜂窝样脂肪构成的肉质地板上，她的丈夫正像一块即将被消化的肉条一样嵌在地里。
他还活着，脸上满是惊惧扭曲到变形的表情，像求救一样死死上伸的手里还抓着两枚闪闪发亮的金币。
而在地板和办公桌的连接处，白白胖胖西装革履的杂技团团长正恶狠狠地瞪着来人。
“兰斯——”
他怨毒又恐惧地说道。
“你又想来我这里偷走什么？”
要不是因为眼前这该死的恶魔，他怎么会从备受追捧的大城市回到这穷困的小镇？又怎么会像座肉山一样困死在这里？
“别忘了……”他阴沉沉地说，“你是永远不能伤害我的。”
是他霍奇买下的黑羊，是他霍奇给了他复生的力量……
即使是恶魔，也要遵循契约！
“你的污蔑可真令人伤心，我已经拿到最想要的【约定】了。”
兰斯弯起蜜金色的眼眸，却示意自己身旁的中年女人上前。
“现在，我只是来替一位可怜的女士取走她应得的报酬而已。”
是的，她应得的报酬。中年女人愣愣地想。
于是她上前去，在她丈夫恐惧又充满希冀的眼神下……从他手中，硬生生抠出了那两枚金币。
啊，多熟悉的眼神。
她想起来了。
她的小宝在被丢出去之前，也是这样希冀又绝望地看着她的。
然后，“嘭——”
一团血雾。
……
【叮咚！】
寂静的夜里，系统E-616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新人考核副本《微笑羔羊》目前存活玩家：6人】
【再次提醒，副本内死亡为真实世界死亡，副本内收获将归玩家本人所有】
【——祝各位新人游戏愉快】
在这个瞬间，地窖里正在尝试补全C级道具小丑木偶的四名玩家纷纷抬起了头。
死了一名玩家？死的是谁？
是中年夫妻里的一个，还是一直未曾露面的第七位玩家？
如果凑不够六个人，他们购买入场券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难道真的要去偷去抢？
……
与此同时，陆语哝的脸色也不好看。
查看人物书并不是什么危险行为，四人组聪明一点轮流开启，今晚应该可以顺利度过平安夜。
如果今晚有人要出事，人选除了她之外，大概率是在那对去杂技团的中年夫妻之间。
一开始陆语哝猜测“提取
羊油”是一个可以被接取的支线任务，按照新手副本整体不超过30%的死亡率来说，中年夫妻一定不会这么快就出事。
除非，马车夫从头到尾都在撒谎——也就是小丑在撒谎。
羊油并不是能从那些孩童异化成的羊羔身上提取的，甚至……羊油可能也不是羊油，那对夫妇走入了陷阱。
陆语哝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油灯，里面残余的油脂已经遇冷凝固成纯白色的油膏，散发的香味淡了些，却依旧不被黑山羊之触待见。
她想，小丑为什么要撒谎呢？
系统E-616说，如果在副本中发现了被旧神之卵寄生而非吞噬的高危NPC，需要第一时间远离，并及时上报系统。
……但这句话来得太迟了。
陆语哝已经和兰斯定下了“约定”，在约定完成前，约定双方无法伤害对方，陆语哝不可能向方舟系统举报他。
绿蕾丝发带就如同兰斯送进她手里的潘多拉魔盒。
在道具技能的诱惑下，明知可能有危险，陆语哝也一定会选择使用。
一来，把兰斯和她绑定在一起，有利于混淆视听、身份互证，让其他玩家不再怀疑她，或者让他们自己脑补出一套合理的解释。
二来，按照目前的形式，玩家们不一定能凑齐金币，陆语哝手上也没有足够的钱买票，她的NPC专属支线任务“售票员的职责”可能会失败。
这个任务失败会有什么后果？系统没有明说。
好一点的情况就是单纯没有奖励，因为她并没有把金币“弄丢”，从字面意义上解读，霍奇先生没有理由让她抵债；
坏一点的情况就是霍奇先生耍赖，一定要她交100张入场券的钱，到那时候她恐怕就要直接和肉山对上了……那兰斯必须得出手帮她。
因为，“请您与我一起……拼尽全力为娜莎实现心愿吧。”
小娜莎是“娜莎”，她也是“娜莎”。
这是一个明目张胆的文字游戏。
……
“笃、笃笃。”
娜莎的家门外，传来了僵硬的敲门声。
陆语哝的思绪被打断。
这个点来敲门的肯定不是镇民，也不可能是那四位玩家。
她心中有所猜测，第三条触手哼哧哼哧殷勤地去开门，门外屈身站着的却是本该在杂技团里的中年女人。
看来死去的玩家是中年男人。
她已经不像个人了，手腕——或者说狗爪上——幽蓝色的倒计时被灰白色毛发覆盖，而异化进度大概能看清已经达到30%。
但她并没有发狂，绷紧的发亮的白丝束缚着她的行动，朝陆语哝僵硬地伸出爪子。
陆语哝定定地看着那些白丝，把一条触手伸出去。
等触手再收回来的时候，牙尖黏糊糊地咬着两枚金币。
红发少女看看金币，又看看中年女人，摇头道：“另外几位异乡人没有和你说吗？六张入场券的
打包票价才是2金币，这样不能单卖。”
中年女人睁着空洞的眼睛，发出犬吠般的声音：“不用唔，给我。”
陆语哝皱起眉头：“你丈夫不是去找羊油了吗？”
“不……油……不能吃……”
中年女人的身子一点一点低下去。
“吃了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进了灰雾中，身子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脏兮兮的家居服上，一层新鲜的血迹覆盖了原本暗褐色的血迹。
人血与狗血，一时间竟难以分辨。
……
……
……
“铛……铛……”
副本第三天，5月30日。
梅里小镇的钟声照常敲响，悠远的钟声惊动了在广场停留的白鸽，它们哗啦啦地飞远了。
熬到这个时间，所有玩家除了陆语哝的精神都有点撑不住。
尤其是，死亡倒计时还在一步步逼近，他们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他们手上总共也就只有176枚铜币，还损失了一名勉强算是队友的玩家。
除此之外，他们还面临着严峻的选择——到底是想办法找更多的线索？还是去赚那似乎根本赚不够的钱？
“兰斯可能就在小丑杂技团里，不知道是人形还是羊形。”齐星说，“我之前打听过，这个杂技团就是人物书里背景板一样的杂技团，团长依然叫霍奇，但小丑似乎另有其人。”
陈枝这次的意见却相对保守：“我们已经失去了【押解羔羊】支线的金币奖励，如果还赚不到钱，距离能购买入场券的数额也太远了——起码得赚到票价的1金币15银币，这样还有和售票员谈判的余地。”
“别说1金币15银币……就是15银币都悬啊。”八眉丧里丧气，“人物书的价值绝对大于1金币，选择【解放羔羊】才是通往主线的正确支线。”
顾洵沉思：“如果做出正确的选择会导致玩家完不成死亡倒计时任务，那这个副本的逻辑就是有问题的……或者，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破局方法。”
八眉苦中作乐：“比如在死亡倒计时结束前先让主线任务进度达到80%直接通关？哈哈哈哈哈哈。”
顾洵：“……”
顾洵：“实在不行就等晚上去镇民家里偷吧，成功的概率比你的80%高。”
总之，不管怎么分析来分析去，玩家们依然穷得叮当响。
在三比一的投票下，四人最终还是决定白天先去杂技团——除了想找线索之外，他们还得去确定一下那对中年夫妻的情况。
此外，不太想和镇民打交道也是影响选择的另一个原因。
任何看过人物书的正常人，见到那些镇民们都是会反胃的！
不过，在前往杂技团的路上，玩家们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男孩拦了下来。
——八九岁，那必然不是十二年前
出生的，他们还能用正常的脸色对待。
那个看起来木讷又老实的孩子抬起僵硬的小脸，像是要对暗号似的，悄声和他们说：“异乡人，你们也认识兰斯哥哥吗？”
玩家们顿时回忆起当初面包店老板娘的小女儿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被老板娘制止了。
陈枝蹲下身来，努力忽视对方僵硬如木偶的表情，一脸温柔地问：“嘘——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兰斯？”
男孩指了指齐星腰间挂着的小丑木偶：“这是兰斯哥哥的小木偶，不过好像和我的不一样哎。”
他指的是玩家们昨晚尝试修复但并没有修复成功的C级道具——地窖小书桌上的那盒颜料并不能在木偶上留下痕迹，可能还是缺少了什么条件。
【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小木偶（半成品）x1（由小娜莎亲手制作的小木偶，可惜还没有画上眼睛，补全油彩后将方可解锁完整功能）】
他们思来想去，可能只有“亲手制作”这个条件未满足了，他们想拜托售票员娜莎来补齐颜料，顺便也试探一下此“娜莎”是不是彼“娜莎”。
小男孩却继续说道：“这个木偶，可以卖给我们吗？”
陈枝一愣：“你们？”
小男孩左右看看，示意他们跟上。
玩家们迟疑片刻，还是跟着男孩七拐八拐地跑进一个小巷。
小巷里，男孩喊了一声，居然有十几个年龄不大的孩子们，从角角落落里跑了出来。
“他们手上有不一样的木偶！”男孩宣布道。
于是所有孩子们热切的眼神都投了过来。
“这个木偶，可以卖给我们吗？”
孩子们齐齐问道。
男童和女童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像是十几张嘴长在了一张嘴里。
玩家们几乎想要拔腿就逃。
但很快，第一个孩子从兜里掏出了钱币，亮晶晶的银色和略微黯淡的铜色。
然后是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第四个孩子……
虽然没一枚金币，但那一双双小手里捧着的钱就像救命的信号一样，直直扎进了玩家的眼里。
“请把木偶卖给我们吧！”
他们说。
“我们会用羊油报答你们的！”

第18章 微笑羔羊（十八）
钱？
羊油？
如果说钱币的叮铃哐啷是无比诱惑的音乐，那羊油就更像是挂在枝头水润丰满的毒果。
玩家们没有忘记昨晚中年夫妻跟马车夫离开的时候谋求了一份“提取羊油”的工作，然后当天晚上他们就收到了其中一位玩家的死亡通知。
跟着NPC把羊羔押解回去应该是安全的，按这个逻辑推断，提取羊油的过程应该非常危险。
如果能从这些小孩手上得到羊油，那他们在夜晚行动的时候就不用担心灰雾的异化Buff了。
无论怎么看，孩子们给出的价码都非常有诱惑力。
但是，孩子们想要购买的东西是他们还不知道功效的C级道具，这个C级道具小丑木偶和剧情的关联性很强，在人物书里出现过。
如果它和另一个C级道具小羊布娃娃一样，解锁之后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他们卖道具的行为就得不偿失了。
……到底要不要把小丑木偶卖给孩子们？
说实话，这个决定，四名玩家做得很艰难。
他们之前在支线任务“笼子里的小羊羔”中选择了更困难的解救选项，等于已经在解密推主线的路线上投入了沉没成本。
如果这时候再选择卖掉木偶，就等于放弃近在眼前的线索，转向基础保命通关路线。
但……孩子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攒下的零花钱。
如果拿到那十五个孩子们手上的钱，再加上他们自己攒的钱，只要他们这两天再努力打工赚一些铜币，就能从娜莎手里买下入场券了！
也因此，玩家们的意见并不统一。
四人组中，陈枝的性格偏向感性保守，虽然她不缺乏面对困难的勇气和毅力，但在有更保险更稳定的选项存在时，她会更倾向选择保底——这也和她精算师的职业有关。
昨天晚上选择解救羔羊，那是她作为人的良心压倒了对任务失败的恐惧。
而顾洵，他作为一名赛车爱好者，虽然一路上都比较沉默寡言，但性格里必然是有追求刺激与挑战的一面的，他会支持陈枝卖掉道具的选择，令八眉很意外。
八眉呢，从他恐怖游戏主播的身份来看，有线索他一定是会绞尽脑汁解的，有道具他一定是拼尽全力拿的，金钱的诱惑无法腐蚀一个主播对副本完成度的执着……但他一个人说话不算数。
齐星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虽然和其他三人相处时间较短，但他行事果断靠谱，再加上手握B级道具，话语权一个顶俩。
现在……就看齐星怎么选了。
……
“传奇的小丑杂技团！
全国巡演：梅里小镇站，6月1日0点开场
票价：1金币15银币”
陆语哝坐在售票亭里，摩挲着入场券上明黄色的花体字。
距离杂技表演开场只有两天了，今天的杂技团比前几天加
起来都要热闹。
一方面，除了被玩家解救的羊羔之外，昨晚还有两车铁笼被马车夫押解回来，它们在夜晚是诡异的小怪物，但在白天看起来就确确实实是普通的羊羔了，一共九只，被牢牢拴在杂技团的帐篷周围，“咩咩咩咩”地叫唤。
另一方面，各个帐篷里也搬进了演职人员，走火圈的踩高跷的过单杠的训猴的……热热闹闹的氛围一下子就起来了。
陆语哝拖着下巴，和又一个路过售票亭的演员打招呼，确定都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都不是梅里小镇的人。
系统界面上的主线任务进度目前只有10%，这还是玩家们获得“娜莎”专属人物书之后加上的百分比。
但她有预感，演出开始的那天才是最适合刷这个进度的时间，只是不知道其他玩家能否撑过【死亡倒计时】。
正想着，道路尽头就出现了四位玩家的身影，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争执着什么。
距离太远，陆语哝只能隐约听到“羊油……”、“不能解开……”“还是……比较重要”的字眼。
等他们走到售票亭，陆语哝伸手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异乡人，几位攒够金币了吗？最精彩的小丑表演，绝对值回票价，童叟无欺哦。”
“快了快了，娜莎小姐早上好呀！”八眉打着哈哈，“请问老杰克先生在杂技团吗？我们想找一下我们的同伴——昨晚他们一晚上都没回去，可担心死我啦。”
“没有回去？”陆语哝从售票亭里走出来，“老杰克今天好像没有排班，我带你们去里面问问吧。”
有售票员娜莎的带领，杂技团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并没有对异乡人太过关注。
那条绿蕾丝发带在少女的背后轻柔地摆动。
繁复花纹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银线，透亮的白水晶映照着玩家们试探迟疑的表情。在一个即将拐弯的转角，八眉突然一个趔趄，一阵“啊啊啊”之后双手乱挥不小心扯到了娜莎的发带。
“哎呀！”
红色卷发像小美人鱼的头发一样披散下来。
青年像乌龟一样摔在地上，手倒是还小心地把发带举在半空中。
绿蕾丝的触感细腻得可怕——但是，很可惜，没有系统提示。
……不是道具？
其他玩家七手八脚地把八眉拉起来，他们在暗地里交换了颜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摔倒的青年皱巴着一张脸，把发带递回到少女面前，“一个没站稳，好在没有弄脏……”
陆语哝眯了一下眼，接过发带系回发尾，笑了笑：“没事哦，走路小心一点呀。”
在其他玩家看不见的陆语哝个人系统界面，出现了两行提示：
【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发带x1（已使用）】
【注：已使用的一次性道具将失去道具性质】
“——你们看，那是不是你们的同伴？”
……
洁白的羊羔像一朵朵小巧的白云。
它们挤挤攘攘地伸着脖子，去抢食一位农妇打扮的女人手里的饲料。
她穿着很有本地风格特色的亚麻衣服，腰间围着一块花边衬裙，打扮严实，没有露出手腕，其他玩家看不见她手腕上的【死亡倒计时】和【异化进行时】。
但她露在外面的手背、脖子、面部皮肤看起来非常光洁而健康——如果不是依然是一样的五官，玩家们几乎要认不出她就是这两天状态差到不成人形的中年妇女。
异化状态是可逆的？她是用了道具？还是用了什么其他的药？
八眉问中年妇女：“怎么就你在这里？昨天晚上的工作你和你老公应聘成功了吗？”
不知道到底是中年男人出事了还是从未露面的第七位玩家出事了，八眉尽量问得委婉——虽然也没有委婉到哪里去。
中年女人微笑着回过头，如果忽略她过于僵硬的表情的话，她看起来简直称得上是容光焕发：“工作？什么工作？我只是在帮忙照顾这些可爱的小羊羔。”
“这、这样啊。”八眉开始起鸡皮疙瘩了，“那你老公现在……？”
中年女人温柔地笑起来：“他啊？他和小宝在一起呢。”
所以中年男人没出事？小宝又是谁？
再问，中年女人又不回话了，只在那里哼着歌爱抚小羊。
八眉折戟而归。
“这里有九只羊。”陈枝低声对顾洵说，“而找我们的孩子是十五个。”
在八眉和中年女人交谈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羊群，从【灵性】属性来说她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但是，在场没有人比陈枝对数字更敏感了。
昨晚救羊的时候，她数过，他们一共放走了十五只羊型怪物，而今天早上来找他们想买小丑木偶的孩子也是十五个。
按照人物书的情况看，人类异化之后的状态和动物的状态是对应的，既然怪物是羊羔，那异化之前的年纪肯定也很小。
难道是被解救的怪物变回了人，所以来找他们报恩？
——不会吧，这简直太童话了。
——但这是新手副本啊，逻辑上也是能讲通的。
——因为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丢了金币奖励，所以会以另外的形式补上？
杂乱的思绪充斥着玩家们的大脑。
因为孩子们又愿意给钱又愿意给羊油的行为太过慷慨，玩家们忍住诱惑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和孩子们约了等日落时分再谈交易。
孩子们想要的是“和他们手上不一样的木偶”，在这个条件限制下，他们今天不能拿木偶道具请娜莎试试绘画，也就是不能借此试探娜莎的身份。
刚刚八眉尝试去触碰娜莎的发带，但什么都没试出来。
如果在杂技团找不到其他问题的话，他们可能就会把C级道具卖掉。
现在的情况雪上加霜，中年女人的状态不正常，而单靠四个人赚六个人的票价太不现实。
所以他们现在，似乎只有卖道具这条路可走了？

第19章 微笑羔羊（十九）
陆语哝站在中年女人身旁，没有看她，而是伸手摸了摸羊羔。
——绵软干燥的白毛，既不是诡异的触丝也没有骇人的脓胞，既不像人也没有黑洞一样的口裂。
白天称得上是副本的安全期，灰雾老实地待在小镇外围，各个NPC都维持着相对“正常”的样子。
陆语哝一边摸羊一边思索，既然系统E-616没有再冒出来提醒她“玩家信任度下降”，那就代表玩家们的试探被成功糊弄过去了，她的NPC身份暂时还算稳固。
她今早来杂技团上班的时候，这里只有羊羔而没有中年女人，对方仿佛是专门等着玩家们而出现的一样。
或者说，是小丑让她在这里等着玩家们出现——为了阻止玩家去寻找中年男人而落入霍奇手中？为了暗示使用羊油之后可以遏制异化？
他实在是十分危险，令人捉摸不透。
控制孩子们，控制马车夫，控制中年女人……兰斯的纹章不可能没有限制，不然这个副本就是他一个人的游戏场，根本没有继续任务的必要。
比如同样拥有纹章的陆语哝，可以在白丝的入侵下抗衡一段时间。
又比如和小丑作对的霍奇先生，作为副本的另一位Boss级人物，他也没有被控制。
通过系统E-616透露的信息可知：并不是所有新人副本都会出现“被旧神之卵达成寄生关系、获得纹章”的玩家。
这代表普通玩家在新人副本里必然有足够保证存活率的通关方式。
《微笑羔羊》这个副本的生路，很可能就在小丑和霍奇先生的对抗上。
但她手上缺少一些关键信息，那就是，兰斯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杂技团成为小丑？团长霍奇先生与他的恩怨是怎么来的？
也许她应该和杂技团的演员们打听一下？
但不一定能打听得到，就算打听到了，得到的信息也不一定准确。
因为他们可能都是小丑的傀儡，她虽然现在和小丑有“约定”，但他们之间谈不上信任，和娜莎的心愿无关的事情他不一定会告诉她。
……不，等等，也不一定，既然霍奇先生和小丑对抗，那杂技团的演员可能也有不同的阵营。
刚到副本的第一个晚上，那三个袭击了她的异化NPC可能就不是和小丑一边的。
找这一类NPC打探消息，就不会落到兰斯耳朵里。
她要怎么分辨呢？
……
“卧槽！”
一声可爱的惊呼打断了陆语哝的思绪。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见八眉正捂着嘴，一脸文明地瞪着隔壁帐篷——只见一位身形瘦小的演员正掀开门帘，从大胡子厨师手里接过今天的午餐，陆语哝确认他是陌生面孔。
八眉捂着嘴小小声：“那个演员在人物书里出现过？还长相完全没变？”
得益于黑
山羊之触带来的听力加成，陆语哝听见八眉是在和顾洵确认有没有看错，而在人物书中主要负责探索小镇区域的顾洵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嗯？杂技团十二年前也在这个小镇上？镇上的镇民怎么都没提过这件事？
也许十二年前这个杂技团非常默默无闻，镇民们也不知道两个杂技团是同一个，还在傻乐乐地期待演出。
陆语哝想，看来副本还是鼓励玩家们抱团的，就算不抱团，只要有玩家足够聪明有领导力，安排大家以接力的形式轮流探索人物书，就能取得更全面的信息。
回到刚才的推断，如果小丑杂技团曾经是不出名的杂技团的话，演员的数量应该不会有现在这么多……
那演员的阵营会不会和他们是否是十二年前的成员有关呢？
正巧，玩家们也觉得这是什么线索。
他们想再多找找有没有其他在人物书里见过的演员，于是委婉地向娜莎提出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杂技演员，很想看看他们在幕后的样子”的请求。
“娜莎”搓了搓手指，苦恼道：“不过有些演员可能不太欢迎外人呢……”
见过了昨晚少女挥鞭镇压羊群的身姿，再看她如今这副模样，八眉的表情差点裂开。
他也搓了搓手指头，表示：“我们已经快攒够金币啦，主要还是想在正式看演出前感受一下杂技团的氛围……”
快攒够金币了？那这就当做赚钱的前期投入啦。
“娜莎”想了想，转身和正要继续送下一个帐篷的大胡子厨师打招呼：“今天来了这么多演员，您来得及送餐吗？我这有几位朋友可以帮忙的！——要是有做多了的长面包那就更好啦！”
……
只要付出一点点食物就能节省工作量，大胡子厨师自然乐得轻松，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了送餐工作的玩家们与娜莎顺利见到了一位位演员，无论是在路上走着的、还是在帐篷里待着的，也基本验证了顾洵的说法。
——十二年前的杂技团又一次来到了梅里小镇，仿佛时光倒流，故事重演。
“缺了当年看守笼子的那两位。”顾洵凭借优良的记忆回忆说，“一个侏儒和一个手脚很长的人，另外好像还缺了一位扮演兔女郎的女性。”
“可能演员没有全部就位。”八眉猜测，“但我们也没看见黑羊或者像兰斯的人，他的外貌特征还挺明显的。”
齐星淡淡补充：“我们没见过的只有团长和小丑了。”八眉一噎。
是啊，他们进不了营地最中间的主帐篷，没见过的只有Boss了。
十二年前那个霍奇团长兼任了小丑一职，现在既然分成两个人了，结合孩子们的小丑木偶看，兰斯大概率就是新的小丑。
小丑杂技团，小丑……
哎，一听就是Boss中的Boss。
八眉捧着多余剩下的作为劳动报酬的硬面包，心中怀揣着美好的期望。
……可能做梦都比这实际亿点点。
正胡思乱想着，一旁的娜莎突然踮了踮脚，朝主帐篷的方向挥手：“哎呀，是兰斯先生，好巧~”
玩家们皆是一惊。
只见那高挑颀长的缓步走来，高礼帽、白手套、燕尾服、绅士杖，仿佛不是什么杂技团带来笑声欢呼声的小丑，而是从旧日时光里走出来的绅士。
但绅士可不会戴着一张瓷白诡异的哭脸面具。
——是那个兰斯吗？
——恶魔之子、娜莎的小伙伴、藏匿在白羊群中的黑羊？
“午安，娜莎小姐。”
华丽又绅士的声线，将玩家们从怔愣状态唤醒过来。
“兰斯”、“娜莎”……这两个在《微笑羔羊&#183;牧羊女》中生离死别的名字，就这样变成了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客气又疏离的问候。
——如一场黑色荒诞的默剧。
他们……是完全不记得对方了吗？
玩家们一时间哑口无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复生的兰斯还是兰斯吗？
复生的娜莎，还是娜莎吗？
……
“嗞……嗞嗞……”
“恭喜您，经由方舟系统检测，信任您NPC身份的玩家比例已回升到50%以上。”
“请注意，NPC身份玩家与普通玩家之间的信任度跟踪，仅为新手副本期间限定福利，后续将不再播报，请您不要过度依赖。”
“在副本通关结算时，若80%以上的玩家信任您的NPC身份，您将获得双倍积分奖励结算。”
后续？陆语哝捕捉到了关键词。
当初刚解锁NPC“娜莎”的身份锁的时候，她曾经问过机械版的系统E-616，为什么只有她的身份是NPC？
对于她的询问，那个系统拒绝回答。
——或许是陆语哝作为新人权限不足，又或者是公用引导系统只会处理副本任务相关事宜。
而根据方舟系统刚刚透露的意思，如果陆语哝通关新手副本，继续参加其他高等级副本，她可能还会拿到NPC的身份。
那么问题来了，“扮演NPC的玩家”和“普通玩家”之间的差异是什么？方舟系统的筛选机制到底是怎么样的？
如果有其他玩家扮演NPC且被拆穿过，并且玩家与玩家之间有在现实世界或者方舟提供的沟通渠道的话，高等级副本里的普通玩家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对各个NPC抱有警惕？
简单换位思考一下：
演绎NPC的玩家不但能因为身份优势获取更多信息、奖励，还可能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而隐藏甚至销毁线索……
这种行为虽然不像狼人杀里的狼人那样凶恶，也足够“内鬼”到令普通玩家心生警惕、产生身份上的排斥。
陆语哝对于这一整套机制的运行逻辑以及存在原因非常好奇。
但现在四名玩家和小丑都在，她不能和系统E-616交流，也不能露出自己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思绪转瞬即逝，少女含笑直视着小丑的面具。
在这一刻，方舟系统和它口中的危险分子简直就像是面贴着面一样近，如果陆语哝选择举报，那场面可能会像核弹一样“BOOM”地爆炸。
啊……这可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娜莎小姐。”
兰斯突然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比起上一声午安问候，这一声显得格外正式，仿佛什么邀请的前奏。
“今晚，我们将在主帐篷内进行正式演出的预演。”
“我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您参加吗？”

第20章 微笑羔羊（二十）
“我感觉我就像狗一样！”
从小丑杂技团回梅里小镇的路上，八眉嘟嘟囔囔。
“他们的画风多美好啊！我们呢？”
“两个晚上没洗澡，不是逃命就是跑！打工还没两块钱，观众听了都叫好……”
陈枝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的顺口溜打断，脸上表情扭曲成一种又沉重又想笑的古怪模样。
“别笑啊嘿。”八眉丧里丧气，“要是还能回到现实世界，我绝对要在直播里把这段经历给观众老爷们讲个十万八千遍。”
陈枝：“嗯嗯嗯，好的好的，你说得对。”
但她其实也能理解八眉的心情。
在看过人物书里娜莎和兰斯的悲剧之后，再看见他们两个活生生地站着，再生性淡漠的人都会为此动容。
至于他们两位是不是明天或者今天晚上就会化身把玩家虐得嗷嗷叫的怪物或者Boss……那都不是这一刻玩家们想要考虑的事了。
午后的阳光下，躬身发出邀请的绅士与提起裙摆接受邀请的少女，仿佛隔着十二年的时光，再续了当年青梅竹马稚嫩又天真的约定。
即使他们似乎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
但起码，“活着”就是有希望的。
……
陆语哝遥遥地望着小丑离开的背影。
他所过之处如摩西分海——演员们都能瞬间认出他，会躬身问好，但也都会下意识离得越远越好。
单从这一点来看，陆语哝很难看出演员们到底是十二年前的旧人还是之后加入的新人，他们好像都是一样地警惕他、惧怕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待一头危险蛰伏的野兽。
在这种情况下，与小丑亲切互相问候过的“娜莎”就显得很显眼了。
陆语哝原本带玩家跑遍杂技团送午餐才筛选出的“老”演员们，在见到她靠近后，一个比一个警惕，让她想打探消息的想法直接破灭。
……小丑绝对是故意的吧。
明明可以像昨晚操控中年女人给她送金币那样送来口信，却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邀请——邀请的方式再绅士再优雅也不行。
虽然这个举动帮她提前解决了玩家信任度的问题，让娜莎的“复生”合理化，但也是在逼她在“团长与王牌演员的博弈”的明面中站到他那一边。
陆语哝在心中叹气，就当这是“约定”的代价。
她回到售票亭，放出憋了好久的黑山羊之触。
第三条触手今日格外的活跃，它已经长到和前两条触手差不多粗细了，颜色也从原本的浅淡蜕变成了成熟的猩红色。
但不一样的是，这条触手的每一颗眼球周围都多了一圈圈环形的、藤蔓般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暗纹。
眼熟的图案令陆语哝瞳孔微缩。
——这是兰斯手背上纹章的图腾，父母研究笔记中的收容物134号。
是小丑在她身上做了什么
手脚？
是什么时候？他突然出现在她家中的晚上？
“变得一样……新能力……吃完变一样……”
升级之后触手的沟通意识也流利起来，像是想炫耀，它把“新能力”和“变一样”两个词硬生生颠三倒四说了好几遍。
意识到触手到底说了什么的陆语哝吃了一惊。
吞噬其他旧神之卵的部分，然后复制出一样的能力？
不，不可能。
如果一个B级纹章就能有这样堪称Bug的能力，那A级、S级纹章又得强大到什么样？它们真的是玩家能够掌控的存在吗？
她翻出一面小镜子，查看自己的后腰——自从有了黑山羊之触后，她就没有再穿过不方便触手行动的连衣裙。
只见覆盖了大半腰部与脊椎的猩红图腾正如活物般蠕动，它原本的图样是扭曲的枝条缠绕着一枚独眼，现在整体的纹路变得更密集而繁复，并且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外圈枝条正在渐渐过渡成暗金色。
——“拟态”。
神差鬼使的，陆语哝为黑山羊之触新生的特性定下了名字。
——收容物79号，疑似特性“绞杀/吞噬/寄生/拟态（新增）”。
如果回到现实世界，陆语哝想，她将在父母的笔记上补上新的一笔。
……
下午时分。
玩家们结束了“一想到镇民们就浑身不自在但还是不得不从他们手上拿薪水”的打杂工日常。
因为少了中年夫妻的存在，他们一下午只拿到了125枚铜币，但只要明天再多干一点活，然后把C级道具小丑木偶卖给孩子们，他们就不用再担心【死亡倒计时】的问题了。
——是的，玩家们最终还是决定卖掉木偶。
等到太阳开始落山，他们来到之前约定好的地址，也就是那个扭七扭八的小巷子里。
孩子们已经在等他们了。
夕阳下，手上拿着鲜艳小丑木偶的孩子们一个个笑得期待又开怀，咧开的嘴角像木刻的夸张的笑纹。“木偶！木偶！是礼物的木偶！”
诚信的孩子们将一枚枚铜币和银币投入玩家的口袋中。
“交换礼物！交换礼物！”
诚信的孩子们捧出一只圆润的陶罐，将它放进玩家小心翼翼的双手中。
“交易完成！概不后悔！”
孩子们簇拥着不一样的木偶，嘻嘻哈哈往外跑去了。
八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要命，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需要钱。”顾洵在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交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陈枝从孩子们拿出陶罐的时候就开始愣神，因为她觉得隐隐有股甜腻的香气……很诱人的感觉，令人骨头发麻。
八眉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陈枝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回神，恍惚着点点头：“啊对……我们还是太被任务牵着鼻子走了。”
齐星摸着自己的项链，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一言不发。
在这个看似自由度极高的副本里，他们的一切奔波、行动，就像是被放牧的羔羊一般，总会被撵着赶着来到固定的道路。
就好像有无形的手在幕后操纵一般。
……
“铛……铛……”
梅里小镇的广场报时钟声响了六下。
又到了售票员的下班时间，玫瑰粉色和翠绿色的菱格纹旗帜在小丑杂技团的风中飘荡。
这是一个和陆语哝刚来到副本时非常相像的傍晚，只是这两天小镇工作人员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场景准备，再加上今日多起来的演员们，整个杂技团都热闹起来了。
因为梅里小镇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快，陆语哝选择直接待在杂技团里，等待小丑所说的时刻到来。
她在帐篷与帐篷之间转悠，却发现原本拴着羊羔的地方少了羊叫声。
中年女人倒是还在原地，站在空荡荡的木桩前，眼神望向小镇边缘弥漫到天空的灰雾。
听到陆语哝过来，她转过身，她原本健康挺拔的身姿又有些佝偻了，脸上也多了几缕不太明显的灰白毛发——像是随着夜色逼近，即将脱下伪装的人皮，恢复异化的真身。
“孩子们呢？”陆语哝随口问道。
“去准备彩排了，娜莎小姐。”中年女人回答得很快，完全不像白天面对玩家时那样神志不清。
陆语哝点点头，又问：“你吃了羊油吗？”
中年女人顿了一下：“不，我没有……小丑先生给了我一个选择。”
吃下羊油健康但永远地留在副本里，还是清醒着疯狂也许不能回到现实中？
“我曾经做错了很多选择，每一个选择也许我都后悔过。”中年女人说，“这一次小丑先生问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我不会再后悔了。”
她说的实在很含糊，也许只有她自己能听懂她对自己人生的总结，但陆语哝还是静静地看着她，说了声：“那恭喜你。”
夕阳的余晖映在中年女人的脸上，给她毛发越来越明显的面容映上了蔷薇的色泽。
单从五官看，中年女人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非常适合大笑的漂亮姑娘，但她进入副本时的样子，很难让人注意到这一点。
等终于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这张面孔，已经又被灰白色的毛发覆盖了。
“汪唔……请……跟我来。”
“彩排……要开始了。”
天色暗了。
……
……
……
“杂技团~杂技团~小丑先生的杂技团~”
双手掀开主帐篷的帷幕，沙金色的星星幕布在庞大的星空背景下一闪一闪。
肥厚的肉质地板从后台往外蔓延，几乎已经接近演出台，却被一根手杖死死钉死在台子的边缘，无法再往外扩散哪怕一厘米。
“彩灯将夜路照亮~小丑的笑容将你来迎~”
陆语哝踏上倾斜向下的阶梯，数百个猩红椅背的座椅在寂静地等待演出开场，只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童声在四面八方天真地歌唱。
“羊羔在黑夜里尖叫~想要甜蜜的糖果和微笑~”
颀长的身影站在最底端的圆台上，一束亮白的灯光从最高的穹顶打下来，哭脸面具的小丑穿着亮闪闪的演出服，肩头披着件猩红色的缎面斗篷，原本披散蜷曲的黑色半长发梳得一丝不苟。
“篝火在黑夜里燃烧~大地流淌的汁液丰饶~”
另一束同样的光在几次快速的闪烁之后，同样打下来，照亮了陆语哝身前的路。
“狂欢夜！狂欢夜！特殊的嘉宾近在眼前！”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将她引到了看台坐席的最中央。
“这一出木偶戏~邀请你我共演~”

第21章 微笑羔羊（二十一）
欢快童声在大声大声地唱。
“一起来玩吧！盛大演出即将开场！”
于是红发的少女提着她的裙摆，踢踢踏踏来到了台前。
“在狂欢夜~一切哭脸都要变成笑脸~”
于是小丑半蹲在台前，将面具摘下露出微笑的假面，递出并没有戴白手套的手来。
“真高兴您能来。”扎起头发露出整张锋利面孔的小丑语调亲昵，说着敬称，“我为您准备了最好的观赏位。”
这时候他不太像个绅士了，而像因为看见心上人而不顾演出礼仪的新人演员。
陆语哝凝望着他暗金色的眼眸，将自己的手搭上了他的，接受了这个叠着纹章的吻手礼。
他的手指是冰凉的，直到她坐到第一排中间过分柔软的座椅上，那种冰凉还在指尖挥散不去。
直起身的小丑回到了台上，打了个响指。
童声尖锐地嬉笑：“有请今晚的演员——出场！”
一瞬间，呼啸的风声席卷而来。
——只见灰雾如海浪，在梅里小镇的上空翻滚、旋转、下沉。
由东至西，从南到北，从小丑杂技团到北边牧场，从小镇入口到大街小巷……
陆语哝坐在主帐篷中，只听见哗啦啦的狂风混合着灰雾涌进来，小丑的斗篷在台上猎猎作响。
而此刻还在小镇里的玩家们，却只能拼命护住怀里的油灯，不让狂风将亮白的火苗熄灭。
但正是因为要护着油灯，灯光的可照亮范围被遮挡，再加上灰雾飘散的速度过快，玩家们身上又开始出现伤口。
时间一久，除了陈枝之外，另外三位玩家的手腕上也出现了【异化进行时】的进度提示。
“怎么了怎么了？是谁开大了？”
八眉一边护着油灯一边护着背包，感觉眉毛都要被吹飞了出去。
那个储存着羊油的瓦罐则在齐星手里，他用衣服将瓦罐包好，抬头看向天空：“灰雾往杂技团涌去了，之前杂技团区域是没有灰雾的——我们先找屋子避一避！”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在夜晚紧闭的镇民屋子突然房门大开。
随后，一声一声接一声，一条街连着一条街，数不清的房门一扇一扇打开，只见隐约有人影从那些屋子里出现，很快融进了灰雾里，顺着灰雾涌动的方向而去。
“说好的晚上的小镇没有人呢？”八眉倒吸一口凉气。
陈枝原本的异化状态最重，被三位同伴护在中间的位置，闻言也探出头去看：“要不要跟上？”
顾洵：“应该和晚上的彩排有关，大家把油灯举向不同的方向，靠紧一点一起走，尽量避免异化程度加深。”
但即使这样安排，灰雾的影响也不能完全避开。
……
同一时刻，杂技团主帐篷里。
陆语哝身后和身旁的观众席几乎已经被浓雾淹没，一个接
一个的人影出现在座位上。
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像是刚从沉睡中被唤醒，睁开的眼睛里满是不知何事发生的茫然。
陆语哝看见了面包店老板娘，看见了马车夫，看见了铁匠铺老板，看见了曾经和她打过招呼的很多人。
他们和善、热情、友好的面孔上，开始浮现出惊讶、疑惑、恐慌的表情。
还有孩子，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混在观众席中面露微笑、与他们的父母亲人格格不入的孩子。
“我应该在家里睡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镇民想要从观众席上站起来，但那猩红色的座椅就像蠕动的吸盘一样，将他牢牢固定在位置上，他剧烈挣扎的动作反而将自己的大腿扯得鲜血淋漓。
“啊——！”
于是第一个行动的人痛苦又惊恐地叫起来，带动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没人再敢挣扎了。
陆语哝垂着眼睛，她知道她随时都可以从座椅上站起来，但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一言不发。
小镇年轻的少女开始哭泣，年老的长者眼神惶惶，这不对劲的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但他们只凭直觉知道，一切诡异的、不合常理的东西都是有害的。
“小丑，是小丑！”眼尖的杂货店老板发现了下方圆台上的人影，大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了发泄的出口，激动的镇民们喧闹起来，他们质疑，他们大喊，他们问责。
高台之下，身披缎面斗篷的小丑抬起头，也抬起双手，向诸位做了个微微下压、保持安静的手势。
他似乎一直在笑着，猩红的唇角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夸张又诡异，暗金色的瞳孔仿佛在发光，明明是站在整个场地的最低处，却好像是居高临下睨过来。
如一根锋利的带火的尖利的箭矢，直直刺进了众人眼中。
“……”
镇民们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了。
他们想要理直气壮地看过去，但目光又忍不住开始躲闪。
他们的天性里好像对那双眼睛刻着逃避，即使他们自己根本察觉不到是什么原因。
“彩排即将开始。”小丑像是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无趣，笑容收敛了一点点，“请演员们保持安静。”
演员？
观众席上的镇民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演员？
小丑往后台退下，身着华丽演出服饰的演职人员开始出现在圆台上，他们手里牵着九只洁白的小羊羔，小羊蹄在蜷曲雪白的绒毛下踢踢踏踏。
哦……演员……一定是指台上的这些人吧。
灯光暗了下来，彩排正式开始，镇民们正这样理所当然地想着。
哎呀，居然真的有羊呢，如果不是小丑杂技团实在举国闻名，他们当初也不会同意把这种不详的表演放在梅里小镇演出的。
“咩~咩~咩~”
四面八方的童声又
开始唱，环绕着舞台的演员开始欢快地舞动，牵着他们手里的羊。
“今夜我们欢聚一堂~在这个和谐美满的小镇上~”
镇民们面色红润起来，挺直了腰板。
那童音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们的眼光不自觉都聚集在中心的舞台上。
“请大家来听一个故事~这故事无趣又冗长~关于那会笑的小羊~”
被牵着的九只洁白的小羊羔朝四面八方抬起脸，其中一只的三角形羊脸竟真的对观众露出人似的笑来。
十五个孩子坐在观众席上，与它笑得一模一样。
“黑羊是恶魔的爪牙~会笑的白羊是神明的半身~”
有演员举起了火圈，有两位演员分别牵着小羊羔往火圈蹦蹦跳跳迈过去。
只见不笑的小羊被大火点燃痛得咩咩尖叫，会笑的那只被火舌舔过洁白的毛发却烧不着分毫。
镇民们稀奇地瞪大眼睛，为这神迹一样的场面屏住呼吸。
“纯白的小羊~啊~会笑的羊~小羊不怕烧也不怕疼~”
牵羊的演员边舞蹈边交换位置，会笑的小羊趁乱混进了另外八只小羊的圈子里，在玫瑰粉色和翠绿色的彩色小旗子间奔跑。
有眼尖的男人在观众席上大叫：“先排除烧了毛的那只！在另外八只里！”
演员们响应号召一般，追起了那些毛发完整正在跑动的羊，但羊羔跑得好快，于是他们举起了带火的长弓与箭矢。
镇民激动地高呼，要不是黏在座位上不能站起来他们恨不得亲身上阵：“射它们！射它们！”
“唰——！”
“唰——唰——！”
橙红的火光在圆台场地上乱窜，像砸落在地四溅的流星。
好像是这只羊在笑！
一个少年大喊起来，于是箭矢擦过他眼前的羊，射穿了他的眼球。
不不不，笑的是这只羊！
一个妇人着急地挥动臂膀，于是箭矢被那只羊避开，扎进了她的胸膛。
“珍贵的小羊~啊~会笑的羊~小羊不会病也不会老~”
越来越密集的箭矢终于射中了会笑的羊，两个演员上前将它死死抓住，他们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碗，从那羊的伤口处接了某种流淌下来的液体似的东西，将那碗端到了观众席上。
“会笑的羊~是灵丹妙药~”
油亮晶莹的液体淌进了少年的眼窝，于是饱满圆润的眼球撑起了眼皮。
甜腻温暖的液体淌进了妇人的胸膛，于是扑通扑通的心脏恢复了跳动。
原本看热闹看稀奇的镇民们骤然失声，诡异的寂静顺着那长出来的眼球和心脏一点一点弥漫……黏在椅子上的身躯不断不断往前伸，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发酵胀大。
“灵丹妙药。”
镇民们喃喃自语。
“灵丹妙药。”
镇民们面色涨红。
“灵丹妙药！”
镇民们惊喜欲狂。
就在这时候，那只会笑的羊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大力，挣脱了演员的钳制，跌跌撞撞冲出圆台，竟是直直窜向了陆语哝的怀抱。
——柔软的，温热的，熟悉的，温柔的。
怀里的羊抬起头来，温顺又虔诚地凝视她。
陆语哝也抬起头来，看见台上被遗忘的其他白羊，一一三四五六七□□——她怀里的是藏在白羊群里的、伪装与演技卓绝的黑羊。
只是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抓住那只白羊！娜莎！”
“抓住会笑的羊！娜莎！”
在梅里小镇所有居民渴望又急迫、疯狂又嫉妒的目光下，红发少女什么都没有做，于是那白羊从她怀中跃下，轻盈地跑出了帐篷。
在众人疯狂尖锐的指责声中，娜莎突然站了起来，她眼里映照着一双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快看啊！”
复仇的烈焰在她的胸腔燃烧起来，将她甜美的嗓音烧得那样大，大得要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只、那一只、还有那一只！”
她苍白的手指在观众席上一一点过，僵硬微笑的孩子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微笑的羔羊。
“快抓住你们的药啊！”

第22章 微笑羔羊（二十二）
“彩灯将夜路照亮~小丑的笑容将你来迎~”
伴随着隐约的歌声，好不容易才跑到小丑杂技团外的玩家们被突然涌动的脚步和呐喊声吓了一跳。
最先冲出的是一头头白羊，帐篷被冲破，木箱被撞翻，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羊叫。
八眉护着油灯险险避开那头冲得最快的小羊，然后紧接着就传来了镇民的高呼：“拦住它！拦住它！”
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不一样的声音：“你们真是瞎了眼！那是我的小安妮啊……”
“什么安妮，你在发什么疯，别挡路！”
几十上百个镇民从左边的帐篷冲出，又有几十上百的镇民从右边的帐篷冲出，中间间或夹杂着试图拦住人群但被踩踏的零星几位镇民。
一头两头三头……羊从不同的方向逃走，身后跟着一长串的人潮。
他们有的下半身鲜血淋漓，有的眼眶变成了黑漆漆的大洞还在往下淌血，有的心口甚至还插着箭，但他们对此无知无觉，甚至还被人围在中心簇拥向前，被艳羡的眼光看着，像是戴着荣耀的冠冕。
“他们在做什么？”
陈枝近乎恐惧地看着这场面，蜂拥而出的人群像被蜂蜜水吸引的苍蝇群，没有秩序，没有理智，像极了她在人物书里见到的那场噩梦。
顾洵原本担心那些羊被他们点着的灯吸引——即使它们现在看起来不像是怪物，但追赶的人群实在是太庞大了，数不清的人追着羊，就这样冲进了夜色里。
“先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玩家们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们选择往事件发生的源头前去。
……
主帐篷内。
演员牵着空荡荡的套绳站在台上，完成了演出使命的九只小羊已经被赶进了人群里，成了梅里小镇今晚这场荒诞闹剧的一部分。
镇民们会发现羊的数量多了吗？
会发现孩子们的数量少了吗？
会发现其实每一头羊羔都能微笑吗？
会发现羊羔……其实都是怪物吗？
陆语哝确信，在台上剩余的那几只小羊离开时，她在他们的眼中看见了恨意。
也许那恨意是朝着欺骗操控了他们的兰斯哥哥，也许那恨意是朝着站出来引导了舆论的娜莎姐姐，又也许是朝着明明眼睁睁看见孩子们变成羊羔却视而不见、一心要抓住微笑的灵丹妙药的长辈。
——含着恨意的怪物会对狂热的镇民做出什么事呢？
毛茸茸的触感在热烘烘地蹭着她垂下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于是一动不动站在台前的少女低下了头，回应似的，伸手摸了摸又一次溜回帐篷的、那头第一只离开的白羊。
和其他羊羔不一样的是，它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并且真真切切地在笑。
好像很为他们刚刚配合默契的行动而快乐似的。
“不给我看看真正的你吗？”
红发少女突然收回了手，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指尖残余着某种不正常的湿润感。
白羊发出了低低的讨好的叫声，奶咩咩的，但少女不为所动。
她安静地站着，眼神受伤，如一层层结冰又破碎的海浪。
于是白羊在原地焦躁地转圈、呜咽，僵持不下，它只好迟疑着、将自己藏到少女的裙摆后。
纯白被墨色浸染，崎岖的羊角从额际冒出，蛇一样的毛发就像寄生在□□上的鬼物、从绷紧龟裂的皮肉下长出来……而那皮囊又好像货不对板似的，被可怖的棘刺与铜丝强行缝制成一块，紧紧束缚住已经长大的黑羊的身躯，皮与肉的缝隙间淌下腥甜的油脂。
这庞大的怪物出现在少女的身后，投下的阴影像囚笼一样将她包裹，台上的演员们扑簌簌打着颤，再也维持不住虚假的人形，露出异化扭曲的姿态。
不可名状的怪物与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少女。
——玩家们冲进主帐篷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嘶——”
“别过来别过来！离她远点！”
庞大的怪物往这边看了一眼，暗金色的眼瞳里印着漆黑诡谲的图腾，被带有无数钢针倒刺的口嚼钉死的嘴里发出一声像是耻笑又像是不屑的呵气。
八眉被那一眼看得后背瞬间激出一身冷汗——他原本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抱着道具的他好像真的是羊群里的羊一样，在群羊面前可以保持头羊的气势，在真正的恶魔化身面前反而激发出了动物本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危险危险！
【叮咚！】
【恭喜解锁新属性：灵性、理智】
【力量：……】
【速度：……】
【知识：……】【灵性：21/100（勉勉强强达到解锁门槛叭）】
【理智：60/100（一颗足够大的心脏能够撑起不够用的脑子）】
【警告！警告！警告！】
【灵性属性异常大幅上升中】
他看见灰烬里四肢扭曲的焦黑肉块飞速复生，而一只白胖的手举着锋利的尖刀剖开剥下了新生的皮囊，快要成型的羊羔又变成了模糊的血肉。
【灵性：31/100（有天赋，但不多，还能用）】
【理智：60/100（一颗足够大的心脏能够撑起不够用的脑子）】
他看见那团模糊的血肉踉踉跄跄往那吃人的中心跑去，而那只白胖的手从血肉中硬生生挖出试图拼在一起的羊骨，每一片碎裂的骨殖都落在地上发出无声的哀叫。
【警告！警告！警告！】
【灵性属性异常大幅上升中】
【灵性：41/100（嘘——小心坠落）】
【理智：60/10
0（一颗足够大的心脏能够撑起不够用的脑子）】
【警告！警……】
“嘭！”
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陈枝像疯了一样撞向八眉，那背包飞向半空，布娃娃从里头翻出来，咕噜噜顺着一层一层的阶梯往下方滚去。
八眉和陈枝软倒在地，顾洵和齐星眼睁睁看着布娃娃滚到了圆台之下，被少女的手轻轻捡起。
她静静地、慢慢地拍去了布娃娃上沾的灰尘，然后想转身看看身后，却被那怪物用头颅轻轻抵住。
它已经不是小羊羔的模样了，再也不可能再把头搭进少女的掌心里，要一个亲热的拥抱。
但就像它永远不能拒绝娜莎那样，当她执意要转身看它，它也只能闭上眼睛，等待这场也许会让恶魔心痛而亡的宣判。
“我的兰斯……变成了怪物。”
少女轻盈的手指落在黑羊紧闭的眼皮上，于是恶魔心脏的痛苦转移到了眼球，留下油脂一样的液体来。
“真巧啊……我也是怪物了呢。”
一道、两道、三道……猩红诡谲的触手从少女的背后伸出，将她撑到高处，俯身抱住了黑羊的头颅。
黑羊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八眉死死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对在光柱中扭曲纠缠的黑影。
“是谁伤害了你……”红发与眼泪落在那棘刺、铜丝、钢针与口嚼上，随着她低泣一般的话语，狰狞触手却像疯狂的毒蛇一样射出，将舞台上瑟瑟发抖的演员拽到了身前。
“有你吗？”
顾洵认出那是十二年前杂技团里的演员之一。
“不、不、是团长……”那鬣狗一样干瘪的抛球演员哭嚎道，“我们只是听命……”
于是触手一点一点拧断了他单薄的胸骨。
“有你吗？”
触手扎着第二个演员的腰腹将他提起来，他恐惧的脸像被砸了尾巴的黄鼠狼。
“不是我！不是我！”
于是触手将变成了一团血肉混杂的淤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颤抖的黑羊在这一个接一个的疯狂审讯中安静下来。
它终于愿意睁开眼睛了，这怪物垂眼看着它怀里暴怒的人类，这一次它眼里真切地淌下了泪。
那浑浊的泪水滴落在主帐篷的地面，整个帐篷竟像是被烫着的活物一样颤抖起来。
沙金色的帷幔跌落，宽阔的舞台开裂，露出后台与地面真正的模样——
经络与脂肪，肌肉与黏膜，肉红色的洞窟在愤怒地呼吸咆哮着。
“你这该死的杂种——”
“该死的小偷——”
那黏连在肉壁中的杂技团团长显然已经偷听外面的动静听了好久，彩排进行的时候他没有出声，演员开始死亡的时候他没有出声，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感到恐慌——
他引以为豪的、束缚了恶魔十二年的枷锁开始松动了。
被契约的恶魔，找回了他真正认定的主人。

第23章 微笑羔羊（二十三）
庞大的肉山开始翻涌。
观众席的座椅们也上上下下抖动起来，像此起彼伏的琴键，于是阶梯上的四位玩家被突然“活”过来的地面往下摔去，仿佛落入猪笼草陷阱的小虫。
而中心舞台上，那些被触手夺去生命的演员的躯体，一具一具往肉山裂开的口子里沉下去，像正在被这庞大的“胃部”消化。
玩家们甚至可以从那些裂口里隐约看见一些没被消化的衣料——中年男人的西服衬衫碎片正在其中。
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黑羊垂下头颅，怪异非人的部分不断往内收敛，很快再次露出人形。
身形颀长的小丑将娜莎揽在身前，灵巧而精准地在每一块裂口之间跳跃避让。
然而玩家们很快被不稳的地面甩下来，眼看就要落入那可怖的裂口，两道猩红触手迅疾而精准地缠住了八眉与陈枝的腰腹，将他们带离了原地。
齐星和顾洵在这样的变故中展现了异于常人的力量与身手。
只见野性的少年像狼一样精悍，金镶翠耳环和犬牙项链随着他跳跃的动作一闪一闪，而沉默的青年虽然穿着赛车服，每一下翻滚跑动却都有种军人般的干练精准……他们两位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又错开，默契地没有在这个紧要时刻考虑多余的东西。
只有八眉一边被晃得想吐一边输出脏话：“靠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恐怖游戏里话越少的越是大佬，话越多的死得越早。”
陈枝咬牙切齿：“比起这个你能不能想想Boss怎么打？”
八眉：“打头！打心脏！可那也得有枪啊！我们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在场唯一有能力去抗这个Boss的只有另一个Boss，但令八眉奇怪的是小丑兰斯也只是一直躲避但没有出手。
他们此刻停在主帐篷的高处，一个能够避开肉山波动的角落里。
按照恐怖游戏的套路……
“那个团长是不是有什么控制成员的手段？”八眉疯狂翻找自己作为游戏主播的经验，“现实把柄？等级压制？副本规则？神秘契约？”
“当年是霍奇团长买下的黑羊！”顾洵遥遥提醒。
陆语哝瞬间联想到NPC专属支线任务的奖励——上交价值100张入场券的金币后，除了100积分之外还会奖励“霍奇先生的私密账本x1”，但按照系统之前扣留玩家金币奖励的手段，这个奖励可能不太好拿到手。
“兰斯，你是因为这个受制于霍奇吗？”她扭头问兰斯，而兰斯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受契约所限，他不能说，甚至不能做出任何引导。
但在陆语哝看来，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于是她当机立断扭头问八眉：“你之前说你们快攒够金币了，异乡人，把钱给我。”
还吊在半空的八眉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哈？”
在这个时候要钱是认真的吗售票员小姐？
但向来恶劣的少
女此刻表情是少有的严肃：“我和霍奇团长之间也有契约。”
“钱在这里！”陈枝动作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绑得严严实实、一点钱声都漏不出来的纸包，语气焦急，“但可能不够……”
陆语哝把纸包接过。
她手上还有之前中年女人送来的金币再加上“娜莎”留下的铜币，她数了数钱袋里的钱、再补贴上自己手里的钱后，总钱款终于顺利达到7张入场券所需的数额。
“够了。”她将六张入场券交给陈枝，一张扣留在作为玩家的自己手中。
【叮咚！】
接住入场券的瞬间，陈枝听见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支线任务：娜莎的入场券】
【任务需求：杂技团入场券（1/1）（已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x100】
【注：积分商城将在登陆“方舟”后开启】
陈枝下意识低下头拉开袖子，幽蓝色的【死亡倒计时】已经消失……持续两天两夜的压力骤然松懈，她的眼眶瞬间发红，把入场券递到其他玩家手里。
玩家们的任务完成了，但陆语哝的NPC专属支线任务还是未完成状态，又无法越过那些会闪现蠕动的裂口靠近中心的霍奇。
她沉思片刻，取出了B级特殊道具“娜莎的羊皮钱袋”——能跑能穿墙，由上好的羊羔皮缝制而成，债务关系成立后它将以一切手段为债主讨债。
金币银币铜币被塞进针脚丑陋的羊皮钱袋里，鼓胀起来的钱袋顿时从总在触手威胁下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变成了富有而神气的有钱钱袋。
陆语哝悄声给钱袋下指令：“把钱送到霍奇先生的办公室，取回他的私人账本。”
羊皮钱袋开始“嘤嘤嘤”。
【债务关系判断中……】
【债务关系不成立】
陆语哝换了个说法：“你现在欠我一袋钱，所以要帮我把钱送到霍奇先生的办公室，等霍奇先生拿到钱之后，系统欠我一本霍奇先生的私人账本奖励，你再帮我拿回来。”
羊皮钱袋的“嘤嘤嘤”突然卡住了，像是在判断这又长又绕的一段话是什么意思。
【债务关系判断中……债务关系判断中……嗞嗞……债务关系判断中……】
【债务关系，成立】
能跑能穿墙的羊皮钱袋甩甩已经完全发蒙的小脑仁，灵活地绕出帐篷外，又从后台的背面悄悄摸摸潜入。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小丑身上的杂技团团长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变故正在发生。
等嘤嘤嘤的羊皮钱袋把一本账本吐到陆语哝手里时，他再来发现已经太迟了。
【叮咚！】
【NPC专属支线任务：售票员的职责】
【任务需求：上交价值100张入场券的金币（已完成）】【任务奖励：霍奇先生的私密账本x1，积分x100】
【注：积分商城将在登陆“方舟”
后开启】
【线索物品：霍奇先生的私密账本x1（自小丑杂技团成立开始、见证了一切衰败与兴起的账本，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指尖在老旧的账本上迅速翻查，一年前……五年前……十二年前……
一页发黄的买卖契约从纸页中掉落出来，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映在少女蓝色的眼底，而金眸的怪物则低头看着她。
就是这样薄薄一张纸，就是那样便宜的几枚银币，投机的商人卖掉了稀有的黑羊羊羔，困住了兰斯的十二年。
羊油灯亮白的火舌舔舐纸页，烧去了荒谬又不可破的契约，也点燃了霍奇先生的惊骇与恐惧。
“让仇敌的罪孽……在地狱燃烧吧。”
灰烬从少女柔软的手指间飘落，而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伸过来擦去了她指尖的薄灰。
话音落下。
这之后的一切都像是血腥屠戮的盛宴。
玩家和娜莎站在恐惧扭曲的肉壁边缘，下方是无数猩红坍塌的座椅，还有怪物徒手撕裂的坑洞遍布的颤抖肉山。
“你这该死的恶魔！我早该在十二年前将你……”
绅士而优雅的怪物拾起了他插在地上的手杖，像是在刻意朝谁展示一样，拔出手杖内藏匿的尖剑，以狠厉而轻盈的手法，在杂技团团长惊恐扭曲的尖叫声里缓缓肢解了他的身躯。
“不——不！不！”
鲜血、脓液、破碎的筋肉与碎片式的骨。
剑光、风声、小丑的微笑与溅上血的脸。
庞大的肉山沉重不堪地倒下，最后一抹雪亮的剑影破开了他丑陋的心脏。
“嗤——”
这个曾经利用恶魔的力量将杂技团一手带向辉煌的杂技团团长，就此烂在了他发家的梅里小镇上。
从血与肉中走出来的小丑，挥手甩掉剑尖上的血痕，遥遥朝陆语哝抬了一下礼帽。
【主线任务：娜莎的心愿】
【任务需求：完成娜莎真正的心愿（无论以何种方式）】
【主线探索进度：10%→40%（通关标准80%）】
……
深夜。
这是玩家们第一次在没有【死亡倒计时】驱使的情况下走在梅里小镇。
这也是第一次，梅里小镇在夜晚也有了喧闹的人声。
娜莎和兰斯还待在杂技团的废墟之中，他们走前还听见那个亲手屠戮了一座肉山的金眸怪物微笑着邀请他们要记得再来看6月1日的演出。
——拜托拜托拜托，演员都快死光了啊，他们来看鬼演出吗？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最能叭叭叭的八眉硬是忍住了，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毕竟今晚主线任务进度能往上推30%，全靠这位的一通输出。
剩下的40%进度大概率要在“报复镇民”上，这部分其实已经是进行时了，因为他已经
看见有镇民抓住了羊羔，试图从羊羔身上搞出什么“灵丹妙药”来。
一场了另类的杀戮正在眼前。
“我想这两张剩下的门票应该交给那对夫妻。”陈枝顿了顿，“虽然现在只剩下一位了……其实还有一位玩家，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她的话。”
八眉：“他/她都能苟到现在了，估计就想一直苟到副本结束。这种摆烂的玩家在游戏里也不少见啦，我直播的时候也带过这种老板，害，他/她还真是挺能藏的。”
他/她因为恐惧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完全消极对待任务，把活命的可能全部寄托在队友身上……有点离谱，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八眉只求下次千万不要再遇到类似的人了。
……
摆烂的第七位玩家陆语哝正在头疼。
——不是代指“烦恼”的头疼，而是真的脑仁生疼。
在主线任务进度提升到40%后，她就有一种奇异的割裂感，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正在她的身体中苏醒。
陆语哝对头疼的耐受度很高，毕竟进入副本前她差点因为连续三个月的重度失眠而猝死。
众所周知，失眠带来的头疼后遗症堪比在脑瓜子里锯木头。
但她不太适应共享另一个人的情绪。
对于一个自诩还算理智、不太感情用事的人来说，那种柔软的情感就像长在石缝里的蒲公英，很突兀，也很奇怪。
难道“娜莎”还活着？
就像兰斯在火焰的灰烬中复生了那样，她也以某种方式，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第24章 微笑羔羊（二十四）
小丑杂技团已经几乎成了废墟。
但那个小小的、狭隘的、陆语哝第一次醒来时所待着的售票亭，倒还是好端端地立在原地，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玻璃窗里倒映出少女玫瑰一般的面庞。
陆语哝突然想起了她获得黑山羊之触的过程——
抽裂了帐篷的隐形的触手，藏在裙摆之下随她来到娜莎的家，最后被陆语哝制服化作纹章……
这仅仅是她所“以为”、“看见”的过程。
如果说，其实从最开始，黑山羊之触就在这具身体上呢？
这个一闪而逝的想法像一杆连击的花式台球，像一颗从大脑神经贯穿心脏的子弹，将陆语哝之前对副本、对NPC身份的一切疑惑串联了起来！
已知，系统E-616对高危NPC的定义是“被旧神之卵寄生而非吞噬”。
也就是说，除了高危NPC以外，副本内还会存在被旧神之卵吞噬的NPC。
“方舟”既然鼓励玩家去收集旧神之卵，自然不会放过被旧神之卵吞噬的NPC。
毕竟，未寄生时旧神之卵以各种未知的形态藏匿于副本中，而被吞噬的NPC就好比被颜料泼了一身的透明生物，是再明显不过的锚点。
但这种NPC绝对是危险的存在，扮演NPC的玩家需要格外突出的【灵性】与【理智】，此外，系统还会用双倍的奖励与高效的通关身份作为甜枣。
陆语哝在这个副本里取代了“娜莎”的身份并成功获得纹章，从而打断了旧神之卵的吞噬过程，以至于原本的“娜莎”开始苏醒……
以上的猜测，等到副本通关，大概就能找到答案了。
……
这一夜，整个梅里小镇都没有人入睡。
羊羔在将企图狩猎它们的猎人带到足够宽敞、足够自由、足够反杀的地界之后，一只接一只地，露出了它们的獠牙。
所有做着“灵丹妙药”美梦的镇民们都没想到猎人与猎物地位调转的报应会来得这样迅速、这样突然、这样可怕。
那些柔软、柔弱的小羊羔仿佛变成了恐怖传说里爬出来的怪物，它们依然在微笑，只是恐怖的口裂让这微笑看起来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镇民的鲜血浸透了白色的触丝，镇民的筋肉挂在眼球似的脓包上，镇民的尖叫和咒骂声卡在尖锐的口裂里，回荡、回荡、回荡在梅里小镇寂静的上空。
这一场屠杀持续了很久，羊羔们展现了孩童玩弄蚂蚁窝的恶劣。
它们是没有理智的怪物，虽然诞生于曾经吃过无罪之人血肉的镇民的腹中，但这种“药效”是没有办法遗传到它们身上的。
所以他们注定是小丑用来复仇的尖刀。
【主线探索进度：40%→41%（通关标准80%）】
【主线探索进度：41%→42%（通关标准80%）】
【主线探索进度：42%→……
】
玩家们不想出手制止，但也不想直面这个夜晚。
生活在文明社会的三观和毫无律法可言的副本世界观碰撞，他们选择避开这一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裁决。
他们把多出的两张入场券转交给在小丑杂技团废墟中仿佛祭奠什么的中年女人，之后就一直呆在地窖。
安静又古老的小房间内，只有系统E-616机械的提示音每间隔一段时间更新播报一次。
【主线探索进度：46%→……】
天光大亮之时，主线探索进度停留在了70%，不再上涨。
玩家们走出牧场，遥望下方的小镇，这是副本的最后一个白天。
只见无数白鸽随着“铛……铛……”的报时钟声扑簌簌飞起，阳光照在红砖石铺就的街道上，尖叫已然停息，晨曦似火，就像一切罪恶都被洗刷殆尽。
而在牧场小路的尽头，两道身影从城镇中相携而来。
娜莎的怀中抱着小羊布娃娃，咩咩叫着的小羊羔们在她身后一蹦一跳。
兰斯的手中捧着那只半成品的小丑木偶，像是很珍惜似的，跟在娜莎的身后，颀长的身躯微微弯着，低头听少女说话。
那个小丑木偶果然落到了兰斯手里，玩家们想。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C级道具到底有什么功能，但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这个木偶有它更应该去的归处——物归原主。
“早安！异乡人！”
远远的，红发少女探头挥手，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就像之前许多次一样。
——仿佛昨夜没有经历一场跨越十二年的血腥复仇，仿佛她是在这里正常长大、正带着放牧的羊群和她的小羊回家。
“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眸狡黠地弯起，看着陈枝。
“之前你们来找我买票的时候，我就看见你手上神奇的小铁盒了！”
陈枝有点尴尬，她那时候确实想用手机偷偷拍下娜莎房里不对劲的画面，但娜莎关门关太快了所以没有成功。
她从衣服内袋里掏出手机，因为副本里没有网也没有充电器和插头，她这两天都是直接把手机关机的，现在开机之后倒是还有电。
“咔嚓。”这是一张彩色的电子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少女一头顺滑卷曲的红发、用一条精致的绿蕾丝发带扎成麻花辫搁在胸前，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羊布娃娃，眼眸像漂亮的欧泊石，笑得闪闪发亮。
男人有着在这个年代不详而罕见的黑发，瞳色却像蜜金色的琥珀，他脸上的小丑彩绘已经洗去，唇角的笑意让整张轮廓锋利的面孔也显得温和起来，大大方方露着眼周的伤疤，像是战士在向爱人展示他的功勋。
“真好看啊。”少女扒拉着陈枝手里的手机，看着里面的相片说，“可惜不能在上面写字。”
陈枝笑
了笑：“但电子相片是永远不会褪色的。”
也希望你们能像那张黑白照片的背面写的那样——
“娜莎和兰斯
永远在一起”
【主线探索进度：70%→80%（通关标准80%）】
【恭喜新人玩家陈枝/顾洵/……通关新人考核副本：《微笑羔羊》】
【副本死亡人数：1人，通关人数：6人，死亡率14%】
【副本奖励计算中……】
【已完成主线任务：娜莎的心愿，获得积分x1000】
【已完成支线任务：娜莎的入场券/笼子里的小羊羔，获得积分x100】
【您已获得登上“方舟”的荣耀资格，“方舟”将于真实世界时间3日后开启】
【请问是否登出副本，回到真实世界？】
【是→回到真实世界（玩家在副本内所受的物理伤害将被消除）】
【否→继续探索副本主线】
所有玩家都听到了系统E-616的通知，逃出生天的喜悦尚且没涌上来，就看见了最后的选项。
这次是顾洵先开口，表情严肃：“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先离开了，大家回去之后都注意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其他问题。”
陈枝权衡了一下也说：“我的伤势不能再拖了，物理伤害被消除，精神上的却不一定……我也选择回去。”
八眉挠挠头：“现在副本应该没什么危险的……呸呸呸还是别立flag……我还是想打一下全结局通关啦，游戏人勇敢向前冲！齐星兄弟你呢？”
齐星默默往娜莎的方向看了眼：“我也留下。”
陆语哝眨了眨眼睛。
她觉得这个少年有种野兽一般的直觉，之前她设想过如果结算时有谁不信任她的NPC身份以至于影响双倍积分，那一定会是他。
但好在主线任务进度达到80%后，她也通关结算了。
除了一个和其他玩家不一样的NPC专属支线任务【售票员的职责】之外，她和其他玩家的基础结算积分都一样。
此外，因为80%以上的玩家信任她的NPC身份，她最终拿到2200积分。
【请问是否登出副本，回到真实世界？】
【——否】
陆语哝能感受到，“娜莎”已经要苏醒了。
她想留下来，看看旧神之卵的吞噬被打断之后会对原主造成什么影响，以及……高危NPC“兰斯”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自燃烧灰烬中复生的恶魔之子，他与她定下“约定”，他将足够购买入场券的金币“送”到她和其他玩家手上，他操控着傀儡就像操控着这场游戏……他没有任务，他不是玩家，但他与他们所走的每一步息息相关。
他是谁？
在两位异乡人凭空消失之后，兰斯只往他们那边淡淡瞟了一眼，像是并不意外似的，然后回过头，朝陆语哝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不“小丑”，很不“兰斯”，很古怪的微笑。
像绅士突然往地上丢掉了他的礼帽；
像骑士突然在半路翻下了战马；
像戏剧演员突然在剧演了大半的时候撂挑子不干了。
有点戏谑，有点顽皮，有点玩世不恭。
于是陆语哝也回敬了他一个冷漠的、写作“我就知道”的微笑。
“兰斯”于是大笑了起来：“让我们把剩下的故事走完吧，售票员小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冷银似的月光下摘下礼帽微微躬身，笑吟吟地说“售票员小姐，夜安。”
而这也是新的“第一次见面”，他又一次叫出了那个称呼。
“还有这两位愿意留下来看最终演出的小先生。”
他朝八眉和齐星眨了眨眼。
八眉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齐星往后退了一大步，麦色野性的面容露出一个相当古怪的表情。
“今晚才是真正的大结局！”

第25章 真实世界
梅里小镇外围的灰雾正在变淡。
当大仇得报，娜莎真正的剩余的心愿，其实都和兰斯有关。
主线最后20%的进度推的很慢，即使心中还有很多疑惑，但在没有死亡威胁的情况下玩家们也不急迫了。
他们帮忙收集工具，帮助“娜莎”一点点处理“兰斯”身上的枷锁。
当年为了控制黑羊的力量增长，霍奇团长用了许多残忍的手段。
他剥下黑羊的皮，用浸透了娜莎鲜血的人造皮革强行抑制黑羊的恢复，他把黑羊的骨头藏进了娜莎的布娃娃中，所以黑羊身体内的部分骨骼至今仍是缺失的。
更不用说那些刻印着诅咒的棘刺与铜丝，铁刺与钢钉……
而自黑羊身上淌下的代表苦痛与愧疚的羊油，就成了抑制异化的最好良药。
一整个白天，陆语哝都在轻柔而缓慢地处理这些伤口。
这个行为只能由她独自完成，因为八眉的【理智】还没有高到足以承受【灵性】继续上升的地步。
之前就说过，陆语哝有一双继承自父母的灵巧的手，在“约定”尚且延续的情况下，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恶魔身上的伤痕。
但耐不住“兰斯”暴露本性之后不再想遮掩了：“嘶——轻一点，轻一点，行行好，售票员小姐。”
陆语哝面不改色地按住他的伤口：“你再多说一个字，等【约定】完成我就举报你了。”
“兰斯”垂下崎岖狰狞的羊角，顶了顶她施力的手，笑道：“你可不信任方舟，比起方舟，我觉得还是我更值得信赖一点。再说，你的黑山羊之触偷了我的部分能力，怎么说也有些师生情谊在了吧。”
陆语哝无动于衷：“如果不是那个晚上你潜入娜莎的家想要控制我，它还不至于成长得这样顺利。”
她对他的怀疑是在人物书开启之后达到顶峰的，那个小丑突兀拜访的夜晚，她醒来之后第三条触手格外饱胀，像是吃了加餐。
“兰斯本身应该并不是高危NPC。”陆语哝定定地看着他，“你究竟是谁？副本的玩家人数都有对应，你是避开了系统潜入新人副本的老玩家？偷渡者？”
“高危NPC？”不知真实面貌的偷渡者似乎很嘲讽地笑了一下，“这是方舟给你的说法？”
“请问，撇除【玩家】的身份，你觉得拥有纹章的玩家和方舟定义的高危NPC……”他压低了嗓音，“有什么区别呢？”
陆语哝的眼眸沉了下去。
有什么区别？当然是可控和不可控、可利用与不可利用的区别，就像人类定义益虫和害虫一样。
不过……
“不过这不是你现在需要探究的事情，售票员小姐。”
他又笑起来，像是刚刚只是开了个有趣的玩笑。
“如果有一天你站到了足够高的高处，还愿意站在方舟的对立面来思考这个问题的话，我想我们能就这个话题探讨得很愉快。”
陆语哝用钳子剪掉了最后一根铜丝。
终于被卸掉了身上所有束缚的黑羊站了起来。
主线任务的进度此刻已经推到了90%，陆语哝感受到娜莎正在通过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小羊，而对面大概也是同样的情况。
那头狰狞的怪物在这一刻又变回了温顺的模样，蜜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它垂下头来，驮着红发绿裙的少女，往杂技团的方向跑去，八眉和齐星提着灯紧随在后。
夜色和灰雾一起弥漫而来，又被不知从何处燃起的冲天烈火驱散。
街道上苟延残喘的镇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在烈烈的火光中，他们终于回想起了当年小镇燃烧的酒馆，那头在火光中灵巧跳跃的黑羊……
还有最后那日，他们自己举起的篝火与尖刀。
愚昧与麻木让他们将她认定为“药”，于是娜莎失去了她的名字，在那个无光的黑夜。
后悔吗？
不，他们不懂得后悔。
他们不懂得——其实只要在最开始对那个男人的罪行做出惩处，天性良善的牧羊女就会给予原谅，而黑羊也会遵循她的意志，收回加渚于众人身上的责罚。
但罪恶之花带来的种子总会发芽，这复仇于十一年后而来，并将烧尽这块罪恶的土壤，自此之后不再有因果循环。
【主线探索进度：90%→95%】
玩家们再次回到了杂技团。
那些后续加入的无辜演员正在废墟中重新搭建他们的帐篷。
梅里小镇站的巡演，不过是小丑杂技团传奇的名声中微不足道的一笔，等到灰雾散尽，他们还将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这一次，杂技团的王牌小丑先生，将带上他心爱的姑娘——借由旧神之卵的力量，经历了长长长长的沉眠而终于复苏的，真正的娜莎。
彩灯，杂技，演员的笑脸，玫瑰粉色和翠绿色的旗帜在小镇冲天火光的背景下飘扬。
黑发金眸的黑羊在圆形的舞台上弯下腰，绅士地邀请红发绿裙的牧羊女，在这个代表着新生与未来的演出之夜，跳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支舞。
【主线探索进度：100%】
【“约定”已完成】
在被推出“娜莎”的身体的时候，陆语哝终于从自己的视角，看见了那个饱经磨难的少女——娜莎的眼里带着泪光，从兰斯的臂弯中抬头望向她。
【恭喜玩家获得NPC“娜莎”的感谢，C级特殊道具：售票员胸针等级提升】
【获得B级特殊道具：娜莎的祝福胸针（本是平平无奇的售票员铜制胸针，持有者佩戴后将获得“祝福”x2，使用“祝福”后可驱散精神层面的负面状态）】
【即将登出嗞……███……嗞……副本……】
眩晕感和熟悉的呓语声又一次充斥着陆语哝的感官。
在退出副本的过程中，虚幻又抽离的场景，将她又一
次带进那进副本前重复了三个多月的噩梦——
寂静空旷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周遭毫无边际，唯独一座秘银浇筑的王座，才是整个世界唯一的亮色。只是这一次，秘银王座高高的椅背离她那样近、那样近……辉煌、神圣、散发着权柄与力量的光辉，展示着亘古与星辰的旷远。
仿佛无声又隐秘的引诱。
【——欢迎回到真实世界】
……
……
……
江城大学，东湖湖畔。
在温暖的阳光和带着潮湿水汽的微风下，强烈的眩晕感散去，陆语哝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和进入副本前一样，依然坐在湖畔的长椅上，周围有无比嘈杂的人声，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正午十一点零三分，还有很多未接来电和气泡信息，她顾不上查看。
陆语哝确定自己进入副本的时间是正午十一点整，因为那个时间点正是“方舟”这三个月来每天飞过江城大学上空的时刻。
——正是因为这个整点的特殊性，江城大学被国家的研究人员视为重要的观测地点，还曾在方舟刚刚出现的时候转移本校学生并封校一个月。
陆语哝进入副本三天，真实世界的时间则过了三分钟。
方舟已经离开了这片天空，只有一盏一盏不该在这个时间点亮起的路灯证明着之前曾有过铺天盖地的黑暗阴影。
在这三分钟里，她的身体处于一种什么状态？是消失了还是昏迷？
现在纹章还在她后腰吗？它在真实世界会呈现什么样的状态？
可以带出副本的B级道具要如何使用？
总共有多少人进入了副本？
无数的问题搅动着陆语哝的思绪，但目前的地点不适合一一验证，尤其周围的喧闹声让她十分在意。
她从监控死角的长椅上站起来，绕过半人高的灌木丛，往喧闹的中心走去。
——只见东湖湖心亭的上空数十米处，一枚巨大的、半透明的幽蓝色菱形四面体正在闪烁，像极了游戏程序的加载界面，闪烁、闪烁、凝实、闪烁……
还伴随着机械的、雌雄莫辨的提示音：
【锚点载入中……】
【锚点载入中……】
【锚点载入中……】
无数人挤在东湖的边缘正在往这边拍照，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往外逃离，有人在兴致勃勃地往里推挤讨论。
“锚点载入中？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我靠，地球online？”
江城大学是开放式校园，东湖的湖心亭和蜿蜒木桥上从来不缺校外进来的游客，湖畔林荫道上也总有骑着共享单车奔赴课堂的学生，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这里。
“方舟飞到这里的时候这玩意就出现了，之前三个月相安无事，现在突然出现变故，我们学校又要封了吧？”
“看新闻看新闻！不止这里，
全球各地都陆续出现了一样的菱形虚影！”
陆语哝走到那个异常熟悉的幽蓝色下方，抬起头，从那虚影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因为日以继夜的失眠面色苍白，漆黑的眼瞳像不透光的玻璃弹珠，有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虚幻感。
【叮咚！】
【锚点载入……成功】
幽蓝色的菱形四面体突然不再闪烁，凝实在湖心上空，像一座浮空的异星坐标。
锚点？陆语哝直觉这个变故与她有关。
人群中又是一阵嘈杂的喧闹，远方警车鸣笛，已经有校工和保安赶来维持秩序。
陆语哝低头转身往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迅速搜索实时热点。
全球各地上空惊现菱形虚影（沸）#
锚点载入中（沸）#
江城大学锚点（爆）#
知名游戏主播直播途中凭空消失三分钟（爆）#
……#
第四条热搜的指向性过于明显，陆语哝略过前几条热搜迅速点进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八字眉青年。
八眉的主播ID就是八眉，原本是有百万粉丝的up主，他进入副本前正在直播，当时在他直播间的大概有十多万观众，就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他——凭空消失了。
陆语哝点进去看了直播回放。
只见在11:59，戴着耳机直播打游戏的青年还在丧里丧气地和观众互动，而在11:59刚到12:00的时候，他整个人凭空消失，头戴式耳机“啪嗒”一下落在了电竞椅上。
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暴涨了数十倍，弹幕里正有数不清的技术帝在分析这到底是视频合成技术还是什么障眼法。
而此刻，八眉已经重新、突然、凭空回到了他的直播间。
他整个人的状态像是熬了三天的大夜，根本顾不上直播间的观众，正在傻愣愣地发呆，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卧槽”。
根据八眉的情况，陆语哝已经大致可以想到自己在长椅上度过的三分钟是什么样子的了。
——幸好她所在的位置属于监控死角，除非有人正好路过或者半空中有无人机在拍摄，不然应该不会被发现。
正这样想着，她的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是又一条气泡消息。
“电话联系不上你，现在是否在学校？我过来找你，收到消息尽快回家，或去公司找帛归。——大哥”

第26章 哥哥们
“哥，别担心，我在学校。”
陆语哝立马给哥哥回拨了一个电话，对面接起的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嗯。”穆载言那边的环境似乎很安静，他低沉的嗓音和背景的汽车引擎声被无限放大。
“江城大学那边出事了，我正在路上。帛归也给你打了电话，记得给他回个消息。陆家司机已经快到校门口，你先去车上，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找你们。”
“好。”陆语哝应道。
她有很多事情想说，但她能听见通讯对面除了她哥之外，还有很多人的呼吸声——在旧神游戏中被纹章增强的听力似乎跟着她来到了真实世界。
陆语哝挂断了电话。
她有两个哥哥，分别和她相差四岁和六岁，二哥陆帛归在江城开了一家基金公司，大哥穆载言的工作却神秘很多。
陆语哝只知道穆载言隶属于特殊部门，部门成员都戴着“衔稻穗的飞鹰”组成的金色徽章，其余的她从来没有过多探究。
但从大哥现在优先赶往江城大学却让她离开的行为看，他所在的部门大概率接管了“方舟”相关事件的调查工作。
陆语哝一边想着，一边抽手给二哥回了个气泡消息，避开警车和人群赶往校门口。
二哥的司机她很熟悉，上车后，陆语哝升起后座前座之间的隔板，反手撩起衣摆查看后腰——熟悉的猩红色纹章，繁复扭曲的枝条缠绕着一枚独眼，三分之一的外圈枝条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
陆语哝的动作凝滞了片刻。
虽然有所预料，但当真正看见这本该属于副本的存在出现在真实世界中时，她的心情还是出乎意料的沉重。
心念一动，三条狰狞丑陋的触手像讨好的小狗一样哼哧哼哧冒了出来，甚至能自己拉开车载冰箱的门，掏出一罐汽水咕咚咕咚狂灌。
触手的味觉——如果它们有这玩意的话——和陆语哝是不共享的。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当旧神之卵借由玩家的身躯出现在真实世界，这将给她的世界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凝实在半空中的锚点是否意味着旧神游戏之后将拉更多的玩家进入副本？
拥有纹章、道具、积分的玩家到后期会不会越来越多？
还有她在《微笑羔羊》副本中遇到的那位“兰斯”——方舟的锚点第一次出现在世界上，他却绝对不是所谓的新人。
真实世界与游戏副本的界限一旦模糊，那无数的普通人的生活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危机？
陆语哝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大爱，她只是担心她的哥哥们。
在这样的隐忧中，车辆抵达了她二哥的基金公司——在江城交通便利的位置占据了三层高层写字楼。
陆语哝乘坐电梯上行，只见往日里所有人来去匆匆、高效又紧迫的部门正因为新闻而气氛浮躁。
她之前时常过来，前台助理认得她的脸，打过招
呼之后陆语哝往里间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员工从洗手间冲出来——
“陈枝在里面晕倒了！”
陈枝？
陆语哝的脚步顿住。
被人从洗手间抬出来的年轻女白领身着职业套裙，双目紧闭，身上没有伤口，却像是陷在什么噩梦里一般，浑身颤抖冒着冷汗。
陆语哝认得她的脸，也知道她是精算师，却不知道她在她二哥的公司工作。
在副本里，陈枝的异化程度是最高的，虽然没有达到30%的分界线，但也挺危险。
从副本出来之后，身体上的伤害可以被抹除，但精神上的伤害却会延续。
到目前为止，《微笑羔羊》副本的七位玩家，算上陆语哝自己，有三个都在江城，剩余的三位（包括已经死去的中年男人）应该也是，看来方舟锚点是就近选择的玩家。
因为外间的喧闹，一个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很快走了出来。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本就出色的五官映照得更加深刻。
虽然在公司，但他并没有系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让琥珀色的眼眸也显得凌厉起来，衬衫的袖子随意地挽起，露出的右手手腕上有一枚像是小孩牙印一样的陈年伤疤。
陆帛归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陆语哝。
他一边伸手将她揽到身后，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急救和救护车、通知家属等事宜。
等陈枝被送往医院，陆帛归把陆语哝带到办公室，皱着眉头碰了碰她眼下的青黑：“小鱼又失眠了？”
小鱼是陆语哝的小名。
他们平日里见面并不频繁，陆语哝也没有和哥哥说过自己其实已经连续失眠三个月的事情。
陆语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陆帛归手腕上的牙印上——那是六年前，小陆语哝被他强硬拉出房间带去看心理医生的途中咬出来的。她把脸靠上去蹭了蹭：“我学校里出现了一个方舟锚点……大哥好像去处理这件事了。”
陆帛归敲了敲她的脑瓜子：“别转移话题，你再这样下去得再去看医生了。”
但显然他是知道方舟与锚点这件事的。
“锚点很危险，江城大学大概率又要封了，这段时间你来我这边住。”
陆语哝没有拒绝，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因为……
“哥，我想再看看爸妈的笔记，找出来给我好不好？”
六年前父母刚刚离世的时候，陆语哝沉浸在那不知所云的笔记里，是陆帛归将那些资料封存的，现在东西应该还在他家中。
陆帛归透过镜片探究地看着她。
陆语哝压低了声音，没有瞒他：“和方舟有关……我被选中进了游戏副本……”
她只挑了关键的事情讲述，避开了自己的高灵性、噩梦里的王座、方舟系统对她的重点关注……
但这并不
影响陆帛归意识到整件事情的荒谬性与严重性。
在整个过程中，他紧紧抓握着她的手，像是怕自己的妹妹在下一秒就凭空消失。
而在看见陆语哝后背的纹章后，他的表情寒冷到了极点。
“等他回来再说。”陆帛归显然比陆语哝更清楚穆载言的工作性质，“在不确定方舟的危险性之前，你不要登陆。”
陆语哝没吭声。
她是早在知道父母的笔记和纹章有关之后就决定要登上方舟的，况且三天后的“登陆”也不一定能被玩家拒绝——就像他们这一批玩家直接被拉进副本里一样。
陆帛归一看见妹妹这眼神就感觉脑壳疼。
他唯一的妹妹明明长着一副颇具欺骗性的样子，性格却既不像父亲也不像她母亲，活像骨头里浇筑了钢一样执拗。
陆语哝虚弱又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陆帛归只好换了个话题：“所以陈枝的昏迷是因为她在副本中的异化负面效果未解除？”
“对。”陆语哝顿了一下，“我在上一个副本里获得了一个可以驱散精神负面效果的道具，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取出来。”
不然还可以悄悄给陈枝用上，毕竟是她哥哥公司的员工，现在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出的事。
陆帛归也皱眉：“晚点我去医院看看她。另外，现在应该已经有官方的人去联系那个游戏主播了，剩下几位玩家的身份我也找人去查一查。”
“好……但千万得谨慎一点。”陆语哝推测，“这次的热搜太大了，八眉可能会说出另外几人的身份，官方也会查他们的。”
陆语哝自己，虽然在副本最后和“兰斯”对峙的表现略有些可疑，但一来她没有露出过真实面貌特征，二来从没有暴露姓名信息，其他玩家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到时候要是被官方发现陆帛归在查玩家的事，引起额外的怀疑探究就不太好了。
陆帛归开始打电话，而陆语哝则刷起了校友群，这时候群里全是关于方舟和锚点的讨论，但也有人歪了话题。
“东湖那边来了一队穿制服的，把周边都封锁起来了……为首的那个巨他妈帅！”
“别光说不爆照……照片呢？”
“之前第一个月的时候整个学校都被封起来了，来了那么多研究员，也没见研究出什么成果，这次估计也一样走个过场喽……照片呢？”
“真要有成果了也不会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知道……照片呢？”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这才慢吞吞地发出来一张高糊照片。
照片背景的确是东湖和那枚诡异的锚点，锚点周围几十上百米都拉起了拦截线。
往常除了开大会之外很少一起出现的校领导齐聚一堂，但画面里更显眼的还是他们身旁的那支队伍。
——统一的深色制服，由衔着稻穗的飞鹰组成的金色徽章，不论男女面上皆是冷峻严肃的表情。
因为偷拍的角度刁钻，又或者是偷拍者本人比较小心，照片并没有照进制服队伍任何一个人的正脸。
但为首的那个身材挺拔悍利的男人已经微微偏头看过来，精准抓住了藏匿的镜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某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仿佛要冲出屏幕。
照片一出，群里只剩“啊啊啊啊啊”、“嘘嘘嘘——”和“prprprpr”，如果不是气泡群无法匿名大家还要点脸，更多没下限的骚话可以让群聊直接被封。
陆语哝的视线在自家大哥身上略过，却停在了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的背影上。
对方像是来不及更换衣服就赶来了，一身黑色的机车服，黑发略凌乱，被一队穿着制服的同僚们围在中心，像是保护又像是戒备。
——是顾洵。
现在，除了齐星和中年女人，《微笑羔羊》副本里的玩家已经到齐了。

第27章 创世纪论坛
江城大学锚点。
穆载言收回视线，让一名队员去处理偷拍的事情，避免照片向外传播。
虽然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距离锚点越近越有可能被副本选中”这件事，但江城大学的封锁是必然。
他很担心他的妹妹，但作为特查一队的队长，他必须优先处理已经在官方内部引起轩然大波的“旧神游戏”事件。
自从三个月前，“方舟”这艘异星科技突然冲破大气层出现后，特殊调查组正式成立，根据成员职能的不同区分为特查一/二/三队。
一队成员多出身军队，二队成员文职居多，三队偏向后勤支援。
顾洵正是特查二队的成员，也是目前特殊调查组中唯一一个进入了游戏副本的玩家。
在被拉进副本前，顾洵因为轮班休息不在岗位上，所以没有像八眉那样被人第一时间发现“凭空消失”。
他出副本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上报了个人信息、副本经历、副本其他玩家信息……交由专业人员分析，现在又被马不停蹄地带来锚点之下进行调查。
“除了第七位玩家，《微笑羔羊》副本里与顾洵有过接触的五位玩家信息都在这里了。”专程跟来的二队副队长将平板递过来。
“除了游戏主播八眉之外，其他人的工作兴趣都与游戏无关，陈枝被送进了医院，齐星暂时联系不上，另外，就在顾洵回来之后不到两分钟，那位家庭主妇就主动报警说她丈夫在家中身亡，死状不太寻常。”
穆载言接过平板。
只见照片里根本没有中年女人口中的丈夫，高级公寓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一滩乌黑的血水上泡着一套西装布料的碎片，零星可见一些骨头和脂肪的碎屑。
顾洵在一旁补充道：“在副本里，他是被霍奇团长——就是副本里的肉山怪物——消化致死的。”
周围的一队成员们都忍不住露出微妙的表情。
即使已经听对方讲述过完整的经历，但他们还是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漂浮在半空中、向所有人播报着【锚点载入成功】的幽蓝色虚影，连接着一个仿佛异世界的副本。
正这样想着，锚点的播报内容突然改变了。
【叮咚！】
【E-616第一批开拓副本结算完成】
【本次参与总人数：10000人，存活总人数：5728人】
【死亡率：＜50%，开拓判定合格！】
【方舟登陆倒计时72:00:00】
这是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内容。
穆载言的心一沉。
整整一万人参与了这场荒谬的游戏，存活人数却只有不到六千人……
全球有近千枚锚点被投放，顾洵给的信息是新人副本死亡率低于30%，再加上《微笑羔羊》七名玩家里一人死亡，他们最初期望死亡人数不要超过三千，但实际情况却非常严峻。
【叮咚！】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在开拓副本中存活】
这是只有玩家才能听见的内容。
不论是顾洵，还是不在锚点附近的陆语哝、八眉，甚至是昏迷中的陈枝……都收到了系统E-616的提示音。
陆语哝敏锐地注意到系统对副本的说法已经变了——
从“新人副本”变成了“开拓副本”，这代表着他们这一批玩家确实是第一批副本玩家，那么老玩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陆帛归转身看见她表情不对，出言问道：“怎么了？”
陆语哝摇摇头，她尝试像在副本里那样唤起系统界面，但失败了。
——除了刚刚听见系统提示音之外，方舟对真实世界的影响似乎有限。
正这样想着，她手边的手机震了一震。
陆语哝拿起手机，解锁界面，却发现主界面上多了一个幽蓝色的APP图标——寥寥几笔勾勒出方舟的剪影，下方是三个中文字，“创世纪”。
她的目光微微顿住，陆帛归走了过来，却好像看不见这个图标。
陆语哝拜托哥哥找几台没用过的手机或者电脑来，发现APP是跟着使用者转移的，一旦她本人不在使用设备，方舟图标就会消失，但就算是她本人在使用，其他人（也许限制的是非玩家）也无法看见它。
她点开APP，整个手机黑屏之后，显示出一个冰冷的开屏：【方舟登陆倒计时71:51:20】，随后倒计时缩小到屏幕最上方，数字不断不断减少，而下方则露出了一个简洁的登陆界面。
【玩家姓名：陆语哝】
【玩家属性：点击展开[+]】
【玩家积分：2200】
【所属星域：E-616】
【星域代号：[待匹配]】
【是否进入论坛？】陆语哝的目光在“星域”这两个字上停留片刻，选择了【是】。
【玩家账号已创建，账号等级D】
【星域代号匹配中，请稍后……】
【您的星域代号为：】
【——「黑山羊」】
【祝您在创世纪中体验愉快】
……
……
……
这是一场无法抵挡的舆论风暴。
全球各地，上千个无法被攻击、遮挡、沟通的锚点，与许多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又以或存活或死相凄惨的状态凭空出现的人……
大部分玩家都被各国的官方接洽收容，而还有许多没有被发现的玩家还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查看着他们的论坛信息。
无数的目光都聚集在“创世纪”论坛上。
非玩家不能看见APP图标，但办法总比困难多，玩家们可以
向其他人转述自己看见了什么——究竟有多少隐瞒就是另一回事了。
拿八眉来说，他的直播间已经暂时关了，被警察从自己家的直播房间被转移到了一个一看就贼拉安全的秘密地方，正在和记录员描述论坛是个啥玩意。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从不偷税漏税的好主播，八眉果断选择抱上官方爸爸的大腿，尤其是他的副本共患难好兄弟顾洵居然也是官方的人，更是让他放下一百颗心。
八眉正在尽职尽责地用超大屏幕刷论坛，密闭的房间外，无数目光与监控摄像头都对准了这里。
“我好像只能看星域E-616的论坛，现在开放了【玩家交流区】和【玩家背包】，里面都是空的。”
“啊哈哈我比较菜，之前在副本里只拿到过C级道具，带不出来的。”
因为第一次见大场面有点紧张，八眉忍不住一直说一直说。
“另外还有【玩家交易区】、【积分商城】……都是锁定状态。”
“哎等等，有人开始在交流区发帖了！我看这个人的说话语气好像是外国人——论坛还能自动翻译真是好贴心啊。”
“这人的代号是[大胡子]，大胡子说他进的副本十一人里死了六个人，呃，剩下的都是脏话了。”
“有位女士在求购B级及以上的道具，出价……卧槽！出价二十万！美金！”
“哎，有人说他的副本里有玩家和其他人不一样，是穿着NPC的衣服顶着NPC的脸出现的？”
一旁站立的特查二队成员打断了八眉的嘚啵嘚：“这一条帖子，详细说说。”
……
陆语哝也看见了论坛里的帖子。
她分配到的星域代号，「黑山羊」，无论是副本指向性还是纹章指向性都有点过于明显。
但代号在创建账号的时候只能匹配，不能自己设置，目前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改代号的办法，她决定暂时不在论坛里说一句话。
只要“创世纪”APP不出玩家搜索功能，她就能藏得很好。
论坛里最热的帖子就是“重金求购B级道具”的，那条“有玩家扮作NPC”的帖子目前还没几条回复，但也让陆语哝心生警惕。
帖子里的玩家说，他们副本里那个和普通NPC一样的玩家是在和普通玩家交流的时候露馅的，因为只有玩家才能知道系统任务内容。
而在被发现玩家身份后，那个扮演NPC的玩家恼羞成怒，借由NPC的身份便利对普通玩家进行了追捕，硬生生害得两个普通玩家没能完成任务死去。
就像陆语哝预料的那样，扮演NPC的玩家和普通玩家很容易站在对立面，而在有了玩家之间的交流渠道之后，扮演NPC的玩家路线会越来越难走。
在大致查看了论坛内容后，陆语哝点开了【玩家背包】。
背包格子里有两个格子被缩小的图标占据，一个是“娜莎的羊皮钱袋”，一个是“娜莎的祝福胸针”。
点击之后弹出提示【是否消耗100积分，兑换该道具在真实世界的使用权限？】
陆语哝：“……”
一个拼死拼活的支线任务只奖励100积分，而玩家自己获得的B级道具想要拿到现实里就要花掉100积分，方舟在积分上苛刻得仿佛葛朗台。
陆帛归听了她的转述后却有另外的看法：“方舟很可能是鼓励玩家在副本中使用道具，而你未解锁的【玩家交易区】应该有避开积分消耗的方法……另外，我刚刚接到消息，陈枝在医院已经醒过来了，你不用急着取出那个祝福道具。”
陈枝已经醒了，这是好事。
不需要兑换道具的使用权限，陆语哝继续研究【玩家背包】。
她发现在那两个已经装了道具的格子后面有个“+”号，看起来可以点击。
在试着点击“+”号之后，系统却延迟了几秒钟，又一次弹出提示：
【未检索到周围有可在副本内使用的物品】
陆语哝瞬间想到了齐星的犬牙项链。

第28章 登陆方舟
真实世界存在可以带入副本中的道具吗？
和娜莎的布娃娃、小木偶之类的道具不同，齐星那条犬牙项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更像是少数名族的古朴挂饰，与梅里小镇的西方年代背景格格不入。
而通过二哥的调查渠道得知，齐星确实是出身于某个人口数量非常稀少的少数民族，父母信息不详，独自一人来到江城，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转入了学籍，现在在江城某所私立高中就读。
另外，陆语哝也看到了那对中年夫妻的新闻——丈夫过分诡异的死状被邻居拍下，在同城的朋友圈里传播开来，但妻子的信息却销声匿迹了，像是被刻意隐瞒下来了一样。
异化程度超过30%，她的状态很可能不同常人，比她那离奇死亡的丈夫更令调查方讳莫如深。
正这样想着，陆语哝又接到了穆载言的消息。
“小鱼，我这边的事情不太好处理，这几天你跟着帛归，不要回学校，也尽量不要出门。”
陆语哝心知“创世纪”论坛一出，穆载言必定有的忙了，于是回了个“好”，也稍微松了口气——她还没想好她这个“玩家”要怎么面对大哥。
到了晚上，“创世纪”论坛的帖子已经有近千条。
方舟对于玩家的信息隐藏得很好，起码在论坛上大家都不知道代号之下藏着什么人，有人带头尝试发帖之后，玩家之间的交流很快热闹起来。
陆帛归处理完了公司的事情，开车带陆语哝回家。
在上大学之后，陆语哝申请了校外住宿，平时都一个人住在江城大学附近一套小公寓里，但她在两位哥哥家里都有房间。
而她父母的遗物，被收在陆帛归家的书房保险箱里。
等到家之后，陆帛归替陆语哝取出了那个老旧的箱子，随后在一旁抱着电脑加班——方舟和锚点的变故对风险投资的影响很大，他这段时间几乎是站在风口上争分夺秒。
陆语哝安静地摸了摸箱子外壳——老旧的棕色皮箱，并没有上锁，里面装着的东西看起来完全不值钱。
零碎发黄的纸页，难以分辨用途的仪器，还有一些看起来还带着泥土气息的老物件。
而那本在陆语哝记忆中记载着神秘图腾与收容物信息的笔记本，现在看起来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大概巴掌大小，非常厚实，一根麻绳随意绕了两圈捆着深蓝色的封皮。
陆语哝到现在还能记得母亲伏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模样，她小时候曾以为母亲是画家——因为她总在画那些瑰丽又奇异的图腾。
好不容易从回忆中抽离，陆语哝将麻绳解开，很快按照印象中的位置翻到了“收容物79号”和“收容物134号”。
“收容物79号”确确实实就是“黑山羊之触”的C级状态，只是如今她后腰的纹章已经比笔记中的“收容物79号”更加繁复。
但也不是没有额外收获的——笔记中记录的内容其实比她以
为得更多，因为每两个收容物之间还有许多空白页和看似毫无关联的剪报贴画。
陆语哝在“收容物79号”那一页后面看见了一张非常普通的水力风车照片——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
她把这件事记下来，然后对着镜子，在笔记本的空白页慢慢补齐了“收容物79号”的B级状态纹章图腾。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陆语哝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年，和记忆中母亲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三天内，陆语哝基本没有外出过。
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哥哥们担心。
但所有有空闲的时间，她都在关注“创世纪”论坛的风向，以及反反复复地翻看那本笔记，将每一页的每一个内容都牢牢记在心底。
她至今不知道父母曾经究竟在做什么样的事情，但没关系，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目标，可以一点一点翻出这一切的答案。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陆帛归直接没有去公司，而是和陆语哝一起待在家里。
“创世纪”论坛的主页上端，那行数字已经倒数到了【方舟登陆倒计时00:03:49】。
陆语哝换了一身非常便于行动的衣服，甚至还背了一个装满野外求生工具和压缩食品的背包，口袋里也塞满了各种小工具。
——陆帛归虽然嘴上说着让她不要登陆方舟，却还是默默为她准备了这一切。
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这一次的“登陆”不会像三天前的“开拓副本”一样，突兀、强行、不容拒绝地将“玩家”拉入另一个维度。
而在之前的副本里，玩家身上基本都带进了他们进副本前手里持有的东西，中年女人甚至还抱着只宠物狗。
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发生，陆语哝把自己独自关在了房间里。
“在可以拒绝的情况下，小鱼，答应我，你不能做最先登陆的人。”
在倒计时还剩最后几秒的时候，陆帛归在门外语气严肃地强调道。
面对亲人的妥协，陆语哝只能大声应一声“好”。
【方舟登陆倒计时00:00:03】
【方舟登陆倒计时00:00:02】
【方舟登陆倒计时00:00:01】
【方舟登陆倒计时00:00:00】
秒针嘀嗒一声转动，当陆帛归轻轻敲响房门并推开后，房间内已经没有了陆语哝的身影，只有背包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欢迎来到——方舟！】
……
登陆的过程就像一场引力颠倒。陆语哝听见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一道电流从大脑神经贯穿到心脏，人的身躯与意识被抽离，但这抽离又仿佛是不同步的。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引力回归。
眼前是一道极长极远，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地面是一体浇筑的灰黑色金属，表面有无数精密平行的线性纹路，幽蓝色的能源在纹路的缝隙里
穿梭。
周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声音，背包并没有跟随她一起过来，口袋里倒是还装着一些零碎的物品——但她贴身放着的折叠小刀不见了，手机也完全没有信号。
她只能顺着通道一直一直向前。
随着她的前进，地面上幽蓝色的能源纹路越来越亮，而她的面前也出现了熟悉的系统界面——只是这一次，界面里显示的不是任务，而是“创世纪”论坛的内容。
原本上方置顶的【方舟登陆倒计时00:00:00】变成了【副本倒计时12:00:00】。
【玩家背包】倒是还和之前一样。
陆语哝点击了“娜莎的祝福胸针”，随后掌心一沉，那枚熟悉的铜制胸针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上。
……怎么收回去？
随着她的思维集中，胸针又一次回到了背包格子里。
而在这时，一扇灰黑色的，庞大而诡异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门框上刻印着繁复奇诡的纹路，门内是幽蓝色萦绕的能量，仿佛链接着另一个空间。
而在门边，一道半透明的人形像是执事一样覆手站立着。
“欢迎来到方舟。”
那似乎没有性别也没有面貌的人形，发出了陆语哝熟悉的、方舟系统E-616的声音。
“终于见面了，玩家陆语哝——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黑山羊。”
陆语哝没有说话，但系统E-616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
“在进入这扇大门之后，您将在方舟大厅见到无数星域的无数玩家。”
“大厅内的时间流逝与您所在的真实世界一致，大厅内禁止伤害其他玩家，期间您可以选择回到真实世界或在方舟停留。”
“作为您的接引系统，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在方舟找到您想要的一切。”
“这也许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在离开前，我想赠予您一份小礼物。”
系统E-616的手中出现了一张轻薄瓷白的面具。
陆语哝眼神微凝，差点以为这就是“兰斯”所戴的面具，但接过之后发现上面印着的并不是哭脸，而是只有一道僵硬平直线条的冷脸。
【A级特殊道具：理智的假面x1（来自系统E-616的馈赠，戴上这张面具，任何人或系统都不能窥探到您的真实身份）】
……很有用，起码对于现在的陆语哝来说，这是她最需要的道具。
无论系统E-616是出于什么理由赠送她，陆语哝都道了一声“感谢”。
系统E-616似乎笑了一下，像短路的电子流一样闪烁着消失了。
陆语哝戴上面具，踏入了那扇大门。
……
方舟大厅。
陆语哝从一个仿佛中转站的出口出现。
抬眼望去，方舟内部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空间，远超于真实世界最顶尖科技的造物汇聚于此，幽蓝色的数据流漂浮在天穹，奇异的建筑和设备错落遍布于地面和空中。
她的周围还有陆陆续续不断出现的玩家。
有的明显是新玩家，穿着打扮休闲，一进来就神情紧张，忍不住大声惊叹。
有的似乎是老玩家，他们……应该都是人类，穿着打扮各异，有的露着脸有的没露，但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奇异非人的特征，惹得身旁的新玩家一惊一乍。
陆语哝虽然戴了面具，但装扮和其他新玩家风格类似，看起来介于“比较谨慎的新玩家”和“比较低调的老玩家”之间。
新玩家们大部分一进来就开始抱团——这是人类在非熟悉环境下的聚居本能。
陆语哝没有选择与其他人扎堆。
副本倒计时只有12个小时，她需要尽快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
而就在此刻，方舟大厅某个玩家密度极高，伫立着一座倒三角形建筑的区域，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
只见一道庞大的幽蓝数据流从那倒三角形的基座上冲天而起，无数数据涌动并不断组成文字……
那些文字不属于陆语哝认知中的任何一类文字，但她能“看得懂”其中含义。
——【排行榜】。

第29章 排行榜
“这次来了那么多新人，新晋排行榜应该要刷新了吧？”
“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在上次……”一个胳膊上有纹章，大大方方露在外面的玩家接过话头，“不知道这次新晋有没有拿到纹章的玩家。”
一旁的同伴笑着摇头：“要是有的话肯定一出现就会被大公会带走吧，你看出口那边已经有晨曦骑士团和雾都的人在蹲守了。”
他们两个穿着类似的服装，胸前还别着徽章，看起来是属于同一个组织的老玩家，在一众没有组织没有纹章的玩家中格外令人瞩目。
现在聚集在排行榜下的玩家们大多都是不知名的普通玩家。
在等待排行榜刷新结果的过程中，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刷自己的系统面板——玩家只能看见自己的系统面板，看不见其他人的，于是场面看起来会略有些科幻式的搞笑。
陆语哝戴着面具，低调地站在人群中，一边聆听着周围的讨论，一边也打开了系统面板，发现很多板块已经自动解锁：
【玩家姓名：陆语哝】
【玩家属性：点击展开[+]】
【玩家积分：2200】
【所属星域：E-616】
【星域代号：黑山羊】
【玩家排名：[计算中]】
【所属联盟：无】
【玩家交流区：点击展开[+]】
【玩家背包：点击展开[+]】
【玩家交易区：点击展开[+]】
【积分商城：点击展开[+]】
在她研究的过程中，周围的玩家已经开始讨论更细节的话题。
“不知道这次玩家积分总榜的排名前十位会不会变？”
“不大可能，前十的玩家名次基本固定了，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期待一下有谁能拿到【称号】……”
“听说「红舞鞋」和最近排名升到十四的「伯爵」在三天前进了同一个S级副本。”
有人反驳道：“在100%探索度的情况下通关S级副本，以他们两位的排名，就算联手也不一定能成吧？”
“毕竟不是谁都是「女士」，能在第七名的时候就拿到【称号】垂泪水仙。”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崇敬与向往。
旁边的人伸手去唔他的嘴：“嘘——你小声点，「红舞鞋」的追随者可都是些疯子！”
就在此时，高处的数据流终于稳定了下来，在倒三角形基座上，拆分成了三块面朝不同角度、徐徐旋转的虚拟光屏——
【积分排行榜】、【新晋排行榜】、【公会排行榜】。
数不清的文字不停地滚动、穿梭，最后留在三个榜单上留下最终结果。
陆语哝最先看见的是他们口中的玩家积分总榜，上面只显示了前一百名的玩家代号，且前十名加粗加重显示，部分玩家拥有特殊称号：
1、「晨曦（光辉骑士）」
2、「刽子手（血肉屠夫）」
3、「疫医（雾中诗人）」
4、「拉莱耶」
5、「小丑」
6、「X」
7、「女士（垂泪水仙）」
8、「人偶师」
9、「双子座」
10、「红舞鞋」
11、「……」
陆语哝的目光在「小丑」上凝滞，片刻后，又游移到了「人偶师」上。
这两个代号看起来和她在《微笑羔羊》里遇到的“兰斯”以及他的纹章似乎有关联。
但是，一来对方肯定只是套了NPC小丑的壳子，本人的代号应该是其他的，二来能上榜的老玩家不至于没事干跑去区区新人副本。
“看来「红舞鞋」这次还是没拿到【称号】，今年她的狂欢剧院公会排名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之前那位似乎是「女士」粉丝的玩家悄声幸灾乐祸道。
正说着公会排名，屏幕上继玩家积分总榜之后的公会排行榜也显示了出来。
公会的数量远远少于玩家数量，因此也只有前五名的公会被特别展示：
1、晨曦骑士团
2、深海教会
3、雾都
4、机械核心
5、狂欢剧院
这前五名的大公会里，“晨曦骑士团”一听就和那位代号「晨曦」的第一玩家挂钩，而“狂欢剧院”和排名第十的玩家「红舞鞋」相关。
各位玩家和各种势力的关系看起来非常复杂。
正这样想着，陆语哝就发现一个身手异常灵巧、笑容格外喜庆的小胖子正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兜售一本小册子。
“刚来方舟？嘿嘿嘿，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昂！”
“新人指引手册了解一下？方舟大厅设施介绍、头部玩家和大公会的信息等等我这绝对最全！”“只要50积分，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眼光挺利，抓新手玩家一抓一个准，奈何大家刚上方舟不太清楚物价，犹豫半天都没有人买。
陆语哝眼睁睁看着小胖子一边嘟囔着“这个星域的玩家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这么精？”一边窜到了她面前。
小胖子看着她的面具，她看着他，小胖子喜庆的脸上似乎有点迟疑：“新人？手册买不买？”
陆语哝接过来翻了两眼，还价道：“10积分。”
小胖子急了眼：“不二价啊不二价，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卖这个的，我可是独家……”
陆语哝轻轻补充了一句：“积分商城。”
她刚刚已经快速研究过了，积分商城里除了用高昂的积分购买道具（甚至可以花积分来推迟进入副本的时间门），还能用积分去买一些类似各期排行榜数据总结的情报。
而且，情报过期越久价格越低，三期以上直接免费，只是被压在各类五花八门的商品下面，刚进来的玩家可能一时半会
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只要愿意花时间门，玩家自己就能找到很多信息。
小胖子噎了一下：“我这是总结版本，而且里面还有我的个人建议……”
陆语哝笑了笑：“就因为是总结版本，我愿意出10积分，至于建议——各个公会想必也会对这本册子很感兴趣的吧。”
小胖子憋红了脸，低声道：“拿去拿去，就当开门红了，你可别给我往外说啊。”
他低头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操作几下，朝陆语哝发来一个【玩家交易区】的匿名交易请求，陆语哝给他划了10积分。
等小胖子又一次火急火燎地窜出去，陆语哝打开册子，重点看的却不是总结，而是小胖子夹带私货一样写在里面的个（工）人（会）建（八）议（卦）。
大概是怕后期被反应过来的新人玩家找茬，他确实加了一些额外内容在里面，但这种涉及公会和头部玩家的八卦又不能说得很涉及机密，于是看起来就像没有营养的注水消息。
比如狂欢剧院公会的会长「红舞鞋」最爱喝橘子汽水，比如摆渡人公会的「小丑」和不属于任何公会的「人偶师」似乎不合，再比如传言「女士」至今没加入任何公会是因为她在等曾经爱人所在的公会重建……
陆语哝一一认真记下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
而等到所有新人玩家都从登陆点走出后，倒三角基座上的新晋排行榜光屏也刷新完成。
这一批新玩家共计5728人，新晋榜和积分总榜一样只显示了前一百名的玩家代号，但额外显示了积分和主线任务完成度：
1、「衔尾蛇」，2800，80%
2、「疫医」，2600，90%
3、「月光」，2600，70%
4、「黑山羊」，2400，100%
5、「……」，1500，80%
……
9、「……」，1400，70%
10、「独行者」，1400，60%
在新晋榜单出现的瞬间门，原本漫不经心的老玩家们缓缓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一批开拓副本，出了四个2000积分以上的隐匿者？E-616星域是什么情况？”
众所周知，新人副本的主线任务固定1000积分，支线任务最多能开到五条也就是500积分，普通玩家拿到1500积分就是封顶了。
但隐匿者——也就是隐藏在副本中扮演NPC的玩家则不一样。
周围的新人玩家基本都刷过论坛，有部分人注意到了“有玩家扮成NPC”的帖子，但他们也是头一次知道“隐匿者”的概念。
有和善好心的老玩家在科普：“积分总榜前二十的玩家基本都是隐匿者，S级副本堪称隐匿者混战。”
“草草草！看第二个！这新人的代号和雾都会长「疫医」一样！难道他/她拿到了那个纹章？雾都的成员这不得当场来逮人？”
有新人玩家一脸懵逼：“纹章？纹章是什么？”
而那卖新人手册的小胖子瞬间门瞄准目标用户，冲过去：“来来来只要你买我这册子就知道了，独家贩卖童叟无欺！”
“隐匿者还能任务完成度100%又是什么操作？晨曦骑士团最喜欢招这种新人了……不过「黑山羊」这个代号有点耳熟……嘶。”
“晨曦骑士团不会招揽「黑山羊」的。”说话的是之前那个有所属公会的玩家，“这个代号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这可是出了名的诅咒代号。”
他的同伴在一旁若有所思：“我记得以前匹配过这个代号的玩家，前期排名都升得很快，但全部都无缘积分总榜、半途陨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哎，100%完成度，可惜了。”
而“被诅咒”的「黑山羊」陆语哝正站在他附近，垂眸一言不发。
她的性格就是从来不会因为未发生的事情影响行动，通过老玩家的对话，再结合新人手册、积分商城的情报……她已经收集到了很多信息。
一，已知代号在不同星域内可能出现重复，且玩家拥有的纹章是影响代号匹配的最重要因素，未拥有纹章的玩家代号如何定义目前未知。
二，她的身份是隐匿者，同批新人玩家内隐匿者的占比低于0.01%，而其他星域的比例甚至更低。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纹章并不具有唯一性，而具有相同纹章的老玩家会对新玩家做出什么行为是未知的，但「黑山羊」这个称号已经只剩她了。
确定这一切之后，陆语哝离开了排行榜区域，开始探索方舟的其他区。
除了新老玩家统一登陆方舟的中转站之外，方舟大厅内还有专门的自由交易区、休闲区、副本登陆池、医疗区、直播区（未开放状态）、公会专区……
陆语哝在副本登陆池看见了陆陆续续出现又消失的老玩家，他们大部分离开池子之后的状态都不太正常，一出现就直奔医疗区。
玩家，仿佛忙碌的工蜂。
【叮咚！】
【您的任务副本已匹配完成】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5728名新人玩家纷纷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系统界面。
【玩家陆语哝，您的下一期任务副本为：《璀璨革命》】
【副本难度C级，副本人数？人，预计副本死亡率低于40%】
【副本开启倒计时11:00:00】
【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第30章 璀璨革命（一）
方舟大厅内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世界相同，但副本不一样。
陆语哝看见大部分老玩家从进副本池子到出来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而根据小胖子的新人手册总结来看，D至B级副本时间一般持续3~10天，特殊背景副本可能会出现超过一个月的情况，A级以上的副本时间分配较随机、没有规律……
至于S级副本，那就不是普通玩家能了解的了。
拿头部玩家「红舞鞋」和「伯爵」来说，他们进S级副本是大厅时间三天前的事情，排行榜刷新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出了副本（公会玩家登出副本是直接出现在各自的公会区域的），副本内的时间流逝可能跨度非常夸张。
此外，不同玩家的副本强制刷新时间也不一样。
虽然系统没有给玩家分级，但玩家群体里基本默认“能匹配并通关什么等级副本的玩家就算是什么等级的玩家”。
像新人玩家基本都算是D级，副本强制刷新时间非常短，陆语哝的下一个副本开启只剩不到十一个小时。
而S级玩家基本可以无视强制副本，他们下副本更多是为了自身和公会的提升——以及积分商城的道具。
现在已经有很多新人玩家在看积分商城了。
他们能在里面找到抵消物理/精神伤害的保命道具，一次性或长效攻击道具，杂七杂八能带进副本使用的生活物资（玩家能随身携带的物品重量及种类是有限的，陆语哝的背包和折叠刀就没能带进方舟大厅）……
除了那些基础道具之外，玩家也能用积分延迟进入副本时间，兑换治愈特定疾病的药剂，甚至商城里还有延长生命力的矿石……
“这个……这个是不是可以治愈白血病？”
陆语哝看见一个衣着较寒酸的新人玩家，对着系统界面颤抖着红了眼。
“10000积分……我的妹妹有救了！”
有人呼吸急促：“靠，这积分能直接换钱！我现在的积分可以换10万！只是一个副本啊。”
也有人很理智：“那也得有命花……”
新玩家实在太多，陆语哝勉强在人群里找到了八眉和顾洵，因为之前热搜的热度，八眉已经被周围的玩家认了出来，正在非常社牛地和人交流。
她没有往那边凑，而是先从中转站回到现实世界和陆帛归报了个平安、大致讲了讲方舟大厅的情况，然后再次回到方舟，用剩余的时间探索大厅、选购了一些道具。
即将进入副本池前的最后四个小时，陆语哝结束探索，在方舟大厅休息区的胶囊方舱里短暂但饱足地睡了一觉——她发现方舟大厅和副本一样，可以隔绝呓语对她造成的失眠影响。
【副本倒计时00:01:00】
无数新人玩家带着各异的表情来到副本池，也不是没有想要逃避的人，但倒计时不会为他们停下倒数。
【副本倒计时00:00:10】
【副本倒计时00:00:09】
大厅公会区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
有新玩家忍不住转过头去，却见那片一看就是由积分堆砌起来的地方，为首的三个人影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往副本池方向走来。
一位身形颀长斗篷华美的男人，一位戴宽沿礼帽持着手扇的窈窕淑女，一位满身红色一蹦一跳的小孩。
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三人的气质过于突出，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副本倒计时00:00:06】
【副本倒计时00:00:05】
“呀！好多新人！咯咯！”
那小女孩笑嘻嘻的嗓音隔得老远传过来。
那位淑女似乎低声说了什么，小女孩又无趣地去问另一旁的男人，男人的回答大概让小女孩快乐起来，继续往前一蹦一跳。
新人玩家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副本倒计时00:00:03】
【副本倒计时00:00:02】
陆语哝抬眼，正好遥遥和那个男人对上，面容看不真切，但对方的视线恰好也移了过来，似乎带着隐约的笑意。
【副本倒计时00:00:00】
【祝您游戏愉快！】
……
……
……
沉重又华美的帷幔。
浓郁又奢靡的香料气息。
陆语哝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对着光线昏沉的床顶，绘着太阳与狮鹫的金色图腾。
身下是无比蓬松柔软的鹅绒被，等陆语哝撑着床垫起身，透过四柱床周围的纱帐、借助窗柩落下的冷白月光，可以看见这是一间很大的卧房。
而窗外，遥远的天际隐隐有火光，和不太清晰的喧闹、震响。
——这必然也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了。
陆语哝冷静接受了再次扮演NPC的命运。
系统面板还能用，【玩家背包】和【积分商城】都在，但【玩家交流区】和【玩家交易区】再次被锁定，看来副本内禁止使用创世纪论坛和玩家交易。
像之前的新人副本一样，系统没有给出任务提示，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需要玩家自己探索，但陆语哝需要优先确认她的NPC身份。她赤足下床，踩进带毛球的丝绒拖鞋里，往卧房角落的全身镜走去。
鎏金边框的镜子里映出了一位明艳的小姐——
白蕾丝丝绸长睡裙遮不住脖颈和脚踝奶油色的皮肤，及腰的璀璨金发打着凌乱的波浪大卷，面颊因为之前熟睡而泛着蔷薇般的光泽，祖母绿色的眼眸像猫一样狡黠。
陆语哝皱了皱眉头，镜子里的小姐也高傲地皱了皱眉头。
——这可真是一副过分打眼、完全和“低调”二字无关的样貌。
但非富即贵的身份
陆语哝把黑山羊之触召唤出来，开始探索这个房间。
她试图找到一些类似于日记本、家族徽章、信件纸条之类的东西……但一无所获。
小姐的卧房里只充斥着珠宝、华服、鲜花，要找有用的东西可能得去书房。
床头柜里倒是有一把镶嵌各色宝石的匕首，看起来观赏性大于实用性，把手部分镌刻着一行简短的花体字：
“赠予光辉的莉莉丝
索伦城的璀璨明珠”
——她叫莉莉丝。
不过匕首是谁送的？不清楚。
把匕首拿在手中的时候，系统并没有给道具提示，但陆语哝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簌、簌……”
房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陆语哝将手背在腰后，站到便于翻身而出的窗边。
她听见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门口停下，随后略急促又尽量轻地敲门，像在对什么暗号似的。
陆语哝在原地停顿片刻，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是一个穿着黑白色女仆装的雀斑少女，正一脸紧张、时不时地回头看周围有没有守卫。
看见陆语哝，她压低了嗓音，像是喜悦又像是不安：“莉莉丝小姐！王宫来人了！”
“我偷听到他们说，那些下等人组成的起义军已经被镇压，宫里准备明晚举办盛大的宴会呢……也许公爵大人不会继续禁足您了。”
起义军？王宫？公爵？禁足？
联想到这个副本的名字是《璀璨革命》，陆语哝推测主线和革命本身有关——但C级副本一般只持续3~10天，不太可能让玩家真在副本里干革命，顶多只是个背景。
这样想着，陆语哝飞快将女仆拉进了门。
在卧房角落落地镜的映照下，金发的贵族小姐将一脸茫然的小个子女仆按进怀中。
三道狰狞的猩红触手在女仆看不见的角度伸出，其中一条的眼球周围布满了暗金色的圆环。
在一圈一圈圆环的闪烁下，那条触手像鬼魅一样插进了女仆的后颈——但丝毫没有血迹，仿佛只是插入了一道没有实体的虚影。
黑山羊之触的“拟态”，在上一个副本饱食过之后复刻了“兰斯”的操控能力，这是陆语哝第一次对人使用这个技能。
虽然“拟态”只能复刻原版能力的一部分，但用来控制身为普通人的女仆并不是什么难事。
镜子里，雀斑女仆的眼神逐渐空洞涣散。
一种奇妙的，仿佛渔线一样纤细但强韧的衔接感，关联了陆语哝和女仆。
陆语哝松开手，观察她片刻，开始慢条斯理地询问对方关于“莉莉丝”的身份地位、性格细节、行为习惯的问题。
女仆僵硬地一一作答。
……
莉莉丝&#183;德文希尔。
索伦王国白金公爵的小女儿，上头有两位兄长，索伦国王是她的叔父。
与其他淑女不一样，她自幼爱好剑术，时常出入王宫，在成年时的社交季被奉为“索伦城的璀璨明珠”。
这个国家早年国力强盛，但现任索伦国王上位之后，行事奢靡放纵，近年来更是实施了严苛的奴隶制，再加上天灾频发，全国各地发生了多起不同规模的起义事件。
起义军里最出名的领袖名为亚瑟，是一位金发棕肤的英雄，在民众里声望极高。
就在今晚，起义军对索伦王城发动了进攻。
而莉莉丝，因为上周和父亲白金公爵大吵一架，被禁足在卧房里，错过了这场大事件。
吵架的原因女仆并不清楚，只知道白金公爵走出书房时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听到这里，陆语哝觉得这具身体的身份似乎并不复杂——但想想上一个副本的“娜莎”一开始还只是个售票员呢，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和我谈谈那个亚瑟。”
雀斑女仆迟疑片刻：“您曾经在一场宴会上说过，他是一个奇怪的人。”
“贵族的金发和下等人的棕肤色在他身上齐聚，这样矛盾的个体却能成为那群下等人眼中的英雄与先锋，他必然有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
“说完这些话之后的第二天，您就和公爵大人吵了一架。”
“然后……然后就禁足到现在了。”

第31章 璀璨革命（二）
把想到的问题都细细过问一番后，陆语哝走到衣柜旁开始换衣服。
雀斑女仆虽然是“莉莉丝”的贴身女仆，但由于莉莉丝本人的性格高傲独立，几乎没有朋友、也不与人谈心，女仆对她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表面。
此外，女仆受身份限制，也不知道多少和时局、战争相关的事情。
对于起义军，她只是简单粗暴地将他们概括为“几支由深肤色下等人组成的不入流队伍”，并且“之前他们居然能够占据上风，真是令人奇怪”。
说到起义军就不得不提到奴隶制。
索伦王国讲究“君权天授”，君王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而平面中的黑人则是“天生的奴隶”。
这种奴隶和公爵府雇佣的男仆女仆不同，他们是绝对没有财产权、冠姓权乃至基础人权的。
一个奴隶，从出生到死都不可能摆脱奴隶的命运，甚至买卖他们自己的钱都到不了他们手中。
而在近年，由于奴隶制的逐步严苛，再加上黑人数量的减少，现有的奴隶数量已经不足以满足王国内的生产力需求。
作为神明代行者的索伦国王一声令下，奴隶便由黑人拓展到了深色人种——如起义军领袖亚瑟的棕肤也算是奴隶特征。
自由人原本正常的人生突然被全部推翻，引发的震动可想而知。
陆语哝皱紧了眉头。
“莉莉丝”这具身体是毫无疑问的“上等人”，但如果进入这个副本的普通玩家们和上一个副本一样都是东方人，他们很可能会拿到地狱开局。
【叮咚！】
【副本《璀璨革命》全体玩家载入完毕】
【本期副本包含新人考核任务，新人玩家将额外获得C级新人副本专属“守护”x1】
新人玩家？
陆语哝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原本显示为“？”的副本人数已经刷新。
【副本难度C级，副本人数20人（正式玩家15人，新人玩家5人），预计死亡率低于40%】
【副本主线待探索，支线待探索，主线探索进度达7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
索伦王城的郊外。
与贵族府邸的安逸奢靡不同，王城的郊外充斥着炮火的轰隆、刀剑交错的厉响、军队与起义军的厮杀怒吼。
八眉刚刚进副本，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自己站立的位置，就差点被乱飞的箭矢一把射中。
“卧槽！”
他脚下踩的是农田，但农田焦枯不见半点作物。
他身后的屋子属于农户，但里头空无一人……不对！窗边有个头毛乱糟糟的脑袋在躲躲藏藏。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不远处好像有打仗的声音，八眉想都不想直接先跑进屋子，想先跟那人一起藏起来。
——开玩笑，他一个刚刚抱上官方大腿的人当然不能无脑冲冲冲，要先苟住和同伴汇合。
同伴自然是指上一个副本合作过的小伙伴顾洵。
等进了那个门都挡不住风的屋子，八眉才发现里头不止藏了一个人。
他最开始看见的脑袋属于一个双腿发抖的红毛小混混，小混混长得还算清秀，奈何打了一堆舌环鼻环耳环，腰间还挎着一个很朋克的工具包，看着有些花里胡哨。
小混混对面的地上，挤着衣着破旧的一家五口。
他们都是深眼窝高鼻梁的西方人，当看见八眉推门进来、尤其是看清了八眉的黑发黑眼后，几个人顿时更紧地挤在一起。
他们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非常害怕，又非常怨恨：“你们这些起义军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的？你们毁了我们的家！”
八眉简直一脸问号。
起义军？啥玩意？他这身衣服看起来像是军人吗？
红毛小混混倒是因为他的穿着差点感动到哭出来：“兄弟你也是玩家？这是哪儿啊我们是穿越了吗系统是什么玩家是什么啊？”
八眉顿时明白这红毛就是那五个“开局就是C级副本的倒霉新人”里面的一个。
他心中顿时升起了身为前辈的豪情壮志：“别怕！你先跟着我！我可是……”
话音刚落，远方的争斗好像有一方落败，刀剑打斗声和逃跑的脚步声往这边快速逼近。
八眉迅速“嗖”地一下缩到了和红毛一样的位置。
红毛：？
八眉来不及关心新玩家的内心有多少小问号，他一边检查定位道具祈祷大佬快来，一边扒拉在窗边往外看，只见两队人马正在追逐。
占据优势一方的十几个人身上都套着沉重精良的铠甲，举着长剑与火铳，看起来像是正统兵。
被追赶的一方人数很多，但大部分都没有像样的装备，破烂的衣服下露出深色的皮肤，有的连鞋子都没有，在跑过的路上留下淅淅沥沥的血痕——大概就是农户口中的起义军。
那一家五口人像是也看见了外面的场景，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这里也有起义军的下等人！”
“长官！救救我们！”
……
白金公爵府。
陆语哝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把白蕾丝睡裙丢到一旁。
外头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白金公爵派来看守莉莉丝的守卫都被调离了，不然女仆不会这么容易溜进来。
在这种情况下，陆语哝离开卧房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靠触手直接翻出了窗，在公爵府的外墙上灵巧地挪移。
——感谢“莉莉丝”对剑术的热爱，虽然陆语哝本身属性不高，但这具身体的基础素质在女性中算得上很不错。莉莉丝的房间在三楼，白金公爵的书房在五楼，正好就在正上
方。
陆语哝很快靠近了书房的窗柩，让触手贴着窗沿往里窥视。
雀斑女仆口中的“王宫来人”还没有离开，只见他面白无须，脸上擦着厚厚的香粉，看起来像是宫廷的宦官。
白金公爵背对着窗户而坐，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背影判断身形高大，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微微发白。
而公爵对面坐着是他的长子，莉莉丝的长兄，也是白金公爵头衔的爵位继承人——安德鲁&#183;德文希尔。
安德鲁有着和莉莉丝一样的金发碧眼和出色五官，但他身形发胖，眼底青黑，像是长期沉溺于酒色，破坏了本该俊朗的样貌。
根据雀斑女仆的讲述，莉莉丝和两位兄长的关系不好不坏。
“那个贱奴应该已经被关进大牢了吧？”
书房内，安德鲁不屑地笑道。
“叫什么来着？亚伯还是亚当？要我说当初就该早点给那些下等人点颜色看看，这回居然闹到王城，真是扰人清净。”
“——是亚瑟，德文希尔少爷。”那宦官也笑着说，“不过那下等人的名字也不劳您记，城中心的断头台已经在等着他了。”
“我就说嘛，这点小事……”安德鲁打了个哈欠。
他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白金公爵抬手打断了。
“除了这个，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听见公爵的问话，宦官赶紧收了笑，谨慎地回答：“是关于德文希尔小姐的婚事。”
窗外突然被提及的陆语哝：“……”
“陛下有意在明晚的宴会上让‘索伦城的璀璨明珠’与‘南白沙的光辉宝石’共舞……”
——“南白沙的光辉宝石”。
在陆语哝让雀斑女仆说一说贵族里的风云人物时，女仆第一个提及的就是这个称号。
如果说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是索伦城最出名的贵女，那亚度尼斯&#183;兰开斯特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一个花花公子却能担上“南白沙的光辉宝石”这样的称号，与他本人过分出色的样貌、家世，以及绝佳的绅士风度逃不开关系。
南白沙是兰开斯特家族的封地，作为封地的唯一所有人，亚度尼斯的身份不输皇子。
更重要的是，兰开斯特家族掌控着军队。
听到这个消息，安德鲁的眼睛几乎立马亮了——他的小妹妹莉莉丝要是和兰开斯特家族联姻，那他未来的白金公爵位置必定能坐得更稳。
但白金公爵本人似乎并不为这个消息惊讶，在他表示将满足陛下的期望后，宦官告别公爵府，安德鲁也被自家父亲赶出了书房。
公爵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出来吧。”
挂在窗外的陆语哝眯了眯眼，没有动作。
但公爵的下一句话就是：“——莉莉丝，你的熏香气味太重了。”
陆语哝停顿片刻，只能收起黑山羊之触，翻身跳进了书房。
莉莉丝房间的香薰味确实重，
但她被夜风吹过，又换了衣服，按理身上发间的味道也该散得差不多了。
熏香气味太重？
白金公爵这是狗……鼻子？
双脚踩上华美地毯的陆语哝与白金公爵身侧凭空出现的“黑色猎犬”面面相觑。
贵族的书房内，那猎犬大小的异族生物就像是恐怖故事里冒出来的怪物。
它的四肢像枯瘦的干柴，但这干柴的末端同样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像要被火焰的热度扭曲，但那火焰并没有将地毯连带一整个公爵府烧着。
陆语哝表情冷肃，她背着手，缓缓拔出了那把宝石匕首。
“啪、啪啪。”
从座椅上站起身的白金公爵轻轻地鼓掌。
“不愧是我的女儿，莉莉丝。”
“你那两位兄长第一次看见这踏火的魔犬的时候，就差没有尿了裤子。”
他转过身来，毫不畏惧地走向那只魔犬，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魔犬对此并没有表示抗拒，它依然朝着陆语哝的方向龇牙，带着黑雾的涎水从那剃刀般的齿缝间落下。
陆语哝握着匕首的手僵住了，没有继续伸出来对准那怪物。
她抬眼看着这具身体的“父亲”，比起安德鲁那个酒囊饭袋，白金公爵保养得宜、目光深刻，气势压迫。
他那和莉莉丝如出一辙的碧色眼睛里划过一丝可惜。
“——可惜你，只是我的女儿。”
“今晚的事情可不像安德鲁以为的那样轻松……那群叛军打到了王城，要不是有踏火的魔犬，今晚那个叫亚瑟的小子可能会带着那群下等人冲进王宫。”
“但既然他马上就要上断头台了，莉莉丝，以后别再和我提他——上次的那场争吵，我就当从没发生过。”
“你的禁足解除了，明晚的宴会，好好打扮一下。”
陆语哝站在原地，一种炙热的、像岩浆一样的愤怒突然席卷了她。
那是来自原主的愤怒。
那是来自莉莉丝的愤怒。

第32章 璀璨革命（三）
“是吗？父亲？”
站在魔犬面前的莉莉丝高傲地抬起下巴，她祖母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魔犬的烈烈火光，像是不屑又像是嘲弄。
“索伦城的安危需要依靠狗来守护——这的确是很值得我们大开宴会庆祝一番。”
踏火的魔犬听不懂人言，但它能感受到面前人的情绪，原本龇牙的姿势变成了四足蓄势的攻击姿态，被白金公爵伸手拦了下来。
这位在公爵之位上安安稳稳坐了数十年的老德文希尔、当今国王唯一的堂兄长，并没有被小女儿的一番桀骜话语激怒。
“而你那位流着低贱血统的心上人，就是被一群狗给打败的——这也的确很值得我们的明珠恼羞成怒一番。”
他慢条斯理的语调就像他的金发一样一丝不苟。
“回你的卧房去，莉莉丝，从正门走。”
“正门只为高贵的血统敞开——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华丽沉重的双开大门在背后关上。
陆语哝转过身，定定看着大门上太阳与狮鹫的金色家徽浮雕，双唇紧抿，蔷薇色的面庞气得发白。
门外的侍者想要将她请回卧房，被她挥手撇开：“够了，我自己会走。”
等走到光线昏暗的长廊，陆语哝才收敛了脸上的怒意。
——和之前因为被随意安排人生而产生的真切愤怒不同，当白金公爵鄙薄原主的“心上人”的时候，这具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按照白金公爵的说法，一周前莉莉丝确实和他因为这个心上人的事情大吵一架。
那位起义军的领袖亚瑟与莉莉丝是否认识？如何认识的？他是否真的是莉莉丝的心上人？
陆语哝尚未获得原主的记忆，这几点还有待考证。
此外，那把被“莉莉丝”留在卧房内的宝石匕首，看起来也不像是亚瑟那种身份会赠送的礼物，雀斑女仆也根本不知道这把匕首的存在，赠送者是谁暂时存疑。
明晚就是宴会了，宴会上可能遇到很多认识原主的人，其他玩家的情况她也一无所知……
解开NPC身份锁迫在眉睫。
……
另一边，索伦城郊外。
被原住民揭发之后，八眉暗骂一声，拉起红毛就往外逃跑。
起义军显然也很诧异这里怎么多了两个他们的同胞，衣着还看着特别奇怪，但在索伦军队的追杀下他们已经无暇思考这一点。
八眉现在跑步特别快，他拖着喘得要死的红毛，两个没有半点装备的人跑在了起义军的前头。
——因为除了莫名其妙解锁的【灵性】和【理智】外，八眉个人属性点也就【速度】高点，在方舟大厅买完定位道具之后，他把全部剩余的积分都用来买了一双具有速度加成的靴子。
他们一边跑，一边听见起义军内惊慌又哽咽的声音。
“他们说亚瑟指挥官被抓了……这是
真的吗？”
“那我们怎么办？没有指挥官我们能去哪里？”
“是魔犬……国王派出了踏火的魔犬……那是神的惩罚……都是火……”
“我们怎么可能……和神作斗争？”
“闭嘴！”
八眉听着什么魔犬什么神，简直梦回梅里小镇，顿时头都大了。
好在他的定位道具终于停止了闪烁，在路的尽头他看见了正在往这边赶来的顾洵——以及他身旁的男人。
在轰鸣的火光中，和顾洵一齐冲出的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身形高大挺拔，黑发黑眸，神情冷肃，一身深色制服，肩佩由衔着稻穗的飞鹰组成的金色徽章。
像是一眼就判断出目前的场面，他直接略过八眉红毛和起义军，袭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索伦军队。
在第一个索伦军人被男人狠狠撂倒后，这支队伍的领队终于愤怒地咆哮起来：“开枪——！”
然而举起的火绳枪根本来不及扣动扳机。
突袭者就像天生为战争而生，他漆黑的眼眸是如此锐利、精准，每一次出手就能废掉一个士兵举枪的胳膊。
他穿梭在十几个装备精良的索伦军人之间，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暗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捉住他，没有任何一把刀可以砍中他。
等领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周围的士兵已经接二连三地倒下。
而那黑发黑眸的战士正隐含嫌弃地将缴获的枪支丢到地上，用一把足以侮辱每一个王国士兵的小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
领队：“我、我说……”
而另一边，起义军们呆愣在一旁齐齐傻了眼。
八眉：“卧槽！大佬！”
红毛：“卧槽！大佬！”
顾洵走到男人身旁，叫了声“穆队”，随后接过了审问的工作。
穆载言转身看向八眉和红毛。
他知道八眉是谁，特殊调查组也收到了对方从方舟大厅送回来的情报，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会成为新一批“玩家”。
至于红毛……
穆载言推测，红毛应该是一位造型师，又一个和游戏不太相关的职业。
方舟选择玩家的标准是什么？未来会有多少人被送进副本里？这些问题令人不安，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通关这个副本。
一旁的起义军们终于回过神来，他们试探着想与这几位穿着奇异、但又和他们一样属于有色人种的人交流。
穆载言看向他们，突然眉心微动——
【叮咚！】
【触发支线任务：为了孩子的明天】
【任务描述：天生的肤色令人为奴，天生的发色令人为奴……但那些睡在羽绒上的人所做的梦，并不比睡在地上的人所做的梦更美丽*，当孩子们醒来后，明天也许是平等的明天】
【任务需求：加入并获
得起义军的信任】
【任务时限：明日太阳落山之前】
【任务奖励：积分x100】
颁布完第一个支线任务后，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并没有消失。
【叮咚！】
【触发支线任务：璀璨明珠之冠】
【任务描述：索伦城最璀璨的明珠将在庆功宴会上现身，但那宴会却在庆祝即将到来的她的心上人的死亡——谁能看见莉莉丝小姐笑容背后的泪水呢？】
【任务需求：潜入索伦王城的宫廷宴会/面见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小姐二选一】
【任务时限：明日宫廷宴会开场之前】
【任务奖励：积分x100，NPC好感度变化（视任务结果而定）】
……
陆语哝没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偌大的公爵府，只有卧房是独属于莉莉丝的空间，但里面的物件，说实话，不是很符合房间主人的个人喜好。
这个房间可以套用在任何一位贵女身上，但它并不适合“莉莉丝”，无论是过分浓重的熏香还是过分华美的珠宝。
因为白金公爵的吩咐，门外和窗外的守卫都增加了。
现在离天亮还有短短几个小时，她稍微补了补睡眠，确保自身精力充足，然后在第二天的一大早，就嚷嚷着要去自己常去的店面，为今晚的宴会做准备妆发造型。
按照索伦城以往的风尚，每个大型宴会都起码提前一两周送请帖，各个贵族太太和小姐们大多是让裁缝师和珠宝店上门。
但这次的宫廷宴会办得太过突然，城里的店家又在昨晚的事变中受了惊吓，怕是来不及往各处府邸跑。
白金公爵说不禁足，倒也真的是说到做到，给陆语哝安排了跟随的骑士后便放她出了门。
因为经历了昨夜的动乱，索伦王城的街道上还残余着硝烟与血的气味。
陆语哝稍微绕了远路，观察着整个索伦城。
她跨坐在她的白马上，周围围着高头大马身着盔甲的骑士，马上的视线很高，足以看见在街边房屋窗后躲躲藏藏又忍不住往外窥视的民众。
能在王城定居的民众自然都是白种人。
也不是没有深肤色的人种——毕竟不是所有的奴隶都加入了起义军，但他们的身上都留着烙印和锁链，消瘦且粗糙，脸上透着枯槁麻木的气息，只有年幼的孩子眼神还算清澈。
当看见莉莉丝的时候，他们几乎像是烫到一样垂下目光，男人背着手躬身，妇女将孩子压入怀中。
陆语哝为这一幕幕心头发紧，但她现在是莉莉丝，莉莉丝只会高昂着头颅走进最繁华街道的最昂贵的店面里。
“德文希尔小姐！”
面上敷着厚粉的店老板很快迎了出来，在索伦城，能够让皮肤显得更白的香粉是近期的流行。
“为
您预留了三楼的贵宾间，茶点是您惯用的品类，小心楼梯——”
三楼的隔间里放置着酒红色天鹅绒的软塌，塌前茶几上摆放着一只银质的托盘，托盘上依次有刀叉、一壶新鲜奶油、一盏浇了水果酪的冰沙和约克布丁、以及刚烤出炉的坚果派。
骑士不能留在女宾专用的隔间里，他们守在店门外。
脱离了骑士们的视线，陆语哝没有去软塌上坐，而是缓缓打量四周——
根据她从雀斑女仆口里套出来的消息，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日常其实很简单，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爵府，接受家庭教师的指导，最大的爱好是剑术，府上有专门用于剑术练习的场地，唯一不对劲的是，莉莉丝明明对珠宝和华服其实不算热衷，但不知为何格外偏爱这家店。
这家店，有什么特别？
她转了一圈，细细查看，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支似乎被牢牢固定的银质烛台。
烛台的边缘镌刻着一行字体眼熟的花体字——“璀璨”——看起来与她那柄宝石匕首上的花体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语哝握着那烛台，使劲转动，于是烛台背面的墙壁竟像是对角巷一样分离开来。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连接着黑暗下行的阶梯。
陆语哝沉思片刻，转身锁好门窗，召出黑山羊之触，往那密道走去。
阶梯很窄也很深，里头没有光亮，但黑山羊之触的共享视力能让陆语哝看清周围。
在往下走了差不多门店四层楼的深度后，光亮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密道的尽头竟连接着索伦城的下水道，而那光亮，正来自于一位举着一支几乎要烧尽的烛火、神情疲惫但激动的妇人。
——她肤色黝黑粗糙，几乎和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却灼灼发亮像是在燃烧。
“我等了您一整夜，小姐。”
“指挥官被囚的消息令人绝望，但我相信您一定不会背叛伟大的理想。”
“您果然还是来了！”

第33章 璀璨革命（四）
“……我来了。”
那举着烛台的手，干裂、粗陋、骨节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变得宽大畸形。
而接过烛台的手，细白、光洁、掌心的细茧源自镌刻着华丽家纹的长剑。
莉莉丝&#183;德文希尔蹙起眉头，低声交代道：“禁足令限制了我的行动，昨晚的情况麻烦你详细与我说明——那踏火的魔犬是种怎样的怪物？”
妇人的脸上露出悲愤与恐惧的表情：“昨夜我们在指挥官的带领下攻进了王城，正如您所提供的情报一样，王城守卫轮班之际确实有破绽，一切都很顺利……”
“一切都很顺利，守卫军的头领并不是指挥官的对手，当我们的人冲进内宫时，那昏庸的国王还在他的大床上酣睡……他惊醒了……但他并没有大喊大叫……”
“那契约的魔纹亮起的时候谁都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妇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大口喘息，因为回忆而再次陷进了昨夜的梦魇中，陆语哝伸手撑住了她的身子，让她得以继续阐述下去。
“魔犬……魔犬从半空中的魔纹中出现，一只接一只，天啊……太疯狂了，小姐……只有神和魔鬼的力量可以创造出这样可怕的生物。”
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连带着大颗大颗的、终于流露出仓皇的泪水，仿佛陆语哝伸手撑住她的那一下让她强撑的精气神也跟着散了。
“它们可以在暗影中像鬼魅一样穿梭，它们的利爪和牙齿比我们最好的武器还要尖锐，它们的火焰……那火焰……将活生生的人烧成灰烬！”
“我们要如何反抗这样的力量？”
“主啊……”
她像是困惑，又像是期盼。
“当我们的孩子死在饥饿和伤痛中时，我们以为主会救赎我们……但主没有。”
“当我们终于想要反抗这一切的时候……”
她像是质疑，又像是自责。
“神的力量却又出现了……”
陆语哝在她低不可闻的问责中沉默了。
神的力量？索伦王国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真正的神迹。
君权天授？君权神授？
这不过是用来骗骗平民的舆论武器，贵族们自己实际上根本没有将“神”放在眼里。
踏火的魔犬这种生物，或者说，造物，给陆语哝的感觉像极了旧神之卵——但应该不是旧神之卵的本体，毕竟所有人都能看见它们。
也许用异化生物来形容它们更贴切，异化的魔犬，具有空间穿梭的能力和灵敏的嗅觉……
等等，嗅觉？
陆语哝呼吸一滞。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不详的黑雾突然在妇人身后的虚空腾起。
炙热的温度和野兽喉间的低吼刚刚被人类的感官捕捉到，那魔犬的黑影就以鬼魅一般的速度撕咬向妇人的后颈。
“啊！”
精神紧绷了一晚上的妇人被这意外
惊骇得直接晕厥。
陆语哝也是一惊，但她反应极快，反手狠狠将烛台向魔犬掷去，打断了对方撕咬的动作。
三条黑山羊之触像活蛇一样弹射而出，死死缠向魔犬伶仃细瘦的脖颈、四肢。
魔犬的身躯并不像它的火焰一样滚烫。
被缠绕束缚的魔犬一时间挣扎不出，用四肢的烈焰去灼烧触手，在触手吃痛松懈时又一次化为黑雾消失。
这次它改变了目标，再出现就直接冲着陆语哝撕咬而来。
它难缠得像猎犬、像鬃狗，一旦看中猎物就死死跟踪捕杀。
这头魔犬的样貌看起来和白金公爵书房里的不是一头，大概率是跟着妇人来到这里的。
陆语哝心知自己必须将它斩杀于此——
毕竟她并不了解魔犬与魔犬之间、魔犬与它们的主人之间有什么交流的手段，在尚未获得原主记忆的情况下，她绝对不能陷入暴露身份的被动。
一道似光又似液态的流金在陆语哝手前的空气汇聚。
【B级特殊道具：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x1（剑柄是手握良知，剑背是沉稳如山海，剑刃是心之所向，剑尖是仇敌之心脏——唯有行事正义之人可用此剑，当持有者违背誓言时，将受到光辉的诅咒）】
这是昨夜陆语哝见到魔犬、回到卧房之后，在积分商城买下的道具。
那看不大真切的流金形状逐渐凝实，在被莉莉丝带有薄茧的手握住剑柄时显出轮廓——这是一柄流畅、优雅、坚韧的白金色长剑，可惜剑身从大约三分之一处断折，剑尖不知所踪。
没有莉莉丝惯用的女式剑上繁复的家纹，它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柄长剑，剑身上映出贵族小姐绿色的坚毅双眸。
魔犬的黑雾再度出现！
火光、剑光、利爪与剑刃的交错！
狭隘黑暗的下水道内，贵女与魔犬的交手像是一出夸张荒诞的戏剧。
火花在利爪和剑刃之间迸溅，魔犬燃烧着火焰的双眼几乎要燎上莉莉丝的金发，又被劈来的剑光逼退，在黑雾缭绕的身躯上撕开黑血淋漓的伤口。
光辉的力量附着在伤口之上，抑制了黑雾的自我恢复能力。
魔犬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像是发现了这剑的不对劲，想要遁走，但早就瞄准时机的黑山羊之触并不准备放过它。
第三条触手在狠狠贯穿魔犬的心脏的同时发动了力量——虽然魔犬这种没有思维的造物不能像雀斑女仆那样被控制，但起码它想要撕裂空间离开的动作僵住了。
在生死厮杀中，一旦有一方露出破绽，等待它的就只有毫不留情的捕杀。触手的尖牙撕咬着魔犬的皮肉。
魔犬毕竟不是真的犬，它的身躯比起血肉更像是能量体，能量顺着触手被分流进后腰的纹章中，传来熟悉的热度，帮助陆语哝恢复消耗的体力。
她缓缓收起长剑。
没有第一只魔犬出现了，看来跟随妇人而来
的魔犬只有一只。
但根据妇人的说法，昨夜被国王召唤出的魔犬有一大群……其他的魔犬去了哪里？
妇人在这里等了一晚上，而刚刚那只魔犬一直等到妇人和“莉莉丝”汇合才发起攻击，这代表魔犬有一定的智慧，或者幕后之人有对应的谋划。
那除了这一只之外，会不会有魔犬跟随逃离的起义军，找到起义军后方的大本营、潜伏起来？
如果她是“莉莉丝”……
如果她是莉莉丝，在这个时候，一定会想办法给起义军送去消息。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60%，成功解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莉莉丝&#183;德文希尔】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阁楼上的月亮】
幽蓝色的任务界面被系统投射到脑海中。
【任务描述：莉莉丝小姐站在她的阁楼上，阁楼下的马厩里站着不能肆意奔跑的小白马。牵着马的下等人叫亚瑟，他对莉莉丝的小白马笑得很温和。莉莉丝看着他的蓝眼睛，想到了阁楼上空高悬的月亮】
【任务需求：救出起义军指挥官亚瑟（未完成）】
【任务时限：亚瑟死亡之前】
【任务奖励：国王的权戒x1，积分x100】
【祝您扮演愉快！】
……
“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营地了。”
因为昨晚已经见识过穆载言的身手和他抗击索伦军队的英勇行为，那队起义军小队很乐意将四名玩家引荐到大部队里。
也不知是否是出于正规军队的傲慢、出于“反正已经把他们的首领抓住了，剩下的肯定不成气候”的轻视……索伦军队昨晚只驱赶了王城内与王城郊外的起义军残部，并没有继续往外追杀。
所以现在起义军还能在营地里驻扎，救助伤员，掩埋尸体，商议后续的对策。
走在满地伤兵的路上，八眉和红毛两位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小年轻都感到非常不适，像小鸡仔一样跟在穆载言和顾洵身后。
走着走着，八眉突然眼神一凝：“哎等等，那几个是不是玩家？”
在起义军的人群里，九位身着干净的现代服装、面色健康、互相之间隔着较远的玩家与周围的起义军们格格不入。
“他们是昨天自己找上门的。”
小队里的一个年轻士兵顺着八眉的目光看了看那边，解释道。
“虽然他们的长相也是下等人，但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吃过奴隶的苦的样子……副官阁下就没同意他们进营地。”当然也不敢轻易放他们走。
说着说着小年轻又忍不住看了看穆载言的样貌和衣着。
“当然各位的待遇肯定不会和他们一样，我们都是见过这位英雄教训索伦军队的英姿的，一定会和副官阁下如实汇报，以感谢各位的帮助……”
另一边，“没被同意进营地”的几位玩家也看见了正在走向营地的穆载言一行人。
方舟的各大公会都有“老带新”的传统，当公会吸纳了有潜力的新人之后，新人的前几个副本都会被安排等级相对低一点的老玩家跟随进入。
这次的两个新晋玩家正好分别被“雾都”公会和“奇迹”公会看中。
“奇迹”的实力不错，这次派了三个老玩家进副本带新人……但“雾都”可是排行第三的大公会，即使只派了一人指引新成员，“奇迹”那边的人也有些忌惮，与他们离得远远的。
剩下那个没有公会的老玩家只能和两位纯新人站在一处，三方泾渭分明。
这种泾渭分明在穆载言他们出现时被打破了。
“那是哪个公会的玩家？那制服我好像没在方舟大厅见过。”
一个“奇迹”的老玩家捅了捅同伴的胳膊。
“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但红头发和八字眉的那两个像是新人，这是一带一？或者一带一？”
“要不要去问问？”
“不急，你看雾都的那位都没动静，我们着什么急。”
“他们应该也刷到那两个支线任务了，先看看他们能不能加入起义军。”
“……”
老玩家们的窃窃私语和穆载言一行人被带入营地的场面并没有打乱“雾都”玩家的节奏。
雾都的老玩家是一位眼下青黑异常浓重的短发女性，她抱胸站在一旁，指点自家公会的新成员：
“我们这种突然出现的身份在这种战争背景的副本中是劣势，但只要展现出足够的个人能力，加入这种已经处于下风的军队并不是难事，难点还是在第一条支线任务。”
“潜入索伦王城的宫廷宴会，以及面见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小姐，看似是一选一，但暗线一定藏在那位贵族小姐身上，要想办法和她搭上线。”
“我的纹章能够控制鸟类，通过它们的眼睛，我已经找到了她的位置。”
“这个副本，我们有望冲一冲100%的完成度。”

第34章 璀璨革命（五）
亚瑟，白马，阁楼上的莉莉丝……
原来起义军的指挥官亚瑟曾经在白金公爵府工作过。
陆语哝倚靠在狭窄的阶梯旁，手指揉着太阳穴，忍耐并接收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记忆。
和上一个副本的娜莎不同，莉莉丝并不是被旧神之卵吞噬的复生之人，她的记忆很完整也很丰富，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雇佣平民对于每一个贵族家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奴隶制加重之后，各家都有那么几个棕肤的佣人被打为最下等的奴隶，有的出逃、有的犹豫不决、有的只能认命。
……但也只有白金公爵府出了一位起义军的领袖。
这对德文希尔家族来说无疑是一件丑闻，但这件丑闻还不足以动摇国王对白金公爵的信任——起码是表面上的信任。
但是，一旦这丑闻再加上一条“德文希尔小姐倾心于那个起义军的下等人”，那可就大不一样了，尤其这个阶段国王还有意让她代表王室和南白沙联姻。
莉莉丝真的倾心于亚瑟吗？
陆语哝之前不觉得，现在获得了莉莉丝的记忆之后，就更是清楚地知道并不存在这件事——她在亚瑟眼中看见的，是某种击穿了她以往认知的东西。
但“爱情”，无疑是最能对起义军核心人员解释一位贵族小姐为何愿意给他们传递消息的定心丸，也是最能对发现女儿手里有不该出现的下等人物品时的白金公爵做出解释的万金油。
试问诸位，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让一位生于高贵、并将注定在嫁人之后继续高贵一生的贵族小姐做出如此……如此愚蠢、荒谬、不合常理的决定呢？
白金公爵信了，于是他将莉莉丝关在华美的卧房里。
这个男人丝毫不觉得小女儿能为这注定不可能的爱情做出什么大事——即使她修习剑术、性格桀骜，但这一切都是家族给她的，没有家族，她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不想让消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国王的耳朵里。
而现在，陆语哝斩杀了跟踪起义军来到这里的魔犬，也斩断了目前最可能导致“莉莉丝”暴露的线索。
接收完莉莉丝的记忆、确定没有其他疏漏后，陆语哝掏出嗅盐瓶、唤醒了晕厥在地的妇人。
她向妇人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并表达了对“魔犬可能跟踪逃亡者到起义军藏身地”的担忧。
黑肤妇人之前倒地只是因为惊骇之下身体撑不住，本人的性格足够坚毅，听完陆语哝的分析后，她立马表示会和同伴汇合并给副官传递消息。
陆语哝又问：“你还记得那召唤出魔犬的契约魔纹的纹路吗？”
妇人愣了愣，迟疑地摇头：“抱歉，小姐，它们实在出现的太快了，我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魔犬身上……”
陆语哝倒也没抱有太大希望，闻言只能点点头。
在离开前，妇人掏出一张纸条交到陆语哝手里。
回到店面三楼的隔间后，陆语哝展开纸条，对着烛光破译上面杂乱无章的密文，最后解读出来一句诗：
“黑鸦窃取妆奁中的宝石
宝石落在芬芳的舞池中”
她皱眉记下密文的内容，将纸条在烛焰上烧烬。
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推开窗，端起一杯红茶看向窗外，咕咕乱叫的鸽子在对面歪着头凝视她，随后扑簌着展翅飞去了。
……
“……就这样，我们在这几位英雄的帮助下回到了营地。”
起义军的营地里，小队队长向副官抑扬顿挫地讲述了他们得救的全过程。
亚瑟的副官是个个子高大的黑人，与他五大三粗的外表不同，他的眼里满是克制的伤痛和犀利的审视。
“说实话，我不认为现在还有会有人想要主动加入我们。”
副官并不避讳提及起义军目前的处境。
“指挥官被囚对起义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那昏君召出的魔犬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怪物……我们并没有把握在魔犬的威胁下救出指挥官。”
“如果你们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谋求可能的高位，那我劝你们还是回到你们的来处去吧！”
“我看得出来，你们原本都过得不错，就像外面那九位来意不明的客人一样。”
穆载言在看见外面那些玩家时就对副官的态度有所预料。
他没有直言他们是来加入起义军的，而是换了个切入点：“实话说，我们正是为了那魔犬而来——阁下，我想你能猜到我们并非索伦的子民，那昏君召唤魔犬的手段正是窃取自我们的文明。”
八眉：？
红毛：？
副官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他的目光在四人的黄皮肤、黑发、还有奇异的着装上不住打量。
穆载言不动声色地胡编乱造：“那被盗窃遗失的魔纹卷轴是昂贵的传承之物，我们在索伦城行走不便，更没办法接近王宫，所以需要谋求与你们起义军的合作……不知阁下意下如何？”“你们……”副官的脸色变了几变，“有办法对付那魔犬？”
八眉心想哎呀我们哪能啊，结果下一刻黑发大佬就开始编造他的身份：“我们的这位同胞能够看见暗影中的存在，外面的几位里也有掌控卷轴之力的特殊之人。”
八眉：“……”
八眉：“哈哈哈是的我可以。”
外头九位新/老玩家被请进营地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等被副官询问到他们掌握什么“卷轴之力”的时候，那位雾都公会的短发女性深深看了穆载言一眼，简单展示了一下“她在营地内能看见营地外其他人在干什么”的能力。
她的代号是「游隼」，左眼中有一枚B级纹章，寄生于眼部的纹章是最难遮掩的，也是她最明显的个人特征。
另外几位老玩家也或多或少显露出自己的特殊能力，副官眼中惊异之色浓重，沉思良久后，答应了他们加入起义军的合作之事。
【支线任务：为了孩子的明天】
【任务需求：加入并获得起义军的信任（已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x100】
“我们需要找到莉莉丝&#183;德文希尔，也需要潜入今晚的宫廷宴会。”
在副官前去与起义军其他重要人物沟通的间隙，穆载言目光直接地看向游隼，发出第二份合作邀请。
游隼是这九位玩家里看起来话语权最大的一位。
她不清楚穆载言的底细，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很强，于是她的态度很谨慎，不拒绝也不敢轻易接受：“我可以找到莉莉丝，但你能给我们什么？”
穆载言推出了红毛：“我们有一位专业的造型师，能让大家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宫廷晚宴上。”
红毛：“……”
红毛：“哈哈哈是的我可以。”
……
陆语哝注意窗外的飞鸟很久了。
毕竟一般情况下，会让黑山羊之触感兴趣的东西都不怎么普通。
她看着鸟，鸟看着她，她把坚果派的碎屑丢到窗台上，退开一定距离静静等待，那些鸟儿也不飞来啄食。
于是她暂时放弃深究这件事，专心扮演好今晚要参加宫廷晚宴的贵族小姐莉莉丝。
店老板为她送来了最华丽的珠宝与剪裁精良的华服，店面楼下的骑士们无所事事——因为贵族小姐挑选衣服一般起码都要好几个小时。
在时间接近正午的时候，陆语哝终于看见了找上门的……三位玩家。
他们是被店老板带上来的，原本的黑发成了白种人常见的金发棕发，东方骨相硬生生画成了西方皮相。
为他们化妆的人技术相当不错，如果不是陆语哝认识八眉，她说不定还真不能辨别出他们的身份来。
所有玩家都找上门显然太离谱了。
经过商议，穆载言一方出了八眉和红毛，另一方则由游隼本人上场，他们通过起义军内部在索伦王城的暗道，来到了这家贵族太太小姐们钟爱的店面。
这家店能在王城经营多年，产业背后必定有贵族在撑腰，但店老板居然和起义军勾结，实在令玩家有点意外。
但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莉莉丝&#183;德文希尔，这位支线任务里所描述的、为身为起义军的心上人的安危担忧落泪、强颜欢笑的贵族小姐。
“索伦城最璀璨的明珠”无愧于她的美名。
她显然刚刚试完礼服，一头金发披散未束起，一袭钴绿色层层交叠的长裙衬得她奶油色的肌肤闪闪发亮，面前的托盘上还陈列着尚未一一穿戴的珠宝、金饰、手套、高跟鞋……可以想象当这些华美物件都装饰在她身上之后将有多么夺目的效果。
美貌的确是直击人心的武器。
但比美貌更直击人心的是这样一位美人为心上人付出的决绝。
在八眉刚刚对暗号一样悄声说出“指挥官”这个词时，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那高傲的表情瞬间坍塌。
她强忍着通红眼眶里的泪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他们期望“装作德文希尔小姐的造型师和骑士混入宫廷宴会”的请求。
“事情居然这样顺利？”
跟着莉莉丝回白金公爵府的路上，八眉朝红毛不可思议地挤眉弄眼。
三位骑士原本正像之前一样跟在公爵小姐的白马之后，当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径，走过一条较为偏僻的道路时，几道黑影突然袭来。
在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漠视下，三位骑士来不及叫喊，就被埋伏于此的玩家击晕。
有的玩家干脆利落地扒下骑士的盔甲，有的玩家用纹章的力量短暂读取骑士的记忆，有的玩家……
陆语哝骑在小白马上，看着那个刚刚领头袭击骑士的高大背影，眉心狠狠一跳。
这背影……看起来好像她家大哥。

第35章 璀璨革命（六）
“那位莉莉丝小姐是真的很没有戒备心。”
成功混入白金公爵府的玩家们私下交流着。
“如果我们不是来找她帮忙的，而是想绑架她来和王室换回指挥官的，刚刚她就危险了……哎，到底是爱情令人盲目。”
玩家中身形最高大的三位取代了骑士，最初去找莉莉丝的三位则以造型师的身份被带入府中。
有穆载言和游隼的震慑，剩余没有坑位的玩家只能在接受红毛的妆发改造之后、自己另外找方法混进王宫。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能用积分购买道具的玩家们要是连这个支线都完不成，那干脆别参加旧神游戏了。
在玩家们进入白金公爵府的过程中其实还有个小插曲：
白金公爵本人公务繁忙，今日不在府上。
公爵外出的时候一般会带上长子安德鲁，所以安德鲁今日也不在府上。
而他那从律法上来说不具有继承权的次子，则一般不是在和狐朋狗友相约赌球赛马，就是在大大小小的王城酒馆晃荡，但今日难得地出现在大厅沙发上喝茶——虽然依然一脸醉相。
陆语哝带着一众手里端着各色衣物饰品的侍从骑士路过他的时候，这位德文希尔家的一少爷正好抬起他醉眼朦胧的高贵头颅，嘴上说着含糊不清的浑话：
“瞧瞧，瞧瞧这是谁，这不正是我们家最骄傲的小莉莉丝？”
“怎么，马上要嫁给那个兰开斯特了，这会连一哥都不愿意叫一声吗？”
陆语哝原本只想默默略过他，这会不得不停下脚步，一个头比两个大。
要是平时，应付这具身体的“一哥”当然不难，可她现在身后跟着的“骑士”里面，还有她真正的大哥在呢。
天知道在看清穆载言的脸的时候，陆语哝拽着白马缰绳的手差点把绳子扯断。
在玩家们无比尴尬、仆从们无比惊慌的目光下，陆语哝努力让自己忽视骑士中那道敏锐探究的注视。
她从身后的托盘里取出一枚昂贵的、由钻石流苏和翠鸟羽毛妆点的古董宝石胸针，走过去按在这位醉酒的一少爷手里。
“我好像听说威廉姆斯家的太太想要这样一枚胸针？劳您大驾，帮我验证一下这传言真还是不真？”
珠宝的光辉闪得让一少爷的醉眼都清醒了几分。
他迟钝的脑子反应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家妹妹话里话外的意思，一股怒火被酒精腾地烧起来，又被那胸针所能为他取得的好处压了下去。
在德文希尔家，莉莉丝能和两位兄长都保持不好不坏的关系，那是因为她作为女性绝不可能和继承权沾边，但两位男性后裔之间的关系可就不一样了。
索伦王国是传统的长子继承制，这意味着只要不是长子，那无论是爵位、大部分财产、乃至母亲那一系的珠宝都落不到除长子之外的其他儿子头上。
对于次子来说，去其他贵族家谋求一份管家的工作，
才是最体面也最有前途的出路——大部分贵族家的管家都是这样来的。
但德文希尔家的一少爷可并不愿意走这样一条路。
他被伺候被吹捧惯了，那些想要他手里漏出来的钱财的小贵族们奉承他，那些想要认识“索伦城的璀璨明珠”的大贵族们，也奉承他。
他最看不惯安德鲁，毕竟如果没有安德鲁，他才是下一任白金公爵；
但他也看不惯莉莉丝，因为她明明只要嫁人就能继续风光璀璨下去，却一天到晚摆着个野心勃勃的脸。
威廉姆斯家的那个女人是个足够富裕又大方的寡妇，他们之间的地下恋情是他日常花销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和身形走样的安德鲁不同，他还算是维持住了德文希尔家的好样貌。
拿着胸针的一少爷不好发火，但又实在憋不住多嘴想刺一刺莉莉丝：“我也好像听说你面对踏火的魔犬还面不改色？劳您惦记，但我们家只有安德鲁&#183;德文希尔那个傻子能像继承爵位一样继承魔犬的操控权。”
原本打算转身就走的陆语哝脚步一顿。
她确信除了上次在书房撞见之外，“莉莉丝”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踏火的魔犬的任何情报，但照这位一少爷的说法，白金公爵应该是和两个儿子讲过相关内幕的。
魔犬的操控权？
旧神之卵这种存在于黑暗维度的物种，为何可以被王室操控，甚至存在权利的继承？
这种继承究竟是依据血缘还是其他？
佯装恼羞成怒、扬着下巴离开大厅的陆语哝收敛了表情，心中斟酌。
也许她应该找个机会控制这位“一哥”，让他说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宫廷晚宴。
现在距离晚宴开场只剩几个小时了，贵族小姐的梳妆打扮异常繁复，即使有数位女仆和造型师的帮助，陆语哝梳洗完毕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白金公爵也带着长子安德鲁回来，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
当看见盛装打扮的“莉莉丝”时，白金公爵严肃冷峻的面庞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代表满意的微笑。
“亚度尼斯的小子会为你对全场的其他姑娘视而不见的，我亲爱的女儿。”
莉莉丝微微扬起下巴：“那是绅士对舞伴应有的尊重，父亲。”
无论他的舞伴是谁。
……“哒、哒哒。”
在王城刚刚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但戛然而止的革命的情况下，今夜的索伦王宫前方的鲜花大道比以往都要热闹。
数不清的绸缎帷幔，数不清的花朵与香帕，一辆接一辆驶来的马车上绘着各个家族的徽章，珍珠与宝石装点着马匹梳理齐整、编着小辫的鬃毛。
大道两旁，没有资格进入宫廷宴会，但起码都是“上等人”的小贵族与富商们纷纷朝着那些马车摘帽行礼。
他们面上带着夸张的微笑，又忍不住互相窃窃私语，讨论在道路
尽头走下马车的贵族们。
“那是威廉姆斯伯爵夫人吧……听说她死了丈夫之后过得格外潇洒。”
“格林家的一小姐今年似乎也该进入社交圈了，听说是位才学出众的淑女。”
“那是不是白金公爵的马车！”
“索伦城的璀璨明珠啊，要是我有机会一睹芳容……”
可惜白金公爵的座驾能够直接驶入王宫内廷，徒留众人在外嗟叹。
正在这时，一辆以纯白为底色，饰以深蓝浅蓝的缎带和油彩宝石的车架在近处停了下来，车身上由蔷薇和权杖构成的徽章纹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是哪家的族徽？”
“不怎么眼熟呢。”
“但这马车的规格得是侯爵才能有的呢，怕不是……”
这人话没说完，就控制不住地被马车上下来的人吸引了目光，语声渐低。
四周传来少女们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太太们更矜持一些，用羽毛扇遮着下半张脸，但目光远比小姐们更加大胆直接。
那年轻的贵族有着一副十足英俊风流的样貌，白色缀以金线刺绣的礼服剪裁优良，展露出起伏流畅的身体线条——这一点已经远超大部分男性贵族了。
他淡金色的半长发微微打着卷，贴合着脸部的轮廓，但并没有遮住他光洁明净的前额，以及那双能够让人联想到万里晴空的天蓝色眼睛。
当这双眼睛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即使是最古板最恪守礼教的老妇人都要为他心软。
“……兰开斯特侯爵！”
最先认出那在索伦城不怎么常见到的族徽的小贵族低呼道。
亚度尼斯&#183;兰开斯特，南白沙的光辉宝石，不过刚来王城两个多月就夺走了大部分贵女芳心的花花公子。
陆语哝听见后方的喧闹，抬起帘子往外望去，正好撞见那年轻人大大方方笑着朝众人挥手的一幕。
他的笑容让人联想到南白沙的沙滩与海浪，就像他手上所戴的蓝宝石权戒一样熠熠生辉。
坐在车队最尾端马车里的“造型师”八眉忍不住瞎逼逼：“那长相，一看就是主角。”
一旁骑着黑马，面罩下的脸已经伪装成白种人样貌的穆载言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从前方马车里收回目光的“莉莉丝”身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这位贵族小姐不泫然欲泣的时候的表情，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
索伦王宫的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数不清的罗马柱装饰着这座辉煌的宫殿，历代国王与王后的画像悬挂在铺就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两侧，整块的大理石被雕琢成半人高的花瓶并饰以黄金，承载着芬芳艳丽的玫瑰。
晚宴尚未开场，陆语哝坐在女宾休息室里，身旁还有那三位造型师玩家。
骑士们是不允许入场的，即使入场也不能携带刀剑，陆语哝不清楚他们的具体任务怎样，虽然信任大哥的身手，却也免不了担忧。
——因为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安夜。
陆语哝从黑肤妇人那里收到的纸条，是莉莉丝与亚瑟之间交流惯用的密文。
但亚瑟作为指挥官已经被囚，且是因为被突然出现的魔犬打乱了计划而被囚，那么密文必然不是亚瑟提前准备好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用亚瑟才知道的密文和她交流。
密文破译之后的那句诗：“黑鸦窃取妆奁中的宝石，宝石落在芬芳的舞池中。”
按照莉莉丝和亚瑟以往的交流暗号解读，“黑鸦”代指暗影中人，“妆奁”代指监牢，“宝石”则代指亚瑟本人。
——有人暗中从监牢中带走了亚瑟，亚瑟会在今晚的舞会上出现，宴会上的气味可以阻隔魔犬对亚瑟的追踪。
她得和那个暗中的人打配合。
那么问题来了。
“有人”是谁？

第36章 璀璨革命（七）
直到索伦的国王陛下与皇后在仪仗环绕下入场，陆语哝才停止思考那个问题。
国王与白金公爵是堂兄弟关系，相似的血缘让他们有着相似的五官面貌。
虽然年纪比白金公爵小，但行事放纵荒诞的国王早早被酒色掏空身体，看着比白金公爵还要年长。
不过今夜，许是因为即将解决困扰索伦上层多时的起义军问题，国王陛下堪称容光焕发。
陆语哝站在宴会厅的中心，仰头看向高台之上致辞的王叔，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应到能引起黑山羊之触躁动的存在，他似乎就是副本内身份尊贵但普普通通的NPC。
但按照国王本人的性格推算，他必然有随时召唤出踏火的魔犬的手段，才会在这个时期大大方方召开晚宴，甚至他也许就是想引诱剩余的起义军势力出手。
这是个连遮掩都懒得的阳谋，陆语哝能想到，起义军能想到，玩家们也能想到。
在管弦乐奏响、宴会开场的时候，诸位混入王宫的玩家们也在隐秘的地方集合。
因为成功潜入宴会，再加上之前和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接上头，众人的支线任务需求是属于超额完成的，但任务奖励结算却不能让众人满意。
【支线任务：璀璨明珠之冠】
【任务需求：潜入索伦王城的宫廷宴会（已完成）/面见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小姐（已完成）二选一】
【任务奖励：积分x100，NPC好感度变化（结算中）】
【NPC“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目前好感度：[冷淡]】
积分是获得了，NPC好感度却毫无变化。
游隼皱着眉，语气并不意外：“我们找上门是想要借用她的力量进入王宫，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一旦暴露还会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从任务结果来看NPC好感度确实不应该有变。”
如果真的想要打动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最好的做法就是当着她的面解救出起义军的指挥官亚瑟。
“主线任务虽然目前没解锁，但必然是和起义军相关的，解救指挥官或者成为起义军的领军人物攻下王宫——无论哪种路线都要对上踏火的魔犬，我们前期最好能集结玩家合作，届时谁能拿下纹章就各凭本事了。”
游隼冷淡的话语刚落，三名“骑士”中的奇迹公会成员忍不住语气古怪地开口：“你真不像雾都公会的成员。”
第三大公会“雾都”，就像它的领导者「疫医」一样，风格阴郁缄默，大部分成员的纹章能力都和隐匿、感染、暗杀有关，其他公会的玩家或者没有公会的玩家都不乐意和他们合作——当然，最不受欢迎的还是“狂欢剧院”公会的那群疯子。
而游隼，除了外貌和能力贴合雾都的风气外，她本人的性格倒是令人意外的果断磊落。
面对那个玩家的疑惑，游隼没有接话。
穆载言看了她一眼，他当初直接找上她合作，一方面是因
为看见了她有纹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看出她举手投足间隐有军人的影子。
奇迹的那人倒也不在意游隼的冷淡，考虑片刻后，同意了她关于合作的说法。
“这个副本的人数是20人，我们这边见过面的一共13人，还有7人是不知道在副本的哪个位置刷新的，尤其他们那7人中还有3个新玩家，能从副本里活下去就不错了，都进入王宫的可能性不高。”
“我们要做好只有一半人能开主线的准备，我的纹章可以形成一定范围内的护盾，推图的时候加我一个，但先说好，我得带上我们公会的新人。”
奇迹玩家已经联络上了自己的其他同伴。
游隼点点头：“我也要带新人，他们看起来也一样，大家各自负责好各自新人的安全，新人的任务完成度各凭本事吧。”
新人红毛嗫嚅着想要说话又说不出口。
他一点都不想去解救什么起义军指挥官……毕竟他只是一个有点潮流有点审美有点奖项的小造型师啊！完全没有什么追求100%完成度的远大理想。
八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算运气好的了，我上次的副本还有【死亡倒计时】，必须在三天内给一个早就死掉的小姑娘上供，支线任务的奖励还被黑心团长克扣，最后差点没直接被系统嘎掉。”
红毛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头毛。
他们没有注意到，穿着骑士盔甲的穆载言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铜制护腕的位置，隐约的幽蓝色在护腕下一闪而过。
……
宫廷晚宴上。
索伦的国王陛下致辞完毕，他面带笑意，像一个真正的好叔父那样，看着他最出色的侄女在另一个同样出彩的年轻人的邀请下步入舞池。
当亚度尼斯&#183;兰卡斯特迈着轻快优雅的步伐走到陆语哝面前时，她的目光落在对方别着沙罗花的衣领上，眼神微妙。
沙罗花，是南白沙的郡花，纯白而坚韧，因为一年四季都在且只在南白沙的海岸沿线盛开而得名。
谁都知道“南白沙的光辉宝石”是社交场上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却在这样的场合别了一朵花语象征着“忠诚”的花。
忠诚？
一位在脂粉堆里无往而不利的亚度尼斯，一位掌控着南白沙完整军队的兰卡斯特，与“忠诚”二字能有多大干系？
不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陆语哝面上还是欣然接受了亚度尼斯弯腰伸出的手。
舞步迈出的时刻，祖母绿与天蓝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对视。
年轻的贵族男女轻盈的舞步像踩着轻薄柔软的月光，间或相携转圈，间或相视而笑。
他们将索伦王室与南白沙代代相传的优雅与矜贵展示得淋漓尽致，即使是最刻薄的人都不能说出他们不够出色的坏话。
有了这样完美的开场，周围的贵族们也陆陆续续邀约心怡的小姐/自己的太太滑入舞池，各色华美的裙摆在舞池中央盛开，各种或浓重或轻柔的香薰气味随着众人的舞步
扩散。
陆语哝暗暗猜测变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在第一支舞曲的即将结束的时候，亚度尼斯突然伸手，将他领口洁白的沙罗花，轻轻别到了莉莉丝灿金色的发鬓上，并弯起漂亮的眼睛，温和地说了一句什么。
这个举动稍有逾越，但发生在年轻男女身上又带着浅浅的暧昧。
有好事的贵族自以为隐蔽地去打量白金公爵的脸色，看见他那写满严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在这样唯美的场景下，亚度尼斯所说的话是……
“您喜欢沙罗花吗？也许我能有这个荣幸，将它赠予光辉的莉莉丝，索伦城的璀璨明珠。”
[赠予光辉的莉莉丝索伦城的璀璨明珠]
那柄还藏在陆语哝裙摆之下大腿绑带上的宝石匕首上，正是用花体字镌刻着这样一行话。
金发绿眸的贵族小姐面带微笑，心中却是一惊，感到无比的荒谬。
那柄宝石匕首是她与亚瑟达成共识之后的晚上，被一只白鹰送到她手上的。
这件完全不符合亚瑟本人身份的信物，据亚瑟所言，将来假设有生死关头的紧急情况才会用上。
亚度尼斯&#183;兰卡斯特……贵族中的贵族，南白沙郡的所有者，在与索伦城相隔遥远的南白沙，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独立理政，再加上有忠心耿耿的南白沙军，连国王都要想办法拉拢。
这样一位贵族，是诗中所言的那个人？
这可比贵族小姐莉莉丝与起义军勾结更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心中震惊，但这两位各有心思的年轻人并没有停下舞步，只是他们之间的旋转、交错……好像都带上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气氛。
就在第二支舞曲进行到半途时，一声清脆的爆响突然从头顶炸开。
“嘭——！”
“哗啦——！”
宴会厅天花板上挂着的水晶灯突然断裂，那由黄铜和燃气产生的璀璨光亮突然化身火炬，笔直而快速地往下坠落。
“啊啊啊——！”
黑暗几乎是瞬间降临，只有那不断不断下坠的“火炬”是唯一的光源。
男人和女人的尖叫混乱地响起来，这种混乱最容易造成踩踏事件，居于舞池中心的陆语哝反应极快地拽着身边吓得僵直的贵女，把她们往外甩去。
亚度尼斯的反应也不慢，他揽着陆语哝快速扑向外围，两人险之又险地在水晶灯砸下的最后一刻冲出危险区域。
“哐铛”一声巨响，火焰因为巨大的冲力猛地熄灭又继续燃起，无数水晶的碎屑像弹片一样往四周弹射，引来众人惊慌的又一波尖叫。
但这坠落造成的震动掩盖不住外界的震动——像是巨大的炮火或者炸药在轰鸣，整个王宫都开始震颤。
原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贵族们终于又
一次回想起了之前被起义军打进王城的恐惧。
“是哪里爆炸了？”
“好像是地下！”
“地下？那岂不是……”
高台上，同样受惊的国王面色铁青，他似乎也没想到起义军的手能直接伸到王庭内部。
陆语哝被亚度尼斯拽着手腕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扭过头，正好清楚地看见暗橙色的扭曲图腾自国王的身后虚空中升起。
她睁大了眼睛，迅速将图腾与脑海内的笔记内容对应起来：
“收容物216号”，异形阴影收容物，暂无成功收容案例，疑似特性为“长距离追踪/跨空间移动”，无法通过任何物理手段收容。
这个在研究笔记中未知实体的收容物在旧神游戏中有了确切的形象。
只见一簇又一簇升腾的黑雾从图腾中跳跃而出，不过片刻就在地上凝实成一头一头四肢踏火的魔犬。
“去追……去杀死那些老鼠一样乱窜的叛军！”
国王阴沉的眼神从大厅中央快要熄灭的吊灯移到了惊慌失措的人群里。
他派去跟踪那些逃跑的叛军的魔犬大概率已经被杀死了几只，迟迟没有回到王宫。
看来叛军中确实还存在像那个该死的指挥官一样棘手的人物，但更让国王在意的是……贵族中是否出现了老鼠。
——毕竟能掌握王城内军队守卫轮班信息的，也就只有那几家握有私军的大贵族。
而且，起义军所拿到的一些武器资源，可不是他们那些泥巴种自己能够搞到的。
但没关系，毕竟他已经在那个囚犯身上留下了魔犬最喜欢的气味，今晚不论是谁家的人与那囚犯有所接触，等晚宴散场，他都能让魔犬找到那个人！
宴会厅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因为人群情绪紧张体温升高，各种香料的气味比之前还要浓烈，混合着人体的气味，将宴会厅和走廊各处充斥得密不透风。
魔犬们不喜过于浓烈的味道，悉数冲出了宴会厅，瑟瑟发抖的宾客们则被前来善后的卫兵领向休息室。
白金公爵并没有带走自己女儿的意思，陆语哝和亚度尼斯互相搀扶着往专属的休息室走去。
就在他们关上休息室的大门的时候，一道狼狈但挺拔的身影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对方遍布血污的脸上，但那双依然相当明亮的蓝眼睛却能让人忽视他的狼狈，只注意到他眼里独树一帜的坚毅与信念。
亚瑟朝他的战友们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亚度尼斯！莉莉丝！”

第37章 璀璨革命（八）
每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都应该为自己留足后手。
即使因为错估王室的手段而被擒，亚瑟也并没有因此陷入绝境，早在攻入王城之前他与副官就预演过成功或者失败的结局。
——在无数王国的历史上，对于权利的争夺，从来都只有成功和失败两个选项，即使是必胜的局面，失败概率也起码要用百分之五十来预算。
有莉莉丝曾经提供的王宫内部地图，有亚度尼斯借出的死士好手，有起义军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和亚瑟身形面貌有七分相似的死囚……这场偷天换日的举动竟也惊险地成功了。
被操控的死囚套上了亚瑟的衣服，用来顶替被关入王宫地下监牢的他。
而真正的指挥官，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贵族专属的休息室里。
也就是说，现在外面起义军大张旗鼓尝试“拯救”的，王宫守卫和魔犬严防死守想要“留住”的，其实都不过是一个早就被换掉的冒牌货。
而亚瑟本人，则准备趁着这个时机，趁着魔犬被调离，前去劫持国王。
陆语哝听着亚瑟的解释，面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她知道亚瑟被人救了，也做好了帮助亚瑟逃离王宫的准备，但“莉莉丝”根本不知道起义军今夜实际上谋划的这么大。
起义军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亚瑟的计划，为了掩护真正的指挥官的行动，他们准备营造出拼尽全力勇闯监牢的假象，甚至为此牺牲冲锋的大部分人手。
——因为曾经打败了亚瑟的魔犬们已经悉数出动，它们的利爪与火焰必将带走亡魂。
而玩家们是借了起义军的路子进来的，突然出现的玩家不可能被起义军高层告知真实的情况，他们之间顶多是合作关系。
和《微笑羔羊》那种核心人物只有几位的D级副本不同，《璀璨革命》这种阵营副本最不可控的就是NPC的走向，普通玩家和NPC之间存在信任度问题及信息差。
如果他们手上的任务也是“解救亚瑟”，那他们肯定不知道现在在牢里等待解救的根本不是正确的对象，会像其他起义军一样被“骗”去冲锋。
甚至，他们还必须对上由同样不知情的国王派出的、几乎全部的、踏火的魔犬。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亚瑟。”
贵族小姐的眼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愠怒，她看看亚瑟，又看看亚度尼斯，突然松开了挽着亚度尼斯的手。
“但现在看来你真正的朋友只有这位南白沙的绅士……”
“今晚的计划除了‘有人’救了你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
【叮咚叮咚叮咚！】
在王宫地下的曲长回廊与各个大厅小厅的暗影里，十几位玩家们的身影快速而隐蔽地奔走。
之前晚宴上吊灯坠落的意外是他们搞出来的——按照他们和副官的合作内容，起义军把他们送进王宫，他们负责帮忙打掩护，以便起义军的人去解救亚
瑟。
起义军的人在王宫之外与索伦军对垒，袭击王城的枪炮正在为他们开路，已经有队伍成功冲了进来，最终目标正是守备人员被调离的王宫地牢。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一连串急促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老玩家们立马意识到这是主线成功触发了。
【副本《璀璨革命》主线任务已解锁，主线探索进度达7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主线任务：革命之歌】
【任务描述：亚瑟曾说，革命并非出于某种罗曼蒂克的英雄主义，举起旌旗的下等人也并非出于不自量力，血液中禁锢的枷锁沉重如山，双脚下所踩的土地炙热如地狱——当退无可退之时，我们只是拒绝死于沉默】
【任务需求：见证革命之歌在索伦王城的上空奏响】
【任务奖励：积分x1000】
这代表他们目前的行动方向是正确的！
地牢已经近在眼前了。
即使王宫的守卫正在逼近，即使起义军的力量并不处于上风，但只要他们帮助起义军救出指挥官，主线任务的进度就有望往上推进。
穆载言垫在玩家队伍的最后。
为了不连累莉莉丝，他们提前卸掉了伪装，此刻都是在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在行动。
没有了护腕的遮掩，穆载言用布条缠住了手腕袖口里的【死亡倒计时03:26:18】，防止那幽蓝的蓝光露出。
他比其他玩家要多了解一些信息，因为他还有一个额外的新人限时任务。
而就在半分钟前，任务的内容突然改变了。
【任务需求：解救被囚于监牢的亚瑟（已失效）】
【任务需求变更：助力莉莉丝与真正的亚瑟（无论以何种方式）】
既然有“真正的”亚瑟，那现在还在地牢里呆着的，应该是被替换的假“亚瑟”。
只是不知道这个替换行为是由哪一方势力做出的——是起义军的副官对他们隐瞒了这个计划？或者是莉莉丝本人悄悄做了其他动作？
穆载言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但他也并不会小看莉莉丝。
短短一段时间的接触让他觉得……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似乎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因为“爱慕”亚瑟才做出这些事的。
真正的亚瑟现在大概率和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汇合了，那他应该怎样给她助力？
就在穆载言思索的时候，犬类特有的吠叫声从身后追来，伴随着滚滚的热浪，仿佛地下空气的温度都开始上升了。
冲得没玩家们快的起义军成员惊恐地叫喊起来：“是踏火的魔犬！它们被国王放出来了！”
话音未落，魔犬的利爪破空声和人体血肉被撕裂的惨叫声一齐响起。
游隼扭过头去，让前方的新人玩家继续去救指挥官，又反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银白色的枪：“挡住！不能让它们伤害关键NPC。”
奇迹公会那个可以展开护盾的玩家站到了他们
中间，其他老玩家拿道具的拿道具，用纹章的用纹章。
而在穆载言身后，顾洵悄悄递来了自己用积分兑换的军刺和手套——因为只过了一个副本，他的积分并不够兑换枪械。
顾洵知道穆队伪装老玩家的用意，也知道穆队现在并没有解锁积分商城，完全是靠着特殊调查组的信息在伪装。
穆载言接过道具，心中已有思量，朝着那迎面而来的诡谲魔犬群甩出一个刀花。
恶斗开始。
……
贵族休息室内。莉莉丝和亚瑟正在对峙。
“那毕竟是你的叔父，莉莉丝。”亚瑟努力向她解释着，“在今晚这个计划上你参与的越少越好。”
莉莉丝嗤笑一声：“这句话你应该放在我们最初定下盟约的时候说，亚瑟。”
“如果我顾念血缘的话，从一开始我们就不会有交集——”
“你们到底是为什么瞒着我？”
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亚度尼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你的叔父——或许还要加上你的父亲——正在寻找贵族里的内鬼，德文希尔小姐。”
“据我们的眼线说，监牢里的囚犯被国王派人灌下了能散发引诱魔犬的异香的药剂，要不是我们动作快，那亚瑟就要成为魔犬的靶子了。”
虽然暴露了和起义军的关系，亚度尼斯的行为举止依然还是那副不怎么严肃的花花公子样。
但他对莉莉丝的称呼改变了，风流多情的眼里也多了几分认真。
“上一场亚瑟被囚的失败对起义军造成的打击太大，起义军中已经有许多人在质疑是否真的有神明的力量在支持国王，在质疑我们的起义是否应该继续。”
“如果我们今晚的行动依旧失败，起义军的士气将经受第二次打击……到那时，士兵的心气可能就要散了。”
人心一旦散了乱了，那这战役也会轮落到必输的境地。
“一旦落入那种地步，南白沙就不能再继续隐藏下去，我会带领南白沙的军队公开支持起义军。”
“——这其实是最下策，贵族军队的加入会让我们的伟大抗争变成一场名不副实的反叛。”
“——但那些在今晚英勇地冲入地牢的起义军战士的牺牲不能白费。”
“如果你不参与到今晚的行动中，这段隐蔽的关系就可以像那把宝石匕首一样，安稳地藏在您的裙摆之下……”
说到最后亚度尼斯又不正经起来。
莉莉丝转头瞪着他。
她丝毫没有因为亚度尼斯的话而羞恼或者怎么的，而是大大方方撩起裙摆，抽出了那把绑在大腿带上的匕首，大步走过去，“嘭”地一声按在他的胸膛上。
“无论是裙装还是裤装，都不会影响我拔剑的步伐。”
她祖母绿色的眼眸里燃着冷酷的烈焰，像是要烧进亚度尼斯的眼底。
“要是今晚的行动失败了……”
“我会亲自
举剑面向我的血亲。”
……
狭隘的地下监牢内，血腥味、腥臭味被高温熏得令人头昏脑涨。
八眉和其他新玩家找到那个关着指挥官的监牢的时候，里头穿着起义军制服、浑身血污的棕发男人正低垂着头，毫无动静。
像是听到有人进来，对方这才迟缓地抬起头，睁开空洞的蓝色眼睛，僵硬地看着来人。
“那个，指挥官亚瑟？”
八眉因为对方这格外眼熟的状态浑身一抖。
棕发男人僵硬地应了一声。
八眉不知为何联想起了当初在《微笑羔羊》里碰到的那群小孩子，他们的言行就像是小木偶一样。
也许副本里的NPC时不时会抽风？
抽一样的风？
虽然感觉不对劲，但八眉他们还是动作很快地破开牢门，想要将他搀扶出来——但被对方拒绝了。
除了监牢里难闻的臭味，玩家们的鼻尖还隐隐嗅到一股异香。
“亚瑟”嗓音低哑地说：“不要靠近我。”
玩家们倒也不乐意贴贴，他们只想把他带走，他能自己走是再好不过。
在监牢的外头，老玩家们和魔犬之间几乎厮杀成了一条血路。
他们在不断把战线往外推进，只为腾出最后逃离的路线。
无数道深刻的抓痕遍布石砖墙壁，伴随着高温灼烧之后焦黑的痕迹，奇迹公会玩家的护盾已经摇摇欲坠，游隼和穆载言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滴血的伤痕，其他老玩家的情况只比他们更糟糕。
“老天，魔犬的数量太多了……”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起义军、索伦军遍伏的尸体与部分魔犬正在萎缩消散的残躯堆在一起，地上还有不少灰烬——那都是被火焰烧了个正着的人类的余灰。
“不是数量多，而是那些魔犬实在是太能躲了。”
游隼撑着颤抖的手腕，射出又一发子弹。
那子弹眼看即将穿透一只魔犬的头颅，但它极快地化作黑雾，又一次藏进了人类无法到达的空间间隙，并在另一个角度穿梭出现，看起来仿佛不是同一只魔犬一样。
“除非能把它们全引出来不再躲藏，不然这就是车轮消耗战。”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新玩家挤挤攘攘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了！找到指挥官了！”
当“亚瑟”走出地牢，一缕异香被送到风里，原本藏匿在空间间隙的魔犬群突然悉数躁动起来。
一簇一簇的黑雾像无数朵黑色大丽花，盛开在地牢通道与王宫地面的唯一出口处，热浪如潮水一样翻涌起来，将夜色下的大地映成刺目的橙红色。
“草！”跟出来的新玩家们为这变故目瞪口呆，“它们这是突然嗑了药？”
在其他玩家看不见的系统面板上，穆载言的支线任务在假“亚瑟”出现的那一刻从30%涨到了40%。
——看来助力莉莉丝与真正的亚瑟并不需要在他们身边，只要达成“助力”的效果就可以。
与此同时，另一个特殊调查组现有信息内没有提及的、在系统面板中显示为【？？？共鸣度】的奇怪属性，也随着他与魔犬之间的厮杀、一点一点往上涨，眼看快要接近两位数。
穆载言撕下一根布条扎住流血不止的伤口，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不倒的战神一样，对准那些流着涎水的魔犬。
“你们——一起上吧。”

第38章 璀璨革命（九）
陆语哝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莉莉丝”这个身份的短板。
亚瑟信任她吗？是信任的。
亚度尼斯信任她吗？也许也是信任的。
但这种信任是基于莉莉丝个人为革命所提供的支持，基于一个贵族小姐背叛她的舒适区所做出的牺牲。
他们所衡量的，是莉莉丝会为此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以此来对应她在这场革命中的奉献程度。
假如有一杆标尺，或者一架天平，莉莉丝的价值或许不轻但也重不到哪里去。
所以在面对危机情况时，他们会选择“保护”她——因为她的力量在这种时刻并非必不可少，而亚度尼斯的南白沙军队则不同。
莉莉丝缺乏的是权利，这个年代的所有女性贵族都缺乏真正的权利。
没有军权，没有财产权，没有继承权。
她可以为起义军提供王宫地图，守备军换岗排期……但她不能出钱出人出物，因为她没有。
即便革命成功，即便莉莉丝像亚瑟当初同她承诺的那样取得公爵之位，她所能获得的也只是一个虚无的头衔，难以守护并延续。
毕竟，她与亚瑟的情谊或者说盟约，并不足以保证他在未来处处施以援手。
莉莉丝需要更有力的支撑，更强大的保障……比如，踏火的魔犬。
对，踏火的魔犬。
既然安德鲁&#183;德文希尔将来可以像继承爵位一样继承踏火的魔犬的操控权，那身体里同样流着德文希尔家的血液的莉莉丝为什么不可以？
论血脉，论头脑，论身手，她并没有任何一点输给两位哥哥。
这个想法就像伊甸园的苹果一样具有诱惑力。
陆语哝垂下眼眸，藏住了眼里的野心，莉莉丝的野心。
休息室里的其他两人不知道“莉莉丝”在想什么，她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了，方才的对峙应该算是到此为止。
亚瑟轻舒一口气，为他两位亲爱的友人的第一次见面感到一点点头疼。
——不过，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起码他们现在达成共识了不是吗？
“那我们抓紧时间……”
莉莉丝扬着头双手抱胸，不去看亚度尼斯，主动提议道：“我父亲和王叔这时候应该在一起，我可以先去把我父亲引开。
……
“请止步，德文希尔小姐！”
王宫靠近宴会厅最近的小议事厅外，身着盔甲高帽的守卫拦住了正匆匆往这边跑来的贵族小姐。
她提着裙摆，形容略显狼狈，见守卫拦她，面上露出被冒犯的愠怒神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在王宫有自己的房间，除了王叔的寝殿和书房，从来没有被拦在任何一间屋子的门外过！”
“国王陛下和白金公爵正在议事，小姐。”卫兵感到棘手，但依然寸步不让，“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
“当然是要紧的事情！”莉莉丝不依不
挠，“父亲！父亲！兰开斯特他……”
下一刻，议事厅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了。
白金公爵严肃深刻的面容出现在门后，像是为了遮掩什么，他并没有把门完全打开，锐利的目光逼视着莉莉丝：“反叛军正在攻城，莉莉丝，你最好有足够重要的事……”
“兰开斯特侯爵在休息室里突然昏倒了，父亲！”莉莉丝焦急地说道，“他的额际有伤口，一定是方才飞溅的水晶块击中了他的太阳穴……城外还驻扎着南白沙的数百骑兵呢！”
兰开斯特家族有军权，索伦国王对南白沙的态度一直是忌惮与拉拢并存。
如果亚度尼斯在索伦王宫出事，那南白沙一定会乱起来，而本就因为反叛军势力焦头烂额的索伦承受不住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
白金公爵关上门和国王交流片刻，又交代守卫去找宫廷御医，这才大步走到莉莉丝身前，两人如出一辙的绿色眼睛只有一闪而过的对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休息室里？”
莉莉丝快跑着跟上：“对，我不敢让人移动他……而且今晚宫里的守卫都乱了套了。”
她从白金公爵的语气里隐约捕捉到一点冰冷的情绪，一种奇异的预感让她临时放弃了将白金公爵引到休息室的打算。
在尚未抵达休息室的途中，在挂满了德文希尔家族历代国王与皇后的画像的走廊里，金发碧眼的莉莉丝&#183;德文希尔身后升起三道狰狞的阴影，毫无预兆地袭击了她的父亲。
假如此时有人从护城河的另一端拿望远镜望向王宫的外墙，他能看见两道身影像鸟一样从高层坠下——然后突兀地停在半空中。
被身后袭来的诡异力量掀翻到窗外的白金公爵反应极快。
在失重掉下一两层高的距离后，他拔出佩剑狠狠插进厚重的砖石墙体缝隙，整个人挂在半空中、竭力撑起身子怒视着同样挂在外墙的陆语哝：“你疯了？莉莉丝？”陆语哝听见他们之前走过的走廊上很快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守卫们隐约的交谈：“公爵大人让我们过来，但他人呢？”
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白金公爵并没有相信她的话。
但其实白金公爵方才并没有怀疑莉莉丝本人，一贯以来对女儿的轻视导致他只觉得是亚度尼斯&#183;兰开斯特假装昏倒欺骗了他的女儿，想要把她支开去找医生……
他和国王本就怀疑贵族中有内鬼，早在举办晚宴之前他们就决定趁此机会找出有异心的人，才来王城两个多月的兰开斯特其实也在怀疑的名单中。
联姻一事，除了拉拢也是试探——如果兰开斯特没有问题，那联姻就是好事一桩；如果兰开斯特有问题，那联姻就只作为迷惑对方的幌子，不会真的继续。
唯一没想到的是，他用来拉拢、试探对方的莉莉丝本人，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和变故。
所以现在，白金公爵语气里的怒意和诧异都格外明显：“我的女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怕
不是被那个该死的下等人迷了心智！以至于背叛你的血脉！你的家族！”
为了让他闭嘴，一条猩红的触手缠上了白金公爵的脖颈，像在寒风中屋檐下绞杀飞鸟的蛇。
陆语哝想要像当初控制雀斑女仆一样控制白金公爵，她起初是想保险一点控制这具身体的二哥，但现在的形势必须冒一次险，对上可以操控魔犬的公爵本人。
白金公爵看不见触手，但曾经亲身上过战场的他能感受到那种透明的窒息感与令人发毛的危机。
他当机立断召唤出魔犬往半空中咬去，但陆语哝之所以把白金公爵撞出窗外、选择完全竖直的外墙作为战场，就是为了削弱魔犬切换空间冲锋的着力点，放大自己用触手行动的优势。
因为两人的距离很近，加上白金公爵的手必须握着剑柄防止自己掉落，陆语哝终于发现了对方明明没有“灵性”却能召唤魔犬的奥妙。
——那在虚空中展开的暗橙色图腾是从白金公爵小拇指上的权戒里出现的。
四五头魔犬和剩余的两条触手缠斗在一起，破空声与怒吼声混乱交织，怪物与怪物在半空中激烈地撕咬。
而白金公爵仅剩的、可以活动的那只手，正在和空气中看不见的触手对抗。
“你……这是什么？”公爵因为窒息而充血通红的眼眸惊疑不定，“你不是……莉莉丝，莉莉丝不会这样……”
陆语哝一手以长剑支撑身体，一手使劲想去褪下白金公爵的戒指。
但白金公爵的手实在握得死紧，就像他多年来一直固执的、仿佛注了铁水的性格和观念一样。
——莉莉丝，不要动书房里的东西，只有你哥哥可以进来。
——莉莉丝，当个淑女，这是你应当具有的美德。
——莉莉丝，……
——莉莉丝。
“您真是糊涂了，父亲。”
于是高悬于半空的莉莉丝放弃了与她父亲长达多年的对峙。
“我当然是莉莉丝——德文希尔家唯一的女儿！只是您从来没有，也不想要了解我罢了。”
就像她此刻放弃了再去掰他的手指，转而拔出了宝石匕首一样。
“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怎么会背叛自己的血脉和家族？”
匕首上璀璨的五彩的宝石反射着幽冷的月光，但比那更冰凉的还是银白尖锋映出的那双祖母绿色的眼。
“我只期望我的血脉与家族——”
——尖锋刺下。
“在我的手上——”
——鲜血喷洒。
“荣耀长存。”
白金公爵的断指和那枚权戒一起，落入了莉莉丝的掌心。
【叮咚！】
【获得C级特殊道具：德文希尔的权戒&#183;影（索伦的历史中流淌着无尽的阴影，权势与王座在血海之上建立，而恶犬的獠牙将让一切企图攀折荣耀的恶徒鲜血流尽——唯有德文希尔家的后裔可戴上权戒，召唤踏火而来的魔犬）】
陆语哝戴上权戒，与终于得偿所愿的莉莉丝一起，露出多年来第一个，既不淑女也不高傲的、肆意的大笑。
“谨以此戒赠予
——光辉的莉莉丝
索伦城的璀璨明珠”

第39章 璀璨革命（十）
银月染血。
王宫地牢之上的土地，起义军与索伦军的鲜血染红了宫墙角落的蔷薇丛。
十数头魔犬齐齐扑袭的场面像极了黑云压城，玩家们手段用尽，新人玩家的“守护”基本都被消耗掉了，此刻只剩游隼和穆载言在苦苦支撑。
“那个指挥官身上被人做了手脚。”游隼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眼神冷峻，“但我们不能退后。”
【主线任务：革命之歌】
【任务需求：见证革命之歌在索伦王城的上空奏响】
【主线探索进度：0%→20%（通关标准70%）】
在他们与魔犬厮杀的过程中，主线任务的进度成功上涨，这代表无论他们努力的方向是否有所偏差，但对最终结果是有助力的。
“喂。”游隼双手微颤着举起一条泛着电光的长鞭——她已经放弃了不适合近战的枪——朝她背后的穆载言道，“你不是老玩家吧。”
虽然穆载言对旧神游戏有所了解，但他从头到尾都在用那把军刺战斗，大概率身上没有多少积分。
厮杀到现在，男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近战的血迹——他自己的，还有魔犬的。
【新人特殊支线任务：隐藏的骑士】
【任务需求：助力莉莉丝与真正的亚瑟（无论以何种方式）】
【支线任务进度：40%→60%】
【死亡倒计时02:31:24】
游隼以为他是刚过一场或两场副本的玩家，倒是没想到穆载言是个纯粹的新人：“——但你很强，如果你能获得纹章，不，即使没有纹章也没关系，欢迎你来我们雾都公会。”
穆载言反手将军刺刺进一头魔犬的咽喉，魔犬的尖牙咬上他的手腕，被道具手套挡住，但手套的耐久度眼看也快要失效：“要怎么获得纹章？”
游隼倒也不介意提前卖个好，毕竟纹章相关的信息在老玩家之间是流通的：“【灵性】属性足够高就自己去副本里找，像隐匿者那种超高灵性的怪物基本都有纹章……你知道隐匿者吗？”
穆载言皱眉“嗯”了一声。
根据八眉和顾洵的情报，星域E-616的第一批开拓玩家里只有四名“隐匿者”，按照比例来算，他们这个C级副本摊上隐匿者的概率很小。
游隼继续说：“普通玩家，如果【灵性】不够就只能靠公会或者抢别人的……我建议你还是要找个公会加入。”
“等级越高的纹章越难被剥夺，不是A级以上的玩家就别考虑第二种方法了。”
她左眼的纹章亮起灰蓝色的微光，纹章力量发动，自高空处召集了数不清的飞鸟，乌压压的鸟群像无数的血肉子弹一样俯冲下来，干扰着魔犬的行动。
“还有另一种罕见的情况，如果玩家的灵魂与某种旧神之卵的【共鸣度】足够契合，它会自己找上门，C级纹章需要10%的基础共鸣度……”
穆载言挥手甩掉因为血液流失而渐渐失力的魔犬，扯下了彻底失效的道具手套丢在一边：“那够了。”
游隼一愣：“什么够了？”
【叮咚！】
【玩家信息页面已刷新】
【恭喜解锁新属性：成就、纹章】
【以下属性变更：力量及力量上限[+20]、速度及速度上限[-5]】
【姓名：穆载言】
【力量：85[+20]/100[+20]（凡人之躯的顶尖力量亦能使神明垂眸）】
【速度：80[-5]/100[-5]（却不知是否能够躲过高悬于顶的大剑）】
【知识：70/100（只能说是个聪明人）】
【灵性：1/100（……从未见过的数字）】
【理智：60/100（明明应该很有用但此刻没有半点卵用）】
【积分：0（穷得叮当响，无法换取任何帮助）】
【成就：无（尚未达成，你在排行榜上籍籍无名）】
【纹章：蚀锈之铠甲[C级，共鸣度10%]】
率先出现的是深红泛黑的锈迹，那锈迹仿佛活物、仿佛无数细微的颗粒，蠕动着、蔓延着形成手甲，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男人的双手。
与此同时，同样的蚀绣也从他的腰腹向胸膛蔓延，但像是颜料耗尽似的，只在身上形成小半的铠甲。
游隼从那铠甲上感受到了旧神的气息，失声道：“纹章？”
魔犬群像是嗅到了厌恶的气息一样躁动起来。
穆载言能感受到他身上与手上多出来的重量，但眼里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模糊的外形，顺着冥冥之中的微弱感应，他自虚空中握住了一柄同样锈迹斑斑的大剑。
无形的鲜血自大剑的剑刃滴落。【“蚀锈之铠甲”祝福发动：】
【——请确认您在本副本中的守护对象，守护对象将获得20%的伤害减弱效果，在守护对象死亡前，您自身将获得20%的攻击加持效果】
【——莉莉丝&#183;德文希尔】
……
另一边，王宫内。
不知源自何处的“守护”被加渚在身。
陆语哝收到系统提示的时候有些不明所以，在确认这个效果来自其他玩家、且对她没有负面影响后，她没有去深究到底是谁使用了道具/能力。
现在，没有了权戒的白金公爵就像挂在悬崖峭壁上还被束缚了翅膀的鸟。
陆语哝用第条触手控制了白金公爵，并朝半空中发出信号、示意亚瑟自己这边的任务已完成……
做完这一切后，她这才带着白金公爵翻回暂时无人的王宫走廊，开始研究刚刚到手的德文希尔权戒。
条猩红触手像小狗一样在陆语哝身后挤挤挨挨。
只见周身遍布暗金色圆环的第条触手正因为刚刚立了功而左摇右晃，又被另外两条联合到一起往下狠狠压制、打压气
焰。
“别闹！”陆语哝伸手挨个敲了敲。
另外两条触手于是放弃欺负兄弟，转而向陆语哝讨要她手上的那枚权戒：“可以……吃掉……吃掉就能学会……”
“我吃！”
“它不吃……我吃！”
陆语哝暂时没管它们。
从白金公爵这里获得的权戒有一个“影”字后缀，可以控制大约为魔犬群总量四分之一数量的魔犬。
这代表着索伦国王的权戒才是主戒，对影戒存在一定的压制效果。
——这很可能也是白金公爵明明同样拥有权戒、却没有去和国王争夺王位的原因。
陆语哝问影戒的原主人：“主戒是否可以完全剥夺影戒对魔犬的操控权？”
白金公爵僵硬而空洞地回答：“不可以，但当命令相悖时，魔犬会选择听从来自主戒的命令。”
陆语哝皱眉，又问：“主戒对影戒的存在是否可以定位与感知？”
白金公爵：“不可以，无论是主戒还是影戒，都只能控制与感知魔犬。”
陆语哝沉吟片刻，深觉影戒在主戒面前不太有效，还是必须把主戒搞到手。
她的NPC专属支线任务“阁楼上的月亮”的奖励正好是“国王的权戒x1”。
由于亚瑟目前还位于王宫中，专属支线任务需求的“救出起义军指挥官亚瑟”依然是未完成状态，大概要等亚瑟离开索伦王宫回到起义军才算完成。
既然亚瑟今晚要挟持国王，那她等会肯定也会和国王对上，等拿到主戒之后，影戒的存在就没有那么必要了。
陆语哝权衡之后，随机挑选了一条触手，把权戒套在了它的触手尖尖上。
被选中的触手欢欣鼓舞，卷着那枚戒指就往身上的尖牙里塞——
随着尖牙混合着腥甜黏液的吞噬，权戒中心暗橙色的纹章开始明明灭灭，终究无力抵抗。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30%→35%]】
有过上一次“拟态”的经验打底，这次第二条触手的拟态速度得到了提升。
与遍布第条触手的暗金色圆环不同，“收容物216号”异形阴影收容物的图腾是暗橙色的线状纹路。
当它被第二条触手吞噬后，触手尖端长出了辐射状的暗橙色线条，看起来很像猫科动物的尾巴尖。
与此同时，陆语哝后腰的猩红图腾也多了一片暗橙色的色彩过渡：暗金、暗橙、猩红。
“拟态”得来的能力存在一定程度的削弱，陆语哝操控着第二条触手，尝试召唤踏火的魔犬——却发现并没有办法召唤。
嗯？那它拟态来的能力是什么？
触手尖尖发痒，往前一伸，却伸进了一个黑雾弥漫的奇妙空间。
单从视觉上来说，仿佛触手被透明的空气凭空截断，而被截断的另一端则好端端地出现在了米开外，像半空中探出的猫尾巴一样乱晃。
陆语哝的意识跟着触手蔓延，发现空间的另一端可以移动，最近就贴在身边，而最远可以延伸到十米开外。
——不论是从隐蔽性还是功能性来讲，这都是一项非常有用的能力。
如果未来有某些不便于露出黑山羊之触的场合，比如面对具有【灵性】的玩家的时候，她还能借用裙摆的遮掩悄悄完成一些操作。
确定自己完全熟悉新能力后，陆语哝操控着白金公爵，让他引开了在更远处走廊上走动的守卫，并把他藏到了一间隐蔽的客房内。
她整理好裙摆，将带血的宝石匕首重新绑回大腿绑带上，又变回了端庄而高傲的莉莉丝&#183;德文希尔，重新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第40章 璀璨革命（十一）
“那些叛军现在如何了？”
明明没有风，那哔哔啵啵的火簇却在议事厅的壁炉里疯狂晃动。
索伦王国的国王、白金公爵的堂弟与效忠之人、德文希尔三世，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兽皮座椅里，深绿色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下显得阴郁而暴躁。
“我们的人将他们悉数堵死在地牢的入口了，陛下。”
宫廷侍卫长躬身应道。
“但那群叛军中似乎出现了之前未曾现身的厉害角色。”
“他们极擅武力、手里握着古怪的武器，其中一个女人还会邪恶的巫术、召唤鸟群，魔犬的攻击被干扰了……”
“但更危险的还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以他表现出来的身手，即使是我亲自对阵，也不一定能击败他。”
听到侍卫长的汇报，国王紧皱眉头，从座椅里站起身：“如果那群叛军藏着这种后手，怎么之前不派出来？”
侍卫长沉默着：“……”
他也非常疑惑，既然叛军有这样的手段，之前为什么会任由他们擒走了他们的指挥官。
国王无意识地摸了摸他小拇指上的权戒：“……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让守卫放放水，把那个亚瑟放走，反正多出来的那群人的气味魔犬一定也记住了。”
“有魔犬在，他们未来数月都将无处藏身——我倒要看看之后谁会与他们有接触。”
侍卫长迟疑着劝说：“但他们的力量已经超出预期了，放回去很可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国王却一挥手，脸色阴沉而狰狞：“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贵族里的蛀虫！”
“在踏火的魔犬的阴影之下，究竟哪家会不长眼到要与王室抗衡——”
“白金公爵有传讯回来吗？南白沙的那个有没有问题？”
“侍卫说白金公爵正在为兰开斯特侯爵找御医。”侍卫长应道，“侯爵应当没有问题。”
正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阵优雅迟缓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侍卫长突然噤声，转向门扉：“守卫？”
谁会不经由守卫通报而敲门……
但紧接着传来的是熟悉的嗓音：“报告长官！白金公爵回来了！”
侍卫长松了口气，前去开门。
然而门后首先露出的，却是亚度尼斯&#183;兰开斯特微微笑着弯起的蓝眼睛。
——兰开斯特侯爵不是被水晶碎片击中太阳穴昏迷了吗？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在侍卫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兰开斯特的手就以一种快到诡异的速度靠近了侍卫长的后颈。
丝丝缕缕发亮的白光从他手背暗金色的纹章里冒出，于瞬息之间夺取了侍卫长的意识。
不，他还是有意识的，因为他正清醒地“感觉”到自己张口，对尚未走到门边、处于视线死角的国王说：“——是公爵
大人，陛下。”
国王整个人僵住了。
……
【主线任务：革命之歌】
【任务需求：见证革命之歌在索伦王城的上空奏响】
【主线探索进度：20%→30%（通关标准70%）】
【新人特殊支线任务：隐藏的骑士】
【任务需求：助力莉莉丝与真正的亚瑟（无论以何种方式）】
【支线任务进度：60%→80%】
【死亡倒计时02:04:33】
王宫地牢之外，玩家们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而在玩家们的最前方，身着半锈铠甲、手持蚀锈大剑的穆载言将又一头魔犬斩杀在身前，挥甩的剑身在地面上流下一长串淅淅沥沥的血点。
现在已经不是魔犬压制的场面了，有了获得纹章的穆载言和游隼联手，玩家有把握把魔犬……
就在此时，剩余的十几头魔犬突然仰天长啸，悉数退散。
一簇一簇黑雾像它们来时一样绽开又消散，露出了其后索伦军队茫然而惊恐的脸。
而外围的起义军士兵们也终于看清了被玩家们救出来的“指挥官亚瑟”的脸：“这……这不是我们的指挥官！”
“该死，谁把他掉包了？还是他自己……”游隼短暂的愣神之后，仿佛想通了什么，狠狠一甩长鞭，“先杀出去！那国王突然把魔犬召回，肯定是王宫里出了事！”
……
议事厅内。
被挟持的国王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睛一格一格往后看去，却对上了一张令人厌恶的棕肤面孔——那个反叛军的下等人领袖亚瑟，不知如何竟然出现在了王宫之中。
侍卫长！
他的侍卫长背叛了他？
国王神经质地痉挛着手指，哆嗦着想要去摸他的权戒。
“夜安，国王陛下。”
令国王意想不到的是，亚度尼斯&#183;兰开斯特竟然也从眼神空洞的侍卫长的身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好像他不是出现在一个“叛军挟持国王”的现场，而是依然在晚宴上谈笑风生——但这完全不能带给国王半点放松之意。
为什么兰开斯特会出现在这里？白金公爵的传讯是假的？还是白金公爵也出了事？甚至……他也背叛了他？
国王的额际滑落了涔涔的冷汗。
不——不不——这不可能！
“还请不要召唤魔犬，亲爱的陛下。”
这位南白沙的花花公子手指微动，指尖再次凝聚起了国王和亚瑟都看不见的亮白光丝。
“我想亚瑟的尖刀可以比魔犬的速度要快上那么一秒——您应该不想尝试血液喷洒到天花板的滋味的。”
国王不
甘地吞咽着口水，魔犬的黑雾被掐灭在出现之前。
亚度尼斯手上的光丝眼见着就要往国王的后颈而去，门外却传来了轻巧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贵族小姐带着哭腔的呼喊：“王叔！王叔！父亲他……”
是莉莉丝！
国王内心的庆幸只升起了短短一瞬，又被目前的困局压制下去：“别过来，莉莉……”丝。
莉莉丝的出现并不能帮助他摆脱目前的困境，只能白搭上她自己，要是她能跑出去求助还有点用处。
亚瑟的手毫不留情地往下用力，锋锐而冰冷的刀锋划破油皮，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再动再说话，下一次划破的就是你的血管了。”
国王只能闭嘴。
当莉莉丝直直冲进议事厅、又因为眼前的场面呆愣住的时候，国王尚且还抱有微弱的希望。
亚度尼斯微微眯起眼睛，侍卫长动作粗暴地制止住贵族小姐想往外逃跑的脚步，反手将她推到在地。
“你这是疯了吗侍卫长大人？”莉莉丝惊叫出声，眼里充盈着恐惧的泪光。
她摔在了国王的身侧，并且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国王的手。
——比白金公爵的权戒大上一圈的，镶嵌着宝石的冰凉权戒就在她纤细柔软的掌心之下。
亚瑟因为这个发展有些诧异、有些不明所以，但莉莉丝抬眼，隐蔽地和亚瑟对视片刻，示意他配合她，又移开了目光，看向表情若有所思的亚度尼斯。
国王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他的侄女大概是太过害怕，手抖得不行，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练习剑术的贵族小姐力气比常人要大得多。
与此同时，那个该死的叛军又把匕首收得更紧了一些。
“乖乖和你父亲待在一起不好吗，小姐？”亚度尼斯叹了口气，从侍卫长的腰间抽出长剑，锋锐的剑尖朝向了莉莉丝。
眼看着那映着壁炉火光的长剑就要刺进莉莉丝的胸膛，国王心中那点子微弱的希望破灭了，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闷疼……
但比胸口疼更可怕的是他的小指突然一凉。
……痛觉是非常缓慢地爆发的。
国王的大脑先是向他传递了“他的小指被削断了”这一信息，然后才是令人发疯的疼痛。
因为靠得太近，断指喷涌的血花溅上了莉莉丝的大半侧脸，连灿金色的长发都染上了血色。
她拔下国王断指上的权戒，戴到了自己的食指上。
因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低垂着头，那双祖母绿色的眼里积蓄多时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泪水下落，将血点冲出一条蜿蜒的血痕，但莉莉丝的表情，像是寒霜冻结的冰原一样冷酷、平淡、甚至嘴角隐有一丝微笑。
权柄交替，昭示着魔犬出现的黑雾开始在她身侧萦绕。
……
亚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莉莉丝&#183;德文希尔了。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莉莉丝的那天，准确来说，是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他刚刚谋求到了在白金公爵府照顾马匹的工作，他站在德文希尔家的马厩中，负责喂养“莉莉丝小姐”的小白马。
即使是贵族家的马厩也不好闻，再加上有同批进来在厨房帮厨的奴仆嫉妒他得到了这样好的、可以接近贵族的工作，仗着资历给他下绊子，亚瑟今晚还饿着肚子。
但那头小白马的脾气很好，被养得精细又干净，亚瑟苦中作乐地和它嬉闹，忍不住联想到家乡的牧场、溪流、和马群。
他无意中一抬头，却看见了那位站在阁楼窗台边的贵族小姐。
她垂着眼睫，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影子。
明明天上有月光，但她站在那里……
就像是阁楼上空高悬的月亮。

第41章 璀璨革命（十二）
“啪、啪、啪。”
在德文希尔三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在亚瑟恍然的心情下，亚度尼斯慢悠悠地鼓起了掌。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发展——不过我们也确实收获了一个绝妙的结果。”
“国王没有用啦，亚瑟。”亚度尼斯朝着亚瑟说，“现在魔犬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距离摘取最后的胜利果实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啊啊啊啊啊！”
终于从这个变故中回过神来的国王双目赤红，看起来简直像是被断指处的血溅了满眼一样。
“莉莉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自甘堕落到和下等人混到一起！他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
即使到现在，德文希尔三世都不愿意去相信这是莉莉丝自己的主意，在他数十年笃信的道理中，女人是不可能懂得什么是政治纠纷、什么是军权更迭的。
“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德文希尔家族！你背叛了高贵的血统！你应该为你的**行为感到耻辱！”
他不顾亚瑟的匕首疯狂挣扎，凌乱的刀痕划破了松弛的皮肉，看起来就像地狱里咆哮的恶犬一样狰狞。
在他语无伦次的言语攻击下，陆语哝伸手慢慢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挥了一下手指。
“吼——！”
最靠近国王的那头魔犬收到指令，轻盈又迅速地将无能狂怒的国王扑倒在地。
魔犬獠牙之间腥臭的气息和四肢炙热的火焰将国王的理智瞬间召回，他几乎是惊恐地将身子蜷缩在魔犬四肢间。
——没有人比这位魔犬曾经的主人更清楚，当魔犬想要把人烧死时、□□化成灰的速度有多快。
“请优雅一点啊，王叔。”
陆语哝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反驳道。
“我已经听了太多遍啦，为什么您和父亲总是说同样的话呢？”
“唯有德文希尔家的后裔可戴上权戒，召唤踏火而来的魔犬……我只是在行使一个天生的德文希尔的权利而已。”
国王像是没听懂一样，迟钝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说什么……”
【B级特殊道具：德文希尔的权戒&#183;主】
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摸着自己食指上的权戒，看不见的纽带连接着她与周围的魔犬，每一只魔犬都是她的臂膀，每一只魔犬都将为她征战。
在黑雾的环绕下，莉莉丝的神情里带着不再掩饰的野望。
“——真正合格的德文希尔会将家族带上荣耀之巅的，既然您不行，那就闭嘴好好看着我吧，王叔。”
不要再开口了，王叔。
——既然兄长们都不行，还请好好看看我吧，父亲？
不要再开口了，莉莉丝。
就像当年莉莉丝没有得到白金公爵的回复那样，如今的莉莉丝也不需要得到国王的回复。
她只需要做下去就行。
…
…
国王瘫软着倒在地上。
“侍卫长，去叫停正在战斗的士兵，然后把起草文书的纸笔取来。”
陆语哝不再理会地上狼狈不堪的国王，转而吩咐道——虽然她这话是对着侍卫长说的，但她眼睛看向的对象，却是在一旁饶有兴致看着一切发生的亚度尼斯&#183;兰开斯特。
不，不不，或者她应该叫他……
小丑？兰斯？
不知名的偷渡者？
就在十分钟前，在陆语哝即将回到议事厅的路上，她放出了刚刚获得新能力的第二条触手。
触手尖尖刺透了空间、在议事厅对面的天花板上潜伏。
“亚度尼斯”是如何控制守卫、如何借由守卫的回答引出侍卫长、再如何用纹章控制侍卫长的过程，陆语哝看得清清楚楚。
一次也就罢了，第二次还遇到这位奇怪的玩家，陆语哝对他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选择副本的逻辑是什么？他想从副本中获得什么？
问题有很多，但陆语哝并不一定要得到答案。
她要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她要探寻方舟的目的与真面目……现在还多了一个，她要确保她的星域与她的家人不会被淹没在这场旧神引发的变革之中。
而阻挠她脚步的人，无论是谁，她都将对他拔剑。
“莉莉丝……”亚瑟像是终于从愣神的状态醒来，想要说什么。
但陆语哝提前截断了他的问句，理所当然地举起权戒问他：“我记得你的家乡是西莱恩郡，亚瑟，你会喜欢那片封地吗？”
亚瑟迟钝地重复着她的话：“……封地。”“你喜欢马，西莱恩有索伦王国最好的草原与最适宜的气候。”
……
烛光下。
羽毛笔毫无停滞地轻轻晃动。
陆语哝在羊皮纸上，以锐利的巴斯塔德字体写下一行行措辞严谨、行文流畅的皇室公文。
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曾上过涉及公文写作的教习课，那是她像争取学习剑术一样争取得来的机会。
而同样在上那堂课的安德鲁&#183;德文希尔则曾经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妹妹毫无用处的努力——他向来是学得得过且过、能敷衍了事就完事的。
莉莉丝其实挺不理解安德鲁的懈怠。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安德鲁为什么对自己所拥有的毫不珍惜。
她也不知道在安德鲁眼中，政治权与受教育权是多么稀松平常、理所应当的属于他。
——他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因为他在这个世界里如鱼得水。*
而莉莉丝当时其实也没有想到改变，莉莉丝只是直觉地想要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
——如今她也果然用上了。
猩红的火漆蜡在铜黄色的圆勺内融化，滴落在羊皮纸的末尾。
权戒宝石翻转之后露出德文希尔家族的太阳狮鹫图腾，印盖
在稍稍冷凝的红蜡上，留下正式批复的标志。
……
【主线任务：革命之歌】
【任务需求：见证革命之歌在索伦王城的上空奏响】
【主线探索进度：30%→50%（通关标准70%）】
正在冲向王宫的玩家们听到了任务进展的播报声。
“放下武器！侍卫长的指令！全部放下武器！不再攻击那群叛军！”
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是允许他们进宫了？
……
今夜，由莉莉丝&#183;德文希尔颁布《索伦十三郡奴隶制废除文书》交由皇家侍卫长发布。
尚且被困于王宫中不敢离开的贵族们，在被召集到王宫政务大厅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感觉国王是不是疯了。
而在他们看清文书的落款，那名字竟然是“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时候，他们又觉得……是不是这个世界疯了。
“国王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由德文希尔小姐处理。”
侍卫长面无表情地宣布。
“——包括之后与起义军的洽谈事宜。”
众贵族哗然。
威廉姆斯家的太太用羽扇遮住了自己忍不住张大的嘴，第一时间想要去问德文希尔家的二公子“你们家族到底在做什么打算”，然后又想到他今晚没资格来这个晚宴。
格林家的二小姐站在她捂着额头、嘴里不住念叨着“叛军！天呐！”、像是快要昏倒的母亲身后，向来清冷有礼的面容被击碎，在人群中怔愣出神。
最不能接受这件事的人反而是德文希尔家族的安德鲁——今夜他本穿着华丽的翠绿色礼服志得意满地游走在社交场上，虽然时常被父亲呵斥言行不够绅士严谨但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够资格——这个名字这个落款像一记重拳将他锤晕了。
“什么？莉莉丝？王叔是不是疯了？”
安德鲁虚浮的身子因为气愤和不可置信而疯狂发颤。
“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他的侄子！”
在安德鲁毫无形象地冲着侍卫长大吼大叫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都表情惊恐地离他远去。
等安德鲁反应过来，这空荡荡的一圈里只剩下他站在中间。
诡异的气氛让理智回归，安德鲁僵硬地转身，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三头踏火的魔犬轻盈地绕过他，炙热的温度点燃空气，其中一头还冲他龇了龇牙。
但就是这样可怖的魔犬，在走到莉莉丝&#183;德文希尔脚边的时候却温顺得像是尚未断奶的小狗。
这位溅满血迹的淑女在魔犬的簇拥下从人群中缓缓走向高台，摩西分海一般，扬着她的下巴，走在所有贵族的目光下。
在路过安德鲁&#183;德文希尔的时候，莉莉丝稍稍停下脚步，平静而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不是我，难道还能是你吗？”
“——你配吗？我亲爱的兄长。”
玩家们和起义军的代表走进王宫大厅时，正好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第42章 璀璨革命（十三）
一群与在场所有贵族，甚至与起义军也格格不入的玩家走进了王宫。
如果忽略他们的肤色、发色、瞳色、穿着……他们给人的感觉其实反而和高台上的莉莉丝很像。
因为他们满身血迹，气势煞然，像是刚刚从一场厮杀中抽身而来。
陆语哝自高台上望去，打头的穆载言手上还提着普通人看不见的大剑——不然会被守卫拦在门外——身上蚀绣的铠甲仿佛来自旧神战场的造物。
他的眼神黑沉，对视之时陆语哝感到了某种奇妙的链接。
原来她在王宫之中突然收到的“守护”祝福，源自她真正的哥哥。
陆语哝有一瞬间怀疑穆载言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但很快她就从他狐疑打量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目前自己的马甲还算穿的比较牢固。
她面色不变，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欢迎——今夜的特殊客人。”
虽然看不出纹章的图腾在哪里，但她知道穆载言也获得了纹章，这样他在副本的安全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保障。
穆载言那边则收到了系统提示。
【叮咚！】
【新人特殊支线任务：隐藏的骑士已完成】
【任务需求：助力莉莉丝与真正的亚瑟（无论以何种方式）（已达成）】
【死亡倒计时01:41:28（已停止）】
【任务奖励：积分x100】
“德文希尔小姐，这群下等人怎么能踏进神圣的王宫！”
一些原本被魔犬震慑的贵族像是终于意识到《索伦十三郡奴隶制废除文书》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了。
率先出声的贵族是个素来爱仗着年纪教训人的老古板。
他年纪不小了，孙子都快要进入社交场，平日里就连白金公爵都不太会反驳他的话——主要是觉得没有必要。
“布朗伯爵，比起这个……”
陆语哝眼神淡漠，只是一手轻轻抚摸着魔犬的头颅，魔犬眼眶里的烈焰竟像是柔软温暖的花簇，没有伤到她细白的手指分毫。
“——您还是担心担心您那不学无术的孙子有没有可能踏进王宫半步吧。”
“什么？”
老贵族不可置信地嘴唇颤抖。
“这是一个晚辈、是一位淑女该说的话吗？”
“……真应该让白金公爵来看看现在这场面变成了什么样！”
他这句话像是终于点醒了瘫软在地上的安德鲁&#183;德文希尔，后者一个激灵，颤声道：“对……父亲……父亲呢？莉莉丝你对父亲做了什么？”
众人终于恍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国王和白金公爵竟然都没有出现。
高台上的莉莉丝眼神冰凉地与安德鲁对视。
她面无表情的沉默就像是什么可怕真相的预兆，这时候就连最冷静的贵族都要忍不住脸色骤变。
而就在这种情
绪酝酿到顶峰、几乎所有人都要忍不住的时候，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突然很轻松地笑了一声。
“怎么都这样严肃？女士们先生们？”
只是这笑容在她脸上的血痕发间的血点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诡异，令人不敢出声答话。
“我的父亲和王叔都好端端地在议事厅里商量剩余的公文呢。”
“只是现在，晚宴已经结束了，诸位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去吧，希望各位今晚能够睡得好。”
莉莉丝像是厌倦了再和贵族们周旋，转身轻轻摆了摆手。
“毕竟——明天才是全新的一天。”
魔犬和守卫动作迅速地欺近了在场的男男女女。
在武力威胁下，贵族们不得不离开大厅，往王宫的外廊走去。
他们停放在外面的马车很大一部分都被今夜的战斗惊动，不知道跑去了何方。
要是让这群养尊处优的上等人自己走回府邸，怕是要走得双脚都肿起。
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
玩家们想要说话，但路过他们的魔犬像是还记得他们的气味——或者说他们从假亚瑟身上沾染来的异香太吸引魔犬了——喉间发出难耐的嘶吼声，被莉莉丝喝止住。
“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我在王宫内为你们准备了房间，还请先好好休息一晚。”
莉莉丝这时候俨然是一副主人姿态了。
“以及……副官先生。请跟我来吧，我想亚瑟正在等你。”
……
跟在莉莉丝和侍卫长身后，黑人副官的表情几乎像要赴死。
他当然是知道监牢里的“亚瑟”不是真亚瑟的，他甚至是起义军为数不多的、知道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小姐对指挥官并没有那方面意思的人。
也因此，当他看见真正掌控魔犬、并且正大光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是莉莉丝的时候，他心里不详的预感被放大到了最顶峰。
副官已经做好了“自己走进去会看见一个被控制的指挥官并且自己很可能也要葬送在这王宫里”的准备。
当看见亚瑟好端端坐在丝绒椅子上、神情恍惚但行动自由地看向他时，副官心里的迷惑几乎要把他填满了。
“指挥官……”副官没有去管晕倒在角落里的国王，“您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卷羊皮纸，就像侍卫长在大厅里向众人展示的《索伦十三郡奴隶制废除文书》那样的羊皮纸。
但上面的字迹更短一些，同样盖着猩红的火漆印，这代表这是一封正式文书。
亚瑟将羊皮纸递给副官，副官展开一看，“亚瑟&#183;谢菲尔德侯爵”直直刺入眼帘。
“这不……”
这不是我们最初的目的，虽然比他刚刚设想的场景要好得多了……该死的他在庆幸什么？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副官先生？”
莉莉丝笑容端庄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而在他们中间则坐着正在优雅喝茶仿
佛事不关己的亚度尼斯。
“如果您是担心这封文书末尾签名的有效性……”
这封文书的末尾就像之前的那封文书一样，都签着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名字。
莉莉丝的语气轻描淡写且理所当然，谁都知道那退位诏书上会写着谁的名字。
“如果您是担心诸位参与革命的同胞……”
“等奴隶制废除文书实施，所有人都能获得自己的财产、人权、自由。”
副官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莉莉丝转头看向亚瑟：“副官先生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呢。”
“这是我们共同的伟大理想，难道你也不为此而高兴吗，亲爱的亚瑟？”
亚瑟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吗？莉莉丝。”
莉莉丝却并不在意他的委婉，直截了当地撕破了他们之间曾经的温情：“你说王位？”
“索伦城本就由德文希尔家族建立，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比你更适合坐上这个位置。”
亚瑟缓慢地摇摇头：“可是莉莉丝，你是……”
“女人？”莉莉丝远比他直白，“我以为你在革命，亚瑟。”
“我以为你在为千千万万的同胞争取自由与平等……”
亚瑟瞪大了他的蓝眼睛，猛地站起来：“我当然是！”
“黑人与白人的平等！奴隶与贵族的平等！同样——还有男人与女人的平等。”
莉莉丝几乎是与他同时站了起来，语速极快地逼问。
“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你从未想过最后这种平等？”
——在棕肤人种被定义为下等人种之前，你会为他们而战吗？亚瑟&#183;谢菲尔德？
“又或者，你从未觉察出这种不平等？”
——直到你也被摆在了女人的位置上，或者说，势弱者的位置上。
亚瑟哑然。
“是因为没有女人在说吗？”
莉莉丝静静地看着他。
“那，如你所见，现在有了。”
“谢菲尔德侯爵阁下。”
……
……
……
炉火哔啵。
只剩下陆语哝与“亚度尼斯”的议事厅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明明是起义军与亚瑟的幕后支持者，也是王位的有力竞争人选之一，亚度尼斯却没有在莉莉丝夺权的时候做出任何干涉……
亚瑟和副官离开议事厅前的眼神简直复杂得令人难以分辨。
“我亲爱的友人似乎觉得我也背叛了他的友谊。”
金发蓝眼的花花公子摊手，苦笑着叹息，眼底却不见半分苦涩，甚至带着几分肆无忌惮。
“不知道未来的女王陛下将如何补偿我受伤的心。”
“补偿？”
陆语哝轻轻将那把曾经削下白金公爵与国王的宝石匕首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知道您是如何买通我们的侍卫长大人的呢？”
祖母绿与天蓝色的双眼对视，眼里的情绪交织。
“南白沙的光辉宝石……阁下。”
陆语哝伪装的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困惑，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利落、果断、毫不留情。
细白指尖点上系统面板的“举报”按键，将她早就编辑好的举报内容上传给方舟。
【叮咚！】
【高危NPC举报已承接！】
“亚度尼斯”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真的诧异，但这诧异也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正在扫描高危NPC……嗞……】
狂暴的磁场在议事厅内掀起风浪，风浪席卷之下，壁炉的火光“噗”地伏地熄灭了，魔犬们低垂着头颅四下警惕，陆语哝的动作同样戒备。
【嗞嗞……检测到干扰……嗞……】
在狂风与黑暗中，“亚度尼斯”手背上的纹章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丝丝缕缕白光飞速延伸缠绕，像茧子一样将他环绕在内，隔绝了方舟系统造成的风暴。
“令人意外，隐匿者小姐。”
这位偷渡者终于不再伪装亚度尼斯了，但他的语气依然是懒洋洋的，没有小丑兰斯那么疯，像个不太正经的绅士。
““这个副本原剧情里的莉莉丝可没有这么强硬……你果然是玩家嘛。”
副本的原剧情？
陆语哝眯了眯眼睛。
系统没有介绍过这一点，新人手册里也没有提及，所以这是老玩家的内部信息？
“让我再猜猜看，这只是个C级副本，你的行事风格又有点眼熟，还能知道高危NPC……”偷渡者恍然大悟，“唔，售票员小姐？这么快又见面了？”
陆语哝没有否认：“看来这次只有我一个人能把剩下的故事走完了，小丑先生。”
他眨眨眼：“——这下我可是真伤心了。”
“不过……”
不过什么？
【嗞……干扰解除……实施抓捕……】
下一秒，真正的亚度尼斯向后倒在了议事厅的沙发上。
陆语哝往前走了两步。
【——抓捕失败】
那光茧不见了。

第43章 璀璨革命（十四）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在王宫偏殿的客房内，玩家们并没有按照侍从的安排待在各自的房间，而是聚集在一处，商议剩下的20%的主线进度要如何打通。
主线任务“革命之歌”的任务需求是“见证革命之歌在索伦王城的上空奏响”。
从身份上来说，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其实是在篡自家的王位。
但从她究竟做了什么事上说……
解放奴隶制，加上索伦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性统治者，也的的确确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
“当我们在地牢营救那个假指挥官的时候，主线任务进度是在上涨的，那个时间点应该就是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在夺权的时间，所以她的行为可以被系统判定为‘革命’。”
“深肤人种与白色人种的矛盾是这个副本的核心问题，等到奴隶制正式被废除，主线任务应该就能顺利达成。”
“如果这样算下来，我们在这个副本的收获就只有积分。”游隼皱紧了眉头，“C级副本一般情况下会有1~2个低级纹章，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可能一个都遇不到，但……”
但《璀璨革命》这个副本，踏火的魔犬是非常明显的、摆在明面上的纹章显形态。
而穆载言身上的【蚀绣之铠甲】，就是隐藏的旧神之卵自己找上门，旁人羡慕不来。
也就是说，其他玩家要么去对付NPC莉莉丝&#183;德文希尔、争夺那一个纹章，要么就一个纹章都没有。
其中一个没有公会的老玩家吊儿郎当：“那就去那个小姑娘手上抢嘛，反正你们来的人多。”
在有公会玩家的情况下，纹章基本就没独行玩家什么事了，这个老玩家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积分总榜上排行第二的S级玩家「刽子手（血肉屠夫）」就是最有名的独行玩家。
“哈，你在说什么屁话？”奇迹公会的老玩家双手抱胸，胳膊上的纹章鼓鼓，拒绝接受挑衅，“袭击关键NPC可是要面临剧情崩塌的危险的，你行你先上啊。”
独行玩家没继续和他杠，其他新玩家更是屁话不敢多说一句。
“不过，要是那个关键NPC是【隐匿者】披了NPC的皮……”奇迹老玩家转头看向游隼，“你们雾都公会应该有这个副本的剧情情报吧？”
游隼看了他一眼，直接承认：“有，但没什么用，毕竟现在主线进度已经达到50%了。”
因为想要拉拢已经获得纹章的穆载言，游隼向八眉、红毛他们几个一看就知道不了解副本的玩家们介绍道：“每个副本都是有原剧情的，副本完成度就是我们改变剧情的程度。”
一般来说，主线越往后，玩家手上所持有的剧情情报越不占优势。
“但改变剧情并不是瞎改一气，必须顺应副本背景与NPC性格去发展，也就是我们所接的主线任务。”
“玩家只能在系
统选择的固定时间点进入副本。”
“而在副本没有被通关的情况下，副本内的时间线是循环的，直到有玩家打通副本才会关闭。”
“未打通副本的玩家回到方舟后，能把已经经历的信息告知其他人，也因此，越大的公会手里有关副本的情报越多。”
八眉挠挠头，举手提问：“那岂不是可以卡bug一直刷道具和纹章？”
游隼顿了顿，突然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隐匿者】不受欢迎吗？”
八眉“呃”了一下：“因为他们能拿双倍积分？”让人很嫉妒？
奇迹公会的老玩家插了一嘴：“——因为旧神不受时间管控。”
因为无论哪个副本，一旦被人拿走了旧神之卵，那即使副本重启，其他人也不可能再拿到对应的纹章了。
不然那些排行榜玩家只要刷副本就好，怎么还会存在剥夺纹章的情况呢。
游隼没有反驳奇迹老玩家的话：“【隐匿者】是最容易拿走纹章的人，当他们拿走了核心纹章，无论那个副本的主线是否完成，都不会再被开启。”
红毛弱弱地插嘴：“那……副本里的人呢？”
“人？”游隼愣了一下。
红毛：“就是那个，呃，NPC们？”
独行老玩家顿时忍不住笑话他：“果然是新人，NPC又不是真的人，你管他们怎么样？”
“比起这个，还是多思考思考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是不是【隐匿者】更重要。”
……
今夜注定是将载入索伦史册的一夜。
很多时候，王权的更替是在人们意想不到的速度下进行的。
起义军们并不知道今夜他们的指挥官是如何的整夜不眠，索伦城的普通民众们也不知道王宫里发生了怎样的权利转移。
陆语哝自今夜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白金公爵府。
在“亚度尼斯”离开副本之后，他对侍卫长的控制就失效了，陆语哝只能用触手接管了对侍卫长的操控。
就像第二条触手无法召唤魔犬与火焰一样，她第三条触手“拟态”得来的控制能力也有上限，不可能达到当初“小丑”操控十几人的效果。但好在国王这几年早就被掏空了，他的灵魂抗性很弱，陆语哝可以在控制性格坚毅的白金公爵和侍卫长的前提下顺便让他当一个傀儡国王，以完成后续加冕之类的交接。
即将上任的莉莉丝很忙碌。
贵族们接二连三的求见其实不是难点，主要难点还是《索伦十三郡奴隶制废除文书》下发之后要如何执行。
这年头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基本都有奴隶，无论是以往的黑奴还是近年来新增的其他深肤奴隶，他们买奴隶的时候自然都是花了钱的，数额或大或小。
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国王说一句“解放”就能解放的，起码要给到这些人家足够的金钱补偿。
颁布一张文书只能制止明面上的奴隶买卖，而已经作为奴隶的
人们，如何回归自由身？回归之后又能做些什么？都是很大的问题。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国王近年来的奢靡荒唐，国库里其实没有多少金币了。
在这种情况下，陆语哝选择了召见玩家。
……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玩家们也是没想到在宫变的第二天，这位刚刚掌权的NPC就会让他们上门。
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不，这时候也许应该叫她即将登基的国王了——正坐在王宫待客室的主位上。
彩色玻璃花窗投下彩色的阳光，像是为她铺上了一层华丽的披风。
她的身侧没有魔犬，甚至没有守卫，暗橙色的权戒在她的食指上泛着漂亮的光泽。
玩家们并不会宫廷礼节，但莉莉丝看起来也并不在意：“今天寻诸位前来，是希望借用诸位的力量，协助亚瑟&#183;威廉姆斯侯爵推动奴隶制的废除。”
就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莉莉丝还在为起义军指挥官被囚一事悲痛欲泣，现在她却能以如此平淡的语气去称呼那个指挥官……实在是有种割裂感。
仿佛读懂了玩家们的表情，莉莉丝笑了起来：“之前以为你们是起义军的同僚，于是想着要在亚瑟的下属面前维持好和他的约定，让你们看笑话了。”
“听亚度尼斯说，诸位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足以帮忙震慑不愿履行文书的贵族。”
她的话让玩家们关注起了“亚度尼斯”。
说起来，在游隼所掌握的原剧情里，亚度尼斯这个NPC好像是个边缘人物啊……莉莉丝反而确实一直是在暗中助力起义军的。
亚度尼斯怎么会变成起义军的幕后支持者的？
有没有可能他才是【隐匿者】？
玩家们隐蔽地交换着眼神。
陆语哝继续道：“作为报酬……我们的守卫找到了你们被误关进奴隶营的九名同伴，他们现在正在王宫外等你们。”
“另外，待奴隶制顺利废除后，我也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的，几位可愿意？”
游隼行礼答复道：“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纯靠武力，并不足以收服人心，殿下。”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才能持续下去。
游隼曾是军人，她很清楚革命有时候最难的不是战争，而是战争之后如何过渡到稳定，那必将是一场持久战。
陆语哝却微笑起来：“改革的实施必定会让一部分贵族反对，但我相信，会有同样抱有远大理想的贵族来支持我的。”
玩家们面面相觑：啊？等会？这么天真的吗？到底是亚瑟理想主义还是莉莉丝理想主义啊？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他们和终于被放出来的剩余玩家汇合，并且拿到了由莉莉丝&#183;德文希尔颁发的、让他们帮忙武力督促实施的新文书后才找到答案。
这场改革，除了赋予深肤奴隶平等人权之外，还将赋予贵族们“公平公正”的继承权。
要知道，索伦王国一直是坚定的长子继承制，而长子想要继承爵世袭位，又必须在继承时向王室上交大笔税金，由国王签署继承允诺文书。
一般来说，为了税金，国王当然是不会去卡各个贵族的继承事宜的。
但这次的《继承权改革法》，将允许所有拥有继承权的后裔上交税金——不论男女，不论长幼。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贵族的家里又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一个两个儿子？
贵族自身又怎么会没有自己更加偏疼但碍于长幼无法给予继承权的聪慧小孩？
除了长子之外的所有继承人都将疯狂赞同这个法令的实施。
花一大笔钱换取未来尊贵一生的爵位，哪里还有这样划算的买卖呢？
国库必将在古板贵族与长子继承人的怒骂和其余所有贵族的赞同声中充盈起来。
而就算是长子，为了保住自己的爵位继承权，也不得不一边骂一边老老实实掏钱。
而流入国库的金币，又将被用于恢复奴隶自由身给予主家的补偿。
用贵族的钱去平奴隶的等，用贵族的钱来搞革命。
实在是……太阴了。
不是真正的贵族，还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第44章 璀璨革命（十五）
“莉拉，你又在偷懒？”
索伦王城西边的平民区，一户看起来还算家底殷实的人家的后门。
“该死，把院子里的水缸给我打满，别逼我举鞭子，真是磨磨蹭蹭的！”
膀大腰圆的厨子狠狠推搡着一个瘦小的棕肤黑发小女孩，将她连带着一只破木水桶推到在门外。
摔倒在地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拽着一本破烂小册子，册子上隐约可以看见字迹，她的胳膊被粗粝的地面擦出一片伤痕。
小女孩抿着嘴唇，倔强地将泪水逼回眼眶。
“你不能打我，我是被合法雇佣的！是拿工钱的！”
原本已经往回走的厨子恶狠狠地扭过头：“你在瞎扯什么，一个下等人小丫头……”
他看起来很想找到顺手的鞭子，但又突然想起了当初被迫丢掉鞭子的理由，狠啐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女孩莉拉爬起来，在背后朝他比了个鬼脸，狡黠的绿眼睛像被泉水泡过的晶莹宝石。
“小姑娘，我可以看看你手上的册子是什么吗？”
一个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莉拉愣愣地扭过头，看见一位明媚的小姐……或者，女士？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穿得很大气……在阳光下朝她伸出手。
那手里还有一颗看起来很甜蜜的蜂蜜琥珀糖。
莉拉望着她祖母绿色的双眸，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又亲切，忍不住红了脸庞，把一直紧紧护着的册子递过去：“您，您随意看吧。”
没有去拿那颗糖。
陆语哝伸手去接那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中途小女孩像是意识到册子太破了而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但册子还是到了陆语哝手里。
她翻开莎草纸装订的册子——原主人大约很不爱惜它——看见上面印的是教习文字用的基础索伦语音节。
在索伦，文字是只有贵族和家境不错的商人家庭才能学习的东西。
而这个小女孩，显然没有学习的途径和金币。
莉拉像是也反应过来了一样，匆忙解释：“是约翰少爷把它丢了，莉拉捡回来的，不是偷的……”
“唔，你叫莉拉吗？”陆语哝把册子还给她，又把蜂蜜琥珀糖丢进自己嘴里，“警惕心不错，脑子也不错……”
莉拉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颗糖消失，咽了咽口水，都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
“喂，要不要跟我去上学啊？”
陆语哝笑嘻嘻地，变魔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只小布袋的蜂蜜琥珀糖。
“不用学费，不限男女，包吃包住，还有博学多才的露娜&#183;格林小姐亲自授课哦！”
莉拉脑子发蒙：“什么？”
“不要逗弄小孩啊，陛下。”
一旁的树荫下，抱着文书的格林家的二小姐，露娜&#183;格林，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是在处理公务处理到一半的时候被陛下强行拉出来“视察民
情”的。
当初格林家的二小姐来到莉莉丝&#183;德文希尔麾下前有多憧憬，现在熟悉之后就有多想回到过去劝诫那个天真的自己。
如今已经是《索伦十三郡奴隶制废除文书》与《索伦世袭爵位继承权法》实施的第三个月了。
自从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正式登基之后，主线任务“革命之歌”的探索进度就从50%上升到60%。
而等恢复奴隶自由身的补偿金发放完毕，无数奴隶聚集在索伦城中央广场上哭泣欢呼，探索进度就涨到了通关标准的70%。
在可以登出副本后，几乎所有新玩家和部分老玩家都选择了离开，而八眉、游隼等人则选择了留下冲击100%完成度——毕竟副本的时间流逝与真实世界的时间相比，不过就是耽搁几分钟的事情。
但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三个月，玩家们被安排在索伦的各个岗位上发光发热，进度才堪堪达到90%。
一般来说，D至B级副本会持续3~10天，但特殊背景副本可能会出现持续超过一个月的情况，陆语哝也没想到这个C级副本通关之后的进度会卡这么久。
距离100%通关还差什么呢？
总不可能要等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寿终正寝吧？
陆语哝稍稍出神，没注意到眼前的小女孩表情先是惊喜、又是惶恐、最后变成了明晃晃的难过。
莉拉一开始听到学习还很激动，但现在只觉得眼前的女士是在拿她说笑。
不用学费，不限男女，包吃包住……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至于那声“陛下”，应该是她听错了吧。
看见小女孩表情不对劲的露娜&#183;格林上前，想要和她解释这是真的，他们的陛下是真的想要办一座面向平民的学堂……
但没等她走进，就听“咻——！”的一声。
一支漆黑锋锐的箭羽突然向莉莉丝&#183;德文希尔袭来。
原本半屈膝看向小女孩的陆语哝反应极快，长剑出鞘“铛”地一声挡住箭尖，手臂微微后屈，然后一把捞起莉拉向树后避去。
“咻——咻咻！”
接连不断的精造箭矢像密集的暴雨一样袭来，但一簇一簇的黑雾也在陆语哝身侧爆开，踏火的魔犬穿梭着空间奔袭而去，追捕偷袭的杀手。
“陛下——！”
露娜&#183;格林跑到陆语哝身边，却见她的脸上并没有怒意，反而低头一个劲地盯着怀里的小女孩，表情透着几分惊奇与若有所思。
而那个脏兮兮的、发着抖的小女孩，也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地上那一边绕着她们转圈，一边冲外头狠狠龇牙的魔犬幼崽。
莉拉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天呐这真的是女王陛下哎！”“坏人要伤害陛下不可以不可以！”“小魔犬好可爱好想要摸摸”的想法占据了。
但当她移开刚刚不小心抓住了陆语哝食指权戒的手、想要伸手去碰碰魔犬时，那幼崽又“嘭”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莉拉：“噫？”
陆语哝却大笑着问她：“莉拉，你姓什么？”
莉拉一望见女王的绿眼睛就害羞到不行，也为自己不能回答女王的话而惭愧到不行：“莉拉……莉拉没有姓。”虽然奴隶制已经被取消，但由于历史原因，大部分奴隶都没有可以继承的姓氏。
陆语哝却握住她的手，让魔犬幼崽再一次出现，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地告诉她：“不，你现在有了，莉拉&#183;德文希尔。”
莉拉的绿眼睛顿时瞪大了。
一旁的露娜&#183;格林也瞪大了眼睛……但她这是在第一万次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啊！毁灭吧！
那两位到现在还做着“自己的后代未来能继承德文希尔家族”的美梦的德文希尔少爷会疯的吧？一定会傻子一样地闹起来的吧？一定会吧？
她到时候是要这样这样把他们叉出去，还是那样那样把他们丢出去呢？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那么多不能让那群老古板们知道的事情？
她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名垂千古的文臣啊！
……
西平民区的另一侧隐蔽位置。
穆载言和游隼动作干脆利落地制服了暗杀者。
比起被魔犬撕咬致死，暗杀者们更不愿意落在他们手上——因为他们早有耳闻，这两位异乡人的刑讯手段能甩出王宫监牢的刑官八条街。
“又是老派贵族雇来的杀手吧。”
游隼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有些无趣。
“现在那些贵族倒是学精了，自己不敢和人接触，生怕被魔犬嗅到气味……但马脚也露得多。”
穆载言的目光则落在远处树下的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和她怀里的小女孩身上：“主线任务进度应该要达到100%了。”
“是啊。”游隼笑了笑，“结果最后还是没人出手拿下踏火的魔犬……”
“虽然大家都猜‘亚度尼斯&#183;兰开斯特’是【隐匿者】，但我感觉你更怀疑莉莉丝&#183;德文希尔吧？”
游隼科普道：“在C至A级副本中，如果在通关时向系统明确指认出【隐匿者】的身份，普通玩家可以在最后一个玩家离开副本后均分【隐匿者】的积分。”
“——但如果错把普通NPC当成【隐匿者】指认，那指认的那个玩家就会失去自己在副本里的积分。”
“不知道已经离开副本的玩家里有多少位选择了指认‘兰开斯特’呢。”
穆载言不置可否。
他纹章的“守护”祝福至今仍加渚在莉莉丝&#183;德文希尔身上，但三个月下来，基本没有触发过……
这位如今的女王对危机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
但穆载言并不打算探究下去。
他是眼看着这个旧世纪国度一点一点变好的，无论是奴隶、平民、还是贵族，那样真实，那样令人惊叹。
旧神游戏真的只是游戏吗？
游戏副本真的仅仅只是副本吗？
“嗯？你怎么会这样想？”
游隼因为穆载言的问题愣了一下。
“副本当然是游戏的一部分，方舟的科技不是你我的星域可以比肩的……更多的我也无法透露，而且我们这种玩家能掌握的消息也不一定准确。”
她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的代号是什么？”
“等回到方舟大厅，我给你发一个好友申请，之后有机会可以再合作。”
“——你给我发也可以，但加好友的道具需要花费积分，你现在积分应该不多吧？”
穆载言现在也不准备瞒着她了：“我还没有代号。”
游隼沉默片刻，吸了口气：“……你居然是新人。”
“你纹章的位置不容易被发现，新晋榜为了保护新玩家，是不会显示玩家是否获得纹章的。”
“如果你想要低调的话，登陆方舟前注意做好遮挡，毕竟这个副本里的玩家见过你。”
“但如果你愿意加入公会的话，雾都会欢迎你的。”
穆载言点点头：“谢谢，有机会再合作。”
游隼也笑了：“有机会合作，战士。”
这是军人之间的认可。
而在远方的树下，陆语哝遥遥地望了过来。
……
【叮咚！】
【主线探索进度：90%→100%】
【恭喜“隐匿者”黑山羊通关C级副本：《璀璨革命》】
【副本死亡人数：0人，通关人数：20人，死亡率0%】
【副本奖励计算中……】
【已完成主线任务：革命之歌，获得积分x1000】
【已完成专属支线任务：阁楼上的月亮，获得积分x100】
【C级副本死亡率0%通关积分加成：10%】
【C级副本探索进度100%积分加成：20%】
【“隐匿者”双倍积分加成：200%】
【总计积分：2860】
【即将登出副本，回到方舟大厅】
【嗞……嗞……】！

第45章 再回方舟
陆语哝离开副本时又一次看见了那座独立于无尽黑暗里的秘银王座。
因为早有预料，她现在已经能够将这副画面当做游戏加载的过场CG对待了——即使王座看起来离她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点。
陆语哝知道普通玩家并没有遇到类似的问题，但不确定这是【隐匿者】特有的体验，还是「黑山羊」特有的体验。
毕竟她还记得有老玩家说过，“「黑山羊」是出了名的诅咒代号”。
曾经困扰她数月的王座噩梦和呓语说不定与这有关——但目前也仅仅是她自己的猜测。
也许她应该去搜集关于那些前任「黑山羊」们的信息。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语哝像往常一样缓缓脱离了这个场景，意识回归方舟。
刚刚踩上冰凉的地面，副本池的喧闹声传来。
异常的疲惫感冲刷着她的肢体，常年习剑的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身体素质比她强得不是一丝半点，必须要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了……
虽然她作为【隐匿者】进副本会借用NPC的壳子，但离开副本之后她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精神上的疲惫感不会被方舟消除，良好的身体素质才有助于恢复。
陆语哝站稳身体，伸手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瓷白面具，打量周围的情况。
无数同期下副本的玩家正在互相挤挤攘攘，各人状态不一，有的很精神，有的直接就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像刚刚陆语哝的出现一样，偶尔也会有刚脱离副本的玩家被刷新出来。
陆语哝一开始还担心《璀璨革命》副本最后的进度拖了三个月那么久，会不会导致她出来的时候像个突兀的靶子，但好在这一批的玩家基数很大，时间线撞车的玩家不少。
此外，她进副本前几秒钟看到的那三位S级玩家——「红舞鞋」、「女士」、还有剩下那位不确定身份但大概率也是积分排行榜前十的男人，此刻已经不见了身影，可能进了副本中。
“精神恢复药剂！D到B级品质的都有！”
一个身形异常眼熟且灵活的小胖子正在副本池窜来窜去。
他现在不卖新人指引手册了，改成了推销精神恢复药剂。
“比积分商城的药剂便宜哦！”他笑得像个喜庆福娃，“现在灌一瓶！保你脑门倍儿清醒到天明！”然而方舟根本没有天黑天亮的概念……这不重要。
倒也真有撑不住到医疗区去的玩家买他的药剂——问也没问价格直接积分交易换了一瓶B级小蓝瓶——看起来是老顾客了。
有老玩家带头，一些原本有点犹豫的玩家也举起手。
不过也有人质疑：“你这怎么能比积分商城还便宜？”
生意做成了好几笔，把小胖子笑得眼睛缝都眯了起来：“哎呀，别担心，效果一样的好！特殊渠道，特殊渠道，商业机密嘿嘿。”
陆语哝多看了他几眼，通过周围玩家的交谈，她大
概了解了小胖子的身份——大概是兼顾着情报和道具的倒买倒卖商贩。
其实像小胖子这样的玩家不算少数，他们之间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组织。
方舟大厅是有强制副本要求的，这类玩家大多数因为本人的能力或者性格原因非常不想进副本、只能走另外的路子赚积分，以延迟进入强制副本的时间。
小胖子算是目前看来业务范围最广，路子最杂的一个——也算是条条路子都有状元。
但玩家这么多，有人逃避就有人追逐。
对于那些享受游戏、有欲望野心、或是有紧迫目标的玩家来说，通关副本是一种刺激挑战，一架登天云梯，一场压上性命的豪赌。
他们甚至会经常提前、高频地刷副本，倒计时在这类玩家的系统面板里就像个摆设。
就像积分排行榜第一的「刽子手（血肉屠夫）」，据说他从来都是无缝衔接下副本，就是个疯子。
陆语哝会特别关注这一点，是因为她研究了方舟的历史排行榜。
积分商城最多可以买到三年前的排行榜数据，那时候排行榜上也有不同时期、不同星域的「黑山羊」，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前中期异于常人的刷榜速度，与后期戛然而止的消逝。
方舟的代号是依据纹章和本人性格匹配的，不可能每一任「黑山羊」都那么热爱游戏，一定有什么理由，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们不断不断进副本。
……会是因为什么呢？
“哎呀，是你呀？”
灵活的小胖子正好窜到了陆语哝面前，一眼认出了她的面具。
“精神恢复药剂来一瓶不？比积分商城便……”宜。
陆语哝却低声问他：“情报怎么卖？不要新人指引手册那种人人都能收集到的。”
小胖子讨喜的笑容顿了一下，朝休息区一个比较安静、看起来像是茶水吧的角落指了指。
于是两人脱离了副本池，在离开的时候，陆语哝还听见有玩家在咒骂着“草！兰开斯特居然不是隐匿者，害我积分扣光副本白干！”……
休息区的茶水吧倒还真提供茶水。
但这里最重要的功能还是隐蔽性——卡座可以升起用于模糊谈话内容和交流者身形的罩子，每小时的租用价格为20积分。
小胖子嘿嘿搓着手，陆语哝看了他一眼，动作利索地把积分交了。
等半透明像气泡一样的罩子合上，小胖子的嘴就开始嘚啵嘚：“朋友您这是想要哪方面的情报？除了比较流通的基础情报之外，剧情情报和玩家情报一般都是等级越高价格越高，道具情报和纹章情报要视它们本身的稀有度而定……”
“顺带一提，如果您想出售道具我也能帮忙找买家，价格合适的话有些道具我这边也收。”
陆语哝先是问：“积分总排行榜前100位的玩家信息，你手上有汇总吗？”
小胖子眨眨眼：“截止至目前排行榜的版本200积分一份
，未来实时更新的订阅版本300积分一份，加好友道具的钱我包！”
“各位S级大佬的样貌代号纹章公会喜好还有八卦，你需要的我都有！”
“——但仅限于那些大佬们对外展示的哦，像「疫医」那样常年不露脸的我可没办法拿到他的样貌情报。”
他还很有商业头脑地给陆语哝面对面传了个试阅版本，恰好是排行榜第七位的「女士（垂泪水仙）」。
配图的照片很清晰，「女士」就像她的称号一样，有着一副忧郁而美丽的面孔，宽沿礼帽前缀着黑色的网纱，微微露出眼窝深邃的水蓝色双眸，金色的半长发不过肩，天鹅一样的脖颈上系着一条宽边颈带，隐约可以看见皮肤上深蓝色的纹章图腾。
情报里说那是「女士」的核心纹章“灰水仙”，在她获得【称号】“垂泪水仙”的那个S级副本里成功达到了S级。她还曾靠这个纹章轻松摆脱了“机械核心”公会五位核心成员的围猎——这是陆语哝总结的版本，略过了试阅版本里数不清的彩虹屁。
……合理怀疑小胖子是「女士」的脑残粉。
但他收集情报的能力确实不错，陆语哝不想暴露代号所以没有买订阅服务，收获200积分的小胖子笑得愈发和善：“以后您要是想升级订阅服务随时找我！另外还想要什么情报？朋友您尽管说！”
小胖子真的很会做生意。
陆语哝慢慢道：“我还需要新晋榜上前四位【隐匿者】的信息。”
「衔尾蛇」、「疫医」、「月光」、「黑山羊」。
“嘶……”小胖子搓了搓手指，“说实话，普通玩家买这种情报不是很必要，一般只有想招人的大公会才会来买这种情报。”
“一来呢，方舟也算是有新手保护期，还在新晋榜上的【隐匿者】脑子够用的话是比较容易隐藏身份的。”
毕竟他们在副本里不用真实面容面对普通玩家，想收集相关信息比较难。
“一来呢，【隐匿者】在没成长起来的前期，很容易被迫单人直面Boss，副本存活率并不高。”
“我这儿呢就免费送您一条消息，‘雾都’的人花大价钱买了很多探查道具，锁定了那位新晋「疫医」的身份，已经把人直接弄回他们公会了。”
陆语哝眉心一动：“探查道具？”
小胖子：“啊您的积分商城可能还没解锁这类道具，这是只有高等级玩家对低等级玩家才能使用的，价格又贵有效范围又小还是一次性，也就公会壕无人性才用的啦。”
面具之下，陆语哝眯了眯眼睛。
她的面具是系统E-616赠予的A级特殊道具“理智的假面”，戴上这张面具，任何人或系统都不能窥探到她的真实身份——正好可以防备这种情况。
虽然没有买到其他【隐匿者】的情报，但陆语哝也确定了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身份——「黑山羊」玩家到底是正常陨落还是因为某种原因被猎杀尚且是个未知数。
不，准确来说，还是有人注意到的。
那个被她举报的偷渡者。
她翻开小胖子卖给她的情报，快速把排行榜玩家的信息记在脑中，一一比较。
「女士」，刚刚已经见过她的情报了。
「红舞鞋」，首图里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打扮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但翻页之后的第一张图，却是一个扛着电锯浑身鲜血眼神疯狂的少女。
“有的图是在大佬们的赛事直播里截的。”小胖子补充道，“【隐匿者】们本人的性格和扮演的NPC基本会有很大出入，我选的图是相对比较契合本人性格的。”
「双子座」，竟然是两个双胞胎兄弟玩家共享一个代号，因为纹章的特性特殊，他们从来都是一起进游戏，而且在副本的时候系统只算他们一个人数名额，但一旦有一人退出游戏另一个也会一起退出。
「人偶师」，一张面具遮掩了样貌，纹章能力是操控人偶，他是陆语哝重点怀疑的对象，但露出的手背上并没有她见过的暗金色纹章。
而那个之前和「女士」、「红舞鞋」走在一起的男人正是排行榜第四位的「小丑」，他的纹章能力据说很神秘，相关情报很少，是“摆渡人”公会的会长。
而排行榜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能力相近的纹章。
线索好像就这样断了。
难道那个偷渡者不在排行榜里？
陆语哝摸了摸她的面具，皱起了眉头。

第46章 再回真实
陆语哝和小胖子做的最后一笔交易，是关于方舟过去大于三年的排行榜信息。
“朋友，你这买的情报都是一般人用不上的啊？”小胖子哈哈笑，“有点麻烦，但也能弄到。我得找找其他朋友，有消息了我再来找你——只是，嘿嘿，得先交一笔订金。”
陆语哝倒也不怕他赖账，毕竟她的B级道具“娜莎的羊皮钱袋”不属于伤害类道具，居家讨债必备，在方舟大厅也是能使用的。
小胖子离开之后，陆语哝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往排行榜区域走去。
排行榜那恢宏的倒三角基座与三块幽蓝色的虚拟光屏是方舟大厅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在没有非常夸张的名次变动（比如开放新星域涌入大批新玩家，或者积分总榜前十的名次更迭）的情况下，虚拟光屏是以较高的频率小幅、实时刷新的。
每时每刻，文本数据就像勤劳的工蜂一样游走。
第一个副本的2860积分已经结算在陆语哝的系统面板里。
在《璀璨革命》副本中，陆语哝花费了大部分积分去购买B级特殊道具“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再加上刚刚买情报及之前租用休息舱等花费，她目前的积分余额还剩2600多。
但【新晋排行榜】是按照历史积分累积来计算，陆语哝的积分累计目前是5060，在排行榜上超过了「月光」，上涨到了第三名，而原本排行第一的「衔尾蛇」则被「疫医」大幅赶超。
目前的【新晋排行榜】的数据，从代号、积分、副本完成度看分别为：
1、「疫医」，5400，（90%，100%）
2、「衔尾蛇」，5100，（80%，90%）
3、「黑山羊」，5060，（100%，100%）
4、「月光」，4900，（70%，90%）
5、「……」，3000，（……）
……
9、「……」，2700，（……）
10、「独行者」，2600，（60%，80%）
“不愧是和总榜第三‘雾中诗人’同代号的「疫医」啊，看这晋升速度，才第一个副本就给推上100%完成度了。”
排行榜周围还有许多像陆语哝一样过来查看情况的玩家，有熟悉的就相互讨论起来。
有刚进方舟不久的玩家看不懂排行榜规则，问道：“那第三名的「黑山羊」都已经两个100%了，怎么积分比前两位低？”
有老玩家给出了解释：“【新晋排行榜】只记录同星域B级以下玩家的前三个副本数据，一般来说，所有新玩家的前三个副本等级是C、C、C或者D、C、C，极少数情况是D/C、C、B。”
“别看都是C级，但不同副本的质量是不一样的。”
“「疫医」进的副本估计是支线很多、奖励丰富的优质副本
，这类副本的情报一般都掌握在大公会手里……也不知道他/她是正在被招揽还是已经加入公会了。”
说到这里，有老玩家插话道：“就看他下一个副本是C级还是B级了，大公会最喜欢用多带一的手段带新人，在新晋榜就强行带上B级的例子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也不想想他们本人的实力够不够升B级，丢进单人对抗副本里估计都玩完。”
最先说话的老玩家赞同地点点头：“论个人能力同等级内还是独行玩家平均水准高。”
“像「黑山羊」就明显是独行玩家，副本都是系统随机的，再加上没有队友或者公会能帮忙开支线，能独自抗推到100%确实很强……”
“但他/她这个代号不太吉利嘛，各大公会可能都在观望。”
被科普的新玩家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表情都有点发蒙，而老玩家们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
“说起来，已经有庄家开赌局了，就赌新晋这四位的最终排名，手里有积分的可以去下个注啊。”
“我有个内部消息……‘晨曦骑士团’那边听说比较看好「月光」。”
“嘘——真的假的啊？那他/她这掉下来的排名下一场应该能回去？”
“——赌不赌？”
“——走走走！”
“……”
剩余的话题陆语哝没有继续关注了。
她原本是想来推测一下穆载言的代号和排名，但没有找到。
因为【新晋排行榜】只记录前100名的玩家，已经进过两个副本的玩家积分占优势，像她大哥和红毛这样的新玩家，得等他们同样刷完第一个副本之后才会和前一批玩家进行排行比较。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后期登陆方舟的玩家会比他们这批开拓玩家多一些心理准备和适应期。
陆语哝自己的第一个副本和第一个副本之间，间隔了登陆方舟的3天加上副本倒计时的12小时，第三个强制副本暂时还没刷新，她决定先回真实世界一趟。
方舟大厅幽蓝色的数据天穹之下，玩家中转站像是宇宙中的虫洞，不断吞吐着蚂蚁一样微小的玩家们。
穆载言踏出中转站的大门时，正好与一位迎面而来、面上覆着瓷白面具的玩家擦肩而过。
那瓷白面具毫无缝隙，仅绘有一道僵硬平直的线条，代替主人向外摆着一张冷脸。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与对方有过“对视”。
隐约的熟悉感一闪而过。……
……
……
真实世界，江城。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多，夜色深浓。
陆语哝出现在卧室里的动静很轻，但陆帛归像是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确定一次一样，很快发现了她的回归。
“哥。”陆语哝伸手抱了抱神情有些憔悴的陆帛归，“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去公司吗？”
“下午去公司开了个会。”
陆帛归避重就轻，“你离开之后又出了几例新闻事件，我让人把消息汇总了……饿不饿？厨房里有宵夜。”
陆语哝确实有些饿了，副本里的物理伤害不会带出副本，同理在副本里吃东西也不能让副本外的肚子饱饱。
她去厨房盛了一碗鸡汤面，在餐桌旁拿起手机刷消息。
“好好吃饭。”陆帛归手上把她的手机扣下，嘴上却给她读起了新闻。
餐厅暖色的灯光将他的银框眼镜在鼻梁上投出细细的阴影，年轻有为的金融商人在这一刻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琥珀色的眼眸露出几分温柔。
在这样熟悉的场景和陆帛归的声音中，陆语哝终于把自己从索伦城的三个月里彻底抽离出来。
全球各地都有方舟的锚点，但家才是她唯一的锚点。
就像六年前，他们将她拉出了偏执而怪诞的精神世界一样。
但陆语哝并不会因此而止步不前。
她已经有了坚固的轴心，她将借此一直一直向上攀援……
直到爬到星辰的最高处，找到这场游戏最深的隐秘。
……
方舟已经正式开放十几个小时了。
这段时间足够玩家们摸索系统的新功能，以及……
就像陆语哝所预料的那样，已经有玩家在真实世界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以及使用道具。
国内的社交网络有管控，谨言慎行的人比较多，国外就比较放飞。
除了像八眉那样被迫暴露身份的玩家，其他玩家自爆身份的理由五花八门：
有的纯粹是少年人中一上头，吹求刺激和博眼球，在社交账号上大肆描述自己的副本经历，还直播“花积分把道具带进真实世界”；
有的则是用暴露的风险来换取更大的利益，直言自己可以用积分帮普通人买道具，但要收取高昂的中间费用，甚至还有期望被富豪长期资助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明明不是玩家的人在网上“自爆”是玩家，也有很多人在网上重金求购“能把人带上方舟”、“想要参加旧神游戏”的名额资格……各式各样的信息异常杂乱。
“已经有第一批玩家进入游戏了，数量没有第一批多，目前没有相关新闻报道可能是被压下去了。”
陆语哝慢慢啜饮着面汤，看了看陆帛归。
“还有……大哥也登陆方舟了，他的精神状态不错，还拿到了纹章。”
陆帛归抬起头，眼神有瞬间凌厉，又缓和下来：“小鱼，你还是不想告诉他吗？”
陆语哝咬着面碗边缘摇了摇头。
她【隐匿者】的身份太特殊了，目前星域E-616只有四名【隐匿者】，除她以外的三位国籍未知，可想而知官方会有多重视，而穆载言又在官方任职，她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陆帛归点点头，算是应承了此事，陆语哝知道一哥会对她讲信用，于是放下心来。
但陆帛归的下一句话却是：“怎么样才能进入游戏？”
陆语哝直直地看着陆帛归，陆帛归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
——这个场景曾经也发生过，陆帛归把自己关到了她黑暗的小房间里，用同样苛待自己的方式逼得小陆语哝学会了什么叫做“感同身受”，还在他手腕上咬下了至今未平的齿痕。
最后，陆语哝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有办法。”
于是陷入了微妙的冷战。
她抱着自己吃完的碗筷去厨房清洗，陆帛归在客厅处理公司的事务。
来自方舟系统的倒计时提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来的。
【叮咚！】
【您的任务副本已匹配完成】
【玩家陆语哝，您的下一期任务副本为：《莫纳什蝴蝶》】
【副本难度B级，副本人数？人，预计死亡率低于50%】
【副本倒计时168:00:00】
【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第47章 情报与道具
B级副本？
就在不久前，陆语哝还听见排行榜下的老玩家吐槽“大公会拔苗助长带新成员进B级副本”，现在，这个明晃晃的B级就摆在她的眼前。
她尝试询问系统，但自从那位自称系统E-616的人性化系统离开后，方舟系统基本上就恢复了非常机械的状态，并不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这个B级副本有168小时的倒计时，也就是7天整，这正好也是C级玩家的固定强制副本倒计时。
据说玩家等级越高，强制副本的刷新倒计时越久。
比如，B级玩家的倒计时为一个月，A级玩家是三个月，而S级玩家基本已经不受强制副本限制。
此外，除了大公会帮忙干涉之外，普通玩家只有在脱离新晋期（也就是前三个副本）之后才有挑选副本的余地。
像现在匹配到的这个《莫纳什蝴蝶》副本，就是陆语哝的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随机副本。
但未来具体“挑选副本”的余地有多大，也和玩家自身的等级强相关。
旧神游戏的玩家等级分布图，用金字塔形来形容都不太合适，它其实是底部极宽、头部极尖细的异锥形。
C级玩家的数量是最多的，C级想要升到B级得跨过一个坎——基本要求就是有纹章，当然也不排除有来自特殊星域、自身能力强到不需要纹章的玩家。
B级到A级呢，就像隔着高山峭壁的断崖，A级玩家基本都能在【积分排行榜】上找到。
至于S级……S级的相关情报根本不会在普通玩家的群体里流通，他们的排行有一套独特的积分计算规则，并不是靠堆副本数量就能堆上去的。
陆语哝不会好高骛远到现在就觉得自己该打听S级的信息，但她清楚自己的目标就是要到尽可能高的位置。
只有足够强，才有了解内情的能力——无论是关于方舟的真相，还是父母失踪的原因。
时钟跨过十一点，陆语哝回到房间洗漱，随后打开了“创世纪”论坛。
在论坛仅显示代号信息的保证下，越来越多的玩家都开始大胆发言，热度最高的帖子甚至堆到了几千楼。
因为E-616星域的玩家数量多且活跃度高，论坛系统贴心地划分了不同的帖子板块。
这个时间点，第二批玩家基本已经登录方舟并了解大致情况了，他们发出的帖子大部分都是求指引、求购买道具、求讲解方舟大厅规则的。
除此之外，和陆语哝之前看论坛时的杂乱无序相比，目前的发帖区已经有了较明显的官方介入的痕迹。
一个代号「白夜」的玩家用一系列标题风格统一的帖子，为新人玩家科普了进入副本前后的时间差等问题、提醒玩家注意避免以“购买道具”为借口的线下交易陷阱，并鼓励玩家上报当地政府以获取政府的帮助。
他/她的帖子里甚至还留了一个似乎是专门为此开设的政府服务热
线转接号，言辞恳切且并无逼迫之意，因此并没有引起玩家们的警惕与反感。
陆语哝记住了那个号码，但她并没有回复帖子或者发帖的打算。
新晋排行榜上的另外三位【隐匿者】的代号很显眼，他们都没有发过帖。
陆语哝接着用“隐匿者”作为关键字搜索，关联帖子大概有上百个，发帖者大部分都在表达对这个身份的好奇，或者对这种身份特殊化发泄反感的情绪。
唯一一个比较有用的帖子，是一位外国玩家讲述的“我在副本里遇到了疑似【隐匿者】的奇怪NPC”。
这位玩家说，他的第二个副本是一个西方童话背景的副本，副本里有个与支线任务相关的NPC性格非常古怪，和其他NPC对他/她的描述非常不符，而且玩家人数一直都比系统所说的要少一个，但由于玩家们觉得这个NPC和主线没什么关系加上后来全部都“忘记了”这件事，所以没有一个人去举报他/她。
更古怪的是，他出副本之后就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个NPC的脸和声音，只依稀记得他/她的气质非常的……怎么说呢……非常的虚无缥缈。
陆语哝觉得这个描述听起来比较贴合新晋榜上的「衔尾蛇」或者「月光」，前者是虚构的宗教/心理概念，后者是不可捉住的自然现象。
根据她从小胖子那里拿到的信息，B级及以上副本将允许不止一位【隐匿者】进入。
感谢发帖人发了这条帖子——虽然概率非常低，但如果之后同场竞技时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会提高警惕。
等确定自己经历的两个副本并没有来自E-616星域的玩家发帖后，陆语哝关掉了论坛。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但陆语哝并没有睡意。
在通关第二个副本后，她“看见”自己离秘银王座越来越近，但回到真实世界后，一直困扰她的“听见无序呓语”的症状却开始减轻了——这个兆头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既然睡不着，陆语哝开始研究她从《璀璨革命》副本带出的B级道具，“德文希尔的权戒&#183;主”。
说实话，她离开副本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这个道具可能无法使用的心理准备。——莉莉丝&#183;德文希尔是德文希尔家的后裔，萨拉&#183;德文希尔是流落在民间的混血，但她本人，是一位来自东方的玩家，除了扮演身份之外与这个家族完全不搭边。
如果不能使用的话，陆语哝会把这枚主戒也喂给第二条触手。
她点击系统面板的道具格子，花100积分兑换了这个道具在真实世界的使用权。
随后，一枚古朴的宝石权戒凭空掉落在她手中。
【叮咚！】
【检测到限制条件特殊道具，即将进行融合处理】
【B级特殊道具变更：德文希尔的权戒&#183;主→廷达罗斯之戒】
【B级特殊道具：廷达罗斯之戒x1（戴上此戒的主人将可沟通暗影空间，召唤来自廷达
罗斯的猎犬，召唤猎犬的数量及能力将受限于召唤者自身）】
原本夸张的宝石融化成了流动的珐琅质地，像暗橙色的霞光一样嵌在漆黑纤细的戒圈中，正好贴合了她的指根。
因为没有德文希尔的副本背景及血脉加成，陆语哝努力集中精神，只能召唤出一头猎犬，而且这头猎犬的形态与踏火的魔犬有一定差异。
它也是从黑雾之中出现，先是浮现出无耳无毛的头部，再是没有皮肉的漆黑的肋骨，最后是尖锐弯折的利爪和黑雾一样的曳尾，它并不踏火，轮廓在黑雾之中不断变换，看起来更加邪恶、更加怪物、更加隐蔽、更加神秘。
甫一出现，它空洞的发亮的眼眶就对准了陆语哝，像是盛着慢慢的恶意，但又受限于召唤者的身份，迟迟没有发出攻击。
猎犬的听力似乎极其灵敏，当它猛地扭头向门外看去，陆语哝于它之后才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这个时间点会在家里走动的只有陆帛归。
陆语哝的直觉在这一刻给了她蜂鸣一样的警告。
她下意识在陆帛归敲门之前召回了猎犬，黑雾在房间中消失，敲门声和低声询问一起传来：“小鱼，已经睡了吗？”
“没有。”陆语哝拔下戒指，将它收回了系统的道具格中，确定一切无误后才回道，“二哥你进来吧。”
陆帛归轻轻推开了门，但只是站在门外。
他也已经洗漱过了，额发略凌乱地散下来，没有戴眼镜，语气很温和：“我得为餐桌上的谈话道歉。”
陆语哝摇摇头：“我知道你担心我，哥，但方舟……它就像潘多拉魔盒。”
“我已经打开了它，知道它有多么的危险，所以我希望你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不要因为我的原因去选择走上这条路。”
她的目光落在陆帛归被家居服衣袖遮挡住的右手手腕上，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块疤的模样。
“那样……我会很愧疚。”
陆帛归叹了口气：“在方舟找上来之前，我答应你不会做危险的事。”
兄妹二人算是达成了暂时的和解。
随后他们聊起了穆载言。
与第一批的开拓玩家一样，第二批玩家的第二个强制副本倒计时是12个小时，陆帛归给穆载言打过通讯，但后者的手机一直处于断联状态，可能是还待在方舟或者正处于不能对外联络的工作环境。
“以大哥的能力和纹章，C级副本应该不会有事。”
等陆语哝再次登陆方舟，第二批玩家已经统一进入副本池。
她在一旁等待，十几分钟后，顺利看见了穆载言离开副本池的身影，以及【新晋排行榜】的大刷新。
围观的玩家不少，陆语哝尝试推算穆载言的积分和排名，在排行榜的第七位看见了最有可能属于穆载言的代号。
——「黑骑士」，2800积分，副本完成度100%、100%。
“又出了一个双满通关的！E-616星域这批玩家怪物不少啊。”
“这个代号没听说过，起码不是「黑山羊」那种诅咒代号，大公会估计很快要找上门了——啧，我们那时候的新晋哪有这么令人瞩目。”
“但算算时间，三年一度的选拔赛快要开始了吧？每到这个阶段就会有高潜力的玩家扎堆出现。”
“E-616星域能不能‘蜕变’，就看这批新人了。”

第48章 莫纳什蝴蝶（一）
“穆队！”
“穆队好！”
江城，某处并不在地图上显示的特殊调查组基地。
“穆队，陈队在C区会议室等你。”
一身漆黑制服的穆载言大步流星地走在基地通道里，朝迎面走来的二队队员点了点头。
他拐进C区的办公区，沉重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合上，站在会议桌旁正在仔细研读纸质文件的女性穿着青灰色的制服，肩上佩戴着与一队的图案略有不同的金色徽章。
陈茜，特殊调查组主要负责文职工作的二队队长。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来，面容竟是和《江城旧神玩家档案（已收录）》中的陈枝有几分相似，只是年纪明显更长一些。
“方舟之行一切顺利？”
陈茜伸手示意穆载言在会议桌旁入座，单刀直入。
虽是负责文职，但陈茜的身体素质相当优秀，在为了方舟锚点事件连轴转了数日之后，依然保持着相当专注的精神状态。
穆载言熟悉她的性格，也不寒暄，直接挑重点讲：“我们带上去的设备，无论是手机、微型摄像头、不联网的录音录像设备……都无法在方舟使用。”
陈茜有所预料：“看来只能靠我们这边的玩家人工速写玩家画像了——这件事我打算交给陈枝去做，她在第二个副本中获得了能够辅助记忆的纹章，纹章等级目前只有D级，但可以在方舟大厅隐蔽地使用。”
陈枝，精算师，江城已知的开拓玩家之一，第一个副本是D级的新人副本《微笑羔羊》。
和八眉一样，陈枝有自己的职业，之前并不属于官方人员，但由于她本人离开副本之后的身体状况欠佳，再加上与二队队长陈茜有亲缘关系，官方上层人员考虑将她纳入特殊文职岗位。
顺带一提，八眉目前也属于特殊文职人员。
对于这类人员，官方并不会要求他们脱离原本的生活轨迹，但出于人生安全及研究方面的考虑，他们需要定期来到基地，其余时间门官方则派遣了专业人员对他们进行监视与保护。
除此之外，《江城旧神玩家档案（已收录）》中其实还有许多其他玩家，比如曾与陈枝八眉同副本的齐星，他们拒绝了官方的招揽。
陈茜叹了口气：“目前的档案信息还是太少了……”
“我们无法预测方舟什么时候会挑选第三批‘玩家’，也不知道方舟挑选‘玩家’的标准是什么。”
“对于这场浪潮，我们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普通民众的安全将因此遭受巨大的威胁。”
江城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但国外已经发生了很严重的“玩家袭击普通市民”事件，那个玩家本就有抢劫的案底，在进入游戏前刚从监牢里放出来，通过副本之后很快利用积分兑换了枪械炸药，在闹市区展开了无差别报复行为。
当警方试图对他进行抓捕的时候，那个玩家又哈哈大笑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登陆方舟消失，
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骤然得到异于常人的力量与能力，是会放大人类内心的恶的。
陈茜很庆幸江城目前的玩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但他们无法保证未来都是如此。
他们需要更多归属于己方的玩家……
“你的下一个强制副本是七天后，在这七天里，还得辛苦你以及一队的成员们帮基地的玩家进行特训。”
“应该的。”
……
与此同时，训练室内。
八眉虽然是个宅男但【速度】不错，有了道具加成之后在副本里很会逃命，他只需要努力进行基本的力量训练。
而这次被招安的新人红毛就是个十足的体能废了，造型师不沾粗活的双手可谓是这辈子都没受过锻炼这样的苦楚。
就连一旁一起训练的陈枝都比他吃苦耐劳。
八眉蹲在瘫倒在地的红毛身旁苦口婆心：“七天后就是下一个副本了，我们又买不起绑定道具，到时候要是随机到没有大佬带躺赢的副本，要是体力不行很容易寄的。”
红毛一抹脸：“呜呜呜真是死了算了……”
陈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话有点耳熟。”
八眉也跟着笑：“哈哈哈确实，明明现实里时间门只过了几天，但第一个副本对我来说好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哎陈枝你当初不是还拍了娜莎和兰斯的合照吗？”
陈枝拿出手机晃了晃：“出副本后照片就无法查看了，但我没有删，也算是留个纪念吧。”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副本里继续平凡的生活……”
红毛举起手：“不知道莉莉丝女王能不能实现她的理想？芜湖，天佑女王，代代女王！训练训练！我又可以了！”
……
第七天的中午，陆语哝送走了私教老师，随后登陆了方舟。
在第三个副本开启前的七天里，她在方舟和在家的时间门大约一半一半，大约在第三天的时候她从小胖子那里拿到了关于过去三年以上的排行榜情报。
方舟的排行榜大约持续了十四年，虽然只有十四年，但按照玩家进副本的速度和频率来算，十年前的老玩家堪称远古人物。
也因此，小胖子拿到的情报并不全面，最早的数据只能早到十年前。
陆语哝为此付出了一笔不低的积分，但情报本身在她看来值回了价钱。
首先，历任「黑山羊」有四十余位，这个数量和其他同代号的历史玩家数量来比较竟然是最高的，其中属于【隐匿者】的有过三位，忽略已遗失数据的误差的话，陆语哝是第四位。其次，大部分「黑山羊」都是在达到B级之后，突然开始以远高于其他玩家的频率进入副本，并且大部分都陨落在A级的门槛上。
B级……陆语哝的下一个副本就是B级副本，如果顺利通过，她才会正式提升到B级。
也许她很快会和这个代号的“诅咒”会面。
【副本
倒计时00:00:03】
【副本倒计时00:00:02】
站在副本池的中央，陆语哝望向公会区域，但这次并没有S级玩家搞出出行大阵仗。
【副本倒计时00:00:00】
……
【祝您游戏愉快！】
……
……
……
陆语哝在一张狭窄的小木床上睁开了眼睛。
现在大约是清晨，隐约能听见鸟叫声，窗外的天蒙蒙亮，空气很有些冷意。
虽然身下是床，但她现在的姿势是坐在床沿的，原主似乎并没有入睡。
她对面有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小木床，床上并没有人，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木箱子上摆着点个人物品和一小支干花。
而在两张小木床的床尾所对着的灰石墙壁上，挂着一盏未点燃的煤油灯，挂钩的位置正好在房门的半腰处。
那破旧的木门看起来并不能起到什么保护作用，但似乎格外的……高大？
说起来天花板看起来也有点高。
陆语哝心中觉得有些不妙。
她低头看看“自己”，从粗麻布睡裙里露出的双腿格外细，上面遍布着不知道是打架还是碰撞搞出来的淤青和擦伤，手脚也很小只，双手指甲被啃得坑坑洼洼的。
原主像是并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但好在身上没有怪味，睡裙和床铺也还算干净……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这个B级副本里，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原本个人【力量】【速度】数值就不太行，换个小孩子的皮囊估计会更废……但这种情况可能也更利于【隐匿者】身份的隐藏？
陆语哝仔细听了听，门外并没有人走动，门的插销却是开着的——不知道是原主忘了拉插销还是房间门的另一个主人出去之前给打开了。
她反手把插销锁上，然后开始翻找房间门，想要找出能给出原主身份信息提示的物品。
被子下、床底、充当床头柜的木箱子……几乎可以算是空空荡荡。
陆语哝最后只翻出了两套换洗的粗布衣服以及内衣袜子，都是布料的本色，除此之外啥都没有，好像原主才刚刚住进来一样。
对方应该是个干净且热爱生活的女性——之所以不说是女孩子，是因为陆语哝发现对方的衣物看起来比她的尺码要大许多。
唯一特殊的物品是摆在枕边的一条十字架项链。
银质的十字架大约是陆语哝现在的手掌一半长，但和陆语哝认知里的十字架不同，它的十字被流水一样的纹样包裹，纹样之间门点缀着鳞粉一般流光溢彩的宝石蓝色。
陆语哝伸手触碰项链，成功获得了系统提示。
【叮咚！】
【获得C级特殊道具：安妮的十字架项链x1（具有镇静与恢复作用的十字架，唯有对生命之神的信仰足够坚定的信徒可以使用它——信仰越虔诚，效果越强——嘻嘻嘻，你愿意相信吗？）】
“生命之神”？
——看来这是一个具有宗教背景的副本。
——但副本名称里的“莫纳什蝴蝶”和宗教有什么关联？
门外传来了缓慢又凌乱的脚步声，像是往她的房间门过来的。
陆语哝迅速收回触碰项链的手，思考片刻，还是将房门插销恢复原样，然后躺回了床上，装成熟睡的样子。
但她后腰的第二条触手已经脱离了原位，像一条小壁虎一样，在门外走廊的天花板上露出了带暗橙色条纹的尾巴尖尖。
透过触手的眼球，陆语哝看见了“安妮”——起码大概率是安妮——脚步虚弱且迟缓的身影。
对方大约十三四岁，褐发蓝眼，面孔看起来十分秀气温柔。
但她此刻的脸色非常苍白，眼下青黑、眼眶红肿。
因为死死咬着下唇的关系，干涸的血痂突兀地点缀在苍白的唇色上，身上的白棉布连衣裙皱巴巴的，隐约能看见星点的血迹。
安妮动作很轻地推开了门，在探头确定陆语哝没有被吵醒之后，她才小心地转身再把门合上，又很轻很轻地走到了陆语哝的床边。
然后，她在“沉睡”的陆语哝的床前站立了足足十几分钟。

第49章 莫纳什蝴蝶（二）
这是一副很古怪的视线构图。
从天花板上的触手的视角看下去，斜向下三分之一处是安妮消瘦的身子与苍白的脸，正下方三分之二处是蜷缩在小木床上正在熟睡的八九岁女孩。
——小女孩的样貌看着很是可爱，一头短短的棕发乱糟糟打着卷，棕色的睫毛长长弯弯，但脸上也有淤青伤痕，像一只脾气不太好的小羊。
而倾斜的安妮正在倾斜地看着床上的小孩，像是在凝视又像是在出神，表情是难以描述的复杂，整个人一动不动，如一座凝滞的雕塑。
“铛、铛、铛……”
有沉闷的钟声响起，却不是从窗外传来，而是从这座房子的内部。
钟声并不连贯，大概是有人用手拉绳敲响的——而且拉绳的人绝对称不上有耐心或者温柔。
安妮被这钟声惊动了。
她浑身一颤，迅速回到自己的床位把被子散开，伪装成了熟睡一夜的模样。
陆语哝也做出自己是被钟声吵醒的样子，像小孩子一样在床上扭了扭，开始揉眼睛。
等到安妮手忙脚乱地换了一件晨衣，并把那件沾血的白棉布连衣裙藏起来之后，陆语哝才假装刚刚睁开眼睛，一脸迷迷糊糊地看过去。
“早、早安，小若伊。”
安妮有些神经质地抚了抚晨衣的衣摆，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走到陆语哝——也就是“若伊”身旁。
门外的钟声又响起来了，像是敲钟人在急促地催促。
安妮动作熟练地取出箱子里的晨衣，想要替陆语哝换上：“今天早上的祷告你不能再迟到了，苏珊修女会很生气的。”
“小若伊，我知道你刚来这里还很不适应，但千万别再和其他孩子打架，也千万不要再和修女对着干……听话一点，不然受罚没饭吃的还是你自己，懂了吗？”
陆语哝被安妮这一连套温温柔柔的碎碎念打得猝不及防。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此刻把之前在门外的情绪全部收敛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奇怪的、柔水一样的包容。
——就像是大家庭的长姐，不会在弟妹面前露出半点属于个人的情绪。
但“若伊”对此应该有什么反应？
陆语哝快速分析着原主的情况：
若伊大概率是个（或者不久前刚刚变成了）孤儿，最近才被送进修道院，她不太爱干净（又也许她在同龄同状况的孩子里已经算是爱干净的了），性子桀骜，会和其他孩子打架，还和修女对着干，即使受罚也不怕，并且可能有一种小兽般的敏锐——因为陆语哝刚进副本的时候，原主是醒着、并在观察对床状况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我可以自己来！”
一头卷毛的小女孩微微涨红了脸，因为刚刚睡醒所以声音有点奶，她大概是感到不好意思，立马闭紧了嘴。
她从安妮手里扯过晨衣，自己笨手笨脚地脱掉睡衣，又把
晨衣往身上套。
安妮倒是很习惯她的反应，转身取了木梳子来替若伊梳理那头不太听话的卷毛。
“别转移话题，小若伊，听见我刚刚说的了吗？不要打架，不要和修女顶嘴。”
这个“他们”里面明显还包括了修女。
安妮忍不住一声叹息。
她帮陆语哝打理好自己之后，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床铺，那条水纹十字架项链被少女在手心紧握片刻，随后戴在了脖子上贴身放置。
离开房间前，陆语哝用余光瞥了眼安妮藏起来的、带血的白棉布连衣裙。
——在安妮换衣服的时候，陆语哝借用触手的视线观察过安妮的身体，安妮身上除了沾染的血迹之外并没有任何伤痕，哪怕一丁点陈年旧疤都无。
她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呢？
……
“早安！安妮姐姐！”
“安妮姐姐早安！”
出了房门，陆语哝看见很多差不多也是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女孩们从各自的房间两两走出来。
这个修道院虽然破旧但也不小，一条走廊的左右两边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房门，而孩子们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晨衣，并且都非常的……健全且漂亮。
被安妮牵着手的陆语哝环视一圈，只觉得这些孩子大概率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至于挑选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手里的信息太少，不太能确定。
在一众小孩中，已经是个少女的安妮显得十分特殊，但这里所有的孩子看起来都很喜欢她，甚至因为“若伊”能和安妮住在一起还被牵手手一事有些嫉妒。
陆语哝看见有几个孩子的表情格外不善，心中怀疑就是他们曾和原主打过架。
但此刻并没有孩子闹事，因为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祷告室。
一个格外消瘦高挑的修女的背影，让原本吵吵闹闹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依稀余音在空旷的祷告室内回荡。
安妮松开了陆语哝的手，上前和修女问好。
苏珊修女穿着黑色的套裙与只露出面容的修女帽，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单从面相看起来刻薄而严苛。
在看见“若伊”的时候，苏珊修女皱了皱眉。陆语哝不打算在没接收原主记忆的时候节外生枝，又忙着打量周围，便假装没往她那边看。
和孩子们的房间一样，祷告室也挺简陋，虽然面积很大，但周围的桌椅和坐垫都很陈旧。
唯一称得上“华丽”的是前方正中间的十字架。
它看起来是安妮的项链的放大版，但无疑更巨大、沉重、像一块由奔涌的岩浆凝固之后形成的异形岩石。
但它绝对比岩石要更加精致、恢宏、富有生命力。
其上的每一缕水纹都流畅得像是自然流淌的
眼泪，点缀着大颗大颗被雕琢成浪花模样的蓝色宝石。
陆语哝敢用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眼光打包票，这些宝石随便扣一块下来就能让整个修道院翻新一圈。
十字架……生命之神……
陆语哝感到奇怪，因为十字架是一种刑具，在基督教中象征着耶稣受难，而“生命之神”的名号听起来应当有代表着生命力、更加丰饶的代表物，为什么也用了十字架？
她无法去询问周围的人，而祷告很快也开始了。
此刻更要命的事情是……陆语哝并不知道祷告词。
虽然这里有几十个孩子，要蒙混一下对口型并不难，但依照“若伊”之前的能惹事的程度，她一定是苏珊修女的重点观察对象。
——大概率得受罚。
孩子们在水纹十字架前下跪，苏珊修女早已完成了她的祷告，此刻正在孩子们之间缓缓走过。
或懵懂或虔诚的童声在祈祷室内回荡：
“神呐——”
“以清泉，以微风”
“以童贞，以蝴蝶”
“在莫纳什的荒野里颂扬”
“颂扬永恒与荣光的牧场”
“生命呐——”
“以罪血，以鞭痕”
“以睡眠，以知觉”
“向祂献上座下的羔羊”
“……”
陆语哝闭着眼睛，跟随其他孩子念诵祷告词，但即使她跟得一字不差，苏珊修女的目光依然尖锐地落在她的唇上。
祷告词很长，在她祷告的过程中，蛇一样的饥饿感一点一点涌上来。
孩子的身体不经饿，尤其这具身体之前曾经被罚不能吃饭，一晚上肚子空荡荡的，现在更是发出了明显的“咕噜——”声。
身旁的其他孩子似乎在憋笑。
而苏珊修女更是直接走到陆语哝身旁，硬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拎起来，往祷告室旁的小侧门拖去。
陆语哝一边在面上做出不忿的模样，一边扭头观察那群孩子里哪些人偷偷睁开眼睛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重点记下了恶意最明显的几个。
——她倒不会和这些真正的小孩子计较，但他们每一个都可以是未来的演绎工具人。
安妮跪在在所有孩子的最前面，苏珊修女的动作虽狠但发出的动静很小，并没有传到前面，所以安妮还在虔诚地祷告。
身形消瘦的修女力气不大，但用来制服挣扎得像一头小奶狮的若伊绰绰有余。
苏珊一合上侧门就松开了手里的女孩，以食指用力戳着她的脑门，恶声恶气地教训道：“你可真是不长记性，若伊！不好好念祷告词是想向我示威吗？”
“你这是对生命之神的大不敬！我看你今天的饭也别吃了，就在禁闭室里待上一整天吧！”
而被她的手指戳红了脑门的若伊捂着头，在狭窄幽暗的禁闭室环视一圈，一言不发。
没有收到“若伊”顶嘴的苏珊修女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有一种“使了大力反而没打对目标”的挫败感，她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被这个来到修道院后表现得最不听话、最不配竞争那个荣耀位置的孩子！
但祷告室的祷告还在继续，她还得出去盯着那些各有小心思、不肯认真虔诚地祷告的孩子们——要是每个孩子都能像安妮那样听话就好了！
至于若伊这边，等她晚点再来惩罚……
在修女转身的那一刻，突然感觉脖子痒痒的。
只见一条布满了暗金色圆环与眼球脓包的触手，借着黑色的修女帽的遮掩，像活蛇一样插进了修女的后颈。
修女忍不住仰起头，四肢渐渐无力却又被触手撑住，眼神也开始变得空洞而涣散。
暗金色圆环闪烁，而若伊也在另外两根触手的支撑下漂浮起来。
她和修女对视，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报复欲。
“不让我吃饭是想向我示威吗？”
“那可得让你长长记性！”

第50章 莫纳什蝴蝶（三）
若伊竟然并不是孤儿。
但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和孤儿没什么差别。
对于一个既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的、还不怎么听话的女孩来说，在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被父母送进修道院好像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来到修道院的这一个月里，若伊大大小小尝试逃跑了三次，每次都会狠狠吃一顿教训——修道院并不对这些孩子搞体罚，但无论是关在绝对幽闭的小房间还是一直一直不让人睡觉，对小孩子来说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苏珊修女非常不理解巴德执事为什么会留下若伊。
若伊也就样貌还可以，但她的性子倔得就像牛犊！像石头！像野草！
好像丢进地里就能撒欢疯长，拘束在方寸空间里就软硬不吃，怎么也打磨不好。
苏珊修女很多次提出若伊到时候肯定不会被神殿选中的，他们修道院处于莫纳什公国的偏远城镇，只有巴德执事一个正式圣职人员，神殿每年拨下来的钱也不多……总之没必要多养一个一看就养不熟的孩子。
但巴德执事每次都只是含糊着说，若伊这个性子……倒也好用。
好用？什么好用？
苏珊修女不理解。
在她的观念里，圣子/圣女都应该是像安妮那样拥有美好品质的、天使一样的好孩子。
而更令苏珊修女不理解的是，在上一次圣子/圣女选拔中，安妮甚至没能通过第一轮考核。
选拔每三年举办一次，安妮已经参加过两次了，如果第三次也就是今年她还不能通过的话，就只能被放离修道院，回到她自己家里去。
噢，可怜的安妮，她对生命之神的信仰那样虔诚，如果今年还不能被选中，她该有多伤心？
……
“嘭！”
禁闭室的门随着苏珊修女离开的背影紧紧合上。
这个狭隘的空间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环境非常昏暗，但陆语哝的视线并不受影响。
她盘腿坐在三条触手堆起的“座椅”上，紧绷着小脸沉思。
苏珊只是修女，修女并非是正式的神职人员，因此她所知道的东西都非常表层。
比如，她完全不知道“安妮晚上会离开房间”这回事，也不知道“安妮手里的十字架是从哪来的”，更不知道“选拔圣子/圣女的流程是什么”。
但借着苏珊修女的口，陆语哝起码大概了解了这个副本的背景。
莫纳什公国，是帝国分裂之后权势最大的公国，由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城邦组成，在莫纳什的封邑内，无论是王族还是平民都有着一致的信仰——世人皆信奉“生命之神”。
因为这个唯一且至高的信仰，公国的各大城镇皆大肆建造神殿、教堂与修道院。
公国中最大的神殿就是以生命之神的恩赐——“圣泉”——为核心建立的。
据传，圣泉周围栖息着无数有着如蓝宝石般鳞粉的神圣蝴蝶，
它们是生命之神的化身，代生命之神行使在人间的权职。
每隔三年，莫纳什公国的各个城镇都要向上选拔圣子/圣女以侍奉圣泉。
今年正是第三年，新一轮选拔即将开始……
陆语哝觉得疑惑，按照这个说法，副本的主线必定会围绕着圣子/圣女、圣泉、甚至生命之神产生，但无论是神殿还是教堂，都不是普通人能进入的，其他玩家要怎么参与到主线里？
此外，莫纳什公国足足有数十个城邦，每一个城邦都会挑选圣子/圣女的候选人，最终大家都会被送到神殿，那其他玩家的刷新点会是哪里？
【叮咚！】
【副本《莫纳什蝴蝶》全体玩家载入完毕】
【副本难度B级，副本人数9人，预计死亡率低于50%】
【副本主线待探索，支线待探索，主线探索进度达6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如果说D级副本的玩家几乎是同时进入副本，那到了B级之后玩家载入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了，从陆语哝醒来到现在，时间起码过了十几分钟，玩家与玩家之间的距离可能也在变大。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的玩家肯定会往主线汇聚，就像蛛网四通八达的丝线的核心才卧着织网的蜘蛛一样。
陆语哝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尽量符合人设的情况下，争取到“圣女”的位置。
和一群小孩竞争，问题，可能，也许，不大？……
从祷告室前往餐厅的路上。
“嘻嘻，脏脏若伊又被关禁闭了！”
“最讨厌她了，总是大喊大叫的，还总想要逃跑。”
“安妮姐姐为什么总向着她？不就是最晚进修道院没有其他空房间了吗？我也想和安妮姐姐住一个房间……”
“嘘——安妮姐姐来了，不要在她面前说若伊的坏话！”
叽叽喳喳的小蘑菇头们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动作一顿，一个接一个地装乖巧，朝向他们走来的安妮问好。
安妮苍白而温柔的脸上透着焦急：“你们有看见若伊吗？”
打头的红发小男孩，查理，闻言仰起脑袋大声说：“若伊祷告的时候故意不好好念祷告词，被修女关进禁闭室里去啦！”
安妮原本继续往前找人的脚步顿住，她看起来想去找修女，但又明白她的劝说可能会起反作用，只好叹了口气，打算在餐厅的时候藏一点面包，晚点再给若伊偷偷带过去。
修道院的财政状态并不好，再加上孩子们的数量又多，能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都只有硬邦邦的干面包和稀得没多少肉味的汤。
但这种不好其实也比很多孩子在家里能吃到的好多了——但不包括查理。
查理是富户家里的孩子，他是因为家里人都是十足虔诚的生命之神的信徒，再加上家里人有点渠道，打听到了这家不起眼的修道院居然是圣子/圣女的选拔点之一，这才专门想办法把他送进来的。
要知道，为了避免非教廷人
员为了家庭荣耀或者其他因素影响选拔的公正性，这类选拔都只会交由教廷足够信任的神父、牧师负责。
而为了避免孩子们被人教导，或者自己刻意伪装出良好的品性，被选拔的孩子们在入围之前都不会知道自己在进行什么选拔。
公国上下的虔诚信徒只有在每三年的祭礼上才能看见上任的圣子/圣女。
查理很是听从父母的叮嘱，受家庭影响，他虽然年纪小小但也是个非常合格的信徒，把祷告词背得滚瓜烂熟，心中对于成为“圣子”一事势在必得。
他非常非常想讨安妮的喜欢，但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安妮，而是他知道安妮是曾经参加过选拔的人，她肯定知道选拔的内幕，只要安妮愿意偷偷给他透露一点……他就能走在其他所有孩子前头！
也因此，他一直在带头排挤碍事的若伊。
但查理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并不自己做这件事，而是让其他被他鼓动着讨厌若伊的孩子们做他手里的枪。
毕竟——圣子必须是个好孩子。
……
陆语哝可不是个好孩子。
虽然她完全可以现在大摇大摆地离开禁闭室并且让苏珊修女视而不见，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她甚至觉得关禁闭这个处境很适合现在的她——毕竟孩子们白天都是必须一起行动的，她没有记忆很容易露馅。
禁闭室的透风口很小，但以“若伊”的身形是可以穿过去的，当初建造的时候修女估计是觉得小孩子不可能爬那么高所以没装格栏。
中途安妮曾悄悄来过一趟，从锁住的大门下方的翻转小开口处给若伊递了面包和汤。
等安妮一番安慰劝诫并离开后，陆语哝就借着触手、像蜘蛛一样爬出了禁闭室，来到了修道院的房子外。
修道院整体是一座比较方正的大型老旧建筑，除了那几十个孩子们之外，一共有一位执事（巴德，正式神职人员）、三位修女（包括苏珊）、五位修士（非正式神职人员）。
执事是修道院的主要话事人，能与上级的神父沟通，修女和修士除了祷告之外还要负责修道院的日常杂事。
像若伊之前几次逃跑，都是被修士给抓回来的。
也因此，最近修道院的外围被看管的比较严重。
陆语哝一个翻身缩到了灌木丛里，像一只毛发凌乱的小老鼠一样沿着修道院的边缘游走。
与此同时，能够穿透空间的二号触手尖尖，则像灵活的血肉摄像头一样，悄无声息潜入修道院的各个房间，让陆语哝查探里面的情况。
洒扫间、厨房、修女和修士的卧室（比孩子们的居住条件真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储藏间……似乎都是正常修道院的配置。
直到陆语哝终于摸到了巴德执事的房间——甚至还没有修士的卧室要好，如果不是看见挂在衣架上的执事服，陆语哝都要以为自己是找错了地方。
她控制着触手在房间的上下左右移动，突然——
触手滑进了一片漆黑的空间。
像是一间密室，而密室中央的台面上，足足有一人高的、圆筒形的玻璃罩子里……
栖息着一只的梦幻般的蓝色蝴蝶。

第51章 莫纳什蝴蝶（四）
陆语哝所在的真实世界里有一种非常美丽的蝴蝶叫做蓝闪蝶。
蓝闪蝶有着异常绚丽的、金属般的蓝色光泽，看起来非常引人注目。
而密室里所藏着的这只蝴蝶——如果它真的是蝴蝶这种生物的话——可以说是已经超脱了美丽的范畴。
它大约比成人的手掌小一些，硕大的双翅像是由碎裂的蓝宝石残片一寸寸完美拼接而成，但又完全没有宝石的重量，微微颤动的蝶翼如同轻盈的羽毛。
绚丽的虹光在“宝石”的缝隙之间流转，像是蕴藏着奇异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往外扩散，被透明的罩子阻隔。
那罩子的材质仔细一看也是特殊的，能够承载溢散的能量而不碎裂，罩子里还放置着晶石雕砌的“树枝”，让蝴蝶在其上栖息。
如果不是蝴蝶的翅膀与触须一直在微微晃动，陆语哝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看见了一座工艺品。
莫纳什蝴蝶，生命之神的化身，代生命之神行使在人间的权职。
这个偏远的修道院竟然有一只圣蝶。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它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它是生物还是旧神之卵的衍生物？
陆语哝并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打算让触手再往前钻进罩子里试探。
但触手像是嗅到了奇异的香味一样，一个劲地往下探头，不住发出小狗想吃肉骨头的哼唧声。
而罩子里的蝴蝶也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从原本栖息的状态脱离，突然扇动了翅膀，开始撞击罩子。
极轻微的“嘭、嘭嘭”。
罩子的内壁留下了隐约闪亮的蓝色鳞粉。
而密室里的动静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一墙之隔，巴德执事房间里的一座钟铃突然像被风吹过一样摇晃起来，发出不大的嗡鸣声。
陆语哝呼吸一滞，强行召回触手，迅速沿着原路返回。
她很谨慎，一直借由触手贴着墙体行动，没有在地里留下脚印。
就在她翻回禁闭室后不久，修道院又响起了急促的、代表集合的钟声。
……
“发生什么事了啊？”
“上次祷告才在不久前呢。”
“啊，修女都来了……”
挤挤攘攘的孩子们被修女们安排着排成三列，清点人数。
修女们的这些孩子们的震慑作用有限，但当巴德执事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了。
这位修道院唯一的正式神职人员有着一副非常匹配他身份的样貌——五官并不突出但格外精神，身形并不高大但非常健康，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执事服，神情平和而严谨，一看就是个虔诚、律己、真诚的教徒。
镇上的民众和修道院的孩子都十分信服他。
毕竟，比起有些刻薄的修女和总是凶巴巴的修士，巴德执事地位又高、为人又温和，是孩子们心目中可信赖的长辈。
为首的安妮低着头，一言不发
。
“所有的孩子都在这了吗？”
巴德执事恰好站到了安妮身前，但并没有看她。
“是的……噢，不全是。”苏珊修女应道，“有一个孩子在禁闭室，需要我把她放出来吗？”
巴德执事问：“哪个孩子？”
苏珊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个调，含着明显的不满：“是若伊。”
于是本该被关一整天禁闭的陆语哝就这样被人从禁闭室里带了出来。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孩子能悄无声息地逃出上锁的禁闭室又悄无声息地回来，巴德执事仅仅是看了若伊一眼，就收回目光，笑眯眯地问孩子们“刚刚有谁在西区附近”。
西区就是巴德执事的房间所在的区域。
“里欧在！”“琳娜也在！”“还有……”
因为巴德执事从不惩罚孩子，孩子们也不担心是做错了什么要被赶出去，更何况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所以一个个都承认或者相互指认了。
安妮的头越来越低，她苍白的手神经质地抓着裙摆，把本就不太平整的布料绞出了一簇簇褶子。
陆语哝在人群的中央，将安妮的异常收入眼中。
刚刚报了或者被报了名字的孩子们很快站成了一排，巴德执事笑着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颗糖，又问：“有谁身上有伤，或者刚刚在西区的时候受伤了吗？”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问句。
陆语哝瞬间意识到巴德神父这是把“蝴蝶的动静”和“周围可能有孩子受伤了”这两件事关联在了一起。
说到“受伤”，陆语哝很快联想到了昨晚的安妮，她的白裙子上有血迹……
但好像也对不上。
毕竟安妮身上并没有伤口。重点是什么？
血迹吗？
“里欧刚刚在西区摔倒了！”
很快有孩子抢先大声汇报，他也在那一行孩子里面，很快得到了单独的一块糖果。
然后又有个小女孩承认：“我前两天睡觉的时候摔下床过，现在脖子还疼……这、这个算吗？”
“当然。”
于是她也获得了一块糖果。
陆语哝看着巴德执事脸上温和的笑意，心中微沉。
还有其他孩子陆陆续续憋出了那么点头疼脚痛什么的，巴德执事也没吝啬糖果。
但最后被单独带出去的只有那个叫“里欧”的小男孩，巴德执事叮嘱了修女要好好为他包扎伤口。
所有孩子都满眼羡慕嫉妒地看着里欧被带走。
不就是摔了一下吗？里欧一定能吃到好多好多糖吧？怎么在西区受伤的不是他们？如果刚刚他们也这样说就好了！
剩下的孩子很快被修女们遣散——他们除了睡觉和祷告的时间之外，是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很多活计需要干的。
陆语哝哒哒哒跑到前头安妮身边，仰着头从下往上做出“很在意但又要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别别扭扭
地问：“你很担心里欧？”
“啊……希望他的伤没事。”安妮很快回过神来，掩去了眼里的忧心忡忡。
她像往常那样揉了揉“若伊”满头卷毛的脑袋，苍白着脸低声叮嘱：“小若伊，最近不要去西区，好吗？想吃糖可以来找我。”
陆语哝心知安妮一定知道什么，面上只是撇撇嘴：“……我才不稀罕那两块糖呢。”
在她们两个身后，查理紧绷着一张小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本想慢慢来的，等安妮厌弃了若伊他就能取代若伊的位置，顺理成章搞到成为圣子/圣女的办法，但没想到现在突然半路杀出来一个里欧。
巴德执事大人才是有权选拔候选者的人，他为什么突然关心里欧的伤？
查理和里欧是住在一个房间的，他心里从来没有把性子腼腆、出身普通农户家的里欧当成竞争对手……
在他没看见的时候，里欧是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入了巴德执事的眼吗？
真可恶真可恶！
……
下午的时候里欧回来了。
他小腿上的伤口被细致地包扎过，兜里还揣着糖，脸上露着腼腆的快乐。
因为是室友，里欧很友好地把糖分了一半给查理。
查理接过糖，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巴德执事有对你说什么吗，里欧？”
原本腼腆笑着的里欧顿了顿，磕磕绊绊地回答：“啊……没、没有啊，今天下午不是要做扫除吗？我们一起去拿工具吧，查理。”
他没有注意到查理在他转身后瞬间阴郁的表情。
陆语哝把他们之间的交流看在眼里。
里欧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样子，查理倒是比较有意思。
之前她远远放出触手尖尖跟着，里欧确实是被带去包扎了，但在他包扎结束后，巴德执事还悄悄和里欧说了一句话。
——他让里欧晚上到他的房间找他。
陆语哝原本根据安妮的不正常反应推测她晚上的消失和巴德执事有关。
如果今晚巴德执事让里欧去找他，那安妮还会不会出门呢？
……
除了学习和干活外，修道院一日祷告三次。
结束了晚上的祷告后，孩子们各自回到房间。
陆语哝被安妮压着去洗漱。
——看来原主不太爱干净却还能保持整洁的关键在这里。
修道院能有什么热水？等用冰凉凉的水处理好个人卫生问题回到房间，陆语哝的双手双脚都冻麻了，安妮又用手给她一一捂热。
这个褐发蓝眼、像大姐姐一样的女孩子换了和若伊一样的麻布睡裙，低头认真搓着小女孩手心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温柔。
而昨晚那条带血的白棉布裙子已经被安妮悄悄洗干净挂在外面了。
陆语哝有这一瞬间非常好奇她昨晚站在熟睡的“若伊”床边时在想些什么。
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安妮即便是洗漱之后都不会摘下她的十字架，那昨天晚上她离开房间的时候为什么会把十字架留在床头？
修道院的夜晚，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第52章 莫纳什蝴蝶（五）
深夜。
陆语哝将触手藏在了走廊上，监视着里欧和查理的房间，现在暂时没有人出来。
而安妮在握着她的十字架项链祷告。
比起若伊毫无感情且敷衍的祷告，安妮的虔诚浓郁得几乎可以从她的语气里流淌出来。
起初陆语哝并没有注意安妮的祷告——在被关进禁闭室之前她已经通过模仿其他孩子、把那一长串诗一样不明所以的内容记得很牢了，不需要再去复习一遍。
但她发现安妮在祷告结束之后轻轻加了一句话：
“愿那孩子在祂的国度中沉眠，愿生命之泉的浪花溺毙我的罪孽”。
那孩子，是谁？
安妮的罪孽，又是什么？
陆语哝侧躺在床上思考片刻要不要用触手但又放弃了，她并不是很倾向于控制安妮。
一方面，触手的控制能力是有限的，安妮就在她身边，年纪又不大，要套话很方便，而且比起安妮，那个执事显然知道的更多，今晚如果顺利的话她可以把执事握到手里。
另一方面，被触手控制的NPC将按照她的指示行动，自主性会大大降低，安妮这个NPC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仿佛藏着许多秘密……换句话说，矫情一点，她是个有灵魂的NPC。
陆语哝想先留着她看看情况。
安妮并不知道已经睡下的“若伊”在想什么，她今晚并没有收到让她前往“那个地方”的指示，但她心中又很清楚今晚她不用过去的理由是里欧……
快要到往常她离开房间的时间了，内心的挣扎驱使着安妮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陆语哝也“看见”里欧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往西区走去。
下一个走出去的是确定“若伊”已经像往常一样睡着了的安妮——她这次依然取下了十字架，把它放在了床头。
再下一个，本该是陆语哝的，但她还没收回的触手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孩子也推开了门，是和里欧一个房间的查理，他鬼鬼祟祟远远跟着安妮的样子有点像老鼠。
这个晚上，本该是个好孩子们好好睡觉的夜晚，结果一连出去了四个。
陆语哝都替修道院感觉动静太大。
……
静悄悄黑漆漆的走廊。
里欧第一次在不被允许走动的时间独自出来，他心中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巴德执事说要对他的伤口施行一项生命之神的仪式，只有乖巧懂事的孩子才有这个机会见识到。
生命之神是司治愈与岁月的神明，里欧的父母都是虔诚的教徒，他年纪还小，但也懵懂地知道普通人可能一生中都没有机会能见到神迹。
巴德执事一定是非常厉害的神职人员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轻轻敲了敲那扇往日里总是紧闭着的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了，巴德执事居高临下地看着里
欧，一向温和的面容在黑暗的环境下显得有些诡异。
里欧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心想巴德执事为什么不点灯呢？
像他们的房间到晚上只允许点一小会儿灯，因为灯油是昂贵的，但执事的房间应该不缺煤油的供应吧？
“进来吧，里欧，你很准时。”
巴德执事似乎笑了一下。
他的大手往前搭在了面露踌躇的男孩的肩膀上，不容拒绝地将他拉进了房间里。
“嘭！”
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感受着手下男孩温热鲜活的身体和疑惑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睛，巴德心中还算满意。
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男孩，因为他的样貌在所有孩子里并不是最出挑的，性子看起来也太闷了一点……反倒是那个叫查理的红发男孩比较有意思。
但他没想到这个不太起眼的男孩今天可以惊动圣蝶。
巴德今天下午去密室里查看状况的时候看见罩子上残留了不少鳞粉，这证明男孩诱发的动静不低。
他今晚叫里欧过来，就是为了再确认一下这男孩是不是正确的对象，为此甚至暂停了对安妮那个小□□的例行培养。
“坐到床上去，乖孩子。”
里欧小动物一样的眼神愣住了：“什、什么？”
但巴德语气温和，就像白天一样：“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里欧的疑惑被打消了，他伤的是膝盖，所以刚才过来的路上走的也不快，现在爬上床的动作也有些笨拙。
巴德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攀爬时露出的一截光滑腰肢上，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但当里欧撑着受伤的膝盖转过身来时，巴德又恢复了那副令孩子们信服的执事模样，伸手去解那缠着伤口的绷带：“还疼吗？”
里欧点点头：“疼、疼的……但不要紧，先生，男子汉不怕疼。”巴德笑了一下：“是吗？真是个乖孩子。”
一边说，一边拿着那条解下来的绷带，动作强硬而迅速地将里欧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躺在床上的里欧只觉得脑袋被大锤子迎面狠敲了一记，像一只被炸雷惊呆了的狗崽。
这、这是要做什么？
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想要大喊大叫，但眼前的执事表情阴郁得可怕，像怪物破开了人皮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年长的男人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在他忍不住张口喘息的时候将一块枕巾塞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
“唔……唔唔！”
巴德一把将他从床上扛起来，双手紧紧禁锢住男孩不断挣扎的双腿，往密室的方向走去，他在墙上的墙砖间操作了两下，露出了被祈祷台遮掩的入口。
下面更漆黑，更阴冷，旋转的通道像吞噬光线的巨口，而那个进来的入口也随着巴德的下行关闭了。
天旋地转、疯
狂挣扎的里欧只觉得自己要被带进地狱里去——直到他从巴德的臂膀间看见了地狱尽头的，地狱尽头的……圣蝶？
神圣的蓝色碎翼蝴蝶，栖息在水晶一样的枝条上，蝶翼微颤，透着一股冰雪般的圣洁感。
可、可能巴德执事真的是要给他执行生命之神的仪式呢？
倒挂着的里欧眼里燃起一簇火一样的希望，即使他被执事粗暴地丢到地上扯下裤子的时候也没有反抗。
对啊，这里可是有一只圣蝶！只栖息在中央神殿的圣蝶！生命之神在人间的代行者！
每个生命之神的信徒都听说过、都念诵过赞颂圣蝶的诗篇，他居然有这个荣幸用他的眼睛看见！
巴德执事怎么会骗他呢，只有最虔诚的教徒才有资格与圣蝶接触，巴德执事一定是来自神殿的优秀执事。
一定是他太笨了，误会了巴德执事的好意……
……
安妮站在巴德执事的门口焦躁地咬着指甲。
如果是若伊做这个动作安妮一定会伸手去制止她，但安妮现在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也没有注意到走廊的拐角处，红发男孩查理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而查理也没有注意到他脑袋上的天花板上贴挂着一个八爪鱼一样的“若伊”。
因为担心再引起蝴蝶的动静，陆语哝没有再让触手尖尖潜入密室。
但安妮在门口犹豫得太久了，不管是查理很是陆语哝都很想打破目前的局面。
查理是觉得，安妮肯定是觉得自己要在巴德执事那里失宠了所以才跟上来的，而他查理就是在后的黄雀！
好在房门前的安妮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查理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发现门里并没有传出交谈声或者什么其他动静。
他觉得有些奇怪，大着胆子猫腰溜到门边，悄咪咪往里看去——
一个人都没有？
……
怎么会？
怎么没有动静？
巴德气喘吁吁地松开身下血迹斑斑的男孩儿，紧紧盯着蝴蝶，却发现它就像以往一样安静，就像碎宝石做的艺术品——另他失望的艺术品。
不，也不是没有动静的，就在这个时候蝴蝶突然飞了起来，而密室上方也传来了入口被开启的动静。
巴德一甩手上的皮带——这玩意刚刚被他兴奋过度时用来勒过里欧纤细的脖颈，让他发出蜂鸟一样的哀鸣。
男孩已经昏过去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苦，刚才那双眼睛里透露的信赖、茫然、恐惧、求饶……实在是令人兴奋。
可即便如此，即使他承受了这样的痛苦，也没有惊动罩子里的蝴蝶一丝一毫。
借着圣蝶的幽蓝的荧光，巴德执事遗憾又欣赏地看着里欧脖子上交错的青紫痕迹——可惜了，只是一次性的用品罢了，甚至都沾不上祭品的边。
然后，他转过头去，从台阶上下来的果然是安妮。
——他熬练了三年、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能让圣蝶降下鳞粉的祭品。
这个虔诚的孩子在看见里欧还活着的时候松了口气，她脸上的表情让巴德觉得有趣，于是原谅了安妮不经允许就过来找他的冒犯。
巴德朝安妮伸出手去，调笑道：“我的小□□只是一天没来就迫不及待？这孩子让我白惊喜一场，圣蝶对他毫无反应……他这一身伤可要靠你来治了。”
“你不会想在停尸间看到他的，对吧？就像你可爱的小妹妹安娜一样。”
听见那个名字，安妮浑身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透明的罩子里，原本只是微微飞动的蝴蝶像是嗅到了甜美的花蜜一样，撞上了罩子的边界。
巴德餍足地踢开里欧，把罩子抬了起来，那梦幻般的蝴蝶直直飞向安妮。
碎裂宝石一样的蝶翼上突然生长出无数蠕动的斑状凸起，而每一个凸起都爆开了一条乳白色的细管，像一篷蠕动的触手一样一条条一缕缕伸进了安妮的后脑，吮吸一样抽动起来。
星屑一样细密的鳞粉在蝶翼的摩擦间下落，落在安妮被巴德兴奋扯开的衣襟和胸膛上。
也落在密室入口处查理惊恐的眼中。

第53章 莫纳什蝴蝶（六）
“嘭！”
鞋跟踢到门槛的碰撞声，很细微，也很清晰。
但正是这样细微的声音，让原本呼吸粗重的巴德执事停了下来。
他从失神的安妮身上抬起头，表情阴狠地看向入口处——但只看见查理快速缩回去的衣角。
是谁？
一秒、两秒，巴德甩开安妮，用罩子罩住蝴蝶，随后像猎犬一样往上方冲去。
原本还在进食的蓝蝶被突然的动静惊动，在罩子里扑簌两下飞起，此刻的它已经无法栖息在水晶树枝上了，那双翼下的细管因为进食而胀大，还在贪婪地吸吮着空气，看起来就像一团在半空中蠕动、还不断播撒蓝粉孢子的异形蘑菇。
而衣衫凌乱的安妮脱离了蝴蝶，仰躺在冰冷的地上，脑后却诡异的没有半点伤口。
——但那蝴蝶显然是从她身上汲取了什么的，因为她秀气温柔的面孔像纸一样发白，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皮肤同样呈现出纸白的色调，看起来僵硬而脆，不再似人体的器官。
幽蓝的鳞粉大部分都落在安妮的胸脯与锁骨上，像铺在白纸上的沙画。
安妮在原地艰难地缓了很久，眼神空白一片，嘴里微弱地重复着没有意义的单词：“安娜，安娜，安娜……”
……
他完了！
他发现了巴德执事的秘密！
执事一定会像杀了里欧那样杀了他的！
查理的大脑一片浆糊，但求生本能也在听见巴德冲上来的声音的那一刻支配了他，让他一个劲地逃！逃！逃！
查理不知道他要逃去哪里，这座修道院完全处于执事和修女修士的掌控之中，他当初有多嘲笑若伊一个劲想逃离修道院的行为多蠢，现在就有多痛恨父母当初把自己送上门的决定。
对、对，他还有父母，他要是死在这里他父母一定会追究修道院的责任的，巴德执事不能那样对他！
恍恍惚惚间查理发现自己选错了路，在一个“T”字形的路口右转，跑进了一个死角。
他混沌一片的大脑瞬间惊醒，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走廊后面的脚步声追上来了，查理只能下意识把自己蜷缩在一个大木箱后面——但只要巴德执事走过来就能看见他！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拐角，在中间短暂地停下，像是在判断小老鼠往哪边跑了。
“哒、哒、哒……”
因为左边的走廊没有动静，巴德执事很快判断小老鼠是跑错了路。
查理的冷汗越来越多，他蹲在箱子后面死死捂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年长的男人就像残忍的猎人一样接近、接近、接近。
生命之神呐，神呐，谁能救救他……
“嘭——！”
T字形走廊的左侧，突然传来了重物砸落在地、叮铃哐啷的巨响，像是有人撞翻了什么一样。
即将看见查理的巴德一顿，扭头朝左侧走廊冲了过去。
死里逃生的查理哆嗦着转过身，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谨慎与灵巧，轻悄悄地逆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往自己的房间跑。
而另一边，用触手打翻装饰物制造出巨大动静的陆语哝藏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在巴德执事顺着声响跑过之后，像蜘蛛一样高速落下。
“咔啦！”
即使是小孩的重量在高速下落时也能造成巨大的冲击力，巴德执事几乎是被踩中脖子的时候就眼前发黑大脑晕眩，更别提还有一条猩红的触手死死缠上了他的脖子，像绞杀猎物的蛇。
“嗬……嗬……”
他拼命用双手去拉扯脖子上的东西，但要命的是他什么都看不见，那透明的存在仿佛有尖利的牙齿，有腐蚀性的黏液，让他的双手像被浓硫酸灼烧过一样血肉模糊。
有什么粗大的东西顺着他的后颈粗暴地插进了他的脑子，毫不留情地翻搅，狠辣得像是要直接把脑子搅碎——但这只是巴德的错觉。
如果不是巴德掌握着向上推荐圣子/圣女的权利，陆语哝更乐意在这里把这个人渣弄死。
在完全掌控巴德的意识后，她嫌恶地抽出触手，重新藏到暗处，控制着巴德引开因为这里的大动静而赶来的几位教士与修女。
查理已经逃走了，但安妮和里欧还在密室里。
陆语哝跑进密道的时候安妮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来了，而罩子里的蝴蝶也正在慢慢蠕动着、收拢着那些诡异的乳白色细管。
安妮上半身的僵硬状态已经开始减退，虽然看起来还是惨白一片，但她已经有力气慢慢挪向里欧的方向。
她的双手在胸前划出十字架的痕迹，随后用手里沾染的蓝色鳞粉喂进了里欧呼吸微弱的口中。
幽蓝色的鳞粉沾染在男孩破裂的唇上。
血液、涎水、泪水、鳞粉……混合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幕堪称神迹。
随着里欧无意识的吞咽，他身上那些可怕的、红肿泛紫的淤伤，那些皮肉翻卷的、被皮带和利器撕打出来的裂口……都以诡异的速度开始愈合。巴德曾经狠狠地拧折过他的胳膊，所以他只能软绵绵地瘫在地上，而此刻脱臼的骨头也传来了正在归位的“咯啦”声。
很快，除了残破的衣物和衣物上的污渍、血迹，瘫软在地上的里欧又变回了来时那个完完整整的男孩。
——神明的针线将他缝缝补补，修好了每一处伤疤。
“啊……”
完好的里欧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罩子里瑰丽的宝石蝴蝶。
“生命……生命之神啊。”
“是您……是您拯救了我吗……”
安妮动了动唇角，眼神复杂地看着里欧，一言不发。
她嘴角那曾经被她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也已经消失，陆语哝终于知道安妮身上为什么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
—这个B级副本里藏匿的旧神之卵有着堪比起死回生的力量。
对于任何一个玩家来说，这种力量都有着足够的诱惑力。
但它并非等待人们采摘的灵丹妙药，而是贪婪的、被奉上神明之位的怪物，需要合心意的灵魂的献祭，才会向人间施舍一星半点神迹。
而掌握着这种力量，掌握着“圣泉”与“圣蝶”的，正是莫纳什公国的教廷。
“要！蓝色的……要！好多好多！”
陆语哝原本收拢得好好的触手突然躁动起来，第二第三条触手倒还好，原本相对安静的第一条触手不动则已、一动就像个熊孩子。
于是蝴蝶又开始在罩子里飞舞冲撞，于是意识到不对劲的安妮转头，发现了“若伊”。
这一瞬间，这个一向温柔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堪称狰狞。
“我不是叫你不要来西区吗？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安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失力摔倒在地，身上还挂着残余的磷粉。
因为情绪激动，她才恢复部分的上半身又漫上了纸一样的死白色，眼神涣散不清，罩子里的蝴蝶冲撞得更起劲了。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她喃喃着，已经无法分辨若伊的脸，“安娜……妹妹……”
陆语哝只好跑下来将安妮敲晕，随着安妮失去意识，那诡异的蓝色蝴蝶也跟着安分下来。
首先可以确定，不是血，吸引蝴蝶进食的不是血。
撇去黑山羊之触的影响，结合巴德执事毫无人性的做法……
可以推测出，这只蝴蝶只在特定的情况下产生食欲，并且生产那种具有奇异功效的磷粉。
它进食的是什么？
——是痛苦，且必须是独特的痛苦，或者独特之人的痛苦。
里欧不能触动蝴蝶，但安妮可以。
安分的蝴蝶在水晶树枝上优雅地梳理着它的触角，等待着下一顿饱餐。
这还只是一只蝴蝶，陆语哝脸色冰冷，而按照修女的说法，圣泉周围栖息着无数的莫纳什蝴蝶。
它看起来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攻击能力，甚至不能冲破那个薄薄的玻璃罩子，但如果……是成千上万只呢？
她不信副本主线会局限在这小小的修道院。
“吃吃吃！吃吃吃！”第一条触手像是读懂了陆语哝的表情一样，发出激动的尖叫。
陆语哝伸手把触手一号压回后腰，警告它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小心撑死。
已知安妮是曾经经历过两次选拔的孩子，她的“资质”是足以引发蝴蝶的食欲的，那她前两次落选的时候必定是还不够资格，或者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安妮嘴里的“安娜”是她的妹妹，也是她对“若伊”格外照顾的原因，也许若伊的性格与安娜很相似，而安娜很可能……已经死了。
陆语哝招来了将修士修女赶回卧室的巴德，验证自己的猜想。
“安娜？那孩子，可是上上任的圣女。”
巴德空洞的面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她是一个相当倔强的孩子……有着相当独特的灵魂……圣蝶和圣殿的大人物们都喜欢她。”
“说起来，今年新来的若伊和当年的安娜有些相似呢。”
“与安娜相比，当年的安妮完全就是一个软弱又无趣的劣质品，一天到晚只知道祷告、祷告、祷告。”
“本来修道院是要把安妮处理掉的，但我试着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结果倒是很惊喜。”
“三年前，当我指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孩子的尸体告诉安妮那是安娜的时候，那孩子一下子就傻愣住了。”
“她在停尸间里待了一整夜……”
“就在那个晚上，她惊动了这只圣蝶。”

第54章 莫纳什蝴蝶（七）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60%，成功解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若伊】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消失的安娜】
幽蓝色的任务界面被系统投射到脑海中。
【任务描述：请学会忍耐，安娜，即使要被绑上绞刑架。请学会微笑，安娜，即使他们在你面前笑哈哈。请学会冷漠，安娜，即使面前有可爱的彩虹与小马。请学会杀戮，安娜——当你学会这一切的时候，你才可以安宁地闭上眼睛，对所有的雕塑说话】
【任务需求：找到消失的安娜（未完成）】
【任务时限：在安娜消失前】
【任务奖励：安娜的十字架项链x1，积分x200】
【祝您扮演愉快！】
陆语哝头一次见到这样语焉不详的任务描述，以及这样古怪的任务时限。
“消失的安娜”，“在安娜消失前”……既然安娜已经消失，她又要怎么在安娜消失前找到她？
除此之外，任务奖励中的“安娜的十字架项链”和她姐姐安妮的项链可能是相似道具。
陆语哝一边思考，一边默默接收着“若伊”的记忆。
比起前两个副本中拥有隐藏身份的娜莎和身份高贵的莉莉丝，这个副本的小女孩若伊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孩，无论是出身还是记忆都乏善可陈。
但就像陆语哝推测的那样，若伊对安妮的确是怀着别扭的喜爱在的，但她天性就像一只带刺的小刺猬，面对安妮的关怀总是不愿意好好接受——或者说，她并没有能够去接受的能力。
毕竟，从未感受过爱意的小孩最怕这种陌生又滚烫的东西。
而陆语哝进入副本的那一个晚上，并不是若伊醒来的第一个晚上，在此之前，“若伊”已经持续观察安妮接近一周了，就算陆语哝没有来，若伊也已经决定了要跟踪安妮。
正是因为安妮的异状，若伊这一周才安安分分的没有尝试逃离修道院。
将若伊简单而短暂的记忆接收完毕，陆语哝伸手关上了房间的窗。
被她带回来的安妮此刻正在小木床上沉睡，里欧也被她送回了房间（当然并没有让查理发现是谁送他回去的，查理今夜也吓坏了）。
之前在帮安妮收拢被扯开的衣服的时候，陆语哝摸到安妮的皮肤像大理石一样坚硬，巴德只说那是“被圣蝶赐福之后的后遗症”，并且“合格的圣子/圣女都能很好地消化这点小小的副作用，安妮还需要更多的锻炼”。
睡梦中的安妮紧紧握着她的项链，点缀着蓝宝石的十字架似乎真的安抚了她的情绪，让她的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陆语哝开始怀疑这个C级道具的道具描述了。
——“具有镇静与恢复作用的十字架，唯有对生命之神的信仰足够坚定的信徒可以使用它。”
经历了那样的三年，安妮真的还是一个
虔诚的信徒吗？
……
……
……
与此同时。
莫纳什公国规模数一数二的大修道院内。
如果在小地方，执事基本是地位最高的神职人员，并不需要负责这类杂活，但这里可是教廷直属的大修道院，全公国的优秀神父都会定期在此轮值，偶尔甚至有副主教前来布道，所以执事们都是挤破了头想要进来修行。
冷风吹来，守夜执事打了个寒颤，在心中抱怨修道院里那群不安分的小崽子增加了他的工作量。
不过，想想那些小崽子不安分的原因，守夜执事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大修道院常驻的赫尔曼神父近期提出了一个新的理念——当传统的教育无法令那些候选的孩子学会圣子/圣女应当具有的品德时，我们应当予以他们一定的宽容与自由，让他们去体验俗世的欺瞒、谎言、利用、消遣……
毕竟，只有经历过凡俗的种种恶意，他们才会知道能够沐浴生命之神荣光的修道院是怎样的一座伊甸园。
也正是因为赫尔曼神父的提议，修道院最近多了很多非神职人员。
因为这个理念正处于试行的初期，这一批人员数量不多，只有八名。
但就是这区区八个人，就引发了那群小崽子的躁动，他们伪装成花匠、厨师、运送蜡烛的工人……与那些小崽子们“做朋友”，教他们“爱与温暖”。
在守夜执事看来，那八个人都是些不尊重生命之神的怪胎。
但赫尔曼神父认为只有与神职人员完全不同的人才能做出“引诱”的恶事而不心怀愧疚，生命之神的信徒不应该让自己人来承担这种罪孽。
更何况，那些人也确实做的不错，现在已经有很多小崽子忍受不住诱惑，用依赖信任的眼神悄悄看着那些“秘密朋友”，还都自以为只有自己才是特殊的。
守夜执事真是非常期待小崽子们露出绝望表情的那一天，一定很有趣，也一定能惊动许多的圣蝶。
不出意外的话，那一天应该是【圣选日】吧？
不知道到时候，他有没有机会也分到一小瓶珍贵的圣蝶鳞粉呢？畅想着未来的守夜执事没注意看路，突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团小小的、温热的躯体。
他刚刚怎么完全没察觉到有人？
大晚上的，执事被这突然的碰撞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把煤油灯甩到堆着干草的地上。
还是一只苍白的小手给他托了一下，才没引发一场火灾。
“该死的，大晚上在外面乱跑！”
守夜执事恶狠狠地低下头，想看看是哪个该死的小崽子大晚上出来吓人。
“我一定要狠狠地惩罚……”
他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有
一瞬间，执事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尊会动的木偶。
这个面无表情的灰发小女孩拥有一双毫无情绪的雾灰色眼睛，她穿着修道院的普通罩衫，露在外面的肤色白得发亮，像夜色下被云遮挡的月光。
如果不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几乎不能察觉到她的胸膛有起伏，算是个会呼吸的活人。
执事被吓到了，并且因为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崽子吓到而感到恼怒。
但不等他发火，这位“木偶”突然开口问：“请问，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安妮的女孩？”
执事愣了一下：“安妮？什么安妮？”
小女孩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就绕过执事手里的煤油灯，继续往前走，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喃喃自语：“NPC专属支线任务，找到安妮。谁是安妮，安妮在哪里。”
执事终于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被愚弄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但小女孩扭头看了他一眼，风吹过她灰色的刘海，露出额际一枚银白色的弯月形图腾。
执事只觉得大脑一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我刚刚要干什么来着？”
他举着煤油灯茫然四顾。
“对、我要巡逻，巡逻……”
……
同一时刻。
修道院第三层楼，赫尔曼神父的房间内。
与守夜执事想象中的运筹帷幄不同，金发的赫尔曼神父正哆哆嗦嗦地蹲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
除了赫尔曼之外，这个宽敞而温暖的房间里还挤着另外八个成年人——八位玩家。
虽然因为人多空间不太够用，但八名玩家各自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其中两位还隔得尤其远，像是在隔空对峙一般。
最左边那位离赫尔曼比较近的男性玩家面容阴柔、气质邪性。
他的胸前佩戴着显眼的“狂欢剧院”公会徽章，肩膀上趴着一只有点像蝎子、但节肢上长满了骨刺的诡异生物，周围的其他玩家都对那玩意一脸忌惮。
最右边的女性玩家半靠着窗、翘着二郎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好像老老实实站着能让她浑身难受一般。
她是看起来像是中西方的混血，有一双金橙色的深邃眼睛，一头长卷发也染成了显眼的金橙色。
虽然容貌张扬，但她的穿衣风格却很随性，麦色起伏的肌肉线条在灯笼袖的衬衫下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棕色的宽皮革束带，束带的右侧还插着一柄一看就是特殊道具的袖剑。
左边的“狂欢剧院”玩家率先开口发言：“要是没有我搞定这个神父，大家可连修道院的大门都进不来。”
他阴柔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紧盯着周围几个玩家的脸，像是威胁又像是玩笑。
“既然大家一起进来了，那哄骗那群NPC小孩的事人人都得出力……不然可别怪我「毒蝎」把用对付NPC的手段对付同伴。”
等确定其他几位玩家都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后，毒蝎又把矛头对准了最右边的女玩家。
“大家的最终目标都是进教廷进圣泉，莫纳什蝴蝶又要靠那群小孩来喂饱……你在这时候还搞什么同情心泛滥，可没什么必要啊，「海盗」。”
“怎么着？老娘就是不乐意骗小孩。”代号是「海盗」的女玩家双手抱胸，哼笑一声，“你要是有本事就来和我打一架。”
“要我说，和你们‘狂欢剧院’的人讲合作，才是真的没什么必要。”
“听说「红舞鞋」在上一个副本又搞死了两个A级玩家？”
“谁知道你的毒药之后又会投向谁呢？”
其他六位玩家的脸色明显都不太好看。
海盗提着她的袖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往后摆手：“比起和我争论这种小事，毒蝎，你不如找找剩下的两名玩家在哪里……”
“听说你在上一个副本猜错了【隐匿者】，积分扣个精光，哈哈！”
“——祝你这次好运！”

第55章 莫纳什蝴蝶（八）
翌日早晨。
安妮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梦里是多年前的场景，那时候她们刚被送到修道院，还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她的妹妹大清早顶着一头炸毛的褐色短发，像小炮弹一样扑到她身上咯咯笑。
——那时候的她们都还是懵懂的生命之神信徒，对这座修道院深藏的秘密一无所知。
而现实里，若伊低着头、噘着嘴、一脸憋气地看着她的模样，和梦里的妹妹似乎重合到了一起。
记忆回笼，安妮想起了昨夜的惊险情况，整个人都吓得一抖：“巴德执事……”
“他没有发现我。”若伊确定安妮醒过来了，便回到自己的小木床边，自顾自笨拙地穿衣服，“里欧昨晚也自己回去了。”
安妮愣愣地坐起身：“……这样啊。”
“安娜是你妹妹吗？”若伊冷不丁发问，“——我和她很像？你把我当做她来照顾？”
安妮被问得一僵，她并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说了些什么，也完全没想到若伊居然会猜到这件事，一时间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但若伊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并表现出了比平时更出格的敏锐与攻击性：“我们有哪里相似？头发？眼睛？你刚刚好像在盯着我的头发看。”
她已经穿好衣服了，此刻正在拿梳子狠狠折腾自己的棕色小卷毛，梳子歪七扭八的木齿上已经挂了好多根被硬扯下来的头发。
安妮想像以往那样上去接手她的打理工作，但被若伊硬邦邦地避开了：“……我能自己做这些。”
安妮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直到走进祷告室，安妮都没有组织好和若伊解释的语言，而且她的思路很快被另一件事打断了——里欧今天并没有前来祷告，而他的室友查理，那个向来有些高傲的男孩，正在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安妮迟钝地回想着……说起来，巴德执事昨晚冲出去之前确实是有人误入密室。
既然那个人不是之后进来的若伊的话，那就是和里欧同卧室的查理？
查理是如何躲过一劫的？
诸多疑问让安妮在祷告的时候都难得的静不下心。
“安妮，跟我出来一下。”
祷告结束后，苏珊修女突然拦下了她，语重心长地与她谈话。
“一周后就是‘圣选日’了，负责接引的神父会在两天内抵达我们这里，将候选人送到上级修道院、和各大修道院出身的孩子们竞争那个位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安妮。”
说到“圣选日”，安妮忍不住握紧了胸前的项链：“我明白，苏珊修女，我会加油的。”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昨晚外面的动静闹的有点大，巴德执事有说什么吗？”
苏珊修女也很奇怪：“不，昨晚我们出来查看情况，但执事大人只是让我们各自回去……可能只是不安分的
野猫或者大老鼠吧。”
“但愿在接引神父抵达之前不要再出问题……”
安妮垂下眼眸：“是啊。”千万不要再出问题。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想找若伊。
安妮心想，她必须在离开修道院前和若伊讲清楚——讲清楚她并没有将若伊当作她妹妹的影子，她只是单纯的希望不要再有孩子像她妹妹安娜那样……
但孩子堆里，若伊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
消失了的“若伊”正在巴德执事的密室里。
根据巴德的交代，莫纳什蝴蝶是一种夜行生物，以痛苦为生存的养料。
它堪称世界上最最挑剔的美食家，灵魂污浊的成人与灵魂过分单薄的幼童都不足以让它敞开食管。
但在食用足够优质的痛苦情绪之后，饱食的蝴蝶会产出特有的磷粉，那种神奇的幽蓝色粉末具有治愈伤病、延年益寿的功效。
自教廷建立以来，这种磷粉已经成为了莫纳什公国上层流通的硬通货，产出被谨慎地掌控在教廷上层手中，克重价格远远高于黄金。
而巴德身为区区执事手里却拥有一只圣蝶，身为区区执事却熟知这种秘幸……则是因为他曾经因为举荐一位圣女而荣升为教廷直属神父。
——那名曾经的圣女就是安娜。
如今祷告室里放置的、与整个修道院的风格格格不入的十字架，就是她荣升圣女之日作为褒奖被运到这个修道院的。
但后来，巴德又因为同一位圣女而被重新调到小小的地方修道院来，原因不明。
在离开教廷之前，巴德偷偷摸摸将一只圣蝶带出了圣泉——也就是密室里的这只。
巴德打算利用圣蝶，再培养出新一任圣女，好重新回到神父的位置。他看中、并用教廷的手段来调教的人选，就是安妮。
毕竟，在享受过教廷直属的待遇之后，没有人能继续忍受乡下的清贫与物资匮乏。
更重要的是，只有直属神父才能享受到教廷的磷粉供应……以及来自孩子们的一些“额外服务”。没有磷粉，那不就得像平民一样，人生只有短暂的几十年，晚年更是可能经历无法治愈的病痛。
这种凄凉的下场，巴德只是想想就要疯了。
问完了想知道的问题的陆语哝将他踹到一旁：“不急，这种痛苦你将有很长的时间拿来体会。”
她转过身，眼前的罩子里，被偷渡出教廷的圣蝶像是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安静保持着那种神话般的瑰丽，轻轻扇动着碎宝石蝶翼。
后腰的三色图腾开始微微发烫，那是触手们想要出来的信号。
但这一次，陆语哝没有理会它们。
根据她在方舟大厅收集的情报，B级及以上的玩家基本可以拥有一枚及以上的纹章。
除了玩家第一次获得（也基本是与该玩家最最契合的）核心纹章之外，大部分玩家都会在各个副本里寻找能够弥补现有纹章
不足的副纹章。
——这也是公会对普通玩家格外有吸引力的原因，掌握副本情报就等于能掌握更多获得纹章的机会。
而玩家在副本中获得纹章的方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就是“共鸣”与“压制”。
旧神之卵的自主共鸣，基本可遇不可求，像陆语哝获得“黑山羊之触”就属于这一类情况。
而压制，就是大部分玩家会采用的办法——即靠自身的能力去诱捕、震慑、杀死旧神之卵（或旧神之卵的寄生物），铤而走险地达到强行共鸣的目的。
陆语哝的触手都偏向攻击属性，她自身又是个十足的脆皮，肉体力量和抗伤水平都很弱，莫纳什蝴蝶的能力作为她的副纹章非常有效。
所以，她对这个副本的旧神之卵势在必得。
既然想要新的纹章，就不能让黑山羊之触出手，毕竟触手的吞噬和拟态能力分到她身上会有损耗。
就像她前两个副本得来的、第三条触手的控制与第二条触手的空间穿梭能力那样，十不存一。
现在正好有一只莫纳什蝴蝶摆在面前，攻击力远远低于蝴蝶群，陆语哝准备亲自动手。
她轻轻揭开玻璃罩，一只手顺着水晶树枝往上，动作精准地钳住了蝴蝶的翅膀。
手下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硬质发凉，而更像是捏住了干涩开裂的劣质墙皮。
受惊的蝴蝶瞬间抛弃了美丽无害的假象，密密麻麻的斑点像无数的虫卵一样爆开，蝶翼的正面与反面都伸出无数条乳白色细管，像是想要靠这玩意将袭击者绞杀。
被无数蠕动的管子包裹的感觉异常恶心，但比这更令人作呕的是蝴蝶的攻击——斑点和细管都是这类生物用以吓退天敌的假象，它真正的杀招来源于它的食物。
人类将它命名为“痛苦”。
黑暗像雾气一样蔓延，陆语哝的视线经过触手的加成并不惧怕夜视，因此那黑暗是由蝴蝶造成的幻觉，她看见——美好的东西在她眼前碎裂。
起初是孩子们破碎的眼睛，无数双男性的手掌在稚嫩的身躯上造成可怕的青紫；然后是尖利不似童声的悲鸣，天真的祷告被撕扯成破碎的呻吟，温暖和温度从心中褪去，灰烬烧却之后只存留寥寥的火星……
第一视角让她变成了无数的受害人，无数的受害人变成了无数的她，被扼住咽喉被撕裂胸腔，被浸在水里被绑上刑架。
幽暗的密室中，棕发棕眼的小女孩像是快要窒息一样软软倒地，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团几乎快要包裹住她整条手臂的“蝴蝶”。
“蝴蝶”蠕动着白色的触丝，猎物变成了猎人，像是在洋洋得意地嘲弄着攻击者的自不量力。
但下一秒——
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笑。
被无数细管包裹着的小手狠狠发力，抓爆了触丝内那团墙纸一样无趣又干瘪的虫躯。
“噗嗤——！”
细管一簇一簇剥落了，而陆语哝苍白的手腕上，隐隐浮现起一抹银蓝色的蝶翼状图腾。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刷新。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35%]；莫纳什蝴蝶[D级，共鸣度10%]】
但不等陆语哝松一口气，突然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而系统界面上的文字开始闪烁。
【嗞……嗞……】
【警报！警报！】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上升中]；莫纳什蝴蝶[共鸣度下降中]】
陆语哝甩掉手上像粉末一样的蝴蝶尸体，发现胳膊上的新纹章居然开始渐渐褪色……怎么回事？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共鸣度？？？]】
最后稳定成了……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36%]】
银蓝色的纹章，消失了。

第56章 莫纳什蝴蝶（九）
昏暗的密室里。
有一头炸毛卷发的小女孩拧着身子，一手死死抱着从后腰延伸出来的猩红触手，扒开触手的尖牙往里看：“——吐出来！”
“牙、牙疼！”
粗大的触手在脑海中发出稚嫩尖叫，一扭一扭想要逃离魔爪，但又不能伤害恶毒的主人，只能留在原地忍受□□。
“吐不出来了！吐不出来了！”触手在这一刻的表现堪称死性不改，“只能有我们！只能有我们！”
陆语哝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伊这具身体能有多少力气，她对触手动手的威胁堪称不痛不痒。
合理推测，那些曾经的「黑山羊」前辈很可能都遇到过相同的情况。
如果“黑山羊之触”真是如此天性霸道、如此无法克制“吞噬”本能，那被它寄生的玩家就等于游戏生涯中只能拥有这一种纹章。
黑山羊之触的能力在前期副本还是非常好用的，起码对于陆语哝来说是如此。
无论是触手自身带来的【力量】、【速度】加成，还是“拟态”之后能够模拟的几项新能力，都十分有效且实用。
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到了游戏后期，只靠一种纹章去和那些拥有数种纹章的玩家对抗，是绝对不够用的——除非堆量。
打个比方，黑山羊之触可能需要吸收十份能量，才能发挥出单一纹章自身的一份能量效果。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已经陨落的「黑山羊」玩家们在达到B级之后，就开始都以远高于普通玩家的频率不断、不断、不断地进副本。
陆语哝不信他们没有尝试找过其他解决办法，但从“目前只剩下她一名「黑山羊」”的情报看，这个问题大概率是无解。
她目前得出的结论是：
一，要么让黑山羊之触吞噬超量的旧神之卵、以跟上玩家自身等级晋升速度，以免在高级副本里被弄死；
二，要么找到能够压制黑山羊之触、让它无法吞噬的旧神之卵来寄生，才能避免这种“一家独大”的情况继续下去。
这两个结论，前者属于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后者属于异想天开、变相自杀。
——毕竟，能压制玩家唯一纹章的旧神之卵凭什么被玩家反过来压制呢？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陆语哝决定先在这个副本里尝试一下第一种解决方案。
首先她得进入教廷，莫纳什蝴蝶属于群居生物，教廷建立以来的这上百年间，圣泉一定繁衍出了足够的圣蝶。
顺带一提，据巴德执事所说，圣蝶不分雌雄，这一族具体的繁衍方式他也并不清楚——这又是一个待解的谜团。
唯有剥丝抽茧，才能直达巢穴的核心。
……
……
……
“快看啊！”
“马车！好华丽的马车！”
“来的一定是大人物吧，看，巴德执事和苏
珊修女都迎上去了！”
午后，修道院的走廊上挤满了孩子。
以往对这类事情非常热衷的查理一反常态的没有挤过来围观，但孩子们已经没空注意到这一点，他们正对着中庭那辆挂着水纹十字架、车身上涂了深蓝与月白色油漆的车架啧啧称奇。
从车上下来的人是一位身着修生黑袍、披着绣银蓝水波纹坎肩的神父，他手上提着一只绒布罩着的、似乎是鸟笼的圆筒状物，胸前挂着蓝宝石雕琢的十字架，就连黑袍的纽扣都是由水晶打磨而成的，神情倨傲而刻板。
“瞧瞧，瞧瞧这是谁……”倨傲神父看着迎上来的巴德执事，脸上露出一个不怎么真心的笑容，“巴德神父！好久不见！”
“不过，这会儿我可能更应该称呼你为——巴德执事？”
苏珊修女脸上的笑容一顿，有些尴尬地在两位男士之间来回打量。
巴德执事的脸皮抽动，不情不愿地问候：“好久不见，克里神父。”
克里神父并不介意巴德的冷淡，事实上，他更乐意看见巴德一直这样下去。
毕竟当年，可是巴德手下的安娜像黑马一样夺走了他举荐的孩子的圣女之位，连带着让他近三年分到的磷粉克重锐减，他的母亲也因此没有熬过上一个冬天。
——天知道一个乡下出身的小女孩怎么会有那样独特的灵魂。
不过，在后来安娜圣女引发的那场恶□□件之后，克里神父也好好地在“踩巴德一脚”这件事上出了力。
他希望巴德永远不要再爬起来！做他的大梦去吧！——这也是他亲自来这偏远乡下接巴德这个修道院的候选人的原因。
他倒要亲眼看看，巴德今年还能不能再举荐出一个“安娜”。
“让我看看你今年要推荐的男孩与女孩吧，巴德。”克里神父甚至都没走进修道院，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想你一定耗费了很多心血。”
巴德神父皮笑肉不笑道：“当然。”他转身，朝人群中的安妮招手。
安妮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羡慕和咬手指的孩子们，在心里默默和他们做了道别。
可惜若伊依然不在这里。
不在……也好。
没有道别……也好。
跟在巴德执事身后，走向马车的路上，安妮握着她的十字架在心里默默想着。
——请忘记我给你带来的糟糕记忆，像小马驹一样健康地长大吧，若伊。
——像风，像野草一样好好长大吧。
——不要信仰神，不要信仰任何人，只信你自己。
在经过克里神父手边的笼子时，安妮注意到笼子里有什么东西弄出了响动，她知道那是一只莫纳什蝴蝶，当年就是这样的蝴蝶带走了她的妹妹。
克里神父惊疑不定地低下头看看笼子，又转头看向安妮，像是从安妮的面容上看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这位是……”
“是安娜的姐姐
。”巴德执事矜持地介绍道，“——安妮。”
克里神父的脸色变了变，又强自镇定：“圣女的姐姐，这年龄可不一定合适了啊。”
这回轮到巴德执事笑了：“十三岁——距离十四岁还有六个月，我当然不会推荐不符合规定的候选人，也辛苦您将她安全地送到目的地。您也会遵守规定的，对吧？克里神父。”
克里神父的嘴角阴郁地耸拉下来：“当然。”教廷派他来，他也要对运送过程中的候选人安危负责。“那么，另一位候选人呢？”
“另一位候选人——”巴德执事让开身子，露出了正往这边走来的小孩，那孩子棕发棕眼，像头小兽，“若伊。”
走在前方的安妮猛地转过身。
克里神父狐疑地问：“这位是圣子候选？他看着更像是……”女孩。
“不，是女孩。”巴德执事用狠厉警告的眼神瞪着满脸惊恐不可置信的安妮，和克里神父确定道，“今年我不推荐男孩。若伊和安妮，谁能当上圣女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每隔三年，每个修道院都能推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分别竞争圣女和圣子的位置。
推荐两个女孩就等于巴德执事自己放弃了圣子那边的竞争，克里神父乐见其成，于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尤其是，当若伊路过他手里的笼子时，圣蝶一点反应都没有，克里神父就更满意了。
至于安妮和若伊看起来关系不好……还能有比这更妙的状况吗？
祝该死的巴德就在这乡下烂进土里去吧！
……
【叮咚！】
【触发支线任务：神选之子】
【任务描述：在无数的孩子之中，只有最独特的那一个可以获得神明的垂青，撇开皮囊与言语，谁是生命最虔诚的信徒？】
【任务需求：投资一位圣子/圣女候选人（选定之后无法更改），投资成功则可获得奖励】
【任务时限：“圣选日”开启之前】
【任务奖励：随机B级道具x1，积分x200】
大修道院占地面积最广的西娅花圃中，装扮成花农的毒蝎抬起头，阴柔的面庞划过一丝志在必得的表情。
西娅花是教廷的圣花，单从外形上看起来像极了冰蓝色的百合，据说有舒缓情绪的神奇功效。
舒缓不舒缓的，毒蝎并不在乎，他之所以选择伪装这个职业，就是因为修道院的孩子们每日都有照顾西娅花的任务，在这里能有机会与几乎所有的孩子接触。
在这两日的接触中，毒蝎基本已经有了看中的圣子/圣女人选。
除了他之外，其他玩家基本都选择了能和孩子们有接触的职业来扮演，比如厨师、厨娘、木匠、□□、敲钟人……只有他最看不顺眼的「海盗」选择了处理废弃物的脏活。
哈，海盗那个女人，进了副本还在假惺惺地讲究她的那一套原则，实在搞不懂她是怎么爬上“积分总榜第56名”的名次的。
不过，即使没有她也没关系，她越不参与进主线支线，离核心纹章的距离就越远。
就像「红舞鞋」大人所说的那样，副本中的积分和道具都不过是锦上添花，唯有纹章才是强者的必需品。
他已经做好了独享胜利果实的准备。
正这样想着，花圃尽头的道路上，又驶来了一辆马车，风吹起车帘，隐约可以看见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把一头卷毛从窗口探出来，看着没什么教养的样子。
那车上一定是新的小崽子吧。毒蝎无所谓地想。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苗子。
他随手将手上的花具丢到一边，决定要对他看中的那小子再好一点。
送点便宜积分的神奇小道具，分享地下朋友间的小秘密，抒发对修道院外界的向往，用真心交换真心……
只有这样，等到圣选日那天，等到发现真相的时候，他才能表现出最尖锐的痛苦。
——好好帮他赢得游戏的奖励啊。

第57章 莫纳什蝴蝶（十）
「海盗」，积分总榜第56位的A级玩家，此刻正在一个B级副本里倒垃圾。
海盗并不觉得这个职业有多脏乱差，毕竟她在真实世界里的身份也是“垃圾”专职处理员——虽然垃圾并不是一般的垃圾。
一般来说，垃圾堆里总是能藏着很多旁人容易忽略的小惊喜。
比如她现在就在一大包的药物残渣里发现了天麻和钩藤的成分——这些植物的根茎一般被用于治疗疯病，但显而易见这里并看不见病人。
再比如有一柄像是被人愤怒摔断的象牙梳子上挂着一些散落的白发——而这座教令院的所有教职人员看起来都正值壮年且精力充沛。
与她大大咧咧的代号与外表不同，海盗喜欢琢磨这些蛛丝一样的信息。
在收到支线任务通知的时候，这个金橙发色的女玩家正躺在垃圾堆旁的草垛上叼着草茎吹口哨。
而远远远处的花圃里，教令院的小孩NPC们正零零散散地分散在花圃中，照顾那些一看就很脆弱、让她看着不太顺眼的蓝色西娅花。
“选一个小崽子啊……”海盗打了个哈欠，“随便选一个好了，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咦？”
运送小修道院候选人的马车又来了一辆，海盗和车里伸出头的炸毛小女孩对上了视线，后者像是脾气不怎么好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哈哈！”海盗呸出草茎，从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翻下来，“一张很不乐意的臭脸……意外的顺眼嘛，就决定是你了！”
于是，在若伊和安妮被克里神父带去报道的时候，屋子里就大大咧咧闯进来一个长发乱七八糟、发间还插着一两根草茎的女人。
“两位小可爱报道好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宿舍。”
克里神父是知道赫尔曼神父提出的“好朋友”计划的，虽然他觉得这个计划就不应该找这些粗俗的、不敬神明的平民来做。
但赫尔曼神父是副主教大人的亲信，以克里神父的职级并不足以反对对方的提议，所以只能像其他神父一样一边看不惯一边容忍这几个家伙在修道院撒野。
反正，等赫尔曼神父验证完计划的可行性之后，这些人都会被处理掉的——他们不够格做圣蝶的食物，但可以当西娅花的养料。
这样安慰自己之后，克里神父总算能忍住把这个臭烘烘的女人赶出去的冲动。
不过，仔细一看，这个粗鲁又肮脏的女人长得还真不错啊……身材也很棒的样子……比那些个没滋没味的小崽子们可带劲多了。
克里神父眯了眯眼睛。
他可不是那些口味古怪的神父，他还是更喜欢胸脯和屁股够大的女人，要不是为了圣蝶……
总之，要是在这个女人被处理掉之前能让她伺候一晚就好了。
——当然得让她把自己打理干净，现在看着可真脏。
推着茫然的安妮和臭脸的若伊往门外走的海盗回过头，金橙色的眼睛轻蔑
又狠厉地瞟了衣装整洁的神父一眼。
晚上等着，杂种。
……
一出门，若伊就别扭地扭了扭身子，把女人松松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拍掉。
“哈！这么嫌弃？”海盗完全不和小孩子生气，反手就压到若伊的脑袋上狠狠揉搓头毛，“那你多被摸摸就习惯了。”
她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反应巨大的不是炸毛小崽子，而是旁边那个长得温温柔柔、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少女。
安妮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突然伸手把若伊拉到身后，嗓音尖锐道：“您究竟是谁，女士？如果您不愿带路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去找修女。”
海盗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
她认真看了看这两个像是一对姐妹的孩子——不管是八九岁还是十三四岁在她眼里都是差不多的小孩子——的组合，意识到她们大约是一个有着严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而另一个还不知道圣子/圣女的真相。
这个副本是真的不做人。
“我的错，我说错话了。”海盗识相地举起双手，并没有因为她们只是NPC而敷衍了事，“作为补偿我得给你们一个真诚的建议——如果遇到像我这样的人想和你们交朋友，可千万别相信。”
安妮狐疑地皱起眉头。
陆语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气哼哼道：“谁要和你交朋友！”
实际上她已经认真记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并把眼前这个容貌艳丽的玩家和排行榜情报里的「海盗」画上了等号。
在B级副本里遇到A级玩家，少见，但也很正常。
精神恢复药剂并不是万能的，一般来说，高级玩家在经历几个连续的高级副本之后都需要一段缓冲期，他们可以选择用积分延期强制副本任务，也可以选择在那段时间进低级副本过渡一下。
眼前的「海盗」大概就是处于这个阶段。
根据情报所说，海盗的核心纹章与水有关，纹章的位置比较隐蔽，除此之外，她有一个副纹章，副纹章的能力不明。
至于她的性格……目前看起来和情报里说的挺像，但陆语哝并不完全相信情报与对方目前表现出来的一面。
也不知道另外的玩家都是些什么人。
……毒蝎选定的孩子是一个男孩。
也就是说，他打算押注一位圣子。
他将照料花田的小型花铲和除草剂一份份分发到孩子们的手里，在轮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时，他在递工具的时候悄悄附了一颗糖，还对那孩子眨了眨眼睛。
当毒蝎不阴阳怪气的时候，他的皮相还是挺有欺骗性的——一般来说，女性化的男性比普通男性更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那男孩矜持地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在碰到糖的时候顿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那颗看起来流光溢彩、与市面上不同的甜蜜。
出身上流的小崽子果然很难讨好。毒蝎微笑地想着。接触他这么久，这才终于让他从
他手里接受礼物。
但这种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经历巨大的落差和绝望之后爆发出的痛苦才是最丰沛的。
一般来说，圣子/圣女候选人里出身最好的孩子，顶天也就出自城里的富户。
莫纳什公国的教廷和贵族之间紧密关联，每年教廷出产的磷粉都有大部分流入贵族的宅邸，也正是因为这种暗地勾结和消息共通，上层贵族才不可能把孩子送来当什么“光荣的”圣子/圣女。
这种光荣的骗局不过是用来欺瞒信奉生命之神的普通教众的，美其名曰“生命之前众生平等”。
但毒蝎眼前的这个孩子不一样，他是近期因反叛罪名被审判、剥夺了爵位的家族的继承人，即使是在一群精心挑选、容貌出色的孩子里，也有些过分显眼出众。
他有一头梳理整齐、柔软微卷的棕发，还有一双瞳色漂亮的眼睛，是那种边缘泛着金的浅棕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矜贵的小绅士。
这个有着天使面孔的孩子，即使和其他孩子一样穿着干活的制服，也像是要坐在贵族宅邸的窗前诵读诗歌。
修道院的神父们都十分看好这个孩子，据说为了“圣选日”当天的最佳效果，他被保护得很好，毒蝎准备抢在其他玩家之前绑定他。
【——是否选定NPC“诺亚”为圣子/圣女候选人（选定之后无法更改）？】
【——是】
就在系统提示音消失的时刻，握着糖果的诺亚突然转过头看着毒蝎笑了笑，眼里含着几分戏谑又恶劣的嘲弄。
毒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眨眨眼睛再看过去，那孩子只是绅士地微笑着，轻轻说了一声：“多谢。”
多谢款待。
……
【叮咚！】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二）：渎神之子】
在前往新宿舍的路上，陆语哝触发了她的第二条支线任务。
【任务描述：你是个完全不信仰生命之神的异教徒——这一点毋庸置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教廷的嘲弄。如果信奉生命的路上有那样多的禁忌，倒不如撕破这虚伪的面纱，让生命之水流淌在平民的大地——只是在此之前，你要先抵达流淌泉水的失乐园】
【任务需求：成为圣子/圣女进入圣泉（未完成）】
【任务时限：“圣选日”仪式结束之前】
【任务奖励：随机A级道具x1，积分x200】
大修道院的整体条件比小修道院好很多。
比如住宿，这里给孩子们提供的是单人间，所以陆语哝和安妮将会分开住。
她们目前并没有和好，在马车上的时候有克里神父在，再加上舟车劳顿，安妮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闹别扭的若伊聊聊，而到了这里之后刚摆脱克里神父就又遇上海盗，一路上也没有机会说话。
海盗把她们送到宿舍之后本打算先离开，因为候选人报道之后只有短暂的修整时间，她们得尽快跟上大修道院的课程，为五日后的“圣选日”做准备。
安妮本想趁这个机会和若伊独处一下，但若伊像是故意避开她一样，突然跟着那个奇怪的女人跑出去了。
“喂！”陆语哝冲出去叫住了海盗。
高挑的女玩家双手抱胸回过身来，低头反驳：“我不叫‘喂’，小矮子。”
棕发棕眼的小女孩噎了一下：“我叫若伊，你叫什么。”
海盗想象了一下眼前这个小萝卜头叫自己代号的模样，挠挠鼻头：“好的小若伊，你还是叫我‘喂’吧。”
若伊：“……行吧。”
若伊：“喂，你们究竟在玩什么游戏？”
海盗挑了挑眉：“我们？游戏？”
“你说的，交朋友。”
小女孩表情冰冷，眼神抵触，这时候她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被温柔少女护在身后的样子了，她更像是一头直觉灵敏的野兽。
“是神父们搞的鬼？让你们来给我们希望再让我们痛苦？”
“——我警告你，不准再接近安妮。”
“不然，等我当上圣女，我会让圣蝶吃掉你。”

第58章 莫纳什蝴蝶（十一）
海盗：“……”
她一边心想“我一开始想选的是你而不是那位安妮因为我觉得你肯定当不上圣女”，一边惊讶“嚯这小崽子还有当圣女的大志向呢啊可是这可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她还真是看错眼了，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小萝卜头、大概率还不知道圣子/圣女的内幕、和护着她的亲亲姐姐闹别扭……
没想到其实是头扮猪吃老虎的小狼，小狼的演技把身边最亲近的人都骗过去了、连毒蝎搞出来的傻逼游戏都能猜到。
海盗可没有什么“小孩子应该真善美啦”的观念，她自己小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她真实世界的家乡，只有这种类型的小崽子才能在暴风和海浪中活得长久——够皮实，够大胆，也够聪明。
总之，她现在对这个小女孩非常、非常感兴趣。
“小鬼头，你知道圣女要做什么吗？”
海盗可一点都不怕若伊“我会让圣蝶吃掉你”的威胁，毕竟这还是没影的事呢。
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小女孩居然知道圣蝶的真相……她那个姐姐看起来已经十三四岁了，可能经历过选拔，不过按这对姐妹的相处模式，姐姐应该不会告诉妹妹这件事。
那就是这小崽子自己曾经偷听过执事的谈话？
甚至更大胆一点，她见过圣蝶的真正形态？
小崽子紧绷着一张小脸：“我当然知道，当圣女就要和那群肮脏的大人做毫无乐趣的游戏。安妮不喜欢这个，要是我来当圣女，我一定得找机会把那群家伙踢爆。”
海盗可不是那种“小孩子不能说脏话”的大姐姐，与之相反，听了若伊的话，她差点没直接笑出声。
“好啊，好啊，你可真合我胃口……这样吧，你来和我交朋友，这样我就不去找你姐姐了，怎么样？”
若伊一脸狐疑：“就这样？你知道我可不会对你抱有什么好朋友的期待。”那你的游戏可就做不成功了。
海盗哈哈笑：“对，就这样——在我看来，游戏的过程可比结果有趣多了。”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想玩这傻逼游戏，只是若伊足够有趣，她准备顺便护一护这个小NPC罢了。
“行吧。”小女孩勉为其难地点头，“那你要怎么讨好我呢？”
“不不不，这得反过来。”海盗狡黠地眨眨眼，“你来和我交朋友，所以应该是你讨好我——这样我才会在之后帮你。”
若伊忍不住张大了嘴，显然是从未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大人：“您可真会做生意。”
海盗反以为荣：“谢谢夸奖。”
海盗贴心提示：“顺带一提，另一个喜欢玩交朋友游戏的傻叉正在西娅花圃等你们，照顾那些花是你们今天的课业。”
若伊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问这位不靠谱的大人在修道院的伪装身份：“那你在修道院是干什么活的？”
海盗打了个哈哈：“大概是……环境
资源高级顾问？”
若伊：？？？
……
【叮咚！】
【隐匿者「黑山羊」，您已与[一名]普通玩家的支线任务“神选之子”绑定】
【“神选之子”任务描述：……（任务内容）……】
【若该玩家投资成功，您将共享此支线任务的积分奖励】
在前往花圃的路上，陆语哝收到了新的系统提示。
这个提示里的“[一名]普通玩家”，必然是指海盗。
“神选之子”与她的第二个NPC专属任务“渎神之子”重合度很高，道具奖励一个是随机B级一个是随机A级，而且条件都是要成为圣女……可能这也是系统只允许共享积分奖励的原因。
“小若伊，我们得去花圃了。”
终于找到机会独处的安妮伸手过来牵她，这次陆语哝没有拒绝，于是安妮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喜悦笑容。
其实安妮一直不确定若伊那天晚上看见了多少，又发现了多少不对劲——关于巴德执事、关于里欧、关于她。
毕竟她在发现若伊之后，不但将她错认为安娜的幻影，还因为情绪过分激动昏过去了。
而在昏迷醒来的那个早上，安妮本来想问若伊她看见了多少，但又被若伊的闹别扭打断，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
事情拖延到了现在，安妮已经没有了再去问她的勇气。
安妮还是希望自己在若伊这里的形象是正面的，她喜欢这个小兽一样的孩子，也希望在成为圣女之前，能护住……
等等。
安妮终于回想起了她昏迷前的细节，那最不对劲又被她忽略了的细节。
当时，她发现了若伊……她是怎么发现若伊的？
——因为蝴蝶在撞击罩子。蝴蝶在撞击罩子。
这一瞬间，安妮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牵着若伊的手失力地落下来。
花圃已经离她们很近了，琉璃宝石一般的西娅花在微风之下摇曳，有很多可爱的孩子在花圃中走动，将这个黑暗的地方装点得像天堂一角。
已经走到花丛中的若伊疑惑地扭头看她，周围无数的冰蓝色花朵像是要将她吞噬。
就像当年被吞噬的安娜。
……
孩子们并没有注意到花圃里多了一个若伊。
相比之下，年龄明显比较大的安妮更吸引他们的注意，毕竟孩子们总是喜欢姐姐的。
毒蝎很快走过来，指导她要如何照顾西娅花——但安妮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于是毒蝎连问她名字与来历的兴趣都没有了。
陆语哝一边铲掉杂草，一边打量毒蝎。
毒蝎是个B级玩家，隶属“狂欢剧院”公会，性格很容易得罪人——大部分玩家都不太乐意与狂欢剧院的成员沾边。他的纹章有些特殊，擅长用毒，曾经凭借这个优势主导过一个末世背景的副本，挤进了当期积分总榜的前一百名，
但很快就被其他玩家挤下去了。
他的能力比较有威胁，但不太像是擅长动脑子的角色。
他看似在花圃里到处走动，很关心每一个孩子的样子，但他的视线好像特别关注其中一个……男孩。
陆语哝看着被大部分孩子远远避开的棕发男孩，眯了眯眼睛。
普通玩家的支线应该是一样的，那这位就是毒蝎选中的“圣子”？
对方很显然和其他孩子的画风格格不入，无论是打理整齐的棕发还是矜贵的举止，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小绅士。
这种与众不同或许在开始的时候会让其他孩子不自觉避让，但很快就会演化成排挤与欺凌——毕竟，孩子的世界还是很残酷的。
如果他不像小修道院的查理一样成为霸凌其他人的人，并且还没有足够震慑其他人的能力的话……那他就会变成被霸凌的那个。
就好比现在，已经有几个相对高大的男孩三三两两往他那边走去了。
陆语哝隐约听见他们说：“不是说他出身贵族吗？我们真的要这样干？”
“别怕！我听说他的家族出事了，才没有人会管他呢。”
“而且生命之神面前人人平等，我们都是圣子候选人，怎么不行了？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什么都不知道，还瞧不起所有人似的……啧，我看着就不爽。”说话的男孩面色有些扭曲。
“我还是有些担心，神父会不会惩罚我们？”
“打在看不出来的地方就好了……”
陆语哝又看了眼毒蝎，对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看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觉，但陆语哝保证他已经做好了站出来当“拯救型好朋友”的准备。
更何况，那些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个男孩家里出事的？
神父总不可能和孩子聊八卦吧？
大概率还是毒蝎自己搞的鬼。
陆语哝站在原地没动，而那个棕发的男孩已经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将他围起来的男孩们。
他手上还拿着花铲，金棕色的眼眸眼神平静，看起来并不慌乱。
当那堆男孩出手的时候，他灵巧地躲避，并未出手还击，虽然展现了绅士风度，但也不可避免地挨了那么几拳。
一旦露出破绽，在群殴中就会落入下风。
陆语哝看见毒蝎已经在往这边跑过来了，于是也往那边冲过去，顺便还举起了手里的花铲。
接下来的一幕让毒蝎目瞪口呆。
只见那个新来的，顶着一头棕色卷卷毛的乡下小女孩像狼一样扑过去，举着一把小小的花铲，半点不斯文、半点不淑女地开始胖揍一群大男孩的屁股！
“嗷——！”这是那群男孩的痛叫。
谁能想到一个小萝卜头的战斗力可以这么高呢？
她的一铲一铲接一铲能让每一个雄性都□□一凉，她毫无章法的厮打就像毫无教养的小孩在泥地里打滚，就连被战局遗忘的棕发男孩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若伊和那群男孩子们扭打的过程中，周围一小片花圃的西娅花都被他们搅得七零八落，银蓝色的冰凉花瓣像雨一样落在地上，这动静大得惊动了修道院里的神父修女。
毒蝎差点没被气得放毒。
他根本没打算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这个小萝卜头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怪胎？她这种小孩怎么可能当得上圣女啊？
但更让毒蝎气到冒烟的是，在神父过来询问情况，要惩罚闹事者的时候，他最看好的、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诺亚居然自己站了出来。
“她是为了帮我才这样做的。”
这个落魄的小继承人伸手牵住了小女孩脏兮兮的手，抬起头直视怒气冲冲的神父时，依稀可见他当初在家族里的骄傲影子。
“如果要惩罚她的话，请把我一起带走吧，先生。”

第59章 莫纳什蝴蝶（十二）
事情的发展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跑偏。
起码在陆语哝最开始的设想里，她刚好可以借此展现一下若伊桀骜不驯不服管的人设，为之后几天夜游的时候万一被其他玩家抓包做铺垫。
顺便可能和那群闹事的男孩们被分别关到不同的禁闭室里，或者被发配去干点可以探索一下这个修道院的苦力活，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安娜的线索。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和这个自己站出来要求被惩罚的小男孩关到了一起，而另外那堆豪猪一样哭闹的男孩们在另一间。
黑漆漆只有一扇小窗的禁闭室里，陆语哝和诺亚——她现在从神父口中知道他的名字了——各自坐得远远的。
安静之中，诺亚迟疑着开口：“我想我欠你一句‘谢谢’，若伊？”
很好，对方也知道她的名字了，棕发小女孩气得脸颊鼓鼓，但她并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
“没必要。”若伊硬邦邦地说，“比起那几头蠢猪，我看你更不顺眼——挨揍了就要狠狠地揍回去，你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诺亚安静了片刻。
男孩金棕色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脆弱，但又很快掩去了：“他们只教过我，武力只能在最无力的情况下作为自保的手段——我想我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
若伊听完之后反应了一会，突然炸毛：“你在讽刺我？”
她看起来气得要扑上来把他也揍一顿。
但等她冷静下来之后，很快想到了更好的反击话术：“我想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毕竟曾经享用磷粉的贵族即将要沦落成生产磷粉的养料……”
诺亚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若伊知道选拔的真相。
他摇摇头，率先反驳道：“我的家族并不支持使用磷粉，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冠上“反叛”的罪名。
若伊竖起耳朵：“为什么不支持？”
诺亚压低了声音：“长期服用磷粉的人会产生严重的依赖性，而且莫纳什蝴蝶的磷粉并不能真正地带来长生……”
“一旦断掉了磷粉的供应，人会迅速地衰老，并且因为听见无尽的呓语而发疯。”
“这种衰老与疯狂是无法靠药物治愈的，磷粉是唯一的解药——或者毒药。”
若伊沉默片刻：“……那你的父母还挺明智的。”
“是啊。”诺亚有些骄傲地笑了笑。
即使这种明智将他们推上了绝路，即使这种明智让他们唯一的儿子孤独地留存于世。
但那个小狼一样的女孩突然暖烘烘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他：“喂，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关于‘圣选日’的事情？”
“我想找一个人，她叫安娜……是上一任的圣女。”
若伊提起“安娜”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非常非常别扭，好像有一点点敌意，但更多的还是认真与期盼。
诺亚顿了顿，反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
若伊更加别扭地回：“是……是我姐姐的妹妹。”
姐姐的妹妹？
诺亚觉得若伊根本不会好好说话。
但是，说到“安娜”……诺亚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告诉眼前的女孩真相。
但他长久的沉默还是让若伊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不在了，是吗？”
诺亚到底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回复：“我不确定，我所知道的关于她的消息停留在三年前。”
“三年前，圣女‘安娜’在圣泉伤害了十数只圣蝶，因为这起恶□□件，教廷剥夺了她的圣女身份，令她终生不得进入圣泉。”
“原本举荐她的神父也因此被贬为执事下放——你是被那个执事举荐来的？”
“先前和你一起来花圃的那位女孩，是你们的姐姐？”
若伊含糊地“嗯”了一声，执拗问道：“那她的……她的尸体，现在在哪？”
诺亚深深地看着她：“圣子/圣女的归处，是教廷圣泉周围银蓝色的西娅花海。但鉴于那起事件，她也可能不在那里。”
“放弃吧，若伊，既然你知道这一切背后的黑暗真相，那就离它越远越好。”
……
若伊和诺亚的禁闭最后并没有被关太久。
——毒蝎到底还是吃了这个暗亏，让赫尔曼神父把他们两个捞出来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其他孩子们已经结束了花圃的工作，晚餐的面包和肉汤都被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吃了个精光……这意味着他们两个得饿肚子。
陆语哝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可以用积分在积分商城兑换食物。
——和道具比起来，食物这种基础生存物资便宜得过分，但据说在某些副本里（比如末世背景副本），这一类兑换会被系统临时下架。
至于诺亚怎么办？
反正饿一顿也不会怎么样，陆语哝并没有再出手相助的意思。根据她目前的副本经验，诺亚这种身份特殊的NPC不是容易被系统安排成【隐匿者】的扮演对象，就是容易在副本最后变成Boss……普通玩家也会重点关注这类NPC。
更别说前两个副本还有【偷渡者】搅局，陆语哝现在看到这类NPC都想按举报键。
但诺亚给出的信息还是挺有用的，尤其是“磷粉断供会诱发疯狂”这一点，难怪当初安娜伤害圣蝶会让他们那么愤怒。
陆语哝没有完全相信诺亚，她选择自己去验证他的说辞。
下级神父和执事的磷粉供应量远远不如上级神父，陆语哝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潜入神父们居住的区域，想要搜寻证据——却正好撞见了金橙色卷发的海盗提着一柄滴血的袖剑，从三层高的小楼轻盈而矫健地一跃而下。
陆语哝抬头看了看位置，发现那是克里神父的房间。
在海盗清理地上的痕迹的时候，陆语哝捡起一颗石子丢过去：“喂！”
海盗提着袖剑迅速转身，看见发现她的人是
卷毛小崽子，于是又转身继续慢悠悠地清理痕迹，做完之后拍拍手，走过去把小崽子提溜起来：“小鬼头，看见了不该看的，我是不是得把你灭口？”
手下的小崽子蹬了蹬腿：“你真是个坏朋友！”
海盗也就是逗逗她，很快把她放下来了，顺便用沾血的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脑袋上蹭了蹭：“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若伊棕色的眼珠子转了转：“诺亚和我说来这里可能可以看见那群神父发疯的样子。”
海盗当然知道诺亚是谁——毒蝎像占地盘的傻逼一样不让其他玩家靠近那个身份特殊的小NPC，她还怀疑过对方可能是【隐匿者】，不过既然毒蝎乐意就让他去吧。
……说起来，除了那个诺亚，眼前的若伊也很特殊。
海盗从怀里掏出一张带血的羊皮纸，递给若伊看：“喏，看，这是从送你来的那家伙房间里搜出来的。”
若伊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难得地带了点扭捏，小脸涨红：“看什么……我又不认识字。”
海盗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收回羊皮纸，把上面的内容念给她听。
总结一下就是克里神父想要写信举报“巴德执事下放之后明明没有足够的磷粉供应、却没有发疯，他一定是在从前任职神父时偷藏了教廷的磷粉库存”这件事。
克里神父倒是没有往巴德执事偷养圣蝶这方面想，毕竟圣蝶几乎不可能在圣泉之外的地方生存。
看来诺亚没说谎，陆语哝想，既然这样，她有必要去探查一下教廷的西娅花海。
但只有圣子/圣女才能进入神圣的圣泉，圣子/圣女又得等到“圣选日”才能确定，她总不能只是干等着。
毕竟，NPC专属支线任务“消失的安娜”要求陆语哝在“安娜消失前”找到安娜，没人知道安娜什么时候会“消失”，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陆语哝推断，教廷不会无缘无故把死去的圣子/圣女埋在花海里，西娅花本身一定有什么特异之处。
正好，这个大修道院里也栽种了一大片西娅花。
“你把他弄死了吗？”
陆语哝指着羊皮纸上的血迹问海盗。
海盗回道：“我先把他的【哔——】割了下来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把他的【哔——】【哔——】【哔——】，最后【哔——】……所以他已经死透了。”
随着她的描述，小崽子棕色的眼睛越睁越大，也越来越亮：“哇哦，真不错，看来他明天就得被埋进花田里了。”
海盗突然觉得若伊要是是【隐匿者】的话也很不错——虽然她刚刚用羊皮纸试探她但没试探出什么来——这样她就能把她拐回家。
可惜NPC带不出副本。
“为什么是埋在花田里？”海盗随口问道。
这是什么小孩子对死亡仪式的幻想吗？
若伊很自然地回答：“这也是诺亚和我说的，‘西娅花’是……是什么来着？”
“噢，‘归处’，好像是这个词吧。”
“圣子/圣女死后，也要埋到花下去的。”
……
夜色下。
银蓝色的花瓣在夜风中摇曳，像缱绻的精灵的裙摆。
星星点点的荧光点缀在舒展的花瓣上，从瓣尖到花蕊，由浓至淡，宛若虚浮于半空中的盈盈光盏。
守夜执事提着煤油灯，却丝毫不愿意在这样的梦幻下多停留片刻，像是避讳什么似的，步履匆匆而过。
而在守夜执事离开后，一个扛着铁锹的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墙角处拐了出来。
而鬼祟身影的胳肢窝下面，夹着一只一脸生无可恋的若伊。
“喂，我想不明白……”小崽子眼神发懵，“你都敢杀人了为什么还会怕鬼……”
“我不怕大鬼，我怕小鬼。”
海盗丝毫没有拿小孩当挡箭牌的愧疚，一把将若伊掼到她身前。
“小鬼出来了你给我挡着——”
“开挖！”

第60章 莫纳什蝴蝶（十三）
今天下午陆语哝和那群大男孩打架的时候，曾经破坏过一小片西娅花。
但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门，她现在再去观察那一片花圃，之前打斗留下的痕迹已经基本看不见了。
被压折的花茎已经恢复了直挺挺的模样，掉落在地的花瓣也不见了踪影，像是被土地吸收，而原本秃了的花蕾也重新生长出了完整的花瓣。
这诡异的生命力，就像莫纳什蝴蝶的磷粉一样古怪。
也因此，挖掘工作进行得很艰难。
海盗当然不会把体力活完全交给一个才刚刚到她腰高的小崽子做。
陆语哝挖一片，海盗挖另一片，她下手之后立马就发觉了土壤下的不对劲。
西娅花有着银蓝色的百合一般的花瓣，以及绿色微微泛蓝的光滑茎秆，但它们的根却是乳白色的，像无数密密麻麻交缠的细管，死死缠绕着花茎下的土壤。
除去表面那层的土壤，较深处的土壤与根系的比例几乎可以达到一比二，像夹着土的丝瓜囊。
花铲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海盗抽出她的袖剑，尖锐的剑锋将根系像切海绵一样破开。
被破开之后，断裂的根系很快伸出更细小的丝线一样的触须，进行着快速的自愈，海盗不得不继续剖切。
她们足足挖了半个小时，才勉强往下挖出了一两米的深度，但即使已经这么深了，她们还是没有挖到根系的末端。
不过这时候，根系已经开始变细了，而且乳白色的细管间门凝结着一些小块的、蓝宝石一样的结晶，鳞粉一般流光溢彩。
陆语哝捻起一块仔细观察，却发现这玩意的材质和安妮那条十字架项链上镶嵌的“蓝宝石”一模一样。
想想道具描述……是什么……来着……“具有镇定与恢复作用的……十字架”？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不住下坠。
罩袍遮掩下，猩红触手悄悄露出个尖尖，狠狠卷了陆语哝的大腿一下。
疼痛让陆语哝脊背一紧。
她扭头看去，只见身旁的海盗单手撑着袖剑，半垂着头也有些犯困的模样，而周围的乳白色根系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环绕着她们，像蜘蛛的网。
她赶紧装作软倒的样子，撞向海盗手里的袖剑。
袖剑划伤了海盗的胳膊，她也被惊醒过来，动作飞快地把身旁一脸迷迷瞪瞪的小崽子推出了这个深坑。
只见橙红色的纹章自海盗的胯骨亮起，一条骨架焦黑的岩浆之蛇仿佛自地狱爬来，蛇信“桀桀”嘶鸣、蛇吻间门滴落浆液。
坑底的温度剧烈上升，原本想要缠杀破坏者的西娅花根系在这样的高温下迅速萎靡，根系间门流光溢彩的结晶也落在坑底、迅速褪色枯白、碎裂成齑粉。
“本来不想搞这么大动静的——给老娘烧！”
海盗怒气冲冲地扛起花铲，在岩浆之蛇的配合下，将花圃硬生生掀开了两三米深的大坑。
只见这片梦幻而瑰丽的花圃底下，深埋着数具样貌奇异、表情癫狂的尸体，而这仅仅只是被海盗挖出来的这一片地底，根据花圃的面积推测，这样的尸体起码还能有个上百具。
尸体并没有腐烂，最好的保鲜剂也不会让尸体这样完好——以及这样苍白。
除了衣服之外，尸体的皮肤、头发、虹膜、嘴唇、口腔……全都是白的。
他们就像是被乳胶和报纸糊过的墙皮，感觉碰一碰就能往下掉碎末，而这“墙皮”之上扎根着西娅花的末端，好像是花朵吸走了人体所有的色彩。
结合这苍白的色调，他们看起来愈发像是……被密密麻麻的根系缠绕起来的蚕茧。
伪装虚弱趴在坑边的陆语哝微微眯起了眼睛。
梦幻一样的银蓝色西娅花，与噩梦一般的苍白躯壳，上下断层宛如邪典画作，土壤掩盖的罪恶与秘密，在这一刻暴露于天。
海盗顿时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嫌弃地抬起脚，用花铲拨弄着尸体仔细观察。
她的鞋底刚刚踩碎了一具尸体——看起来是某个发疯死去的神父或者执事——的手指，粘上了白灰。
很快，海盗又发现了一具被根系包裹的、身形很小的尸体，那是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比较“新鲜”，但身上的衣服腐烂严重，整个人是半褪色的状态：皮肤苍白但柔软、并不是墙皮质感，头发褪成了灰色、发根倒还是褐色的。
小女孩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已经变成漆黑的银项链，海盗强忍着不适蹲下身去查看，却发现上面刻着她的出生日期——已经是十来年前了，但她看起来顶多也就十岁。
在触碰项链的时候海盗无意间门碰到了“尸体”的皮肤，系统却突然给她弹出了提示——
【异化NPC：小伊娃（异化程度66%）】
这证明这个状态的小女孩还“活着”。
海盗金橙色的眼眸一凝。
“异化”，是副本中最常见的负面状态，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可能发生异化。
一般来说，异化程度达到30%之后就很难逆转，而一旦超过80%就会引发质变。
根据副本内核心旧神之卵的“稀有度”及“能力”的不同，再加上NPC/玩家的个体差异影响，每个人异化之后的表现形式也会有很大的差别。海盗伸手去触碰那些苍白的尸体，但并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提示——这些堆叠的尸体里只有小女孩算是异化成功的案例。
等她的异化程度超过80%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在场两个玩家的心底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叮咚叮咚叮咚！】
【副本《莫纳什蝴蝶》主线任务已解锁，主线探索进度达6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主线任务：破茧成蝶】
【任务描述：生命之神呐，您从来不说假话——您说独特的灵魂将在圣选日死
而复生，您说生命之水将在高天与黄泉的间门隙流淌，您说罪恶将凝成种籽被泉水涤荡开出圣洁的花，您说痛苦的凝结将让罪恶的高台坍塌……可是生命之神呐，蝴蝶从来不能说话】
【任务需求：见证/协助一场盛大的破茧成蝶】
【任务奖励：积分x2000】
破茧成蝶……这个主线任务的名字里蕴含的意味令人心底发凉。
看来副本的关键不仅仅是圣泉与圣蝶，还有圣泉周围的西娅花海，及花海之下所掩埋的东西。
正这样想着，陆语哝突然感觉到一道隐蔽又小心翼翼的视线。
她警惕地扭头看过去，却在远处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张异常苍白的、与安妮非常非常相似、但明显更加稚嫩的面孔……
那张脸是，安娜？
亡者怎么能在人世间门行走？
陆语哝想要冲过去看个清楚，但没等她爬起来，一股离奇的恍惚感就袭击了她的大脑，就像一把强硬而粗暴的刷子，在擦除她的记忆。
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出声低呼：“有人……”
“喂……看那边……有个小孩……”
来自被推到坑外的若伊的小声提醒，打断了海盗正在琢磨主线任务的思绪。
海盗迅速爬出坑底，顺着若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来得及抓到一个月光下模糊不清的身影——
只见另一个活生生的灰发小女孩侧身站在远处拐角，发现自己被发现后立马往后缩走，随着她的动作，额前灰色的刘海飘起，隐隐露出其下银白色的弯月形图腾。
图腾微微闪烁起来。
是【隐匿者】！
还是一个疑似处于异化状态的隐匿者！
《莫纳什蝴蝶》这个副本目前只聚集了八位普通玩家，剩下两位不知所踪。
按照旧神游戏的玩家比例推算，B级副本遇到隐匿者的概率一般低于30%，遇到两位隐匿者的概率低于1%。
所以海盗更倾向于认为另外两位玩家独行或者绑定行动了，之前她试探若伊是出于谨慎考虑，而怀疑诺亚则是因为毒蝎身上一直带着错认隐匿者的玄学buff。
但既然现在已经发现了隐匿者的踪迹，若伊的身份在海盗这里基本可以算是铁NPC了。
至于刚刚发现的隐匿者的身份……
等等……她刚刚发现了什么来着？
好像、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海盗提着袖箭，身旁盘着岩浆之蛇，恍惚地站在坑边，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跳出坑外。
而一旁的陆语哝也开始复盘自己的不对劲。
她记得刚刚……是她发现有人，才把海盗叫上来的。
但她应该不仅仅是发现了“有人”这一点，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但，然后呢？
她的记忆似乎被迷蒙的灰雾模糊了一块。
两个人感到了不对劲，但又有某种力量在持续地让她们忽略这种不对劲。
夜色的远处隐约能够看见一点火光，那是轮转之后再次走来的守夜执事手里的煤油灯，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
刚刚、不会是、见鬼了吧？
女玩家金橙色的双眼里，瞳孔像地震般一扩一缩，浑身僵硬如惊弓之鸟。
因为这古怪的不对劲，海盗决定今晚还是先战略性撤退。
她迅速操控庞大的岩浆之蛇把翻出来的土扫进坑里，然后胳膊一夹“因为看不见岩浆之蛇而对眼前的一幕目瞪狗呆”的若伊，像逃命一般，往远离花圃的宿舍区逃走了。

第61章 莫纳什蝴蝶（十四）
陆语哝没想到海盗是真怕鬼。
更没想到，这位主纹章据说与水有关的A级玩家，她的副纹章居然是属性与主纹章相斥的火。
——一般而言，玩家们都会选择与主纹章能力相近或者互补的副纹章，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加成作用，完全相斥的纹章意味着副纹章与玩家本人并不是特别契合。
以上的信息这让陆语哝对海盗的印象稍微有点颠覆。
西娅花圃距离修道院的大楼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守夜执事过来的话也不一定会发现他们，但那块被破坏之后又重新填上的大坑……等到明天可能会被人发现异常。
不过，既然海盗都不管了，那就把这件事丢给明天的普通玩家（特指“花匠”毒蝎）头痛去吧。
陆语哝是被海盗直接送到了宿舍窗下的，此刻的她正躺在比以前软一点、起码垫了床褥的木床上。
她从积分商城兑换清洁道具、将花泥与海盗之前抹在她脑门上的血迹清理一空。
解决完这些遗留小问题之后，陆语哝开始思考之前在花圃遇到的不对劲情况。
目前已知：她，以及海盗，她们两人都被某种力量影响了思维。
这种力量可能来自于NPC，也可能来自于玩家；可能来自于道具，也可能来自于纹章。
如果是NPC，那对方可能是某种“不可被窥视”的存在，陆语哝认为这个阶段遇到Boss的概率很低。
如果是玩家，那这种能力就让陆语哝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了……
她之前在E-616星域的专属论坛内刷玩家帖子，有个帖子里提到有疑似【隐匿者】的玩家就具有这种能力，当时陆语哝推断对方是「衔尾蛇」或者「月光」中的一位。
——令人记不住面孔、忽视其存在感，简直就像是一缕捉摸不定的微光。
但是，如果真的是那位隐匿者的话，加上陆语哝自己，这个B级副本就有两位【隐匿者】了，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
因为概率过低，陆语哝认为这个猜测的准确性只有30%。
但她又想到了另一种加成情况——那就是有某个大公会，像“雾都”公会帮助新晋榜上的「疫医」一样，帮助了这位【隐匿者】挑选副本，越过系统匹配，强行将人带进了这个B级本。
「衔尾蛇」的情报她不清楚，但「月光」据说很被“晨曦骑士团”的人看好。
如果这样的话，陆语哝可以把猜测的准确性提升到50%。
……
大修道院的西南处有一座钟楼。
八名玩家中担任了“敲钟人”职业的那名玩家，这两天就住在这座钟楼的小房间里。
在其他玩家看来，这份工作和海盗的垃圾运输工作差得不相上下——因为都不怎么能和NPC孩子们接触。
但是，对于敲钟人来说，这个状态正是他所需要的。
因为他进这个副本的主
要目的并不是积分或者纹章，而是辅助他们公会的预备成员，「月光」。
作为方舟排行第一的大公会，“晨曦骑士团”的考核制度非常严格，但同时也非常财大气粗。
要知道，将C级新晋玩家带进B级副本，需要使用一种兑换积分高昂的S级一次性道具。
如果是其他大公会，这种道具只会用在重点培养的正式新成员身上，而晨曦骑士团却直接把它用来考核未加入公会的预备成员。
除此之外，与其他公会不太一样的是，晨曦骑士团非常注重成员的单兵作战能力。
对于新人，他们并不倡导“多带一”形式的拔苗助长、过度保护，而是更倾向于“师徒”形式的辅助与观察，只让老成员在危机时刻出手相助。
大部分公会的风气都是和公会会长本人强相关的。
比如“狂欢剧院”的玩家都有着「红舞鞋」那样的疯性，“机械核心”的成员都和他们的会长「X」一样狂热钻研特殊道具的制作与使用方法，“雾都”玩家的手段大多阴郁而隐匿，“深海教会”几乎只招收特殊血统的后嗣，“摆渡人”公会倒是没什么明显风格、主要是他们不太招人……
而晨曦骑士团公会的会长，排行榜第一的S级玩家「晨曦（光辉骑士）」，就是方舟出了名的超强单兵、伪&#183;公会&#183;真&#183;独行玩家。
她那种性格的人当年为什么会主动成立“晨曦骑士团”至今都是个迷。
「晨曦」对公会一直都是撒手不管的态度，她常年游走于S级副本中，个人定位基本就是公会的吉祥物，全靠几位尽职尽责劳心劳力的副会长支撑起了整个公会的运转。
但这并不妨碍公会成员对她的推崇与追随。
敲钟人最近几天每天都要默念好几遍“晨曦会长在上”，才有勇气和毅力去面对他们公会的预备新成员。
原因无他——和「月光」打交道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的精神稳定水平了。
就像现在，敲钟人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月光刚刚说了两句话，就立马忘记了他自己刚刚究竟在和什么人说话、说了什么。
等他再一次“发现”月光的存在，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只能又问对方一遍“我刚刚说到哪里了？”，然后再重新感受“说话说一半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抓狂体验。
“我说……”敲钟人眼神沧桑地抹了抹自己的络腮胡，感觉这两天的烦恼多得都把胡子挤出来了，他的英俊样貌大打折扣。
“你真的应该学会怎么控制你的能力啊，月光，这样你是很难通过考核的。”
他在心中第一百零八次地默念“晨曦会长在上”，第一百零九次地默念“面对疑似精神病症患者要有耐心”。
“虽然你的技能真的很适合当【隐匿者】没错啦，但有些精神系Boss和理智很高的玩家还是能抓住你的小辫子的。”
“能力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这样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你听到我说的了……”
吗？
说着说着他的表情突然迷茫。
“……哎，我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像小蘑菇一样坐在敲钟人面前、双手抱膝、还不到他腰高的「月光」默默地看着这熟悉一幕在她面前上演，不论是面上还是心里都毫无波动。
如果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她会直接默默地走开，这样对方就会直接把她遗忘——这是月光最喜欢的状态。
对于月光来说，旧神游戏反而比真实世界更令她自在。
因为这里没有会大声叫她怪物的同龄人，没有双眼盛满恐惧与厌烦的父母，没有复杂难懂嗡嗡嗡的社会规则……
她可以只完成眼前的任务，也可以默默地“不存在”。
只可惜，有些任务还是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她实在不擅长这个，而晨曦骑士团可以帮她完成她最不想做的部分。
——这也是月光愿意好脾气地在原地等敲钟人反应过来的原因。
等敲钟人终于再一次发现/遗忘/发现月光的存在之后，他们终于交流完毕今日的任务进展。
“我打听过了，今天新来的那两个小孩里，年纪比较大的那个就叫‘安妮’，可能是你的专属支线任务对象。”
敲钟人分析道。
“但按照你目前不能控制能力的情况，就算她见到你也会立马忘记关于你的一切，这种情况下系统可能不会判定任务完成。”
月光语速很慢地开口：“我刚才在花圃那边看见了一个被女玩家带在身边的小孩，她很敏锐的样子。”
“女玩家？小孩？”敲钟人警觉，“是谁？”
目前互相见过面的八名普通玩家里，有三名女玩家和五名男玩家，会在晚上游荡的大概率是女玩家里的海盗，但看海盗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她不大可能和小孩打交道……
月光：“玩家长卷发，纹章是炙热的大蛇，小孩短卷发。”
敲钟人：“……就没了？”
其他三名女玩家好像都没有什么大蛇的纹章啊？尤其海盗，她的纹章不是和水相关的吗？
敲钟人感觉短短几句话的交流能让他胡子都沧桑得长出一截。
月光的能力特殊，本人脸盲严重，再加上她扮演的这具NPC身体处于异化状态、眼睛无法分辨除了黑白灰三色之外的色彩……堪称负面Buff叠满身。
她身上的支线任务对别人来说很简单，对她自己来说却很难——从另一种维度上来说，这也是游戏系统的平衡手段。
“算了。”
敲钟人一抹脸。
“我们还是先找机会和那个‘安妮’接触一下，如果任务不能顺利完成，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
修道院一楼的单人房间内。
安妮双手紧握着她的项链，正在默默地祷告。
“神呐——”
“以清泉，以微风……”
在雕刻着水纹的十字架项链上，蓝色“宝石”闪烁着磷粉一样的光泽，也让触碰着它们的安妮变得呼吸平稳、神色恬静。
“以睡眠，以知觉”
“向祂献上座下的羔羊……”
在祷告结束之后，安妮像以往每一个夜晚时的祷告一样，多加了一句：“愿那孩子在祂的国度中沉眠……愿生命之泉的浪花溺毙我的罪孽。”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紧闭的双眼淌下两行泪水，泪水衬着恬静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诡异。
等安妮最后亲吻了一下十字架、并睁开眼后，窗外静静站立、不知道往内看了多久的人影令她猛地一僵。
安妮双唇颤抖地开口：“安娜……安娜？”
“你是要来，取走我的性命吗？”

第62章 莫纳什蝴蝶（十五）
说出这句话时，安妮的神情异常复杂，不可置信、喜悦、期盼与愧疚交杂。
站在窗外的月光开始感到头疼了。
她并不能明白这么复杂的人类情感，一般情况下她只能“感受”到，或者说，“看出”其他人的部分想法，然后依据她活到现在的人生经验去对这些想法进行分析。
——比如在葬礼上，当所有人都在哭泣的时候，她也应该摆出悲伤的表情、让双眼流淌下生理性的泪水。
模拟得比较像的话，别人会把她当做一个有点冷淡的正常人。
但长期模仿总会出现疏漏，这也是她生物学上的父母经常对她的表现露出“怪物又在尝试披上人皮”的惊恐表情的原因。
至于此刻面对安妮的表现她要如何回应？说实话，已经完全属于月光的盲区了。
在她扮演解锁“安娜”的身份后，安娜的记忆随着专属NPC支线任务一起解锁……
在月光看来，这对姐妹的人生经历除了比较不幸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面对苦难时，利己、怯懦与逃避都是人性不可避免的弱点；无私、牺牲与奉献都是文学作品里讴歌的神性品格……人是人，人并不是神，父母不是天生爱孩子，姐妹也不是必须为对方付出一切。
所以月光无法理解安妮此刻为什么会问出“你是要来取走我的性命吗”这样的问题。
因为不理解，所以她无法回答。
与此同时，敲钟人在通讯器道具的另一端已经急得嘴角冒泡——说点什么啊！祖宗！你不说点什么怎么“相认”？怎么完成任务？
他真的无法想象月光是怎么独自一人在前两个副本完成任务并拿到高分的。
没有得到回答、也不觉得自己能得到回答的安妮忍不住往窗边走了两步，她痛苦的目光落在安娜褪色的灰发灰眸上，想要伸手触碰又怕自己的动作打破这场幻境。
她的小妹妹安娜……
她们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无间、相依为命。
但那张与她相似的、曾经生动又活泼的面孔如今是如此的冰冷，充斥着来自冥河的死亡气息。
她一定很恨她吧？
恨她当年的无知偏信，恨她当年的自欺欺人，恨她当年没有在最后抓住她的手……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就在安妮眨眼的瞬间，窗外的人影突然抬头看向半空、随后迅速消失不见。
只留怔愣的安妮在原地，困惑于自己为何站在窗前满脸咸涩。
……
同一时刻，距离安妮房间不远处的若伊的房间内。
尖端长着暗橙色线条的触手，距离它从另一个空间里缩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这会儿它正哼哧哼哧盘到陆语哝的面前，像猫尾巴一样晃来晃去。
陆语哝把黏糊糊的触手推到一旁：“刚刚差点被发现，还在这里邀功。”
第二条触手一僵，垂头丧气地趴到床上
，和嘲笑它的第一第三条触手扭打在一起。
对于这一幕，陆语哝仅仅只是瞟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她的眼神有些超乎寻常的冷淡，以至于原本一边打闹一边偷偷用数十只脓包眼睛观察她的三条触手都不自觉停下了动作。
陆语哝对触手的冷淡其实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
真要具体说明的话，大概是从她获得又失去了那枚【莫纳什蝴蝶】纹章的时候开始的。
玩家与纹章属于互利互惠的寄生关系，黑山羊之触如今就像陆语哝额外生长的肢体，触手受伤她也会受伤，触手提升她也能得到好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一体的。
陆语哝知道触手们有自己的意识，但平时它们的表现就是智力程度不高的样子，普通的打打闹闹陆语哝都可以纵容，因为无伤大雅。
但它们拒绝接受并强行吸收副纹章的行为，直接威胁到了陆语哝的切身利益。
如果之前设想的两个解决方案都无法达到令她满意的效果的话，陆语哝想，她就得考虑有没有更换主纹章的办法了。
——即使必然会伤筋动骨。
如果陆语哝不是在明确下达指令，触手们并不能读取到她的意识。此刻的它们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但依然像小动物一样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气息……
于是触手一二三号有些讨好地自己把自己打成蝴蝶结，做出无害的姿态。
陆语哝没有再理会。
黑山羊之触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现在她最关心的问题还是那个影响了她与海盗的认知的力量。
刚刚，陆语哝像往常一样谨慎地放出触手探查情况——来到新地图，摸清周围是否存在异常或者线索是非常重要的。
当探查到安妮的房间时，她看见安妮像以往一样在做祷告。
陆语哝原本想等听完安妮的祷告再转移触手，没想到正好撞见了“安妮看向窗外并惊呼出声”的场景。
敏锐的直觉让陆语哝控制触手不要看向窗外，并迅速取出之前就备好的纸笔、写下了“安妮发现安娜在窗外”这句话。做完这件事之后，她才移动视线、去窥视那站在窗外的人。
等看清对方面孔后，陆语哝又快速记下了“弯月额纹章、灰发灰眼貌似安妮”的特征。
也是在这个时候，触手的存在被对方察觉到了——对方很快发动了纹章的能力。
随后，陆语哝心中莫名生出一种非常强烈的、让她几乎要丢掉/忘掉手中的纸笔的想法。
这种想法来得毫无道理又格外令人感觉合理。
等陆语哝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差点把纸条塞进触手含有腐蚀性黏液的齿间。
但也许是因为“她这次是借用了触手的视觉”而不是“用本人的眼睛看见了对方”，她受对方能力影响的程度并没有之前在花圃时那么迅速深刻。
——起码她还能悬崖勒马，把纸条捏回手心里。
趁着还算清
醒，陆语哝赶紧收回触手。
但那想法依旧如影随形，她越是抗拒，就越是感到头晕头疼。
不过，这种症状并不如她曾经在现实里体会的那三个月痛苦强烈，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看来对方的能力与视觉并非强相关，而是与“意识到对方的存在”本身有关。
于是陆语哝强迫自己将思绪转移到无关的事情上——
她开始想“诺亚”，那位同样棕发棕眸、本届圣子最有力的候选人。
根据陆语哝从海盗那里获得的消息，普通玩家目前确认身份的一共有八人，按照现在的情况算，诺亚必须是个NPC才不会不符合“这个副本有十名玩家”的系统信息。
今天下午她和诺亚关禁闭的时候，对方透露出了很多关键线索，陆语哝暂时可以将他认定为特殊身份NPC。
但如果之后诺亚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她就会将他的身份往【偷渡者】上怀疑——毕竟她已经在前两个副本都遇到了同一个偷渡者，陆语哝并不觉得这是单纯的巧合。
随着她思绪的偏移和专注，“安娜”的能力对她的影响渐渐消退。
等陆语哝彻底摆脱影响，往自己的手上看去，那张纸条已经被她手心的薄汗弄得字迹模糊，但好在依然能够看懂上面写了什么。
——“安妮发现安娜在窗外，安娜弯月额纹章、灰发灰眼貌似安妮。”
陆语哝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看来《莫纳什蝴蝶》这个副本，真的有两个【隐匿者】，已知陆语哝的任务与对方有关，而对方的任务大概率与安妮有关。
隐匿者与隐匿者之间并不存在普通玩家那种“指认隐匿者可以继承对方积分”的规则，在B级副本里没有对立的必要。
双方隐藏好自身、互不打扰，就是一个挺好的状态。
但陆语哝扮演的“若伊”，和对方扮演的真妹妹“安娜”，从NPC身份上来说关联很紧密。
陆语哝不确定对方的想法和态度如何，如果对方真的是来自E-616星域的新晋玩家「月光」，她们其实可以沟通合作，毕竟她们两个NPC立场上的敌人都是教廷。
但一来，对方扮演的“安娜”从系统任务描述上看是背负着深刻仇恨的复仇者；二来，对方的能力让其他人难以靠近；三来，对方灰发灰眼的状态似乎是危险的“异化”。
陆语哝觉得前期交流能否达成都是个未知数。
总之……
之后如果能合作是最好。
如果不能合作，陆语哝也不会惧怕竞争。
【叮咚！】
【NPC专属支线任务：消失的安娜】
【任务需求：找到消失的安娜（已完成）】
【任务时限：在安娜消失前】
【任务奖励：安娜的十字架项链x1，积分x200】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结束，一条泛着鳞光的十字架项链“叮当”一声落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大概是因为“安娜”也是隐匿者的缘故，这次的道具奖励系统是直接送到陆语哝面前的。
陆语哝伸手触碰项链，成功获得了系统提示。
【叮咚！】
【获得B级特殊道具：安娜的十字架项链x1（由生长在圣泉核心地带的西娅花结晶与秘银制作而成，对异化具有[一定程度]/[中等程度]/[绝佳程度]的扼制作用，效果程度取决于使用者对生命之神的信仰——信仰越虔诚，效果越强——嘻嘻嘻，你愿意相信吗？）】
陆语哝微微挑眉。
合作的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安妮和安娜的十字架项链都强调的“信仰”，究竟是什么？
她可不信是真要信仰什么“生命之神”呐。

第63章 莫纳什蝴蝶（十六）
克里神父死了。
翌日清晨，来自修女的尖叫打破了修道院的平静。
克里神父死在他自己的卧室里，穿着他那身披着绣银蓝水波纹的修生黑袍，水晶纽扣散落一地，喉间豁口喷溅的血液染红了墙壁，但比这更凄惨的是他的下半身，堪称血肉模糊一滩肉泥。
从尸首格外狰狞的面部表情看，克里神父死前一定体验到了惨绝人寰的痛苦，并不是被割喉断气后才被这样残忍对待，但住在他隔壁房间的神父昨晚却什么都没听到。
这是一场具有神秘学性质的谋杀，其余的神父人人自危。
副主教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赫尔曼神父——赶到现场之后，同样为这凄惨的景象惊愕不已，但他比其他人冷静一些，除了克里神父的尸体，他还发现了房间角落里不该出现的秘银金属笼。
要知道，就算是大修道院，从教廷借调的圣蝶数量都是限定的，除了特殊任务（比如接引异地修道院的候选人）之外，神父并无权私自接触圣蝶。
这个金属笼应该在克里神父回修道院时就归还上交，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笼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这意味着起码有一只圣蝶脱离了教廷的管控——绝对是一件大事。
因为这个变故，孩子们日常的晨起祷告练习被取消了，除了赫尔曼神父和辅助调查的两位神父外，其余所有人都被要求待在餐厅里不允许离开，包括不属于神职人员的玩家们。
其实其他神父都很怀疑这些外来者，毕竟他们来修道院没几天这里就出大事了。
但赫尔曼神父偏偏一点都没做出怀疑他们的样子，神父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表情惊恐又戒备地站得离玩家们远远的——毕竟克里神父的遭遇令所有神父都心惊胆战。
陆语哝安静地站在孩子堆中，遥遥望见海盗和毒蝎正在对峙。
其他独行玩家这次倒不是都站在毒蝎那边了，而是在中立的位置三三两两聚集，像是在等待海盗和毒蝎两人分出胜负。
毕竟独行玩家能走到B级，都是有真本事和依仗的人，他们或许可以因为毒蝎“狂欢剧院”成员的身份礼让三分，不与他互别苗头，但无论哪一位都不是真的服气毒蝎的领导。
昨天夜里，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主线任务解锁的系统提示，既然毒蝎现在这么气急败坏，那解锁主线的大概率是海盗。
既然海盗表现出比毒蝎更强的能力，他们自然愿意再看看情况，如果必要的话还会考虑重新站个队——作为解锁主线的玩家，海盗手上一定有比他们更多的线索。
在副本里，很多时候，线索能决定玩家的努力是不是做白工。
“该死，那个神父是你杀的吧？”
毒蝎那张阴柔的脸上气出了便秘般的表情，压低声音对海盗怒吼道。
“你这个女人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按照原计划走下去我们只需要等到‘圣选日’就能安安稳稳地被引荐
进教廷，这下就算他们什么证据都找不到，我们在教廷那边也讨不到好！”
毒蝎并不是能吃下暗亏的性格。
目前已知的八位普通玩家，“晨曦公会”的敲钟人并没有暴露自己的公会玩家身份，除了海盗之外的其他人（起码明面上）都没有反驳过毒蝎的计划，所以毒蝎很快把始作俑者锁定到了海盗身上。
面对毒蝎压低嗓音的质问，海盗一脸滚刀肉似的无所谓——
如果毒蝎发现了花圃的不对劲，那他今晚去挖一挖也能拿到线索，他们还是站在同一个进度台阶上。
但目前看来，毒蝎应该还没来得及发现那个被填上的土坑，或者昨晚的痕迹已经被迅速生长的西娅花覆盖了。
那掌握独家线索的海盗此刻是占据有利地位的。
她笑着反驳毒蝎：“按照你的计划，等‘圣选日’结束了我们都解锁不了主线任务。”
毒蝎气得心口疼：“好啊，那你说这个主线我们要怎么做？”
海盗的目光落在神职人员那边其中一位瑟缩的消瘦神父身上，眯了眯眼睛：“别这么急躁嘛，要我说，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赶着我们进教廷了。”
毒蝎：“？？？”
你在做什么美梦？
……
另一边，孩子堆里。
安妮牵着若伊的手，一边在为“刚把她们送来这里的克里神父当晚就被虐杀”的消息而震惊，一边因为回想不起自己昨天晚上泪流满面的原因而困惑不已。
她焦虑地忍不住揉捏自己的手指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也把若伊给弄疼了——若伊静静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可以让我把若伊借走一会儿吗？”一个清澈的男孩嗓音很绅士地询问道。
安妮这才被惊醒，她恍惚地看了若伊又看了诺亚一眼，磕绊道：“啊，当、当然。”
“你们这是因为……”安妮顿了顿，“你们这是成为好朋友了吗？”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因为一场群架”。
若伊瞟了诺亚脸上的完美笑容一眼，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反驳安妮的话。
而诺亚微笑着装作没看见若伊的反应，从安妮手里牵过若伊的手，将她带到了不远处的、属于其他玩家视线死角的角落里。
一到角落，若伊就别扭地甩开了诺亚的手。
“你是不是没有听我的劝告？”诺亚也收起了微笑，有些怀疑地质问，“那个神父是送你们来这的神父吧？”
若伊撇嘴：“可不是我干的。”
诺亚定定看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但总觉得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若伊不说话。
“死者房间里有被打开的秘银笼子，我建议你转告干这件事的人。”诺亚压低了嗓音，“——圣蝶一旦获得自由，就会引发灾祸。”
若伊动了动眼珠子：“什么灾祸？”
诺亚干脆利落：“不知道。”
若伊瞪他，他眨了眨金棕色的眼睛：“真不知道——那件事和圣女安娜伤害圣蝶的事件是先后发生的，教廷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曾经能够偶尔外借给贵族的圣蝶也悉数回收，我们家也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陆语哝透过若伊的眼睛打量着他。
即使是在非正常起床时间被尖叫声叫醒并紧急集合，诺亚的棕发也依然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和周围或睡眼惺忪或衣衫头发凌乱的孩子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怀疑与警告都很合理，但正是这种合理，让陆语哝觉得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你还知道什么消息？”陆语哝也压低嗓音，靠近诺亚问道。
诺亚摇摇头：“你帮我打架，我已经回报过你了，现在是我先给你消息，你得公平一点，小若伊。”
顶着一头炸毛卷发的小女孩撇了撇嘴——套话失败。
她侧过身，看起来想要离开这里了，诺亚也准备跟上。
但突然，一种微妙的、被凝视的感觉让他迅速扭头，伸手挡在了自己的后颈处。
半空中，丝丝缕缕的白光像网一样喷发，与突然袭击的猩红触手缠斗在一起，在这个狭隘的角落里，进行着无声又迅速的对抗。
“诺亚”绅士的表情凝滞在脸上，随后，嘴角上扯，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啊……真是没想到，被你骗到了。”
他的语调也变了，虽然声线依然很绅士，但语气和停顿都带着独特的韵律，听起来……就不是很正经。
因为怕惊动远处的玩家们，在试探出对方的身份后，触手和白光都停手了。
偷渡者收回挡在后颈的手，只见那属于这具孩童身躯的手背上，缓缓浮现出一枚如扭曲蔓卷的藤蔓般呈现环形的暗金色图腾。
陆语哝也很敷衍笑了一下，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指上趁着刚刚转身戴上的权戒——B级特殊道具，廷达罗斯之戒。
她在进副本之后测试过，在这个副本里，她可以从暗影空间召唤出一头猎犬，一头能够不死不休地追杀目标的猎犬。
既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又是在告诫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偷渡者看了看她的权戒又看了看触手的新能力，语气异常真诚地夸赞道：“我是第一次见到成长得这么快的【黑山羊之触】。”
也就是说他见过其他的「黑山羊」。
陆语哝很清楚对方是在撒饵，于是不接这个话梗，直白威胁：“我举报你，或者你坦白一直跟着我的原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微笑羔羊》那个副本的确是巧合。”偷渡者笑眯眯道，“至于这两个副本……售票员小姐，你还记得那条绿蕾丝发带吗？”
陆语哝当然对那条发带印象深刻。
【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发带x1（青梅竹马的美好约定，藏在少女的发梢与翩跹的裙摆间……）】
在她的第一个副本中，她所扮演的“娜莎”和“兰斯”靠这条发带定下了一个“约定”，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条发带只是一次性道具。
但是，等等……
在第一个副本结束的时候，陆语哝收到了真正的“娜莎”送的礼物，原本的C级道具“售票员胸针”提升成了B级的“娜莎的祝福胸针”，被她带出了副本。
难道小丑兰斯也……？
“是哦。”
偷渡者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花纹繁复的绿蕾丝发带落到了他的指尖，发带末端的白水晶轻盈地晃动。
“一个B级的双向定位道具，功能比较单一，只能定位到‘约定’对象所在的副本——只是副本。”

第64章 莫纳什蝴蝶（十七）
下一刻，像是小丑的魔术再现。
只见偷渡者手指灵活地动作，将蕾丝再一次攒成了碧绿的蔷薇，优雅地递到她面前：“要检查一下吗？对娜莎，兰斯可不说谎话。”
陆语哝：“……”
她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按下系统的“举报”按键。
偷渡者举起双手投降，绿蕾丝蔷薇被举过头顶，消失不见：“好吧、好吧。”
他十分懂得如何利用“诺亚”这副教养很好的小绅士的皮囊，做出的表情无辜又真诚：“活跃一下僵硬的气氛而已，「黑山羊」小姐，我可没有在转移话题。”
陆语哝并不意外对方知道她的代号，毕竟他认识她的纹章，联系一下就能想到。而这也能侧面证明：这位偷渡者看过方舟大厅的新晋排行榜。
她点点头：“行，现在气氛很棒，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为什么借用道具跟着我进副本。”
“好吧，是因为「黑山羊」。”偷渡者活泼地眨了下眼睛，“您看，我确实没有转移话题。”
陆语哝愣了一下。
因为「黑山羊」？这个所谓的“被诅咒”的代号？不，这个代号所指代的诅咒源头，是她的核心纹章【黑山羊之触】。
B级纹章被剥夺的概率较低，但也不是没有……他想要这个纹章？
大概是看出了陆语哝的怀疑，偷渡者原本想要放下的双手又哭笑不得地举了回去：“合作，只是想要寻求未来的合作机会……”
“若伊原本所在的修道院有圣蝶吧？那个小修道院至今没有传来坏消息，说明圣蝶一定被你处理掉了。所以……我想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黑山羊」的特殊性。”
以【黑山羊之触】为核心纹章的玩家，无法拥有副纹章，这种纹章确实没有被其他玩家惦记的必要。
“的确。”陆语哝没有否认，但话风一转，“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如果找不到解决办法的话，陆语哝的上限就会卡死在A级——虽然她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但旁人可不会看好这个被诅咒的代号。
她冷淡地说：“能避开系统成为偷渡者，你的玩家等级一定不低，而我能否顺利晋级还是未知数，你大可以找其他玩家达成合作。”
陆语哝不理解对方有什么必要找她合作，还强调了是“未来的”合作，总不能是什么看中潜力想要投资之类的骗小孩理由。
偷渡者摊手：“就当是展示合作的诚意吧——我的确有其他的合作者，但我们所做的事业目前很需要「黑山羊」的能力。每个星域的玩家代号都是星域内独一无二的，如果不是你，我们只能去赌下一个星域会不会有「黑山羊」出现。”
“其他的合作者”、“所做的事业”，这几个词听起来很像是什么地下组织的标配。
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特殊的
纹章而找上她，这个说法反而让陆语哝更信服一点。
她的脸色稍有和缓：“你们应该找过前几任「黑山羊」？”
“找过。”偷渡者弯了弯金棕色的眼睛，“但如你所知，他们都没有顺利度过那个‘诅咒’，甚至没有一个发现我们在关注他们——相比之下，我还是更看好某位刚结束新人副本就收到系统馈赠的「黑山羊」小姐。”
陆语哝瞬间想到了小丑先生的哭脸瓷白面具。
她刚结束《微笑羔羊》副本、首次登录方舟之前，系统E-616在那条通往中转站的幽蓝色通道里，赠予了她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拥有的一个A级道具，“理智的假面”。
她只在方舟大厅戴过那张面具，而这说明当她在方舟大厅的时候，他在暗处甚至明处观察过她。
——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感觉令人不爽，但陆语哝并不会因为自己作为新晋阶段和高端玩家的差异而妄自菲薄。
以副本和方舟的时间流逝比例、再结合S级副本和D级副本的时间差异看，在旧神游戏里，新晋玩家要追上老玩家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能急，不能焦虑。
她应该稳稳走好前期的每一步，不错漏每一个重要的信息。
按照偷渡者现在的说法，他之前使用的哭脸面具应该也是他的星域系统赠予的。
这种道具很少见、大部分玩家都不认识，积分商城也没有兑换的途径，不然之前陆语哝戴着面具在方舟行动的时候就会引起其他玩家的注意。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能打听到面具道具的相关信息，确定有哪些星域系统赠送了玩家这种道具，就有可能缩小范围、推断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只是如何打听这类消息有些难度，找小胖子之类的玩家反而可能暴露她自己的特殊。
也许需要找系统确认？
系统E-616说过，新人副本可能是它们系统与玩家唯一能够直接交流沟通的机会，陆语哝也只在第一次登录方舟之前见到了E-616的虚拟形象，之后再无交集。
稍微有一点难办。关于方舟，关于旧神游戏的谜团还有很多，只有站得更高，才能接近真相。
……
“你们两个怎么去了那么久？”
看见若伊和诺亚一前一后走过来的身影，安妮松了口气，把若伊揽到了自己身边。
“赫尔曼神父那边好像已经有线索了，修女正在点名，你们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赫尔曼神父有线索？
陆语哝看向另一边，已经从外面回来的赫尔曼神父正被一群神父围在中间。
她不太相信海盗一个A级玩家会清理不好凶杀现场，如果说有线索，那一定是被她故意留下来搅乱视线的假线索。
“凯特……”“到！”
“托尔……”“在这里！”
修女的点名速度很快，陆语哝在被喊到名字的时候回了一声“到”，然后就听到了安妮的名字
。
“安妮？是克里负责接来的那个女孩？”
他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穿着在场所有人里最华丽的修生长袍，戴着长长的十字架项链，面相与举止都看起来非常威严、具有神性。
等修女点头后，他上下打量了安妮一番，肃然道：“你跟我来吧。”
被点名的安妮愣了一下，陆语哝则飞快地跑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安妮不想把“若伊”扯进未知的事件里，想要甩开她的手，但陆语哝死死拽着不放，不但不放，还一边用凶狠的眼神去瞪赫尔曼。
赫尔曼神父恍然道：“噢，还有一个……你们是一起来的对吧？那就一起过来。”
他一锤定音，很快就有两个修女上来将安妮和陆语哝分开，并推着她们跟在神父后面。
在离开前，陆语哝转头看去，诺亚在孩子群中看着她，挑了挑眉梢，海盗在玩家群中也看着她，皱了皱眉头。
……
“你们修道院的巴德执事曾写信给我，说你作为安娜的姐姐，是个大器晚成、极具天赋的孩子，让我在这次选拔中关照关照你。”
从餐厅前往神职人员住宿区的路上，赫尔曼神父将安妮揽在身边，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但现在，我需要你先来帮个小忙……”
安妮在短暂的慌张之后镇定下来，略有些疑惑地看着赫尔曼神父，像是没想到巴德执事居然和赫尔曼这位前途无量的首席神父关系紧密。
陆语哝想到消失的圣蝶，再联想到诺亚说过的话，心中感到不妙。
这种不妙在赫尔曼神父把她们带进克里神父的卧室并让修女关上门后达到了顶峰。
“我需要你帮我——引回飞走的圣蝶。”
赫尔曼神父在门关上之后就不再维持他的笑容与友善，一字一句说道。
听明白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安妮的目光陡然惊恐起来。
赫尔曼是个身形高大的男性，能将“掐着若伊的脖子将她提起来”的动作做得轻轻松松。
安妮惊叫一声想要上来救下若伊，但赫尔曼神父却轻蔑地踹了她一脚，嘘了一声：“小婊子——巴德是这样叫你的吧——不想看我掐死她的话就把桌上的圣水喝了。”
“唔——”陆语哝在半空中蹬腿，双手抓挠着赫尔曼的大手。
她不知道圣水的作用是什么，但看安妮愈发恐惧的表情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赫尔曼见安妮犹豫，更用力地掐着手上的小女孩，让她的小脸涨成了青紫色，并配合着言语下猛料：“当年你妹妹就为你喝过圣水，怎么，现在你也不敢为这个‘妹妹’喝一次吗？”
这支言语的利箭将安妮捅穿了，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样尖利喊道：“不，我没有！”
她哆哆嗦嗦着用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晶瓶——那里面装着平平无奇的澄澈液体，看起来和清水并没有什么区别——颤抖着拔掉瓶塞一饮而尽。

第65章 莫纳什蝴蝶（十八）
圣水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不过片刻，陆语哝就得到了答案。
“呃啊——！”
被“主动”灌下圣水的安妮喉间发出短促的哀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赫尔曼神父也不再禁锢陆语哝，把她丢在地上，自己握着十字架站得远远的，任由陆语哝扑向地上的安妮。
饮下圣水的少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涎水和泪水从她扭曲的面上滑落。
陆语哝上一次看见这种状态还是在巴德执事的密室里，安妮被那只圣蝶“汲取”之后、上半身发生了异变。
但圣水的效果显然更加迅速而猛烈，就像是饮下了具有腐蚀性的漂白剂，安妮秀气温柔的面孔瞬间苍白如纸，瞳孔放大而涣散，从脖颈到手腕，乃至露出来的脚踝，她的一寸寸肌肤都变得墙纸一般僵硬。
【异化NPC：安妮（异化程度14%）】
【异化NPC：安妮（异化程度15%）】
【异化NPC：安妮（异化程度16%）】
陆语哝刚刚碰到安妮，就听见了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与此同时，以安妮为核心，某种无形的波动像是水纹一样扩散开来。
安妮就像是被投进了平静水面的哑弹，即便是痛苦的爆发也无声无息。
距离她最近的陆语哝最先受到波及，属于安妮的痛苦像能够穿透墙体的音波一样直接“辐射”进了她的大脑，在这个瞬间陆语哝仿佛回到了她杀死圣蝶的那个夜晚——只是这一次她所品尝到的痛苦全部来自于安妮。
陆语哝看见了很多模糊的灰暗的记忆碎片，因为“辐射”朝向四面八方，陆语哝接收的那部分也并不全面，而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只有安娜的身影是生动的彩色。
“姐姐姐姐！我和迪恩打架我打赢了！”
“姐姐姐姐！爸爸带了好吃的糖糕回家！我们一人一半！”
“姐姐……为什么他们要说‘那对姐妹真不幸’？”
“姐姐，什么是死亡？修道院是哪里？”
“修道院是个好去处，对吧？执事大人说可以出钱帮他们下葬。”
那彩色开始黯淡了，安娜活泼又甜美的嗓音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姐姐，生命之神会给我们救赎吗？”
“我不想祷告，姐姐，我总是记不住祷告词。”
“执事说我有天赋一定是骗人的吧？明明一直都是姐姐更聪明。”
“姐姐，圣女是什么……什么？巴德执事没有和其他人说吗？”
“如果姐姐不能当的话，我也不要当了！”
“……别生气，姐姐，我听话。”
杂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碎片里的安娜已经变成了黑白色。
她捏着裙摆，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丝伤疤，表情却比起笑更像在哭。
“我不想去执事那里，姐姐，我们离开吧。”
“我身上好疼，姐姐。”
“我没有在撒谎，我很听话。”
最终变成了黑白的默片。
“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
陆语哝想要呕吐。
此时此刻，即便是退到墙角手握十字架的赫尔曼神父也不好受。
圣水是一剂强效的催化剂，或者说，助燃剂，而且造成的负面作用是不可逆的。
如果不是“有圣蝶脱离掌控”这件事更紧要更可怕、必须尽快把逃脱的圣蝶引出来，赫尔曼也并不想把圣水用在安妮这个很有潜力成为新圣女的苗子身上。
就目前所有候选人的天赋比较来看，赫尔曼自己其实更看好诺亚，比起出身巴德执事手下的安妮，诺亚才更算是赫尔曼手里的直系候选人，如果不是圣子圣女的地位互不影响，之前赫尔曼也不会和巴德暗地里合作。
在一定要选一个去牺牲的情况下，赫尔曼肯定毫不犹豫地推出安妮。
【异化NPC：安妮（异化程度24%）】
【异化NPC：安妮（异化程度25%）】
安妮的异化已经蔓延到了手指尖，她浑身上下已经很僵硬了，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躯壳之下的灵魂在经受剧烈的折磨。而这磅礴的、辐射而出的痛苦情绪也终于像赫尔曼神父所期待的那样，吸引来了之前已经逃离的圣蝶。
而且，不是一只，而是整整五只。
看赫尔曼神父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修道院所有丢失的圣蝶应该都在这里了。
“克里……”他松了一口气后，用既怨怼又怀疑的目光看向屋内的秘银金属笼，想不明白克里神父是怎么把本该在密室里的圣蝶带回自己的房间的。
但好在现在圣蝶回来了，只要等它们吃饱了就不危险，只要它们吃饱了……
陆语哝眼见着那五只梦幻一样的蓝色蝴蝶像饥饿的野兽一样朝她们的方向扑来。
她之前以为是海盗知道什么关于“圣蝶被放出后会引发灾祸”的内幕，所以才把克里房间里的笼子打开、放走那只圣蝶，但没想到被放走的圣蝶有五只。
一只圣蝶足以让陆语哝的【黑山羊之触】上涨1%的共鸣度，用一只圣蝶做饵也就算了，海盗作为同样需要旧神之卵的玩家怎么会把五只都放走？
难道这件事并不是海盗做的？
陆语哝想到了离开餐厅前诺亚的那个挑眉——他一定知道点什么，甚至可能就是他做了什么。
联想到诺亚先前说的“圣蝶一旦获得自由，就会引发灾祸”，陆语哝更加怀疑是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偷渡者在验证这个“灾祸”。
但他那句话也是一个提示。
——如果教廷将圣蝶的脱离掌控定义为灾祸，那灾祸的对象一定不是本就被他们作为牺牲者的圣子圣女，而更可能是…
…他们自己。
破茧成蝶……破茧成蝶……
如果与莫纳什蝴蝶具有相辅相成关系的西娅花可以来者不拒，那圣蝶的食物真的只有这些孩童吗？
以上的思绪像闪电一样略过陆语哝的脑海。
现在这个房间有三个人，分别是身为神职人员的赫尔曼神父，缺乏情绪波动只能靠纹章吸引圣蝶的陆语哝，和正在散发“痛苦”气息的安妮。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陆语哝动作飞快地取出了B级特殊道具“安娜的十字架项链”，在那五只圣蝶飞扑而来、边飞边像怪物一样伸出那些细管之前，将项链塞进了安妮僵硬的掌心，握着她的手贴近了她的心口。
“姐姐，这是安娜的十字架项链。”她贴近安妮的耳边说到，“安娜昨晚来看你了。”
作为二手准备，陆语哝随时会召唤出黑山羊之触为安妮抵挡即将到来的“吸食”。
安妮涣散的瞳孔在听见“安娜”的名字时动了动。
【使用者信仰判定中——】
【判定完成！】
【B级特殊道具：安娜的十字架项链】
【对异化具有[绝佳程度]的扼制作用】
【异化NPC：安妮（异化程度29%）（已暂停）】
赫尔曼神父放松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脸上，他看见——在那个扑倒安妮身上的棕毛小崽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之后，五只已经摆出进食姿态的圣蝶们，突然像失去了目标一样轰然散开，在半空中焦躁地盘旋。
他大脑一翁感觉大事不妙，正要扑过去查看发生了什么变故，那小崽子竟然像使用巫术一样，从空气中握住一道似光又似液态的流金，流金在她手里凝成了一柄有她半人高的白金色长剑。
【B级特殊道具：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
她握着长剑，如同戏耍一般在半空中舞了个剑花，随后狠狠刺向他的脐下三寸。
来自雄性本能的恐惧让赫尔曼脑海中立马回想起了克里神父血肉模糊成了肉泥的下半身，而且那柄剑仿佛有奇异的威慑效果，强烈的恐惧袭上了他的心头……
下一瞬，那剑挑断了他的十字架项链，将具有镇定作用的十字架挑飞到了窗外。
等赫尔曼回过神来的时候，五只圣蝶居然朝他飞来了！
终于发现代餐的圣蝶们不太满意这食物的贫瘠——它们都被教廷的供养养刁了口味，但被勾起的食欲实在需要舒缓，现在没有其他事物，它们也愿意将就一二。
赫尔曼心知在这种时候自己不能恐惧，但无论是谁直面那蝶翼上诡异的斑状凸起与一篷一篷乳白色的蠕动食管时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不、不……你们去吃她！去吃她！”
他越是恐惧，圣蝶就越是狰狞，圣蝶越是狰狞，他就越是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只圣蝶的食管像触手一样一条条一缕缕伸进了他的后脑，吮吸一样抽动起来。
如愿看见这一幕的陆语哝，反手将“光辉诅咒之剑”收回道具格中。
原来是这样。她想。莫纳什蝴蝶的进食标准有两个，一个是“灵性”，一个是“痛苦”，根本没有只限定在孩童身上。
在旧神游戏里，玩家和NPC都有【灵性】属性，高属性的玩家容易成为隐匿者，高属性的NPC可能会被吞噬，也更可能是重点NPC甚至Boss。
安娜是先天的灵性者，安妮是后天培养的灵性者，里欧不是灵性者，陆语哝是玩家，所以当初在小修道院里只有陆语哝和安妮能引动圣蝶。
而教廷的神父，越是高级，自身的灵性也越强。
换言之，这些豢养着“有天赋”的孩童们为养料供养圣蝶的上位者们，自身也是圣蝶的食物。

第66章 莫纳什蝴蝶（十九）
五只莫纳什蝴蝶的全力汲取，产生的负面效果甚至超过了那一瓶圣水。
赫尔曼神父僵硬地跪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桩被无数白管往上提着脑袋的偶人，嗬嗬不能言，涕泗横流。
有陆语哝出手，安妮的异化程度并没有达到不可逆转的30%，再加上安娜的十字架项链的遏制作用，安妮浑身上下的僵硬程度正在缓慢地恢复。
等赫尔曼的异化程度达到30%，而几只蝴蝶看起来也有点“吃饱喝足”的意思之后，陆语哝施施然关上窗户放出纹章，让三条猩红且饥饿的触手朝那五只蝴蝶露出獠牙。
因为这段时间门陆语哝的冷落，触手们都铆足了劲想要表现一番。
它们完全舒展开时，每一条都有两个“若伊”那么长，粗壮的根部从小女孩的腰椎伸出，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触手才是本体的怪物。
每一条触手缠绕并绞杀一只圣蝶，陆语哝执剑对付剩下的两只——但她并不准备将它们全部化作自身纹章的养料，而是刻意留下了一只作为这场“意外”的证据。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36%→40%]】
在将四只蝴蝶捕杀，并将剩余的那只关进秘银笼子之后，陆语哝的纹章共鸣度达到了又一个整数。
但这还并不足以让它达到A级。
根据陆语哝已知的情报，A级纹章的【初始共鸣度】要求为50%，49%到50%之间门有一个质变的门槛，跨过那个门槛之后，玩家才算是踏入了成为A级玩家的门槛。
除此之外，S级纹章的【初始共鸣度】要求70%，且按照系统E-616曾经透露给她的信息，纹章一旦到达S级，就必不可能被其他玩家剥夺。
也就是说，陆语哝必须在纹章达到S级之前确定自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还是想办法剥夺现有的纹章换条路子重来——不过，鉴于黑山羊之触的升级困难度，它有没有可能达到S级都是个未知数。
以上都不是陆语哝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在达到40%的共鸣度后，她的后腰开始发烫发痒。
熟悉的呓语像侵入副本的蠕虫一样由远及近，贴着她的耳边呢喃不已，但由于还是隔着一个副本，对她并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陆语哝有几息的眩晕，她把尚未清醒过来的安妮搬到躺椅上，随后自己搬了个小凳子、扭身去看墙壁上的挂镜。
只见那覆盖了她大半腰部的图腾正在蠕动着发生转变。
之前三条触手三足鼎立划分区域，纹章的图样是繁复扭曲的枝条缠绕着一枚猩红色独眼，枝条的三分之一染上暗金色、三分之一染上暗橙色、剩余三分之一颜色与独眼一致。
而现在，猩红色慢慢扩散，挤占了外圈枝条一半的面积，代表“控制”与“空间门”的两个颜色龟缩到剩余的一半里，而猩红色的一分之一又开始染上银蓝色。
一直保持着本色的触手一号发生了变化——其实之前陆语哝捕杀第一只圣蝶的时候它就有所获益，但因为能量较少所以在外表上体现得并不明显。
现在它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自己，展现自己的新皮肤。
和触手三号的暗金色圈圈以及触手一号的暗橙色辐射条纹不同，触手三号比较低调一点，只是多了一些细碎的银蓝色墨点。
就在陆语哝以为这就是全部变化的时候，触手灌输给她、尚未消化完全的力量有一部分被抽离，血液混杂着滚烫的热意集中在后腰一处，然后……硬生生挤出来一条小肉芽。
真的是个小肉芽，虽然是淡猩红色的，虽然还长着几颗龙眼大小的带籽覆翳膜的眼球，虽然还能龇开几张带小尖牙的口裂，看着就很诡异很不详，但实在很像……阑尾。
陆语哝看着它，它看着陆语哝，很讨好地抖了抖，发出黏腻的“噗噗”声，像不会说话的小哺乳动物。
陆语哝面无表情地把它收回去了。
她离八爪鱼好像更近了一步，还是五彩缤纷的八爪鱼。
一号触手很满意没有小四能干扰自己的高光时刻，它是陆语哝最开始获得的触手主体，口齿也是三条——啊不现在是四条了——四条触手里最清晰的。
“新能力！是吃吃吃和吐吐吐！”
……这说了等于白说。
它们的日常不就是“吃吃吃”和“吐吐吐”。
刚好现场有人可以拿来做实验，陆语哝从板凳上跳下来，朝已经说不出话的赫尔曼神父走去。
泛着银蓝星点的触手在贴近人体的时候变成了半透明的果冻态，钻进了皮肉之中却没有造成半点伤口。
与正常状态时血腥无比的噬咬攻击不同，这个状态下的触手堪称漂亮温和——但与这种温和的进食姿态相反，赫尔曼神父本就僵硬的身躯开始皲裂，仿佛一块外表干硬内里湿润的黏土，突然被掏空了内里的血肉，无法再支撑起躯壳。
而进食的触手逐渐变得饱胀起来。
陆语哝在赫尔曼承受不住之前收了手，她发现触手获得的能量这次并没有传输给她，而像是像仙人掌或者驼峰一样将能量贮藏起来。
她尝试划破自己的皮肤，很快就有能量从触手那里传导到她的伤处，让那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心念一动，控制着触手一号，让它把能量给予安妮，果冻状的触手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将能量吐出，原本恢复缓慢的安妮像是被注入生命力一样，皮肤的僵硬状态褪去，迅速面色红润起来。虽然这能力“拟态”自圣蝶，但黑山羊之触显然对其进行了一些更符合自身能力的改良，圣蝶汲取精神力，而触手汲取生命力。
从杀伤力来说确实打了折扣，但对于脆皮陆语哝来说，这个能力有利于她日后万一受伤的恢复，相对于备用的血袋。
她将它命名为“生命”。
“控制”、“空间门”、“生命”，现在她已经有三张好用的辅助
牌了。
……
修道院出事了。
毒蝎发现他无法联系上赫尔曼了，即使他再怎么催动纹章的力量，赫尔曼那边都像感受不到死亡威胁一般没有回应。
之前，在赫尔曼神父将安妮和若伊带走之后不久，一个修女满脸仓皇地跑进来找其他神父，也不知道他们之间门交流了什么，很快神父内部发生了骚动。
等到了下午，教廷就来了人。
他们大部分人的装束比起神父更像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身上的十字架挂了不止一串，除了眼睛和口鼻之外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唯独为首的那个高大神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戒备，他手上拿着一支半臂长的权杖，权杖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结晶。
这为首的神父先是探查了赫尔曼神父的僵硬状态，确定无力回天之后，便指挥手下的人用某种裹尸布一样的布料将赫尔曼神父包裹了起来。
陆语哝怀疑他们要像处理那些西娅花圃下的神父/执事那样处理掉赫尔曼。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应对来自教廷的责问。
赫尔曼出事的时候只有陆语哝和安妮在场，虽然事后是陆语哝跑出去告诉圣女“赫尔曼神父被圣蝶袭击了”的，但作为除赫尔曼之外唯一在场的人，陆语哝和安妮逃不开审问。
安妮本人对自己喝下圣水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就算教廷有吐真剂都不可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真相，所以剩下唯一能说出点东西的人只剩“若伊”。
面对教廷为首之人锐利审视的视线，棕色卷发的小女孩蜷缩在秘银笼子旁边。
笼子里的蝴蝶已经吃饱喝足了，却还是很活跃的样子，不断往她所在的方向翻飞，众神父的视线既恐惧又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而作为引发圣蝶反应的对象，“若伊”显然并不懂圣蝶的活跃代表着什么，只是惊恐而迷茫地回道：“神父大人给安妮姐姐喝了什么，然后安妮姐姐就倒下去了……我看见有几只宝石一样的蝴蝶飞进来，神父大人就拿着笼子去抓……我、我当时脑子好疼。”
为首的高大神父看向笼子里仅剩的一只圣蝶，回首示意其他人注意四周，蹲下身循循善诱：“然后呢？你还看见了什么？”
他的面相并不像其他神父那样和善，五官粗犷，眼眸铁灰，长着鹰钩鼻，即便是蹲下身子也有着很强的压迫感。
若伊打了个哆嗦，又强撑着自己与他对视。
“没、没看见什么……我眼前好黑……只听见神父大人好像突然很害怕似的，大声叫着‘安娜’的名字。”小女孩说着说着也迷惑了，“可是房间门里只有我们啊。”
“安娜”。
这个名字一出，围绕着若伊和安妮的教廷神父内部一阵喧哗。
恐惧、难以置信、不安的气氛在他们之间门蔓延。
笼子里的圣蝶往他们的方向靠了靠，为首神父将权杖轻轻一挥，圣蝶又嫌弃地避开了。
“安静！”
为首的高大神父的声音把所有不安躁动都压制了下来。
陆语哝面上惶惶，心中冷静地想，他在教廷中的地位一定很高，比神父更高的地位——该不会是副主教？
“等你清醒之后呢？”高大神父将秘银笼子提到了手边。
若伊没了依靠，只能孤零零地抱腿坐着：“醒来之后我看见神父也倒下了，蝴蝶在空中飞，神父的项链落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断的。”
“我把项链捡起来，那些蝴蝶就散开了要飞走，我只来得及用笼子抓住一只……然后其他的都飞走了。”
小女孩说完，请求道：“我、我都说完了，可以让我去看看安妮姐姐吗？”
“不，你不用去见她了。”高大神父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冷冷地朝其他神父吩咐道：“提前把候选人带到教廷，那个安妮会引来她妹妹，怕是不能当圣女了——不过，我想我们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第67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
“该死！”
要是早知道海盗所说的“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赶着我们进教廷了”这句话，指的是他们八个玩家像囚犯一样被压往教廷的话，毒蝎说什么都要放出他的纹章去和这个女人打一架。
海盗倒是完全不在意现状，唇边挂着无所谓的笑意：“冷静一点，毒蝎，我们这不正在往主线赶吗？”
其他玩家各自的脸上都带着各自的憋屈。
现在所有人都被绑在马车上，要不是目的地确实是他们的主线目的，大家都会各自拿出本事逃之大吉。
除了他们八位之外，修道院里的孩子们也被提前送往教廷。
莫纳什公国的教廷规模据说堪比皇宫，修建着全公国最大也是最辉煌的生命之神神殿，神殿被无尽的西娅花海包围，而最核心的位置便是流淌着生命之水的圣泉。
圣泉周围，栖息着无数有着如蓝宝石般鳞粉的神圣蝴蝶，在莫纳什公国的传说中，它们是生命之神的化身，代生命之神行使在人间的权职。
而历代的圣子与圣女，就将以他们的身与心在神殿内终身侍奉圣蝶，只有虔诚而合格的圣子圣女才能获得死后葬于圣泉周围的殊荣。
如果在以往，并未确认圣子/圣女身份的候选孩童是没有资格进入神殿的，他们只会在“圣选日”的前一天才被送往教廷，经历考核之后，那些落选的孩子们才会被安排分配。
只有资质优秀且运气好的孩子，能够留在教廷的神父身边学习。
资质不足、运气不好的……则会被分到公国各地的教堂或者修道院，等待下一个三年的选拔，或者因为超出年纪而无缘于选拔。
至于他们年纪大了之后会去往何方？
民众们并不知道、并不关心，而教廷也从未提起。
但是，今年的这场选拔，因为大修道院的突发意外而被迫提前了进度。
也许是为首那位神父的安排，陆语哝和安妮被远远隔开了，她与诺亚分到了同一辆马车。
驾车的执事偶尔撩起车帘查看车内，见两个孩子只是安安分分地面对面坐着，又放心地放下车帘继续赶路。
实际上马车内的气氛颇有些微妙。
诺亚友好地率先开口：“看来圣蝶获得自由后造成的灾祸确实不小。”
陆语哝并没有应和他：“要验证这个猜想，你完全可以在找到那些蝴蝶之后就把它们释放，而不用非要等到海盗离开赫尔曼神父的房间后。”
“那些玩家们最近盯梢候选人盯梢得太紧了。”诺亚笑眯眯地，“得让他们有点自己的事情做做，能上排行榜前百的玩家不至于处理不好这点小问题——更何况，她杀那个克里之前多多少少也从他嘴里问出点内情了。”
不然海盗也不会一听完若伊的话就扛着花铲去挖西娅花圃。
这一点陆语哝当然能想到，但她不爽的点在于，诺亚的行为连累到了安妮。
她
还记得他们在《微笑羔羊》副本的第一次对峙，那时候她质问披着“兰斯”的皮囊的偷渡者“你是否是高危NPC？”，而对方给她的回答是一个反问句——“撇除玩家的身份，你觉得拥有纹章的玩家和方舟定义的高危NPC有什么区别？”
现在她更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从修道院的里欧被她引发的动静连累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在诺亚眼中，对面的小女孩沉默良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好像很天真，又好像很严肃的话：“在你们这种高级玩家眼中，普通NPC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诺亚被问住了。
他并没有挂起微笑，也没有敷衍了事，但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除了被困于这无限循环的副本中，你觉得进入副本前的玩家和旧神游戏副本中的普通NPC有什么区别？”
陆语哝突然意识到，偷渡者并非在卖关子，而是有些东西，他没有办法直接说出来。
而且他所用的定语很有意思，“进入副本前”的玩家，也就是指尚未成为玩家前的普通人。
比如旧神游戏开启前的江城大学的学生，比如她并没有被方舟选中的二哥陆帛归。
甚至可以再大一点，除了E-616星域之外，还有无数个其他星域的其他人，每一个人。
如果把旧神游戏当成一个副本，每一个人都是副本中的普通NPC，就像高悬于江城大学上空的锚点，让整个世界变成了地球Online，脚下踩着的真实土地，好像也变成了虚拟地图的拓印。
在这种时候，你要如何确定，真实世界和副本世界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还是说，副本世界本质上就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这个猜想让陆语哝呼吸发沉。
她想到父母的笔记，她记得每一页笔记所附的剪报、贴画与照片，那些令她摸不着头脑的线索似乎隐隐有了可以调查的方向，却难得的令她迟疑。“最后一个问题。”她抬眼，棕色的圆眼直白又执拗地盯着诺亚，“副本关闭之后会如何？”
“你的问题可太多了，「黑山羊」小姐。”诺亚笑着摇摇头，“这样吧，如果这一次我们能走到这个副本的最后，我会带你看一看副本这场演出的幕后——这是小丑扮演者想要送给售票员的特权。”
陆语哝想了想，觉得勉强可以答应：“那么，延续约定，这个副本我不会举报你的。”
诺亚狡黠地抬了抬不存在的高筒帽，虹膜外的那圈金棕色似在发光：“——约定成交。”
……
莫纳什公国的教廷，如传说中一般辉煌。
整个公国最优秀的工匠合力打造了这座环绕神殿的建筑，辉煌的尖顶钟楼，优雅的条形长廊，水晶、琉璃、黄金、大理石、玉石、宝石……各式各样的珍宝在此地随处可见，甚至只是作为在壁画上的镶嵌。
一方方水池，一眼眼喷泉，穿行在回廊与穹顶下的修
女与神父，悠扬的管弦乐声与唱诗声交织，无处没有浓郁的信仰痕迹，无处不镌刻着代表生命之神的水纹图腾。
除开知道信仰背后的真相的玩家们，那些候选的孩子们一下马车就被目之所及的场景所迷惑，对所谓的选拔充满了向往与期待。
大部分修道院的遴选都不会再举荐曾经参加过选拔的孩子，安妮是现场孩子中唯一的特例，也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露出震撼表情的候选人。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教廷。
第一次落选，她懵懵懂懂，第二次落选，她沮丧但又欣喜于安娜的入围，第三次，也就是这次，她才真正意识到她自己曾与怎样的地狱擦肩而过，又是曾怎样将安娜推进了这个地狱。
从克里神父的房间清醒后，再到被副主教审问，这期间她一直没有得到与若伊见面的许可，马车上也只有她一个人，即使是现在都有一个神父跟在她的身边。
安妮在人群的前方看见了若伊，她和她那个新朋友走在一起，安妮亲眼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在场没有哪个候选人比安妮更清楚圣子/圣女的遴选流程，三年一次的选拔，要选择的就是最虔诚的信徒。
——能感受到真正的痛苦，且对痛苦承受力最高的信徒。
能够唤起最多圣蝶的候选人，才会是那一年的圣子/圣女，得以进入圣泉，供奉圣蝶。
安妮知道自己并不是最有天赋的，在巴德执事手下熬过的那几年，每一天都像在刀尖行走。
巴德执事曾用安娜的死讯点燃了她，又用“安娜并未真正死亡”的消息吊在她面前，逼她不敢轻易地燃尽。
她只能像残烛一样熬，她得熬到进入圣泉的那一天，她得找到安娜——将她带出来，或者与她埋在一处。
但是……
安妮抬起头。
副主教偶尔看过来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仿佛有什么她不期望看见的事情要发生了。
……
没有人知道教廷安宁表象下涌动的急迫。
副主教之所以会相信陆语哝编造的“赫尔曼神父叫着安娜的名字”这个离谱谎言，就是因为教廷一直在竭力向其他贵族隐藏着一个真相——
圣女“安娜”还活着。
或者说，历任的圣子/圣女都埋葬在西娅花海之下，却都没有真正的死去，他们的身躯被无数根茎包裹着，化作苍白的茧，成为了西娅花的养料。
而具有镇定作用的西娅花海，就是防止圣蝶飞离神殿的天然屏障。
等到时机成熟，结晶凝结成宝石，他们又能从花海中找寻到新诞生的圣蝶之茧。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轮回。
教廷供奉神殿的数百年，就是这样完美地持续下去的。
但近年来，西娅花的屏障作用不知为何开始消退了。
也许是从三年前他们发现莫名丢失了第一只圣蝶时开始，又也许是从他们发现安娜的“尸体”消失在花海之底开始，又或许是从他们发现磷粉的出产量日渐减少了的时候开始。
这种恐慌是潜伏在磷粉成瘾者心中的阴影，他们越是害怕，越是不愿靠近圣泉，他们越是不靠近圣泉，对圣泉的掌控力就越弱。
他们亟需新一任的圣子/圣女，能够喂饱那群食量日渐增长、却吝啬于产出的蓝色怪物。
只有这样，才能将可怕的后果往后延期——常年服用磷粉、又身具“天赋”的神父们，才是更符合圣蝶口味的美餐。
副主教铁灰色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第68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一）
教廷的高塔之上。
这是个能够俯瞰整个花海与教廷的视角，在任时常达63年的红衣主教正注视着这批鲜嫩的羔羊。
如果单看主教的外貌，很难想象这位身披华丽披风、手持权杖、短发深褐微微夹杂几缕白发的“中年人”已经有114岁高龄。
他是生命之神最虔诚的信徒、布道人，在这片信仰之地的地位堪比莫纳什公国的大公。
在他身后，负责传话的神父深深鞠着腰身，用敬畏又讨好的语气询问：“主教大人，新一批候选者已经全部抵达教廷，我们是否要为他们安排住处？”
红衣主教微微眯起眼睛：“不，我准备提前开启‘圣选’。”
他的视线落在那群孩子后方、与教廷格格不入的8个玩家身上，语气晦暗不明：“那几位就是赫尔曼选出来的‘秘密玩伴’？”
神父迟疑了一下，见主教大人对“备受信任的赫尔曼神父”出事一事好像没有很大的怒火，回答道：“是的，但目前我们还未确定赫尔曼神父被圣蝶袭击是否有他们的问题，是否要把他们……”
“不必，派人看牢他们是否有什么不恰当的行动。”红衣主教语气微妙，“居然都具有天赋……赫尔曼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群人。”
如果神父能共享红衣主教的视角，他大概能透过主教权杖上的幽蓝宝石看见——那一行八人，个个身上都笼罩着或明或暗的光晕。
除此之外，孩子们的身上亦是如此，只是其中几人格外突出。
虽然还没与候选人碰面，主教心中已经对“哪两位候选人最有可能当选圣子/圣女”有了倾向。
“‘圣选’就定在今晚吧。”红衣主教转身下行，沉重的权杖敲击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吾神已经等待多时了，不可怠慢神明。”
“是！”
……
“有人在窥视我们。”
玩家中的海盗，候选人中的陆语哝与诺亚，都在相差无几的时刻抬头朝教廷的最高处看去，但只能捕捉到高塔之上一个隐约的背影。
之前那种被探查的感觉，就像一层黏腻的水膜拂过头顶，纹章躁动，灵性发出警报。
虽然海盗发出了警告，但毒蝎显然无论如何都想与她杠上一杠：“哈，杀人凶手心虚了吧。”
海盗懒得理他。
她的目光锐利，打量着那批与他们一起被转移来此的神父，之前她去取克里的狗命的之前，就看见有个消瘦瑟缩、眼神空洞的神父在附近鬼鬼祟祟的。
等她处理完克里房间的痕迹、离开现场之后，也注意到那个神父在房门外出现过。
她怀疑是他在她走后把圣蝶放进了克里神父的房间。
但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消瘦神父并没有理由做这件事，毕竟整个修道院乃至教廷上下就像是被利益绳索牢牢捆绑的巨茧，即使内部有争
斗，但一旦断掉茧尖尖上的丝线还是会让茧整个坠落……他们是完全的利益共同体。
只有这个副本的扭曲背景才会造就这样扭曲的黑暗乌托邦。
“你们不能再跟着未来的圣子/圣女了。”
在进入教廷的大厅后，很快有神情倨傲的神父上来把玩家们拦下。
“但你们是赫尔曼神父邀请的客人，主教大人恩准你们参加今天晚上的‘圣选’仪式，这也算对赫尔曼神父多年来的付出有个交代。”
他们被带到了偏殿的小厅，有修女送来了水与食物，门外把守着两位身形高大的神父。
门一关上，毒蝎反手甩了一个隔音道具，玩家们忍不住议论开来。
“‘圣选日’提前了，但我们的主线任务进度却没有变化。”
“听起来今晚就要确定圣子/圣女的人选了吧？”
“‘破茧成蝶’到底是指什么？这两天除了圣蝶被人放出去这件事，没有任何事情和这有关系。”
在场唯有敲钟人像之前一样毫无存在感，谁也没发现他在大家讨论“破茧成蝶”的时候眉梢微微一动。
真是要命。敲钟人面上佛系内心咆哮。月光那个小祖宗到底能不能行？
主线任务和月光诡异的异化状态是有直接关联的，虽然都说30%的异化不可逆，但这条规则是针对普通玩家的，在副本中使用NPC皮囊的【隐匿者】对异化的承受阈值完全是和个人挂钩。
但根据敲钟人的预估计算，月光能承受的异化上限不超过75%——这已经是很有天赋的隐匿者了。
但老玩家的群体里其实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越灵性、越疯狂，天赋越高的隐匿者，越容易踏进陷落的深渊。
因为副会长很看好月光，再加上月光确实有点性格上的缺陷，敲钟人带她也带得格外仔细一点。
但之前月光和他聊着聊着、突然说感应到这具身体的同源道具气息，然后就消失了，他用通讯道具敲她她又不回话。
今晚就要提前圣选，她的NPC专属任务到底能不能完成？他不会要变成晨曦骑士团历史上第一个带新人下副本结果让新人连支线都过不了的成员吧？
不会吧不会吧？
……
作为被敲钟人念叨着的对象，月光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暴击。
虽然教廷一直对外宣称圣女安娜被剥夺圣女身份、不允许被葬在神殿，但这个说法背后的真相是，原主安娜自己从花海下爬出墓地，逃离了神殿。
再次回到教廷，她对这里的建筑无比熟悉，再加上这具身体对十字架的隐约感应，月光很轻易就找到了洗礼之地。
在“圣选”仪式前，所有的候选人都要经历“洗礼”。
以兑入了少量圣泉水的雨水与露水洗涤尘埃，穿上绣有水纹的圣洁白袍，踏进神殿的圣选亭，在主教、副主教与一众神父的见证下，与生命之神的代行者共鸣。
为了保证候选人在进入圣选亭前“心思沉静”，洗礼是一个个孩子分开、单独进行的。
月光找到若伊所在的洗礼池时，棕发棕眸的小女孩正面无表情地将触手从负责洗礼的神父后颈拔出，操控他说出圣选的流程与内幕。
发现月光的存在之后，陆语哝迅速闭上眼睛，以黑山羊之触的视角、透过洗礼池的水面反光去“注视”对方，以最大程度地削弱对方能力对她的影响。
“你是来找这个的吗？”
她闭着眼睛，手指缓缓勾着“安娜的十字架项链”，朝对方笑了笑。
月光微微睁大眼睛，视线跟着那个道具跑，嘴上却说着：“不，我是来找你的。”
她的嗓音和她的形象一样虚无缥缈，但正是这样的嗓音，强行将陆语哝的思维推向混沌而模糊的方向，企图模糊她对她的存在认知。
——看来声音也能传播纹章的效果。
陆语哝一边将除新生触手之外的三条触手以防御的姿态对准对方，一边努力保持清醒，以对抗对方对她造成的影响。
根据黑山羊之触的反应推断，对方的纹章等级并不很高，起码没有对她的纹章造成等级上的压迫感——就像当初她面对小丑时那样。
如果对方继续成长下去，一定会像暗影一样隐蔽又难缠。
但陆语哝并不是喜欢给无关人员使绊子的性格，对「月光」，她没有敌意，起码目前她也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
月光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那感觉有点像六年前的小陆语哝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封闭、自我、事不关己。
“我需要让安妮感知到我。”
月光这句话一出，陆语哝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找上她。
“你帮我完成支线，我在主线会让着你，还有关于‘破茧成蝶’的情报，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给你。”
毫无感情的语气，单刀直入的说辞，不懂压价的交易。
陆语哝忍不住回想起了当初论坛帖子上玩家对这位隐匿者的描述——行为表现与NPC完全不符。
……这个NPC专属支线任务还真是为难她了。
陆语哝怀疑即使没有这种能力，月光与安妮面对面的时候也很难让对方相信她是“活的”安娜。
但是……
“成交。”
这笔交易正合她意。
……
另一边的洗礼池。
“诺亚”笑眯眯地摆弄着绣工精致的白袍。
一位瑟缩着的消瘦神父从外间走进来，对瘫软在地上的洗礼神父视而不见，也对诺亚身为圣子候选人却无视洗礼的行为视而不见。
“我去查探过了，西娅花海东南方向的守备最严，那里埋葬着最初的圣子/圣女。”
消瘦神父的眼神空洞而无机质，但与陆语哝控制的傀儡相比，他看起来更灵活、更具有思维能力。
“您让我打听的消息我已经找到答案——初代圣子正是一对双子，也是最初被葬入西娅花海的圣子，距今已有三百年。”
“因为初代圣子的神迹，红衣主教想要复制初代主教的成就，在前两届选拔中一直倾向选择有血缘关系的候选人，兄妹、姐弟、姐妹、兄弟，但一直远远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直到圣女安娜出逃之后，主教才放弃了在这一点上的执着，转而寻找高天赋的候选人以满足圣蝶日渐增长的食欲。”
“事实上，内部一直有传言称，亲缘之间存在某种此消彼长的关系，兄弟有天赋，姊妹就可能是无天赋者。”
“除了初代之外，再也没有哪对候选人能复制三百年前的奇迹。”

第69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二）
被“若伊”找上门的时候，安妮已经换好了白袍，跪坐在池边、握着十字架祈祷。
安妮的这枚十字架是安娜在当上圣女之后、向教廷申请送到安妮手中的，所以，即使后来知道了生命之神的真相，安妮也从未有过要丢弃十字架项链的想法。
她当时恍惚中想的是，既然安娜比她更清楚真相，那安妮将十字架送给她，无论是为了保护也好、还是为了惩罚也好，她都应该接受。
三年以来，安妮没有一日停止过祷告，她在修道院里忍耐痛苦、祈祷、继续忍耐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起初，这是自虐式的赎罪，为赎她蠢笨轻信将安娜推入地狱的罪；后来，安妮渐渐意识到，如果没有十字架的压制，她迟早会陷入癫狂的泥沼。
也许，即使分开前的最后一晚她们还在争吵，她的妹妹依然想要保护她。
安妮的灵魂总在祷告时被撕扯成两半，她虔诚地念着祷告词，又恶毒地诅咒着教廷，她痛恨痛苦的滋味，又因痛苦而感到存在的意义。
温柔的外在掩盖着安妮扭曲的灵魂，当陆语哝走近她时，安妮尚未来得及收敛眼底的阴郁——就像陆语哝刚成为若伊的那个夜晚，从巴德执事那里回来的安妮站在若伊的床边，表情与眼神都复杂得让人难以读懂。
“小若伊。”安妮很快戴上了温柔的面具，像以往一样拉住她的手，揉了揉女孩不太听话的小卷毛，“来陌生的地方会害怕吗？不要慌，今晚之后，你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小女孩罕见地沉默着，表情和眼神都不太像她以往的模样，安妮感到奇怪。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若伊绕到安妮的背后，伸出小手，挡住她的眼睛，“不要挣脱我的手，也不要睁眼，好吗？”
安妮以为若伊是想与她玩游戏，虽然时机和地点都不太对，但想到今晚之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若伊、见不到这个像极了她妹妹的孩子，于是还是顺从了若伊的动作、半蹲下身子。
下一刻，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触感触碰了她的胳膊——黏腻、冰凉、像凹凸不平、被剥掉鳞片又长着水泡的蛇。
安妮受到了惊吓，但那触感的力道只是引着她往前伸手，于是她伸手，却摸到了冰凉却僵硬的皮肤。
如果不是若伊温热的小手还覆在安妮的眼皮上，她一定会忍不住将要脱口而出的惊叫。
猩红触手慢慢带着安妮的手移动，让她去触碰站在她身前的灰瞳女孩。
苍白柔软的指尖在同样苍白但僵硬的五官上描画。
眉眼、鼻峰、唇瓣、下巴、耳尖……随着一点一点的辨识，安妮的指尖越来越颤抖、呼吸越来越粗重，她想要拉开若伊的手、想要睁开双眼，却被身后的小女孩死死抱住。
“如果你睁开眼睛，安娜就会消失哦。”
陆语哝同样紧闭着眼睛，在安妮的耳边警告。
怀中的少女明显浑身一震，面容扭曲，
喉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古怪声音。
安妮不理解为什么“睁开眼睛就会消失”，但听话地完全不敢再睁眼，只是小心翼翼地凑近对方，尝试着将她揽入怀中。
月光无措而茫然地睁大了雾灰色的眼睛，浑身僵硬地——不，她原本已经够僵硬的了——被这具身体的姐姐揽入温柔又温暖的怀抱中。
不过与人体同样温度的泪水落在脖颈上，滚烫得吓人。
古怪，很古怪，太古怪了。
在真实世界从未被拥抱过的小怪物一脸惊恐+求救地看向陆语哝——而后者只是紧闭着眼睛、操控着触手眨了眨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落在她身上的脓包大眼。
“安娜……安娜……安娜……”
少女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她的名字。
“是你吗？是你，对吧？安娜？”
安娜无法回答。
“因为某些原因，安娜现在没有办法说话。”陆语哝在月光求助的眼神下缓缓开口，“但她需要血亲的力量来做一件事情。”
安妮被狂喜与悲伤充斥的大脑终于有余地来分辨出“若伊”的不对劲：“小若伊，你……”
“嘘——我从西娅花海之中醒来，只是暂时借用了这孩子的身体。”陆语哝给自己套了个假身份，换回了自己平时说话的语气，“安娜是我们中唯一一个逃脱的孩子，但她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她挣脱圣女的命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安妮死死搂着月光，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但请不要伤害若伊，她是个好孩子。”
“当然。”陆语哝说的是实话，“这一切结束之后，若伊会回到她自己的生活中。”
……
是夜，星子漫天。
莫纳什公国三年一度的圣选仪式提前开启。
红衣主教、副主教、各品阶的神父们，端坐在圣选亭外的高台上。
无尽的西娅花海在夜色下泛着浪潮一样的幽蓝光晕，那象征着生命的色泽在夜风之下飘摇，满天幕满苍穹，望不完数不尽。
但圣选亭中，却有着比花海更瑰丽、更奇幻，宛若神迹的存在——上百只碎宝石般翩跹脆弱的圣蝶。
身着白袍的候选人自花海中铺满洁白碎石的小径一个个走来，天真而懵懂地沉浸在此生从未见过的美梦里。
圣选亭位于西娅花海的核心偏外位置，与圣泉有一定距离，并不能看见圣泉的场景。第一个踏进圣选亭的男孩慢慢走到大理石雕刻的水纹欧式花亭下，茫然四顾，并不知晓自己该做些什么。
第一只圣蝶落在他的肩膀上，男孩被那瑰丽的碎裂纹路迷惑，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捏住蝴蝶的翅膀。
触感像干裂脆弱的墙皮，带着令人心底发麻的粉质摩擦感。
男孩略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脆弱的纸张在男孩的指尖挣动了两下，下一刻，无数虫卵一样的斑点一层一层生长、覆盖在他的
指间。
“啊！”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高处的神父们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一幕，表情兴味地交谈着：“前几个都是天赋一般的孩子，但也不是没用用处……”“长得倒是还行，要是能活下来倒也不是不能收下他……”“排在第三个的女孩看起来真不错，那眼睛……”
下方的男孩并不知道他视为救星的神父们在说些什么，他见没有人搭理他，便想要冲出亭子，但他在极端惊恐的情况下爆发的情绪很快引来了更多的圣蝶……
梦幻般的花海中央，十几只翻飞的蓝色精灵化身诡异可怖的异形蘑菇，蠕动着将男孩秀气的头颅淹没，看不见方向的男孩发出惊恐的尖叫，却被蠕动的细管伸入口腔与食道，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
原本已经站上碎石小径的下一个孩子浑身发僵、满眼泪水地瘫软在地，却被守在一旁的神父反手拧住手腕，不让他逃脱。
等在后方的上百个孩子们不安地喧闹起来，他们白天被教廷的华美与辉煌拔高了无限期待，晚上本就是抱着极其兴奋紧张的心情来参选的，哪里能想到会看到这样可怕、这样超出想象的画面。
但哭闹的最大声的孩子很快被一个神父拖走，当着所有其他孩子的面被鞭挞，细鞭的破空声与神父露出的表情让所有人恐惧得噤声。
“啪！”“啪啪！”
毫不留情的鞭刑将孩子们的抽泣声打到沉默。
有孩子忍不住想要逃跑，但却被一个玩家温柔地搂进怀里安慰，孩子忍不住露出安心而依恋的神情。
陆语哝皱了皱眉头，看见不止一个玩家这样做。
她与诺亚站得很近，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与海盗交谈，而玩家中的海盗皱眉与她对视了一眼，确认她没事之后，大步走到那个越打越兴奋的神父身边，劈手就夺过了对方手里的鞭子。
在神父开口喊人前，海盗从隐蔽的角度用袖剑比划了一下他的心脏：“老实点，敢叫的话，这剑就会插进你的胸膛把那颗黑心搅得稀碎了。”
“海盗！”原本事不关己的毒蝎眼眸发紫，走到她身边狠声说，“你要是敢破坏仪式，就是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等这天杀的仪式结束，你等着看是谁与谁为敌。”海盗眼中满是煞气，狠狠撞开毒蝎的肩膀，抬头看向高台。
红衣主教似乎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但确保下一个孩子如期进入圣选亭后，又不怎么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第一个男孩苍白僵硬地瘫软在地，被守在一旁的神父修女拖走。
同样的状况发生在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孩子身上，他们唤起的圣蝶数量差不多，这一轮下来，正好把那漫天飞舞的艺术品全部变成了饱食的怪物。
之后的孩子才是真正有希望的
候选人。
饱食的圣蝶终于化身为选拔的“标准”，有的孩子能够与三十多只圣蝶共鸣，有的能惊动四五十只，他们在亭中恐惧地哭泣，偶尔会成为圣蝶屈尊享用的饭后甜点。
扑簌簌的蓝色磷粉渐渐铺满了圣选亭的大理石地面，被动作细致的修女收集起来，装入早就备好的水晶瓶中。
很快就有被玩家选中的孩子被点名，那女孩原本依恋地缩在玩家的怀中，像簌簌发抖的小鸟一样不愿意离开，但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被保护的时候，曾经在她眼中偷偷给她送药、逃脱神父的惩罚、分享心事的秘密朋友，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容拒绝地将她推向了怪物。
那孩子在那瞬间爆发的被背叛的痛苦，吸引了足足七十只圣蝶。
当诺亚走向圣选亭时，还留在原地的孩子们所剩不到半数。
他是本届最被看好的候选人，当他表情冷静地走近时，无论是副主教还是红衣主教都坐直了身体，主教透过手中的权杖，看见了诺亚周身刺目的光晕，呼吸沉重地眯起了眼睛：“把那孩子父母的遗物递给他。”
染血的带着族徽的扳指与羽毛笔、散落在木盒里混杂着绞刑架下沙土的珍珠项链……被神父递上这些眼熟的物件的诺亚抬起头，朝高台之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圣蝶翻飞，掀起的风吹得四周的西娅花纷纷摇曳。
除了圣选亭顶部栖息的数只圣蝶，贵族遗子诺亚共鸣的圣蝶达到了九十之数。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这一届的圣子。
毒蝎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红衣主教微微抬起的身躯因为这场景而颤栗，伸手下压，制止了周围哗然的神父们，压抑着语气里的激动：“还有剩下的候选人，要把神圣的仪式走完，诸位。”
很快就有手持晶石的神父迅速将诺亚带走。
之后的几位候选人基本都在惊艳的表现下显得平平无奇。
再下一位，是一个棕发棕眼，卷毛再怎么打理也不服帖，一张漂亮小脸看起来紧张而倔强的小女孩，个子矮矮，走姿与“优雅听话”完全搭不上边。
修道院的神父都知道她来的第一天就与人打了一架，还是小修道院出来的候选人，对她多多少少有些不以为然。
除了海盗之外的其他玩家也根本不在意她的情况，自从诺亚一出，绑定了其他男孩候选人的玩家基本都无缘支线任务奖励，只有之前那个绑定了女孩的玩家因为她惊动了七十多只圣蝶而胜券在握。
在场的神职人员，只有红衣主教随意看了眼他手中的权杖，突然眯了眯双眼。

第70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三）
痛苦，是一种很私密的情绪。
有的人迟钝或者自我，很难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有的人敏感或者大善，时常被强烈的同理心搅得不能安睡。
陆语哝既不是前一种也不是后一种，她天性独立而游离，对疼痛与泪水缺乏感知，幼年起就表现出过分的理性。
但父母又确确实实曾用爱将她包裹，就像轮番卧巢的雌雄鸟，给坚硬的蛋壳内部渡进气息与温度。
父母失踪的意外就像狠狠砸裂蛋壳的石块，猝不及防又强烈的刺激让小陆语哝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语期。
被拽出蛋壳的稚鸟被迫适应外界的喧闹，进入江城大学时，她已经可以表现得与正常人一般无二，直到进入旧神游戏……
不得不说，即使陆语哝在二哥面前表现得再怎么正常，她也无法否认自己在副本中所感受到的……自在。
这样的心态，显然是不适合与圣蝶共鸣的，假如撇除【黑山羊之触】对圣蝶的吸引力，陆语哝就算走进圣蝶的老巢里，都不可能让哪怕一只圣蝶动动触角尖。
但陆语哝既然站到了这里，她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
【B级特殊道具：特蕾茜的八音盒x1】。
这是陆语哝从积分商城中挑选购买的一次性道具，可同时作用在两位使用者身上。
它的道具描述是：“以芭蕾舞者特蕾茜为原型制作的八音盒，将使用者A在聆听八音盒时的负面情绪复制给使用者B，无时效限制，虽然一次性但是永久啦”。
因为这个道具实在没什么鸟用、而且副作用过于明显，所以在积分商城的销量堪称垫底，商城甚至还对它进行了打折处理。
陆语哝用一个C级道具的价格就拿下了它。
在和月光去找安妮之后，月光完成了她的NPC专属任务，陆语哝也成功说服安妮与她一起使用了这个道具。
安妮其实并不算是非常有天赋的孩子。
她前两次选拔都落选，灵性全靠巴德神父一手开发，在这种情况下安妮还能成为巴德神父心目中的杀手锏，可见她这三年积攒的痛苦之深。
陆语哝清楚自己在旧神游戏里最大的优势与劣势都是她的【灵性】属性，以79的灵性值搭配安妮的痛苦，是她走进圣选亭的底气。
……
在棕眸女孩踏进圣选亭的那一刻。
一缕夜风伴随着西娅花的花香而来，送来些许泛着磷光的尘埃。
第一只圣蝶的动静是突然爆发的。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女孩赤裸的足底踩在碎白石上产生的摩擦声响，圣蝶之前一贯优雅无声的变异过程头一次令人清晰可闻。
“飒——！”
原本早已餍足、在亭顶维持着梦幻外表的莫纳什蝴蝶在瞬息间化作了贪婪的怪物。
“飒——！飒飒——！”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圣蝶被惊动，像贪婪的鬣
狗嗅到了腐烂的腥气。
“飒飒飒飒飒飒飒飒飒——！”
数不清的碎蓝宝石席卷而起，在半空中炸成了无数团黏腻恶心的乳白色异形，扑向圣选亭中心的小小身影。
所有的神父在这瞬间都站了起来，他们或惊骇或狂喜或恐惧，想要从下方找到哪怕一只没有异变的圣蝶，但是——
没有！没有！
一只也没有！
这是真正的神选之女，能够给教廷带来源源不断的神迹！
圣蝶的磷粉将铺满圣泉，流淌成璀璨反光的幽蓝色河流！
荣光！荣光！生命之神的荣光将照耀我们！
就连主教都忍不住举起权杖：“快！把我们的圣女带出来！快去安抚圣蝶！”
未过仪式或者过了仪式的孩子们捂住了小嘴，修女举着水晶瓶在圣选亭旁用袖子挡住这大动静掀起的风浪，玩家们亦是左看看右看看——重点是看毒蝎的臭脸。
只有敲钟人和海盗是例外，一个还在老父亲一样呼叫不省心的月光，一个听着系统【支线任务：神选之子（已完成）】的提示音却表情阴沉发黑。
诺亚在神父们的身后露出了不合时宜的微笑，但这时候无论是主教还是副主教都没有注意到他了。
而在无数圣蝶包裹笼罩造成的黑暗中，陆语哝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得那样要被吸食成苍白僵硬的人形。
她以三条触手作茧，严严实实地护着自己的头颅与脖颈，借着这难得的视线死角，任由触手去吞食蝴蝶的能量。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40%→41%]】
【纹章：黑山羊之触[B级，共鸣度41%→42%]】
【……】
因为圣选亭的圣蝶数量是已知的，为了之后能顺利进入圣泉，陆语哝并不允许触手们绞杀任何一只蝴蝶。
但即使如此，在量变引起质变的作用下，触手一号身上的银蓝色墨点变得愈发清晰、绚丽、富有光泽，而原本稚嫩短小的第四条触手也肉眼可见地生长起来，学着它的三位兄弟一样吃起了自助餐。
被撕咬吞食了细管的蝴蝶们发出簌簌的叫声，位于中心的陆语哝承受了数倍于密室那次的精神攻击。
再加上她确确实实是复制了安妮的痛苦，即使不能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但双重buff叠加之下，陆语哝的眼前开始出现混乱混沌的虹光，虹光之后隐藏着极深极浓的黑色。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恍惚间，陆语哝的灵魂好像又一次被抽离到了那片寂静空旷的黑暗之中，以一种奇异混乱的颠倒视角，亲眼目睹者眼神空洞的“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之底的秘银王座。
曾经的上百个夜晚，她只能看见王座的高高的背影，与那扶手处随意搭着的、修长而苍白、被森白骨链亲密缠绕着的手。但这一次，她极轻又极沉地“飘”在上空，人类对于距离的判定感官在这无尽黑暗的深渊
之下彻底失灵，她好像离那王座极远，又好像离那个“自己”极近，她好像可以瞬间被那空洞漆黑的双眼吸入，又好像可以抬起苍白的双手带起森白的骨链。
【灵性：79[+1]/100（你，即将坠落，███）】
一种奇异的预感让陆语哝撕扯着自己的视线，看向王座的正面，那个背对着的、高高在上的“祂”。
只一眼，陆语哝浑身一震。
无数的白骨锁链将那消瘦的、半阖着双眼的“人”缠绕在高而嶙峋的王座上，看起来像一只在砸碎的瞬间定格的瓷器。
而那瓷器，顶着一张与真正的“陆语哝”的一模一样的脸。
【理智：80/100（来吧，来吧，投入疯狂的怀抱）】
王座之上的“人”睁开了眼，陆语哝在那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团由无数猩红眼球与脓包组成的、庞大的怪物。
【嗞……███……警报……嗞……】
圣选亭中，那无数包裹着新任圣女“若伊”的异形之球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举着大块蓝色晶石想要带出圣女的神父们在远处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某种诡异的直觉还是让他们停在了原地。
下一刻——
“轰——！”
可怕的威压与像脑浆一样炸裂的圣蝶异形将近处的神父、修女……掀翻在地。
那异形之球“噼里啪啦”化作了稀烂的白浆，将华美典雅的圣选亭与四周摇曳晃荡的西娅花泼成了泥潭。
在无数神父的尖叫声中，爆炸最中心的小女孩微微摇晃几下，苍白地倒在地上。
而在无人可见的、陆语哝的系统界面内，道具栏内的B级道具“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微微发光，而【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停留在了49%。
意识几乎溃散的陆语哝拼尽全力使用了B级道具“娜莎的祝福胸针”，“祝福”有效次数-1，这个来自NPC娜莎赠与的道具驱散了她精神层面的负面状态。
【临时变更属性：灵性[+1]已消除】
【由于您扛过了“█落█”的冲击，以下属性永久变更：灵性[+1]，理智[+5]】
【PS：在旧神游戏中，“灵性”与“理智”属性上限不可改变】
【玩家信息页面已刷新】
【灵性：80/100（你曾抵达█落█）】
【理智：85/100（因祸得福——如果这真是“福”的话）】
“神呐！！她干了什么？”
副主教的怒吼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他铁灰色的眼眸在一瞬间瞪得无比狰狞，像是快要爆炸的灯泡。
“剥夺她的圣女身份！把她——”
红衣主教也涨红了双颊，看起来快要心梗爆发，但最后的理智让他看向了权杖——隔着幽蓝色的结晶，圣选亭下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明亮得就像夜空中的月亮。
“住嘴——冷静点——所有人！”
“这是我们的‘圣女’若伊！这是自我就任以来——不——是自教廷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天赋者！”
“准备将我们的圣女送入圣泉！”
“相信我——生命之水将在高天与黄泉的间隙流淌！”
“生命之神的福音将在莫纳什公国的大地上颂扬！”
原本无比慌乱的神父们在此刻已经安静下来，他们对视一眼，纷纷垂下头颅、双手执于胸前，齐声念起了祷告词：
“神呐——”
“以清泉，以微风”
“以童贞，以蝴蝶”
“在莫纳什的荒野里颂扬”
“颂扬永恒与荣光的牧场”
“生命呐——”
“以罪血，以鞭痕”
“以睡眠，以知觉”
“向祂献上座下的羔羊”
“……”
在这嗡嗡又催眠的诵念声中，所有玩家的【主线任务】进度都开始推进，达到了20%，而B级副本的主线，只要60%就能通关。
看着趴伏在地上、浑身虚弱无力的“若伊”，再看看周围浑身狂热的神父，海盗拔出她的袖剑，狠狠骂了句脏话。
“***他***的杂种！”

第71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四）
“海盗，你***的想要干什么？”
在海盗举起袖剑的那一刻，毒蝎也头一次在NPC面前光明正大地唤出了他的纹章，那是一只有点像蝎子、节肢上长满了骨刺的诡异生物，随着寄生者的心意，往外嘶嘶喷吐着紫黑色的毒雾。
“我真是忍你很久了。”毒蝎的面容微微扭曲，“就算你是A级玩家，得罪了‘狂欢剧院’也别想好过。”
“唰——”
回应他的是海盗轻飘飘的一瞥，与袖剑挽起的剑花。
海盗不知何时将那头金橙色的卷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麦色的肌肉线条随着她手臂的动作起伏，灯笼袖衬衫的衣摆微微向上抬起，露出了腰间门狰狞的蛇形纹章。
“嘶——！”
骨架焦黑、庞大的岩浆之蛇缠绕着海盗的腰肢攀爬而出，炙烫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却没有伤害主人一丝一毫。
其他玩家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敲钟人一抹胡茬，动作沧桑而灵敏地退居后线，看热闹不嫌事大。
“吼——！”
当岩浆之蛇张嘴喷出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烟气，浑身冒度的蝎子都不免往后退缩了几寸。
海盗提着袖剑朝圣选亭直冲而去，没有一个玩家胆敢阻拦，而看见这一幕的神父们无不神色惊骇——能在教廷担任神父，他们无一不是具有“天赋”之人，自然也看得见这平民女人身旁的怪物。
“怪物……恶魔！”
“副主教大人！主教大人！救命……”
轻而尖薄的袖剑像锋利的风刃插进神父的咽喉，拔出时喷溅而出的血迹泼洒在银蓝色的西娅花上。
假如有人此刻贴近去看，还能发现袖剑的剑身上开着长长的血槽，这是一把杀人的武器，轻薄、轻巧、一击毙命，与海盗大大咧咧的形象十分不符。
“她就是杀死赫尔曼的凶手！”
副主教看清了对方杀人的伎俩，在脑海中将那伤口与赫尔曼的致命伤重合在了一起。
这位高大的、有着锐利的铁灰色眼睛与鹰钩鼻的副主教离开了他的位置，举起手中的权杖，向红衣主教微微躬身：“我去会会她，主教大人。”
红衣主教轻轻颔首，并吩咐身边人：“先把圣子带走。”
身旁的消瘦神父领命而去，而红衣主教则突然将权杖高高举起、双手松开、双唇无声地念诵。
那主教权杖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随着主教的颂词，朝四面八方放射出刺目的光芒。
半透明的弧形光盾笼罩在红衣主教周身，随后又隔空出现在副主教与神父身上。
海盗的致命一击在刺透护罩的时候直接被削弱成普通攻击，她看见了系统提示——被光盾笼罩的神父NPC身上都挂上了高达60%的减伤buff，以及敌方靠近后将行动迟缓的30%减速效果。
她眯起了金橙色的眼睛，看向高台，心
知破敌关键就在红衣主教的权杖上，除此之外……
“那位副主教是主攻击的。”
一道沧桑的嗓音突然在她身旁响起，海盗好悬没一袖剑反刺过去。
转头一看，是普通玩家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敲钟人。
“你……”海盗脑子转得飞快，“哪个大公会的？”
“啊，这不重要。”敲钟人挠挠头，摆烂摆得无比耿直，“我也给你上个罩吧，等会推主线就靠你了。”
他的纹章大概位于不易被发现的位置，话音落下之后，一只泛着蓝绿色铜锈、古朴又诡异的大钟出现在他头顶上空，钟体遍布着怪诞蠕动的刻纹。
处于这罩子的守护范围之下，海盗明显感觉到自己周身多了一层无形的“护盾”，这“护盾”同样也作用在了海盗身后的圣女若伊身上。
陆语哝撑着胳膊半坐起来，喉间门泛着血气的腥甜，肉体上的伤势正在被缓缓治愈——没想到敲钟人不但是个盾，还是个奶盾。
她的身前是海盗与岩浆之蛇的背影，左侧是突然出现的敲钟人，右侧能看见几位神父正把毫不反抗的诺亚拉走。
身后则是无尽的西娅花海。
“喂！我，咳咳……”她才说了两个字，就忍不住呛咳出声，“我得去圣泉，我答应过安……”
海盗没有转身，只利落地甩掉了袖剑上的血滴：“闭嘴吧小鬼头——回头再找你算账。”
高大的副主教已经靠近，他手上的权杖像红衣主教一样发出光芒，而海盗提剑上前，岩浆之蛇簌簌摆动。
陆语哝安静地看着海盗的背影。
她知道她的【隐匿者】身份已经被海盗发现了。
因为“若伊”的原身份与她刚刚造成的灵性爆发是冲突的，这一点，其他玩家不清楚，但曾亲手杀死赫尔曼神父、还当着陆语哝的面使用过纹章的海盗是知道的。在小修道院的时候，原主若伊是没有灵性的普通小孩，所以巴德执事寄给赫尔曼神父的信里只推荐了他的杀手锏安妮，而海盗收走了那封信。
这封信是早就被寄出的，不存在拦截的可能。
在修道院花圃的时候，陆语哝假装受影响昏睡，之后又假装没看见岩浆之蛇，海盗则默认了她是低灵性的候选人，也知道她没有什么痛苦过往。
所以，当陆语哝与全部的莫纳什蝴蝶共鸣时，海盗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一点，陆语哝早有预料。
在她的推测中，以海盗的性格应该不会把若伊的非NPC身份大肆宣扬，所以就算海盗要举报她，本局副本的举报玩家数量也不会超过20%的比例，这是陆语哝可以接受的范围。
唯一在陆语哝意料之外的是：海盗在发现了她的【隐匿者】身份后，居然还愿意冲出来挡在她的身前。
挡在前方的海盗已经和副主教缠斗在一起
。
正如敲钟人所说的那样，副主教的技能能为他自己与其他神父带来攻击加成。
那权杖的光辉影响了在场的所有神父，他们在护盾之中纷纷躬身、双手死死抓着胸前的十字架挂坠按在胸口，仿佛心脏突然爆发了不能忍受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副主教大人——不！”
下一刻，无数蓝黑色的尖刺从他们的脊背爆开，穿透了黑色的修生长袍，将长袍上绣着的水纹图样撕扯得七零八落。
那尖刺附着在神父的脊背、手臂、大腿上，将他们打造成了人形的武器，对在场的其余人进行了无差别袭击。
修女们尖叫着带着孩子们逃窜，而剩余的六名普通玩家在爆出脏话之后纷纷使用各自的纹章抵抗。
副主教并没有变成怪物，但他的攻击力远比普通神父可怕，即使有敲钟人的钟罩护盾在身，海盗还是在对方的一记权杖之下后退两步。
但是……
“啊，这点本身可防不住我。”
海盗将袖剑横置于身前，拍了拍身侧的岩浆之蛇的脑袋。
只见大蛇仰天嘶吼，朝副主教喷出激荡如柱的炙热炎息，副主教闪身躲避，那炎息却扑进了西娅花海，将一大片银蓝色的花朵与花茎烧成焦炭。
在那个瞬间门，陆语哝敏锐地看见高台之上红衣主教的脸色微变，而副主教与神父们身上的护盾微不可查地黯淡了片刻。
“把这片花海烧掉！”她出言提醒，并没有顾忌一旁的敲钟人。
敲钟人是月光的公会引领者，陆语哝与月光互相知道对方的隐匿者身份、还做了交易，正属于相互制衡的阶段。
海盗很快操纵着岩浆之蛇毁灭花海，在她的引领下，其他几位普通玩家也各自使用了纹章或者道具来搞破坏。
红衣主教显然没想到他本打算当做养料的这群怪人有这种手段，他终于从高台上走下来，顶着护盾避开所有的攻击，亲自来带走“圣女”。
被红衣主教触碰到的那一刻，陆语哝发现对方的减伤buff高达99%，基本等于无视所有攻击。
在一片混乱中，她顺从地被对方带往圣泉。
毫无存在感的月光，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
圣泉，竟是一潭银色湖泊。
镜面般的湖面并没有倒映着遍布星子的夜空，靠近之时，也不会映出人的倒影。
明明半空中什么都没有，站在湖边的人却能从上往下，看见湖泊里翩跹翻飞的、无数只碎宝石般的圣蝶。
有副主教堵死在通往圣泉的路口，现在圣泉前只有之前听命带走诺亚的消瘦神父，因为远离副主教的技能范围，他目前还是正常的人形模样。
见红衣主教亲自前来，那消瘦神父行礼之后，守到了入口处。
陆语哝看向圣泉边的诺亚，皱了皱眉头。
对方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湖面，没有了以往或懒洋洋或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和前两个副本不一样，偷渡者在这个副本里全程都摆出了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令人不禁怀疑他暗地里是不是搞了什么花样。
红衣主教并没有留意“圣子”的态度，在他眼里，圣子与圣女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具象化的符号与工具，他也丝毫不担心这两个孩子会不会想要从他手底下逃走。
在圣泉的湖畔，这位114岁的主教手持权杖单膝下跪。
他又一次举起权杖，但这次并不是要施展什么护盾，而是将权杖顶端镶嵌的蓝色晶石浸入了湖面。
随着他嘴唇的无声蠕动，以权杖的方向为分界线，银镜般的湖面如摩西分海般泛起波澜、往两侧分移而去……
露出了湖底埋葬的秘密。

第72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五）
圣泉之下，是圣蝶诞生的巢穴。
圣泉外圈的西娅花海不过是表象，它们的根系实际上已经蔓延到了圣泉之下。
只见，数以百计的人形白茧以竖立的姿态被浸泡在湖底，无数张面对着他们的苍白人脸令人不自觉头皮发麻，庞大灵性与痛苦气息在时隔三年的选拔日终于再见天日。
随着湖面的分离，淅淅沥沥的水银般的水珠顺着那苍白的根系、顺着一张张模糊不清的、稚嫩而青白面孔往下滴落，很快在他们与根系混作一团的脚下堆成小小的水滩。
数百个孩子的“尸体”紧闭着眼睛，根系间隐约露出白袍的布料碎片或是被浸泡得发白的皮肤——也许是圣泉具有某种奇异的保鲜效果，他们并没有腐烂，好似只是陷入了褪去色彩的沉眠。
因为经年累月的缠绕，西娅花的根系像编织的毛毯一般形成了整片，但每一个茧子上都有被腐蚀、啃咬的痕迹。
有的痕迹很旧，已经被新生长的根系织补。
有的痕迹很新，像烟头点在布料上烧出的小洞。
有的痕迹介于两者之间，有半蝶半蛆的蓝色异形生物正在从那些被腐蚀出来的洞里往外蠕动攀爬——浑身上下还黏着从宿体破损皮肉里渗出的组织液。
成功爬出茧体的异形生物跌落在泥泞的湖底，朝红衣主教的方向伸出丑陋的触手，颤颤数下，仿佛嗅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因为没有了圣泉水的禁锢，这只异形很快在空气中扇动了翅膀，飞至半空，以碎宝石般的蝶翼遮挡住恶心的身躯，翩跹起舞。
看起来无害、梦幻、宛若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原来，历代的圣子与圣女，不仅是圣蝶的食物，还是它们孵化的温床。
【叮咚！】
【主线任务：破茧成蝶】
【任务需求：见证/协助一场盛大的破茧成蝶】
【主线探索进度：20%→30%（通关标准60%）】
海盗惊险地避开副主教的一记重击，她已经破坏了大面积的西娅花，神父和副主教身上的护盾已经明显被削弱，而其他被迫出手的普通玩家也让很多神父失去了战斗力，但眼前的副主教却像不断积攒攻力与攻速的怪物一样，威压越来越可怕。
“他在吸收那些神父的力量。”
敲钟人并没有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摆烂，而是也拿出了道具——是一副同样很古朴的弓箭，箭矢破空而出，协助海盗撕破副主教的防御，在对方肩头炸开飞溅的血花。
——这些常年服用磷粉的神职人员，他们的血竟然也还是红色的。
海盗召回了正在西娅花海里撒欢的岩浆之蛇，抹了抹被那权杖顶端划破了一道伤口的脸：“再这样下去扛不住，得把他往圣泉引，我的主纹章需要有水的环境。”
虽然不知道敲钟人是哪个公会的成员，但左右逃不开那几
家大公会，手上肯定有关于她的情报，海盗自然使唤敲钟人使唤得毫不客气。
敲钟人用弓的尖端挠了挠头，一脸苦恼：“……行吧。”
哎，说好的来B级副本带新人是养老工作呢？
……
另一边，完全把敲钟人抛在脑海的月光正愣愣地看着湖底。
那数百的白茧，曾有一个是属于“安娜”的。
原主“安娜”早就因为异化丧失了部分理智与情感，关于这具身体“当初究竟如何逃出教廷”的记忆很零碎，不然也不会被月光早早地“扮演”成功。
而现在，她站在距离圣泉不远的阴影处，嘈嘈切切的絮语与诡异的吸引力像是无数的小手，一半拉扯她，一半推拒她。
拉扯她的力量来自圣泉本身，推拒她的力量却来自她的“同伴”。
“为什么……要……回来……安娜……”
“逃出去……安娜……”
月光的眼神有片刻恍惚，她不自觉地往前走去，赤足踩中了地上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红衣主教耳朵微动，想要转过身去，但他身上的护盾突然又黯淡了几息，大概是西娅花海又经受了大面积的毁灭。
除此之外，他手边原本安静虚弱的“若伊”也突然不省心地挣扎起来，小女孩像是被湖底的力量影响，发出难以忍受的哀嚎。
月光被惊醒了，她深吸一口气，从道具栏中取出了她的支线任务奖励道具，悄悄握在手心里。当初一小瓶圣泉水就几乎让安妮神志崩溃，可想而知这些被镇压在湖底的圣子/圣女数百年来承受着怎么样的折磨。
即使有西娅花的根系与结晶勉强维持他们的神志，不断不断被圣泉榨取、繁衍圣蝶的痛苦也绝对是超乎人类的想象的。
——他们都已是异化的怪物。
即使是他们溢散出的气息，都足够此刻靠近圣泉的人痛苦万分。
红衣主教是有权杖和护盾护体，才能无惧圣泉的开启，“若伊”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倒是一旁太过安静、冷静的“诺亚”让主教觉得有些不安。
不能再拖延了。主教想。拖得越久，外面那群奇怪的人越可能破坏今夜的献祭。
他拖拽着“圣女”的手腕，阴森而威逼地看向“圣子”，命令道：“带着圣女，往下走，进入圣泉，走得越远越好——我知道以你们的天赋能走到哪一步，不要想着逃跑，不要想着拖延时间，你也不想让你父母的尸身不得安宁吧？”
诺亚金棕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红衣主教以为自己在被危险的猛兽凝视。
但小男孩很快收回目光，从红衣主教手里接过虚弱的小女孩，将她的胳膊揽在自己的肩上，两个孩子相互依持着往湖泊深处走去。
在赤足浸入湖底混杂着乳白根系与银色圣水的泥泞时，贪婪的根系开始顺着陆语哝的脚踝往上缠绕，她冷静地低下头，收到了支线任务的完成提示。
【
叮咚！】
【NPC专属支线任务（二）：渎神之子】
【任务需求：成为圣子/圣女进入圣泉（已完成）】
【任务奖励：随机A级道具x1，积分x200】
【——是否确认开启“随机A级道具”？】
【——是】
【嘀嘀嘀！】
【道具转盘轮转中……】
【获得A级特殊道具：？？？的骨笛（由███取出自己的肋骨打磨而成，吹奏后将发出号令亡者的声波，可号令数量取决于吹奏者的灵性与亡者的意愿/异化程度）号令持续时间：10分钟，功能冷却时间：24小时】
随着系统提示的出现，一只森白的、大约孩童臂长的弯曲骨笛出现在陆语哝的道具栏中，骨笛的材质比起骨头看起来更像是冷玉，其上粗暴地钻出了数个孔洞，破坏了肋骨本身的美感。
这个A级道具看起来与当初《微笑羔羊》副本里齐星的B级特殊道具“嘹亮的犬牙”使用方法类似，只是功能更强、冷却时间更长。
陆语哝一边继续伪装虚弱地往前走，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尊尊“白茧”。
大约是圣泉解封的缘故，圣蝶在白茧内的孵化速度越来越快，但越往深处圣蝶越少，比起红衣主教的催促，它们更像是逼着他们前进的大手。
这些历任的圣子、圣女们，霜白的皮肤与头发让他们看起来像是雕塑，但每每靠近时又能听见他们在“说话”，仿佛还活着一样。
最靠近湖边的白茧只能“传达”断线杂音一般的絮语，但越往深处走去，那些“话语”也越来越清晰，渐渐能辨认一两个字符。
与此同时，越往深处，湖底的泥泞与根系的吸力越强。
等他们沉默着走了大约二分之一的距离，那些根系已经缠上了大腿，很快就要往腰腹贴近。
这个距离红衣主教已经看不太清他们做什么小动作了。
“诺亚”绅士地伸出手，用他的纹章能力清除着地上不断阻碍他们前进的西娅花根系。
陆语哝也不再装作虚弱的样子，她放出黑山羊之触撕咬身上碍事的根系，又直起身，站得离他远了点，冷不丁出声问道：“你进圣泉是想要找什么东西？”
她进圣泉是为了完成支线任务，也是为了推进主线，但偷渡者可没任务限制，他完全可以作壁上观，但还是跟着进来了，这说明他的目的也是圣泉。
“别总把我想得很奸诈嘛，「黑山羊」小姐。”偷渡者这次没有笑，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怀念什么似的，“我只是来寻故人。”
陆语哝愣了一愣。
因为有纹章清除根系，他们剩余的路程前进得比较快，只要仔细避开白茧，就能一定程度上减少絮语对他们的干扰。
——而且，越是深处，白茧越少，大概就像红衣主教所说的那样，灵性越强，走得越远。
很快，他们就靠近了圣泉水积蓄的中心地带。
在那一小银光反射的池水中，一对以紧紧相拥的姿势、被西娅花根系死死缠绕成茧的双子兄弟，仿佛沉睡一般伫立在圣泉的中心。
——三百年前的初代圣子，生命之神神殿建立的源初与基石。

第73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六）
因为最初代，双子的身躯已经褪成了彻彻底底的霜白色。
他们紧紧闭着眼睛，长睫像白雪一样在他们精致僵硬的面孔上打出隐约的阴影。
陆语哝不明白偷渡者为什么会把三百年前的两个孩子称为故人，而眼前的双子也显然并不认识他们——
当靠近他们时，陆语哝听见了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他们是天赋最强大的圣子，即使经历了这三百年的痛苦折磨，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理智。
“两位新的同伴……”
双子的声音空灵而圣洁，重合在一处，仿佛同一个人在用两个声道发音，但能分得清左右。
“看来安娜她并没有成功。”
陆语哝以为偷渡者会叙叙旧——如果真像他自己说的是“故人”的话——但后者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时间门紧迫，红衣主教可能很快会发现他们的不对劲，于是陆语哝接过了话茬：“安娜是怎么离开的？我们要怎样才能救你们离开？”
双子沉默了片刻，明明他们就像是雕塑一样被根系包裹无法动弹，但陆语哝就是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触手上，像是在评估她的立场与能力。
左侧的双子轻轻叹息，嗓音温和：“安娜我们之中最晚进来的同伴，她很有天赋、‘茧化’的位置离我们很近，她也足够坚韧、能够抵抗住‘侵蚀’，她的血亲又待在圣泉规则之外的地方……”
右侧的双子语气更冷硬一些：“这些因素让我们将摆脱教廷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在上一个圣选日助她挣脱枷锁——之后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陆语哝给出消息：“她在伤害了十数只圣蝶之后被教廷剥夺了‘圣女’身份，之后逃离了教廷的追捕——也许是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她对自己逃离前的记忆非常模糊，但今夜她也随我们回到了这里，想要救大家离开圣泉。”
右侧的双子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你相信吗？艾伦。”
左侧的双子却说：“我想她说的是真相，艾泊，我感应到了安娜的存在——尽管非常微弱。”
安抚完兄弟之后，双子中较为温和的艾伦对陆语哝说：“抱歉……我们实在是等了太多年了。圣泉水是压制我们的毒液，只有每三年一次的圣选日我们才能获得片刻喘息，我们需要拿到主教的权杖，让圣泉水与我们分离，才能挣脱这些根系、离开圣泉。”
随着他的话语，那缠绕在他们身上的白茧开始枯萎，但速度并不快，正如艾伦所说的那样，他们需要时间门。
艾泊用空灵的声音阴郁地补充道：“更可能发生的状况是——即便拿到了权杖，我们也没有能力使用它。当初送走安娜的时候你只是期望能逃离一个是一个吧，艾伦。”
艾伦没有否认：“但安娜如今也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权杖、泉水……”陆语哝很快想到了海盗，
情报里说这位A级玩家是一位控水的大师，“也许我们的一位同伴可以做到这件事。”
如果不行的话，她就得想办法控制红衣主教了，不知道她的灵性与理智够不够短暂压制这位Boss。
艾伦顿了顿，像是选择了相信她的话：“另外，我们的大部分同伴可能已经失去了神智，即使我们能够离开……”剩下的那些可能没有办法被拯救。
陆语哝拿出了刚刚获得的A级特殊道具，“？？？的骨笛”，说：“失去了神智，不知他们是否还会有反抗的意识？我手上的骨笛可以驱动亡者，如果他们算是‘亡者’的话……”
“亡者？”艾泊的语气有些讽刺，“我愿向伟大的‘生命之神’赞颂坟墓中的白骨的安眠。”
“艾泊的意思是。”艾伦从善如流地接话，“我们早在被献祭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以及请不要担心他们抗拒你的笛音——我们在同伴中还算是有话语权。”
……
在狂化副主教的追逐下，海盗与敲钟人破开拦路神父的防御，冲进了圣泉的区域。
大约是没想到有人能进来，守在圣泉入口的只有一名消瘦的神父，这神父看见他们之后，竟是默默地让开了路。
海盗觉得他有些眼熟，一回想正好就是那个在克里神父房间门外游荡的古怪神父——是被人控制了？还是又一个【隐匿者】？
虽然心中怀疑，但海盗清楚此刻有更需要做的事情。
他们冲向圣泉，很快看见了那令人惊叹的、被分悬于半空的银色湖水，以及湖底无数的白茧。
顺着湖畔的红衣主教的视线，隐约能在湖中心看见“若伊”与诺亚的小小身影。
更古怪的是，一个灰发灰眸的小小身影正藏在红衣主教身后，手上举着一把尖锐的锥形利器看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刺下去。
在看清那个身影时，海盗只觉得隐约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力量在迫使她忘记这件事情，但她又一心想要抓住红衣主教，于是被迫在原地重复“看向红衣主教”、“发现灰发小女孩”、“转移视线”、“又看向红衣主教”的一系列神经质动作。
而她身旁的敲钟人则用令人心痛的娴熟，埋头一把拉住海盗就往前跑，并操控高悬的钟罩抗住了身后副主教的袭击。
“当——！”
“嗡——————！”
令人耳膜发疼的钟被撞击声回荡在圣泉的上空，惊动了意识到不对劲的海盗，也惊动了湖畔的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迅速转身，在月光躲避不及时发现了她，并迅速抽回权杖惊骇怒视着她：“——安娜！！”
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红衣主教的物理与精神抗性高得离谱，他并没有被月光的能力影响，反而动作灵敏地用权杖加固护盾，挡住了月光使用锥形道具的一击。
“咔嚓——”
半透明的弧形光盾竟然像玻璃一样开始碎裂，但这碎裂状态只持续了几息，很快被红衣主教用权杖的力量加固、恢复如初。
红衣主教惊骇地看向月光的手，只见小女孩的手上握着的不过是一只织布用的纺锤，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纺锤的尖端让公主长眠不醒”的破坏力。
因为红衣主教的突然抽手，圣泉之上被冰封冷冻住一般的银色湖水轰然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将湖心的若伊与诺亚淹没。
海盗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红衣主教身旁又出现了一个疑似【隐匿者】的角色——A级副本都不会这样搞人心态！——而是迅速发动了她核心纹章的能力。
只见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以及灯笼袖衬衫下隐约可见的皮肤都出现了蛛网一样的皲裂，露出嫩红的血肉与筋膜，却诡异地没有流血。
无数细细密密的金红色鱼鳞从她的皮肉之下生长出来，她的瞳孔开始异化，她的牙齿开始变得尖锐，她的脖颈两侧出现了鱼鳃似的裂痕——仿佛某种奇诡而瑰丽的神话生物。
这一瞬间门她身上爆发的威压让副主教都后退了两步。
“啊……”敲钟人摸了摸自己沧桑的络腮胡，恍然大悟，“难怪‘深海教会’公会一直想招揽她。”
海盗瞥了她一眼，伸出已经生“蹼”的双手，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止住了湖水的倾泻。
“就是现在！”陆语哝站在高悬的银色湖水之下，吹动了弯曲森白的骨笛。
【号令持续倒计时：9分59秒】
无形的声波像水波纹一样层层扩散出去，所过之处，数百个白茧陆陆续续开始震颤起来。
在这一刻，陆语哝的意识仿佛被分离成无数的蛛丝，每一缕都黏着在一位亡者的身躯上，那些原本只有在靠近时才会响起的杂音顺着蛛丝涌向她，仿佛庞大的海潮翻滚而来。
“安静——不要反抗——听从号令！”
双子的嗓音压住了数百位同伴的喧闹，短暂的寂静之后，陆语哝继续吹奏骨笛，意识的蛛丝不再被亡者抵抗，随着她的号令，白茧的震颤开始蔓延向整个湖底。
圣子/圣女们全心全意的、拼尽全力的反抗，让他们反过来从根系中汲取能量。
【号令持续倒计时：9分28秒】
只见——无数的白丝开始枯萎，这种枯萎如同疯狂的疫病，顺着湖底的根系飞速扩散到神殿四周的西娅花海。
只见——银蓝色的西娅花开始大片凋零，无数半蝶半蛆的蓝色异形生物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蛹化、破茧……成蝶。
圣子/圣女们因为拼尽全力孵化而痛苦的尖啸回荡在湖水与夜空之下。
【号令持续倒计时：8分47秒】
外面的玩家发现神父们身上的护盾开始破碎。
而湖畔的红衣主教与副主教的表情变得惊恐而狰狞。
他们近乎疯狂地扑向海盗，但月光抓准时机将手上的纺锤狠狠刺向了红衣主教手上的权杖——
【B级特殊道具：童话屋的纺锤x1（刺出后具有[5%]/[15%]/[50%]的可能无视防御，效果程度
取决于使用者的幸运程度——幸运还是不幸？谁知道呢）】
“唰——！”
“叮——哗啦——！”
蛛网一样的裂痕出现在权杖镶嵌的硕大晶石上，防御光盾彻底破碎，副主教身上的减伤与对敌减速buff也顷刻消失。
【号令持续倒计时：8分06秒】
数百位孩子彻底脱离了那些死死扎进他们身躯的根系，身上与周身或栖息或飞舞着无数碎宝石般的莫纳什蝴蝶。
他们睁开了苍白褪色的眼睛，在骨笛的驱使下，迈动僵硬的双腿走向自由的湖畔。
不断不断，依然有数不清的蓝色异形从他们的体内钻出、生长……
仿佛无穷无尽般从孩子们孱弱的身躯内具象化地流出，满载着复仇的食欲、寻觅能够填埋恨意深渊的口粮。
【号令持续倒计时：7分44秒】
“扑簌簌——”
无数的蝴蝶漫天而起，在银色高悬的湖水之下，汇聚成梦幻而可怖的浪潮，拍向聚集着无数神父的彼岸。
【叮咚！】
【主线任务：破茧成蝶】
【任务需求：见证/协助一场盛大的破茧成蝶】
【主线探索进度：30%→50%（通关标准60%）】
“我们……等这场破茧成蝶……等得太久了。”
霜白的双子站到了陆语哝的身旁，他们并没有急着向前，而是抬头望着远方的蝴蝶群，语气中似是仇恨又似是快意，还夹杂着隐藏极深的悲凉。
“我们所有人……都等得太久了。”

第74章 莫纳什蝴蝶（二十七）
红衣主教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变故为何发生得如此突然、迅猛、令人心神具裂。
即使心知不断送入具有天赋的孩子会壮大“他们”的反抗力量，但在他与副主教的预估里，圣泉之下的祭品即使想要挣脱束缚，也起码要等到数十年后。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肯定也找到了新的镇压暴动的办法。
但此刻铺天盖地的蓝色蝴蝶，将他“现在肯定不会出事”的侥幸、“尽在掌握之中”的狂妄……都撕裂粉碎得淋漓尽致。
代表着教廷最高战力的副主教被那个橙发女人以水箭穿透了四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安娜又把他的权杖砸得四分五裂。
那两个被他送进圣泉中心的小崽子们不知道做了什么……不但没有成功浇灌西娅花海，还刺激得所有祭品暴动——该死的，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手脚！
这些思绪在红衣主教的脑子里不过转了几息，扑面而来的圣蝶张开蠕动的触丝、将他包裹进无尽恐怖的黑暗里。
“啊啊啊啊——！”
【主线探索进度：50%→60%（通关标准60%）】
痛苦，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
在这个瞬间门，红衣主教仿佛看见了无数从四面八方伸出来的孩童的白骨，窸窸窣窣撕扯、穿透、折磨他的灵魂。
他又看见了无数张惨白的面孔，他们森白的眼瞳里流淌着漆黑的恨意，尖利地笑着扑上来将他一块一块、一口一口分食。
——但这仅仅是痛苦的幻觉，曾经天使一样的孩子们充分发挥了孩童的恶劣，他们让他痛苦得以为下一刻就能投入死亡而解脱，又在解脱的前一刻让他发现自己的身躯其实完好无损、足够承担又一轮折磨。
闪亮的蓝色磷粉铺天盖地，治愈了海盗脸颊的血痕，治愈了敲钟人因为硬抗副主教拼死一击留下的内伤，治愈了其他玩家们与异化神父战斗造成的伤势……
却治愈不了这些孩子们自身。
【号令持续倒计时：4分19秒】
所有的圣子/圣女都离开了罪恶的圣泉。
【恭喜玩家「海盗」/「敲钟人」/「毒蝎」/……通关B级副本：《莫纳什蝴蝶》】
【副本死亡人数：0人，通关人数：10人，死亡率0%】
【副本奖励计算中……】
【已完成主线任务：破茧成蝶，获得积分x2000】
【已完成支线任务：……，获得积分：……】
【请问是否登出副本，回到真实世界？】
【是→回到真实世界（玩家在副本内所受的物理伤害将被消除）】
【否→继续探索副本主线】
因为罕见的0伤亡，这次所有人都选择了“否”。
事实上，从B级副本开始，大部分玩家都会倾向冲一冲高完成度，尤其现在基础打得好，不冲都不配在旧神游戏里混。
毒蝎脸色极差地绕开了被蓝/白色异形包裹的神父们，拨开一些碍事挡路的修女和惊慌的小崽子们，带着他的纹章冲向圣泉——海盗那个女人被副主教Boss牵制住，肯定来不及完成主线，他想要搞清楚到底是哪个【隐匿者】藏得那么深。
但下一刻。
【——否……嗞……否嗞……嗞……】
【警报！警报！警报！】
【本副本核心纹章即将失控，玩家将被紧急登出】
“什……”么？
毒蝎阴柔的面孔因为惊讶而显得有点傻，反倒终于能让人注意到他秀气的五官了。
但此刻周围的其他玩家一个个都比他惊讶，他们甚至来不及出声，就凭空消失在原地。
敲钟人在消失前难得动作幅度很大很迅速地冲向月光，但这并没能停滞他的消失进程。
海盗在消失前看了一眼“若伊”，橙红鳞片在脸颊熠熠生辉，眯着眼睛朝陆语哝说了句什么。
等她与岩浆之蛇消失后，圣泉之水失去控制，如瀑布般倾盆而下，在整个城邦的上空震起海啸般的轰鸣——
“轰！”
【警报！最终警报——】
【本副本核心纹章已失控！】
整个莫纳什公国的主城都被惊动了。
平民们抱着自己的孩子，惊恐而谨慎地往外眺望，只见他们的信仰之地……竟然开始了缓慢地坍塌。
一道闪烁着幽蓝荧光的“河流”自神殿正在坍塌的废墟中流淌向天际，当行至高处，仿佛童话故事里的仙女魔法，轰然散成了漫天点点荧蓝的光点。
“哇——星星！”
有孩子因为这绚丽的一幕啜着手指睁大了童真的眼，拉扯着父母的衣摆想要出去看。“妈妈！星星飞下来了！”
孩子的母亲的眼里充满了恐惧与疑惑——为神殿的坍塌而恐惧，为神迹的显现而疑惑，她慌乱地双手合在胸前祷告起来：“生命之神呐……”
漫天的光点飘向了莫纳什公国的各个角落：贵族的府邸、修道院与教堂、大公的宫殿……
平民们并不知道这些“神迹”为何显现，也不知道那些白日里光鲜亮丽地享受着磷粉供奉的大人物们正在承受怎样的惊恐与绝望。
痛苦，是圣蝶最好的养料。
……
【号令持续倒计时：0分01秒】
坍塌的神殿中，逃过一劫的孩子们与那些苍白的孩子们隔着数百年的时光相遇了。
也许是圣蝶的爆发干扰了月光的主纹章，人群中的安妮扑过去抱紧了“安娜”。
【主线探索进度：60%→70%】
兼具着玩家与NPC身份的【隐匿者】以及偷渡者躲过了系统的强制登出，陆语哝收回了她的骨笛，望着那历代圣子/圣女开始尘化的背影，叹息一声：“我唯一发出的号令，就是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这就是你们所希望的结局吗？”
她的最后半句话，是对艾伦以及艾泊所说的。
一代又一代的圣子与圣女，在这复仇的终末之夜里，已经透支了他们全部的仇恨与最后的生机。
这些曾在湖底不见天光的孩子们手牵着手，化作随夜风而去的尘埃。
而作为初代的圣子们，艾伦与艾泊曾经见证了他们一个又一个被送进黑暗，如今也将见证同伴们一个又一个的消亡。
【主线探索进度：70%→80%】
艾伦伸出苍白而消瘦的手，抚过风中消散的尘埃：“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消散吧，让一切都消散吧，让一切罪孽都终结在这一夜。
数百位孩子，数百个痛苦的灵魂，他们将不再痛苦，不再执念，将归于永恒的沉眠，不需要来世，亦不求来生。
“我们不会收回那些杂碎的寿命与生命力。”
艾泊的语气终于不再尖刻又讽刺、但也并不像他的兄弟那样温和。
“——他们将带着这不该属于他们的天赋，一直一直、一直痛苦下去。”
最后一位圣女倒在了艾泊的身前，他沉默片刻，蹲下身去，盖上了这孩子圆睁的双眼，她的身躯化作霜白的尘埃，在头颅消散的那一刻，唇角似乎隐约带笑。
【主线探索进度：80%→90%】
艾泊闭上了眼睛，他似乎是流泪了，但僵硬的表情将一切情绪都隐藏。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那些蝴蝶吧。”艾伦看向月光，看向陆语哝，看向诺亚，语气笃定，对他们的来历没有半点好奇心，“很抱歉，你们可能抓不到它们了。”
蝴蝶爬进了罪恶的心脏，等啃噬完那些黑暗的灵魂之后，也将像它们的孕育者一样化为尘埃。
陆语哝将不满到打结的触手强行收回纹章内，很难得地以非NPC的身份，朝NPC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希望你们也是。”
艾伦也僵硬又温和地微笑起来：“那就好。”
他与艾泊也快要消散了。
在他们即将化为尘埃的前一刻，“诺亚”突然伸出了手，无数轻如羽毛的光丝从他的掌心飘出。
光丝大部分像轻盈的丝网一样裹挟住双子、保住了他们濒临溃散的身躯，小部分飘向月光、让她瞬间门失去意识弹出了副本。
“看来即使重来无数遍，这依然是你们会做的选择。”偷渡者的语气像是苦恼又像是调侃，“但很抱歉，我得打断一下英雄陨落的进程啦。”
艾伦与艾泊微微睁大了眼睛。
【主线探索进度：90%→100%】
在即将登出副本前，陆语哝看向偷渡者，后者朝她抬了抬不存在的帽檐：“之前说好的，如果我们一起走到副本的最后的话，我会带您看一看副本演出的幕后——还请在方舟的副本池外等一等吧。”
【副本奖励计算中……】
【已完成主线任务：……】
【已完成专属支线任务：消失的安娜，获得积分x200】
【已完成专属支线任务（二）：渎神之子，获得积分x200】
【B级副本死亡率0%通关积分加成：20%】
【B级副本探索进度100%积分加成：40%】
【“隐匿者”双倍积分加成：200%】
【总计积分：7680】
【即将登出副本，回到方舟大厅】
【嗞……嗞……】！

第75章 史无前例
这是陆语哝迄今为止的第三次回归。
也是唯一一次没有看见黑暗与王座、骨链与背影的回归。
很平滑，很顺畅，就像从一场疲惫的梦境里苏醒，睁开眼睛时，眼前就是喧闹的副本池与熙熙攘攘的玩家。
陆语哝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她依然清楚得记得那场几乎吞噬了她的视角反转——她看见另一个“她”坐在王座之上，而“自己”则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而玩家信息里的个人属性栏，就像时时刻刻提醒她的警告灯——灵性：80/100（你曾抵达█落█）
三个字符，已经解锁了其中一个，也许再经历两次或一次“灵性冲击”，她就能窥得这三个字符的全称。
除此之外，系统格外强调的“‘灵性’与‘理智’属性上限不可改变”也很令她在意。
也许，在旧神游戏中，玩家个体的物理属性能够通过各种手段加成，而精神属性则不能超过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就像玩家每次离开副本之后，物理意义上的伤势能被完全消除，精神损伤却只能依靠个人的自愈。
“核心纹章失控、玩家紧急登出……”
灵敏的听力让陆语哝捕捉到了耳熟的信息，不远处一个眼熟的玩家正在抓耳挠腮。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方舟难道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他在副本池四周张望，看起来想要找到同样从《莫纳什蝴蝶》副本出来的玩家。
毒蝎是“狂欢剧院”的公会玩家，脱离副本之后会在公会属地刷新，因此并不在这里，但陆语哝很快看见他怒气冲冲地从公会区冲了出来，堵住了作为独行玩家的海盗。
脱离副本的海盗解除了主纹章的形态，腰间的袖剑也收了起来。
她脸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高高扎起的金橙色长发略微凌乱，但因为显眼的外貌与气息十分吸引他人的瞩目。
“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隐匿者】的身份？”
毒蝎一边堵在副本池入口，一边试图找到藏在玩家中的隐匿者。
他阴沉的视线在陆语哝所戴的瓷白面具上划过，并没有停留。
“你这次不敢举报了？嗯？”海盗笑容讽刺，“自己眼瞎不要怪别人眼力好嘛。”
毒蝎气得跳脚：“你——别让我再在同一个副本碰见你！”
海盗挑了挑眉。
陆语哝此刻的脑波与海盗对上了，她们都觉得毒蝎……有点像误入“狂欢剧院”的小笨蛋，手段么确实恶毒，脑子么不是很有。
海盗不想再理会毒蝎的声讨。
她想，《莫纳什蝴蝶》的副本有不止一个【隐匿者】，敲钟人肯定是在公会属地刷新，她不能根据他的位置找到“安娜”，而“若伊”一看就是独行侠，定然比“安娜”还难找。
旧神游戏里，榜上无名的独行侠【隐匿者】目前
已经不多见了，除非……
方舟大厅的排行榜区域，突然传来了一阵轰然的议论声。
因为那边的动静，很多其他区域的玩家也看热闹似的、往那座倒三角形基座聚集。
海盗甩开毒蝎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陆语哝看见人群中有个小胖子跑得特别灵活，只见他在人群中几下一蹿，就到了人流最密集的中心，举着小本本对着虚拟光屏奋笔疾书。
她心中对自己的排名有所预期，大约可以比「月光」高，但被“雾都”公会带进B级副本的「疫医」估计依然可以保持首位……
但排行榜下面的喧闹声大得有些离谱。
她顺着人流往排行榜下走去。
只见，庞大的幽蓝数据流冲散了【新晋排行榜】的所有数据，并不断组成文字。
所有人都最关注E-616星系的四位隐匿者，在排行榜的前列，「月光」的代号开始往上翻滚，跨过第三位的「黑山羊」，取代了第二位的「衔尾蛇」。
“我靠！这绝对是第三场直接上了B级副本，有大公会带新了吧？”
“看来那个小道消息是真的，‘晨曦骑士团’的副会长很看重她。”
“她？看来是女玩家，还有其他消息吗？”
因为「月光」的上升，「衔尾蛇」的位置下滑到了第四位。
他/她似乎一直都很低调，大家并没有听说有公会招揽到对方的消息，因此他的第三个副本只是正常新晋玩家该进的C级副本，但完成度达到了罕见的100%。
“哎，「衔尾蛇」开局第一场是新晋榜的第一，第二次就掉到第二，现在连前三都保不住了……这就是独行玩家的劣势吧。”
“独行有独行的好处，进公会还是限制太多了，而且你看他的完成度其实一直都在上升的，从80%到100%，已经算走得很稳了。”
“不进公会还是匹配不到好副本……”
“真说稳的话，不知道「黑山羊」能不能再搞出个奇迹，三连100%哈哈，有没有人和我赌？”“C级的100%可没什么看头，「月光」可是B级的90%，这含金量才高。”
“「疫医」应该还是第一吧，‘雾都’公会今年很猛啊，看来要主推这位小「疫医」了……等等！”
说话的人突然愣住，瞪大了眼睛。
“榜首有变动，‘雾都’这次要滑铁卢？”
只见【新晋排行榜】榜首闪闪发亮的「疫医」代号突然开始下坠，越过晋升第二的「月光」，越过第三的「黑山羊」甚至第四的「衔尾蛇」，落到了他们三位的末尾。
因为这古怪的变动，原本第四的「衔尾蛇」被「疫医」的代号硬挤到了第三，而原本第三的「黑山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榜首金光闪闪的更新——
1、「黑山羊」，12740，（100%，100%，100%）
2、「月光」，10180，（70%，90%，90%）
3、「衔尾蛇」，8460，（80%，90%，100%）
4、「疫医」，5400，（90%，100%，80%）
5、「……」，4400，（……）
……
9、「……」，4100，（……）
10、「独行者」，3900，（60%，80%，70%）
死一般的寂静。
“卧槽？12740？一个B级副本到手快8000？老子做梦都刷不到这个分！”
“什么……「疫医」第二次不就5400积分了吗？第三个B级副本他一分没加上？”说话的玩家面色古怪，扭头看向“雾都”公会的属地，那边好像已经有公会玩家往这边走来了。
“举报啊，这肯定是有人举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玩家摸了摸下巴，“能冒着得罪‘雾都’公会的风险举报小「疫医」，嘿，真特么是个勇士！”
有人举手打包票：“我保证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公会在接洽「黑山羊」！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
旁边的玩家表示不信：“那他/她这是独行玩家硬生生让系统匹配了B级副本？还打出了满完成度？”
之前说要开赌局的玩家笑出了鹅叫：“三连100%！老子特么的赌赢了！独行玩家之光！独行玩家就是坠叼的！鹅鹅鹅鹅鹅鹅！”
站在玩家群中、安静得仿佛不像是当事人的陆语哝定定地看了排行榜一眼，随后看向四周。
她看见——
海盗双手抱胸，看向排行榜的表情写满了若有所思，随后低头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几下，似乎在发什么消息。
人群中有几位黄种人面孔、聚集在一起的玩家，像是在记录什么，他们之中还站着陆语哝在第一个副本遇到的江城玩家，陈枝与八眉。
有几位明显是大公会成员的玩家正在退出人群，许是要将消息带回他们的公会。
还有许多许多不同的玩家所做出的不同的反应。
陆语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清楚地知道，出乎意料的名次将会为她带来许多无法预测的麻烦，比如「黑山羊」在方舟的伪装很可能无法继续维持。
好在A级特殊道具“理智的假面”可以帮她避开一些涉及真实世界的探查。
至于在方舟、在副本可能遇到的危险……
还能有什么比「黑山羊」所背负的诅咒更具有挑战性呢？
她是E-616星系乃至整个旧神游戏唯一的黑山羊，她注定要像快饿死的野兽一样，在这场争夺战中不惜一切地狂奔。
至于“█落█”，至于那个怪物般的“自己”……
就让她看看吧，走到最后的那一刻，究竟是谁能掌握疯狂。
瓷白面具之下，陆语哝漆黑的眼瞳里燃起了无尽的野心。
……
与此同时，方舟公会属地。
这片区域可以说是方舟大厅最私密、最排外、也是占地面积最广的分区。
在方舟，公会的注册与属地的确定需要消耗大量的积分——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个公会成立之后，属地的扩容与设施的升级才是需要源源不断积分投入的大头。
排行榜前列的几大公会基本都有着长久的历史，甚至公会会长也不仅仅是一代而是几代的交替。
在大公会的资源倾轧下，小工会要出头非常困难，但也不是没有特例。
像【公会排行榜】如今排行第七位的“摆渡人”公会，当初创立的时候就很不被人看好，因为创始人兼公会会长「小丑」的核心纹章【诸神的恶作剧】堪称“名字高大上、技能屁用没有”的典范。
直到后来「双子座」加入“摆渡人”公会，这个小公会的运转才渐渐走上正轨，不过因为会长和副会长三人都不是管理方面的人才，整个公会到现在都没有太多成员，招人风格也非常随心所欲。
大家都说，如果不是他们三人占据了排行榜前十的两个席位，“摆渡人”公会迟早要倒闭。
迟早要倒闭的“摆渡人”公会属地，「双子座」中的弟弟一脸迷惑地看着系统界面消息。
“蛤？招揽新晋榜榜首？哪个新星愿意来我们咸鱼公会啊？”

第76章 公会来客
新晋新星榜榜首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沉浸在收获大把积分与名次的喜悦中。
如果有人在休息区的茶水吧四处打量一下，大概能注意到角落里那位戴着瓷白面具，正在操作旁人看不见的个人系统界面的女玩家。
【新晋排行榜】只记录同星域B级以下玩家的前三个副本数据，而陆语哝通关三个副本之后，就已经进入正式玩家的行列，从她的第四个副本起，都将匹配B级副本，后续获得的积分都不再记入新晋排名。
也就是说，在下一个星域正式接入方舟之前，她的名次和代号会一直维持在那张新晋榜单上——除非她中途陨落，由方舟抹去她的玩家身份。
虽然和偷渡者约好了要在方舟会面，但陆语哝当然不会傻站在副本池外面，她的面具在偷渡者那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定位标志，只要对方有心，自然能自己/或者派人找到她。
而在对方找上门前，陆语哝正在认真研究【玩家信息】界面的变化。
除去在《莫纳什蝴蝶》副本中购买道具“特蕾茜的八音盒”所花费的积分，再加上第三个副本的积分结算，陆语哝的【玩家积分】目前已有9857分，系统评价她为……
“穷人中的富户，富户中的穷人”。
在达到B级之后，【积分商城】为陆语哝解锁了B级玩家才能购买的商品页——
其中包含各类A级特殊道具、B~A级品质的精神恢复药剂、C~B级品质的情感感知药剂、个人安全屋的属地权限……
还有一些具有奇幻色彩的特殊物品，比如海嗣的鳞片与鲛纱、机械义肢与眼球、兽人的牙与皮毛、矮人的炼金大作等等。
据说，方舟每登录数十个星域之后才有概率出现一个主要人种为异族的星域，异族玩家在旧神游戏中的占比虽小，个体力量却都不容小觑，他们大多根据种族聚集，呆在各自的公会驻地中，排外性很强，很少和其他星域的玩家打交道。
比如排行榜第二的“深海教会”，就是几乎只招收异族玩家的公会。
陆语哝对异族本身谈不上恐惧或者排斥，但她对异族相关的特殊材料比较感兴趣。
她想为之前购买的B级道具“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寻找能够修复剑尖的材料——因为之前她从“█落█”恢复清醒的过程中，这个道具一直在道具格里闪烁，她怀疑这把剑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功能未被发现。
但可惜仔细研究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头绪，而被她购买之后，积分商城再也没上第二个这件道具的库存，竟然还是孤品。
如果方舟或者副本里有“矮人”玩家的话，也许她能花费积分请对方帮忙做一下鉴定。
除此之外，系统界面的【玩家交流区】分区，有个显眼的提示黄点正在不停闪烁。
陆语哝点击查看，发现她的个人信箱里收到了数百封各式各样的好友申请、单向私聊信息……甚至公会邀请函。
单向私聊信息以兜售道具、求购副本信息的居多，陆语哝大致看过之后把它们都丢进了垃圾桶。
至于公会邀请函……陆语哝并没有加入公会的打算。
除去一些小公会的邀请之外，大公会的邀请有两份，一份来自排行榜第九的“自由之翼”，另一份来自排行榜第五的“狂欢剧院”。
“自由之翼”据说成员都是半独行玩家。
他们虽然隶属于同一个公会，但并不在副本里打配合，也不怎么讲究公会贡献度，成员与公会的关系更像西幻故事里的佣兵公会，自由而松散。
如果不是没有加入公会的意向，陆语哝更认可“自由之翼”的理念。
至于“狂欢剧院”……
因为曾经与「红舞鞋」隔着副本池的那次交集，以及「毒蝎」在《莫纳什蝴蝶》副本里的行事风格，陆语哝对这个公会并没有什么好感。
这两家公会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太会在意「黑山羊」的诅咒之名，收到邀请函并不令人意外。
陆语哝比较在意的是偷渡者——既然他说过他有志同道合的同伴，那是否也存在一个类似的公会？或者地下组织？
正在她沉思的时候，一股微弱的拉力突然拽了拽她的裤脚。
这个隐蔽的角落并没有其他玩家，陆语哝下意识动作迅速地离开了座椅。
因为她的动作，一个小巧的、色彩鲜艳的玩意儿被带得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扭七扭八地躺在原地，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陆语哝定睛一看，那四仰八叉的玩意儿竟然是一只无比眼熟的木头玩偶。
玩偶的嘴角裂着大大的红色笑容，左眼眼周涂着深蓝色的菱形油彩，木质下巴“咔啦咔啦”地上下开合滑动，像是在惊呼“痛痛痛”。
——是《微笑羔羊》副本中的C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小木偶（半成品）”，道具描述为“由小娜莎亲手制作的小木偶，可惜还没有画上眼睛，补全油彩后将方可解锁完整功能”。不，它身上的油彩已经被补全了，甚至还穿上了一身华丽的小晚礼服，也许现在应该称它为B级特殊道具“小娜莎的小木偶”？
小丑木偶在原地扑腾了一会儿，中途还掀开眼皮看看陆语哝的反应，奈何隔着一张瓷白面具什么也看不出来，十足冷漠。
它只好自己爬了起来，拍一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抬手举起羊毛毡材质的小礼帽，躬身施礼道：“「黑山羊」小姐，请问您是否愿意接受小丑先生邀约，来一场别开生面的会面呢？”
陆语哝发现它无论是动作还是说话都变得非常灵活，忽略外表的话，就像是一个具备自我思考与行为能力的小小人。
等她颔首同意之后，小丑木偶小声地“耶”了一下，然后给她指路：“请先到我
们的公会属地，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塞在口袋里。”
陆语哝伸出两只手指把它提溜起来——但并没有收到道具提示——塞进上衣口袋里往公会区走去。
公会属地的入口处需要核验玩家的身份信息，并选择对应的公会，大概是小丑木偶提前做过什么操作，陆语哝刚站上入口处的圆形光台，系统就对她发出了提示音：
【首次进入公会玩家身份信息识别中……】
【玩家代号：「黑山羊」】
【玩家身份：临时访客】
【访问公会：“摆渡人”公会】
【——核验通过】
“摆渡人”公会……
在踏入身份识别之后出现的传送光幕前，陆语哝回忆着关于这个公会的信息。
会长是积分排行榜第四位的S级玩家「小丑」，她当初完成第一个副本的时候曾怀疑过他与排行榜第八的「人偶师」，但因为缺乏证据和信息而搁置了推断。
这个「小丑」就是偷渡者吗？从纹章上来说，她觉得「人偶师」的能力其实更像偷渡者，但也不排除「小丑」有类似副纹章的可能。
毕竟，头部玩家的纹章情报基本都被隐藏得很好，除了选拔赛的直播之外，情报贩子手上也只能拿到浅显的情报。
此外，据说「小丑」与「人偶师」的关系不合……也不知道是不是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
陆语哝踏进了传送光幕。
像是走过了粘稠的水膜，下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非常居家、非常像客厅的巨大空间。
沙发、壁炉、茶几、书橱、投影仪……一应俱全。
投影仪甚至还在放映一看就不可能在普通玩家群里流通的“S级玩家选拔赛搞笑操作集锦”，一个毛茸茸的浅棕色脑袋正靠在沙发里，一边“咔嚓咔嚓”嚼零食一边“嘎嘎”笑。
大概是听到传送光幕这边有动静，沙发上的青年转过头来，在看见陆语哝面具的瞬间“唰”地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会……哎不对？”
他瞪大了绿色的眼睛，从陆语哝的面具看到正从陆语哝口袋里往下爬的小丑木偶，恍然大悟：“「黑山羊」？”
陆语哝认得他，之前买的情报里有配图，是「双子座」中的一位。
情报里，「双子座」的兄弟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标准的精致少年系长相，从性格气质上来看，这位大概率是双胞胎中的弟弟。
她点点头，正要打招呼，大概是厨房区域的门内走出来一个端着烤盘戴着围裙的小男孩，甜食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怎么了？艾泊？”
小男孩把手里的烤盘放到茶几上，一边卸隔热手套一边抬头看过来。
陆语哝从听见“艾泊”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心中一震，等看清了小男孩的样貌之后，更是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小丑木偶动了什么手脚，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如果忽略对方与“艾泊”一致的浅棕发色与翠绿瞳色之外，这孩子的面孔简直就是《莫纳什蝴蝶》副本中那对圣子的翻版。
瓷白面具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艾泊只是随意地转头回道：“是会长请来的客人，哥哥，E-616星域的新晋榜首。”
天使面孔的小男孩轻轻皱眉看着他的弟弟，语气和副本中的圣子艾伦一模一样，即使是抱怨也温温和和好脾气：“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说完之后，他与陆语哝打招呼：“你好，「黑山羊」小姐，欢迎来‘摆渡人’做客。”
“会长他进了一个S级副本至今未归，所以由我们代为出面。”
“——你叫我‘艾伦’就行。”

第77章 演出幕后
副本里的“艾伦”，面色惨白、消瘦、表情僵硬而死寂。
方舟上的“艾伦”，面色红润、健康、表情生动而鲜活。
如果不是名字以及五官骨相一模一样，陆语哝也要迟疑一下才能将他们的脸对上，更不要说“艾泊”此刻展现的是青年样貌，长开了的五官更英气也更有骨感……
所以当初在副本里见到那对双胞胎圣子时，陆语哝并没有将他们和积分排行榜上的「双子座」联系到一起。
但，副本的NPC如何能进入方舟？
不不不，从时间线上来说，「双子座」成名在先，她在副本遇到圣子的顺序在后……但这也不一定正确。
如果真要深究，旧神游戏的副本在被取走核心纹章之前，都处于不断开启、关闭、再开启的无限轮回状态，究竟是先有「双子座」还是现有“圣子”还是个未知数。
另一种可能性，是方舟以玩家为模板创建了NPC，所以才会出现NPC与真实玩家相同的情况——也是最乐观的情况。
但联系偷渡者——或者可以暂时称他为「小丑」——联系小丑曾经两次对她的质问提出的反问来看，旧神游戏里的NPC身份并不只是一段数据、一个空壳、一种假身份。
她必须对此做好最坏的打算。
游戏中的道具与纹章可以带进真实世界，这本已经模糊了游戏与现实的边界，如果再加上真实世界活生生的人可能会变成副本里冷冰冰的NPC……那真实世界真的还能作为人类的避风港吗？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玩家和官方现有认知的猜测。
大概是陆语哝沉默得太久，艾伦以为她的性格就是生人勿进不爱说话，于是笑了笑也不在意。
毕竟，方舟上连异族都有，疯子也不在少数，「黑山羊」这样的都能算是“平和”了。
艾泊却注意到「黑山羊」的视线在他哥身上停留的有点久，于是站起身挡在了他们之间：“我们公会呢成员不多，平时也基本没什么规矩，要是你愿意加入的话，连续剧茶水甜食管够，想打架我也能带你一起……”
“艾泊。”艾伦无奈地叫住了弟弟。
他从艾泊的身后走出来时，已经拔高了身姿、脱离了小孩的形态，展现出了与艾泊一模一样的青年样貌。
温和的青年看向陆语哝，解释道：“会长只说要我们帮忙迎接一下客人，并没有说具体有什么事情，既然是会长的木偶带你来的，还是由它继续与你交流吧——”
积分总榜第九的双子座，性格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小丑木偶翻到了地上，仰头朝艾伦挥了挥礼帽：“如果能来点新出炉的小饼干就更好了。”
“当然。”艾伦笑了笑，为陆语哝指引方向，“请随我去会议室吧，房间里有我们自制的屏蔽道具，可以阻隔方舟系统的监控。”
可以阻隔方舟系统的监控，是否也可以杜绝方舟规则“不得伤害其他玩家”
这一条？
陆语哝心中警惕。
但她也知道，如果小丑真的想对她不利，在副本里就可以出手。
短暂的停顿之后，陆语哝跟在艾伦的身后进入会议室。
艾伦转身出去，却并没有关门，再进来时手上端着托盘并两杯热饮：“请随意，不想摘面具的话放着就行。”
陆语哝点点头：“谢谢。”
这是她进入“摆渡人”公会之后第一次开口，嗓音隔着面具有些失真，有些冷淡，但能听得出来非常年轻。
艾伦弯了弯眉眼，退出会议室后关上了门。
陆语哝扭头看向桌子上的小丑木偶。
它小小一只，高高的饼干堆都比它庞大，正抱着最顶上的饼干吃力地往下拖。
陆语哝伸手把那块饼干塞进它怀里，力度不轻，把木偶微微顶得后仰，前后摇晃。
“噢，真是非常感谢。”小丑木偶很快止住摇晃，任由礼帽落在了桌子上，手里倒牢牢抱着饼干没有松开。
“您看，我并没有骗您……”它“咔嚓咔嚓”咬着酥脆的小饼干，违背科学地吞了下去，也不知道吞进了哪里。
“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戏剧，下场后就遇到了后台的演员，这确实就是‘演出幕后’了，对吧？”
陆语哝当然明白没有什么能比看见副本里的NPC活生生站在面前更具有说服力，但这并不代表她很乐意和一个小丑木偶蠢兮兮地开会。
至于这只木偶背后的主人……艾伦之前说他一直在S级副本里至今未出。
“您是什么时候进的那个S级副本呢，「小丑」先生？”
小丑木偶把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做出了非常做作的思考动作：“唔，我想想，大概是在「黑山羊」小姐进入第二个副本的时候？”
也就是陆语哝进入《璀璨革命》副本前，在副本池遥遥望见「女士」、「红舞鞋」与「小丑」位S级玩家的那个时间。
“S级副本总是又长又臭。”小丑木偶艰难地举起茶杯，朝她敬了一下，“我到现在都没能出来，不能亲自接待您，真是有些失礼了。”
也就是说，「小丑」一边在S级副本里做任务，一边在她的C级/B级副本里穿着NPC的壳子悄咪咪搞他的“事业”——这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难怪他并不怎么害怕举报。
但这究竟是如何实现的？是障眼法？还是他说的就是实话？如果是实话，他是如何做到的？
“嘿，还请让我保留一些神秘感吧。”小丑木偶提前举双手投降，“我被您揪住的次数可不少了。”
“那就让我们来聊聊您的‘事业’。”陆语哝也清楚S级玩家肯定有些独特的手段，不继续纠结「小丑」偷渡的方式，“你以偷渡的形式进入这些副本，既拿不到任务奖励，也不取走核心纹章，所求的是什么？”
除此之外……
“之前你与我说的，只有「黑山羊」才能做的事，又是什么？”
小丑木偶不再嚼饼干了，它拍了拍身上的饼干碎屑，站起身子，直视……不，仰视着陆语哝的瓷白面具：“这可是两个很大的问题……在回答这两个问题之前，我们得先铺垫一下，谈一谈星域和系统。”
它伸出木头指尖，指了指陆语哝脸上的瓷白面具：“方舟系统E-616的馈赠。”
然后又反向指了指它自己的脸——当然并没有戴面具——说：“而我手上的那只，是来自另一位方舟系统的‘馈赠’。”
说到“馈赠”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森冷的嘲讽。
另一位方舟系统……
陆语哝想到了在她登录方舟之前、在通道里化作半透明人形出现的“E-616”。
在新手副本，或者说，开拓副本之后，她再也没有与它有过任何交流，那道绅士而人性化的系统音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你们的星域，可以算是近年来开拓最顺利的一个——仅靠第一次开拓，就成功登录了方舟。”
陆语哝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串数字，“E-616第一批开拓副本，参与总人数10000人，存活总人数5728人，死亡率＜50%”。
仅一次副本，死亡人数近半……这样的数据，竟然称得上是，开拓最顺利的一个？
何其冰冷，何其荒谬。
小丑木偶挥了挥手，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上面显示着近几次新晋排行榜的数据。
“旧神游戏虽有无数玩家无数星域，但……泯灭在开拓之初的星域文明更是多如繁星。”他的表情是笑的，声音却是冷的，“方舟系统只会在足够有资质的玩家面前出现，并将‘馈赠’送给它们心目中最有‘潜力’的玩家。”
“等等。”陆语哝抓住了这个逻辑之中的漏洞，“「黑山羊」这个代号与其背后的纹章的问题，方舟系统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这样，方舟系统就不应该把“馈赠”给她，无论是「月光」、「疫医」还是「衔尾蛇」，都会比背负“诅咒”之名的「黑山羊」要有“未来”得多。
这个问题，在当初得知「黑山羊」的诅咒真相时陆语哝就想过，但因为之后与系统E-616再无瓜葛，她就将这个疑问暂时归档了。
“这可不是什么Bug。”小丑木偶摇摇头，“我们对于‘潜力’的定义，和系统对于‘潜力’的定义，可不是一回事——你猜，那些泯灭在在开拓之初的星域文明，除了失去登录方舟的资格之外，它们还失去了什么？”
陆语哝闭了闭眼睛：“——副本，对吗？”
一个个文明，成了副本，成了养料，成了方舟的基石。
如果E-616的开拓没有成功，也许她、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滋养旧神之卵的温床。
但，开拓成功，真的就再无后顾之忧了吗？
这一场旧神游戏，除了神祗，谁都是棋子。

第78章 恢复日更
“答对啦。”
小丑木偶的模样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含半分笑意，鲜红的嘴角显得有些森冷。
“所有的副本，都来自于那些被泯灭的文明，而没能登录成功的星域，就成了方舟放牧【旧神之卵】的牧场。”
“放牧……”陆语哝抓住了核心关键字。
是“放牧”，而并非“播种”，这代表方舟并非是“将旧神之卵投放进入那些星域”的角色，而是“将本就在星域内的旧神之卵圈养与催熟”。
比起生产者，方舟更像是投机者。
“旧神之卵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语哝想到了父母的笔记，在方舟出现的十几年前，她的父母就对旧神之卵展开了研究——即使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旧神之卵”，并将它们命名为“收容物”。
小丑木偶一摊手，意味不明道：“谁知道呢，也许它们真的是神——但哪有神需要寄生于人类的躯体，像贪得无厌的蛔虫。”
听到这话，黑山羊之触异常不满地挠了挠陆语哝的后腰。
陆语哝没有理会它们，接着之前的思路继续分析：“既然这样，副本中的NPC都曾是各个星域的人类，除了被你取代的NPC之外，一定还有真正被系统定义为‘高危NPC’的角色……”
她看着小丑木偶，小丑木偶看着她。
陆语哝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个代号：“「双子座」？”
小丑木偶把木头手指轻轻比在木头嘴巴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这是默认了。
“刚好回到您的第一个问题。”小丑木偶把手指移开，比了个数字1，“我进入那些副本，不为任务奖励，不为核心纹章，只是在寻找——能够觉醒的同伴。”
“可能觉醒的‘高危NPC’是会动摇副本乃至旧神游戏稳定性的因素，一般情况下，方舟监测到副本剧情不对之后会提前进行绞杀。”
小丑木偶微笑的嘴里说着冰冷的真相。
“但如果‘高危NPC’成功掌控了旧神之卵，方舟无法剥夺其身上的‘纹章’……您看，他们和玩家可就没什么区别了。”
“每一个‘玩家’都是方舟的资源，方舟只能捏着鼻子将他们‘合理化’。”
“旧神游戏覆盖的星域不胜枚举，多出那么一个两个来历不明的玩家，谁也不会察觉到不对。”
陆语哝回想着「双子座」的行为举止，低声问：“‘合理化’，也包括他们自身吗？”
他们还记得自己的过去吗？还记得莫纳什公国的罪恶与那些蝴蝶吗？
小丑木偶答道：“‘合理化’，包含方舟能做到的一切。”
那么……
陆语哝隔着瓷白面具凝视着小丑木偶的笑脸。
那么，这一切背后最大的问题是，「小丑」又是如何得知这个被“合理化”过的真相的呢？
这个问题陆语哝
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很清楚，他们能如此平和、友善、隔着饼干和茶的香气面对面交流，都建立在“「小丑」有足够的把握她不会告密”这件事上。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超出了他们之间关系的界限，一旦跨过，就有可能打破这表面的平衡。
“更何况，这一切听起来都和「黑山羊」毫无关系。”
小丑木偶并没有生气，脱离了“真相阐述环节”，它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绅士作态，让陆语哝忍不住联想到《微笑羔羊》副本的小丑兰斯。
“当然，加入与否都遵从「黑山羊」小姐的意愿。”
它，或者说，他的语气绅士又体贴，但总让陆语哝觉得他在给她挖坑。
“但这并不影响‘合作’，或者说，‘交易’？”
小丑木偶行了个绅士礼：“‘摆渡人’公会愿意为您提供信息、资源等一系列的帮助。”
“——您可以把这当做一场天使投资，也可以把这当做我在各个副本打扰您的补偿。”
“期待您成为首位S级「黑山羊」的那一天。”
小丑木偶的唇角挂着大大的猩红的微笑，语气愉悦。
“啊……说不定，等我从S级副本出来的时候，您已经是了呢。”
……
「黑山羊」的背影消失在摆渡人公会的传送门后。艾伦和艾泊互相对视一眼，又齐齐去看被留在会议室桌上、不得不“吭哧吭哧”自己往下爬的小丑木偶。
“所以你没说服她加入我们公会啊，会长？”艾泊咂咂嘴，“你到底行不行啊？”
小丑木偶“啪嗒”一下滑落在地，拍拍小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哎呀，招新这种事情，哪有会长亲自来做的？”
“但我们公会也没专门负责招新的成员啊。”艾泊有理有据，“人家晨曦骑士团只要把会长的名字报出来就能招到新人了！”
艾伦把三块小饼干塞进弟弟的嘴里，堵住了他啥都能叭叭的嘴。
小丑木偶：“……”
小丑木偶一本正经，试图挽回形象：“事实上，只要「黑山羊」存在，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助力了。”
艾伦温和地眨了眨眼睛：“是……吧。”
他趁着弟弟把小饼干咽下去之前转移了话题：“说到新晋榜，我听说‘雾都’那边正在大肆排查举报小「疫医」的同副本玩家呢，那个B级副本是10人本，起码有2个人举报了他，目前只找到了一个‘狂欢剧院’的玩家，剩下一个一直没确定是谁。”
“唔么霸道？”艾泊给自己灌了两口茶，含糊不清道，“真是那个阴阳脸的风格。”
阴阳脸，指的是“
雾都”公会的会长，S级玩家「疫医」。
对于这种情况，「双子座」习以为常，安静地原地等待。
过了大概几分钟，小丑木偶又重新恢复了信号，“啪嗒”一下站起来。
“唔。”它的语气难得地古怪，“有没有一种可能，其余剩下的真的都没举报小「疫医」？”
艾泊“啊？”了一声。
“是他自己举报了自己——从规则上来说是可行的，即使从来没有哪个【隐匿者】这样干过。”小丑木偶摸了摸下巴，深沉地感叹道，“看来小「疫医」是想断尾求生了，E-616这批新晋，有不少怪物啊。”
……
陆语哝在玩家中转站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同星域玩家。
她已经晋升B级，下一个强制副本的倒计时有整整一个月，也有了挑选副本的余地，结束了与「小丑」的会面后，准备先回真实世界休整一段时间、顺便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
而她之所以会认出身旁这个奇怪的玩家是同星域的，则是因为对方外套下露出的病号服衣角上有一枚圆形图标印花——是一家业内有名且昂贵的私人医院标识。
很巧合，陆语哝曾在那家医院住过一段时间。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身形格外消瘦，长长的黑色额发遮掩了眉眼，看起来有些社恐而阴郁，一直在尽量避开与周围路过玩家的接触——无论是肢体接触还是视线触碰。
但中转站的人每时每刻都很多，这个虚弱的病号服玩家很快被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不小心撞到了肩膀。
他摔倒在地，却死死抿着嘴唇，吭都不吭一声。
那个身形高大的玩家有些歉意地想要伸手扶他，被他一挥手拍开了。
被拍开的玩家也是有脾气的，干脆歉也不道了，一走了之。
陆语哝觉得病号服青年死活不开口的样子有些奇怪。
明明有瓷白面具遮脸，但她的视线还是被这青年察觉到了，他警惕而敏锐地避到一边，等陆语哝走进了中转站并消失后，才松了口气，自己默默地撑着地爬起来，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
隐约的银灰色图腾自他的舌尖一闪而过。
……
通过长长的幽蓝色通道，陆语哝回到了真实世界。
她是在自己房间出现的，此刻真实世界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窗外寂静而黑暗，隐约可以看见零星几扇窗户还有灯光。
陆语哝不太想打扰陆帛归的睡眠，因此借用触手将开门和出门的动静放得格外轻。
她原本只是想去厨房倒一杯水，然后拿个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但在即将抵达厨房、路过客厅的时候，与触手共享的全景视线让她瞥到了玄关处的不对劲。
陆语哝迅速靠近玄关——
只见向来干干净净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纸张，以及一串像是原本想挂到玄关挂钩上、但突然脱手掉落在地的车钥匙。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即使有着纹章加成之后绝佳的听力，她也没有听见家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动静。
这个家里，安静得太过分了，仿佛在她回来之前，没有任何人在一样。
某种预感袭上心头，促使她迅速奔上楼，推开了陆帛归的卧室门——里面空空荡荡，像是主人今晚并没有来到这里一样。
“二哥……？”

第79章 第三批玩家
“嘀嗒。”
江城时间，午夜零点整。
夜色昏昏，大部分人们都在家中、沉浸在各式各样的睡梦里，只有一些熬夜的年轻人还在路灯昏暗的街道上勾肩搭背，走在前往酒吧KTV或者回家的路上。
在某个时刻，黑暗无星子的天际似乎闪过一道幽蓝的波光，假如有无人机从高空往下拍摄，大概能拍出那波光是以江城大学的锚点为圆心，水波一般扩散向整个江城。
如果通过近地卫星的视角来看，就会发现世界各地的锚点都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波动。
江城的特殊调查组基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调查组的成员们很快在警报声中前往会议室集合，基地通道里一时间充满了整齐而迅速的脚步声。
自动门开启，身着青灰色制服的二队队长陈茜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一队队长穆载言还在方舟之上，陈茜已经派人前去通知他这场变故，三队队长今日在外述职，目前调查组里只有她一人可以主持大局。
“不到半个月，方舟的第三批玩家选拔就开启了。”
研究员很快将他们的监测数据投放在大屏幕上，而站在众人面前的陈茜脸色异常肃穆。
“第一次选拔，全球参与总人数一万人次，存活5728人，‘锚点’降临。”
“第二次选拔，全球参与总人数十万人次，存活56897人，玩家正式进入公众视野，我们的一队队长也进入了旧神游戏。”
“第三次选拔……根据目前的锚点磁场波动初步测算，参与人数将达到百万人次。”
说到百万这个数字的时候，陈茜闭了闭眼。
“在全球的人口基数下，这个数字或许很小，但放在无数的普通人之上，这个数字又实在是太过庞大。”
“也许今晚之后，就将是特殊调查组面向普通民众的时候。”
“根据我们的调查员从方舟大厅获得的信息，每个星域的选拔只会进行三次，在第三次之后，方舟将采取‘玩家推荐’制度，所有普通民众都将有机会进入旧神游戏。”
她看向研究员，也看向前方各位穿着与她制式一样颜色各异的制服的调查组成员。
他们正仰头看向她，肩膀上都别着金色徽章——一队的稻穗与飞鹰，二队的仪盘与白鸽，三队的繁星与旌旗。
“我们需要更多的成员进入方舟，大家今晚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是否要在之后登录游戏——考虑你们自身，考虑你们的家人，一切遵从自愿原则。”
“不论是取得玩家身份处于方舟的监视之下，还是保持纯粹中立的调查组成员身份，都可以为我们的国家与人民贡献力量。”
“今晚，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望大家做好准备。”
……
“嘟——嘟嘟——”
陆语
哝尝试给陆帛归拨打电话，但无人接听。
她挂断，又拨通了陆帛归公司的座机，有值班工作人员接了电话，但对方说“陆总今晚11点多就离开了公司，之后并没有发生需要他紧急回公司处理的事”。
陆语哝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依旧难免忧心。
她把落在玄关的文件和车钥匙收拾好，打开客厅照明灯的开关，一边用挂断的手机登录了“创世纪”论坛，一边用笔记本电脑查看新闻消息。
之前论坛的E-616分区用户数量最高达到过62625人次，但经历了第三次副本之后，一批用户账号已经“被注销”，目前人数只剩不到六万人。
这还是在第二批玩家尚未进入第三个新晋副本的情况下……
旧神游戏的死亡率可见一斑。
游戏内死亡的玩家，在真实事件的身份也会被“合理化”处理，官方不希望在民众中引发更多恐慌，所以国内的新闻报道大多避开或者弱化了相关新闻，但“创世纪”论坛从不避讳这一点。
甚至，因为代号不暴露真实身份、再加上所有人都是玩家的缘故，论坛里对抒发死亡这件事的戾气与恐惧可以说是非常激进与尖锐的。
喜欢刺激的玩家不少，贪图力量与利益的玩家也挺多，但真正构成玩家群体基数的还是“普通人”。
陆语哝不止一次看见有帖子在表达“恨不得死了算了、这种必须进副本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或在质问“为什么是我们，凭什么其他人不用进入这该死的游戏还能好好生活”，再恶毒点的还有“如果能拉人进来我一定要拉上我那讨人厌的邻居，祝他死在第一个副本里，哈哈”。
她用发帖时间筛选了帖子，很快找到了这几分钟内有人发帖：“我就住在锚点附近，在整点的时候我看见锚点发出了巨大的波动，看来第三批玩家要来了。”按照D/C级副本与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这几分钟足够第三批玩家完成登录。
过了一会儿，果然又刷出了有方舟大厅的玩家在这条帖子下面留言回复：“靠，这批居然来了这么多人？比第二批多了不少，方舟大厅要拓宽中转站通道了。”
陆语哝按捺住心情，决定如果半小时内没有等到二哥，再登录方舟找人。
以陆帛归严谨周密的行事作风，他应该会先回真实世界给她留言，再去查探方舟大厅的情况，她现在去方舟反而更有可能与他错过。
等时针往前又移动了几格，玄关处突然出现了陆帛归略微踉跄的身影。
他还维持着从公司回来时的穿着，淡蓝衬衣银框眼镜，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黑发略微凌乱：“……小鱼？”
陆语哝动作极迅速地撑住了他。
玩家从副本回来之后，物理上的伤害都可以抹除，但精神上的伤害只能自己承担，而人在收到严重的伤害但痊愈之后、往往依然会伴随着下意识的幻痛反应。
陆语哝察觉到陆帛归的右腿在不自觉地避开支撑点、微
微颤抖。
“二哥，你的右腿在副本里受伤了？”
她敏锐地联想到这一点，并立马将陆帛归扶到沙发上。
在这个过程中，陆语哝瞥见他的后颈隐约有一枚很淡的纹章——似乎是残缺的，并看不清楚形状。
陆帛归很快止住了右腿的颤抖，将额发捋到一旁，摇摇头：“已经没事了，我出了副本就选择直接回来，目前还没有登录方舟，下一个副本在12小时之后。”
陆语哝抿着嘴唇，打开了积分商城。
陆帛归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正要出言制止，就被自家妹妹一句话堵了回来：“我的积分可能比你们加起来都多，再说你和大哥肯定都有份，你不要我就只给大哥喽？”
陆帛归哭笑不得：“……你不是不想让你大哥知道？”
陆语哝不吭声，刷系统界面的手指倒是刷得很利落。
她目前积分余额近万，足够买几个强攻击型的B级道具，甚至能买有折扣的A级道具。
玩家积分只能交易而不能转赠，但道具并没有这种限制。
陆语哝清楚以穆载言的武力值再配合他的纹章——也就是他在《璀璨革命》副本中获得的那副蚀锈铠甲，绝对属于同期内的顶尖。
更何况，作为特殊调查组的队长，穆载言还有身后的官方能给他提供资源方面的支援。
但陆帛归就像她一样，在力量、速度方面都是普通人，即使陆帛归在江城绝对称得上是青年才俊、精英中的精英，但这些社会属性中的特质、优点，并不能折算成旧神游戏里的玩家优势。
她有【黑山羊之触】加成，而陆帛归……
“二哥，你的纹章看起来……”她伸手隔空比了比他后颈的图腾，“不是很清晰，这个寄生位倒是需要遮一遮。”
因为有陆语哝之前的科普，陆帛归在进副本前就知道“纹章”、“旧神之卵”、“共鸣度”等概念，也对副本内可能的任务、怪物、NPC有所了解，因此并不像其他大晚上突然被拉进旧神游戏的玩家那样慌乱惊恐。
在副本的时候，他也很清楚、很确定自己被旧神之卵寄生……但这寄生的家伙除了在他身上留了图腾之外，存在感极低，虽说没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但对他的任务与存活也没有什么帮助。
“像个残次品，不确定有什么能力。”
陆帛归摸了摸后颈，银框眼镜之后的眼眸流露出几分冰冷的审视。
“系统界面的信息也只显示了几个问号，名称和等级都未知，可能是目前的共鸣度还不够。”
陆语哝皱了皱眉头，把自己选购的道具兑换到真实世界，塞进陆帛归怀里：“下一个副本能用道具就用道具，不用给我省。”
积分，本就不是拿来攒的，反正她能挣。
【隐匿者】双倍积分打底，绝对是旧神游戏最能赚取积分的身份。
既然陆帛归也进入了游戏，很快就能发现她赚的积分的效率远超普通玩家，以二哥的敏锐程度与观察力，她的代号和【隐匿者】身份大概隐瞒不了多久。
但与家人的安危比起来，陆语哝想都不用想，当然会把家人放在天平更重要的一端。
只希望「黑山羊」这个代号的诅咒背景千万晚点被陆帛归知道。
至于穆载言那边……
陆语哝并不想暴露在官方眼前，但没关系，官方是官方，穆载言是穆载言，总会有两全的办法的。

第80章 第四个副本
刚想到穆载言，手机屏幕上就显示了被备注为“大哥”的来电。
陆语哝接起来，对面的穆载言似乎处于十分忙碌的环境下，是忙中抽空联系的她。
虽然在第三批玩家大批登录方舟后，官方很可能就要出来为全国各地的“路人/主播/身边人离奇消失又出现”事件给个说法，但目前“旧神游戏”和“玩家”的真相确实还没有对公众公布，只有网上的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作为一个因为锚点事件被迫搬离江城大学的大学生，陆语哝按理不应该知道游戏的真相。
但穆载言的直觉异常敏锐，或者说，他对自家妹妹的性格非常了解，在向陆语哝确定了“她从零点开始直到现在都一直在家里”这件事后，他罕见地让她将手机递给陆帛归。
穆载言与陆帛归，无论是姓氏还是血缘都没有半点关系，职业与性格也都相差甚远，在重新结成小家庭的父亲/母亲失踪之后，他们之间仅剩的纽带只有陆语哝。
在平时，除了关于共同的妹妹的事情，他们两人基本没什么私下的交流。
但因为他刚从方舟登出，近期都在做关于【隐匿者】的调查，再加上心中一些隐约的直觉，穆载言还是向陆帛归二次确认道：“小鱼今天晚上都在家里？她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
陆帛归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好像很冷静但明显在偷听的陆语哝，推了推眼镜，感到有些好笑：“她在，但我今晚进入游戏了，据说是第三批玩家——你应该知道吧。”
陆语哝微微瞪大了眼，陆帛归却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脑袋，示意她别急。
电话另一端静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传来隐约的交流声，似乎是穆载言在和身旁的组员交代什么，然后才继续与陆帛归对话。
“目前有没有什么不适？我们这边有精神恢复药剂——只是大概需要你进行一下登记。”“暂时应该不需要药剂，只是我还没有登录方舟，需要一些登录前的信息准备。”
“介意公职人员来家里吗？”“可以，大概多久到？”“半小时内。”“……”
都是聪明人，两个人的对话进行得非常直接而迅速。
在挂断电话之后，陆帛归在陆语哝开口之前笑着说道：“你们年轻人喜欢玩游戏，我是不擅长这个的，和官方合作才能走得更稳。”
作为年纪轻轻创办了基金公司的生意人，陆帛归与官方打交道的场合不少，对于监管与合作，并不像陆语哝那样排斥。
但陆帛归没说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小鱼不想浮到水面上，但总得有个获取内部信息的渠道。
他尊重她的想法，但也不妨碍他去成为她的后盾。
“客人等会就到了，小鱼你去准备一下？”
起码不能穿着这身一看就不是一般小姑娘在大晚上会穿的……户外求生服装见客。
……
“叮咚！叮咚！”
特殊调查组三队的一位成员，应一队那边转交的任务来到了这处高级住宅区。
当这位队员乘着电梯抵达高层、在1101住户门口按响门铃时，一个在睡衣外披着一件厚大衣的黑发女孩打开了房门——看得出来她原本已经睡下，又因为旧神游戏的变故被闹醒，在巨大的世界观变故前没有心思再换身衣服。
她有一张异常清纯无害的面孔，但因为皮肤过分苍白、表情在这种情况下过于理智，便衬得眉眼有些疏离冷淡。
那双漆黑的眼瞳也过分幽深，像不透光的玻璃弹珠，很美，却让人觉得无法靠近，令他忍不住联想到那些弥漫着潮湿雾气的都市传说。
好在她大衣之下露出的柔软睡衣领子冲散了这种违和感，让三队队员能够支撑着自己露出亲和笑容：“请问这里是陆先生家吗？”
因为穆载言并没有搞特殊化的意思，三队队员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一队队长的妹妹，但陆帛归本身的身份也足够三队重视。
陆语哝点点头，为他取了一双新拖鞋，又朝门内叫了一声：“二哥！”
等三队队员在客厅与陆帛归面对面坐下，陆语哝又为他们端来了清淡的花茶。
“谢谢、谢谢。”三队队员站起来接过杯子，又请陆语哝也坐下，“陆小姐也请一起听吧。”
他看向陆帛归，补充道：“对于愿意登记并接受官方招揽的玩家，我们会为您与您的家人提供人身安全方面的保护。”
“另外，为了做好玩家家人的思想工作，这些基础资料您可以与您的家人一同研读。”三队队员将自己专程带来的，关于方舟的基础资料介绍、精神恢复药剂、《江城旧神玩家登记表》等“新人玩家指引加入大礼包”摆在桌上，一一进行讲解。
等把该交代的交代完毕，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方舟与旧神游戏的出现确实匪夷所思，如果您或者您的家人需要的话，我们也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可以……”进行心理疏导。
陆帛归原本一直很有礼貌地听着，这会儿却突兀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个就不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先生对心理咨询的话题很抵触，但三队队员还是非常专业且自然地略过了这一点，继续向陆帛归介绍特殊调查组对招揽玩家的帮助，以及被招揽玩家所需要做到的义务。
比如可以定期领取官方统一分配的药剂和道具资源，又比如需要定期前往特殊调查组基地进行身体检查与情报沟通等等。
在得知陆帛归可能获得纹章之后，三队队员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起来：“目前拥有纹章的玩家数量很少，每一位都是非常重要的玩家力量！”
“可惜今晚调查组内部因为第三批玩家登录的事情非常忙碌，不然现在就可以邀请您
进入基地参观……”
陆帛归微笑着将填完的登记表推回他面前：“不急，事情发生得突然，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也是，也是。”
三队队员识趣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起身告辞，在离开之前，交代了最后一件事：“新人玩家的第二个副本会在12小时内开启，您今晚好好休息，如果不介意的话，最好明天就来基地，在我们的安全室内进出方舟，这样也能更好地应对紧急情况。”
陆帛归没有明确答应这件事。
等送走那位特殊调查组来客之后，他看向全程装乖的陆语哝：“去特殊调查组基地的话，我大概能见到你大哥——另外那批道具，要我帮你转交吗？”
陆语哝为陆帛归准备的道具以防御为主、攻击为辅，因为后者的系统面板里，【灵性】属性尚未解锁，【力量】、【速度】数据不算很高，不过因为他平时注重健身的缘故，起码超过了平均值，不像陆语哝的初始面板那么废。
值得一提的是，陆帛归的【知识】属性有89点，这是一个相当离谱的数字。
陆语哝的【知识】是82，当初系统评价她为“藏匿在白羊群中的黑羊”，而对陆帛归的评价则是“首屈一指的聪明人，但游戏可不是用脑子就能玩好的”。
这个评价显然加重了陆语哝的焦虑，觉得自己应该再多多赚点积分给哥哥们买道具。
顺带一提，陆语哝给穆载言准备的道具直接无视了攻击与防御，而是都点在了特殊探查上。
“行，帮我带给他吧。”陆语哝把剩下的道具也打包交给陆帛归，“哥哥会帮我想好理由的对吧？”
——全家最聪明的人当然要有最聪明的人的用处。
把陆帛归赶回房间休息之后，陆语哝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因为副本时间流速的缘故，她目前的作息基本无视了真实世界的白天黑夜，极度的不规律，再加上真实世界并不能屏蔽那些让人失眠的呓语，陆语哝虽然穿着睡衣却毫无睡意。
她抱着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继续自己之前的论坛与新闻浏览，顺便查看了一下信箱。
短短一个多小时，信箱里又多了很多眼熟或者不眼熟的消息，其中两份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一份来自于官方——是借用一个代号「白夜」的玩家账号发来的。
陆语哝之前在“创世纪”论坛看见过很明显的官方帖子，帖子号召玩家上报当地政府以获取官方的帮助，发帖人正是「白夜」，对方很可能是特殊调查组的原始成员。
这份私信是一份言辞恳切的招揽信息，陆语哝猜测其他三位【隐匿者】也收到了一样的内容。
她暂时不准备回应。
第二份来自于海盗——在通过她的好友申请之后，海盗主动给她发来了私信。
对于《莫纳什蝴蝶》副本的“若伊”是不是新星隐匿者「黑山羊」这件事，海盗并不能完全确定，但猜测八九不离十。
在私信里，海盗并没有直接询问她的身份，只是简简单单地发来了一个副本邀请。
——B级副本，《人鱼坠落之地》。
和之前的《莫纳什蝴蝶》副本一样，副本本身的系统预计死亡率低于50%，但海盗特别标注说，这个副本的真实死亡率为60%，但它的任务奖励与核心纹章都是B级副本内数一数二的。
因为这是一个异族副本。

第81章 拉莱耶
提到异族，就不得不提到公会排行榜第二名的“深海教会”，以及公会会长、积分总榜排行第四位的S级玩家「拉莱耶」。
在积分总榜的前十名S级玩家中，论神秘程度和寡言程度，只有“机械核心”公会的会长「X」能与「拉莱耶」一决高下。
前者是因为半身都由机械构成，声带与面容基本都被科技改造得面目全非，谁都不知道他原本长得是个什么样子。
后者则是因为……很难有人能在听过人鱼的嗓音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陆语哝曾经从小胖子手里买来的情报里，关于「拉莱耶」的画像只有模糊不清的一张——甚至只是一个海面折射之下的倒影。
那是幽深海域之中诞生的异族，幽深而兽性的竖瞳昭示着亘古流传的血统，当你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可怖危险的压迫感仿佛将隔着屏幕传来，无声宣告着猎物必然的死亡结局。
曾经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居然真正存在、未来还有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所有首次知道这个信息的E-616星域玩家都得先把自己因为旧神游戏崩塌过一遍的世界观再翻出来犁一遍。
陆语哝之前本就有意寻找一些异族的材料，海盗发来的这个副本邀请正好合了她的意，更何况未来总有概率遇到异族副本，现在提前了解也是早做准备。
她给海盗回复了接受邀请的答复。
随后，两人简单定下了进入副本的时间——也就是六天之后。
之所以定这个时间点，是因为陆语哝不希望错过陆帛归第二次、第三次进入副本的时间。
除此之外，最近几天特殊调查组对他们家的情况应该会盯得比较紧，陆语哝准备装几天乖乖牌。
除了官方和海盗之外，“摆渡人”公会也给她发来了信息。
小丑木偶倒是说到做到，虽然陆语哝没有加入“摆渡人”的意思，但她的系统界面里【公会】板块已经亮起，是被副会长艾伦、艾泊手动开放了部分公会共享权限。
这种操作一般是大公会给预备成员使用的，算是给还没加入的玩家一些不太暴露公会内部消息的甜头，像还处于“晨曦骑士团”考核期的「月光」手里拿的就是这种权限。
而在玩家个人信息界面上，陆语哝的【所属公会】信息依然显示为【无】。
她大致研究了一下【公会】板块，发现除了比较通用的公会道具仓库与副本信息折扣购买之外，有一个比（不）较（太）方（正）便（经）的功能就是【留言板】，上面充斥着“摆渡人”公会成员的各种八卦以及无病呻吟。
比如正大光明想跳槽的：“呜呜呜为什么「女士」没有公会，我想去做「女士」的狗”；
再比如神志不清想挑事的：“「人偶师」什么时候再来找我们会长的麻烦啊我的生活好咸鱼好空虚不如我们去散播「人偶师」的坏话吧”；
再再比如难得算得上正经的：“求收一片人
鱼逆鳞好价私我嘀嘀嘀不要儒良假货”。
陆语哝敢用小丑木偶的木头脑袋打包票，其他公会的画风肯定不是这个样子，其他公会的会长也不会这么地……地位随意。
但留言板多多少少还是能透露一些有效信息。
陆语哝私戳了一下那个求购人鱼逆鳞的，表示自己现在虽然没有但是可以在副本里帮他留意一下这个材料，很顺利地套出了不少关于人鱼的信息。
首先，异族的人鱼与E-616星域相关传说里的人鱼相差并不大，按照各个星域人种的高度相似来看，很难说是不是其实是异族星域的真实人鱼概念影响了E-616星域的传说故事。
其次，虽然大家都习惯以“人鱼”去称呼那些人身鱼尾的异族，但实际上“人鱼”只是这类海嗣的某一分支，甚至在这类异族中并不算很强大。
人鱼、塞壬、娜迦……可能还有更多不为普通人类所知的种族，他们排外、阴郁、强大而神秘。
其他玩家可根本没机会知道“深海教会”内部究竟有哪些、有多少海嗣族群以及其他异族，会长「拉莱耶」的真实种族至今都是方舟几大未解之谜其一。
而留言板上这位“摆渡人”公会玩家所求的逆鳞材料，既罕见又不罕见——因为每一位人鱼都有逆鳞，但逆鳞就像是独角兽的角一样，属于独一无二的部位，人鱼护得很牢，基本不会流落在外。
对方的开价不低，抵得上两个B级道具，陆语哝虽然不是真冲着这个交易而是打探消息去的，但还是因为价格而记下了这件事。
毕竟她马上要去人鱼背景的副本了，而且目前正是非常需要积分的时候，能顺带多一笔收入也不错。
……
天光逐渐亮起。
陆语哝一夜未眠，将一系列系统信箱信息、“创世纪”论坛的帖子、还有真实世界的新闻等等浏览处理完毕。
陆帛归今日肯定是不能去公司了，他昨晚抽空短暂地登录了方舟，在好好休息了一晚之后走出房门，此刻正在有条不紊地给助理打电话安排今日的公司事务，一点也看不出右腿曾经在副本受过重伤的幻痛迹象。陆帛归的第二个副本倒计时很紧张，为了节省时间，陆语哝提前准备了早餐。
她厨艺没有陆帛归好，但之前独居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会做一些基础的食谱，因此最后摆上餐桌的成果也挺有模有样，生嫩的炒蛋上撒了细细的黑胡椒与海盐，培根边缘微微焦黄，西多士旁放着浆果酱和不太甜的炼乳。
因为陆帛归要去特殊调查组基地，等会会有特殊调查组的成员来接人，兄妹俩的早餐时间就是陆帛归进副本前的最后一段相处时间。
陆语哝表面很冷静，但全程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向陆帛归灌输经验：“第二个副本是C级副本，一般副本内时间会持续3~10天，但如果遇到特殊背景副本可能会延期到几个月……”
“支线不是一定要完成，但一般会引导出一些能推进主线进度的重要信息……
但还是以个人安全为主。”
陆帛归并没有打断她，现在的情形就像当初陆语哝进第二个副本前陆帛归为她准备了许多东西一样，只是两个人的角色调转了过来。
“一定要注意【灵性】和【理智】这两个属性，不能让【灵性】与【理智】太接近乃至持平，超过更是绝对不可以的，如果遇到【灵性】大幅上升的情况要及时抽身……”
陆语哝自己在游戏里是个隐藏的疯子，但给出的建议却和她本人的处事风格完全相反，偏偏她说的时候还能发挥演技无比自然且理所当然。
陆帛归不知道自家妹妹在副本里是个什么状态，但想也知道肯定没有多让人省心，听到后面他只能哭笑不得地转移她的注意力：“说起来，昨天锚点的动静那么大，今天的早间新闻应该会出官方通告了。”
……
陆帛归的推测很准确。
特殊调查组成员昨晚熬夜一晚上熬出大黑眼圈的成果，为官方通告的发出大大提升了速度。
要知道，全球百万人的同时消失数分钟，这种规模的神秘事件能带来的影响如同飓风。
当时的江城时间是凌晨零点，全国人民基本都在或者即将进入睡梦，但其他国家的时区有些是在大白天，外网基本已经炸开了锅。
锚点、方舟、旧神游戏的真相，大概率是瞒不住了。
但江城也只有12小时的喘息时间，因为等到正午，之前进入第一个副本的第三批玩家就要进入他们的第二个副本了，藏也藏不住，压也压不住，官方只能尽量在正午之前先发布消息安抚群众。
而一旦消息发布，又会带来一系列的社会和经济问题，不论是民众疯抢物资、社会犯罪率上升、现有货币环境受到冲击、公职人员压力骤升……总之陆语哝很可能又要很久都见不到她大哥了。
除此之外，按照第二批玩家和第一批玩家登录方舟的时间差推算，穆载言今天应该会和第三批玩家同一时间进入他的第三个强制副本。
陆帛归去特殊调查组基地，正好能赶在穆载言进副本前交给他道具。
事实上，同样一夜未眠的穆载言确实在为他的第三个副本做准备，特殊调查组的其他成员也严阵以待。
——因为穆载言要进的第三个副本是B级副本。
集合了官方力量的特殊调查组的信息收集能力是顶尖的，他们自然知道目前除了大公会带领的情况，新人玩家要在第三个副本就匹配上B级副本有多难。
目前他们星域已知的只有那个新晋排行榜第一位的隐匿者，「黑山羊」。
可惜他们让「白夜」发出的招揽消息对方并没有回复。
穆队不愧是他们穆队啊，不是隐匿者都能凭借超强的能力匹配到B级副本！
特殊调查组的诸位成员又是骄傲又是忧心忡忡。
虽然目前《江城旧神玩家档案（已收录）》已经招揽了不少玩家，但他们和那些玩家是合作关系，并不能要求他们提供资源上的贡献，只能用一些真实世界的资源去做交易。
而且就算E-616的玩家愿意交易了，他们自己又没过几个副本，手里的积分其实也不多。
就算另辟蹊径去和其他星域的玩家交易吧……他们也很难拿出能打动对方的资源。
也因此，组里能够为穆队提供的道具帮助其实，不太够看。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能搞到高级道具就好了……
正这样想着的特殊调查组组员们，突然发现他们穆队接了个通讯，离开了安全屋。
等穆队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一看就写满了“昂贵昂贵积分积分”的道具。
特殊调查组诸位：嗯ovo？？？

第82章 陆帛归
让我们将时间调回穆载言接到通讯之前。
特殊调查组基地位于卫星地图上都没有标识的地下，从进入基地开始，陆帛归就没有遇到过其他玩家。
为了保密以及防范潜在危险，非特殊调查组成员的旧神玩家进入基地之后，需要配合重重检查以及三名以上的人员跟随。
——因为每个玩家的系统界面以及道具格都是不能被检测到的，虽然官方与玩家们合作，提供安全屋与资源支持，但也同时冒了可能会将“潜在危机”放进基地内部的风险。
除此之外，为了保护好各个玩家的隐私，在没有专程申请的前提下，特殊调查组会隔离好前来基地的玩家与玩家，避免出现“让玩家在基地暴露真实世界身份”的失误。
但陆帛归与穆载言的关系属于特殊情况。
虽然穆载言之前安排三队成员去接洽陆帛归的时候没有透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作为特殊调查组一队的队长，穆载言本人的家庭成员情况一直都属于官方的重要保密信息。
陆帛归的玩家身份一出，关于他们两位的身份立刻就在数据库里关联到了一起。
而陆语哝作为这两位重要玩家之间的血缘纽带，虽说并未进入旧神游戏，但她的个人资料也已经被重点标识、重点保护——即使她明面上只是一个生活经历与个人经历并不算打眼的江城大学学生。
陆帛归来到基地的时候，距离第三批玩家的第二个副本开启还有倒计时两个小时。
在进入安全屋之前，陆帛归申请了与穆载言的会面。
说实话，在过去的十几年间，除了刚刚将小陆语哝接回国治疗心理问题的那段时间外，陆帛归和穆载言基本没有什么私底下的会面。
他们的职业也没什么关联性，除了关于陆语哝的话题，两人就连通讯也很少有。
在这种前提下，穆载言并没有向陆帛归透露过自己的玩家身份，而从他最初进入副本那次开始，每一次登录方舟都是在基地的安全屋进行的，不可能存在被其他人“无意”发现的情况。
所以穆载言起初并不认为陆帛归是有什么“玩家之间的话题”要与他交流，只以为陆帛归是要叮嘱自己照顾好小鱼。
——直到陆帛归从背包格子里取出了几件B级道具。
如果不是穆载言在通讯频道里出言制止，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差点拉响警报。
陆帛归将道具推到穆载言面前，直视着对方黝黑锐利的双眼：“我想你会需要这些。”
如果单论样貌，陆帛归和陆语哝的面部轮廓其实更相似一些，而穆载言不论是外形还是气势都太过锋利，像一柄随时将会出鞘的军刀，唯独眼睛……是他与陆语哝从同一位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最大相似点，色调是深沉的暗色，很少有人愿意与他们直视。
陆帛归对陆语哝母亲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的那次见面，那位身为考古学家的女士，她并不像陆帛归幼年印象里的母
亲那样柔软脆弱、好像需要很多的关心与爱才能维系生活，那位女士更像是能在野外暴风中独行的探索者，只是恰巧与他同样更热爱文明之秘的父亲结伴同行。
……思绪似乎跑远了。
陆帛归很少回忆父母，但也许是旧神游戏与方舟确实给他带来了太多震撼与探索欲——或者说，野心，以至于让他在现在突然开始思考自己的天性究竟继承自父母性格中的哪一部分。
小鱼将这些道具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陆帛归想。她大概不会知道它们会承担多少除了“被用来保护哥哥”之外的用处。
“这些道具是从哪里获得的？”穆载言并没有接受道具，而是先探究来处。
如果陆语哝此刻在这里，大概会惊讶地发现自己两个哥哥之间的气氛并不像她一直以来所见的那样平和。
“方舟除了公会之外，还有很多私立的组织。”陆帛归琥珀色的眼眸在银框眼镜下流露出几分精光，“他们就像城市的下水道——不起眼，但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只要给出足够的筹码，就能从他们手上拿到比积分商城定价更划算的好货。”
“而筹码，可以是眼前实实在在的积分，也可以是目前摸不着但未来滚滚而来的大笔利润。”
这种途径，行事官方的调查组成员不擅长找也容易忽视。
但陆帛归不一样，他既不像柔弱的母亲，也不像一心研究的父亲。
他是天生的商人，能白手起家在货币与基金市场杀出一片天地，如果非要比喻的话……他就像趋利的毒蛇，敏锐的嗅犬，对那些潜藏的条条道道最是敏感不过。
穆载言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触碰陆帛归带来的道具——方舟系统带来了清晰又明确的道具描述提示，这是最做不得假的证明。
而眼前气质清隽、完全不似商人的陆帛归，脸上的微表情也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事实上，陆帛归也确实没有说谎，他只是避开了直接回答穆载言的质问，用另一个真实的答案来取代问题的真相。
昨晚登录方舟的时间里，陆帛归没有去探索那些早已从陆语哝口中了解过的区域——即使它们对于任何一位首次登录方舟、真实世界科技水平相对落后的E-616星域玩家都具有无比的吸引力。
他像不放过猎物骨缝里每一条肉丝的捕食者，研究积分商城的道具定价与积分流水，然后，找到了像小胖子那样的倒买倒卖小商贩，顺着他们的线索，摸到了这个组织的幕后。然后，借着从陆语哝那里借用的A级/B级道具，以中间人的身份和对方定下未来的交易协议。
而他这个“中间人”所要代表的“交易对象”……
陆帛归看着这个从方舟出现以来短短三个多月建造而成、却已经形成了如此秩序与规模的基地，微微笑起来。
——还有什么对象能比一个新星星域的官方，更具有交易的价值与潜力呢？
……
……
……
江城时间，上午11点59分。
距离官方发出《关于“方舟”与“旧神游戏”的真实性声明》已经过去将近5个小时。
在这5个小时里，即便是再贪睡懒觉的人也被自己听到消息的家人/朋友/邻居从早间睡梦里闹醒，几乎整个江城，或者说，全国人民，都在等待那个时间点的到来。
社交媒体和新闻热搜基本已经处于半瘫痪的状态。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就在昨晚凌晨，全球有百万人进入游戏，近五十万人以各式各样的离奇方式被宣告死亡。
在锚点出现，也就是游戏副本第一次拉玩家进入时“直播凭空消失三分钟”的游戏主播八眉再一次出现在了公众视野之下。
这是他在被官方招揽之后终于首次现身直播，曾经丧里丧气的搞笑青年难得正经，为也许不爱看新闻的网络冲浪年轻人科普“旧神游戏”的基本知识，并进行危险程度（死亡率）警告。
陆语哝抱着大大的抱枕，就像许许多多其他的年轻人一样，坐在客厅里看八眉的直播。
而在她专注的表象之下，实际上被派出去的触手正在脑海里“吱哇吱哇”报告现在有人在暗处观测她的状态。
也许该找找能遮掩她“在真实世界登录方舟导致的消失状态”的道具了，陆语哝想。
不能在副本池外第一时间确认他们的回归，让她有种束手束脚的焦躁——所以她才一直拒绝招揽，拒绝暴露身份的可能。
“嘀、嗒。”
正午12点整，第二批与第三批旧神玩家，集体进入副本，全球同一时间“消失”的人数，高达六十万人。
因为大基数玩家进入副本，“创世纪”论坛前所未有的冷清，只剩下当初的第一批玩家在线。
当初10000人中存活下来的5728人，如今只余4139人。
他们中的大部分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到真实世界中，等待着那数十万同胞的通关结局——这一刻，不论国籍，不论种族，不论等级，不论性格，他们都是E-616星域的同胞。
暂时留在安全之地的第一批玩家们就像是台风眼中的少数者，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此刻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平静，他们迟早都会被卷进飓风里。
现在有六十多万人正在走向不可抗拒的命运——那也是他们这4139人的命运。
“创世纪”论坛中甚至默默搭起了祈福楼。
楼搭得很快，堪称争分夺秒，因为大家都清楚，按照C级副本的时间流逝，只需要不超过十分钟，就能得知这一场选拔的结果。
“嘀、嗒。”
“嘀、嗒。”
“嘀、嗒。”
“……”
陆语哝低着头，漆黑的电子屏幕倒映着她漆黑的双眼。
直播里的八眉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大概是回了方舟查看副本池的登出情况。
他一段时间会回到直播间播报一次，既是为了佐证官方通关的真实性，也是为了实时播报成功通关的人数——因为E-616星域的大批玩家涌入，副本池已经开通了人流统计与疏导，中转站也已经临时扩容完毕。
方舟的应对策略有序而熟练，显然其他星域前期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而后期……等大批涌入的玩家在经历前期的死亡淘汰、再加上后续副本自由交错开启，方舟又会恢复到以往的玩家密度。
陆语哝对八眉的播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只是在等穆载言与陆帛归的消息。
12点07分，手机屏幕亮起。
“——我们回来了，小鱼。”

第83章 人鱼坠落之地（一）
“真热闹啊……”
“上一次有这么大量的玩家同批进入副本，还是半年前的事吧。”
方舟大厅，休息区，某个正好能俯瞰整个副本池的高台上，座椅和扶栏几乎被老玩家们占据——除了一位女玩家周围不知为何没有其他人坐下。
随意披散着一头金橙色长发、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的海盗，正一边随意地观察下方的动静，一边举着一只银质便携酒壶往自己嘴里灌烈酒。
她大约是醉了，麦色的肌肤下隐隐透出点醉后的红来，一双金橙色的眼睛像是有些失焦与困倦，甚至还打了个酒嗝。
“嗒、嗒。”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但海盗并没有回头。
她醉意朦胧又干脆利落地半举着酒壶，说道：“不管是谁，没空，没想法——别打扰我喝酒。”
“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来人却自顾自地坐到海盗身旁的椅子上，“我认识的‘金橙匪徒’可不是什么爱喝闷酒的性格。”
认出了来人的声音，海盗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随后发出一声嗤笑：“喂，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治安官大人，噢，不对，在这里，我想我应该称呼您为……「游隼」？”
如果陆语哝或者穆载言在这里，大概可以认出游隼——来自“雾都”公会，曾在《璀璨革命》副本里与起义军合作过的B级玩家，她的左眼中有一枚灰蓝色的鸟型纹章，能力是飞鸟操控。
游隼与海盗，竟然是来自同一个星域的旧识。
听见海盗的嘲讽，游隼并不在意：“我确实已经不是治安官了，就像你也不再做雇佣兵的生意那样。”
“噫——”
海盗搓了搓胳膊。
“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你是真不适合做这种套近乎的事儿，就像现在的‘雾都’公会那阴暗的风格也是真不适合你。”
海盗算是方舟的老玩家了，经历过好几个公会的重大变革，在她刚进游戏、还未成为A级玩家那会，“雾都”的会长并不是现在的「疫医」，公会的行事风格与玩家风气也与现在的截然不同。
“我这老对头难得大发善心给你劝告——要我说啊，你还是趁早换个公会吧，在‘雾都’你只能一天到晚带新人，到现在都还停在B级。”
听完海盗的话，游隼似乎笑了一下：“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你肯定不乐意听。”
她平时很少笑，一头深色的短发再加上因为纹章的影响眼下常年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其实还挺有“雾都”的风格，但只有海盗知道她本质上是个多执拗甚至老派的人。
“——你手上的那个异族副本，‘雾都’想要购买它的‘钥匙’。”
副本“钥匙”，是一种能够定向进入固定副本并人为锁定入场名额的特殊道具，并不在积分商城出售，只能靠玩家在同背景副本中获得。
并不是所有副本都有“钥匙”，但有“钥匙”的副本不会纳入
副本池匹配的范围，也因此，掌握“钥匙”就等于私有了一个副本，属于各大公会都要争抢的资源。
“‘钥匙’不卖，想都别想。”海盗扭头看了眼她，嘀嘀咕咕，“‘深海教会’来找我也就罢了，怎么‘雾都’也想插一脚……不如你们两个公会先打一架。”
“深海教会”一直在网罗旧神游戏的各类异族副本，游隼并不意外。
“别急着拒绝。”游隼代表公会给出价码，“一件S级道具，在积分商城售卖的范围内，道具的类型、用途随你挑选。”
即使同样是系统判定为S级的道具，价格也会因为用途和稀有度不同而差异巨大。
海盗掏掏耳朵：“就算把B级副本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个S级道具，你们‘雾都’是积分多得没处花？”
游隼并不在意海盗的吐槽：“成交吗？”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难以拒绝……”海盗喝光了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但是，不成交。”
毕竟她已经和一个小崽子约好了要一起进副本了。
游隼沉默了一下：“再加上……”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治安官大人。”海盗站起身来，也不再看她，朝身后摆摆手，“那就知道想买下我这个雇佣兵，除了钱到位——还得我乐意。”
千金难买她乐意。
望着海盗潇洒离开的背影，游隼沉默半响，还是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有藏在远处的其他“雾都”公会成员凑了过来：“没拿到‘钥匙’？”
游隼也站起来，揉了揉额角：“没有，得想想怎么和副会长交代……”
她说着说着，眼神突然在副本池的某个方向顿了一顿。
E-616星域的第三批玩家涌入方舟，可以算得上是近期最大的一件事，不过每年基本都有少则一两个，多则四五个星域登录，这种场景对于老玩家来说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吸引游隼目光的还是从副本池出来的那个黑发男人。
作为曾经的治安官，游隼很笃定穆载言就是E-616星域某个强大国家的军方人员，而那个国家有明显的官方公信力与聚集性，并且并没有在方舟遮掩这种官方气息的意图——仿佛就是为了作为风向标，招揽并聚集其他玩家。
这样的人，确实不太可能加入公会。
不像她……
游隼的思绪有些飘远，但很快从那失神的状态抽离出来，与同伴一起离开休息区，往公会属地的方向走去。
……
关于海盗手里的B级副本背后的风波，陆语哝并不清楚。
旧神游戏和官方通告带来的风波正在社会上蔓延，到了和海盗约定的日期，陆语哝离开了陆帛归的住所，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脱离了特殊调查组的视线，她再次登录方舟。中转站确实已经被拓展——这样的大工程却丝毫没有重建拼接/新旧材料不同的痕迹，方舟仿佛一座“活的”科技生命，让金属
自己生长并扩展出了新的部分。
戴着瓷白面具的陆语哝穿过大厅、穿过排行榜，瞥见了【新晋排行榜】上的「黑骑士」已经提升到了第五位，也就是非隐匿者玩家中的第一位，三个副本都是100%完成度。
随后，她来到了同样扩宽了地基的副本池。
金橙发色的高挑女玩家正吊儿郎当、双手抱胸，仿佛在等什么人。
出于某种野兽般的直觉，海盗在陆语哝走近她的时候站直了身子，仗着身高由上到下打量着道：“……小崽子？”
海盗哈哈笑了两声：“好吧好吧，你和我以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愧是……”
“隐匿者”三个字在她嘴里含混了过去，毕竟副本池来来往往的大部分是普通玩家，普通玩家对隐匿者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好。
“准备好了就进副本吧。”海盗把一个耳机似的小道具递给陆语哝，“这个可以让我们在副本中保持通讯，有什么情况在副本里说。”
她在自己的系统界面上操作了几下，陆语哝的系统里弹出了一条系统消息。
【叮咚！】
【玩家「海盗」正在与您共享B级副本《人鱼坠落之地》】
【——是否接受邀请？】
【——是】
……
【祝您游戏愉快！】
……
……
……
就像是一个深深、沉沉的梦。
有什么在包裹着她，像是阴冷的雾气，像是潮湿的海草，像是黏腻的蹼爪。
陆语哝嗅到了咸涩的腥气，但“嗅到”这个词其实并不很对，因为准确来说，那气息仿佛是从她的颈侧顺着水流“滤”出来的信号，并向她的大脑皮层传递了“食物”的信息。
“茵蒂斯……”
陆语哝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缥缈而瑰丽的声音顺着水波传进她的耳中：“茵蒂斯……”
这不属于陆语哝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语言，它听起来就像是一声长长的、婉转的歌吟，但她能够瞬间理解这声语调的含义，“茵蒂斯”，像是名字。
醒过来……
陆语哝微微挣扎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大约是发丝的绸缎质感的东西拂过了她的脸颊，微痒。
醒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但诡异的是，比起眼皮，她更像是睁开了某种两栖动物的瞬膜。
当那层柔韧的瞬膜从她眼前收起，陆语哝终于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幽深无垠的深海之中，一个仿佛神话生物的人影正悬浮在她身前，它，或者说他，有着仿佛最完美的人类男性的上半身，下半身却延伸出一条足足有两米长、两侧生着轻纱一般的曳摆、浓丽华美的鱼尾。
……人鱼。
陆语哝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种族。
她以为要在副本主线末期才会见到的，人鱼。
“茵蒂斯，你总算醒了。”
那人鱼的长尾几乎没怎么摆动，就轻盈而迅速地靠近了陆语哝。
他虽然是人鱼中的雄性，却也有着极长的青色发丝，发丝随着水波漂浮，露出了薄韧如纱、半透明的耳廓。
“你为何会在巡逻的路上昏睡？”
那张俊美但一看就是异族的面容上透露出警惕与担忧。
“可是遭遇了堕落种的袭击？”
茵蒂斯、巡逻、堕落种……
陆语哝没想到自己开局会直接取代一位人鱼。
她微微垂下视线，看见了自己同样在海水中漂浮的珠白长发，尖锐指缝间连着蹼膜的双手，以及长到在视线范围内看不见末端的长尾。
力量、五感、思维……这具身体堪称造物主的偏爱。
那么问题来了，以人鱼上半身的裸露程度，纹章是否正显露在她的后腰上？
以黑山羊之触的能力，是否可以控制一条人鱼？

第84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
控制人鱼。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陆语哝自己否定了。
既然是在巡逻，那这片海域一定不算安全，且很有可能有其他同族路过。
况且她并不确定触手三号的“控制”能力对异族有多少效果，毕竟人鱼、海妖等这类种族一直以富有精神控制意味的歌声闻名，若是操作不当暴露自己才是得不偿失。
既然这具身体在醒来前处于异样的昏睡状态，她干脆装作依旧昏昏沉沉的样子，轻轻扶住自己的额角：“我……唔！”
珠白色的人鱼在昏暗的海底蹙起眉头，无暇的面庞看起来纯洁而无害，像一颗在丑陋蚌壳中散发着微光的莹润珍珠。
青色的雄性人鱼同伴赶忙将她扶到一旁的珊瑚礁上：“我先到周围搜寻一番，茵蒂斯，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逞强。”
在青色的鱼尾消失在视线后，陆语哝迅速撩起长发，扭头去查看自己的后腰。
深海里没有可以充当镜子的东西，但好在人鱼身体的柔韧性强得可怕，她很快将这具身体除了脸之外的部位细细查看了一遍——
珍珠白色的坚硬鱼鳞从鱼尾蔓延至腰腹，成功遮挡住了原本位于她后腰的纹章，好在黑山羊之触的出现并不受限。
而比尾部鱼鳞更细腻轻薄一些的细小鱼鳞包裹着雌性人鱼的胸脯，另有并不连贯的珠白鱼鳞点缀在手背、肘部关节和锁骨处，是天然的装饰品但更是护甲。
除此之外，这具身体的额前、脖颈与胳膊上还挂着一些不该出现在海底的金饰，无论是做工细腻的额坠还是一层套一层的精致颈环，都不像是人鱼那尖锐带蹼的、天然武器般的双手能打造出来的东西。
【线索物品：蒂塔海民的手工金额坠x1，蒂塔海民的手工金颈环x1，蒂塔海民的手工金臂钏x2】
继“巡逻”和“堕落种”之后的新关键词来了，“蒂塔海民”。
这具身体的潜意识让陆语哝把这个关键词拆成了两部分，“蒂塔”与“海民”。
前者从语序上看似乎是个地名、但不知为何只要想到这个词，陆语哝心中就会涌上一股强烈的敬畏，这种敬畏必然是来自于原主，雌性人鱼“茵蒂斯”。
而“海民”，显然就是另一种身份的统称。
趁着青色雄性人鱼还未回来，陆语哝在确定找不到其他线索之后，取出了海盗给她的通讯道具，扣到了精灵似的耳边。
[嗞……嗞嗞……]
道具开启使用之后，就会自动隐形处理，并不会被其他玩家看见。
海盗大概比陆语哝早开启道具一些，陆语哝这边一接通，那边海盗的声音就立马传了过来：[怎么样？你现在安全吗？人在哪里？]
陆语哝现在这具人鱼身体的声带和人类不同，并不能“说话”，只能发出人鱼那张歌吟一般的音调：[在海底。]
通讯器的另一端，海盗突然就没了声音。
过
了大概两三秒，她才说了句脏话：[**，这也太**的好听了吧]
陆语哝：“……”
海盗回味了一下才继续：[你先别唱歌，啊不是，你先别说话。]
[看来你竟然拿到人鱼开局了，这是对我们来说最有利的身份，但这个副本本身大概有一些规则限制，我并不能听懂你刚刚在说什么。]
像陆语哝之前的三个副本，都是西方背景，但玩家们并不需要会说当地的语言，有系统自动翻译并模糊玩家和NPC之间的交流，但一些有自身“规则”的特殊副本会让系统的翻译失效。
海盗继续说道：[另外，你的嗓音对我的精神有一定的影响，所以接下来我说、你听，当我问问题的时候，“是”你就敲一下通讯器，“不是”你就敲两下，“不确定”就敲三下，“一二三四”同理，可以吗？]
陆语哝轻轻敲了一下通讯器。
海盗收到信号，松了一口气：[一、我这边是“异乡人”的身份，开局就有一条支线任务是“进入浓雾之城‘蒂塔’”；二、我找普通NPC打听了一下，“蒂塔”是一座非常排外的沿海城市，城里的原住民被称作“海民”；三、传说“海民”们具有与“海嗣”沟通的能力，我怀疑“海嗣”就是人鱼。以上三点，你有没有问题？]
陆语哝敲了一下，代表“有问题”。
海盗：[第几条有问题？]
这一次，陆语哝敲了三下，代表“第三条”。
海盗：[“海民”能不能和“海嗣”沟通？]
陆语哝敲了三下，代表“不确定”。
——虽然她身上有海民的手工艺品，但她并不确定原身获得这些东西的过程。
海盗顿了顿：[“海嗣”不是人鱼？]既不是“是”也不是“不是”，陆语哝没有敲。
海盗没等到回应，知道自己的问题不对，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海嗣”不止是人鱼？]
陆语哝敲了一下，“是的”。
——因为还有“堕落种”，可惜她不能说出这个词。
由于海盗还没有进入浓雾之城“蒂塔”，她从普通路人NPC那里打听到的信息也不多。
而且，因为这个副本“钥匙”的原主人并不是海盗，这也是她第一次进这个副本，所以手上也没有更详细的剧情信息。
但作为“钥匙”的持有者，海盗还是有一些信息优势的。
[这个12人副本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10位玩家。]
[其中有4位来自于“深海教会”，他们和我有合作约定，不会举报隐匿者，后续如果在海里遇到的话你可以考虑和他们合作。]
[还有2位是我邀请的普通独行玩家，会和我在陆上汇合一起行动，剩下的4个是我开放了权限找系统匹配的，暂时还没遇到……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联系，最好能在岸边碰个面。]
陆语哝最后敲了敲通讯器，表示“收到”。
整个背景目前看来还挺童话的——但陆语哝可不会忘记，海盗曾说这个副本的真实死亡率堪比A级副本。
正这样想着，人鱼敏锐的嗅觉突然捕捉到了洋流中一股异样的腥臭气息，还有同类的血气。
与此同时，一道耳熟的吟声从远处爆发出了一声尖啸。
“唳——！”
陆语哝听出了那尖啸声中的警报意味，扭身一摆鱼尾，往声音及血气传来的方向迅速游去。
人鱼不愧是海洋孕育的生灵，这副身躯看似如梦似幻，速度与爆发力却都堪称顶尖。
陆语哝推测“巡逻”的工作并不是所有人鱼都能胜任的，在这种情况下，同样作为巡逻者的青色雄性人鱼的遇袭就不容小觑。
当珠白人鱼顺着洋流冲向同伴的方向，腥臭气息浓得让她忍不住闭紧了颈侧的腮裂。
只见那雄性人鱼像猛兽一般张开了厮杀的架势，鱼尾与手肘旁薄纱般的曳瓣变得刀锋一样坚硬，瞳仁如蛇般竖起，薄唇间裂开尖锐森白的利齿，原本俊美的面孔变得狰狞而可怕。
但比人鱼更吸引目光的确实将他围猎的怪物们——既不像鱼，也不像任意一种深海生物，它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勉强有了四肢和头颅的肉块，在幽暗的海底腐烂泡胀，却又偏生有着五官与爪牙。
堕落种！
在看清那些怪物的瞬间，陆语哝的身体记忆就让她即刻摆出了如雄性人鱼一般的攻击架势。
无论是“茵蒂斯”还是青色人鱼，他们在巡逻的时候都没有带什么“武器”和“防具”，因为对于人鱼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他们自身的利爪、鱼尾、尖齿、鳞片更好的工具。
在陆语哝冲过来的时候，青色人鱼正抬起遍布细小伤痕的手臂，在徒手撕裂一只堕落种的四肢。
但论单体攻击，眼前的堕落种并不是青色人鱼的对手，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围攻之下，青色人鱼才像落入鬣狗群的狮子一样受困。
“茵蒂斯！”
在陆语哝自己看不见的角度，珠白人鱼浅金色的双眼随着她的攻击姿态开始变化——青色人鱼攻击时，他的瞳仁是像蛇一样竖起，但她的双眼却像绽开了点点碎光一样，在黑暗的深海中微微发亮。
除此之外，“茵蒂斯”的鱼尾与手肘旁的曳瓣并没有像青色人鱼那样变得坚硬，而是变得更长更宽阔，提升了速度和对洋流的敏锐感知。
有了“茵蒂斯”的加入，青色人鱼与她联手撕开一道封锁防线，将那些堕落种甩在身后，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迅速游去。
随着激荡的洋流，青色人鱼身上的伤痕在海水里晕开蓝红色的血液。
来自人鱼的血液让这附近海域的海洋生物纷纷逃窜，却仿佛对堕落种有着绝佳的吸引力，那些怪物死死跟随在他们身后。
“唳——！”
青色人鱼一边扭头用尖锐的音波攻击堕落种，将蜂拥而来的堕落种逼退了一瞬，一边对陆语哝催促道：“不能把堕落种带回蒂塔城！茵蒂斯，快用你的祭祀之歌！”
陆语哝一边游一边心中一凛。
祭祀之歌？
什么祭祀之歌？
要命，她还没有解锁茵蒂斯的记忆。

第85章 人鱼坠落之地（三）
即使是在这样紧迫的关头，陆语哝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雄性人鱼说的是，“不能把堕落种带回蒂塔城”。
他口中的“蒂塔城”显然是指人鱼们自己生活的海底城市，而不是陆上那座海民们生活的浓雾之城“蒂塔”，海民与人鱼两者之间的关联很可能比陆语哝之前推测的交易关系更紧密。
但现在不是求证的好时机，毕竟对方还在等待“茵蒂斯”的“祭祀之歌”。
这玩意听起来就是只有特定身份的人鱼才能使用的技能。
陆语哝不确定这是雌雄人鱼性别造成的差异——就像刚刚他们变化的攻击形态也不太一样。还是说这属于更稀有一些的差异，比如稀有到是只有“茵蒂斯”才能使用的个人技能。
如果是后者肯定会十分麻烦，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应付同伴的催促。
在青色雄性人鱼狐疑之前，原本在他身后的茵蒂斯突然扭身游向了那群堕落种。
雌性人鱼依然维持着攻击形态，宽阔而缥缈的半透明曳瓣包裹着她的珠白鱼尾与手肘，也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
而在这样的视线死角下，陆语哝取出了她从上一个副本获得的A级特殊道具，“？？？的骨笛”。
这个A级道具能够号令亡者，且号令上限根据吹奏者的灵性与被影响者的意志而定，以陆语哝的【灵性】属性，这个道具与她的契合度极高。
但这个道具的最大限制与前提是，“亡者”。
陆语哝在赌，赌她刚刚与那些堕落种交手时获得的信息——
森白弯曲的骨笛被她吹奏，顺着骨笛粗糙打磨的孔洞，发出了连人鱼的耳朵都无法捕捉的声波。
无形的声波像水波纹一样层层扩散出去，而距离人鱼最近、散发着腥臭与垂涎视线的堕落种们，悉数落入了A级特殊道具的作用范围。
在第一缕意识的蛛丝与堕落种关联、感受到对方并不清晰的抗拒情绪时，陆语哝就明白——她赌对了。
【异化NPC：被██的蒂塔海民（异化程度43%）】，这是她与堕落种交手时获得的系统提示。
已知海民是陆地的人类原住民，海民的文明已经发展成城邦，能够制作精致的手工艺品……又怎么会变成人鱼口中的“堕落种”？
陆语哝忍着海水里的腥臭观察那些怪物们，发现比起人类，它们更像是解剖台上的牛蛙、沼泽里腐烂的尸躯，五官扁平浮肿、身躯泡得胀大，并不像是正常经历异化过程的人类，更接近只剩本能的水鬼……所以她判断，骨笛对这些堕落种能够生效。
无数的意识蛛丝像水母透明的触须一样，顺着水波、黏连着这些堕落种。
它们的“自我意识”已经无限趋近于未开化的野兽，虽然需要陆语哝同时控制的堕落种数量很多，但这些“被██的蒂塔海民”的异化程度并不算高。
以陆语哝高达80点的【灵性】，足
够发出不能被它们违抗的“号令”。
雌性人鱼手持一根由不知名存在的肋骨打造的森白骨笛，浅金色的双眼在这一刻显异常冷酷。
【号令持续倒计时：9分59秒】
在青色雄性人鱼的眼中，就在茵蒂斯一个转身的功夫，所有堕落种突然都静止了下来，停滞了攻击。
是祭祀的力量发动了吗？雄性人鱼表情困惑。可是，刚刚茵蒂斯，并没有吟唱祭祀之歌……
他想要出言询问，但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惊骇得忍不住收起又张开瞬膜，以为自己被堕落种影响产生了幻觉——
只见原本顺着人鱼血气贪婪追来的堕落种们，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突然暴起、扑向它们自己的“同伴”，丑陋肉块一样的身躯在海水中蠕动厮杀，浓烈的腥臭黑血在这片海域里迅速蔓延。
在青色人鱼傻愣愣的时候，珠白人鱼迅速收起骨笛，拽着他的胳膊就带着他往远处游去，避开那异化血液的扩散沾染。
“刚刚发生了什么？”
青色人鱼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不用陆语哝的拉拽也迅速向蒂塔城的方向游去，但依旧时不时忍不住回头，确定那群堕落种是不是还在进行不知缘由的自相残杀。
他想要从茵蒂斯那里获得一个答案，但后者反而用更加惊疑不定、仿佛求助一般的表情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青色人鱼的思绪被带跑偏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好像是陆地上的声音。”陆语哝刻意装作不确定的样子，说着模糊的、语焉不详的话语，“像陆地上的那些……”
“茵蒂斯！”雄性人鱼异常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天赋很高，对契约的感应能力更强——但你不要再想关于陆地上的事了！”
陆语哝垂下眼眸。关键词，“契约”，听起来似乎与海盗所说的“海民与海嗣的沟通能力”有关。
也许正是因为有所谓的“契约”存在，浓雾之城的海民才有了特殊的能力？但这些堕落种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和陆地上的契约早就因为那些海民的背叛而破裂，人鱼一族拒绝叛徒的召唤——就算你是大祭司最青睐的继任者，不还是因为那件事被大祭司罚来做城外的巡逻工作？”
关键词，“信仰”、“叛徒”、“大祭司”。
而“那件事”大概率和“召唤”有关……
原主响应过召唤？或者原主去过陆地？
青色人鱼真心实意地继续劝诫：“大祭司是距离神明最近的祭祀者，他所下的任何指示都代表了神明的意志。不要和他置气，茵蒂斯，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用‘祭祀之歌’的吗？”
珠白人鱼像是被踩到了鱼尾巴一样，即刻反驳道：“当然不是，我怎会因为这种事与他置气？”
——当然不是，她根本就不会什么“祭祀之歌”。
“我只是感觉，那些堕落种……”
“……很像海民。”
【号令持续倒计时：0分01秒】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语哝紧紧盯着青色人鱼的表情。
却发现对方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脸上带着笃定的担忧：“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茵蒂斯，即使那些叛徒背弃了契约，但他们的族群曾经真正获得过神明庇护，是不可能被污染的。”
陆语哝脸上也露出了被说服的表情，揉了揉额角：“你说的对……也许我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人鱼并不知道堕落种与海民有关，“被██的蒂塔海民”到底指什么？
“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快到巡逻换班的时间了。”青色人鱼关切地开口，“这些堕落种的异常状况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近期我会让其他巡逻队员提高警惕。”
陆语哝点点头：“好的……赛诺卫队长。”
她目前获得的信息已经能够大致拼凑出“茵蒂斯”的身份，也已经能隐约回想起一点原身的记忆，于是也知道了眼前这位雄性人鱼的名字与职务——蒂塔城巡逻队的队长，虽然看起来如此年轻英俊，但从年龄上算确确实实是原身的前辈了。
可惜，她暂且没能回想起什么更有用的东西，比如说“祭祀之歌”怎么唱，再比如“那件事”究竟是哪件事。
还是需要抓紧解锁扮演的NPC身份，拿到原身的完整记忆才行。
她收起了攻击时的状态，像一尾微微散发着莹润珠光的游鱼，往蒂塔城的方向轻盈地游去了。
……
与此同时，遥远的浓雾之城，蒂塔。
一只眼珠乌溜溜的海鸟顺着海风，飞翔在白天相对稀薄的雾气之中。
它略过被海浪拍打得潮湿泥泞的海岸，略过低矮房屋前的空地上晾晒着的、散发着咸腥气息的海鱼干，像是对鱼干丝毫不感兴趣似的，目标精准地落在了此地最高一处屋顶的上方。
海鸟的眼珠富有灵性地往下眺望，只见下方几个穿着意外得不算质朴、但整体看起来确实是海民的城民正在交谈。
他们有着沿海居民特有的样貌，露在质地不错的衣服外面的皮肤像是被咸涩的海水常年腌制一样干涩皱缩，但大概因为蒂塔常年伴随着浓雾的缘故，他们的肤色并不像真实世界一般的渔民那样黝黑，而是泛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除此之外，最将他们与浓雾之城外的普通NPC区分开的是：这些海民的身上都长着大块的、鱼鳞一样瑰丽的纹路，让人联想到深海之中的异族。
海鸟往屋檐下探头探脑，依稀捕捉到了那些海民交谈的只言片语：
“还是没能成功……召唤……”
“眼看就要到……的日子了……”
“……外来者……不如……”
海鸟想要再听得更清楚一些，但此刻一阵浓雾顺着海风飘来，海鸟原本灵动的眼珠子就像是断了信号一样突然卡顿，几息之后，它“嘎”地乱叫一声，胡乱往浓雾吹来的方向飞去了。
而屋檐之下，正在交谈的海民们不知何时停止了交谈。
他们定定抬头望向海鸟消失的方向，一张张看起来质朴苍白的面容上，竟是露出了与形象十分不符的阴狠表情。
数双凸起的眼球里，瞳仁漆黑得有些诡异。

第86章 人鱼坠落之地（四）
浓雾之城的外围。
游隼突然失去了与海鸟的链接，并因为眼前一瞬闪过的、老电视雪花一样的噪点晃了晃神。
——这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浓雾之城里的浓雾有些诡异，游隼想着。
最初她只是因为支线任务是“进入浓雾之城‘蒂塔’”所以派海鸟先去看看城里的情况，没想到这样隐蔽的行为会被不知名的力量打断。
——看来这座城市的“排外”并不仅仅体现在它的民风上。
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以异乡人的身份混进城里，就显得十分难办了……不，也不一定，因为她刚刚听见那几个海民嘴里提起过“外来者”。
是有其他玩家进入城里了吗？
已知这个B级副本是12人本，游隼进入副本的刷新地离浓雾之城较远、周围并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也许有的玩家的刷新地离蒂塔很近。
而且这既然是一个异族副本，说不定存在一定数量的异族玩家，很可能直接刷新在海里。
游隼一边分析，一边忍不住回想起她进副本池的五天前、与海盗那场失败的谈判——又或者说她单方面的失败。
多么巧合，当时谈判的目的正好是对方手中的异族副本“钥匙”。
游隼进入旧神游戏之前、在真实世界当治安官的时候，可没少和海盗打交道。
那时候方舟与锚点尚未降临他们的世界，海盗也还不是「海盗」，而是让治安官十足头疼的公海雇佣兵“金橙匪徒”。
所以在被副会长安排去与海盗交涉时，游隼就预感到交易不会成功。
但鉴于公会不知为何对那个副本十分执着，再加上她自身的责任感，游隼还是去尝试了一下。
……之后，任务果然失败了。
作为惩罚，游隼被排除在了雾都公会当期的副本资源共享名单之外，于是只能自己进入副本池接受系统匹配——然后就来到了这个异族副本。
可能是什么神奇的缘分吧，游隼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决定还是先去浓雾之城的入口看看情况。
没想到，还没来到入口，她就在一条荒草杂生的小道上，看见了一个顶着显眼的金橙色长发的背影，正在吊儿郎当地往浓雾之城的方向走去。
……海盗？
游隼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
而在那无垠浓雾遮掩的海平面之下。
在极高的海水压强与昏暗无光的海域里。
珠白色的人鱼像漆黑夜空中莹莹的月亮，正游往蒂塔城的方向。
人鱼的城邦“蒂塔”，没有浓雾，没有阳光。
它并不精致，并不华丽，并不辉煌，甚至称得上原始、粗犷、野蛮。
无数形态各异的珊瑚礁与崎岖嶙峋的巨型礁石组成了这座海底城市的根基，庞大的沉船与鲸落骸骨散落在海沙之上，或被掩埋大半，或被藤壶爬
满，各色各异的人鱼在礁石与鲸鱼肋骨的缝隙间穿梭，间或发出歌吟一般的交流……但在蒂塔城最中心的海底火山的体积威压之下，不论是沉船还是鲸鱼的骸骨都像是渺小的沙砾，更不要说穿梭其中的人鱼。
这在陆语哝的意料之外，但又确实是在情理之中。
撇除种种人鱼童话带来的梦幻滤镜，人鱼这种连双手都是利爪的异族，确实不具备什么建筑及手工天赋。
而依仗人鱼这个种族非人的体质与力量，在火山周围建立城邦这种事好像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陆语哝一边顺着记忆里洞窟的方向游去，一边和一路上打照面的人鱼同族轻轻发出问候的喉音。
她发现，像原主一样在身上佩戴饰品的人鱼并不少见，但大多不怎么精巧。
长居于深海的人鱼天性喜爱那些精巧而美丽的东西，珍珠、贝壳、珊瑚……这些都是制作饰品的好材料，可惜他们并没有适合干这行的天赋与双手，只能简单粗暴地打磨装饰在身上。
“哎呀，茵蒂斯姐姐。”有条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人鱼从礁石洞里探出头来，像是想说悄悄话似的朝她招手。
陆语哝顿了顿，转身游过去。
只见小人鱼眼神亮闪闪地看着她的额际与脖颈，感叹道：“你身上的亮闪闪真好看呢！可惜大家都说不能和那些岸上的叛徒做交易……”说着说着小人鱼的尾巴就往下垂：“听说从前只要成年了就能去看看岸上，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蒂塔城……”
陆语哝轻声细语地宽慰她：“现在的岸上对我们来说并不安全。”
“怎么会！”
小人鱼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用骗小孩的话来敷衍我哦”的语气反驳她。
“就算那些岸上的家伙已经很久不履行契约了，但只要他们还是‘蒂塔之主’的信徒，就不可能伤害我们的！岸上才不可怕呢！”
曾经让陆语哝心生敬畏的那种潜意识，随着“蒂塔之主”这个音节的出现又一次汹涌而来——蒂塔之主，创造了蒂塔的神明，无论是陆上的蒂塔，还是深海中的蒂塔。
“我们只是听大祭司的话而已……”人鱼小小声自言自语，“只是大祭司为什么不替神明教训那些家伙一番呢？”
说着说着，小人鱼凑到陆语哝耳边嘀嘀咕咕：“茵蒂斯姐姐，等你当上祭祀，一定要狠狠给那些叛徒一点儿教训——唔，也不用很严厉啦，毕竟他们也是神的子民呢——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又去岸上换好看的亮闪闪啦！”
……
陆语哝没有应下小人鱼的请求。
别说原身茵蒂斯还不是祭祀，而她扮演的茵蒂斯现在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唱祭祀之歌。
在告别小人鱼之后她回到了茵蒂斯的家，或者说，巢穴。
人鱼确实算不得建筑师，即使是美丽如珍珠的茵蒂斯，她的家也不过就是一个在礁石上徒手挖掘出来的弯曲大洞，没有多少美感可言。
大洞里面倒是布置了一些柔软的海葵和海草，除此之外便是堆积在洞穴深处的、打磨光滑的漂亮贝类和鱼骨……然后就没了。
这让原本期望能在洞穴里找到一些线索的陆语哝皱了皱眉头。
对于“茵蒂斯”这个NPC，她目前获得的线索还是比较浮于表面：会祭祀之歌的雌性人鱼、大祭司最看好的继任者、疑似因为响应过海民的召唤而被大祭司惩罚去巡逻。
以上的线索整合起来，完全就是个天真单纯向往陆地的童话故事小美人鱼。
这个人设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扮演起来没什么难度，目前看起来这个身份唯一的疑点和突破点就只有“巡逻时奇怪的昏迷”这一点了。
这已经是陆语哝的第四个副本，对于进入NPC身份这件事她早就适应良好。
即使是第个副本里，扮演营养不良的小女孩“若伊”，她都能很快清醒过来，没道理现在有了人鱼这样的身体素质还出现需要人唤醒的情况。
陆语哝推测，想要解开NPC“茵蒂斯”身份锁的关键很可能就在这里了。
她要怎么找到钥匙呢……
冒险偷偷去一次岸边？还是去接触一下大祭司？
就目前的情报看，有问题的大概率是海民，大祭司应该是关键NPC之一，只要她扮演到位，应该能获得不少信息……
就在陆语哝打算离开洞穴的刹那——
一股离奇的、黏腻的、湿冷的痒意突然密密麻麻地从她的鳞片之下升起，即使陆语哝已经反应很快的克制住自己，但珠白鱼尾已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拍打并砸裂了洞穴的石壁。
——很难形容人鱼要如何在海水中感受到“湿黏”这个感知，但瞬间发麻的大脑只能想到用湿黏这个词来形容了。
陆语哝伏趴在海草上，已经又露出了攻击形态，整个造型看起来圣洁而悲悯。
整个大海和洞穴好像一瞬间离她很远，明明依然待在人鱼亲手穿凿的巢穴中，她却好像突然被包裹在腐烂泥沼中冒出的巨大气泡里，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有离奇的痒意伴随着古怪的、同时充斥着吸引与恶意的絮语……
虽然这是陆语哝第一次听见，但却不是这具身体第一次听见——因为潜意识已经告诉她，这是来自“契约”的“召唤”。
陆语哝难得地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这怎么可能是什么正常的契约？
甚至是在神明见证下建立的、海民与海嗣的契约？
奇异的痒意让陆语哝想要咬住什么来克制自己去抓挠鳞片的冲动，她下意识将胳膊伸到了嘴边，但下一刻，手腕内侧一抹幽蓝的荧光映入了人鱼浅金色的眼眸。
——【异化进行时：10%】
珠白鱼尾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这一次，原本就裂开的石壁“噼里啪啦”往下掉落了好几块裂石。
洞穴之外，传来了住在附近的人鱼同伴的询问：“……茵蒂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没事——”陆语哝咬牙应付着，“只是转身的力道太大了——”
——只是你们的未来祭祀，可能要黑化了。

第87章 人鱼坠落之地（五）
异化程度10%。
首先排除是因为之前与堕落种干架导致的污染。
除了陆语哝之外，赛诺卫队长与堕落种厮杀的时间更长，而且后者还受了伤，如果异化要找上门，赛诺卫队长被污染的可能性更大。
其次排除是因为刚刚听到召唤导致的污染。
不管污染的传播途径为何，异化的程度肯定有一个逐步加深的过程的——陆语哝更倾向于这具身体之前就已经出现异化的征兆了。
也许她醒来前的异样昏迷就是异化的前期表现。
一般而言，除非达到不可逆转的死线（上限与玩家的【理智】挂钩），不同副本的“异化”都有各自的成因和逆转办法。
但陆语哝现在并不清楚这个异化的本质，只能先戴上上一个副本获得的B级特殊道具“安娜的十字架项链（……对异化具有[一定程度]/[中等程度]/[绝佳程度]的扼制作用，效果程度取决于使用者对生命之神的信仰……）”。
这个道具的使用条件陆语哝并不太满足，所以只能起到[一定程度]的扼制作用。
陆语哝估计，如果再收到几次召唤，她的异化程度又得上升，解锁记忆迫在眉睫。
因为这个变故，陆语哝打消了去找大祭司的念头——毕竟，如果是正常的状态下，陆语哝要扮演茵蒂斯不算困难，但异化状态一出，她也不确定大祭司会不会有什么探查手段、能不能察觉到她身上的异样。
如果被大祭司发现“茵蒂斯”身上的不对劲并追问细节，陆语哝一个记忆缺失的玩家肯定会露馅。
现在只剩下冒险去岸上一趟的选项了。
既然要去岸上，那得挑一个合适的时间，要绕过巡逻卫队的巡逻排班，还要与岸上的海盗接个头。
这样想着，陆语哝又一次打开了耳畔的通讯道具。
……
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前，海盗可没想过会看见她在真实世界的治安官老对头——游隼。
虽然手握“钥匙”，海盗一时半会也凑不出来十二个人一起进副本。
所以，在把这个B级副本的名额开放给「黑山羊」、她的两位友人，再加上与她做了交易的“深海教会”的四位玩家后，剩下的四个名额她就放进了副本池里，由系统帮忙匹配。
原本海盗是无所谓会匹配到什么玩家的，毕竟以已知的人员配置来说他们肯定是占优势的一方，就算遇到拖后腿的也拖不到哪里去……但她可没想到这一匹配就匹配上了自己前不久才拒绝过交易的人。
啧，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但她海盗是谁啊？风里来雨里去，除了血条就是脸皮最厚。
金橙色双眸笑嘻嘻地一弯，袖剑往腰间那么一别，甚至还能立即想到利用对方的纹章能力讨情报：“哟，这不是治安官大人呢么，好巧好巧，您也来做进入浓雾之城的支线？”
游隼沉默了一下：“嗯…
…城里有点问题。”
没有比老对头更了解老对头的，海盗一笑游隼就知道她碗里装着什么药，但反正在游戏里真实世界的身份不重要。
撇去立场，海盗的人品她信得过，所以游隼主动给对方递上情报，表达了愿意合作的意向。
听完游隼的描述，海盗摸摸下巴：“听起来他们是想召唤海嗣但失败了啊……这不巧了吗，咱海里有人啊。”
她正想联系「黑山羊」，「黑山羊」就发来了通讯。
在接通通讯之前，海盗从游隼那要了个不能举报的保证。
游隼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海盗拉了【隐匿者】进副本，很干脆地答应了。
——虽然普通玩家的整体氛围就是既排斥（匹配到同一副本的）又崇拜（那些头部S级的）隐匿者，但如果在副本里有个可信赖的隐匿者同伴，普通玩家推主线的进度能加快很多，也更容易解锁具有额外奖励的支线任务。
这一次的交流依然是海盗问、陆语哝敲击回答。
鉴于这次是陆语哝主动发起通讯，海盗知道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大致猜测几句之后，海盗就获得了“黑山羊已经收到海民的召唤、并且海民的召唤有问题”的信息。
至于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海盗并没有脑洞大到往异化的方向猜，陆语哝的人鱼嗓子也暂时说不出来，双方约定了在海岸见面的事宜，一切等他们见面再说。
……
浓雾之城，蒂塔。
虽说这里被称作“浓雾之城”，但比起真正的城池，这里既没有高大坚固的城墙，也没有辉煌繁荣的城邦。
这里，比起一座城，更像是一个占地面积过大的渔村。
常年不散的浓雾将这个村落包裹在内，再加上城内的居民从不离开这里，愿意前来交易的行商也越来越少，渐渐就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状况。
而在今天，两位赶着马车的异乡人罕见地光临了此地。“什么人？”
当海盗和游隼驱使马匹踏进浓雾中的时候，仿佛有什么奇异的警报装置似的，很快惊动了浓雾之城的海民。
海盗的目光落在海民们干瘪皮肤的鱼鳞纹样上，揣摩着那是否可能是旧神之卵的线索，嘴上却和和气气：“各位，我们只是想要收购一些海货的游商罢了，你们这的雾可真大。”
她早就收起袖剑，嘴里叼着野草，手上挽着缰绳，看起来确实是个惯常走南闯北的模样。
但海民们的警惕不减，为首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看起来是领头人的男性海民站出来，语气狐疑：“只有你们？两个女人出来走商？”
他身上的鱼鳞纹样比其他人要繁复得多也面积大得多，只是皮肤也格外干燥皱缩。
脸上的眼窝因为缺水而凹陷，眼白像被污染的海水一样浑浊，眼球却异常地凸起，整个人活像一只被吸干了水分的牛蛙。
当对上他的视线时，游隼寄生着纹章的左眼忍不住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
感，像一粒粒一颗颗的痒意。
“女人怎么了？我身边这位可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海盗“嘿”了一声，游隼配合地亮出了她腰间的长鞭——这是她惯用的武器，系统出品的道具看起来就不是凡物。
“准确来说走商的只有我一人，毕竟……要收点稀有的好货，人多了可不利于分配啊。”
海盗撩了撩马车后面的遮布，一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露了出来，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大块大块货真价实的金块银块。
“我实话同您说，外头的贵族腻味了常见的金银珠宝，都想要点稀罕东西。”
“我顺着传闻找到你们这儿可不容易，希望你们真的有点——特别的海货啊。”
海民们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车里的金银，又盯着这两个女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为首的男性海民笑了起来：“特别的海货……当然……当然有……只是要等几天，最近雾太大了不方便下海。”
他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就把嘴边的皮肉连带嘴唇都往外扯，隐约露出长得不太正常的舌头，泛着湿淋淋的水光。
——就好像一个还没腌制完成的囊袋，外表干瘪，内里却湿润得发霉。
海盗和游隼并没有露出异样，而是顺着海民的话，决定先在蒂塔住下，等海民们取来“特别的海货”。
她们跟随着海民往城里走去，灰白的浓雾在她们身后越来越浓，逐渐吞噬了她们进来的那个入口。
当身后的入口再也看不见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进入浓雾之城“蒂塔”（已完成）】
支线任务完成，游隼的脸上却不见轻松。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浓雾，只觉得这座城市像一张沉睡的深渊巨口，一旦醒来就要对一切进行吞噬。
只能进，不能出。
……
是夜，海底的蒂塔城。
海底常年不见天光，并没有什么日夜之分，但为了蒂塔城人鱼的作息统一，人鱼们还是以城中心火山的活动规律为周期，划分了人鱼的“日”与“夜”——是的，人鱼聚居之地的火山还是活火山。
陆语哝在“白天”并没有闲着，而是在周围打探了一下巡逻队的轮班周期。
等到了众人鱼陷入沉眠的“夜晚”，她与系统兑换了遮掩身形的道具，往海岸的方向游去。
人鱼是海洋的霸主，普通的海洋生物，哪怕是鲸鱼和鲨鱼，都不会想不开招惹人鱼。
陆语哝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之前和赛诺卫队长一起撞见的堕落种。
她的A级特殊道具“？？？的骨笛”有24小时的冷却时间，现在还不能使用，一旦撞见堕落种，她就只能靠人鱼的自身力量和黑山羊之触与它们厮杀。
看赛诺卫队长之前的狼狈，就知道单条人鱼对上堕落种群也很难讨得了好。
所以陆语哝一路上行进得异常小心，仗着没有其他人鱼，便放出了黑山羊之触，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人鱼的嗅觉本就灵敏，更何况陆语哝还有黑山羊之触带来的加成，因此很顺利了避开了堕落种的腥臭气味。
她已经很接近海域的边缘了，海面之上也是夜晚，月光透过雾气稀薄的部分融进海里。
珠白人鱼正打算和岸上的同伴通讯，身后的黑山羊之触却突然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陆语哝尚未转身，就通过触手到处分布的眼珠，锁定了无数视线凝聚的中心——
那是一条腐烂的、却死死凝视着她的人鱼。

第88章 人鱼坠落之地（六）
那凝视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真实，绝对不是什么死后导致的僵直。
所以，即使看清对方已经腐烂，陆语哝也不敢将其判定为浮尸，脑海中一瞬间在思考封口的办法。
“嗬、嗬……”
但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清醒的神志。
她看见的腐烂也并不是腐烂，而是、而是……
只见人鱼最具有特征性与美感的鱼尾在这具躯体的身上已经变成了累赘的病灶，无数密密麻麻花苞一样的烂肉从鱼尾依稀能看出本色是红褐色的鳞片下爆开，将鱼尾撑成了浮肿的肉块。
这个异状太过刺眼，陆语哝很快联想到自己身上的“异化”状态与听到“召唤”时鳞片下离奇的痒意。
这条人鱼鱼尾上的烂肉连带着鱼鳞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露出鳞片之下森白的鱼骨，而某种胶质的肉膜覆盖在一排一排弯曲裸露的鱼尾骨之上，像勉强兜住人鱼内脏的腐烂水泡。
这种腐烂在有鱼鳞的部位最为严重，但显然人鱼的其他部位也受到了侵蚀——比如她原本能够发出人鱼歌吟的咽喉与声带。
以至于人鱼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叫。
陆语哝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在看清这条人鱼尚未被腐烂得面目全非的面孔时，陆语哝通过茵蒂斯的记忆回想起了对方的名字——茜茜，一条身形娇小且爱笑爱跳，已经很久未见的雌性人鱼。
人鱼一族虽然聚居，但无论雌雄天性中都有作为海洋猎食者的野性，再加上人鱼在海洋中基本没有天敌，一条人鱼孤身离开蒂塔城狩猎游荡一两个月都是寻常。
蒂塔城巡逻队的戒严状态是近期开始的，而在这个条例下达之前，有不少人鱼都在外海未归，即使后来巡逻队以人鱼之歌召集外出的族人回归，也有一些人鱼许是因为游离海域太远而没听见。
——红褐色的雌性人鱼茜茜，就是其中之一。
但陆语哝认出对方可不代表对方还能认得她。
茜茜显然已经没有了正常的意识，不论是思维还是痛觉，当她狰狞着面孔扑向陆语哝而被陆语哝的触手贯穿肩胛时，陆语哝很确定对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正是这短短一瞬的接触，让陆语哝获得了一条系统提示：
【异化NPC：被██的蒂塔人鱼（异化程度57%）】
这个命名格式与“被██的蒂塔海民”非常类似，只是显然人鱼的身体或者精神对异化的抗性远高于海民，即使已经达到了57%的异化程度，茜茜也大致保持着身为人鱼的样貌，而不是像那些海民们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肉块。
这个数值也意味着虽然只有茜茜她一条人鱼在此，也不会比一群海民好对付到哪里去。
在月光被折射的海平面之下，两只凶残的猎食者在进行一场寂静的厮杀。
腐烂的鱼尾和珠白色鱼尾搅动起漩涡般的洋流，狠戾的拍打声被海水稀释、荡开沉闷的爆破音
。
利爪与利爪撕开同类的皮肉、假使没有水一定会在坚硬的鱼鳞上迸发霹雳的火花。
活泼爱笑的人鱼张开利齿扑来撕咬，却被猩红的触手死死绞住脖颈往外拖甩出去。
即使有触手的协助，尚未完全掌控茵蒂斯记忆与身手的陆语哝也不能占据上风。
更何况，与娇小讨喜的外表不一样，雌性人鱼茜茜本就是捕猎能力极强、年青一辈备受看好的人鱼。
再加上异化NPC身上的攻击力加成很大，茜茜被新鲜的人鱼血液刺激，爆发力上涨的瞬间竟差点撕裂了触手的尾巴尖。
“疼——！好疼——！”
触手里的小四发出尖锐又嘤嘤的哭叫，另外三条触手共享痛感，同样像受了刺激一样将异化人鱼死死缠在触手之中。
色彩斑斓的触手此刻团在一起，银蓝暗金猩红暗橙，眼球脓包尖牙黏液，像极了诡异而狰狞的异形，比异化NPC还要异化NPC。
陆语哝在红褐色人鱼狰狞的嘶吼中闭了闭对眼前画面感到疼痛的眼睛——只要她看不见自己的后背，就能说服自己这只是变强的道路上必须要接受的代价。
她的利爪最终穿透了同族的胸膛。
被掏出的那颗心脏，大概是人鱼全身上下唯一没有被污染的部位，强韧而漂亮——只是早已失去了温度与跳动。
正像那些海民一样，茜茜在蒂塔的同族都不知道的角落里，早已失去了生机。
而在她死前……
在她离开蒂塔城之前……
陆语哝在握住那颗心脏的时候“想”了起来。
在茜茜离开蒂塔城之前，曾傲然笑着对茵蒂斯说：“今年的祭礼月快要到了，那群陆上的叛徒居然还有脸触动契约，我要是路过海岸，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可。”曾经那样风风火火的人鱼，却成了眼前腐烂的残躯……陆语哝感到心脏不住抽搐的疼痛，大概是属于“茵蒂斯”的反应。
陆语哝用茵蒂斯的眼睛看着茜茜。
怪物胸口的大洞正在涌出浓黑的血，将这片海水染成了隔绝月光的浑浊颜色。
陆语哝决定将红褐色人鱼的残躯带回蒂塔城中——
不只是为了找到召唤与异化的真相，也是为了……让茜茜回家。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60%，成功解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茵蒂斯】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珍珠色的祭礼】
幽蓝色的任务界面被系统投射到脑海中。
【任务描述：月光，水银，人鱼的尾鳍，当那光辉升到天空中央，谁将化作珍珠色的泡沫？海水，血流，信徒的心脏，万年的涛鸣在凡躯之中轰响，浪花将在颊边绽放——在她脸上，落下悲悯的泪光】
【任务需求：完成完整的祭礼仪式（未完成）】
【任务时限：祭礼月的最终祭典之前】
【任务奖励：一
颗普通的珍珠x1，积分x200】
【祝您扮演愉快！】
陆语哝的视线在“一颗普通的珍珠”这个与旧神游戏格格不入的奖励上停顿片刻。
……
茵蒂斯是一条人鱼。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句废话，但，必须再次强调这一点，茵蒂斯是一条人鱼。
人鱼的记忆与人类的记忆堪称天差地别。
深海、食物、亮闪闪、战斗、捕猎、唱歌……与人类的世界相比，人鱼的世界是如此的原始、直白、单一，并且每一项简单的日常都在人鱼心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以至于陆语哝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那些记忆筛选，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就是人鱼族的传说。
在最初的最初，“蒂塔”是一块完整的、边界并不太分明的海陆区域，并不像现在这样，地上有一个浓雾之城蒂塔，水下还有一个人鱼城邦蒂塔。
蒂塔的神明，被称作“蒂塔之主”，祂具有能够沟通大陆与海洋的神格。
温和的神明同时接受着大陆与海洋生灵的供奉。
海边的原住民（海民）与海底的原住民（海嗣）曾有过一段很长久的相邻而居的历史。
同作为蒂塔之主的信徒，神赐予了海嗣操控洋流与风暴的天赋，又赐予了海民能够沟通海嗣的“契约”。
契约化作海民身上天生的鱼鳞状花纹，让海民拥有了召唤海嗣的能力。
海民与海嗣比邻而居，海嗣骁勇善战，海民质朴手巧，在很长一段岁月里，陆地与海洋的信徒都维持着良好的交易往来，海嗣为海民送来好天气与大鱼，海民为海嗣制作精巧的手工艺品作为报答。
——变故发生在十三年前。
无论是海民还是海嗣，都维持着古老的祭祀传统，无论是海民还是海嗣都有各自的大祭司。
像茵蒂斯，就是人鱼族的下一任大祭司。
蒂塔之主是温和的神明，而两族判定祭祀的方式也很简单纯粹：每一个大潮汐轮转的祭祀月，大祭司都将与神明沟通，最受神明喜爱的族人就能成为大祭司的继任者。
但在十三年前，海民的大祭司死去，神明没有选出海民中的继任者，甚至从此再也不回应海民的祭祀，无尽的浓雾笼罩了陆地，即使是人鱼也无法驱散。
人鱼族无法上岸，又看见了大雾，它们的逻辑直白而简单——首先神明肯定是不会错的，海民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触怒了蒂塔之主，他们不要和叛徒往来了。
于是蒂塔一分为二，人鱼只认海中的城邦蒂塔，海民的蒂塔变成了浓雾之城蒂塔。
如果是童话故事，那大概到这里就该等待一个和解的主角和契机。
但三年前，海里的人鱼发现海里出现了从未见过的、能够伤害人鱼的怪物，他们称它们为，堕落种。
而就在今日，陆语哝见到了堕落种中的人鱼。

第89章 人鱼坠落之地（七）
“他们在监视我们。”
浓雾之城的某个废弃的海民房子里，海盗和游隼面对面盘坐着，游隼闭着眼睛，而她们所在的房顶正停着一只海鸟，眼珠子滴溜溜地左右张望。
透过海鸟的视线，游隼可以看见周围房子里掩藏在窗后的视线。
这里很潮湿，马车和马匹被拴在屋外，马儿正在焦躁地打着响鼻，不愿去吃海民们送来的草料——某种发了霉的植物根茎。
“正常。”海盗正在翻系统界面，“他们既忌惮我们，又需要我们——别看他们嘴上是因为我们带了金银想交易才放我们进来，我猜就算没有那袋子东西，他们也不会让我们离开。”
游隼愣了愣。
海盗笑着睨了她一眼：“你到底还是出生太高了，没见过出生在泥里的人真正渴望某种东西的眼神，治安官大人。”
游隼沉默片刻：“……我相信你的判断。”
她太好说话，倒是让海盗噎了噎，觉得自己开嘲讽的行为有点没劲。
游隼虚心请教：“还有哪里不对劲？”
海盗：“……这里太安静了，没有小崽子的大吼大叫。越是穷困的地方越是热衷于繁衍后代，对后代也不会好好教养，看之前接引我们的那几个男性海民的年纪，他们家里起码都该有两三个小孩。”
但她们一路走过来，根本就没有看见听见孩子的动静。
要么，是不想让她们这种外来者和城里的小孩接触，所以把他们隔离开了；要么，就是这个城里根本就没有小孩。
不论是哪种猜想都很可疑。
这个疑点可以之后再验证，目前最主要的还是与「黑山羊」接头。
海盗接到了陆语哝的信号，知道对方已经靠近了海岸，于是从A级玩家的积分商城兑换了两个人偶伪装道具，将其中一个看起来像人体素描模板的小木头人抛给游隼：“记得积分转我。”
道具使用之后，与她们一般无二的“海盗”与“游隼”出现在屋内，被设定了定期循环的动作模板，随后二人退到墙角，将蜡烛点燃，烛光在窗户上倒映出两个人偶的影子。
监视着这边的海民们见到烛光亮起，注意力被吸引，而真正的她们则避开监视的视线，往浓雾弥漫的海岸去了。
……
越靠近海岸，雾气越浓。
雾，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不仅隔绝了海民与外族人，更隔绝了海民与海。
在雾很浓的地方，海鸟会迷失方向，游隼的纹章能力被大幅削弱，她手持长鞭，戒备着周遭的环境，海盗也抽出了她的袖剑，雪亮的剑身略过浓雾，随着通讯道具指引的方向前进。
她们闻到了海洋的腥味，越靠近海边，腥味越浓，腐烂的海草与碎裂的贝壳散落在泥泞的沙滩上，偶尔能看见鱼类与软体动物腐烂的尸体——海民们似乎并不常来海边，任由这些食物在沙子与浆水里发臭——这并不符合常理。
当然，没有哪个玩家会在旧神游戏中讲究常理。
就像黑暗的深海中，也能冒出珍珠色的人鱼。
“咻——！”
海盗吹了声不太响但调戏意味十足的口哨。
那浅海区域的人鱼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沉入水中，不过几息，就出现在近处。
游隼这才注意到人鱼怀里还抱着另一条人鱼……的诡异尸骸。
——异化程度很高，攻击力一定不低，却被掏出了心脏。这位【隐匿者】……很强。
“异化NPC？”海盗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茜茜的脸，看见了系统提示。
陆语哝没吭声，点点头。
因为是隐匿者，她手腕上的【异化进行时：10%】并不会被普通玩家看见，同样被触碰后也不会冒出系统提示。
她伸手在沙滩上写写画画，把“茵蒂斯”记忆中的人鱼传说和堕落种的事交代了一遍。
海盗也和她描述了浓雾之城里海民的异样，随后抓住了重点：“所以这是人鱼族第一次发现堕落种的人鱼？”
陆语哝用尖锐的蹼爪写：“在‘我’记忆中是的。”
“那我大概有调查方向了。”海盗拖着下巴，“那群海民这几个月一定做了什么，等有进展了我再通知你。”
珠白人鱼依然不开口，只点点头。
她顶着这样一张异族的脸，却做出了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动作，让海盗忍不住想像《莫纳什蝴蝶》副本里逗小崽子若伊一样逗她一下。
但她的手才刚伸出去，从海水里半露着身子的人鱼却突然往她们身后看了一眼，迅速缩回了礁石后面，带着另一条人鱼的尸骸消失在水面之下。
海盗提着袖剑猛地转身，却并没有发现有海民跟踪的迹象。
她并没有怀疑「黑山羊」看错什么，和游隼对视一眼，迅速分散搜寻——并在一处礁石后抓到了一个神色有些天真的慌张的小少年。
“天真的慌张”，这是一个不太正确的形容词，但形容这个少年却很恰当。他无疑是一个海民，却与海盗与游隼之前看见的那些海民格格不入。
首先，他只有十三四岁上下，这个年纪打脸了海盗关于“城里看不到小孩”的疑点。
其次，他看起来饱满而健康，面容虽然不太干净但看得出清秀，除了肤色同样是不见天日的苍白、胳膊和脖颈上有鱼鳞状的花纹之外，他和那些干瘪牛蛙似的海民完全像是两个物种。
就算被海盗反扣着胳膊抓住，少年的脸上也没有恐惧，只是茫然地“啊、啊”出声，像是意识不到海盗的袖剑与游隼的长鞭能够轻易夺走他的呼吸一样。
“……是个小傻子？”
海盗眯了眯眼睛，盯着这少年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天。
“啊、啊、疼！”
海民少年扭了扭胳膊，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更疼了，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水光。
“好像还是个小结巴。”
海盗松了手，但还是用袖剑拦住了他逃跑的去路：“小孩，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海娜，不是，傻子。”
游隼根据语序判断：“你的名字是‘海娜’？”
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海民少年“海娜”笨拙地点了点头：“海娜，出来，想召唤，水里的朋友。”
在少年海娜的背后，海盗金橙色的眼眸一瞬间门非常锐利。
——因为「黑山羊」给出的情报里说过，海民的召唤可能是异化的根源。
“哦？”她笑容明艳，眼底藏着危险的意味，“海娜要怎么召唤水里的朋友？”
海娜沉默片刻，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现在还不会。但，海娜应该，天生就会。”
实诚，简直太实诚了，送上门的送线索NPC当然不能放过，海盗当机立断把想到的问题都问了一遍。
可惜这少年似乎真的是个小傻子，对祭祀和召唤的真相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她们出来的时间门已经挺久，留在屋子里的人偶如果太长时间门都只做待机动作可能会引起海民的警觉，在离开海岸前，海盗用骗小孩的口吻与少年约好了不把遇到对方的事情说出去。
海娜被陌生的外乡人大姐姐拍着肩膀，红着耳朵呆呆地应了下来。
而在距离海岸不远的水面之下，陆语哝清楚地看见海盗在少年的衣领上藏了个小道具。
等海盗与游隼的身影消失后，少年孤单地坐在海岸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发呆。
陆语哝等了许久，但少年仿佛就打算这样坐到天明——像个真正的小傻子。
正在她准备转身带茜茜回蒂塔城时，少年海娜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想做什么？
陆语哝直觉不对，带着茜茜的尸骸就往深海的方向迅速游去。
珠白鱼尾在海平面下掀起浪涛，翻滚的水流搅弄着海面，留下内陷的涡流。
但即使是人鱼的速度也无法逃过神明赐予的契约。
在召唤发生的那一刻，陆语哝握着B级道具“安娜的十字架项链”，做好了异化程度加深的心理准备。
……但异常的痒意与絮语并没有到来。
温温的暖意像浓雾之城多年前未曾被遮蔽的天光，晴好天气的海风与云絮，柔和又轻盈地笼罩在人鱼身上。
在这一瞬，陆语哝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吟唱祭祀之歌的欲望。
但她遏制住了这股冲动，没有回应海岸上的少年海娜。
【叮咚！】
【触发群体支线任务：海娜的召唤】
【任务描述：月光升起在海面之上，蒂塔的子民沉眠在珠色的梦乡，蒂塔之主啊，您是一千束的光，蒂塔之主啊，您是海娜的梦乡】
【任务需求：完成一次海娜的召唤（未完成）】
【任务时限：祭礼月开启之前】
【任务奖励：一朵普通的花x1，积分x200】！

第90章 人鱼坠落之地（八）
从之前“一颗普通的珍珠”，到现在“一朵普通的花”。
这个副本的支线任务奖励，是陆语哝目前所经历的所有副本中最古怪的。
而且，不但是奖励“普通”得过分，刚刚刷出的这个支线任务也是意想不到的简单——
从字面意义来说，只要作为人鱼的陆语哝回应了少年海娜此刻的召唤，这个任务就能完成了。
……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来自召唤的暖意尚未消弭，珠白人鱼却在海中迟迟不能下决定。
她没有忘记，“茵蒂斯”之前正是因为差点回应海民的召唤而被大祭司惩罚的，虽然现在感应到的召唤似乎和之前的诡异召唤不同，陆语哝还是觉得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目前距离祭礼月还有一段时间，这个任务不急着完成。
现在原主的记忆已经完整，她决定先带着茜茜的尸骸回蒂塔城，面见一下人鱼族的大祭司。
……
蒂塔城。
虽然已是深夜，轮值的人鱼守卫依然在城邦的外围巡逻。
赛诺卫队长被堕落种围攻的事情已经在卫队内部传开，今夜的轮值比往日更加严格。
所以，当有四个从未见过的人鱼身影靠近蒂塔城时，十数位卫队人鱼将他们团团围住，异常戒备：“你们不是蒂塔城的人鱼。”
这世间的海域广阔无垠，人鱼自然也不止一族。
不同种群的人鱼，无论是习性、食谱、样貌、语言……都有着不小的差异。
像这四条外来人鱼，不论雌雄，都有着比蒂塔人鱼更深的、偏向古铜色的皮肤，更短但更粗壮的鱼尾，硬质的耳鳍与肘鳍，以及看起来更粗糙一些的鱼鳞，就连腮部也比蒂塔人鱼更深刻宽阔一些，看起来祖辈生活的环境比蒂塔严苛恶劣。
他们之中为首的是一条黑尾雄性人鱼。
此刻，他操着更饶舌一些的口音开口：“蒂塔的朋友，你们可以叫我埃尔文。我们的族群在遥远寒冷的北方，浔游到此，遇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家伙，还因此受了伤，于是想过来借地休整几日。以我们人鱼的身躯，即使是与海兽厮杀也不会处于下风，也许你们知道那些怪物的消息……”
这四条外来人鱼，正是“深海教会”的四位玩家。
而浔游，正是某些生活在恶劣环境中的人鱼的习性——毕竟潮汐轮转，每年总有一段时间会缺乏鲜嫩的猎物。
“不对劲的家伙？”卫队的人鱼们对视一眼，脸色都慎重起来，“可是堕落种？”
双方一描述一核对，确定这四位外来人鱼真的和堕落种撞上且交过手后，卫队成员前去上报赛诺卫队长，并将几位客人迎进了蒂塔城。
等四条人鱼的身影消失后，卫队里的人鱼忍不住交头接耳：“最近堕落种出现的也太频繁了……”
“不单这个，还有岸上的召唤，也是越来越频繁——那些海民怎么就没点自知之
明。”
一条蓝尾雌性人鱼蹙眉：“这情况应该上报大祭司吧？”
“不用操心，赛诺卫队长会去上报的吧。”卫队里最年轻的人鱼嗓音元气，满是信任，“而且大祭司肯定能从神明那里知晓外界的一切。”
蓝尾人鱼眉头微松：“也是……不过说起来，我真的很久没有见到大祭司出现了。”
她的同伴甩了甩尾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祭礼月肯定能见到了，而且今年说不定是双祭司呢。”
“对啊，茵蒂斯她一直很得大祭司器重。”一条雄性人鱼眼神发亮，“不过今天晚上茵蒂斯怎么不在？”
“茵蒂斯茵蒂斯，让我数数这是你今天的第几声‘茵蒂斯’了？”
在同伴们揶揄的目光下，那条雄性人鱼忍不住龇了龇牙，毫不掩饰：“怎么了，你们敢说你们都不想在祭礼月跃到海潮的巅峰，摘取蒂塔之主赐予的桂冠献给她？”
人鱼，就是勇于争取、永不退缩的种族，无论是对猎物，还是对伴侣。
“桂冠——你可真敢想，去年你可是连海潮的一半都没冲上。”
其他人鱼自然不甘示弱，纷纷出言嘲讽起来，如果不是还要巡逻，天性好斗的人鱼能当场切磋一番。蓝尾人鱼原本也在看戏，但她到底沉稳一些，不忘观察四周的情况，因此也是第一条嗅到海水气息不对，并顺着气息锁定了气息来源的人鱼：“茵蒂斯……？”
那些火气旺盛的卫队们也发现了不对，纷纷恢复了冷肃可靠的模样，看了过去。
这一看，就看见了令他们几乎瞬间切换成战斗状态的一幕——面色苍白的茵蒂斯，与她怀中垂下的、臃肿而腐烂的红褐色鱼尾。
“茜茜——！”
……
人鱼是天生的乐者。
他们强韧而独特的喉部结构，能够让他们发出天籁般的歌吟，一声轻吟就能囊括跨越数十个音阶；也能发出足以震碎敌人颅骨的尖啸，高频的音波让食物链顶端的鲨鱼退散。
而悲伤与愤怒，是人鱼语言中最刺耳、最尖锐的部分，也是最能影响同伴的部分。
所以当巡逻卫队的人鱼因茜茜的惨状而悲鸣时，整个蒂塔城的人鱼都被惊动了。
无论是睡梦中的小人鱼，还是刚刚进城不久的四位“深海教会”玩家，纷纷离开洞穴。
无数色彩各异的蒂塔人鱼们，焦躁不安地或漂浮、或穿梭在沉船与鲸鱼骨架之间。
即使赛诺卫队长很快出面，也有不少人鱼看见了茵蒂斯怀中的尸骸——再联想到除了茜茜之外还有不少在外未归的同族，一时间不安焦躁的气息弥漫了整个蒂塔。
赛诺卫队长青色的眼眸里满是悲伤与凌厉，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安排好了巡逻卫队在城内外的工作，最后才游向茵蒂斯：“——去找大祭司。”
“深海教会”那四名玩家的领头者埃尔文很快上来打探情况。
与其他公会以及其他人类玩家不同，深海教会
及所属的玩家是少见的不会将NPC仅仅当做NPC的公会/玩家。
所以除了打探副本情报之外，埃尔文也是真的为“人鱼也变成了堕落种”这件事担忧。
赛诺卫队长并不打算将埃尔文带去面见大祭司，但埃尔文“担忧这种情况也会蔓延到他们族群”的理由又很站得住脚，于是他只安排了卫队队员将埃尔文挡在外面，并表示“等从大祭司那里得到回复之后会与他同步消息”。
在前往大祭司住处的路上，埃尔文打量的目光时不时隐蔽地落在陆语哝身上。
虽然他们“深海教会”与海盗临时合作了一波，也知道这个副本有隐匿者存在，但由于海盗并没有透露关于那个隐匿者的更多信息，埃尔文也不确定这条珍珠一般的人鱼仅仅是重要NPC还是有隐藏身份。
但不论如何，作为带来了重要线索的人鱼，埃尔文已经决定之后要找机会和对方搭上线。
……
对于埃尔文的视线，陆语哝没有任何回应。
她一眼就看出那四位外貌特征与蒂塔人鱼不同的人鱼是玩家，但此刻依然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为同族悲伤的未来祭司。
她怀中抱着的茜茜已经不再流血，大半异化的人鱼早就不能被称为“活着”，所以就连血液也不会像正常的躯体一样随着血压喷涌——但这并不能掩盖陆语哝用茵蒂斯的手穿透了她的胸口的事实。
如何与大祭司解释这件事才是接下去的重点。
随着接近大祭司的住处，埃尔文被卫队的人鱼拦在远处，只剩赛诺卫队长与陆语哝继续前进。
陆语哝很清楚，如果是在以往，绝对只有“茵蒂斯”单独面见大祭司。
毕竟她是大祭司的继任者，也是与大祭司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人鱼——虽然在那次惩罚之后，大祭司再也没有召见过她。
但无论是她之前没有唱祭祀之歌的事，还是突然从外面带回了茜茜的尸骸这件事，都让赛诺卫队长对她的行为产生了质疑。
——有了质疑，但没有问责，人鱼对于同族的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
等到了火山深处，硫磺的气息冲刷了尸骸散发的腥臭，赛诺卫队长恭敬地喊道：“大祭司！”
陆语哝同样出声问候。
片刻之后，隔着岩浆与因高温不断涌动的海水，她看见了茵蒂斯记忆中的大祭司。
与这个古朴而神圣的称谓不同，蒂塔人鱼的大祭司，并不是什么暮年苍老的长者，而是一尾能够轻易征服海潮的巅峰，召唤雷霆与风暴的人鱼。

第91章 人鱼坠落之地（九）
他不像大部分人鱼一样袒露着大部分皮肤。
也不像茵蒂斯一样装点着蒂塔海民打造的首饰。
人鱼除了较短的幼年与少年期外，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壮年，而壮年期的人鱼，都是当之无愧的海洋掠食者。
流光的鲛纱包裹着大祭司极富力量感的上半身，野性而蜷曲的墨色长发并未被束起，在他宽阔的脊背后方微微飘荡，衬得雄性人鱼的面庞冷白而深刻。
超过两米的墨色鱼尾彰显着绝佳的力量，黑玉石一般的黑鳞层层叠叠，蔓延进被鲛纱遮掩的、坚韧的腹部，将那接壤之处的皮肤映出稍浅一些的墨色，也遮掩了人鱼躯体内强韧的肌序线条。
即使陆语哝早就从茵蒂斯的记忆中“看”过无数次大祭司，从人类的审美上讲，她依然为人鱼这个种族如此纯粹的力量之美感到震撼。
墨色人鱼的目光首先落在茜茜的尸骸之上，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看向了带着这尸骸回到蒂塔城的茵蒂斯。
人鱼族的大祭司有一双野兽般的金色眼睛，可想而知他的战斗状态只会比赛诺卫队长更具有攻击性，单从样貌上来看，他并不像个传统意义上的祭司，眼睛的颜色大概是他与茵蒂斯之间唯一的相似点。
被这样的眼睛凝视着，压迫感无疑很强，但陆语哝扮演的茵蒂斯早该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所以她讲述前因后果的嗓音非常稳定。
她说，因为感受到了近期海民召唤和堕落种的异常，所以忍不住前去探查情况。
她说，撞到茜茜是个意外，因为茜茜失去理智的袭击，她失手伤害了茜茜。
她也说，以上的错误她都愿意接受惩罚，但更担心那些至今未归的同族，是否也遇到了与茜茜一样的情况。
说完这一切后，珠白人鱼惨白着面颊，抿着唇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她能感受到大祭司的视线严厉而锋锐，又似乎夹杂着更加复杂的情绪，她以为她会听到大祭司的斥责与惩罚，毕竟在非竞技的情况下伤害同族——无法判定是否是活着的同族——是人鱼族公认的罪责。
但大祭司没有。
他的鱼尾在火山高温的海水中略过，就这样擦过了她的身侧，直接朝向之前落后她一步的赛诺卫队长而去。
茵蒂斯能听见大祭司与卫队长的交谈声，能听见他们商议出的一项项寻找召回剩余同族的举措，能听见卫队长在最后迟疑的求情与大祭司的回应——冷漠的回应。
茜茜的尸骸最终被交到赛诺卫队长手中，在尸骸离开她双臂的那一刻，茵蒂斯看着自己空荡荡但沾染着黑血的手臂，有些愣愣地出神。
但当墨色的鱼尾如狂鞭一般凌厉地袭来时，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做出响应，珠白鱼尾避闪不及之下，以迟半拍但同样凶狠的力道与速度拍去。
“轰——！”
鱼鳞狠狠相击那一瞬间带起的水波在火山内荡起回声。
雌性人
鱼的体魄与力量相对弱于雄性人鱼，但着从不代表人鱼族中的雄性敢在战斗时对雌性轻视，因为雌性人鱼天生具有着更强的柔韧性、更快更灵巧的速度与更锋利的尖牙。
而茵蒂斯作为被神偏爱的下一任祭司，她的力量隐藏在无害的外表之下，但从不曾忽视过相关的锻炼，她本就是能够征服海潮的人鱼。
一击之后，珠白人鱼与大祭司拉远了距离，双方隔着海水对视，即使都没有显露攻击形态，但气氛十足的剑拔弩张。
“赛诺在的时候，你装得还挺像模像样，茵蒂斯。”
大祭司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看起来对茵蒂斯刚才的反击意料之中。
“愿意接受惩罚？嗯？让你去巡逻卫队委屈你了？”
珠白人鱼微微扬着下巴，浅金色的眼里满是挑衅：“如果不是您的优柔寡断，我们早就用风暴让那些叛徒知道教训了，伽勒蒂斯。”
茵蒂斯，伽勒蒂斯，相同的后缀，在人鱼语中，代表着祭司的身份。
在杀死茜茜、获得了茵蒂斯的记忆后，陆语哝最庆幸的就是在发现身上的异化状态后没有先去找大祭司。
因为“茵蒂斯”这位自年少时就被神明看中、被选为大祭司继任者的“蒂塔城的小珍珠”……在民众面前和在她的前任大祭司面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性格。
大祭司，需要保持神明沟通者的形象，但茵蒂斯天性就不是什么温和可爱的人鱼，她是富有野性与野心的掠食者。
而巡逻卫队众人以为的、茵蒂斯被大祭司惩罚来做的巡逻工作，甚至其实是茵蒂斯本人对大祭司表达不满的自发举措之一。历代大祭司与继任者，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尊重与传承的师徒关系。
——同样都是受蒂塔之主喜爱的人鱼，不过只是相差了年龄与资历而已，凭什么你就要压我一头？凭什么就你能和神明沟通？
当然，在民众面前，为了维持神明温和可亲的形象，无论是大祭司还是继任者都不会撕破那层表象。
毕竟，他们都是如此爱戴他们的神明。
也因此，对于海民十三年前的背叛，以及伽勒蒂斯的不作为，茵蒂斯是有极大的不满与怨气的。
这种不满，在海民近期越来越频繁的召唤之下，达到了巅峰。
——这才有了茵蒂斯响应召唤又被伽勒蒂斯强行拽回、以至于她愤而自请进入巡逻队的事。
但，之前的矛盾是一回事，现在发现他们的同族居然也成了堕落种，那就是足够让茵蒂斯放下立场针对的另一件事了。
“不论是海民的古怪召唤，还是茜茜变成堕落种，都是需要向神明请示的大事，伽勒蒂斯，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堕落种——到底是什么？”
珠白人鱼的眼底满是凶意，她能够因为对神明的尊重忍下对伽勒蒂斯的不满，但当同族受到可怕的影响并死在她的手上后，茵蒂斯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她就像一根绷得极紧的弓弦，如果得不到一个满意的
答复，就会将淬毒的箭矢射向大祭司的胸膛。
在茵蒂斯的逼问之下，墨色人鱼发出一声叹息。
人鱼，即便是一声普通的叹息，都是一段人类喉骨无法发出的复杂音波。
作为同族，茵蒂斯按理能够轻易辨别出对方声音中所包含的情绪——可偏偏这一声，复杂到她难以辨析。
“我们都以为，堕落种出现在三年前。”
伽勒蒂斯的语气并不像平时那样刻薄而挑衅，当他这样缓缓陈述一段秘幸时，茵蒂斯也勉强能够维持平和的态度，认真聆听对方的话语。
“但事实上，堕落种诞生于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海民的大祭司死去，海民失去了继任者，无尽的浓雾笼罩了陆地，蒂塔一分为二，海嗣与海民老死不相往来……
而在这一系列大事之下，还要再加上一件——堕落种的出现。
十三年前，伽勒蒂斯是新上任的大祭司，茵蒂斯是年少而颇得神明喜爱的继任者。
在发现第一例堕落种时，茵蒂斯还被拘在火山里练习祭祀之歌。
伽勒蒂斯与当时的卫队长——那时候的卫队长还不是赛诺——一同发现并杀死了堕落种。
对于人鱼来说，杀死一只堕落种和与杀死一条鲨鱼没什么差别。
虽然没什么危险性，但堕落种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伽勒蒂斯感到莫名不安。
随后伽勒蒂斯试图与神明沟通，但却并没有得到蒂塔之主的回应。
那时候，人鱼族的祭祀月已经结束了有一段时间，神明也并不是每次都会回应信徒，再加上后续再没有堕落种出现，伽勒蒂斯便搁置了这件事，没有继续打扰神明。
随后的生活就和人鱼族的年年岁岁一样：
没有了和海民的交易，海面上又都是浓雾不能看见太阳月亮，人鱼的生活变得无聊起来——但反正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很无聊，于是就这样继续过下去，捕猎一下鲜美弹牙的金枪鱼，偶尔逗逗虎鲸，再偶尔骂骂不懂事的海民。
茵蒂斯是条十足“表里不一”的人鱼，伽勒蒂斯终于体会到了自己上一任大祭司带自己的痛苦。
于是，在隔年的祭祀月里，伽勒蒂斯决定好好和神明谴责一下茵蒂斯的任性。
但那一年，伽勒蒂斯依旧没能得到神明的回应。
大潮汐轮转的海潮之巅，立于距离天空最近之处的伽勒蒂斯，低头看着浓雾之下的、无法看清的族人们，素来强韧的心脏头一次感到“恐惧”。
随后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第十三年。
神明抛弃了蒂塔。

第92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
浓雾之城。
回到破旧屋子、收回人偶道具的海盗和游隼自然也刷出了支线任务“海娜的召唤”，她们同样对这个支线的奖励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游隼经历的副本比海盗少些，自然问道：“这个‘一朵普通的花’真的是普普通通的花吗？”
海盗倒是有过类似的经验：“系统不会在这种描述上和我们玩文字游戏，这类奖励不能带出副本，但一定和主线任务相关，所以这个支线任务不能避开，我们需要保证刚刚那个小崽子真的能完成召唤。”
少年海娜的身上被她留下了标记道具，可以实时跟踪并窃听，再加上有游隼的海鸟配合，足以做到全方位的监控。
而在这样的隐蔽的监控下，只见：
在两位外来者离开后，少年海娜默默在海滩上坐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一脸垂头丧气地往城内走去。
他走得非常小心，甚至还借着建筑与浓雾的遮掩躲避其他海民，像是偷溜在外怕被抓包一样……令两个观察他的玩家心生狐疑。
既然支线任务的关键在海娜身上，那他必定与主线任务有关。
海娜熟练地沿着一条歪七扭八的路线奔走。
少年没有穿鞋，轻盈地拐过一个个岔口与台阶，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僻。
因为浓雾，游隼的纹章能力被削弱得有些严重，所以画面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海盗放的窃听道具倒是还比较清晰。
眼看着海娜就要进入一个屋子了……
一只苍白干瘪、遍布鱼鳞纹样、瘦得出奇又大力得出奇的手突然伸出来，狠狠拽住了海娜的胳膊。
游隼难得地骂了句脏话。
当胳膊的主人——一个干瘪高瘦的海民露面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救下海娜这个关键NPC了。
“你怎么跑出来了……嘶……孩子？”
那四肢奇瘦的苍白海民力气似乎异常地大，他拖拽着海娜的样子就像提溜着一只小鸡仔，而发出的温和诡异的声线就像是嘶嘶的毒蛇。
海娜似乎是习惯了的样子，对着抓住他的海民并不惧怕。
游隼不确定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与其他海民在外貌上的不同。
又或者他是真的有点傻乎乎，像感受不到危机的小雀，看不懂海民眼中的打量与恶意。
甚至还开口道：“我、我只是有点饿了。”
……多么傻乎乎又没有说服力的借口啊。
游隼和海盗一声叹息，已经做好了要操控鸟类袭击海民、让海娜有时间逃跑的准备——但浓雾干扰了她的操控，如果必要的话还得派出海盗的纹章，岩浆之蛇。
那高瘦海民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球在干瘪皱缩的眼皮下咕噜噜打转。
但让人跌破眼镜的是，片刻之后，他竟然露出一个古怪而满足的笑容：“饿了啊……饿了好、饿了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就是要多吃一点才
好。”
他将海娜扯进了自己屋里——他就住在这附近。
海民屋里东西不多，但有一个黑黢黢的大水缸，高瘦海民把少年按在屋里唯一的桌椅旁，然后就伸手去水缸里，捞出一条湿漉漉、像是死掉一样不动不跳的灰色海鱼。
接下来是一系列令洁癖者……不……令正常人类感到反胃的操作。
通过海鸟的眼睛共享的画面断断续续。
只见那海民用刀将海鱼砍成三段，没有清理内脏也没有拆解骨头，任由腥味极重的鱼血和胆汁在肉粉色的鱼肉切面上流淌。
听了游隼描述的海盗都沉默了：……这***的是人吃的玩意儿？
海娜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停顿得有些久。
那海民又用那种诡异温柔的语调重复了一遍：“鱼可是好东西……嘶……吃啊。”
海娜这才动了，他傻呆呆地抬起头，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噢”了一声。
海风又带来一阵浓雾，游隼眼中的画面彻底黑暗了。
只剩监听道具中传来的咀嚼声，啪嗒、啪嗒……
啪嗒。
……
轰——！
碎裂的火山岩稀里哗啦地掉落进岩浆里。
珠白与墨色鱼尾在炙热的水流之中撞击，掠食者之间的缠斗几乎在火山之中引发了涡旋——但也只是几乎。
人鱼是能够操控风暴与海浪的种族，但即使是盛怒的茵蒂斯，也没有在攻击伽勒蒂斯的时候用上这种手段、惊扰整个蒂塔城。因为仅剩的理智勉强将她从“伽勒蒂斯欺骗了蒂塔城十三年”的愤怒中压制，让她不至于将祭司之间的对峙摆在所有人鱼面前。
伽勒蒂斯是理亏的一方，在茵蒂斯盛怒的袭击中，他的躲闪频率远高于还击。
但之前已经说过，雌性人鱼有着优于雄性人鱼的灵活。
在鲛纱被茵蒂斯的利爪撕裂时，伽勒蒂斯的第一反应是侧身遮掩住裂口，而这古怪的举动自然引起了茵蒂斯的注意，她毫不留情地亮出尖利的指尖，步步紧逼。
“你又在隐瞒什么？伽勒蒂斯！”
层层的鲛纱像雪片落下，墨色人鱼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抓住茵蒂斯的胳膊，亲手将他遮掩的隐秘暴露在海水之中——
他的上半身，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就像之前被抬出去的、茜茜尸骸一样，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他确实在异化。
陆语哝面上微微一惊，但很快冷静地意识到这个情况的合理性。
——已知海民的（某种）召唤会诱发异化，作为现任的大祭司，伽勒蒂斯对契约的感知力应该强于茵蒂斯，既然茵蒂斯已经异化，伽勒蒂斯会中招也是理所当然。
而召唤对人鱼的影响也和距离有关。
——人鱼距离发起召唤的海民越近，受到的影响应该越强。
所以像茜茜这种离开蒂塔城、独自在外的人鱼，虽然感知力弱一点，但中招的可能性更大。
“……什么时候的事？”
茵蒂斯看着他身上的痕迹，表情不断变幻。
“这几年一直陆陆续续有海民的召唤，但今年尤其频繁，我都能发现他们的召唤不对劲，你肯定更早——是几个月前你突然让巡逻队戒严、并强调族人不准响应召唤的时候？你就这样硬生生拖延了几个月？”
她愤怒地咆哮着，蓝色的经络在纤细的脖颈上凸起，像是马上就要冲到海面上发动战争——单方面的战争。
“既然你早知道海民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用风暴和海啸让他们彻底闭嘴？如果不是对神明的尊重，那个该死的契约怎么可能束缚我们——神明祂、神明祂……”
一直用攻击性和愤怒掩藏着内心惶然的人鱼像是终于绷不住了一样，从喉间发出似哀似泣的哭吟。
“……祂怎么能抛弃蒂塔。”
不管再怎么质疑伽勒蒂斯的做法，茵蒂斯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他这么做的用意——蒂塔之主是人鱼的祖神，成千上万年的传承，蒂塔的子民不可能接受被神明抛弃的真相，维持这个谎言，就是在维持人鱼族的骄傲与希望。
她能理解，但是，痛苦和恨意像岩浆一样将她灼烧。
——被神明抛弃的痛苦，被海民背叛的痛恨，对茜茜遭遇的愤怒，以及对伽勒蒂斯很可能也步入茜茜后尘的恐惧。
“是我的错。”
但伽勒蒂斯却难得温柔地这样说。
“是我的优柔寡断……害了茜茜。”
原本还陷在痛苦中的茵蒂斯差点以为自己脑袋发晕听错了，她一边在海水中掉眼泪，一边用见了水鬼的目光去看伽勒蒂斯。
这位大祭司在任十三年，茵蒂斯就和他斗了十三年，从总被镇压的少女时期斗到可以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成年期，不管是谁对谁，从来没有真正服过软。
于是珠白人鱼的泣音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因为她听懂了伽勒蒂斯的言下之意——曾经错了，所以要修正错误。
人鱼族奉行的原则，以凶眼还眼、以尖牙还牙。
谁敢伤害他们的同族，就要撕裂对方的血肉偿还。
风暴和海啸，都是为人鱼复仇助兴的奏鸣曲。
等巡逻队找回落单的人鱼，就是那些海民叛徒，该付出代价的时候。
……
……
……
因为陆语哝带回了茜茜的尸骸，海底的蒂塔城即将迎来巨大的变故。
而在陆地上的浓雾之城蒂塔，在经历了看似安静平和的一夜之后，迎来了第一天的曙光。
通过海盗的邀请进入这个副本的另外两位普通玩家、海盗的友人，也在今日来到了这座浓雾之城。
他们之所以迟来一日，是为了在第一日和海盗里应外合，一方在城内探查疑点，一方在城外收集情报。
而进入浓雾之城时，他们所用的身份就是“海盗商队的竞争者，跟随她们而来的投机人”，在海民们面前表现出“财大气粗”和“与海盗不合”的形象，用来降低海民们的警惕。
海盗原本兴冲冲地要去海民面前表演一番，却在看见自己两位玩家朋友身旁的陌生玩家时，挑了挑眉梢。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悍利、黑发黑眼的男人，海盗一眼就能评估出对方有着绝对强悍的力量，而且对方的眼眸也是锐利而沉稳，一看就是能在团队中脱颖而出的存在。
可惜，可惜啊，那股子军队的味儿，她海盗是一嗅就知道。
合不来，铁定合不来！

第93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一）
今天是个难得的薄雾天。
适合捕鱼，适合放鸟。
虽然目前普通玩家在海民面前分了两个阵营，但大概是为了方便监视，他们被安排暂住的破旧屋子和海盗游隼的屋子隔得很近，而且不知是否是刻意安排，这两个屋子恰好是距离少年海娜昨日目的地最远的地点。
海盗的两个玩家友人分别是A级和B级玩家。
前者代号「占星者」，在积分总榜排名第74位，长着一张十足风流的面孔，虽然在进城之前换了身符合时代风格的衣服，一双桃花眼还是招摇得过分，衣领上别着一枚星空图样的胸针。
后者代号「影」，看起来像个有点中二的潮流少年，穿的一身暗色，下半张脸包裹在不反光的黑色面罩里，只露着一双有些上挑的猫眼，众人说话的时候他就抱着手臂倚在一旁，不言不语。
而让海盗看不太顺眼的那个黑发男人，也是个B级玩家，代号「黑骑士」。
这个代号海盗在新晋榜上见过，和「黑山羊」一样来自E-616星域，也许下次通讯的时候可以和她打听一下。
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海盗知道「黑骑士」既然能让占星者接纳一起行动，就证明在这个副本里他们不用担心对方背刺的可能。
以及，出乎意料的是，游隼和黑骑士居然认识。
因为还有海民在附近，穆载言和游隼视线对上之后，并没有出声打招呼。
占星者的社交能力和他风流的面孔呈正比，再加上有从积分商城兑换出来的财物作为诱惑，他很顺利地就得到了海民的好脸色以及食物——他专门讨要了鱼。
“这就是昨天晚上海娜吃的那种鱼？”
等回到屋内，占星者眨了眨桃花眼，看向游隼——有海盗做中间人，大家一个带一个的好歹能达成合作。
游隼取出匕首避开内脏将鱼切开，观察了一下鱼肉的纹理颜色，点点头：“是的，同一种鱼。”
占星者坐在鱼前闭了闭眼睛，一只星空色的、看起来既像是蛞蝓又像是海兔的软体生物慢慢蠕动到他肩膀上。
片刻后，他长长地“嘶——”了一声，望着那死不瞑目的海鱼啧啧出声。
海盗在对面翻了个白眼：“占卜出什么了？”
“这鱼……”占星者摸摸下巴，“还挺普通的。如果有系统说明的话，这个大概就是‘一条普通的海鱼’。”
海盗掏掏耳朵：“你确定？”
被质疑了，占星者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虽然这个副本的雾气确实对我的能力有点削弱，但别小看我的咪咪啊。”
他肩膀上的看不出五官的软体生物张开果冻一样的口，附和般“咪”了一声。
在【灵性】数值为1的穆载言眼中，就是一团似乎有点形状的空气在发出猫叫。
即便如此，他的眉梢动也不动，给出信息：“刚刚一路上走来，每家每户都有水缸，但大多都废弃了多年
，积着厚厚一层灰，而刚刚那些海民给我们的鱼，是从城的另一端运过来的。”
——也就是说，这些海民们，自己不吃鱼。
多奇怪，靠海生活还不吃鱼，人又瘦成那种干瘪样儿，总不可能是吃腻了不想吃。
“会不会是他们专门把鱼留给小孩吃？”游隼沉吟片刻，“起码海娜看起来很健康。”
占星者摸着他的咪咪笑眯眯：“那可真是感人呢。”
游隼当然不会听不出占星者的话里有话，对此，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笑：“我只是在称述目前看见的事实，不论海民是不是恶意，海娜确实是这座城里最健康的一个。”
而要论证这个观点，只需要再见见城里的其他孩子就行。
“那就行动起来。”海盗站起身来，把一个小巧的道具抛到了一直沉默的「影」手中，“我们到城里逛逛，吸引那些海民的视线，「影」找机会潜入海娜所在的屋子看看。”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猫眼少年点点头，随后，他站到海盗的背后，整个人像陷进了流沙一样，陷进了她的影子里。
游隼忍不住看一眼海盗，又看一眼她的影子，再看一眼海盗。
她想起来「影」是谁了，他的主纹章暗影潜行无疑是非常适合潜伏和刺杀的能力，“雾都”公会曾经有段时间大力地招揽对方，但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撇除她与海盗过去那几年的立场相杀，游隼不得不承认海盗这个性格真的很容易交到朋友。
凭心而论，在旧神游戏中，没有几个玩家能像海盗一样，对“朋友”交付信任到交出自己最危险的后背与影子。
……
大概是今日雾薄的缘故，城内出现在屋外的海民明显比昨天多了很多。
除了屋子周围的监视之外，海民的领头人似乎给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很大的自由度，即使他们在城里闲逛也不制止——大约也包含了对“他们进来了就逃不出去”的笃定。
一行普通玩家走在路上。
浓雾之城的巷子和建筑的风格很割裂，像是曾经繁华过又在时光里破落，咸涩的海风与浓雾侵蚀了这里的砖石与居民。蒂塔的海民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苍白、皱缩、消瘦，在看见外来者的时候，他们移过来的眼神丝毫不怯懦，反而像是看见……看见了鲜嫩弹牙的鱼肉。
这还是委婉的比喻了，真要说的话，海民对他们垂涎欲滴，毫不遮掩。
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在撞见一个海民孕妇时达到了顶峰。
她坐在屋外的木板凳上，四肢瘦得离奇，也因此肚子显得尤其的大，整个人像一只即将被撑爆的灌水的瘦牛蛙。
原本的衣服已经不适合这样的孕妇穿着，过于高耸的肚皮从上衣的下摆挺露出来。
那相比其他部位还算紧致平整的肚皮上，遍布着被撑到形变的、鱼鳞状的花纹。
她一边一下一下拍着肚皮——实在令人胆战心惊那肚皮会不会被她拍破，一边哼着古
怪黏腻的歌谣：
“博爱的神送来食物与土地，
大度的神从海里升起，
宽厚的神赐予海娜和纱衣，
奉献的神又投进怀抱里。”
单听歌词的话，似乎确实是一首赞美神明的歌。
但歌词里有个“海娜”，还和“纱衣”并列，就让玩家们觉得有些奇怪了。
所以他们停下了脚步，顶着孕妇咕噜咕噜打量的眼神硬着头皮攀谈：“原来蒂塔有信奉的神明，请问神赐予的‘海娜’是什么东西？”
那孕妇眼睛一瞪，瞪得老大，大力拍着肚皮咯咯笑起来：“海娜、海娜、这就是海娜。”
海盗眼神古怪：“……小孩？”
难不成蒂塔的小孩都叫海娜？
话音才落下，那孕妇的面容突然扭曲起来，地上突然像水瓢漏了一样泼了一地羊水：“啊——！啊！我的海娜要出来了！”
海盗一跳脚，低声骂了句脏话：“***，是她自己要拍肚子的啊。”
周围很快又海民聚集过来，把那孕妇搬进了屋里，没有人理会这些玩家，但也没人允许他们靠近。
“「影」。”占星者的桃花眼笑眯眯，拿树枝戳了戳海盗的影子，“去看看情况。”
让一个潮流少年去看孕妇生产，隔着影子游隼都能感受到「影」的无语。
但占星者说的话基本都有他的道理，他的纹章能力特殊，虽然在积分总榜排名是较为靠后的74位，但排行榜前部的玩家和他在一个副本时都会重视他说的话。
薄雾带来好天光，海盗的影子不太清晰地扭动了一下，影子里的少年已经切换到了孕妇屋子床下的阴影中。
屋子里被女性海民挤得满满当当，随着产妇的尖叫和咆哮，浓烈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当婴儿细弱古怪的哭声响起，「影」从床底切换到了墙角的阴影中，往接生海民手中看去——苍白丑陋的婴儿，像皱巴巴的水猴子，看起来营养不良。
但更重要的一点是，那孩子光溜溜的身躯上，并没有像其他海民一样的、鱼鳞状的纹路。
任何部位都没有。
床上虚弱的产妇瞪大了眼睛，充满希望地询问道：“是、是海娜吗？”
接生的年老妇人面色很差地摇了摇头，床上的产妇的表情顿时变了。
门外传来了其他海民的敲门声，「影」缩回阴影之中，回到了门外不远处海盗的影子里。
“走吧。”
确定「影」的回归之后，玩家们走到了隐蔽的角落，「影」从影子里慢慢爬了出来，和他们描述了自己看见的景象。
穆载言思考片刻：“‘海娜’，应该是指海民身上的鱼鳞纹路，或者是具有这种鱼鳞纹路的海民的统称。假设你们昨晚遇到的少年海娜确实有些呆傻，并且他没有自己的名字，那他把这个特征当做自我介绍也是合理的——这个特征很可能和海民海嗣的‘契约’有关。”
毕竟，支线任务的需求是，“完成一次海娜的召唤”。
“依照那个孕妇的反应，鱼鳞纹路可能是天生就有的，有一定概率没有。”游隼也推断道，“所以那个孕妇在知道婴儿不是海娜之后会那样失望。”
依照这个逻辑，浓雾之城中应该还有一定比例的、身上不具有鱼鳞纹路的海民……但他们一路上都没见到过。
“但我们最好还是让那个小傻子完成召唤。”海盗双手抱胸，“毕竟那个支线任务是我们见到他之后才刷出来的，而且现在关于‘海娜’的定义也只是我们的推论。”
占星者摸了摸肩膀上的咪咪：“人鱼那边有提到关于‘海娜’的情报吗？”
海盗蹙眉：“没有，我等会再问问她。”

第94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二）
海盗口中的“她”，自然是指陆语哝。
通过海盗的“钥匙”进副本的六位普通玩家，也就是那四位“深海教会”玩家、占星者和影，都知道副本里有个己方的【隐匿者】，并且和海盗有过“不能举报这位隐匿者”的约定。
其中四位公会玩家仅仅是这个副本的临时合作关系，海盗把是否与他们接触的选择权交给了陆语哝。
而占星者和影作为海盗的朋友，知道的更多一点，但也只限于那位隐匿者在副本里的“人鱼”身份，不知道具体是哪条人鱼。
游隼虽然是匹配进的副本，但昨晚行动的时候与海盗一起，也见过那尾在海水中熠熠生辉的珠白色人鱼，她并不是多话的人，在海盗没有主动说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多提这件事。
所以现在在场的五个玩家中，暂时只有穆载言不知道占星者口中的“人鱼”是海盗的【隐匿者】朋友。
他只当他们说的是这个副本其他的异族玩家：“如果这里的人鱼以往见到的海民都有鱼鳞纹路，那新生婴儿身上没有纹路的情况说不定是近年才有的，可能是副本的突破口。”
这个猜测非常合理。
所以在继续往少年海娜所在地前进的路上，海盗给陆语哝发了一个通讯请求。
但没被接通。
……
陆语哝此刻正在外海。
因为茜茜的惨状，蒂塔城的大部分壮年人鱼都加入了未归族人的搜寻。
以埃尔文为首的四位“深海教会”玩家也以担忧他们族群也会遇到类似事情、希望帮忙的理由，加入了搜寻的队伍。
在与蒂塔人鱼一同行动的过程中，埃尔文着实见识到了那位名为“茵蒂斯”的人鱼在蒂塔城中的声望。
明明她很年轻，明明茜茜的尸骸上有明显的、由同族利爪造成的致命伤，但并没有任何一条人鱼对她产生质疑的情绪。
所有人鱼都愿意相信“被破开胸膛之前的茜茜已经失去了她的灵魂”，相信未来的大祭司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即使他们是如此地为茜茜的逝去而悲伤。
各色各异的人鱼们环绕着茵蒂斯在洋流之中游动，她就像是被簇拥的珍珠，但绝对不是什么孱弱的摆设。
当人鱼的队伍遇到那些成群的堕落种时，这位未来的大祭司不愿厮杀阻挡他们寻找族人的步伐，她在深海之中吟唱蒂塔人鱼代代传承的祭祀之歌。
那古老的歌谣并不像人鱼平日的曲调那样充满诱惑力，它的曲调高亢而质朴，如喧嚣长风漫卷波涛，因是专门用于祭祀居于云端的神明，需要吟唱者唱出极强的穿透力。
正因为这是祭祀之歌，对堕落种这种黑暗的生物有着绝佳的克制效果。
汇聚而来的堕落种们在茵蒂斯的歌声之下不甘地扭曲、逃离歌声传播的范围，与此同时，这也是绝佳的人鱼召唤之歌。
游荡在外、远离蒂塔城过远的人鱼们听到这熟悉的歌声，自然会
自发地向人鱼群的方向汇聚，而那些如茜茜一般不幸、被转化为堕落种的人鱼，也被陆语哝找到了踪迹。
——人鱼的听觉，或者说，颅内的接收器官，就像海豚接收高频声波的反馈一样，能够感知到声波传播范围中反馈过来的信息。
堕落种的人鱼单体力量高于正常人鱼，搜寻队伍的人鱼们很快分成数位一队的小队，往陆语哝指出的不同方位迅速追去。
深海教会的三条人鱼也携手选择一个目标离去了，而剩下的埃尔文，则趁着这个机会，与陆语哝搭上了话。
作为玩家，埃尔文无疑是想套套情报。
周围还有其他的人鱼在，不论是埃尔文还是陆语哝都略有克制，一个维持着“访客”的姿态，一个维持着“祭司”的姿态，不能聊得多深入，但蒂塔城的基础情报起码还是聊了个七七八八。
埃尔文叹道：“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堕落种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能影响我们的。”
陆语哝维持着“茵蒂斯”的对外人设宽慰他：“堕落种的影响范围大概只在蒂塔的海域，埃尔文，感谢你们能来伸出援手，但我想这种悲剧并不会发生在你们的族群。”
“在敌人面前，所有人鱼都该团结一心。”埃尔文在拉近关系，也是试探，“听说蒂塔的祭祀月即将到来，虽然我们信奉的神明与你们不同，但既然我们有缘路过此地，也期望能有机会瞻仰蒂塔之主的神迹。”
陆语哝自然不会向他透露连蒂塔城居民都不知道的、神明抛弃蒂塔的真相，尤其周围还有蒂塔城的人鱼们。
她的表情有瞬间失控，但又很快平静下来，在埃尔文探究的目光下，沉稳地邀请道：“当然，吾神是仁慈的神明，欢迎你们在蒂塔城暂住，与我们一同迎接祭祀月的到来。”
很快，就有前去追寻堕落种人鱼的族人们回到陆语哝身边。
被两条壮年人鱼死死扣住的是一条还很年轻的雄性人鱼，他的名字叫“洛”，在人鱼语中寓意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人鱼的寿命很长，蒂塔城的人鱼可以叫出每一个族人的名字，自然也都记得这条已经腐烂了三分之一的年轻人鱼曾经是怎样桀骜不驯的模样。
可洛的桀骜不驯，是在狩猎时敢和壮年人鱼比拼速度，是在追求伴侣时敢和其他小伙子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被卸掉了关节，依然在疯狂地探出利齿，想要撕咬抓捕他的、表情悲痛的同族。
“即使是祭祀之歌也没有办法拯救洛吗？茵蒂斯？”亲自与洛厮杀并将他绑回来的壮年人鱼忍不住询问陆语哝。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壮年人鱼沉默许久，又突然眼含希望地抬起头：“那、神明呢？马上就是祭祀月了，如果是神明的话，祂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陆语哝的回答顿时卡在了喉间。
越来越多的堕落种人鱼被族人们带回，他们的状态轻重不一，异化严重的基本彻底丧失神智，但也有异化程度较轻的，
还能与族人勉强沟通。
越来越多的人鱼汇聚在陆语哝面前。
他们问：神明祂，一定会有办法吧？
他们问：我们的族人，应该还有救吧？
在这一刻，茵蒂斯终于能够理解伽勒蒂斯将那个可怕的事实隐瞒十三年的理由。
……可她宁愿不理解。
神呐，您为何抛弃了蒂塔，为何抛弃了您虔诚的子民？
而在这样多双悲伤的、期盼的视线之下，陆语哝只能像伽勒蒂斯每年从海潮之巅下来时一样，对着所有的族人露出写满欺骗的笑容。
“我想，神会聆听我们的祈求的。”
……
浓雾之城。
没有被接通通讯，海盗就猜测「黑山羊」处于不方便的情况下。
她之后又给“深海教会”的埃尔文发了个通讯，结果也没被接通。
既然目前己方的“人鱼们”都不方便，他们只能继续之前的计划，往昨晚少年海娜最后出现的地方摸去。
她留在海娜身上的窃听道具，已经因为海娜换了身衣服暂时听不到声音了。
而等玩家们接近那片区域之后，之前那位四五十岁、担任着类似村长之类角色的男性海民突然出现并拦住了他们。
他身上的鱼鳞纹样非常繁复，大约是个“非常有天赋的海娜”？玩家们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正确不正确，但姑且先这样认为吧。
因为被拦了下来，之前让「影」藏在海盗影子里的举措就派上了用场。
玩家们和拦路的海民东拉西扯，而「影」则在房屋与房屋的阴影之中穿梭，借由海盗给他的小道具的定位，慢慢接近少年海娜（的衣服）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非常大、看起来非常古怪的建筑。
那建筑似乎是后来搭建起来的一样，是个四四方方的大平屋子，与浓雾之城的整体建筑风格格格不入。
「影」潜入的过程非常小心，他的能力对阴影的依赖性很大，按理是晚上潜入最合适。
但，浓雾之城的浓雾对特殊属性的纹章有一定削弱，比如游隼的操控飞鸟，比如占星者的占卜，当然这种削弱和纹章的等级也有关，像占星者的A级纹章受的影响就没游隼的B级纹章大。
「影」的纹章也是B级，所以占星者占卜之后，还是让他选择了这个雾气相对稀薄的时间点。
这个建筑周围有不少来来往往的海民。
他们就是正常海民的模样，丑陋而消瘦，正在往那间大屋子里搬运海鱼，捕捞上来的灰色海鱼和海草一起挤在渔网里，拖拽而过的地面上满是细密的鱼鳞碎片和海水。
也有一些鱼鳞碎屑沾在海民裸露的胳膊上，贴着那些皮肤上的鱼鳞纹路，比较之下，皮肤上的纹路还不如那些真正的鱼鳞好看。
海民们偶尔交谈，说话时，口腔里长得不太正常的舌头左右摆动，泛着湿淋淋的水光，让他们本就不好听的嗓音变得愈发黏腻含糊。
“好想吃鱼啊……我已经忘记鱼是什么味了……”
“上一次吃鱼，得是十三年前了吧……那味道……咕噜……可真是绝顶的鲜美啊……”
「影」静静地听着。
“听说西边的那家刚刚生了……”
“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白溜溜一只。”
“哎，还是要靠这里面的小崽子，让他们多吃点吧，吃得越多越好，最好能快点配种，再下几个新的小崽子，这样才能……”
“——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啊。”

第95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三）
「影」藏进了海民的阴影里。
渔网拖曳在地上，留下长长长长的、闪着鱼鳞反光的痕迹。
他们进了那间大平房，「影」注意到这平房似乎被隔绝成了两半，中间砌着实心的墙体，两半之间并没有窗子或者透气孔——这是一个很诡异的设计。
而他们目前所在在这一半，里面摆放着二十多张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或者坐着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他们穿得很少，都有着健康光泽的皮肤，比其他海民饱满许多甚至肥胖的身形，鱼鳞状的纹路遍布在他们的胳膊、肩胛、后背……或者肚腹与大腿上。
从骨相上来看，他们的年纪起码都有十来岁了。
但，在看见他们的眼睛与面部神态时……「影」只觉得非常不和谐。
就像是婴儿的灵魂装在少年人的身躯里，那样天真、不谙世事……甚至可以说有些呆傻。
当见到拖着渔网走进来的海民时，所有的少年们都欢喜地拍着手掌、“啊啊”出声，活像水族馆里被驯化的顶球海狮，等待饲养员的投喂。
而那些消瘦皱缩的海民们，也确实从渔网里掏出一条条海鱼，塞进这些少年们怀中。
第一个拿到食物的少年像是饿极了，便抱着鱼啃咬起来，一口下去，鱼肉将少年下垂的腮肉挤得满满当当。
猩红的鱼血、发绿的鱼胆汁和晶亮透明的唾液……混合在一起，顺着少年的下巴与海鱼的腹部滴滴答答落在他白胖的胳膊上，又顺着鱼鳞纹路下淌，被少年及时“哼哧哼哧”低头舔舐干净。
「影」在影子里想要呕吐。
而那些海民们，在看见少年吃相的时候，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多吃点，乖孩子，多吃点……要成长成优秀的海娜啊。”
他们一边发鱼一边往房间的里头走去，直到靠近了最后一张床。
那张床正好靠在那堵奇怪的实心墙边，床上的少年赤着上半身，正安安静静地侧身靠坐在墙面旁。
他并不像其他少年一样痴肥，虽然肤色也苍白，但面容清秀，身形匀称漂亮，上半身和裸露出来的小腿都遍布着漂亮的鱼鳞纹路。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纹路最繁复密集的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浓雾之城里纹路最饱满的一个，这种纹路在那些海民身上并没有多好看，但生在他身上，就有种浑然天成的美。
「影」很快将这个少年和游隼的描述对上了——他就是昨晚的少年海娜。
送餐的海民们对少年海娜的态度很古怪。
他们似乎迫切地希望他能多吃一些鱼，但当少年海娜瘪起嘴、磕磕绊绊地表示“自己并不饿”的时候，他们又勉强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笑脸，表示尊重他的想法——即使他们凸出的眼里写满了不甘。
「影」从海民的影子藏进了少年海娜对面床铺的床底阴影。
等那些海民离开后，少年海娜收起了之前不乐意的表情，又一次把耳朵贴
怪不得是能够触发支线任务的特殊NPC。「影」想着。这个海娜一定是特别的，支线任务说不定确实只能找他来完成。
他对少年海娜“听墙角”的行为有点在意，于是再一次穿梭阴影——这次他切到了实心墙的另一边。
大平房的另一半、实心墙的另一侧，仿佛一个镜像空间。
——同样的数十张床铺，以及床铺上的孩子们。
但与之前那些胖乎乎的“海娜”们不同的是，这边的孩子们年龄各异、瘦骨如柴，皮肤全都苍白而皱缩，没有一星半点的鱼鳞花纹。
偶尔有海民走进来，给他们喂食颜色古怪、气味腥甜的汤剂。
之前「影」亲眼看见她出生的婴儿也被抱到了这里，她的脐带还没有被处理干净，呼吸孱弱，很快有海民给她灌下同样的汤剂，这女婴这才有力气哭出点声音来。
“什么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可以……”
一个大约十四五岁、喝完汤剂有力气靠着床沿坐起身来的男孩，伸手拽住了送药海民的胳膊，因为消瘦而凹陷的眼眶里写满了渴望。
他的思维和逻辑都很清晰。「影」下了判断。和隔壁那些有鱼鳞花纹的孩子完全不一样。“马上就是祭祀月了。”那个送药的海民也言语清晰地回答他，“等祭祀月的仪式完成，再等一年……”
“太久了！”那个男孩的表情顿时很难看，手指深深嵌进那海民的肉里，“不是已经有一个能用的……”
“这是族长的意思！”送药的海民吃痛，表情不太好看，却顾虑着什么并没有发怒，“我会向族长转达的，到时候你们父子自己商议一下。”
男孩这才表情不甘地“哼”了一声，他收回手，眼神落在那海民被他抓破了点皮的胳膊上，阴郁地看着那块被破坏的鱼鳞纹路。
而在这个房间里，其他年纪稍微小一点的孩子，看过来的眼神基本如出一辙。
那海民似乎哆嗦了一下，收起碗，脚步匆匆地往门外去了。
……
……
……
玩家们暂住的破败小屋中。
听完「影」语气冷淡但内容诡异的描述，几位玩家的眉头越皱越紧。
海盗拖着下巴，只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细节……那个细节一定很关键，但该死的就像打结毛线团的线头一样，一时半会扒拉不出来。
在众人思索的时候，海盗突然接到「黑山羊」打回来的通讯申请，于是避到角落里，接通了通讯。
玩家们一路上的行动再加上「影」去听墙角，着实花了不少时间，而以陆语哝为首的搜查队伍将出了问题的同族们绑回蒂塔城，也花了不少时间。
堕落种人鱼如何安置、如何缓解腐烂的加深、以及对海民的警告与报复……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需要大
祭司伽勒蒂斯和未来大祭司茵蒂斯去忙碌。
终于抽空给海盗打回通讯时，陆语哝颇有些疲惫——这种疲惫对于人鱼的身体素质来说不太合理，10%的异化状态到底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影响，就像一个牢牢挂在身上的Debuff，影响不大，但恶心人。
她身上有异化的事情，海盗也知道，在通讯接通之后，海盗先是向陆语哝确认了一下异化有没有加深，然后转述了他们在浓雾之城的一系列见闻：
从和其他普通玩家汇合，到「影」的行动，从“海娜”的定义，到海民孕妇产下并不是海娜的女婴，从古怪的二分大平房，到同样两极分化的海民后裔……收获不小，信息量很大。
在海盗讲述的过程中，陆语哝很安静，但当她们像往常一样以敲击顺序确定情报节点时，海盗隐约感觉，「黑山羊」似乎对「黑骑士」的信息有点在意——当然，「黑山羊」对「占星者」也挺在意的，似乎很想让她帮忙牵线搭个桥。
略过玩家这边的话题不谈，回到副本本身。
陆语哝从海盗的描述中，精准而敏锐地抓住了海盗没能找到的那个，毛线头。
她和海盗的视角不同，她是人鱼茵蒂斯，她有着远远长于十三年前的记忆——而在茵蒂斯的记忆中，所有的海民都有着鱼鳞纹路，而那个纹路，就代表着神赐的契约，链接着海民与海嗣。
首先，已知海民近年来经常会生出没有鱼鳞纹路。
——因为那些没有纹路的孩子年龄层各异，从刚刚出生到十几岁都有，而有鱼鳞纹路的孩子普遍都是少年期，放在十三年前的话，他们应该都是才出生不久。
其次，那些海民叛徒的召唤会诱发人鱼异化，但少年海娜的召唤却不会。
——如果这种现象普遍化一点，比如那个大平层里所有有鱼鳞纹路的少年都能发出“正常的”召唤，那就证明他们身上的契约依然是有效的、是神明认可的。
——也许是仁慈的神不愿降罪于无辜的孩童，又也许有什么其他隐藏的原因。
最后，说回“毛线头”。
如果没有海盗的情报，陆语哝很可能会一直忽略那一点，但当海盗给出了“有的海民没有鱼鳞纹路”这一点后，陆语哝瞬间抓住了那一点不对劲——
海里的堕落种们，腐烂严重到看不清原貌与人形的、“被██的蒂塔海民”，他们在变成异化NPC之前，身上到底有没有鱼鳞纹路，有没有契约？
最早一例堕落种，可是出现在十三年前。

第96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四）
在陆语哝提出这一点后，海盗也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个副本目前最大的疑点和突破点就是堕落种的真实身份。
在因为有A级玩家「占星者」在场，“占卜”这样好用的纹章能力就该在这时候出马，海盗没有挂断通讯，而是直接带着陆语哝来听接下来的讨论。
听完海盗提出要占卜“被██的蒂塔海民是否身怀契约”，占星者眯了眯桃花眼：“挺有意思的想法，但如果只是这样占卜，很可能只能得到一个看似明确，但实际上会误导我们探查真相的答案。”
“你才是专业的。”海盗给他戴高帽，“我觉得只要能占卜出一个方向，我们很有可能就此解锁主线。”
“哎呀哎呀，责任重大呢。”占星者拂了拂自己的肩头，召唤出海兔似的软体生物，拿一根指尖去揉搓它的脑袋，“那就从不同角度多占卜几次好了，对吧咪咪？”
像星空果冻一样Q弹的咪咪，像是预感到什么危险似的，在众人的视线下弱弱地“咪”了一声。
占星者这话说的非常轻巧，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副本是海盗组的局，他才不会滥好心到占卜贴近副本真相的问题，还无私地将答案分享给众人。
要知道，占卜这种规则属性的纹章，是旧神游戏中最容易导致宿主在“█落█”边缘徘徊的能力。
——毕竟，一个副本的主线，与造就这个副本的旧神之卵，它们的关联是最密切的。很多时候，就连离开副本的宿主都不了解他们获得的纹章的本质，更勿论占星者是要在未与旧神之卵建立关联的情况下、去窥视命运的织机。
拥有这种类型纹章的玩家，基本上不是彻底陷入“█落█”彻底疯狂，就是被奉为各大公会的座上宾、即使不能拉拢也不愿得罪的存在。
当然了，也有反例。
「占星者」的纹章属于规则属性，排行榜第五位的S级玩家「小丑」的核心纹章，【诸神的恶作剧】，也是属于这一类型。
【诸神的恶作剧】，具体能力为何至今不可考，再加上在「小丑」之前，拥有【诸神的恶作剧】纹章的玩家，基本都非常弱鸡，基本都在刚进方舟不超过三个副本的时候挂掉，所以大家一直都说这个纹章是“名字高大上、技能屁用没有”的典范。
一直到小丑成名之后，相关的调侃才消停了些，但由于“摆渡人”公会氛围实在咸鱼，会长小丑又不是很有存在感，大家至今仍不觉得【诸神的恶作剧】有多强，知名度远远低于「疫医」的【报丧之诗】，「女士」的【灰水仙】……
回到占星者的占卜上。
随着占星者闭上眼睛，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远在海底的陆语哝，都感受到了一种仿佛他们当初获得第一个纹章时的、玄妙而诡异的感觉。
第一问，“深海之中‘被██的蒂塔海民’身上是否曾经生长着鱼鳞纹路。”
星空色的软体生物在宿主的肩上蛄蛹了一下
，而占星者给出众人答案——是。
第二问，“深海之中‘被██的蒂塔海民’是否曾经有过与海嗣的契约。”
这是一个看似重复，但很严谨的问法，咪咪继续蛄蛹，这个问题的答案依然是——是。
但是，虽然连续得到了两个问题的答案，占星者一贯带笑的表情却不是很好看。
因为按照他的纹章能力来说，越是贴近副本“核心”的问题，占卜所需的“代价”越大。
但这两个问题，对他来说，付出的代价和之前占卜“「影」是应该现在潜入还是等晚上潜入寻找少年海娜”相差无几。
于是占星者中断占卜，说明了情况：“……也许这个推测方向不是很对。”
他的目光落在海盗的耳畔，虽然没有明说，却是在暗示海盗“那个【隐匿者】的推测不太靠谱”。
海盗清楚，占星者和黑山羊连面都没见过，出现这种质疑很正常，但她自己是亲身和黑山羊一起打过副本的，也知道对方“作为新人接连打出三个副本的100%通关”的事迹。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再听听黑山羊有什么看法。
深海之中，听见占星者前几句话的陆语哝，伸手在通讯器上敲了一长二短的三下——这是她与海盗这两天磨合出来的默契暗号，代表“逆向思考”。
“再往反方向占卜一下？”海盗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出声提醒，“但我们刚刚拿到的是‘是’的答案，反方向就是否……”了。
就在这个时候，自从听了「影」的情报之后一直在一旁沉思的穆载言突然道：“反方向也许是——浓雾之城的蒂塔海民身上是否曾经生长着鱼鳞纹路。”
隔着通讯器，听见大哥的声音，陆语哝在深海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一幕，穆载言当然不会看见，他沉吟片刻，又给自己刚才的提议打了补丁：“或者再严谨一点——浓雾之城如今年龄大于三十岁的居民，在十四年前，身上是否生长过鱼鳞纹路。”
“如今年龄大于三十岁”代表“十三年前起码是十七岁往上”，而且不是“海民”而是“居民”，“十四年前”又是一切变故发生的前一年，多了一年的祭祀月容错率。
这个问句里所含的深意，让在场几位走过不少副本的老玩家都嗅到了阴谋的气味。占星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开始占卜前，伸手摸了摸自己衣领上那枚星空图样的胸针——那是一个护符性质的特殊道具。
这一次占卜算不得轻松了。
仿佛有无形的风浪搅动浓雾，玩家们所在的这间小屋，周遭雾气翻涌，引发了海民们的警觉。
等占星者睁开眼睛，惯来带笑的桃花眼中满是慎重。
答案是——否。
也就是说，如今这浓雾之城里的居民，除了那大平房里的孩子们，都不曾有过鱼鳞纹路，不曾有过契约，这与人鱼记忆中代代相传的海民全然不同。
所以他们生下来的孩子，才会是像这浓雾之
城外的普通人一样。
不是什么基因突变，而是，暴露了父辈的真正基因罢了——这浓雾之城的“海民”们，不过是披了一身“海民”皮囊的外人。
这一偷，就是十三年。
再联想到那一屋子被养得痴肥天真的少年，以及一墙之隔那些迫不及待等待着什么的“‘海民’之子”……
“他们要的怕是……”
游隼的嗓音干涩，眼底燃烧着怒火。
“海娜的皮啊。”
……
【副本《人鱼坠落之地》主线任务已解锁，主线探索进度达6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主线任务：驱散浓雾之城】
【任务描述：异乡人呐，当你踏上蒂塔的土地，可以看到海与陆的隔膜在此处是这样的浅，陆上的人与海里的鱼皆明白万物皆为一物的道理——不必使那人，长出鱼的长尾，不必使那鱼，生出人的双腿。群星洒落在粼粼的海面，海面又何尝不是倒映出璨璨的群星……异乡人呐，愿你在此地找到永恒的安宁；异乡人呐，愿你能在此地看见梦中的天理】
【任务需求：迎接蒂塔的神明（未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x2000】
……
如此一来，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海面下的蒂塔城中，陆语哝正一边开着通讯器，一边协助着卫队成员们临时挖掘用于安置堕落种人鱼的“囚笼”。
当她听见主线任务解锁的提示音，如同终于等到心中巨石落地，忍不住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茵蒂斯的叹息。
当然应该叹息，叹息十三年前的误解与悲剧。
当然应该叹息，叹息十三年后的罪孽浮现并带来席卷海洋的暗涌。
那看不出人形的堕落种，是被硬生生剥下人皮的海民……
蒂塔人鱼与海民打交道成百上千年，却与被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夺走了契约的海民们，见面不相识。
如果不是如今找到了真相，等人鱼族因为族人的异化而对浓雾之城展开报复后，海啸与风暴怕是会将海民真正的后嗣与那些恶徒的罪孽一同掩埋。
这是何等的阴差阳错？
眼看流落在外的族人们快要被全部找回，陆语哝心知：留给她去向族人们、尤其是大祭司伽勒蒂斯阐明真相的时间不多了。
这件事情并非是简单的讲讲故事就能解决。
——出事的族人太多了，哪怕她的NPC身份是茵蒂斯，也不能单凭她一张嘴就让族人们相信这个黑暗的真相。
她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证据，或者，证人。
比如海娜。

第97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五）
通过磕磕绊绊的沟通，陆语哝和陆上的玩家们确定下来两件事：
第一，在浓雾之城的玩家将尽力去寻找十三年前的真相，搜寻真正的海民的遗留物，比如带有文字的纸张、祭祀的道具等等。
第二，海里与陆上的玩家需要合力促成一场真正的召唤，作为向蒂塔人鱼证明的证据，而召唤的双方，暂且定为“茵蒂斯”和“海娜”。
这两件事其实都与少年海娜有关。
已知浓雾之城的假海民们在大平房蓄养了二十多位真正海民的后裔，少年海娜是他们之中最年长、也是最清醒的一个，他说不定还记得一点小时候的事情。
而且，以人鱼这边的标准看，海民身上的鱼鳞纹路越丰富，就代表契约越凝实，该海民越受神明的喜爱。
如果十三年前陆地上没有出事，如果神明没有抛弃蒂塔……少年海娜很有可能是海民一族的大祭司接班人。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玩家们对此达成了共识，但如何说服少年海娜与他们合作，又是另一个难点了。
游隼觉得：“那孩子曾经自己跑到海边，又心性单纯，让他跟我们出来应该不难。”
占星者却提出了一个可能：“这个NPC能避开那群假海民的监视跑到海边，要么是扮猪吃老虎伪装多年，要么是位【隐匿者】。”
受旧神游戏的制约，在副本中时，占星者并不能直接占卜副本NPC是不是隐匿者。
但他的说的话也有道理，这个B级副本一共有12位玩家，现在普通玩家加上人鱼隐匿者已经有11位了，剩下的那个玩家至今没出现过。
在低级副本里，浑水摸鱼靠苟通关的玩家不少，但B级副本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有从来不出现却没系统死亡通知的玩家，那大概率就是隐匿者没跑了。
“他是隐匿者岂不是更好？”海盗对此没什么所谓，“不用哄小孩就能合作愉快。”
占星者笑了笑，看起来并不赞同海盗的话。
穆载言观察着这位A级玩家的微表情，心中判定他对【隐匿者】这个身份可能有点不喜。
——在进入特殊调查组之前，穆载言就是特殊军伍出身，为了审讯间谍、抓捕凶犯……受过许多特殊训练。
穆载言之前就已经观察到，占星者对海盗通讯器另一端的“朋友”有些抵触，那位神秘的玩家不现身又从不说话，在这个副本中，是人鱼的可能性很大。
占星者排斥隐匿者的原因，海盗对此是知情的。
众所周知，规则属性的玩家前期难出头，占星者的前期也不太好过。
而等占星者终于熬过前期、在方舟有了名气的时候，他的能力又受到了很多隐匿者忌惮，并且因此有过好几次险境逃生的经历，海盗与他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
刚上缓坡又跌低谷，占星者因此对隐匿者没什么好感，也
不愿加入公会。
于是海盗给自己的嘴巴拉了个拉链，略过了这个话题，揽过了前去绑架少年海娜的活。
……
与此同时，蒂塔城中。
少年海娜的事交予陆地上的玩家，陆语哝只需要专心解决海里的事。
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占星者的排斥，但她又不是来游戏里交朋友的，这点小插曲不足以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普通玩家只需要操心NPC会不会是隐匿者，她还得需要多操心一下NPC会不会是小丑——虽然小丑不一定空到一直跟着她跑。
目前陆语哝最怀疑的对象，一个是少年海娜，另一个就是伽勒蒂斯。
抓住小丑这件事，就像是游戏里的彩蛋，两个互相伪装的猎食者在森林中互相欺瞒，乘其不备率先出击的那个才能取得胜利。
陆语哝并不会因为小丑木偶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友好而放松戒备。
所以，在面对具有被扮演可能性的伽勒蒂斯时，陆语哝时时刻刻都记得维持“茵蒂斯”的人设，一边催促这位现任大祭司快点对那群叛徒展开报复，一边追问对方到底还能不能抗住异化的侵蚀。
“您要是扛不住了还不如快点退位，把大祭司的权柄交给我这个接班人。”
在远离其他族人的角落里，珠白人鱼一改亲和又可靠的形象，对着墨色人鱼一个劲地用优美嗓音阴阳怪气——虽然话语里勉强藏着点别扭的关心。
茵蒂斯挑衅伽勒蒂斯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十三年的不懈努力，尤其是两年前她步入成年期后，战斗力抵达巅峰的同时胜负欲同样暴涨。和寿命短暂的海民不一样，在人鱼族的历史上，大祭司与其继任者一般不会年岁间隔这么小。
人鱼的壮年期很长，一般来说，蒂塔之主选出大祭司继任者时，现任大祭司一般都在壮年的末期了。
所以当初蒂塔人鱼们一致认为茵蒂斯特别受神明喜爱，再加上茵蒂斯长大后确实天赋出众，更是坐实了这个说法。
如今的茵蒂斯再回顾过往，却觉得神明的行为似乎是一种隐晦的预兆。
十三年前海民们的惨案，神明是否曾有过觉察呢？
十三年前神明抛弃蒂塔，究竟是真的厌弃，还是……
茵蒂斯不敢深想，可那猜测如跗骨之毒，让她在呼吸自如的海水之中，又一次感受到了鳞片之下窸窸窣窣的痒意。
在见伽勒蒂斯的时候，陆语哝并不会佩戴“安娜的十字架项链”。
这是谨慎，也是为了引出后续的话题刻意为之。
【异化进行时16%】
特殊道具只有[一定程度]的异化扼制功能，这两天陆语哝的异化程度一直在缓慢上升，当不佩戴十字架项链的时候，那种痒意就会泛滥起来。
珠白鱼尾微颤，尾纱小幅度地搅动水流。
茵蒂斯竭力掩盖的不对劲，并没有逃过伽勒蒂斯的眼睛。
“我没有找你聊，但不
意味着这事过去了，茵蒂斯——在找到茜茜之前，你是不是又独自靠近了岸上？”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笃定。
被戳穿的茵蒂斯有点恼羞成怒：“就算不去岸上我也能听见那该死的召唤……大祭司您倒是从来不去岸上，身上不也溃烂成这……”样？
墨色人鱼的金眸瞬间变得异常凌厉，他逼视的目光竟让茵蒂斯的话音在喉间卡了壳。
“蒂塔城中有神明留下的神力庇护，我们的族人在城中可以免受污染的侵蚀。”
那些曾经感知到召唤的人鱼族人，都是在外出捕猎太靠近浅海的情况下，察觉到召唤的。
茵蒂斯愕然：“……什么？那你这个从不离开蒂塔城的家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惊愕之下，她连阴阳怪气都忘了。
茵蒂斯原以为伽勒蒂斯是与她一样在蒂塔城中也被污染，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天赋越强的人鱼对契约的感知越强。
就算其他人鱼听不到召唤，但与她一样受过神明认可的伽勒蒂斯应该早有所察才对。
伽勒蒂斯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莫名翻起了旧账：“一周前你无故前往岸边，不是故意违抗公告自己主动前往，而是察觉到了召唤去探查情况？”
茵蒂斯被他气笑了：“我不至于为了和您作对做到这种地步，大祭司大人。”
那是茵蒂斯第一次接近污染，症状不显，但她心中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觉得伽勒蒂斯的公告有所隐瞒。
她想要前往岸上探查情况，途中却被伽勒蒂斯派人截下，所以后来被伽勒蒂斯质问时，茵蒂斯与他大吵一架。
听到答案的伽勒蒂斯沉默片刻，轻声叹息：“我身上的异状，是在近年的祭祀月里留下的。”
大祭司，只会在祭祀月离开蒂塔城。
祭祀月，也是蒂塔人鱼难得集体离开城邦、浮上海面的时期。
作为人鱼族的大祭司，伽勒蒂斯除了费尽心思隐瞒“神明抛弃蒂塔”的真相之外，也是在祭祀月中一力承载了污染的存在。
有神明在，契约就是牢不可破的，暴露污染的真相，就相对于直接告诉所有族人“神明抛弃了蒂塔”。
由于海民与海嗣的断交，海民前几年已经基本不会发出召唤，于是伽勒蒂斯再次选择了隐瞒。
直到近几个月来海民不知为何频繁发出召唤，伽勒蒂斯才再次下了禁令，限制族人靠近陆地。
他心知真相或许隐瞒不了太久了，却没想到这种隐瞒不仅造就了茜茜的悲剧，还导致了他与茵蒂斯之间的信息差，以至于现在才知道茵蒂斯的特殊——
特殊到，能在有着神力屏障的蒂塔城，感知到契约的召唤。
这种特殊，令他感到不安。

第98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六）
最初，玩家们认为，“寻找海民的遗产”会比“说服海娜合作”更轻松。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少年海娜远比玩家们想象得要配合，海盗和游隼作为曾经与他见面的“熟人”，很顺利把他偷了出来，并用人偶道具在那里留了一个假的海娜。
但在海民文字的解读上，大家的进度却卡了壳。
不同的副本有不同的文明，不论是语言、文字还是习俗……在一些特殊背景的副本里，方舟系统会根据副本决定是否开放翻译功能，如果不开，就代表这是需要玩家自行摸索的信息。
比如在这个副本里，海盗他们听不懂陆语哝的话，但同样作为人鱼的埃尔文他们可以——这是因为副本背景本身设定的就是“只有海民具有与人鱼沟通的能力”。
等玩家们在浓雾之城忙碌了半夜，好不容易搜罗了一些废弃的石板、拓印的石壁、文字与纸张的碎片后，面临的问题就是“看不懂”。
海民的文字看起来像大海的波浪线条与各种鱼形组成，在场的各位又不是什么研究古迹的学者，这文字让人十足摸不着头脑。
倒是被他们偷偷带出来的海娜，在看见那些文字时，满眼直愣愣，张着嘴，发出长长的“啊”音，然后就抱着石板不肯松手了。
但当被询问“这上面说了什么”时，海娜又是懵懵懂懂。
“这孩子十三年前应该只有三四岁。”海盗摇摇头，“那些假海民应该是觉得他长大了肯定记不清过去，才会把他留下来养大的。”
不然，早就剥皮灭口了。
但海娜似乎并不是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看他抱着石板的样子，应该多少还是觉得熟悉亲近。
游隼提出一个可能：“以海民与人鱼曾经的密切关系，蒂塔人鱼会不会认识海民的文字？”
人鱼和海民是从十三年前断交的，但在此之前，让蒂塔传说在蒂塔之外颂扬的，则是真正的海民与人鱼的情谊——那样长的一段岁月，他们也曾毗邻而居、友好交易、共同祭祀。
于是玩家们决定将这些海民旧物与海娜一起送往海边。
……
另一边，人鱼族的大祭司与未来祭司，难得的、心平气和地沟通了一回。
陆语哝也是和大祭司吵过那一场后才知道蒂塔城有神力屏障，她把这个疑点记了下来，准备顺势把话题引到少年海娜身上，以便让伽勒蒂斯“挖掘”出海民出事的真相。
——毕竟她不能暴露自己和陆上玩家们的交集，也无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那么多岸上的事情。
人鱼是极聪明的智慧生物，他们性格中的直率、野性与自负，确实会导致沟通中的误解、阴差阳错，但也可以让他们在意识到错误存在后，不弯弯绕绕试图逃避，而是更利落直白地去解决问题。
伽勒蒂斯已经开始反思自己，详细询问了茵蒂斯在蒂塔城中感受到的“召唤”，从频率、到感受、再到影响程度。
而茵蒂斯也向他全盘托出，并自然地引出了“她感受到了两种不同的召唤”这件事——源自那些叛徒海民的、具有污染性的召唤，与源自少年海娜的、温暖无暇的召唤。
“在陆上的海民未叛变的那几年，我也曾用珍珠与大鱼和他们交换首饰。”
茵蒂斯的手轻轻搭在脖颈的金色细环上，陷入回忆，表情难得地平和。
“虽然时隔十三年，但我依然记得那时候的契约……温暖得像是被阳光照过的海面。”
契约是神明的馈赠，馈赠海民，也馈赠海嗣，契约出现的最初目的，绝对不是束缚人鱼。
“既然那海民少年能够使用正确的契约，那他也许并不是叛徒的一员——我们也许能够从他口中，问出当年海民叛神的真相，找到解除那些契约污染的办法。”
“我甚至还幻想过……这正确契约的出现，也许是神明愿意回来看看我们的信号呢？”
“所以，我想再去一次岸边，将他带到你的面前。”
伽勒蒂斯沉吟片刻：“不。”
陆语哝在心里皱了皱眉头，以为他要拒绝。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是：“由我去岸上，茵蒂斯，你留在这里。”
以往，在私下里面对茵蒂斯的时候，墨色人鱼一直摆着从容的、略微戏谑的姿态——就像稳持权杖的前辈在面对野心勃勃的后辈，稍做敲打，但也乐于见到对方的成长。
但这一次，他却变得谨慎、迟疑，因为……
“族里只有两个祭司。对于污染，倘若这次依然找不到解决办法……你不能变得像我一样。”
蜷曲的墨色长发垂在脸侧，伽勒蒂斯的金眸中满是茵蒂斯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茵蒂斯，蒂塔的子民信任你不低于信任我，等我也无法抵抗污染之后，你要为蒂塔撑起最后的屏障……更何况，作为现任的大祭司，我曾经犯下错误，这错误应当由我解决。”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被茵蒂斯撕裂的鲛纱，腐烂的痕迹藏在新的布料之下。
但眼尖的茵蒂斯可以发现，在他的墨色鱼尾与坚韧腰腹接壤之处，强韧的肌序似乎又新增了不详的痕迹。
如果仔细嗅闻的话，能够从硫磺气息浓重的海水中滤出熟悉的腥气。
——伽勒蒂斯常年居于此，未尝没有想借用活火山气息遮掩身上异状的原因。随着他的话语，茵蒂斯珠白的长尾微微颤抖起来：“你……”
她说不出话来，利齿在唇缝间“咯咯”摩擦。
就在伽勒蒂斯感到困惑的时候，眼前颤抖的小珍珠突然狠狠一甩长尾，凶厉地将他甩向了火山壁。
——但她到底还是顾虑着他的伤势，没有下狠手，墨色人鱼在即将撞进岩壁之前险而又险地止住了冲势，俊美的面孔因为愕然而显得有些呆滞。
“***（人鱼族脏话），伽勒蒂斯，你这条大！傻！鱼！海沟沟里石头鱼都比你有脑子！”
你以为你乐意牺牲我们
就要领你的情吗？去***的心平气和，去***的促膝长谈！
茵蒂斯觉得自己过去十三年里从伽勒蒂斯这里受得气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几天。
“如果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呢？如果还是要和那群叛徒直接对上呢？”
“你是不是又想独自逞英雄？就算是操控海啸淹没他们都会受到契约的反噬，以你目前的污染程度你以为你能承受得住？”
明明身形比雄性人鱼小了一圈，但此时此刻，茵蒂斯的气势将伽勒蒂斯压制得严严实实。
“……所有蒂塔人鱼都不会赞同的，大祭司。”
就在此时，一道叹息般的嗓音从一块嶙峋的岩壁之后传来。
青色雄性人鱼自藏身处显露了身形，他复杂的眼神先是落在伽勒蒂斯身上，中途又忍不住落在茵蒂斯身上。
即使已经从茵蒂斯口中知道部分真相，即使亲自提前藏身于此、亲耳听见茵蒂斯在大祭司面前怒吼，赛诺卫队长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不仅难以置信于神明抛弃蒂塔、大祭司深受污染的真相，还难以置信于……茵蒂斯在大祭司面前的性格。
可能、也许、是他对茵蒂斯太不了解了吧。
赛诺卫队长茫然地想着。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请让我们去岸上吧。”
赛诺以单手置于胸前。
这个素来恪守规矩、严厉而温和的卫队长，露出了人鱼的天生野性。
“大祭司已经为我们承受了十三年，现在轮到我们……去为受害的同族找出真相，讨回公道。”
人鱼族奉行的原则，以凶眼还眼、以尖牙还牙。
……
浓雾之城，浪潮拍岸。
今天白天的雾气浅薄，但到了夜间，雾气又深浓起来。
少年海娜在玩家们的簇拥下来到海岸边，有些不安地咬起了手指：“海娜，还不会……而且雾气，太浓，可能，听不到。”
上一次在海边的召唤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海娜并不知道他曾经接近过成功。
玩家们倒是不担心人鱼不来，毕竟人鱼里有他们的人，但这不好和海娜解释。
游隼轻轻揉着海娜的脑袋安抚他：“没事的，我们只是来试试看，你不要有压力，按照以往的步骤尝试就行。”
游隼对海娜挺有好感的，她在真实世界里是家中的长姐，有弟弟妹妹，虽然因为年纪差距过大、她又早早继承家学担任治安官……和弟妹们并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但对年少的孩子她总是多出几分耐心。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游隼隐约觉得海娜带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之前看见海娜偷跑回去被海民抓住胳膊的时候，他低头的样子特别像她在公会中见过的、被众星捧月的……小「疫医」。
在之前占星者怀疑海娜有可能是【隐匿者】的时候，游隼其实也有过一瞬间的联想……但怎么想这个猜测都不符合逻辑，毕竟作为会长的继任者，对方的每一个副本都会被公会严格把关，绝不可能独自出现在这里。
“好、好的。”少年海娜懵懂地抬头看着她，似乎因为她摸他头的动作有点害羞，整个人像一株被手指触碰到的含羞草。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嘛。游隼不禁因为自己之前的猜测感到好笑。毕竟小「疫医」的演技差在公会里是出了名的，公会有不少玩家私底下嫉妒不满呢。
少年海娜笨拙地摆出自己摸索出来的姿势，跪坐在沙滩上，闭上眼睛小小声地念叨起来。
“海娜想像，阿爸阿妈，一样……”
海风吹散了他微弱的呢喃。
“和海里的朋友，做好朋友啊。”

第99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七）
岸边，少年海娜身上的鱼鳞纹隐隐泛光。
海里，无尽深处，似乎有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
“召唤……成功了吗？”
即使早就提前预知答案，玩家们此刻依然生出了紧张感。
要知道，在学会用利用科技踏足深海之后，人类曾无数次为鱼群的秩序与浔游、鲸鱼的庞大与空灵、珊瑚礁的瑰丽与绚烂……而被震慑心神。
假如此刻也有摄像机，能用一个长镜头从海岸拉到海面、深入海面之下，再对准那群正在急速靠近海面的人鱼……
没有一个人类不会为这恢宏而盛大、此生难得一见的场面而失语。
浓雾遮掩了月光，海水黑蓝而暗沉，但人鱼，就像浩瀚海洋倾力孕育的宝石，此时此刻，数不清的宝石正向着海面飞驰而去——
“哗！”
第一条神话传说中的生物破开了海面。无数的水珠缠绵着翠蓝色的鱼尾，被留在雌性人鱼高高跃起的弧线末尾。人鱼表情冰冷，乘风而下。水珠尚未滴落，人鱼流畅的身形已经没入水中，几乎没有溅起浪花、
——她是茜茜的姊妹，她自请来此。
“哗！哗啦！”
第二第三条人鱼身形健硕，深浅不一的金色鱼尾强韧如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因为强悍的力量，他们跃出海面达到最高点时甚至出现了滞空现象，两双锋利的竖瞳恶狠狠地瞪向浓雾之城。
——他们是洛的兄弟们，他们自请来此。
“哗啦、哗啦、哗啦……”
巡逻卫队的人鱼守卫们、卫队长赛诺、外族人鱼埃尔文等四条人鱼、还有像茜茜与洛的兄弟姊妹一样自请而来的被污染人鱼的亲友……
他们自愿来此、自请来此，寻求一个真相——或者一场复仇。
……
这么、这么多人鱼？
少年海娜就像明明只期望能讨到一颗糖果、却被一座糖山压住的孩子一样傻掉了。
直到那些人鱼们遥遥浮于海面，簇拥着其中三条人鱼向岸边靠近、并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吟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左侧的雄性人鱼有着青色的长发与竖瞳，神情严肃而冷峻。
右侧的雄性人鱼有着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和其他的人鱼们都不太一样。
但最让海娜挪不开目光的还是中间珠白色的雌性人鱼，海水从她的面颊与长发间恋恋不舍地滴落，却违背常理地汇聚到她抬起的掌心。
不论是从未见过人鱼的玩家们，还是曾经见过茵蒂斯的海盗与游隼，都不由得为这神话绘卷中的画面屏息。
在海娜的眼中，那条人鱼的周身仿佛都笼罩着暖白的光晕，可惜光晕之中隐约缠绕着几缕雾蒙蒙的暗色，像被污染了一样。
这种令人讨厌的暗色，在他浑浑噩噩的成长过程中，一直存在在他的周围——在送来食物的年长者身上，在即将生产的肚子里，在
墙的另一端。
尚且懵懂的年岁，他也曾因为“养不熟”而差点被那些“长辈们”放弃。
直到他学会模仿——模仿那些和他一样被圈养的孩子。
直到他学会伪装——伪装他听不见、听不懂墙壁另一端窃窃恶毒的言语。
海娜天生拥有神明祝福加持过的双眼与双耳，但他从来只在浓雾之城中看见听见恶意，人生中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这份祝福的好处，他看见了链接在他与珠白人鱼之间的契约——
璀璨的，温暖的，像他衍生出去的另一颗心脏，嘭嘭、嘭嘭、嘭嘭！
正因为被人鱼响应了契约，海娜也终于听懂了对方启唇发出的、如歌谣般婉转梦幻的音调——
“陆上的叛神者。”
契约另一端的人鱼，珍珠般的面孔冰冷，似乎丝毫不为契约而动容。
“看在吾神契约的份上，我等应召而来，如果你不能对海民的行径做出解释，你将为这次不自量力的召唤付出代价。”
她的掌中萦绕着一团活鱼似的水流，人鱼绝佳的控水力保证了它随时可以凝作尖锐的水箭，刺穿谎言者的心脏。
茵蒂斯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海娜却并没有感到害怕。
他觉得危险的人鱼让他亲近，那危险的随时可以化箭的水流也让他亲近，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的灵魂都像是要漂浮起来，好像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他才两三岁的时候，曾在母亲的怀抱里体会过这样的温暖。
常年没有机会与人正常交谈，海娜的语言水平就像五六岁的小孩一样贫瘠，他是如此急迫地想要回答人鱼的质问，契约之力因为他的急迫而变得鼓动、盛大。在契约之力的影响下，茵蒂斯甚至得以窥见了属于海娜的记忆闪回。
【叮咚！】
【NPC“海民&#183;海娜”好感度提升至：[友善]】
【获得NPC专属人物书：《人鱼坠落之地&#183;海民之子》】
……
……
……
婴儿的记忆，其实并没有很清晰的五感。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像海水荡啊荡啊的水波。
乳汁的香甜与海鱼的咸腥混杂在一起，是记忆里最熟悉最温暖的味道。
陆语哝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站在海娜的记忆之中，与整个世界都隔着模糊的雾，只有她自己与一个海民妇人怀中的小婴儿是清晰的。
那对夫妇的脸同样模糊不清，唯有身上繁复的鱼鳞纹路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在婴儿的满月宴上，蒂塔的海民们欢聚一堂，用醇厚的麦酒、肥美的鱼蟹、酸甜的野果与香软的面包……来庆祝蒂塔未来的小祭司的诞生。
年迈的老者，部族现任的大祭司，他大笑着举起以白砗磲与血珊瑚打磨的项圈，挂在婴儿活活泼泼左看右看的脖颈上。
“这是来自我们亲爱的友人的赠礼！”
大祭司用细细捣碎的芬芳花汁，仔细
涂抹着婴儿遍布鱼鳞纹路的皮肤。
“这孩子身上的花纹可真饱满啊，他从出生起就只会咯咯笑呢，不如就起名为‘海娜’吧！”
“虽然海里的朋友们不能上岸，但等我们的小海娜长大，他自己就能跑到海边交朋友——每一个海民，都能找到愿意和他交换小礼物的人鱼！”
有牵着孩子的海民在一旁挤眉弄眼地开玩笑：“现在的小辈可一个比一个手巧，要是小海娜长大了手艺不好，被其他小朋友抢先了可不能哭鼻子。”
海娜的阿妈捏了捏婴儿的小鼻子：“神明喜欢海娜呢，要是这都抢不过，他可没脸哭。”
这样盛大的庆典并不常常举办，但蒂塔海产丰饶、海民心灵手巧，就算是平常普普通通的日子，也比外头的庆典都要好过得多。
为了给海里喜爱亮闪闪的朋友们打造饰品，虽然距离其他的陆地很远，海民依然保持着与外界的交易联系，于是外界流传着这片神秘之地的传说……
直到一群饱受战争与灾厄苦楚、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外乡人听见了传闻，流亡到了蒂塔。
那一年，海娜两周岁，他第一次见到身上没有鱼鳞纹路的人类。
白溜溜，瘦巴巴，不像阿爸，不像阿妈，不像大祭司，也不像他。
外乡人面黄肌瘦，神情狼狈而苦痛，虚弱又可怜，他们祈求海民的庇护，祈求住所、祈求食物、祈求同样的召唤海嗣的能力——淳朴仁善的海民们几乎满足了他们的一切祈求，除了与海嗣的契约。
因为契约，是神赐的天赋。
“啊，你们是说海娜吧？”
被问到这件事的海民苦恼地挠了挠肚子，他有些胖呼，肚皮上美丽的鱼鳞状花纹并不因为指尖的揉搓而淡去，反而愈发显得鲜艳。
“这种纹路就叫‘海娜’，是我们海民生来就有的契约，不是什么巫术，我们也教不了你们啦。”
海娜的阿爸阿妈也宽慰着借住在他们家的可怜外乡人：“也许等到祭祀月的时候，我们可以帮你们问问蒂塔之主。”
于是可怜的外乡人露出了感激又小心翼翼的笑容：“真是太感谢了，亲爱的朋友。”
真是太感谢了，亲爱的朋友，请你们饮下芬芳的美酒。
真是太感谢了，亲爱的朋友，请你们割下神奇的皮肉。
真是太感谢了，亲爱的朋友，请把你们的朋友——让给我们当朋友。
阿爸和阿妈的血浸透了海娜的项圈，将白砗磲染成了血珊瑚一样的颜色，坐在血泊里的婴孩，发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声啼哭。
一只白溜溜、瘦巴巴的手掐着他的胳膊把他捞了起来。
“还是个孩子呢。”
新生的“海民”咧嘴笑了起来。
“多吃点吧，多吃点，才能好好长大。”

第100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八）
【叮咚！】
【群体支线任务：海娜的召唤已完成】
【任务需求：完成一次海娜的召唤（已达成）】
【任务奖励：一朵普通的花x1，积分x200】
每一位玩家的道具栏中，都出现了一朵普普通通的花朵，处于“本副本待提取”的状态。
【叮咚！】
【主线任务：驱散浓雾之城】
【任务需求：迎接蒂塔的神明】
【主线探索进度：0%→10%（通关标准60%）】
海水的震颤、鳞片翁张的簌簌声响……
从充斥着血气与猩红的人物书中抽离出来，陆语哝赫然发现她周围已经聚满了攻击性十足的人鱼。
因为是以契约形式直接开启的人物书，系统并没有向陆语哝提供【是否确认开启】的步骤。
在人鱼们的视角看来，他们的未来祭司和那个岸上的小海民招呼一声不打，突然双双陷入链接状态，他们差点以为这是海民的陷阱并暴动。
如果不是茵蒂斯呼吸平稳、神情也并非痛苦，人鱼火山们怕不是要当场喷发。
意识回归的陆语哝首先发出一声安抚的轻吟：“大家听我说，这孩子是无辜的，他是真正与我们缔结契约的海民们的后代。”
“真正的？现在岸上的那群叛徒，难道不是真正的海民？”
率先提出疑问的是那条翠蓝雌性人鱼，茜茜的姊妹，她是蒂塔人鱼族群里有名的聪慧，与曾经的茜茜一静一动，珠联璧合。
如果在以往，她绝不会这样急切、这样焦躁，但她太想知道这一切的仇怨要归于何人，太想手刃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们是以巧言欺骗并残骸了我们真正朋友的毒蛇。”茵蒂斯语气悲痛，“那群毒蛇剥掉了海民的皮囊，夺走并亵渎了神明赐予的契约——我们真正的朋友被迫困于深海，以堕落种的样貌被视为怪物……”
这中间其实还有很多隐藏的、婴儿回忆里没有展示的问题，比如“‘因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如何能做到‘将承载着契约的人皮移植给自身’这种高难度操作”？再比如“海民们发生了如此惨案，蒂塔之主为何没有对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作出惩戒”？，等等等等。
人鱼们被庞大的信息量砸晕，一时间不可置疑的低吟回荡在海岸沿线，而岸上的玩家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交流什么，又被人鱼之声搞得有点精神恍惚……一时间竟是没注意到浓雾之城的浓雾里，多出了一些不该在夜间出现的人影。
穆载言早在人鱼出现之前就使用了稳定精神状况的道具，他才过了三个副本，积分不多，这个道具还是从陆帛归那里来的。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道具，再加上他自身【灵性】只有1点，穆载言一个刚刚晋升B级的玩家比A级玩家都先发现不对劲。
“小心身后！”
B级纹章，【蚀锈之铠甲】。
深红泛黑的锈迹在穆载言的身上蔓延，包裹着他的身躯，形成了遍布血痕的铠甲。
——游隼还记得穆载言刚获得这个纹章的时候，铠甲只能形成两幅完整手甲和一小半不完整的胸甲，如今却已几乎成型，昭示着宿主极快的成长速度。
一柄同样锈迹斑斑的古朴大剑自虚空出现，被男人沉稳的大手握住，剑柄前指，对准了浓雾之中现身的“海民”们。
随着走向海岸的步伐，它们在雾里越来越清晰的影子也似乎拉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长。
它们的手上拿着古怪的骨头制成的工具，有尖锐的匕首、弯曲的长刀、笨重的斧锤……每一件都血迹斑斑。
这群白日里看着就不太对劲的毒蛇，正用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目光，肆意打量着海水中现身的人鱼。
众人忍住恶心仔细看去，果然发现男人身上的纹样其实并不统一，大小形状边缘弧度……不像是同一具人体上生长出来的纹理，更像是一只拙劣的、歪七扭八的、内里腥臭流脓的缝合怪。
缝合怪黏糊湿润的舌头在口腔里转动，他用凸起的眼球不住打量着海娜、玩家、还有人鱼，脸上露着古怪奇异的笑意：“海娜……好孩子……果然放任你晚上跑出来是对的……真是不错的惊喜。”
在他身后，众多“海民”，不，众多缝合怪们，皆尖锐而丑陋地笑了起来。
【异化NPC：窃取皮囊的“蒂塔海民”[裂变状态]（异化程度76%）】
玩家们神色皆凛。岩浆之蛇自海盗的身侧出现，游隼取出了她惯用的长鞭，影默默站到海盗的背后消失于阴影之中、不知已经转移到何处，占星者拍了拍肩膀上的星空色海兔、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柄金色长弓，埃尔文与他的三名同伴靠近了海岸、挡在了其他人鱼身前……
这群白日里看似正常的“海民”，在与玩家接触的时候完全伪装成“人类”状态，直到现在露出真面目，系统才终于给出了异化NPC提示。
而且，76%的异化程度，远远高于被污染的人鱼，以及海洋里的那些真正的、被剥皮的蒂塔海民。
这意味着，他们正是这个副本中的主要“污染源”。
陆语哝再次感受到了密密麻麻蚁虫噬咬般的痒意，没有伽勒蒂斯在场，她果断将“安娜的十字架项链”挂在了身上。
【异化进行时21%】，仍在上升。
除此之外，她还取出了很久没有使用过的B级特殊道具，“廷达罗斯之戒”。
漆黑纤细的戒圈扣在人鱼带有利爪的指节上，暗橙色的珐琅点缀在戒面，等待着主人的抚摸与召唤。
——戴上此戒的主人将可沟通暗影空间，召唤来自廷达罗斯的猎犬，召唤猎犬的数量及能
力将受限于召唤者自身。
虽然这是B级道具，但在陆语哝手上能否发挥出堪比A级的效果，非常危险。
一方面是因为陆语哝的【灵性】属性高于常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廷达罗斯猎犬的战力很强，一头就堪比一位力量型的玩家。
在这个副本里，有“茵蒂斯”的壳子加持，陆语哝有把握召唤出三头猎犬。
“唳——！”
缝合怪们发出了黏腻尖利的叫声，他们身上的鱼鳞纹路在雾气中微微发光。
被扭曲的召唤之力让人鱼们感到痛苦。
洛的两位兄长很快意识到他们的弟弟正是因为这种力量而濒临崩溃腐烂，他们竟是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在浪潮的裹挟下直直冲上海岸——竖瞳、利爪、锋锐的曳尾！战斗姿态全开的金色人鱼像插满武器的战车，撕开那群缝合怪偷来的皮肉！
巡逻卫队的人鱼们强忍怒火，以训练过千百次的对敌阵型，精密控制着水网与水箭——水网封住“海民”的退路，数以千记的水箭齐发，以仇敌的血将水箭染得黑红！
茵蒂斯恨不得像洛的兄弟一样亲自冲上岸去手刃仇敌，但她更清楚一个祭司在此的职责——祭祀之歌高亢而吟，如狂风骤浪穿透高天，传遍浓白之雾遮蔽的每一个角落。
破坏神明的契约是要付出代价的，“海嗣不得伤害海民”，这起初只是为了防止人鱼的强大战力波及脆弱人类的栓绳，此刻却成为了束缚刺向人鱼的尖刀。
如果一定要用玩家的说法形容，那就是人鱼在面对海民（无论是真正的海民还是假海民）时会挂上一定程度的伤害反弹DeBuff。
洛的兄弟，茜茜的姊妹，巡逻卫队的人鱼……他们的身上都出现了刀割一样的伤痕，人鱼蓝红色的血液在海水之中弥漫，今夜整个蒂塔海域的水生生物都将瑟瑟发抖无法入睡。
【异化进行时22%】
陆语哝的祭祀之歌可以限制这些异化NPC的行动速度，减缓己方人鱼受污染影响的速度，但这其实是治标不治本——核心问题依然是要扒下那群缝合怪的皮！
玩家们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岩浆之蛇在咆哮、以烈焰烧灼那些盗窃而来的人皮，金色的箭矢夹杂着占星者的占卜之力刺进缝合怪的胸膛，蚀锈的大剑如鬼影般在怪物群中穿梭，漆黑的暗影之中不时浮现黑衣少年的身影与匕首的寒光……
【异化进行时24%】
三头无耳无毛的廷达罗斯猎犬自诡异黑雾之中出现，空洞发亮的眼眶死死凝视着猎物，以鬼魅般的速度探出尖锐弯折的利爪和黑雾一样的曳尾，穿梭虚空发出数不清的致命一击……
【异化进行时26%】
这里有数十条人鱼、两位A级玩家、几位B级玩家，这样的战力放在其他B级副本绝对称得上是顶尖，但他们面对的是整整一个城的异化NPC。
源源不断的瘦高黑影从浓雾之城的浓雾里走出，他们桀桀怪笑，他们撕下被杀死的同类的皮贴到自己身上，诡异的吸力和愈合力让那些破碎的鱼鳞纹路在怪物的身上再生，歪七扭八、无比狰狞丑陋。
污染之力骤增，作为族内最具天赋的“茵蒂斯”，陆语哝承受的污染可以说是人鱼之中最严重的。
【异化进行时29%】
30%是普通玩家不可逆转污染的临界点，但不是隐匿者的，陆语哝的耳畔再次出现了连绵不绝的杂音与呢喃。
可以忍受，她想，还没有到，她的上限。
【叮咚！】
【您已获得来自玩家？？？的“守护”】
【“守护”效果：在本副本中，获得40%的伤害减弱效果】
珠白人鱼眼睫一颤，她抬起金色的眼睛，与那群瘦高黑影之中，穆载言漆黑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第101章 人鱼坠落之地（十九）
呢喃杂音和鱼尾上的疯狂痒意几乎立刻减弱了。
陆语哝微微蜷起了戴着权戒的手指，表情无比冷静，压下了内心的惊讶。
刚刚，对上穆载言视线的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大哥发现了她在npc皮囊下的真实身份。
但陆语哝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应该只是认出了她的道具和猎犬。
在《璀璨革命》副本中，她以莉莉丝&#183;德文希尔的身份，在穆载言与游隼面前操控着踏火的魔犬。
虽然离开副本之后，戒指的款式和魔犬的形态都有所改变，但只要他们结合细节联想一下，还是能猜出她就是那个副本的【隐匿者】的。
如果信息再全面一点，筛选一下那个时间段被人100%通关的副本，说不定还能猜出她就是排行榜上的「黑山羊」。
总之，陆语哝对此并不意外。
比起马甲暴露，她还是比较意外大哥的纹章升级速度。
“40%的伤害减弱效果”，不仅仅能减缓物理伤害，还能抵抗精神伤害，这种能力在副本中绝对是属于bug级别的。
而且，据她观察，在大哥的“守护”加持到她身上之后，他持剑攻击的力量和速度也有了明显的提升——这种能力在副本里，堪称绝佳的攻击型辅助。
如果穆载言的能力暴露到那些公会面前，招揽信息一定会像雪花一样飞进他的信箱。
而暴露在陆语哝面前，她只会一边为哥哥高兴，一边……忍不住想要仗着这种绝佳的机会疯上一疯。
——她的主纹章【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目前是49%，已经达到了b级升a级的临界点，她的触手们需要足够的能量来冲破门槛。
——哥哥的“守护”并不是每个副本都能遇到的，她手里的b级特殊道具“娜莎的祝福胸针”还剩下最后一次“祝福”效果。
——这个副本的npc身份是她目前遇到的最强大的，还可以让她近距离观看、甚至可能亲手主持之后的祭祀，并接近一个b级副本里的“神”。
绝佳的机会与高昂的风险并存。
所以，对啊，为什么不呢？
这样好的机会，这样优质的躯壳，这样绝佳的场所。
因为兴奋，人鱼浅金色的双眼像绽开了点点碎光一样，微微发亮。
陆语哝到现在都能清晰地回想起，自己在上一个副本【灵性】提升、进入“█落█”的全过程——
无尽黑暗的空间、高悬的秘银王座、王座上的另一个她、以及彻底化身为一团眼球触手混合体怪物的……她自己。
害怕吗？恐惧吗？
不，不是的，她只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一脚踩在了疯狂的边缘，并战胜了疯狂。
在那一刻，除了痛苦，陆语哝只能听见名为“求知欲”的荆棘在她血管中疯狂蔓延生长的声音。
她想知道“█”之下所隐藏的字符，她想知道能够放牧如此之多副本的“方舟”的本质，她想知道父母留下的笔记与那些所谓的旧神之卵的关联，她想知道这些超出人类意识的存在……能否被人战胜。
她更想知道，最终坐上王座的，到底是她——还是顶着她躯壳的神。
疯狂吗？
不，不，陆语哝认为这不是疯狂。
她只是天性就像逆行的陨星，要一直向上、向上、燃烧、燃烧，她要上升到星辰的最高处，然后俯瞰这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祭祀之歌在喉间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珠白人鱼抬起双臂——她的胳膊上已经出现了不详的溃烂痕迹——无尽的黑色海水在她身后像沸腾一样翻涌起来。
浓雾之中的“海
民”们，莫名地感到不安。
他们的数量绝对是占据上风的，虽然没想到那几个伪装成商人的外乡人会有这么离奇的手段，但浓雾之城是他们的主场！
人鱼不过是被拴着铁链的狗而已，再怎么狂吠，都挣不开那道被他们牢牢拽在手里的枷锁。
这十三年来，“海民”们对人鱼的不配合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既然不能为他们掌控，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拖到岸上，栓上真正的铁链。
看啊，那两条愚蠢的、自己冲上岸的金色人鱼，不就即将失血过多到力竭、成为他们的战利……
“轰——！”
沸腾的海浪打断了“海民”们的狂妄意淫，那些丑陋的面孔上，头一次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令他们恐惧的并不是海浪，而是海浪之中浮现出来的、无数腐烂泡胀、偏偏又生有着五官与爪牙的血肉怪物。
——正是十三年前被残忍下药剥皮，又被毒蛇般的盗窃者投入深海的，真正的海民。
无数双血肉模糊的双眼，死死凝视着海岸上的凶手。
……
在之前猜出“堕落种与浓雾之城的假海民的血海深仇”之后，陆语哝就思考过，为什么这些堕落种已经变成了怪物、却不向那些假海民复仇？
是因为彻底失去理智、所以也不记得仇恨了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在和海盗商讨过这件事后，“深海教会”的几位玩家趁着去浅海区域的机会，抓住了几只堕落种，将它们带往海岸……
然后，他们发现，这些堕落种因为没有“皮”，一旦脱离海水，就会出现严重的虚弱和无法呼吸的状况。
——仿佛从“人”，退化成了“鱼”。
而这种症状，在雾气特别浓稠的环境下，又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实际上，浓雾之城近年来也曾出现过堕落种上岸的情况——但都规模不大。
堕落种们战力大减，并不能对陆上的鸠占鹊巢者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而“海民”们，也是认得“堕落种”到底是谁的。
“该死……”为首的“海民”瞪大了牛蛙一般的凸眼，喉间发出愤恨惊恐的尖叫，“当初就应该把他们烧成灰！”
海盗的岩浆之蛇甩开拦路的缝合怪们直冲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喷出一口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烟气，于是这“海民”的半边胸膛都变得起泡焦黑，不属于他的鱼鳞纹路毁掉了大半。
“啊啊啊——！”
他发出尖利的痛叫，湿漉漉的长舌猛地伸长，将一旁的“海民”尸首拖过来丢向大蛇，往城内跑去。
事实上，不止是他跑，其他的“海民”们也在庞大的堕落种群面前惊慌失措。
“轰——隆！”
紫白色的雷光刺破浓雾，人鱼们操控着海洋与风暴，他们掀起海浪，呼唤暴雨，让瓢泼般的雨水铺就了海民们上岸的水路。
天地变色。
很难说到底是天空在下雨还是海水在倒灌。
无数的血肉怪物踏着海水行来，玩家们看着这般场景忍不住汗毛直竖。
——知道怪物的真实身份是一方面，能不能承受住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就是另一方面了。
岸边的人群之中，唯有少年海娜是往怪物奔去的。
堕落种无比渴望血肉，陆语哝之前嘱托赛诺卫队长引来它们，赛诺和协助的人鱼们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但海娜出现在它们面前、甚至冲进它们中间时，没有一个堕落种向他伸出利爪、张开利齿。
它们明明早就没有了意识，却在跑过海娜的瞬间，迟疑了脚步，可怖的眼球中甚至收敛了几分凶性。
——好像还知道，他是他们的孩子一般。
海盗护在海娜的身后。
因为下着暴雨，她收回了副纹章岩浆之蛇，转而使用主纹章。
她的主纹章也是从异族副本获得的，纹章的表现形态和人鱼很像，虽然没有鱼尾，也不能像人鱼一样吟唱，但能控水，能给岸上的玩家们撑出一片不影响发挥的干燥空间、隔开堕落种。
她一边帮助同伴，一边守着海娜，还得分神关注陆语哝的状态还行不行。
——立于海浪之上的珠白人鱼，她的鱼尾已经被淅淅沥沥的蓝红色血液浸透了，肉芽像花苞一样，从部分鳞片的缝隙里翘起。
无暇珍珠被磕破了层衣。
【异化进行时 34%】
堕落种上岸的时候，陆语哝的异化状态已经突破了普通玩家不能越过的30%。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灵性:80[+1]/100（你曾抵达█落█）】
【理智:85/100（因祸得福——如果这真是“福”的话）】
灵性增加的流程陆语哝已经熟悉了，因为曾在《莫纳什蝴蝶》副本里进入“█落█”，她的理智暂时还能撑得住。
伴随着异化而来的，是更强的五感和力量感，如果说之前的茵蒂斯只能靠敏捷与伽勒蒂斯交手，现在她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除此之外，她对海洋与风暴的感应力也在飞速增长。
她通过暴雨的“视线”穿透浓雾，“看见”那些正在往浓雾之城退缩的假海民们，正在逃往那间大平层的方向。
——大平层里，还有那些懵懂不知事的少年海民。

第102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十）
瓢泼的暴雨并没有驱散浓雾。
漫天的雨水，再加上浓白的雾气，整个浓雾之城都在这种异常气候中模糊不清。
一墙之隔的两块空间，左侧那些懵懂的海民后裔们还在等着他们的鱼。
——今夜没有人送来宵夜，他们已经饿了，但外面的雨很大，他们并不想出去，也出不去。
而在墙壁的右侧，一群干瘪苍白的孩子堆里，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正似恐惧又似兴奋地看着风暴与雷电。
他是族长的孩子，当然知道今夜族里的计划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当年来到浓雾之城，不，来到蒂塔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
他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这块富饶之地曾给他带来的震撼：那一条一条肥美的大鱼，那一碰一碰圆润的珍珠，那一闪一闪晃人眼球的鱼鳞纹路……
——贪婪。
那是幼小的他的心里头一次爆发出那样的渴望与贪婪。
可惜当初长辈们下手的时候，他因为年纪太小不能承受缝合新皮肉的痛苦，而且巫师大人说过，年纪太小就进行移植的话，等长大了那些纹路会过分变形，所以他只能等啊等、等啊等。
这一等，就是十三年。
是时候了吧？哈哈哈！少年面目扭曲地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海娜那个傻子不安分地往外跑，他想拿到新皮囊的时间还要再推迟好久。
他推开门，豆大的雨水砸在脸上，呼啸灌入的风让屋子里的虚弱女婴发出一声狗崽子似的微弱啼哭。
近了、近了，看着正在往这边聚集的人影，干瘪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他已经想好了要怎样去迎接他的阿爸——
直到他看见打头的族长阿爸，狼狈得像一头被烧了毛皮的鬃狗，面目狰狞地略过他往隔壁冲去。
一定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少年那双与他阿爸一样凸出的眼珠就望见了追赶在族人身后的血肉怪物。
他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拍打在身上的雨水好像瞬间冰冷起来。
不用多想，他从一个同族手里夺过骨刀，跟在他阿爸身后，冲进大平房的左边，用刀尖顶着一个海民少女的脖子出来。
白胖而迟缓的少女发出“呜呜”的哀鸣。
很快，一个又一个海民后裔被缝合怪们挟持着离开了床和屋子。
他们早就被养得懵懂无知、毫无自我，面对这种可怕的状况毫无抵抗之力，毫无反抗之心。
鲜血从刀柄低落在雨水泡涨的地面上，后嗣的伤痕与哭声成了阻挡堕落种的，最脆弱又最难以突破的防线。
“都给***停下！”皮肉被烧掉大半的中年男人站到高处，癫狂又肆无忌惮地向真正的海民们威胁道，“都退回海里去，你们这些***的烂肉！”
瓢泼大雨之下，苍白的缝合怪和猩红的堕落种，以二十多位懵懂无知的少年
为界限，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极。
“桀——！”
血肉模糊的堕落种发出凄厉的嘶吼，而那些根本认不出这些“被剥了皮的长辈”的海民后裔们，反而被吓得嗷嗷大哭出来。
他们因为恐惧而挣扎，反而自己将细嫩的皮肉凑上了锋利的刀刃，恶性循环之下，疼痛和鲜血让他们哭得更惨烈了。
他们的哭声本身并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像人鱼的声波一样，止住了堕落种们复仇的步伐。
连自我意识都被消弭的怪物也会懂得不要伤害曾经的珍宝吗？
“看见”这一幕的陆语哝，她心知自己此刻应该动容、应该紧张……
但很诡异的是，她的内心非常平静——异于寻常的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血。
【异化进行时35%】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3]，理智[+2]】
【灵性：80[+4]/100（你在█落█的边缘仰卧起坐）】
【理智：85[+2]/100（真是令人惊喜，不是吗）】
真奇怪。陆语哝冷静地想。明明她正在异化，明明她更贴近疯狂了，系统却提示她【理智】增加了。
所有的玩家——不，也不一定是所有——都以为【理智】是个好属性，众所周知【理智】是克制疯狂的枷锁，能够增加【理智】的道具在积分商城都要比其他道具贵个几番。
就像现在，因为“理智[+2]”，她的异化状态立刻得到了缓解，痒意减轻，絮语渐褪……似乎非常不错不是吗？
但陆语哝的直觉向她发出了尖锐的警报，那警报声被名为理智的高墙阻挡在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丁点，稍不留神就会忽视掉。
——她的感官，变钝了。
好像……
好像如果她再疯狂一点，也会没事的，对吧？
这个念头升起，就像有什么力量在推她似的，让陆语哝不再克制“茵蒂斯”的力量，也不再顾忌什么“契约的反噬”……
在众人眼中，似乎是被缝合怪的威胁行为触怒，雌性人鱼的面容像冷峻的坚冰，启唇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啸——刹那间，暴雨骤然停歇，雨滴凝滞半空，海面狂涛万丈！
“去救人。”
“***！她怎么突然发疯？”
茵蒂斯冷淡的命令和海盗的粗口几乎是同时出现。
仿佛有成百上千道惊雷齐齐炸响，轰鸣的浪涛像是真正的天灾海啸，暴涨数百米后狠狠拍上陆地的城邦，形成巨大的漩涡，将海民与假海民全部搅成了乌七八糟的一团。
因为太过突然，再加上那些假海民也不是真想弄死他们的储备皮囊，哭泣的海民后裔们很快脱离禁锢，被冲散在洋流中。
为自家未来祭司的爆发目瞪口呆的人鱼们，听清楚命令之后，赶紧扑腾鱼尾顺着水流冲了出去。
以埃尔文为首的四条人鱼玩家更是趁势出击，直追任
务目标。
而海盗这边，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才给自己和周围的玩家撑出了一个巨型空气泡，但即便如此，空气泡也在海啸下随浪翻滚、摇摇欲破。
「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所有玩家互相死死拽住胳膊肩膀，这才没被甩出去。
越是上层的海浪越汹涌，海盗把他们往水底带，死死抠在地上。
浓雾之城已经因为茵蒂斯的突然发作临时变成了海底城市，玩家们在空气泡里仰头望去——
只见那二十多个海民后裔，包括少年海娜，都已经被人鱼悉数接手。
只见之前苍白与猩红彻底被打散，不善水性的缝合怪们就像落进了汤里的蚂蚁，只能迎接堕落种们的疯狂反杀。
只见造就这一切的珠白人鱼，承受了这个行为的一切反噬。
“契约”讲究因果，即使此刻在海水之中被猎杀的缝合怪们是在被堕落种伤害，间接为伤害提供了条件的茵蒂斯也要承担违背契约的代价。
一道道透骨的伤痕撕裂又迅速愈合，蓝红色的血液几乎染红了她的全身，也让人几乎看不见血雾中的身形。
焦急的人鱼族人围绕在她身侧，想要靠近又被甩开，劝说和哭吟声在海洋中回荡。
海盗差点要疯，伸手狂戳占星者的老腰：“***！占卜的！快看看她会不会出事！”
占星者一头湿发狼狈地搭在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也满是“怎么搞这么大”的惊讶，他很快召出星空色海兔使用纹章之力，但每一次的占卜结果都混淆得像一锅大杂烩。
“……涉及旧神之卵的力量，无法占卜。”他睁开眼睛，原本的惊讶变成了惊骇，“你找来的这个【隐匿者】是真疯啊，在异化状态下还敢强行共鸣副纹章。”
就像占星者所判断的那样，陆语哝在吞噬这个副本的旧神之卵。
就像契约判定茵蒂斯违背了不能伤害海民的规则一样，陆语哝协助堕落种虐杀缝合怪的行为同样是对旧神之卵的压制。
只是这种间接压制不如她在上一个副本亲手杀死莫纳什蝴蝶那样效果明显。
但，缝合怪和堕落种的数量基数，可比一只蝴蝶要大得多了。
陆语哝能够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逆着海流涌入体内，又被后腰贪婪的纹章截取、吸收。
不可见的A级门槛高高栏起，【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并没有提升。
但，另一个数据却在疯狂变动。
【异化进行时36%】
【异化进行时37%】
……
【异化进行时40%】
伴随着异化的进行，【灵性】上升，【理智】紧随其后、继续上升。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5]，理智[+3]】
【灵性：80[+9]/100（疯狂——为什么不呢）】
【理智：85[+5]/100（不可思议，一个凡人竟然触碰到了神性）】
理智凝成了厚实的茧。
陆语哝已经彻底感受不到疼痛。
血雾之中，她终于放出了后腰的四条触手，它们因为饱食而躁动，因为即将蜕变而疯狂扭动。
如果没有鱼鳞挡住后腰的纹章部位，陆语哝应该可以看见，之前分化为四色的图腾，其他三种颜色皆被猩红吞没，扭曲枝条将独眼纹路死死缠绕在内，转化为更加整体、更加繁复的形态——
【已达成纹章升级条件】
【玩家信息页面已刷新】
【纹章等级提升：黑山羊之触[B级→A级]】
【以下属性变更：力量及力量上限[+20]、速度及速度上限[+10]】
【力量：24[+45]/100[+45]（弱弱的躯壳大大的能量）】
【速度：35[+20]/100[+20]（如果多出四条腿还跑不快那才是没天理了）】
获得新特性——
“融合”。

第103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十一）
遥想当初，【黑山羊之触】从C级升到B级之后，它的第一个新生特性，被陆语哝命名为“拟态”。
“拟态”这个特性几乎奠定了她的主纹章后续发展方向。
在之前的三个副本里，三根触手分别借此吞噬并仿造了“控制”、“空间”、“生命”三种能力，从单纯的战斗工具蜕变为六边形战士，弥补了「黑山羊」不能拥有副纹章的短板。
而此刻，【黑山羊之触】升到A级，它的第二个特性诞生，给陆语哝带来了新的惊喜。
如果说“拟态”是贪婪的盗贼，那“融合”就是圆滑的教士。
血雾弥散之下，代表“生命”的绚丽银蓝色墨点、代表“空间”的辐射暗橙色线条、代表“控制”的华丽暗金色圆环……明明灭灭，并最终被猩红吞噬。
“融合”正在进行，四条触手开始发育。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发育”这种描述孩童成长蜕变的词，此刻用在触手身上再贴切不过。
它们如果笔直伸展开来，每条不到一人高，成人小腿般粗细。
单看那狰狞可怖的样子非常能够唬人，但本质上更像是张牙舞爪的熊孩子，打闹的时候都能互相缠成死结。
但此刻，就像有狂妄的电流在肆意鞭挞，触手身上的数十个脓包眼球都在颤抖着爆裂、萎谢、新生……
触手开始变长变粗，猩红色愈发深浓成熟，数道遍布尖牙的口裂不断不断扩张，在猩红的裂口里又飞速长出新的利齿，反射着凛凛寒光。
腐蚀性的涎液混进海水之中，足以让盐分变质、散发出类似血气的浓重腥味。
庞大触手像粗壮的网一样笼罩着陆语哝，新生的猩红怪物们发出迫不及待的嘶嘶催促。
她一眼看去已经很难分辨出触手一二三四号了，不仅仅因为它们蜕变的外表，更因为它们的能力已经彻底交融。
如果说之前她驱使它们就像操控自己的五指，那现在就像每一根手指都具有了最灵活的食指的灵巧——
任意一条触手，都能穿透黑雾弥散的空间，并定位到更远的坐标；
任意一条触手，都能夺走人的意识触丝，并持有更强的控制力；
任何一条触手，都能贪婪而肆意地汲取生命力，并挪为己用。
……
B级升A级，虽说不至于直接能力翻四倍这么夸张，但绝对是一个质变。
在能力加持下，陆语哝冷静而迅速地选中了数个目标。
——控制假海民里的族长、夺取其他假海民的生命力。
40%的异化，再加上来自“契约”的反噬，“茵蒂斯”已经浑身伤痕，珠白鱼尾也变得破破烂烂。即便以人鱼的身体素质，这种程度的伤势和失血也难以继续维持清醒。
三道触手趁着洋流汹涌，灵活地寻找目标。
它们从黑雾空间探出、钻进假海民的血肉之中，不留下半点伤口
，却将本就干瘪的苍白的人体吸成了皲裂的人干。
在它们持续不断的努力下，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触手根部反哺纹章，珠白人鱼身上的反噬伤口逐渐愈合。
剩下的那一条触手则是瞄准了那个四五十岁的族长，他正拉扯着他的儿子在海水里逃亡。
在猩红触手插进族长脖子的前一刻，他还试图伸手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和迫不及待。
但他的动作被鬼魅一样插进后颈的触手打断了。
在接管这位族长意识的瞬间，陆语哝就明白了为什么「小丑」可以在副本中灵活扮演那些NPC而不露马脚。
黑山羊之触的控制能力是从小丑那里“偷”来的，因为拟态过程中有很大削弱，最终获得的能力只是小丑那枚金色纹章的低配版。
但此刻，经历了A级提升，“控制”也随之升级，从“操控NPC意识”，变成了“操控NPC意识+读取NPC记忆”。
可想而知，那枚作为“母本”的金色纹章，必然有着更可怕的操控能力。陆语哝至今并未尝试过控制玩家，但她怀疑，如果小丑想要控制谁的话，那个玩家一定很难察觉、很难抵抗……实在是令人忌惮。
……
控制转瞬完成，触手离开了族长的脖子。
这个过程悄无声息，无人知晓陆语哝读取到了什么。
离族长最近的他的儿子，也就是那个白溜溜的恶毒病秧子，被水呛得不行，根本没注意到他阿爸古怪停顿再恢复的动作，也没有注意到他阿爸的衣襟前胸鼓起又凹下去一块，有什么东西被一截触手悄咪咪摸走。
人鱼族终于停手，海啸结束了，缝合怪和堕落种的血液将漩涡都染成了黑红。
这场厮杀落下帷幕，玩家们从气泡里钻出，一批去岸上收缴假海民的武器、并将漏网之鱼一网打尽，一批则像那些随水流退下的人鱼一样，靠近海岸边浑身浴血的茵蒂斯。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陆语哝将一瓶盛着透明浓稠液体的药剂瓶、收进了她的道具栏中。
【A级特殊道具：？？？的尸油（腐败的气息堪比最上等的脂粉，尸油凝就神明垂泪的瞬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不知为何会流落于此，仅一滴就可以放倒一条人鱼，有效时间视个体体质而定）剩余用量：50%】
根据她读取到的记忆，当年这批毒蛇一样的外乡人，正是将这瓶东西掺进宴会的酒水，放倒了一城的海民，才最终那么顺利地夺取了海民的一切。
而刚刚，对方大概是又想故技重施，借用洋流传播尸油，同时解决依赖水体的人鱼和堕落种——然后被触手偷了家。
人鱼和玩家们靠近，陆语哝提前收起了全部的触手。
面前的一张张面孔都无比担忧，但她倒是自我感觉没什么问题。
——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愈合，腐烂的创口也被修修补补大半，血迹被退潮的海水带走，珠白长发和金饰无一不妥帖。
除了左手腕上的【异化进行时40%】依然存在，除了【灵性】和【理智】的数值依然很高……任何问题都没有。
陆语哝甚至还能有条不紊地清点这一战里人鱼一方的战损情况，和赛诺商讨后续的事宜。
但她这种冷静，落在海盗和穆载言眼中，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那些异化程度明显低于茵蒂斯的人鱼都需要同伴压制躁动，她过分理智的表情与其他人鱼格格不入。
有人鱼和海水拦着，他们两个“人类”顶多靠近海浪漫过大腿的海边。
也不知是因为人鱼的面孔太过完美，还是茵蒂斯的样貌太过圣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高天之上的神明。
通讯还没有挂断，海盗以指尖覆于通讯器，一遍遍重复：“喂？听得到我说话吗？有没有驱散负面状态的道具？或者精神恢复药剂？”
没有得到回应。
海盗皱眉，感觉愈发不对劲。
占星者从海民那边走过来，桃花眼里一点点漫上惊讶：“这看起来有点像是……【隐匿者】的‘同化’现象。”
E-616星域关于【隐匿者】的情报太少，穆载言并没有听过这个词：“同化？”
“普通玩家最多承受30%的‘异化’程度，但【隐匿者】根据个人情况可以承受更高的上限。”
占星者被不少隐匿者针对过，俗话说最了解一个人的人是他的敌人，占星者和隐匿者群体的关系虽然不至于到敌对的份上，但他也确实主动或被动地了解过很多相关信息——这些信息大多不会在普通玩家中流传。
“‘同化’并不是‘异化’的反义词，恰恰相反，‘异化’程度越高，越有几率出现‘同化’现象。”
“——即【理智】的提升速度高于【灵性】的提升速度，因为前者提升过快，导致玩家陷入类神性的特殊状态。”
“但是，我所听说过的‘同化’现象，都只出现在S级玩家身上。”
而这，只是一个B级副本，B级副本只会承载C~A级玩家，而且玩家等级越高限制越大，“S级玩家进A级副本”远比“A级玩家进B级副本”难，更不要说到B级副本了。
陆语哝，显然不可能是一位S级玩家。
穆载言看向陆语哝的眼眸黑沉：“神性……这听起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占星者诧异地挑了挑眉：“你倒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他语气嘲弄，忍不住又带上了对这个群体的反感：“其他玩家都说，这样的【隐匿者】——天赋异禀。”

第104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十二）
陆语哝当然听得见他们在讨论什么。
但也仅限于“听见”，过耳不过心，比如她已经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状态，但并不想改变。
虽然清醒着，但她仿佛回到了自己刚进入旧神游戏第一个副本的第一个夜晚，那是一场难得的黑甜好梦。
此时此刻，没有恼人的絮语，周遭的声音都被无形的罩子隔开，朦朦胧胧的，非常安静。
那些假海民已经不成气候，堕落种也只顾着守着那二十多个后嗣、不会来找人鱼的麻烦，接下来，陆语哝只需要专注于她的NPC专属支线任务，以及主线任务就行。
NPC专属支线任务，“珍珠色的祭礼”，需要“完成完整的祭礼仪式（未完成）”。
陆语哝推测，关于这个任务，系统认可的“完整”是指海民与海嗣。
也就是说，需要陆上、海底都完成祭礼月的最终祭典。
虽然浓雾之城真正的原住民大部分都变成堕落种了，当年幸存的那些小苗苗也基本都长废了，但好歹有个扮猪吃老虎的少年海娜，能承担起祭司的责任。
至于主线任务“驱散浓雾之城”……
在玩家们协助堕落种反杀缝合怪后，主线任务的探索进度已经从10%提升到了30%，达到通关标准进度（60%）的一半。
但陆语哝对任务需求里所说的，“迎接蒂塔的神明（未完成）”感到困惑。
因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被毁掉身上鱼鳞纹路的外乡人族长，在他儿子被堕落种拖走的时候，忽然发出了高昂的笑声。
这笑声像裂了口的破锣，嘶哑、尖利……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哈哈哈哈哈哈！不——你们永远、永远只能堕落下去——因为你们那个没用的神，早就被我们煮了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身旁的游隼听得一愣，和只露出一双黑眼睛的「影」对视一眼。
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要“迎接蒂塔的神明”，如果神明已死，主线任务要**的怎么完成？
这条毒蛇又在撒谎吧？
神——怎么可能被人杀死？
占星者很快被找去做占卜，但陆语哝看着他的背影，心知他大概占卜不出别的结果。
因为，刚刚那句话，是她操控那个假族长说出来的。
……
NPC专属人物书：《人鱼坠落之地&#183;海民之子》的时间线介于十三年前和十四年前之间。
十四年前，淳朴的海民接纳了前来避难的外乡人，给予他们食物、住所、美酒、尊重。
十三年前，在祭祀月的最终祭典前，外乡人上演了农夫与蛇的戏码，少年海娜的记忆被亲人的鲜血覆盖。
至此，人物书结束，但
外乡人的欲望才刚刚被点燃。
那个夜晚，除了不知事的孩子之外，海民的大祭司也被留下了性命。
在那长达一年的“友好相处”中，外乡人早就对蒂塔之主有所觊觎，他们以二十七个婴孩的性命，逼迫大祭司开启祭祀。
血液被冲刷，子民被取代。
披着羊皮的毒蛇们“嘶嘶”献上掺了尸油的美酒，为蒂塔之主唱起丰收的颂歌——
“月光升起在海面之上
蒂塔的子民沉眠在珠色的梦乡
蒂塔之主啊您是一千束的光
蒂塔之主啊您是海娜的梦乡
……”
能够沟通大陆与海洋的神明如往年一样前来。
没有人能想到，神也想不到，信徒不是信徒，信徒的美酒令神明至此再也不能回到高天。
他们剖下神明的鱼尾，剔掉神明的人骨，人间至鲜至美的浓汤被吮进一条条毒蛇的胃囊。
他们分食一位神明，想要得到神的力量——但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如愿发生。
神明陨落，浓雾隔绝了蒂塔。
这世上最丰饶的梦乡，成为了被神明抛弃的废土。
已经彻底疯癫的海民大祭司发出癫狂的尖笑，随后被盛怒的外乡人残杀。
大祭司的尸体被肢解丢进海里，因为曾经直面神明的死亡，异化成了历史上第一位“堕落种”。
海民的尸体之前也都被抛进深海，但因为只是被杀害，异化的进度比大祭司缓慢许多。
神明与大祭司死后，浓雾隔绝了蒂塔与外界，但恶果才刚刚开始发芽。
这些外乡人发现，他们再也无法离开浓雾之城，而比无法离开更可怕的是，曾分食过神明的他们……再也无法食用捕捞上来的鱼。
他们没有食物，他们生下来的孩子，既没有天生的海娜纹路，也不能沾染半点鱼腥。浓雾之城没有阳光，海水无法浇灌植物，但他们也不会死去。
弑神的暴徒，终究被神明所困。
然后，开始谋求新的转机……
……
……
……
这被尘封的真相，很快就能被玩家们审问出来。
陆语哝从那个族长手里收缴来的A级特殊道具“？？？的尸油”，就是记忆中被掺进那杯美酒里的东西。
小小的药剂瓶，剩余用量只剩一半，而十三年前被用掉的那一半中，只有几滴被用来解决一整城的海民，剩余的全部都被用来——暗算蒂塔之主。
这样的道具，她自然得好好收着，以后的副本说不定就用得上。
蒂塔这十三年的故事，人鱼一族似乎是最无辜、完全被撇在主线之外的工具鱼。
但在陆语哝看来，人鱼族至今的牺牲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蒂塔之主当初在契约中只限制了“海嗣不得伤害海民”，就是因为人鱼对人类的观感视角，其实一直都很高高
在上。
如果人鱼不那么傲慢，就不会在当初认定海民背弃神明并远离，就不会错过海民一族的变故真相，就不会不知道蒂塔之主的陨落，就不会有那么多族人被异化……
但“如果”之所以是“如果”，就是因为即使再来一次，历史也只会依照这样的走向发生一遍。
——就像是副本，在无限的旧神游戏之中一次又一次轮回、重启。
如果没有外力打破循环，NPC的人生……
也只是一段数据而已。
陆语哝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冷漠，并且意识到“同化”确实对她的行事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比如，在周围的人鱼们终于从埃尔文口中得知了“那个外乡人刚刚狂笑并说出的真相（描述打码化版本）”、并陷入极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之后，她甚至提不起精神去安抚他们一下。
影响扮演，这可就有点问题了。
但反正那些人鱼也没空怀疑她，问题好像也不大……
“哗啦！”
“哗啦——”
两道一前一后的入水声。
陆语哝静静地偏头看过去，却发现岸上的穆载言和海盗不见了。
而在水花消失的地方，从海岸到她这边的方向，两道灵活的身影正在靠近。
一旁沉浸在震惊情绪中的赛诺卫队长以及其他人鱼守卫正要出手阻拦，却被陆语哝伸手制止了。
当穆载言和海盗浮出水面，面对着的，就是茵蒂斯无暇而神性的面庞。
海盗看得有一瞬间失语，在心底骂了句脏话：“这***比异化还要可怕。”
她掏出一支幽蓝色的透明试管，认真地看着陆语哝：“你应该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这是A级精神恢复药剂，听话，把它喝下去，我带你来这个副本，可不是让你把魂落在这里的，懂吗？”
陆语哝听得懂，可她不想照做。
虽然面无表情，但脸上似乎映着两个大字——“倔、强”。
海盗也就只能温柔那么一时半会，她雇佣兵出身，哪有什么好脾气，见陆语哝不应，干脆想强来，直接把药剂给她灌下去。
这下人鱼们当然不干了，一张张完美无瑕的脸凶狠地瞪视着两个人类，看起来万一有什么不对就要扑过来把他们撕碎。
“「黑山羊」。”
穆载言漆黑的眼眸凝视着人鱼，叫出了她在旧神游戏的代号，陆语哝听着有点刺耳，于是朝他龇了龇牙。
“……我也属于E-616星域，属于江城，也属于官方。”
“上一次见到你，你是莉莉丝，璀璨的莉莉丝，你持剑的模样像在发光。”
“我知道你不想暴露身份，我们也不会逼迫你——因为走在最前列的开拓者，本就已经承受了最强的风雪。”
“只要你未来不做有害民众的事，我向你承诺，官方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在这场游戏里，一路走到高处，但你一定要记得自己是谁——”
他从海盗手里抽出A级精神恢复药剂，慢慢塞进了人鱼尖利的爪尖。
“不要让黑暗吞没你。”
人鱼浅金色的眼瞳落在幽蓝色的药剂上，片刻之后，又落在穆载言的手腕上。
这是大哥的手腕，不是二哥的，所以上面没有小陆语哝在黑暗之中留下的咬痕。
但是，陆语哝想，她当年咬出的痕迹，也许不仅仅在二哥身上。
她端起药剂，一饮而尽。

第105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十三）
A级精神恢复药剂。
如同一剂超强力薄荷脑，将那道透明的墙壁冲撞得七零八落。
在药剂生效的瞬间，周围嘈杂的声音再次进入耳膜，嗅囊也捕捉到了同样复杂的气息——海水的咸涩、血气的腥臭、人类的气味。
【临时变更属性：灵性[+9]，理智：[+5]已消除】
但这并非结束，在陆语哝回归正常状态之后，她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以下属性永久变更：灵性[+2]，理智[+1]】
【灵性：82/100（还在思考█落█是什么，对吧？）】
【理智：86/100（曾经有一个机会放在你面前但你没有珍惜，啧，人类）】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50%]】
在这个副本，陆语哝的收获颇丰，但只要回想到之前她不理海盗、还对大哥龇牙……
毁灭吧。
人鱼面无表情地想着。
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药剂的积分得等出副本之后再还给海盗，她还得先和伽勒蒂斯汇报一下情况，以及少年海娜这边也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候，一直被堕落种们围在中间的海娜突然离开包围圈，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穆载言和海盗给他让出了位置，陆语哝再次靠近岸边。
他的怀里抱着湿漉漉的石板，和一些被小心摊开晾晒的纸张。
——在洋流之下，他将这些珍贵的遗留物护得很好。
“我……不识字，阿爸阿妈，不会，说话。”
海娜虽然依旧说话磕磕绊绊，但眸光清正，像一颗被拂去了沙尘的海螺。
“这些，可能，关于，祭祀，你看。”
陆语哝伸手接了过来。
人鱼族的傲慢是有理由的，它们是海洋的霸主，即使在陆上也能凭绝佳的学习能力俯瞰人类。
就拿语言来说吧。
人类去学习人鱼的语言、难度堪比研究甲骨文。
而人鱼想要学会人类的语言，都不用费多少力气——只是他们的声带不适合发出人类的声音而已。
所以，这些海民的文字，放到任何一条曾与海民有过接触的人鱼面前，都不是什么问题。
蹼爪抚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茵蒂斯辨别着这些海浪和鱼形文字，发现这正是海民们关于祭祀月的详细记录。
而那些拓印和纸张，则记载着海民族内的一些大事小事。
她把这上面的内容转述给海娜，末了向他确认：“今年，海民不会再错过祭祀月了吧。”
少年珍惜地抱着茵蒂斯重新塞回他怀中的石板，用力点头：“我会，按照上面的做法，好好完成的。”
可无论是他还是茵蒂斯，都知道，蒂塔已经没有神了。
继续延续祭祀月，不过是因为……
海民需
珠白人鱼向深海之下的蒂塔城游去，半透的鱼尾在微微亮起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浓雾未散，但天亮了。
……
海底的蒂塔。
留守城内的族人们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回归——雷光与海啸那么大的阵仗，他们不可能感应不到，也因此万分担忧。
之前前去海岸的人鱼有上百条，除了卫队成员就是那些堕落人鱼的亲眷。
在原本的计划中，那些亲眷都做好了被契约反噬、被异化侵蚀、回不来的准备——
“如果彻底失去意识，请将利爪刺进我的心脏”，他们曾这样对茵蒂斯和赛诺说。
但没想到岸上的事情反转又反转，再加上茵蒂斯的爆发，人鱼族并没有出现牺牲（但轻度的异化不可避免）。
并且，为了帮助那些海民后嗣重建家园，再加上要对那些假海民进行审讯，赛诺卫队长带着卫队成员暂时留守海岸。
现在跟随茵蒂斯一起回来的只有那些亲人仍被关押的蒂塔人鱼，再加上“深海教会”的埃尔文。
茜茜的姊妹和洛的兄弟也在其中。
他们身体上的伤势最重，但只要好好修养就能痊愈，虽然大仇得报，但面上都带着一些茫然——神明遇害的消息就像海洋里的泡沫，那样不真实，那样没有实质。
等到面对迎上来的族人们，面对大家的关切和问询，他们的话语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没事，我们都没什么事，巡逻卫队也都没事，他们留在海岸处理后续的事宜。”洛的兄弟逃避似的摆动金色的鱼尾，“我们去看看洛。”
说完就迅速地游开了，只留剩下的族人们面面相觑。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先去面见大祭司。”茵蒂斯伸手摸了摸小人鱼的脑袋，扯出一抹疲惫的微笑。她发话之后，再是满腹疑虑的族人们也都暂时让开了路。
其他的人鱼都散开了，而埃尔文则跟在了茵蒂斯身侧，后者默许了这一点。
前往海底火山的路上，古铜色的黑尾人鱼出声道：“原本我们公会最想招揽「海盗」，不然也不会有这次的合作，没想到她的朋友也很适合海洋。”
陆语哝笑了笑：“人鱼的身体，就像造物主的偏爱一样，得天独厚，可惜我也就只能在这个副本里感受一下了。”
毕竟，她只是来自于仅有人鱼传说的星域的普通人类而已。
这个言下之意埃尔文当然听得懂。
异族玩家在方舟本来就少，“深海教会”也不是没有混血或者纹章能力与异族近似的人类玩家，可惜听陆语哝的意思，她的能力与人鱼无关。
虽然遗憾，但也不是不能交个朋友，对吧。
埃尔文是人鱼里难得的不排外性格，陆语哝在这个副本里以人鱼身份做出的选择让他看得顺眼，所以干脆利落地报了自己的代号：“「飓风」，积
分总榜第85位。”
“出了副本可以加我，以后有类似的副本咱们有机会再合作——我看你进A级副本的日子不远了。”
陆语哝本就想要更多地了解异族，自然应下。
关于如何修复道具栏里的“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她暂时还没有眉目，之后可以借埃尔文的路子问一问。
而进副本前她在“摆渡人”公会留言板上看见有玩家求购的人鱼逆鳞……以“茵蒂斯”的身份，也不太方便去取这种一条人鱼只有一枚的东西，只能暂时搁置。
等到了大祭司所在的火山口，埃尔文识趣地告别了，他前往那些堕落种人鱼被关押的地方，尝试有没有可以缓解他们痛苦的办法。
陆语哝独自进入火山。
……
伽勒蒂斯背对着她。
他的手中似乎捧着什么，漆黑蜷曲的长发微微漂浮在宽阔的双肩之上，隐隐透出鲛纱包裹之下的背脊。
察觉到茵蒂斯出现的动静，他侧身看来，颈侧的腮纹张合，看起来显眼而深刻。
“神死了。”茵蒂斯静静地看着他，开口说道。
伽勒蒂斯深邃的面孔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那双金色眼瞳变成了野兽般的暗金色竖瞳，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你知道了。”他说。
“你早就知道？”茵蒂斯靠近他，语气轻缓，“是‘你’知道，还是‘伽勒蒂斯’知道？——「小丑」先生？”
珠白与墨色的人鱼在岩浆之上对视，半响之后，后者的表情突然变了。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却从背负良多的大祭司，变成了有些玩世不恭的绅士。
“‘伽勒蒂斯’不能知道。”他借着伽勒蒂斯的壳子，说着伽勒蒂斯本人绝不可能说出的话，“十三年……对于寿命极长的人鱼来说，背负着秘密的十三年也堪称度日如年。”
隐瞒“神明抛弃蒂塔”的伪真相已经让这位大祭司心力交瘁，如果再知道神明的死亡，他背负的那十三年仿佛就要成为笑话一场。
也许在一次又一次无望的祭祀月里，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真相，但他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
将这个意思传达到位之后，「小丑」拖着下巴，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我这次可是演的很开心的，你是不是又在诈我？「黑山羊」小姐。”
“不完全是吧。”陆语哝双手抱胸，“主要是我已经排除了‘海娜是你’的选项，剩下嫌疑最大的只有伽勒蒂斯了。”
小丑好奇：“怎么排除的？”
“海娜偷溜到海岸被人发现的那个晚上，只有一个假海民盯着他，他吃了鱼。”陆语哝看着他，“但后来一群假海民去喂食的时候，他又大胆地拒绝了吃鱼——应该是【隐匿者】终于获得NPC记忆，知道自己可以拒绝了。”
而小丑，并不需要循规蹈矩地走“扮演达标再获得记忆”的路子。
小丑沉默片刻，给她鼓了鼓掌。
他玩笑
道：“不知道我现在再邀请你加入‘摆渡人’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陆语哝只当他真在夸她。
双方都知道答案是什么，因此小丑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友情赠送一个情报——你说的那个【隐匿者】应该是被你夺了榜首的小「疫医」。”
“我的木偶看见他偷偷摸摸离开公会，跟在‘雾都’那个玩家身后进了副本池。”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和好朋友讲八卦：“小「疫医」在公会的风评可是非常的……能力配不上地位。”
但在这个副本里，他的演绎堪称绝佳，如果不是在未获得NPC记忆时漏了一点小马脚，陆语哝甚至将他列为小丑马甲的候选。
而且据说「疫医」这个代号的纹章也是有名的强势，小「疫医」绝不该在公会沦落到人人嘲笑的地步——除非他自己藏拙。
陆语哝思考片刻，推测：“‘雾都’的会长想对他不利？他想要剥夺小「疫医」的纹章？”
这是一个很残忍但很符合逻辑的做法，S级纹章吞噬A级纹章的成功率不高，但如果是同类型的纹章，剥夺并吞噬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而且同源纹章用于提升自身是最有效的。
但是，片刻之后，陆语哝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这样的话，「疫医」更应该偷偷把小「疫医」藏起来，而不是把他打造成自己的接班人。”
把小「疫医」捧到大众面前，「疫医」如果要对他做什么，那除了败坏“雾都”的名气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小丑笑眯眯：“你说的很对……但如果，雾都的现任会长之于上一任会长，就像是这个副本的假海民和真海民呢？”
所以在了解到这个副本的剧情情报后，「疫医」才会找人接洽海盗，想要买下副本的‘钥匙’，将这个副本彻底封存。
那么，小「疫医」，能否从这个副本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呢？

第106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十四）
假海民、真海民……
方舟排行第三大的公会，“雾都”的现任会长「疫医」，其实是窃取上一任会长的身份上位的？这种隐秘有多少人知道？
仿佛一根针串起了串连珍珠的细线，陆语哝之前觉得逻辑不顺畅的点都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如果这位披着「疫医」身份的S级玩家有着类似修仙小说里“夺舍”一般的能力，那他“大张旗鼓地把新生的小疫医推上接班人的座位”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也许是之前窃取的皮囊不能再满足他的需要，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总之小疫医成了他为自己打造的备用躯壳。
而小疫医或许发现了什么，在公会中藏拙，并试图寻求出路。
小丑送来这个情报，相对于送给了陆语哝一个大人情。
因为小疫医是E-616星域的人，她不得不去考虑，如果小疫医被“夺舍”成功，那那个人是否可以借着小疫医的壳子，通过方舟通道，进入E-616星域？
E-616作为刚刚登陆方舟不久的星域，就像是游戏里的新手村。
如果S级玩家入侵成功，那无异于一个满级玩家杀进新手村，毁灭与否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她对此感到恐惧。
不是因为S级玩家所代表的强大而恐惧，而是为她身后的世界的孱弱而惊惶。
她不仅警惕「疫医」，她还警惕「小丑」。
事关一个顶级公会会长的核心纹章与丑闻，整个方舟从未听人怀疑过这件事，小丑的消息来源是何处？“摆渡人”公会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咸鱼和气吗？
小丑的本体在S级副本里，都还能分神跟随她三个世界，其他的副本里是否也同时存在被他操控的NPC呢？如果有，他的上限又是多少？
如果小丑在副本中控制任何一个E-616星域的玩家，他的意识是否也能潜入到她的真实世界里？
旧神之卵是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陆语哝不惮于用最危险的想法去揣测旧神之卵的宿主。
小丑告诉她这个消息，可以看作是人情，也可以看作是威胁——她至今依旧无法信任他的“友好”。
但明面上，陆语哝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真是令人惊讶。”珠白人鱼微微眯起眼睛，“那么‘万事通’先生，知不知道让神明复活的方法？”
话题回到这个副本。
“这可难倒我了。”
小丑收敛了笑容，恢复了伽勒蒂斯的语气，似叹息、又似期盼道：“毕竟‘我’只是龟缩在神力屏障中苟延残喘的前浪，‘你’才是能够听见屏障之外召唤的后浪啊，茵蒂斯。”
“那些窃取契约的恶徒已经不成气候，今年的祭礼，还请你，来登上那浪潮之巅。”
……
浓雾之城。
天光已经大亮，许是因为昨夜的飓风暴雨，今日的雾气稀薄而浅淡。
二十多个白白胖胖的海民后嗣正在探索这座本该属于他们的城市，他们就像幼年就被栓上缰绳的小马驹，被困在那间大平房里太久，对外界的一切都好奇而小心翼翼。
数不清的堕落种们泡在海岸的浅滩里，目光长久地落在岸上的孩子身上，喉间偶尔发出含糊的、没人能听懂的声音，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去。
玩家们聚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占星者摸着他肩膀上的海兔说道：“这些堕落种快要消亡了。”
这种因仇恨诞生、依靠血肉为食的怪物，神志会随着时间日益磨损。
在大仇得报之后，他们自然会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对于岸上的后嗣来说就像随时可能失控的炸弹。
解决了假海民之后，趁着还有一线清醒，他们将主导自身的消亡。
如今，不过是最后的告别而已。
主线任务的探索进度，经过了这一夜，缓缓上涨到了40%。
海民们的结局令人难过，但玩家们早就在无数的副本中见证过无数的悲剧，感官变钝，这种难过是有限的。
人鱼守卫对那些假海民的审问已经告一段落，目前得到的信息令玩家们愁眉不展——按照十三年前那群外乡人的做法，蒂塔之主似乎真的在凡人的屠刀下陨落了。
……但他们的主线任务却是要“迎接蒂塔的神明”。
游戏副本不会出现必定无法完成的任务，这其中一定还有转机。
海盗从道具栏中取出了“一朵普通的花”，细嫩的花茎被捏在指尖，柔软洁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香味浅淡、似有若无，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一朵小花。“我们手上的花收集到一起，刚好可以编一个花环。”
她看向正坐在礁石上、举着石板和人鱼守卫们比比划划沟通的少年海娜，想了想说。
“祭祀月的清单上是需要花的吧？浓雾之城这片土地，现在除了杂草什么都长不出来。”
其他玩家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大家把花收集到一起，海盗联系了一下埃尔文，让他们把手里的花也抽空送到岸上。
黑尾人鱼靠岸时，把陆语哝手里的花也一起带上来了。
海盗将那一小束花交给了海娜。
高挑的异乡橙发女人和年少的蒂塔海民少年对视，后者披着NPC的皮囊，不确定这些资深玩家是否猜到、是否会举报他的身份，但还是接过了对方手里的花。
“祭祀月的准备还缺什么？我们来帮忙找。”海盗自然地问道。
缺美酒，缺食物，缺音乐，缺欢笑。
蒂塔之主曾是宽厚又温和的神，祂从不向信徒索取无尽的供奉，只要有虔诚的颂歌与真心的祭品，祂就愿意从高天之上投下注视，共享庆典的快乐。
海娜认真地回应道：“只要我们准备、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就好。”
……
比起陆地上经历过风雨的平和，海底的蒂塔城则迎来了迟到十三年的暴雨。
常年深居于火山之中的大祭司在祭祀月的前夕，突然召集了全部族人。
墨色人鱼眼神悲伤，但面容平静。
他扯下用于遮掩腐烂创口的鲛纱，在人鱼们震惊而不可置信的视线中，羞愧而坦然地揭示了隐瞒十三年的真相，并宣布——
茵蒂斯将提前接任大祭司的职务，而他将在今年的祭祀月之后自我流放。
要知道，人鱼族的流放并非简单的离开族群、独自生活。
无尽的海域之中，不止蒂塔人鱼这一族存在，而一个被流放的人鱼，代表着触犯过严重错误，不会被任意人鱼族群接纳，即便仅仅是路过某个人鱼族群的领地，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攻击与驱逐。
这是非常孤独而严厉的惩罚，也是伽勒蒂斯的自我选择。
自此，茵蒂斯接过了大祭司的权柄，在伽勒蒂斯的协助下，全权接管祭祀月的流程。
虽然身份改变，但她并没有搬离原本的居所，只是因为需要主持的事项异常繁琐，等她终于有空回到自己的巢穴休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
隔壁巢穴的小人鱼期期艾艾地游过来。
陆语哝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疲惫地笑了笑：“像以前一样叫就行，往后……应该也不需要大祭司了。”
蒂塔人鱼并没有太明显的阶级之分，人鱼们各司其职，赛诺侍卫长不执勤的时候大家也只把他当做普通族人看待，大祭司的存在也只是为了沟通神明而设立，从待遇上来说都和普通人鱼也没多大差距。
但……没有神的存在的话，大祭司的存在也没有必要了。
小人鱼看着她身上无法治愈的溃烂痕迹，嗓音里带了点哭腔：“呜……我还没有见过神呢。”
她年纪尚幼，按照人鱼族漫长的寿命来算，就像是人类里的小婴儿。
陆语哝翻查过茵蒂斯的记忆，并没有关于神的具体的样子：“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呢。”
茵蒂斯和神最近的时候，就是十四年前被选为祭司接任者的那个祭祀月，但她那时尚未进入成年期，并不能像伽勒蒂斯那样跃上浪潮之巅。
在她的视线与记忆里，神就像温润而朦胧的光团，不像烈阳刺目，也不像月亮清冷。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神呐，就像珍珠一样。”
蒂塔人鱼的傲慢和隐瞒，让他们无数次地错过了“珍珠埋葬在剧毒黑泥之中”的真相，直到如今吞食苦果。
甚至连挽救都做不到。
茵蒂斯愿意坦然接受命运的惩罚。
就像伽勒蒂斯选择自我流放一样，她也将在这个祭祀月之后，卸任大祭司的职务，等待不可遏制的异化将她吞噬——毕竟，她是最受神明青睐，也是在战斗中受异化影响最重的那一个。
然后，她也许会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但这一切，就没必要告诉眼前的小人鱼了。

第107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十五）
祭礼月开启的前一日黄昏。
陆语哝在浓雾之城的海岸边私下面见了海娜。
蔷薇色的泡沫在沙滩上漂浮，自深海中浮现的人鱼，面颊在夕阳下闪着珍珠色的细碎鳞光。
现在再看浓雾之城，整个城镇的色调和氛围都不一样了。
在堕落种和人鱼的协助下，之前阴森、颓败、发霉的建筑物残桓都被推翻重建，尤其是之前困住了那些孩子的大平房，已经彻底变成废墟。
除此之外，靠近海岸的一大片土地也被推平、新建了一座祭祀用的平台。
平台上垒着许多削得光滑的石块与石板，上面新刻着一些海民与人鱼的文字，看起来是人鱼们的利爪留下的手笔。
也有眼神纯净的海民后嗣偶尔会跑过来，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漂亮小石头、打磨得光滑的贝壳之类的东西，往祭台的边缘摆放。
他们虽然好奇心和探索欲很重，但都很听少年海娜的话。
就好比现在，虽然一个个都很想和茵蒂斯亲近，但等海娜吩咐一两句之后，他们又都乖乖散去了，给海娜和茵蒂斯留下交流的空间。
陆语哝和海娜连通了契约，于是岸上的少年得以理解异族的语言。
“这次的事件，我们族内有近百位族人将会面临不知何日到来的消亡。”
人鱼语像瑰丽的歌谣，但话里的意思却并不怎么好听。
“当年的契约由神明定下，十三年前的悲剧，虽然我族也有未认真彻查的过错，但代价我们已经付过。”
茜茜、洛、他们的兄弟姊妹、伽勒蒂斯……还有许许多多的族人。
“即使是那些未受波及的族人，同样经受着亲族受害的痛苦。”
“等这场祭祀之后……我不会再要求他们履行契约，当然，也不会制止愿意履行的那一部分。”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了。
——人鱼已经知道海民也是受害者，可他们迎进城里的毒蛇害死了神明，人鱼不能放下这种怨恨，不但怨海民，也怨自己，因此他们帮助海民报仇，牺牲了很多族人，从此两不相欠。
海民和海嗣的关系，就此回归契约签订前的状态，但如果有人鱼愿意继续和海民进行交易，她也不会阻止。
“阿爸和阿妈、还有大祭司都说过。”经过这几日的锻炼，海娜的发言已经流畅很多，“我们和海里的朋友，交朋友，要靠自己。”
“——契约，是神明的恩赐，不是枷锁。”
如此，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行，那接下来就是我们自己的话题了。”陆语哝公事公办的表情一收。
“代号「黑山羊」，等‘完整的祭礼仪式’完成之后，我的NPC专属支线任务会奖励‘一颗普通的珍珠’——你的是什么？”
她的话题转变太快，海娜清秀的面孔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甚至自报了代号。
不过也对，这个副本情况特殊，因为有人持有“钥匙”，普通玩家互相认识、全都达成了合作，茵蒂斯的【隐匿者】身份在他们的态度下几乎是张明牌了，根本不需要担心有人举报。
反而是他自己更应该担心才对。
【隐匿者】在副本里的身份基本会和主线挂钩，小疫医知道自己会被怀疑，但一直觉得可能拆穿他的要么是在隐匿者群体里非常有名的占星者，要么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公会、纹章能力非常适合监视的游隼。
……而不是他在方舟上或主动或被动地关注了很久，然后现在才知道对方身份的「黑山羊」。
之前关注的原因，不外乎“雾都”公会里对他们的比较。
他排名靠前的时候，那些人先是比较他和「黑山羊」100%的完成度，等他在第三个副本折戟，「黑山羊」高临榜首，冷嘲热讽的声音便被放得无限大。
公会会长和副会长大概是想让他吃吃教训，也都放任了那些声音。
——不过小疫医并不在乎。
同样来自E-616星域，即使从未谋面，「黑山羊」都比那些人让他觉得亲近些。
当初被“雾都”的人带走时，他才刚刚登陆方舟，一个顶尖公会想要找到一个新人玩家，除非他一直躲在副本里，不然根本无力拒绝。
更不幸的是，那个对外一直遮着面容的“雾都”会长，对他的似乎也并不像表面那样“好”。
他在真实世界常年卧病，对人的情绪，难免过分敏锐警觉。
眼前的「黑山羊」，并没有恶意，但他背负的情况太复杂，并不准备暴露自己的代号。
“……我也是需要完成完整的祭礼，奖励是‘一根普通的羽毛’。”
普通的花，普通的珍珠，普通的羽毛。
这样算下来，刚好是三种代表陆地、海洋、天空的物品。
得到答案的陆语哝并不在意小疫医对身份的有所隐瞒：“不论是我们的契约，还是海底蒂塔城的神力屏障，在这十三年里都没有消失，最好的情况就是神并没有彻底死亡——你们这几天有找到神的遗骸吗？”
“没有。”小疫医皱起眉头，“那些假海民在审讯之下依然一口咬定当初没有残骸，他们之前用的骨制武器也只是普通的白骨，城里的墓地也只有海民祖辈的骨殖。”
在陆语哝控制搜查假海民族长的记忆里，“神”确实是被彻彻底底的分食了。
“这就有些难办啊……”
陆语哝皱眉细细梳理目前为止的线索：
之前陆上最大的问题是假海民，假海民剥了海民的皮又吃了神，海底最受被污染的契约影响的是茵蒂斯，而茵蒂斯又是最受神明青睐的海嗣……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些假海民，包括那些死了的尸体，都还在城里吧？”
陆语哝突然跳转的话题让小疫医愣了一下：“嗯，他们偷来的皮都被毁了，但人都还在。”
“我怀疑—
小疫医诡异地沉默了。
这用词真是既委婉又有点变态。
他认真地怀疑了一下「黑山羊」在真实世界是不是什么潜在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
他也不是什么圣父性格，但对这么多活生生的人——虽然是恶人——动手这件事，对于生长在文明社会、之前连鸡都没宰过的人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生理上的。等海盗被叫过来，听完陆语哝的推测之后，她也沉默了一下。
小疫医以为她也有点惊异，但没想到海盗只是在思考可行性：“妙啊，我再找占星者算一算，如果可行的话，要不我来烧？”
陆语哝诚恳地说：“人太多了，如果你烧不动的话，海底还有座火山。”
话是这样说，但人动都不动一下。
海盗直接伸手呼啦她的头：“得了，大祭司还是在族人面前维持一下人设吧。”
当天夜里，恶人的哀嚎和浓厚的黑烟弥漫了浓雾之城一整夜。
一时间，大家都难以分清那究竟是雾气还是烟气。
等到第二天清晨，玩家们从小山一样的灰烬里，筛出了东一块西一块、泛着珍珠光泽的骨殖。
因为修习的体术，穆载言对人体构造很熟悉，他认真拼拼凑凑，将那些骨殖摆出了一副近似于人鱼的形状——只是比起人鱼的修长强悍，这副骨殖看起来还很稚嫩。
神的遗骸，被恶徒吞下，并深埋在人类的体内十三载，以不符合人类骨骼构架的形态，等到了今日的再见天日。
茵蒂斯带领人鱼用珊瑚和珍珠打造了一副棺塚，将蒂塔之主的骨殖盛放其内。
如此这般，便迎来了祭祀月。
……
祭祀月其实只有一夜，被分为无月的上半月和有月的下半月。
无月的上半月，由陆地上的信徒举办。
少年海娜身着白色亚麻编织的祭祀长袍，在新建的祭坛之上，以清朗的嗓音唱起海民祭祀的颂歌。
“月光升起在海面之上
蒂塔的子民沉眠在珠色的梦乡……”
他说话依然磕磕绊绊，但唯独这首颂歌被他练习得流畅而婉转。
那二十多个海民后嗣跟着他一同诵唱，而在海岸的边缘，尚未离开的、曾经的海民们静静看着这一幕，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蒂塔之主啊您是一千束的光
蒂塔之主啊您是海娜的梦乡……”
月光升起在海面之上，城外的浓雾似乎在减淡，风送来隐约的、草木生长的声音。
在仪式的最后，海娜将白色的花环供奉在蒂塔之主的棺塚之内，十二朵洁白的花上凝着清澈的露水，像海民们凝结于睫的泪光。
【主线探索进度：40%→45%（通关标准60%）
】
如果是在十三年前，海民的祭祀会得到蒂塔之主的回应，神明将伴随着月光而来，饮下陆地的美酒，赐福蒂塔的土地丰饶而肥沃。
但今夜，只有月光如水流静谧流淌。
有月的下半月，由陆地上的信徒举办。
浪花轻柔地带走了神明的棺塚，无数的人鱼离开了深海，来到一年中最安详、平缓的海面。
人鱼族的茵蒂斯身披鲛纱，金眸微垂，虔诚托举着神明的棺塚。
所有人鱼合力掀起直激高天的浪潮，整个蒂塔的海面都在这样的力量下倒流。
珠白人鱼在这一刻展现了蛮荒一般的力量，当她破开水流直冲而上，那一瞬间就像逆流的光束。
她只是一个开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浪潮冲天而起，像簇拥在王潮周围的花枝，无数的人鱼在拼命靠近至高点，靠近神明所在的位置。
——在往年，这是壮年期人鱼展现魅力以求偶的最佳时期，但今夜，肃穆、哀伤。
只有茵蒂斯的祭祀之歌自高天响起，高亢而质朴，如喧嚣长风漫卷波涛，并未丝毫惑人之意，陆地上的人族只能从中听出神圣的哀悼。
【主线探索进度：45%→50%（通关标准60%）】
【支线任务：珍珠色的祭礼】
【任务需求：完成完整的祭礼仪式（已完成）】
【任务奖励：一颗普通的珍珠x1，积分x200】
一颗散发着柔光的珍珠，和一根洁白无暇的尾羽，同时出现在陆语哝和小疫医手中。
风将羽毛送上高天，陆语哝将珍珠和羽毛嵌进海民打造的戒拖，轻轻套进骨殖的指节上。
“嘀嗒。”
像是浪花的飞溅，又像是天上的雨水，又像是一滴泪。
棺塚之中的骨殖发出莹莹的幽光，竟是悬浮而起，于浪潮之上。
陆语哝睁大眼睛，发现下方飞来一枚小小的鳞片，贴近了珍珠色的神骸。
她低头看去，鳞片的主人竟是她巢穴隔壁的小人鱼。
小人鱼惊慌失措地仰头看她，显然没想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茵蒂斯姐姐，你之前说准备最珍贵的东西，我没有什么宝贝，就拔下了我的逆鳞……”
陆语哝目光微动，看向其他同样愣神的族人：“还没送出逆鳞的都拔下来——”
“已经送出过的呢？”一对人鱼伴侣对视一眼，取下了挂在他们各自脖颈间的、对方的逆鳞，想要递向神骸。
那两枚瑰丽的鳞片交织着飞向高空。
一枚枚带血的鳞片被人鱼亲手拔下，陆语哝同样以利爪伸向自己的逆鳞——每一条人鱼的逆鳞位置都不一样，她的生长在靠近腰腹的左侧，拔下的瞬间带来钻心的剧痛。
无数枚色彩各异的鳞片，就像不同时刻的天空、海洋、陆地的色泽——
澄白、天蓝、橙霞、暖棕、明红、暗紫、夜黑……
在逆鳞编就的鱼尾与珍珠色的骸骨之上，神的血肉正在生长——
陆地的花化作血脉，海洋的珍珠化作皮肤，高天的羽化作长发……
光辉之下，距离神明最近的茵蒂斯，感受到了一股浩然而令人落泪的气息。
一瞬间，浓雾散尽，万物复苏。

第108章 人鱼坠落之地（二十六）
在神躯复生的那一刻。
主线任务的完成度即刻达到了60%的通关标准。
但，没有一个玩家选择离开。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副本中见到“神”，即使新生的神，一点都不像他们以为的样子。
祂孱弱、稚嫩，看起来就像白贝中小小的珍珠，像尚未蜕壳的粉色幼虾，像月光下的泡沫。
茵蒂斯在新生的神明面前手尾无措，人鱼们掀起的巨浪都变得温和，海民们在沙滩上瞪大了纯真的眼睛……他们此生都没见过这样的存在。
祂是爱子，是圣母，是光与浪凝结的果。
泪水和笑容就这样出现在人类与人鱼的脸上，海民与海嗣的契约在这一刻无比的凝实，即使没有任何人开口，他们的情绪皆已相通。
距离祂最近的陆语哝听见心底传来一个从未听过、却莫名令她亲近的声音。
“客居于眷者之身的旅人啊。”神说，“感谢你的帮助。”
直接被揭穿茵蒂斯皮囊下的玩家身份，陆语哝眸光微动，并没有应声。
新生的蒂塔之主，嗓音像小小海螺里悠扬空灵的浪潮声：“无数次的轮回，你是唯一一位走到我面前的旅者。”
轮回……是指副本未被通关状态下的重启吗？
这是陆语哝第一次遇到副本中的“NPC”发现玩家乃至副本的存在。
明明已经被分食死亡，“神”却一直拥有意识？
陆语哝原本笃定蒂塔之主只是副本中高于其他生灵的存在，虽然随着人鱼族人称呼神明，内心却并不觉得祂是真正意义上的“神”……
毕竟，真正的神，怎么会像玩家一样，成为方舟操控的棋子？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白羽垂肩的神明像是听见了陆语哝的心音：“原来，那个存在名为‘方舟’。”
“在你的身上，有旧神的气息……旧神之卵本就在亿万万个世界中沉眠，常人不可言及，不可直视。祂们是世界沉眠的病灶，在病灶沉寂之时，新神诞生，而当病灶苏醒之时，吾等新神自然陨落。”
祂的语气并不悲悯，但偏偏让陆语哝感受到一种物伤其类的哀伤。
“异世界的旅者，与旧神为伍，你等终将步入癫狂。”
听到这样的批语，陆语哝并不感到恐惧。
相反，因为意识到这是前所未有的、能够窥视方舟本质的机会，她的心脏在胸腔中激烈地鼓动起来。
于是她问：“我想要知道，在您的眼中，‘方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蒂塔之主无色的眼眸凝望着她，像是透过这副皮囊，窥见了灵魂里的记忆。
“我早已陨落，如今仅剩残余的神力维持神形，无力窥视方舟全貌。倘若借用你们的文明来描述，它……是一座失控的巴别塔。”
在E-616星域的传说中，在公元前的古巴比伦城，人类的
祖先试图建造一座通往天国的巴别通天塔，上帝耶和华自天国而来，他一看到巴别塔，顿时又惊又怒，以神力令人世间的语言发生混乱，人类的语言自此互相不通，巴别塔的建造自此终止。
因此巴别塔，一直被用来隐喻意图染指神权的人类行为。
陆语哝想到了当初的系统E-616，想到了方舟上远超文明极限的科技。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
究竟是谁建造了方舟，是否是更高维的星域？
建造者如今是否高居幕后，窥视着玩家们的一举一动？
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玩家是否与他们有所关联，甚至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样的庞然大物非一人之力可对抗，而蒂塔之主的答案为她带来了一线可能——方舟的建造者，无论如今是否还活着，也已经无法完全地控制那么多副本、玩家、旧神之卵了。
如果方舟严丝合缝、无所不知、毫无弱点，那玩家只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但一座“失控”的巴别塔，就代表有让棋子翻上棋桌之上的余地。
“这是你需要的答案吗？”蒂塔之主静静地望着她。
陆语哝笑了起来：“是的，这是我想要的答案。”
有余地，就有希望。
有缝隙，就能漏下天光。
……
接下来的任务进度随着日子缓慢增长。
神明归位，回到高天，蒂塔也将重新成为海陆交融的城池。
当初同茵蒂斯一同讨伐假海民的人鱼们正在日渐恢复。
海民的城邦建设让进度涨到70%，第一批人鱼恢复的时候，又再次推到了80%。
但就像蒂塔之主曾说的那样，旧神之卵是世界的病灶，即使祂已新生，那些受污染太过严重的人鱼也不能再恢复正常。
洛很幸运，他卡在几乎无法恢复的边界上，虽然目前依然没有完全恢复神志，但他的兄弟们依然为每天一点点的好转进度而高兴。
但最终还是有许多人鱼步入死亡的阴影。
他们在神志清醒的最后一刻，恳求族人刺穿他们的心脏——这是人鱼的骄傲，他们宁愿死亡，也不愿沦为被污染支配的野兽。伽勒蒂斯自我流放的那一日，茵蒂斯正带领着守卫们、将彻底失去神志的人鱼遗骸送往极北之地的无底海渊——那是人鱼族共同的坟墓。
也因此，茵蒂斯和伽勒蒂斯之间，并没有告别。
【主线探索进度：80%→90%】
谁也不知道，蒂塔人鱼前任大祭司在离开前，曾藏在海岸的礁石之后、静静凝望海民的城市许久。
无论是伽勒蒂斯还是茵蒂斯，对污染的抗性都高于其他人鱼，神明未曾责怪过他的失职，提出可以治愈他的伤疤，但被他谢绝了。
宽大的鱼尾像水墨融进海里，伽勒蒂斯离开了蒂塔。
……
在很久很久以前，海与陆的隔膜在蒂塔是那样的浅。
陆上的人与海里的鱼皆明白万物皆为一物的道理——不必使那人，长出鱼的长尾，不必使那鱼，生出人的双腿。
群星洒落在粼粼的海面，海面又何尝不是倒映出璨璨的群星。
——副本《人鱼坠落之地》，完成度，100%。
【副本奖励计算中……】
【已完成主线任务：驱散浓雾之城，获得积分x2000】
【已完成专属支线任务：珍珠色的祭礼，获得积分x200】
【已完成群体支线任务：海娜的召唤，获得积分x200】
【B级副本死亡率0%通关积分加成：20%】
【B级副本探索进度100%积分加成：40%】
【“隐匿者”双倍积分加成：200%】
【总计积分：6240】
【恭喜玩家获得NPC“茵蒂斯”的感谢】
【获得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人鱼祭司的逆鳞，使用后可确立一个锚点，处于锚点范围内的角色将免疫异化伤害）免疫持续时间：6小时，锚点收回后再放置的冷却时间：72小时】
【即将登出副本，回到方舟大厅】
【嗞……嗞……】
……
……
……
这次离开副本的过程中，陆语哝并没有再看见黑暗与王座的幻象。
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在好转的预兆，毕竟【灵性】与【理智】的增长明晃晃地展示在玩家信息栏中。
虽然没有幻象，她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从海底到陆地的落差——
从鱼尾切换回双腿，从腮囊切换回呼吸道……这些都不是难点，毕竟人类二十多年的生活习惯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模式，真正的难点还是去适应人类身体的孱弱。
假如一个人曾经拥有过无惧万米深海压强的强大身躯，极端灵敏的五感，再次回到普通人类的躯壳之中，必然会觉得身体沉重、眼昏耳背。
陆语哝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扣了扣脸上的瓷白面具，脚步未停，动作自然地继续往前走，迅速混入人群。
方舟大厅不分日夜，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几乎没有痕迹，熙熙攘攘的副本池总有数不清的玩家进进出出。
在陆语哝之后，占星者、影、海盗、穆载言也都陆续出现。
有几个官方气质浓厚的E-616玩家正候在副本池外，看见穆载言出现的时候就像抓住了主心骨，原本焦急的表情一松，凑过来低语几句。
穆载言听着听着眉头紧皱，和占星者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便在那几个玩家的簇拥下、迅速往玩家中转站离去了。
“嘿，这一个两个的，一个比一个忙，跑得可真快。”
海盗环视一圈，没看见戴面具的人影，嘟囔了一声。
不过很快，她的系统界面就收到了「黑山羊」发来的好友私信提示。
海盗点开看了眼，这位忙得要命的祭司大人说是要先赶回一趟真实世界，有事随时通讯联络。
另外还附带了一条交易申请，请海盗在A级玩家积分商城帮忙购买一个人偶道具，但申请交易的积分是商城价格的两倍。
——人偶道具的价格比A级精神恢复药剂高，海盗知道陆语哝是想还上药剂的积分，但也不打算多收钱。
她直接把交易积分往下减了减，再把人偶道具交易了过去。
海盗本想继续和对面聊一聊副本里的事，顺便声讨一下对方跑这么快的行径，身旁正在和影闲聊的占星者突然噤声，整个人的气息都有些绷紧。
“怎么了？”
海盗转头，只见占星者正看向某个方向，眉头紧皱，桃花眼一眯，语气冷嘲热讽：“哟，快看那是谁？”
影也顺着占星者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竟也跟着皱了起来。
副本池里，一个戴着古怪木质面具的、穿着夸张戏服、身形高挑的男人正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十指灵活地转动，指尖似乎连着几根透明的丝线。
周围的玩家们皆是面色古怪，凭白避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独行S级玩家，积分总榜第八位的，「人偶师」。

第109章 人偶师
积分排行榜上的独行玩家不少。
因为没有所属公会，他们就像普通玩家一样进出副本池，只是进出的频率不高，S级副本的时间间隔也很长。
有时候，也会有普通玩家在副本池前蹲守，如果运气好一点，能和这些金字塔顶端的大佬搭上话，说不定也能得到点指缝里漏下来的好处。
拿占星者来说，如果不是海盗和影都在这里、几位明显有事在谈，这会儿周围肯定有人想凑上来，用道具或积分求一次占卜了。
——但这仅限于部分好脾气的S级玩家。
如果是「女士」从副本池里出来，蜂拥而来的玩家能挤爆副本池，如果是排行第二的「刽子手」出来，刚从副本池九死一生出来的普通玩家都会恨不得立马重新投进副本里。
而「人偶师」，则是介于好与不好之间。
要说好，他脾气确实不差，虽然常年戴着面具，但说话嗓音总是优雅含笑，又穿着鲜艳夸张、比起玩家更像是戏台上的演员。
要说不好，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纹章——【傀儡戏法】。
毕竟，单听代号和名字就知道，人偶师的能力多让人避之不及。
没人想要变成一个灵魂都不属于自己的傀儡，即使知道方舟不允许对玩家出手，但现在还待在副本池里的玩家，都恨不得离人偶师手上的丝线八百米远。
在这种情况下，唯三没有避让的海盗、占星者、影就显得有些引人注目了。
人偶师当然也发现了这一幕，他把戴着木质面具的脸转了过来，然后才转过身子，举起手、“嗨”了一声。
亮晶晶的丝线随着他挥动的手掌，柔顺地飘来飘去，像调皮的水母触角。
但这友好的招呼反而让占星者的表情更臭了。
他生得一张艳丽挂的风流脸，表情不好的时候便显得高高在上，周围不明所以的玩家还会觉得是占星者咄咄逼人。
海盗伸手拍了拍占星者的肩膀。
她是知道占星者和人偶师的恩怨的，甚至她自己，都和人偶师有那么点恩怨。
之前就说过，当年占星者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受到过一些【隐匿者】的针对，这背后，其实有着人偶师的影子。
方舟的玩家迭代速度太快了，也因此，各种情报被废弃被遗忘的速度也很快。
别看人偶师现在在普通玩家眼里的形象是“能力恐怖但脾气挺好”，其实在真正的老玩家眼中，人偶师是绝对的危险人物。
和人偶师一起进出副本的玩家，存活率很高，但存活下来的究竟是本人还是傀儡，除了人偶师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极难分辨。
——没有人会说人偶师的不好，因为都变成“自己人”了。
在早年，因为一个人偶师，各大公会都被迫定期使用排查傀儡的道具手段。
要不是他能力太过诡异难针对，再加上脑子灵活从不触及各大公会的底线，早就被几个
公会联合起来围剿了。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人偶师和当年还是独行玩家的小丑死死对上，两人你追我赶地相杀了好几个副本。
再后来，小丑建立“摆渡人”公会，人偶师的行径也收敛了起来，在方舟的风评也渐渐被洗白。
乃至如今，普通玩家们都不太清楚那段历史了。
在“打招呼没得到回应”的人偶师耸耸肩膀、摇摇晃晃转身离开后，还有玩家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用钦佩向往的眼神不住张望。
看得占星者好一阵气闷。
“让你那个小朋友小心着点这种人。”他说，“现在还只是新晋，等她上了积分榜，可就没现在的自在了。”
“她聪明得很。”海盗哼笑一声，“倒是你，刚刚「黑骑士」走那么快，好友是不是都没加上？”
占星者桃花眼一睨：“就不能新人主动点，自己给我发个申请？”
积分总榜前百可是很贵的。
“我已经加上了哦。”话少酷酷的潮流少年「影」突然举手，黑眸竟也隐约有些调侃，“他身手好，在方舟都算得上顶尖，我想找机会和他练练。”
占星者：“……靠。”
出副本他就该先给自己占个卜的。
……
……
……
E-616星域，真实世界。
陆语哝脱离方舟通道、回到小公寓的时候，非常庆幸自己回来得及时。
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上显示有几条消息以及两个未接来电，门外也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小姐！陆小姐！听得见吗？”
这个声音陆语哝认得，正是被安排来暗中保护她的特殊调查组一队队员，名字还挺有趣的，叫陈程成，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队里的代号。
她开了门，外头那位穿着常服、剑眉星目、留着板寸的小伙子顿时松了口气：“紧急情况，麻烦你先与我离开这里，咱们边走边说。”陆语哝并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翻看了一下手机信息，确定穆载言和陆帛归都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跟人离开之后，这才跟着这位一队队员出门。
她住的是高层，陈程成却没有带她搭电梯，而是一边迅速推开紧急逃生楼梯的门扉一边和她交代道：“我们收到消息，江城监狱里有个囚犯逃狱了。”
陆语哝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腰间别着枪，自然能猜到那个所谓的囚犯不是一般的囚犯。
果然陈程成的下一句话就是：“他身份特殊，是个玩家。”
从第三批玩家进入方舟开始至今，全球玩家的数量已经非常可观了，但之前方舟选择玩家的逻辑究竟是怎样。
——按体能、按智力、按性格？到现在都没人总结出一个说法。
但总之，这个囚犯，也是被选中的第三批玩家之一。
而他入狱的原因，是家暴妻子致死，被判刑六年，留下一个精神严重受创的女儿，被女方家
中悲痛欲绝的父母带走抚养。
当初判决落定、即将入狱之前，这个囚犯曾经在法庭上叫嚣着等出狱后一定会把两个老不死的也弄死，今年是他服刑的第三年。
而那对老人家和那个小女孩，正是租住在这个小区。
“他用从方舟里弄来的炸弹引发了袭击，随后便凭空消失了，囚犯和狱警都有伤亡。”
“江城监狱监管严格，那种规格的炸弹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案子报上来之后就由我们的调查人员接手了。”
“但我们的人在方舟上并没有找到他。”
“后来我们翻找监控才发现，他不但没有躲进方舟，反而还曾在社会面上出现过，甚至对着监控笑。”
“——很可能是什么具有隐匿效果的纹章能力。”
说到这里，陈程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焦躁与愤慨。
“连这种人渣都能……”
陆语哝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看她在副本中遇到的都是有纹章的玩家、一次次吞噬的都是旧神之卵，但她绝不会认为纹章有多么存在普遍、多么容易获得。
方舟有来自无数星域的无数玩家，真正占据基数大额的，还是没有纹章的底层玩家。
有了纹章，才有能在旧神游戏向上攀登的底气。
但就像陈程成所说的那样，纹章和人品可没有关系。
这个囚犯，怕是要来兑现所谓的报复，手上估计还有库存的炸弹。
陈程成带陆语哝走楼梯，就是怕万一遇上什么额外状况，比如爆炸。
等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陈程成开来的公务车里，陆语哝靠在后座喘了口气，问：“那家老人和小孩也被保护起来了吗？小区的人员是不是要疏散？”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一定会来这里，全员疏散可能有点困难，老人已经由我们的同僚接走了。”陈程成启动车子，“那小女孩还在上学，也已经有……”
他正说着，放在车载篮里面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滋……滋滋！”
“目标已经在小区现身，挟持了他的亲生女儿，在小区周围布置了炸弹，要求禁止人员离开小区，并要求警方交出被保护起来的两位老人……”
“重复……目标已经……”
陈程成原本已经踩上油门的动作一顿，脸色沉了下来：“该死。”
他似乎很想冲上去，但又顾忌着陆语哝还在车里，一时间额际微微渗出冷汗。
“车的目标太大了。”陈程成深吸一口气，“那人应该没法监视整个小区，我带你从围墙先翻出去。”
陆语哝却摇摇头：“万一他能呢？玩家的手段难测，孩子还在他手上，我们不能激怒他。”
她异于常人的冷静着实令陈程成惊了一惊。
作为一队的成员，陈程成是知道陆语哝和穆载言的关系的。
目前江城各个玩家的家属都有专人保护，穆载言不搞特权，但一队队员们还是默契地把保护陆语哝的任务排到了身手最好的陈程成身上。
更何况，陆语哝现在算是双玩家的家属。
双玩家啊，江城现在总共也就多少个玩家？她本就该被格外重视，这样算起来，也挺符合规定。
既然陈程成被派来执行保护任务，陆语哝的个人信息也早就到了他手上。
——江城大学的学生，除了父母失踪的意外之外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人生变故，回国后的生活还算平顺。
就是个优秀的普通女孩子。
陈程成没想到陆语哝的性格一点都不普通，从微表情上看，她是真的完全没有慌张——除了因为刚刚的运动这会儿还有点喘。
……身子骨挺虚的。
“与其让你带着我先走，不如你直接上去帮忙。”
陆语哝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
“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请示我大哥，他会做出判断的。”

第110章 逃犯与水母
陆语哝并没有在托大。
她有A级的黑山羊之触，黑山羊之触在上一个副本汲取的生命力还满当当地存着——那么好的机会，当然是能多囤就多囤，囤得够多就几乎等于多一条命。
如果小区真的发生爆炸，陆语哝的存活率绝对是全场最高。
论逃生能力，在万不得已暴露玩家身份的前提下，陆语哝也是全场最高——不论是用黑山羊之触护身，还是直接登陆方舟，都不可能死在这里。
而且她留在小区里，关键时刻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而另一边，陈程成却并不想联络穆载言。
因为他很清楚以穆队的性格会做出什么选择，他现在联系对方，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责任转嫁。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身后的陆语哝真因此出了什么事，穆队都得自责愧疚一辈子。
但有时候，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原本在重复播报警报的通讯器突然截止，穆载言的通讯很快就打了过来。
“……穆队！”
陈程成眼睛一闭接了通讯。
通讯器对面，穆载言的嗓音很沉：“汇报位置、现状。”
穆载言一出副本就被告知了这件紧急事件，不得不把方舟的事情全部搁置，迅速脱离方舟回到真实世界，现在正在往陆语哝所在的小区赶。
通讯器里传来了急速变幻的环境音，以及其他队员飞快交流的声音，表明了他们赶路有多急。
“报告穆队，陆小姐和我一起待在C座的地下停车场。”
陈程成表情懊恼，但汇报事情清晰有条理。
“驶离小区正门需要五分钟，驶离后门出口八分钟，我带着陆小姐弃车翻墙离开只需要……”
穆载言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我已经下令，在排查出炸弹所在位置前，首先避免激怒目标。”
他的语气很稳，但之前短暂的停顿，还是能让人发现，他并不平静。
“避免激怒目标”，意味着，禁止人员离开小区。
这是一个离谱的要求，人质小女孩的命是命，其他无辜的普通居民的命也是命，官方不可能去拦截无辜的居民、不让他们离开危险。
但既然那个囚犯敢这样要求……
“穆队！”一个气愤到颤抖的嗓音响起，汇报道，“有一个带着孩子跑出小区正门的居民被高空射杀了。”
这句话落下之后不到十秒，陆语哝就听到地下车库的出口方向，传来了来自地上的数道尖叫、还有小孩的哭声，极其惊恐绝望。
“已经对照过了，小区上空盘旋的是B级积分商城才能购买的高空无人机武器。”
一个一无所有的囚犯，还是刚刚进入游戏、顶多过过两个强制副本的囚犯，怎么可能开得了B级积分商城，还有积分去买这种道具？
包括炸弹也是，积分商城会卖，但售价绝对不低。
旧神游戏给一个星域带来的危机，不仅仅体现在“人类变成玩家被强行带进副本”上。
它那对玩家放开的积分商城、那“对带入副本限制却不限制带进真实世界”的道具使用规则……对低等科技文明来说，无一不会带来灾难性的影响。
不过，这样说其实有点绝对。
因为无论是国内外的官方都渴望并需要方舟带来的文明进阶，灾难的主要原因还是，这种武器与力量能被轻易集中在“玩家”这种个体身上。
控制不住，就像现在这样。
“我手上有二哥给我的B级防护道具，大哥。”
之前一直安静待在后座的陆语哝突然开口。
“不用担心我，我会找个地方躲着，让陈哥去协助上面的人。”
她开口之后，不论是陈程成，还是穆载言，乃至通讯器另一端其他原本正在紧张交流的队员们，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讲话。
——谁都知道她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放弃了什么。
陈程成眼神复杂。
陆语哝却对着他笑了一下。
她的皮肤过分苍白，眼瞳也过于漆黑，表情冷静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疏离冷淡，但一笑又显得很乖巧，很让人心软。
“……”通讯器的另一端，穆载言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炸弹一旦爆炸可能导致楼体坍塌，陈程成，先带她离开地下车库，支援营救人质行动，必要时听令射杀。”
陈程成：“……是！”
油门踩了出去，车停在了有树木遮掩的绿化带附近。
陈程成拔出了枪，弃车而下，语速飞快地交代道：“陆小姐，在没有异动的情况下尽量躲在车里，如果周围情况不对就躲到空旷有掩体的地方，之后务必一直保持通讯畅通，等探查人员排查出炸弹的方位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转移……”
陆语哝一一应下，等陈程成的身影消失后，她直接推开车门、走进了监控死角。
过了一段时间，伪装成她模样的A级人偶道具，又从监控死角重新走了出来，在监控底下晃了一圈，坐回了车里。……
小区正门附近的公共区域。
这处小区在大学城附近，房价不低，公区的绿化做得好，大理石喷泉的流水从两米高的半空落下，余水淌进叠水绿植的中庭。
如果是平日，这片区域总是会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居民，但今日，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倒在了镜面一般的浅池里，鲜血将原本清澈的水流染得浑浊。
弹孔杂乱地落在地面和墙体立面上，远处聚集着瑟瑟发抖的人群，中庭前站着面露崩溃的物业和拿着电棍的保安。
最早发现情况不对劲的业主们原本是想一齐往外跑的，但最先冲出去的那对母子已经没了声息。
他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江城的天空之上还能有东西向他们射击，此刻都在用无比惊恐的眼神望着天际盘旋的无人机，以及大摇大摆站在道路正中间、浑身脏臭眼神狂妄、手里
掐着小女孩脖颈的中年男人。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也许是警察吧，他们不认识那种配金色徽章的制服——正举着枪和中年男人周旋。
陈程成饶了一圈，此刻正藏在逃犯身后的隐蔽处，隔着中年男人和小女孩、与正在竭力游说对方放人的同僚对上视线。
同僚同样看见了他，但凭借着专业的素养愣是没半点表情变化。
“把那两个老不死的带过来，老子就放了这丫头。”
中年男人因为长年的监狱生活身形消瘦，但神情却异常的肆无忌惮。
他手上并没有刀或者枪，被他掐着的小女孩——他的亲生女儿——只是有些呼吸困难、眼神死寂空洞、不哭不叫……好歹并没有受伤。
但不管是那两位特调组队员，还是陈程成，都不敢轻举妄动。
小区外围已经被警察和特调组包围，数不清的仪器架在外面，试图排查小区内隐藏的炸弹。
而在监控室的屏幕前，小区监控记录被搜查人员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却愣是找不到逃犯在小区里埋炸弹的蛛丝马迹。
“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负责查监控的三队队员眼底满是发红的血丝——自从对方逃狱之后他们已经快把道路监控翻吐了。
“监控里完全没有他之前出现过的迹象，这里……真的有炸弹吗？”
一旁二队成员一边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一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复查。
而另一边，两辆军用吉普一前一后停在了小区外。
穆载言和一队队员很快从前面的那辆车上下来，而后面的车却只是停在那里，并没有动静。
隔着防窥视的车窗，穆载言深刻的眉眼却仿佛与车内的人对视——并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
车内，同样正在看向车外的陆帛归，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
在他的后颈，衬衫衣领的半遮半掩下，隐约可以看见一枚月白色的、由三角和圆环相扣组成的纹章。
“陆先生，拜托了。”
开车的司机兼保护者看向后视镜，和刚好收回目光的陆帛归对上眼。
陆帛归闭上了眼睛，他后颈的纹章微微发光，一只似是巨型霞水母、挂有许多刺丝囊的月白生物漂浮而现。
司机并看不见这一幕，但这并不妨碍他凭借军人的直觉骤然精神紧绷、额际微微发汗。
水母在空气中微微鼓动，轻盈地向上漂浮，竟是直接变得透明、并穿透了吉普车强化改装过的合金车顶，飞向高空。
明明没有眼睛，水母的“视线”却与他共享，整个小区都在这个俯瞰视角下化作了无数的数据洪流。
随着水母轻盈的移动，那些长而飘逸的刺丝将数据收集、引导，传递到主人的脑海中。
“B级积分商城第42页的飞行式无人操控机枪1台。”
银框眼镜下，陆帛归的眼皮微微颤抖，像是正在仔细地“观察”。
“小区东南角7幢附近的绿化带，枫树下，有异常填埋痕迹。”
“11幢楼道的承重墙体，3楼窗户下方，疑似附着了炸弹。”
“靠近后门的主车道……”
随着陆帛归的描述，司机迅速将他说出的信息编辑、并发送到同僚的通讯器上。
“地下车……”
原本高效而从容的陆帛归突然住了嘴，眼睫微微颤抖。
地下车库。
陆语哝利用黑山羊之触挂在天花板上，直接掌控监控上方的死角。
她原本正在往逃犯所在地正下方迅速前进，突然间，抬起了戴着瓷白假面的脸。
她并没有看到水母，但能感应到一股水波一样的东西拂过她的身躯，像极了人鱼用于“认知”的声波。
因为这个意外，四条触手的触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第111章 爆炸
在陆语哝将触手通过空间能力甩出去之前，那波动突然消失了。
她心中狐疑，不确定是另有玩家出现还是那个逃犯的手段，如果是这样的话……
但没等她做出判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触手伸进去点开看了眼，发件人却是二哥，一句没头没脑的“小鱼。”
这个时间点，凑得这么巧，陆语哝下意识就给他补足了后半句话——小鱼，是我。
刚刚另一个旧神之卵的波动，来自二哥？
陆帛归当初从第一个副本出来的时候，纹章并不完整，能力也未知。
等第二个副本出来之后，他待在特殊调查组基地，陆语哝又进了新副本，现在看来二哥是已经获得完整纹章并掌握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一边继续靠近目标，一边对陆帛归的纹章能力思索起来。
他能“看见”她？感觉是特殊属性的纹章，说不定也能在父母的笔记里找到对应的图腾。
……
另一边，陆帛归收起手机，继续之前的探查。
他的纹章【异想赫兹】，只是形态看起来像是水母。
并且像“水母没有眼睛和视觉”的常识一样，在使用纹章力量的时候，陆帛归并不能“看见”真正的景象，而是“探查”到四维空间一样的细小信息流。
如果让陆帛归自己描述的话，他的能力其实更像是带脑域强化的数据收集与分析——与他的真实社会职业异常贴切。
比如刚刚，在“看见”陆语哝的时候，他得到的数据就是“人形、体重、热度”判定“人类”，“旧神之卵、触手形态、等级评估”判定“玩家”，再加上一系列骨龄、气味、痕迹的细节汇总。
再加上陆帛归知道陆语哝就在小区里未离开，自然能够得出“他妹妹正扒拉在地下车库的天花板上”这种诡异结论。
当哥哥的心中多少带点迷茫，带点担忧。
小鱼这个时候出现在那种地方能想干什么？
早就知道她胆大，但这也是陆帛归第一次真的“见到”陆语哝使用旧神之卵。
即使水母给出的判断是那四条触手极其强悍，他也免不了一阵心惊。
但是，担心归担心，陆帛归还是把这个发现按下不表，强行让水母寻找炸弹的速度加快了很多，额际隐隐渗出汗水。
……
陆语哝来到了逃犯的正下方。
厚实的钢筋水泥与地层，隔绝了地表与地下的声音与视线，但阻隔不了触手的空间能力。
猩红狰狞的触手尖尖从逃犯背后的灌木丛中冒出来，判定位置之后，又有一个触手尖尖出现在了中庭墙体上方，张牙舞爪地俯瞰下方局势。
因为陆帛归的信息，躲在角落里的陈程成被临时改变了任务，转而去拆除炸弹。
——第三个触手尖尖悄悄藏到了他身上。
而另外两位在和
逃犯对峙的特调组队员，则在再三的拉扯之下同意了对方要求见前妻父母的条件。
小女孩囡囡被劫持的事情，并没有瞒着那两位被保护起来的老人家。
在知道逃犯的要求之后，老夫妻心焦如焚，恨得浑身颤抖，却依然向特殊调查组提出要去见这个曾经杀害了他们女儿、如今又狠心到劫持他自己亲生女儿的凶手。
特殊调查组成员再三向他们强调这个行为的危险性——
“对方因为进入旧神游戏，获得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特异能力，手上也能凭空拿出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我们目前并不能确定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一旦露面，你们会面临危……”
“我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露露教得太过善良乖巧……”
露露，是他们的女儿，小女孩的母亲，被花言巧语骗得奔向爱情的时候天真烂漫，被家暴致死时还不到三十岁。
“让我们去，我们是没什么活头了。”
一旁同样苍老得不像话的老头子嗓音破碎，眼神决然。
“要不是露露留下的闺女还小，我们早就和那个畜、生拼命！”
“他有神给的炸弹，你们呢？”老太太的手死死拽住队员的胳膊，“警察同志，有没有能够藏在我身上的？那畜生让我们去换囡囡，我换！等换回囡囡，我这条命也不打算要了……”
队员只能安抚她：“我们有专业的人员，还有同样的玩家，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去解救囡囡，还请您帮忙拖延时间。”
等那对老夫妻来到小区，无人机顿时低飞、危险地调转射击口朝向他们，引得周围进退不得的人群一阵紧张，却没有射击。
——第四个触手尖尖藏到了老太太的衣摆里。
老夫妻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做了思想工作，他们按捺下满心的仇恨，与志得意满的逃犯虚与委蛇、作势求饶，求他放过小女孩。
与此同时，陈程成已经找到了最近的炸弹。其他趁着无人机视线转移、其他特调组成员冒死尝试进入小区、加入炸弹的搜寻。
在搞清楚炸弹的引爆机制之前，陆语哝并没有轻举妄动、直接出手。
这是她第一次进行四线操作，四条不同触手的视角，就像同时观看四个环形全景屏幕一样，要是普通人来肯定会头昏眼花。
她沉下呼吸，一边确定逃犯还在享受猎杀时刻，一边关注陈程成的行动。
作为一队的主力队员，陈程成自然是个六边形战士，搜寻和拆弹都是曾经训练过的。
但积分商城出品的东西属于星域外产物，陈程成在挖出炸弹的第一眼就心道不妙——结构和类型都无从判断，强行拆除只会带来引爆可能。
根据陆帛归那边给到的信息，小区里的炸弹和对方越狱使用的炸弹是同一种，爆炸力量和范围可预测。
只要他们在对方远程控制炸弹引爆前将炸弹转移，就能避免爆炸在这里发生。
因为支援突发事件，陈程成没有穿专业的防爆服，甚至缺乏工具。
但现在无人机正在针对那对老夫妻、正是炸弹转移的最好时机，陈程成是进度最快的一个，他必须冒险。
没有人发现，在陈程成抱起炸弹的那一刻，原本正肆意享受老夫妻求饶的逃犯，眼里闪过一丝蓝光，突然勾起了唇角。
“轰——！”
惊天的爆炸声伴随着玻璃被震碎的声音、住户的尖叫一同传来。
老夫妻抬起头，脸上露出惶然和几乎掩饰不住的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掐着小女孩脖子的中年男人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站在他前方的两名特调组队员目眦欲裂，看向无人机的目光满是悲痛愤怒与疑惑。
——他两手空空，怎么远程引爆的炸弹，还恰好就是陈程成手里的那颗？
——他是怎么看见陈程成的行动的？
而另一边，在炸弹爆炸的前一刻发现问题、扑向炸弹把它压在身下的陈程成，那张剑眉星目的帅脸一脸懵逼。
仿佛写满了“我死了吗我怎么没死我那么大一个炸弹呢它怎么在天上炸了？？？”。
已经带领小队翻进小区的穆载言，抬头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原本紧抿的唇突然放松，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炸弹，在空中爆炸了。
发生了什么？
……
“痛啊！哝哝！好痛啊啊啊啊！”
地下室的陆语哝，正表情痛苦地忍耐着触手的尖叫。
“要吹吹！要呼呼！咩呜呜呜呜！”
把炸弹从陈程成身下送到半空中，触手尖尖被爆炸的余波烧掉了——一小块油皮。
一、小、块、油、皮！
这种程度的伤只要用一点点生命力恢复就好了，但触手偏不，一定要把自个儿粗壮的尖尖捂在她怀里打滚。
明明已经提升到A级、长得粗壮又棒棒、说话也非常流畅了，触手的性格却越来越熊、越来越娇，完全不顾自己成熟的身形……
陆语哝完全想不通它这个性格到底是跟谁学的。
但触手到底立了功，再加上终于借此搞清楚了中年男人的纹章能力，陆语哝只能皱着眉头任由触手继续撒娇，顺便强行调动生命力、让它的那块油皮长回去。
那个逃犯看起来猖狂，实际上还是有点脑子的。
那台看似监控全域的无人机就是个幌子，实际上他的能力本身才是监控全域的那一个——
中年男人先是提出不允许任何人员进出的离谱要求，让无人机射杀居民，假装具有监控能力的是无人机。
然后，他让无人机下降、在特殊调查组成员潜入小区的时候假装没有发现。
等特调组队员排除被发现的可能性、主动去接触炸弹后，他才突然引爆。
在炸弹爆炸前，触手看见陈程成背后的摄像头转向了他。
如果仅仅是转向也就罢了，也可能是特调组的人在调摄像头。
但黑山羊之触是A级，对低等级纹章有一定的探查作用，它在摄像头上嗅到了类似旧神之卵的气息。
游隼的鸟类操控、陆帛归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纹章能力、再加上这个逃犯的科技入侵（疑似）……
这是目前陆语哝遇到过的三种近亲能力。
这里的“近亲”并不是指旧神之卵之间有什么血缘关系，而是指纹章能力的共性。
除了疫医和小疫医的同种旧神之卵外，如果玩家要抢夺其他玩家的纹章，一般都是优先选择具有共性的纹章——共鸣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炸弹炸掉了触手尖尖的一块油皮。
陆语哝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人的能力送给二哥才比较自然了。

第112章 幕后主使
“嘀呜嘀呜嘀呜……！”
因为爆炸的震颤，整个小区的汽车都在报警。
装有高压水枪的消防车已经聚集在小区外，人们的惊恐尖叫此起彼伏，但却没有传来楼房倒塌的动静。
畅快大笑的逃犯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对，扭头看向爆炸发生的方向，只看见了哗啦啦往下掉的玻璃碎片和顺风飘散的烟雾。
——他刚刚明明看见那个便衣警察扑向了炸弹，怎么现在那人还能迅速爬起来，除了沾了点土之外连油皮都没破？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了扁嘴的鸭子。
炸弹的起爆点，似乎，不太对劲。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空间门移动？隔空取物？远程操控？
那个板寸便衣是玩家？
——不不不，如果对方是、刚刚就没必要扑向炸弹了。
那就是有官方的玩家在？还是有人用了什么道具？
——该死，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功能的道具，积分商城道具有那么多页，每页都有上百件，谁有那个脑子去一件件记住啊。
中年男人嘴皮一抽，阴狠的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以前那些都市修仙小说他看得可多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小说里那种前期备受打压、后期逆袭飞升的天选之子。
毕竟自己在监牢里都能被选进旧神游戏、凭借敢杀人的狠劲过过两个副本，再加上进入方舟之后就被大势力看中招揽、还被资助了这么多道具积分……
总之，中年男人自认为命中注定要干一番大事业、在这个人人看不起他的真实世界成为人上人的。
但现在，因为怀疑有和他一样身份的官方玩家出手，中年男人终于变得谨慎起来。
如果那个暗处的玩家是空间门系，那他/她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手里的小人质抢走？
——这证明对方的能力要么对生命体不起作用，要么等级太低，只能操控小体积/短距离的空间门。
但就算是只能操控小体积的空间门，按照中年男人的想法，这种能力用在杀人上可太有用了，他不信那个玩家会想不到靠空间门能力割头挖心。
中年男人因为自己的思考抖了一抖。
——能从旧神游戏活下来的玩家，绝不可能有真心善的！哈，那些官方的人也就看着正义罢了，把他们放进游戏里一定都会暴露出真面目。
但既然他想象的一切都没发生，那就证明对方做不到！小说里那种能力一般都不配成为主角的，顶多是用来送菜。
所以他还是稍微放松了下来，驱动自己的纹章能力、控制爆炸发生区域附近的摄像头翻找——低级能力肯定有范围限制，使用者一定躲在这周围。
他原本的计划是杀了那两个老不死之后就引爆全部炸弹、趁乱逃跑的。
但那个暗处的玩家的能力，虽然等级低是低了一点吧，他还是很想要——在找到人之
前，他可不能让炸弹把人弄死了。
他现在的纹章，就是在第二个副本里亲手杀了一个没对他设防的玩家得到的。
能在杀掉那两个老不死的同时在捞一笔，今天这怎么想都是赚到。
“都不准动——”他一边全力寻找那个玩家的存在，一边冲着特调组大肆威胁道，“你们跟我来阴的是吧？”
“敢动我就引爆第二个炸弹！”
……
“他的纹章能力可以控制摄像头，也可以控制炸弹的远程引爆——不确定是否能够监测通讯器。”
这句话，在爆炸发生的时候，陆帛归就探查到并告知特殊调查组了。
司机转述到一半，听见这话手下一抖，一时间门竟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这条情报发出去——万一被那个逃犯发现他们发现他的能力了呢？
陆帛归评估之后却说：“军用通讯器的保密水平远高于民用监控，对方能力等级可能不足以支持他控制我们的内部通讯频道。”
“——如果他能，从我到这里开始所说的话他也该全部听见了，但实际上他却没有做出相应对策，所以可能性不高于30%。你发吧。”
司机自诩脑子还挺好使，但这会儿也不免咋舌，感叹这位陆先生不愧是智力型玩家。
“另外……”陆帛归揉了揉额角，“在场还有另一个玩家，他/她帮忙转移了爆炸的那枚炸弹，不是我们的人。”
这件事，就算陆帛归不说，陈程成也会向上级汇报的，因此陆帛归只能帮忙混淆一下。
“对方做了伪装，可能用了屏蔽道具，我不能确定他/她的身份。”
另一边，得知逃犯能力的特调组队员们纷纷避开摄像头行动。
穆载言带着队员们路过了那辆公务车所在的绿化带。
他看见车牌的时候下意识往车内看去，发现“陆语哝”正老老实实地待在车后座，像是有些不安地低头刷手机，似乎在和谁联络。
任务紧迫，他们甚至没时间门靠近那辆车，但在离开之后，穆载言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要说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心中闪过一丝违和。
……
陆语哝目前并没有控制、猎杀过玩家。
倒不是她的道德水平和人类主义强烈——如果她真是那样的人的话，在知道“NPC其实也是人类”之后就不会对NPC下杀手了。
而是因为在副本里，【隐匿者】的身份不太适合和普通玩家起直接冲突。
面前陆语哝控制过的玩家里，精神力量最强的莫过于《璀璨革命》副本里的白金公爵，当初控制他的时候她的纹章是B级，并没有花多少时间门。这个逃犯的精神应该不至于比战场上厮杀下来的白金公爵难啃。
但因为他身上有纹章，陆语哝不确定旧神之卵会不会成为控制过程中的变数，所以到现在还没让触手出手。
——她在等一个时机。
…
…
“嘀、嘀、嘀。”
“东南角已就位。”
“11幢楼道已就位。”
“后门车道已就位。”
“……”
“防爆箱准备完毕。”
“护盾道具已开启。”
“倒计时五、四、……”
“三、二、一上！”
瞬间门，特调组队员的身影如同迅猛的猎豹，扑向四散在小区各处的目标。
中年男人从监控中意识到不对，立马操控无人机对老夫妻进行扫射……
护送他们的特调组队员立马挡在他们面前撑起了护盾道具，原本在游说的两名队员以极其矫健的身姿抢夺了被挟持的小女孩……
中年男人见势不对、反应过来要引爆炸弹，但就在他刚刚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刻，四只猩红的触手尖鬼魅般出现在他后方，争先恐后地插进了后颈——
四道狰狞的触手就像凭空出现的异型，没有带出丝毫血迹，却挤挤囔囔地撑爆了他的喉管与颅骨。
原本狂妄的中年男人在瞬间门被夺走意识，发出痴傻一般的“嗬嗬”声。
——不，其实并不是瞬间门被夺走的。
他觉得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无比缓慢，声音和画面乃至他的纹章都在离他远去，无尽的黑暗夺走了他的五感……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他隐约看见了黑暗里高高在上的秘银王座。
……什……么？
王座上的存在仿佛被打扰到似的，朝他投下了看死物、看灰尘的一瞥。
——一切归于虚无。
……
没有爆炸，没有血光，没有尖叫。
一切紧绷的情绪酝酿到最高处，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空中的无人机突然像是报废了一样砸落在地，“嘭——！”
这一声响唤回了被救下的小女孩的神志，她空洞的目光落在无人机的枪口上，又缓缓上移，看着那个她血缘上该被称作“父亲”的男人。
后脑插着的诡异触手正在缩回黑雾弥散的空间门。
他耸拉着胳膊，低垂着脑袋，浑身瘫软却还能站立，像个被线勾住的木偶。
——就像当初她躲在柜子里，从门缝往外看见的、瘫软在床沿的妈妈。
那时候她哭不出来，在那之后的三年也哭不出来。
但这一刻，她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哭。
“啊、啊……啊啊啊啊！”
在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得知意外状况后赶来这里的特殊调查组队员们纷纷朝中年男人拔出了枪。
四散在小区的炸弹被收容、转移，不知为何砸在地上的无人机也被收缴，这个逃犯玩家的危险性已经降低到最低——除非他又进入方舟。
但他既没有原地消失，也没有再掏出什么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武器，他什么也不做，就像在等他们过来一样。
因为这样的状态太过诡异，穆载言并没有下令射击。
——炸弹没有爆炸，有第四个玩家藏在暗处，他/她是否对这个玩家做了什么？是善意、还是另有阴谋的恶意？
“嗬、嗬……”
提线木偶般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脸来，双眼满是渗人的空洞，表情僵硬。
他张嘴，用平板的声音机械般报出一连串信息。
“玩家蒋海，代号「黑客」，旧神游戏第三批玩家，在方舟被自称‘机械核心’公会的玩家招揽，并未正式加入公会，但被赠予一系列需要大额积分购买的高危道具。”
蒋海是逃犯本人的真名。
这样古怪的介绍语，这样古怪的眼神和姿势，就好像他的身体突然被另一个灵魂、另一个人控制了一般。
不管是“这人不知怎的突然被控制”这件事，还是那个人借他口说出的“机械核心”这个排行榜第四的公会名称，都让特殊调查组成员心底发寒。
但在穆载言的示意下，原本对准中年男人的枪口悉数下压，但没完全收起。
一位二队队员很快上前，语气和缓友善地沟通道：“请问，您也是旧神游戏的玩家吗？”

第113章 新能力
（上一章给逃犯加了确切的名字和代号）
“嗞啦——嗞啦——！”
蓝光在地下车库的监控设备上游走，原本启动的摄像头像被电流摧毁了一样，一只一只低下了头。
囚犯蒋海被控制，小区正门附近全部被官方的人包围了，居民也被有序疏散撤离。
陆语哝摘下面具，一边快速沿原路返回，一边控制蒋海、毁掉了以他的圆心附近几百米的摄像头。
黑山羊之触是与宿主共生的实体形态，“拟态”之后获得的能力全部都是加成在触手本身上的，陆语哝估计它和代号「黑客」的蒋海的纹章共性不高。
之前袭击蒋海的时候，陆语哝主要是以A级强压蒋海的C级纹章，接管对方的神智。
——因为担心对方的旧神之卵反抗，她用了足足四根触手，但意外的是这个玩家的抵抗非常弱，好像完全被压制住了一样。
控制成功之后，她可以催动蒋海使用自身的纹章能力，但并不能细致到“通过蒋海去修改监控内容”，摧毁监控倒是做得到。
等把相关监控画面粉碎，陆语哝才一心二用，回答二队队员的问题。
“你应该问，我是否是E-616星域的玩家。”
透过蒋海的视线，她看见对面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我是。”她平静地继续，“但不保证未来的每一个玩家都是。”
自从得知「疫医」可能的“夺舍”能力，再加上对「小丑」“控制”能力的怀疑，陆语哝之前就在思考要怎么将情报送进官方手中。
在“创世纪”论坛发帖？
是一个办法，但E-616星域的四位【隐匿者】至今没有一位在论坛出过头，她并不想让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蒋海是一个送上门的小白鼠、传话筒、储备粮。
但这传话筒透露出的信息太可怕，几乎就是踩在“旧神游戏研究员”们提出的潜在危险点上蹦迪。
一个原本独立的文明，在面对高维文明时，最怕的就是入侵。
负责上前沟通的二队队员沉默片刻：“感谢您的坦诚。您帮助我们制止蒋海与这场爆炸，拯救了数百名居民，这是非常大的功绩。如果您愿意加入官方，待遇一切从优……”
但他的话很快被“蒋海”打断：“不必了，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陆语哝已经靠近了她放在车里的人偶，这附近的摄像头在“滋啦”一声后也失去了作用，她坐回车里，取回了人偶道具。
“我只是不希望看见真实世界也变成一场游戏。”
这句话可以从几个方面理解。
可以理解成“进副本已经很累了所以不想再真实世界再干类似的活”，也可以理解成“作为E-616星域的人不想让其他玩家入侵这里所以来给你们警示一下”。
不管从哪方面理解都是对加入官方没有兴趣的意思。
“E-616星域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您所说的可能性也是我们拼尽全力想要阻止的危机。”
二队队员用余光看了穆载言一眼，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诚恳地提出了另一种合作办法：“我们拥有的玩家太少了，对方舟的了解也是如此的浅薄……我们保证不会探究您在真实世界的身份，在这样的前提下，您是否愿意和我们保持联络？”
陆语哝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她还是维持人设，足足沉默了快两分钟，像是权衡许久之后，才警惕又冷淡地开口：“可以，但是蒋海这个傀儡不能长期使用，我只接受与玩家保持联络。”
在场的玩家，除了穆载言，就只有陆帛归。
以她的人设不应该察觉到陆帛归的存在，所以她“看向”了穆载言。
穆载言的【蚀锈之铠甲】只在拆炸弹的时候用过，现在看起来和周围的队员一样都是普通人。
所以，在“蒋海”扭头看向他的时候，穆载言的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预感——
这预感在他报出自己的代号「黑骑士」，并收到好友申请、看见对方的代号时，得到了验证。
「黑山羊」。
E-616星域的四位隐匿者之首，他在上一个副本合作过的人鱼祭司。
——理智告诉他，也许是因为有过合作、所以黑山羊觉得他还算可信。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有点太过巧合了，巧合到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就差一根能把珍珠串联起来的线。
但表面上，他只是镇定地把视线从系统界面上抽回来，严谨回应：“感谢信任。关于‘蒋海’，他在真实世界违反的法规、造成的影响太过恶劣……”
陆语哝很快承诺：“他的纹章能力不适合我，可以交由你们处理。”
她其实很想知道自己在真实世界控制的玩家在“进入方舟”、“进入副本再回来”之后是否会脱离控制，但比起实验，她还是更想把他的能力留给陆帛归。
“如果我现在解除控制，他可以直接逃回方舟，就算维持控制让你们关押，他明日也会被强制召进第三个副本——与其让他跑了，不如废物利用。”“你们可以找一个能力足够的玩家来接收他的纹章，C级纹章【数据操控】，挺不错的能力。”
纹章，是积分商城也买不到的、绝对稀缺的资源。
陆语哝相信特殊调查组可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目前也没有普通人杀死玩家获得纹章的案例，而且他们也不会放心让被她控制着的蒋海进入特殊调查组——多重考虑下，在场的陆帛归就是最好的人选。
穆载言要是亲自上也不错，总归都落在自家人手里，正反不亏。
穆载言拿出了通讯器，陆语哝很有耐心地等他们商议，最后果然等到了陆帛归的水母。
C级纹章被剥夺成功的概率不高不低，除了像蒋海当初那样直接杀人之外，温和一点的手段就是用已有纹章去诱导剥离——前提是被剥夺
者完全失去抵抗意识和能力。
被陆语哝完全控制的蒋海自然不会抵抗。
一段时间后，代表副纹章共鸣成功的蓝灰色图腾、出现在了陆帛归的右手腕内侧。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图腾正好压在小陆语哝曾经咬出的那个牙印疤痕上。
陆帛归垂着眼睫，指腹轻轻擦过图腾和伤疤，琥珀色的眼里泛起一丝温度。
总是不声不响搞大事的妹妹，还能拿她怎么办？
……
……
……
江城这起恶性事件，最终以逃犯蒋海被击毙为结局。
为了提醒广大市民以及某些警告心怀不轨的玩家，蒋海的所作所为与最终下场登上了官方新闻。
作为参与追捕蒋海行动的玩家，陆帛归的身份是隐藏的，陆语哝更是只对穆载言暴露过代号，所以对外并没有他们的消息。
“创世纪”论坛的相关讨论也只是集中在蒋海这个人身上。
事发小区暂时被封禁，陈程成等任务结束之后立马跑去接陆语哝，将她送回了陆帛归的住处。
因为整个小区的监控基本被损坏，官方并没有找到关于第四位玩家的更多信息。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也就是第三批玩家强制进入第三个副本的时间节点。
特殊调查组基地。
二队队长陈茜正站在会议室里，和穆载言交谈。
因为第三批玩家的基数庞大，《江城旧神玩家档案（已收录）》的登记人数已经超过三位数，但大多都是C级的、连纹章的边边都没摸过的普通玩家。
让陆帛归接收那枚纹章，是穆载言和陈茜、以及三队队长一同权衡、商量过后的结论。
但因为【数据操控】这个能力的潜力和在真实世界的作用范围很大，陆帛归与特殊调查组签订了另一份协议，大致包含“对这个能力的升级状况同步”、“不可主动探查官方内部数据”等限制。
“有没有一种可能……”陈茜表情肃穆，眼中却有一丝期望，“这个能力升级到顶峰之后，可能入侵方舟系统。”
穆载言也希望如此，但这个可能性太过渺茫，他更在意眼下的危机：“方舟中已有窥视E-616星域的势力，江城出现了蒋海，其他城市、其他国家也可能出现类似的恐怖分子。”
“除此之外，为蒋海提供支援的玩家，虽然自称是‘机械核心’成员，但我们还需要对这个信息调查确定。”
毕竟，来自方舟第四大公会的针对，绝对不是什么好处理的问题。
陈茜沉吟片刻：“但这个信息是「黑山羊」借蒋海之口说出的，对我们来说已经是第三手消息了。”
“新晋榜榜首来自江城，这对我们调查组、对国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穆队，你是目前唯一真正与她接触过的人，你，如何评价「黑山羊」？”
穆载言陷入回忆里，他想起了莉莉丝&#183;德文希尔，也想起了茵蒂斯，她们都是非常引人瞩目、光辉而璀璨的存在。
“根据之前的两次副本接触来看，她是一个行事有原则的人。”
“她的能力很强，专家侧写也显示她对E-616星域的归属感不低。”
陈茜看着他，一声叹息：“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我暂时也能放下心。”
「黑山羊」的能力太过诡异，手上的积分和道具肯定也不少。
就目前的信息来说，她疑似有“空间操控”和“神志操控”两种能力，能力发动的条件和限制都未知。
即使知道她对官方还算友好，他们作为要对民众负责的组织，也实在很难、也绝对不能放下戒备。
他们只希望，这样的玩家能一直向着江城。

第114章 第五个副本
第批玩家马上要进入第个副本。
作为与官方合作的玩家，陆帛归自然是要在特殊调查组基地登陆方舟的。
陆语哝颇有点庆幸，因为昨天被二哥的水母逮个正着，她不得不把藏了好久的代号交代了，而收到消息的二哥只回复了她一串“……”。
如果不是赶着进强制副本，再加上刚得到副纹章还需要时间练习适应，陆语哝毫不怀疑二哥会亲自来找她算账。
——感谢特殊调查组。
总之，陆语哝目前的好友列表里已经有6个玩家，按照加好友的顺序排列分别是：
海盗（A级，NO.56）
占星者（A级，NO.74）
影（B级）
飓风（A级，NO.85）
黑骑士（B级）
指挥家（C级）
其中，「飓风」是上一个副本中那位古铜色人鱼玩家埃尔文的代号。
「指挥家」，则是陆帛归的代号——稍微有点出乎陆语哝的意料。
在寄生了旧神之卵的情况下，玩家的代号一般都和核心纹章挂钩。
不论是陆语哝自己还是新认识的几位朋友，基本都能根据代号推测一下能力类型。
而「指挥家」……听起来更像是和音乐相关的。
陆语哝想，也许二哥的核心纹章未来能有更广泛的发展方向？
陆帛归的第个副本也是B级副本，他走的智力流派，在战斗方面并不占据优势。
陆语哝本想用道具和他匹配进同一个副本，但陆帛归说特殊调查组安排了军方出身的玩家与他一起，安全性有保障，让她不要操心——听起来好像还在和她生气。
除此之外，之前在《莫纳什蝴蝶》副本与她合作过的隐匿者、新晋排行榜第二位的「月光」，突然给陆语哝发来了好友申请。
根据情报，「月光」在她第个副本后就正式加入了第一公会“晨曦骑士团”，属于让方舟许多人眼红的主流玩家。
——顺风顺水进入大公会，从此一切发展都有后盾与资源保障，可谓是前途无量。
「黑山羊」和「月光」，不管是经历来看，还是从代号上来看，都不是走一条路的人。
虽然上次她们的合作还算愉快，虽然两人都是E-616星域的玩家，但月光是个能力古怪的自闭少女，陆语哝又不热衷交际，在登出副本之后，两个人都没有了后续联络。
现在月光突然发申请，陆语哝觉得大概率是有事要说。
等加上好友，看见月光慢吞吞发来的话，陆语哝挑了挑眉。
——是一个A级副本的合作邀请。
陆语哝已经成功升A了，月光却处于只差临门一脚的程度。
之前说过，受会长「晨曦（光辉骑士）」的个人风格影响，“晨曦骑士团”是非常注重成员单兵作战能力的公会。
对有潜力的
月光的B升A门槛，需要她自己来跨过，公会会给她副本情报，但不会再派像「敲钟人」那样的老玩家跟随。
——不过，要是新成员有本事自己找到同伴，公会也不会干预，毕竟在旧神游戏里，任何能力都是活命的本钱，人缘也是。
也正是因此，月光找上了陆语哝。
她从公会那里拿到的A级副本情报，叫做《绯樱小町》，西洋和风背景，并且有一种特殊的NPC，叫做“影傀”。
除此之外的消息，月光没有透露更多。
陆语哝从之前那次就看出来，月光的性格很不适合谈判，因为她根本就不讲究话术，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线摆了出来——
两人共享情报，定下互不伤害的契约、相互合作，至于纹章，则是谁有能力谁拿。
并且，如果陆语哝愿意协助月光拿到纹章、或者有保护行为的话，等出副本之后她会再额外赠予陆语哝一件B或A级道具。
这个条件很不错，如果换陆语哝来，她会把后半个条件等谈判拉扯后再给出来。
但既然月光有诚意，陆语哝也答应得干脆利落：[可以，约定个时间吧，如果你不想露面就直接副本见。]
月光那边顿了顿，依然是慢吞吞的：[没事，副本池见吧。]
陆语哝莫名觉得她有点像两只手指打字的白仓鼠。
这是她第一次在副本外和隐匿者交流，有心想探点情报：[除了我们两个之外的隐匿者，疫医和衔尾蛇，你有接触过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月光回了：[不算接触过。一个，黑发病号服，一个，疯批大金毛。]陆语哝沉默片刻。
没等她回个问号，月光慢吞吞的第二句话出现了：[我，脸盲。]
陆语哝：“……”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莫纳什蝴蝶》和月光的接触，开始怀疑月光是不是靠触手来认的她。
好在虽然离谱，但月光的描述还算形象。
说到黑发病号服……
陆语哝忍不住回想起她之前在方舟撞见的病号服青年。
那时候「黑山羊」刚刚登上新晋榜榜首，小「疫医」的排名因为第个副本失利而掉到了第四位，陆语哝在中转站准备登出方舟，却遇到了一个二十来岁、身形格外消瘦、黑色额发遮掩了眉眼的青年。
——方舟那么大，玩家那么多，就算不是脸盲，一般也不会记得一次偶遇的人。
陆语哝到现在还记得那次偶遇，主要是因为黑发青年的病号服上印有医院的圆标，恰好是她曾经住过不短时间的私立医院。
当初只是偶然遇见，陆语哝没想那么多，但现在从月光口里得到这个线索，她大概可以在真实世界查一查他。
——这种精细活，交给有【数据操控】副纹章的二哥就挺不错，刚好可以把他的生气糊弄过去。
至于「衔尾蛇」……
陆语哝和月光再确认了一下，“疯批大金毛”是个西方人，还是少年模样，据说“狂欢剧院”公会对他很感兴趣。
也就是说，目前E-616星域四位【隐匿者】，除了来自西方的衔尾蛇和即将在方舟会面的月光外，有两位是属于江城这边的。
按照全球玩家的比例来算，高得离谱。
陆语哝忍不住怀疑江城锚点是不是真的有点特殊。
之前对江城大学锚点的研究好像都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再加上第批玩家以及玩家邀请功能的开放，江城大学估计过一两个月就能解封。
全球的锚点基本都出现在核心城市的繁华/重要地区，不可能一直封禁下去。
到时候，陆语哝还得准备期末考试。
——啊，考试。
自从进入旧神游戏，副本的时间流逝不一，网课只占据她“时间”的零头。
一想到还要考试，陆语哝瞬间就被拽回了现实。
所以，等陆帛归结束他的第个副本回到真实世界，再应付完特殊调查组的笔录回到家中后，看见的就是妹妹在书房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刷题的样子。
……稀奇。
见他回来，陆语哝从题库里抬头，讨好地笑了一下。
陆帛归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把那句“新晋榜榜首还记得要期末考试呢”说出口。
“聊聊？”
能聊的东西很多，从经历的副本、遇到的玩家、度过的危机……即使避重就轻，也能听出其中的风险与起伏。
方舟系统匹配副本其实是有筛选的——副本太多，玩家也太多，用适配的玩家才能更好地收集旧神之卵。
像陆语哝，她的核心纹章是黑山羊之触，之后匹配的副本都没有出现过灵异和高科技背景。
像陆帛归，他的核心纹章以及副纹章都有点偏科技挂，经历的个副本都是现代背景起步，刚刚出来的B级副本甚至是赛博未来风格。
当然，如果有玩家想尝试新背景，换一个赛道，方舟也不会阻拦，结果自负就是了。
陆语哝愿意和月光合作，也是考虑到《绯樱小町》的西洋和风背景和她之前的副本，既有重合又有新意，是一个很好的过渡。
交流完各自的经历后，陆帛归把话题转回了蒋海事件。
蒋海只能算个小喽啰，但他引出了疑似“机械核心”的窥探势力，还间接让陆语哝的「黑山羊」身份展露人前。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哥他太敏锐了……我总觉得他在怀疑什么。”
陆语哝窝在沙发里，有些犯困地拖着下巴。
“而且方舟的局势越了解越觉得复杂，「黑山羊」总有一天得出面，现在的时间，也还算合适。”
陆帛归取笑她：“也好，省得又要找我来当传话筒。”
上次为了合理地将道具送到穆载言手上，陆帛归编造了个方舟地下组织“中间人”的身份——这也不完全是编造，陆帛归确实和那些专管倒买倒卖的地下组织签上了线。
像小胖子那类商贩售卖的药剂、道具，基本都是从那个组织进货的。
就陆帛归目前拿到的情报所知，地下组织的货源主要有两种——“黑市回收”和“复制自制”。
前者很好理解，就是一些上了各大公会通缉名单、不方便正常交易的玩家以折扣价格出售给他们，他们再加价（但依然比积分商城便宜）卖给玩家。
后者就是垄断性质的了，地下组织有纹章能力与制造相关、甚至本身就是异族的玩家——他们仿照积分商城的道具进行生产，成品的品质可能略有削减，但价格也低，甚至支持定制，是手头不宽裕的玩家的首选。
听到这里，陆语哝的眉梢一动：“二哥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可以防止追踪定位的道具。”
小丑跟了她这么多个副本，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依靠那条绿蕾丝道具找的她，还是他用纹章能力做了什么手脚。

第115章 副本背景
之后的几天，陆语哝抽空整理了一下她的道具与积分。
然后有点忧愁地发现……她没什么钱了。
之前攒下的一万积分，给哥哥们买道具花了大头，从《人鱼坠落之地》的副本出来后虽然又多了六千多积分，但她找海盗帮忙买人偶道具、再加上还A级精神恢复药剂的钱，就花了五千多。
现在账户上也就剩三千多积分了，买不了一个A级道具。
之前“摆渡人”公会收人鱼逆鳞的玩家出价是高，但她获得的“茵蒂斯的逆鳞”可以范围内持续免疫异化伤害，虽然冷却时间有点长，但算是上等的A级道具。
陆语哝考虑之后，还是不打算把它卖掉。
……那就只能看看她手里的其他道具了。
A级道具里，“理智的假面”必不可能出手，“？？？的骨笛”和“？？？的尸油”都是好东西，尤其是后者的功效她还没试验过，只能往B级道具里看看。
“娜莎的祝福胸针”，对陆语哝这种高灵性玩家来说非常有用，“守护”次数还剩1次，她还挺珍惜。
“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如果能修补好，大概率是一件A级道具，不仅如此，陆语哝对它上次在道具栏里发光的情况很在意，有心要找到能修补的材料。
“廷达罗斯之戒”，在她手上能发挥出堪比A级道具的作用，得留下。
然后就剩下“娜莎的羊皮钱袋”和“安娜的十字架项链”。
前者和黑山羊之触的能力重叠了，对陆语哝来说有些鸡肋。
后者对“信仰”的依赖太大、在她手上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所以陆语哝决定把它们出手掉——走全家最聪明的二哥的地下渠道，筛选买家，最后回收了三千多积分。
账户余额变回了六千多。
陆语哝本想留着用来买防追踪的道具，但陆帛归直接把道具送到了她手上——还是一个A级道具。
……积分哪来的？
“哪有一直让妹妹花钱的道理。”
陆帛归摸了摸妹妹的脑壳，对她没什么隐瞒。
“真实世界一百多万玩家，创世纪论坛上的交易贴数不胜数，但总归没有一个完善的交易平台……”
作为一个商人，方舟认可的“首屈一指的聪明人”，陆帛归在核心纹章升级、再加上获得了副纹章后，【知识】属性从89提升到了93。
他的记忆力、分析能力、商业嗅觉都远超常人。
有纹章【异想赫兹】与【科技入侵】加持，再加上背靠特殊调查组，陆帛归调用官方的资金从全球各地的玩家手中收购道具，在方舟进行交易，在真实世界匿名打款。
而到他手里的货物，不具备危险性的贩卖给真实世界的有钱人，具有攻击和额外功能的就走地下组织的渠道换取积分和道具、或者由江城官方出面收购。
钱、积分、道具……
这些资源在「指挥家」的指尖流通，并留下了丰厚的利润。
国外已经有玩家给他起了特别戏剧中二的称号，什么“隐匿的中介商与暴利者”……
这些东西，陆帛归没说给陆语哝听，但陆语哝能想象得出来。
之前她虽然一直没说，但对“陆帛归与官方合作”这件事，陆语哝一直是有犹豫和顾虑的——不是顾虑合作本身，而是顾虑“这是否是陆帛归的本意？”、“如果不是为了她陆帛归会不会更想走其他道路？”。
现在，看二哥在擅长的事情上如鱼得水、乐在其中，她自然也为他开心。
而穆载言那边，陆语哝以「黑山羊」的身份与他进行了一番交谈，将一些她认为可能影响E-616星域的情报，撇除小丑的部分，送到了特殊调查组手中。
道具和情报的事情解决，一周后，陆语哝登陆方舟，赴与「月光」的约。
……
……
……
方舟大厅。
休闲区，茶水吧。
瓷白的假面遮掩了面容与气息，略显消瘦的身形、简洁的装扮……在确定这就是「黑山羊」之前，月光没想到对方真人如此低调。
月光倒是挺符合陆语哝想象中的形象——甚至比她想象得更符合。
白肤白发的少女身形娇小、气质空灵飘忽，略长的刘海遮掩着额间银白色的弯月形纹章，不断震颤的睫毛下，虹膜和瞳孔都呈现着病态的淡粉色……有点像一只白色的小蘑菇。
新晋排行榜第二的「月光」，是一名典型的重度白化病患者。
她走进茶水吧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陆语哝想，看来一段时间未见，月光已经可以自如控制她“让人忽视存在感”的纹章能力了。
“你好，「黑山羊」。”白色小蘑菇慢吞吞地打招呼。
陆语哝隔着面具笑了笑：“好久不见，「月光」，恭喜升级。”
月光坐下来，有些自闭地捏了捏手指：“条件就是之前说的那样，等签订契约之后，我就把副本情报传给你。”
大公会之间的合作经常需要契约约束，契约道具在积分商城是流通的，只限制她们两个人的小契约一式两份，并不贵。
确定契约内容后，陆语哝干脆利落地签了字，幽蓝色的光芒闪过，方舟系统判定契约成立。随后月光把情报交给了她。
陆语哝大致浏览了一下，挑了挑眉：“这是你们公会的独家情报？”
这个A级副本的情报挺齐全，如果直接派公会成员组团刷本、顺利拿走旧神之卵的可能性很高——这样的情报却拿出来给新成员历练，不愧是排行榜第一的“晨曦骑士团”，有够财大气粗。
A级副本《绯樱小町》，副本背景主要分为西区和东区。
东区，有个和风岛国。
岛国因参与百年前的旧神之战，失去了现
世的守护屏障，魑魅魍魉横行，民不聊生，西共和国趁势在此殖民。
来自西区的蒸汽科技，以“支援”为名，入侵了岛国的上上下下。
西区的军士以枪炮对阵被魑魅魍魉附身的妖邪，并将岛国的资源通过大船运输回西共和国。
在先进的枪炮威慑下，西区殖民者成功动摇了岛国幕府的地位。
而一些不愿接受这种变故的岛国贵族，则联合阴阳师，在名为“绯樱小町”的地域设立绯樱结界，避世而居。
他们拒绝接受新事物，平日里只以阴阳术驱使无惧枪炮的“影傀”在外行走。
根据情报推测，主线任务需要潜入绯樱结界之内才能触发。
之前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曾开启过一条群体支线任务，要求玩家在“鹤子诞日”之前潜入绯樱结界内，大家的进度基本在这里卡死。
原因无他，绯樱结界自设立以来，除了内部人员之外，只有影傀这种非人造物可以自由出入。
而普通玩家的刷新地点散布在西共和国殖民区，光是前往绯樱小町的路上就有很多危险，不是被魑魅魍魉附身，就是被“被魑魅魍魉附身的NPC”搞得被迫下线。
——从A级副本开始，并非一定要通关主线才能退出副本，花费积分允许提前登出，方舟给予了高级玩家一定的容错率，但据说这种提前下线的行为会有一定副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己方【隐匿者】能在结界内部刷新，对任务成功的几率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月光找陆语哝合作，未尝不是在找人拉大这种可能性。
她们两个隐匿者，任何一位刷新在结界里，都能打出很好的配合。
但是……
陆语哝考虑到一个点：“那个结界的屏障效果会不会阻隔通讯道具？”
月光慢吞吞道：“有这个可能，等进副本之后我们先联络一下，如果出问题再从内部找找突破口。”
陆语哝点头：“支线任务说的‘鹤子诞日’是什么节日？”
月光：“应该不是节日，外界的普通NPC都不太清楚这个日子，但根据支线任务失败的时间点算，从玩家进入副本开始大概留有一周的时间。”
她们继续核对对了一些细节，确认无误后，便解除了茶水吧的屏蔽光幕，一同前往副本池。
进入之前，陆语哝使用了陆帛归帮她找来的防定位道具——是一沓具有混淆功能的符咒，每使用一张可维持一个副本的效用。
【叮咚！】
【玩家「月光」正在邀请您进入A级副本《绯樱小町》】
【副本难度A级，副本人数？人，预计死亡率低于60%】
【——是否接受邀请？】
【——是】
……
【祝您游戏愉快！】
……
……
……
黑暗。
彻彻底底的黑暗。
空间很狭隘，不透一丝光亮。
陆语哝感觉自己的眼皮非常沉重，难以睁开。
她应当是躺着的，双手交叠、放置于小腹，手脚和脖颈都没有被束缚的感觉，但并不能动弹。
感官好像完全失效了，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光线。
陆语哝不敢贸然召出【黑山羊之触】，总觉得如果把那四条成熟期的触手叫出来，她能自己把自己挤死。
大概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息的时间——就像是手脚麻木的人终于接回了神经一样，陆语哝慢慢掌控了这具身体的手指。
她轻轻挪动指尖，指腹下传来了不太明显的凹凸触感。
绵软柔滑的凹陷，大概是上等的布料，细腻紧实的微凸，像是布料上刺绣的针脚。
她一点一点抚摸着，在脑海中勾勒出刺绣的图样。
尖长的喙，细长的颈，宽广而覆盖绒羽的长翼，修长而直的腿与爪尖……
是鹤的图样。

第116章 绯樱小町（一）
鹤。
还是绣在和服上的鹤。
陆语哝下意识就想到了情报里的“鹤子诞日”。
这大约不是普通身份的人可以穿的纹样，但一个身份不普通的原身又为什么会被拘束在一座棺木里？和“鹤子”是否有什么关联？
原身总不可能已经处于、或者被认为是处于死亡状态了。
她心中生疑，继续在狭隘黑暗的空间内摸索。
这具身体所着的和服袖子非常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应当是最高等级的礼服“振袖”。
陆语哝继续摸索，除了这身布料之外，周围并没有任何“陪葬品”，这又似乎和原身可能的地位不太相符。
她的力气大致恢复了，可以抬起胳膊、去摸一摸脖颈与头部。
这不碰还好，一碰，陆语哝的手指就僵在了原地。
手下根本不是皮肤的触感，就像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阴冷的膜，大致勾勒出脖颈与面部的形状。
能够按压，但“皮下”是虚的、没有骨骼的。
如果按压得再用力一些……
就像人走在半路上，以为前方有台阶但一脚踏空，陆语哝的“手指”穿透了她的“脖颈”，继续往下，直接摸到了棺木的背板。
就算是变成人鱼都没带给陆语哝这样的惊讶。
她现在的姿势就像一个人硬生生反手捅穿了脖子，却没有流一滴血甚至没有大喘气——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呼吸。
很好。陆语哝克制地将手往上下移了移，把本该是锁骨和颅骨的位置都摸了个遍。很好，除了有个人形，她现在连人都不是了。
……那纹章还能用吗？
她试着召唤触手，从四根里选了一根幸运儿。
幸运儿倒是顺利从后腰冒出来了，只是和服束腰用的丸带较紧较宽，让它没有施展空间，一扭头就往反方向扎了过去——
“咦咦咦？”
触手不知道第几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触手尖尖还很好奇地摆了摆。
下一秒，就被感受到“躯壳被穿透然后从掌心戳出触手尖尖”的陆语哝一脸忍耐地收了回去。
——现在她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挤死了，但这种场面甚至比挤死还要令人害怕。
更诡异的是……
黑山羊之触是可以无视黑暗的，但从触手刚刚瞥下来的视野看，这座棺木里只有一件被人形撑起的华丽和服。
“咯——”
“嘭、嘭嘭！”
“沙沙——”
古怪的抓挠声和碰撞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陆语哝果断放出触手，让触手尖尖从棺木外的高处往下俯瞰——
却见此处是一座晦暗的庭院，以她为首的五台棺塚以五芒星的布局摆放在枯山水之上，朱砂符箓与红绳缠绕着棺塚的周身。
而在庭院的最深处，有一座鲜红
而寂静的神龛，编织的注连绳和洁白的御币在风中轻轻摇曳。
“嘭！嘭嘭！”
率先跑到这边的中年仆从“啊”地叫了一声：“快去请栖斋大人来此！鹤神龛的影傀全部起灵啦！”
栖斋大人、鹤神龛、影傀、起灵。
陆语哝一边动作，一边把这仆从的话记下。
——影傀？原来她不是鬼。
神龛前的蜡烛往下滴了几颗烛泪，仆从口中的“栖斋大人”很快出现在回廊尽头，步履匆匆。
他是一个消瘦而阴沉的中年男人，身着蓝青色的暗纹狩衣与深紫色的指贯，头戴一顶立乌帽子，手持蝙蝠扇——一副非常典型的阴阳师装扮。
陆语哝原本担心这个副本里的阴阳师会发现黑山羊之触，想让触手尖尖先缩回去，但它却不怎么乐意：“他不好吃，不好吃。”
黑山羊之触对强大与否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厉害的就是好吃的，不厉害的就是不好吃的，陆语哝便随了它去。
走近庭院小门的栖斋果然没有发现头顶上还有个触手的存在。
他的目光完全被枯山水上五座不断震颤的棺木吸引了过去，主要是盯着最顶上装着陆语哝的棺木：“好、好……全部起灵了。”
栖斋把蝙蝠扇收了起来，在棺塚前方站定，随后迅速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着什么咒语。
随着咒语的一字一言，那些束缚在棺塚上的符纸突然燃烧起来，棺塚内的影傀们开始剧烈挣扎。
陆语哝一边加剧动作，一边戒备起来。
符纸烧尽，红绳之上仿佛有鲜血在流淌，束缚力加渚于棺塚之内。
其余四台棺塚的挣扎力度渐渐小了下来，陆语哝也感受到了来自棺塚外的压制，但似乎不是很强……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棺塚一台接一台地彻底平静。
陆语哝本可像它们一样停止挣扎，但她想到这台棺塚的摆放位置，再加上栖斋的视线一直格外关注这边，她还是没有停下。
栖斋见此，表情并不意外，从衣襟内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人偶。在岛国，人偶通常都是孩子们的玩具，陆语哝通过触手仔细观察，发现那人偶并没有绘上五官，身上的小小和服是猩红的、并且绣着还算精致的鹤图。
栖斋将人偶抛至空中，人偶没有落下，反而诡异地悬浮。
中年术士的口中念出另一段咒语，躺在棺塚中的陆语哝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斥力，四肢被镇压，动静也渐渐停歇。
“镇灵事毕，可以启封了。”
后方的几位仆从声音微颤地躬身：“……是，栖斋大人。”
他们束手束脚地来到棺边，伸手去解棺塚上的红绳，其他四台还好，被排挤来解陆语哝这台棺塚的两个年轻仆从一脸恐惧，动
作也比其他人慢上几分。
处理掉红绳，他们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棺盖。
陆语哝看见了馆内的场景，虽然没有呼吸，但还是体会到了呼吸一顿的感觉。
下一刻，那两个被栖斋盯着所以不得不加快动作的仆从，也揭开了陆语哝眼前的黑暗……
头顶的天空，像是绯樱的颜色。
五芒星的下四角，躺着四名身着洁白绣鹤形和服的影傀，她们就像是纯黑色的影子，徒有人形、看不清五官。在她们身上，哪怕一丝光线都不能照亮、都会被吞噬。
而在五芒星的上顶点，猩红色的振袖和服包裹着一具同样纯黑的少女身形，长至脚踝的黑发铺满了整个棺底，让这片狭隘的空间看起来像是无底的深渊，只有一抹猩红悬浮其上。
栖斋抬手接住了半空中的人偶：“起。”
陆语哝感受到了四肢传来的牵力，心下一冷。
——这个NPC身份可能非常受限，尤其是栖斋手里似乎能够控制她的人偶。
她顺着那力道起身、往前走去，其余四位影傀也站了起来。
她们的个子比陆语哝这具身体要高不少、看起来更像成女，却都静静侧身候在她的身后。
在路过的时候，陆语哝发现这些影傀虽然像纯黑的无面人，但如果从侧面看还是能看出立体的五官的，睫毛根根分明，长得有些虚假。
陆语哝在栖斋面前站定，那股牵扯的拉力才消失。
“既再次起灵成功，便该有新的名字。”
“你们是直接侍奉鹤子大人的影傀，便以‘羽’字辈为名吧。”
“——你名‘羽绯’，剩下的便是羽一、二、三、四。”
陆语哝顿了顿，有点在意栖斋所说的“再次起灵成功”的说法。
但面对等待回应的栖斋，她还是应了声“是”。
影傀明明没有声带也没有喉骨，却能正常发出声音，不知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由“霜宫大人”制造出的存在。
她原本在回忆岛国的礼节，但既然栖斋说她们的创造者另有其人，还是连他都要口称“大人”的存在，陆语哝就没有行礼。
——果不其然，栖斋并不在意她没有行礼这件事。
他把小人偶收了起来，不再关注已经“乖顺”的影傀，随手指了两个幸运仆从：“这两天你们带她们熟悉一下神龛的事务。”
幸运仆从看起来快哭了，但还是挤出很欣喜的声音：“是，栖斋大人！”
等栖斋走后，原本停放在枯山水上的棺塚也被其余的仆从搬走，庭院恢复了原本的幽静宽阔。
陆语哝转身看向跟随她的四位白衣影傀——虽然影傀不太好分辨样貌，但不论从哪个侧面来看，她们都像是完全一样的四胞胎。
不用她开口，四胞胎微微躬身，认下了栖斋给的名字。
“见过羽绯大人。”
虽然陆语哝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比如“起灵”究竟是什么原理，“影傀”的存在究竟算什么情况……她还是暂时按捺了下来。
“嗯。”陆语哝应下，转身看向那两个腿儿打摆的幸运仆从，“请带路。”
由猩红和服包裹的漆黑少女人形，宽阔的振袖和下摆上绣满了腾飞的白鹤，她没有眼瞳、没有白牙，就像一尊不透光的鬼影，朝他们发出“嘶嘶”的鬼语。
十二岁的男仆小河川要狠狠掐着自己的胳膊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是、是，羽绯大人。”
看来影傀羽绯的地位比陆语哝想象得高些。
小河川与另一位男仆带着她们，沿着被枯山水环绕的小径，往神龛的方向走去。
“神龛的事务不多，洒扫等杂活都有我们处理……”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阴阳师大人前来……”
身着素衣的小河川躬身侧背对着陆语哝引路，大概是因为看不见她们，所以说话也渐渐利落起来。
“……总之，几位大人只需满足鹤子大人的需求就好。”
这处庭院很深，小径的石砖缝隙里爬满了青苔，愈是往里走愈是幽静。
一路上有许多木质涂绘红漆的鸟居，洁白的御币在注连绳下轻轻晃动，在能看清神龛的地方，小河川踟蹰地停下了脚步。
“鹤子大人所居的神龛，我们这种仆从是不能靠近的。”他语气敬畏。
“——只有像您这样的存在，才能前去侍奉。”
陆语哝眼睫微颤。
黑山羊之触在她古怪的躯壳里翻涌，声音像包着一团口水一样黏糊：“好吃的，可好吃的。”
——住在神龛里的鹤子。

第117章 绯樱小町（二）
鲜红的神龛，像独立于尘世的一片异空间。
当你注视着它的时候，心中会不由自主地升起“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的念头。
陆语哝微微仰头，看向神龛上方的天空——这里似乎是绯樱结界笼罩下的核心位置，绯色浓厚，将结界外的云絮染成了夕阳的色泽，很难判断现在是清晨还是傍晚。
她借着振袖的遮掩，掏出了通讯道具戴在耳朵上，单指轻点拨出通讯——只听见一阵无法找到对应目标的忙音。
这种情况，不是月光没戴上通讯器，就是结界不允许沟通外界。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暂时只能单打独斗了啊……
陆语哝把手指拢回振袖内，木屐踏上神龛的台阶。
“哒、哒、哒……”
猩红绣白鹤的振袖拂过悬垂于檐下的草花纸帘。
小河川听见脚步声远去，忍不住悄悄抬头，又面色惨白地低下头去。
——影傀这种存在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她们并没有影子，因此从纸帘的另一端看，只能看见五件被撑起人形的和服在纸帘间穿梭。
……是看一眼就要在晚上做噩梦的程度。
所以高贵的鹤子大人为什么会喜欢影傀啊？
小河川尚且稚嫩的面孔皱成了包子。
听说这些诡异的存在曾经做出过非常罪恶的事情，所以神龛这边的奴仆被全部清换了一批，如果不是人手不足，像他这样的年轻仆从是没资格到神龛来做事的。
能来神龛，就意味着经常有机会在栖斋大人这样的阴阳师面前露面，升为管事的可能变大。
可他实在不想像上一批奴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啊。
……
黑山羊之触不出声了。
陆语哝在一扇和纸门前站定。
神龛内，出乎意料的是，有柔和的天光。
不是被结界染过的绯樱色，而是像清晨的阳光，寥寥几束从天井之上漏下来，空气干净的离奇、甚至看不见漂浮的尘埃。
天光照亮了端坐在神龛之上的人形。
漆黑的长发披散在纱白的单衣上，勾勒出对方清瘦嶙峋的病骨，朱砂符箓像纱布一样一层层缠绕在苍白的皮肉上。
露出的脖颈似乎并没有喉结，衣襟下的胸膛也没有明显起伏，那张闭着眼睛的面孔异常漂亮，但看着又不完全像女性。
雌雄莫辨，形销骨立，似人非人。
“羽绯，见过鹤子大人。”
见到对方的那一刻，陆语哝就像调动起了身体记忆一样，自然地行了一个合袖礼。
神龛之上的人微微偏头“看”向陆语哝，双眸紧闭，但这似乎并不影响视线。
他/她并没有应声，许久之后，轻轻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羽、绯。”
他/她的声线就像一男一女两种嗓音同时开口，男音清朗、
女音柔美，难以分辨地缠绕在一起，恍若神音。
但此地并没有供奉，看不见什么香炉瓜果，这位“鹤子”比起神来说更像是被符箓封印的妖鬼。
陆语哝不明所以，只能再应一声：“是，我等是被派来侍奉鹤子大人的影傀，听从鹤子大人的吩咐。”
鹤子又不言语了。
低着头的陆语哝能感受到祂的“视线”像羽毛一样落在她身上，她想不通一具漆黑漆黑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头发很美。”鹤子闭着眼睛，微微笑着，声音很轻，“去寻一支发簪吧，绯樱小町的簪娘手巧。”
“若是途中有空，可否再为我折一枝绯樱？”
……
“沙、沙沙。”
小河川拿着扫帚和水盆，认真清扫着神龛外的庭院，而另一名男仆正在躲懒。
小河川与那名男仆并不熟悉，对方的位阶和他一样都是低等，但有个在阴阳师大人身边当差的武士叔叔，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得罪。
那男仆这次只是运气不好，才被目无下尘的栖斋大人指派来了这里，但很快就能被别人替换出去的。
而像小河川这样没有后台的人就别想了，只能认真做事。
扫着扫着，小河川突然听见那男仆发出一声古怪的“呜呜”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样。
他正想扭头去看对方怎么了，却又听见庭院深处传来木屐声。
猩红和服的一角出现在纸帘下方，小河川连忙躬身：“羽、羽绯大人，可是有何吩咐？”
影傀没有出声，小河川不敢抬头。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影傀从纸帘后绕了出来，淡淡道：“鹤子大人想要寻些小玩意，你来引我前往西阁。”
小河川赶紧把扫帚和水盆放到一旁：“是。”
他心想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洒扫的活儿要是干不完可得挨罚——但没想到的是，原本躲懒的另一位男仆竟然老老实实地接过工具干活了，就是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
疑惑的情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
陆语哝收回控制男仆的触手，慢慢梳理从他那里读取的记忆。
绯樱小町有东西南北四座主阁，就像一座隐世城池，人口逾千人，贵族上百人（以鹤氏为首），另有数十位阴阳师（以霜宫为首）。
庞大的绯樱结界笼罩着这块地界，鹤子神龛正是位于结界的正中央。
鹤子，是旧神之战遗留的神之半子，似神，又非神。
旧神陨落，鹤子自云端跌落岛国，阴阳师们拼死护住了祂的命脉，那一日便是后来的“鹤子诞日”。
因鹤子缺乏神力，天生体虚，无法离开神龛的范围，阴阳师们设立了绯樱结界，只为了从西共和国的无耻入侵下、隐藏并守护鹤子的存在。
影傀，由此出现。
绯樱结界庞大，只有非人的
影傀和部分阴阳师能够自由出入。
影傀专门为贵族服务、执行秘密任务，地位高于仆从，本质上却只是工具——只知执行，没有灵魂。
阴阳师是影傀的制造者，普通仆从并不知道制造的原理。
但陆语哝控制的这个男仆有一个在阴阳师身边的武士叔叔，所以他知道一点额外的消息。
比如，那个武士在醉酒的时候，曾经不小心透露过：
——有个侍奉贵族大人的武者与姬妾私通犯了大错，后来那位贵族大人的院子里就多了个形似那武者的影傀。
再比如，关于鹤子庭院的影傀突然换了一批这件事：
——据说曾经侍奉鹤子的影傀只有一位，由霜宫大人亲手制造，在影傀中等级最高。那影傀办事不力，害得本就体虚的鹤子病痛加重，霜宫大人震怒，才有了新影傀起灵的这一出。
刚起灵的影傀，就是白纸一张。
至于原本犯错的影傀，约莫已经被销毁了……
以上的这些情报，大概可以和「月光」提供的副本背景对应上。
之前来这个副本的普通玩家没能进入绯樱结界，因此只知道“避世的岛国贵族与阴阳师驱使影傀在外行走”，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但这个“缘由”，陆语哝觉得只是个表面的缘由，一个武士和洒扫男仆能得知的消息，必然只是那些贵族和阴阳师愿意放出来的消息，具体真相如何，还需要细细探查。
那位霜宫大人，或者神龛里的鹤子，两者中至少有一位可能是副本BOSS。
前者目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后者对她的态度有些古怪。
陆语哝不确定鹤子是不是故意把她支开，让她出来找发簪与桃花枝，但她正好需要一个由头离开神龛，去探一探绯樱小町的情况，自然愿意出门。
竹取敲声脆脆、金鱼池闪烁着粼粼波光、木质回廊连绵婉转、枯山水禅意弥漫……结界笼罩之下，绯樱小町就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仆从和武士在城区街道内走动，也有铺子和茶水酒馆，俨然一个浓缩的岛国小社会。
——除了路上会出现像陆语哝一样、漆黑如鬼影的沉默影傀。
他们男女老幼之形皆有，穿着制式等级不一，并不像“羽绯”的和服那样华丽。
并且大多不言不语，就像崇崇的鬼影，在看见陆语哝之后会停滞片刻脚步、再继续往前，仿佛并没有自己的思维。
陆语哝估计影傀的战力不低，毕竟他们要替贵族和阴阳师游走在结界外——而结界外有许多魑魅魍魉。
可惜目前没机会试上一试。
自从出了神龛的庭院，陆语哝一路上遇到的仆从，对影傀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尤其是在看清陆语哝身上的绣鹤和服之后，就连那些地位高一些的武士和小贵族，眼里都染上了忌惮。
等到了商业气息浓厚的西阁，小河川给陆语哝指了一家华美的首饰门店。
“各位贵女的和服首饰都在此间选购定制，羽绯大人选中之后，让店家挂账在神龛的官帐上就行。”
陆语哝进店，本打算挂账定制，却一抬眼、看中了一支放置在最高处绒布匣子里的“鹤衔花枝”细工发簪。
——洁白的布料被攒成一叶一叶细小的鹤羽，鲜红的长喙衔着绯色的桃花，发簪的簪体并非常见的铜质，而是打磨细致的桃木枝。
“大人的眼光很好呢。”
店铺的老板以桧扇掩嘴轻笑，她是个难得的美人，并且似乎并不惧怕影傀，甚至还有心思赞叹她的和服美丽。
“这发簪原是一位影傀大人定制的，可惜过了约好的时间许久，也不见她来取，便只好挂阁售卖了。”
陆语哝心念一动：“是吗……劳烦就拿这支了。”
桃木入手温润，伴随着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获得线索物品：未被赠出的诞辰贺礼（？？？）x1】！

第118章 绯樱小町（三）
岛国，绯樱小町以西，西共和国殖民区（五番町）。
就像西区与岛国的次元重叠，西式花园洋房在木质和风建筑群内拔地而起，五番町内，来来往往的西共和国军官深目高鼻、穿着时兴、目光高傲。
扛着长枪的卫兵在路口站立，核查着进出五番町的人员。
能住在五番町里的岛国本地人，大部分都是富商豪绅。
虽然对西共和国趁火打劫的行径不满，但这些西区人的枪炮火药是岛国缺乏的好东西，不但轰破了岛国的防线，还轰破了幕府的自尊心。
贵族和阴阳师都龟缩到绯樱结界中了，面对外界的魑魅魍魉，这些不算贵族的岛国人不得不缴纳大笔的钱财寻求庇护。
既然聚居的有钱人多了，那些得靠和平年代讨生活的艺班就也跟着往这边挤。
比如此刻，卫兵就拦下了一个一行四人的艺班。
“站住！”西区卫兵上下打量着这个古怪的组合，“哪儿来的？做什么的？箱子里是什么？”
一个身形极其高大、背着半人高大木箱的白种男人；
一个没有双臂、眼睛也被黑色眼罩罩着的瘦小男人；
一个黑发挽髻、眼瞳湛蓝、身着枫叶和服的岛国女人；
一个小麦肤色、右耳缀着枚金镶翠耳环、脖子上还挂着一只兽牙的黑发少年。
非常古怪的组合。
高大白种男性面容平凡、甚至显得有些木讷，看起来就不是能言善道的类型：“我们是巡回游走的艺班。从稻城来的，那边遭了鬼灾，实在混不下去……”
鬼灾，是民间对那些魑魅魍魉附身造成的灾祸的统称。
他指着一旁安安静静、有着西方骨相与东方皮相的和服女人说：“这是我女儿舞子，擅长剑舞，另外两位也是表演者……箱子里是我们的道具。”
——卫兵上前检查了那箱子，里面确实塞满了表演服饰、未开刃的软剑等小道具。
没有双臂的瘦小男人其实挺有肌肉，但衣着破烂，看起来像是不入流小作坊里常有的那种、博人眼球的残疾表演者。
而那戴兽牙项链的少年，据高大男人的介绍说他擅长御兽。
西区卫兵迟疑了片刻：“……你让他御兽试试。”
黑发少年看了他一眼，从脖子上的项链抓起那枚兽牙、叼在嘴里、吹出一声古怪的哨音。
片刻之后，一只原本懒洋洋猫在屋檐上的三花猫一跃而下，在少年的腿侧绕行，随着少年的手势摆出站立、抱爪等动作。
“嘿，还真是。”西区卫兵看得稀奇，却闭口不言能不能放行。
木讷的高大男人非常上道地上前，往他手里塞了钱票。
于是卫兵掏出纸笔：“你们运气好，近日五番町确实在招募艺人，你们登记一下，领个牌子就能进去——但能不能获得大人们的青睐，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高大男
人连连低头道谢。
他把被掀开翻乱的木箱子收拢好、重新背回背上，带着三名艺班成员往五番町的内围走去。
他们找了一间条件一般但价格不低的旅店——五番町里什么都不便宜——抠抠搜搜地只按日结算，旅店的侍者倒是见怪不怪。
等侍者走后，高大男人放下木箱，原本木讷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把木箱翻起来，内板竟然还藏着一层真正的内容物，是一双颇具未来风格的金属机械臂。
那个没有双臂的瘦小男人走到他身旁，接上那双机械臂后，用机械手摘下了黑色独眼罩，竟是又露出一只机械眼球。
原本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的“女儿舞子”自顾自走到房间的另一端，自虚空中拔出一柄细长的武士刀、缓缓擦拭。
而先前那位御兽的麦肤黑发少年，则占据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看起来和其他几人不熟。
如果陆语哝在这里，大概可以认出少年的身份——曾经在《微笑羔羊》副本中遇见的玩家“齐星”，有一枚从真实世界带入副本的特殊道具“嘹亮的犬牙”。
另外三位自然也是玩家。
——和服女性是独行玩家，代号「红叶忍者」，以“舞子”之名行事。
——高大男人和瘦小男人都是“机械核心”公会的成员，前者代号「修理匠」，后者代号「铁臂」，算是一对固定搭档。他们都是A级，但没挤进积分总榜前100。
“这个副本一共有7个玩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3个，大概率会有【隐匿者】存在。”
接上机械臂之后，「铁臂」原本看似瘦小的身躯顿时充满了危险性。
先前在卫兵面前，他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因为残疾自卑的艺人，现在没有NPC在，他就揭开了那层伪装。
“最终目的地就是和副本名字相同的绯樱小町，你们两个都是B级，别乱跑，不要拖我们后腿。”
「铁臂」的那只机械眼细微地收缩着，左右移动。
“——要是被魑魅魍魉生撕了，谁也来不及救你们。”
修理匠站在铁臂身后，虽然没说话，但大概也是认同同伴的观点的。
原本擦拭武士刀的舞子恍若未闻，继续着她擦拭武士刀的动作，就像瓢落于水面的枫叶一样秀美而沉静。
没有得到回应的铁臂表情有些不渝。“听说西共和国每次派去绯樱小町的使者都被拒之门外。”角落里的齐星冷静开口，“那个绯樱结界要是能用物理手段攻陷，西区人的枪炮早就出动了。”
“——你们的能力，在阴阳师的世界观下并不占据优势。”
像是在配合齐星的说法一样，舞子收起擦拭武士刀的绢布，轻盈而利落地收刀——刀影划破空气之时，仿佛有片片红叶的幻影飘零而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刀。
齐星虽然装扮野性但年纪轻，舞子又一副柔顺的岛国女人打扮，铁臂原本是觉得这两个B级玩家好拿捏的，这下失
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
但他到底自持大公会玩家的身份，并不和两个独行玩家计较。
四人原本准备在五番町内找找接触西区军官的机会，但没想到机会竟能自己找上门——
有个西区上校的女儿想要看岛国的表演，有军士在各处旅店贴了布告，让像他们这样的艺班自荐，若是审核通过，便有进入那些洋房豪宅的机会。
更主要的是，进了核心区，才有机会拿到关于绯樱小町、绯樱结界的情报。
……
绯樱结界内。
小河川提着那只装有发簪、精细包装的绒布匣子，小心翼翼地跟在陆语哝身后。
羽绯大人说要给鹤子大人摘一枝绯樱，他一个男仆当然无法拒绝。
但是……但是……
绯樱结界内气候温润、降雨和微风都由阴阳师一手操控，什么花都能在结界内盛开——只除了樱花。
羽绯大人要摘樱花，这根本是无法实现的“小事”。
除非……除非……
“绯樱结界之外，如今是什么季节了？”
陆语哝问得自然，小河川答得却吞吞吐吐：“是、是早春了，羽绯大人。”
——早春生早樱，要为鹤子大人摘樱花，得到那结界的外头去。
影傀的确是能自由进出结界，但众所周知影傀是没有灵魂的东西，他们只有在执行贵族和阴阳师的重要任务时才会外出。
为一支樱花离开结界，小河川都不知道怎么和栖斋大人交代。
——如果栖斋大人质问的话，倒霉的肯定不是影傀，而是办事不力的他。
偏偏得到回答的影傀根本感受不到小河川内心的呐喊。
她微微侧首看向结界边界，便直接一转脚步往那边走去。
影傀明明穿着木屐与并不利于行动的振袖和服，速度却像真正的鬼影，让穿着布鞋和短打常服的小河川即使小跑着都追不上。
愈是靠近绯樱结界的边界，结界的绯色就愈是浅淡，就像一层厚实而透明的光壁，呈半球形包裹着大地。
陆语哝对比了一下，鹤子所在的神龛上空是结界最厚重的区域。
但结界明明主要用途是“抵御外界的魑魅魍魉”……
按这个道理，结界周围的一圈才应该是最强的才对，毕竟不太会有魑魅魍魉从天空上飞下来攻击。
陆语哝对绯樱结界的原理有些在意。
她抬手伸向结界，漆黑的指尖触碰到光壁，触感有种古怪的熟悉，像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继续往前，一直到振袖衣摆穿透了结界，动作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想象中的排斥、惊动阴阳师、触电之类的动静，都没有发生。
——简直就像当初在棺塚里，她用自己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脖子一样。
影傀和绯樱结界的力量，有没有可能是同源的？
陆语哝一边思索，一边回头看向结界，但只能看见一片纯然的绯色光幕。
小河川的身影、和风的建筑……都已经藏匿了起来，西共和国的殖民者们看见且无法攻破的景象大概就是如此。
陆语哝再次发起通讯申请，这一次，没有无信号的提示，月光那边很快接通了。
[总算联络上了。]月光的声音有点小，像是在避免被旁人听见，[你是在绯樱结界里登陆的？什么身份？]
[嗯。]陆语哝看见远处的半山上似乎有樱花树，边走边说，[我成了鹤子身边的影傀。]
月光那边顿了一下：[……挺好的。]
陆语哝以为月光在惊讶她居然离主线目标这么近，但没想到月光的下一句话却是：[影傀的脸，到时候我有可能认出谁是谁吗？]
陆语哝：“……”
她却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月光，可是连正常人类都认不清楚的脸盲啊。

第119章 绯樱小町（四）
她们并没有在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上纠结太久。
陆语哝只是出来折一枝绯樱，自然不能在结界外无故逗留，她迅速向月光说明了绯樱结界内的情况，包括鹤子、霜宫、栖斋等重要人物，和她通过控制男仆获得的背景记忆。
而月光也很快交换了她那边的情报：她刷新在岛国最大的西共和国殖民区五番町，是一位西区上校的独女，名为“赛琳娜”。
西共和国的上层对绯樱小町，尤其是绯樱小町内的阴阳师觊觎已久。
和普通民众不一样，西区军官手上多多少少有着关于绯樱结界的情报。
——比如七日后的“鹤子诞日”，就是每年绯樱结界最虚弱的时间点。
西区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以“携礼拜访”为由头，带着贺礼、艺班与武器靠近绯樱结界的外围，如果不被“邀请”进入，就会实施武器攻打。
如果进入这个副本的普通玩家多打听打听、聪明一点，就有可能混进西区的队伍里、接近绯樱结界的外围。
月光以“赛琳娜小姐”的名头招募艺班，就是为了先召集一下副本内的普通玩家，看看是否可以在暗处打一打配合。
[可以，先按计划来。等我回结界之后又会断联，得再试试有没有其他联络的办法。]
陆语哝已经接近了樱花树，早春时节的樱花开得并不是最盛，但一丛丛一簇簇半遮半掩，也别有一番将绽未绽的美感。
木屐踩过树干下的硬土，风中却送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唰啦——！”
原本已经触碰到花枝的影傀头也不回，足下突然发力、如一抹黑红的鬼影，骤然翻跃至树梢之下。
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料峭风雪呼啸而至，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利刃，唰唰唰刺进土壤与树干上，并诡异地并不融化。
[你那边怎么了？]月光感觉通讯器另一头的动静不对，敏锐地出声问道。
陆语哝没空回话，高高立于摇曳的枝头，晃下一地的落樱。
她垂眸往下瞥去，并再次避开另一波急速而至的雪刃。
只见下方发动袭击的“女子”一头长发霜白，肌肤泛着诡异的冰蓝。
她五官的锋锐浓丽，但眼瞳是一片纯然的黑暗，虬结的青筋从眼周开始蜿蜒遍布了上半张脸，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魑魅魍魉。
岛国的妖怪之说存在已久，但妖怪行走于妖怪的暗界，一般与人世没有交集。
除了阴阳师之外，普通人白天夜晚即使与妖怪擦肩而过也不会看见乃至碰到，即便有谁体质特殊，顶多只是民间志怪传说偶尔再多几笔。
如果不是当年的旧神之战，暗界与现世的边界被打破，魑魅魍魉不会在岛国横行。
面前的这位妖怪，虽说姣好的面容被异化扭曲，但陆语哝还是能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岛国志怪传说中有名的雪女。
是
个大妖。
绯樱结界是阻隔魑魅魍魉的屏障，影傀经常往来进出，该清理的基本都清理掉了，大部分魑魅魍魉都不会主动靠近周围。
这雪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突然袭击，陆语哝心中不明。
影傀是工具，工具也有弱与强、不好用与顺手的分别。
“羽绯”是霜宫打造的影傀，等阶在影傀之中属于高位。
陆语哝目前没有解锁NPC记忆，这具身体的能力需要她慢慢靠身体记忆开发出来，于是并未急着让黑山羊之触出手，想探索熟悉一下影傀的战斗方法。
“唰——唰唰——！”
风雪如刀，冰凌如枪，早樱纷飞。
在数次闪避之后，一支疾速刺来的冰凌刺破了振袖的上端。
“——噗嗤！”
凌冽的寒意从胳膊里蔓延，但并没有血迹乃至伤口出现。
本该卡进影傀胳膊里的冰凌速度几乎不减、迅速穿透了两侧衣袖，一头冲进了后方的樱树枝干上、深深扎进木头里。
陆语哝偏头看去，只见胳膊上涂留一个冰锥直径的空洞，没有痛感，并很快有漆黑的影子“长”了回去，寒意消散。
她心念一动，很快意识到影傀身体的可塑性。
如果空洞可以被填补，原本的身躯可以被拉长吗？
“沙沙……”
这一次，不是风声，而是和服布料被不断摩擦造成的声响。
在迷乱四散的早樱花瓣雨中，影傀抬起恢复如初的漆黑胳膊，下一刻，那胳膊如影子般扭曲、拉长、冲着雪女的面门袭去。
空气中满是雪女带来的寒意和樱花的香气。
原本冷然的雪女变了脸色。
那暗影如蛇如绳，即使承受了冰雪大片大片的攻击，也只是多出许多不痛不痒的空洞，很快又会被黑暗填补。
陆语哝的袖子干瘪下去，但她并不觉得疼痛。
使用黑山羊之触这件事她做得很熟了，所以在驱动影傀的身体时，她下意识就选择了与触手类似的形态。
暗影触手将雪女紧紧缠绕束缚，异化的魑魅魍魉嘶声嗬嗬。
见此，陆语哝身体里的“原版”触手们顿时极其不满地嚷嚷起来。“假的！假的！不要一样的！”
陆语哝一边用力压制雪女剧烈的挣扎，一边敷衍地安慰它们：“就是因为喜欢你们的形状才下意识用了这个形状嘛。”
触手们：“噫。”好有道理。
触手们：“好耶！喜欢我们！喜欢我们！”
通讯器并没有挂断，原本听打斗声所以不敢出声打扰陆语哝的月光突然听到这句话，一脸懵逼：[……什么？]
[没事。]陆语哝现在有空回她了，[只是遇到了雪女。]
月光又沉默了。
……所以「黑山羊」打架的时候还要和对手调情的吗？
陆语哝可不知道月光在想什么。
在死死缠绕的暗影触手之下，雪女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一条黑山羊之触顺着暗影触手的形状伸出来，瞄准了雪女的脖颈，埋头扎了进去。
……
雪女的记忆很凌乱，读取的时候有种晕车般的感觉。
异化侵蚀了雪女的神志，曾经的大妖彻底堕落成了迷失自我的魑魅魍魉。
但事实上，在变成这个模样之前，雪女甚至不算是徘徊于山野中的妖怪——她曾是一名颇具天赋的阴阳师培养的式神。
有点脑子的阴阳师都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式神，更何况雪女的阴阳师还是一位性情温和有礼的天才少年。
在少年阴阳师笑起来的时候，即使是自风雪中诞生、冷心冷情的雪女，都会不由自主地柔和了面容。
他们这一阴阳师一妖怪的关系，比起主仆，其实更像是伴侣。
百年前的旧神之战后，除了与阴阳师契约的妖怪之外，大部分妖怪都堕落成了魑魅魍魉。
逃过一劫的雪女与自己的阴阳师走遍了岛国各地，尝试唤醒那些魑魅魍魉的神志——但全都是以“不得不杀死那些曾经的同类”为结局。
曾经正义而善良的少年阴阳师，也渐渐老了。
他见过了太多魑魅魍魉造成的悲剧，也因为和它们接触过多，沾染上了黑暗的气息，这种气息，如果解决不了的话，很可能也影响到与他签订契约的式神。
在确定自己身上的变化不可逆转之后，少年阴阳师亲手解除了自己与雪女的契约。
“绯樱乱飘落，天上流雪来……”
他念着曾经写予她的和歌，已经生起皱纹的脸上恍然显露起了少年时的羞涩。
“走吧，走吧，阿雪，请你回到深山中去……”
“——再也不要回来。”
雪女听从他的话离开了。
可正是因为她与阴阳师的契约已经解除，他说的话并不是不能违抗的咒言，回到深山中的雪女在某一天实在忍不住思念，想要悄悄再去看上一眼。
——这一看，就正好撞见了让她目呲欲裂的一幕。
数个漆黑诡异的影傀闯进了阴阳师暂住的宅邸中，硬生生将失去式神保护的阴阳师折断双手带走。
雪女不顾一切地上前抢夺，但那些影傀只在乎他们的任务目标，其中几个牵制住雪女后，便迅速将阴阳师拖进了绯樱结界中。
徘徊在结界外的雪女不断不断尝试进入结界，但都失败了。
这个冰雪化身的妖怪因为长期接触阳光而虚弱下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黑暗侵蚀异化，对于过去、也记得不太清晰。
她唯一的执念，就是她的阴阳师，和夺走了他的影傀。
这，就是雪女会不由分说攻击陆语哝的原因。
……
暗影触手缓缓融回了和服振袖之下。
陆语哝慢慢拧了拧恢复原样的胳膊，看着黑瞳空洞、虽然受控但仍时不时挣扎的雪女有些头疼。
首先杀是肯定不能杀的。
一个曾经跟随阴阳师、在魑魅魍魉的利爪下守护了很多人的妖怪，即使如今也堕落了，但雪女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普通人。
但也不能完全放着不管。
影傀虽然会出入绯樱结界，但结界的边界那么大，之前大概刚好都没撞上雪女，但要是像撞见她这样撞上了呢？
说不定雪女会被处理了，或者雪女处理掉那个影傀然后被结界里派出来的其他影傀联合处理了。
“如果你还有一丝理智，就好好听我说。”陆语哝理好和服的袖子，把那处破洞拢起来，“我会在绯樱结界里面帮你打听‘杉上君’的事情。”
杉上，是那位少年阴阳师的姓氏。
听到这个名字，雪女突然就安静下来，黑瞳直直地看着陆语哝。
“等我回到结界之后，和你的联系可能会断裂。”
“我也不确定下一次能出来是什么时候。”
“但你要克制自己，不能发狂，不能惊动从里面出来的人。”
“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除我之外，没人能够帮你。”
“——听懂了吗？”

第120章 绯樱小町（五）
影傀漆黑的身形穿过光幕。
猩红振袖松松拢起，指尖捏着一枝沾染着霜雪的樱花。
一直等在绯樱结界旁的小河川狠狠松了一口气——只是折一枝樱花而已，羽绯大人不知为何花了这样久。
但像他这样的男仆是没资格询问大人们的，即使很奇怪早春的天气为什么还有霜雪、那霜雪还能凝在花瓣上不化……小河川也只是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一句话都不多问。
等将羽绯大人送回神龛，看着那沉静身影消失在纸帘后，小河川才终于放松下来。
“呼……影傀大人好像也不像我想象得那样可怕嘛。”
他忍不住小声地、与接手了他洒扫工作的男仆搭话道。
说完小河川就意识到自己太放松了，毕竟这个临时同伴向来心高气傲，是不太屑于和他这样没背景的下等男仆为伍的。
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嗯”了一声，并且也没有把活再丢给小河川干的意思。
小河川顿时觉得，在神龛庭院工作，也是一件挺好的差事了。
……
陆语哝提着礼品匣子和樱花枝走进神龛的时候，发现神龛内部已经多了许多变化。
四位身着洁白和服的成女影傀在来来回回搬着一些什么东西。
从正经的软垫、香炉、茶水、小几……到一些也不能算是不正经，但和神龛的氛围有点格格不入的投壶、蹴鞠、剑玉、羽子板、花纸牌……
影傀当然不会自作主张做这些事，那些阴阳师看着也绝对不会送来这些玩意的，一番排除下来，安排这件事的竟然可能是……
鹤子？
陆语哝看着逐渐被填充的神龛，再看看依旧端坐在台上的神之子，觉得此刻的画风似乎不太对劲。
她好像突然就从战斗状态切换到家家酒状态了。
“回来了。”双眸紧闭的黑发神子转过头来，清瘦漂亮的面容带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陆语哝应了一声，不知是否要将装有发簪的匣子和那支绯樱递过去。
但那男女同音的声线在轻快地唤她：“快过来。”
陆语哝于是倚靠过去。
闭着眼睛的鹤子接过那支绯樱，轻轻抚摸，长而直的睫毛随着笑眼微微弯起来：“是很美的绯樱呢。”
祂的手指触碰到花瓣，于是雪女遗留的霜雪瞬间化开，成为了欲滴的露水。
陆语哝特意找的一支留有雪花的花枝，就是想试探一下鹤子有什么反应，但结果祂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感应不到雪女的力量，也不觉得有雪奇怪似的。
绯樱被插进细颈的瓷瓶里，被鹤子置于神龛之上，原本普普通通的玩意顿时显得特别珍贵。
取发簪、折樱花，其实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但鹤子只能靠别人来完成。
不能离开神龛、端坐于高台之上的、病弱的神之子，在绯樱小町更像是吉祥物一样的
存在，没人会来探寻祂的想法与深意。
就连之前来这里为高等影傀起灵的阴阳师栖斋，明明只有从庭院到神龛这么一段距离，都没有踏进神龛探望一番。
——好像只要知道祂还存在着，就足够了一样。
这样看来，又很有些可怜。
“可惜绯樱小町内没有樱树。”陆语哝轻声开口。
“鹤子大人喜欢樱花，羽绯愿每日都为大人摘取。”
——每天都找机会出结界一趟。
她说完之后，仗着影傀的眼睛根本不分虹膜与眼白，光明正大地观察着鹤子。
听到这句话的鹤子似乎挺高兴，但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道：“你们都还是小姑娘呢。”
明明顶着一张漂亮到不似真人的面孔，说话却很有些老气横秋：“神龛平日无事，你们也不必拘在这里。”
这话，依据人设陆语哝当然不能应。
她看着那些投壶蹴鞠剑玉羽子板花纸牌试探道：“我与羽一她们去学学这些的玩法？”
闭着眼睛的鹤子很矜持地“嗯”了一声：“也好。”
陆语哝：“……嗯。”
这位神之子，性情稍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这不是一个A级副本，陆语哝都要觉得神龛里的场景堪比治愈系电影，乐意为观众送上合家欢的大结局。
——这种感觉，在鹤子取出匣子里的发簪时戛然而止。
【线索物品：未被赠出的诞辰贺礼（？？？）】
鹤子作为NPC当然不会看见这行提示，所以祂突然僵住的动作只能是因为发簪本身。
一只“鹤衔花枝”的细工发簪，又是一件诞辰礼物，很容易让人联系到“鹤子诞日”。
“阁里的老板说，这原是一位影傀定制的。”陆语哝装作无意地介绍，“只是一直无人去取，才被释出售卖。”随着陆语哝的话，原本静滞不动的鹤子眼睫微颤，面上流露出一种不符合神性的、人性化的悲伤来：“啊……是吗。”
端坐高台的神之子，像是被利器击中的瓷人偶，漏出一点令凡人窥探的缝隙。
祂似乎是真没料到“羽绯”会选来这样一只发簪，这让原本怀疑这一点的陆语哝稍微打消了一点试探心思。
所以这发簪肯定和鹤子有关吧？她在心里推测。
首饰店铺老板口中的影傀，有没有可能就是她的上一任“前辈”——那位同样是阴阳师霜宫亲手制造、曾经侍奉鹤子、后因犯错被销毁的高等影傀？
身具神血、本该不通人性的鹤子，是在为了那个影傀哀伤吗？
……阴影突然笼罩。
陆语哝抬头，却见高台之上的鹤子竟走了下来——比起“走”，祂更像是在“飘”。
纱白的单衣原本遮住了祂的双腿，衣袂飘然，露出□□的脚踝，踝骨修长而嶙峋，同样缠绕着一层层的朱砂符箓。
“这支发簪……很适合你
。”
鹤子不知怎地就飘到了陆语哝身后，后者不得不忍着暴露要害的不适，任由祂冰凉的指尖撩起她的长发。
但这暧昧的动作被鹤子做得很克制，祂就像打扮玩偶的孩子，自学如何把顺滑的一大捧黑发拢成发髻，磕磕绊绊但又很认真。
虽然陆语哝这具身躯没有痛感，但她能感觉到鹤子绝对没有拉扯到一根头发。
羽一和羽二走过来，为陆语哝捧起一面半人高的银镜。
清晰正对的镜面里，“羽绯”的面容与头发融为一体，只能在鹤子的指尖拂过时、隐约辨认出小巧秀气的轮廓。
黑发梳理成云鬓，最后被发簪固定。
洁白的鹤羽、鲜红的长喙、绯色的桃花、木色的花枝，原本令人畏惧的影傀，竟也添上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陆语哝的目光上移，隔着银镜，看她背后的鹤子。
而她背后的鹤子，也隔着银镜，安静而怀念地看着她——祂睁眼了。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像鲜血一样猩红，与“神之子”的身份绝对不符，像是要将对视之人拉进烈火熊熊的无间地狱，无数历经折磨的恶鬼从深渊中伸出指爪、凄厉哀嚎，想要撕咬吞噬落入此间的猎物的灵魂。
陆语哝一动不动，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但影傀可并没有心脏，她几乎要在这样的视线下发出生理性的颤栗。
神之子，神之子，到底是神子还是妖邪？
但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鹤子却是一脸的温柔与愧疚：“我只是想看看羽绯戴上发簪的模样……吓到你了吗？”
陆语哝有些艰难地摇摇头。
她并非恐惧，而是那双眼睛似乎对影傀有着天然的压制。
“嘭——！”
原本捧着银镜的羽一与羽二突然软倒在地。
这种压制在直视了鹤子的羽一与羽二身上无限放大，她们甚至无法维持成女的样貌，在散落的和服中化作一滩漆黑蠕动的液体。
“……抱歉。”鹤子的嗓音有些无措，“大概是日子快到了有些控制不住，之前没有这么严重的。”
祂大概又把眼睛闭上了，因为地上的羽一羽二不再抖动，而是渐渐恢复了人形。
陆语哝撑住身子，敏锐地反问：“是因为‘鹤子诞日’吗？”
“嗯……每年的这段时间，我都会有些虚弱。”鹤子说，“这双眼睛……很可怕吧？”
“不。”陆语哝吃力地转身朝向祂，漆黑的面孔看不出表情，但语气格外真诚，“鹤子大人的眼睛，非常美丽。”
听到这话，已经闭上眼睛的鹤子，脸上闪过一丝怀念与恍惚。
陆语哝捕捉到这个细节，再接再厉：“大人一直待在这个神龛里，一定很寂寞很辛苦吧。”
“有什么，是我能为大人您做的呢？”
她的夸赞、她的问询、她的疑惑，都是这样真诚。
鹤子只觉得自己早就冷寂的心脏、曾经跳动过又狠狠摔落在地的心脏，仿佛又死火重燃似的跃动了两下。
但，即便这样真诚，她也依然不是“她”。
所以他只是像先前那样，避开了羽绯的话题：“……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然后回到了神龛的高台上。
被留在原地，鬓边垂下发簪一角的陆语哝静静站起身，让羽三羽四过来替羽一羽二整理和服。
她大概已经猜到一点答案了——
“再次起灵”的“羽绯”，很可能就是曾经被销毁的那个影傀，不然这支明显有着特殊意义的发簪不会被鹤子戴到她的发间，不然鹤子对她的态度不会这样古怪。
但“她”曾经犯过什么错误，为何犯过错误还能再次获得“侍奉鹤子”的机会……还有很多的谜团等待挖掘。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60%，成功解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羽绯】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鹤唳之影】！

第121章 绯樱小町（六）
【NPC专属支线任务：鹤唳之影】
陆语哝查看任务描述。
【任务描述：山中的白鹤，筑起高高的巢穴，何时何时飞起呢？笼中的暗影，唱着低低的和歌，何日何日再回呢？】
【任务需求：请找到自己（未完成）】
【任务时限：“鹤子诞日”之前】
【任务奖励：任意B级道具升级机会x1，积分x400】
【祝您扮演愉快！】
A级副本的积分奖励比B级副本多了整整一倍，而且这次还多了一项陆语哝没有见过的奖励——B级道具升级。
几乎是看见这个奖励的时候，陆语哝就有了如何使用的打算。
她的背包里有一把“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这个道具在她手上的利用率很低，但仅凭它曾经帮助她从黑暗王座空间里恢复神志，她就一直有要修复它的打算，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鉴定与修复渠道。
升级，很有可能帮助这把剑重塑残缺。
至于这个支线任务所需求的“请找到自己”，简直是字数越短题目越难的典范。
因为，这次解锁NPC身份锁之后，陆语哝并没有获得“羽绯”的记忆。
更合理的解释是——羽绯的记忆，是从陆语哝从棺塚中苏醒的那一刻开始的，在被赐名成为“羽绯”之前的记忆，或是被人为删除，或是因为什么其他缘由消失了。
堪比当初《微笑羔羊》副本里娜莎的纯白板开局。
距离“鹤子诞日”还有不到七天的时间，陆语哝需要线索，需要人证，需要离开神龛庭院去探索这座结界内的城池，需要想办法搞到栖斋手里能够控制她的小人偶。
时间紧迫。
这具影傀的身体，是禁锢，也是钥匙。
……
五番町，威尔逊上校宅邸。
五番町原是一位颇有名望的岛国贵族的领地。
自从西共和国入驻岛国后，那位贵族因曾经得罪某位阴阳师而失去了进入绯樱小町的资格，转而将这片领地划出大半、供给西共和国军官入住。
这位威尔逊上校出身世家，掌控着五番町的军力，他的独女赛琳娜&#183;威尔逊想要看岛国的特色表演，于是大大小小的艺班都在这座豪华宅邸的外围翘首以盼。
修理匠、铁臂、舞子与齐星四位玩家组成的艺班在人群中并不打眼，顶多只有修理匠的白人外表容易令人侧目一些——毕竟在西共和国殖民的情况下，西区人在岛国都享受着不一般的地位，还需要在艺班干活的实属稀奇。
大概是这个原因，很快就有卫兵前来，把他们带进了上校宅邸。
西区人不讲究什么男女之防，那位赛琳娜小姐安安静静地坐在庭院里，金色的长发仿照岛国的样式束在身后——但明显束得不太好，还穿着件不符合岛国女子制式的和服、额头上系着一条武士才系的钵卷——堪称胡乱混搭。
“这几位客人要表演的是岛国传统剑舞。”卫兵上前报幕道。
赛琳娜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顿时变得有些无趣：“剑舞……已经见过好几位了。”
“这个艺班倒是有些特殊。”卫兵和赛琳娜低语几句，随后吩咐侍从牵来了几头狼犬。
军队里的狼犬凶兴和服从性都很强，能够上战场，且不会听从除训导员之外的命令。
舞子沉静地走上临时搭建的演出台，齐星吹响骨哨，凶狠的狼犬们在短暂迟疑之后，竟然顺从地靠近舞子身侧，在她腿边围成一圈。
台下有些兴致缺缺的赛琳娜顿时直起了身子。
剑光乍亮。
“唰——！”
贞静柔美的和服女子在这一刻仿佛与她的武士刀融为一体，大片大片的五支红叶从锋刃劈亮的剑影之中绽放。
是幻觉，还是真实？
一时间竟无人能够分辨。
黑色与白色的狼犬随着舞子的刀锋征战，扑向幻象中的魑魅魍魉。
骨哨吹奏的乐曲嘹亮而高亢，漫天的红叶之下，舞子越舞越快，身影沉浮，流畅得像岛国山水浮世绘。
赛琳娜的确对岛国文化感兴趣，但作为西共和国的子民，她打心眼里真正认同的自然还是西区艺术，只看她那身胡乱的搭配风格就知道这位小姐不过是一时新鲜。
但见到眼前的表演，自认阅历丰富的赛琳娜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的确确称得上是岛国的顶尖艺术。
“好！”
赛琳娜的确想要叫好，但这声洪亮的声音可不是她能够发出的。
金发碧眼的西区少女转过身去，扑向不知何时站在庭院里观看的威尔逊上校：“父亲父亲！”
“他们是不是演得很好？我觉得过几日那个什么白鹤的生日，把他们带上不也挺好？”
——白鹤的生日？并没有提前拿到情报、还处于摸索主线任务阶段的四位玩家心中一动。
【叮咚！】
【触发群体支线任务：四方来贺】
【任务描述：白鹤自高天坠落，狞笑的魑魅与怒号的魍魉从暗界升起——是诞日？是祭日？纷纷白羽散落成漫天绯樱，诸君，还请举杯共饮，共饮这鲜血一杯！】
【任务需求：成功进入绯樱结界（未完成）】
【任务时限：“鹤子诞日”之前】
【任务奖励：A级特殊道具“替命人偶”x1，积分x400】
扮演着NPC“赛琳娜”的月光笑意更盛。
她在真实世界与父母的关系就像冷冰冰的炸药，面对这具身体的父亲，她的表现其实挺僵硬，但好在威尔逊上校平日里非常忙碌，此刻的目光又主要落在四位玩家身上，得以让月光蒙混过去。
……
另一边，绯樱结界内。
陆语哝也收到了支线任务解锁的系统消息。
也不知是不是岛国背景的原因，这个副本内人偶元素稍微有点高。
从栖斋用来控制羽绯起灵的小人偶，到支线任务的奖励……甚至“影傀”这类诡异存在的本质，都和人偶有着不小的关联。
神龛的事务不多，鹤子又因为诞日在即、病弱的状况加重，在撑着和陆语哝玩了几局花纸牌后，便在高台上陷入沉眠。
当鹤子沉睡时，那些原本缠绕在祂身上的、画满了鬼画符的符箓，纷纷从他的衣袖、衣领里伸出，飘悬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纸茧。
茧中的鹤子蜷缩而眠，黑发逶迤半遮面颊，发丝却一动不动，看起来祂竟也没有呼吸。
陆语哝不免又想起了鹤子的身份——旧神之战遗留的神之半子，似神，又非神。
之所谓是“半子”，据说是因为那些阴阳师拼死将云端跌落的鹤子救下后，才发现祂在神胎中并未发育完全、并不具备完整的神格，也就失去了可以成神的能力。
旧神陨落，魑魅魍魉横行，鹤子本是岛国阴阳师拯救岛国的希望。
在绯樱结界建立的这几十年，阴阳师们找了无数的办法想要解决鹤子先天不足的问题，但都无功而返。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鹤子的地位就此尴尬起来。
既是“神子”，自然要敬之奉之；但又只是“半子”，于是也只能、且仅仅只是敬之奉之。
近年来随着西区殖民者枪炮的攻打愈演愈烈，再加上龟缩于绯樱小町确实不是长久之计，绯樱小町内部关于放弃鹤子的声音也渐渐起来了。
一旦阴阳师们彻底解开绯樱结界，等待鹤子的，也许只剩消弭于天地的结局。
陆语哝推测，今年的鹤子诞日很可能是一个决定性的时间点。
毕竟，首席阴阳师“霜宫”，会在鹤子诞日前出关，到那时候，阴阳师集会又将投票抉出是否解开绯樱结界的答案。
曾经的“羽绯”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误导致鹤子的病痛加重呢？
看鹤子对她的态度，他们的关系应当并不仅仅只是神子与侍奉者那么简单。
她那失去的记忆里，是否藏着什么隐秘？鹤子的眼睛，是否有什么问题？
要找到这个答案，陆语哝之前读取的男仆记忆是远远不够用的，她必须狩猎一位能够接触到霜宫的阴阳师。
手上握有她弱点的栖斋，也许是最合适的目标。
……
入夜，绯樱结界上空的月夜与星子，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绯色。
小河川在另一位男仆的协助下，赶在天黑前打扫完了庭院内的几个和室。
奴仆只能住在庭院最偏僻的小间，这些和室是为侍奉鹤子的影傀准备的。
影傀那种存在需要睡觉吗？小河川不知道，也许是需要的吧。
他白天跟着羽绯大人，还以为自己能够不怕影傀了，但晚上看见羽二/三/四大人的白色和服“飘”在空中，还是差点没忍住两眼一翻昏过去的冲动。
虽然鹤子陷入沉睡至今未醒，但神龛还是需要影傀守夜的。
陆语哝给羽一和羽二安排了上半夜，羽三羽四下半夜，自己则守人们沉浸在睡梦最深处的中夜。
绯樱小町除了东西南北四阁之外，阴阳师所居的天守阁占地面积最广，防守也最松弛——因为没有谁会想不开来找阴阳师的麻烦。
和羽二交班的陆语哝在神龛之中，确定包裹鹤子的“茧”未有苏醒的迹象后，用普通人偶道具捏出一个“羽绯”，随后化作一滩漆黑的影子，沿着神龛的阴影往外游去了。
人偶羽绯将陆语哝散落在地的猩红和服收拢起来。
弯着腰的人偶没有看到，在它身后，“茧”中的鹤子轻轻睁眼，红眸中满是复杂。
祂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无声的叹息。

第122章 绯樱小町（七）
天守阁，是绯樱小町内的阴阳师聚居地。
端庄而古朴的建筑，下部为两重的入母屋，上部为重的望楼，建筑的四面皆装饰着千鸟破风，虽然占地面积很大，但周围只有几位佩刀提灯的看守。
“哈——切。”
夜露深重，看守们经历了前半夜的辛苦，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之后的人交班，哈欠连连。
就在生理性泪水朦胧了视线的时候，仿佛有一团阴影掠过灯影之下，守卫以为是自己眼花，眨巴眨巴之后再揉一揉眼睛，却什么都没看见。
“交班的怎么还不来，怕不是偷懒了吧。”有守卫小声抱怨。
看见暗影的那个守卫于是把那不对劲抛到脑后——反正阁里可都是阴阳师大人呢，像他们这样的小守卫，便是每分每秒都睁大眼睛、也不可能比阴阳师的咒术更敏锐。
“啊，总算来了！山田！”原本抱怨的守卫声音提了起来。
只见下一轮交班的守卫山田正小步跑过来接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改天去西阁附近的居酒屋喝酒啊。”
山田不好意思地挠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憨厚。
之前打哈欠的守卫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山田的眼睛和影子的颜色看起来好像都有点深啊，今天的提灯有那么亮吗？
但困倦搅混了他的大脑，这些想法就像小小的气泡，还没攒起来就“啵”地破散了。
原本的守卫撤离了，而那个山田则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走过去。
在经过一个拐角处时，一团漆黑的、伪装成山田的影子的液状体从地面升起。
对于这可怖诡异的一幕，山田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睁着空洞的眼睛继续往前走。
……
根据守卫的记忆，天守阁内存在阴阳师设下的结界。
和绯樱结界不同，这里的结界仅供警示用，一旦踩踏、触碰之后就会触发，所以守卫巡逻的时候都会避开那些有结界的位置。
但这种触发条件倒是方便了陆语哝——大概设下结界的阴阳师没想过防备影傀。
而且，影傀作为阴阳师制造出来的、用于对抗魑魅魍魉的工具，他们对阴阳术具有独特的感知力。
如果要比喻的话，他们就像是探测仪，能够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咒术回路。
黑影以不规则的形态游走，迅速而无声地漫过屋脊、天花板、纸帘、门缝……避开那些复杂的咒术线，没有惊动任何阴阳师。
栖斋的地位在阴阳师群体中属于中上，算是霜宫的直系，但他所居的和室却不位于上层望楼，而是在最底层的偏僻角落里，并且和室内部意外的空旷质朴。
并且，栖斋本人并不在屋内。
大晚上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语哝虽然没有在和室里感受到什么陷阱，但还是先往外退了退，准备把能穿梭空间的触手放出去
探一探路。
“嘭——！”
然而，没等陆语哝找到隐蔽角落化成人形，和室的地下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嘭——嘭嘭！”
……底下有暗道或者密室？
整个和室都铺满了榻榻米，这种东西下面要藏起隐蔽空间是件很容易的事。
但密室一般都会做出很好的隔音效果，现在声音能传到上面，也不知道下面是有多大的动静。
陆语哝召出触手往下探，数枚乒乓球大小的脓包眼球刚钻出黑雾空间，就差点被一道幽蓝色的冥火击中。
“轰——！”
触手瞬间闪躲，冥火火球在原地炸开，火光四溅。
“嗷！坏蛋偷袭！”触手在陆语哝的脑海中气呼呼尖叫。
但这显然是误伤，因为发出这道攻击的阴阳师栖斋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而是气急败坏地往四周乱甩阴阳术。
——天守阁的地下，竟然有一片巨大的、幽暗洞穴一样的空间，无数符箓密密麻麻地贴在不规则的石壁上，像是不详的封印。
而在这洞窟的中心，一座座鲜红的鸟居通往最深处的神龛。
神龛仿佛原模原样照搬了鹤子所在的神龛的样式，只是看起来一点都不端庄、一点都不神圣，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因为，除了鸟居与神龛之外，地下还摆着密密麻麻的棺塚。
这些棺塚以神龛为中心，呈放射状一层层摆放在周围，看着就令密恐患者头皮发麻。
陆语哝原本以为棺塚里装的是未起灵的影傀，但真实情况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只见栖斋甩出去的冥火轰开了其中几座棺塚的盖子，棺塚里盛放的并非影傀，而是正常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这些人男女皆有，穿着狩衣，头戴乌帽，双目紧闭。
栖斋的怒火自然不是针对这些不声不响的人，他的攻击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都冲着空间四处的阴影而去……像是想要逼出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
黑山羊之触的动态视力非常不错，透过触手的视角，陆语哝在栖斋密集的攻击之中捕捉到了影子里的存在——只见，棺塚下的暗影里钻出了半个戴着面罩的脑袋。
黑色短发的少年，像是已经受了伤，一双上调的猫眼里满是谨慎，额际被逼出薄汗。
正是陆语哝在上一个副本合作过、还加过系统好友的B级玩家，「影」。
这个副本一共有7位玩家，除了扮演影傀的陆语哝，除了和月光一样在五番町的那4位普通玩家之外，仅剩的第七位玩家居然自己摸进了绯樱结界里！
……
「影」感到有些焦头烂额。
之前的一切都很顺利，他的主纹章【暗影潜行】堪称刺杀居家赶路必备。
靠着纹章能力，他一路独行至绯樱小町附近的城镇，又正好遇见几个黑漆漆的影子一样的“人”在绑架一位穿狩衣戴乌帽的岛国土著。
棺塚摇摇晃晃，被送进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影」原本准备等棺塚周围没人之后再偷偷开棺溜走，没想到棺塚停下之后，他等了很久才推开棺盖，却被一个阴沉沉的中年男人发现了。
那男人明明应该看起来和棺材里那个人打扮差不多，却能徒手搓火球，用火球的光线来逼出阴影里的他。
——「影」的能力最怕光，如果阴影面积和浓度不够，他就不得不从阴影里离开，而且穿梭也是有距离和时间间隔限制的。
现在「影」只能和这男人耗持久战，看是他先脱力还是对方先搓不出火球。
就在他好不容易探出头喘口气，准备再换个地方藏身的时候，一只狰狞恐怖、仿佛被异化严重污染的触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影」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
什么鬼东西？？？
好在在他穿梭躲避之前，眼睛比脑子先被触手尖尖上抓着的——很难描述一只触手怎么抓着东西——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片吸引了注意。
很眼熟，非常眼熟。
上一个副本他正好在「黑山羊」扮演的人鱼NPC身上见过，是人鱼的逆鳞。
所以这是她的纹章？
确定「影」已经认出来之后，陆语哝把鳞片收回去，又用另一只触手扯着他的一撮头发往外拔了拔，示意他找个机会离开影子。
「影」眸光一闪，决定相信「黑山羊」的指示。
在栖斋的又一串火球砸过来时，「影」猛地冲出影子、借着棺塚的遮掩在地上一个翻滚。
下一个瞬间，四条猩红触手伴随着黑雾而来，它们撑出了足够容纳一人的虚空空洞，像张开的蛇口一样，将「影」整个人“吞”了进去。
原本自信自己已经把人逼到角落里、很快可以把他抓住的栖斋，突然间失去了目标。
他冲过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一无所获的自己，脸色黑沉得可怕。
他咬牙恨声道：“是谁？是哪家派来的忍者？”
“可恶！可恶！我一定要禀告霜宫大人！”
“——彻查！”
……
夜深时分，整个天守阁都被钟声震响、灯火通明。
因为「影」的突然出现，陆语哝暂时放弃了狩猎栖斋的计划，他们相携逃跑躲藏，直到神龛庭院的外部才停下。
“有入侵者、需要戒严”的消息很快从天守阁传遍了整个绯樱小町。
陆语哝把「影」藏到了自己的和室里，随后回到神龛，将人偶替换下来，穿上了和服。
很快就有栖斋手下的阴阳师前来，向“羽绯”转述了情况，并确认鹤子是否安好。
陆语哝将那阴阳师打发走了。
鹤子的沉睡并未被这个插曲打断，到了后半夜，闹哄哄的绯樱小町归于寂静，值守神龛的影傀也换成了羽。
陆语哝回到和室，关好门，一直藏在阴影里的「影」才重新冒出来，两人终于有空说话。
双方各自把进副本之后的经历交流了一下。
「影」终于搞清楚了副本背景、影傀的身份以及“阴阳师”是个什么职业——他所属的星域科技程度较高，并没有与岛国类似的和风文化，所以对这个副本的背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语哝也从「影」的经历中意识到，雪女要找的阴阳师“杉上君”，很可能就在那处地下空间的某一台棺塚之中。
【叮咚！】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二）：雪与杉】
【任务描述：绯樱乱飘落，天上流雪来，一夕风紧杉枝摇，愿君早日归来到】
【任务需求：拯救阴阳师杉上泷（未完成）】
【任务时限：“鹤子诞日”之前】
【任务奖励：积分x400】！

第123章 绯樱小町（八）
栖斋在天守阁的地下弄出那样大一片空间，作为此处阴阳师之首的霜宫不可能不清楚。
甚至，那些影傀在绯樱小町外袭击绑架阴阳师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霜宫授意、指使的。
今晚这一出事件之后，天守阁的防守一定会增强，陆语哝想再溜进去，估计会有些困难。
“我们得合作。”
“当然。”
陆语哝和「影」达成了共识。
他们匹配了一下通讯器道具，确定这玩意在结界内部能够正常使用。
随后陆语哝问道：“你既然进来了，那群体支线任务‘四方来贺’是不是已经完成？”
这个任务的需求是“成功进入绯樱结界”。
影查看了一下系统，摇摇头：“并没有，有点奇怪。”
确实有点奇怪，无论是本就在结界中的陆语哝，还是成功混进绯樱小町的「影」，都没有完成这个支线任务。
方舟系统是超脱于各个星域之上的科技，肯定不至于出现卡bug、判定延迟的情况。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系统任务中的“绯樱结界”，指的并非是这个笼罩着绯樱小町的、庞大的绯色结界。
……那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这个结界不算真正的绯樱结界，那真正的绯樱结界又藏在哪里呢？
作为一个A级副本，《绯樱小町》的可探索度确实很高。
而在「影」看来，要在本就不熟悉的和风副本背景下找到隐藏的结界信息，对他一个来自科技星域的玩家来说实在有些头大。
“你匹配副本的时候没有筛选过吗？”陆语哝也感到奇怪，“普通玩家里还有两个‘机械核心’公会的成员，他们选副本的路子也不太常规。”
影解释道：“我买了情报，情报说这个副本的纹章可能比较适合我。”但他的积分不足以支持他买更全面的情报了。
后半句话，影没好意思说，但陆语哝能猜得出来。
——在【隐匿者】具有专属任务及双倍积分的对比下，普通玩家的赚积分效率确实不高。
「影」在上一个副本就是个沉默话少、看着有点中二的潮流少年，一身黑衣，表情酷酷，和陆语哝扮演的人鱼没怎么说过话。
但在这个副本，私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影也变得健谈了起来——这大概是给算得上是“朋友”的玩家的特殊优待。
“A级副本，‘同时存在两种旧神之卵’的可能性不小。”
影根据自己的情况猜测道。
“‘机械核心’那边应该也拿到了什么情报，但我估计情报可能比较模糊，所以他们只派了两个玩家进来。”
提到“机械核心”公会，陆语哝自然想到了她在真实世界所住小区遇到的逃犯——疑似被“机械核心”成员支援、在E-616星域搞恐怖袭击的玩家蒋海。
她问影：“对‘机械核心’公会，你
有听说过什么不太正面的传闻吗？”
“不太正面？”因为陆语哝的这句话挺有指向性，影仔细回想了一下。
积分总榜第六位的S级玩家「X」，是个非常纯粹的、追求极致机械力量美学的研究者。
因为追求纯粹与极致，「X」并不会过多地插手公会内务，他在公会里的地位，其实和“晨曦骑士团”公会的会长「晨曦」挺相似。
比起主事人，他们更像是各自公会的灯塔。
但“晨曦骑士团”有几位忠心跟随晨曦的副会长们在兢兢业业，“机械核心”的副会长却不是玩家，而是「X」亲手打造出来的机械助理。
机械助理按照设定好的规章与数据管理着公会的大小事务、所有成员。
对此，影的评价是：“人作为管理者可能会有私欲、疏漏、不公，但机械作为管理者也不一定是完美的。”
在影小时候，他所在的真实世界有过机械生命引发的暴动，所以影并没有接受过机械相关的改造，纹章能力也和机械没什么关联。
“如果你和‘机械核心’有什么过节，并且确实是对方不占理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联系那位机械助理。”
「影」的这句话说的简单，但分量很重。
能做到这份上，他肯定不仅仅是因为陆语哝和他有着共同的朋友海盗，而是因为陆语哝刚刚从栖斋手上帮了他一把。
对此，陆语哝自然是领情的。
只是她还需要核实一下，那暗中将手伸到E-616星域的势力，到底是不是机械核心。
……
五番町。
同样是深夜，威尔逊上校的宅邸上空却能看见皎白的月色。被赛琳娜小姐邀请的艺班虽然不能住进主宅，但起码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明明是该陷在梦乡的时间点，四位应邀入住的玩家却清醒地聚集在一个房间里。
一只灵巧的灰咖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跳进了窗台，凑到齐星的脚边拿脑袋撒娇地顶他小腿，圆润的猫眼眯成一条细线。
野性少年伸手和猫猫玩了一会，才在铁臂不耐烦的目光中，将挂在猫脖子上的金属球取了下来。
——仔细一看，那金属球竟是铁臂的一只机械眼。
铁臂掏出块手帕将机械眼擦了擦，才塞回自己空荡荡的眼眶里。
机械眼一入眼眶，就像被触发了开关一样，自动转动、对焦，随后像投影仪一样，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了猫猫视角的录像片段。
只见，那只狸花猫在齐星的操控下，颇有目标性地一路避开守卫小跑、爬上景观树、偷偷摸摸跃进了威尔逊上校的书房。
书房的大窗户是从内锁死的，但屋檐下有一扇只能拉开缝隙的小窗。
靠软肉垫潜入
书房的狸花猫，将书桌上的机密信件、墙壁上挂的军力储备图、岛国地图……统统录了个遍。
引起四人注意的是压在书桌最上方、大概是最新送来的一封信件。
[……疑似忍者入侵绯樱结界……仪式暴露人前……“珍宝”并未失窃……务必相助找到觊觎珍宝的势力，否则合作不稳……]
这封密信的落款并非人名，而是绘了一颗逆转的五芒星。
铁臂和修理匠同样对和风了解不深，前者看向舞子：“喂，你来说，这颗星星有什么含义？”
舞子清冷的目光看过来，在铁臂恼怒发作前，又慢悠悠地移开，给出推测：“逆五芒星，大约是走了歪门邪道的黑阴阳师。”
“据说，这类阴阳师舍弃五行正统，转而借用暗界的力量，强大而疯狂，不为正统阴阳师所容。”
“这种人，背弃国家与威尔逊合作，所图必然不小。”
同样，与这种人搞合作的威尔逊，也不是什么好鸟。
但这对玩家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威尔逊既然和对方合作、里应外合，就代表今年的“鹤子诞日”，西区军队很有可能能够进入绯樱结界。
这样他们的支线任务，也好顺利完成。
一旦支线任务完成，与支线强关联的主线任务也就不远了。
真得感谢天真的赛琳娜&#183;威尔逊小姐。
……
一夜灯火，晨光起。
因为昨夜的突发事件，小河川今早哈欠连篇。
他没有睡好主要是因为外头光线太亮了，而不是因为害怕——毕竟，“有外界忍者闯进绯樱小町”这件事，怎么样都不可能算到他们这种男仆身上。
忍者嘛，肯定没空、没必要杀他这种小角色。
阴阳师嘛，肯定也不会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毕竟对于那些尊贵的大人物来说，他们就是卑微的蝼蚁一样的存在。
这样一想，说不定那些贵族老爷们昨晚更睡不着觉哩！
小河川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跳，偷偷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把那句话不小心说出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干早活。
活没干多久，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木屐声——小河川已经发现了，如果羽绯大人不想被人发现，她走路的时候就是没有足音的。
没有足音的话，突然转头看见一位黑漆漆的影傀一定会被吓到吧？
这样一想，羽绯大人似乎真的是一位很温柔的大人呢。
当初他那样害怕，真是对羽绯大人不尊重。
小河川一边这样偷偷想着，一边转身问候：“羽绯大人晨好，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我去为鹤子大人折一枝新鲜的绯樱。”身着猩红和服的影傀嗓音并不温和，但也比那些贵族们好听太多，“我已经识路了，你不用再跟随前去。”
闻言，小河川有些微妙的失落。
但就在猩红和服的衣角越过庭院的门槛时，栖斋的贴身侍从来到了这里。
“栖斋大人召见。”那侍从双手拢在袖子里，很有几分狗仗人势的高高在上，“影傀羽绯，随我前往天守阁。”
陆语哝抬起头，白鹤衔枝的发簪下，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直直看着他，黑山羊之触在暗影中嘶嘶作响。
明明根本分不出眼睛嘴巴，那侍从却直觉对方的目光很冷、带来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以至于他竟不自觉地松开了双手，脊背微微弓下。
“请、请羽绯大人随我前往天守阁。”
陆语哝这才开口：“鹤子大人的吩咐在我这里为重，栖斋大人可有说召见的原因？若不是重要的事，等我侍奉完鹤子大人再谈不迟。”
“是……关于昨夜结界遭遇外来者入侵的事。”

第124章 绯樱小町（九）
首先，栖斋应该不是来问罪的。
——如果他真怀疑昨晚的“忍者”事件有羽绯参与，现在该来这里的就不是区区一个仆从，而是阴阳师与武者卫队了。
其次，他们两人昨夜的行动一定导致了栖斋的高度戒备。
比起问罪，栖斋找她去完成什么任务的可能性更大。
陆语哝也想听听栖斋会搞出什么应对方案、好决定之后与「影」怎么行动。
她假装权衡了一会，示意侍从在前带路。
——按照人设，羽绯一个才起灵不久的影傀，应该是不清楚栖斋住在哪的。
今日的天守阁，守卫比昨夜多了好几倍。
陆语哝被带往上三层，远离那处地下空间，却有许多来来往往的阴阳师。
这些阴阳师共同组成了绯樱小町的支柱，见贵族不用行礼，见影傀视若无睹，他们顶多将视线落在陆语哝发间的发簪上，疑惑片刻——谁那么有空给一个工具打扮？
侍从带着陆语哝七弯八拐，在一处隐蔽的和室门外停下。
陆语哝尚未进入和室，便感应到了浓重的咒术回路。
身着蓝青色暗纹狩衣与深紫色指贯的阴阳师栖斋坐在和室中间，本就阴沉的面容因为眼下浓重的青黑显得有些像恶鬼。
他的手里没有抓着蝙蝠扇，反而托着一只血玉做的小碗，和一柄同样材质的小刀。
“这活原本是由你的‘上一任’负责的。”栖斋阴郁的目光落在陆语哝身上，有些嘲讽，“现在，自然应该转交到你手上，羽绯。”
陆语哝装作听不懂他口中的“上一任”是什么意思：“这是何物？”
栖斋把血玉小刀与小碗放到案台上，往前推：“接着便是了，用这个，才能取来鹤子的血。”
让她去取鹤子的血？
真狠啊。陆语哝想。
曾经的“羽绯”和鹤子一定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她不信惩戒了真正“羽绯”的阴阳师不知道这一点。
栖斋明明知道，现在还要让她这个“失忆的羽绯”去做这件事。
没有相关记忆的她自然不会发现其中的问题，那就代表栖斋这样安排的目的……是警告鹤子？具体警告什么呢？
说起来，“不重新做一个新影傀、而是把犯错的旧影傀抹去记忆再送去侍奉鹤子”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不见血但同样残酷的惩罚与告诫吧？
陆语哝对这具身体的曾经更加好奇起来。
但表面上，她只是冷淡又平板地陈述道：“我不该伤害鹤子大人。”
“——不是伤害。”栖斋有些不耐，但还是不得不和这个刚刚起灵、一板一眼的工具解释，“放血是为了鹤子的身体好，你拿着这些自己去问祂。”
眼看眼前的影傀还不伸手，栖斋干脆掏出怀中的小人偶，直接操控陆语哝接过这两件器物。
【线索物品：取血专用血玉小刀
x1，盛血专用血玉小碗x1】
“午时之前收集一整碗血，到时候会有阴阳师去取碗。行了，你下去吧。”
直到影傀僵硬地转身离开和室，栖斋才解除操控，摆弄着小人偶，嗤笑一声。
“区区影傀……”
……
「影」发现「黑山羊」出去一趟再回来之后，气息非常阴郁。
虽然影傀无论怎么看都是黑漆漆的人形，但此刻的陆语哝让他觉得有点危险，像是埋在水坝下即将引爆的炸药。
等听完栖斋找她过去做什么之后，「影」在心底给栖斋点了根蜡。
上一个副本「黑山羊」搞出的大海啸实在令他印象深刻，这NPC不但控制还威胁她，怕是根本没考虑过会被影傀反噬的可能。
“等你取完血，我跟着去看看他们拿神血做什么——他们应该想不到我白天还敢出现。”
影当然不打算一直藏在庭院里，现在结界内只有他们两个玩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决定主动出击。
只要那些岛国人不用强光逼出影子里的「影」，他完全藏身的时候是不会被发现的。
——玩家的纹章能力来自于旧神之卵，一般不会被NPC的手段克制，除非是面对同样能利用旧神之卵力量的Boss。
陆语哝点点头，拿着血玉小碗和小刀走进神龛。
随后，陆语哝发现，在她被栖斋叫走的这段时间内，鹤子从那个“茧”中苏醒了。
白衣的神子，无悲无喜地端坐于高台，四位影傀围在小茶几旁玩花纸牌——这大概是鹤子的吩咐，但吩咐的人却没往纸牌上看一眼，反而是静静把玩着花瓶里快要凋谢的绯樱花枝。
当察觉到陆语哝进来时，鹤子转头“看”向她，脸上隐隐露出点温和的笑意。
陆语哝知道，即使不睁眼，鹤子还是能视物，所以祂一定知道她手上拿着什么。
但祂脸上的笑意一分未减，反而让羽一二三四先到外面等候，给陆语哝留足了空间。
“躲了两天的懒，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祂这话说的，仿佛需要进入“茧”状态才能缓解的虚弱，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陆语哝沉默片刻，顺着祂的话说下去：“鹤子大人休息得可好？”
“不能更好了。”鹤子答道，“才听说昨夜出了事，但我什么都没听见呢——刚好，现在的状态挺适合取血的。”
然而事实上，无论是鹤子过分单薄的身形、过分苍白的皮肤、被层层符箓包裹的四肢……都不是什么“适合取血”的特征。
陆语哝将那血玉小碗与小刀放到一旁，倾身靠近神台，并堪称不敬地、伸手覆住了鹤子的手。也许还要再加一条——过分冰凉的指尖。
“阴阳师说，取血是为了鹤子大人好。”
陆语哝将那冰凉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侧，仰头看祂。
“鹤子大人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像是没想到羽绯会突然这么做，鹤子的指尖猛地僵住，往内蜷缩。
影傀的面庞虽然难辨五官，但这样近的距离下，她的侧睫也长得有些过分了，让人忍不住去想——若是能看清楚的话，她的眼神是不是担忧又真诚？
“……当然是真的。”祂说。
陆语哝握着鹤子的手不让祂抽离，轻轻地要求、请求道：“鹤子大人睁开眼睛看着我，再回答一遍呢？”
鹤子的眼睫微微颤动。
祂就像神台上摆放的一尊白瓷，苍白的，易碎的，就连眼皮都是纤薄的一片，不能承受更多伤害的模样。
没有人能忍心看见这样一尊白瓷摔出裂痕。
但祂其实早就碎裂了，裂缝中透出鲜血一样的猩红，无数恶鬼之音在瓷器的内部癫狂大笑、凄厉哀嚎。
——看进鹤子双眼的陆语哝，陷入的就是这样一副幻象。
旧神之战波及两界，神之子自高天坠下，亿万妖鬼自暗界狂笑而出，无数双各异的手爪拉扯着祂，想要将祂分之而食。
“……是真的呢。”
睁开眼睛的鹤子，这样回答羽绯。
“取血，是为了定期取出深藏我身的罪业。”
祂抚上影傀微微颤抖的唇，像是安慰，又像是想让她噤声。
“拿起刀吧，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
午时。
来自天守阁的阴阳师在神龛庭院之外，接过了影傀端出来的血玉小碗。
他在小碗上施加了防止血液洒出的阴阳术，也没和影傀交流的意思，很快离开了这里。
陆语哝站在鲜红的鸟居下，看着「影」潜入那阴阳师的影子。
对于鹤子的话，她并没有完全相信，但撬开一个秘密并不能急于一时。
趁着现在有空，她再次前往绯樱结界外，准备联系一下「月光」。
之前袭击陆语哝的雪女还算听话，老老实实藏在山上，造成了满地冰霜、一片冻土。
但异化早就侵袭了她的理智，一天一夜的等待让她焦躁不安，看起来很想不管不顾地冲进绯樱结界里。
所以陆语哝一出现，就给她喂了颗定心丸：“我已经知道杉上泷在哪里了，但怎么救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雪女先是一喜，随后面色戚戚。
“当初杉上泷被抓走的时候，抓他的人有没有透露什么信息？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抓他？”
虽然陆语哝之前读取了雪女的记忆，但异化NPC的记忆太过破碎凌乱，有些信息不一定读得出来。
雪女黑瞳茫然，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想，眼周青筋虬结，表情痛苦而可怖。
“式……神……”强行回想那段记忆，让雪女流出了血泪，“他们说……和情报……不一样……他怎么没有……式神。”
杉上泷是能够契约大妖雪女的天才阴阳师，本该有远大的前程。
可他因为有了雪女、又
与雪女发展出了不一般的感情，所以再没有契约其他的妖鬼，等解除与雪女的契约后，他手上确实一只式神都没有。
这样推测的话，栖斋指使影傀抓捕阴阳师的标准之一，应该是阴阳师是否契约了、或者是否能够契约式神？
那处巨大的地下空间，诡异的棺塚摆放方式，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的？
这个副本的真相就像被绯樱结界笼罩的绯樱小町一样，藏得深而隐蔽，谜团重重。
再三安抚雪女之后，陆语哝拨通了给月光的通讯。
她们先是大致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安全与否，便开始交流情报。
月光已经从威尔逊上校那里套到了不少消息，就算套不到，她还能用纹章能力大大方方走进机密重地自己找情报：
比如：[西区恭贺鹤子诞日的使团预计这两日就会出发，听我“父亲”说，今年绯樱小町那边似乎有松口的意思，当然，军队也依然会随行。]
另外还有：[我把那四个普通玩家推荐了上去，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作为艺班和使团一起前往绯樱小町。]
[西区有安插在绯樱小町的内应，内应传回消息说……]
月光把密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这件事陆语哝知道真相：[潜入的不是忍者，是一个玩家，我和他认识，目前已经达成合作了。]
她把他们昨晚在地下空间看见的场景和月光描述了一下。
陆语哝推测：[绯樱结界目前只有影傀和阴阳师可以出入，想传信的话，那个内应大概率是阴阳师。]
陆语哝沉思片刻。
“珍宝”……那个地下空间里，除了那些棺塚之外，就只有位于中心的、和鹤子神龛一比一复制的建筑。
难道“珍宝”是指，鹤子？

第125章 绯樱小町（十）
神龛里的鹤子是病弱的、易碎的。
祂从不离开神龛，仿佛自我隔离在神龛的一片小小天地里。
不论“珍宝”到底是什么，“栖斋想利用鹤子做什么”这件事应该是肯定的。
陆语哝不太相信鹤子作为一个副本的核心存在会弱到任人宰割，但作为“羽绯”，她不能任由暗处针对祂的阴谋继续下去。
和月光交接完情报，陆语哝带着新鲜折下的绯樱花枝踏上回程。
但是，陆语哝刚一靠近绯樱结界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和她刚刚出来时相比，绯樱结界的力量明显变强了。
就像突然加入了染剂，整个结界的绯色变得格外浓重，一缕一缕深色的咒术回路在结界上若隐若现。
陆语哝皱着眉头，将那回路的样式记了下来。
虽然结界变强，但她作为影傀依然可以正常进入，其他出入结界的影傀并不在意结界的强弱，他们一如既往地进进出出，完全看不出脸上是否有多余的好奇情绪。
只有陆语哝非常在意这一点。
这短短一段时间有发生什么变故吗？
——有的，比如她取来的那一碗神血，此时应该已经顺利送进天守阁了。
已知，每年的“鹤子诞日”，暗界力量较为活跃，绯樱结界会比以往薄弱许多，所以西区军队总在这段时间发起进攻。
又已知，鹤子在“鹤子诞日”期间会陷入虚弱期，每年都是如此。
再已知，绯樱结界是为了守护鹤子而建立，为祂隔绝外界的暗界气息。
——所以正常的逻辑应该是，“暗界的强盛导致了绯樱结界的虚弱、继而导致了鹤子的虚弱”。
但今年，鹤子比以往更早地进入虚弱期、不能控制祂睁眼之后的罪业外显，而且在祂被取血之后，绯樱结界反而变得强大起来。
……这个逻辑是说不通的。
陆语哝觉得，栖斋一定是用那一碗神血做了什么。
退一万步说，如果以上她的推测都错误，那既然绯樱结界被加强了，神龛里的鹤子应该更精神、更好受些才对。
只要再见到鹤子，就可以验证她的猜想。
……但事实上，回到神龛的陆语哝，第一时间就撞见了似乎正要出来寻她的羽一。
羽一朝陆语哝躬身，语气担忧道：“是我等侍奉不周，鹤子大人再次陷入沉眠了，不知往年是否也会如此频繁。”
“阴阳师大人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你们不用过于担心……”陆语哝宽慰了她几句，步入神龛。
只见那符箓缠绕的“茧子”里，身着纱白单衣的神子比前一日蜷缩得更紧，裸露在外的手腕苍白病弱，已经看不出血玉小刀划出的伤痕。
但陆语哝记得。
她记得刀刃在那苍白皮肤上划破的样子。
神血是浓稠的绯色、混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芒，和几缕
隐隐不详的黑雾，并没有寻常的血腥味。
就像绯樱结界的底色。
陆语哝将折来的绯樱替换了花瓶里彻底枯萎的昨日花枝——在有清水和健康枝干的情况下，它本不该凋谢得这样快。
鹤子似乎很喜欢樱花，即使祂已经缩进了茧子里，花瓶还是好好地放在神台最不容易被碰到的角落，很珍惜的样子。
陆语哝把花瓶原模原样地摆回去。
[嗞……嗞……]
之前跟踪阴阳师去探查神血用处的「影」给她发来了通讯，陆语哝借着“出去丢枯萎花枝”的借口避开了其他影傀。
[一切顺利，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影的嗓音有些凝重：[那碗神血被送到栖斋手上，但栖斋并没有使用它，而是把它亲自送到了天守阁的顶层，那里有一间守卫了众多影傀的房间。]
[他们针对我的能力做了防守，里面四处都点亮着灯火，阴影浅淡，我不好潜入太深。]
[我听见栖斋叫那房间里的人为“霜宫大人”。]
[霜宫本人并没有现身，隔着屏风，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几只小纸人出来取走了碗，我听见——他喝掉了那碗神血。]
“哒——”
影傀的木屐声骤然停下。
陆语哝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手里枯萎的花枝。
因为太过用力，花枝像当初雪女的冰凌一样，硬生生穿透了影傀漆黑的掌心。
鹤子说，放血是为了释放积蓄在祂神格不全的体内的罪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诛杀魑魅魍魉为己任的大阴阳师，又为什么要把“罪业”饮下？
总不至于是想要学释迦摩尼割肉喂鹰、学佛祖舍身喂虎，要用己身化除连神之子都解决不了的罪业吧？
霜宫的做法，栖斋是知情的，而作为曾经负责替栖斋取血的“羽绯”，她又是否知道其中的真相？
她所犯下的、导致鹤子病痛加重的错误，又是否与取血这件事有关？【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提升：60%→80%】
【获得NPC专属人物书：《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上）》】
大概是因为抓住了“羽绯”被重新起灵的主要原因，陆语哝的道具栏里多了一份缩小的人物书，仅仅是上册的话，起码还有一份下册，或者中、下册。
[我解锁人物书了。]陆语哝和影交代道，[不知道这一册的内容有多少，等你回来之后我再使用。]
影回复地很快：[马上到。]
……
……
……
“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天将晓……姑娘仰头笑……”
梳着发髻的少女唇间微染红，黑发像一捧柔滑的绢缎。
她站在缤纷的落英之下，一下一下拍打着精致的手鞠球。
“去看花……去看花……
牵起一双手……看花要趁早……”
轻快的歌谣并不在调上，但玩手鞠的少女唱得随意快乐，便让歌声有了格外动人的味道。
“绯光照眼花英笑……
相约来年再飘摇……”
那歌声顺着风，顺着在空中打转的樱花瓣，飘进了孤寂又冷清的庭院。
庭院里，那躺在榻上不能动弹的白衣少年，吃力又好奇地转过头去，侍从表情为难地为他打开窗子，于是伴随着歌声、少年看见了在院外玩手鞠的少女。
“那是谁呢？”少年这样问道。
他是那样病弱，连撑起身子这样的动作都要侍从协助才能完成，所以说话的声音也像一朵花瓣掉落在草地上一样，侍从要很努力才能听清楚。
但那拍手鞠的少女却像是吓到了一样，没接住五彩棉线包裹的小球，让它咕噜咕噜滚进了庭院里面去了。
两个人互相被对方吓到，隔着一座庭院，隔着一扇小窗，少女漆黑的眼睛便和那双妖鬼一般的鲜红眼眸对上。
一个找寻樱花误入此地的人类姑娘，与刚刚坠入人间、神格尽毁的神之子，便这样平凡、简单、又奇妙地相遇了。
侍从换了好几个，花了很久很久才适应神之子异于常人的眼睛。
神之子以为少女也会被吓得跑走，再也不来这里了，可她没有。
她会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他的眼睫，隔空描摹着他眼睛的形状，问道：“你是藏在山里的樱花妖怪吗？”
“如果你是妖怪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问山神，我的阿妈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少女的母亲在上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去为她摘樱花，却一直一直没有回家。
周围的邻居都不安又悲伤地说，少女的母亲一定是被山里的妖鬼吃了，可少女不信。
“……好，我帮你问一问。”神之子这样答应道。
于是第二日，少女又来了，她期盼又紧张地看着他，神之子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轻轻隔空拢着少女的眼睛，让她转头，往林子深处看。
——她看见她的阿妈，在林子里温温柔柔地对她笑。
下一秒，少女就像小鹿一样窜出去了。
她扑向她的阿妈，可阿妈却离她越来越远，不舍又悲伤地摇摇头：“阿妈得留在山里侍奉山神，羽绯要自己好好长大。”
名为羽绯的少女追着她永远追不上的母亲，哭倒在山林间。
再醒来的时候，却已经回到家中了，手中还握着一支不该出现在那个季节的樱花。
之后的每一日每一日，羽绯都会跑去山上，找那病弱又好心的妖鬼少年。
她教他玩花纸牌，他看她玩手鞠，有时候还有翻花绳、画乌龟。
有时候，要是运气好的话，羽绯从庭院望向林子里，可以看见她的母亲站在远处，遥遥又温柔地望着她。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啦！
羽绯在家中虔诚又真切地祈祷着：请神明大人一定一定要让鹤子健康起来啊。
远离主城的绯樱小町，人们并没有渠道知道什么“旧神之战”、什么“神明陨落”，羽绯也不知道，她的祈祷只会被如今唯一存世的、作为神之子的鹤子听见。
不具有完整神格，有且仅有羽绯一名信徒的神之子，听见少女嘀嘀咕咕的话，因失血而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很快活的笑。
他指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伏跪于地的人面鬼舔舔唇角，忍不住露出惋惜且惧怕、又贪婪而渴望的目光。
如果羽绯在这里，她大概只能勉强认出这人面鬼顶着一张像极了她阿妈的鬼面。
吃过无数人的人面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曾经吃过一个自己都记不得的小小人类而被抓住命线，受制于一个如此孱弱、又如此可怕的存在。
如果它不按照对方的要求陪那个人类女孩玩家家酒，祂就会赐予它残酷的死亡——而这仅仅是因为它心生贪欲、饮下了祂的一滴鲜血，从此以后日夜被炼狱焚烧。
可是，可是，那样的力量与香气，有哪个妖鬼……能忍住不饮下的诱惑呢？

第126章 绯樱小町（十一）
人物书的翻阅到此为止。
陆语哝站在人面鬼身前，它眼中的垂涎定格成黑白的画片。
在彻底脱离回忆前，她凝望着“鹤子”的红眸——整个黑白世界里，只有这一抹色泽依旧鲜亮。
这个时间的神之子虽然看起来比如今神龛里的祂还要病弱，但那双眼睛是温暖的、尚有温度的，并不像后来那样可怕。
就像这个时间的羽绯，也只是一个快活的小姑娘。
和当初《微笑羔羊》副本的人物书相比，《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上）》并没有给同样扮演人物书主角的陆语哝带来什么不适。
至于少女羽绯是如何变成影傀，又在变成影傀之后犯了什么过错……这些大概率写满了黑暗的回忆，得等《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下）》来解答了。
「影」守着陆语哝，见她很快清醒过来，忍不住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人物书怎么说？”
陆语哝便把自己看见的一切描述给他听。
“……人面鬼饮下了鹤子的血，从此受制于祂。照这样看，同样喝下了神血的霜宫，应当也不能避免这种因果。”她总结道。
影也觉得有道理，但是：“既然神血有这样的问题，霜宫为什么还要继续服用呢？”
从上一任影傀到这一任的羽绯，取血的次数和量加起来已经很可观了。
陆语哝推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霜宫作为大阴阳师有办法祛除神血的副作用——这种方法太过违背术法上的“平衡”，概率很低；
第二种，霜宫知道有副作用但又抵御不过力量提升的诱惑，他受制于鹤子，但同时也利用羽绯来牵制鹤子，两个人达到了某种博弈上的“平衡”。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控制影傀羽绯的人偶不在霜宫手里，而在他的心腹栖斋手里——如果霜宫出事，栖斋可以按照霜宫的安排毁掉影傀。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影也觉得第二种推测挺有道理，但是，“既然人面鬼可以伪装成它吃掉的所有人的样貌，那现在这个饮用神血的霜宫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人面鬼？鹤子表面上是受害者实际上是大Boss？”
这种套路虽然有点偏门，但在副本世界里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概率也不高。”陆语哝顺着他的思路继续推论。
“人面鬼本身是利用人类样貌迷惑猎物、从而谋害更多人类的妖怪，它本身的战斗力并不算强。而霜宫，是成名已久的大阴阳师。”
她打了个补丁：“——当然，现在有‘神血’这个不确定因素。”
“那我们假设人面鬼从神血中获得了足够的力量，又用偷袭等各种手段窃取了霜宫的皮囊……这件事起码也应该发生在‘羽绯成为影傀’之后。”
毕竟，受制于鹤子的人面鬼，是不可能顶着霜宫的身份做出伤害羽绯的事情来的。
“这对鹤子来说太冒险了，一旦偷袭
不成功，大阴阳师就能把影傀销毁。”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人面鬼作为妖鬼，是不能使用阴阳术的。”
在岛国，妖术与阴阳术，本就是相互克制的关系。
「影」之前没有进过和风背景的副本，所以并不清楚这一点，他点点头：“但我们还是需要考虑‘绯樱小町中藏有人面鬼’的可能性。”
如果那个人面鬼还活着，应该会随着鹤子来到绯樱小町。
……
同一时间，五番町。
西区军队正式拔营，向绯樱小町进发。
金发碧眼的赛琳娜小姐正在车站外向她的父亲威尔逊上校送别。
——西区对岛国的殖民可以追溯到旧神之战的百年前，如今已在岛国大地上建设了不少轨道、站台与瞭望塔。
普通赶路的话，从五番町到绯樱小町需要2~3日，更不要说路上可能遇到的魑魅魍魉。
但西区军队有权使用蒸汽机车，半日即可抵达，这也是几位普通玩家选择混入西区队伍的原因。
——玩家登陆副本的地点是系统计算的，只要费心寻找，就能找到关于主线的情报和路径。
只见此刻，在西区军队的列车中，几支挑选出来的艺班扎堆挤在一起，面上满是对蒸汽机车的新奇、对周围军队的紧张、与对自身前路不明的担忧。
修理匠一直往车窗外看，铁臂走到他身边问他在看什么，修理匠说：“赛琳娜&#183;威尔逊。”
“你觉得她可能是【隐匿者】？”铁臂现在没装胳膊，便只用肩膀撞了撞搭档的胳膊，“现在我们要离开了，她还在这里，不参与进主线的NPC不太可能是【隐匿者】扮演的。”
修理匠也觉得有道理，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又恢复了原本有些木讷的模样。
在两个公会玩家交流的时候，齐星和舞子并没有说话——但也并不放松，一个摩挲着脖子上的骨哨，一个把玩着看似未开刃的长刀。他们两人都觉得这一路上不会太平顺——魑魅魍魉在岛国横行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五番町作为殖民区有足够的军队与火力，这才有了看似安稳的状态。
“哐、哐哐……呜……！”
蒸汽机车缓缓发动，“赛琳娜&#183;威尔逊”的身影在身后越变越小，逐渐成为了看不清的灰点。
而在西区军人扎堆的车厢里，本该乖乖回到那幢花园洋房的赛琳娜小姐正端坐在座位上，周围硬是隔出了一片被军人忽视的空间。
她这会儿没有穿稀奇古怪的和服钵卷混搭了，一身干脆利落的小骑装，月牙形的纹章正在她额头柔和地发亮。
无人知晓，那站台上被送回洋房的“赛琳娜”，只是一只A级道具人偶。
……
黄昏，逢魔时刻。
五番町的蒸汽列车正在向绯樱小町驶来。
这个消息很快被送到了阴阳师栖斋这里，他先是有些愠怒，又很自信地说：“霜宫大人闭关有成，今
年的结界可比往年更强大些，除非大人另有考量，那些西方的鬃狗可别想再撕下什么好处。”
挥退前来禀告的下人后，栖斋的脸再次阴沉下来，在和室内来回踱步。
之前那个能藏在影子里的忍者至今没有被抓住，他不得不频繁下去检查地下的神龛——在霜宫出关之前，阵法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等检查完毕后，栖斋又叫来了之前被派去取神血的阴阳师：“神龛那边怎么样了？”
那阴阳师答道：“据羽一传回来的消息，神子从午后开始就陷入沉眠，影傀羽绯又一次离开绯樱结界，和昨天一样，只是摘了一枝樱花回来。”
“樱花……小孩子家家喜欢的玩意儿。”栖斋“哼”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屑又有些忌惮，“让她们四个看好那个羽绯，有什么异常动静都要汇报过来……曾经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一次。”
下首的阴阳师迟疑提议：“大人为何不直接限制她不能离开神龛？”
然而这具简单的问话似乎戳到了栖斋的痛处，他面容微微扭曲一瞬，含糊道：“不影响明日取血就行……”
然后赶紧挥手让对方走人。
那阴阳师不明所以地走了，和室正中的栖斋眉目阴郁，从怀中掏出了和服小人偶。
人偶很精致，无论放在谁面前都得夸一声眉目可爱，但栖斋看向人偶的眼神中满是厌恶，像是拿着某种甩不掉又不得不拿在手里的脏东西。
取出来看一眼，不过是为了安下心，确保涉及“鹤子诞日”仪式的任一环节都好好地、没有脱轨。
“嘭——！”
一声脆响，似是有石子砸中了琉璃灯罩，原本透亮的和室光源骤然暗下一片。
栖斋一惊，眼睛比脑子更快地意识到是那个“忍者”出现了，扭头往自己身后的影子里看去，指尖已经凝起一道冥火球术。
两次了，已经两次了，他一定不会再让那该死的家伙逃脱戏弄于他！
“嘭——！嘭——！”
然而，比他手上动作更快的是灯光的爆裂速度，仿佛有好多只手在不同的位置朝光源射击，琉璃碎片和零星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
“谁？是谁？躲什么躲？有胆子出来！”
栖斋大声呵斥着，额际却多了一层冷汗——这样大的动静，为什么外边的守卫和阴阳师都没有赶过来查看？
难道这次来袭击的不仅仅只有一位忍者？有人在外面设了结界？
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是怎么进的绯樱结界而不被霜宫发现？
“轰——”
火球在栖斋自己的身后炸开，烧起了和室的榻榻米。
原本慌张的栖斋迟疑片刻、眼神一狠，干脆直接专注于阴影深重的地方，任由火光蔓延——烧起来，烧起来吧，一定是你们先不比我好过！
蓝色的冥火将整个和室都照得蓝光荧荧，扭曲的火舌舔舐着榻榻米、屏风、浮世绘……
而在栖斋专门留出的一角，仅剩的那片阴影开始扭曲，眼看就要被他逼出藏匿其中的“忍者”身形。
入侵者露出了小半个头颅，和一双少年气十足的猫眼。
栖斋目呲欲裂，双手结出深红泛黑的逆五芒星印，晦涩的音节在他口中迅速吐出，需要漫长吟唱的狠厉术法蓄势待发——
最后一击！大裂魂术！
只要把这个可恶的入侵者留下来，他自然会有办法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噗、嗤。”
就在栖斋露出狂笑的前一刻，某种离奇而诡异、黏腻而腥甜的存在，自下而上贯穿了他大脑。

第127章 绯樱小町（十二）
时间退回到黄昏之前。
陆语哝和影正在讨论“如何狩猎栖斋”的计划。
受成长经历和家庭状况影响，陆语哝是“一旦有了目标就会确定方向不断前进”的性格，至于过程中的风险，只要不是百分百的失败概率，她都不会因为担心失败而放弃。
拿狩猎栖斋这件事来说，虽然上一次的行动被「影」的出现临时打断、她为帮助「影」逃离而中断计划、导致天守阁的守备增加，但陆语哝的目标依旧没有动摇。
甚至，因为解锁了人物书，陆语哝心中关于“狩猎栖斋、夺取小人偶”这件事的优先级判断迅速飙升。
——已知，为了制衡鹤子，霜宫必不会在鹤子诞日之前毁掉“羽绯”这个影傀，但一旦鹤子诞日的仪式完成，羽绯大概率会失去她存在的意义。
——又已知，栖斋是霜宫的心腹，霜宫在闭关之前将人偶交给了栖斋。但忠诚这种事，永远是建立在人心上的，陆语哝不相信霜宫没有留后手，还是需要看看栖斋的记忆再做判断。
经过一番探讨，两位玩家定下了方案：
首先，陆语哝在积分商城挑选了一件放置后可以暂时隔离一片空间的道具“沉默的墙壁”，用道具暂时困住栖斋，并在空间中用触手伪装出四面八方袭击的效果；
随后，「影」将作为最终诱饵吸引栖斋注意力，期间需要制造出被其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假象，使栖斋全力攻击；
最后，陆语哝必须瞄准时机，在栖斋以为自己胜利在望时，偷袭并给予最后一击。
由于这个过程中「影」需要面临的风险较大，陆语哝许诺给他滴A级道具“？？？的尸油”。
这个道具是陆语哝从上一个副本获得的，一滴尸油的用量就可以放倒一只人鱼，她自己手里的库存也不多，很适合「影」这种暗杀型的玩家使用。
经过双方的配合，再加上栖斋被恨意驱使失了理智，黑山羊之触接二连地贯穿了阴阳师的脖颈，将他的意识搅弄得稀碎。
……
栖斋并不是一个多有天赋的阴阳师。
这一点，在看见杉上泷和大妖雪女一起出现时，栖斋自己就清晰又痛恨地意识到了。
作为同期入道的阴阳师，杉上泷在栖斋眼里就是一座如此年轻而不能跨越的高山。
他们那喜好游历四方的师傅并不多认真地教导他们阴阳术，而总是说，“五行与术士的关系，比起学习更需要感悟”。
于是那总是非常信任师傅所言的杉上泷，便也像师傅那样走进乡野、走进山林、走进人间。
——但栖斋不理解。
他学阴阳术，是为了走进朝堂走进宫廷，是为了手执蝙蝠扇从此不用向贵族行礼，是为了站在高处再也不用回到出身的那片小山村。
栖斋看着杉上泷明明有着绝佳的天赋却满足于那平凡到灰扑扑的人生，匪夷所思地想，怎么会有人这样浪费、这样奢侈、
这样……不识好歹。
好在上天还是为栖斋留了一条路的。
那条路，甚至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大阴阳师霜宫看见了他眼底的野心，培养他成为心腹，教给他普通阴阳师绝无渠道知晓的秘术——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天赋，只要有足够的狠心与胆量。
可惜像他和霜宫这种人，能走在一条道上，却并无可能有什么感人的情谊。
既然霜宫是因为栖斋的野心选择的他，那自然也有防止这野心反噬的准备。
——影傀的制作方法，霜宫并没有传授给栖斋。
——绯樱结界的维持，也只系在霜宫一人身上。
在绯樱小町，栖斋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机会，为此，他甚至选择了与西区人合作。
他知道霜宫为“那个仪式”准备了很多年，除了霜宫本人，没有人知道那个仪式的最终效果是什么。
栖斋靠四处搜罗有天赋的阴阳师争取到了协助筹备仪式的资格，并在过程中慢慢摸索、推测出了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答案——
霜宫，想将岛国唯一的神之子，变成他一个人的式神。
猜到真相的那一瞬间，栖斋想得不是这个做法有多不敬神明、多举世难容……而是想到了多年前，他看见杉上泷和大妖雪女并肩而行的那个雪天。
啊，那个雪天。
那样美丽又那样残酷。
但好在，自从将杉上泷也送进仪式的棺塚后，栖斋就再也不讨厌每年的雪天了。
等他截取了霜宫的最终果实之后，他也不会再讨厌绯色的结界、漆黑的影傀……他将成为，所有人都难以跨越的高山。
……
和室内。
火光如鬼影熊熊，「影」正在手忙脚乱地灭火。
冥火并不会产生烟气，但烧到人身上的话会格外疼痛，陆语哝控制栖斋收了冥火，又让他打开通往地下的通道。
——通道入口是靠阴阳术操控的，如果没有正确的手印，入口只是一片实心的地基。
等陆语哝把A级道具“沉默的墙壁”收起、和「影」一起进入地下后，“栖斋”才关上入口，将外头的侍从唤来替换新的榻榻米与墙纸。对于和室内的混乱，栖斋对外的说法是“研究新术法的时候失控了”，因此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而另一边，「影」沉默地跟随在陆语哝身后，慢慢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
“你怎么没有取走那个小人偶？放在栖斋那里，可能并不保险吧？”
陆语哝脚步未停：“我之前就在想……霜宫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栖斋。”
等看过栖斋的记忆后，她更觉得这个怀疑非常有必要。
比起忠心耿耿的心腹，栖斋更像是站在强者身侧的毒蛇，霜宫培养他，自然也在提防他。
“我怀疑那个人偶并不是控制‘羽绯’的核心，只是霜宫搞出来的幌子。”
「影」皱起了眉
：“那怎么办？”
陆语哝摇摇头：“还有四天时间，还能再找找线索。”
其实她已经有线索了，但她觉得没必要和「影」详细说——不是因为她想隐瞒什么，而是那个线索来自栖斋的记忆。
陆语哝察觉到，「影」对她的“控制”能力，似乎有一点排斥。
这很正常，任何玩家在遇到这种能力的第一反应估计都是想跑，「影」能和她合作已经是很有胆量和信任了。
她从积分商城选了个能盛放尸油的容器，将说好的报酬交到「影」的手中。
接过那滴尸油的「影」没有再说话。
他们来到了地下空间，从大片密密麻麻的棺塚里找到了“杉上泷”。
曾经天才的少年阴阳师躺在昏暗的棺塚里，眉梢眼尾都多了岁月与风霜的痕迹，一张张符箓和绳结束缚着他的身躯，像一具死亡但又并非腐烂的安静僵尸。
陆语哝按照栖斋的记忆一步步解去符箓和绳结，杉上泷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又用触手给他注入了之前积攒的生命力。
杉上泷的眼皮与指尖终于颤抖起来。
“……嗬！”
僵尸一样被束缚在棺塚中的阴阳师一点一点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面容已经沧桑，但褐色的眼眸却很清亮，即使是从很久的“沉眠”中醒来，眼神也很快恢复清醒，捕捉到了站在棺边的影傀身影。
陆语哝以为他会因为看见“影傀”而惊慌戒备，但杉上泷很冷静，在确定她没有攻击的意图后，打量了一圈四周，最后又将目光收回到她身上。
“是你……救了我？”
陆语哝点点头：“是雪女托我救你。你帮我，我就带你见她。”
原本冷静的杉上泷眼里终于有了动容：“阿雪……”
明明已经解除了契约，杉上泷以为此生不会再与雪女见面，没想到……
陆语哝却给他泼了冷水：“我不瞒你，雪女的状况并不好，你自己也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之前触碰到杉上泷的时候，系统提示明明白白写着【异化NPC：阴阳师“杉上泷”（异化程度16%）】。
但从他的外表看并没有异化特征，大概是用了什么阴阳师的手段。
陆语哝指了指地下空间的棺塚与神龛：“为了破坏大阴阳师霜宫的阴谋，接下来的事情还请你多多费心。”
陆语哝也不是不想唤醒更多阴阳师来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但一来，阴阳师们不一定齐心，要是他们一心只想离开这里，那只会打草惊蛇；
二来，就算最终都要打草惊蛇，也得等她处理好能控制她的小人偶之后，陆语哝还没有舍己为人的打算。
杉上泷是一位足够正派且有天赋的阴阳师。
他仅仅只契约了雪女一位式神，却能在魑魅魍魉横行的岛国大地拔除恶业行走多年，这证明他的阴阳术一定足够出色。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观察过地下空间的棺塚排布与神龛之后，杉上泷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很邪恶的术式……想彻底解除，单凭我一人起码需要五日，还需要一些材料。”
五日，但“鹤子诞日”四日后就要举办了，如果再考虑霜宫出关的时间，顶多给到两日。
陆语哝想了想：“不解除，想办法在术式上做手脚呢？”趁霜宫以为自己要成功的时候把他搞死。
杉上泷看向她，眼神有些奇异：“你，应该是霜宫制造的影傀吧。”
影傀，只是命线被拽在制造者手中的工具，即使杉上泷能不计前嫌、以相对平等的眼光看待影傀，他也不理解工具产生自我思想、反抗制造者的事。
陆语哝也很好奇当初“羽绯”是怎么拥有自我意识、违背命令的。
但表面上，她只是含糊道：“雪女这种妖怪都能在解除契约后回去找你，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规矩’。”
冰雪化作的雪女能有一颗炙热的心，至黑至暗的影傀也会有挣脱黑暗的渴望。
人心，本就是最不可测的东西。

第128章 绯樱小町（十三）
是夜，星罗密布。
小河川望着头顶的绯樱结界，焦躁不安地啃咬着指甲。
西区军队在绯樱结界外驻扎了，这个消息已经在绯樱小町内传遍。
虽然每年都会来上这么一回，虽然有绯樱结界阻隔一定不会出事，可小河川依然控制不住地恐慌。
因为绯樱结界外，有几个专门贴靠结界、希望能获得一星半点儿庇护的村落。
由于一般的岛国民众都会害怕影傀、将影傀魔化成勾魂食人的鬼影，所以都不会靠近绯樱结界。
会选择在这附近居住的，一般都是绯樱小町内的低等仆从的家人。
低等仆从不像那些武士藏人，没有资格将家人带入绯樱小町，又知道影傀不会无故伤人，便会说服家里人搬迁到这里。
如果要交流的话，绯樱小町会有专门的影傀定期帮忙递话——只是需要奉上一些报酬。
小河川的妹妹小河杏子就住在这种村落里，他们兄妹二人父母早逝，也没什么其他亲人，小河川很重视他唯一的妹妹，拜托村里的另一户人家照顾她，定期送去银钱。
那些高鼻深目的西方人，手里有枪有炮，高高在上，小河川真的很担心她的安危。
但是还能躲去哪里呢？外界有魑魅魍魉，有饥饿的流民，岛国这近百年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命就是这样，命就是这样，比起毫无自我的影傀，他们起码还是个人。
“哒、哒……”
熟悉的木屐声。
小河川瞬间就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羞愧了。
羽绯大人，羽绯大人和其他的影傀不太一样，她虽然也沉默地执行着任务，但她会为神龛里的鹤子折樱花，会用木屐声提醒他她的存在。
——这些都是很小的，但小河川从未在其他大人身上感受过的事。
他是从起灵开始就见到羽绯大人的，她似乎天然就很贴近……“人”。
“夜安，羽绯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他躬身低头，只能看见影傀猩红的和服一角。
影傀半天没开口，像是有些迟疑，直到小河川忍不住想要抬头，她才问：“……这支发簪，在你们人类的女孩子看来，是好看的吗？如果收到的话会很高兴吗？”
这下小河川是必须要抬头了，他很惊异影傀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仔细想想，影傀大人也确实也分有男性和女性呢。
说起来，这支发簪是鹤子大人派羽绯大人去取来的，现在又戴在羽绯大人发间了……原来是鹤子大人送给羽绯大人的吗？
神子和影傀……
打住、打住！
不能揣测大人们的事情！
“当然，这是一支非常美丽又珍贵的发簪。”小河川硬着头皮回答道，“虽然我不是女孩子，但我的妹妹杏子，就很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
影傀重复了一遍：“妹妹？”
提到小河杏子，小河川的表情变得温柔：“是的，她十二岁，已经是会爱美的年纪了。”
羽绯似乎对人类的女孩子很感兴趣：“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呢？”
“啊，她们大部分应该都喜欢漂亮可爱的小玩意吧？可惜我这个哥哥太没用了，没能给杏子买一些好东西……”小河川挠挠头，很羞愧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还很宝贝小时候玩的小人偶，每日不离身。”
——小人偶。
陆语哝微微笑起来，但在影傀漆黑的面容上这笑容丝毫不起眼，也引不起小河川的注意。
她问：“你记得那个人偶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小河杏子手里的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小河川努力回想。
好像是他即将进入绯樱小町的时候吧？
他来这里侍奉，以后就很难再见到家人了，杏子那时候还小，泪眼朦胧地在结界边界送他，然后、然后……
有一位大人给了杏子一只小人偶，杏子立马就不哭了。
那人偶虽然精致但灰扑扑的，也不算贵重，他就让杏子收下了。
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啊，那位好心的大人是谁呢？
他怎么记不起来了呢？
就像有虫在脑袋里穿来穿去，小河川头痛欲裂，忍不住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影傀的身影。
……
神龛内，鹤子仍在沉睡。
陆语哝也没想到，霜宫会把真正控制羽绯的小人偶，藏在绯樱结界之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身上。她通过栖斋的记忆判断“霜宫提防着栖斋”，并试图从记忆里的蛛丝马迹寻找霜宫将真正的小人偶交给了谁。
绯樱结界是在大阴阳师霜宫的主持下建立的，细细算来，它存在的年限并不算久，影傀代替绯樱小町之人在结界外行事的时间也不算长。
影傀羽绯刚出现在绯樱小町的那年，栖斋还没意识到这个影傀的特殊，只觉得她等级不低而已。
羽绯初次起灵完毕的那一日，神龛里的鹤子终于有了唯一侍奉的影傀。
而制造者霜宫，则在当天往结界边界走了一趟，亲自开了一道允许普通人进入的口子。
栖斋后来打听过，那个下午有一批低等仆从被送进了绯樱小町，但事后那些仆从也不知道自己见到的人是霜宫大人。
——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栖斋也没放在心上。
但搜刮过栖斋记忆的陆语哝，却怀疑了起来，她根据栖斋记忆里的名单一一查探，在查到小河川身上的时候……
嘭！正中靶心。
接下来，只要取走小河杏子的小人偶，她就不会因为影傀身份深受制约了。
“啊呀，是新鲜的绯樱，我醒来的正是时候。”
神台上苏醒的鹤子双眼紧闭，微微含笑，“看”向陆语哝下午折来的樱花花枝。
夜晚的轮值是由陆语哝和羽一她们轮流来的，鹤子从午时沉眠到午夜，正好在陆语哝值夜的时间段恢复了清醒。
算起来，从进入副本到现在，鹤子清醒的时间实在是很少。
为了避免小丑再跟进副本，替换关键NPC，陆语哝在进《绯樱小町》这个副本之前使用了陆帛归帮她找来的防定位道具。
如果道具有效、或者小丑发现她使用了这种道具而自觉不打扰，那他这个副本应该不会再出现。
如果小丑依然进入了这个副本，则说明他定位她并不是依靠那条绿蕾丝道具，那陆语哝就要考虑如何与他谈判了。
好在目前，她并没有在鹤子或者其他NPC身上感受到小丑那股“主线好热闹啊我也要来凑凑”的表演欲。
——更重要的是，作为“神”，鹤子应当没那么容易被玩家取代扮演。
所以她可以心平气和地，以对待主线NPC的态度对待鹤子。
“是下午摘来的，花朵开得比昨天要盛一些，您喜欢就好。”陆语哝答道。
鹤子用指尖轻轻触碰花瓣，在夜晚的烛光下，祂的表情很是怀念与温柔。
但陆语哝记得，在人物书的最后，人面鬼匍匐于地时，鹤子的表情也是很温和的。
祂就像一尊瓷做的神像，瓷像的面孔本就捏成笑模样。
霜宫即将要做的事情祂是否知晓？又是否会接受那样的命运呢？
陆语哝觉得，作为副本里唯一的神之子，岛国仅剩的半神，鹤子一定是知道的，只是祂有所顾虑、或者另有目的，所以一直没有干涉这些“人类”的行为。
——这些“人类”，应该也包括她这个外来者。
在上一个副本中，作为“神”的蒂塔之主清楚地知道副本与循环，那作为不完整的“神”的鹤子，应当起码有所察觉才对。
她这段时间在神龛庭院内使用人偶伪造没有擅离职守的假象，最多只能瞒住羽一她们四位监视者。
陆语哝仰头试探祂：“看在这支樱花的份上，不知大人是否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鹤子自然颔首。
“我的问题是……”
因为仰着头，影傀的黑发悬垂在身后，可以隐约看见纤细的脖颈轮廓，看起来恭顺又无害，但她的问题却一点都不无害。
“清醒但痛苦地活着，和无知无觉无痛地活着，哪一种才算是真正地活着呢？”
鹤子的笑容僵住了。
陆语哝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轻声继续逼问道：“我去摘樱花，看见了绯樱的美丽，却感受不到看见美丽的喜悦；我取走了您的血液，看见了您的疼痛，却感受不到心脏的抽搐……”
“好像每一位影傀都是如此的，我不知这样的思考是不是正确……又或许，我只是坏掉了呢？”
“毕竟，‘羽绯’并不是人类，也不配‘活着’罢。”
随着陆语哝的话，鹤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得无影无踪，缠绕在祂身上的朱砂符箓被烧着了一样亮起咒术，像在强行镇压这位被束缚的存在。
“不……”鹤子从神台上半是飘半是跌落地来到陆语哝身前，指尖颤抖，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又克制地缩回，“你没有坏掉，你只是……很特别。”
一直都，一直以来都是，最特别的那个人类啊。
然而，面对神之子的情绪，陆语哝只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听着，她是不透光的黑暗，是没有心脏的工具，是问出那些话之后装作无事发生的玩家。
鹤子几乎要忍不住苦笑了。
祂知道她曾在夜晚离开神龛，知道她在和室里收留了一个外来的忍者，知道她今晚顶着这副样貌对他说这些话是在做什么试探……
可就像曾经的“影傀羽绯”曾不顾一切为祂做的那些事一样，鹤子也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内，为她找到一个足够好的结局。
“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等到仪式之后……”
祂像在透过陆语哝看着真正的“羽绯”。
“你就会变回完整的‘人类’。”

第129章 绯樱小町（十四）
“你和鹤子谈崩了？”
绯色的夜月下，黑发猫眼的少年一脸诧异。
他们正在赶路，头顶的绯樱结界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晃动，但没有声音传进来。
——大概是结界外的西区军队正在拿结界练手，绯樱小町的人们并没有被惊动睡梦。
陆语哝很平静地回道：“也不算谈崩。祂不信任我们的做法，又觉得我们不可能干扰到祂想做的事，所以应该不会出手干涉——这样的态度总比多一个需要对付的Boss要好。”
就像陆语哝刚刚当着祂的面光明正大地离开神龛，鹤子也什么都没说。
影：“祂想做什么？不会真要让‘羽绯’复生？”
他不理解：“我问过杉上泷，他说影傀的炼制手法是枉顾五行天理的邪术，是不可逆的，死永远比生容易，就算鹤子是神，祂想做到这件事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更何况还是……”
没有完整神格的神之子。
陆语哝推测，鹤子肯定是有办法的，祂一定是打算用那个仪式做些什么，不然这个A级副本数次循环重启下来、次次失败的话祂肯定得疯，而不是现在这么个温柔怀念又忧伤的模样。
但那个办法估计并不完美，不然陆语哝利用羽绯的样貌和口吻试探祂的时候祂不会那样失态……
她觉得自己最好尽快拿到人物书的下册，这样就能确定“羽绯”本人的想法，后续也能和鹤子好好谈判。
“……还是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吧。”她下结论，“西区军队到了，剩下的玩家应该都在队伍里，我先带你和「月光」汇合。”
“至于鹤子和羽绯的事，可以等解锁主线之后再看看有没有任务冲突。”
陆语哝踏过了绯樱结界的边界，「影」跟在她专门弄出的影子里偷渡了出去。
“轰——！”
“突突突——！”
才踏出结界，被结界隔绝的枪炮声就震进了耳膜。
之前传来的消息只是说西区的军队在绯樱小町外驻扎，但他们现在看见的场景并非齐整大军压阵，而是严重破败的蒸汽列车与气氛躁动不安的军队。
——在前来绯樱小町的途中，西区列车显然遭受了袭击，魑魅魍魉的气息浓厚得冲天，甚至现在都能看见队伍中有鬼物的身影。
鬼影重重。
“噢上帝！这些可怕的家伙怎么追得这样紧？”
“往年可没有这么多怪物……该死的！我的枪没弹药了！”
“不把它们清理干净今晚别想睡得着！”
“不如集中火力把那红罩子打破，让那些缩头乌龟的岛国人放我们进去！”
除了强大的大妖，魑魅魍魉一般是由暗界的妖鬼附身人类而成。
对付魑魅魍魉，若是不第一时间夺走其生机，已附身的妖鬼甚至能在没了半条命的状态下附身在场的另一个人、重获新生。
就好
像现在，一只食发鬼受了重伤、从一位头发茂密的女性艺人身上脱离，不小心冲进了另一位正在射击的西区军士身体内。
那原本有点秃顶的军士瞬间长出了一头茂密的秀发，但“他”的表情同时露出了食发鬼对秃顶和黄头发的厌恶狰狞，看蒙了他身旁另一位头发也不怎么健康的同僚。
西区的军队中，倒下了很多人，有艺班的艺人，也有普通的军士。
陆语哝和影对视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般情况下，绯樱小町外围不会聚集妖鬼，这种情况要么是西区人在别处捅了妖鬼窝窝带来了这里，要么是有阴阳师在背后动了手脚。
外头的情况这么严重，绯樱小町里什么反应都没有，要说这其中不包含阴阳师的手笔？鬼都不会信。
陆语哝拨通了给「月光」的通讯。
后者正好就在结界附近、正在尝试进入结界的办法，等她们互相确定位置后，三人很快找了一个隐蔽处汇合。
金发碧眼的赛琳娜&#183;威尔逊、漆黑的影傀、以及全身黑的影，三人看起来格格不入。
在有不熟的玩家的情况下，「月光」社恐发作，「影」高冷病犯，实在很令「黑山羊」头疼。
但陆语哝大晚上跑出结界，除了想让这两人认认脸熟之外，是还有事情要办的。
——其一，她替雪女带来了杉上泷的信物；其二，为了避免西区军队伤害到小河川的妹妹小河杏子，她得抓紧时间取走杏子的小人偶玩具，并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杉上泷的信物是一把满是岁月痕迹但保养良好的蝙蝠扇。
扇骨因为执扇人经年的摩挲而温润滑腻，扇面的色泽却依然清晰——是一幅手绘的雪景图，每一片雪花都勾勒得细致而精巧。在拿到那把扇子的时候，异化程度已经挺严重的雪女骤然安静下来。
她妖异狰狞的面孔似哭似笑，纯黑可怖的眼里淌下一行浑浊的泪。
陆语哝的NPC专属支线任务（二）“雪与杉”早在杉上泷脱离桎梏之后就已完成，但那段回忆中的阴阳师与雪女，至今仍被一道结界阻隔。
“等绯樱结界解开，你们就能重逢了。”陆语哝将一枚珍珠色的人鱼逆鳞递给雪女，“在这段时间内，我可以助你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理智。”
雪女是陆语哝和杉上泷合作的基础，为此，陆语哝愿意消耗一次道具使用机会。
【——是否确认使用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设立锚点？】
【当前锚点锁定：NPC“雪女”（由于此锚点具有可移动性，锚点有效免疫范围缩小为半径5米）】
【异化免疫持续时间：6小时，锚点收回后再放置的冷却时间：72小时】
【——是。】
在旧神游戏里，每个能克制异化的道具都能卖出远高于自身等级的高价，像“茵蒂斯的逆鳞”这种能够“免疫异化伤害”的道具更是稀有。
可惜它的时间限制严重，陆语哝必须卡着
时间精打细算。
——目前距离“鹤子诞日”还有4天，给雪女用过这一次之后，“鹤子诞日”当天她还能再设立一次锚点。
【锚点设立成功】
珍珠色的逆鳞消失在雪女手中，与此同时，陆语哝的道具栏里多了一个置灰的逆鳞小图标，上面压着一个扇形倒计时数字【71:59:59】。
道具生效的那一刻，雪女脸上的青筋和眼里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唇色鲜红，双眸清冷，长发如洗，原本破败褴褛的衣衫重新化作齐整华美的雪花纹和服，展露出成年女性的风情。
“感谢善人出手相助。”雪女俯身谢过，又将手中的蝙蝠扇递给陆语哝，“趁我尚且清醒，我可附身于先生的扇中，通过绯樱结界。”
天才阴阳师杉上泷的配扇，也是一件附着了阴阳术的宝物。
如果是之前状态的雪女，附身则会被阴阳术灼伤，但在陆语哝用了逆鳞道具之后，“让杉上泷和雪女相聚”这件事反倒变得简单起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因为这个插曲，陆语哝前去寻找小河杏子的时候，身边就又多了一只雪女。
……
小河杏子所住的村庄离西区军队的驻扎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由于枪炮闹出的动静太大，这个村庄的居民已经开始往更远处逃难。
被小河川拜托照顾小河杏子的那户人家对她并没有多少情谊，平日里也只是看在小河川给的银钱的份上没让小河杏子饿死。
在小河杏子不知道为什么固执地拒绝离开这里之后，他们也没多劝，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先跑了。
陆语哝和雪女来到这里时，看见的只是一个在夜色下空荡荡的村落，和一个蜷缩在地下储藏室里、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灰扑扑小人偶的脏兮兮小女孩。
她很瘦小，穿着不合身的布衣，表情有些呆滞迟缓，看起来并不像是小河川所说的十二岁。
见到有人打开地窖，小河杏子抬起了黝黑的眼睛，即使看见了影傀异于常人的面貌，她也没有收到惊吓，只是不言不语，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你哥哥小河川托我来接你。”陆语哝半蹲下身，朝小女孩递出一只朴素的布袋，“你看，这是他的钱袋，他每次送信送钱出来都是用这种袋子的，对不对？”
小河杏子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伸手来抓这个袋子，陆语哝趁势想要哄她把小人偶交到她手里。
但没想到的是，陆语哝的指尖刚碰到小人偶，小河杏子突然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死死抱着那只灰扑扑的人偶，连哥哥的布袋子也不要了。
“她应该是被下了‘咒’，比如‘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人拿走人偶’的暗示。”雪女跟随阴阳师多年，对阴阳师的各种手段有着丰富的见识，“如果强行拿走人偶，应该会触发‘咒’的连带效果。”
陆语哝之前就猜到霜宫肯定会留有后手，微微皱起眉头：“你能看出这个‘咒’有什么连带效果吗？”
雪女看着小河杏子的眼睛，判断道：“是一个召唤咒，能够召唤某个暗界的存在……属于邪术的一种。”
暗界的存在，无非是妖鬼，强弱未知，但以霜宫的大阴阳师身份，对方一定不会弱。
“自百年前起，暗界就被黑暗的力量侵蚀，若是大天狗之流的妖鬼，我尚有一敌之力。”雪女推测，“但若是百年以上的鬼王，我辈不敌。”
陆语哝沉默片刻，果断地说：“你我联手，若是最终不敌，我会将你附身的蝙蝠扇传送到我的同伴手中，不会阻隔你与杉上泷的相聚。”
能够免疫异化伤害的“锚点”就在身边；此地又远离西区军队，不会被普通玩家发现端倪。
对陆语哝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130章 绯樱小町（十五）
B级特殊道具：廷达罗斯之戒；
B级特殊道具：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
A级特殊道具：沉默的墙壁（方舟大厅休息区茶水吧特供的高科技道具，最大可打造100米x100米的隔音防窥区域，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啾咪）。
陆语哝一次性取出了三件道具，暗橙色的权戒戴进食指，白金色的长剑执于掌中，半透明的墙壁模型确认放置。
四道成熟期的猩红触手自腰后探出，来副本后终于有机会大展拳脚的触手一二三四号齐齐发出快乐的吠叫。
其中一只邀功般探到小河杏子面前，以幼儿园抢玩具的恶霸气势，夺走了她怀里的小人偶。
【叮咚！】
【获得A级特殊道具：诅咒玩偶（由大阴阳师霜宫制造的器物，内里封存着少女的一缕发丝，发丝主人的灵魂亦被囚困其中——同一时间内只能寄宿一个灵魂，单间出租拒绝违法合租噢！）】
在小人偶离开小河杏子怀抱的同时，原本安静下来的小女孩顷刻尖叫嚎啕，凄厉不似人声。
——召唤咒术触发条件达成。
小河杏子身下的地面原本只是地窖不太平整的硬土，一股股石油一样粘稠的黑暗从地下涌出，很快将这片土地淹没成了一片无尽幽深的沼泽。
陆语哝用一只触手揽着小女孩的腰离开原地，沼泽却依旧在蔓延，隐隐传出深渊之下的窸窣鬼音。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这点地方难免施展不开，陆语哝和雪女迅速离开地窖，并把小河杏子传送到了尽可能远的地方。
她们冲出来的同时毁掉了这间破败和风小屋的屋顶。
月色洒落，映出了那从地窖中伸出的一根根苍白节肢，锋利的刚毛遍布在这巨型蛛腿般的节肢上，细瘦得可怕也长得可怕，让人忍不住怀疑它们是否连着小山一样的虫腹。
然而“哗啦”一声从沼泽中冒出的并不是蜘蛛，而是一颗庞大的、丑陋的、软塌塌又充满胶质与弹性的头颅。
——如果说那是头颅也太侮辱人类了，它看起来更像是无数张人脸和无数只眼球以及无数张嘴揉捏成一团的杂种，偶尔还冒出几根分不清品种的羽毛，漆黑的棕黄的红褐的发丝在那些眼球和牙齿的缝隙里纠缠，往下淌着黏腻的液体。
在看见这玩意冒头的一瞬间，陆语哝的双眼就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痒，她立刻紧紧靠着雪女，让自己保持在锚点免疫异化的5米有效范围内。
这一大坨器官被那些细长的蛛腿支撑着，脱离暗界之后，在人界的空气里发出兴奋异常的尖笑。
它的笑声由那数不清的嘴同时发出，四面八方灌进人的耳膜，堪称无死角的异化攻击。
即使有锚点的免疫，陆语哝还是听得恶心欲呕——如果说鹤子的男女声线宛若神音，那现在这大乱炖就是魔音穿耳。
“……这是什么妖怪？”
一头，雪女的这个量词用得非常精确。
如果没有“茵蒂斯的逆鳞”，陆语哝恐怕在见到这头东西的真身时就会进入异化状态。
大阴阳师霜宫，作为贵族们认可的“抵御魑魅魍魉的最后希望”，却在暗界蓄养了这样一头怪物，还瞒得连栖斋都不知道。
雪女警告道：“这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存在！”
……
“嘀！嘀嘀！嘀嘀嘀！”
西区军队的驻地帐篷中，伪装普通戏班艺人、并没有出手的修理匠突然摸出一只罗盘，罗盘上清晰指引了一处异常的能量波动：“检测到了！情报没出错。”
铁臂“咔咔”两下给自己装上机械臂，扭了扭肩膀：“哈，运气真不错，就让那两个独行玩家去和那些小喽啰玩儿去吧。”
在魑魅魍魉现身袭击军队的时候，舞子和齐星都出去帮忙了，现在帐篷里只有他们这两个机械公会的玩家。
一般来说，那些异化的魑魅魍魉身上多多少少会有旧神之卵的力量。
但铁臂这位A级玩家不屑于小汤小菜，他们本就是为了这个副本里的纹章【万合鬼】而来。
这是一种不算罕见的纹章，它的成长消耗很大，在不同副本内的旧神之卵等级差异巨大，但优点是纹章本身并不挑剔宿主，有很强的环境适应性，很适合机械核心的玩家。
趁着西区军士正焦头烂额，他们很快离开帐篷，往罗盘指引的方向前去。
凑得很巧的是，月光和影两位沉默寡言患者，正好杵在他们前去的路上。
影一抬眼：“他们往「黑山羊」的方向去了。”
月光艰难地“嗯”了一声，心想“反正我现在进不了结界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啊可是黑山羊好像专门避开了我们我现在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影默默沉进了影子里，嘴皮子动得飞快：“我去看看她需不需要帮忙。”
月光心想好耶有了共犯，松了一口气：“我也去。”
……
“桀——！”寒冽的冰霜呼啸而至，将万合鬼的大半边眼球嘴巴黏液冻成了冰坨坨。
但这能将一个人类活活冻成雕塑的冰封效果，对万合鬼只能起到了区区几秒的暂停作用，在音波和黏液的作用下，冰霜很快便要融化。
“唰——！”
趁着万合鬼不能动弹，陆语哝手持光辉诅咒之剑，砍下了一条苍白修长的蛛腿。
白金色的长剑，流畅、优雅、坚韧，可惜剑身从大约三分之二处断折，剑尖不知所踪——只能砍，不能刺。
被砍飞的蛛腿在半空中被黑山羊之触咬住，触手一号哼哧哼哧啃得狠辣。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50%→51%]】
三头廷达罗斯猎犬如暗影般出现在万合鬼身下，一头咬住一只蛛腿，同时施力将其往缺口处绊倒。
“轰——！”
破旧的和屋瞬间坍塌。
“眼睛长得比我们多！凑不要脸！”
触手二号一边嘎嘎乱叫，一边指挥着触手三四号一起戳爆万合鬼的千百只眼球。
万合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它从被砍掉的那条腿的边缘再次生出两条蛛腿，仿佛烧不尽的野草——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光辉诅咒之剑”对黑暗力量有着非常强的克制效果，虽然只是一件B级道具，但却能砍下万合鬼的蛛腿，还让那创口的部分迟迟不能愈合。
这让陆语哝愈发确信这把剑本质不凡。
当初她买下这把剑之后，再没在积分商城上架过第二把，算是意外“捡漏”的珍惜孤品。
被剑创过的万合鬼很警惕陆语哝，它没什么脑子，不能理解为什么喂养它的霜宫手下的影傀要袭击它，甚至可以说它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
它只知道踢甩着身下疯狂撕咬攻击的廷达罗斯猎犬，张开千万张嘴巴齐齐发出音波：“桀————！”
在呼啸的音波下，雪女本就轻盈的身段向后倒飞出去，陆语哝不敢距离锚点太远，以触手缠着雪女，两人齐齐后退。
“它能从暗界中汲取能量，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我们得把它引开。”
陆语哝看见那烟雾似的暗界能量被万合鬼吸收、补足了被她砍下的蛛腿，顿时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论是她们攻击它还是万合鬼攻击她们，这头庞大的怪物一直都在那座坍塌的和屋附近晃荡。
万合鬼没什么脑子，陆语哝和雪女对视一眼作势要跑，它迟疑片刻，就晃晃悠悠地支棱着蜘蛛细腿跟过来。
陆语哝边跑边问：“暗界里应该全是妖鬼？”
雪女答道：“对……不过自从暗界和现世的边界被打破后，偶尔也有强大的阴阳师能进入暗界。”
“那个窟窿不堵住会不会有更多妖鬼冒出来？”
陆语哝分了一个触手尖尖去看暗界的情况。
堵住出口的万合鬼身躯离开后，原本漆黑沼泽一般的洞口变成了异世界的通道。
底下满是各类跃跃欲试想要跑进现世的小妖小鬼，成千上万、层层叠叠。
——修为不够的妖鬼自身没有打开通道的能力，一般只能碰运气找旧神之战留下的暗界裂隙，或者跟在大妖大鬼身后，从它们弄出的通道跑出去。
它们一只攀着一只，堆成高高的妖鬼之山，互相撕咬着往上爬。
陆语哝引走万合鬼，底下的魑魅魍魉想趁机出去，不引走万合鬼，它又能不断再生，十分棘手。
只见爬得最高的那几只妖鬼，竟是已成了干涸的尸体，正往下落去，像是被万合鬼选中成为了吸收的养料。
就在陆语哝准备收回触手，与万合鬼速战速决时，有一些妖鬼被那些掉下去的尸体吓到，退缩着让出了位置。
虽然只是一小片位置，那熟悉又艳丽的色泽瞬间抓住了陆语哝的目光。
它们身下所攀爬的东西，竟是一层绯色的结界！
——真正的绯樱结界！
不是绯樱小町为了“保护鹤子”、为了“隔绝魑魅魍魉”而建立的结界。
而是在满是魑魅魍魉的暗界里，设立的绯樱结界！
【叮咚叮咚叮咚！】
【因玩家？？？提前发现隐藏情节，群体支线任务：四方来贺已变更】
【任务需求：成功进入真正的绯樱结界（未完成）】
【副本《绯樱小町》主线任务已解锁，主线探索进度达50%之后存活玩家通关！】
【主线任务：白鹤之死】！

第131章 绯樱小町（十六）
【主线任务：白鹤之死】
【任务描述：神之子诞生的那一日，缄默的万千岛屿皆为祂的展翅而颂赞；一只普通的白鹤衰亡的那一日，又有何人愿为它而哀哭呢？】
【任务需求：助力神格归位（未完成）】
【任务时限：“鹤子诞日”落幕之前】
【任务奖励：？？？（根据达成明/暗结局后再行分配）x1，积分x4000】
在急促的系统音效响起的那一刻，无论是正在往这边赶来的铁臂等人，还是仍在战场上的舞子、齐星……他们都有一两秒钟的惊讶与怔愣。
如今才是进入副本的第二日接近第三日，普通玩家才刚刚从五番町找到线索与途径来到绯樱小町。
支线任务被改了，摸都没摸到的绯樱结界原来不是“真正的”绯樱结界。
主线任务被解锁了，那什么“鹤子”的面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就好像大家一起才参加马拉松，他们才刚从起跑线出发，人家都已经套圈了。
铁臂的脸色黑得不行，语气里满是狐疑：“怎么的，这副本难道还放进了一个S级玩家？还是有哪个‘幸运百分百’的【隐匿者】直接扮演了鹤子？”
另一边，齐星和舞子对视一眼，倒是并不急躁，他们能以独行玩家的身份、只靠自己一路走上来，自然不缺耐心、冷静和谨慎。
他们都是B级玩家，距离A级只差临门一脚，没有公会帮助的话，自己冲A是很危险的。
《绯樱小町》这个副本要是有高级玩家能带飞，那他们也能更轻松地拿到紧缺的积分，为未来的A级副本囤积更多的道具。
更何况，他们此刻专心猎杀那些魑魅魍魉，量变引起质变，两人似乎都摸到了副纹章的门槛——这个副本的旧神之卵适用性很强，似乎可以辅助提高主纹章的升级效率，如果不追求稀有/特殊能力的话，这种纹章对旧神游戏的普通玩家来说很够用了。
比起这几位玩家的毫无头绪，「影」和「月光」虽然也不知道啥情况但他们可以直接打个通讯。
[黑山羊，那两个“机械核心”公会的玩家手上拿着一个什么仪器，正在往你的方向过去。]影先说了最重要的事，然后才问，[你做了什么？主线任务直接解锁了。]
[正要和你们说。]陆语哝那边的动静不小，除了打斗的声音，还有万合鬼的叫声，即使隔着通讯器，也能让影他们感到危险。
[霜宫在暗界里养了不该养的东西，它出来的时候捅穿了现世与暗界的通道，我看见真正的绯樱结界就在暗界里。]
支线任务“四方来贺”的需求就是“进入真正的绯樱结界”。
陆语哝把选择权抛给了他们：[现在这个通道还开着，底下全是魑魅魍魉，这条支线到底做不做，在通道闭合前你们还有时间考虑。]
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分了“明”、“暗”两种结局，也
就是说，玩家们既可以以明面上的线索通关，也可以以隐藏的线索通关，最终奖励也会因为结局的不同而不同。
暗界里的绯樱结界大概率关联着“暗”结局，而且明显危险性比现世里的绯樱结界高很多。
如果不追求100%完成度的话，“明”结局对于普通玩家已经很够用，毕竟主线任务的积分打底就有4000分。
影并没有立刻决定，他和月光低声讨论了几秒，回道：[等我们过来看看情况再说。]
[行。]陆语哝与雪女再次躲过万合鬼轰然砸下的庞大身躯，举着光辉诅咒之剑寻找好下手的位置，[看见或者听见这东西都会导致异化，你们进来的时候小心。]
……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51%→52%]】
经过触手一二三四号的吞噬和陆语哝持剑造成的伤害压制，纹章的共鸣度上升了，但陆语哝并没有获得新能力的迹象。
万合鬼是融合了无数妖鬼所成的人造妖鬼，它自身的能力其实和【黑山羊之触】的天赋“融合”有些类似，甚至还没“融合”本身好用。
对陆语哝来说，它只能当做“口粮”，还是那种量大营养少的劣质粮，吃了管饱、但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毕竟「黑山羊」代号的诅咒性主要在于：【黑山羊之触】会吞噬副纹章、且吸收过程中有能力损耗，无法像其他玩家那样做到1+1＞2。它在前期副本很够用、杀伤力也不错，但后期会大拖后腿。
除非「黑山羊」玩家能靠一个纹章做到人家多个纹章都做不到的高度——方舟之前所有的「黑山羊」前辈们都没做到这一点。
对陆语哝来说，如果不好好筛选“口粮”，【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干巴巴地上涨太快，等达到S级门槛的情况下，“拟态”得来的能力肯定不够用。
毕竟，主纹章一旦达到S级，她一来得提前面对S级的副本，二来也会失去换其他赛道的选择权。
万合鬼，这玩意就像鸡肋一样碍事。
但好在「影」他们说了，有两位“机械核心”公会的玩家正在往这边赶，他们正好是为旧神之卵来的。
那她把这份“礼物”送给他们，他们想来也不会介意吧？
……
“嗡、嗡嗡！”
罗盘的指针晃动得越来越激烈，这代表着他们离旧神之卵越来越近。铁臂的机械独眼是个高级货，除了基础的录像、视物功能外，还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分析能力。
他很快发现了那个村落有一片区域不太对劲，像是有玩家使用了范围屏蔽道具。
“旧神之卵一定在里面。”他脸上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至今未露面的三个玩家，我们起码能抓住一个的尾巴。”
虽然嘴上没说，但铁臂觉得那三位有可能都是【隐匿者】。
每个【隐匿者】都能拿到双倍的主线积分，他和修理匠两个人一起举报的话，举报人数比例
就会超过总玩家数的20%，妥妥能举报成功。
只要猜对一个【隐匿者】身份，就能拿走8000积分，这可比苦哈哈做主线做支线任务要划算得多。
这样想着，他赶路的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接近目的地，更加谨慎的修理匠伸手拽住了铁臂的胳膊：“不对，旧神之卵突然向我们快速靠近。”
他话音才落没多久，那空荡荡的小村庄里，突然像是水幕被打破了一样，从一片“静态场景”中飞出了一位浑身冰蓝、夹带霜雪的女子。
她像是急于逃难一样，慌不择路地往他们的方向奔来，一边飘还一边喊着“来人啊”、“救命”。
修理匠和铁臂都不熟悉岛国背景，再加上雪女这种人形大妖和人类成年女性实在太过相似，他们一时间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有特殊纹章的玩家。
但下一刻，他们就没时间怀疑这怀疑那的了。
因为比一座和屋还要庞大的万合鬼很快支棱着八条蛛腿，撞出了那透明的屏障，无数双眼睛的眼珠子就这样齐齐转了过来。
发现新的猎物，万合鬼张开那千万张嘴：“桀——！”
【异化进行时：1%】【异化进行时：2%】……【异化进行时：5%】！
只一击，修理匠的手腕和铁臂的机械胳膊上方都浮现了幽蓝色的异化进度条。
“怎么会是这种成熟度的【万合鬼】？”铁臂骇然。
他瞬间闭上非机械的那只眼，并以机械臂封住了双耳。
修理匠看似全身上下无一机械部位，但他在“机械核心”公会的职级是高于铁臂的——就是因为他的代号与纹章能力。
只见这个看似木讷平凡的男人抬起双手，手腕内侧的铁灰色回形纹章亮起，以极快的速度冒出一股金属亮银色的流体。
那流体很快包裹了铁臂的一只金属臂，迅速模拟成一只流体状的金属臂，并快速拆分零件、重组拼接，造出了一副护目镜与两对护耳。
两人很快利用工具阻止了万合鬼的异化影响，等恢复视力再看去，引万合鬼前来的冰蓝色女子却不见了踪影。
“被阴了。”铁臂表情阴沉。
虽然他们确实想要拿下万合鬼，但这种被算计的感觉着实不爽。
铁臂的机械臂快速改装成一具迫击炮，朝因为失去目标而盯上他们的万合鬼轰去。
“轰——！”
……
共鸣度停留在52%，锚点有效时长还剩4小时21分。
自万合鬼离开后，暗界的入口有越来越多的魑魅魍魉聚集，「影」和「月光」绕过万合鬼所在的区域，跑进了“透明的墙壁”里。
陆语哝把“墙壁”的范围缩小到这幢和屋，尽量延迟被那两个“机械核心”成员发现的时间。
最接近暗界入口的魑魅魍魉已经快要冒头，月光掏了掏道具栏，摸出一颗炸弹似的道具，往下一丢。
无声的白烟瞬间爆炸，将魑魅魍魉堆成的“小山”拦腰炸断。
但那烟气并没有什么杀伤性，只是让嗅到烟气的魑魅魍魉纷纷软倒身子摔滚下去。
——也许这才是方舟系统允许月光使用这个道具的原因，“掏出一颗核弹进副本”这种事肯定是不被规则允许的。
底下的“绯樱结界”也因此露出了大致形状。
“要下吗？”影探了探头，“这个入口不知道多久会消失。”
雪女从陆语哝持有的蝙蝠扇里钻出来，眉目清冷：“天明时入口将闭合。”
他们这场夜间行动持续了很久，大约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陆语哝看向月光。
虽然说好了旧神之卵各凭本事，但她们之间的合作主要是以月光的意愿为主的，在同时行动的情况下，陆语哝会尊重月光的意见。
“下吧。”月光在两人一妖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变成自闭小蘑菇，“那什么……”
“来都来了。”

第132章 绯樱小町（十七）
月光并不是随随便便做下决定的。
首先，月光本人的纹章能力在经历一系列副本之后，得到了不小的提升，达到A级。
除了能够抹除自己的存在感之外，她还能让与她直接接触的人同时处于“不存在”的状态，这个能力用于进入魑魅魍魉横行的暗界非常合适。
其次，她有一个在“晨曦骑士团”内部交易会上换来的A级特殊道具，名为“可以收回的绳索”，虽然道具名字普普通通，道具本身看起来也普普通通、好像只是一条普通的麻绳，但是实际作用很大。
当玩家持有这个道具时，可以固定绳索的一端、确定一个“锚点”，绳索的另一端则连接在使用者身上，绳索的长度将随着使用者的行动无限延长。
等使用者想要回到“锚点”的时候，只要控制绳索收缩，就能把绳索另一端的使用者带回到最开始定下的位置，并自动避开撤回过程中的阻碍。
这条绳索的最大承载量为五个人，目前他们一共有位玩家，就算加上身为妖怪的雪女，它也可以在入口关闭前把他们都拉回来。
月光将绳索的末端定在了入口外，等到底下的烟雾弹迷烟效果散去，她一左一右抓着陆语哝和影，跃入了传说中的暗界，雪女紧随其后。
……
在岛国的传说中，“暗界”通常被认为是环境极端恶劣的所在。
它应该充斥着地狱般的炙热岩浆、干涸龟裂的大地、以及无序厮杀的妖鬼。
而真正能行走在暗界的阴阳师并不会告诉民众们，暗界，其实是现世的倒影。
与现世一比一复制的建筑与山水，坐落于庞大无垠的暗界。
然而这整个世界都像是褪色的画卷：天空如燃烧的黄昏、时不时有飞行的妖鬼在天际盘旋追逐而下；建筑如枯薄的纸片、无论是高阁楼台还是断壁残垣看起来都扭曲而微妙；山水如画师未完成的寥寥数笔，静滞又寂静，看不见飞鸟虫鱼的半点生机。
“虽然入口关闭还有一两个小时，但我们可能支撑不住那么久。”
「影」一落地就试了试在暗界还能不能继续使用他的纹章能力，确定没出问题后，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暗界是一片污染严重的地域，即使有雪女身上的“锚点”阻挡异化伤害，但他们依然需要面对精神上的侵蚀。
这种侵蚀是像雾气一样无处不在，就好像原本身体健康的人突然感到严重的心悸，脚下的地面与头顶的天空一帧帧摇晃不定，随时要合并在一起将闯入者吞噬。
“直接去绯樱结界。”陆语哝道。
他们的落脚点并非从入口看见的结界上空，而是与现世中的地点对应，在绯樱结界的外围，不远不近。
结界的外围、结界的上空，聚集了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庞大的涂壁、口吐蓝焰的阴摩罗、嘻嘻尖笑的丑时之女、飞翔的以津真天、如巨大车轮的轮入道……
先前被
月光的炸弹炸开的只是冰山露出的小尖尖，无数的妖鬼在结界之外徘徊攀援，见到这一幕的人不会怀疑一旦有“人”被它们发现、之后会不会被撕成碎片。
月光小小倒吸了一口凉气，谨慎地用纹章能力包裹住大家。
纹章银白色的光晕就像一大件隐身衣，有嗅到“人”味儿的妖鬼狠狠转过头，却在转到一半的时候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转过去，将路过它们身边的一行玩家忽视得彻底。
等走到结界的边缘，月光忧心忡忡：“现世的绯樱结界，我进不去。这里的绯樱结界，会不会也只有你们能进去？”
那要是里面全是魑魅魍魉，进去的陆语哝和影就只能硬打了啊。
她不太抱有希望地朝结界伸了伸手，然而下一刻，月光就像被吸了进去一样，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没有了月光的纹章能力，陆语哝和影瞬间暴露在魑魅魍魉的眼皮子底下。
陆语哝还好，毕竟“影傀”身上“人”的气息几近于无，影简直就是一盘凭空出现的美味佳肴。
一瞬间，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无数双妖鬼的眼睛齐刷刷盯上了他。
妖鬼万千，其中不乏擅长瞳术与魅惑的存在，影被看得有点宕机，陆语哝让雪女回到蝙蝠扇中，扯着影的胳膊扑向绯樱结界。
一瞬间，天旋地转。
【叮咚！】
【群体支线任务：四方来贺】
【任务需求：成功进入真正的绯樱结界（已完成）】
【任务奖励：A级特殊道具“替命玩偶”x1，积分x400】
【获得A级特殊道具：替命玩偶x1（把小小的你捧在大大的手心！没有人不想多一条命的，对吧对吧？——被动使用型一次性道具，当玩家被系统判定“死亡”时自动使用。当然，如果您有特、殊、需、求的话，也可以把它改成主动使用型）】
下坠、下坠……在系统的提示音中，仿佛一只Q版自己的替命玩偶道具出现在了道具栏中。
但无论是陆语哝还是影，都不想在刚拿到这玩意的时候就用上它。最后，他们一个靠四条触手七手八脚挂在了树上，一个从树干的影子里反方向冲了出来、还差点一头撞进树枝里。
“唰唰唰——”
剧烈的枝干晃动下，陆语哝和影被无数摇落的柔软樱花瓣撒了一头一脸。
“哎？”
和他们以为自己会看见的、绯樱小町的一比一复刻不一样，暗界的绯樱结界内，栽满了成千上万棵绯樱树——绯樱小町内无法生长的植株。
虽说不确定这究竟是真的树还是幻术，但陆语哝借触手爬上树顶往远方望去，边界已经距离他们很远，物理上的“距离”似乎不再有效，整个结界下都只有绵延不绝的樱花。
单株樱花的香气浅淡，但无数株樱花的香气聚集在一起，仿佛人都要被樱花浸透了。
“通讯器联系不上月光。”树下的「影」似乎往外走了两步，“
她是不是掉在其他地方了？我去找……”
陆语哝感觉有点不对劲，两道触手急速甩出，想要将「影」的身子拉回来，但只扑了个空——在触手大眼球传回的画面里，黑发黑衣少年的身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但周围没有异常的气息，除了樱花的香气，什么都没有。
通讯器无法接通，蝙蝠扇的召唤似乎不受阻，但陆语哝怀疑就算她让雪女出现，雪女也会像月光与影一样“消失”。
陆语哝猜测，在「影」的视角看来，她也是突然“消失”了。
——这个结局在把闯入其中的人分散开。
而且，比起分散，更需要担心的是，她在结界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如果他们错过了现世“天明时分”的时间点，暗界入口关闭，他们就会被迫留在暗界，直到找到下一个出口。
“数羊。”陆语哝给触手一号派了个任务，“匀速，慢慢数。”
触手一号绷直了触手尖儿：“一只黑山羊，两只黑山羊……”
在触手催眠般的念叨声里，陆语哝试着使用“廷达罗斯之戒”。
廷达罗斯猎犬所在的暗影空间和暗界并不属于同一个维度，中间还隔着一个绯樱结界，陆语哝的召唤打了折扣，只勉强召唤出一头猎犬，半雾化的身躯若隐若现。
猎犬空洞发亮的眼眶看向某个方向，踩着黑雾的曳尾往前奔去。
触手一号还在老老实实地念：“四十二只黑山羊、四十只黑山羊……”
陆语哝在树林间跳跃跟随，眼前的景色就像鬼打墙一样复制粘贴，再美的樱花看过成千上万次也都得麻木。
在触手一号念累了把任务交到触手号嘴里时，它们已经数到第四百六十六只黑山羊。
猎犬停下来了。
陆语哝眼前的绯樱终于散开，在似乎是结界正中心的位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
在空地的中央，有一座鲜红而寂静的神龛，编织的注连绳和洁白的御币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座神龛。
一模一样的神龛，陆语哝已经在不同的地方见到了座。
鹤子所在的神龛、栖斋或者说霜宫藏在天守阁下的神龛，以及真正的绯樱结界中的神龛。
它们之间一定有紧密的关联。
与其说是陆语哝找到了第座，不如说正是这真正的绯樱结界将她带向了第座。
「影」和「月光」应该也被带去了其他“地方”，陆语哝会出现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她扮演了“羽绯”。
那神龛中等待她的……陆语哝心中有种奇异的预感。
她穿过鸟居与注连绳，走进了熟悉的神龛。
而在神龛的神台之上，躺着一位熟悉的、鲜活的、没有呼吸起伏的……少女的身体。
她面颊红润，唇瓣如樱，长长的眼睫密密地阖着，仿佛只是陷在甜美的沉眠。
——真正的绯樱结界中，藏着真正的羽绯。
谁会在暗界之中做这样的事？霜宫？不。
最大的可能是，鹤子。

第133章 绯樱小町（十八）
这个结论挺好推论。
首先，霜宫本来就已经在小人偶这件事上做了双重准备：栖斋手里有个假的、小河杏子手里藏着真的。所以他没有必要再到暗界里面搞个第三重手段。
其次，这样一片栽种着满满樱花树的区域，正好对应了当初《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上）》里少女羽绯说过的、喜欢樱花的细节。
这一片结界，无尽樱林簇拥着无声无息的少女……与其说是有人在此酝酿什么大阴谋的所在，不如说是专门为羽绯打造、远离魑魅魍魉干扰的净土。
在得到这个结论后，陆语哝有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系统当初判定她的扮演程度达到80%、还成功解锁了人物书，她的NPC身份“羽绯”应该还是坐实了的。
那有问题的应该还是眼前这个“羽绯”。
虽然栖斋并不知道影傀的炼制办法，但陆语哝从他的记忆中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影傀是霜宫由真人转化而来的”，既然她是影傀“羽绯”，那曾经的羽绯的身体肯定已经不存在了。
陆语哝走近“羽绯”细细查看，然后发现——
这具身体与其说是“真正的羽绯”，不如说是“按照羽绯真正的样貌制造出来的人偶”，它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都像是按照人类标准极限比照出来的完美无缺。
毕竟真正的人类不会连一根汗毛、一点毛孔都看不见。
比照《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上）》中会哭泣会流汗、掌心有劳作痕迹、手肘与上臂皮肤有色差的羽绯，这个人偶让陆语哝感到一阵强烈不适。
再联想到鹤子当初被她逼问下所言的，“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等到仪式之后……你就会变回完整的‘人类’”，陆语哝猜祂是想让“羽绯”借这具躯壳复生为人。
杉上泷曾说，死永远比生容易。
无论在哪个世界，死而复生这种事都是逆天而行，比起死者的意愿，这更像是生者的执念。
既然是执念，在没有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就很难判断对错。
陆语哝也不想高高在上地做什么评判。
在鹤子与羽绯的故事中，她只是一个误入的见证人，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但，除了扮演者，陆语哝还是个玩家。
从玩家的角度来说，他们只要尽力完成主线就行，《绯樱小町》副本的主线任务需求是让玩家们“助力神格归位”，这个目标和鹤子的执念有可能产生冲突的。
——已知鹤子自身的神格是不完整的，祂要是为羽绯的复活耗尽力量，那主线任务会不会因此无法完成？
这个主线任务，是否意味着玩家需要阻止鹤子复活羽绯、助祂归于神位？
鹤子要是想复活羽绯，祂就必须找到羽绯完整的灵魂。
陆语哝之前从小河杏子手里拿到的A级特殊道具“诅咒玩偶”中，封存着羽
绯的一缕发丝，根据系统给出的道具描述“发丝主人的灵魂亦被囚困其中”可知，羽绯的灵魂（或者说，起码部分灵魂）是被封在小人偶里的。
如果陆语哝不交出小人偶，理论上，鹤子复活羽绯的行为就不能成功。
她，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
「黑山羊」不见了。
无尽绯樱中，「影」只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了触手的破空声，但一扭头，不仅看不到触手的影子，就连树上的陆语哝的身影也不见了。
周围明显没有其他人存在，再怎么厉害的妖鬼也不可能让一个B级接近A级的、意识清醒的玩家被掳走时一点声音/信号都没留下。
「影」在短暂的怔愣后，意识到大概出了什么问题，只能默默埋头找出路。
但走着走着，他却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金发碧眼的背影——是「月光」扮演的、NPC“赛琳娜&#183;威尔逊”的背影。
“……月光？”
月光转头，也看见了他，顿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小步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了，我进来之后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慌得很……”
金色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飘起，露出额头弯月形的银白纹章，许是因为没有使用能力，纹章的颜色有些黯淡。
在月光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影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社恐小蘑菇有这么主动的吗？
他后退了一步，这小小的一步，让“月光”的脚步顿住。
金发碧眼的漂亮面孔骤然裂开，藏匿于虚假皮囊之下的鬼怪伸出利爪，凶猛地袭来。
影当即转身藏进树下阴影，脑子一阵混乱——这个能力，怎么这么像黑山羊拿到的人物书里提到过的人面鬼？
月光不会被吃了吧？？？
……同一时间，最初进入绯樱结界的月光正在安静地咬手指。
一双纯白的翅膀披散在她背后，让她看起来像是西方传说中的天使——这是她之前从副本获得的B级飞行道具，只限一人使用，配合她的纹章能力可以大胆地飞在天上而不被人发现，是一件非常趁手的道具，也让她无惧一开始下落的过程、轻松落地。
自从落地后，她就没有再移动过位置，好像一朵栽种在樱花树下的蘑菇。
最开始，她是怕自己移动之后，后面进来的黑山羊和影会找不到她，但等了半天，他们都没有从天上掉下来，也没有从其他地方出现，通讯道具也打不通。
难道这个结界只有她能进来吗？
好像不太可能，她扮演的NPC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西区军官女儿，不会有什么特殊血脉准入许可。
A级特殊道具“可以收回的绳索”还绑在她身上，应该能够正常使用收回的功能、离开这里，但没找到同伴的话她总不能自己先回去。
所以月光还是得主动寻找一下出路——真可惜，这种能够静静一个人待着、不用理会任何
人的时间，对她来说还是很奢侈的。
她估计了一下结界内樱花林的大小，展开翅膀，笔直朝着正上方飞去。
……
天空是明亮的绯色，一成不变。
在陆语哝思考的过程中，整个绯樱结界内都很安静，只有触手四号非常无聊又不敢停下来地慢吞吞数着“第两千一百一十七只黑山羊”。
关于是否要将真正的羽绯的灵魂交给鹤子这件事，陆语哝觉得自己更应该听一听羽绯的意思。
她尚未解锁完整的人物书，目前手边最有可能触发记忆点的线索，就是从小河杏子手里拿到的“诅咒玩偶”。
之前忙着与万合鬼战斗，她把道具拿到手之后就直接丢道具栏里了，这时候才有时间取出来仔细查看。
灰扑扑的小人偶，虽然普通，但显然得到了小女孩的爱惜与养护，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陆语哝把人偶翻转，在“脊背”的部位找到了一条缝合线，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被叠成五芒星形状、逆向放置的符箓。
这种符箓虽然是纸的质地，但经过阴阳术的加持，不畏水火，只能用特定的方式解开——陆语哝之前和杉上泷请教过，还借用了他的蝙蝠扇。
她用蝙蝠扇在符箓上勾勒出一道解咒的术士，原本紧紧包裹的符箓凭空燃起一道黑焰，扭曲而抽搐，像是残存的力量在不甘的挣扎。
一撮用红绳系住的柔顺黑发随着黑焰燃烧殆尽，升起一团袅袅的纯白雾气。
那雾气像是某种活物，在半空中凝成隐约的形状，片刻后，目标明确地钻进了影傀的躯壳。
“第两千两百四十……嗷！香香！好吃的！”
陆语哝眼疾手快拽住了四条触手的根部往外一薅，阻止了一件会让神之子疯狂的可怕行为。
随着雾气的尾巴也全部收拢到体内，陆语哝听见了道具说明的变更提示，以及NPC专属支线任务的完成提示。
【叮咚！】
【检测到道具拆分，即将进行特殊处理】
【A级特殊道具：诅咒玩偶（放入目标的发丝即可进行寄宿，发丝越多寄宿速度越快——同一时间内只能寄宿一个灵魂，豪华单间等待出租中）】
【拆分获得NPC专属人物书：《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下）》】
【NPC专属支线任务：鹤唳之影】
【任务需求：请找到自己（已完成）】
【任务奖励：任意B级道具升级机会x1，积分x400】
【——请问是否立即使用“任意B级道具升级机会”？】
【——是】
系统界面的道具栏自动弹出，每个道具格子都多了个待勾选的框框。
陆语哝在“光辉诅咒之剑（战损版）”的格子上勾选确定，一阵金光闪过之后，道具名称的“（战损版）”被抹去，原本的B级道具升到了A级。
原本缺失的剑尖部分被补齐，白金色的长剑出现时像鎏金凝结、再次被锤炼锻造，光明的气息浓烈到满溢、圆融。
将它握在手里时，陆语哝甚至感受到一种“刺痛”。
她这具身体是没有痛觉的，这大概是……影傀这种“暗阴阳术造物”，被光明克制的下意识反应。
有了这把修复完成的剑，如果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出口、耽误了回现世的时间、之后需要对抗暗界那一大波魑魅魍魉的话，手上就多了几分依仗。
当然了，现在距离现世天明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还能找找一找离开绯樱结界的“出口”。
如果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幻境，那幻境的核心一定是陆语哝面前的神龛。
她决定先使用人物书，看一看羽绯剩下的那段过往。

第134章 绯樱小町（十九）
在追随霜宫之前，栖斋只是一个不算有天赋的普通阴阳师。
他曾师从一位并不出名的老阴阳师，有一个天赋卓绝的师弟，有着与自身能力不那么匹配的野心。
但野心这种事，是需要与眼界匹配的。
在见到真正神圣的存在前，栖斋最大的野望也不过是站着向王公贵族行礼、坐着为民众施讲道义。
在被霜宫带着走进那个庭院之前，栖斋从未想过——
人，也能有与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那形销骨立的神，明明看起来与人类有着一样的外表，明明比人类还要脆弱不堪……但当祂将目光施舍般投下时，无数繁杂可怖的呢喃会在耳边炸响，仿佛将你沉入暗无天日的深渊，恶鬼与神骸堆积的渊底回荡着神魂的长鸣。
有一瞬间栖斋双目嗔然，双手双脚克制不住地颤抖，不自觉地想要伏跪于祂，如果不是霜宫居高临下的一声嗤笑和搭过来的手，他那时应当已经趴在了地上。
栖斋很久很久都没能忘记那一刻的震撼与屈辱。
大概是觉得他的表现可怜又丢人，又或者一开始霜宫就只打算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神、但不准备让他多加接触……总之霜宫再没有带他去过那个庭院。
栖斋后来只是偶尔有听闻，那边庭院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霜宫每每听完侍从的汇报，都会陷入很久的思索。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栖斋已经熟悉霜宫的细小习惯，像这样的表现，大概就是在琢磨权衡着什么有不小失败率但获益颇丰的算计。
人物书《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下）》的回忆，就发生在栖斋所不知道的那段时间里。
……
……
……
“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天将晓……姑娘仰头笑……”
一晃两年过去，山间的樱花已经起起落落，即将迎来第三季。
从绯樱小町到庭院的路，被少女来来回回走着，便多了一条细细长长的小径，沿途开满了从山里带出来的花种。
时光如水般滑过、并没有在纯真的灵魂上留下太多痕迹。
羽绯依然像当初刚刚认识鹤子的时候那样，爱给祂带些有趣的民间故事、家长里短的八卦与不算新奇的小玩意。
可惜，因为要给家里干活的缘故，羽绯能抽空来山间庭院的时间随着年岁增长而越来越少。
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庭院的频率高了起来，而且每次都能呆上很久。
名为羽绯的少女已然出落得亭亭，一头浓密的乌发盘成发髻，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没有母亲照顾、只能随意在腰后一束的小姑娘。
她依然喜爱手鞠和翻花绳，只是偶尔玩着玩着，脸上会流露出几分恍惚与愁绪，似乎不再能感受到这些小玩意的快乐。
——按照岛国民间的习俗来算，即使再爱山野与玩乐，她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
近期，她突然不再需要再干那些繁重的家务活了，因为准备一家人的饭食、打水烧柴、打扫屋子、打理田地……会让她的手过于粗糙、肤色不够白皙、头发毛躁不柔顺。
当阿爸眯着醉眼细细打量她、哈哈笑着说“我们羽绯一定能许个好人家，拿到一大——笔结纳金”时，羽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嫁人，像当初阿妈嫁给阿爸那样，想想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呢。
她未来的丈夫，会是怎么样的呢？
——是像阿爸那样永远醉醺醺地打酒喝，然后莫名其妙地打阿妈撒气吗？是像阿兄那样傲慢又懒惰，总觉得她是家里不值钱的拖累吗？
她未来的生活，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如果阿妈没有跑到山里侍奉山神大人，那阿妈从前的生活，就会是她未来的生活的样子吧？
这样想想，当初阿妈跑走的决定还是很正确的吧？——虽然当初阿妈走的时候说是要去为她摘樱花，但其实羽绯知道，阿妈不想再回到那个家了。
她小时候哭着喊着想把阿妈找回来的想法和行为，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不过……
要不是因为她一直在找阿妈，也不会知道阿妈在山里过得很自在，也不会认识鹤子呢。
这样想着，羽绯忍不住偷偷——不，是光明正大地——撑着下巴，欣赏着鹤子漂亮的面容与漂亮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非常正确，既知道了阿妈的下落，又交到了一位这样好的朋友。
鹤子真的是羽绯见过的最最最——最特别的“人”了！
她猜，就算是大内里身份高贵的公子、幕府里武艺出众的将军，都不会比鹤子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可惜他的身体太差了，就像一尊精致的瓷像，需要格外小心翼翼的呵护。
羽绯知道要养好这样一幅身体是很贵的，无论是珍贵的药材还是高明的大夫，都不是会出现在绯樱小町这种小地方的存在。阿爸说要把她嫁到城里去，因为绯樱小町的乡下人给不出多丰厚的结纳金——那会“浪费了我女儿的年轻美貌”。
如果去城里的话，羽绯愣愣地想，那她是不是就有钱帮鹤子找个好大夫了？不知道大夫能不能给妖怪看病啊？
——可是不管多丰厚的结纳金，好像都到不了她的手里，而且到那时候，“丈夫”也不一定会允许她出门吧。
啊，如果再也见不到鹤子……
少女的心脏好像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只要一想到这样那样的事，她就感到呼吸都失去了意义。
她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难过，就像一株被冰雹冻伤砸伤的植物，焉巴巴的气息萦绕在鹤子的眼前。
在羽绯离开后，鹤子冷下了表情。
祂让以往只悄悄送羽绯下山的人面鬼跟在她身后，混进了绯樱小町。
伪装成路人的人面鬼，忍受着村子里人气的诱惑，往最热闹的地方
走去。
“哎呀哎呀，恭喜啊，你们家的羽绯居然能被城里的贵族大人看上，以后可得享福啦！”
“既然阿妹嫁到贵族府里，阿兄肯定也能拿到一份清闲的好差事吧？”
“结纳金一定不少吧？看那些箱子，都是绘了山水浮世绘的呢……”
中年男人难得没有喝酒，却满脸红光，哈哈大笑：“哪里哪里，还是小女争气哈哈哈，不像她那个阿妈……”
说到后面，中年男人的表情阴沉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但很快又被丰厚结纳金带来的快乐冲刷掉了。
从山上回来的少女死死站在人群外不远处，美丽面容表情空白，像是要在那片土上生了根，又像是很想拔腿就走。
就在她即将后退的前一刻，人群中的中年男人像鬃狗一样嗅到了她，眼里充斥的绝不是一个父亲看待女儿，而是赌徒看待最昂贵的筹码的目光。
……谁也不知道少女曾无数次后悔自己没有像阿妈一样逃走。
但即使再重来无数遍，羽绯也依然会像这一次那样，在听到阿爸说“那位打算迎娶你的霜宫大人可是大内的医官大人呢，要不是他偶然游历此处，这样的好机会可轮不到你……”时，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动作。
她木愣愣地跟着阿爸，在村民们钦羡又嫉妒的目光下，在阿兄难得和善的眼神中，被送进了大人的车辇。
还没有和他道别呢。
在纸质车帘落下的那一刻，羽绯出神地想。
今年的绯樱，还没有开呐。
……
“现世的姑娘，嫁个好人家才是真正的归宿呀。”
山上的庭院里，跑回来回报情况的人面鬼语气喜庆地说道。
“我吃过那么多人，每一个人的记忆都是这样说的！”
原本变换成一个普普通通樵夫的人面鬼很快变成了一位中年妇人的样貌，仔细看去，那妇人的五官与羽绯有五分相似。
“像这个女人，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女儿找个好人家，家里吃穿不愁、丈夫能扛起大梁、最好还有一大堆仆从簇拥……”
仿佛感受不到鹤子无比复杂的目光，人面鬼笑容愈发喜悦欣慰——仿佛真的是那可怜的妇人在为她女儿喜悦欣慰一样。
“这心愿可不马上就能实现了嘛！”
人面鬼喝过神子的血，自然能感受到那神血在它体内躁动不安的动静。
可它恨啊，它从一个小妖爬到食了近万人的强大地位，却折在了那区区一个人类手里，它怎么能够不恨？
所以当鹤子哑声问它“那户人家如何”的时候，它既没有说“羽绯是在听到那人是医官之后才愿意的”，也没有说“她的表情像一株即将凋谢的花”，更没有说它曾经偷偷借用羽绯的母亲的样貌，告诉她“那少年的病眼看是治不好的”。
它可是食了近万人类、看过他们记忆的妖啊，怎么可能不比一位本端坐高台不食烟火的神子更懂人心？
既然它不能好过，那这一对两情相悦的神与人，又凭什么在它面前上演什么真情得证呢。
放手吧，让她在富丽堂皇的官邸里凋谢，让你在这永恒孤寂的庭院里腐烂。
嘻嘻、嘻嘻嘻……
“嘭！”
在内心狂笑的人面鬼愕然低头，却见自己的心□□开了一朵血花。
“既然她不会再回来了。”神之子表情悲伤但冰冷地收回手。
悲伤——是因为羽绯。
冰冷——是因为曾经害了羽绯母亲的人面鬼。
“那你就没有存活的必要了。”

第135章 绯樱小町（二十）
即使鹤子再不想承认，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因为人面鬼的话产生了动摇。
即使知道人面鬼话语中所包含的不怀好意、挑拨离间，鹤子也否认不了那些话在人世间的分量。
——以人世的眼光看，健康能干的丈夫与富足安稳的生活，这样的未来对于羽绯一个女孩子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两年多的时间，是祂贪婪又无耻地、利用人面鬼留住了纯真的少女，留住了人世里唯一另祂动容的光。
这样算起来的话，也许羽绯对祂的误解并没有错——比起神，祂更像是妖鬼。
神格不完整的神，神性中夹杂了不该有的贪欲。
但是，但是啊……即使想要说服自己放手，鹤子依然在想，是不是还能最后再去看她一眼呢？看她是否能够过得幸福，看她离开前的模样。
祂处理人面鬼还是处理得有些急了，如果能让羽绯看见她的阿妈来送她，她是不是能够更快乐一些？
但在心底，鹤子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想法阴暗地冒出来——看见阿妈的话，说不定她就不舍得走了吧？
地下因为失去心脏而抽搐的人面鬼已经变回了它真正的样貌，丑陋、皱缩、瘦小，就像一团泥土捏成的残次品，妖力与神血的力量维持着它的生机，倒是还没有死透。
鹤子没有再理会它。
祂的神力已经默默积攒了很久，本想在某个晴光烂漫的天气带羽绯飞往高天俯瞰漫山的樱花，现在却成了告别的前路。
祂自深山而来，漂浮于那小小村落与官道的交界。
这时候西区的铁轨才刚刚开始修建，未被夯实的土路并不好走，车辇摇摇晃晃，露出车帘下少女的侧脸。
车里的另一个人似乎与她说了什么，少女的脸上露出异常惊喜而感激的笑容。
……她很开心，是和祂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的开心。
鹤子的表情，却一点一点僵住了。
红眸晦涩，业火烧灼，却又缓缓熄灭。
半空中的神明垂下目光，迟疑地伸了伸手，隔空在她唇角的笑容上轻轻勾勒，无人知道祂此刻在想些什么。
车辇骨碌碌远去了，鹤子并没有看见车辇对面的另一个人，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
要是她能过得很好，那也很好。
……
典雅而富丽的车辇内。
名为霜宫的“医官”大人，含笑抬头，似是透过车帘，望见了匆匆赶来却不敢上前的神子。
而在他的对面，原本局促不安的少女终于忍不住眼底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真诚又感激的笑意，异常地打动人心：“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愿意为她的鹤子治病。
她并不知道，霜宫此刻看着她的目光，就像阿爸方才看着她时一样不含感情。
——不是未来的丈夫看待未来的妻子，而是赌徒看待最昂贵的筹码的目光。
霜宫伸手撩起羽绯颊侧无意散落的黑发，在少女尴尬又惊慌的目光下，夸赞道：“你的头发很美。”
“在仪式前，剪下一簇予我吧。”
于是那一簇很美的黑发，成了被包入符箓、塞进人偶腹腔中的最后一环。
逆五芒星在晦暗的和室内照亮，血气模糊了少女惊恐的表情。
在那之后，人物书的场景变得很混乱，色彩、声音、气味……都变得一塌糊涂。
又或者说，是羽绯被炼制成影傀的过程，让她失去了对周围一切的正确感知能力，灵魂被生生剥离，所以陆语哝所能体会到的过程，也像被搅弄的意识流一样浑浊不清。
这样的混乱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其中的痛苦并不为人所知，等霜宫再出现在人前时，身边已经跟着一具宛若鬼影的沉默人形。
那时候，阴阳师内部关于如何对待神之子的言论早已争论不休。
——魑魅魍魉横行，神之子又无力承担净化世间的责任。更不要说那双封印了旧神之战恶念的眼瞳，更是让本该被世人供奉的神子、变成了需要像妖鬼一样被警惕的存在。
建立独立结界的设想早两年就有人曾提出，但结界会导致其中的人失去与外界联系的途径，更何况那样一座结界必然需要极大的能量维持，谁来做这样的牺牲？
但这次，霜宫站了出来，一次性解决了两个问题。
——影傀将代替结界内的人在外行走，而他将以一己之力维持绯樱结界的运转。
这一行为将霜宫一举推上了大阴阳师的地位，
即使影傀之事逆天而行，但一批不愿接受此事的阴阳师出走、再加上贵族巴不得奉上金钱换取安全的驻地，“钱”、“权”、“人”皆具，绯樱结界正式建立。
霜宫手下的第一任影傀，亲自将山上的鹤子请入了神龛。
霜宫很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见鹤子在第一次看见影傀“羽绯”时的表情，但不急，在未来的日子里，他有很长的时间来欣赏。
神台起，鸟居落。
寂静的庭院里，只留下了神子与没有心脏的影傀，一碗碗神血在血玉小刀和影傀的手间传递。
一年、两年……
没有心脏的影傀并不知道为什么神台上的神之子总是用复杂难辨的眼神看她。
如果从人类的角度和逻辑来说，总是奉命取血的她应该是对方最不愿意看见的存在。
——在看不见开枪的人的时候，人类总会憎恨枪支。但仔细想想，无论是她还是祂都不算是“人”，那也许也不用遵循普通人类的逻辑吧。
鹤子的视线就像是一团轻柔又蓬松的毛毛，会让她没有骨骼的身躯感到满胀、却并不沉重。
为什么会有毛毛随着祂的视线让她感到酸涩又快乐呢？
但影傀是没有这种人类的情绪的，他们没有心脏，没有灵魂，只是霜宫大人手下的工具而已，所以她果然是坏掉了吧？
也许
她应该去找霜宫大人修理的，但这点小小的故障又似乎并不影响她的任务——所以羽绯认真又严谨地把这个计划删掉了。
第三年……
没有心的影傀在某次外出的任务中，见到了山上开得正好的樱花树。
她已经是非常成熟合格的影傀了，对付魑魅魍魉得心应手，采集那些妖鬼材料的时候下手干脆利落，浅色的和服次次都会浸染成浓厚的猩红色。
后来西阁的老板干脆安排绣娘为她做了猩红的和服，羽绯挺喜欢，而且那家的老板长得可美还从来不怕她，羽绯就更喜欢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格外偏爱红，鹤子的红，樱花的红。
她站在结界外犹豫徘徊良久，头一次违背了只听从任务、没有吩咐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习惯，自己跑去摘了一枝绯樱。
把花枝藏在振袖宽大的袖子里，等回到神龛的时候，满袖子都是清淡的香气。
她绕过地上的手鞠和投壶，将有些焉巴的花枝递给正在望着一副花纸牌出神的鹤子。
……啊，又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红眼睛里让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有比以往更多更丰盈更让人痒痒的毛毛。
影傀的身体里是空荡荡的黑暗，可她却藏了好多好多毛毛，于是那无底的黑暗又变得不那么空荡起来。
如果樱花不凋谢就好了，她可以一直给鹤子送花。
然后是第四年、第五年……
最近霜宫大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影傀们比往年要忙碌许多。
名为栖斋的阴阳师大人走上了台前，他对影傀的态度又是另一种程度的鄙薄。
听说自从任务目标从魑魅魍魉改成某些阴阳师的时候，影傀的损耗率骤然提升，但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
好奇、质疑、抗议……这些情绪都是不会和“工具”挂钩的。
不知为何，影傀中资历最深、能力最强的羽绯并不被派去执行与阴阳师相关的任务。
偶尔有一次，在任务途中、路过一个小山村时，她正好遇到村里有户人家送女儿出嫁。
那新嫁娘的母亲与父亲还有弟弟都一路跟在送嫁的车辇后，母亲拽着纱绢嚎啕，即便是从小被要求有武士气概的弟弟都忍不住哭成了泪人。
没有心的影傀藏在暗影处悄悄看了许久。
事后又觉得奇怪，毕竟影傀可没有嫁人这种困扰，她果然是有些坏掉了吧。
又是一年，那些不太出名的阴阳师似乎不足以满足大人的需要了。
栖斋亲自下令，指名道姓，要抓捕某一位名为“杉上泷”的阴阳师。
大约是对方实在不好对付，一向不出此类任务的羽绯也被安排进了队伍中。
对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阴阳师，那些利落、果断、五行纯粹的术式，对黑暗中诞生的影傀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但影傀是不怕“死”的。
在某一道术式烧毁了某个影傀袖袋里的纸鹤，从他眼里烧出一滴
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滴的液体时，杉上泷不慎露出了一个破绽。
——羽绯记得那个影傀，他好像也是悄悄坏掉的工具，在外出任务的时候，有时会看着三四岁的小女孩出神，还偷偷送她们自己叠的纸鹤。
比起自己塞满了的毛毛，他大概身体里时常会下雨吧。
会下雨的影傀彻底地坏了，而露出破绽的阴阳师，也终于被数量众多的影傀制服带走。
就在影傀们离开此地时，暴怒的风雪夹杂着冰凌，自高天而来。
盛怒的雪女悬浮于高空，扑向与她解除了契约的爱人。
那一瞬间，高空之上的身影仿佛与另一道苍白消瘦的身影重合。
羽绯的视角被扯进摇晃的车辇，“她”的眼中含着人类才有的眼泪，在避开某个与霜宫大人极其相似、但面容年轻了许多的男人的手后，偏头看见了高空中落寞地垂着双眼的神之子。
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她想要冲出车辇，去见那前来找她的妖怪。
但那撩起她头发的男人的手，却掐住了她的口鼻，将少女的挣扎死死镇压。
陷在记忆中的影傀，明明不需要呼吸，却像是窒息一样抽搐起来。
第六年、第五年、第四年……时间倒回到最初的那一年。
那绿影深深的庭院里，病弱的神之子撑着窗户望来，山风卷起细碎的樱花吹动他的黑发，露出那样一张不属于尘世的漂亮的脸，素白的衣袍轻盈地鼓起，像是要展开翅翼就此乘风而去。
于是她问他，“你是藏在山里的樱花妖怪吗？”
可其实她心里知道，那只是她想要认识他的借口而已。
她好怕他就此飞走了，再也看不见。
——《绯樱小町&#183;樱与鹤（下）》！

第136章 绯樱小町（二十一）
在成为影傀的第六个年头，羽绯想起了对她来说痛彻心扉的一段记忆。
而她在想起一切之后究竟做了些什么、是否与鹤子相认、又如何反抗霜宫……人物书并没有展示出来。
但不论如何，根据陆语哝刚来到这个副本时的“再次起灵”状态看，羽绯所做的努力失败了。
而鹤子想要复生羽绯的行为……大概率也只是一段、困于副本轮回中的插曲罢了。
陆语哝从人物书脱离出来，周围的环境分毫未变，感受不到时间过了多久，但好在有触手任劳任怨数到了“第三千七百六十六只黑山羊”。
她在人物书上花费的时间有些久了，现在现世距离天明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如果不能及时和月光汇合，她就会被困在暗界里。
陆语哝垂眸，仔细打量着面前神台上、那有着羽绯面容样貌的人偶。
如果在这一次轮回里，鹤子依然选择强行复活羽绯，那玩家们的主线任务“助力神格归位”就只能顺着鹤子的行为一路走到黑。
主线任务的描述里说，任务奖励将“根据达成明/暗结局”分配，那“鹤子耗尽神力复活羽绯”的这条线应该属于“明”结局。
那么，“暗”结局是怎么样的？
如果仅仅是与之相反的“鹤子没有耗尽神力复活羽绯”，那系统似乎没有必要分出个“明/暗”双结局来。
——毕竟，如果鹤子只要不救羽绯就能成为真正的神的话，那“成神”这件事未免太过简单儿戏了，再说，鹤子也绝不可能不救羽绯。
陆语哝细细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暗”结局代表着另一种成神的途径？
甚至，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成神的对象？
她想到一半，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又似乎不是没有可能。
但猜测是需要验证的，陆语哝不能在绯樱结界里停留太久，现在更需要找到离开的办法。
她召回被放出去探路的延达罗斯猎犬，果不其然得到了“找不到结界边界”的回应。
在没有边界的情况下，这座神龛是唯一的突破口。
陆语哝打开积分商城，按照积分顺序排列，购买了能在这个副本使用的火折子，并将点燃的那一头，对准了木质的神台。
木料被燃烧的白烟冒气，一缕、两缕……
在哔哔啵啵的火舌升起、眼看就要燎到神台上的人偶时，一道神力的波动如水波蔓延。
“嗡——”
只见，火舌停滞、纸帘不再飘荡、神龛外的樱花花瓣凝于半空中。
整个绯樱结界，骤然停滞了时间。
“够了——”
男音女音重叠的神音隐含愠怒，竟是自高台上的人偶嘴中发出。
陆语哝仰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安宁平躺的人偶撑着神台、半身跪坐而起，小心避开了凝固炙热的火舌，与影傀
漆黑的眼瞳对视。
果然——
表面上被困于庭院神龛里的鹤子，只是伪装给霜宫看的假象。
“鹤子大人。”她顶着影傀羽绯的脸，伸手去触碰人偶羽绯的脸，“这人偶做得实在精致，比霜宫大人做的还要精致许多。”
因为鹤子是附身人偶出现的，没有那双封印恶业的血瞳干扰，陆语哝头一次能在看着对方眼睛的情况下与祂交流，同时也看清了祂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而变得痛苦。
拿鹤子想要用来复生羽绯的人偶去和霜宫做出来用于控制羽绯的人偶比较，陆语哝这句话相对于在拿刀子往鹤子的心上戳。
“够了，你不是她。”鹤子很快从那种痛苦中抽离、冷声说道，“允许你借用她的身体行动，已经是……”
“允许？不，您只是无力改变这件事而已。”陆语哝打断了祂的话，“您无法反抗造就了这个轮回的存在。”
她说的“存在”自然是指“方舟”。
从上一个副本的蒂塔之主，到这个副本的鹤子，祂们都算是副本世界意义上的“神”，但前者陨落沉眠，后者神格不全，所以都没有力量改变副本的轮回。
——从高高在上的神，沦为了旧神游戏里的NPC。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旧神游戏，还真是连神都可以戏耍的游戏。
“您应该不常遇到‘影傀羽绯’被我们这种人替代的情况吧。”
陆语哝语气温和下来，循循善诱。
“每一次轮回，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沉溺在这样的命运里、无法挣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毕竟，轮回，本就只能从副本开始的时间开启，这一段轮回之前的过去，是无法改变的历史。
鹤子的表情不像以往那样温和又悲伤了，即使是借用着人偶的壳子，即使没有那双可怖的红眸，祂的气息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即使鹤子没有开口，陆语哝也能从祂的表情中读懂这个意思。
“我的任务，与您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她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我既然暂时借用了她的身躯行事，就要为她实现心愿。”
“您知道吗？”
“在出嫁的车辇上，霜宫以大内医官的身份答应她能救治您的病情，所以她才会笑得那样开心。”
陆语哝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见到鹤子明显一愣。
果然不知道啊……陆语哝想，既然轮回是从副本开始的时间开始，那鹤子也没有机会去印证轮回之前发生的事。
“当她发现您去找她的时候……她是想冲下车回头的，只是她被霜宫拦住了，只差一点点，您没有看见。”
如果不是顶着人偶的躯壳的话，鹤子的脸此刻大约是苍白如纸的。
“羽绯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没有办法做选择。”投完炸弹，陆语哝把话题绕了回来，“但在她唯一一次能够做选择的时候……她选择了拯救您
。”
鹤子以为陆语哝说的是，羽绯选择了出嫁、换取“大内医官”的救治机会。
但陆语哝却看出了他的误解，紧接着投下了另一个炸弹：“您知道在这次起灵之前，也就是轮回开启之前，她已经回忆起身为人类的过去了吗？”
“……什么？”鹤子愕然，“你说什么？”
“据说，绯樱小町的第一任影傀，因为照顾神子不利，所以受到了惩罚。”
陆语哝却不顾鹤子急切的目光，慢悠悠说着她听来的传言。
“但其实，她是因为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才被重新起灵的。”
“我以为您应该很清楚这件事呢。之前我还很奇怪，明明影傀就能承载她的灵魂，甚至本就栖息着她灵魂的一部分，您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做这样一只人偶。”
啊，这样就说得通了。
所有人都以为影傀是没有灵魂的工具，只是模拟了生前的行为模式。
鹤子也以为霜宫掌控着羽绯完整的灵魂，所以在之前的轮回中，都只用这个人偶和从霜宫那里取回的灵魂（也就是陆语哝从诅咒玩偶中分离出来的那一部分人物书）复生羽绯，所以一直没有实现真正的复生。
——祂忽略了影傀中存在羽绯灵魂的可能性，又或者说，不是祂忽略了，而是霜宫专程隐瞒了。
而霜宫隐瞒的手段，就是再次起灵，让“羽绯”醒来的意识再次沉寂。
人物书里没有写那段过去，接下去都是陆语哝的推测。
她猜测，在“羽绯觉醒”与“再次起灵”之间，只隔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羽绯并没来得及与鹤子相认，或者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与祂相认，并在这期间内，被霜宫发现了端倪并镇压。
“不可能……她明明不在……这具身体里。”鹤子的声音很哑也很轻，“我能感应得到，每一个影傀，都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所以在陆语哝这个玩家取代影傀羽绯的时候，鹤子就知道了。
“这样吗……”陆语哝把这块信息拼图放进现有的线索里，推测，“也许是因为，霜宫制造影傀的力量来源不一般。”
——比如说，旧神之卵。
这个副本里的“旧神之战”里的旧神不知是否与“旧神之卵”的旧神是同一种神系，但既然鹤子是跌落高天的神之子，那旧神之卵可能是与祂同级甚至更完整的存在。
如果霜宫用旧神之卵的力量动手脚，鹤子发现不了就说得过去了。
陆语哝伸出手，让黑山羊之触从她的后腰沿着衣袖冒出来：“旧神之卵，就是类似这样的存在。在它出现前，您能感受到它在我身上吗？”
鹤子迟疑：“……不能。但它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
这下换陆语哝惊讶了：“这个世界里，也有它的同类？”
她叫出来的触手三号扭了扭，像是不开心数羊游戏被打断，又缩回了和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觉得数羊枯燥的触手一二三四号突然比拼起来，玩得有点开心。
鹤子却摇头：“不，只是听闻过，在我的传承记忆里，有关于这类存在的记载，它们像血蛭一样潜伏在各个世界的根系，遍布十分广泛，通常被称作……狡诈的掠夺者，灵性之光的贪婪者。”
陆语哝：“……”
这种中二气息十足的称呼，实在很难和那四条熊孩子联系起来。
她倒是想知道更多关于黑山羊之触的消息，但鹤子显然更紧迫一些，想要知道羽绯灵魂的状况。
陆语哝宽慰祂：“她的灵魂目前就在这具影傀的身体里，应当已经完整了，只是仍在沉睡。”
“我们这类人，完成任务之后就会离开借用的躯壳。”
“接下来，您是否可以好好与我谈一谈合作的事了？”

第137章 绯樱小町（二十二）
同一时间，暗界真正的绯樱结界。
在不同的空间里，影和月光都遭遇了不一样的困境。
前者在应对了假「月光」的袭击之后，又被迫面对假「黑山羊」的袭击，简直心力交瘁。
后者则是被绕进了找不到边界的上空，飞行羽翼的使用时效快要到期，最后只能被迫回到原点。
他们两人的纹章能力其实都不是攻击型纹章，唯一算是攻击型的「黑山羊」又和他们分散了，因此面对这幻境一般的绯樱林多少有些狼狈。
和风背景副本限制武器道具使用，他们可以兑换一些枪支弹药，但超出这个副本科技树太多的高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不能带进来的——就算能带进来，在不确定队友被藏到哪里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轻易使用。
好在，就在双方一筹莫展的时候，熟悉的空间波动再次出现，影和月光在重叠的空间里终于相遇。
在月光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影」揪着她问了好几个问题确认身份，把社恐小蘑菇吓得有点子自闭。
等陆语哝找过来的时候，「影」和搞清楚「影」经历了什么的月光又一起揪着陆语哝问了好几个问题确认身份。
“人面鬼应该是被鹤子吞噬、放在这里当守卫了吧。”听完「影」在结界里的经历，陆语哝把自己在人物书里看见的回忆大致复述了一遍。
“我和鹤子做了一个交易……”她解释道，“祂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人打扰到樱林深处的神龛。”
“他们的故事，真是阴差阳错。”影难得谈论这种涉及情感故事的话题，语气有点硬邦邦的，但月光也附和地点点头。
虽然没有见到结界核心的神龛和人偶，但能完成群体支线任务他们已经挺满足了。
任务奖励A级特殊道具“替命玩偶”可以让玩家多一条命，这功能放眼整个A级道具列表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堪比S级。
这不枉他们冒着危险来暗界走一遭。
而且，更顺利的是，「月光」的NPC专属支线任务也在暗界完成了。
她的任务目标是完成“赛琳娜小姐想要见识真正的岛国”的心愿，暗界也被归于岛国真实的一部分。
完成任务后，系统给到她的奖励和陆语哝的NPC专属支线任务奖励一样，都是一次“任意B级道具升级机会”。
这个奖励看似没有“直接给一件A级道具”珍贵，但仔细比较下来，A级道具不一定能给到她们需要的，而升级机会则是可以把玩家真正趁手的道具提升一个台阶。
像月光，就是把这个升级机会用在了她的B级翅膀道具上。
她本就不是擅长近战的类型，有A级翅膀辅助，之后无论是探查情报还是远程空袭，她都能得心应手。
而且升级之后，翅膀的速度与承载力也有所提升，就算没有“可以收回的绳索”，她费点劲儿也能把两个同伴带回去——只要找到出口。
“结界的幻境已经解除了。”陆语哝和鹤子谈完交易之后就解除了，“我们直接离开就行。”
月光点点头，把绳索的末端交给他们绑好，随后驱动道具，往万合鬼打通的暗界通道飞去。
一穿过薄膜似的绯樱结界，魑魅魍魉的气息迎面而来。
“桀——！”
现世即将天明，通道快要闭合，没能成功离开暗界的妖鬼都格外躁动。
虽然有月光的纹章能力在，暴动的妖鬼发现不了他们，但它们直接的争斗难免波及过路人，有好几次，妖鬼的攻击差点伤到月光的翅膀。
陆语哝伸出四条狰狞的触手，将三人包裹在触手形成的“笼”内，抵挡了密集的攻击。
在触手受伤、又用储藏的生命力修补的过程中，腥甜黏液淅淅沥沥滴落。
凡事皆有两面性，虽然触手因为受伤疼得嗷嗷叫唤，但其实它们自身的韧性也因此得到了一定的强化。
发现这一点之后，陆语哝也不吝啬储存的生命力，把触手喂得油光水滑，丑得愈发醒目。
猩红触手与漆黑影傀，红与黑鲜明的对比，组合起来无比可怖诡异，却让另外两位玩家感觉异常安心。
……
晨光微亮。
在第一缕清晨的光辉透过云层洒下之前，陆语哝一行三人终于回到了绳子的末端锚点。
月光收起了绳子道具，陆语哝也收回了放在这里的“沉默的墙壁”，暗界的入口在现世的光明下缓缓收拢。
远方同时传来了一声万合鬼的嘶吼，大概是那两个“机械核心”的玩家和万合鬼终于要分出胜负。
陆语哝之前和雪女联手都觉得万合鬼棘手，那两个玩家虽然是A级，但他们的攻击方式偏物理系，在科技副本里比较占优势，与万合鬼这种鬼物僵持不下也挺正常。
岛国有个传说叫“百鬼夜行”，反向推测一下，妖鬼在现世的白天时力量会被削弱。现在，万合鬼与玩家僵持的局面被天明打破，那两个玩家大概很快就能过来找她的麻烦了。
“我得先回神龛了。”陆语哝和月光告别，“我和影会尽快找到解开结界的办法。”
她说的是现世绯樱小町的结界。
月光的纹章能力只是让人忽略她的存在感，并不能做到穿墙之类的事情，因此并不能跟着他们进入绯樱小町。趁着机械核心的两位成员还没来，陆语哝和影迅速离开原地。
他们进入绯樱结界，随后分头行动——陆语哝回神龛，应付那四位影傀；影前往天守阁的地下空间，将雪女栖身的蝙蝠扇交予杉上泷。
……
今日晴好，天光大亮。
距离“鹤子诞日”还有三日。
晨露在芭蕉硕大的叶片上凝结，嘀嗒落下。
神圣寂静的神龛庭院，只有水流顺着之字桥，落入枯山水环绕的惊鹿中，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羽一等四位影傀陆续步入神
龛，手上还捧着黑色描金的托盘，托盘里盛放着一沓要为鹤子替换的符箓。
“因为神之子过于虚弱的缘故，诸位阴阳师专程为祂研发了能够隔绝黑暗气息的符箓”——这种符箓的对外解释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符箓的功效是封印，既是封印恶业，也是封印神之子的力量。
神台之下正在烹茶的陆语哝停下动作，走过来接过了托盘与符箓：“我来吧。”
四位成女影傀微微躬身，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等待着“羽绯”为鹤子更换符箓。
当旧的符箓从鹤子身上撤下，即使祂依然紧闭着双眼，那恶业的气息也像失去压制一般涌现出来，纱白衣袍飘荡。
庭院外，进行着日常扫除工作的小河川打了个哆嗦，感觉明明是个难得的晴天，身上却感觉一股阴寒。
羽一她们的头颅低垂，在恶业的压力下，原本挽好的发髻和露出的手臂像是石油一样快要融化。
但她们必须亲眼看着新的符箓生效，才能回禀阴阳师大人。
陆语哝离鹤子最近，但她的状态比其他四位影傀要好得多。
一张张符箓看似独立但彼此连携，在旧的符箓撤去后，新符箓就像活蛇一般，随着陆语哝的手展开、飘起、盘旋，并最后裹上了鹤子病弱的躯体。
恶业再次藏进了神之子虚弱的身体，四位影傀恢复正常再次抬头时，看见的就是没什么精神的神子，和正在用炭盆烧弃旧符箓的羽绯。
她们恭顺地走上前，将那满是灰烬的炭盆撤走了。
一时间，幽静的神龛里，只剩下鹤子与陆语哝。
距离今日的取血还有一段时间，昨天的血玉小碗还没被送回来，陆语哝便没有去凑到鹤子身边。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姿态和距离也像以往一样没有变化，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因为在暗界里的那一次谈话而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鹤子之前是淡然的，祂的悲伤与怀念都是对着记忆中的羽绯，只是为了稳住占据了羽绯身躯的“玩家”而佯装。
但自从知道羽绯的灵魂存在于这副影傀的躯壳中，鹤子的淡然就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摇摇欲破。
而陆语哝呢？
既然已经说开了，她自然不会继续在鹤子面前扮演羽绯，干脆光明正大地当着祂的面做自己的事。
比如，她的手里藏着一张没被烧完的旧符箓，打算找个时间送到杉上泷手里研究一番。
再比如，通过被控制的栖斋，陆语哝慢悠悠地旁听了一场阴阳师内部会议。
会议内容是关于“是否暂时开放绯樱结界入口”的。
西区的军队在绯樱结界外集结，他们昨夜忙于对抗魑魅魍魉，元气大伤。
但等到白天，没有了魑魅魍魉的干扰，那些军士的怒火恐怕就要冲着绯樱小町来了。
绯樱小町虽然避世，但也不是完全不和外界交流的。
——这么多人口聚居在结界内，无论是食物还是一些其他物资，都做不到完全自产自用。
如果西区铁了心要封锁绯樱小町的外围，三年两年的，就能让里头弹尽粮绝。
——当然，如果真的做到那种地步，大阴阳师的手段也不会让他们讨着好就是了。
总而言之，双方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那些西区人每年都要来绯樱小町，就是看准了绯樱小町不能完全和外界撕破脸。
年年来年年看，五次有两次都能让结界开放一段时间，交易/搜刮一些珍贵的阴阳术产物。
今年，绯樱小町的阴阳师们齐聚在大阴阳师霜宫的房门外，等待他拍板最后的决定。
“今年，我们开结界。”
屏风之后的大阴阳师缓缓开口，声音竟是有一丝苍老。
“‘鹤子诞日’之后，绯樱结界就再也不必启用了。”

第138章 绯樱小町（二十三）
“‘鹤子诞日’之后，绯樱结界就再也不必启用了。”
霜宫此言一出，全场阴阳师哗然。
在岛国，除了一些如杉上泷与栖斋那样出身平民、被云游阴阳师收徒的特例，大部分阴阳师都起源于家族传承。
——阴阳术、符箓、式神录这类资源，如果没有代代相传的底蕴，一般人根本就没渠道接触到。
这批留在绯樱小町的阴阳师，基本是岛国出身最高贵的那一批阴阳师家族后裔，大阴阳师霜宫，更是出身于最古老的阴阳师家族。
他们受惯了贵族的供奉，也习惯了绯樱结界内的安逸，乍然听说霜宫的话，一时间都有点接受无能。
有敏锐一些的阴阳师听出了霜宫嗓音中的苍老，不禁怀疑，是不是霜宫大人已经无力支撑绯樱结界的运转了？
——要知道，绯樱结界自建立以来都是由霜宫一人支撑，如果霜宫倒下，那绯樱小町自然就名存实亡。
他们对此心思各异。
有的仍在询问霜宫大人做此决定的原因；有的虽然不言不语，但已经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留后路，比如在这次结界开放之后就转投结界外的贵族门下。
站在屏风一旁面对一众阴阳师的栖斋，将众人各异的神色收入眼底。
等到这场会议之后，栖斋躬身靠近屏风后，将方才观察到的、已有退意的阴阳师名单汇报出来。
他在汇报的过程中，除了那些明显有打算、有主见的阴阳师之外，还夹杂私货地掺了几位与他不对付但对还算霜宫忠心的阴阳师。
霜宫对于他的小九九心知肚明，但并不会多计较——在大业面前，再多牺牲几位阴阳师也不是什么问题。
“就按你的名单来吧。”霜宫闭上眼睛，嗓音难掩苍老，“在结界开启之前，就让影傀清洗一遍杂尘。”
栖斋抬头，嘴角隐有笑意：“遵命，大人。”
透过他的视角，陆语哝终于看见了霜宫如今的样貌。
曾经也算得上是丰神俊朗的大阴阳师，如今就像一个由树皮包裹的骷髅架子，华丽的大阴阳师深红狩衣与绀青指贯勉强挂住嶙峋的骨骼。
大块大块的红斑与老人疮遍布在那张皲裂的老人脸上，但他的神色却透露着一种奇异的精神与疯狂——像是即将得偿所愿的赌徒，手中握着最后一枚最重要的筹码即将押注。
“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栖斋。”
在陆语哝操控栖斋离开前，身后的大阴阳师用一种异常轻柔的语调说道。
明明是苍老又温和的声音，听在旁人耳边，却并不慈祥，而更像是毒蛇的嘶嘶。
“当然，我会永远忠于您。”栖斋转过身，诚恳又谦卑地回应。
——当然，他会永远忠于野心。
……
午时。
栖斋手下的阴阳师来神龛庭院取走了今日的神血。
等他端着血玉小碗走
后，藏匿在他影子里偷渡的「影」从神龛里冒出来，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神台上的鹤子，见祂没有动静，这才来到陆语哝身边，从她手里接过符箓的残页。
“杉上先生那边情况如何？”陆语哝问道，“我留在雪女身上的锚点应该已经失效了。”
A级道具“茵蒂斯的逆鳞”的异化免疫时间已经结束，距离下一次可使用锚点的倒计时还剩66小时。
也就是说，雪女的清醒状态已经无法维持了。
陆语哝之前把蝙蝠扇还给杉上泷，就是想给这一对曾经的“式神与阴阳师”留出相处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趁着雪女清醒的时候，他和雪女……重新签订了式神契约。”影回答之后，评价道，“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陆语哝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破镜重圆吧。”
当初他们之所以会解除契约，就是因为杉上泷不想拖累雪女，但在一系列的阴差阳错之后，雪女还是走上了不可逆转的异化道路。
再加上霜宫在地下空间显然是要做一件违背阴阳师道义的大事的，杉上泷既要出手阻止，就是准备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对所剩时日无多的眷侣，最终选择再次携手，就像是命运的捉弄与安排。
「影」在唏嘘过后，本想再和陆语哝聊一聊之后的计划，但一声来自庭院外的巨大爆破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应该是霜宫在对一些阴阳师动手了。”陆语哝按住想要出去看看情况的影，和他解释了一下阴阳师会议上的事。
影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想明白了霜宫这样做的原因：“地下空间那个仪式需要的阴阳师还不够吧？”那里还有好些空棺。
岛国阴阳师的数量本就不多，就算这些年从绯樱小町外偷偷搜罗抓捕，距离仪式所需的数量还是不够。
眼看“鹤子诞日”即将到来，霜宫终于把目光放到了身边的阴阳师身上。
绯樱小町那么多阴阳师，总有一些发现了霜宫暗地里所作所为的。
但他们要么是自持身份，将自己与那些落难的平民阴阳师分开，要么是畏惧霜宫，又想在他事成后分一杯羹的。
——恐怕谁都没想到这种命运有一天会落到他们自己头上。
这些年来，阴阳师和贵族们都习惯了影傀的侍奉，所以当栖斋奉霜宫之命要对阴阳师下手，如此雷厉风行之下，他们都没来得及对身边的影傀有所防备。
鬼魅的阴影或化作刀剑、或化作绳索、或化作囚笼，从往日恭顺的影傀的袖口出现，袭向对待他们像对待工具、随意背对的阴阳师。
大部分阴阳师还没天才到可以无视吟唱时间、瞬发术式的地步，一旦前摇被影傀的突袭打断，他们想要再占据上风就很困难。
——更何况，这些被安排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影傀早就熟悉了他们的攻击手法、术法习惯，想要制服他们就像抓住蛇的七寸要害。
轰轰烈烈的动静
从天守阁蔓延到东西南北四阁。
绯樱小町中的贵族与仆从突然面对这场阴阳师的内乱，惶恐不已。但作为普通人的他们根本就没能力逃离绯樱结界屏障，只能慌乱哭泣地祈祷，祈祷那些黑色的魔鬼不要将魔爪伸向他们。
……
……
……
这场动乱，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仅剩的、逃过一劫的阴阳师们大松一口气，贵族们也瘫软在各自的宅邸里。
一时间，竟是没有人敢第一个出头、去质问造成了这一切的霜宫。
——可想而知，当初为了逃避魑魅魍魉而背叛自身职责、背叛民众的岛国人，当然没有这样的勇气。
因为陆陆续续有阴阳师被影傀送进地下空间，杉上泷对仪式的研究被迫中断了。
除此之外，陆语哝还接到了小纸人的传信，让她带领绯樱小町的影傀们，去迎接结界外的西区来客。
影在通讯频道和陆语哝交谈：[杉上先生说，霜宫的仪式应该需要除了阴阳师之外的祭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需要很多很多祭品。]
很多很多祭品……
论人数，绯樱小町的普通人可没西区的军队多啊。
陆语哝顿时意识到，“鹤子诞日”那天必然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改变仪式的方向，杉上先生预计还需要多少时间？]
[快的话，两天。]影回答，[慢的话，三天——前提是霜宫这段时间不会来打扰。]
[有点难。]陆语哝评估了一下，[仪式前他肯定会亲自去核实情况的。]
就算是快的“两天”，时间也太紧张了。
[等会结界开了之后，你想办法联系上结界外的那四个玩家，和他们合作，给霜宫找点事做。]
月光和她都不适合在普通玩家面前露面，让影出马是最合适的。
[行。]影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
逢魔时刻。
西区人的攻势焦躁了起来。
如果是在往年，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对绯樱结界用上大炮，但昨夜夜晚的袭击让他们心生恐惧。
眼看黄昏已过、那些魑魅魍魉又在蠢蠢欲动，威尔逊上校权衡之后，下达了全力攻击的命令。
“轰——！”
炮弹在结界的边缘炸开，冲击波像水波一样蔓延，火光将那一片结界烧得透明了几分，隐约露出绯樱小町内里的景色。
威尔逊上校看见希望，挥挥手就要让士兵继续装填弹药。
“……上校！好像有东西出来了！”身旁的副官迟疑开口，递过来一只望远镜。
威尔逊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单眼对准镜片观察。
只见，在绯樱结界的边缘，一双木屐并一片猩红的和服振袖透过了结界的边缘，随后是漆黑的脖颈与面容，一只鹤衔桃枝的发簪在少女影傀的发鬓微微颤动。
在为首的影傀身后，一位位性别老少各异，唯独面容都是一样漆黑、平静、诡异的影傀从结界中走出。
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影子一样，步履无声、面无表情，齐齐出行之时，给西区士兵带来无限的震撼与警惕。
“天呐，那又是什么魔鬼？”才参军不久、第一次来绯樱结界的年轻士兵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上帝啊，岛国，真是个妖鬼横行的堕落国度。”
有同样没见过这阵仗、又被昨夜魑魅魍魉吓怕了的士兵抖着手、神色疯狂地扣动了扳机：“啊啊啊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嘭嘭嘭嘭！”
走火的子弹直直冲着为首的影傀急速射去。
“唰——！”
漆黑如影的触手自和服振袖下飞速伸出，像蛇一样张开顶端，将子弹一颗颗吞进了“嘴”里。
几息之后，半空中的触手收回振袖中，重新变回了漆黑手掌与纤长手指。
陆语哝轻轻抬手、翻转。
“叮、当……叮、叮……叮。”
一颗颗子弹像无害的小玩具一样，从她手中掉落在地，发出无害的脆响。
而那个枪械走火的年轻士兵，已经像见了鬼一样，瘫软在地。
曾经多次带领军队前往绯樱小町的威尔逊上校微微眯眼，让副官安抚军士，不要随意开枪。
而在军队中，比军士更害怕的艺班里，四位玩家目光灼灼地看过去——影傀，这个副本的特殊NPC！总算是见到了。
“既然影傀都派出来了，今年这结界应该可以开了吧？”铁臂的表情有些阴郁，“等找到昨天那个算计我们的家伙，一定要让他/她好看！”
修理匠闷闷地应和了一声。
而此时，那支足有上百位影傀的队伍已经走到了西区军队的阵前。
威尔逊上校制止了副官的劝阻，亲自来到陆语哝面前：“影傀小姐，我等为祝贺‘鹤子诞日’携礼而来。”
身着猩红和服的影傀双手收拢于袖中，一声轻笑。
“——影傀羽绯，恭迎各位贵客。”

第139章 绯樱小町（二十四）
绯樱结界打开了缺口。
从绯色褪去的空洞往内望去，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人来人往。
如果忽略一些古怪的、似乎是术法攻势造成的痕迹，绯樱小町的内部完全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与外界魑魅魍魉横行的景象形成鲜明反差。
“这就是号称岛国唯一不受魑魅魍魉侵扰的神眷之地啊……”
够格跟随威尔逊上校进入绯樱小町的士兵感叹道。
难得见识这样的繁华盛景，仿佛就连走在前方引路的影傀们都不让人害怕了。
西区军队的人数众多，绯樱小町当然没有能容纳下那么多军士的住宿区，因此能进入的只有一小部分士兵和专程带来的艺班。
那些不能进入的士兵也不必再担心魑魅魍魉，因为霜宫安排了数位影傀在结界外围守护，让这些昨晚一夜不能入眠的士兵们可以好好扎营休憩。
进入绯樱小町的西区军士与艺班，则被安排在了最繁华的西阁借宿。
西阁有几家店铺已经临时关门不营业了、比如之前陆语哝去买过簪子的那家店，老板娘就嗅觉敏锐地避了风头。
那些白人士兵粗俗，又肆无忌惮，对女性动手动脚的不在少数，不说那些生意人，就连贵族府邸都会限制家中女眷的进出。
为了“欢迎”这些“贵客”的到来，明日白天，绯樱小町会再行举办宴会。
——东区与西区之间，就算不久前才发生着“你炮轰我我用魑魅魍魉坑害你”的龌龊，真要摆上台面交流的时候，什么都能当做没发生过。
陆语哝将一应住宿事宜安排之后，才带领着众多影傀离开。
在她身后，艺班所暂住的和室内。
铁臂看着影傀“羽绯”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那就是情报里说的，侍奉神子的首席影傀吧？这种没有自我思想的工具，看起来没什么胁迫策反的可能。”
主线任务“白鹤之死”的进度，从西区士兵进入绯樱小町开始，就提升到了10%。
距离通关所需的40%，玩家们必须在剩下的3天不到的时间内快速打通，他们必须兵行险招，比如直接胁迫关键NPC拿线索。
修理匠难得不赞同他的观点：“她在结界入口搞出的那一手震慑，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自我思想’的样子。”
铁臂想了想，还是不屑：“命都被拽在阴阳师手里，那还是和我们世界的智械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智械再怎么能自我进化又如何？核心代码掌控在人类手里，那就没有反抗支配者的可能。
他这种观念，和高科技等级文明的大部分人想法一样，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地使用智械代替人工，无所顾忌地进行身体改造。
在阴影里偷听他说话的「影」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他冒出头叹了口气，然后迅速躲过了铁臂射过来的一道激光。
“谁？”
铁臂举着射击口
冒烟的胳膊，脸色沉了下来。
「影」换了个地方冒头，在对方再次出手前打断道：“玩家。”
没等铁臂反应过来，一旁向来安静的舞子开口了：“你就是前两天大闹天守阁的‘忍者’？”
她是很传统秀气的岛国女性长相，打扮也是，但当她手持武士刀，抬起清凌凌的双眸时，那双眼睛里的兴味和战意就让「影」稍微感到头皮一麻。
“不是忍者。”他迅速反驳道，但并没有否认“前两天大闹天守阁”这一点。
仔细看看，从阴影里冒出半个身子的「影」确实没有佩刀。
舞子对此明显很是失望，但还是对他的能力挺感兴趣，自报了代号：“「红叶忍者」，有机会切磋。”
齐星在一旁揉了揉额角，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同伴在武道一事上的热衷程度。
影虽然早就从“内应”月光那里知道了这几位普通玩家的情报，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代号「影」，来找你们合作。”
“偷偷摸摸听墙角，这也是合作的态度？”铁臂的脸色还是有点臭。
——他没在积分总榜前百里看见过影的代号，所以语气也不是很收敛。
欺软怕硬，要是在其他副本，影根本懒得惯着铁臂这种玩家，更不要说合作了。
奈何这次影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他没走，只是刺了对方一句：“敌我不明就开枪下狠手，这也不是什么有脑子的态度。”
“你——！”
修理匠拦下了铁臂。
在真实世界的时候，影见多了铁臂这种人。——他们大多原本属于社会的底层，但因为可以适配科技公司的试验机械产品、在人体试验之后存活下来并一举跨跃了阶层，性格大多自卑与自负交织，极端推崇等级制度且不容他人反驳，更不用说进入旧神游戏这种给玩家分级的环境之后了。
至于修理匠，影看不太透，需要更警惕忌惮一些。
就好像现在，听完影和铁臂的对话，修理匠木讷的表情褪去，眼底透着精明：“合作，你能给我们绯樱小町的情报，那你需要我们给你什么？”
影不接他话语里的坑：“不是你们给我什么，而是大家一起推主线。”
“副本的Boss就是大阴阳师霜宫，两天后的‘鹤子诞日’，他会对鹤子下手，要是让霜宫得手了，我们的主线任务可别想完成。”
主线任务从明面上看，就是要让鹤子成为正神。
修理匠双手抱胸，试探道：“这位兄弟，你已经见过鹤子了？”
“没有。”影眼睛眨也不眨，“神龛是由那位首席影傀镇守的，我这两天只探了天守阁的一部分——目前正在被通缉。”
影其实不太擅长撒谎，但反正他浑身上下包得乌漆嘛黑，脸也只露出一双眼睛，旁人想看他的表情都看不出什么来。
修理匠没能看出什么端倪，又问：“剩下的两位玩家，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影也双手抱胸：“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问题。”
这些玩家拿到的情报里只听说有“忍者”大闹了天守阁，影当然是装作只有自己混进来的样子，不暴露月光和黑山羊的存在。
铁臂还记着之前暗处之人引来万合鬼的事，闻言顿时沉不住气：“昨天晚上群体支线任务需求变更，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影做出被问得烦躁了的样子，语气不耐：“我进副本第一天就进了这个绯樱结界，支线任务一动不动，哪知道还有个‘真的’绯樱结界。”
说着说着还怀疑起来：“你怎么急切，是昨晚发现什么线索了？”
铁臂一噎。
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被算计到的丑事以及获得副纹章的好事说出来？
影一声冷笑：“看来你们是没有半点合作的诚意。”
说完就不再看铁臂和修理匠，转而看向另一边的齐星和舞子，像是在评估他们四人算不算绑定的、是不是应该换一方合作对象。
影是唯一有绯樱小町第一手情报的玩家，有他的情报绝对能省去不少探索的时间，这对只剩下两天多时间探索绯樱小町的玩家来说非常重要。
一向唱白脸的修理匠自然出来打圆场：“我们当然乐意合作，对付Boss的时候我们有力出力，只是需要兄弟你再详细与我们讲讲……”
……
在「影」在尽力演戏的时候，陆语哝收到了来自天守阁的传讯。
接到传讯不令人意外，但意外的是传讯没有经手栖斋，而是霜宫亲自发来的。
那白色小纸人被陆语哝捏在漆黑的指尖，消息送到之后，小人片片很快燃烧起来，不留一丝灰烬。
神台之上的鹤子递过来视线，无声询问传讯的内容。
“只是让我过去一趟。”陆语哝理了理袖摆，补充道，“面见霜宫。”
猩红和服当初被雪女冰凌穿透的破洞已经被补上了，缝补图样是一朵娇嫩的五瓣樱花。
——西阁首饰铺的美人老板手很巧，作为陆语哝提醒她西区人要进绯樱小町的报酬，老板绣得又快又好，没有耽搁陆语哝多少时间。
听了陆语哝的转述，鹤子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他定然不怀好意。”
“嗯，我知道。”陆语哝推测着，“可能是因为我释放了诅咒人偶里‘羽绯’的灵魂，他发现了。”
——在她拿走小河杏子的人偶、释放万合鬼的时候就发现了，或者是霜宫现在突然想起来要检查一下人偶的状况的时候发现了。
岛国阴阳术的历史不短，一代代传承下来，阴阳师的术式有千种万种，一些格外天才的阴阳师还能自创术式。
单就追踪、溯源类的术式就千奇百怪，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很难猜到对方在术法物件上留了什么后手，自己如果动了那些东西又会留下什么尾巴。
在拿走小河杏子的人偶时陆语哝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但比起“性命”被掌控在别人手里，陆语哝宁愿去承受“反叛”带来的后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是当初的羽绯一样。
鹤子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祂并不希望陆语哝听从命令前去——反正霜宫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强制命令影傀羽绯的手段了。
但陆语哝却决定赴约。
她给出的理由是这样的：“我们的计划，需要等到‘鹤子诞日’那天、霜宫启用地下空间的仪式才能完成。”
“如果此时我不去，霜宫认定我已叛变，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那我们就会错过验证‘那个可能’的机会。”
“——‘羽绯’成神的可能。”

第140章 绯樱小町（二十五）
假如我们将时间倒回到暗界开启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魑魅魍魉被悉数隔绝，纷纷扬扬的樱花瓣在樱林里飘落，绯樱结界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绘卷。
陆语哝扮演的影傀羽绯，与鹤子附身的人偶羽绯，却在这样美丽的场景里对峙。
“——接下来，您是否可以好好与我谈一谈合作的事了？”
陆语哝期望保全神力与神格，手中的筹码是羽绯的灵魂；鹤子期望让羽绯复生，手中的筹码是祂的神力与神格。
他们之间的期望与筹码是冲突的、对立的、僵持的。
但陆语哝之所以依然想与祂做交易，是因为她知道系统给这个副本划分了明/暗双主线，她知道还能走另一条剑走偏锋的路。
她这个人生性过于理智冷静，但有时候，越是冷静理智的人越有可能是个不计后果的赌徒。
陆语哝判定走暗线的风险与回报将远大于明线，于是她将筹码摆上了桌台。
“霜宫用数年的时间，打造了那片地下空间与神龛，搜罗了那么多契约过式神的阴阳师，甚至不惜饮用神血、借用神血的力量打造绯樱结界——就是为了得到旧神之战后世间仅剩的神之子。”
她与杉上泷研究那片地下空间的阵法，推演霜宫的用意与野心，再结合阴阳师栖斋的记忆，最终得出结论：霜宫想要将鹤子变成他的式神。
如果鹤子是真正的神，霜宫此举堪称异想天开。
但鹤子是神格不全的神之子，祂的双眼中埋藏着旧神之战的恶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鹤子其实是半神半妖鬼。
既然阴阳师可以和妖鬼契约，掌控其生死……那他大阴阳师霜宫，又怎么不能和半神契约，将神力与神格化身己用，在这已无真神的世界里荣登神位？
疯狂，却又确实可行。
但陆语哝想到了一个更加疯狂的选项。
——霜宫行，羽绯又为何不行？
式神契约的签订，除了需要沟通五行的阴阳术式，还需要足够承载契约的身体，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被契约者的臣服。
阴阳术式，就在天守阁的地下；承载契约的身体，影傀之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被契约者的臣服……
谁能比鹤子对羽绯更加真心实意？
比起霜宫还需要用羽绯来威胁鹤子，“羽绯”自身就是鹤子的人性之所向。
最严苛的几个条件都已吻合，那就还剩下仪式对象的转移——这一点，正是杉上泷正在尝试去做的手脚。
陆语哝之前诱导杉上泷在阵法上动手脚，就是在怂恿他改变术式的生效对象。
“杉上先生，假如时间不够我们解除这个术式的话，那是否能对术式生效后的流程进行一些小小的干涉……比如，将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的身份对调？”
当时陆语哝还没有做下这样疯狂的打算，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阻止霜宫这个Boss变得更强
的可能。
无心插柳柳成荫，她与杉上泷之前做下的决定，正好可以成为新计划的基石之一。
天时、地利、人勉强算和，陆语哝不允许这个计划被打断。
——因为这整件事里，不是没有她的私心，真要深究的话，她私心的占比比“救羽绯”这件事还要重些。
陆语哝想要见证，或者说，亲历一场“神”的诞生。
这已经是她进入的第五个副本了。
短短五个副本就踏上了成为A级玩家的门槛，这种速度放在整个方舟中都是骇人听闻的。
——可陆语哝不满足。
她清楚地知道即使成为A级玩家也是方舟手里的棋子，是无数被系统笼罩支配的星域里的亿万分之一。
旧神游戏，旧神游戏……
只有与所谓的旧神并肩，才能将这场游戏称作“游戏”。
陆语哝和普通玩家最大的不同，不是【隐匿者】这个虽然数量稀少但仍属于一个群体的身份。
而是她那三个月噩梦里夜夜相会的秘银王座，是在方舟登录E-616前就存在的父母的笔记本，是她差点抵达的那片神秘的“█落█”。
那种宿命感一直在烧灼着她，鞭策着她，像悬挂在高空的猩红太阳、或者腥臭腐肉。
陆语哝得去够一够才能满足自己饥肠辘辘的肠胃。
所以她想成神。
不是羽绯的复生必须要成神，而是她陆语哝想成神。
即使只是在一个副本里，她也要走一走这条难得的路。
她要借一双神的眼睛来看一看，那高高在上的方舟，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陆语哝对鹤子说着，“‘羽绯’成神的可能”，眼底却藏着，“‘我’成神的可能”。
“无论霜宫想做什么，此时的我都不应该拒绝他的传召。”
时间回到此刻，陆语哝冷静地同鹤子商议着。
“如果我前去之后遭遇不测，您只要保证这个副本最核心的旧神之卵不被其他玩家拿走，系统就会持续让副本重启——也就是您所知道的轮回。”话术讲究真诚，但也不必老实过头，陆语哝当然不会主动说自己还有一个A级“替命玩偶”道具的事。
“虽然下一次副本开启不一定有玩家取代‘羽绯’，她可能只能像以往一样行动。但您不一样。”
“有着数次轮回的记忆，您可以用这次轮回中我走过的道路，来引导下一次轮回的羽绯进行真正的复生。”
然后夺走旧神之卵，制止这一场轮回。
“不论怎么说，这次尝试对您来说都是没有损失的。”
鹤子满是神性的脸上露出了点人性化的困惑：“你们这些‘玩家’，在这个世界死亡，灵魂也将真的死亡。”
所以你为什么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面对这样的风险……
“因为我扮演着羽绯的身份，就要对她的人生负责——这个理由我说出来您也不
会相信吧。”
“手鞠、投壶、花纸牌……还有人生。”
“都应该怎么尽兴怎么来呐。”
……
……
……
月亮升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绯樱结界已经部分开启、不算完整的缘故，绯樱小町上空的绯色好像比以往浅淡了许多。
苍白的月，挂在天守阁的高空之上，透出了淡淡的早春樱花一样的粉色。
在前往天守阁的路上，陆语哝和月光及影开启了共享通讯频道，并与他们同步了这个危险的消息。
[什么？？？]
[需要帮忙吗？我现在就在天守阁。]
月光的能力能让她在各处行走如入无人之境，只要小心一些、不触发到具有报警功能的结界，基本可以在绯樱小町内横行，所以她现在正好在天守阁内打探情报。
[我这边也可以提前行动。]
影已经和剩下那四名普通玩家达成了临时合作，他们“商议”出来的原计划是今晚先出来探探路，打劫一个两个阴阳师搞清楚“神格”要怎么变完整，明天再正式动手，赶在第三日的“鹤子诞日”来临之前打断Boss的计划。
如果陆语哝这边出事的话，明天再行动就来不及了。
陆语哝没有立刻答应：[霜宫这种Boss，月光不一定瞒得过去。通讯我会一直开着，如果真的需要援助，我会给你们暗号。]
她端庄地踏入天守阁大门，守卫大概是已经得到过命令，直接抬起佩刀放行。
自从那一轮血洗之后，天守阁的阴阳师数量骤减，剩下的那些看向影傀的眼神也十分忌惮。
面对诸多冷眼，陆语哝目不斜视，直奔顶层而去。
……
天守阁顶层，第三重望楼。
淡粉色的月色透过入母屋破风的边缘洒进窗内。
透过半遮半掩的窗口，可以看见一间摆放着诸多妖鬼挂画的和室，大阴阳师霜宫正端坐于堂上。
许是绯樱结界开放、不用再耗费太多力量维持的缘故，又或许要加上今天下午又饮用了一碗新鲜神血的缘故……总之此刻的霜宫，比之前阴阳师会议上的霜宫看起来状态好了许多。
他身上的红斑与老人疮似乎不那么严重了，树皮一样的面颊也多了一些饱满的脂肪，可惜与六年前丰神俊朗的形象相比依然是天差地别。
在看见羽绯进来的时候，霜宫的语气甚至还算得上和善：“羽绯。”
但他越是和善，陆语哝越是心生警惕。
从木屐踏进这间意外质朴的和室开始，她就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正包裹着她。
这气息不是来自于眼前的霜宫，而是来自于四面八方。
仿佛每一块榻榻米的底下，每一块墙壁的石灰后面，每一块天花板木头的隔层里……都藏着什么细小的东西，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陆语哝恭谨地行礼：“霜宫大人。”
霜宫没有说话，所以陆语哝就不能抬头。
那毛骨悚然的视线仿佛从四面八方凝聚在了她的额前，在那支鹤衔桃枝的发簪上停滞片刻，又黏腻地在她周身环绕。
陆语哝没有贸然放出触手，所以她也看不见，那些“视线”其实来源于周围无数的漆黑细线。
那些密密麻麻的细线就像黏腻漆黑的石油，从墙缝、挂画后面、榻榻米拼接线、木头的缝隙里探出，每一条细线的端点都生长着眼球一样的白点。
但与正常的眼球不同，那些白点里凝结的不是瞳孔，而是一滴活物一样攒动的血滴。
无数血滴像是嗅到了腥气的蛇，朝着无知无觉的影傀，伸出贪婪的触须。
“嘶——嘶。”

第141章 绯樱小町（二十六）
密密麻麻的“嘶嘶”声足以令人浑身汗毛直竖。
但影傀并不是人，除了一副人形之外他们没有汗毛、血液之类的构造。
“羽绯”端庄行礼的动作一动不动，就算大内最严苛的礼仪官来此都挑不出错误。
但这端庄与顺从并不能令霜宫满意，他看向“羽绯”的目光就像看着自己最满意却被污染的作品——为了处理掉这作品上的污染，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黑线的攻击发生在瞬息之间。
原本洒进窗柩的淡淡月色被四面八方涌出的细线之网吞噬。
从窗外看去，这间和室仿佛瞬间变成了万蛇窟，无数扭动的黑蛇把内里挤压得密不透风。
一只挂在亮银色小螺旋桨下、悬浮在天守阁外半空的机械眼球“嗡”地一抖。
机械瞳孔疯狂收缩，像是承受不住那和室的景象似的，“刺啦”一下冒了串火星，就往地上坠去。
“……旧神之卵！”
藏身在天守阁不远处、操控着机械眼球的铁臂一声痛呼，单膝半跪在地，死死捂住眼眶。
等他松手时，没有眼球的黑黢黢眼眶竟是往下淌出一行血痕，手腕上幽蓝色的异化进度仅仅因为这一眼就上涨了1%。
一旁的修理匠也紧紧皱着眉头，收回了不能维持螺旋桨形态的金属流体，手腕内侧的纹章不断闪烁。
“该死，肯定不是一般的A级！”铁臂表情狰狞。
他们原本只是想要来探查一下情报，却刚好看见那个穿着猩红和服的影傀进入天守阁。
「影」提醒过他们天守阁有不少结界，所以他们就让机械眼绕着外围转圈，结果飞到最高处的时候，却发现了刚刚那一幕诡异场景——
数不清的黑线缠成了扭曲的蛇网，几乎瞬间就将恭谨伏跪于地的影傀吞噬，强大的旧神之卵的气息令他的灵性瞬间拉响警报。
这个副本的核心旧神之卵和【万合鬼】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
“唔——”
无数的黑蛇将影傀的身躯与四肢缠绕得密不透风。
在几乎不透光的黑暗中，只有那件猩红和服是唯一的亮色，像一只被蛛网缠绕、吊起、即将被捕杀的蝴蝶。
而那只织网的蜘蛛，霜宫，则在蛛网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叹息：“第一次，这是第一次了，羽绯，我给过你机会。”
黑线与影傀漆黑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影傀的肢体，哪里是绞杀的网。
网里的影傀迷茫又艰难地开口：“您……在……说什……么？”
陆语哝似乎听见了这些诡异黑线的絮语。
影傀本该感受不到痛苦，但这黑线仿佛将五感归还予她了一样，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钻进她的“皮肤”下的过程。
那些毫无语言逻辑的呢喃能将一个普通人的大脑搅弄成浆糊，也让她的神志渐渐往
黑暗深处下滑。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影傀的人设，仿佛对霜宫如此对待她的原因毫无头绪、秉持着一个工具的自我修养默默承受。
她这样的态度确实让霜宫迟疑了一瞬。
一来，之前入侵绯樱小町的“忍者”至今没有抓住，绯樱小町内部也还有不少暗处的蛀虫。
霜宫只是在检查“小河杏子”那边的时候发现人偶丢失，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下的手。
他对栖斋有所怀疑，所以这次直接越过了栖斋传召的羽绯。
一来，根据霜宫放在羽绯身边的那四个眼线的说法，从万合鬼被召唤到消灭的那段时间，羽绯是一直待在神龛里的，并没有前往结界外。
所以霜宫现在传召羽绯过来，与其说是怀疑羽绯，不如说是他想多加一个保险。
刚刚那句话，也不过是例行试探罢了。
陆语哝这样的表现，符合霜宫的期待，但并不能让他有什么心软。
——仪式在即，一切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排除，他要让这场仪式完美无缺！
霜宫不再在意“羽绯”想说什么，转身离开黑线的包裹范围，给它们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与时间。
霜宫的离去，让和室的最后一片光亮闭合了。
幽蓝色的进度条浮现在影傀的手腕上，在这黑暗之笼中闪烁微微荧光。【异化进行时：2%】……【异化进行时：5%】……【异化进行时：10%】！
这些黑线不知究竟是何物，竟然有着如此强烈的污染性。
道具栏里，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因为之前给雪女用了、目前尚且处于冷却期，无法设定可以无视异化伤害的锚点。
陆语哝手里能用来抵抗异化的道具，只剩下B级特殊道具“娜莎的祝福胸针”，以及疑似在某种特殊状态下具有特殊效果的“光辉诅咒之剑”。
前者只有仅剩的一次效果、用了就报废了，后者目标太大、如果拿出来会让霜宫起疑。
两者都是只能在极限状况下拿出来用的道具，不到撑不住陆语哝不会主动用它们。
上一个副本里，陆语哝扮演的人鱼茵蒂斯曾达到40%的异化状态，并且，在那个状态下，她身上还发生了【隐匿者】的‘同化’现象，情况非常危急。
黑山羊之触已经升到A级，所以陆语哝目前可以承受的异化极限，应该是大于40%的。
心中有“40%”的数字兜底，陆语哝干脆利落地放任了触手们进食。
——在影傀空荡荡的躯壳里，黑山羊之触正在争先恐后地吞噬入侵者“黑线”。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52%→53%]】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一茬接一茬的黑线，它们原本快快乐乐张牙舞爪地冲进来，却被触手的血盆大口撕咬了个正着。
黑线的白色小眼与触手的脓包大眼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在短暂的大眼瞪小眼之后，猛地厮打在了一起。
四条触手本来就长大了很多，因为被陆语哝藏起来，一直很是束手束脚，眼下被一大片食物包裹，顿时觉得幸福感爆棚，扭得像是四条□□花。
陆语哝在触手与黑线的疯狂中头疼欲裂。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53%→54%]】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在无数黑线环绕的牢笼之外，霜宫转身看见一大团黑暗在古怪地抽动，时不时从内部突出一条长条的形状，顿时觉得有些诧异。
——好像和他上次用“旧神残秽”处理这个影傀的表现不太一样？
但转念一想，旧神残秽的污染性那么强大，羽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接受洗礼，后一次的表现激烈一些也合理。
在霜宫不能听见的系统播报声中，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灵性】属性临时加成、以及陆语哝的异化程度……三者同步上升。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灵性：82[+4]/100（别客气，你回到█落█就像回家一样）】
【理智：86/100（克制与疯狂，一枚硬币的两面——如果它不竖着落地的话）】
在陆语哝的个人信息面板中，【灵性】与【理智】这两个在旧神游戏最特殊的属性点，头一次达到了相同的数字。
天旋地转。
时隔两个副本，陆语哝的灵魂再一次被抽离到了那片……所谓的“█落█”中。
这一次，她是直接坐在那秘银王座之上的，下半身无法挪动，但上半身活动自由。
身下的触感太过真实，森白冰凉的骨链一圈圈缠绕着她的四肢，令人无法分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的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陆语哝之前一直以为，这些锁链的作用是囚禁，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预言，昭示着神权与疯狂的关联。
——因为上一次她来到这里时，看见的是王座上坐着一个“陆语哝”，而她自己则变成了一团由无数猩红眼球与脓包组成的怪物。
但当她终于不是远远看着，而是以王座上的主人身份抬起手来时，却发现这些链子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数条骨链的中心是她的身躯，而骨链的末端，则连接着遥远黑暗中看不清楚的存在。
她数了数，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前四条凝实，第五条看着有些虚幻。
似乎正好对应了她目前经过的五个副本，四个已经完成，最后一个正在经历。
她尝试拽动那四条骨链，并不能拽动半分，只有传导碰撞的回音从遥远的末端传来，像是隔着极远极远的距离。
她又尝试握住第五条骨链，出乎意料的是，那虚幻的链条可以被抓住，当她施力扯动时，另一端传来了隐约的回应。
陆语哝动作一顿，继续拉扯，却听见了隐隐的木屐声。
无尽黑暗的空间里，第五条锁链的另一端，陆语哝只在人物书中见过的“羽绯”，正向她走来……！

第142章 绯樱小町（二十七）
骨链牵引着那位半透明的岛国少女。
梳着发髻的少女，唇间微染樱红，黑发像一捧柔滑的绢缎。
一双漂亮的琥珀色杏眼，看起来温温柔柔，但眼神放空，似乎并没有神志。
陆语哝很快意识到这是羽绯的灵魂状态。
她扮演着NPC影傀羽绯，而影傀的躯壳内藏着原主的灵魂。
也就是说，在陆语哝进入“█落█”的时候，原主的灵魂也被带着与她一起进来了？
如果这条锁链连着“羽绯”，那前面的四条是否链接着前四个副本的四位女性NPC，“娜莎”、“莉莉丝”、“若伊”和“茵蒂斯”？
她现在拽不动那四条锁链，但以后未必不可以。
……这个想法让陆语哝心头一跳。
副本，来源于登录方舟失败、泯灭在开拓之初的星域文明。
她之前进入的四个副本，背景风格差异不小，应该分别代表着四个不同的文明。
如果那四条锁链的末端真如陆语哝猜测的那样，链接着娜莎她们，那就代表这片诡异的无尽空间、这个被命名为“█落█”的所在，很可能是高于星域文明之上的。
陆语哝之前唯一接触过的、高于星域文明之上的存在，只有“方舟”。
“█落█”和“方舟”是什么关系？
在陆语哝看来，方舟就像一只盘踞在无数文明之上的高脚蜘蛛，它以系统为网笼罩着各个世界，派遣名为玩家的工蚁寄生掠夺，用螯蜇进世界柔软的膜壁、汲取其内的汁液。
而█落█……
不知是不是陆语哝的错觉，陆语哝总觉得它有些像一个微型版的方舟。
在她第一次进入副本时，“███”的力量甚至干扰了系统，而且在之后的副本里，每次有它的出现，系统提示音就会被干扰成“嗞……嗞”的忙音。
【嗞……陷落█……警报……嗞……】
陆语哝被束缚于王座，羽绯的灵体尚未走到她身前，在距离神座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一层无形的壁障突然升起，挡住了羽绯的脚步。
羽绯被阻拦，只能停留在原地。
她茫然片刻，随后捧起双手，几滴混杂着星星点点金芒、非常眼熟的神血凭空在她手心凝聚——鹤子的神血。
当羽绯将手往陆语哝的方向递来，那团微微晃动的神血竟然自发飘起、越过了透明的屏障，飞向神座而来。
神血没入了陆语哝的心口。
……
天守阁，和室内。
原本不断有触手印子凸起的黑线囚笼突然安静下来。
霜宫感觉“旧神残秽”的动静有异，心中不定，释放了一个探查的咒术，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片刻之后，只见那黑线囚笼像是抽搐了一样、不断不断往内收缩。
虽然不清楚“旧神残秽”出了什么问题，但出于一位大
阴阳师的直觉，霜宫立即将口中默念的探查咒术转换成了防御咒术。
下一刻——
“轰——！”
无数黑线如石油般轰然炸开，“稀里哗啦”糊满了和室的墙壁天花板榻榻米。
旧神之卵的力量以这间和室为中心，呈辐射状往外扩散，在天守阁上空形成了庞大的威压。
绯色结界震荡，晃乱了月色。
天守阁内，下几层的阴阳师们被威压震慑，差点以为霜宫要疯狂到弄死除他以外的所有阴阳师。
天守阁外，齐星原本蹲在一旁与一只虎斑猫交流，虎斑被这动静吓得腰背弓起转身逃跑。
“那个影傀是关键NPC。”齐星说，“绯樱小町的动物告诉我，她与鹤子的关系不仅仅是神子与侍从。”
“虽然不知道霜宫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影傀动手。”舞子，“但她要是出事了，主线进度可能会偏移、甚至打断，我们还是把计划提前吧。”
铁臂和修理匠对视一眼，前者咬牙：“一个影傀总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霜宫早就走上了邪路。”影从阴影里冒出来，他看向天守阁的目光里藏着担忧，但语气还是装得像个旁观者，“如果他现在的行为也是谋害鹤子的一环，我们之后再想阻止就来不及了。”
虽然铁臂嘴硬，但其他玩家都在劝说，再加上旧神之卵的气息那样强，他眼看那些轰出窗外的黑色蛇形线条又蠕动着往窗内涌去，到底也有点怕关键NPC就这样挂了、或者直接被感染成小Boss。
“计划、提、前。”他咬牙切齿，“害我们冒着这么早就暴露的风险——她最好真的只是个关键NPC。”
而不是什么搞事的【隐匿者】。
……
残秽最中心的陆语哝和服凌乱，但却勉强能够站立。
她露出的四肢与脖颈上，蔓延着一片片像是溃烂一样的褐色疮疤，这是异化程度达到3
0%的外在显现。
而在无人可见的、陆语哝的系统界面内，【黑山羊之触】的共鸣度上涨到了60%。
没有黑线囚笼的遮掩，四条触手很识趣地缩回了影傀体内，虽然依然局促到伸展不开，但吃饱了的熊孩子没有怨言，甚至还惦记着好喝的——一团悬浮在影傀体内的神血。可惜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它们不敢自己探头去啜啜。
“怎么回事？”用防御术式挡住“旧神残秽”的霜宫大惊失色。
他脸上佯装的和善早已褪去，看着四面八方残余的黑线，目光又是心痛又是不解。
霜宫不相信羽绯能够对抗“旧神残秽”的力量，不论是曾经为人的羽绯还是后来成为首席影傀的羽绯，即使她变得强大，精神上也不过是当年的小女孩，可以被他拿捏在手心。
他怀疑地看着影傀，最后一把抓下她发间的发簪，仔细查验。
陆语哝被他粗鲁的动作扯了个趔趄。
异化状态和高额灵性
让她眼前闪过一阵阵雪花，像是断线了的频道，但大概是等级提升的缘故，这次的她比《莫纳什蝴蝶》副本那次被圣蝶围攻要清醒一些，还能撑得住身体。
她捏了捏掌心的“娜莎的祝福胸针”，选择使用仅剩的一次“祝福”。
【叮咚！】
【“祝福”使用成功】
【临时变更属性：灵性[+4]已消除】
【B级特殊道具“娜莎的祝福胸针”已失效】
常人不可视的祝福光辉，洗刷着陆语哝精神层面的负面状态。
手腕上的异化进度条不断缩短，直至消失。
但□□上的异化伤害并没有抹去，让陆语哝能继续伪装成受到严重侵蚀的虚弱样子。
这些“旧神残秽”具有独特的能力，理智回归之后，陆语哝能感到一种新能力被“拟态”成功，即将在触手的体内诞生。
【叮咚叮咚！】
【由于您扛过了“陷落█”的冲击，以下属性永久变更：灵性[+2]，理智[+3]】
【PS：在旧神游戏中，“灵性”与“理智”属性上限不可改变】
三个“███”字符，如今已经解锁两个。
【灵性：84/100（陷落█的大门乐意向您敞开）】
【理智：89/100（克制与疯狂，一枚硬币的两面——如果它不竖着落地的话）】
到此为止，陆语哝手里能用来克制污染的道具只剩下“光辉诅咒之剑”了。
如果霜宫能再操作那些黑线重来一次污染，她就只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提剑与他硬刚。
——他能吗？
——霜宫不能。
“旧神残秽”是他从当年旧神之战战场搜罗来的污秽之物。
霜宫利用它们研究出了制造影傀的黑暗术士，利用它们试验出了万合鬼那样既不容于现世也不容于妖鬼的存在，甚至还用神血去喂养它们……
但他说到底只是一个利用者、饲养者，并不是“旧神残秽”的主人。
在这些黑线因为忌惮陆语哝而不再出手的情况下，他要是强行催动，也不知道会招来什么反噬。
更何况……
霜宫捏着那支发簪的手爆出青筋，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鹤子，鹤子，好啊，好，还给我留了一手呢。”
他神经质地念叨着，将那支发簪狠狠摔在地上，鹤衔桃枝的花样因为撞击而扭曲，仿佛白鹤被折断羽翼。
陆语哝之前触碰发簪的时候，从来没有收到过系统的道具提醒，但此时看霜宫的反应，恐怕鹤子在这支发簪上做过什么手脚。
“一个神格不全的残次品，居然把神力用在这种地方……”他语气苍老而愤愤，“到底是神性不全的可悲存在。”
霜宫认定刚刚“旧神残秽”的爆炸是鹤子用神力诱导的结果，对于鹤子“浪费神力”的行为恨铁不成钢。
——鹤子的神格与神力，早就被霜宫认定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看向羽绯的眼神阴晴不定，像是在权衡现在应该要如何处理她。
陆语哝恭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做出一副毫无反抗之意的样子，实际上四条触手皆是紧绷，做好了瞬间突袭的准备。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天守阁外传来，大地震颤、如惊雷从四面八方炸响。
建筑摇晃，霜宫身形一晃，原本紧盯着陆语哝的阴沉眼神不得不移开。
“啊——！”
“那些西区人偷袭？”
阴阳师们早就因为旧神之卵的动静惶恐不安，现在又听见疑似西区武器的响动，简直要变成惊弓之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在西阁借助的西区军士也是一脸懵逼。
“爆炸，哪里爆炸了？”
“这些岛国人是不是想故意把我们骗进来炸死？”
“实在是阴险的岛国人！”

第143章 绯樱小町（二十八）
机械核心的高级玩家「修理匠」，他的能力在公会内部被誉为“创造之手”。
看似平凡木讷的男人有着丰富的机械储备知识与创造力，由纹章中诞生的亮银色流体可以在已有机械的基础上创造、改良出更高级的机械造物。
——比如积分商城不允许玩家在低科技副本使用的高级炸药。
当然，以纹章力量生成的爆炸源并不是取之不尽的，修理匠精挑细选了天守阁周围四个方位引爆，以达到最大程度地干扰目的。
在阴阳师与武士们的喧闹声中，阴沉着脸的霜宫终于走出了天守阁。
“轰隆——！”又是一声炸响。
这次天守阁的背面竟轰然倒塌了一块，破风屋脊的瓦片哗啦啦碎裂。
地下空间内，阴阳师杉上泷微微抬头，看见扑簌簌的碎石从头顶的岩壁坠落，目光隐隐露出担忧。
面容妖异的雪女从他背后浮现，挥手凝出冰墙挡住了坠落的石块，不让这些动静干扰阴阳师对阵法的破解。
“阿雪。”杉上泷握住雪女青筋狰狞、指尖锋锐的手，在她微微瑟缩前牢牢抓住，“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造就了这一系列恶业的霜宫，绝对不该得到他渴望的一切。
很快就会结束了……
正五芒星的术式在天才阴阳师的手下浮现，隐入这座空寂的神龛中。
在他身后，数不清的棺塚呈辐射状排布，棺塚的内外布满了挣扎的抓痕——大部分新鲜的抓痕都来自于绯樱小町的阴阳师。
杉上泷虽然不认可他们曾经助纣为虐如今自食其果的行为，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霜宫手下的牺牲品。
除了在神龛的法阵上做了手脚，杉上泷还在棺塚中留下了一线生机。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杉上泷必定会不管不顾地耗尽一切力量去与霜宫拼命、自以为能以一己之力荡尽世间的黑暗与不平，但如今却也开始求稳妥了。
——他到底已经老了，污染侵蚀了他的体能与灵力，也让他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这一生，他无愧于师傅的教诲，无愧于自己的志向与信念，他只有愧于他的阿雪。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他还想带着雪女回到他们初遇的深山，在漫天的霜雪之中长眠。
只是不知道那位影傀和神子，又是否能够得到更好的结局呢？
……
陆语哝被霜宫扣留在了天守阁。
但她回想着霜宫眼里的慌乱，心中清楚他关不了她太久。
霜宫与鹤子之间的制约就像两张逆向绷紧的弓箭，双方拉满弓弦，箭尖都指向对方的心脏——所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诅咒人偶被陆语哝解除，霜宫手里弓箭的弓弦就断了，他只能虚张声势地维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不敢让执弓的另一方发现端倪。
在他心里，拿走小河杏子小人偶的最大嫌疑人，一是
为什么不认为是鹤子做的手脚？
因为在霜宫的逻辑看来，如果他是鹤子，既然把柄都已经拿走了，那肯定只要干脆利落地干掉对手就好。
就像他一直对鹤子“人性”的那一部分嗤之以鼻一样，霜宫根本不会去考虑“鹤子想要借用那场仪式复生羽绯”这种可能。
毕竟那场仪式，是真真切切要抽取鹤子的神力与神格的。
一个神，即使不合格到了被一个人类绊住脚步，也不会疯狂到主动为了“人”而不当“神”吧？
所以霜宫理所当然地认为，鹤子目前还没有发现他手里断掉的弓线；
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小人偶并没有被破解、羽绯并没有恢复记忆。
虽然保险起见的第次起灵未成功，被鹤子留在羽绯身上的神力破坏掉了，但这也只是一个保险而已，没有的话，问题也并不大。
甚至为了避免鹤子在这种事情上起疑，为了在“鹤子诞日”前安抚鹤子不要闹什么幺蛾子，他还不能扣留羽绯太久。
霜宫走后，和室里的陆语哝也松了口气。
她给月光和影送去消息，让他们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然后才开始研究自己刚才“拟态”出来的新能力。
那些黑线，也就是霜宫口中的“旧神残秽”，是邪神陨落之后的残余力量，也是绯樱小町诸多影傀的制造起源。
这枚旧神之卵的能力正是与此相关。
经由【黑山羊之触】的吸收提炼之后，最终拟态出来的能力，被陆语哝命名为“血影”。
“血影”，仿佛某种外置器官或者分身术。
一条猩红触手从她的后腰伸出，随后像影子或者岩浆一样融化，落到地面的榻榻米之后渐渐上升、扭曲、变幻，并最终凝成一团腥红色的人形。
随着陆语哝不断的调试，那人形逐渐变幻样貌，男性、女性、孩童、老者……除了猩红色这个缺陷外，血影的拟态与正常的人类没有太大差别。
它可以发声、可以行动，本身大约具备一条触手的力量和储存的生命力，如果被破坏也能像影子一样复原——前提是生命力没有耗尽。更重要的一点是，由于血影是由黑山羊之触化身而成，触手原先具备的能力它也能调用。
在血影的加持下，触手原本的“空间”能力得到了扩展。
当黑雾空间在血影的周身出现，作为触手的“锚点”，陆语哝可以与血影迅速切换位置，形成类似瞬移的效果。
打个比方，假如陆语哝被困在具有缝隙的囚笼中，她可以在囚笼外召出血影，并使用空间能力置换她本人与血影的位置，再让血影从囚笼的缝隙中流出、顺利逃生。
这是一个目前就非常有用、在未来还能开拓出更多用法的能力。
单凭这一份收益，陆语哝冒险独自面对霜宫的付出就收回了本。
……
威尔逊上校觉得自己被坑了。
是，军方在绯樱小町的卧底确实传回情报说有第方的忍者潜伏于此，他们也的确打算趁着有人在里面搞事的时候来分一杯羹。
但他是真没想到，那第方能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直接把锅往他们西区头上扣。
爆炸不是他们搞出来的，但绯樱小町的贵族和阴阳师像是认定了他们——毕竟除了西区军队之外，没有哪个势力能搞得到这种程度的炸弹？
当大阴阳师霜宫前来问罪、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时，威尔逊上校简直想要破口大骂。
但这会儿他们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士兵们也因为连续两日不曾休息而状态不佳，并不适合和这些岛国人撕破脸。
他不仅不能破口大骂，还得装作友好互助的样子、派人去帮他们找埋藏炸弹的元凶。
结果，等这异常混乱、狼狈的上半夜终于过去，忍者么没有抓到，炸弹么研究不出原理，阴阳师和西区军士双方都想问候对方全家。
威严的上校回到房间，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他没有看见，就在他的身后，本该在五番町洋房等待他归来的“女儿”赛琳娜，正在光明正大地搜寻他的私人物品。
听到动静的他转过身，又在看见对方的同时眼神一空，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转身，重新开始原地生气。
[我找到军队的发令信号弹了。]月光向同伴同步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影很快回道：[我们没有被抓到，但因为主线进度没有变化，那两个机械核心的玩家可能有点怀疑我了，他们后半夜大概率会去神龛探路。]
陆语哝“嗯”了一声。
主线任务没有变化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已经把主线往“暗”结局的方向扭转，干扰霜宫的行为，并不会带来多少进度加成，但一旦仪式开始，进度应该就会飞速上涨。
[神龛那边派影傀来催促了，霜宫已经让侍从放我离开，如果他们要去神龛，就由我来稳住他们，你去地下确认一下杉上先生的进度]
[——小心不要和霜宫撞上了。]
……
后半夜的发展确实如他们位所预料的那样进行着。
但这中间并不是没有额外的插曲——
比如，在两位机械核心的玩家离开后，齐星和舞子单独找上了影。
“我们知道你有所隐瞒，但也配合了你的行动。”舞子温温柔柔地握着她的武士刀，“但利用并不是一件符合武士精神的事，距离‘鹤子诞日’只剩一天，我们还是共同推进主线比较好，你觉得呢？”
“比起那两位，我们更适合合作。”齐星通过散落在绯樱小町各处的动物们得知了不少情报，因此也更有提出真正合作的底气，“你背后有【隐匿者】吧？我们可以约定不做举报、信息共享。”
影把这两位玩家的话如实转达，经由月光和陆语哝的认可后，最后计划的执行人员又多了两位帮手。
……
而在另一边的神龛内。
鹤子遣下了看似关切实则监视的羽一，指尖拂过陆语哝身上的异化疮疤，微微颤抖。
“只是办事不力的惩罚罢了，鹤子大人。”
陆语哝虚弱地倚靠在神台前，伸手握住神之子苍白消瘦的手腕。
“比起您所承受的痛苦，我所经历的这些又算是什么呢。”
她的语气依恋而黏腻，虽然漆黑的面容令人看不清表情，但不论是她的肢体动作，还是虔诚仰头的角度，都在印证着铁臂从「影」那里得到的消息——
这位具有神志的首席影傀和神子是一对不容于世的眷侣。
难道那个玩家没有骗他们？
铁臂看着从机械眼里传回来的画面深深疑惑了。
副本里的“神”总不至于陪着玩家演戏吧？
那为什么主线进度没有变化？
是他们阻止霜宫的力度还不够？
还得……再努力一点？

第144章 绯樱小町（二十九）
他们之间的气氛其实并没有铁臂以为的那么温馨又苦情。
影傀原本戴着的鹤衔桃枝发簪已经损坏，被霜宫愤怒之下丢弃于地，是陆语哝自己捡回来的。
鹤子双手的颤抖其实是因为联想到真正的“羽绯”上一次起灵时经历了什么，与陆语哝本身遇到的危险关系不大，所以陆语哝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用神力修补她手上的疮疤。
这副身躯属于羽绯，现在被搞得千疮百孔的，陆语哝也挺愧疚，只期望到副本结束前能够完完整整还回去。
除此之外，由于陆语哝夺取了很大一部分“旧神残秽”的力量，这个副本无论成功通关与否，可能都不会再进入“轮回”。
陆语哝知道，鹤子也知道，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羽绯，必须成神。
事到如今，鹤子与陆语哝才算是真正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所以祂配合她在偷窥者面前演完戏，然后才睁开眼睛，冷淡地看向那只机械眼球的方向，让它“嗞嗞”失灵地坠落。
那双不再压制恶业的血眸印入了铁臂的脑海，给他的大脑送进一系列难以名状的信息。
作为机械流派的玩家，铁臂的【灵性】和【理智】属性都不高不低挺尴尬的，现在受到恶业的冲击，手上的异化状态又往上涨了两点，达到了11%。
“呃啊！”铁臂撑住脑袋，只觉得自己进这个副本真是自己给自己找晦气。
要不是为了得到可以帮助他更好适应机械器官的旧神之卵【万合鬼】，他才不会离开科技副本的舒适区，来到这个老旧又传统的副本——绯樱小町实在是和他犯冲。
“这个鹤子可能也是Boss啊……”
铁臂这下是真觉得羽绯就只是个NPC了，毕竟哪个玩家会心大到和副本Boss演绎爱恨情仇？完全就是嫌自己异化程度不够高。
虽然都说【隐匿者】能承受的异化程度高于普通玩家的30%上限，但一般隐匿者也不会强到上限翻倍的地步——就算有，那种玩家也早就登上积分总榜前百、进入各大公会的重点关注名单了。
确定影给的情报并没有问题后，铁臂和修理匠离开了神龛附近。
——不是他们不想和关键NPC交流，而是因为在有疑似副本Boss的情况下，如果玩家行为触怒Boss，很可能引发脱离剧情的乱杀。
他们此行已经拿到了需要的旧神之卵，在这种背景不熟悉的副本里，比起冒险更需要谨慎。
毕竟命只有一条，副本常有，而疯子不常有。
……
翌日，距离“鹤子诞日”还有最后一天。
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预计今晚结束冷却时间，杉上泷对地下空间阵法的改造也进入了尾声。
昨天的下半夜，霜宫进入地下空间进行了一次检查，好在有「影」通风报信，再加上陆语哝控制了栖斋拖延时间，杉上泷藏身于之前的棺
塚之中躲了过去。
以杉上泷的天赋能力，如果不是他出身平民，早该被称作大阴阳师。
他在阵法上动的手脚为了瞒过霜宫，耗时很长，但好在足够隐蔽，并没有被后者发现端倪。
于是第二天白天的宴席照常举办。
爆炸的痕迹被阴阳师的小纸人连夜修复掩盖，宴席上一派和谐华美的景象。
阴阳师、贵族、西区将领……端坐在高台，觥筹交错，仿佛夜晚的事故从未发生。
被带来庆贺“鹤子诞日”的艺班被引上台前，剑舞、能乐、木偶净琉璃……在悠扬的乐曲声中，威尔逊上校请求会见鹤子。
“我们为庆贺神之子的诞辰而来，这美酒美食美曲，若高天而来的神子无法享用，岂不是辜负了众人的心意？”
以往几年的鹤子诞日，都是众人在神龛外摆放庆物，以求神明早日恢复神力、庇护岛国，别说今天还没到鹤子诞日，就算是诞日当天，鹤子都从不露面。
威尔逊的话是挑衅，是在找回昨夜的场子，也是西区人对待岛国的傲慢。
一时间，台下的艺班，台上的贵族，视线全都或隐晦或直接地抛向了霜宫。
但是谁都没想到，霜宫像是听不出话里的侮辱性质一样，应了下来，但却提了一个要求——晋见神子，需千人来拜，礼仪共迎，如此这般，诞日当日才能见神子现身。
西区这次来的军队，正好足够千人，也就是说，霜宫愿意把他们也放进绯樱结界内了。
别说岛国人，就连威尔逊都被霜宫应下这件事愣了一愣。
但威尔逊转念一想他从卧底那里拿到的消息，据说“霜宫之前亲口承认绯樱结界支撑不过今年了”……他又觉得这是霜宫终于愿意服软的态度，提前向西区示好，以便日后保有绯樱小町这一殖民地。
于是他大笑着应下，重新恢复了客气有礼的样子，举起酒杯，敬向神龛的方向：“若真能见得岛国的神明，便是万人来拜也是应当。”
当夜，绯樱结界彻底消融，上千军士进入绯樱小町。
在月色由粉转白的那一刻，玩家们的主线任务进度，上涨到了20%。
有一些贵族携家眷连夜出逃，悉数被影傀阻拦，在怒骂和不解中瞪眼到天明。——鹤子诞日，来临了。
……
“嘀嗒、嘀嗒……”
今日雾浓，细雨霏霏。
因为绯樱结界解散，曾经被拦在结界之外的尘世风雨、山间浓雾、薄白天光……悉数皆往绯樱小町涌来。
神龛内，影傀的木屐踏过鲜红鸟居，露水黏上和服的下摆，晕出深血色的湿痕，小径旁的植株在雨水下浓绿非常，生机勃勃。
与这些生机相反的，则是神台上异常虚弱的苍白人形——每年，越接近这一日，神之子越虚弱。
陆语哝走到神台前，为花瓶换上了最后一支新鲜的绯樱，轻轻唤道：“鹤子大人，该醒了，今日，是您的诞辰呢。
”
符箓包裹的鹤子，在今天这个盛大的日子里，似乎已经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羽一等四位影傀上前将祂扶起，想到来自阴阳师的吩咐，竟是也心生些许不忍来——但神龛里的神子，与她们这些影傀一样，都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工具罢了，这是何等的荒谬呢？
而明面上是影傀之首、却对阴阳师真正安排一无所知的羽绯……羽一不愿再深想。
神台上的鹤子被披上了华贵的纯白暗纹狩衣，绢布攒成的细绒花装饰佩戴在领口，厚重的布料遮住层层符箓，像是要将祂虚弱的躯壳压倒。
神龛外传来了小河川和另一个男仆的请安问询声。
羽一她们搀扶着鹤子离开神龛，庭院枯山水外停留着华美轿辇，小河川深深躬身，只能看见神子与羽绯的下摆相携而过。
待帷幕遮住一切，小河川才抬起头，目送着那顶轿辇与影傀的背影离去——他们这种男仆，是没有资格去观礼的。
绯樱结界撤去，他们都得为未来怎样活下去而发愁，但一想到他可以出去见到杏子，小河川又从忧愁中生出了些许快乐。
也许，要是途中有空的话，他也可以像羽绯大人那样，去山上折一枝绯樱小町没有的绯樱。
……
天守阁前，轿辇微晃。
在被提醒起身之前，威尔逊上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位神子到来的排场。
上千军士在台下集结而立，看见那台轿辇晃晃悠悠穿过他们中间时，也是格外摸不着头脑。
“这是……”威尔逊上校疑惑地发问。
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敷衍，下意识看向霜宫，但霜宫并没有回答他。
那苍老的阴阳师甚至连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面露奇异的狂热，看着轿辇的眼神像是看着即将开盏的赌盅，手指拢在袖中，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看着隐隐有些癫狂。
威尔逊上校感到不安。
他能赌一个有脑子的领袖懂得顾忌局势，但他不能赌一个疯子会权衡利弊。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中止这场会面的时候，嘹亮的讯号音从身后响起，一只异常眼熟的发令信号弹升入高空，在天上爆炸，炸开了代表着突袭的红光。
“什么？”
威尔逊上校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本该好好待在口袋里、只有极端紧急情况才会用上的信号弹不翼而飞，而下方的士兵们自认为接到了长官的信号，瞬间抛弃原本的队形往台上冲来。
“上上上！干翻这群岛国人！”
“冲啊——杀——！”
本该待在天守阁前广场的士兵们瞬间冲了出来。
“嘭嘭嘭嘭嘭嘭！”
那些长长的□□类武器被禁止带进绯樱小町，但依然有士兵偷偷藏了小型武器。
这些预定的祭品突然偏离阵法位置，高台上的霜宫面色陡沉，原本在袖中掐诀的手指也顿住。
——不是他不能以更快的速度催发术式，而是鹤子的轿辇还没离开献祭阵法的范围，不管不顾只会误伤更珍贵的东西。
广场上的陆语哝没有往「月光」发出信号的方向多看一眼，她在等霜宫的后手。
“桀——！”
“桀————！”
就在西区军即将冲上高台的前一刻，霜宫突然伸手，数根苍白节肢突然从他背后的空间伸出来。
在这个阴雨的白天，暗界入口竟是被大阴阳师强行开启，数只庞大又丑陋、软塌塌的鬼怪头颅从入口探出，让来不及止步的军士发出骇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鬼啊！鬼啊！”

第145章 绯樱小町（三十）
装作艺班艺人、同样在场的玩家们瞪大了眼睛。
其中，铁臂与修理匠很快认出霜宫召唤的那些东西是“万合鬼”。
虽然这些万合鬼们的气息没有他们之前合力杀死的那一只强大，但它们数量众多、形状各异，像是各种妖鬼拼凑出来的实验品。
——事实上，它们其实都来源于霜宫曾经契约过的式神，那些可怜的式神被主人亲手进行了污染与改造，早已没有神志与理智，是彻底的堕落体。
人类对于非人形之物是有天然的恐惧的。
青天白日之下，那些由无数张嘴与无数只眼球构成的怪物发出桀桀怪叫。
听见那些声音、看见那些怪物的士兵们或嘶吼着抱住流血的眼睛，或捂住仿佛要炸开的脑壳，或嘴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懂他们自己也不理解的乱语。
更兼有数不清的魑魅魍魉从万合鬼的腿缝下钻出，不仅爬向西区人，也爬向周围的普通岛国人。
各种诡异的簌簌声与惨叫声环绕在天守阁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高台上的威尔逊上校已经因为这一幕彻底失去冷静，拔出配枪就对着霜宫疯狂射击，却被阴阳师的蝙蝠扇一一挡下。
弹药叮铃哐啷落在地上，仿佛当初影傀在结界入口以触手拦下子弹的一幕再映。
整个天守阁的前广场宛如炼狱。
“鹤子大人！”
被发疯士兵和魑魅魍魉包裹在内的轿辇仿佛大海中被拍打的扁舟。
羽一她们环绕着轿辇，却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防止鹤子与羽绯在这途中搞出什么变故。
好在无论是鹤子还是羽绯都很安静，她们很快将轿辇送到了霜宫面前。
在阴阳术与贵族们的恐惧视线中，那名为霜宫的大阴阳师已经彻底撕开了平和的假面。
巨型血管一样的术式回路在他足下蔓延，像泥潭一样连接着身后几个暗界入口，让他看起来如同正在结网抱卵的蜘蛛。
一些没眼色的、挣扎剧烈的猎物已经没了声息，比如他脚底的威尔逊上校。
安置着鹤子的轿辇是蜘蛛最珍贵的猎物，因此先用蛛网缠住、放到最后享用——
在霜宫的控制下，那些符箓像绳索一样散开了，它们拉扯着神子脆弱的身躯，将祂从轿中扯到霜宫身旁。
而真正“束缚了祂的蛛网”，也就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羽绯，则恭顺地站到了霜宫身侧。
“很快……很快……哈哈哈……”
扭曲的黑线自霜宫脚底升起，往广场蔓延而去，收割这上千青壮年的被迫献祭。
而他身后的天守阁，却开始震动、坍塌，露出了地下密密麻麻的棺塚与鲜红的神龛。
“那是什么阵法？”
“那地上是不是……斋藤君的扇坠子？”
“那棺塚里关的是……？”
“邪术、邪术！”
在其他阴阳师们震惊的目光和“霜宫真是疯了”的恐惧声中，西区士兵异化之后的带黑血液像河流一样淌进地下，形成了链接各个棺塚底部的血网。
【主线探索进度：20%→23%（通关标准50%）】
“吱——呀——”
那些棺塚在震颤，在不住抖动，其上描绘的术式纹路也像呼吸一样闪烁着。
一息、两息、三息……血网越来越饱满，棺塚的震颤也越来越激烈。
就在这时，数道金色的箭矢自高天而来，展开纯白翅翼飞翔的「月光」手中持一把金色的长弓，射出的箭尖带着极强的破灭之意，有的穿透了万合鬼的头颅，有的直直砸进地面、毁掉了数道血流途径的路径。
而在人群之中，「影」自魑魅魍魉的阴影中不断闪现，他双手持匕，匕首的刃部泛着黝黑寒芒，他的目标是那些分散的“旧神残秽”，在它们寄生士兵之前斩断黑线的眼部白点、造成有效伤害，副纹章的纹路隐隐浮现。
齐星与舞子，这两位B级玩家竟也表现出了不一般的战斗力。
齐星之前一直用那只骨哨道具召唤动物，但实际上他的真实纹章能力名为“野性之歌”，对于那些野兽形态的魑魅魍魉，他甚至能一定程度地影响、驱动它们，在暗界入口造成内部厮杀。
舞子的武士刀终于出鞘染血，她的刀法不知是否是源自她所属真实世界的传承，雪亮刀锋穿透魑魅魍魉的咽喉，泼洒而出的妖血竟是凝成片片红叶，随着刀锋的收势飘落于地。
山妖、垢尝、逆柱、见越入道、精蝼蛄……无数的妖鬼从暗界攀爬而出，它们的身上有着与霜宫临时链接的术式回路，当它们被玩家杀死，霜宫的灵力就会被削弱一分。
霜宫本就因为逆天使用邪术而显得苍老，此刻更是皮如枯树、眼底青黑，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阵法未成，大阴阳师的底蕴还没有完全展露。
玩家们也不奢求在这里就把霜宫杀死，他们的真正任务，是在阵法大成之前，尽可能削弱霜宫的状态。
为使羽绯复生、神格重塑，霜宫的阵法必不可少，但为了避免最后转换时霜宫的反扑，他们还是要尽可能削减霜宫从献祭中得到的力量、逼他在最后关头消耗自己的灵力。
——这也是陆语哝、影和杉上泷讨论出来的方案。
虽然铁臂和修理匠没有被同步过要走“暗”结局这件事，但按照“明”结局的做法，他们也需要尽全力阻止霜宫谋害鹤子，因此他们也没有吝啬火力，对霜宫召唤的魑魅魍魉、乃至霜宫本人，进行炮轰、射击等袭击手段。
“你们就是……所谓的‘忍者’。”
霜宫目光阴沉，落在搅局的玩家们身上，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个来路，也不打算在这种紧要关头花心思对付他们。
“去，拦住他们。”他挥挥手，招来一部分控制着贵族和阴阳师们的影傀，“谁都不准放进来。”
带着鹤子与羽绯，霜宫踏空而行，在坍塌
的天守阁地底落地，他们穿过一排排一列列棺塚，步入那座阴森的神龛内。
【主线探索进度：23%→25%（通关标准50%）】
在霜宫的背影彻底消失后，一座棺塚的盖子突然掀开。
身着淡蓝狩衣的阴阳师杉上泷自棺塚内飞出，他的身后显露出雪女青筋狰狞的面容。冰凌夹杂着风霜而来，杉上泷以指尖在空中施咒，为每一根不化的冰凌施加了禁断的术式。
冰凌插进阵法的各处，以那座棺塚为核心的一大片棺塚下，血流回路像是被掐住一样稀疏乃至停流，原本震颤的一大批棺塚都恢复了平静。
神龛内的霜宫察觉到异状，但此刻已经箭在弦上，因为被他扯进神龛的鹤子已经睁开双眼，逼视着他进行最后的确认：“依照你我立下的誓约，你要释放羽绯的身躯与魂灵、此后不得已任何方式打扰她的自由。”
霜宫看了眼身侧仿佛事不关己的影傀，扯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来：“当然，神子阁下，只要你自愿成为我霜宫的式神，不过一个影傀，我当然愿意放手。”
——只是等他放手了，那暗地里已经取走了羽绯人偶的存在，可就不一定愿意了。
像是猜到霜宫的想法，鹤子红眸冷淡，语调也冷淡：“这是神誓，不可违背。”
霜宫奇异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足尖轻点、飞上了神台，地面上逆五芒星的阵法瞬间门触发，将鹤子包裹其中。
同时，霜宫甩出几道符箓，将羽绯封跪在了神台右侧、动弹不得。
鹤子想要扭头看去，却被缠绕得愈来愈紧的符箓束缚脖颈，视线受限，只能眼看着霜宫继续他的施术。
“放心，只是让她来提醒神子大人，不要在契约途中动什么别的念头为好。”
献祭得来的力量被玩家和杉上泷截取大半，霜宫不得不以自身的灵力弥补仪式所需。
随着灵力的急速抽取，神台上的大阴阳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几乎成了挂在狩衣下的骷髅架子。
密文繁复如点星，一层层亮起，将神龛一比一复刻的天井照得莹莹反光，照亮了鹤子狩衣上银色的暗纹，也照亮了霜宫眼底赤红的狂热。
他大笑着念诵咒言，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
“暗界之灵，为我所驱；现世之躯，为我所替……”
疾风，骤起。
“神鬼一身，恶业皆泯；万妖昼行，契约订立……”
灵压，震世。
神龛之外，杉上泷和雪女被轰然弹出原地，唇角溢血。
鹤子眼里代表恶业的血色明明灭灭，祂似男似女的声线以往听起来总是神秘而轻灵，如今却发出了似鬼似兽的哀嚎。
被迫伏跪于地的影傀浑身一颤，猩红和服的丝线崩裂，黑影之躯似要融化。
玩家们、阴阳师们、贵族们、西区士兵们抬起头，发现整个世界都开始褪色：天空如燃烧的黄昏，建筑如枯薄的
纸片，山水如画师未完成的寥寥数笔……好像是另一个图层突然掩盖了现实。
有阴阳师两眼一翻快要晕倒：“暗界、暗界和现世重合了……”
【主线探索进度：25%→30%（通关标准50%）】
“哈哈哈哈就是现在！”霜宫双手成诀，身前浮现了巨大的灵符契约。
与此同时，神龛外的无数棺塚爆开木盖，躺在棺塚中的阴阳师们在无意识中释放了他们的式神录。
一张张契约像黄纸一样焚毁，他们契约的妖鬼失去束缚，在现世现身，有的竟是出现后就攻击起了契约自身、如今毫无反抗之力的阴阳师。
后者一般都是契约期间门没有得到善待的式神。
——杉上泷之前在这些棺塚上做了一些抵抗攻击的处理，但这种手法只能挡住不必要的震荡波及，而不能挡住那些作过恶的阴阳师的自食其果。
霜宫的渎神契约汲取了那些阴阳师的契约之力，混乱难辨的文字在霜宫面前的巨型契约上一笔一划浮现，在最后签订的刹那，灵纹回路骤然一顿。
“轰——！”
无形无温的灵火骤然烧掉了大半契约，原本签订的“名字”不被天地承认——因为杉上泷做的手脚，判定对象偏移，“人”无法作为“式神”被签订契约。
霜宫意识到被坑，目呲欲裂，但还是拼尽全力维持契约的灵力，强行扭转阵法。
逆五芒星像老旧生锈的锁孔一样一点一点旋转，灵力逆转的伤害让霜宫气血上涌、耳鼻眼唇皆往下滴落点点黑血。
等五芒星终于整个调转，契约与被契约者的身份转换，霜宫也彻底力竭，半边身子像腐烂一样，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线吞噬。
【主线探索进度：30%→35%（通关标准50%）】
他狰狞又丑陋地笑了起来：“最后、最后一步……哈哈哈……这点手段……没人能阻止我……”
“就是现在——！”神龛外的杉上泷吐出一口鲜血，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场景，拼尽全力嘶吼。
现在？什么现在？趴伏在神台上的霜宫大脑已经混乱，他下意识看向神台之下，明明没有人冲进来，没有人能阻止他，这里只有他逃不掉的祭品和被束缚在一旁的猩红色影傀。
……猩红色？
霜宫迟钝的大脑还没转过来，就感到更多的猩红色从他的额顶漏下来，将他的视线全部染红。
一瞬间门，血色淹没，空间门转换，灰雾吞噬了神台上的大阴阳师，也吞噬了被束缚的“影傀”。
“血影”“血影”“血影”
三次置换，陆语哝与霜宫位置彻底对调，已经成型的灵力回路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神台下的神之子仰着头，痛苦的唇角竟是带笑，祂自愿奉献神力与神格签订古老的契约，浪潮般丰沛、纯粹、澎湃的力量灌进属于羽绯的身体。
【主线探索进度：35%→……→40%→……→45%→……（通关标准50%）】
暗界真正的绯樱结界出现了，熟悉的木屐声出现了，黑暗与秘银王座的背影也出现了……
陆语哝分不清哪些是现世的真实场景哪些是她的幻觉，这一刻她似乎被推出了“羽绯”的身体，以坐在王座上的视角与神台上的和服少女对视。
后者的眸光终于不再空洞，她——或者该称为“祂”了——祂感激地凝望着陆语哝，又转头伸手去触碰因失去神力与神格而坠落在地的神之子。
【主线探索进度：50%（通关标准50%）】
【恭喜达成：《绯樱小町》主线“暗”结局】
【——妖神之生】！

第146章 暗中之手
“你好，客人，是来取发簪的吗？”
顾客进店，绘有橘红小金鱼的琉璃风铃在廊下叮叮当当地响。
西阁——不，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东西南北四阁了——首饰铺的老板妖妖娆娆地提着薄荷烟管，指挥伙计把客人定制的发簪木盒取下来。
距离“鹤子诞日”已经过去多日了，天守阁崩塌，霜宫死亡，西区军队几近覆没，无尽樱林在残垣中拔地而起……
曾经由结界守护的绯樱小町，如今已经成为了没有结界也无魑魅魍魉敢靠近的绝对领域。
名为“羽绯”的妖神在鹤子诞日降世，祂的神格由邪术、残秽与献祭的鲜血凝聚，堪称不容于世的存在。
有祂坐镇的绯樱小町，无论是岛国贵族、阴阳师，还是西区的那些入侵者，都没有胆子沾染。
许多胆小的、被那场现世暗界颠倒的仪式吓到的贵族和平民都搬走了。
没有了以往的客流，首饰店按理也是开不下去的，但谁让能干又手巧的她又发展出了新的稳定客源呢？
“手稳一点呀小河川。”美人老板吐出一口清凉的烟气，把烟管往柜台上磕了磕，叮嘱道。
首饰店新招收的伙计小河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好的老板。”
一边这样笑着，一边把那新定制的发簪给进店等候的客人送去。
这位每天都来的客人有一张极其漂亮、雌雄莫辨的脸，露在狩衣外的脖颈与手足都格外苍白，像是大病一场的琉璃美人。
小河川大概是唯一知道对方身份的人，每天都在老板的催促下战战兢兢、欲哭无泪。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他大概也知道如果他把“这位客人其实是上一任神明”的消息告诉老板，心很大的老板也会说“那又怎么了？现任神明还亲自来我这里取过发簪呢！”……的吧？
说起来，虽然如今看不见了，但羽绯大人那美丽的黑发间，是不是每日都戴着鹤子大人带去的首饰呢？
倒也不一定是发簪，鹤子大人虽然长着一双怪异的眼睛，但祂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琉璃风铃、骨玉小骰子、织锦发绳、妖牙小梳……
每天每天，鹤子大人都会亲自来挑选一件小玩意，带给在神龛中沉眠的妖神。
——关于妖神沉眠这件事，还是他的妹妹小河杏子误闯神龛之后发现的。
好在提前拦住杏子的鹤子大人向她解释，那不是受了伤或者生病，而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神格、重塑身躯。
“等妖神大人身上的影子褪去后，祂应该就会醒了吧！”小河杏子这样猜测道。
杏子似乎很喜欢羽绯大人。
她说她第一眼看见羽绯大人就觉得好亲近，就像看见她最喜爱的小人偶一样。
——可惜她的小人偶在不久前丢失了。
小河川觉得把妖神大人比作那个丑丑的小人偶实在是太不尊敬了，
希望一直都很温柔的那位大人不要介意……
“她还没有醒吗？”
丛丛樱树包围的神龛里，幽寂庭院和鲜红鸟居仿佛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月光」照例来这边探望一下「黑山羊」的恢复进度。
——谁能想到这个副本推到50%之后，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进度怎么继续推，而是进度卡在了自己人，也就是NPC&#183;原羽绯&#183;现妖神这里呢？
虽然每天睁开眼睛都能收到进度上涨的提示音，但还是稍微有点“居然能在副本里混混日子”的不安感。
为了忽略这种感觉，月光和影最近一直和齐星、舞子一起帮忙搞建设。
——他们想要建设一个人妖共存的绯樱小町。
这个想法并不是什么理想主义的行为艺术，而是真正的大趋势。
旧神之战后，众神陨落，恶业侵蚀了现世与暗界的边界，才导致了魑魅魍魉横行的局面，曾经的阴阳师们将希望寄托于神之子身上，就是因为只有神才能消除恶业。
奈何当初的神之子神格不全，只能将恶业封印于双眼之中，如今眼看有彻底消除恶业的希望，以杉上泷为首的阴阳师便在此地全力守护妖神。
也不是没有对此提出质疑的阴阳师，但他们没想到栖斋会站出来力挺杉上泷，那些反对者也只能偃旗息鼓。
“啊，栖斋啊？神明大人说，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赎罪吧。”
面对熟识的友人的惊异，杉上泷笑眯眯地这样说。
脸上青筋渐渐消退、面容恢复清冷艳丽的雪女漂浮在半空中，应和地点点头：“妖神大人说得对。”
虽然妖神根本还没醒，但是祂说得都对。
……没醒的陆语哝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在沉睡。
因为准确来说，真正需要适应神格与神力的是“羽绯”而不是她。
由于鹤子真正期望、并自愿给予一切的对象是羽绯，陆语哝作为暂时接管躯壳的玩家是不用“继承权利的同时承担义务”的。
她就像人格分裂的里人格，可以把这一切抛给主人格去处理，而自己则在……准备期末考试。
毕竟不能和其他人说话也不能接触的灵魂状态真的很无聊。
毕竟她在真实世界的期末考试周快要到了。
毕竟就算是玩家也要在分数面前低头。
说起来，如果其他副本都能留出这么一段安心复习的时间，陆语哝觉得她会更喜欢副本一点的——在不同时间流的状况下复习，这大概是所有学生的梦想叭。
大概在“鹤子诞日”之后的第七天，神台上沉睡的影傀彻底褪去漆黑的影子。
祂的身上披着一件绣满了樱花的和服，层层粉白的花瓣散落在绯红渐变的底布上，衬得新诞生的妖神像是小小的樱花妖。
但当祂睁开眼睛，那双血色的妖瞳却仿佛浓缩着一整个阎魔炼狱的倒影，竖瞳锐利如刀尖，重重破开直视者的心脏。
苏醒的妖神垂下眼眸，在看见神台周围端端正正摆放着的风铃、小骰子、发绳、小梳子……时，柔和了表情。
拿着一把描金小折扇走进来的鹤子脚步一顿，定定地看着神台，不舍得挪开视线。
“不好意思，我还没走呢。”被从高数课程中拽出来的陆语哝笑眯眯和鹤子打了个招呼，“任务进度已经80%了，劳驾您再等等。”
鹤子表情未变，清清冷冷的，但莫名让人感觉有些委屈。
陆语哝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机械核心”公会哪两个玩家在哪。
——在真实世界江城、在她所住的小区制造了爆炸案的玩家蒋海，可正是在方舟被自称‘机械核心’公会的玩家招揽、并被赠予一系列需要大额积分购买的高危道具的。
早在进入这个副本和月光联络上时，陆语哝就打起了那两个玩家的主意。
但无论是铁臂还是更危险一些的修理匠，都是正儿八经的A级玩家，就算在这个他们不熟悉的副本里，也不是好对付的存在。
但现在这具“妖神”的躯壳，能给陆语哝带来的加成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有十足把握在这个副本里控制住他们。
“羽绯”的身躯消失在神龛，出现在樱林的上空。
她迅速锁定了那两个无知无觉的玩家，在这个副本后期的主场内，展开了一场正好可以训练触手与新能力“血影”的狩猎。
暗红之影夺走了两位玩家的意识，也将他们过往的记忆摊开在陆语哝眼前……
“机械核心”公会的模式，就像之前「影」提到过的那样，会长不管事，公会内的大小事务都有「X」亲手打造出来的机械助理处理。
铁臂加入“机械核心”公会的时间不长，修理匠却是挺早就加入的成员。
值得一提的是，以修理匠的资历和能力，其实他原本是不应该和铁臂这样的成员组队的。
——但修理匠曾犯过一个证据不太确凿的错误，受到过机械助理的警告，在公会高级成员那里的风评微妙。
正是那个“错误”，让陆语哝怀疑他是否与收买蒋海的暗中势力有关。
这一系列的事必须得从挺久之前说起了。
最开始，修理匠的代号并不是「修理匠」，他的纹章【创造之手】，是从一个异族玩家身上获得的。
关于“修理匠当初如何拿到那个玩家的信息”的记忆像是被迷雾刻意遮掩了一样，让陆语哝无法窥探。
但她能确定一点，那个异族玩家所属的矮人种族，或者说，所属的星域，当初也是刚登录方舟不久的状态。
而且，就在修理匠杀死那个玩家、夺取纹章后不久，那个星域就因为“旧神游戏玩家利用高科技武器争权夺利”而濒临崩溃了。
这样的事例在旧神游戏并不罕见，因此也没有得到太大的关注，顶多是深海教会那边因为失去了一批有望加入公会的异族成员而遗憾。
不过修理匠的纹章来源并不是他被怀疑的“错误”——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没加入“机械核心”。
别说旧神游戏对“夺取他人纹章”这种事算得上宽容，就算不宽容，各大公会也不至于去追究成员加入前的事迹。
修理匠被怀疑的“错误”，是他疑似在副本中导致了一位同公会成员的死亡。
巧合的是，那位成员也属于矮人族。
更巧合的是，那个矮人族还起源于那个濒临崩溃的星域。
看到这里，陆语哝基本能肯定修理匠与那暗中的势力有所勾结，但他的记忆明显是被玩家能力或者道具处理过的，关键信息模糊不清、遮遮掩掩。
幕后的那只手，像生长在黑暗里的藤蔓，已经缠向了她所在的真实世界。
——不可饶恕。

第147章 S级道具
这是陆语哝第一次控制玩家而非NPC。
也是陆语哝第一次认真地考虑是否要将这种控制延续到副本外。
她的“控制”能力是从「小丑」那里“拟态”来的，但方舟里有关小丑的情报从未有说过他有这种类型的副纹章，而且与其他顶级玩家不同的是，他的核心纹章【诸神的恶作剧】……说得好听点是比较神秘，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没什么存在感。
真要比较的话，「人偶师」的核心纹章【傀儡戏法】与陆语哝现有的能力更相似。
当初人偶师和小丑这两位玩家曾相杀数个副本，陆语哝推测他们的纹章大概率撞上了同一种，前者想要拿到后者的副纹章以精益自身的核心纹章——但最终没有成功。
正是因为S级玩家「人偶师」的存在，各大公会都常备着排查傀儡的道具手段。
公会成员登出副本，都不是在副本池，而是在公会驻地刷新的。
按照这个情况，如果陆语哝把这两个“傀儡”放出副本，他们有一定几率在公会驻地被排查出来。
如果“傀儡”被发现，则可能有两种后果。
第一种，“机械核心”公会怀疑到人偶师头上，并去找人偶师的麻烦。
——一旦人偶师知道这件事，就会开始调查是谁拥有与他一样的纹章能力，可能会连累到参与了这个副本的另外三名普通玩家。
第二种，“机械核心”公会不确定是否是人偶师干的，直接调查这个副本。
——和第一种一样，身份未暴露且有公会为后盾的「月光」还好说，像「影」他们那样的普通玩家就有可能被“机械核心”问询针对，最终很有可能暴露「黑山羊」这个代号。
而且，无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那隐藏在修理匠背后的、引导了E-616星域蒋海爆炸案的暗中势力都会被惊动。
但如果侥幸没有被发现呢？
如果这两个傀儡能够正常地登出副本，进入“机械核心”，陆语哝就能在大公会里藏进两双眼睛，尤其是修理匠，一旦后续他再与那个暗中势力有接触，她就能及时地拿到情报。
——关乎那个势力究竟想如何对E-616下手的情报。
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力。
每个公会对于这种情况的应对方式都不一样，像“机械核心”公会，就是由机械助理定期对成员进行“非自主”状态核查。
一般来说，公会成员每进三次副本需要核查一次是否被控制，但为了避免控制者利用这个规律提前解除控制，机械助理还设立了不定期的抽查机制。
——只进了一次副本的玩家可能被查，太长时间不进副本的玩家也可能被查。
铁臂和修理匠，前者距离上一次被检查过了两个副本，后者则隔了一个也就是现在这个。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铁臂这次回去必会被查，修理匠被查的概率不大。
但鉴于修理匠目前在
公会里的风评微妙，陆语哝将他被核查的概率提升到了80%。
这就有些难办了……
她清楚自己内心的天平正在向哪边倾斜，而这副新生身躯的原主人也清楚。
“命运的赌局，也许只有你这样的‘玩家’才适合上赌桌呢。”
已经成为妖神，却自愿将身躯暂时借给陆语哝的羽绯在心底说道。
陆语哝也是第一次和原主“面对面”交流，她不太适应被窥视思想的感觉，但鉴于她自己也早就把羽绯的人物书看了一遍，只能摸摸鼻子认了下来。
羽绯似乎笑了笑——她作为影傀的时间比作为人类的时间长很多，关于笑与快乐的记忆都很模糊了，所以笑声听起来有些僵硬，但接下来作为神的时间还有很长，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练习。
“这一件谢礼，我想了很久是否合适……但现在我想，也许你会喜欢。”
羽绯话音落下，陆语哝身后的樱林里传来了窸窣轻缓的脚步声。
只见鹤子小心避开地上的花瓣，朝她们的方向缓缓行来，等走到陆语哝面前时，伸出手交予她两枚奇异的骰子。
——这是两枚由奇异材质制成的十面骰，色泽乳白，入手却冰冷刺骨，像是刻意想让使用者保持清醒。
【叮咚！】
【恭喜玩家获得NPC“羽绯”的感谢】
【原定主线任务“暗结局”奖励已升级】
【获得S级特殊道具：命运的百分骰x1（命运的点数，也能被疯狂的赌徒篡改——来自妖神羽绯的馈赠，是秉持等价交换原则的灵性用品，当使用者投出小于命运点数的数字时，骰子将判定改变命运成功，反之则失败）PS：命运点数接受贿赂】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这世上能有后悔的汤药就好了。”羽绯轻轻地补充道，“你替我改变了轮回的命运，我也希望你能左右命运的隐线，但请务必谨慎使用——有时候，能够被改变的，并不称作‘命运’。”
陆语哝握住冰凉的骰子，两枚十面骰在她的掌心相撞，发出清而脆的声响。
也许是因为使用着神明的身躯，又或者是因为S级道具的不同凡响，她能感知到时间与空间在滑过骰子的周围时发生细微的凝滞——它们是足以撼动“规则”的存在。
她感到惊叹，由衷地感谢道：“这对我来说是非常珍贵、非常及时的馈赠。”
羽绯也笑了：“你喜欢就好，来自异域的朋友。”
随着羽绯的话音落下，一种熟悉的、不可抗拒的斥力从这具身躯深处传来。
玩家们的主线任务进度，在这一刻达到了100%。【副本奖励计算中……】
【已完成主线任务：妖神之生，获得积分x8000】
【已完成NPC专属支线任务：鹤唳之影，获得积分x
400】
【已完成NPC专属支线任务（二）：雪与杉，获得积分x400】
【已完成群体支线任务：四方来贺，获得积分x400】
【A级副本死亡率0%通关积分加成：30%】
【A级副本探索进度100%积分加成：60%】
【“隐匿者”双倍积分加成：200%】
【总计积分：26680】
【达成成就：“短暂而虚假的神座”】
【注：佩戴此成就的玩家在副本中将有更大概率被“神”投以注视——无论是哪种“神”，嘻嘻。】
【即将登出副本，回到方舟大厅】
【嗞……嗞……】
……
……
……
方舟大厅，公会驻地。
占地面积颇广、驻地装饰与方舟整体风格非常搭调的“机械核心”公会。
驻地专用微型副本池内，一高壮一矮瘦两道男性的身影出现在池子里。
有正好路过、半个脑壳都是金属改造的公会玩家扭头看去，在认出「修理匠」的脸后面色稍变，连带着看向「铁臂」的眼神都漏出几分鄙夷，他冷淡而刻意地绕开了副本池走。
修理匠没有理会，与铁臂一同往公会情报站走去，准备做例行的任务汇报。
——公会制度之所以在方舟被推崇且盛行，就是因为公会有着一体式的关系网，每个成员所经历的副本情报，就算是被完全通关彻底封闭的副本，也能上交到公会换取贡献点，而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公会仓库的道具。
就在他们前往情报站的路上，一道冰冷而幽蓝的光束突然自上空展开，形成严丝合缝的六面体将二人包裹，六面体正中的虚拟光屏显示着“核查中”的字样。
后面从副本池走出来的公会成员对此见怪不怪：“最近抽查得挺频繁啊，是哪里又有什么案例出现了吗？”
“没有吧，其他公会好像没什么动静。”另一个成员用机械声慢吞吞回道，“主要还是我们内部吧……”
他们本以为这次也会像以往那样，机械助理很快会审核绿光通过放行。
但下一刻——
令人意想不到的红光骤然亮起，那两个六面体的红色直直刺入众人的眼底。
“警报！警报！检测到公会成员被控制迹象！警报！警报！……”
机械核心公会的天花板和墙壁都在震颤，巨型机械臂从四面八方伸展，直直朝着修理匠和铁臂而去。
眼看他们就要被关进严丝合缝不透风的金属囚笼……
“叮！哗啦——”
遥远的虚空中，仿佛有一串清脆的骰子碰撞声传来。
【嗒嗒！】
【命运目标：改变玩家「铁臂」、「修理匠」此刻被“机械核心”公会发现受控制的命运】
【命运点数评估中……】
【命运点数=投掷者灵性（84）x系统评估改变难度系数（0.77）=65点】
【当您投掷出小于“65”的数字时，骰子将判定改变命运成功】
【——是否贿赂命运以提高命运点数？（注：可选择实体/非实体物品进行贿赂）】
方舟大厅的茶水吧内，旁人无法窥视的付费座位上，陆语哝的面前漂浮着两枚不断旋转的十面骰。
她选择了：【——是】
【请投放贿赂物品（注：相同等级的特殊道具对于不同命运的兑换点数不同，特殊能量体根据输入量判定）……】
陆语哝把离开副本前，控制铁臂和修理匠交出来的任务奖励之一取了出来。
【已接受贿赂物品：B级特殊道具“炙热的炉心”】
【该物品可抵扣命运点数15点，当前命运点数80点】
【命运的百分骰——投掷开始！】！

第148章 十面骰
咕噜咕噜……
嗒啦、嗒啦……
乳白色的十面骰在空中高速旋转，暗金色的数字随着旋转速度的缓缓降低而慢慢显现。
——哒！
最先落下的是代表个位数数字的右侧十面骰，朝向正上方的数字为“9”。
这是一个很极限的数字，但对于这个道具来说，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代表十位数的左侧骰子。
——哒哒！
连续的旋转之后，第二枚十面骰也落在了茶水桌上。
它在桌面咕噜噜转动了两圈，晃动、晃动，在数字“8”与“2”之间微微摇摆不定。
在骰子数字未确定的那一刻，无论是风还是人都无法干涉骰子的结果。
陆语哝紧紧盯着晃动的骰子，做好了一旦落在数字“8”上就立即重新投掷的准备——
“命运的百分骰”并不限制玩家的使用次数，但对于同一件事的投掷，会受上一次失败的影响，系统评估的“改变难度系数”会呈指数下跌。
如果这一次判定失败，陆语哝再想改变这个命运，就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哒”。
数字——2！
【嗒嗒！】
【投掷点数29＜80，判定成功！】
……
“机械核心”公会驻地，刺目的红光引发了公会成员的喧闹。
处于喧闹中心的铁臂与修理匠，眼看就要被金属囚笼困住，那些巨型机械臂突然陷入了“咯咯”的卡壳状态。
所有听见警报声、眼睛看见红光的成员，在这个瞬间纷纷动作凝滞、眼神空茫。
“警报！警报！……嗞……”
“核查不通……过……核查中……”
机械助理的数据流在某种奇异的“规则”作用下停滞，原本代表异状的红光也转为了蓝光，并最终转为了代表通过的绿光。
仿佛时光倒流，巨型机械臂带着囚笼的金属部件缩回了最初的所在。
唯有铁臂和修理匠站在原地，独立于这场“规则”的修改之外。
他们仿佛并没有见到异常的红光似的，维持着继续前进的动作。
遥远的虚空中，骰子的碰撞声停下了。
机械助理的数据流开始恢复运转，路过的成员们看着熟悉的绿光，就像看见路边的野花一样忽略了过去。
标注着“核查通过”的绿色六面体散开，两位刚从《绯樱小町》副本出来的玩家走向情报站，上传了这个A级副本的情报。
【《绯樱小町》副本情报：副本参与玩家7人，遇到普通玩家3位，疑似存在两位隐匿者，身份无法推断……】
相关资料审核通过，贡献点被机械助理记录进了公会成员信息档案中。
随后，他们像以往一样，离开公会，前往方舟大厅的茶水吧。
准备喝上一杯好酒。
……
方舟大厅的医疗区。
占星者难得狼狈地躺在精神疗养仓里，形似海兔的“咪咪”病恹恹地趴在他的脑门上，像一只星空色的退烧贴。
海盗正翘着二郎腿在一旁刷她自己星域的“创世纪论坛”，突然听见疗养仓里的占星者“哎？”了一声。
她投去一个询问的视线：“怎么了？A级副本的‘神’都能把你搞得疗养仓都修复不了？”
他们两个刚从一个难度不低的A级灵异副本出来，占星者不幸中了个招，但好在没出大事。
“不是。”占星者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一眨，有些茫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觉出错了，好像有人在方舟触动了‘规则’。”
“你是不是被旧神冲到脑子了。”海盗搓搓下巴，“有规则类能力或者道具的玩家可没几个。”
而且那几个玩家都是方舟系统的重点关注对象，轻易不会出手的。
占星者慢吞吞地“啊”了一声：“也许吧……我得好好睡一觉。”
……
真实世界。
E-616星域。
陆帛归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他的核心纹章【异想赫兹】与副纹章【数据操控】是绝佳的情报人员配置，而且后者还是在官方行动下获得的，既然得到了好处自然也要付出相对的义务。
因为蒋海造成的爆炸案造成的影响太大，不但是普通社会层面，就连“创世纪论坛”上都有了讨论度。特殊调查组可以进行真实世界里的舆论控制，但左右不了一群全球各地不知真实身份的玩家。
这种恶性事件很容易引发模仿犯的效仿，玩家身份的隐匿性再加上道具栏存取道具的存在更是让官方预防这种危机的难度直线上升。
为了加强对玩家的管控，以及界定玩家的权利与义务，官方召集上百位顶级法律相关从业人员，再加上官方的文职工作人员，加急发行了《旧神游戏玩家权益保护法》及《旧神游戏玩家特殊刑法》。
这两条法律，针对已登记身份玩家所能享受的权利及义务、以及已登记/未登记身份的玩家一旦触犯法律需要面临的制裁进行了规范。
鉴于玩家手段的多变性及证据的难收集性，陆帛归被特聘为特殊调查员，协助处理官方无法搜寻的违法情况。
除此之外，穆载言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因为特殊调查组将成立一个特别的“四队”，他的职责骤然加重。
四队，是专门为“愿意协助官方处理危险任务”、“愿意与其他官方玩家有所交流”的玩家提供的特殊编制，在基地可以不穿制服，徽章图样是线条虚拟的金色锚点。
编制这种东西，在华国人看来，是比很多高薪职位都好的铁饭碗。
四队的审核非常严格，义务也相对更重。
像八眉、陈枝等初代玩家，都自愿加入了四队，从此以后福利、养老相关都有了明确而稳定的待遇标
准。
在这个晴好的午后，陆帛归和穆载言在特殊调查组的走廊上相遇，前者正要前往方舟登陆区的方向。
因为要在方舟经营「指挥家」的身份，陆帛归登陆登出方舟非常频繁，穆载言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便交错离去。
但不知怎么的，穆载言的直觉微微冒了个苗头，觉得陆帛归这次登陆方舟的目的不一般。
……事实上，陆帛归是被陆语哝叫上方舟的。
这算是陆帛归第一次见到自家妹妹的「黑山羊」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帛归感觉刚刚从A级副本出来的陆语哝和以往相比有些不一样。
瓷白面具遮挡了她的面容，面具上那条僵硬平直的线条让她看起来生人勿进、高深莫测，等看见陆帛归后，她的气息才软化下来。
陆帛归则是一贯来的精英打扮。
——他在方舟的工作并不适合遮挡面容和身份，既然要做交易商，「指挥家」这个代号就得打出名头。
在他一路走来的过程中，甚至还有一些玩家与他打招呼，以为他是要到茶水吧和玩家做什么交易。
但事实上，陆语哝找上二哥，只是为了找个足够信任的人试验一下“控制”能力的使用范围。
无论是在副本里还是回到方舟之后，她与“傀儡”都处于同一个维度里。
但等她回到真实世界，对“傀儡”的操控能力还剩多少，是完全被隔绝了还是能隐约感知到……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陆语哝拜托陆帛归帮忙，在茶水吧这边盯着铁臂、修理匠。
她自己则准备快速下个线，先回真实世界。
如果中途出现什么意外，陆帛归只要通过好友私信告诉她就行。
离开茶水吧前，陆语哝将A级特殊道具“诅咒玩偶”交给陆帛归。
“这里面寄宿了「修理匠」的部分灵魂。”陆语哝交代道，“如果我离开后出现问题，用这个可以拦住他们。”
就像上一个副本里霜宫控制羽绯那样，“诅咒玩偶”可以通过发丝诅咒一个玩家，陆语哝在副本的最后专程取走了「修理匠」的头发，做了双重保险。
等最后确定没有问题的话，陆语哝还能解除诅咒，把这个道具的诅咒名额留给下一个幸运儿。
毕竟，就像道具描述所说的那样——“同一时间内只能寄宿一个灵魂，豪华单间等待出租中”。
……
路过排行榜的时候，陆语哝听见那边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但她并没有留步，而是快速踏入中转站、回到江城的家中——陆帛归的家。
自从蒋海在她的小区搞出挟持人质的事件后，那个小区至今还有一些官方人员在进行潜在危险排查，搞得居民人心惶惶，小区房价都跌了不少。
如果不是作为玩家能快速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陆语哝也会为名下资产的缩水而心痛。
好在目前这些事对她来说不重要了。
陆语哝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尝试“链接”铁臂及修理匠。
好消息是，虽然隔着真实世界与方舟的壁障，旧神之卵的力量依然可以隐约感应到两名“傀儡”，并做出一些简单的行为暗示。
比如“点一杯无酒精饮料”，陆语哝很快就收到了陆帛归发来的私信，说他们确实在按照她的命令行事。
但更复杂一些的操作，比如共享傀儡的视角，就像信号不良一样断断续续。
跨越方舟与真实世界的控制能力，这对陆语哝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E-616星域来说，却很可能是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因为陆语哝曾经怀疑过，像「人偶师」那样的玩家，是否可以通过纹章能力控制真实世界的玩家。
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是。
潜在的危机，又多了一重，她的真实世界，就像是一只多孔的奶酪，面临着四面八方的觊觎。
陆语哝不想看见重剑落下的那一天。

第149章 积分总榜
确定“控制”能力可以跨维度生效后，陆语哝再次回到了方舟。
回去的路径和回来时一样，她又一次路过排行榜，但这次，她隐约听见了熟悉的代号。
“「黑山羊」？”
“……是那个「黑山羊」吧？”
“目前这个代号应该也没有第一个了，嘶——”
陆语哝心知有什么在预料之外的状况出现了。
她脚步一顿，往那伫立着一座倒三角形建筑、堪称全方舟最显眼的地标式区域走去。
幽蓝色的数据流漂浮在天穹，奇异的建筑和设备错落遍布于地面和空中，戴着面具的陆语哝穿过奇形各异的人群，像汇入数据流的一颗小小电子。
而与天穹衔接的排行榜，像往常一样，展示着三块面朝不同角度、徐徐旋转的虚拟光屏——【积分排行榜】、【新晋排行榜】、【公会排行榜】。
在【新晋排行榜】上，「黑山羊」的代号依然加大加粗加亮、高悬于这一列排行榜的最顶端。
在代号后面，三个一模一样的100%完成度，与对于新人来说非常高额的积分，令人啧啧称奇。
这代表着，目前的E-616星域依然没有玩家超过「黑山羊」最初三个副本的数据。
但排行榜下的玩家们讨论的，并不是已经展示挺久、并无变化的新晋榜。
而是最重要的、代表着方舟顶尖实力的【积分排行榜】——通常也被称作“积分总榜”。
方舟目前的S级玩家数量不超过50位，最最显眼的TOP.10排名几乎常年不变。
——A级玩家要升到S级，并不是通过一个S级副本就能完成的，方舟对于S级玩家和积分总榜的排名评判有一套非常复杂的标准。
除了TOP.10之外，积分总榜的前100名也很少发生变动，就算变动也不会很大，一般只是发生“NO.70与NO.69对换”这种情况。
像这种排名的变动，是不足以惊动已经熟悉旧神游戏高速迭代、折损率超高之现实的玩家们的。
但这次不一样。
虚拟光屏以不间断的闪烁，提醒着所有人TOP.100的近期名次变动。
——NO.87，「黑山羊」！
没有额外标注所属星域，代表这个代号在目前的方舟中有且仅有一位。
如果玩家将视线右移，还能清晰地看见同样的「黑山羊」代号挂在新晋榜榜首。
“……假的吧？疯了吧？新晋和总榜同时出现一个玩家的代号？我进游戏都两年了就没见过这种情况。”
说话的脏辫玩家死死盯着榜单，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左左右右再看一遍。
“不会是Bug了吧？星域忘标注了？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僵硬地扭过头想从人群中找到认同他观点的人，但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却将他的声音盖过去
了。
有人说：“新晋玩家进积分总榜？这恐怕是「黑山羊」的第一个A级副本吧？”
也有人质疑，提出另一种可能：“是不是有大公会带上去的？他/她才进方舟多久这就升A级了？”
“大公会带的话，那就只是‘水A’，走捷径的手段罢了。”角落里冒出个声音大声反驳他，看起来是个独行玩家，“系统不可能让这种情况挤走其他A级玩家上榜的。”
有个新人疯狂挠头：“我才来方舟不久有没有好心人能告诉我——积分总榜难道不是按照积分总额排的吗？”
“没那么简单粗暴的。”旁边的好心玩家回答他，“积分总额只是系统评估的标准之一，像副本的平均完成度、达成的特殊成就、副本的平均死亡率、副本难易程度评级等等，都是积分总榜的排名标准。”
“那……那要做到这样的程度。”新人呐呐地指了指新晋和总榜上的两个「黑山羊」，求问道，“是不是得每个标准都超标啊？”
刚刚那个好心玩家也不确定：“大概吧？具体要达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确定，可能需要情报组织那边评估一下……”
“也可以比照一下曾经那些S级玩家的标准。”说话的是一位年纪不小的玩家，她的鬓边微微斑白，腰杆却挺得很直，语气无比感慨，“还记得‘光辉时代’的玩家，已经不多了啊……”
“这可不兴说啊！”一个金发格外晃眼的盔甲壮汉粗着嗓子嚷嚷，“没有一位骑士会忘记‘光辉’的荣光！”
在旧神游戏里，说到“光辉”，指代的必然是旧神游戏的无冕之王，称号为“光辉骑士”的S级玩家「晨曦」。
这个金发盔甲壮汉，显然是她的追随者，他还把“晨曦骑士团”的公会徽章挂在很显眼的位置，一副显摆的迷弟样子。
“我们会长当初在新晋榜的时候，就是同时登上了积分总榜——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时期都能被称作‘光辉时代’的啊！”像是为了彰显出自家会长的优秀，壮汉煞有其事地点评道：“「黑山羊」能像我们会长一样，说明她的首个A级副本应该也维持了100%完成度……”
“除去【隐匿者】的双倍积分加成，她肯定还刷满了支线任务和专属任务……”
“还有道具……”
等他吧啦吧啦说了一通，一些原本还没太意识到这个排名代表了什么的玩家们都是眼睛越睁越大。
而陆语哝，却是听得脑壳隐隐作痛。
——在这种时候大出风头并不是她想要的。
“理智的假面”帮她挡去了很多麻烦，方舟“不允许玩家互相伤害”的规则也算有效，但它们并不是什么万能保险。
——找不到她本人的真实身份，从与她相关的人员入手也不失为一种捷径；方舟对“伤害”的定义又很模糊，不少能力和道具都能避开这条红线。
好在她把自己在真实世界的身份藏得挺好，特殊调查组又早早伪造了他们一家人的社会档案，应该
不会连累到两个哥哥身上去。
才这样想着，系统就弹出了好友私信的提示框。
海盗、占星者都给她发了消息。
[好家伙，你这是什么速度？]海盗感叹道，[说不定你再下一个副本就能超过占星者了啊，我等着看他变脸哈哈哈哈哈哈。]
占星者估计正和海盗在一块。
他和陆语哝其实不太熟，但还是说了句：[如果你有想接受的公会邀请、或者想走的路子，可以来找我占卜一下前景——不复杂的直接送你，复杂的只需要给个友情价]。
陆语哝谢过，但如果真要找他占卜，她应该还是会按照正常的价码给他。
除此之外，还有月光的私信，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交接一下之前说好的报酬——脱离了NPC扮演的月光好像又变成了不擅长社交的小自闭。
还有影，大概是切切实实亲密合作过一场的缘故，影发在聊天界面的话比进副本前多了不少——没想到装扮很酷能力也挺酷的少年其实有隐藏的话唠潜质。
之前在《人鱼坠落之地》副本认识的人鱼玩家埃尔文，也和陆语哝说了恭喜，并且又询问了一遍：[现在有没有想加入公会的意向？如果有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深海教会’，别的公会能给的待遇我们只会给得更好！]。
陆语哝只能再次回绝，好在埃尔文也不在意，可能是觉得“就算不加入我们，也没便宜其他公会就好”。
本来以他们的关系，话题到这里就该停住了。
但陆语哝想了想，还是问了另一件事：[你们公会有R-739星域的矮人玩家吗？]
埃尔文那边过了会儿才回复：[我刚刚查了下，有的，不过人数不多——是想委托锻造吗？R-739星域的矮人手艺确实很不错，不过我们公会接外单的话价格不低。]
陆语哝没说自己是想询问关于星域本身的事情，就把这个理由应了下来。
埃尔文挺热心，或者说他对当初扮演人鱼NPC的陆语哝的好感度还挺高的：[那行，我去打听下哪个矮人好说话一点——他们这族的脾性和手艺一样高。]
而且有很多都排斥和人类玩家交流。
这句话，埃尔文没说，但陆语哝意会的到。
……
另一边，陆帛归和穆载言也从各自的渠道收到了消息。
作为E-616星域目前最顶尖的玩家，「黑山羊」的任何动静都会被加急送到官方的情报渠道里。
更不用说像进入积分总榜这样的大事。
穆载言以「黑骑士」的名义发来祝贺，言辞挺官方，但不掩其中诚意。
陆语哝把她从修理匠那里获取的情报稍微模糊处理了一下，送给了特殊调查组：[……总之，关于暗中势力的情报我这边会持续跟进，有进展就与你们同步。]
特殊调查组那边显然很重视，穆载言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话。
陆帛归就很直白了，他直接跳过了这一茬，提起了陆语哝进《绯樱小町》副本前拜托他调查的情报——关于“雾都”公会的小「疫医」。
[他准备加入官方了。]
陆帛归一开口就是一个大消息。
[还是他主动联系的官方。]
[现在这件事还没完全定下来，但特殊调查组将全力促成这项合作。]
[不过他应该不会加入“四队”，毕竟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第150章 额外收获
小「疫医」的地位非常微妙。
——无论是在旧神游戏“雾都”公会里的地位，还是在真实世界家族里的地位，都很微妙。
首先，他在公会里的风评不佳。
据公会内部人员所说，小疫医堂堂一名【隐匿者】，在副本里却总是一副“完全没有演技”的样子，只能靠队友带飞。
“雾都”的公会成员都认为小疫医能力配不上地位，当初数据惊艳的新人副本怕不是靠躺赢上位，这样一位会长强推上来的继承人，远远不如“晨曦”公会的月光。
但事实上，陆语哝与他在《人鱼坠落之地》副本打过交道。
在她看来，小疫医无论是演技还是脑子都很在线，只是在公会藏拙，避免早早被现任会长「疫医」夺取躯壳。
其次，他在真实世界身份尴尬。
根据陆帛归的调查，陆语哝当初在中转站遇到的阴郁病号服青年，确实就是小疫医。
他是江城一个大家族的长子，但并没有享受到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人生经历就像某些豪门小说一样坎坷又狗血。
简单来说，他拿的是“渣爹害死亲妈并扶持小三上位并毫不留情打压亲生儿子并送进精神病院……”的剧本。
当然了，为了家族面子，豪门长子所住的精神病院也不是真正的精神病院，而是业内有名且昂贵的私人医院——的心理专科。
陆语哝当初就在那家医院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才认出了小疫医病号服上的医院印花。
不过她在那家医院是六年前的事了，小疫医也就这两年才住进去，严格说来算不上病友——更何况后者可能并不是真的有病。
[他的确没病，但说实话，疯劲儿也不小。]
陆帛归这样评价他。
[——陈遇加入官方的条件，是要处理掉他的亲生父亲。]
陈遇，是小「疫医」在现实世界的真名。
这个“处理”，当然不是简单粗暴的违法乱纪，如果是后者的话陈遇自己就能搞定，还能保证没人查到他身上。
陈遇那渣爹是有点手段和背景的，如果不是陈遇被选入旧神游戏、成了玩家，想要靠自己为亲妈报仇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谁让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难以捉摸。
「疫医」这个代号，让陈遇成了被“雾都”现任会长盯上的“储备躯壳”，也让他有了悄无声息拿到陈家违法犯罪证据的手段。
[“一切都按照法律法规秉公处理。”]陆帛归难得感叹，[这是陈遇的原话。]
陆帛归能看出陈遇其实是不甘心的，但他依然选择用法律的手段结束这一切。
——陈遇的生母将他教得很好，又或者说，她是拴住了陈遇的一条线，让他不至于变成面目全非、无所顾忌的人。
除此之外，陈遇愿意加入官方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已经基本猜到了会长「疫医」的打算。
[除了你之外，这件事目前只有官方极少一部分人知道。]陆帛归补充道，[目前特殊调查组的计划是尽快帮助他脱离“雾都”。如果最后陈遇的灵魂真的被那个玩家取代，官方也会竭尽全力救他。]
有官方的人盯着陈遇，陆语哝就不用分神去管「疫医」什么时候会借小「疫医」的壳子进入E-616星域这个隐患了。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眼下，埃尔文那边的矮人工匠人选还没确定，小疫医这事又可以暂时不担心了，陆语哝这才有空找月光。
……
流水的副本池，铁打的茶水吧。
她们是在茶水吧见的面。
之前的协议里说好了，如果陆语哝愿意协助月光拿到纹章、或者有保护行为的话，等出副本之后月光会再额外赠予陆语哝一件B或A级道具。
月光虽然借《绯樱小町》这个副本成功升到了A级，但她此行并没有拿到副纹章，推主线的过程中也没有遇到需要陆语哝保护的危险状况。&#183;
所以，直到脱离副本前，陆语哝都并不觉得月光需要再给报酬。
“还是，要给的。”白化病小蘑菇双手捧着小茶杯，慢吞吞道，“没有你的话，就不会走暗线，没有暗线的话，奖励不会这么好。”
主线奖励是按照结局分配的，陆语哝是靠“羽绯的馈赠”才得到S级特殊道具，那月光和影拿到的应该是A级——且大概率是A级里非常优质的那一种。
要知道，顶尖的A级道具基本不在积分商城流通，就算上架也会被大公会专门安排的买手瞬间抢走，有些甚至可以在私下交易里卖出堪比S级道具的高价。
所以月光说要给陆语哝报酬，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月光和影不一样……影和陆语哝之间有海盗牵线搭桥在先、有副本里的紧密合作在后，而月光和陆语哝目前确实是协议关系为主。
——她们两个话都不多，再加上月光社恐，没有像海盗那样的社牛做中转，关系比较难升温。但既然这次合作愉快，以后也会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月光为陆语哝准备的是一件B级特殊道具，装在破破烂烂的皮革盒子里。
从外观上看，那是一只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的、银镀金的旧怀表——因为表链和表盖上的金层已经部分剥落大半，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只怀表的刻纹和指针，看起来异常的怪诞而华丽，与本身的材质不太匹配。
陆语哝捏着表链提起了表身，系统提示音响起：
【B级特殊道具：指针不准的破怀表（绅士与淑女都是不会迟到的，如果迟到的话怪这只破怀表就行！破表破表！——逆时针转动怀表的指针后，可以将使用者的异化状态延期出现，延期越久，迟到的异化状态表现越重。PS：理论上延期时间无上限，但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在陆语哝阅读道具说明的时候，小圆桌对面的月光忍不住抠手指。
“其实我本来，是准备
选一个A级的。但你有那个，可以放锚点的道具……”
月光指的是陆语哝的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
“这个怀表积分商城没有，是我在公会留言板上看到的……啊，但是因为副作用大，所以价格不高……”
事实上，这个怀表的价格一开始还挺高的，毕竟和异化相关的道具价格都不低。
但有玩家尝试过一次之后发现，异化状态延迟之后发酵得太快，有时候延迟前只有5%的异化，到点之后能爆发成20%。
而且一旦出了副本，时间流速不一样，很可能来不及到医疗舱人就挂了……
所以价格就降了很多。
小蘑菇声音越说越低。
陆语哝本来因为拿到这个道具很惊喜，但听完月光的话，陆语哝有些哭笑不得。
月光明明帮她选了一个可以弥补现有道具缺陷、对她来说堪称及时雨的道具，却在介绍的时候又是强调“本来想选个A级但送了个B级”，又是强调“副作用大价格低”……
实在是实诚过头了。
单看上一个副本里对方扮演赛琳娜的样子，陆语哝还觉得月光比刚进方舟那会进步了好多，没想到在副本外还是原形毕露。
所以说有时候社恐之所以是社恐，还是有迹可循的。
陆语哝将声音放缓：“如果放在公共交易区的话，我愿意用A级甚至更高的价格去买下它……它对我来说太有用了，你选得正正好。”
原本讷讷的小蘑菇顿时粉红眼睛一亮，抿着嘴像是在压抑笑意：“如果公会留言板再有，适合你的道具，我会帮你留意的。”
陆语哝有点诧异：“那多麻烦你……”
“不麻烦。”月光视线飘忽，“帮朋友，不麻烦的。”
这话听得陆语哝一愣，但好在隔着面具，愣神的时间又短，月光没有察觉到异样。
“可惜了。”反应过来的陆语哝笑了笑，在月光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要不是在旧神游戏认识，我该请你去逛街喝奶茶的。”
听见“逛街喝奶茶”，月光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非常心动，但也清楚「黑山羊」在真实世界肯定是有不方便暴露玩家身份的原因。
“会有机会的。”她小声说，“——总有一天，玩家和普通人都能自在友好地走在阳光下。”
陆语哝挑眉：“这是谁说的话？”
月光一噎：“……这么不像，我说的吗？好吧，是「晨曦」会长。”
NO.1的光辉骑士，超强单兵，陆语哝今天频繁地听到她的名号。
“你们会长，是一位怎么样的人？”她用好奇的语气发问。
月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会长，她一直在一个超S级副本里，还没出来呢。”
聊到“晨曦骑士团”的会长，月光连说话都比之前流利了。
“但是我听了很多关于会长的事迹，大家都觉得，会长是，最有希望带领大家走出方舟的人。”
“不过，不过据说会长本人，很怕‘群体崇拜’这种麻烦啦。”
就算是顶级公会的会长，“带领大家走出方舟”这个愿景，也实在是不小。
但单从「晨曦」关于玩家和普通人的言论看，这位玩家可能真的是——起码对外表现确实是——一位很光辉的玩家。
陆语哝就没有继续追问。
和月光道别后，她正准备回一趟真实世界，系统界面却闪了闪。
本以为是埃尔文发来消息，没想到是前不久才和她说过话的海盗。
[刚刚收到消息，今年的S级玩家表演赛很可能会提前，模拟训练场也会提前开放。]
[模拟训练场基本可以比肩那些大公会的私有训练场了，对于独行玩家来说，几个人一起包一个场地，均摊一下时间和费用会比较划算。]
[——你这边有没有兴趣？]！

第151章 训练场与马甲
隐匿者远比普通玩家好赚积分。
如果不是陆语哝【隐匿者】的身份，再加上她刚刚过了一个A级副本，海盗也不会发出模拟训练场的拼单邀请。
——毕竟租赁一段时间的训练场还是很烧钱的，如果陆语哝出不起平摊的钱那就很尴尬。
陆语哝之前花积分如流水，主线任务的积分拿到手，基本还没捂热就拿去换了道具。
进《绯樱小町》副本前，她才硬是靠卖闲置道具攒到6000多积分。
如果不是陆帛归直接送了她一套A级防追踪道具，这6000多分估计都留不到进副本前。
要知道，如果玩家想中途退出A级副本，需要向方舟缴纳主线积分奖励的一半，也就是2000积分，如果是【隐匿者】就需要4000积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积分买命。
好在陆语哝花得快也赚得快，算上这个A级副本的报酬，她的积分余额目前已经高达32994点。
理论上，这个余额够再买一个S级道具了。
为什么说“理论上”呢？
——在系统的【积分商城】里，B级特殊道具的价格基本在500~2000积分之间，A级则大概标价4000~10000积分的范围，S级那都得20000积分往上了，但基本都是有价无市的状态。
各个等级的顶尖道具，只在玩家与玩家手中流通，如果没有流通的，那要么是道具主人不愿意卖，要么是还在副本里没有被人拿到。
像陆语哝自己，就肯定不会卖掉“命运的百分骰”。
独行玩家虽然自由，但比公会玩家少了信息与渠道，他们只能加价去地下市场买，还得缴纳“中介费”。
陆帛归现在干的就是这一行，只不过背靠官方，所以进副本都有专人保护。
——自从第三批玩家登陆后，系统为E-616星域开放了【玩家邀请】功能，各国官方都派遣了大量军人进入旧神游戏，可以预见E-616的玩家势力会越来越强大。
陆语哝准备把手上的积分分为三份。
一份4000积分留给下一个A级副本，一份等看看模拟训练场的价码再决定留多少，剩下的那份就全部交给二哥拿去钱生钱。
毕竟二哥有89点……不，现在是92点的【知识】属性，不用白不用。
做好决定后，陆语哝就准备去找海盗他们汇合。
……
方舟大厅。
新开放的模拟训练区位于医疗区和直播区之间。
陆语哝与一些赶来此处的玩家一样，乘着轨道穿过一条以往并不开放的通道。
前方视野陡然开阔，一个幽蓝与月白交错的数据空间扑面压来。
他们仿佛来到了一座巨型金属金字塔的内部，无数巨大的方形窗口错落遍布于“金字塔”的墙壁上，仰头望去，半空中穿梭着无数像小圆点一样的悬浮台。
按照系统的指示，陆语哝踩着悬浮台升到一间标号为X109的窗口。
“开关在哪哦？搞得这么高科技。”
高挑的女玩家背对着大门、猛地一跳，躲过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那玩意弹到地面又撞进墙里消失不见。
“哎呦喂@&……&%！吓我一跳！”
她灵活得像猴儿，嘴里一个劲地骂骂咧咧。
“今年好像又有新花头了啊，那是不是要涨价？”
陆语哝走下悬浮台，往门里看了眼，占星者和影都在了，他们与她打了个招呼。
海盗叉着腰扭过身子，张扬的金橙长发甩开，隐约露出侧腰胯骨处橙红色的蛇形纹章。
她一把揽住陆语哝的肩膀就往里带：“好哇黑山羊，闷声不响搞大事，既然A级了就可以和我们组队下副本了！”
陆语哝个子没她高，肤色又很苍白，而海盗搭在她脖子上的胳膊又有着漂亮的麦色肌肉。
——两个人一起走过来很有种“大姐头和被压迫的寡言面具小可怜”的对比感。
影才刚从《绯樱小町》副本出来，对「黑山羊」的印象还定格在“行事凌厉的影傀”上。
现在看着这一幕，他顿时感觉有点割裂。
“先随意看看，这间训练室算是中上水准，功能对我们来说应该够用。”占星者的桃花眼笑吟吟，“你刚升上A级，正好可以巩固熟悉一下纹章能力。”
陆语哝发现他的身体好像有些虚弱，脸色没以往好。
“他在副本里撞上‘神’了。”海盗见陆语哝盯占星者盯得有点久，解释道，“刚从疗养仓爬出来，还臭美换了套衣服。”
占星者笑容挂不住了：“……喂！”
然后就开始转移话题：“还剩下一位朋友，应该快到了吧。”
说完还摸了摸肩膀上的咪咪，像模像样地搞了个占卜。
……这种小事还要占卜？海盗翻了个白眼。
“啊，已经到了。”占星者眨了眨眼，看向大门外。
悬浮台运转的声音靠近，随后是军靴落地的沉稳脚步声。
……军靴？
陆语哝心头一跳，跟着海盗一同转过身去。迎面走来的男人高大挺拔，极沉的黑发黑眸、五官深刻而冷肃，军靴长裤笔挺制服，像是一柄时刻可以出鞘的利刃。
“黑骑士。”占星者率先打招呼，还朝一旁的影眨了眨眼。
影一眼看出占星者这是在报复当初他说“黑骑士和他先加了好友但没和占星者加上好友”这件事，面罩下的表情简直无语。
没人注意到陆语哝的不对劲，即使是手还搭在她肩上的海盗也没有。
“介绍一下。”海盗收回手，站到两人之间，“虽然副本里算是合作过，但你们应该还没在副本之外见过面吧？”
她指了指戴着瓷白面具、看不见脸的陆语哝。
“——「黑山羊
」。”
又指了指微微低头看向陆语哝，眼神颇有压迫性的穆载言。
“——「黑骑士」。”
介绍着介绍着，海盗把自己逗乐了：“嘿，你们这代号还挺有缘的，还都来自E-616星域，我觉得肯定能成为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
看着穆载言伸出的手，陆语哝面具下的脸都要麻了。
玩家登陆方舟是真的“本人进入方舟”，不存在什么“一键换脸”功能，有些道具还会在大厅和部分副本里限制使用。
所以陆语哝只是遮住了脸，并对身形发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但这种程度的改变，这么近的距离……在身为特殊调查组队长、且十分熟悉她的大哥眼里，估计起不到多少伪装作用。
如果只是路上擦肩而过还好，穆载言顶多觉得她的身形年纪有些熟悉。
但现在。“「黑山羊」”、“很像陆语哝”、“在陆语哝所住的小区出现过”这几个细节合而为一……
陆语哝慢慢握住了穆载言的手。
男人的手力道克制，仿佛只是礼节性的交握。
但他一直没有挪开的目光，和缓缓念出的“黑山羊”三个字，无不昭示着……
“是有缘。”穆载言难得地笑了一下，“下一个副本，正好可以合作，你觉得呢？”
陆语哝：“……”
海盗“靠”了一声：“你也升A了？你们星域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占星者和影也看过来。
穆载言应了一声：“下一个副本就是A级了。”
占星者：“那刚好可以一起组队了啊。”
海盗：“等模拟训练完咱直接进副本，卷死其他人走上人生巅峰——只要不是灵异副本就行。”
占星者：“……我们上一个副本就是灵异。”
海盗：“我怕鬼啊大哥，要不是为了帮你拿副纹章我才不会进去好嘛？要是没我你这会儿可不知道躺在哪呢。”
占星者瞬间理亏，当初在副本里撑起来的“神秘占卜师”形象一去不复返。
这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刚好缓解了陆语哝和穆载言之间微妙的气氛。
一旁的影干脆过来给陆语哝他们介绍模拟训练室怎么用，一边介绍一边在心里嘀咕——明明「黑山羊」在副本里说的话也不少，怎么在方舟表现得这么沉默？
……
模拟训练室，简单来说就是模拟副本的环境与剧情。
这些环境与剧情，都源自于旧神游戏已经被通关封存、非公会所属的副本——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野生的“刷题题库”。
因为整个剧本都是被通关的完整版本，训练室允许玩家调节时间线、直接选择剧情的关键节点体验，这样也能降低玩家的精神消耗。
除此之外，原副本的异化影响、Boss伤害、玩家承受水平……这些都可以调节。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模拟”不是真正进入副本，玩家进行模拟时，身体还是留在训练室的，所以除了精神上的消耗外，并不会产生□□伤害。
——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异化程度过高”之类的，模拟训练室也可以立即进行救治。
另外，模拟训练室的等级是根据“题库”来分的。
这间X109训练室可以模拟B~A级副本，价格均摊下来差不多每人5000积分。
“要是能体验顶层的训练室就好了。”拌完嘴的海盗走过来感叹道，“可惜那种的价格高得离谱，只有S级玩家能用得起。”
这会儿不是训练状态，训练室的大门还开着，抬一抬视线就能看见“金字塔”顶端的那几层方形窗口。
——不管是色调还是装饰，看起来都更高级。
方舟一直以来都是等级至上的地方。
“不过有些大公会也会把人送来这里吧。”占星者说，“如果公会内部的副本资源不适合某些人训练的话。”
毕竟，真实世界的高考都需要刷不同省份的题呢。
公会的副本资源和公共的副本资源，都有各自的优势。
他们正这样聊着，训练场的底部，那不断有人流涌进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好大的喧哗。

第152章 S级玩家
“真的是吗？快去看看！”
“两位S级？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仅仅是入口处的人流，就连许多本在空中移动的悬浮台都突然停了下来，往下方的方向移去。
“咋回事？”海盗也一副很想凑热闹的样子。
大家的视力都不错，从高处看去，能清晰地看见人群中心空出来好——大一个圆形，周围满是你推我我推你、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玩家。
而在那圆形的圆心位置，几个尤其令人瞩目的身影正在交谈——或者说，争执。
左侧独自优雅站立的女士戴着一顶宽沿礼帽，点缀着粒粒碎钻的黑网纱从帽沿垂下，忧郁美丽的面孔半遮半掩，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颈侧，隐约露出一枚水滴形、深蓝近灰的纹章。
——NO.7的S级玩家，代号「女士」，核心纹章【灰水仙】，称号“垂泪水仙”。
站在「女士」对面与她对峙的足足有五人，但其中四人并不开口，都以右侧正中央的小女孩为首。
在方舟上出现小孩是极其罕见的事。
一般来说，只有新人会犯“把几百岁的矮人当成小孩”的错误……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那披着兜帽红斗篷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一岁，面容异常可爱，就像一只大号洋娃娃，可不论是她唇角夸张的笑容还是不带丝毫笑意的眼神，都透露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疯劲。
——NO.10的S级玩家，代号「红舞鞋」，核心纹章【血腥童话】，“狂欢剧院”公会会长。
当她们开口时，周围喧闹的人群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给我嘛给我嘛，你一个人怎么用得上那么大的训练室呢？”
红舞鞋笑嘻嘻，想要去抓女士的手摇晃，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喜欢那个编号！——听起来像我最爱的橘子汽水！”
“J77训练室是我先订下的，红舞鞋。”
女士的嗓音像丝绒一样优雅，听起来没有半点怒意。
“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系统申诉。”
“就是啊人家先订下的……”人群里有玩家忍不住嘟囔着。
但他到底不敢得罪“狂欢剧院”，发现红舞鞋身后四位公会玩家瞪过来之后就不吱声了。
红舞鞋根本不管不在她眼中的人，只牢牢盯着女士，笑嘻嘻的嘴角一撇：“系统？我怎么会想不开找它们哇？谁都知道‘系统’会向着谁呢。”
女士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水蓝色双眸闪过一丝不太分明的情绪。
“那就是另一件事了。劳驾，借过。”
眼看女士水仙花一样的裙摆就要错过红斗篷的边缘，红舞鞋身后四位玩家突然拦在了女士面前。
女士叹了口气。
红舞鞋小脸一沉，露出颗尖尖的虎牙，讽刺道：“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摆出一副
丧样儿。”
“不知变通的人，在旧神游戏可是很难有好下场的，亲爱的。”
“——就像那家死活不肯解散的小破公会一样。”
……
“金字塔”上方训练室。
占星者摊手：“完了，这不得打起来？”
虽然嘴里说着“完了”，但陆语哝感觉他眼里满满写着“打起来打起来”。
“估计真不好收场。”海盗也说，“那个‘小破公会’，是「女士」那位爱人建立的公会。”
影“啊”了一声：“传言是真的啊？”语气竟是有些失落。
传言，「女士」至今没加入任何公会，就是因为她在等曾经爱人所在的公会重建。
海盗敏锐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居然喜欢优雅姐姐型的？”
影瞬间闭嘴，无论海盗怎么调侃都不开口，但看样子是默认了。
海盗逗完他才说，传言确实和真相大差不离，唯一不准确的就是“她爱人那个公会其实一直没有解散过”。
「女士」成名已久，旧神游戏的麦子几个月换一茬，至今也不知道换了多少茬，现在的玩家基本都不知道她的爱人是谁。
大家——尤其是女士的追随者——都默认那人当年实力不行，已经死在了副本中，不值得女士这样怀念。
不过这种论调大家也就私下里讲讲，并不会舞到女士面前。
虽然女士是顶级玩家中难得的好脾气又讲道理，但一旦涉及到她的爱人，她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要知道，S级玩家、尤其是S级独行玩家的个人实力绝对是碾压性的，更何况女士还有一个【称号】。
——全方舟目前有称号的玩家有且仅有4位。
很多女士的追随者都用这一点论证“女士的个人实力在方舟的排名绝对高于NO.7。”。
也就红舞鞋这样、有自家公会做后盾的S级玩家，才敢在女士面前开嘲讽。
……“金字塔”底部。
正如海盗所预测的那样，红舞鞋的挑衅与嘲讽确实戳中了女士的软肋。
她忧郁美丽的面庞变得冰冷，像是露水被霜冻住的植株。
“你们……挡路了。”
她只是缓缓说了这样一句话，甚至连颈侧的纹章都没有完全亮起。
S级玩家的力量在这一刻涌现，像潮湿沼泽弥漫的灰雾，像浓稠雾气里滴下的冰凉泪水。
随着女士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道静谧而精准的弧形领域，突然包裹了那四人。
在这弧形领域内，惊恐的声音骤然沉寂、人体鲜活的色调褪为灰白色。
在女士前方挡路的“狂欢剧院”公会玩家——他们都是A级——全部失去了声音与行动能力。
就像有神明的力量硬生生抠掉一块现实空间、叠成了黑白默片。
领域之内的四个人，就像突然回想起什么极痛苦悲伤的记忆
一样，抱着头喃喃自语，不知是生理性还是心理性的泪水不断下淌，神志混乱迷失，但并未发生异化。
——这种程度，刚刚好卡在方舟判定“伤害玩家”的底线上，而且周围围观的玩家全都没有受到影响。
S级玩家对纹章的可怖控制力在这一刻展示得淋漓尽致。
“卧槽卧槽！”
“这就是S级的实力吗？？？”
“啊啊啊女士杀我！”
“现场看见可比表演赛录屏还震撼啊！”
人群圆圈掀起好一阵喧哗，围观玩家们忍不住越靠越近，圆周不断缩小。
——即使他们清楚自己一旦踏入“领域”肯定比那些A级玩家狼狈得多，更有甚者可能陷入疯狂，但他们依然为自己直面了女士的能力而欣喜不已。
今天不仅见到了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见到的S级玩家，还亲眼见证了S级纹章【灰水仙】，这要让还在副本里的其他人知道了，可不得羡慕死！
看见这一幕，红舞鞋面色一变。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看都没再看那四位不争气的手下一眼，也没有变得气愤黑脸，而是……挺满意地挑了挑眉，“咯咯”大笑起来。
“这就是‘垂泪水仙’的效果？”红舞鞋的小脸满是兴味，“和你的核心纹章也没相差多少嘛，怎么不多放点出来让我看看。”
女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颔首：“表演赛，你会见到的。”
她收回那片灰色领域，没再管瘫坐在地上的四位玩家，往悬浮台的停靠站走去。
摩西分海一般，人群纷纷自觉地让路、仰望着悬浮台缓缓升空。
没人注意到女士离开前，曾朝某个角落投去一瞥。
……
X109训练室。
从触手的共享视野中看见了「女士」走上悬浮台前的那一眼，陆语哝眉心微皱。
红舞鞋和女士是她见到的第一批S级玩家。
那时候陆语哝才刚刚登陆方舟不久，在副本池即将进入第一个副本前，看见了一同出现的三位S级玩家，第三位就是小丑。
因为下方人实在太多，就算下去也挤不到位置，陆语哝才让分出一条触手尖尖暗中观察。
虽然被女士察觉到了，但她也获得了一条很有用的信息。
也就是红舞鞋的那句——
“系统？我怎么会想不开找它们哇？谁都知道‘系统’会向着谁呢。”
可能其他玩家都没注意到红舞鞋这句疯话，毕竟狂欢剧院以会长为首的一大批人都不是那么“正常”。
但陆语哝却觉得红舞鞋说的是真的。
毕竟她自己曾被系统E-616赠与“理智的假面”，小丑那张哭脸面具也是他的系统给的，系统E-616当初接她进方舟的时候还说过，“这也许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
系统其实是有偏向的，而且S级玩家很可能能够直接与系统交流。
这里的“系统”指的不是一问一答的系统界面，而是真正可以化作虚拟人形的、以星域为代号的系统。
它们，并不像真正的系统那样，机械、死板、无偏向、无私欲。
已知一些系统更偏向「女士」而非「红舞鞋」，而「小丑」曾经被系统偏向后来又似乎和系统站到了对立面。
陆语哝很好奇，它们的“偏向”标准到底是什么，是否是一成不变的。
在最初的副本里，陆语哝被系统E-616偏向过，那未来升到S级的她，是否也仍会是被偏向的一员呢？
她感觉自己再次抓住了关于方舟真相的线索。
X109的其他人并不知道陆语哝刚刚做了什么、现在正在想什么。
只有穆载言观察到她细微又熟悉的小动作，并思考着诸如“为什么陆语哝不愿意暴露玩家身份”、“陆帛归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当初陆帛归拿出来的道具是不是陆语哝给的”的问题，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波涛汹涌。
看完热闹的海盗他们准备回去继续研究训练室的新功能，本来都已经转过身了，却又听见了悬浮台靠近的声音。
——扭头一看，却是本该直接抵达最上层训练室的「女士」。

第153章 「女士」
金发，蓝眼，宽沿礼帽，水滴纹章。
确确实实就是刚刚那场热闹的中心人物，不是什么按错训练室按键搞出来的幻影。
海盗和占星者面面相觑，「影」一张酷哥脸居然慢慢发红、连面罩都有点遮不住了。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悬浮台传送错误了？怎么还把本该送到J77的「女士」送到了X109？”。
只有陆语哝略微疑惑地想——
「女士」一个S级玩家，总不可能因为“有人放了几个脓包大眼睛插队看看热闹”这种小事找上门吧？底下那么多玩家，也不是只有她在借用纹章能力走捷径。
震惊归震惊，疑惑归疑惑，面对S级玩家的礼节还是要摆上的。
影现在正在表演酷哥害羞，不太顶用。占星者对【隐匿者】的态度一般都挺冷淡。黑骑士和黑山羊……算了，他俩今天的气氛只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最后还是社牛海盗担起了责任，热心询问大佬是不是走错路。
没想到女士竟然很有礼貌地掀起了帽沿黑纱，顶着一张可以暴击「影」第二次的脸，看向了——
“好久不见。”女士，“——「黑山羊」。”
陆语哝一愣。
仿佛历史的重演，之前下方人群的寂静，隔了好长的反射弧，传染给了X109的全体玩家。
影脸上红晕未褪，轻声跟着念：“……好久不见？”
“……好、久。”海盗难得卡壳，社牛竟也变成了复读机，“不、见？”
占星者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收敛了，他抬眸左右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咪咪。
但这次，他肩膀上懒洋洋的星空色海兔浑身一颤，竟是尖锐地“咪”了一声，直接缩回了纹章里！
占星者脸色骤然惨白，额际冷汗津津，抖着手取出一支精神恢复药剂灌了下去。
——精神恢复药剂并不能频繁服用，他这种刚出疗养舱就喝药剂的情况，起码得休息个几天再进副本。
怎么回事？占星者心中惊骇异常。
“关于「黑山羊」与「女士」的渊源”，这样简单的一次占卜，即使涉及到一个S级玩家，也不应该连星空都无法窥视。
E-616星域才开放多久？黑山羊才进旧神游戏多久？
一个新星星域的新晋榜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和一位顶级独行玩家有这样深的命运交错，更不可能展示……那样诡异的命运一角。
没人知道占星者在那一瞬间窥见了什么——
无穷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唯有一抹无法看清的银色，圣洁又诡异。
那银色，仿佛是唯一的光源，又仿佛是全部黑暗的凝聚；仿佛是无限的中心，又仿佛是无限的尽头。
无数道森白骨链从那银色蔓延而来，越过他所能看见的视线极限，如铺天盖地的蛛网延向四面八方……
如果不是咪咪足够胆小、跟着
他走过那么多副本锻炼出了足够的灵巧，占星者甚至怀疑自己得再去躺一回疗养仓。
“……怎么回事？”海盗走过来半挡住他，用口型发问。
占星者咽下喉间的药剂，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之后再说。
……
另一边，穆载言也挡在了陆语哝面前。
但他是背对着她的，即使还差一个副本才能升A级，即使要以B级玩家的身份面对S级玩家的压力，穆载言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女士深邃的眼睛看向他，微微颔首：“我也知道你，「黑骑士」。”
海盗人都麻了。
可能是上一波“好久不见”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现在她觉得还可以接受——
E-616星域风头正劲，黑骑士一看就是E-616军方的人，还是职务不低的那种，大佬们多关注一下也挺正常，哈哈哈。
哈哈，哈。
干啊，她以为自己已经挺重视E-616星域了。
结果呢？
是她社交恐怖分子的圈子不够广？还是脑子不够用了？
S级独行大佬为什么比那些公会还关注人家啊？
……
“……我们应该并没有见过面。”
陆语哝试图绕过穆载言，但还是被他一只胳膊拦住，不让她完全上前。
于是陆语哝只能在他半侧身后，与女士对视。
她确定自己与女士没有什么正式交集，当初副本池外的遥遥一瞥，也只是她单方面看见了女士。
——除非女士也像小丑一样，有什么规避方舟系统的办法，能偷渡进那些低级副本。
可能性极小。
听见这句话，女士金色的眼睫颤了颤，语焉不详道：“啊，是的，现在，的确是……”
这句话很轻，即使是离她很近的穆载言都没有听清楚，陆语哝也只听见了隐约几个字。……什么？
但女士很快收敛了神色，笑了笑：“抱歉，是我冒昧了……我有一位故人，她承袭的代号也是「黑山羊」，所以刚刚察觉到你的气息，便想着来拜访一下。”
挺合理的解释。
如今方舟有且仅有一位「黑山羊」，这代表着女士口中的那一位，应该已经回不到方舟了。
消失在副本里的玩家数不胜数，进入副本池之后，一旦死亡，便是永远消失。
积分商城什么都卖，就连处理身后事的棺材都有，但也只能埋在副本里，什么都带不出来。
像女士这种玩家，身边经历过的亲友的生离死别，怕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海盗和影都接受了这个说法，穆载言并不在意她话语的真假，唯有占星者和陆语哝并没有相信。
占星者是因为他那诡异的占卜画面，陆语哝则是因为……直觉。
自从进入旧神游戏之后，随着【灵性】熟悉的上涨，陆语哝的“直觉”明显变得更加敏锐。
这种直觉并非像“战斗意识”那样、通过细节与观察去预判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是一种更加玄妙、似乎涉及“陷落█”宿命与指引感。
再结合女士含糊不清的那句话……
陆语哝忍不住去想，她和「女士」之间，是否曾经，或者未来，会存在某种关联？
“这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明面上，她装作相信了那个理由的样子，“故人还是记在心中，不要去找替代者为好。”
这句话不算客气，再配上隔着面具听起来格外冷淡的嗓音……
海盗掐着心口，捂着额头，痛苦地想——果然我就不应该对「黑山羊」的热情抱有期待。
“你说的是。”女士并没有生气，只要不涉及到底线，她的脾性在方舟算得上顶好。
这位优雅的女性再次折下帽沿的黑纱，朝众人颔首告别。
不过，在踏上悬浮台之前，她给陆语哝留了一句话——
“我期待着你达到S级的那天，在那之前，如果你有任何关于「黑山羊」的问题，我都乐意为你解答。”
悬浮台再次升起，很快向着能模拟S级副本的高处窗口驶去。
X109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海盗吐出两个字：“……我靠。”
“——别的玩家还要辛辛苦苦抱大腿，到你这儿就是大腿亲自来找哇。”
“S级大佬的经验可不是谁都能听的，快快快发个好友申请过去啊，「女士」肯定给通过！”
影没有说话，但一双眼睛也是紧紧盯着陆语哝——期望她快点打开系统界面。
唯有穆载言眉头微皱，看起来并不希望陆语哝与目的不明的「女士」有更多接触。
“啪嗒。”
陆语哝反手打开了训练室的隔音屏障，隔绝了外界依旧很热闹的讨论声。
“人家只是客气一下，故人的情面又不是本人的人情，用了就没了。”
“等我升到S级之后，才能真正和那些玩家面对面地说上话吧。”
海盗“嚯”了一声：“不错，有志向！”
影听完之后反而沉默了，「黑山羊」这次也是刚刚完成B升A，但她才进旧神游戏多久？他又在旧神游戏呆了多久了？
就算之前可以用“对方是【隐匿者】，有双倍积分加成”、“【隐匿者】和普通玩家一般不会放在一起比较”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现在呢？
B升A已经是很多人无法跨过的门槛，他也是准备了很久才决心一试。
而「黑山羊」，刚升到A级之后就直指S级，在S级玩家的青睐下清醒理智，如此心性……
他与她之间，差的仅仅是【隐匿者】的身份吗？
其他人并不知道影陷入了怎样的思考。
陆语哝和海盗开玩笑：“当然了，不过要是你明天就升到S级，人情用起来我可不会手软的。”
说完之后，又看向占星者：“刚刚那会儿……没问题吗？”
虽然使用了精神恢复药剂，但占星者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没事的，他老毛病了，A级跨阶占卜十次有八次得出点血。”海盗替占星者答道。
“也怪我，刚从疗养舱出来没多久就把他拉来这边……”她哈哈笑着，和占星者使了个眼色，“今天我们俩看来是开不成模拟了，你们要想先用的话，让「影」解说一下训练室的用法？”
陆语哝看了眼系统界面，发现「飓风」埃尔文发来了消息：“……我一会儿也有点事，剩下的人先用吧。”
穆载言：“嗯，巧了，我也有。”
陆语哝：“……”
影：“没事，那我自己先练练吧。”他现在很有向上努力的迫切感和动力。
海盗一锤定音：“行，那咱们拉个群聊，等休息好了/事儿办完了，再安排时间一起进模拟副本，X109训练室的使用者信息已经录入好了，之后你们自己进来就行。”
大家都表示没问题。
等离开训练室后，站在同一台悬浮台上，陆语哝和穆载言一时间都没人开口。
“聊聊？”
走下地面的时候，后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黑山羊」。”

第154章 牡蛎大师
其实，从猜到「黑山羊」的身份开始到现在。
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足够穆载言想明白很多问题。
他也曾短暂地脱离“特殊调查组一队队长”的身份，从作为兄长的角度去反思——反思为什么小鱼会更倾向于信任陆帛归。
虽然理智和逻辑告诉穆载言，他的社会身份对她来说需要顾虑、而陆帛归的不会。
但感性和一些不那么成熟稳重的想法告诉他，他就是没有做好一个兄长的身份。
无论是从陪伴时间、情感提供还是思维方式上来说，陆帛归都远比他更适合陆语哝。
仔细想想，六年前他们把小陆语哝从那个黑暗小房间拉出来的时候就是如此：先伸手的是陆帛归，被小陆语哝咬了的人也是陆帛归，在医院那段时间里更会安慰与陪伴的人也是陆帛归。
而他，总是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无论是特殊调查组成立前还是成立后——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责任，大于小家。
这是他们这种人的常态，那么多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孩与女孩，远离家乡亲人，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团聚的机会。
但是，当初看着小陆语哝一点一点从黑暗里走出来、一点一点拽住陆帛归的衣角而不是他的时候，他难道没有过遗憾与不甘吗？
当然是有的，他也是普普通通的人，他也会有脱离于身份之外的情绪。
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不得不做出取舍与选择。
所以刚刚，在最后那一刻，看着并没有到他肩膀、虽然戴着面具但依旧那样熟悉的女孩时，他还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戳穿对方伪装的称谓，换成了公事公办的“「黑山羊」”。
——如果她不想说的话，如果她觉得这样更好的话，他愿意装作没有发现这一点，让面具成为阻隔真相的最后一层屏障。
“关于那个暗中收买蒋海的势力，是不是已经有眉目了？”
听到穆载言突然转移的问话，陆语哝诧异地抬起了头。
“……算是，我刚刚收到消息，可以联系上一位R-739星域的矮人大师，与他面谈。”
“这个星域当初就是因为同一股暗中势力的介入，才内部大乱、濒临崩溃的。”
穆载言点点头，与她商议：“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代表官方出面。”
陆语哝思考了一下，觉得以穆载言的官方身份出面肯定比她个人出面更有说服力。
……但埃尔文只给她开放了临时进入公会的权限。
那位矮人大师虽然没有其他矮人那么敌视人类，但显然也没有“走出公会和其他人类玩家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意思，所以最后定下来的是陆语哝亲自上门拜访一下“深海教会”公会。
如果陆语哝贸然多带另一个去见面，恐怕对方会甩手就走。
陆语哝把情况和穆载言一说，后者沉思了一下，竟说：
“只是进入‘深海教会’的话，我应该可以拿到访客许可。”
……
在《人鱼坠落之地》副本之后，穆载言后来也和队员陆续进了几个B级副本，这些副本里，正好掺杂了一个异族背景的战力本。
按照异族玩家在方舟各个公会的占比概率，他们自然匹配到了“深海教会”的玩家。
异族，除了陆语哝遇到的人鱼族，剩下最为人族所熟悉的就是矮人、兽人、精灵、血族等等。
他们匹配到的那几位，恰好就是以性格憨直出名的熊类兽人。
并且在副本中，特调组一队的成员们还救下了其中一位年幼兽人的命。
——虽然方舟中看不见小孩，但很多异族的年龄不能按照人类的方式计算，那个兽人虽然够格进入方舟，但实际年纪在兽人族中还只是个幼崽。
兽人族是出了名的团结与护崽子，特调组一队的那几位成员包括为首的穆载言，也因此获得了兽人族的友谊。
要想进入“深海教会”，联系一下那几位兽人就可以了。
于是十几分钟过后，陆语哝和穆载言一起来到了公会驻地的入口处。
【玩家代号：「黑山羊」】
【玩家身份：临时访客（“深海教会”公会），长期访客（“摆渡人”公会）】
【访问公会：“深海教会”公会（已选择）】
【——核验通过】
【首次进入公会玩家身份信息识别中……】
【玩家代号：「黑骑士」】
【玩家身份：临时访客】【访问公会：“深海教会”公会】
【——核验通过】
两人踏出传送光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而幽深的甬道。
“深海教会”公会的登入口很像一条长长的生态长廊，各类奇异的布景和谐地错落分布，从海洋到荒漠、从地穴到丛林、从礁石到古堡……每走一步都能看见不同的四维投影，唯有脚下一直闪烁的幽蓝箭头指示着前进的方向。
等箭头消失之后，就连突然出现的引导者都很与众不同——
是一只人话说得贼溜的金刚鹦鹉。
鹦鹉一开口，就把“深海教会”的神秘气质驱散了个七七八八。
“人类的客人，狡猾的客人！”
它看起来实在有些肥，哼哧哼哧的飞着，绕着陆语哝和穆载言打转儿，五颜六色的羽毛哗啦啦往下掉。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陆语哝：“……”
穆载言：“……”
也不知道是之前来这里拜访的哪位人类客人教它说的话。
陆语哝没有养过宠物，更没有养过鸟，不清楚鸟要的红包到底是想要真钱还是谷子。
但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身旁的穆
载言突然把手伸进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精心包装好的、却没有品牌看起来像手工制品的……芝麻丸。
大哥喜欢吃这种小零食？陆语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妹妹当得很不称职，连哥哥的喜好都能完全记反。
穆载言把一颗芝麻丸撕开，往鹦鹉嘴前一递，鹦鹉“嘎”了一声，歪着脑袋嗅嗅，突然一口叼住嚼吧嚼吧吞了下去：“嗷~嘎嘎香！”
“再来！再来！人类的客人！友好的客人！”
这就从“狡猾的客人”变成“友好的客人”了？
穆载言把剩下的黑芝麻丸一颗颗剥了，抛进金刚鹦鹉的大嘴里，一边抛一边向陆语哝解释：“这些是给军犬特制的小零食，无糖无盐无油，能让毛发油亮顺滑。”
掉毛的鹦鹉一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人类的客人！伟大的客人！”
陆语哝：“……”行吧。
只要它好好带路，怎么说都行。
但偏偏金刚鹦鹉吃完之后打了个嗝，左顾右盼地不带路了。
陆语哝的视线渐渐狐疑，正想问问埃尔文，一只庞大洁白的大猫突然出现，从背后悄无声息偷袭了鹦鹉，“啪叽”一声将它按在爪下地板上。
鹦鹉惨叫一声，抓它的大猫却突然变成了一位顶着毛茸茸猫耳的腼腆小姑娘。
“客、客人好。”她猫形很大，人形却很娇小，爪子里提着鹦鹉的翅膀根却又没伤到对方一根羽毛、真是令人心疼的熟练，“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会长的宠物，经常跑出来骗吃骗喝……”
“深海教会”的会长，积分排行榜NO.4，幽深海域之中诞生的异族，身负亘古之血的S级玩家「拉莱耶」，当有人不幸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可怖危险的压迫感将无声宣告着猎物必然的死亡结局。
他，养了一只鸟，一只骗吃骗喝还脱毛的金刚鹦鹉。
……可能是觉得深海很寂寞？
猫耳小姑娘看着穆载言手里被鹦鹉吃剩的包装纸，脸上愈发愧疚滴血：“请、请问两位是来找哪位成员的？”
穆载言报了其中一位兽人的名字，听起来寓意很质朴美好。
陆语哝报的则是：“……我来拜访牡蛎大师。”
如果不是埃尔文解释过，她也很难相信，矮人族的起名方式会那样随性。
比如这位牡蛎大师，就是因为他出生在没有海的大陆上，很想尝尝海的味道，所以就给自己起名叫“牡蛎”了。
其他的大师还有诸如“梨头”、“铁锤”、“指针”等奇奇怪怪的名字。
仔细想想，“深海教会”至今还能在方舟保持最神秘的格调，可能和他们会长的宠物不出门、各位大师们也不出门有莫大关系吧。
猫耳小姑娘像是也知道大师的名字有点离谱，脑袋低得更低了，抱着被掐住嘴的鹦鹉就转身带路：“好的好的，两位请随我来，会客室在这边……”
他们被分开带进两个不同的房间里，这里面倒是和普通的会客室没多大区别，只是更豪华一些，从细节处彰显着方舟NO.2大公会的财力。
陆语哝看见两位块头极魁梧的兽人路过会客室门口，朗声大笑着拐进了穆载言所在的房间，房门很快关闭。
但她这边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陆语哝并不缺乏耐心，猫耳小姑娘进来换了起码有两次茶水，表情也越来越尴尬头越垂越低。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牡蛎大师”才姗姗来迟。

第155章 新星公会
牡蛎大师是一位风风火火的红矮人。
像干草一样干燥扎手的红色头发与胡须，用五颜六色的细绳编成一撮撮小辫子，让本就蓬松茂密的毛发显得更加体积庞大。
矮人典型的大鼻头与粗手粗脚，昭示着他在真实世界的生活环境——炎热干燥的地穴、无处不在的火炉与炼金工具。
以及对待人类绝对称不上友好的态度。
“哼！遮遮掩掩的。”
见到戴着面具的陆语哝后，牡蛎大师的眼睛瞪得老大，粗声粗气地说。
“人类要是想求矮人出手，价格可是要翻倍的——我看你也不像能出得起金币的样子。”
陆语哝打量着红矮人的发色，站起身好脾气地笑道：“听说R-739星域的大师技艺当属矮人族的顶尖，我慕名而来……不知这样的报酬，您是否看得上眼？”
一枚珍珠色的逆鳞出现在她的手中。
逆鳞本就难得，不然之前“摆渡人”公会的那名成员不会出大价钱求收。
而人鱼祭司的逆鳞，更是珍品中的珍品。
牡蛎大师的大胡子动了动，眼睛也明显亮了亮，但嘴上还是道：“哼，人鱼逆鳞，你觉得我们矮人族会缺这种材料吗？”
因为陆语哝是由人鱼埃尔文担保进入“深海教会”的，牡蛎大师并不会怀疑她手里的逆鳞来路不正。
矮人的性格大多直白火爆，和熊类兽人有点相似，都藏不住心思。
陆语哝眼底的笑意深了点，装作失落的样子把逆鳞收回去：“啊，这样……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牡蛎大师眼睛又瞪大了，盯着她的手心气哼哼半响，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行了行了，你们这些狡猾的人类，心眼多得像蜂窝！”
“说吧，想要打造什么武器？”
陆语哝坐到了他的斜对面，恰好挡住了离开会客室的门。
牡蛎大师倒是没有在意这一点，因为这里可是“深海教会”的地盘，没有人会觉得有人敢在公会驻地对公会成员动手。
“有一种很神奇的材料，不知道大师您有没有听过。”陆语哝慢悠悠地描述道，“是一种金属亮银色的流体，它可以模拟任意一种机械，不论是普通的零件，还是精密的武器……”
随着陆语哝的描述，牡蛎大师表情变幻，先是认真倾听，再是有些疑惑，然后像是猜到了什么、粗犷的脸上染上了浓重的怀疑与警惕：“你到底在说什……”
“【创造之手】，它叫这个名字。”陆语哝轻快地念出了「修理匠」的纹章名称，“它的上一任主人，也来自R-739星域，被称作——”
“住嘴！人类！”牡蛎大师咆哮起来。
“——达达大师。”陆语哝说完了最后一个词。
原本坐着的红矮人怒发冲冠，矮矮的个子直接蹦到了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狠狠瞪着陆语哝：“「飓风」的面子可不能保证你的安
全，人类，不要在矮人面前玩弄肮脏的手段——尤其是利用矮人的朋友。”
“既然这样，我想他也会更希望最后接手他的纹章的人是您，而不是一个谋害他的窃贼……吧？”
红矮人像是掉桢一样僵住了，他铜铃大的眼睛通红充血，咬牙切齿地问：“你、在、说、什、么？”
说实话，如果从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角度去评价「修理匠」，陆语哝会说他是一个聪明又谨慎的天生玩家。
谋害达达大师这件事，他做得足够小心、足够隐蔽，在得到对方的纹章后，他甚至隐忍了很久很久，才借用新的「修理匠」身份崭露头角，并最终加入“机械核心”公会。
由于代号仅仅具有同星域的唯一性，修理匠本身又出身于高科技星域，他拥有与达达大师相同的纹章这件事，看起来只是一件单纯的巧合。
再加上那时候的R-739星域刚刚登陆方舟不久、且被暗中势力搅弄了一池浑水，牡蛎大师等其他大师也只是悲痛于友人的身陨，并不知道其后还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陆语哝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就不会放过这样有价值的情报，并打算将它利益最大化。
——她想把牡蛎大师绑到同一条船上。
“你都，知道些什么？”牡蛎大师完全沉不住气，“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陆语哝便隐去了自己控制修理匠的部分，将那段尘封的真相讲述了出来。
在得知不仅仅是矮人“达达”的死亡，还有整个R-739星域所遭受的一切都来自于那股暗中势力后，牡蛎大师的情绪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
中途猫耳小姑娘进来添了一次茶水，被红矮人的状态吓了好大一跳，差点就按下警报器，好歹被陆语哝和勉强抑制住自己的矮人制止了。
“你……先出去……我和这位……尊.贵.的.人.类.客.人……得继续谈谈。”E-616星域之前有莫名其妙拿到昂贵武器的蒋海，R-739星域当初也自然有更多不对劲的迹象。
矮人族难道不知道星域的濒临覆灭有暗中势力出手吗？
他们当然知道，可他们一族与R-739星域的人族割裂，在暗中势力动手的前期，两族都以为是对方在搞鬼。
等终于发现有第方的存在，人族与矮人族的矛盾、冲突与血仇……已经无法再抑制了。
到了后来，R-739星域的崩溃，就像被白蚁蛀空的大树，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我们的星域，刚刚登陆方舟的E-616，也在面临这样的危机。”
陆语哝很快转换了自己的态度，先前疯狂拉仇恨调动红矮人的情绪，现在又开始示弱，语气无比担忧又无比真诚。
“E-616人族的内部亦有国与国的分裂，但我们的国家，愿倾大国举国之力对抗暗中之鬼。”
“那谋害达达
大师的恶徒，我保证无论事后如何，都将把他送到矮人族的手中审判。”
“——这不是我用来交易的筹码，而是希望能展示人族诚意的敲门砖。”
红矮人沉默地看着她，视线像锻造的炉火一样审视。
“若真如你所说，那个「修理匠」是‘机械核心’的成员。”他语气沉沉，“若那暗中势力就在‘机械核心’之中，甚至就是整个‘机械核心’的高层，你待如何？”
陆语哝毫不犹豫：“那我们将对抗整个‘机械核心’。”
“哈！”红矮人响亮地嗤笑了一声，“大话！”
公会排行榜第四位的大公会，即使是深海教会都不会轻易与机械核心对上。
——不是不想对，而是不能对。
这种大公会之间的斗争，一旦从“玩家对玩家”变成“公会对公会”，就会引发方舟系统的介入。
更何况，深海教会有那么多异族，矮人族仅仅只占公会成员中的几分之一，而R-739星域的矮人，又仅仅只占整个矮人族的十几分之一。
公会不可能为了成员的恩怨而发动公会间的争斗。
所以红矮人认为陆语哝在说大话。
——就算她是E-616星域排行首席的「黑山羊」，她也只是一个独行玩家，除非达到S级，不然她在大公会面前都没有平等说话的权利。
更勿论那暗中势力藏得如此之深，手伸得如此之长，所图甚大。
“能不能达到S级，敢不敢和他们对上，您只要等着看就好了。”陆语哝不卑不亢，“诚意，我已经给到，而能证明我所言‘举国之力’非虚的证人，也已经在另一个会客室中等候。”
“我们所需要的，只是R-739星域崩溃前的线索，以抓住那暗中之鬼的尾巴。”
“E-616星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懦夫，强权与恶鬼的压榨，我们的历史早已见证太多，也无惧再对抗一群拙劣的毒蛇。”
“——您只要看着就好了。”
……
这一天，两位来自E-616星域的访客离开了“深海教会”。
他们走进中转站，像水滴一样汇入进进出出的玩家人群，回到真实世界。
然后是第一天、第天……他们没再出现过，以至于在公会会客室与他们一人交谈过的牡蛎大师觉得相信了他们话的自己是个傻蛋。
在第四天的时候，万名身着同样制服的军人，在同一时间，登陆了方舟。
有男有女，皆为壮年，一身铁骨，步伐铿锵。
常人难以想象的纪律与举止，常人难以想象的肃穆与锋芒，不可思议地汇聚于整整一万人身上。
自方舟登录以来，自名额开放以来，在副本中生死来去锻炼出的最顶尖的一万名军人，在这一天，惊动了整个方舟。
为首的领队黑发黑眼，在方舟系统的见证下，提交了公会建立的资格申请。
初始成员一万人，满足；
B级玩家数量一千人，满足；
公会驻地建设资金，满足……
公会名称——
“腾龙”。

第156章 论坛体（30%）
在“腾龙”建立的那一刻。
公会驻地区域的传送门后，原本星罗棋布的无数公会入口开始往四周挪移，在那片空出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个如星云般转动的新驻地入口。
方舟大厅排行榜的基座闪烁，【公会排行榜】的下方刷新出了两个方正字体，夹在无数小工会与中等公会之间，明明不算显眼，却吸引了无数玩家的目光。
即使所有玩家都只能看见、听见自己的系统界面提示，但这一刻，所有人都确定，这条情报正在呈爆炸式传递。
“腾龙”的名字，将通过在场的玩家传向所有公会、传向各个星域的真实世界。
很快，不论是在副本里还是副本外，在方舟上还是真实世界中的所有玩家都将知道——
一个新生的、落后的、既没有异族又没有高科技、只由纯种人族组成的星域，E-616，在登录方舟区区数十天后，便建立了一个有数名A级玩家坐镇、超千名B级玩家支撑、并能如精密机器般运转的成熟公会体系。
而这些，甚至不是耗尽全星域的人才资源达成。
而仅仅是……
一个国家，一批军人，一群民众。
不说其他的星域，就连E-616星域自身，那些或发达或落后、或傲慢或谦卑的其他国家，都从他们的玩家口中听到了无数次“腾龙”之名。
那片古老的东方大陆，大洋以西，曾创造过无数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而今，奇迹之名将从江城蔓延至星域之外，又从方舟之上送回星域之中。
一时间，E-616星域的创世纪论坛盖楼千万层。
【沸】近期公会申请相关懂的进#
0：如题，我想加入“腾龙”，你说他们会愿意接收其他国家的玩家吗？
47回复0：一般公会就连星域都无所谓吧？只是国家的话……
131回复47：“我觉得不一定，他们国家的国籍都是号称最难拿的。
489：也别吹太过了，他们现在这样大张旗鼓，怕是把所有能用的人力资源都堆在这一件事上了，后续想要再发展，还不得招揽其他国家有天赋的玩家？
……
777：你们说“腾龙”里有没有可能有【隐匿者】？
796回复777：按照人口比例来算，东方那边出现1甚至2位【隐匿者】的几率还是不小的。
832：可靠消息，「衔尾蛇」是西方的，还是金发，哈哈，“腾龙”别来碰瓷。
999回复832：哟，【隐匿者】里的倒数第一你这么骄傲专门拿出来说？
832回复999：*……&&%￥#￥！
“……”
【热】AAA腾龙领队代号身份大揭秘#
0：标题引流用的，主要是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方阵最前排中间
那个黑发黑眼腿长两米八的酷哥是个什么来路？其实楼主标题也没起错，那酷哥玩家等级肯定是个A，气质也A上天了，很想知道有没有机会能A上去。
1：你小子在做梦……在这里放个屁股，有结果了踢我。
2：你小子在做梦……放个屁股，结果踢我。
……
99：你小子在做梦……屁股，踢我。
100：全是拉屎的没有一个递纸的。
234：前排报道，AAA的资料已经被送到各大公会会长桌上了，我亲眼瞄到的，第一个字好像是“黑”什么的。
333回复234：……卧槽？不会是「黑山羊」吧？
……
【热】隐匿者NO.1有没有可能……#
0：合理讨论，新晋排行榜NO.1、积分排行榜NO.87的隐匿者「黑山羊」有没有可能是东方人？已知「黑山羊」晋升A级首冲前百和“腾龙”建立间隔不到5天，这也太巧了吧？
67：……证据就这？那我还说「黑山羊」是西方的呢，宗教典故没听过？恶魔化身没听过？
129：「黑山羊」算是四位里藏得最深的了吧？「月光」和「疫医」都进大公会了，就剩他/她和「衔尾蛇」还是独行。
145回复129：「衔尾蛇」估计不会继续独行了，西方那边有意以他为首成立公会。
177回复145：卧槽？擂台这就搭起来了？288：不过西方应该搞不出“腾龙”那样的大阵仗，见过江城阅兵的谁不说声卧槽啊。
300：确实——来自曾经亲眼见过阅兵的歪果仁。
301：确实——来自刷过好几遍网络转播的邻居。
404：雀食——来自阅兵方阵的万人中的一人。
405回复404：？
……
建立公会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是什么临时起意。
就像真实世界有特殊调查组一样，方舟中也必须要有可以统一管理玩家的力量。
早在得知方舟的“公会”模式后，官方就提出并多次修改了《“腾龙”公会建设档案（机密）》，并最终付诸实践。
之前与陆语哝有过交集的E-616星域玩家，比如八眉等人，自然都是公会的一员。
曾经在真实世界护送过陆语哝的一队队员陈程成，则在极短的一段时间内成为了那千名B级玩家中的一个。
——要知道，当初蒋海事件时，陈程成甚至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们这些军人，都在以极高的密度与强度执行任务，下副本的频率远远高于普通人能够承受的精神损耗底线。
等“腾龙”公会建立后，陆语哝以「黑山羊」的身份获得了可以进入公会驻地
的“长期访客”身份。
这是来自于官方的示好，即使他们双方都很清楚——如果不是什么必要情况，「黑山羊」应该不会踏足“腾龙”。
经过以穆载言为媒介的交接，调查暗中势力、引蛇出洞的工作，已经交由官方的专业人员出手。
陆语哝只需要在他们确定计划之后，操控修理匠和铁臂配合就好。
更重要的是，江城大学的期末考试周……开始了。
经历了连续三天的五场考试后，即便是经历异化依旧面不改色的黑山羊，也难免眼神放空、恨不得立马回到方舟。
……
[嘀嘀嘀，嘀嘀嘀，两位大慈善家什么时候来训练室啊？@「黑山羊」@「黑骑士」]
时隔几天，被命名为“X109小分队”的五人群里，海盗终于忍不住冒了个泡。
[才拉你们两位入伙平摊房租，E-616转头就建立了‘腾龙’，这训练室你们是看不上了呢还是看不上了呢还是看不上了呢？积分洒水里听个响啦？]
「黑山羊」：[最近真实世界有点忙，下午有空来。]
「海盗」：[某位新星会长大人呢？]
「黑骑士」：[不是会长。下午我也可以。@「占星者」身体怎么样了？]
「占星者」：[活着，能吃，也能进副本。]
「海盗」：[成，那都下午见，@「影」天天泡在训练室你下午还行吗？]
「影」：[……行。]
到了约定的时间，X109训练室终于迎来了几位租客的整齐到场。
“两位大忙人可算来了。”
海盗叼着根棒棒糖，背对着陆语哝和穆载言，正在认真调试模拟训练室的副本数据，只是抬起手背打了个招呼。
其实她并不担心他们不来，毕竟“腾龙”公会刚刚建立，公会底蕴不如其他建立已久的公会，成员想要练习B级A级副本还是得来模拟训练区。
“有没有倾向的副本类型？建议你们试试和以往副本风格不一样的本，这样之后如果遇到也能有点准备——灵异副本除外，想练你们可以找时间自己练。”
陆语哝没有特别偏好，穆载言也表示他都可以，所以最后还是让海盗他们来选。
最终定下的是一个评论两极分化严重的A级副本，《花神塔罗》。
为什么评论两极分化严重呢？因为这是一个童话风格副本。
这种类型的副本基本逻辑离奇、剧本离奇、奖励离奇、NPC离奇，有时候玩家莫名其妙就能通关，有时候明明支线做的都对但偏偏通不了关。
旧神游戏最出名的童话副本玩家，正是S级玩家「红舞鞋」——很难说海盗会选择这个副本有没有前段时间围观八卦的影响在内。
《花神塔罗》的前期剧情非常唯美。
风景如画的塔罗小镇里，生活着天性淳朴的镇民，他们在种植鲜花一事上颇有经验与天赋，源源不断的鲜花给小镇带来了富足的生活与灵动的歌舞。
在这个小镇里有一只神奇的百灵鸟，当有镇民想要诞育后代时，只需要带着健康的花种找到百灵鸟，请它对着花种唱歌，回家后再将花种服下，就能在三个月后得到一个健康、美丽的女婴。
而关于花神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第157章 花神塔罗（一）
“只有女婴？然后呢？”
光幕上，《花神塔罗》的背景介绍文本戛然而止。
「影」眨眨眼睛，占星者托着下巴沉思。
“……没了？”他们没能等到后续介绍。
海盗点头：“没了。”
“我选择了完整剧情体验，所以副本介绍只会把不涉及主线任务、玩家在副本前期很容易获得的信息放出来。”
“等会进剧情我们就直接跳到第一个关键节点。”
之前就说过，模拟训练室只是模拟。
玩家进入模拟副本，只是复刻了一个“自己”进入，实际上的身体还在副本之外，所以副本里的时间、空间，还有玩家身份、道具与能力……都是可以配置的。
一般来说，为了起到更好的训练效果，玩家都会以自己原本的数据进入，然后适当调整副本难度。
普通玩家就是普通玩家的身份，隐匿者也用隐匿者的身份，能力一比一复刻，道具也一比一复刻。
不过，要是有普通玩家想体验一下隐匿者的感觉，模拟训练室也能做到。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还有其他问题吗各位？”
“没有问题的话，训练开始——”
【X109训练室，A级副本，《花神塔罗》】
【副本难度A级，副本人数？人，预计死亡率低于60%】
【模拟训练开启……】
……
【祝您游戏愉快！】
……
……
……
“咕咕！咕咕！咕咕！”
“啾啾！啾啾！啾啾！”
嫩嫩的鸟叫声，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鸟儿嫩黄的小嘴，和七彩的羽毛。
身下是松软得像大面包一样的床褥，彩色的格子被单边缘缝制着粗针蕾丝花边，被早晨温暖的阳光烘出暖融融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在里面打滚。
浑身上下都舒服得要命，精神充沛饱满、身体柔软轻盈，堪称前所未有的完美状态。
——想来只有童话世界才有这样的完美睡眠。
阳光、香气、温暖的室内……
这样多的安全要素汇聚在一起，很难让人提起一分一毫的警惕。
陆语哝忍不住弓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嗯？
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懒腰伸到一半的陆语哝瞳孔一缩。
——这并非什么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瞳孔由漆黑的圆形缩成了桃核状的圆锥形。
原本落在眼底有些刺眼的阳光被搜索的瞳孔挡住，眼前的亮度瞬间舒适。
她低头看着手，不，爪下踩着的床褥，只见两只小山竹一样的猫爪陷在枕头里，枕套上还留下了几根油光发亮的黑色猫毛罪证。
罪证证明，她现在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只明明在童话世界还会掉毛……的
黑猫。
反正曾经连人鱼都当过，陆语哝迅速接受了变成猫猫的事实。
所以这具身体的柔软并非良好睡眠带来的错觉，而是小型猫科动物的身体天赋。
她可以直接扭成一个圈、抓住同样漆黑的尾巴尖尖。
而忍不住舔舐脊背的时候，还能翻到皮毛遮盖下的猩红纹章图腾——好在猫毛够密，不被人抱在怀里反向薅就不会被发现问题。
陆语哝从被子里钻出来，打量一圈。
这间房间窗户是开着的，但房门紧闭，屋子里东西不少，都是色彩鲜艳形状可爱的小玩意儿，但奇怪的是它们看着都很新，几乎没有使用的痕迹。
衣柜门关着，陆语哝用猫爪扒拉开，发现里面有许多漂亮小裙子，从裙子的大小判断，主人大约是个七八岁的女孩。
但原主人并不在屋里，现在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她是一只有主的家猫，是那个小女孩养的。
第二种，她是一只自由的野猫，趁人不在偷偷溜进了屋里睡觉。
第三种，她是一只可以变成人的魔法猫，毕竟这是个什么都可能发生的童话副本。
陆语哝当然希望是第三种，毕竟能变成人的猫肯定比普通的猫方便行事，奈何不管怎么试她都只能在原地喵喵叫。
黑猫放弃挣扎，轻轻一跃，就稳稳踏上了细细的窗沿。只见窗沿上方是一片圆润起伏的红边屋檐，屋檐的内侧有一条条辐射状往外蔓延的木刻纹路，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型蘑菇的伞盖。
——也只有童话世界，才会把蘑菇屋当成真正的房子来住。
而窗户外的地下，则是一大片青翠包裹的山坡，草地像厚实软和的地毯，间或夹杂着大片大片花丛，像油画一样唯美。
按照进副本前的剧情介绍，“花”、“百灵鸟”、“女婴”是这个副本的关键要素。
童话世界的一切生物甚至非生物都有可能是“活”的，陆语哝不敢贸然跑进花丛里，于是从屋子里摸了一小把普通的玻璃弹珠、用尾巴缠着往草地和花丛里丢。
第一颗弹珠咕噜噜顺着草地坡度滚下去，没有被什么“伪装成泥土的沼泽怪物”吞下。
第二颗弹珠咕噜噜滚歪了滚到花丛边，也没有被什么“张开血盆大口的花”吃进嘴里。
第三个弹珠高高抛起正正砸进了花丛里面，也没有发生什……
“呃啊！”
尖锐怪异的嗓音突然大叫，刺激得陆语哝猫耳一抖。
随着那声大叫，那丛紫白色的花丛突然扑簌簌颤抖着，被一颗巨大的、坑坑洼洼的秃脑袋顶开。
只见一只足足有一米高、穿着粉色条纹马甲的丑陋绿□□，竟是从看似平坦的草地里钻了出来！
“是哪个该死的家伙？”
那绿□□叉腰站立，马甲下摆挺露着白色大肚皮，大嘴一张口吐人言。
它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像小男孩的童声，却异常高高在上
。
铜铃大的黄澄澄眼睛随着它的暴怒语气一瞪一瞪，中途扫射过蘑菇小屋的窗户，又挪开往周围搜寻目标。
“胆敢伤害高贵的紫苜蓿男爵，我一定要将你吊死在我的舌头下！”
在自称“紫苜蓿男爵”的绿□□露出脑袋前，陆语哝就藏到了床底——黑猫的身体有不少缺点，但有时候又挺方便。
她自己不露面，但派出了触手尖尖，瞅准时机就往绿□□的后脖颈插。
然而，预想中的精神控制或者精神抵抗都没有发生。
黑山羊之触就像戳进了一块干巴巴的橡皮泥一样，找不着本该存在的“灵魂”，只能选择缠着这绿□□把它绞死或者丢出去。
……是童话副本的NPC太特殊，还是这只绿□□本身特殊？
陆语哝不能确定。
那眼睛长在大平脸上、没有发现身后触手存在的绿□□转头看了一圈，没发现有其他人，于是恶狠狠地靠近了蘑菇小屋，把脑袋塞进窗子里。
它挡住了外面的大部分阳光，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出来！我知道是你！爱弥儿！藏头露尾的小贱蹄子！”
长长的粉色舌头像弹簧一样瞬间弹射，弹出的力道极大，“嘭！”地一声砸碎了衣柜，木屑乱飞，里头的小裙子被搅得散落一地。
床下的陆语哝耳尖一抿，捕捉到了关键词——“爱弥儿”，可能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衣柜里当然没有人，但那绿□□用黄澄澄的凸眼盯着地上的漂亮裙子，片刻之后，竟是毫无意义又愤怒地将裙子撕成碎片：“出不出来？出不出来？出不出来？”
比起找人，这更像是迁怒或者是发泄，而且随着它的暴怒，马甲下的白肚皮鼓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薄，像是快要炸掉的气球，成功堵塞了整个窗子。
床底下的陆语哝只觉得这绿□□无能狂怒，但它的舌头力量很强、又灵活，她不打算和它在这里打起来，于是没有离开床底。
但这房间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
脚步声从蘑菇屋的客厅传来，房门把手很快转动，一对看起来像是夫妻的人类站在门外，震惊地看着一团糟的屋内。
他们就是普通的镇民打扮，衣服材质普通但颜色格外艳丽夸张，衣襟和裤腿上都绣着超大朵的花。
丈夫身形肥胖矮小，鼻头圆又红，眼睛小又丑，不像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或者特殊身份的人。
妻子虽然上了年纪，但能看出曾经容貌柔美，她跟在丈夫身后，手里捧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木盆，里头还支着一只木杵，木盆边缘和木杵下半部分都黏着捣碎的肉质花瓣与异常芬芳的花汁。
因为变成了黑猫，陆语哝的嗅觉格外敏感脆弱——和人鱼作为捕食者的嗅觉不一样，她的小鼻头在嗅到那异常甜腻的花汁气息后，就痒得发疯，要拼命才能忍住打喷嚏的冲动。
见到两个人类，愤怒的绿□□理都不理他们，好像根本没看见人似的，用舌头卷着那些裙子的碎片吃进嘴里，嘴里还含糊念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脏话。
陆语哝以为那对夫妻会被这身形庞大的绿□□吓到，但并没有。
“是谁惹你生气了？亲爱的。”抱着木盆的妻子惊叫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木盆放到一旁，走过来安抚暴怒的□□。
绿□□卡在窗子里，出不去又进不来，气得用童声大叫：“是爱弥儿！肯定是爱弥儿那小贱蹄子！”
妻子表情为难：“可是爱弥儿一早就到‘金雀花园’里去了，女孩们都在那里。”
绿□□完全听不进去，本就丑陋的脸因为挤压而变形，舌头在房间里乱窜。
乱飞的舌头很快打翻了妻子放在一旁的木盆，随着她的一声痛惜尖叫，浓郁至极的芬芳弥漫了整个小屋，躲在床底的陆语哝被熏得浑身毛毛炸起。
“这可是上等的紫苜蓿！”妻子捂着嘴，眼底满是心疼，“要是卖给城里的贵族，可以换来好多银币呢！”
紫红色的花汁在地板上蜿蜒流淌，成了一道细细长长的小河，小河的末端流进床底，沾湿了黑猫的尾巴尖。
在这一瞬间，一个细细小小的嗓音贴着猫耳响起，一遍一遍接着一遍，像是不断不断重复的哭泣：
“——不要去‘金雀花园’。”

第158章 花神塔罗（二）
“天呐，原来这就是童话副本。”
塔罗小镇的入口处，六位模糊的玩家虚影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感叹声。
“这里看起来好安全，虽然知道这肯定是我的错觉，但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危险。”
说话的虚影看不出年纪、性别、容貌，因为他们只是曾经通关这个副本的玩家的幻影。
《花神塔罗》是一个可以容纳十一名玩家的副本，现在海盗、占星者、影、黑骑士、黑山羊五位玩家一同进入模拟，所以系统会模拟出剩余的六位玩家，以保证副本的人数及实力与上一次通关的情况持平。
他们登陆的第一个关键节点，就是上一批通关玩家成功进入塔罗小镇的时间。
略过了寻路和获取镇民信任等步骤，他们四个普通玩家的身份，成功被系统定性为“前来考察鲜花种植状况、替贵族收购鲜花及其副产品的贵族仆从”。
虽然只是仆从，但贵族的仆从也比平民要过得光鲜亮丽、高高在上。
为了表示重视，塔罗小镇的镇长亲自出来接待了他们。
——镇长是一个胖墩墩的小老头，看起来和善又亲切，只是嘴巴太过宽阔、眼睛太过圆小，看起来就像一条笑眯眯的会走路的胖头鱼。
四个玩家和六个玩家虚影跟随着胖头鱼镇长，走在小镇的主干道上，虚影们左右打量着童话般的风景，时不时发出夸张的惊叹声、与镇长搭话。
“这里的鲜花长得可真不错，我认为侯爵夫人一定会满意的……”
“今年鲜花副产品的产量如何呢？我们家主人对制作过程很感兴趣，我想要参观一下……”
海盗他们没有参与套话，而是被一片草坡吸引了目光：
圆柱形红砖墙为基座的白风车在婴儿蓝的天空下慢悠悠旋转，蜿蜒的小溪像液体水银一样流淌、漫过碧翠的草丛洼地。
一群穿着格子麻布围裙的少女提着木编小篮，三三两两结伴走在小溪旁，在发现外来者的注视时，害羞又嘻嘻哈哈地好奇讨论。
——健康又美丽的少女，肌肤像花瓣一样柔滑饱满，面颊泛着蔷薇色的光泽，眼眸清澈又纯真。
“美丽的小小姐们，你们好呀。”
占星者弯着风流的桃花眼，朝小心翼翼窥视他的少女招手，温柔又绅士地微笑。
“呀！”被他发现的少女惊呼一声，拿花篮挡住自己的面颊，又忍不住半露出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她的花篮里，盛放着好几朵漂亮的宝蓝色矢车菊。
“是位先生呢。”“是位先生呢。”“好几位先生。”“好几位先生。”“真稀奇。”“真稀奇。”……
前方带路的胖头鱼镇长顿了顿，像是卡痰了一样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少女们的窃窃私语。
“稀奇？为什么稀奇？”之前试图套话的玩家虚影忍不住开口，但他/她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你
们这儿有好多女孩子，怎么一个男孩子都没有？”
“男孩子，啊，当然是有的，只是男孩子太调皮了。”胖头鱼镇长哈哈笑着，朝客人们眨眼睛，表情过分夸张，“他们会把鲜花弄得一团糟的，照顾娇嫩的鲜花，还是女孩子们更加得心应手。”
“那她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呢？”占星者朗声问，“采摘芬芳又美丽的鲜花吗？”
“我们要去‘金雀花园’呢！”
这一次，没等镇长开口，一位有着火红色眼眸、看起来胆子最大的少女抢答了。
虽然是回答占星者的问话，她的眼睛却直直盯着一旁的穆载言瞅，语气热情又自豪，脸颊泛着一点点没藏住的红晕：“只有最会照顾鲜花的姑娘才有资格进去。”
——她的花篮里，盛放着几支火红色的朱槿花。
占星者也不在意自己被忽视了，继续笑眯眯地问：“只有姑娘吗？会照顾鲜花的男士不可以？”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少女都像受到了惊吓。
“不可以。”“不可以。”“会枯萎的。”“会枯萎的。”“只有我们可以。”“只有我们可以。”……
原本笑眯眯的占星者瞬间变脸，看起来就是一副因为被连番拒绝而生气的样子：“镇长，我们可是来为贵族大人挑选鲜花的，那个‘金雀花园’栽种了你们最好的花吧？看不到的话我们怎么选？”
胖头鱼镇长搓了搓手，赔笑道：“几位贵客别急，现在还是鲜花的含苞期，等到‘金雀花节’的时候，鲜花全部成熟，客人们就能进花园挑选了。”
一直没说话的海盗笑了笑，一撩金橙色的长卷发：“那我呢？我可不是男士，我可以提前看看吧？”
那六名玩家虚影里站出来三位附和道：“对啊，我们也不是男士，我们也可以看看吧？”镇长的笑容僵硬了：“这……可是……只有特殊的女孩子可以。”
海盗继续逼问：“怎么个特殊法？”
镇长看起来不太想回答。
一个面容温婉的少女望着海盗，漂亮的嫩黄色眼眸中藏着喜欢，声音柔柔细细：“只有通过神奇的百灵鸟赐福的花种诞下的女孩，才能得到百花的喜爱。”
——她的花篮里，盛放着一朵朵嫩黄色的金丝桃。
“不过，不过根据花种的不同，最偏爱我们的花也不一样呢。”
先前那个腼腆羞涩的宝蓝色眼眸少女弱弱地补充道。
“真要说的话，还是爱弥儿最特殊啦。”
“对啊对啊。”少女们又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也不知道爱弥儿的花种是什么品种呢。”“所有花的都爱她。”
镇长出言打断她们：“好了好了姑娘们，时间不早了，快去照顾娇嫩的花儿去吧！”
他试图把玩家们的注意力从少女们那边拉回来，但怀疑发现关键NPC的玩家们可不想听他的。
“请问……”高大而沉默的穆载言突然出声询问，“哪位是爱弥儿？”
一直盯着穆载言看的火红色少女撅了撅嘴，但还是昂起头回答道：“她一定已经在‘金雀花园’里了。”
“如果不在花园，那一定是在神奇的百灵鸟那儿——”
“百灵鸟也最喜欢她了。”
……
【叮咚！】
【触发群体支线任务：寂静的花园】
【任务描述：啦啦啦，啦啦啦，女孩儿是用糖、香料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做成的。啦啦啦，啦啦啦，鲜花是由泥、雨水以及一些肮脏的肥料养成的。可是她们都一样漂亮。】
【任务需求：在不惊动镇长的前提下进入金雀花园（未完成）】
【任务时限：“金雀花节”之前】
……
小镇的另一边。
一只碧绿眼睛的黑猫，正虚弱而跌跌撞撞地走在溪边的小径上。
在逻辑和剧情成谜的童话副本里，陆语哝约莫算是栽了个跟头。
首先，她的“控制”能力似乎不能对这里的NPC生效，她不确定问题是出在“猫”身上还是那些NPC身上。
其次，那一点点普普通通的紫苜蔌汁液，不过沾在毛毛上，就对她造成了严重而古怪的影响——
除了耳边一直能听见那句“不要去‘金雀花园’”外，她的黑猫身体还很明显地虚弱了下去，就像中了什么负面Buff。
直到她克制着舔舐本能，把尾巴尖尖伸进溪水里冲刷、洗掉了那些汁液后，情况才渐渐好转起来。
但这种影响又并非异化，因为陆语哝既并没有嗅到旧神之卵的气息又没有看见异化进度提示。
……大概只是这个副本里的某种特殊力量。
除此之外，陆语哝也收到了“群体支线任务”的通知，支线任务需求和她听到的警告是相违背的，副本主线肯定和“金雀花园”有关。
她尝试取出通讯道具和其他四位玩家联络，确定一下他们解锁支线任务的细节，但道具栏的通讯道具一格却被锁定置灰了，代表这个副本暂时不允许使用——或者说，只是不允许她使用。
这就很奇怪了。
她不确定黑猫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也不敢贸然出现在其他镇民面前，现在手上最重要的两条线索，就是“爱弥儿”和“紫苜蔌”。
已知爱弥儿一早就到金雀花园里去了，支线任务要求“在不惊动镇长的前提下”进入金雀花园，说明进入花园肯定有一定限制与条件。
她最好还是找一找“紫苜蔌”。
既然沾上花汁能听见声音，那如果找到鲜花本身的话，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线索。

第159章 花神塔罗（三）
陆语哝顺着溪水流淌的方向眺望。
宝蓝色的矢车菊。火红色的朱槿花。嫩黄色的金丝桃。
还有淡紫色的风信子，粉白色的夹竹桃，肉粉色的木芙蓉……
三月的花，五月的花，七月的花……不分时节地盛放在塔罗小镇里，让敏感的猫鼻子时不时抽抽，但远不如之前的紫苜蔌花汁带来的影响大。
是只有紫苜蔌这种花特殊吗？还是只有被特殊处理过的花特殊？
——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
——这些长在小镇周围的花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花，而先前那个蘑菇屋里的妻子手捣的那一束紫苜蔌，才是特殊的花。
洗干净尾巴尖的黑猫悄悄回到了蘑菇屋。
那间属于爱弥儿的房间里，妻子正跪在地上小心处理被打翻的紫苜蔌花汁，浓郁的香味渐渐散去，绿□□骂骂咧咧地钻回了土里。
等绿□□的身影消失后，那矮胖的丈夫瞬间沉下脸，厉声斥责妻子怎么不把昂贵的花汁收好——明明花汁是被绿□□的舌头故意打翻的，他却像完全忽视了这件事一样，将一切过错都怪在了妻子身上。
“你这下害得家里损失了多少银币？女人就是笨手笨脚！”
被斥责的妻子肩膀一颤，沾染了紫红色花汁的手指紧紧蜷缩着。
这样的话，对于最受鲜花眷顾与喜爱的塔罗小镇女性来说，绝对是最大的侮辱和污蔑。
但和那些快快乐乐侍弄鲜花的女孩们不一样，丈夫的贬低与斥责她已经听过太多太多次、太多太多年，根本不具有多少杀伤力。
她颤抖，是因为指尖的刺痛、与眼前的幻觉。
她看见紫红色的花汁泛着泡沫，泡沫里长出了细细密密的小白牙，可爱又圆顿的小牙尖撕咬着她的手指。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妻子低垂着头跪在地上，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恐惧扭曲的柔美面孔，虽然眼角已有细纹但依然美丽的紫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今天贵族派来的客人已经到了，太阳落山之前你得摘回足够的鲜花！不然我要怎么争取到贵族的订单？”
丈夫气急败坏的嗓音还在头顶上响，并且越说越气。
因为没有得到妻子的道歉与回应，他一把伸出手去拽住她的头发，妻子喉间发出一声低弱的痛叫，被迫抬起下巴，粗鲁的力道很快让她的下巴泛起红痕。
“距离今年的金雀花节可没几天了……镇子里的女孩那么多，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再出一位紫苜蔌夫人？”
男人的另一只手在她颊边抚摸着，粗红的手指像肥胖的胡萝卜，他像是有些厌恶她面容上的细纹、抚摸的动作变成了神经质的拍打。
“你真该感谢我们的小宝，要不是因为他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才不会对你这么宽容有耐心。”
他一边恶劣地拍打着她，一边垂头在她耳
边说道。
妻子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回应了丈夫最初的那个要求：“我会在太阳落山之前带鲜花回来的。”
……
这对夫妻的对话，陆语哝听得云里雾里。
“紫苜蔌夫人”似乎是在指这位妻子本人，但这个名号好像不止一个人可能拿到。
——以花为名的话，也许是指照顾这种鲜花照顾得最好的人？毕竟紫苜蔌的花汁对黑猫影响很大，但那位妻子处理鲜花的时候好像没什么不良反应。
“小宝”应该是他们两个的孩子，按照逻辑推论，应该是住在那个房间的小姑娘“爱弥儿”，但语境里丈夫说的是“他”而不是“她”，所以可能还有一个男孩。
——那“爱弥儿”与这对夫妻又是什么关系？她是这对夫妻的女儿吗？
副本背景介绍说，如果有镇民想要诞育后代，只需要服下被百灵鸟祝福过的花种，就能在三个月后得到一个女婴，但没有说男婴要怎么来……
大概是正常生育？
不，也不一定，童话副本很难用正常的逻辑推断，陆语哝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证据。
在妻子的身影离开蘑菇屋后，一只黑猫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提着一只花篮，虽然已经细细洗过手了，一路上也时不时神经质地抠弄指甲，像是洁癖患者在疑心指甲缝里有花汁残留。
从路线上来看，这位女士正在往塔罗小镇的中心走去。塔罗小镇的地势十分柔和，顶多只有一些小小矮矮的草坡与溪流，各色各异的花圃像铺开的油画画框，一直蔓延到遥远的地平线，隐约可以看见乳白色的雾气在小镇的边缘堆积。
如果不是蘑菇屋里发生的那场虐待行为，陆语哝也会被这童话般的假象迷惑。
“哎呀，紫苜蔌夫人！”“是紫苜蔌夫人！”
遥远的小山坡上，一群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少女朝这边招手。
明媚的姑娘站在明媚的风景下，不需要有多好看，光是纯真的表情与笑声就像画了。
黑猫借着花丛的遮蔽，安静隐藏着身形，但碧绿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一些细节——那些少女的眼睛颜色，与她们花篮中的花朵都是对应的。
这样说来，“紫苜蔌夫人”的紫色眼睛与她的称号应该并非巧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特质？
陆语哝想到“花种”与“女婴”的关联，怀疑她们的瞳色与诞生时的花种有关。
“夫人是要去金雀花园吗？”“是的吧是的吧？”“我们也要去呢，可以一路走！”
女孩们提着花篮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活力又热情得让人不好拒绝。
“夫人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照顾好紫苜蔌的？”
花篮中装着风信子的姑娘靠近了紫苜蔌夫人，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亲近——大概是因为她们的眼
睛颜色很像的缘故。
但下一刻，风信子少女的语气转为担忧与疑惑：“哎呀，夫人的脸怎么了？”
紫苜蔌夫人的眼睫颤了颤，她的脸和下巴因为被丈夫掐弄拍打，红肿得不太自然。
其他少女纷纷心疼地安慰她，有的抽出自己花篮中的花枝，有的递来装着晨露的玻璃瓶，有的拿出洁白柔软的手帕。
“用新鲜收集的晨露敷一敷脸吧夫人！”
“我们去金雀花园帮你一起照顾紫苜蔌吧夫人！”
“对啊对啊，虽然紫苜蔌肯定最喜欢夫人你，但我们也可以帮忙的！”
有个火红色眼眸、篮子里装着朱槿花的少女落在队伍后面。
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并没有听见大家刚刚在说什么。
正当她想回到队伍里的时候，一条黑色的毛茸茸尾巴似乎在花丛后面一闪而过。
“……黑猫？”
她怀疑自己眼花，拨开花丛往里探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怎么了薇薇安？”腼腆的矢车菊少女注意到同伴的失神，关切地走过来，“你还在想那几个外来者吗？”
“……不，不是因为那个。”火红色的薇薇安面容恍惚，“我好像，看见了猫，黑色的尾巴。”
矢车菊少女一脸惊诧，小声反驳：“你一定是看错了，塔罗小镇怎么会有猫呢？”
“神奇的百灵鸟不喜欢猫，就像鲜花不喜欢荆棘一样。”
“你也许是看见了掉毛的松鼠尾巴，或者长毛的耗子尾巴，总之不可能是猫的尾巴。”
薇薇安想了想，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别想那些外来者了，集中精神。”
矢车菊少女微微红了脸，像是在告诫薇薇安，又像是在告诫她自己。
“在金雀花节，种出最好的鲜花，成为夫人那样的人，才是我们的使命呀！”
她们相携着往前跑去，跟上了前方的队伍，簇拥着走在中间、备受少女们憧憬仰望的紫苜蔌夫人。
在她们身后，故意露出一条尾巴的陆语哝蹲坐在地，碧绿眼瞳微微眯起，猫型的血影化身在她身侧慢悠悠舔毛。
其他几位玩家应该已经与这些少女见过面了，她现在这个状态不能说人话、也不能用触手能力控制NPC，最好还是先找到他们汇合一下。
毕竟，现在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神奇的百灵鸟会是这个副本的旧神之卵吗？百灵鸟不喜欢猫，这是否会是她之后行动的阻碍？
更重要的是，如果塔罗小镇不会有猫，那她，又是怎么出现的？

第160章 花神塔罗（四）
“还是联系不上「黑山羊」。”
与另外六位玩家虚影分散后，海盗多次尝试拨通陆语哝的通讯，但都失败了。
她收回按在通讯器上的手指，朝其余三位玩家摇了摇头。
“她可能拿到了一个不方便与我们联系的身份。”
说起来也是挺巧合，海盗和陆语哝的两次合作，人鱼那次与这一次，通讯器都不能好好地派上用场。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还能让占星者占卜一下。
但后者才刚刚承受了“关于「女士」与「黑山羊」的渊源”的占卜结果污染，现在对有关陆语哝的占卜都非常慎重，非必要不出手。
再加上这只是个模拟副本，现在又是副本前期，怎么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他们也就暂时放弃了联系陆语哝这件事。
在场只有穆载言的心绪是最复杂的。
【蚀锈之铠甲】的延伸技能“守护”需要确定目标才能发动，在不知道陆语哝取代了哪位玩家的情况下，他并不能将她设立为守护对象。
曾经，他在并不知道陆语哝就是「黑山羊」的时候，就已经与她有过两次交集——第一次，是在C级副本《璀璨革命》，第二次，是在B级副本《人鱼坠落之地》。
而在那两个副本中，他的“守护”全都加在了她的身上。
但那时候，虽然穆载言觉得她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也只是根据副本剧情、选择了他觉得更重要、更需要守护的NPC，理智大于感性。
反观现在，他是在已经猜出陆语哝的身份的情况下、与她一起进入副本，这种感觉和“与战友/朋友一同进入副本”又很不同。
穆载言承认，他很难将理智放在感性之上。
不难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与他手下的队员、还有陆语哝一起进入同一个副本的话，他需要面临什么样的内心抉择。
这大概也是小鱼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身份的原因之一。
另一旁，因为暂时联系不上陆语哝，另外三位玩家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海盗：“「影」的技能最适合潜行，说不定他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潜入……但现在有两个问题。”
“第一，影是男孩子，那些NPC都说只有特殊的女孩才能进去，我们不知道他进去是否会对里面的鲜花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第二，任务需求是‘在不惊动镇长的前提下进入金雀花园’，怎么样才算是惊动镇长？”
打个比方，如果「影」的潜入导致了花园里的花出问题，但他本人并没有被抓到马脚、镇长那边也无法确定嫌疑人是谁，那他们的任务算不算完成？
占星者：“等会到那边我再让咪咪占卜一下，看看「影」冒险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哪个时刻比较适合潜入。”
他们三人的合作向来配合默契，能力又不冲突甚至能相互助力，在独行玩家里算是很难得的组合。
海盗主攻，影擅隐匿刺攻，占星者辅助指引方向，这个组合欠缺的就是盾或者奶。
所以当初在人鱼副本里遇到穆载言时，占星者其实有心拉他入伙，可惜后者已有隶属的官方组织，只能作为友人偶尔合作。
“……总之，我们还是先去‘金雀花园’附近看看吧。”
虽然有些遗憾，但现在这样一起训练也挺不错。
……
假如用无人机从上空俯瞰，塔罗小镇就像是一大块点缀着各色奶油的方形蛋糕。
而金雀花园，就是蛋糕正中间点缀的那一颗金黄色莓果。
无数只金黄色的雀鸟环绕着花园的上空而飞舞，一片片翅羽在阳光与天空之下闪闪发亮，远远望去就像一缕缕流动的金沙、又像是漫天的细网，守护着静谧的金雀花园。
一位位提着花篮的少女从四面八方相携而来，嘻嘻哈哈的笑声渐渐低微直至消失不见，她们以近乎虔诚的态度，列队走进金雀环绕的花藤拱门。
陆语哝附身的黑猫在刚好能看清拱门的距离外止步。
她仰起头，依靠猫科动物绝佳的动态视力，捕捉着那些金黄雀鸟的身影。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些雀鸟并非真正的雀鸟，而是某种不知道是靠魔法还是机关驱动的鸟形金属造物。
轻盈的翎羽是薄薄的铜片、在风中逼真地颤动，每一根羽毛的细节被细细镌刻，每一颗眼珠都像宝石一样灵动，每一只雀鸟的工艺都堪称巧夺天工。
每当一位提着花篮的少女走过拱门下，数不清的雀鸟就会将目光投向她的周身，仿佛X光一样扫视、核验着来人的身份。
确定身份无误后，就会有一只雀鸟飞下来，落在少女的肩头，跟随她进入金雀花园的深处。
陆语哝粗粗计算了一下雀鸟的数量与密度，头疼地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监视者，很容易发现一只企图潜入金雀花园的黑猫。
其他的人形玩家就更不必说了，那么大的块头，估计连拱门都踏不过去。
只有影的主纹章【暗影潜行】说不定能瞒天过海。
但副本既然给出了这条群体支线任务，就代表一定有能够瞒过这些雀鸟的办法，只是他们目前还没有发现。
比如，有什么手段能干扰那些雀鸟的探查能力，或者伪装出与那些少女相似的气息……等等。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影」，能够在阴影之中游走；也不是人人都是陆语哝，除了自己的一双眼睛之外，还有【黑山羊之触】的百八十只脓包大眼。
四条黑山羊之触，被陆语哝分为四个触手尖尖。
前三个尖尖分别藏匿在成功进入拱门的少女的提篮内，成功蒙混过关。
因为不是本人进入金雀花园，所以她系统界面的支线任务进度一动不动
最后一只触手尖尖，则被陆语哝安排着紧紧跟随那位“紫苜蔌夫人”。
……
“咪……咪呜。”
星空色的海兔像果冻一样在占星者的肩上蠕动着。
四名玩家在漫天的金色雀鸟之下驻足，他们看见少女们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也发现了这铺天盖地的监视的眼睛。
所以占星者的第一次占卜，就和这些雀鸟有关：“这些雀鸟是否由塔罗小镇镇长操控？”
咪咪翘起柔软的身体边边，摆了摆触足，给出答案——不是。
如果不是的话……
“这些雀鸟是否由神奇的百灵鸟操控？”
咪咪在占星者的肩上蛄蛹了一下，这次的答案变了——是。
除此之外，占星者衣领上别着的星空图案胸针也跟着闪了闪。
这枚胸针是一件A级特殊道具，具有一定的护符功效，如果占卜结果不幸招惹了污染，它能对污染进行一定的净化，如果污染过高的话净化无效，除此之外，它还能起到一个指示道具的作用。
像现在这样闪烁的情况，就代表刚刚的占卜涉及到了旧神之卵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神奇的百灵鸟”。
海盗皱起了眉头：“如果‘神奇的百灵鸟’就是这个副本的旧神之卵，那这个小镇的女婴……可能都是潜在的污染者。”
一般来说，旧神之卵处于未寄生的状态时，多多少少都会做些伪装、分散力量——比如《绯樱小町》的旧神残秽，比如《莫纳什蝴蝶》里的圣蝶。
直接以异种的形态出现还好说，如果藏在人类的体内，就会像未引爆的炸弹一样，既不容易被发现又很危险——比如《人鱼坠落之地》的伪海民们。
神奇的百灵鸟用歌声“赐福”花种，花种又通过女性镇民的肚子诞生出女婴，这种行为链条很符合污染的隐匿式传播途径。
作为一个A级玩家，海盗不是没见过无辜者被污染的副本，但习惯不代表麻木，一想到那些鲜活的少女很可能随着主线的推进变成怪物，她就控制不住内心的燥郁。
“也不一定是这样。”影安慰海盗说，“先不说我们还不确定那是不是旧神之卵，就算是，未被完全催发的旧神之卵力量也有被取出来的可能。”
获取旧神之卵的方法并不止杀死对方一种，诱捕、逼出……都是可以采取的手段，只是一般玩家图省事和成功率，都更习惯用杀戮的办法解决。
毕竟，对玩家来说，副本里的只是NPC和怪物罢了。
海盗“嗯”了一声，摸着她的袖剑，很快调整好状态：“我没事，继续占卜吧。”
占星者正要继续，他身旁的穆载言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突然走向了路旁的草丛中。

第161章 花神塔罗（五）
草丛中藏着一只漂亮而诡异的黑猫。
黑猫的体型介于成年猫与幼猫之间，全身覆盖着乌黑不含一丝杂色的皮毛，毛发浓密而有光泽，看起来非常优美而灵巧，似乎随时可以跃起来，变成一只闪电般的猎豹。
她的瞳色是极浓郁的碧绿，深邃而神秘，当仰头看向穆载言时，那双猫眼里并没有普通小动物看见人类的惊慌或者好奇，而是一种令穆载言感到异常熟悉的冷静。
当男人蹲下身、朝她伸出手时，黑猫顿了一顿。
她抬头看了眼金雀花园的方向，便踩着他的衣袖迅速往衣襟里钻，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
“怎么了？”
其他三位玩家跟着走过来，正好看见穆载言站起来。
他转身朝向他们时，衣襟前胸明显鼓起了一块，还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一团小动物正在里头转来转去调整位置。
占星者很警惕地提醒：“童话副本里的动物可不能随便碰，让我占卜一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动物。
结果下一刻，一颗终于调整好位置的猫猫头就漏了出来。
连带着一起钻出来的，还有一截耷拉在猫猫头上的触手。
影对这丑不拉几的猩红触手熟悉得很，忍不住“靠”了一声：“「黑山羊」？隐匿者还能扮演动物的吗？”
原本想要占卜的占星者假装无事发生地“咳”了一声，半点不想再提关于占卜的话题。
“应该不能，但这是童话副本。”海盗凑过来看了个稀奇，伸手挠了挠猫下巴，被眯着眼睛的黑猫一爪子拍开，“难怪联系不上……能说话不？”
陆语哝很敷衍地“喵”了一声。
“噢，不能，这下沟通有点麻烦了。”海盗看她又缩回了穆载言的制服衣襟里，像是在躲避什么的样子，也察觉到不对，“塔罗小镇一路上都没看见有猫，看来你的身份有点问题啊。”
因为还没解锁NPC专属支线任务，陆语哝也不确定黑猫的身份具体特殊在哪里，主要还是得看金雀花园里有什么线索，以及“爱弥儿”和黑猫是否有什么关系。
穆载言和影知道陆语哝的触手可以穿透空间，所以猜到她已经在调查金雀花园了。
他们把进入塔罗小镇后的经历与陆语哝讲述了一遍，占星者继续占卜了一下“「影」潜入金雀花园是否会被发现”，得到的答案是咪咪异常肯定的叫声。
“「影」的技能挺隐蔽的，如果触手能藏住不被发现但他不能，就代表问题还是出在‘男性’身上。”
“还是先看看「黑山羊」能拿到什么线索吧。”
……
同一时刻，金雀花园。
被触手尖尖选中的三位少女，分别是火红色眼眸的薇薇安、宝蓝色眼眸的矢车菊少女、还有嫩黄色眼眸的金丝桃姑娘。
她们像其他少女一样，一进入金雀花园，就目标一致地向花园正中心走去。
金雀花园是一个宽阔而美丽的花园，天空中盘旋着金雀，四周则围绕着高大的罗马柱与铁艺围墙，墙体上爬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爬藤植物。
但最瞩目的还是要数花园中的鲜花本身。
就如镇长所言的那样，现在还是鲜花的含苞期，无数朵半人高的巨型花枝茁壮而富有生机地挺立着，不分种类、不分时节、不分习性……隐约可以窥见花苞含苞待放的娇嫩内里。
在花园的正中心，竖立着一座堪称艺术品的少女雕塑。
金色的少女穿着绸缎质地的及踝长裙，裙摆雕琢成随风飘动的弧度，明明全身都是与那些金雀相同的坚硬金属材质，却雕琢出了极其细腻的肌理感，像是有微风送来浓郁的花香。
那裙摆下伸出的并非双腿，而是一对似是鹿或者牛或者马的双蹄，踏于繁茂狰狞的荆棘。
荆棘勾破了裙摆的下摆，在少女的双蹄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痕。
这样的伤痕显然会给人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但少女雕塑的表情却仿佛完全超脱了那一种痛苦，展现出另一种极端。
她的手臂向上抬起，做出托举的姿势，但纤柔的掌心却空无一物，像是某种献祭的姿势。
她微微仰着头，面容异常美丽，仿佛艺术大师将一切纯真美好的想象都汇聚在这一张脸上，半空中飞舞的金雀搅乱了光影，于是雕塑总是在明暗之间闪烁。
在阳光明亮时，她的表情似是单纯天真的微笑，在阴影笼罩时，她又似乎并不在笑了，原本纯真的面孔显露出一种异常违和的慈爱。
陆语哝操控触手从不同角度来来回回打量了很多遍，才确定她并没有感觉错。——是的，慈爱。
那种本该出现在年长女子脸上的表情复刻到少女的脸上，让陆语哝生理上感到诡异而不适。
她下意识去看雕塑的小腹。
不知道是不是那种慈爱带给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少女包裹在贴身长裙下的小腹似乎异常地鼓起。
但仔细从侧面去看的话，其实雕塑的腰部其实只是有一点点小肚子，很符合正常人体的构造。
仔细看的时候很正常，不仔细看的时候又有很明显的错觉——雕塑有问题，这是肯定的。
在雕塑的石台前，摆放着许多正常大小的鲜花，它们都来自少女们的花篮。
薇薇安在石台前放下一束火红色的朱瑾花，虔诚祷告着：“花神大人，愿您祝福今年的花园繁华而美丽。”
宝蓝色眼眸的少女在石台前放下她的矢车菊，恬静地闭眼：“万花的母神呐，愿您祝福我们的姊妹健康成长。”
嫩黄色眼眸的姑娘捧起金丝桃：“愿女神祝福今年的金雀花节一切顺遂。”
随着她们的话语，漫天的雀鸟就像代替雕塑响应一般，发出了叽叽喳喳的鸣叫，那雕塑双蹄下的金属荆棘似乎枯萎皱缩了一些，雕塑面上的慈爱之色，也似乎比先前更明显。
少女们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带着她
们的花篮手拉着手离开雕塑，走向她们负责的花圃。
藏在花篮底下的触手挤出几颗眼球往后看去，只见那雕塑纯洁的面容，在接受过少女们的祈祷后、在金色雀鸟的飞舞下，明暗交错、隐隐扭曲……
黑猫在黑发男人怀中不安地甩动尾巴，被后者伸进来的手抚过脊背，有些不熟练且僵硬地安抚。
黑猫双耳后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又有人靠近了那座雕塑。
……
陆语哝的第四个视角跟随着紫苜蔌夫人而来。
这位年长的女性在少女们的围绕下进入金雀花园，但进来之后却找借口避开了她们、独自行动。
少女们供奉过带来的鲜花后，都三三两两地找到自己负责的花圃，进行除草、浇水、擦拭叶子、唱歌……等照料行为。
紫苜蔌夫人不一样，她的紫苜蔌花汁被绿□□打翻了，因此花篮中空空荡荡，但她还是来到了少女雕塑前，跪在石台脚下。
她柔美的面容与紫色的眼睛正好对着那些荆棘。
“我需要更多的上等紫苜蔌。”
与虔诚的姿势相反的是，紫苜蔌夫人的表情与语气似乎并没有多尊敬这尊“花神”雕塑，眼底盈满了复杂的情绪——似是恐惧，似是焦虑。
“今年不会有新的紫苜蔌夫人，对不对？”
她语气急促地自问自答着，像是明确知道不会被回答、却亟需某种心理安慰。
“我还没有老，我还有一个儿子。”
她已有细纹的眼角神经质地抽搐着，原本清洗干净的手指深深嵌入石台前的泥土里。
“啪嗒。”一滴猩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身前，渗入土壤。
触手尖尖的几颗眼球盯着那液体被泥土吸收，另外几颗抬起来往上看去，却发现猩红液体的来源——是紫苜蔌夫人的眼球。
原本缠绕着神像双蹄的金属荆棘，像是真正的荆棘一样，尖刺泛着绿意，深深扎进了紫苜蔌夫人的双眼。
淅淅沥沥的鲜血像是雨水一样落入土中，很快有嫩绿的草芽生长而出，以绝对不符合常理的速度抽枝□□，绽开小小的、浓香的紫色花蕾。
这种花，正是紫苜蔌。
陆语哝很确定这就是先前给她叠上了虚弱buff的花汁来源——它们不是正常生长的鲜花，而是紫苜蔌夫人的鲜血浇灌而成的异花。
紫苜蔌夫人浑身颤抖着闭眼，荆棘收回神像的裙摆下，缠绕着那似鹿似羊似牛马的双蹄。
刚刚的那一幕，除了藏在花篮底下的触手外，谁都没有看见。

第162章 花神塔罗（六）
[跟上她。]
在紫苜蔌夫人提着盛满紫苜蔌花的花篮离开金雀花园时，陆语哝伸出猫爪在海盗手心写道。
写完后，黑猫用爪尖指了指海盗和占星者，示意他们两位一起跟上去。
——毕竟紫苜蔌花汁可能会对玩家造成一定的危险，陆语哝怕出现和她之前遇到的一样情况，如果只有一个人不好应对。
黑山羊之触的空间能力虽然扩展了很多，但还是有一定的距离限制，所以陆语哝不能离金雀花园太远。
黑猫扯着穆载言的衣领不让他走，影也留了下来。
陆语哝还有另一个目标——爱弥儿。
按照紫苜蔌夫人和其他少女的说法，爱弥儿是副本的特殊NPC，她的花种很神秘，能够照顾所有的鲜花、还备受神奇的百灵鸟的喜爱。
并且，她今天一早就离开了蘑菇屋，不是来了金雀花园就是去了神奇的百灵鸟身边。
陆语哝正在金雀花园里寻找爱弥儿的踪迹。
塔罗小镇的少女们天性纯真、虔诚但不死板，她们用自己精心采摘的鲜花供奉过花神雕塑后，就恢复了进花园前的轻松欢乐，一边熟稔地闲聊，一边照料那些巨型花苞。
因为今天镇子上有外来者，她们的话题自然集中在那十位“贵客”身上。
“哎，真的吗？听说有位很英俊的先生呢。”
“是薇薇安说的，她胆子最大了，眼光也高，她说的准没错。”
“好可惜啊，我从小镇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没撞见……镇子上可没有什么英俊的男人，但说实话，就算他真的很好看，看看就得了。”
说话的少女有一头小羊羔似的漂亮短发，以及水洗一样的青兰色眼睛，摇头晃脑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哎，你们知道的，我家里有个弟弟。”
她这话一出口，立马就有另一个花圃的少女接话了：“我、我有个哥哥，我也不喜欢他……为什么与我们同辈的男孩总是那么差劲呢，为什么他们不能多学学镇子上的男性长辈？”
因为金雀花园只有女孩子可以进来，她们讨论的声音并不用避着其他人。
“噫，别说了，要不是家里总向着我，我真是会被那些调皮恶劣的男孩子们气死——看看我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剪了一撮呢！”
说话的女孩有一双漂亮的玫粉色眼睛，撅着小嘴的样子很娇俏，她烦恼地拨开刘海，露出下面像是被狗啃了一样的一块缺口，表情又是气愤又是困惑。
“这样的位置，如果是白天我一定能在他动手前抓住他的，难道是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可是谁能进我的房间啊？”
她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女孩子们都是一静。
“不、不会吧，家里有长辈呢。”
“对啊，对啊，晚上都关着窗吧？”
玫粉色眼睛的姑娘回忆着：“我关着啊，白天看的时候都好好的。”
“可能是趁着你午睡的时候干的呢？有时候我会在花园里小睡一会儿。”有少女猜测着。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部分少女们的认同。
她们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玫粉色眼睛姑娘嘴里的“可是我没有午睡的习惯啊”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放下刘海，莫名又感觉脖子有些痒痒，忍不住伸手挠了挠，留下一块深色的红痕——如果她能看见，大概会发现这痕迹的颜色不太新鲜。
其他女孩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们的话题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外来者”身上。
“那位英俊的先生好像对爱弥儿很好奇……”
“说起来，爱弥儿今天怎么不在花园里呢？”
……
海盗和占星者的跟踪过程异常顺利。
一路上，紫苜蔌夫人很明显心神不宁、而且虚弱，根本没有功夫注意身后。
在金雀花园里与其他少女的交流明显加重了她的焦虑，在半路上，她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样，不住地抠弄自己的手指，抠得鲜血淋漓，那双比先前黯淡了一些的紫色眼眸虽然看不出伤口、却频繁地眨动。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突然脚步一顿，两位玩家以为他们被发现，但紫苜蔌夫人只是突然换了个方向，前去拜访镇上的另一户人家，那间屋子的形状像是一颗硕大花球。
“笃笃笃。”紫苜蔌夫人在门口踌躇片刻，伸手敲门。
“吱呀——”
开门的女士有一双异常妩媚的红黑色眼睛，随着她的出现，一股浓郁的异香从屋内飘出来。
“大丽花夫人。”
紫苜蔌夫人被那异香的浓郁程度惊了一惊，柔美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嫉妒，又很快被她自己压了下去，似是有些忌惮对方。
大丽花夫人侧倚在门框边，慵懒又漫不经心地颔首：“……这不是紫苜蔌夫人吗，你找我有什么事？”
海盗和占星者藏在屋子的侧面，偷听这两位夫人的交谈。
他们自然也闻到了那股异香。
按照副本的定律来说，过于浓重的香味基本都会和异化污染挂钩，但不论是海盗还是占星者都没有感到身体不适，而且占星者的胸针也没有丝毫要发光的迹象。
甚至，他们感到一种飘飘然的舒适感，诱人的香气冲进胸腔中，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浸透了红酒一样酥麻。
两个玩家对视一眼，立马屏息，并从积分商城兑换了氧气瓶，隔绝了异香的吸入。
紫苜蔌夫人嗓音压得很低：“听说您有分辨出大部分未萌发的花种的能力，我想要知道这一批的女孩中是否有新的‘紫苜蔌’。”
大丽花夫人轻轻笑了一声：“啊，紫苜蔌……确实是普通又单调、不易在花苞期被发现的花种呢。”
听到大丽花夫人的评价，紫苜蔌夫人唇角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紫苜蔌并不是多么浓丽漂亮的花，以紫苜蔌为花种出生的女婴，长大后也不会
像薇薇安之类的少女那样，早早就展现出对特定种类鲜花的照料天赋。
她曾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普通又庆幸自己的普通。
痛恨，是因为她无法像大丽花夫人这样活得肆意，庆幸，则是因为她因此得以不必像那些天真的少女一样，面临金雀花节之后的命运……
只有紫苜蔌夫人自己知道，当她看着那些鲜嫩的少女时，心里是怎样的嫉妒与怜悯交织。
“那么，你能给我什么呢？”
大丽花夫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紫苜蔌夫人的思绪。
后者紧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您不是一直想知道爱弥儿的花种是什么吗？”
大丽花夫人可以分辨出大部分未萌发的花种，可独独爱弥儿的花种，她从未辨认出来。
像是被这个条件打动，大丽花夫人站直了身子：“你真知道？当初那颗种子普普通通，这才被你捡漏吞了下去，变成了你的女儿……”
她眼神探究：“爱弥儿出生的时候，你们家周围的鲜花可是全都盛开了，那样的盛景，即使是我也没有见过。”
“我不知道。”紫苜蔌夫人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瓣，喉骨吞咽了一下，才吐出了一个令大丽花夫人表情一变的答案，“但我知道另一件事，她已经从神奇的百灵鸟那里，拿到了‘百灵鸟的眼泪’。”
百灵鸟的眼泪？
藏在角落里的海盗和占星者捕捉到这个名词，竖起耳朵。
“如果您什么都不做的话，她很有可能在今年的金雀花节，取代您的地位——您知道的，她性格素来古怪，和那些少女们，都不一样。”
紫苜蔌夫人深吸一口气：“只要您帮我找到花种里的紫苜蔌，我就保证会在金雀花节上将她交给您。毕竟，我是她的‘妈妈’，她会听我的。”
大丽花夫人久久不言，似乎在思考权衡这笔交易是否可信。
她思考得越久，紫苜蔌夫人就越焦躁。
良久，大丽花夫人嗤笑一声：“行，爱弥儿真该庆幸有你这样一位‘好’母亲。”
紫苜蔌夫人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嘲讽。
但她的愧疚和犹豫早在离开金雀花园的路上就被她自己抛弃了。
因此，她也只是松了一口气，和大丽花夫人确定了拿到答案的时间，转身离开了这里。
……
在海盗和占星者偷听的过程中，通讯道具是一直开启着的。
虽然陆语哝那边不能用道具，但穆载言和影可以把内容复述给她听。
童话副本的情节夸张而荒诞，紫苜蔌夫人和大丽花夫人的对话也像是谜语一样，夹杂着众多他们听不懂的信息。
陆语哝结合她们的对话以及自己在金雀花园里看见的场景，总结出几个情报：
第一，以花名命名的“夫人”，每种花只能有一位，花的种类决定了夫人的能力与地位，“夫人”会在金雀花节上产生，紫苜蔌夫人非常忌惮“同花种的少女可能取代
她”这件事。
第一，目前看来只有“夫人”的血液才能种出/制造特殊的鲜花/鲜花衍生品，这些产品才是塔罗小镇的主要经济来源。
但古怪的是，作为资源的生产者，“夫人”在“丈夫”面前似乎不那么有地位。
第三，少女们是“夫人”们吞食花种生下来的，也是下一任“夫人”的预备役——但似乎又不是这么简单，因为紫苜蔌夫人既忌惮可能取代她的少女，又曾争夺吞食花种。
按理来说，只要塔罗小镇的夫人们都不吞食花种，就能保证不被取代，她们对花种似乎有另一种理由上的热切。第四，少女们全部都被隐瞒着某个大概率非常残酷的真相，这个真相很可能与夫人们吞食花种、生产女婴的原因有关。
整个小镇里，夫人和男性长辈肯定都是知道真相的人，但比起紫苜蔌夫人的焦虑，小镇男性的存在感似乎隐身了，男孩子不确定知不知道，但必然是受益者。
第五，爱弥儿由紫苜蔌夫人的肚子托生，身份特殊、性格特殊，目前手中握有“百灵鸟的眼泪”这个不知道用途是什么的特殊物品/道具，她的花种被目前塔罗小镇地位最高的大丽花夫人忌惮。
以上的情报与情报之间，勉强算得上有逻辑，但显然缺乏了最重要的一根线，让陆语哝无法将副本的背景完善串联。
除此之外，她最疑惑的两个问题目前都没有找到答案——绿□□是不是紫苜蔌夫人的儿子？她附身的黑猫到底是什么身份？
“两位藏头露尾的客人，是不是该现身了？”
正在玩家们思考的时候，本该关门回屋的大丽花夫人突然走了出来，站到了海盗和占星者面前。
海盗和占星者皆是一惊。
先不说占星者这个辅助，海盗作为曾经的雇佣兵，耳力和武力都是顶尖，却也完全没听见大丽花夫人的脚步声。
这个艳丽而危险的夫人，行走时就像是一朵花瓣一样安静轻盈。
她妩媚的红黑色眼睛落在两人的氧气面罩上，水葱般的柔腻手指轻点朱唇，语气慵懒：“花神赐予塔罗小镇的繁花，可是城里的贵族老爷都要抢购的珍品。”
“但事实上，我更愿意称它们为令人上瘾的……毒药。”
随着她的靠近，那沁人心脾的异香便越浓，即使两人都戴着呼吸面罩，那香味却好像能顺着皮肤毛孔侵入他们的大脑皮层。
但他们依然保持了足够的理智。
大丽花夫人看着他们清明的眼神，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两位，恐怕不真是贵族派来的收购者吧。”
海盗见她猜出来，便干脆借着马甲被摘而制造出了另一层马甲：“和什么人做生意不是做呢？夫人。我们有足够的金子来换取塔罗小镇的‘特产’，只看您愿不愿意卖了。”
不是贵族派来的收购者，也可以是有钱的走私贩嘛。
大丽花夫人柔媚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她似乎并不介意自
己和紫苜蔌夫人的对话被外来者听见，也没有要警告他们不准说出去的意思，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就要往回走。
“这位美丽的夫人……”占星者笑眯眯地问，“不知道您有没有丈夫或者儿子呢？”
他长得风流俊俏，如果不是面上还戴着呼吸面罩的话，用这样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虽然本意是打探情报，但在旁人看来妥妥就是调情。
“丈夫？”大丽花夫人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儿子？”
步伐摇曳生姿的夫人似乎在笑，朝后摆摆手：“哈……曾经有过。”
曾经有过？
这个怪异的答案，如果用常人的逻辑来解读，那就是他们两个要么离开她了要么死了。
但鉴于回答的人是这个性格古怪的NPC大丽花夫人，他们只能持有保留意见。
大花球房子被大丽花夫人“嘭”的一声关上了门，被冷落的两位玩家只好往紫苜蔌夫人离开的方向继续追去。
……
另一边，金雀花园内。
名为“爱弥儿”的少女一直没有在花园出现，照顾花苞的少女们也完成了今天的照料工作，接一连三地离开花园。
当有少女跨出拱门的时候，那停留在她们肩膀上的金色雀鸟才会飞起、离开、回归到半空中的鸟群中。
直到最后一位少女离开花园，藏身在花篮中的触手尖尖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藏到了某株硕大待放的花苞的叶子下。
金雀们安静了下来，悬停在高空之上，整个花园的活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触手耐心地潜伏着，一分钟、两分钟……
黑猫没有说走，怀揣着她的穆载言也就默默地在花园外等待，影虽然不知道黑山羊想等什么，但也没说啥。
大约在一刻钟过后，花园中心的花神雕塑动了。
准确来说，是那雕塑的肚子动了。
那些悬停于高空的金雀鸟恰好挡住了雕塑上空的阳光，因此它整个都被笼罩在阴影里，仿佛上空打下了一束黑色的光。
阴影笼罩时，花神纯真的面孔满是诡异的慈爱，祂的肚腹在黑暗下膨胀，荆棘在黑暗中枯萎，双蹄舒展、双臂高举仿若献祭。
那雕琢成包裹腹部的轻柔长裙的金属雕塑像人的肉身一样蠕动着。
陆语哝眼看着某种活物在花神的腹中挣动、突起，某种尖爪一样的东西从内部撕开了鼓胀的皮肉！
一只鸟形生物破肚而出，它色彩斑斓，脆弱的绒羽与短嫩的尖喙像刀锋一样锋锐。
它飞上了花神的掌心，在后者高举的顶端唱起了优美又古怪的歌：
“啦啦啦，啦啦啦……”
“女孩儿是用糖、香料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做成的……”
“啦啦啦，啦啦啦……”
“鲜花是由泥、雨水以及一些肮脏的肥料养成的……”
听见歌声的瞬间，陆语哝的猫耳就像是接收到了极其刺耳的叫声一样，
耳膜鸣叫、大脑胀痛。
——不论是先前沾上花汁，还是现在听见歌声，这具黑猫的身躯对这一切负面状况都太过敏感了。
先前的花汁是直接粘在身上，现在的歌声还隔着黑山羊之触的感官传导，但后者的污染远远强于前者，逼得陆语哝不得不先收回触手。
但收回之前的最后一幕依然像精神污染一样深深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那花神神像被百灵鸟剖开的肚子里，肚皮像腐败的花瓣一样软垂，内里密密麻麻塞满了花粉似的颗粒，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吐到昏天黑地。
但最诡异的是，即使已经接触到了这样的污染，她的猫爪上依然没有出现“异化进行时”的幽蓝色提示。
真是奇怪啊……
难道百灵鸟和花神雕塑都与旧神之卵无关吗？
……
“你的占卜有点不准了啊，老伙计。”
另一边，重新跟上紫苜蔌夫人的海盗捅了捅占星者的胳膊。
穆载言和影传来了黑猫艰难比比划划说出的信息，也就是少女们走后的金雀花园发生的一幕。
百灵鸟、花神、塔罗小镇……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扑朔迷离。
他们一致认为找到关键NPC“爱弥儿”非常重要。
紫苜蔌夫人已经回到了蘑菇屋，海盗和占星者没有贸然靠近，因为他们听陆语哝说过这里的花丛底下藏着一只身份不明、舌头力量很强、会发疯的绿□□。
他们用望远镜从另一座小山坡往下眺望，只见紫苜蔌夫人进了厨房，将那些从金雀花园采摘回来的紫苜蔌放进木盆里。
她用木杵捣弄着紫红色的肉质花瓣，甜腻芬芳的气息顺着风吹来，但并没有大丽花夫人身上的气息那么令人上瘾。
提取花汁、蒸馏、冷却、封存……紫苜蔌夫人手下的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娴熟，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遍。
但只要想到这些紫苜蔌花是怎么来的，海盗就感觉眼睛疼。
“爱弥儿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妈妈！”
就在海盗和占星者觉得紫苜蔌夫人这里可能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时，一个尖利的、趾高气扬的男童嗓音“蹭蹭蹭”从蘑菇屋楼上传来。
过了会，厨房的窗子里蹦出个穿着粉色条纹马甲、看起来有些痴肥的小男孩。
他大概一米多高，面容没有半点遗传到紫苜蔌夫人的柔美，就像他那个矮胖的父亲一样，丑陋且营养过盛，马甲被撑得鼓鼓囊囊，裤子和马甲的分界线上露出白白鼓鼓的肚皮。
海盗的表情骤然古怪起来。
“这是不是……粉红马甲的、绿□□？”
“「黑山羊」怎么这么有童心？”
这句话她只是开玩笑，其实心里很清楚陆语哝和他们描述的只会是她看见的“事实”。
占星者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占卜的冲动：“可能黑猫的眼睛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透过童话看本质？所以塔罗小镇禁猫？”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服了：“你看，那只黑猫的眼睛是绿色的，塔罗小镇里，女性的眼睛颜色多多少少都有些特殊含义，可能她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呢？”
海盗：“……你也说了是女性啊。”
占星者搓搓下巴：“「黑山羊」附身的应该是母猫吧？”
说着说着他自己否定了自己：“也不一定，【隐匿者】扮演NPC不分男女的，都有可能，说不定是小公猫？”
海盗还没说话，未关闭的通讯道具里就传来了穆载言有些忍耐克制的嗓音：[……这不影响支线任务。]
听起来有点想揍人。
占星者一边打哈哈一边把通讯道具捂住了，和海盗说小话：“我觉得黑骑士和黑山羊吧，关系有点不对劲。”

第163章 花神塔罗（七）
闻言，海盗睨了他一眼。
“你别感觉了，还是占卜吧，占卜都比你感觉准。”
听到这话，占星者感觉脑壳再次出现幻痛，顿时摇头：“不了不了，关于黑山羊的占卜，我现在是一个都不想碰。”
关于“之前占星者究竟对着「女士」和「黑山羊」占卜出了什么”这件事，海盗没有过问过，占星者也没有主动说。
前者不问，是出于对陆语哝个人隐私的尊重。
后者不说，则是因为他清楚以海盗的性格，不会因为朋友的身份是个大麻烦而疏远，说了也是白说。
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一直都是海盗。
在方舟这个由积分和纹章搭建的高维世界里，玩家与玩家之间很难建立起多密切的关系，即便是公会内部，规章和奖惩制度的约束也比情谊要靠谱得多。
海盗的个性，其实并不契合旧神游戏的生存法则，她太能共情弱者与不平之事，也太讲友情与义气，交付信任时也太过大胆……可以算得上是玩家里的异类。
但如果没有这样的她，无论是天性高傲的占星者，还是外冷内热的影，亦或是神神秘秘的黑山羊，都不太可能在方舟中有如今的交集。
占星者不是没有听出海盗对“黑山羊与黑骑士的关系”这个话题的避让与维护。
别看这位雇佣兵出身的女玩家外表大大咧咧，但心思一直都很敏锐细腻，早就看出黑山羊和黑骑士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但她不说、不问、不干涉，保持着她一贯来的作风。
占星者自觉已经提醒过了，所以也和海盗一起，略过了这个话题。
厨房里的小男孩还在刺耳地嚷嚷。
就在玩家们被他闹得烦心时，他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癞蛤啊蟆一样，“咕”的一声住了嘴。
紫苜蔌夫人的惊叫混合着小男孩的“唔唔唔”声一起传来。
窗户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形——
她像是从土里或者泥地里爬出来一样，浑身上下脏兮兮，套着一身T恤+工装裤的组合，头发像狗啃过似的又短又硬，面容既算不上漂亮也算不上可爱，很是普通，唯独一双碧绿又狡黠的大眼睛异常明亮。
小男孩之所以止住了叫声，则是因为那少女把一大块掺了花肥的泥巴狠狠糊进了他的大嘴里！
“干得漂亮！呜呼！”海盗举着望远镜吹了声小小的口哨。
但显然紫苜蔌夫人就不像海盗这样高兴了：“天呐，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爱弥儿？”
爱弥儿——
这个大概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的小丫头，竟然是“所有花的都爱她”、“百灵鸟也最喜欢她了”的爱弥儿？
“唔，她也是绿眼睛。”占星者在短暂的诧异之后，很快抓住了重点，“绿眼睛小女孩养了一只绿眼睛黑猫？「黑山羊」还在不？”
通讯道具另一端的穆载言低头看了
看怀里的黑猫，确认过眼神，替她回了句：“在。”
“看来不是什么猫变人的路数了。”占星者分析道，“等会最好能找机会和这小姑娘单独聊聊，你们要不先过来？”
这样就能让黑猫把爱弥儿引出来，而不是直接上门、引起紫苜蔌夫人的警觉。
穆载言和影的脚程很快，大概十来分钟后，就顺利和海盗占星者汇合。
黑色的猫猫头从穆载言的衣襟里钻出来，往蘑菇屋的方向看去——
海盗他们口中的小男孩，在她眼中依然是那只绿蛤啊蟆，丑陋、黏腻、咕呱乱叫。
而之前一直没见到的爱弥儿……她是一颗异常漂亮的花种。
是的，花种。
在陆语哝的眼中，爱弥儿的身形就像一具承载花种的透明容器，唯有一枚浓绿欲滴、仿佛凝聚了全世界的生机的种子在容器中熠熠生辉。
如果说紫苜蔌夫人的气息让黑猫虚弱欲呕，绿蛤啊蟆的存在让黑猫爪子痒痒，那爱弥儿的存在就像是顶级的猫薄荷，让她几乎忍不住扑过去埋脑袋打滚儿的冲动。
“你不能这样对待弟弟，爱弥儿。”
紫苜蔌夫人克制地挤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微笑，就好像爱弥儿是最让她头疼但又疼爱的小女儿，即使爱弥儿是欺负人的那一个、她也不忍心责怪。
“我当然可以，妈妈。”爱弥儿的身形并不纤细，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压住小男孩企图挣扎的手脚，语气疑惑，“他剪碎了我所有的裙子，你为什么不惩罚他？”
紫苜蔌夫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几秒后才干巴巴道：“你不是一直不愿意穿妈妈准备的裙子吗？亲爱的。”
“但那是另一回事了。”爱弥儿点点头，“他剪碎了我的裙子，所以我把泥巴塞进他的嘴里——这很公平，不是吗？”
紫苜蔌夫人噎住了，她的手上还拿着木盆与木杵，大概是担心再像之前那样被儿子打翻，她抓得很紧。
爱弥儿的目光落在她怀中被捣碎的花汁里，那双明亮又特别的绿眼睛的注视，让紫苜蔌夫人下意识地抬高了木盆，像是想要藏起鲜花背后的秘密。她僵硬地笑了笑：“……当然，爱弥儿。”
随后，紫苜蔌夫人用不经意的语气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百灵鸟的眼泪’你应该没有留在屋子里吧？如果也被打翻了就不好了。”
爱弥儿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系成项链的皮绳，皮绳下挂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瓶，玻璃瓶里盛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我好好收着呢，妈妈，这是神奇的百灵鸟的礼物，我准备等到金雀花节再用它。”
……
爱弥儿再次回到了她的房间。
事实上，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房间，发现房间被破坏后才找去的厨房。
这里与她早上离开时相比已经大变样了，她亲爱的“弟弟”剪碎了她所有的裙子——即使她从来不穿它们，还把松软的床褥和格子
被单都扯到了地上——即使她也不常在这里睡觉。
这一切其实并不能让爱弥儿生气，因为她早已习惯了紫苜蔌夫人的心口不一与遮遮掩掩，比起生气，她更疑惑为什么紫苜蔌夫人明明不喜欢她还要十几年如一日地对她好——起码是表面功夫上的好。
她不知道镇上的其他女孩有没有察觉到这种违和，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又被“在塔罗小镇里女孩子永远是最重要的”传统观念说服。
鲜花不能给她答案，百灵鸟也不能给她答案，只有她的小黑猫可以。
但猫是不允许出现在塔罗小镇的，更不用说代表着不详与诅咒的黑猫。
爱弥儿从来不敢让小黑猫出现在人前，在发现自己的房间被破坏后，她第一时间担心的就是早上还在她被窝里沉睡的猫猫。
她很清楚她的“弟弟”有多小心眼和恶劣，如果他发现她藏着一只猫，比起去和紫苜蔌夫人告密，他更可能把猫抓去虐待——这大概也继承自他的父亲、她该称为“爸爸”的大家长。
所以刚刚爱弥儿故意去报复“弟弟”，就是想要逼他在打不过她的情况下用手里的把柄威胁她，好在他这次依然像往常一样无能狂怒。
那她的猫猫跑到哪里去了？
她的猫猫跑到哪里去了？
猫猫跑到哪里去了？
爱弥儿忍不住咬着手指甲，脏兮兮的面孔满是焦虑，她自己看不见的那颗种子在她心口微微颤动。
“嘭、嘭嘭……”
直觉告诉暗中观察的陆语哝，不能放任爱弥儿体内的种子在此刻发芽。
“喵~”
她从破破烂烂的窗帘之后迈出，朝抱膝半蹲在房间中央的爱弥儿走去。
因为不确定黑猫从前与少女的相处模式，陆语哝刻意做出受惊的样子，在靠近一段距离之后就停了下来，在原地不安地嗅闻。
——紫苜蔌夫人处理过打翻的花汁，但依然有少量凝固的汁液残余在木地板的缝隙中，让猫非常不舒服。
在黑猫出现的那一刻，爱弥儿就像哮喘病人终于吸入了气雾剂一样，整个人的状态瞬间放松下来。
“猫猫！太好了！你没事！”
脏兮兮的少女想要扑过来把黑猫抱进怀里，但在即将摸到那油光水滑的皮毛时顿住，收回了自己脏兮兮的手。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格外清爽的草木清香弥散开，冲散了紫苜蔌花汁残余的气味，也让陆语哝的猫鼻子瞬间顺畅。
黑猫在原地没等到爱弥儿的抱抱，迟疑片刻后，轻盈地跃进了少女的怀中。
猫猫头贴进了少女心口的位置。
那枚极富生机的种子正好贴近了她，就像猫薄荷一样令猫上瘾。
……爱弥儿的花种到底是什么呢？绿色的花可并不常见。
陆语哝克制住打滚蹭头的冲动，假装无意地伸爪子去够爱弥儿脖子上的玻璃瓶。
——她听见了爱弥儿和紫苜蔌夫人的对话，玻璃瓶里装着的“百灵鸟的眼泪”，大概率是一件特殊道具，或者起码是线索物品。
爪垫摁上微凉的瓶身，晶莹剔透的液体在内壁里晃动，陆语哝却没有接到任何系统提示音。
……猜错了？
她装作猫咪玩玩具的样子，拨弄了几下玻璃瓶，又无聊地停了爪，慢吞吞舔了舔毛。
“你想玩这个？”爱弥儿见她收爪，以为是东西挂在脖子上所以黑猫玩起来不方便，干脆直接解了下来，把玻璃瓶悬在半空中逗她。
“随便玩吧，猫猫，反正真正的‘百灵鸟的眼泪’，我早就用在你身上了。”
陆语哝：“……”
嗯？

第164章 花神塔罗（八）
“百灵鸟的眼泪”，已经被爱弥儿给黑猫用掉了？
陆语哝凑到爱弥儿的脸边观察她的表情，再三确定她这句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从紫苜蔌夫人和大丽花夫人的对话看，“百灵鸟的眼泪”是一件非常强力的特殊物品，甚至可能动摇到大丽花夫人在塔罗小镇的地位。
这样的东西，用在一只黑猫身上，能给她带来什么呢？
从陆语哝进入副本以来，这具身体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黑猫，唯一特殊的地方，只有古怪的视觉——
把小男孩看成癞蛤啊蟆，把爱弥儿看成一颗种子，以及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看见、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也有问题的花神雕塑。
哦，除了视觉之外，这具身体对花汁的异常敏感也可以算作特殊。
总之，陆语哝扮演的是一只非常敏锐、似乎具有“勘破真实”能力的黑猫。
如果这种能力不是黑猫天生就有的，那很可能正是来自于“百灵鸟的眼泪”。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30%，成功解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的黑猫（表层）】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猫薄荷与小鱼干】
幽蓝色的任务界面被系统投射到脑海中。
【任务描述：猫薄荷，香香。小鱼干，香香。可是小黑猫不能同时拥有猫薄荷与小鱼干，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呢(>^w^<)】
【任务需求：维持表层身份or揭开表层身份（未完成）】
【任务时限：在“金雀花节”落幕之前】
【祝您扮……】
【嗞……嗞……】
本该正常结束的系统播报音突然卡壳，化身黑猫的陆语哝在爱弥儿怀中竖起了尾巴。
【祝您扮演愉……】
【嗞……嗞嗞……】
【……模拟副本……搭载……成功】
原本雌雄莫辨的系统机械音像卡壳一样，渐渐过渡为一道优雅有礼、总是隐隐带着笑意的男性嗓音。
【方舟系统，E-616，真诚为您服务。】
陆语哝在爱弥儿疑惑安抚的动作中眯了眯眼睛。
时隔四个副本，曾经对她说过“作为您的接引系统，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在方舟找到您想要的一切”、“这也许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系统E-616，突然又一次出现了。
出现得非常突然、毫无征兆……
不，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征兆，毕竟她前不久才从两个S级玩家的对话里，窥探了些许关于“系统”的隐秘。
系统E-616的出现会与之有关吗？
又或者……会和前来拜访过X109训练室的「女士」有关吗？
“E-616。”她在脑海中轻飘飘地打了一声招呼，“没想到你还会再出现。”
“好
陆语哝团在爱弥儿的怀中，竖起的尾巴缓缓摆动：“那么，让你违背了‘规矩’的原因，是「女士」，还是模拟副本的特殊性？”
系统E-616沉默了片刻，突然很明显地笑了一声：“……您还是和当初一样，敏锐而直白。”
“就像是一位过分固执而冷静的异教徒，副本与扮演并没有成功在您身上留下印记。”
陆语哝：“这算是夸奖吗？”
E-616又笑了一声：“站在方舟的角度上来说，不算。但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说，是的，这是夸奖。”
这是系统第一次在陆语哝面前，将自身与“方舟”剥离开。
在《人鱼坠落之地》的副本结局时，陆语哝曾询问过那个副本的神明——也就是蒂塔之主——关于方舟本质的问题。
那时候，蒂塔之主告知陆语哝的答案是，“方舟是一座失控的巴别塔”。
系统E-616将自身与方舟区分开，就代表它并非巴别塔本身。
所以陆语哝在想，系统在“巴别塔失控”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被巴别塔的建设者派来管理巴别塔的工具？还是说它们就是建设者本身？
以及……它们是否是导致巴别塔失控的元凶？或者诱因？亦或是放任者？企图挽救者？
陆语哝没有答案，也没有企图找系统E-616问出一个答案的意思，因为她的等级还不够。
“「女士」与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她最后只问了一个最贴近当下的问题。
多奇怪，「小丑」找她，「女士」也找她。
这两位都是方舟顶级的S级玩家，后者找上她的行为很突兀，但前者当初在新手副本与她“偶遇”的行为也没合理到哪去。他们究竟是在在意她身上的哪一点？仅仅是因为「黑山羊」这个代号？
绅士的男声回答道：“「女士」有求于你，而我有求于她，所以我来替她送一把‘钥匙’。”
“有求”……陆语哝揣摩着它的用词。
能让系统E-616特意绕过方舟、跑到模拟副本里给她送的“钥匙”，自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用来开锁的玩意儿。
旧神游戏的“钥匙”，是一种能够定向进入固定副本并人为锁定入场名额的特殊道具，相对于一个副本的私有权。
之前海盗拉陆语哝和友人们合作进的人鱼副本，就是靠一把B级副本的“钥匙”进入的，陆语哝也是在那个副本把【黑山羊之触】提升到了A级。
那系统E-616手里的“钥匙”是什么等级？以她目前的等级来看……A级？
“这是一把——S级‘钥匙’。”
系统E-616出乎意料地说道。
这下轮到陆语哝想
笑了：“我才刚刚升到A级。S级副本？真是承蒙高看了。”
又一个共同点出现了，「小丑」的“神秘事业”需要一位S级的「黑山羊」，「女士」也对她这位「黑山羊」抛出了S级副本钥匙的“橄榄枝”。
这两位S级玩家的“所求”是否是同一件事？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做法吗？
她清楚的记得，当初「小丑」、「女士」、「红舞鞋」可是曾一同出现过的。
“事实上，当初送出‘理智的假面’时，我并未料到您能以这样的速度达到A级。”
系统E-616并不在意陆语哝话语里的嘲讽。
“也许您真的可以成为方舟历史上唯一一位达到S级的「黑山羊」。”
“我也期望这把‘钥匙’能见证未来的那一刻。”
随着它话音落下，幽蓝色的任务界面再次刷新，NPC专属支线任务的内容未变，但最下方却额外多了一行信息：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猫薄荷与小鱼干】
【……】
【若玩家揭开？？？的黑猫（表层）身份，将获得任务奖励：指定S级副本“钥匙”x1】
“祝您……”
【扮演愉快！】
人性化的绅士音再次切回了机械音，代表系统E-616离开了这个模拟副本。
系统恢复正常，属于黑猫的部分记忆，也像走马灯一样，在陆语哝的脑海中滚动播放起来。
……
这只没有名字的黑猫，它的记忆是从遇到爱弥儿开始的。
被绿眸少女捡到的时候，黑猫其实已经并不是小奶猫了，但过去的记忆并不可考，大约是属于“非表层”的部分。
它体型瘦小、皮毛脏乱，再加上后腿被不知道哪个小男孩用石头砸断了、白骨和筋腱从皮肉下翻出，惨兮兮地泡在冰冷且湿漉漉的雨水与花丛凋谢的泥地里……
如果没有遇到爱弥儿，没有名字的黑猫很可能会死在塔罗小镇短暂而严酷的冬季。
——野猫的宿命大多是如此。
像它这样的野猫并不亲人。
塔罗小镇的镇民视黑猫为不详，它为此吃过不少的苦头，对捡到它的爱弥儿就更是没有什么好态度。
爪子、尖牙、弓身、嘶吼……
黑猫凶狠而抗拒的举动并没有打消少女的善意，她用剪碎的漂亮裙子给它搭起隐蔽的小窝，找来可以治疗伤处的草药，又送来可口的食物与干净的清水。
她常常说她喜欢它的眼睛，那是与她如出一辙的碧绿，是让她能偷偷快乐上好久的小小巧合。
从瘦骨嶙峋到灵活矫健，从伤痕累累到油光水滑，从弓背撕咬到矜持等摸……爱弥儿在她的猫猫身上花了很多很多个日夜。
黑猫眼里的人类，也逐渐从“一群模糊不清的恶影”变成了“那个还算不错的人类与其他人”。
在某个爱弥儿被“弟弟”气到的夜晚，黑猫轻盈地跳上窗柩，盯着少女睡梦中也皱起的眉头，矜持地伸出爪垫，想要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但它才刚刚有所动作，突然间门，某种奇异的引力牵动了它的猫爪，硬生生让它从肉垫伸出了锋利的爪尖，引向了爱弥儿的心口。
【挖出来、挖出来、挖出来……】
这道奇异的指令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它的脑海里。
什么声音？
听不懂人类语言的黑猫浑身毛毛炸起，想要驱散脑海中怪异的嗓音。
它自己和自己的猫爪打架，用牙齿去咬自己的爪子，咬得鲜血淋漓，却控制不住伸向少女心口的爪。
并不知道自己出现了什么问题的黑猫狼狈地跌下窗柩，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往远离蘑菇屋的方向跑啊、跑啊……
在草地里留下一串带血的梅花印。
——这是爱弥儿第一次失去她的黑猫。

第165章 花神塔罗（九）
起初，爱弥儿并没有意识到黑猫的离开。
它是一只矜持又高傲的黑色精灵，不会永远在当初相遇的草丛里等她的到来。
但如果她准备好可口的食物，或者什么也不准备就在那草丛附近坐上半天，黑猫就会秉持着“好吧好吧看在你这样想念我的份上”晃着优雅的尾巴前来，偶尔还会发出与外形不太匹配的甜腻“喵~”声。
一次两次准备的食物没被吃掉，爱弥儿还能自己给自己解释，是猫猫出去玩了，猫猫是自由的猫猫。
但等到第三次把上一次准备的食物替换掉时，爱弥儿心慌地意识到——她的猫猫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的家不像是她的家，更像是“弟弟”的家，当她有了猫猫的时候，她和猫猫就有了一个小小的“家”——可她忘了问它是否愿意这样，是她一厢情愿。
是因为它已经养好了伤吗？是因为她对它不够关心吗？是因为人类对它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吗？
这些，这些理由她都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是不告而别呢？
是不是因为有人发现它把它抓走了呢？是不是因为它又在外面受伤回不来了呢？是不是……
爱弥儿的心脏在胸腔中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少女决心要去寻找黑猫，不求让它回到她身边，只要看见、确定它好好的就行。
但是，当爱弥儿发现蘑菇屋外窗沿下的草丛中、有几枚没有被雨水冲刷掉的带血猫爪印时，她的心脏痛得快要把她的胸膛刺穿了！
她揪出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生怕他们是伤害、逼走了黑猫的罪魁祸首，但无论她怎么和他们旁敲侧击地打听，都没有人表现出有哪里不对劲。
“瞧瞧这是谁啊，泥地里长大的爱弥儿。”男孩们阴阳怪气地嘲笑她，“怎么不去高贵的金雀花园找找你丢掉的宝贝呢——不会是一块臭泥巴吧？哈哈哈！”
爱弥儿漫山遍野地寻找她的猫猫，生怕迟了一步就会看见自己最恐惧的画面。
碧绿的眼睛一日比一日黯淡，曾经装满快乐的胸腔一日比一日刺痛。
在痛到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爱弥儿跪坐在当初捡到黑猫的地方，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神奇的百灵鸟呐，花神呐，无论是谁都好，能不能把她的猫猫还给她？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从小到大，“最受鲜花和百灵鸟喜爱”的爱弥儿，从未在花神雕塑前祈祷过什么。
但只有这次，她虔诚又认真。
“咪……”
微弱的猫叫声像是太痛苦时产生的幻听。
脏兮兮的少女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对上了碧绿的猫眼，前者惊喜万分，后者惊慌失措。
黑猫并不知道什么花神什么百灵。
它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爱弥儿。
毕竟，当一只猫咪想不被人找到的时候，它就可以
一直默默地“不存在”，像小小的影子、隐秘的幽灵。
它跟在四处奔走的少女身后，小小的猫猫头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这个人类还在找它呢？明明它差点伤害了她，不，明明它已经伤害了她。
当看见人类痛苦地跪坐在她们相遇的草丛中时，黑猫心里的痛终于压制住了伤害她的指令，将冰凉湿润的小鼻头凑到了她的面前。
“……猫猫！”
当意识到这不是幻觉的时候，爱弥儿心口的快乐瞬间压制了疼痛，小小声惊呼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揽进怀中，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定是花神与百灵鸟的赐福吧，爱弥儿感激地想，曾经不够虔诚的她实在是太不对了。
那天之后，爱弥儿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去金雀花园祈祷，感谢花神的宽容与眷顾。
色彩斑斓的百灵鸟像往常一样，偶尔会站在花神雕塑的掌心、低头看着她。
“神奇的百灵鸟还是那样喜欢爱弥儿呢……”少女们在照顾花苞的时候这样窃窃私语道。
神奇的百灵鸟喜欢她吗？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可爱弥儿总觉得百灵鸟看向她的目光，比起喜爱，更像是评估与审视，像在等待一颗不确定会开出什么花的种子破土。
黑猫回到了爱弥儿的身边，但它的状况却一天接一天的虚弱下去。
它焦躁、不安、总是撕咬自己的爪子，爱弥儿有时候晚上惊醒，发现黑猫蜷缩在离她远远的窗边，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猫猫是不是生病了。
因为生病了，所以离开她，因为生病了，所以这样难受。
……她是不是要第二次失去它了？
可是塔罗小镇上没有兽医，他们以贩售鲜花为生，不需要养殖牲畜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生活富足，就算有兽医，也不可能会为一只不受欢迎的猫看病。
走投无路的爱弥儿再次想到了花神与百灵。在塔罗小镇代代相传的传说中，神奇的百灵鸟的眼泪，可以实现受花神眷顾之人的愿望。
试试看吧，爱弥儿想，她跪坐在神像前祈祷，祈祷着奇迹的再一次降临。
像是为了印证她“最受喜爱的少女”的身份一样，神奇的百灵鸟，垂眸落下了珍贵的泪滴。
……
……
……
属于黑猫的记忆很快接收完毕。
陆语哝基本确定了黑猫特殊能力的来源，“百灵鸟的眼泪”确实解除了黑猫脑海中那道莫名的指令，但又带来了一些额外的“副作用”。
爱弥儿怀疑过“百灵鸟是否的真的喜爱她”，在陆语哝看来她的怀疑很有道理。
因为，旧神游戏的玩家基本可以达成一个共识：人不可能与旧神公平交易。
——陆语哝亲眼
见证过百灵鸟破开花神的肚子出现的诡异场景，再加上占星者的占卜，足以证明花神与百灵鸟都和旧神之卵有关。
“神奇的百灵鸟主动给予爱弥儿眼泪”这件事本身，肯定不是什么简简单单不求回报的赠与。
爱弥儿远比同龄人机敏、聪慧，但她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命运中的一切馈赠，都在暗中被标注好了价格。
……
“笃！笃笃笃！”
蘑菇屋的木门被敲响了。
紫苜蔌夫人前去开门，却看见门外站着的，是一位有着金橙色深邃眼睛的外乡女郎。
女郎穿着与塔罗小镇风格格格不入的服饰，气质飒爽又独特，笑容热情又亲切。
紫苜蔌夫人知道镇上来了几位城里贵族的仆从，如果不是确信对方绝不是塔罗小镇，她想她会很嫉妒对方能有这样一双漂亮夺目的眼睛。
——毕竟，在塔罗小镇，越美的眼睛，代表着越特别的花种。
女郎说明了来意：她是上门来收购鲜花香水的，与她一起来塔罗小镇的其他客人们和她一样，也在找镇上的各户人家询问，想私下里购买一些不是最贵最顶尖的鲜花副产品，她正好选中了他们家。
这种行为在往年也挺常见。
塔罗小镇的鲜花主要以香水、香囊、香粉等形式出售，最顶尖的原料当属“金雀花节”之后盛开的鲜花，而那些代替贵族前来确认进度的仆从，也会趁此机会、私下购买一些他们能买得起的、次一点的产品。
塔罗小镇的鲜花之所以备受贵族青睐，就是因为它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神奇又独特的功效。
别看是次一等的货色，价格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起的，也就这些贵族仆从或者商人手里有闲钱。
如果是以往，紫苜蔌夫人会很乐意做这笔交易。
“紫苜蔌”，又名“三叶草”，紫苜蔌花汁制成的香水，特殊功效是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幸运】。
虽然紫苜蔌夫人自己清楚香水的功效有用，但因为【幸运】的表现形式不像其他鲜花的效果那样显而易见，她的香水销量在贵族市场中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她的丈夫对她的不满，多多少少也与她的“没用”有关。
可“金雀花节”在即，紫苜蔌夫人原本准备的紫苜蔌花汁又被儿子打翻，她目前手里的库存只有今天透支自己取来的那一些。
对于今年的金雀花节，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本想先留着这些做储备的，要不还是拒绝……
“咳！咳咳！”
蘑菇屋的阁楼上传来了男人的两声咳嗽，属于紫苜蔌夫人的丈夫，紫苜蔌夫人的肩膀克制不住地狠狠一颤。
“……当然，当然可以出售，您稍等。”
紫苜蔌夫人勉强微笑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去取蒸馏制造好的香水。
——小小的玻璃瓶，澄澈的紫红色花汁泛着漂亮的光泽，就像紫苜蔌夫人曾经被刺破的眼睛。
“它的功效是……【幸运】。”
紫苜蔌夫人伸出手后，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大，可眼前橙发的女郎掏出了一把银币，一上一下抛着，发出清脆的、泛着金钱香味的声响。
噔、噔、噔。
沉闷的脚步声。
丈夫已经迫不及待地下楼了。
门外的海盗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手去，抽出了紫苜蔌夫人手里的香水。
“——交易愉快，夫人。”
【叮咚！】
【获得线索物品：代表“幸运”的香水x1（紫苜蔌夫人特供的鲜花香水，由“金雀花节”前最后盛开的一束紫苜蔌炼制而成，使用后，也许可以获得一条珍贵的线索指引）】！

第166章 花神塔罗（十）
因为城里贵客的到来，塔罗小镇的居民们提前享受到了“金雀花节”前的交易热潮。
除了陆语哝之外的所有玩家包括那六位玩家虚影，都从镇民那里收购了各式各样的香水、香囊、香粉……
基本每一种产品都有独特的功效，尤其是一些特殊鲜花制造的产物，售价堪比普通鲜花在“金雀花节”后才能卖上的价格。
他们都说，今年的客人格外大方，昭示着“金雀花节”也会获得极好的收成。
“说不上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所有能买到的鲜花副产品，都起码是‘线索物品’，甚至还有B级特殊道具，使用后能获得各种维度上的加成。”
与海盗汇合的占星者、影、穆载言都拿出了他们收购的物品/道具，互相对视之间，脸色多多少少有些凝重。
用他们这边收集到的东西来举例，有的香粉可以大幅增加增强肌肉和骨骼的强度，有的香囊佩戴之后可以带来持续性的精神舒缓作用，有的香水可以帮助人们恢复活力和青春、延缓衰老……
可以说，没有哪个副本会像这个副本一样大方，只要用少量积分兑换一把银币，就能轻轻松松把线索物品和B级道具拿到手。
“那六位玩家虚影……正在大肆收购小镇里的鲜花产物。”
「影」从阴影里冒出来，汇报道。
海盗双手抱胸，感叹道：“正常，如果这不是模拟副本，我想我也会动心。”
她远远看见一位玩家虚影从一座镇民树屋里爬下来，迅速走到暗处。
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他/她的肢体动作显然非常兴奋，正来来回回地检查刚刚买到的东西。
模拟副本中的玩家虚影是曾经通关这个副本的玩家的幻影，他们的行为，基本就是在重现当初这个副本里发生的事情与选择。
……
道具与积分在旧神游戏中有多珍贵呢？
拿积分来说，2000积分能让普通玩家拥有一次退出A级副本、约等于保下一条命的权利，但大部分刚进A级副本的B级玩家，手里都是凑不出2000积分的，因为他们的大部分积分都用在购买特殊道具或者其他能兑换到真实世界的资源上。
拿道具来说，普通玩家进一次副本之后，能带出一个与副本等级相当的道具都算不错了，有时候甚至还会亏损——比如某玩家进B级副本之后获得了一个B级道具，但在副本里为了保命而消耗了两个B级道具。
金钱是真实世界的硬通货，积分和道具才是方舟的生存保障。
所以，《花神塔罗》这样一个能够用区区金钱就换取特殊道具的副本，简直就是真实世界里的梦幻童话，童话故事里的黄金聚宝盆，旧神游戏里的超级Bug。
连海盗都说动心，可想而知其他玩家会有多疯狂。
……
“他们要开始产生分歧了。”
穆载言
观察着那些玩家虚影的行动路线，敏锐地分析道。
“塔罗小镇的资源是有限的。”
但玩家的欲望不是。
占星者摸着肩膀上的咪咪，叹了口气：“这个副本的死亡率，起码有一半是内讧贡献的吧？”
海盗开模拟的时候选择了跳过前期剧情，所以虽然他们五个人进副本的时间不长，但副本实际进度多于一天，可直到现在，塔罗小镇都没出现一丁点旧神之卵相关的异化与污染迹象。
这对于一个A级副本来说，太安逸也太平和了。
能作为副本存在的世界背景，绝不可能像看起来那样美好。
“——童话副本，就连陷阱都是用蜜糖搭建的啊。”
海盗难得文艺地感叹道。
假如方舟有专门的“财富”排行榜，他们这一行五人，除了「影」之外，身家估计都能排在前列。
——「黑山羊」就不用说了，【隐匿者】这个群体永远都是各类排行榜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黑骑士」本人的赚钱能力可能和「影」差不多，但他背后站着“腾龙”公会；「占星者」的身后永远追着愿意用大把请他占卜的高级玩家；「海盗」自己主要是朋友多、赚钱的渠道也多。
“……就算我们真的进了《花神塔罗》的真实副本，应该也不至于落入这样的陷阱。”
听见海盗的话，从蘑菇屋里溜出来找他们汇合的陆语哝顿住了脚步。
穆载言最先看见她，半蹲下身将黑猫捞进了怀里。
黑猫慢吞吞地伸爪在他衣袖上写道：“如果‘蜜糖’是A级乃至S级道具呢？”
“S级？”海盗挑了挑眉，“越往上越稀有，B级副本可能出现A级道具，但A级副本可不会出现S级道具——就连S级副本的道具也是以A级为主的，当然也不能排除我不知道的特殊情况。”
黑猫打了个哈欠：“只是假设。”
她在《绯樱小町》副本拿到S级特殊道具“命运的百分骰”就是特殊情况之一，而系统E-616的出现，也是特殊里的特殊。
谁知道这个童话副本会不会因为有玩家不上套而搞点什么事。
“很难说。”海盗倒是不在这方面遮掩，有啥说啥，“如果你真把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花一枚银币就能换个S级道具的诱惑放在我面前，我也很难说我会做点什么——可事实就是这个假设不成立，旧神游戏不可能有不用付出代价的好事。”是的，旧神游戏不可能有不用付出代价的好事。
所以在系统E-616离开后，陆语哝就在思考，她到底要不要接下那枚S级副本的“钥匙”。
接了，她就得和未知的机遇与危险挂钩，不存在“不用支付代价”这回事。
不接，「女士」和系统E-616大概也不会轻易放弃，就像「小丑」在之前几个副本对她的观察与跟随一样。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她的等级与能力还不够，在方舟顶尖的S级玩家、乃至管
理方舟的系统面前，不具备果断说“不”的实力。
陆语哝没有因此产生什么屈辱或者愤怒的情绪。
既然她进入方舟，选择了向上攀登的道路，那就要接受这条道路上的规则——直到她亲手打破它。
……
“既然这一批玩家通关了副本，他们里面一定有人打破了陷阱。”
穆载言沉稳地分析着。
“看那六个玩家虚影的表现，主导通关的人大概不在他们之中，可能是被我们取代的那五个名额里。”
模拟副本为了平衡玩家能力，肯定是把这些方方面面都计算考虑到的。
“这个副本毕竟和花神相关，旧神之卵的异化污染现在没有出现，不代表不是潜伏等待爆发的状态。”
“那些有特殊功效的道具，最好还是不要在我们自己身上使用。”
他分析的内容，其他几位玩家都挺赞同。
但「影」指了指海盗手里的紫红色香水：“紫苜蔌夫人是关键NPC爱弥儿的‘母亲’，从她那里拿到的线索物品应该是特殊的。”
像其他那些给玩家带来增幅的道具，他们可以不在意是否使用，但这瓶“代表‘幸运’的香水”，最好还是用起来。
毕竟，那条“珍贵的线索指引”，很可能会和副本主线有关。
“我拿到的，我来用吧。”海盗很干脆地说。
陆语哝尖利地“喵”了一声表示不赞同——她是五位玩家里唯一的【隐匿者】，对“异化”的承受上限是最高的，要来肯定得她来。
“我来。”穆载言把黑色的猫猫头按回了自己的怀里，直接镇压，“我最合适。”
海盗哭笑不得：“「黑山羊」也就算了，「黑骑士」你是物防高不是法防高吧？”
穆载言顿了顿：“我的【灵性】是1点。”
【灵性：1/100（……从未见过的数字）】
海盗：“……？”
占星者：“……？”
影：“……？”
陆语哝：“……”
大哥这个属性，是不是有亿点不太对劲。
说起来他们家，不算她自己，光她知道的就有一哥陆帛归的【知识】属性高得离奇，以及推测的穆载言的【力量】属性应该也远超常人，唯独没想到在【灵性】上还能再再创新……低。
“确定是1点不是11点？”占星者露出了个牙疼的表情。
穆载言没说话，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那你是不是看不见我的咪咪啊？”占星者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肩头。
他突然反应过来，在「黑骑士」这位同伴眼里，自己可能一直在摸空气。
……就离谱。
影面罩下的表情都难得震惊：“这个【灵性】，是不是根本就没异化的可能啊？”
海盗：“理论上来说，还是有可能的，但在方舟也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Bug存在了。”
她眼神稀奇地用双手把那瓶紫红色香水递到穆载言面前：“您请。”
穆载言接过香水，把怀里的黑猫递给她。
猫鼻子闻不得这些玩意儿，陆语哝老老实实跟海盗他们站在上风口，等大哥把线索告诉他们。
几分钟后，海盗控水为穆载言清理了一下残余的香水气息，等到了后者的答案。
“——副本的主线，和大丽花夫人有关。”

第167章 花神塔罗（十一）
大丽花夫人在塔罗小镇算是个传奇。
她今年四十多岁了，是还留在塔罗小镇的女性中最年长的一位。
除此之外，她年轻时还曾有过三任丈夫——都死于意外，并失去过四个儿子——都是还没有出生就流产了。
即便如此，这样“不详”的女性在塔罗小镇的男性之中还是很受欢迎。
因为她的花种大丽花，具有最浓郁也是最受贵族欢迎的功效——【魅惑】。
自这一位大丽花夫人承袭了这个名号开始，塔罗小镇再没有出现过其他可以饲养大丽花的少女。
她甚至从来都不去“金雀花园”，那座大花球一样的房子里，常年萦绕着撩人心魂的香气。
夫人们时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说她放荡，说她奢靡，说她不敬花神。
放荡，是因为时常有不知哪家的丈夫在夜晚溜进她家的窗台。
奢靡，是因为谁也不知道她把那大把大把的银币花到了哪里。
不敬花神……这个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如果不是象征着孕育与繁荣的花神对她不满，大丽花夫人何至于一连失去了四个儿子呢？
以上，是玩家们从镇民们口中打听到的消息。
——虽然男性镇民支支吾吾、女性镇民咬牙切齿，但把这些或夸大或隐瞒的消息概括下来，内容还是基本一致的。
塔罗小镇的日落降临得很快，收购鲜花副产品再加上打听消息，时间很快就耗尽了。
“我们要现在去找大丽花夫人吗？”影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晚上了。”
据说晚上经常会有男人去找大丽花夫人，他们现在去的话，可能好像也许，有些打扰。
占星者：“以鲜花为主题的副本，白天和夜晚肯定藏着不一样的线索。”
花开花落，受季节与阳光的影响很大。
比如，有些花会在晚上闭合，有些花又只在月光下盛开。
以花种形式诞生的塔罗小镇女性，也可能承袭鲜花的习性。
“那就去找她。”海盗做什么事都很利索，“但紫苜蔌夫人这边也得留人，顺便‘金雀花园’那边也需要有人看着。”
因为不确定大丽花夫人对男女性的态度是否会有差异，他们决定派出一男一女去找她。
现在队伍里能算是“女性”的只有海盗，毕竟陆语哝只是一只猫猫。
鉴于大丽花的功效为魅惑，男性人选最好是不容易被影响的存在——【灵性】属性为1点的穆载言当仁不让。
蘑菇屋这边，重要的不是手上已经没有香水的紫苜蔌夫人，而是目前少女一辈里最特殊的NPC爱弥儿，因为大概率不会出事，留了战斗力相对最低的占星者在此。
影则被安排前往金雀花园。
“「黑山羊」去哪边？”
人类玩家安排完毕，黑猫玩家的归属需要确定。
金雀
花园那边「影」作为男性不能进去，最好是让白天已经靠触手潜入花园观察的陆语哝同行，但黑猫能够看透真实的能力如果用在大丽花夫人身上，说不定会有额外收获。
——有些难办，要不然来回跑？
……
“喵嗷。”
陆语哝轻盈地跃到地上，一条猩红触手从她的后腰伸出。
粗壮的黑山羊之触远比一只黑猫的身形要大，出来得束手束脚，好在有“血影”的能力在，它很快像一滩影子或者岩浆一样融化，并最终凝成一位仿佛被剥了人皮、血呼啦扎、身上还偶尔冒出一颗两颗脓包眼球的“人”。
在其他玩家眼中，这一幕完全可以拿去拍恐怖片。
在穆载言眼中，他只能隐约看见空气里的一团轮廓、像橡皮泥一样被捏成了人形，堪比恐怖片加了马赛克屏蔽。
那“人形”竟然还能说话，声音听起来是黏糊诡异的合成音：“我还是用黑猫的形态跟你们去找大丽花夫人。这副血影身体目标太大，等我说完话再变回猫型跟着「影」过去，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
“黑猫受鲜花的影响很大，必要的时候，我会切换两个身体的空间位置。”
海盗“嚯”了一声：“新能力？你现在有几条触手了？”
“四条。”陆语哝回道。
“那岂不是能有四个分身？”
陆语哝摇摇头：“理论上是这样，但数量和质量呈反比。”
每使用一个血影分身，就等于从身体中分离出去四分之一的纹章力量，个体的抗风险能力降低。
而且，陆语哝操控多个血影分身时需要一心多用，难度远远大于从前的多开视角。自从获得了“血影”能力后，除非特殊情况，陆语哝最多只会同时使用两个血影分身。
“那也很不错了。”占星者评价道，“旧神之卵的力量从来不是好控制的。”
“你们上一个副本选的挺好。”海盗也感叹，“影和你吞噬的是同一种旧神之卵，好好养一养估计战力能翻倍。”
在进入《绯樱小町》副本前，影的主纹章【暗影潜行】只能让他本人在阴影中潜行，而副纹章则让他获得了制造、操控影子的能力，从借路者变成了控制者。
陆语哝也为影高兴。
他们两个目前配合度挺高，影带着她的血影分身前往金雀花园，陆语哝本人则跟着大哥和海盗去找大丽花夫人。
……
“沙……沙沙……”
塔罗小镇的夜晚，星星和月亮像是柔和的小小灯盏，悬挂在澄澈的夜空中。
白日里看着像油画般的花圃，在夜色下愈发侬丽，也因此衬得那偷偷摸摸在小径上行走的人，愈发丑陋、不搭调起来。
“那人好像是……镇长？”
海盗和穆载言原本躲在一颗大树后面。
在看清那鬼鬼祟祟摸向大丽花夫人窗台的男人后，他俩面面相觑。
胖墩墩
的塔罗小镇镇长，也就是长得像条胖头鱼的那位，白天看着和善又亲切，晚上缩头缩脑的样子却格外猥琐。
趴在海盗肩膀上的黑猫抬起头来，碧绿的猫眼在黑暗中像两颗闪烁着微光的宝石。
就像爱弥儿的绿蛤啊蟆弟弟一样，她眼中的镇长也不是人，而是一坨像蜡一样快要融化的鱼形怪物。
——溃烂的鳞片与鱼皮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头颅与条形骨骼上，内里的血肉组织像是被吸干了一样，圆而小的浑浊眼球格外吐出。
但即使他的血肉已经亏损到这种程度，镇长行走攀爬的动作却异常亢奋，就像吸嗨了的毒虫一样，迫不及待扑向满是腥甜腐朽气息的、黑洞洞的窗口，大丽花夫人的居所。
“我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海盗看不到陆语哝看到的真实情景，只是针对表面状况吐槽道，“大丽花夫人的感知很敏锐，这个墙角可不太好听。”
正这样说着，大丽花夫人妩媚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窗边。
她穿着一身轻薄柔软的绸缎吊带睡裙，双手抱胸慵懒地靠着窗沿，唇上带笑，将爬窗爬到一半的胖头鱼镇长迷得卡在了窗沿上，红黑色的双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情绪。
在将胖头鱼镇长一把扯进屋里前，大丽花夫人似乎往他们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不久之后，没关窗的大花球屋子里，就传来了男性像是快要断气的粗喘、与女人妩媚高亢的□□声。
“嘶……”
海盗一脸尴尬。
她倒不是因为屋子里发生的事情本身，或者身边有「黑骑士」这么个男性友人在而尴尬——公海雇佣兵可是能用荤段子骂遍船长舵手抬不起枪的存在，哪可能脸皮薄。
主要是「黑山羊」在她这里的最初印象就是个小崽子，再加上后来到方舟之后发现陆语哝确实年龄也不大，海盗就干脆保持之前的态度多照顾她一点。
现在这固有印象就搞得好像她有种在带小孩看片的错觉。
这种错觉，在「黑骑士」伸手捂住猫猫头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哎，所以之前她就不应该拦着占星者不让他占卜，「黑山羊」和「黑骑士」到底是啥关系啊搞得她也很好奇。
然而，比起海盗的尴尬好奇以及穆载言的冷然，陆语哝的心思其实完全不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上。
虽然大丽花夫人已经消失在窗口，陆语哝以黑猫双眼看见的那一副景象依然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中——
大丽花夫人，也是一颗花种。
如果说爱弥儿的花种是全世界生机的凝聚，那大丽花夫人就是另一个极端。
那枚腐烂了大半的种子同样位于女人的心口位置，它像是曾经发芽生长过，数缕极长的根系与胚芽弯垂向下，扎根在子宫的位置。
大丽花夫人的子宫像一间小小的密闭房间，房间里头盛满了溃烂的脓汁。
不难看出那颗种子曾经也是饱满、翠绿、生机勃勃的，但那滩积蓄在女人身体深处的脓液长久地腐蚀污染着它、不断往心脏蔓延，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夺走最后一抹翠绿。
——大丽花夫人快要死了。
——爱弥儿与大丽花夫人的种子是一样的。
——爱弥儿就像是年轻时的大丽花。
这几个念头像是闪电一样划过黑猫的脑海。
可是，为什么爱弥儿的眼睛是其他人都没见过的绿色？
如果爱弥儿的种子与大丽花夫人年轻的时候一样，那大丽花夫人真的像紫苜蔌夫人以为的那样、看不出爱弥儿的花种是什么吗？
如果大丽花夫人知道爱弥儿的花种是什么，她会对那颗年轻的花种，或者说，年轻时候的“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既然大丽花夫人的能力是魅惑，她有可能用这种能力……
控制一只猫吗？

第168章 花神塔罗（十二）
屋内口申吟渐息。
浓郁的异香凝成了红黑色的薄雾，笼罩着整个花球，不难想象房间深处是一副多么□□的画面。
陆语哝一看那雾气的颜色就感到不妙。
——虽然闻到香气没有直接接触到花汁那样严重，但这个雾气浓度对黑猫来说也是个不小的Debuff。
她自己不方便靠近，海盗和穆载言也在犹豫是不是要等里头结束。
但突然……
“嘭！”
一声短促的、粘稠的、仿佛鱼类的气囊被人徒手抓破的声音炸开。
半空中起了一阵无形的狂风，那些红黑色的薄雾在半空中盘旋、被迅速吸回了黑黢黢的窗户中。
女人妩媚的口申吟声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男性“嗬、嗬”的痛苦惨叫。
“出事了！”
海盗和穆载言对视一眼，分别手持袖剑/召出部分铠甲，迅速跑向那只大花球。
窗户没关，仿佛左边写着“陷阱”右边写着“欢迎”，但他们不会因此止步。
穆载言打头冲进房内，却没有看见预料中的血腥场面。
只见暧昧宽大的软床上，大丽花夫人正翘着腿坐在床沿、面色餍足，她用涂着深红花汁的手指慢悠悠拎起睡裙纤细的肩带、遮住腻白如羊乳的肌肤。
而在她的身后，胖头鱼镇长脸上带着夸张而惨白的笑意，生理意义上还活着，身躯却像是菜市场的鱼一样被剖开。
但诡异的是，发生了这样惨烈的伤害，这张圆形大床上却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因为撑开了胖头鱼镇长肚子的，是一丛极浓、极艳、仿佛从地狱里开出的深红色大丽花。
大丽花茂盛的根系像交缠蠕动的食腐蝴蝶幼虫、充斥着人体的整个腹腔，如果拨开根系仔细观察，可以看见肺叶等各种脏器皆脱离了它们原本应有的位置。
森白的肋骨也被翠绿的花枝一根根撑开了，筋腱连着肋骨、外翻成两扇，就像是一对金雀翅膀的形状……
如果有艺术家在此，甚至可能大力颂赞这副画面的生死对比、强烈色彩、荒诞美学。
可惜无论是穆载言还是海盗，都没有搭上这根欣赏的弦。
“唔，小姑娘，你换了新的男人。”大丽花夫人的美眸看了眼海盗的袖剑，又看了眼和上次来的占星者不一样类型的穆载言，“这位看起来很不错，介不介意借我用一下？”
海盗一个堂堂公海前雇佣兵，方舟A级玩家，风里来雨里去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小姑娘”，表情顿时古怪。
但以大丽花夫人的年纪，这样叫她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你杀了你们的镇长。”海盗用袖剑指了指床上的那滩东西，“没问题吗？”
之所以说是“那滩东西”而不是“那条胖头鱼”，是因为大丽花还在生长，镇长正在被消化——包括骨头，估计等天亮
了就彻底没有人形了。
说起来，如果镇长就这么死了，那他们的支线任务岂不是直接被砍掉一半的条件？
大丽花夫人把同样涂着深红花汁的双足伸进床位的丝绒软鞋里，慵懒地站起来，一步一晃地靠近：“所以我问，介不介意把这位借我一下嘛，明早镇长家的夫人要是找过来，就说我与他在这个夜晚……”
她的指尖摸向穆载言的胸膛，被后者警觉地格挡——陆语哝扮演的黑猫还蜷缩在他怀中，被铠甲保护着。
被止住动作的大丽花夫人也不在意，她仿佛不经意一般，从穆载言的铠甲上捻下了几根猫毛，放到唇边吹了口气。
“呼——都很快乐。”
……
金雀花园前。
无数只金色雀鸟在夜晚沉寂，它们不再飞行，密密麻麻落在花园周围的栏杆上，重新变成了铸就它们的机械，不叫、不动、不呼吸。
监视的“眼睛”全部消失，这似乎是一个非常适合探索金雀花园的时间点。
月光下，一滩黑黢黢的影子在花园外的草地里移动，血影猫猫轻盈无声地跟在影子后面。
它们从蘑菇屋那边过来，比其他玩家慢了一步，此刻已经有几个玩家虚影在金雀花园附近聚集了。
和白天的情况不一样，玩家虚影之间的关系明显已经割裂，六个虚影只来了四个，且这四个里面，只有两个站在一起，另外两位与他们分散而立，互相戒备。
“……过两天就是‘金雀花节’了，主线任务到现在都没开，怎么的，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急？”站在一起的两位玩家虚影中的一位开口说道。
另一位跟着附和：“怕不是收购道具收购得上头了，连自己进来做什么的都给忘了吧。”“哈！你们难道没这样干？我看谁也别说谁。”独立站着的一位虚影并不买账，但好歹还记得压低嗓音，怕把那些机械雀鸟惊醒。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剩下的那个虚影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亲耳听到镇长夫人在和邻居哭诉镇长又偷溜出去找情人——这种机会之后可不一定遇上了，天时地利人和，今晚我们争取把支线推掉。”
“另外那两个还来不来了？”
“别管他们了，嘴上说是去找其他线索，实际上……怕不是觉得还有漏能捡呢。”
“……”
嘀嘀咕咕的声音渐渐低落，这四个面和心不和的玩家组成了临时的队伍，打算趁着夜晚的时间探索塔罗小镇最核心的金雀花园。
在他们旁边的草丛里，「影」从阴影里冒出头来，眉头紧皱：“总共四个人，里面有三个男性……他们这是完全没把‘只有擅长侍奉鲜花的女性才能进去’的警告当回事。”
不是没玩家向镇民们打探“为什么男性不能去金雀花园”，但那些年长的镇民讳莫如深，年轻的少女们懵懵懂懂，总之就是没有拿到答案。
影是听陆语哝描述过金雀花园最中心那座花神神像的诡异的。
古怪的雕塑，足下踏着的荆棘，破腹而出的百灵鸟……这样的存在到了晚上更不可能只是一座单纯的摆设，很可能是副本的最终Boss。
影看向陆语哝：“要阻止他们吗？”
血影猫猫半切换成人类的形态：“这几个玩家虚影的行为模式应该是模拟设定好的。”
比起去干涉玩家虚影的行动，还不如放任看看他们的行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这样做的话，他们可能得面临Boss的激活状态。
一步、两步……玩家虚影轻手轻脚地踏进了金雀花园的拱门。
他们倒也没有莽撞地直接往里冲，陆语哝看见他们或多或少都用上了从镇民手里收购的鲜花副产品道具，在进入之前给自己叠满加成与防护。
他们还对鞋子进行了处理，避免踩进花园后留下明显的鞋印。
有一个玩家虚影还用绳子栓在自己与同伴腰上，那绳子陆语哝和影看着都非常眼熟。
它和他们上一个副本里「月光」用过的A级特殊道具“可以收回的绳索”很像，只是材质看起来没有「月光」的那条好，大概是B级的同功能道具，可以把玩家拉回提前设定好的“锚点”，非常适合用来跑路。
做好准备的四个玩家虚影走进了沉睡的金雀花园。
血影猫猫也跟了进去。
无论是触手还是血影，本质上都只是【黑山羊之触】的一部分，在系统判定里都不算陆语哝这个玩家本身，所以系统界面一动不动。
但走进花园的那四位玩家虚影和她可不一样，他们进来之后就第一时间打开系统界面，等待系统的任务完成判定。
“嘶……这里的花可真大。”
明明塔罗小镇上空的月光与星辉非常明亮，金雀花园内却很昏暗，层层叠叠的硕大花苞，就像一只只被不够坚硬的棍子支棱在空中的襁褓，它们一个接一个小丘般连绵起伏，铺成蠕动未绽的花海。
——联想到这个副本吞下花种诞生女婴的背景设定，顿时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腰上拴着绳子的玩家虚影走得缓慢而小心，生怕这些硕大的花苞被磕了碰了出现什么问题。
他们是为了探索主线而来，自然要在金雀花园里找线索，但这宽广的花园里除了花还是花。
有玩家把花泥收集起来、用某种试剂盒一样的道具检测，有的玩家放出自己的纹章拟态、让它们在空气中嗅闻，有玩家大概是擅长辨认植物、仔仔细细地观察花苞种类，但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在明确知道这里面的鲜花很珍贵的情况下，他们并不打算作死去拔下一片叶子或者花瓣试探。
“花园最中间……像是有一具雕塑。”有玩家发现了远处的那尊神像。
越深入腹地逃脱也越难，但在任务未显示完成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继续往里走。
血影猫猫比玩家虚影前进得慢一些，她认真地观察着玩家虚影们经过的花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靠近路边的花苞，好像比其他花苞要蔫巴一些。
“咔嚓。”
猫爪踩上了一片失去水分的干叶。
陆语哝抬起爪子，又抬起头。
她很确定白天的时候所有的花与叶都在少女们的照料下鲜嫩饱满、沾满圆润清透的露水。
仔细一看，这片干叶来自于一朵被那个擅长辨认植物的玩家仔细辨别过的花——大概是花种太稀有，那玩家在观察的时候忍不住上了手。
剥落了干叶的花苞尚未达到成熟的时机，却已经开始干涸腐败……就像女孩还没来得及长大，就面临枯萎。
“嗡——”
土壤深处传来一丝震颤，血影猫猫的背部被惊得弓起。
——花神，被惊动了。

第169章 花神塔罗（十三）
“听说夫人你有过三任丈夫。”
比起金雀花园的暗潮涌动，大丽花夫人的大花球中，气氛甚至称得上是平和。
大丽花夫人似乎笃定海盗与穆载言不会拒绝她的请求，甚至还有心情伸手梳理床上肆意生长的大丽花——它们吞食养分吞食得太急切，花苞与花苞、花枝与花枝之间纠缠到了一起，像是一群在床上手脚打架的小婴儿。
“啊呀，三任……确实是这个数字。”大丽花夫人做出思考的样子，“时间太久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他们的样子……”
穆载言的表情自从大丽花夫人捻起那几根猫毛之后就有些冷：“——是因为他们都变成花了。”
“不要侮辱我的花啊，先生。”大丽花夫人一声冷笑，“花神在上，鲜花只能由女人孕育，由女人饲养，塔罗小镇可从来都没有男人能变成花的说法……充其量不过是，肮脏的养料罢了。”
她这样说着，倒是没有否认那三任丈夫的死亡与她有关。
床上的镇长已经面目全非，但喉间依然能够发出微弱的、不知是“清醒着哭嚎”还是“迷幻着快活”的叫声。
海盗表情微动。
大丽花夫人的话，和群体支线任务“寂静的花园”里的任务描述对上了——“鲜花是由泥、雨水以及一些肮脏的肥料养成的”。
显然，大丽花夫人对男人的态度，和小镇上其他夫人对男人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起被暴力对待的紫苜蔌夫人、面对丈夫出轨无可奈何的镇长夫人……大丽花夫人看起来要肆意得多，她甚至还有杀死男人而不被其他人发现的能耐。
但这也仅仅只是，看起来，而已。
镇子上的女人对大丽花夫人只能发发牢骚而不能集体找上门，是因为他们的丈夫都在支支吾吾地“维护”大丽花夫人。
而这种维护，又是建立在“大丽花夫人给他们甜头”的前提上的。
如果大丽花夫人是他们得不到的女人，那她就是“克夫的巫女”，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们绞杀殆尽。
大丽花夫人是个聪明人，她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甚至这放荡的行径都是她自己伪装出来的。
然而，大丽花夫人一声嗤笑：“就不能是我主动、我乐意吗？”
“主动追求快乐，既然男人可以，女人为什么又不可以。”
之前说“这个夜晚，我和他都很快乐”的时候，大丽花夫人看着的对象是穆载言，但现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谁都没看，只有唇角的笑容冰冷又讽刺。
“你真的感到快乐吗？”穆载言怀里的黑猫突然主动冒出了头。
与此同时，穆载言的背后挂上了另一个重量——是陆语哝又分出了一个血影分身，藏在大丽花夫人看不见的位置，代替她出声。
“男性注视与抚摸，会让鲜花枯萎，塔罗小镇的女性和鲜花是一样的。”
“——大丽花，你快要死
了。”
……
金雀花园里。
血影猫猫正在小心翼翼地退后。
那枝出现问题的花苞就像是感染的辐射源，以它为中心的周围一圈花苞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溃烂从花瓣包裹的花芯处向外蔓延，肉质花瓣的尖端还鲜嫩、底部却渗出了满是腐败气息的粘稠汁液。
地底的震动太过细微，除了敏感的黑猫，还在前进的四位玩家虚影暂时还没察觉到异样。
他们已经接近了花神神像。
那诡异而圣洁的荆棘少女雕塑，在金雀花园的正中央，静谧地等待着不速之客。
异常美丽的面庞、似鹿似马的双蹄、明显凸起的肚腹……那青春与慈爱交织的矛盾感，对所有靠近祂的人类散发着魔魅般的吸引力。
“这条支线怎么还没完成？”
四位玩家虚影里唯一的女性玩家感觉有些不妙，但这种不妙又可以解释为正在靠近副本核心的不安感。
——毕竟，虽然她也看见诡异雕塑了，但【灵性】并没有变化，胳膊上也没有出现【异化进行时】，代表这雕塑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危险。
“难道一定要走到那雕塑面前才算吗？”
她没有感觉到地底的震颤，她想要退缩的原因是这周围好像……太安静了。
与她一起来的同伴、被风吹拂的花苞“唦唦”的动静、甚至于脚步声。
为什么脚步声也不见了？虽然他们对鞋子进行了处理，但也只是不会留下脚印，鞋底与土壤的摩擦声还是存在的。
“咕唧。”
她低下头，看见双脚陷进了一滩猩红色、贴合她的鞋底蠕动的花泥。
金雀花园的土是这个颜色吗？
“啪嗒。”
一滴粘稠的液体喷溅上她的脸。她抬起头，却只能看见走在她前面的同伴的脖颈与身体，血液如泉水喷涌，消失的头颅则被不知何时走下来的雕塑吞进了肚子里。
——神像的面容依然圣洁美丽、不染鲜血，是那肚子张开了利齿，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卵，于瞬息间夺走了闯入者的生命，后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女玩家惊骇万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污染的征兆？
在生死关头，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应速度，驱动“可以收回的绳索”将她拉回锚点。
绳索分别拴在她与前面失去头颅的同伴腰上，所以他们能够逃跑，而被蛊惑的另外两个玩家还愣愣地定在原地，表情微笑而迷幻，仿佛期待着被雕塑吞掉头颅。
在拉力发动的同时，女玩家的双脚被拔出泥土，那没了头颅的男性同伴也被绳子往回拉、像一个在土里翻滚移动的人血喷泉。
噗嗤、噗嗤、噗嗤——
周围的画面急速倒退。
她看见，随着同伴的鲜血的泼洒，道路两旁那些不知为何萎靡
的花苞、竟然渐渐恢复了生机，就像是获得了充足的养料。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极度惊慌下产生的错觉。
在路过的角落里，似乎藏着一只弓着身的猫。
……
“我应该如何称呼你？神奇的黑猫？”
大花球小屋里，大丽花夫人在短暂的怔愣后，很快接受了一只黑猫居然能够说话这件事。
陆语哝打量着她的表情，出言试探：“这不重要。比起这件事，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让我伤害爱弥儿——她的花种可以让你活得更久吗？”
如果单单只是知道“大丽花香水的能力是魅惑”、“黑猫是被某种力量控制而伤害爱弥儿”、“大丽花夫人快要死去”这三件事，陆语哝只能推论出“大丽花夫人控制黑猫去夺取爱弥儿的花种”这一可能。
——那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以黑猫的身份暴露在大丽花夫人面前。
但黑猫的猫眼，可以看见更多的真相。
比如，大丽花夫人体内的花种，在让镇长变成这满满一床大丽花的养料后，状态再一次变差了。
和镇长爬进大花球之前相比，那颗原本就被脓液污染、岌岌可危的花种，几乎就要失去最后一抹翠绿。
塔罗小镇的男性对女性有着天然的克制属性，这意味着大丽花夫人杀害男性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很可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用毒素长时间浸染之后才能成功。
以这种代价的程度推断，大丽花夫人此前起码杀害了数位男性——也就是说，除了镇长之外，她前任的三任丈夫，以及腹中未出生的四个儿子，很可能都是她自己动的手。
镇上那么多位夫人，也没见她们因为有丈夫而寿命短暂，只有大丽花夫人的情况特殊。
如果大丽花夫人愿意做一个正常的、相夫教子的女人，她的花种肯定像其他夫人一样，健健康康、寿命无忧。
——但她没有。
那么，这样一个隐忍、狠厉、胆大、特别的女人，有可能仅仅只为了续命，而去挖爱弥儿的花种吗？
陆语哝觉得，不是的，那对大丽花夫人这种人来说，太低级了。
但她得逼问出大丽花夫人的真正目的。
“活得更久？”听完黑猫的话之后，大丽花夫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像是不屑，又像是嘲讽，“花神在上，‘百灵鸟的眼泪’让你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但到底不是真正的人。”
之前就说过，大丽花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
在黑猫开口说话那一刻起，大丽花夫人就联想到了紫苜蔌夫人所说的、爱弥儿拿到“百灵鸟的眼泪”这件事了。
“把那么珍贵的东西给一只猫用，那孩子……还真是舍得。”
提起爱弥儿时，大丽花夫人的语气竟有些柔软。
“你不想伤害爱弥儿？”陆语哝尽心尽力扮演一只徒有特殊能力、但不太理解人类的黑猫。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大丽花夫人看着黑猫碧绿的眼睛，像是在透过她想象着爱弥儿，感叹道，“坚强、大胆、丰沛的探索欲……可她太过善良了。”
“太善良的孩子，是承受不住那枚种子的重量的。”
她红黑色的双眼满是复杂，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我也不会想到把你送到她身边。”
“只是没想到，就连我养大的猫，都会因此反抗曾经的主人……”
陆语哝微微睁大了双眼，瞳孔竖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
出现在泥水中、被爱弥儿捡走的黑猫，曾经是大丽花夫人养的？
【叮咚！】
【玩家陆语哝，角色扮演意识达到60%，成功解开玩家扮演NPC身份锁：大丽花夫人的黑猫（里层）】
【嗞……嗞嗞……】
【获得任务奖励：S级副本《？？？》的“钥匙”x1】！

第170章 花神塔罗（十四）
费心费力养一只不受塔罗小镇欢迎的黑猫，并非因为大丽花夫人有什么多余的善心。
那时候大丽花夫人还不是什么夫人，她只是她自己，是花种特别、眼眸碧绿、最受花神喜爱的少女。
别看紫苜蔌夫人和大丽花夫人样貌看着差不多，其实她们之间差了一辈，在大丽花刚成为大丽花夫人的时候，紫苜蔌甚至还没有长大。
所以，紫苜蔌夫人这一辈的女性，都不太清楚大丽花夫人当年的传说——毕竟和大丽花夫人一辈的女性，基本都已经不在塔罗小镇了。
不过，就算紫苜蔌夫人她们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估计也会觉得故事太过离谱、与她们对当事人的印象严重不符，肯定是瞎说。
——当年的大丽花，是性子最桀骜、行事最跳脱、胆子最不训的小刺头，还没有经历过金雀花节的仪式，身上丝毫没有如今妩媚、妖娆、魅惑的影子。
那时候的她，远比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细腻敏感的爱弥儿要骄傲得多。
捡到一只小奶猫并随手养起来这种事，她想做就做了，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理由。
黑猫的脑仁小、记不清了，但大丽花夫人倒是记得清楚，正因为她是在“金雀花节”前捡到的小小黑猫、它算是她人生中最后一点善良的证据……所以，在之后那黑暗的几十年里，她才没有狠下心把黑猫赶走，而是继续偶尔投喂几条小鱼干地散养着它。
虽然寿命比一般的动物长很多很多，黑猫也只有和普通小孩差不多的智商。
它碧绿的双眼看不懂太多复杂的东西。
比如它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女主人当初捡到它的时候掌心温暖又轻柔，在某一天之后突然就变得暴戾而疯狂、偶尔还会拽痛它的毛毛和尾巴。
比如它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女主人的眼睛明明一开始与它一样，后来却浸透了鲜血一样的红黑色，甚至蓄起她嫌碍事的长发、穿上她嫌麻烦的长裙、行事僵硬而古怪，就像把自己套进了另一副壳子。
比如它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女主人明明憎恨又厌恶那位自大邋遢暴力的男主人，却又一直一直假笑着，像是对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的样子。
它想去咬他的骨头，去撕烂他肮脏的心，但被女主人制止了。
黑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第一任男主人死的那天，它收获了满满一大盆小鱼干。
小鱼干，香香，它吃的，饱饱，但更重要的是，女主人很快乐。
她就像第一次靠自己捉到老鼠的小猫一样手舞足蹈，在大花球房间里抱着它，手像当初捡到它的时候一样温暖又轻柔，只是身上的香味却没有以往好闻了。
以后会每一天都有小鱼干吗？
在黑猫摇着尾巴的期盼中，镇长的人给女主人安排了第二任丈夫。
女主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黑猫这一次没有出手，因为第二任男主人似乎并没有上一任那样不堪，而且女主人
很快有了孩子，肚腹微微鼓起，让黑猫小心翼翼、不敢向以前那样扑过去。
它决定离那脆弱的小家伙远一点，虽然女主人对那小家伙的态度很复杂，但她眼里是有爱的——就像她偶尔看向它的时候一样，黑猫这样自信地认为。
但是，因为一场意外，女主人的第一个儿子并没有成功出生。
于是第二任男主人变成了像第一任那样丑陋的怪物。
女主人眼里的光，熄灭了。
在第二任男主人死的时候，黑猫同样收获了一盆香香小鱼干，但女主人的神色却很沉静——她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不会因为这样简单的快乐而喜形于色。
黑猫已经不太能忍受女主人身上的气味了，它不得不常常离开大花球，待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不知道女主人什么时候主动领回了第三任丈夫。
第三任男主人是历任男主人中活得最久的一位。
据说，他曾经是女主人的爱慕者——在女主人还是个女孩时开始——他对女主人无微不至，是塔罗小镇上稀有而难得的好丈夫。
女主人的肚子里又经历了三个小生命的诞生与死亡，黑猫对此并不觉得难过，因为它知道女主人对它们并没有爱，她已经不能再爱上自己的孩子了。
只是男主人的表现也让黑猫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好像也不爱那三个未出生的儿子。
感到奇怪的黑猫悄悄跟踪了这位男主人，他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座蘑菇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黑猫见到了另一颗青翠欲滴的种子。
那个女婴的名字叫爱弥儿。
……
……
……
大丽花夫人漫长的一生，都映在黑猫的眼里。
陆语哝消化完那些记忆，却只用了短短的几个呼吸。
“我并没有背叛你。”既然扮演了这只黑猫的身份，陆语哝就有义务为黑猫说出它无法说出的事情，“在被你封印记忆之后，爱弥儿在我眼中，就是年轻的你。”
大丽花夫人的第三任丈夫，他迷恋的是尚未绽放的花苞——曾经的大丽花，如今的爱弥儿。
聪明的女人并非没有发现端倪，但前两任丈夫的死亡已经为她招来了塔罗小镇不少人的怀疑，她需要一个好控制的丈夫来为她挡住猎巫审判。
但大丽花夫人的隐忍是有限的，在发现丈夫频频偷窥的对象仅仅是一个小女孩后，看着那女孩与她曾经如出一辙的眼睛，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烂透了，一切的一切，烂透了。鲜花盛放的塔罗小镇，满是肮脏腥臭的花泥。
前两任丈夫，大丽花夫人杀死他们是为了自己，最后一任丈夫，大丽花夫人杀死他是为了一个女孩。
第三任丈夫的死亡彻底坐实了大丽花夫人巫女的身份，但她还留有后手。
在一个夜晚，叫嚣猎巫叫嚣得最大声的男人走进了大花球。
第二天，
讨伐的声音像被泼了一瓢水的无柴大火一样，很快熄灭下去。
——烂透了，鲜花烂在泥里，于是泥悄无声息。
黑猫彻底嗅不出它曾经的女主人了。
“那你就去找你的新主人吧。”
听完陆语哝的解释，大丽花夫人一脸无所谓。
“那孩子把唯一有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用在了你身上，也不知道等‘金雀花节’之后，她会不会后悔。”
她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婀娜多姿地走上扶梯，像是打算去洗漱。
海盗快速往前跑了两步，拽住了大丽花夫人的腕骨：“‘金雀花节’上，会发生什……”么？
掌心下的触感冰凉、柔腻，如被冬雪冻烂了的花枝，让海盗动作一僵。
“你们是什么，唔，圣母心泛滥的救世主吗？”大丽花夫人扭过身，眼神稀奇。
她把手腕从海盗掌心下抽出来，继续向上：“花神都对此乐见其成的事，就不劳你们这些外乡人，来操这份心了。”
……
“唦、唦。”
花神神像吃掉了第三个玩家虚影的头颅。
那张纯洁美丽的少女面庞，自下而上沾染了喷溅的血迹。
祂的目光微微低垂，凝视着远处弓身警惕的血影猫猫，敞开的腹腔中，正消化着三颗……不，两颗半的头颅。
因为金雀花园占地面积辽阔，花园正中心的大动静，并没有打扰到塔罗小镇镇民们的安睡。
金雀花园外，被绳索和无头尸体一起拉回“锚点”的女玩家惊魂未定。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根本发现不了她附近一滩明显不正常的阴影——以及阴影里冒出的一双焦急眼睛。
「影」知道，花园里一定是出事了，「黑山羊」有没有往回跑？
从逃脱的是唯一一个女玩家的结论看，“男性不能进入金雀花园”是属实的，但「黑山羊」目前的物种严格意义上算是猫而不是女人。
不，不对，她这会儿进去的只是一条触手分身，顶多只是借了猫的形状，准确来说连只猫都算不上……
事实上，既不是人也不是猫的血影猫猫确实让少女雕塑很疑惑。
祂观察她观察了挺久，久到腹腔内花粉似的卵已经彻底将那剩下的两颗半头颅消化、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并且，在消化完之后，祂的肚子也并没有合上，而是不再在意地上的肢体、也不在意血影猫猫，抬起双蹄往回走去。
以神像的攻击速度，血影分身跑是不可能跑过的，只能靠空间跳跃来躲避。
祂没有攻击，陆语哝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血影猫猫浑身冒出了眼球，朝四面八方观察，依旧没有找到她最在意的一点——雕像肚子里的百灵鸟到哪里去了？
根据她上次观察到的情况，神奇的百灵鸟寄宿在花神神像的肚腹中。
现在神像的肚腹是打开的，那就代表神奇的百灵鸟已经离开，甚至可能离开了金雀花园的范围。
大晚上的，神奇的百灵鸟跑出去做什么？
……
与大花球屋子与金雀花园两个地方的惨案相比，蘑菇屋的场面堪称温馨。
屋子的男女主人在一张床上熟睡，男女主人的儿子在另一个房间呼呼打鼾，只有楼下的爱弥儿睡不着，在担心她的猫猫今晚又跑去了哪里。
占星者一边远远地监视蘑菇屋，一边留意着通讯频道的动静。
也因此，他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翅羽挥动的细微声响。
直到，一只色彩斑斓的鸟形生物，落在了爱弥儿未关闭的窗台前。
从背影看，它实在是一只灵巧而漂亮的鸟。
但占星者的五感很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够看清那一根根鸟羽上，宛若眼球的古怪花纹。
——仿佛无数颗眼球，正在看着爱弥儿入眠。

第171章 花神塔罗（十五）
谁都没想到最安全的蘑菇屋反而出了问题。
得到占星者的消息后，海盗与穆载言立刻往这边赶来。
占星者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柄金色长弓——这是他最惯用的武器，名为“星轨之长弓”，也是一件S级道具。
S级道具基本都具有唯一性，这把长弓并不具备多少杀伤力，但在方舟玩家内部搞的武器排行里挺有名气。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使用者拉开弓弦之后，会凝聚出三根箭矢，箭矢中蕴含着星辰轨迹的力量，能够静滞被命中者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静滞的持续时间视使用者与被命中者的等级差异而定。
那遍布怪异花纹的百灵鸟的脖颈越伸越长、头颅越垂越低，几乎快要贴着爱弥儿的脸。
小姑娘先前一直在屋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黑猫睡不着，现在却半点反应都没有，显然是被百灵鸟影响了神志。
占星者的右手勾着弓弦，三指分别扶着三根箭矢的尾羽，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星空胸针莹莹发光，昭示着旧神之卵的力量就在近处。
“给我们五分钟……”通讯频道里，海盗的声音伴随着疾速赶路的风声传来。
占星者的面颊贴着弓弦，桃花眼专注而凌然：“好。”
“——唰！”
风的轨迹被三道透明的箭矢打断。
窗台上的百灵鸟骤然被惊动飞起，但那箭矢如星轨般迅速而缥缈，转瞬钉入了它的头颅、翅膀与尖爪。
“嗡——”
无形的力量波动从蘑菇屋散开，屋子内，男主人与小儿子的鼾声骤停，窗沿下的爱弥儿轻轻翻了个身。
月光透过窗台，在彩色格子的被单上、描绘出百灵鸟半飞不飞的怪异影子。
当过去、现在、与未来被锁定，时间会在中箭者的身上停止流逝，百灵鸟的叫声卡在喉骨，但也仅仅只维持了数十秒。
“唦、唦唦……”
鸟羽开始细微地颤动，那些凝视着爱弥儿的眼球纹路缓缓往后转动。
占星者并未收弓，而是拉开弓弦，手指修长而力道沉稳、第二次射出三箭。
“——唰！”静态命中。
没能完全转过来的眼球古怪而僵硬地斜视着。
这一次，时间静止的间隔变短了，大概只持续了三十多秒。
占星者第三次射箭，间隔时间再次变短，只有二十几秒。
第四次射箭之后，占星者开始转移位置，因为那些眼球花纹已经快要“看”见他。
一般来说，越是强力的道具使用时越需要付出代价，在第五次拉弓时，占星者的掌心被弓弦崩出了不详的血线，额际冷汗津津。
但此时距离海盗需要的五分钟还有两分多钟。
占星者取出一支A级精神恢复药剂叼在嘴上，以防万一。
第六次
静滞，百灵鸟恢复动作的时间只需要短短七秒。
“咪！”
占星者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借用遮蔽物挡住了百灵鸟的视线。
但它已经朝他这边飞来了，占星者肩膀上的星空色海兔哆嗦着乱叫。
“咪咪咪！”
——还剩一分四十七秒。
羽翼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占星者收起长弓，取出一柄血槽深深的短剑，额发凌乱，黏着泥土，十足风流的面孔冷肃而狠厉。
不擅武不代表不会武，和海盗与影混了这么久，占星者也不算一个纯粹的辅助。
“噌！”
血槽短剑死死卡住了，金属与骨刺的碰撞声一下子炸响开来。
占星者不敢近距离直视百灵鸟，他闭上眼睛，借用星轨的力量描绘出眼前的轮廓——被刀锋抵住的鸟爪雪亮而锋利，若是被抓上那么一下，人体肯定得皮开肉绽、筋骨外翻。
而且，视觉只是污染传导的途径之一，单纯闭上眼睛并不能完全抵抗百灵鸟的精神入侵。
“噌！噌噌噌噌！”
人与鸟的缠斗搏击在半空中撞开星火点点，占上风的却是神奇的百灵鸟。
——还剩一分二十二秒。
占星者感到了诡异的困倦，他想到自己被锁定了一大片的道具栏，牙关紧咬、骂了句脏话：“&*%的，童话副本不让用枪，这像话吗？”
“桀！”
百灵鸟长长的脖颈像很快水管一样拉长下垂，瞄准了占星者的眼睛。
忙于对抗利爪的占星者腾不出手阻拦。
眼看那尖锐的鸟喙就要啄下，一片黑雾骤然从人与鸟的身侧炸开。
“嗷——！”
一头无耳无毛、骨肉皮漆黑嶙峋的犬形怪物骤然出现，一口咬向了百灵鸟长而扭曲的脖颈。——廷达罗斯猎犬！
被突然袭击扑倒在泥地里的百灵鸟一声痛叫，反应极快地以利爪与尖喙反击，啄掉了猎犬身上的一大块皮肉，又瞄准了肋骨下露出的心脏。
眼看就要得手，但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猎犬很快从黑雾中冲出，轮廓在黑雾之中不断变换，从各个方向凶残撕咬着百灵鸟的羽毛。
一时间，一根根长着眼睛纹路的五彩鸟羽漫天乱飞。
“桀！”
神奇的百灵鸟与廷达罗斯猎犬纠缠。
前者有着副本主场优势，无论是力量还是精神都强于后者，奈何猎犬的眼眶只是一团漆黑的虚无，鸟羽的精神污染被削弱了大半。
四头猎犬，勉强牵制住了中央的百灵鸟。
——还剩四十八秒。
“呼……”
占星者直起身，甩了甩短剑上的黑血，认出这些犬形怪物是「黑山羊」曾经召唤过的异生物。
[赶上了吗赶上了吗？]影在通讯频道焦急地发问。
占星者把精神恢复药剂往嘴里灌了两口：[赶上了。]
影于是松了口气。
他刚刚一边担心「黑山羊」一边担心占星者，急得快要在阴影里冒泡。
好在金雀花园中的血影猫猫发现“神奇的百灵鸟不在花神神像的肚子里”、意识到事情不对立马出来找他，一人一猫分身现在也在往蘑菇屋这边赶。
海盗和穆载言两位主攻手的速度自然不慢，但陆语哝是见识过神奇的百灵鸟破腹而出的力量的，她怕占星者这边出意外，于是猫爪套上权戒、召唤了四头廷达罗斯猎犬。
猎犬从大花球出发，靠着空间穿梭，比「影」更快到达现场。
但陆语哝的“廷达罗斯之戒”毕竟只是B级道具，召唤出来的单只猎犬肢体力量不算强，主要是靠数量及空间速度的优势。
海盗和穆载言赶到时，四头廷达罗斯猎犬只剩两头，且剩下的两头严重负伤，身后黑雾一样的曳尾近乎熄灭。
岩浆之蛇自海盗的腰侧盘旋而出，代替猎犬死死咬住百灵鸟的脖颈，再次缠斗在一块。
陆语哝召回猎犬，爪上的权戒却多了一道很深的裂痕，在这个副本里是不能用第二次了——但好在是模拟副本，道具的本体没有问题。
她把权戒收入道具栏，又从穆载言肩上跃下、与「影」带过来的血影合体，往爱弥儿的方向跑去。
在她身后，海盗操控着岩浆之蛇，穆载言则举起了大剑。
后者的纹章【蚀锈之铠甲】已经升到A级，曾经只能护住致命位置的铠甲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形态。
深红泛黑的锈迹遍布在坚硬的胸甲与手甲之上，仿佛无数细微的颗粒在蠕动并互相吞噬。深色的大剑被男人握在手中，同样的锈迹并没有遮挡住锋锐的剑锋，残存的光面倒映出竖纹面罩下隐隐露出的漆黑双眸。
岩浆大蛇死死缠绕着挣扎飞翔的百灵鸟。
穆载言并看不见那一只只爆开的眼球纹路有多么迷幻、多么诡异、多么掠人神志。
他只能看见两团在半空中缠绕的轮廓，并且需要保证自己的剑尖准确地刺进百灵鸟的心脏，而不误伤绞杀百灵鸟的蛇身。
海盗闭着眼睛，感受着岩浆之蛇的动静，站在穆载言身侧，声音压低：“三、二……一！”
岩浆之蛇骤然发力将百灵鸟拽下一大段距离、扭身露出空隙。
大剑破空而出！
挺拔悍利的军人仿佛天生为战争而生，他漆黑的眼眸是如此锐利、精准，他的目标只有剑尖所指的前方。
“噗嗤——！”
心脏的鲜血自大剑的剑刃滴落。
眼球纹路爆开，神奇的百灵鸟发出一声凄厉诡异的哀啼。
“桀——！”
最靠近它周围的占星者、海盗使劲捂住双耳，手腕上先后冒出了【异化进行时】的幽蓝色字符。
远处蘑菇屋里、围着爱弥儿绕圈圈的黑猫一个激灵，猫前爪同样亮起。
没怎么受影响的穆载言将百灵鸟钉死在泥地，军靴踩上了它的嘴。
“……”
神奇的百灵鸟不叫了。
陆语哝没去管异化，拱了拱爱弥儿的脸蛋，低低地叫唤，不确定百灵鸟让她昏睡这件事会对她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不是猫眼中看见的碧绿种子还是生机勃勃的，她都准备翻积分商城了。
“唔……”
黑猫的动静与叫声成功闹醒了爱弥儿。
她碧绿的眼底满是茫然，看见黑猫的时候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她，然后扭头往窗外看去。
——原本占星者藏的位置挺隐蔽，但刚刚为了和百灵鸟缠斗，几个人都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暴露在了月光下。
爱弥儿没见过他们，再加上看见被大剑扎穿的百灵鸟和满地的羽毛，眼睛瞬间瞪大。
“他们杀了……”
“嘘——不要慌，爱弥儿。”
血影猫猫扒拉在小床的边缘，代替陆语哝开口。
“有人要害你，爱弥儿，他们是我找来的帮手。”
“——请安静下来听我说话。”

第172章 花神塔罗（十六）
百灵鸟正在融化。
从剑刃的伤处开始，从骨骼到皮肉，它像一滩烂泥一样，融进了塔罗小镇的泥地里。
唯有散落满地的羽毛，证明着它曾经来过这里。
作为“杀死”百灵鸟的人，穆载言的颈侧短暂浮现出一枚羽翼一般的图案，这是即将获得副纹章的标志，但可惜，它仅仅维持了几息，很快淡去、消失不见。
“这个旧神之卵的可能能力不适合你。”占星者见此，推测道，“反正是模拟副本，倒是不可惜……主纹章共鸣度涨了吗？”
——模拟副本获得的共鸣度和等级提升，都只限于这个副本有效，等离开之后就会重置成进入副本前的状态，不算好处，但可以给出一些有效信息。
穆载言点头：“涨了，但不多。这只百灵鸟应该不是它的本体。”
不然不会被他一剑就杀死。
穆载言将大剑拄在地上，弯腰收起地上那一根根羽毛。
在他收集的过程中，并没有听到系统提示音，代表这些羽毛不算什么道具、只是污染的残余。
简称“垃圾”。
海盗指挥岩浆之蛇吐出一口岩息，橙红色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羽毛、连带着诡异的眼球纹路，统统都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后，几位玩家对视一眼，往蘑菇屋的方向走来。
……
蘑菇屋里，爱弥儿搂着她的黑猫，表情有些僵硬，碧色的眼眸却闪烁着。
她实在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姑娘，“猫猫会说话”这件事并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就开始思考黑猫所说的内容。
——猫猫的眼睛可以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猫猫说的话，爱弥儿愿意冒险相信。
已知，有人要害她，而这几个人是黑猫找来的帮手。
但他们一看就是与塔罗小镇无关的外乡人，还“杀死”了神奇的百灵鸟，再加上百灵鸟的状态看着又非常奇怪……
所以要害她的人是镇上的人？神奇的百灵鸟被坏人控制了？
还是说，那地上的根本不是神奇的百灵鸟，而是某种擅长伪装的邪恶生物？
她是从神奇的百灵鸟那里拿到“百灵鸟的眼泪”、才治好了猫猫的，她不愿相信是百灵鸟要对她不利。
毕竟，百灵鸟是花神大人的使者，是塔罗小镇的守护者。
花神，怎么可能不守护她的子民呢？
……
爱弥儿的想法也是最让陆语哝顾虑的一点。
神奇的百灵鸟想对爱弥儿不利这件事，从逻辑上来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百灵鸟的眼泪”确确实实治好了黑猫。
陆语哝所扮演的黑猫，眼睛里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通过眼泪获得的能力”上看见的。
所以从爱弥儿和黑猫的角度上看，她们是受益的一方，百灵鸟应该是“善”的。
但对玩家来说，旧神之卵的污染足以判定百灵鸟就是“恶”，连带着花神也是有问题的一方。
除非……
神奇的百灵鸟和花神神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能证明这一点的证据其实不少。
比如，据说神奇的百灵鸟非常厌恶猫、而花神神像对距离祂那么近的血影猫猫无动于衷。
再比如，神奇的百灵鸟寄宿在花神神像的肚腹中，荆棘束缚着神像的双蹄，百灵鸟却可以自由出入金雀花园。
最重要的一点是，今晚那些玩家进入金雀花园触动神像，却无一人发生异化。
少女神像虽然看起来诡异，但祂走下神台时，吃掉的却是男性入侵者，也就是说，祂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花苞。
百灵鸟之于花神，与其说是使者，不如说是寄生物。
趁着穆载言他们还没走到这边，陆语哝靠在爱弥儿的怀里问道：“爱弥儿，当初你给我的眼泪，真的是神奇的百灵鸟流下的眼泪吗？”
——旧神之卵流出的泪滴，怎么想都不应该具有神奇而正向的功效，它应当是污染、混乱、无序的。
爱弥儿的碧绿眼眸眨了眨，手指拉出脖子上挂的小瓶子，慢慢回忆：“当时我跪在花神神像前，祈求花神的眷顾，然后……我听见了水滴落在玻璃瓶里的声音，等我抬起头的时候，神奇的百灵鸟已经站在花神的手上了。”
也就是说，爱弥儿并没有亲眼看见百灵鸟流泪。
她只是通过塔罗小镇的传说与眼前的结果、判断那几滴液体来自于百灵鸟的眼睛。
这种推测，就好像你看见“一个人拿起保温杯、喉结滚动、放下空水杯”三个画面，就一下推断出“这个人喝掉了一杯水”的结论，忽略了“水杯里根本没有水”的可能。
要知道，爱弥儿当初去祈祷的时候，在场的除了百灵鸟还有花神神像。
那几滴泪水，更有可能来自于花神——被荆棘束缚的花神。
陆语哝把自己的猜测仔仔细细掰碎了说给爱弥儿听。爱弥儿很年轻，她在陆语哝眼里就是个小姑娘，但塔罗小镇的环境不会允许一个小姑娘正常地长大，她必须在“金雀花节”前找到真相、做出选择。
所以陆语哝不能粉饰太平，不能轻声安慰，她得让爱弥儿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
海盗走来了，她靠在床边与爱弥儿说紫苜蔌夫人与大丽花夫人的交锋。
穆载言来了，他半蹲在窗前告诉爱弥儿大丽花夫人的种子与悲剧。
影与占星者也来了，他们允诺会帮助爱弥儿赶走企图伤害她的人。
而黑猫告诉爱弥儿，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塔罗小镇的一切都是假的。
爱弥儿低着头，肩膀颤抖，手指泛白。
她心口的那颗种子，浓郁的生机忽明忽暗，像是在大风中濒临熄灭的烛火。
陆语哝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话对一位生在长在塔罗小镇的少女来说
无异于颠覆，可暴雨将至，他们必须在花苞被暴雨弯折之前让她明白这世上没有虚假又完美的风和日丽。
如果，如果这番话让爱弥儿的种子出现问题，她只能用上S级特殊道具“命运的百分骰”，让这一段重头来过。
“所以……”
良久之后，爱弥儿终于抬起头来，向来倔强的面容上，一双碧绿双眼强忍着泛红的泪意。
“原来你……你不是我的猫猫，你是大丽花夫人的猫猫！”
所有人：“……”
所有人：“？”
一直紧张观察种子状态的陆语哝耳朵一抿，怀疑自己猫耳朵不灵光、听错了人话。
“我当然……”黑猫彻底成了飞机耳，“是你的猫？”
爱弥儿记忆好得很，小声嚷嚷：“你是因为大丽花夫人的吩咐所以才来找我的！”
陆语哝：“……那时候我没有记忆，我很干净。”
但爱弥儿不听，她的表情堪称失魂落魄：“那你现在恢复记忆了，你要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去了。”
周围一圈人也不慌了，也不紧张了，抱胸站在一旁看戏。
陆语哝爪子和脸一起麻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这话话音刚落，原本扭着身的小姑娘突然一把紧紧抱住了她，又紧又暖的怀抱像是一张带刺的网，但那刺并不朝着被网住的黑猫，而是朝着其他企图带走黑猫的人。
“你答应的啊……”
“再也，再也不准离开我。”
……
翌日清晨。
素来温馨、平和的塔罗小镇，爆发了两起激烈的争吵。
第一起争吵，发生在镇上最有名的大丽花夫人的大花球屋子前。
一位当事人自然是大花球的主人大丽花夫人，而另一位当事人则是有着水红色眼眸的镇长夫人。
镇长夫人控诉大丽花夫人勾引镇长，导致镇长一夜未归，而大丽花夫人则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挑着指甲说她可没见过镇长夫人不知道跑去哪里鬼混的丈夫。
镇长夫人气得推开大丽花夫人，闯进大花球屋子就要抓奸，没想到还没走进房门就被一个英俊又高大的黑衣男人挡了出来。
于是很快，大丽花夫人和刚来小镇不到一天的贵客滚在一起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除了天真的少女们不知道之外，人尽皆知。
第二起争吵，却难得地涉及到一位少女了。
这起争吵的原因无人知晓，总之等镇民们赶到现场时，香雪兰夫人正在瘫坐在地上哭泣，香雪兰夫人的丈夫在一旁不耐地抽烟，而他们家的女儿——那位眼睛是玫粉色的少女，则一脸惶然又茫然。
少女的刘海下面有一块像是被狗啃了一样缺口，但这并没有令她那张脸蛋的可爱娇俏打折扣——可惜她的脖子上，有四道长长的、女性长指甲留下的抓痕。
如果再仔细看一眼，可以发现在抓痕的末端，有几枚深深浅浅的红痕，一枚叠着一枚。
周围年长的镇民交换着隐晦的神情，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揶揄调侃。
“你怎么了，妈妈，为什么和爸爸生气？”
玫粉色少女带着哭腔，想要去握住香雪兰夫人伤害过她的手，却被再一次甩开了。
神情受伤的少女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养父，后者按掉烟蒂，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脖子：“回家上药吧，小蜜拉，别管她。”
被抚摸着伤处的蜜拉感到疼痛和不适，但养父握着她后脖的力道不容拒绝，只能一边担忧地扭头一边被拉进了屋子里。
在她的身影消失后，瘫坐在地上的香雪兰夫人，突然发出一声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似的、短而尖利的嚎哭。
周围的镇民纷纷散去，继续塔罗小镇平和而美好的新一天。
毕竟，明天就是“金雀花节”了，生活又将富足而充满希望。
这些小小的插曲，还是随风而去吧。

第173章 花神塔罗（十七）
“我觉得，最近的镇子，不太对劲。”
火红色眼眸的薇薇安提着她的花篮，花篮内的朱瑾花似乎有些焉巴，她抓着身旁的矢车菊少女的手，声音低哑。
矢车菊少女也小小声回道：“是因为那位先生和大丽花夫人的事情吗？不要难过，薇薇安，你只是见了他一面而已……”
“不，不是因为他。”薇薇安的脸色发白、非常不安，“与外来者们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镇子里的大家，好像，都不太对劲。”
她举着例子：“蜜拉今天大概不会来‘金雀花园’了。还有贝芙丽，她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沉默，刚刚卡萝问她发什么什么事她也不说……”
蜜拉是香雪兰夫人的女儿，贝芙丽是她们共同的朋友、家里有位行事很粗鲁的哥哥，卡萝是位青兰色眼眸、留着漂亮短发、小大人似的少女，她与贝芙丽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们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最近，尤其是昨天晚上，镇子里的各处都发生了一些变故。
薇薇安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昨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夜里惊醒了好几次，只觉得门前窗外有黑影晃过。”
“……我也是。”一旁听见她们对话的金丝桃姑娘凑过来，漂亮的嫩黄色眼睛里也有些血丝，“我以前从来没有失眠过。”
也许是因为没有多少烦恼，也许是因为很年轻，塔罗小镇的少女们在夜晚都睡得很香甜。
但现在，放眼望去，周围的少女们多多少少脸上都带着点困意。
她们以往都是很早就去“金雀花园”照料鲜花的，但由于今天大家都起晚了，再加上镇上发生了两起闹剧，她们集合的时间比以往迟上不少。
等终于走进金雀环绕的花园，她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花神神像前、背对着她们的爱弥儿。
“爱弥儿今天也很早啊。”她们这样说。
明天就是“金雀花节”了，镇子上需要准备大桶大桶的蜜酒、精心搭配的花篮、可口的花蜜烤肉与大块山羊奶酪……少女们等忙完花园里的事情之后，还得赶回家帮忙。
所以，她们只是简单地、遥遥地与爱弥儿打了个招呼，便四散开来、去照顾各自需要照顾的花苞。
所以，少女们并不知道，爱弥儿手中的花篮里，装着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只躲在格纹麻布下的黑猫。
……
“就是这里。”
艺术品一样完美的花神神像，就像以往一样，维持着掌心托举的献祭姿势，伫立在金雀花园的正中心。
陆语哝和爱弥儿赶在少女们进入花园前来到这里、来到昨晚血案发生的地点，却发现这里和以往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血迹、什么无头尸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神像本身，也并没有因为昨晚玩家们“杀死”了神奇的百灵鸟而发生改变。
绸缎质地的及踝长裙包裹着少女雕塑纤细微凸的肚腹，仿佛那诡异的寄生物又一次回到了花神的子宫、将自己藏得严丝合缝。
而少女面容的花神，在雀鸟飞翔的光影之下，一如既往地在“天真”与“慈爱”之间飘忽不定。
爱弥儿在神台之下双膝跪地，但她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认真凝视着雕塑常年圆睁、仿佛一直一直凝望着她们的双眼：“花神大人呐……”
“您赐予我一颗受万花喜爱的心，您赐予我能够挽救伙伴的泪滴。”
“您赐予这世间万千的姊妹以生命，您赐予塔罗风和日丽、花香遍地。”
她的嗓音在低落之后骤然抬高。
“可是花神大人呐，柔软的花瓣不能避开觊觎，芬芳的香气不能抵御危机。”
“我想要询问您，想要祈求您，想要质问您——”
“倘若我不愿做这花园中的一枝，倘若我不愿扎根在这虚假又肥沃的土地。”
“倘若我想带着千千万万的姐妹，找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您是否愿意原谅，这颗种子的背叛。”
少女平凡的面容上，那双碧绿的眼眸熠熠生辉。
在她的面前、双眼高度齐平之处，就是束缚着花神的荆棘。
花篮里的陆语哝身子紧绷，四条触手蓄势待发，准备一旦出现意外、就带着爱弥儿逃离花园。
——她是见过那荆棘刺入紫苜蔌夫人眼睛时的尖锐的。
如果爱弥儿的言行触怒了花神，或者惊动了花神腹中的百灵鸟，她与金雀花园外的玩家们，就将提前发起攻势，保证重要NPC在“金雀花节”前的安危。
“唦……唦。”
是荆棘伸展的细微声响。
黑猫顶着格纹麻布即将冲出，却被爱弥儿伸出的一只手轻轻按住背部。
尖锐的荆棘并没有伸向爱弥儿的眼睛，那仿佛活物的枝干勾住了爱弥儿胸前的小瓶，将它拉至近前，倒掉了其内伪装的液体。
“啪嗒。”
一滴流动着金沙般的神血，落入了瓶身之中，在透明的瓶壁上，溅起一朵并不粘滞的血花。
“啪嗒……啪嗒。”陆语哝在上一个副本曾亲手划开神之子的血管，她对神血的气息非常熟悉。
这接二连滴落的血滴，比半神的血液更浓稠、璀璨，凝聚着真正的神力。
陆语哝抬头看去，见到了神血的来源——
一行蜿蜒的血泪，从花神常年圆睁的眼眶中滑落，凝聚在少女的下巴尖，最终滴入被荆棘缠绕的玻璃瓶中。
祂纯真的面庞尤带微笑，在那行血泪的对比下，显得无比诡异。
……
【线索物品：花神的血泪（曾经关于守护的诺言，成为了华美的金笼，被铸于囚笼之中的神明，被迫见证着塔罗小镇的变迁——唯有被花神认可的NPC可以使用，但神血的力量非凡人可以承受，她将收获一场蜕变，或者彻
底枯萎）】
在触碰玻璃瓶、看到系统提示的时候，陆语哝就知道先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位花神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祂竟是被所谓的诺言欺骗、被铸成了雕塑、被旧神之卵寄生，甚至还被光明正大地摆放在这座金色的囚笼中、纯真的信徒面前……
作为守护花蕾的神，祂亲眼见证一代又一代少女的悲剧。
恐怕塔罗小镇关于“百灵鸟赐福”的传说，也是那百灵鸟窃取了花神的力量而来。
但旧神之卵的本质是混乱而无序的，它只能通过寄生、污染等手段去催发被影响者的心智，当年囚禁花神的对象应当另有其“人”。
对此，玩家们的结论是：“只要看这个小镇的受益者是谁就知道了。”
“镇长还是死得太轻松、太早了。”海盗叹道，“他是小镇里地位最高的男性，应该知道那些传说背后的真相。”
试问，既然当初的渎神者做成了这样一件“伟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将自己曾经的“伟业”代代相告、当做勋章与荣耀传承下去呢？
影昨晚一直在镇子各处奔波、暗中出手阻拦过好几个在少女窗外徘徊的家伙，对镇上的人员情况大致了解：“镇长家里，还有个小儿子，但镇长夫人看他看得很紧。”
“我有办法把他引出来。”
手里紧握着玻璃瓶、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爱弥儿站了起来。
“我家里的‘弟弟’，与镇长家的小儿子总是玩在一起。”
……
爱弥儿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她的“弟弟”被紫苜蔌夫人惯得没什么脑子，激将法一用，很快就拉帮结派找帮手来对付她。
在那群男孩们追赶爱弥儿的过程中，陆语哝用触手卷走了胖墩墩的、长得像条小胖头鱼的镇长家小儿子。
在这个副本里，陆语哝的“控制”能力受限，但她大哥在审讯这一方面，倒是意料之中的一把好手。
小胖头鱼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到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说，穆载言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那是一段无比荒诞的故事。
就像一颗用漂亮糖纸与甜蜜糖衣包裹的屎——原谅海盗作为一个雇佣兵没什么文化吧，但像她这种粗人只会用这种粗陋的比喻来形容自己的恶心。
最初的最初，塔罗小镇是一个只有鲜花与女性的小小城镇。
花神赋予了女性姣好的外貌、柔软的心灵、灵巧的双手，又将芬芳的鲜花、甜美的花蜜、生育的种子送给她们延续文明。
祂将一切美好的东西堆放在信徒们的身前，看着她们在阳光下歌唱，在微风中起舞。
可是神明也有需要闭眼休息的时候，无光的夜晚可能会有毒虫与野兽。
“在我不能睁眼的时候，我要怎么守护她们呢？”花神心想。
一只身上长满眼睛的百灵鸟从城镇外飞来，它自告奋勇：“我有许许多多的眼睛，我的眼睛有强壮的臂膀与勇敢的心，可以守护芬芳美丽的鲜花！”
于是花神见到了那许许多多眼睛的主人，他们健壮、勇敢，就像花圃坚固的围栏。
“那你的眼睛们想要什么报酬呢？”花神这样问百灵鸟。
百灵鸟叽叽喳喳地笑：“他们喜欢鲜花！他们爱着鲜花！他们不要报酬！他们只想守护她！”
花神被这样质朴的誓言感动了。
“那就请他们守护塔罗小镇吧，小镇的鲜花会永远芬芳而美丽，不会辜负他们的喜爱。”
花神的信徒们好奇地看向百灵鸟，还有百灵鸟带来的男人们。
——真健壮啊，那我们就可以不再惧怕野兽。
——真勇敢啊，那我们就可以不再躲避毒虫。
——感谢花神，感谢百灵鸟！
花神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174章 花神塔罗（十八）
在花神第一次睁眼的时候，男人们赶走了毒虫。
在花神第二次睁眼的时候，男人们驯服了野兽。
在花神第三次睁眼的时候，男人们铸起了金笼。
“这个笼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呢？”花神诧异地询问百灵鸟。
百灵鸟叽叽喳喳笑着回答：“为了更好地保护鲜花，我的眼睛们希望为她们建造华美又安全的居所，一对一保护，她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男人。”
花神想了想，把所有的女性叫到面前，询问她们：“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呢？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花神的信徒们看着那些格外漂亮、妆点着宝石的漂亮笼子，有的在笼外好奇地徘徊，有的踮起脚尖快乐地踏了进去，有的噘噘嘴表示不屑一顾。
花神将选择权交给了她们自己，便在百灵鸟的歌声下，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祂睡得长而黑沉，醒来的时候，却听见了让祂心痛不已的消息——
在祂沉睡的时候，暴雨突然降临了塔罗小镇，潮湿与黑暗引来了可怕的蹼爪类生物。
百灵鸟号召着男人们与它们搏斗，但他们只来得及护住笼子里的鲜花……
不愿进入笼子的鲜花枯萎了，一朵朵花瓣在泥水中凋零，只留下稚嫩的花种。
所有幸存的女性信徒们都吓坏了，她们缩在笼中，依赖地拽着男人健壮的胳膊，呜呜哭泣。
哀伤的花神将花种收集，种在自己的身旁，共享自己的神力，日夜不休地照看。
可神的精力也是有限的，祂既要让塔罗小镇风和日丽，又要让稚嫩的鲜花健康成长……
祂不得不召出带刺的荆棘，让它们刺破自己的双蹄、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您这样不休息怎么行呢？”百灵鸟叽叽喳喳地担忧道，“让您的信徒帮您分担一些吧，我的眼睛们也很自责、希望能为稚嫩的鲜花提供守护。”
花神隐隐觉得这似乎不是最好的办法，但祂最近太累、太累了——祂总觉得自己的双蹄快要陷进泥里，总觉得自己的身躯像石块一样僵硬。
祂只能接受百灵鸟好心的提议。
于是那些不愿意走进笼中的鲜花留下的花种，分散到了塔罗小镇的家家户户。
花神终于得以睡一个长长、长长的好觉。
在这漫长的沉眠中，祂时常能“看见”有可爱的种子在祂面前健康地发芽，但在即将开花的前一刻，她们中的大部分会骤然死去。
[为什么呢？]花神仓皇地想要醒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但那些花种濒死之时会因为痛苦而抽走祂的大量神力，恶性循环之下，花神一直无法睁开眼睛。
好在每隔一段时间，花种中就会出现一颗格外健壮、格外富有生机的种子。
[孩子，快走到我面前来吧。]花神哀伤地想，[如果你走到我的面前，我将赋予你看清真相的
眼睛，请将真相与述求讲予我听。]
一颗、一颗、一颗……又一颗种子。
花神等啊，等啊，僵硬的面庞淌下苦涩的泪滴。
终于有一天，祂听见了一个声音——
“花神大人呐……”
“倘若我想带着千千万万的姐妹，找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您是否愿意原谅，这颗种子的背叛。”
——神，当然愿意。
……
……
……
【触发主线任务：笼中女神】
【任务描述：善良和仁慈是永恒的美德，但斗争与掠夺也并非永恒的贬义，女孩的世界不仅只有宝石、糖果、缎带、衣裙……你也可以拿起一把剑，砍掉这只金色的囚笼】
【任务需求：建设属于女性的领地（未完成）】
【任务时限：“塔罗小镇”消失之前】
【目前主线探索进度：30%】
玩家们不确定任务时限中的“塔罗小镇消失之前”是什么特定的时间点，但他们可以确定，这已有的30%探索进度，应该归功于爱弥儿拿到的神血。
一旁的小胖头鱼见玩家们没空搭理他，还一直围着镇子上最不受男孩喜欢的爱弥儿转，顿时嚷道：“你们这些外乡人打听我们小镇的事做什么？别想了！只有塔罗小镇的男人才可以享有这里的女人！她们只能当我们的财产！或者我们的妻子！”
穆载言的官方手段在面对小孩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够狠。
影沉默地转过身，一脚踢扁了小胖头鱼的蛋蛋。
“嗷嗷嗷嗷！”
杀猪一样的嚎叫还没传开，就被陆语哝用A级特殊道具“沉默的墙壁”封住，半点没漏到外面。
“你准备好了吗？爱弥儿。”黑猫蹭了蹭少女的下巴，与后者再三确认她是否做好了使用神血的准备。
这个副本，陆语哝扮演的黑猫并不算主角NPC，在塔罗小镇的荒诞背景下，唯有像爱弥儿、像大丽花夫人、像薇薇安……这样的女性，才是真正重要的角色。
爱弥儿碧绿的眼眸充盈着坚毅的神色，她在黑猫的陪伴下饮下神血，凡人之躯饮用神血的蜕变堪称字面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在“沉默的墙壁”之中，爱弥儿隐忍的痛哼与紧咬牙关的咯吱声长久地回荡着。
这是一场漫长的蜕变，在隐秘的森林中进行，从白天持续到黑夜。
陆语哝的支线任务已经在跟随爱弥儿进入金雀花园之后完成，剩下的四位玩家则趁着这个时间去满足任务需求。
“在不惊动镇长的前提下进入金雀花园”这个条件，说好完成也挺好完成——毕竟镇长已经死了，玩家只要规避必杀规则，就能成功通关。海盗是女性，她在夜晚进入“金雀花园”，并不会被花神神像攻击，就像之前那位唯一幸存的女性玩家虚影一样。
穆载言、占星者、影是会导致花苞枯萎的男性，他们
不能睁眼、不能触碰到任何一朵鲜花，在海盗的引导与配合下，也顺利完成了任务。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为各个屋子里不安沉睡的少女们，吓走了那些或偷窥、或亵渎的健壮黑影。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回到森林中与陆语哝、爱弥儿汇合。
但没想到，黑猫和少女的面前，多了另一道眼熟的身影。
——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大丽花。
这位年长的女性脊背挺直，既不像平时那样妩媚，也不像紫苜蔌夫人期待的那样、对爱弥儿充满敌意。
她轻轻抚摸着爱弥儿因为疼痛打滚而脏兮兮汗津津的脸蛋，将少女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你真像年轻时的我啊。”大丽花红黑色的眼里透着怀念，也透着自嘲，“可惜我拿到眼泪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
她清醒得太迟了，迟到她的种子已经彻底长成了以魅惑与自毁为生的大丽花。
大丽花向花神祈求报复伤害她的渣滓，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可她并不觉得快乐。
即使她能够看清真相、能够在欢好时悄悄掠夺对方的生命力，即使她努力杀死一个又一个男人、甚至包括她怀着的孩子，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她的痛苦会在无数的姊妹身上复刻，因为造就一切悲剧的塔罗小镇并没有改变。
“爱弥儿，愿你的眼睛永不褪色。”
大丽花低头吻了吻爱弥儿的眼睛，奇异的暖意顺着这个吻，流淌进爱弥儿的血管，抚平了强行吸收神血带来的暗伤。
然后，这个女人在爱弥儿眼前枯萎了。
她化作一颗仅剩一点点绿意的花种，静静躺在爱弥儿的手中。
天亮了。
……
……
……
天亮了。
玩家们在沉默之中，进入了“金雀花节”的时间节点。
他们知道他们将面对什么，知道盛宴背后咯吱作响的血肉取自于什么，知道汇聚于金雀花园外的丈夫与儿子在期待着什么，知道少女们走进花园之后将见到什么。
薇薇安、蜜拉、贝芙丽、卡萝、伊莎贝拉、莉莉、黛西……
朱瑾花、樱花、蝴蝶兰、桔梗、风信子、百合、矢车菊……
还有碧绿眼睛的爱弥儿。
“神奇的百灵鸟今天会出现吧？”
“我还没见过它呢。”
“只有爱弥儿见过。”
少女们好奇。
“塔罗小镇即将要有新的一批花种啦！”
“是我们亲爱的姊妹！”
“我觉得我一定会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妹妹。”
少女们雀跃。
“十六年，我们也十六岁了。”
“下一次金雀花节，还要再等一个十六年呢。”
“夫人们好能保持秘密哦，都不肯告诉我。”
少女们期待。
“虽然那些讨人厌的男孩子也来了。”
“他们好吵啊，眼神好讨厌，呼吸好粗重。”
“但今天是节日，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快乐。”
少女们大方。
夫人们出场的很少，即使来了，也只是站在金雀花园外，手里拧着绸缎裁成的手帕，脸上也都带着极其复杂的神情。
紫苜蔌夫人也来了。
为了提前知道今年是否会出现新的“紫苜蔌”，她昨晚又跑去大花球那边找“大丽花夫人”，却扑了个空，只见到满床枯萎的大丽花。
镇上的人都猜测大丽花夫人和消失的镇长是不是私奔了，搞得镇长夫人歇斯底里、不愿见人。
紫苜蔌夫人只能咬牙亲自来等一个答案。
在夫人们的古怪与少女们的期盼中，代表节庆的钟声被众人推举出的代理镇长敲响了。
“铛、铛、铛……！”
万千金色雀鸟，在金雀花园的上空齐齐鸣叫。
一只色彩斑斓的百灵鸟，在万千雀鸟——又或者说，万千眼睛——的簇拥下，现身了。

第175章 花神塔罗（十九）
“啦啦啦，啦啦啦~”
“女孩儿是用糖、香料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做成的~”
在百灵鸟悬停于拱形的罗马柱、开口唱歌的那一刻，少女们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首歌，是塔罗小镇代代相传的古老歌谣，证明着鲜花与女孩在塔罗小镇独特的地位。
少女们的母亲会在她们可爱撒娇的央求下哼唱，她们自己也会在金雀花园中模仿，唱予那些尚未抽芽、尚未绽放的花苞听。
“啦啦啦，啦啦啦~”
“鲜花是由泥、雨水以及一些肮脏的肥料养成的~”
万千金色的雀鸟叼起芬芳的花瓣，在和煦的暖风中将它们从天空撒向大地，纷纷扬扬落在少女光泽的秀发间、少女崭新的裙摆上、少女红润的面颊旁。
——就像撒在小蛋糕上的缤纷糖粒，妆点着她们的甜蜜。
“唱吧！跳吧！为了鲜花的绽放！”
百灵鸟的歌声骤然尖利，带着古怪的笑意。
欢快的音乐声轰隆隆奏起，男人们激烈的欢呼声像炸弹一样炸开，把少女们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一个高壮的男孩呼吸粗重，他似是一直蹲守在附近，此刻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青兰色眼眸、身姿娇小的卡萝，在她的惊呼中将她揽在怀中起舞。
卡萝小羊羔似的短发因为这突兀的动作晃得凌乱，她想要用力踩一脚男孩、让他松开她，却在看清大男孩的脸时愣了一下——是贝芙丽的哥哥？
“我关注你好久了，卡萝。”
高大粗壮的男孩像熊一样，大舌头含糊又黏腻，硬拽着卡萝的胳膊不让她挣脱。
“你总是来我们家，嗯？空虚又寂寞的小羊，我不喜欢你把头发剪的这么短……”
卡萝的胳膊生疼，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由问号组成的：“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寂寞？这是我自己的头发！放开我！”
她下意识寻找贝芙丽的身影，却发现自己的小伙伴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个看着十分眼熟的男人紧紧握住了腰，那人凸起的肚腩和脖子……好像是伊莎贝拉的父亲？
“什么……贝芙丽？”巨大的冲击感让卡萝当场呆愣。
……
湖蓝眼眸的贝芙丽手脚冰凉，眼神涣散，喉咙哑得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来到金雀花园的，从两天前起她就处于一种怀疑整个世界真实性的状态。
——不论是在晚上跑到她房间往被子里肆无忌惮乱摸的哥哥、还是她从父亲和哥哥那里偷听到的私下对话，都让天真单纯的少女感到精神崩溃。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自己的伙伴们说出这件事，她想与母亲说，却被母亲一脸羞耻地捂住了她的嘴。
所以，这是不能说出去的事情吧？
这是很不要脸很肮脏的事情吧？
可是为什么，在金雀花节，在阳光底下，伊莎贝拉的父亲还能光明
正大地把手伸向她的胸脯呢？
……
“和爸爸去跳舞吧，小蜜拉。”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抓住了养女。
玫粉色眼眸的少女无措地扭头，不安地推拒：“您应该和妈妈去跳舞，昨天妈妈就很伤心了……”
蜜拉的母亲，香雪兰夫人，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这一幕。
这位夫人脸上的表情似是接受现实之后、麻木的无动于衷，但无论是不断起伏的胸膛还是依旧红肿的眼睛都显示着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蜜拉的养父像以往那样，亲昵揉捏着蜜拉的脖子，但力道却一点一点收紧，像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像是想要将纤细的脖颈掐出淤青和深紫。
“咳、咳……妈妈……”
蜜拉感到了轻微窒息的痛苦，脖子上被母亲前一天抓出来的伤痕远远比不上此刻的痛。
她被掐着脖子摆出舞蹈的姿势，想要伸手向香雪兰夫人求助。
但不知怎么的，蜜拉想到自己昨天被香雪兰夫人甩开的手，心中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答案。
——她不会救她。
……
“滚开！放开蜜拉！”
就在蜜拉绝望的时候，薇薇安的嗓音像一团火一样燃烧。
火红色眼眸的少女狠狠冲撞出来，将蜜拉从男人的大手之下解救。
但从力量方面来说，她显然并不是一个男人的对手，香雪兰夫人的丈夫只是短暂吃痛、踉跄几步，很快就阴沉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薇薇安。
“不要惹事，薇薇安。”
一个身形消瘦、像是小雀一样惊慌的妇人跑过来拉住了薇薇安的腰，无措地一个劲道歉。
她是薇薇安的母亲，柔柔弱弱的含羞草夫人，平日里，风风火火的薇薇安只会听她的话。
“……你在说什么？妈妈？”薇薇安的声音因为过分震惊而扭曲，“你管这叫惹事？”
含羞草夫人颤抖地拽住女儿，眼眶通红地小声道：“忍过今天就好了，薇薇安，求求你，忍一忍就好了，快去选一个年轻温和的男孩……”
薇薇安表情一片空白，她的躯体还在僵硬地挣扎，但灵魂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嘴上机械地重复着：“你在、说什么？妈、妈。”
含羞草夫人死死抱住她，消瘦的身躯不知怎么爆发出这样大的力道，苦口婆心劝道：“接受一个男孩吧，薇薇安，不要反抗，不然你只能枯萎，只能变回一颗种子……”
她哭泣着，将怀中的女儿塞进了一个早就盯上这边的男孩的怀中。
那有些矮小像只水猴子的男孩显然对明艳的薇薇安非常满意，就像炫耀战利品一样，他踮着脚、昂着头、揽着薇薇安的肩膀，走进了男孩堆里。
[挣开啊！薇薇安！]薇薇安在脑海中大叫着，并且感到自己的脸颊一阵刺痛。
可她的手那样无力，她的腿那样虚软，她的活力她的力量好像一瞬间就被夺走了！
男孩动手动脚的触碰，和如视所有物的恶心注视，就像什么诅咒一样，让她失去了行动力。
那些讨厌的手撕扯着她的裙摆、往裙底探去，那些恶心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还想伸进她的口腔。
[反抗啊！薇薇安！]薇薇安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她的脸颊仿佛开始失水、干枯了，一片一片地剥落。
她看向人群外的夫人们，看向高高飞翔的百灵鸟，看向熟悉的金雀花园……
陌生、陌生、陌生。
她看见了与她一样惊慌无力的姐妹，还看见了脏兮兮无人问津的爱弥儿。
——有几个抢不过其他男人的男孩，正一脸嫌弃、将就地往爱弥儿靠近。
[快逃啊！爱弥儿！]
“——快逃！”
薇薇安拼尽全力撕开被封住的喉咙，朝爱弥儿喊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
余光中，薇薇安看见爱弥儿转了过来。
与那双独特的碧绿眼眸一样醒目的，是爱弥儿的心口——像是凝聚了一团将要熊熊燃烧的、绿色的火。
并且，从那双绿眼睛中，薇薇安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以及自己面颊上一瓣一瓣往下掉落的朱瑾花。
啊，原来这就是妈妈说的，反抗就会枯萎的意思吗？
……
“……不可原谅。”
眼前的一幕幕令人作呕，令人怒火中烧。
神血在爱弥儿的血液中沸腾，像是尖刺一样即将奔涌而出。
“不可原谅！”
“喵嗷——！”
爱弥儿的怀中骤然冲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是陆语哝附身的黑猫。
四道完全体的黑山羊之触庞大而狰狞地展开，无数只脓包一样的眼球充满恶意地凝视着众人，就像是恐怖传说中被释放的怪物，肆无忌惮地散播着恶念与杀意。
“啊呀！是不详的黑猫！为什么镇子上会有猫？”
看不见触手的夫人们发出惊叫，这惊叫在看见黑猫所过之处被无形拧断的男人头颅时变成了尖叫、惨叫。
比起黑山羊之触的邪恶与恐怖，穆载言的大剑与海盗的袖剑就是直白而利落的斩杀手段。
前者是严苛训练出的战斗兵器，漆黑的眼眸是如此锐利、精准，每一次出手就能精准地废掉男人乱摸的手或者不老实的腿。
后者是自己摸爬滚打出的野路子，金橙匪徒穿梭在那些男人与男孩之间，轻薄的剑尖灵活报废着他们的下三路。
影在帮助少女们脱困，他沉默着出现又沉默着出手，尽可能不在受尽惊吓的少女们面前露面。占星者的长弓再次露面，但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将箭尖对准了在半空中歪头观看场下闹剧的百灵鸟，胸前的胸针光芒大盛。
“就是现在！「黑骑士」！”
挥出大剑的穆载言沉声应下。
【“蚀锈之铠甲”祝福发动：】
【——请确认您在本副本中的守护对象，
守护对象将获得60%的伤害减弱效果，在守护对象死亡前，您自身将获得60%的攻击加持效果】
【——若以多人作为守护对象时，“守护”的伤害减弱效果与有效时间将按照一定比例削弱，比例可自行调整】
【已确定守护对象：】
【——NPC“爱弥儿的黑猫”，NPC“爱弥儿”，「海盗」，「占星者」，「影」】
【——伤害减弱效果：40%，持续时间：4小时】
“外来者。”百灵鸟从拱门上飞起，叽叽喳喳尖叫，“该死的外来者。”
万千金色雀鸟冲入高空，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引来了云层中可怖的电流。
“轰隆——！”
晴好的天空骤然阴了下来，雨滴伴随着雷声落下，乌云浓浓，转瞬成了暴雨倾盆。
那雨水浑浊而冰冷，夫人们尖叫着找着她们的丈夫，后者却在汲取了暴雨之后，膨胀、异化，变成了一个个黏腻又丑陋的水生怪物——
蟾蜍、蛤啊蟆、胖头鱼、水猴子、尖牙鳄……
——黑猫眼里看见的真相，其实就是这些雄性怪物们的真身。
浓郁的旧神之卵的威压在他们身上散开。
它们嘶吼着扑向外来者，喉中还发出大舌头般含糊的嘶吼：“我们的，我们的，全都是，我们的。”
陆语哝挠了挠听得非常不爽的猫耳，一甩触手，使用了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
【当前锚点锁定：NPC“爱弥儿的黑猫”（由于此锚点具有可移动性，锚点有效免疫范围缩小为半径5米）】
【异化免疫持续时间：6小时，锚点收回后再放置的冷却时间：72小时】
【锚点设立成功】
“——集中对抗百灵鸟！”
……
“呜呜……”
压覆在身上的身躯变成了怪物，与那几个古怪的外来者厮杀在一起，原本只能僵硬哭泣的少女们终于有了挣扎的力气。
她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彻底瘫软在地，有人勉强互相支撑着爬起来跑开，有人想要寻找自保的工具……
薇薇安是亲眼看见黑猫从爱弥儿怀里跑出来的。
她顾不上整理裙子，踉踉跄跄地避开那些怪物，又甩开含羞草夫人想要拽住她躲避暴雨的手，冲向了在暴雨中一动不动的爱弥儿。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有办法？你心口发光的那是什……啊！”
薇薇安伸手想要抓住爱弥儿摇晃，却感觉自己抓到了满手尖锐的东西，掌心瞬间就被刺破了。
她的下颌已经枯萎、露出白骨与血肉。
但她火红色的眼睛是那样明亮，明亮到可以清楚地看见刺伤她的存在——是从爱弥儿身上生长出来的翠绿色荆棘。
“这是……荆棘？你的花种？”
薇薇安诧异万分，显然想不明白荆棘为什么可以算是花。
——毕竟它不美
丽、不优雅、带着伤害人的刺，是谁都不喜欢的植物。
“不。”爱弥儿站在泥地里，将带刺的手伸向薇薇安，“这是我们的花种，这是我们的武器——接受它，播撒它，薇薇安。”
薇薇安看着自己被刺刺伤的掌心，看着爱弥儿虚弱又坚毅的碧绿眼睛……她被蛊惑了。
她伸手握住了同伴的手，来自爱弥儿身体里的荆棘顺着她的伤口与血，也往她的身体里钻。
[真疼啊。真疼啊。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薇薇安痛苦又期盼地想。
[可是我不想被触碰了，不想被挑选了，不想被归属了。]
[我要变成……我要变成……]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她曾经很不喜欢这个气味，因为它和月经、和疼痛、和很多不好的事情挂钩，可她现在喜欢它，因为这代表着她正在蜕变。
爱弥儿的血流进了薇薇安的身体，荆棘从血管中生出，像钢筋与骨架一样，补齐了薇薇安剥落的皮肉。
[……我要战斗。]
薇薇安甩掉了“不确定自己要变成什么”的念头，唯一一个明晰的想法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她还是朱瑾花，但她的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她向那些庞大又黏腻的怪物冲去了。
“薇薇安！”
少女们惊讶又担心地呼唤她。
可薇薇安没有止步。
她奔跑、她冲撞，她用完全不优雅的姿势去复仇。
她抛弃了鲜花的柔软与美丽，抛弃了一切关于女性的条条框框。
她像野蛮生长的荆棘一样去刺透敌人的胸膛、去撕咬、去流血。
“去找爱弥儿！”薇薇安这样吼道，“去找我们的力量！”
躲避在边缘的夫人们惊呆了，团聚在一起的少女们也惊呆了。
下一个冲出来、主动握住爱弥儿的手的，竟然是腼腆又害羞的伊莎贝拉。
这个最爱哭最怕疼的小姑娘紧紧拥抱住泥地里的爱弥儿，被扯得凌乱破碎的衣裙下，露出了大片大片、一瓣瓣剥落的风信子。
“给我力量吧，爱弥儿。”伊莎贝拉淡紫色的眼眸像一块凝固的冰凌，“我宁可要痛苦，我不要麻木。”
爱弥儿同样拥抱了她：“当然，我的姐妹。”
更多更多的荆棘从爱弥儿的脚下伸出，将她死死缠在泥地里，就像金雀花园正中央那座被荆棘囚困的花神神像。
伊莎贝拉以荆棘为利箭，纤细又精准地，一箭又一箭，刺进怪物的心脏。
“不、不、你们疯了吗？”
紫苜蔌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个少女奔向爱弥儿，其中就有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下一任紫苜蔌。
那个很不起眼的少女瞳色很不显眼，但她被荆棘刺透流下的血液是那样鲜艳。
贝芙丽、卡萝、莉莉、黛西、多洛莉丝、戴安娜……
紫苜蔌夫人感到恐惧，香雪兰夫人感到离奇，含
羞草夫人看起来快要晕过去。
黏腻又丑陋的怪物们发出愤怒的嚎叫，它们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鲜花的天然克制在荆棘面前好像失效了一样，它们对百灵鸟发出共同的请求——
杀了爱弥儿，杀了那个女巫。
……
将自己作为锚点的陆语哝落到了爱弥儿的肩膀上。
穆载言、海盗、影都来到了爱弥儿的身前，岩浆之蛇、蚀锈之铠甲尽数显现，占星者手持金色长弓远程辅助。
爱弥儿的腿已经完全被荆棘缠在了泥地里，无法移动。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只是轻轻地问了一个问题：“当初大丽花让你来取走我的种子，是为什么呢，猫猫？”
陆语哝愣了愣，斟酌着答道：“她大概是觉得，鲜花是罪恶的引子，被百灵鸟的眼泪浇灌之后，只会令人在沉沦中清醒、在清醒中痛苦。与其等你走上她那条老路，不如提前截断这条路的可能……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你会这样早获得眼泪，又拿到了神血。”
爱弥儿没有说话，她低垂着头，看着一直被自己紧握在手中的、大丽花的种子。
“现在她可以看见了。”爱弥儿的眼泪落在那颗只剩一点点绿意的种子上，“很感谢她把你带到我身边，我的猫猫。”
……什么？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陆语哝猛地转身。
爱弥儿的脸在她面前消失，无尽荆棘如巨树般朝天爆发，刺进了半空中有恃无恐的、百灵鸟的胸膛。
“噗嗤——”

第176章 模拟完成
谁都没想到爱弥儿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又或者说，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此刻有一双神的眼睛从高空往下俯瞰，暴雨磅礴的塔罗小镇已经构成了一副奇幻的画面——
圆形的金雀花园是整幅画面的核心，但它并不是最吸引人视线的部分，无数的水生怪物呈环形逼近圆心，在它们的内圈是一层身披荆棘抗争的少女。
曾经粉饰太平、助纣为虐的夫人们被挤到了画面的角落里，她们以惊惧、震撼、茫然、恐惧的目光，死死凝望着那几乎要冲破天际的荆棘之塔。
陆语哝年幼时曾经听过关于魔豆的童话故事。
这一刻，她眼前拔地而起的荆棘就像是传说中的魔种。
那粗壮带刺、坚韧如枪的枝干、虬结成了庞大的囚笼，荆棘将玩家们与中心的爱弥儿隔绝开，也将拼命扑簌翅膀的百灵鸟死死困住。
从爱弥儿化身荆棘的那一刻起，玩家系统界面的主线任务完成度就开始疯狂上涨，可是这一刻没有人有心思去在意。
他们头一次被隔绝在与Boss的对决之外，荆棘之笼如一颗巨大的卵，在半空中“嘭、嘭、嘭”地膨胀又皱缩，任谁都能看出其内厮杀的激烈与紧张。
这是属于神血与旧神之力的较量。
巨笼就像一颗硕大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在往外泵出混杂的力量余波，荆棘的汁液混杂着混沌的羽毛纷纷扬扬洒落。
从荆棘之笼偶尔被胀大的缝隙中，可以看见“神奇的百灵鸟”已经彻底成了的无法描述形体的怪物——怪物发出的每一声嚎叫，每一次蠕动，都传播着污染的病原体。
有陆语哝为“锚点”的玩家可以暂时屏蔽异化伤害，有荆棘与神血庇护的少女们可以暂时抵抗这种污染，但那些远远躲避在远处、丈夫们都变成怪物冲锋的夫人们不行。
“啊啊啊！”紫苜蔌夫人看着自己开始剥落细小纸状花瓣的双手，发出一声恐惧的哀嚎。
其他夫人见此更是害怕，一个个捞起泥泞的裙摆，往外拼命逃去：“为什么、为什么会枯萎……我们才是适应了环境的花……为什么我们在枯萎？”
因为腿软瘫倒在地的含羞草夫人没有力气逃跑，她离污染的中心太近了，在暴雨与大风之下，纤弱的脖子飘出了一缕缕絮状的紫红色花丝。
薇薇安从包围圈里冲出来想要拉她：“妈妈，跟我走，妈妈！”
含羞草夫人却恐惧地甩开了她：“不，不，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除了那双火红色的眼睛，面颊、掌心、腰肢和膝骨都缠绕着荆棘的薇薇安，看着确实和以往太不一样了。
薇薇安的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却并没有退缩：“……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妈妈。”
越来越多的紫红色花丝被暴雨打落在地，含羞草夫人的大半个肩膀都萎缩了，本就娇小羸弱的身躯就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含羞草。
“你这个婊子——！”一只被雨水泡得肥胖、几乎看不出原本人形的蛞蝓发现了落单的含羞草夫人，怪叫着冲过来，“只知道哭，什么都不会干的东西——！”
薇薇安迅速将含羞草夫人挡在身后，猛地转身撕裂了那怪物的腹腔。
怪物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含羞草夫人在薇薇安身后瞪大了眼睛。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扑上来疯狂地厮打曾经的女儿：“那是你父亲！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魔鬼占据了你的身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本来一切都好……”
她的手掌本可以甩出一记响亮的耳光，可还没碰到薇薇安的脸，就化作无数花丝散去。
薇薇安又是惶恐又是窒息。
她想说，他才是在上一个金雀花节上害了你一辈子的人；她想说，只有反抗这一切才能真正变好；她想说……她意识到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试图将荆棘引入含羞草夫人的身体，却发现后者无比排斥、无比抗拒。
含羞草夫人嘴里只是囫囵念叨着“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像在念一个令她忍过了数十年的咒语……然后，她彻底枯萎了。
一颗苍老得不像话的花种落在薇薇安手里，四周散遍了紫红色的含羞草花，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迷幻的、甜腻的、极具诱惑力的气息就像毒药一样，昭示着最受贵族欢迎的、作为塔罗小镇收入主要来源的“上等”评级。
很快有其他荆棘少女跑过来将薇薇安拉走，而薇薇安也在茫然和悲伤中意识到了另一个可怕的真相——
那些所谓的，只有在金雀花节上才能获得的上等鲜花，只会在生命的消逝之后盛开。
比如如今的含羞草夫人，又比如，那些原本命运中，会在金雀花节上反抗到底的少女。
——顺从，成为新的“夫人”。
——反抗，成为新的“花材”。
她们从来没有别的出路。
“轰！！”
荆棘之笼缠绕的百灵鸟快要挣脱了。
“去帮爱弥儿！”“去帮爱弥儿。”“去搭把手！”“去搭把手。”
荆棘少女们扑向爱弥儿铸就的荆棘之塔，她们向上攀爬、互相托举、再转身伸手拉住曾经托举过她们的人。
怪物们想要拦住她们，但玩家们不会允许——
黑猫的利爪与触手，岩浆之蛇的岩息与长尾，黑骑士的铠甲与大剑，影的缠绕与暗杀，占星者的箭矢凝滞时空。
被挣脱的荆棘又被新的荆棘补齐，少女的鲜血流淌在荆棘上，盛开无数多各色各异的鲜花。
“轰——”
这一次，雨云被爆炸的气浪冲刷。天，亮了。
……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风景如画、鲜花盛开的小镇。
这个名为“塔罗”的小镇里，生活着
一群特立独行的少女，她们在种植鲜花一事上颇有经验与天赋，但不知为什么，镇子上生长的最好的，还是带刺又坚韧的荆棘。
镇子的最中央有一座辉煌的荆棘花园，金色的花神神像伫立在花园的正中央，如果有幸运的访客来到这里，说不定能看见神像迈开双蹄走下神台、亲自照顾花种的神奇景象。
在那各色各异的花种中，有一颗碧绿的花种最受少女们的关照与喜爱。
她们会在花种上层的土地上放羊毛毡做成的小黑猫摆件，也会轮流给花种唱好听的歌，跳欢快的舞蹈。
“啦啦啦，啦啦啦~”
“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由糖、香料，一切美好的事物养成的。”
“啦啦啦，啦啦啦~”
“有些女孩则是集抗争、锋利的长剑、智慧和无所畏惧于一体的。”
……
【嗞……嗞嗞……】
【NPC专属支线任务：猫薄荷与小鱼干（已完成）】
【主线任务探索进度：100%】
【任务需求：建设属于女性的领地（已完成）】
【模拟副本关闭中……】
……
X109训练室。
全息场景如流水般消逝，金属质感的墙壁亮起幽蓝色的管灯。
“呼……！”
海盗从模拟舱翻身而下，大力揉搓自己的脑壳。
“我感觉我有一段时间不想下副本了，不是因为精神承受不住，而是因为这个副本真￥#的……后劲好大。”
因为模拟副本能够跳时间节点，从这个副本的50%完成度开始到100%，他们不用像正常副本一样熬过那么长时间，而且副本结局有点特殊，那些NPC们抗了主要伤害，所以算下来精神消耗挺低的。
如果说正常副本一般人需要缓个四五天或者一周，模拟副本缓个半天就能继续进了，这也是模拟训练室租赁价格昂贵的原因之一。
奈何《花神塔罗》披了个童话的壳子，里头的内容让海盗强烈心理不适，她恐怕短期内要对童话副本PTSD了。
陆语哝的模拟舱就在海盗手边，她清醒得很早。
听着海盗的叭叭叭，陆语哝吐出一口气，慢慢从舱里爬出来，没有说话。
海盗没得到回应，用胳膊捅了捅陆语哝的腰：“「黑山羊」，你在想啥？”
其实陆语哝没在想关于剧情的事。
她沉默的主要原因，是她刚刚正在研究系统界面、道具背包里的“S级副本《？？？》的‘钥匙’”。
——她不确定这个副本名称“《？？？》”要怎么解锁。
但既然海盗这样问了，陆语哝一边觉得腰有点痒，一边又懒得怼回去，只好搬出一个她在副本里就想通了的问题、敷衍回答：“……我在想，那颗重新被种下的花种长出来之后，还算不算是爱弥儿？”
“也许会有不一样的面孔，但会有一样的灵魂。”
回答她的人，却是另一台模拟舱里的穆载言。
他动作干脆利落地离开舱体，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莫名让人感觉很值得信赖：“塔罗小镇的‘夫人’一代比一代出现的少，从大丽花夫人那一代开始就很明显了。”
“反抗的少女会在金雀花节上死去、身躯化为上等的鲜花被售卖，灵魂则变回花种。”
“这一代的少女能反抗成功，正是因为她们的灵魂就是曾经被淘汰的那些花种。”
当然，那些老去的“夫人”们也会化为花种，重新种进金雀花园，除此之外，还会有变异的花种，屈服的花种……等等。
“所以，她还是爱弥儿。”
穆载言看着陆语哝的瓷白面具，眼里像是写着“不要难过”四个大字。
陆语哝面具下的唇角勾起笑了笑：“看来黑猫能够等到它的两位主人了。”
大丽花的种子，也被种在了爱弥儿的旁边，在他们离开副本前，隐隐冒出了新芽。
花神的力量，应该足够让她们好好开花。
这样，也算是好结局了。

第177章 “锚点”
穆载言和陆语哝的解释，确实让海盗好受了些。
但她还是感觉这个副本后劲太足，想先回自己的真实世界休息一天，和她们退役佣兵团里那群皮实的小崽子们打闹治愈一番。
走之前，她问大家：“你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继续训练还是怎么说？”
陆语哝感觉自己的精神还好，再接着进模拟副本也没什么问题：“应该是继续训练吧。”
穆载言看了眼通讯消息：“公会里有些事，我得先去处理一下。”
影倒是打算继续训练，但被占星者强行按住了：“你小子最近怎么突然这么拼，劳逸结合懂不懂？副本世界又不是真实世界，快陪我去喝个下午茶。”
虽然没有明说，但占星者这句话也顺带点了点陆语哝，暗示她不要太拼。
——虽然说模拟副本的平均间隔可以控制在半天左右，但一般人还是会留出更多的时间去缓解世界差异与时间流速带来的影响。
方舟上，有惜命的玩家，就有沉迷副本的玩家。
他们沉迷的原因，除了积分奖励与力量提升带来的好处，还有寿命上的“丰厚感”。
不知为何，积分商城从来不会出售能够直接延续寿命的道具，而玩家在一个副本里呆上十天半个月，出来之后真实时间只过了不到半小时，就像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拉长生命线。
有很多自以为聪明的玩家，会在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常年泡在低一级的副本池里养老——既保证了生还率，又能让自己体验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生。
对于这种情况，方舟系统就像对待那些不愿意进副本、一直花积分拖延强制匹配任务的玩家一样，不管也不问。
占星者本人却很不认可这种做法。
“我们的身份之一是‘玩家’，但也绝不仅仅是‘玩家’。”
“如果任由副本世界的记忆挤占大部分的人生记忆，那真实世界的记忆就会变成一团混沌。”
“——那样的话，人和一串数据又有什么区别呢？”
面貌风流、很有“今朝有酒今朝醉”风范的占星者，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颇具哲理的话。
陆语哝和影都给他鼓了鼓掌。
“咳咳，这类人里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刽子手」了。”
称号“血肉屠夫”的方舟NO.2玩家，刽子手进副本堪称无缝衔接，基本没玩家能见他从副本池里出来过，要不是【积分排行榜】上他的名字与代号一直高高在上，大家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只是一个传说。
“……大家都在暗地里猜，他的精神应该不是很正常。”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侮辱性质的猜测，而是方舟玩家能够普遍达成的共识——
能达到S级的玩家，他们的性格上一定有或明显或隐藏的极端成分，比如「红舞鞋」的喜怒无常与间歇性癫狂、「X」对机械生命的狂热追求等等。
陆语哝
半是试探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也许有些人，不是不想回到真实世界，而是没有可以回去的真实世界了呢？”
就好像“摆渡人”公会的「双子座」，艾伦与艾泊。
他们就是被方舟“合理化”的高危NPC，以玩家的身份活跃在方舟与其他副本之中。
如果不是陆语哝亲自进了《莫纳什蝴蝶》副本，又和「小丑」做了交易，她肯定不会想到堂堂积分总榜NO.9竟是一对副本NPC的原型。
这种可能性太离谱，对玩家们来说也太颠覆。
“没有可以回去的真实世界？”海盗愣了愣，“你是指某个星域在通过方舟考核、子民成功登陆方舟之后……又泯灭了吗？”
看来海盗也不知道“NPC进入方舟”，或者说，“玩家与NPC的同质性”这件事……
陆语哝就着海盗提出的这个可能点头默认。
听到这里，穆载言也暂时不准备走了，他回复完系统消息之后，加入了对话：“我们E-616才登陆不久，星域内部因为方舟与旧神游戏的原因发生了很多变动，听说R-739星域就是因此濒临崩溃了。”
所以各国官方都对这种危机非常重视、加密预案文件不知道出了多少份。
海盗挠挠头：“啊，这种情报确实不在一般玩家需要考虑的范围内，但我听「游隼」那个老古板说过……你们星域应该也有很多‘锚点’吧？”
无论是陆语哝还是穆载言都对“锚点”再熟悉不过。
——那遍布世界各处、江城大学上空也有的幽蓝色菱形四面体虚影，那比旧神游戏与副本更早来到真实世界的存在，正是旧神游戏的载入锚点。
“打个比方，它们就像是船锚，或者巨钉。”海盗解释道，“是方舟下放到各个星域、用于沟通并稳定真实世界的存在。”
“对于开拓初期的文明来说，方舟就像是可怕的高维入侵——副本会带来大批量的人口死亡，泯灭在开拓初期的星域不胜枚举。”
“但是，机遇和挑战是并存的。”
“对于成功度过开拓期、玩家顺利登陆的星域，方舟并不会收回‘锚点’，那个星域就等于挂靠上了方舟这艘巨轮。”
“也就是说，哪怕仅剩一个星域玩家在方舟，那个星域就不会走到泯灭的地步。”
“像R-739星域，说着濒临崩溃已经很久了，但只要有‘锚点’在，他们还是能继续支撑下去，直到真实世界最终胜利的势力出现、稳定好局面。”
“所以，「黑山羊」提的可能不会出现。”海盗说了长长长长的一段话来解释这件事，就是希望两位朋友能放轻松，能暂时休息一下，不要这么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眉头紧锁。
没想到一眼看去，「黑骑士」的表情极其严肃，「黑山羊」虽然戴着面具但似乎情绪也不怎么轻松。
“我得先回公会一趟。”
“我有点事需要再去确认一下。”
陆语哝
和穆载言几乎是同时说完，又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去。
海盗“哎”了一声，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戳中了这两位的关注重点。
“下午茶喝不喝啦？”占星者揽着影的肩膀路过。
海盗当然只能：“喝喝喝。”
“「黑山羊」和「黑骑士」的关系，占卜都比我的感觉准吼？”占星者忍不住嘴贱，拿海盗在模拟副本里的话调侃她。
海盗翻了个白眼。
……
另一边。
陆语哝和穆载言迅速离开了模拟训练区。
来到茶水吧，升起屏障，两人双双开口。
“——R-739星域的‘锚点’已经很久不被人看见了。”
“——暗中势力的真实目标是毁掉‘锚点’。”
关于R-739星域的消息是穆载言说的，关于暗中势力的猜测是陆语哝说的。
与R-739星域的牡蛎大师的交流，已经移交给了“腾龙”公会处理，陆语哝没有再插手，所以并不知道相关情况。
但她这边有来自「小丑」的、并不能完全信任的情报，再加上她了解所谓“系统”的内幕，所以她的猜测更大胆、更离谱。
“你还知道些什么？”穆载言探究地看着她。
陆语哝也很想说，但鉴于「小丑」当初拐着弯地在副本里干扰系统、时不时抛出一些情报的甜头，还在“摆渡人”公会会议室专门设下能够防止系统查探的屏蔽罩、才肯告知真相，就证明这些消息不能在有“系统”存在的情况下透露。
茶水吧就不用说了，本身就设在方舟上，只能防止来自玩家的窥探。
在真实世界也不安全，他们都是玩家，身上自带系统面板。
在没有办法屏蔽系统的情况下，陆语哝也不敢贸然把这种“可能被系统盯上”的危险带给穆载言。
她指了指天空，摇了摇头，示意不能说。
穆载言的气息沉了沉。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清楚陆语哝为了拿到相关信息肯定又是自己涉险。
陆语哝面具下的眼神飘了飘：“江城那边的锚点得多派些人守好，R-739星域的情况最好再和牡蛎大师确认一下……”
她这样明显的转移话题，穆载言还能拿她怎么办？只能揉一揉阵痛的额角，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注意身份注意身份。
“这些事情‘腾龙’会处理，你……”
穆载言顿了顿，最后还是让步。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公会帮忙——任何。”
……
穆载言被不断弹出的公会消息叫走了。
陆语哝坐在茶水吧的座椅上，微微仰头，看着方舟大厅的高空。
方舟的天穹是假的，无穷无尽的幽蓝色的数据流漂浮在高空，奇异的建筑和设备错落遍布于地面和空中。
陆语哝伸手隔空描摹着那些数据不断变幻的轮廓，心中胡乱猜测着那有没有可能是“系统”的部分分身——毕竟她见过的系统E-616就是虚拟数据一般的存在。
等级提升之后，需要做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无论是模拟副本的训练，还是道具栏中还未打开的S级副本钥匙，亦或是关于系统与方舟的真相……她好像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怀念起父母了。
父母留下的笔记，除了例行记录自己在各个副本中所遇到的纹章图腾之外，她也很久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像探索神秘的新世界似的翻阅过。
可是明明，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才是她进入方舟的初心。
……是像占星者说的那样，因为太频繁地进入副本，以至于对真实世界的感知模糊了吗？
陆语哝缓缓坐直了身体。
不，不是的，他们是她的“锚点”。
她对父母的执念，也在被模糊。

第178章 国外故居
真实世界，江城，陆帛归的居所。
现在正是下午时间，伪装成陆语哝形象的人偶道具，正穿着陆语哝的家居服、在客厅的吧台边研磨咖啡豆。
在陆语哝回到真实世界的那一刻，人偶感应到主人的回归，放下手中的打奶泡机，走回了卧室里。
五分钟后，与人偶迅速完成交接的陆语哝穿着家居服走到咖啡机边，用人偶打好的奶泡慢吞吞做了个不太成功的拉花。
她拿着杯子边喝边往书房走去，余光瞥见客厅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设备亮着小小指示灯。
——在当初的蒋海爆炸案发生后，陆帛归拿到副纹章【数据操控】，与他相关的安保资源提升了几个等级。作为陆帛归的妹妹，陆语哝受到的保护等级也跟着提高。
别看这个房子只有客厅里有个小小的摄像头，要是陆语哝真遇到什么事，五分钟内就有特殊调查组的成员亲自上门。
来到书房后，陆语哝瞬间收拢了放松的姿态。
她把咖啡杯放到远处，静心凝神，小心取出父母留下的笔记本——巴掌大小的牛皮纸本子，一根麻绳随意绕了两圈捆着深蓝色的封皮，内页非常厚实。
苍白指尖翻开书页。
老旧一些的墨水痕迹里，属于她母亲的字迹占据了大部分的篇幅，使用了多种语言，笔锋凌厉，偶尔有几篇看得出来是父亲帮忙记录的，笔迹就要秀气文雅得多。
而陆语哝写下的新痕迹，则艰难地挤在母亲与父亲字迹的边缘或者空隙里，字形只能说是非常标准，没什么个性。
“收容物79号，【黑山羊之触】，……；
收容物134号，【傀儡戏法】，……；
收容物216号，【延达罗斯猎犬】，……；
收容物177号，【莫纳什蝴蝶】，蝶形幻想收容物，疑似特性“吸血”，收容难度“较高”，具有一定程度的迷惑特性……”
这一部分的内容陆语哝记录得很细致，相关的图腾手绘与剪报贴画，都被她来来回回翻看了很多遍。
但这之后的记录就很模糊了，关于《人鱼坠落之地》和《绯樱小町》的纹章，陆语哝只是简单找了找对应的收容物代号。
等到了《花神塔罗》副本，如果不是占星者的提醒，陆语哝甚至没想着要把笔记本翻出来看一看。
所以，并不是陆语哝的错觉——她对父母的执念，确确实实在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很明确又很贪婪的野心——成神。
这个念头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明确的。
最初，陆语哝是想要在旧神游戏中活下来，后来，她想要护住家人、找到真相，再后来，她决心要站到高处与那些顶级玩家平起平坐……
陆语哝从来都不觉得“野心”是个不好的词，所以当它的目标数次跨越、发展为“成神”时，她也只是短暂地权衡了一下难度，就接受了
自己的心态变化。
但野心，不应该侵蚀底线。
家人，是她的底线。
仔细想想，“成神”这件事取代她对“找到父母”的执念，应该是从《人鱼坠落之地》之后开始的。
在那个副本的结局时，陆语哝吸收超额的力量，黑山羊之触跨越了B级门槛、提升到A级。与此同时，为了应对迅速提升的【灵性】属性，她的【理智】急速飙升，造成了【隐匿者】独有的、以人类之身链接神性的特殊状态。
这种状态，又被称为“隐匿者的‘同化’现象”。
在她陷入“同化”之后，穆载言和海盗说服她灌下了一支A级精神恢复药剂。
那之后，他们都以为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包括陆语哝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想想，“同化”这件事带来的后遗症，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即使她在之后的副本里使用了“娜莎的祝福胸针”，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毕竟这个道具只有B级，只是可怜的小娜莎送给她的礼物。
如果说“旧神之卵”的污染是可视的，那真正的【神】的污染，则是更高维、更不易被察觉、不能被一般道具清除的，它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诱导。
陆语哝这里所说的【神】的具体概念很模糊，就像【陷落█】一样，她并不清楚它们具体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觉得异常危险。
也许她需要与更经验丰富、一定也经历过“同化”的隐匿者谈谈。
但她目前认识的、符合条件的隐匿者，只有「小丑」和「女士」。
前者，她忌惮；后者，她不熟、且忌惮。
……有些难办。
但既然她现在已经发现了“同化”的后遗症，关于如何处理它的问题可以稍稍延后，还是先把这个后遗症带来的后果处理一下。
比如，陆语哝很早就想着要抽空出国一趟。
——去她与父母的故居，找一找是否有没被官方人员发现的、与那些“收容物”相关的线索。
因为她忽视了笔记本很久，这件事也被她一再延后，不如趁着这个时机直接动身。……
陆语哝的行动力一直很强。
做下决定之后，她甚至完全没有休息，直接拿出手机查起了江城飞往桑纳州的航班。
她父母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对考古学家，常年与研究队伍一起探索世界各国的遗迹，基本不太会在某个州郡常住。
但大人可以颠沛流离，孩子是不行的，孩子的世界不能只有父母与研究队伍，而没有同龄人和社区化训练。
所以在他们花掉大部分积蓄、在最发达的桑纳州买下一套小房子，并将陆语哝送进了一所价格昂贵的寄宿学校，之后夫妻二人定期轮流回到桑纳州，陪伴小陆语哝度过一些重要的节日或者假期。
在记忆相对模糊的六岁之前，陆语哝是在研究队伍里长大的，而在六岁之后，她就从艰苦单纯的研究环境切入了热
热闹闹的小社会，性格孤僻不合群，但好在并没有受到校园霸凌。
桑纳州的小房子，就是陆语哝对于“家”的最初印象。
这次的行程，对她来说，也是回家。
最近的航班是在下午三点多，飞行时间十个小时，抵达桑纳州是当地时间下午六点。
陆语哝当然不会买机票，她没办法和特殊调查组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飞到国外。
但好在玩家有玩家的办法。
人偶道具和“血影”为陆语哝提供了偷渡的条件，她打车去江城机场，在没有过安检和检票的情况下，混入了这趟航班。
十小时后，陆语哝在桑纳州国际机场落地，给自己灌了小半支恢复药剂，又经历了半小时的车程，来到了被尘封五年之久的故居。
……
这是一座两层半的欧式小楼。
记忆中专门雇了花匠打理的郁郁葱葱小花园，如今已经彻底空置，但并没有多少枯枝与落叶。
从同样外墙的窗户往里看去，大部分的家居都罩着白色的防尘布，但看起来还算干净。
鉴于夫妻二人都是知名的考古学家，当初他们失踪之后，有太多人来拜访过这里——警察、记者、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等等。
每次一有人来，不是带走一些对陆语哝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脸惋惜地感叹并安慰小陆语哝。
所以，在小陆语哝被接回国前，她用强烈抗拒的态度表示，不希望让不熟悉的人再进入这间房子。
因此，陆帛归并没有雇保洁公司的人来打理这里，而是给了邻居一对算是看着陆语哝长大的老夫妻一笔钱，拜托他们偶尔来照看一下花园与房子本身。
除此之外，他自己每年也会偶尔过来一趟，确定这边屋子的情况都好。
为了避免惊动隔壁的那对老夫妻，陆语哝虽然有屋子的钥匙，也没有直接从正门走进去。
她直接使用血影，进入了记忆里的小家，没有去碰那些被防尘布遮盖的家具，而是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小门，一些久远尘封的记忆碎片皆被触发。
——母亲伏案写作的书桌，父亲留在柜子里的茶具，一些她曾经不懂事刻在墙壁上的痕迹，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关于研究的资料大部分都被相关人员取走了，即使有防尘罩罩着，也能看出书柜空了一大片，多年前满满当当甚至有些拥挤的书房如今太过空荡，好像回忆也被掏出了一个空洞，漏过呼啸的风。
陆语哝掀开书桌上的防尘罩，轻轻抚摸桌面上磨损的痕迹。
抽屉里的东西基本和她离开前大差不差，重要的资料都没了，只有一些小玩意被留在里面，随着陆语哝抽出抽屉的动作，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
第一层，是几支钢笔和被削短的铅笔——是她母亲惯用的那几支。
第二层，是几张防水书衣和可以在雨天情况下写字的特殊圆珠笔——考古如果遇上恶劣天气，也是需要记录的。
第三层，是一只小小的、圆不溜丢的陀螺——也是主要发出“咕噜噜”的东西。
陀螺是斑驳的鲜艳彩色，是母亲亲手打磨，父亲来上色的，是小陆语哝的六岁生日礼物。
可能是因为它在书柜太里面，也不太起眼，被陆帛归收拾东西的时候漏掉了。
陆语哝垂着眼睛，眼里流露出几分怀念。
等回国的时候，把它也带走好了。
她这样想着，伸手把木质的小陀螺抓在手心。
【叮咚！】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传来，陆语哝的表情骤然一僵。
【——检测到可以收入道具栏的道具，是否扫描确认物品信息？】！

第179章 特殊道具
在真实世界中出现可以当道具使用的物品，并不是一件多离奇的事。
系统界面的【玩家背包】内，玩家可以点击道具格子后面的“+”号、使用系统配备的“真实世界道具检索”功能，确认自己周围是否存在可以带进副本使用的物品。
但这种功能对于低魔、低科技位面来说，非常鸡肋，一般只有资源丰富的异族玩家会使用。
毕竟，手机电脑之类的东西都不可能和道具挂钩，但像人鱼祭司的权杖、矮人族长的宝石、精灵母树的种子之类的特殊物品就很容易产生一些被方舟认可的功能。
不过对于前一类玩家来说，这功能也不是完全用不上。
比如陆语哝在第一个副本里遇到的玩家之一，齐星，他那条兽牙项链就是从真实世界带进副本的道具。
——齐星当初是在尚未通过方舟考核的情况下、连人带项链一起进入的旧神游戏。如果他当初没有随身佩戴的话，等他后续成为正式玩家、使用这个功能后，也能发现项链的特殊性。
又比如陆语哝现在这种情况。
——有一说不定有二，这间小屋里也许藏着不止一件道具，让系统扫一扫，比自己用手一个个摸过去要好使得多。
但她却定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
……
桑纳州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隔叶洒在小陀螺上。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缓缓起伏，反射出淡淡的小点。
陆语哝的大脑里有太多信息在冲刷，再加上她只要待在真实世界就持续存在的耳鸣症状，脑壳简直是突突突地疼。
分析一下现状：
第一条，E-616星域存在道具——合理。
虽然E-616此前一直是唯物主义社会，但总有一些隐秘的传承存在，比如齐星就是少数民族出身，身上有点特殊好东西也说得过去。
第二条，陆语哝和父母的小屋里存在道具——也合理。
蓝皮笔记本里有那么多关于“收容物”的记载，绝不可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她父母二人肯定接触过大量旧神之卵相关的东西。
在陆语哝的记忆里，他们并不直接受雇于官方或者资本，研究队伍独立、研究经费偶尔短缺，所以她怀疑他们更有可能是在进行秘密研究。
“独立考古学家把一些非国家文物的考古纪念品带回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更何况是秘密进行的呢？
第三条，小屋里的道具之一是她父母亲手做的——这就有亿点离谱了。
这只小陀螺，木头是普普通通的木头，取材自他们家门口的大树枝干，颜料是普普通通的颜料，取材自小陆语哝绘画课的画材，怎么想都没有一丝一毫化身神奇道具的可能。
如果物品本身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她的父母。
可这个小玩具的出现，距离旧神游戏登录E-616星域，间隔了起码十年。
陆语哝六年前“失踪”的父母，和“玩家”、“NPC”这些概念，八竿子打不着边。
也许她应该再调查一下研究队伍里的其他人——全部失踪、被官方判定为“死亡”的其余十位研究员。
当初他们的档案因为涉险机密被官方封存，陆语哝就是想调查也没有办法，但如今二哥陆帛归有【异想赫兹】与【数据操控】两种纹章加持，说不定真能找到被封存起来的线索。
江城和桑纳州有日夜颠倒的时差，陆语哝准备等国内时间白天的时候再给他发消息。
现在，她需要确认屋子里是否有更多的道具。
……
【嘀……】
【真实世界道具检索中，扫描半径：十米】
【嘀……嘀……】
【检索完毕】
【已检索到未绑定道具数量：3】
以陆语哝为圆心，玩家系统界面的幽蓝荧光扩展为半径十米的数据球体，整个小屋的家具、墙体、小摆件……都在系统的扫描下蒙上了淡淡的蓝光。
仿佛从现实步入三维空间，三个小小的菱形标记分别在书房、卧室、厨房的某个物品上悬浮闪烁，等待着玩家的触碰与发现。
书房的菱形标记跟着陆语哝手里的陀螺在移动；卧室并不是指大一点的主卧，而是小陆语哝住的小房间；厨房已经空置很久、水电都不通。
陆语哝把小陀螺塞进口袋里，关闭检索功能，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这片区域和厨房一样，是在各类人员搜查之后、唯二保留了大部分物件的空间。
卧室不大，但很温馨，有些泛黄的碎花墙布和白漆的小木床，还有掀开防尘罩之后露出来的小梳妆台，抽屉是可以上锁的，但当初搜查的时候被人打开过，小小的爱心钥匙只是插在锁孔里没有锁上，抽屉里面摆着一些鲜艳卡通的小梳子和小夹子。
陆语哝一一摸过，在碰到那把钥匙的时候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五颜六色小陀螺、然后一把粉红爱心小钥匙？
事情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接下来她难道还会再拿到什么过家家一样的道具吗？
——尘封的厨房告诉她，并不。
陆语哝虽然在桑纳州长大，但饮食习惯一直是跟着父母走的。她母亲口味偏重偏辣，偏偏厨艺一塌糊涂，父亲却很擅长做菜。
这间小屋的厨房里，曾经堆满特别有江城气息的食材，比如辣酱、酒酿、泡菜坛子……
一些过了保质期的早就被陆帛归丢掉了，但总有一些食材是放得越久越好的，比如陈皮、火腿、茶饼。
菱形虚拟箭头指着的就是一铁盒火腿，看清东西的那一瞬间陆语哝以为系统出了Bug，包括前面的小陀螺爱心钥匙都是Bug导致的错误选项。
但等她掀开盒盖，里面露出的暗红色风干“火腿”，却让她瞳孔一颤。
看着很像火腿，一般人看着确实也会误认为火腿，但整
个方舟都没有人比陆语哝更熟悉这东西。
——这是一截真空保存的、截断风干的、所有脓包大眼都萎缩闭合的、黑山羊之触的触手。
陆语哝：“……”
诚然，这种保存方式确实能让这个标本逃过搜查人员的检查，但她不愿意去想这盒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放在厨房里的。
是她从来不进厨房的亲爱的妈妈，还是她厨神转世总是温柔笑眯眯的爸爸？
……
陆语哝把全部收获摆在了面前。
总之，她获得了一只五颜六色小陀螺、一把粉红爱心小钥匙、一盒陆父秘制风干触手。
【——检测到3件可以收入道具栏的道具，是否扫描确认物品信息？】
【——是】
【道具扫描中……】
【嘀……嘀……】
【叮咚！】
【获得？级特殊道具：？？？的小陀螺x1（由███与███亲手制作而成，功能？？？）】
【叮咚！】
【获得？级特殊道具：？？？的小钥匙x1（？？？，功能？？？）】
【叮咚！】
【获得？级特殊道具：旧神之卵“黑山羊之触”的遗蜕x1】
【注：旧神之卵遗蜕没有特殊功能，可在积分商城直接兑换积分，请问是否兑换？】
陆语哝表情麻木地选择了“否”。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和“███”应该分别代指她的父母。
可从她进入旧神游戏到现在，系统提示出现“█”的情况，只有至今还差一个字未解锁的“陷落█”，还有秘银王座干扰系统时造成的“嗞……███……嗞”声。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无法被阅读的隐秘存在。
而她的父母，两位“普普通通”的考古学家，在系统描述里，却要用两个“███”代替，陀螺和钥匙两个特殊道具，甚至没有被系统判断出等级与功能。
这实在是超出了陆语哝的理解范围。
她把三件道具收进了道具栏里，蜷缩在沙发上，感到异常的疲惫。
从她离开模拟副本、到偷渡十小时来桑纳州，再到搜寻特殊物品的现在，起码渡过了十六个小时，她没有进食、没有睡眠。
□□上的疲惫感很容易消除，用黑山羊之触储存的生命力解决一下就可以，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就像浪潮一样，连绵不断地拍打过来。
陆语哝枕着胳膊，扭头看着客厅天花板的吊灯——温馨漂亮的铃兰花造型，乳白色的奶玻璃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是当初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家居市场挑选的。
她有好多好多疑问，在熟悉的铃兰灯下，演变成了对她来说非常罕见的、委屈的情绪。
如果是妈妈的话，如果是爸爸的话，如果他们还在的话，都可以为她解答吧？
这样脆弱的情绪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被门外隐约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我不用喝牛奶啊奶奶！你给爷爷喝吧他还能长高！”
很元气的少年音。
但这不是吸引陆语哝的重点，重点是这声音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
在陆语哝的记忆里，隔壁那对老夫妇可没有孙子。
她顿了顿，迅速把沙发上的防尘布恢复原样，贴着窗户往外看去。
——那是一个一头狂乱金发的西方少年，巴掌大小一张脸，浓长的金色睫毛下压着一双浅绿色的眼眸，就像神话故事里的纳西索斯，脸上挂着有些飘忽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论是从东方审美还是西方审美来说，这个少年都绝对是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在校园里备受女孩欢迎的类型。
但陆语哝看着他对邻居奶奶露出的讨喜笑容，直觉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就好像，那个笑容底下，藏着异于常人的内里。
他让她感觉，有些危险。

第180章 衔尾之环
“不需要长高也得喝牛奶啊，阿诺。”
隔壁的哈德森太太抓着一瓶乳脂丰富的玻璃瓶鲜奶冲了出来。
她是一位瘦小但十分有活力的老太太，虽然个头只到她孙子“阿诺”的胸膛，但把鲜奶瓶硬塞进他手里的架势却很有压倒性的气势。
阿诺的面容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但个子挺高，皮肤偏向蜜色，T恤下的肌肉线条明显——显然平时并不缺乏锻炼。
但这样的运动型少年被奶奶抓住之后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仰头吨吨吨灌奶，迅速干完一瓶奶后，哈德森太太才满意松手。
厚实的乳脂在少年上唇留下了一圈白胡子，他漫不经心地用鲜红舌尖把奶渍舔去。
淡绿色的眼睛仿佛不经意地移过来，定定看着陆语哝之前隐藏的位置，意味不明地问道：“隔壁的房子有人在住吗？奶奶。”
哈德森太太“啊”了一声，回应道：“那房子空置了六年了。你之前都没来过所以不知道，我们原本的邻居是一对考古学家，可惜一场考古意外带走了他们的生命，只留下了可怜的小女儿……”
她叹息着介绍隔壁的情况，阿诺一边听，一边用淡绿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空置的房子。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哈德森太太絮絮叨叨的话被打断，愣了一愣：“……什么？”
“噢，阿诺，这不太好，虽然陆先生托我们帮忙打理房子，但带人进去参观还是不对的。”
金发少年咧开嘴阳光地笑了笑，隐约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我只是随便问一问嘛奶奶，一间空置多年的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哈德森太太想想也是，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牛奶瓶，挥手赶他走：“行吧，看你无聊的，要打球就快去快去！”
“——不过不准靠近圣乔治中学啊，那里有个什么‘猫点’，很危险的，你可千万不能学那些混小子冒险！”
阿诺哈哈大笑：“不是‘猫点’是‘锚点’啦，我亲爱的奶奶。”
等小老太太的背影随着“嘭”的一声关门声响消失，阿诺维持着不变的笑容，脚步轻快、溜溜达达地往陆语哝这边走来。
……
陆语哝藏在窗户的视线死角，借着挂钟玻璃的倒影观察屋外。
屋子里的防尘布都被她随手归于原位，她并不担心会被人从外面发现什么。
旧神游戏开启至今，基本上除了落后到没有水电网的国家之外，全球各国的人民多多少少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桑纳州是发达国家里经济相对发达的州郡，大量资本和年轻人都往这里倾斜。
再加上西方文化对冒险和淘金的推崇，以及旧神游戏【玩家邀请】功能的开启……
即使没有官方统计数据，陆语哝也知道，桑纳州的玩家浓度绝对排在世界各大城市的前列。
她怀疑，这位她从来没听说过的“阿诺”，是个玩
家，并且等级不低。
“沙……沙……咔嚓。”
少年脚下的篮球鞋踩过废弃多时的小屋花园，他低着头看路，但陆语哝怀疑他是在找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陆语哝进屋根本没有走正门，所以阿诺也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将过分美丽的一张脸凑到落灰的玻璃窗前，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说实话，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位没有秘密的、好奇心与荷尔蒙一起旺盛过头的青春期少年。
如果不是他的视线在陆语哝躺过的沙发上停留过长，陆语哝还真发现不了什么不对劲。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嘛。”阿诺舔了舔虎牙，嘀咕着，离开了窗户。
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远去了。
陆语哝没有动，她依旧盯着那倒映着百叶窗的挂钟玻璃——挂钟早就没有电池了，所以指针没在走，也不会有一只布谷鸟弹出来报时。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大概五分钟后，那玻璃的倒影中，突兀地映出一张人脸。
——是被百叶窗半遮半掩的、阿诺的漂亮脸蛋。
没有走来的动静，没有头靠近的过程，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瞬间地、出现在了窗外。
陆语哝的呼吸微微一滞。
——阿诺掌握的是什么能力？瞬移？还是说他使用了什么特殊道具？
——但积分商城里并没有可以提供这种功能的道具出售，要么是他从副本拿到的特殊道具，要么这就是他的能力。
“哼哼哼~哼哼~”
没有在屋子里发现任何线索的阿诺，哼着调子古怪欢快的歌，再次咔嚓咔嚓地走开了。
在他离开后，陆语哝才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小屋。
她准备，跟踪阿诺。
……“快快快！传球传球！”
“阿诺那小子怎么还不来啊，F**k，对面那家伙壮得像头熊！”
“……”
这是一处周围长了不少野草的篮球场，入口处有一把大锁锁住了铁网门，刷了深蓝色油漆的铁网围栏明显被破坏了一个大洞——这大概就是这群少年们跑进球场的途径。
在不远处，一块木质的小牌子上写着“圣乔治中学篮球场”的字符，一串干掉的白色鸟屎黏在两个字上，显然已经很久没被清理了。
陆语哝远远跟踪着阿诺来到这里，越靠近目的地，路上的行人越稀少。
任何人路过这里，抬头一眼就能看见圣乔治中学半空中悬浮着的、庞大的幽蓝色菱形“锚点”。
和江城相对严谨的封校调查措施不一样，桑纳州这边的“锚点”基本处于放养状态。
除了方舟与锚点刚刚出现的前期还有研究人员和警察蹲守，后期这个中学就演变成了网红和冒险人士的打卡点。
之前陆语哝还翻墙刷到了一条极限运动热爱者拍摄的、靠滑板与坡道飞翔穿透“锚点”并翻滚720度的视
频，在油管上的点赞转发数据破了百万。
所以，这群热血少年跑到“锚点”下面打篮球，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阿诺笑嘻嘻地穿过铁网破洞，和那群少年汇合，他手上提着一只双肩包，随手就仍在了草堆里，和那群少年的水杯板鞋破篮球靠在一起。
陆语哝没有贸然靠近，她等他们进行了大约十分钟的对抗之后，才把一只黑山羊之触的触手尖藏在了绿叶茂密的树梢上。
——像「女士」那样敏锐发现黑山羊之触的偷窥，需要当事人对陆语哝具有等级压制或者更高的灵性。论等级，E-616星域应该没人比陆语哝更高，论灵性，陆语哝高达84的【灵性】属性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黑山羊之触就像毛毛虫一样，卷在树枝上往下看了一个多小时的青春期少年篮球。
说实话，金发少年阿诺的技术相当不错，前几场救回了原本远远落后的积分，后几场基本把对面压着打。
在这个过程中，陆语哝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使用“瞬移”能力的迹象——也许这就是体育精神？
刚这样想着，她就看见对面被压着狂打的青春痘大高个不服气地撞了下阿诺的肋骨，而阿诺理所当然地还击，两个队伍瞬间抛弃篮球、全部扭打在了一起。
陆语哝：“……”不是很经夸。
少年人的打架总是逃不开尘土飞扬、嘶声怒吼、下手掏蛋、专程打脸。
阿诺的手起初并不算黑，甚至还带着点不屑的克制，但当对面几个人专程下黑手攻击他脸的时候，他浅绿色的眼睛瞬间阴郁起来，带着点诡异的疯性。
“谁准、你们、碰我脸的？”
金发少年狠狠与对面几人厮打在一起，凌厉又狠辣的拳头每一下都带起清晰的鼻骨断裂声和迸溅的血花。
他身下嚎叫的少年大力挣扎，打斗间掀起了阿诺的白T。
在他胸膛的正中心、胸骨之间凹陷处，一枚浅金色的环状纹章落入了黑山羊之触的视线中。
那环形的图腾就像是一条蛇正在吞食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个“自我吞噬”的圆环。
看见它的那一瞬间，陆语哝就联想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代号。
——「衔尾蛇」？
……
陆语哝眸光沉沉。
看来，她要拜托二哥查的人，除了他们父母所属的考古队伍的其他研究员之外，还得再加上旧居隔壁的老夫妇及他们的孙子了。
毕竟她很难确定“剩下的最后一位【隐匿者】居然是她隔壁邻居老夫妇的孙子”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单纯的巧合。
或者说，不管是有人为因素，还是单纯只是旧神之卵之间的吸引力因素，这件事都不可能是一场巧合。
陆语哝打开系统面板，给「月光」发了私信，询问她「衔尾蛇」的具体样貌细节，「月光」那边回复的很快，基本和这位“阿诺”对得上。
[你遇到「衔尾蛇」了？]
月光虽然回复得快，但打字慢吞吞，就像在一字一句冥思苦想似的。
[最好离他远点哦，能让“狂欢剧院”看中的基本没几个是正常人。]
月光并没有追问陆语哝是在哪遇上的「衔尾蛇」，陆语哝也不会主动说她这会儿是在真实世界里。
说起来，如今E-616的四位隐匿者里，陆语哝是唯一知道其他人真实样貌的人。
在信息社会，知道一个人的样貌就能查到那个人的大部分信息——除去信息造假的情况外。
「疫医」的情况，陆语哝已经很清楚，是和她同医院住过的小可怜。
「月光」的特征很明显，要查肯定很好查，但出于朋友的立场考虑，陆语哝没有把她的样貌透露给陆帛归过，所以并不知道她在真实世界过得怎么样。
然后就是这位凭空冒出来的邻居夫妇家大孙子「衔尾蛇」。
陆语哝反手就给陆帛归发了消息。
——查。

第181章 调查方向
江城时间上午八点整。
特殊调查组基地，陆帛归在闹钟声中醒来——他昨夜忙碌到太晚，所以直接在基地分配给他的套间睡下。
在获得副纹章【数据操控】后，陆帛归基本不再需要手机这种现代人完全无法离开的设备，他的大脑可以比手指更快地操控、浏览网络上的一切信息，查阅、回复消息，手机彻底沦为了报时工具。
陆帛归的右手腕内侧有一枚蓝灰色图腾，正好压在陆语哝当年咬出的牙印疤痕上，他伸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稍感困倦。
但等他衣衫齐整、再戴上那副银框眼镜后，便又恢复了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
特殊调查组基地有挺不错的餐厅，在前往餐厅的路上，陆帛归眼睛看路，脑海中则在快速审查手机上的信息，手腕内侧的纹章微微发亮。
等处理了一波消息之后，他才打开玩家系统面板，打算等会在早餐时浏览一下“创世纪”论坛的帖子、发掘隐藏在帖子内的情报。
但在打开论坛前，他先看见了好友私信的红点。
——陆帛归以「指挥家」身份所加的好友，大部分都来自于“腾龙”公会的成员，其中特殊调查组成员占了90%。平时在调查组里大家有事就直接说了，没有在好友私信界面私聊的必要。所以会用这个界面给他发消息的，基本只有他妹妹小鱼。
陆帛归点开详情一看，带红点的好友账号果然是「黑山羊」。
……
“陆顾问，早啊！”
“早上好，陆顾问，去餐厅么？”
“我刚刚看见穆队正好在餐厅那边。”
“……”
陆帛归如今的身份是特殊调查组的特别顾问，他维持着平日里的精英打扮，在来来往往统一制服的成员中相对显眼。
除此之外，他那张脸也很好认，一路上打招呼的人很多。
“啊，陆先生你起得好早！”
转角处，一位虽然本人非常有精神、但无论怎么看都有点丧里丧气的八字眉小青年朝陆帛归欢快地挥手。
除了陆帛归之外，同样不需要在基地穿制服的四队成员们也很显眼——比如八眉。
八眉他如今已经是一位B级玩家了，虽然战斗力一般般，但积攒的个人小金库也超越了江城大部分普通人。
他依然每天穿着简单的T恤大裤衩，在网上兢兢业业地做着直播，堪称官方玩家对外展示的特殊代言人。
如果不是那件T恤袖口别着一枚线条虚拟的金色锚点徽章，一般人很难把他和特殊调查组联系到一起。
陆帛归面色温和地和八眉汇合，一起往餐厅走去。
“最近有多少新发现的玩家啊陆先生？”八眉的嘴永远不得闲。
能和八眉聊天的人不多，陈枝算一个，但陈枝最近一直被二队队长陈茜带在身边，八眉没了可以叭叭叭的对象，话唠属性憋了好久了。
八眉在特殊调查组的工作独一无二，自然也掌握了许多一般成员不知道的信息——比如眼前这位陆先生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叫他“陆顾问”，又比如陆先生的纹章能力是什么，再再比如陈枝原本是陆先生公司里的员工。
他自觉他和陆先生还是很有话聊的。
“最近江城这边新确定了三百多人。”陆帛归说，“已经安排人员和他们洽谈了，其中有几个危险分子需要被高度监视。”
说到危险分子，八眉就想到当初的蒋海爆炸案，他虽然没有经历其中，但光听后续的转述也觉得惊心动魄。
说起来……
“当初出手的真的是「黑山羊」啊？”八眉语气唏嘘。
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当初第一个副本就和全球第一的「黑山羊」匹配到一起，简直是运气爆棚，不然就当初那个大肉山Boss和小丑Boss的对决，靠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听到「黑山羊」的名字，陆帛归眸光一闪：“嗯，她隐藏得很深。”
八眉“啊”了一下又觉得挺合理：“陆先生您都找不到啊？不过难怪人家是我们的NO.1呢，大佬就是不一样。”
“除了「黑山羊」之外，另外三位【隐匿者】也藏得很好。”陆帛归语气谦逊，甚至有些遗憾，“我的能力还没有升到A级，现在只能查查那些不懂遮掩的普通玩家了。”
八眉顿时觉得是自己不会说话：“啊啊啊您已经很厉害了，四队能建立起来，您的两个纹章立大功哇！”
就在他抓耳挠腮想要再找补几句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八眉抬头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穆队这是刚吃完啊？早上好早上好。”
“嗯，今天的早餐不错。”穆载言朝八眉点点头，眉梢一转，漆黑的眼眸看向陆帛归：“你们在聊什么？”
陆帛归笑了笑没说话。“啊……我们在聊新发现的玩家和「黑山羊」什么的。”八眉眉心一抽，赶紧担当起气氛组的责任。
他表面笑嘻嘻，但心里疯狂大声哔哔——[这两个大佬不是据说有共同的妹妹吗怎么他们看起来不太熟的亚子？？？啊啊啊谁来救我！！]
因为心情太过复杂，八眉没有注意到穆载言在听到“「黑山羊」”时的眼神波动，也没注意到他看向陆帛归颇有压迫力的一眼，更没看见陆帛归脸上笑容的意味不明。
好在这种修罗场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餐厅里很快有人赶出来，追上了穆载言的步伐，一边和他汇报工作一边远去了。
等去拿自助早餐的时候，八眉自觉/鸡贼地赶紧和陆帛归分开。
陆帛归乐得不被打扰，因为他还需要处理陆语哝私聊他的事。
——关于他父亲与陆语哝母亲所在的考古队的另外十位成员。
——以及疑似「衔尾蛇」的桑纳州少年。
——以及陆帛归擅自加上的，齐星。
……
陆帛
归凭借自己迄今为止对玩家的分析，以及某种直觉，判定齐星很可能也是某些事情的核心。
这里的“某些事情”，陆帛归觉得可以和陆语哝拜托他的事情挂上钩。
齐星至今都没有被招安。
一是因为他出身少数民族，不论是从政策还是户籍上来说，江城都不能对他实施较强势的管辖力度。
二是因为他如今基本不在江城地区活动，在当初第一次进入方舟之后，他就往自己的家乡转移，很少再出现在江城。
他所属的少数民族名为“伊犁”，人口如今不过千，分散在人烟稀少的北方部族里。
但根据陆帛归的调查，齐星应该是个混血，他的母亲是伊犁族的人，但父亲不详，很可能是江城人士。
齐星当初来江城，大概率和他那个身份不明的“生父”有关。
陆帛归一边往餐盘里放全麦切片，一边同时驱动后颈的月白色纹章，【异想赫兹】。
一只似是巨型水母、挂有许多刺丝囊的月白生物渐渐浮现，很快透过餐厅的天花板，往基地外围漂浮而去。
有在餐厅吃饭的官方玩家似有所感，抬头看去，但并不能捉到水母的一丝曳尾。
虽然陆帛归和八眉谦虚地说他的纹章只有B级，但事实上，【异想赫兹】已经接近了A级的门槛，只差一个突破的时机。
在B级之后，旧神之卵的能力范围扩大许多，不论是离开宿主的距离、还是可以分析的数据、亦或是探查的范围……都大幅提升。
陆帛归用副纹章从监控网络上获取了当初齐星的活动范围，再用主纹章排查，根据面容信息和行为信息核对，最终锁定了一位齐姓中年男性。
——他有妻有女，在江城也算是身价不菲，面容能看出与齐星非常相似。
更深入地探查之后，陆帛归发现这个男人私下里，从事着走私行当。
而那一条走私链条的核心，正是利润可怕的“文物”。
“哒”，线索合成了一个闭环。
……
另一边，桑纳州。
陆语哝戴着低低的鸭舌帽，坐在一家麦麦店慢吞吞地吃薯条。
陆帛归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根据她提的几个线索，慢慢地抛来调查结果。
齐星这条线会和她父母的情况挂钩，陆语哝确实是没想到。
「指挥家」：[「衔尾蛇」的情报要慢一点，桑纳州那边的情报机关不太好对付。]
「黑山羊」：[嗯，好的，如果不方便处理的话就不要打草惊蛇了，现在局势太乱，可以等【异想赫兹】升到A级之后再处理——有确定之后进哪个副本吗？]
「指挥家」：[准备等把握再大一点再升，近期“腾龙”这边人手紧张。]
江城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促成了“腾龙”的建立，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惊人的数字。
尤其是那么多达到B级的军人玩家，他们的精神负荷很大，近期应该以修养为主，基本都是轮流处理公会面临的各方挑战。
「黑山羊」：[我这边只进行模拟副本，真实副本随时有空，需要的话可以一起。]
「指挥家」：[好，到时候看情况，有需要就找我们小鱼：D]！

第182章 陷落█
陆语哝父母所属的私人研究队伍，一共有十二位成员。
除了他们二位之外，剩下的十位里，有三名女性和七位男性，在国际上并不如陆语哝的父母那样知名。
再加上他们的失踪是六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网络并不像如今这样普及，纸质档案占据着当时的主流，陆帛归查到的结果也有些残缺——且是比一些普通人还要单薄许多的那种残缺。
除了其中一男一女两位研究员是土生土长的桑纳州人士外，剩下八位的医疗档案、亲缘关系、保险与资产……都只有十六年内寥寥无几的蛛丝马迹。
也就是说，那八位研究员都是法律意义上的“孤儿”，而且他们在社会上的活动轨迹，是从他们失踪前十六年才开始的——但是，他们的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
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的二三十岁吧？
除此之外，即使是社会保障制度健全的发达国家，孤儿想要健康成长、出人头地，都是很难的事情。
培养一位起码拥有研究生学位的研究员，其中所需要的巨额学费就连一些西方普通家庭都无法承担，更何况是没有家庭支持的孤儿？
在一个只有十二人的考古队伍里凑出八位孤儿出身、专业相似的研究员——即使是剧本都不会这样编。
……
陆帛归的调查结果让陆语哝陷入了沉默。
「黑山羊」：[这个情况和大哥也说一下吧。]
陆语哝和陆帛归同父异母，和穆载言同母异父，其中陆帛归陆语哝随父姓，穆载言随母姓。
即使穆载言从来不在陆语哝面前说，陆语哝也清楚——这六年来大哥同样为母亲的失踪而痛苦，如果确定这失踪背后另有隐情，他一定也会渴望查清楚真相。
陆语哝看着陆帛归发过来的话，只觉得异常荒谬，因为撇除她父母和那一男一女两位研究员之外，剩下的八位研究员是那么地像……玩家。
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去排除“她父母和那两位也是玩家”的可能。
而一旦证明了这种可能，那在此基础上，他们四人的身份就必然是……【隐匿者】。
这算什么呢？
——她的父母的躯壳里住着另外两个面容都不确定的人？
——这个真实世界也是一个大型副本？
——有没有可能“旧神游戏”这件事本身就是虚无、是编造、是悖论？
涉及到家人的问题，陆语哝心神不宁，耳鸣和絮语的症状也越来越强。
她闭着眼睛，深深呼吸，只觉得后腰的纹章逐渐发烫，黑山羊之触们蠢蠢欲动。
「指挥家」：[不要瞎想，小鱼。]
「指挥家」：[在真相不确定之前，不要把自己再关进黑屋里。]
陆语哝把触手压回去，看见二哥的消息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六年前的黑历史，到现在还是会被翻出来。
结束这个
话题后，陆语哝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登陆方舟。
她从被她操控的「修理匠」和「铁臂」那里，“借”来了一枚机械眼。
——有特殊调查组在，陆语哝不可能长期待在桑纳州，这就需要有一只眼睛来帮她监视故居小屋与隔壁邻居夫妇的情况，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监视「衔尾蛇」。
把机械眼伪装并送到小屋之后，陆语哝才按照之前的偷渡方式，回到了江城。
……
此行一路奔波，收获与惊吓都不小。
陆语哝回到家后就收回人偶、倒头就睡，梦境内容混沌不已、稀奇古怪。
再醒来时，窗外天幕黑蓝、星子密布，楼上楼下乃至街道上都传来了极大的喧哗。
她拿起手机一看，现在是凌晨两点多。
再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小区内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鸣笛声、司机与行人的争吵声……即使隔着高楼的距离都听得一清二楚。
——肯定是出事了。
陆语哝刚想打开电视，门外就传来了节奏有点熟悉的急促敲门声。
那有些气喘的声音也很熟悉，正是当初蒋海爆炸案发生后，去陆语哝那间自住小公寓接她的一队队员，陈程成。
门外剑眉星目的板寸小伙穿着一队的深色制服，肩膀上别着稻穗与飞鹰图样的金色徽章，可惜制服歪七扭八、额际满是汗水，像是经历了好一番搏斗才从逃生通道跑上来似的。
他和他们上次相见相比变化不大，只是眉骨那边多了一道挺深的伤疤——必然不是在副本中造成，而是在真实世界里受的伤。
见陆语哝盯着他的伤疤看，陈程成快速解释道这是某次抓捕违背了《旧神游戏玩家特殊刑法》的E-616玩家时留下的。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区域的居民目前有些暴动，我过来确认陆小姐你的安危，以及等待组里下达是否带你转移的命令。”
至于居民暴动的原因，正和陆语哝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电视新闻有关。——距离桑纳州还有两个州郡距离的利斯州，有一枚“锚点”，发生了【陷落】。
……
“【陷落】？”
陆语哝轻轻重复了一遍陈程成的用词。
这个格外耳熟的名词，让她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联想。
“是的，当时是利斯州的下午两点整，CBT新闻正在进行直播，那枚‘锚点’就在摄像镜头的范围内，所以整个过程都被直播了出去——”
“‘锚点’自天空坠落，造成了地上的‘黑洞’。”陈程成的表情混杂着叹息、震撼、以及些微的恐惧，“大半个城市被吞进了洞里……疑似无人生还。”
因为是直播，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辐射到了世界各国。
现在，基本上所有在“锚点”范围内的城市都爆发了混乱的居民大逃离。
而江城的锚点，就在江
城大学东湖上空，距离陆语哝原本的公寓很近，距离陆帛归的住处还有一定距离。
但正如陆语哝所听见的那样，这附近的居民也都坐不住了，即使是在睡梦中也都被亲朋好友的电话吵醒然后开始逃命——谁都不知道利斯州的【陷落】是否下一刻就会发生在江城。
陈程成不走电梯跑楼梯，就是因为电梯里挤满了拖家带口想要逃跑的住户。
陆语哝打开了电视。
不需要怎么换台，许多频道都报道了这个爆炸性新闻——主要是想拦也拦不住，比起遏制新闻传播，让解说人员安抚民众情绪更为重要。
……
电视转播的利斯州午间新闻画面，一开始是很热闹的。
利斯州的“锚点”位于当地人流量颇大的群星广场上空。
无人机的俯瞰视角下，幽蓝色半透明的菱形虚影，像以往一样悬浮在无数的广告荧幕之上，为群星广场的繁荣添加了另一抹色彩。
荧幕下人潮涌动，提着购物袋的年轻人与举着甜筒冰淇淋的孩子在街道上穿梭，偶尔有街头演出艺人进行着新奇的行为艺术。
成群的白鸽在楼与楼的间隙之间飞舞，就像习惯了此地的人流一样，它们也习惯了“锚点”的存在，偶尔有几只脱离大部队、自由自在地在虚影中展翅而过。
变故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的。
几串无人能读懂的幽蓝数据流从虚影中闪过，随后它们越来越密集、像网络出错后闪烁的Bug乱码，当有人抬头望去时，那庞大的、看似相当轻盈的锚点骤然开始往下坠落。
它的速度是均匀的、安稳的、没有引起太大恐慌的。
“嘿，是旧神游戏要开新任务了吗？”甚至有嘻哈小青年这样说。
但当它下坠并接触地表、有几个来不及跑开的行人被半透明幽蓝色笼罩时——
一个极浓极黑、极度不详的黑点，从“锚点”的核心出现了。
它像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洞，像核爆与奇变的核心，像空间坍塌的伊始，像原点，或者终点。
……它吞掉半座城只用了一瞬间。
满屏寂静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高楼大厦遍布的城市在瞬间变成了一个纯黑色的平面。
二向箔、空间坍塌……随便怎么说。
任何看到这个视频的人都会感到荒谬、质疑，随后涌上来的就是巨大的恐慌与强烈的求生逃离欲望。
所以整个江城都在震颤。
“所有的武警部队和公安系统都出动了。”陈程成看着高楼之下的疯狂场面，抹了一把额头上顺着伤疤流淌的汗水，“就是为了维护江城的交通治安——所有的路口都堵死了，弃车奔跑的人有，发生事故的也有。”
陆语哝去吧台边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
看着她的动作和表情，陈程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上次就见识过这位“陆小姐”异于常人的镇定冷静，但再次见识到，也依然想感叹——要不是看着力量有些弱，陆小姐真是个值得特殊调查组招揽的人才啊。
陆语哝问：“江城大学那边还有人吗？”
虽然之前都在上网课，但在期末考试周的时候，陆语哝等学生是回学校考的试。
按理，等暑假结束之后，江城大学会恢复正常上课——毕竟锚点一直都很正常，研究人员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
现在【陷落】这事一出，江城大学的校园怕是要彻底废弃、转移校区了。
陈程成突然沉默了。
陆语哝直觉不对，抬眼逼视地看着他。
她漆黑的眼瞳像不透光的玻璃弹珠，每次看见陆小姐的眼睛，陈程成都会忍不住联想到穆队。
“现在只有轮值驻守的工作人员在。”
陈程成艰难地开口。
“但等组里确定是否安排你们转移之后，如果不转移，我们一队队员应该就要去探路了。”

第183章 锚点与污染
世界各国官方对此次事件的处理方式各不相同。
部分“锚点”所在地地广人稀的国家，官方直接通告安排当地人口大迁移；部分“锚点”位于核心位置的国家，总统与议员现在还在开着大会疯狂吵架、在议会大厅互扯头发。
江城大学建立在郊区，“锚点”位置说核心不核心说偏也不算偏——毕竟江城人口基数很大，再偏的位置也坐落着满满当当的居民区，有人愿意跑路就有人死守在家。
可以确定的是，江城官方不会放弃以“锚点”为圆心的这片土地，甚至将不惜一切代价制止危机。
虽然陈程成嘴上说的是“等组里确定是否安排转移、不转移的情况下一队队员去探路。”，但陆语哝想想也知道，探路是必然的。
以她对大哥的了解，这样危险的工作，穆载言身为队长、肯定不会只让队员上阵冲锋。
而且，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陆帛归更是无法避免要前往支援——毕竟他的纹章能力比无人机等探查设备都好使，旧神之卵还可能发现机器发现不了的隐秘。
唯一的两位亲人都要上阵，陆语哝自然不愿意走。
“‘锚点’任务要紧，这个公寓的位置应该不需要转移，你不用管我，直接去找队员汇合吧。”
利斯州被“锚点”吞掉了接近小半个城市，而江城的面积是利斯州的一十多倍。假设“锚点”引发的【陷落】范围不变，特殊调查组基地应该不会收到影响，而陆语哝现在所处的位置则刚好位于黑洞的边缘偏外一点。
但陈程成还是面露难色。
见此，陆语哝语气认真地补充道：“没事，就算需要转移我自己也能走，你去报备一下，我哥他们那边不会有意见的。”
她再三坚持，陈程成只好拿起通讯器去电。
因为清楚自家队长的行事风格，陈程成抱着“陆顾问肯定更希望保证陆小姐安全吧”的心态先联系的陆帛归，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陆小姐。
结果，对面陆顾问本人只是沉默了一下、就说了句“没事，随她去吧”，颇有与陆语哝一脉相承的说话风格。
陈程成傻眼，再联系穆队，更是拿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说实话，陈程成没少听同僚感叹家属沟通事务难做，有部分被招安的玩家自持身份特殊、要求过不少家属特殊待遇和特权，让三队那边非常头疼，这家兄妹三人的思想觉悟堪称基地里一等一的。
但就是觉悟太高了，搞得陈程成也有点头疼。
……
江城时间凌晨3点07分。
江城大学的校区教学楼漆黑一片，只有东湖湖畔沿岸一线路灯皆亮，黑沉沉的东湖湖面倒映着隐约的星子，以及上空幽蓝色的菱形“锚点”。
一团腥红色的“血影”人形出现在教学楼顶层平台上，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数架直升机与无人机包围着校区，特调组
成员的深色制服与研究员的白大褂穿插在一起，紧张又凝滞的气氛环绕着整个东湖。
「海盗」：[……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陆语哝刚发出消息的时候，海盗大概是没有看见，所以没有回她，陆语哝就忙着用“血影”赶路。
大约十分钟后，海盗才看到消息，并一连发了数条回复。
「海盗」：[你们星域发生了【陷落】？]
「海盗」：[噢，不可能，E-616这才登陆多久，A级玩家也才刚出现呢，不就是你么哈哈哈哈，我人傻了。]
又过了两分钟后。
「海盗」：[……你咋不回话？]
「海盗」：[我靠？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陆语哝赶路赶得急，见此赶紧回复。
「黑山羊」：[嗯，情况很急，所以【陷落】的发生契机是什么？怎么阻止？]
「海盗」：[……你等等，先看「影」的消息，他对【陷落】比较熟。]
陆语哝切换对话框，只见「影」飞快地发来一长串信息。
「影」：[一、如果发现“锚点”下坠，立即进入方舟！等黑色奇点出现就晚了！]
「影」：[一、“锚点”出现乱码代表该“锚点”已被污染，之后并不一定发生下坠，但也要尽快逃走。]「影」：[三、玩家在真实世界异常死亡后，体内寄生的旧神之卵被释放，将导致“污染”——“锚点”自身是有“净化”功能的，但如果同一时间同一范围内玩家死亡数量过多、或者玩家生前所寄生的旧神之卵等级太高，“锚点”来不及“净化”，就会非常危险。]
这里的一一三是按照事态紧急程度倒序排列的，正确阅读顺序应该是三一一，显然「影」很怕耽误到陆语哝逃命。
陆语哝迅速把消息转发给陆帛归和穆载言，并在大哥那边补充道：[派人搜查东湖“锚点”附近有没有行为异常的人出现。]
陆语哝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而影之后的消息也迅速证实了这一点——
「影」：[我补充一点，“锚点”能承受的污染上限，也就是净化能力，是和星域整体玩家水平挂钩的。]
「影」：[新兴星域的玩家等级基本呈现为正金字塔型、高级玩家数量极少，几乎不可能发生【陷落】。]
「影」：[只有拥有大量高级玩家的老牌星域、或者像我所属的那种科技大混战星域，才会偶尔出现“锚点”乱码——一般乱码出现之后，再凶狠的混战都得停了，就怕发生【陷落】全军覆没。]
「影」：[你是你们星域的第一人，所以你们的“锚点”全都对A级以下的旧神之卵具有抗性，就算有几个B级玩家在“锚点”附近死了，也不至于发生【陷落】——除非有哪个A级想不开跑去自杀。]
读完影的解释之
后，陆语哝闭了闭眼睛。
现在E-616才刚刚起步，有野心有实力冲上A级的玩家谁会想不开跑去自杀？更别说意外了，A级玩家谁手里没有那么一个两个保命道具？再不济还有积分商城在。
最大的可能，就是像当初蒋海爆炸案一样，有暗中势力在搞鬼。
他们全部人都被蒋海的行为蒙蔽住了双眼，也被R-739星域的情况转移了注意力，甚至陆语哝控制的「修理匠」也不过只是暗中势力的外围触须——
蒋海被资助的高科技武器不过是障眼法，R-739星域濒临崩溃的原因也只是掩盖着黑暗内核的表象。
暗中势力真正的目的，就是要破坏星域的支柱“锚点”。
……
另一边，穆载言已经安排大部分成员往外围排查异常人士，热成像扫描仪、声波探测仪等各类科技设备呈网状覆盖江城大学的各个角落，并逐步往外扩张。
陆帛归所操控的巨型月白水母也在江城大学上空漂浮游荡，数十条刺丝囊往各个方向展开，与宿主共享着数据视野。
“报告！求是楼楼顶有可疑分子！”一位队员在通讯频道急促地汇报。
穆载言还没说话，陆帛归就在频道里打断了他：“那位是我们的外援。”
咱们什么时候有外援了？汇报的队员一脸懵逼。
他还想再求证一下，结果自家穆队就应下了陆顾问的说法：“不用管，是「黑山羊」。”
一队队员足足顿了两秒才回：“……是！”
事态紧急，对话都是在公屏发生的，因此所有来此的队员都听到了那个代号——他们江城的神秘大佬、新星榜榜首、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冲入积分总榜前百的【隐匿者】，「黑山羊」。
之前汇报的队员忍不住盯着热成像看了好几眼，奈何对方一看就是做了伪装，看不出大佬身上有啥特点，只能从个子分析出，大概是位女性。
——原来「黑山羊」是“她”。
……
“报告！发现未注册玩家踪迹！”
在排查到江城大学校外小商业街的时候，频道里传来了另一位女队员使劲压低声音但清晰的汇报。
“目标疑似具有‘隐形’能力、疑似有‘高速移动’能力，无法看清具体样貌，正在快速躲避我们的侦查！”
“目标后腰捆绑了无法辨识的方形装置，能量反馈极高！”
“——请求增援！”
通讯频道很快传回了穆载言的命令：“校外队员以‘雪鸮’为圆心呈网格状包围列队，‘斑鸠’、‘游蛇’、‘霞光’三名玩家前往支援，使用纹章与37号道具……”
随着这声令下，整个一队以极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陆帛归的水母很快将触须转向小商业街方向，鼓动着伞盖在空中轻盈而快速地飘荡过去。
与此同时，陆语哝的身影与“血影”一起，从求是楼楼顶消失，迅速赶往目的地。
无论是特殊调查组、还是陆语哝，他们所有人的目标在此刻是如此的一致——
阻止心怀叵测的暗中之手，阻止【陷落】在江城发生。
将一切试图危害这个城市的危机，扼杀在尚未发生的苗头。

第184章 「隐士」
江城大学的小商业街原本是大学生们最常逛的快乐街。
烧烤摊子、盲盒店、陶泥手作小摆件摊位、奶茶店、手抓饼铺子……热热闹闹的小商贩看着夜晚的灯火和灯火下快乐的大学生，就知道今晚的生意差不到哪去。
——但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锚点”降临之后，小商业街的商铺关了大半，中途陆陆续续回来了几家，但等江城大学改成线上网课之后，大半的商铺都直接关闭了，有的还贴上了转租的传单。
所以，在这个夜晚，只有特殊调查组的成员和暗中之人集聚于此地。
鼠与蛇、蛛网与飞虫……在暗中之人实力不明的情况下，很难判断他们分别位于什么样的位置。
小商业街的阴影之中，一股凭空而起的风掀起了灰蒙蒙的“杜式烤冷面”宣传海报，让它飘飘荡荡落到了地面上。
在风停滞的末尾处，那一片空间的光影突然混沌扭曲，一串质地黏腻的水泡凭空浮现，随着水泡的消弭，一个身形矮胖、穿着儒雅的男性身影显露了出来。
——A级玩家，魏庆，代号「隐士」，他在真实世界的身份是一位教师。
与特殊调查组众人的想象不一样，魏庆脸上并没有高深莫测、冷静且冷血、胸有成竹等表情。
反之，他白胖的圆脸满是惊慌，大颗大颗的虚汗从他的额际流淌到双下巴的缝隙里，就连掏出手帕擦汗的手指都在哆哆嗦嗦。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呼，怎么办？”
他一边哆嗦、一边忍不住扭头往自己的后腰看——他的后腰上捆绑着一台既看不出开口也找不到按钮的银灰色方形装置。
那装置有着异常流畅的丝光切面、再加上不会影响魏庆行动的重量，足以证明它的制造材质是某种性能特殊、与E-616星域现有资源水平并不匹配的合金。
“把它送到‘锚点’下面就好了……”魏庆安慰自己，“那些人抓不到我的。”
这样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魏庆才深吸一口气，再次融进了空气中。
……
“目标已超出‘雪鸮’探测范围。”
最初汇报魏庆行踪、代号“雪鸮”的那位女队员，她双手持枪，面戴护目镜式探测仪，面色沉肃。
“目标消失前正在往西南方向移动，最终现身地点为‘庆余烤店’后巷，大概率前往‘游蛇’所在网格，请‘游蛇’注意侦查。”
等收到“游蛇”的确认回复后，女队员继续补充情报：
“目标快速移动时存在脚步声与足迹、形成强烈气流——可排除‘瞬移’可能。”
“目标每进行大约100米的长距离移动之后就会停下——暂不确定是挑衅行为还是能力缺陷。”
“只有在目标停留时，探测仪器才可以观测到他的存在——暂不确定对方停留时是否同时解除‘隐身’状态。”
“根据热成像可知，目标为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140斤上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停留时会避开摄像头，面容身份未知。”
“——以上就是已知的所有情报。”
汇报完毕之后，为了防止目标更变行动路径后没被发现，雪鸮驻守原地待命。
虽然目标大概率跑进了“游蛇”所在网格，她还是不敢松懈，屏息静候队长的指示。
就在此时，“嘭！”
一道刻意没有遮掩的落地声从上方传来。
雪鸮迅速扭身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落入眼帘的身影让她差点按下扳机——
戴着诡异瓷白面具的女性，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正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地面，那面具上的平直线条异常僵直、令人联想到电影里的杀手，四道庞大可怖的猩红触手盘踞在她身后、又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猎杀状态的红蜘蛛。
如果不是有队长和陆顾问告知「黑山羊」的显著特征，如果不是看清了对方腰间别着的特殊调查组备用通讯器，雪鸮差点要以为这位才是幕后黑手。
“……「黑山羊」？”雪鸮定了定神，给陆语哝指明方向，“他往那边去了。”
陆语哝朝她点点头，切换身形迅速追了过去。
……
魏庆已经远远看见了东湖上空的“锚点”，也看见了江城大学各个入口处把守的特调组成员。极度紧张的情绪下，魏庆控制不太好纹章能力、身形变得半露半透。
赶在入口处的黑制服发现他之前，魏庆赶紧缩藏到阴影里去。
这种类似“隐形”的能力源自他的主纹章，【浮光之沫】，才刚刚升上A级不到两天，他还不太熟练。
魏庆获得这个纹章的时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C级玩家，他走大运匹配到一个背景相对单纯的异族副本，之后靠这个能力一路苟到了B级。
在B级时，【浮光之沫】只能隐去他的身形，而不是存在感——也就是说，骗骗普通NPC和其他玩家还行，打Boss是不太可能的。
魏庆心里也清楚，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和其他玩家比都是短板，只有这一种主纹章的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突破B级门槛、升上A级。
但他的运气再次发挥了作用。
——他加入了“互助会”，某个隐蔽的地下组织。
在进入“互助会”之后，魏庆的玩家之路就变得格外顺畅而简单起来。
不需要冒着极大的死亡风险下副本，不需要绞尽脑汁去赚积分和道具、甚至包括获得新的副纹章【高速踏行】——只要他在真实世界偶尔执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任务。
谁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魏庆还是个评过优的高级教师，道理没人比他懂得更多、能说得更多。
……但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后来，需要执行的“小任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魏庆的侥幸破灭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
没有退路。
在“互助会”用特殊手段把他升上A级的那天，他们给他安排了一个与以往不太相似的任务——把那不知道有什么功能的方形装置带到真实世界的“锚点”下。
引荐魏庆加入“互助会”、同时也是地下组织高层的那一位朋友承诺，只要这次的任务完成，魏庆就能像他一样升上管理层，从此只需要管理、发展下线、不需要亲自下场执行任务。
魏庆答应了，他只能答应，并且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这活不危险呢？
可他一路赶来，却觉得越来越不安。
那些大迁徙似的堵车、路人惊慌失措的喊叫，都在证实他要做的这件事很有可能，就和国外的那个可怕的“黑洞”有关。
他越想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控制不了能力，越控制不了能力就越想逃，可是他不能逃！他不能逃！
这件事要是完不成，他从“互助会”里获得的将会被全部收走！
魏庆往嘴里丢了一颗具有精神镇定作用的药丸。
他没有注意到，一只只网球大小的脓胞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正在黑暗中一颗、一颗地，凝视着他。
……
这个玩家，不配A级。
在观察到魏庆的表现后，陆语哝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无论是这人对纹章能力的掌控程度，还是心态，还是脑子——都让她觉得“A级”被拉低得像是什么打折大甩卖，买一送一。
雪鸮的分析很对，这个男人应该拥有一个主纹章一个副纹章，“隐形”与“高速移动”都掌控得不怎么样，不确定哪个是主哪个是副。
陆语哝没现在就出手的原因，一是不确定他手上有什么道具，二是在顾忌他后腰的那个方形装置——装置牢牢地束缚在他身上，看起来并不能用“空间”能力直接转移。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穆载言的声音：“目标位置已确定，‘游蛇’保持隐蔽、尽快靠近，「黑山羊」暂勿动手。”
陆语哝分了个触手尖尖寻找“游蛇”的所在——那是一个身手矫健、看起来有些精瘦的年轻人。
他正朝着目标全力、快速地跑来，步伐狂野，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脚步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遭的所有声波全部消弭，这大概是他的纹章能力。
——这能力听起来好像只能用于隐蔽，但如果能作用在敌人身上、就可以干扰对方的听觉判断，是很好的战斗辅助。
陆语哝看见游蛇张嘴说了几句话，声音没有穿透他的屏障，但她的通讯器接收到了电信号：“已接近目标，请指示！”
随后，频道里传来的不是穆载言，而是陆帛归的声音：“目标本身的□□力量不强，纹章掌控力不足，但快速移动能力一旦与利器叠加、杀伤力巨大，两位务必小心。”
他着重强调：“更需要注意的是他所携带的装置，分析结果为‘可屏蔽旧神之卵力量的特殊合金’。”
“——也就是说，目标很可能携带着未寄生状态的未知旧神之卵。”

第185章 蠕动之卵
魏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带着一个碍事的装置来“锚点”附近？
原因在此刻已经非常明显了。
E-616星域玩家的最高等级为A级，这代表着那个装置里收容的旧神之卵——起码有着A级的力量。
一旦那枚旧神之卵被释放，江城大学的锚点就会主动去“净化”它，然后因为净化能力不足而被“污染”，从而导致【陷落】。
除非他们能赶在那个旧神之卵被“锚点”吸入前迅速镇压。
但特殊调查组并非所有成员都有纹章，他们是靠自身素质与道具辅助、在旧神游戏中杀出血路的，以旧神之卵“低灵性者不可视、不可触碰”的高维特质来看，能直接对付旧神之卵的人员只有三分之一左右。
除此之外，魏庆这个“外卖员”本身也是个定时炸弹。
在不确定他身份与性格的情况下，特殊调查组众人已将他标为恐怖分子，对于这种人，他们不能排除“他疯狂到献祭自身”的可能。
就在此时，陆帛归靠【异想赫兹】又分析出了一个重要情报：“目标与收容装置疑似存在绑定关系，一旦目标发生意外，装置很可能会自动开启——我们无法采用‘迅速杀死目标制止他开启装置’的计划。”
情况一时间陷入僵局。
特殊调查组的成员能力各异、相互之间配合默契，想要杀死魏庆不难，但如何解决魏庆携带的未知旧神之卵，就是像“拆一颗构造未知的高危炸弹”的难题了。
如果拆解错误、或者来不及拆解，将要“炸掉”的就是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与数百万普通江城人民的性命。
具有玩家身份的人，可以在【陷落】发生之前进入方舟，但“玩家”在数百万人中又是何等稀少的存在呢？
通讯道具的线路不仅仅连接着现场的一队，还有基地里的二队、三队，甚至更高层。
穆载言知道他应该下命令，可是按下传音键的阻力那样大，让他的掌心渗出了冰冷的汗水。
——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被他选中参与这场任务的所有成员。
一队是抱着可能牺牲的觉悟前来的，每一个在基地中出列的队员，都知道这次出列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在这场危机中，没人比他们更危险、没人比他们的担子更重，可一旦任务失败，他们的牺牲与荣光都将转变为无法承受的罪孽。
——并非亏待英雄，只是与数百万人的性命相比，他们是那样的轻。
但再难的命令，也必须由他亲自下达。
……
“一队队员……”听令。
“——如果目标失去自我意识，装置是否会被触发？”
在穆载言即将下令的前一刻，一直安静无声的、却存在感极高的「黑山羊」通讯内线接通了，她的嗓音在面具遮掩下表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质感，显得冷漠、但又让人心神一定。
“目标的速度
很快，如果我们只是单纯以物理/化学手段致使目标昏迷，他依然可能在失去意识前触发装置。”陆帛归不得不回应，“……如果是以纹章进行精神控制的手段，可行性大于普通手段，但我不能确定装置自动开启的具体条件，在目标被控制后，装置依然可能被触发。”
关于「黑山羊」的能力，特殊调查组内部有许多猜测，但由于她在江城现身有且仅有蒋海爆炸案的那一次，甚至连面都没露，所以组内对她能力的评估都是“疑似”而并非“确定”。
当陆顾问给出这样的解释而「黑山羊」未否定后，他们才真正确定“精神控制”是她的能力之一。
“嗯，穆队决定吧。”
频道里，「黑山羊」的嗓音没有波动。
但无论是陆帛归还是穆载言都莫名能听出她的暗示——相对条件都摆出来了，穆载言还能当着这么多组员的面不选她吗？
所有特殊调查组的成员都在等待穆载言的答案。
穆载言：“在目标无法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完全控制他，「黑山羊」，你有几成的把握？”
“没有意外的话，七成把握。”陆语哝保守估计，“但如果目标身上有能够抵抗精神控制的道具，或者他的纹章能力具有特殊性，就达不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尽量把人往远离锚点的方向传送，给大家争取时间。”
以黑山羊之触目前的能力，单一触手的空间传送距离可以跨越100米左右，如果四条触手一齐展开空间，传送距离可以超过500米。
“血影”稍微特殊一些，每一个血影分身都可以独立使用空间能力，上限也是100米左右。但它们可以自由移动，超出传送距离之后也能和陆语哝本人切换空间位置——可惜不能携带其他人或物。
这样的方案，确实能够延缓失误后的风险，为特殊调查组的最后防线争取时间。“一队队员听令！”穆载言做下了决定，并迅速做出一系列安排，“后备队拉开54号电网。「黑山羊」实施精神控制，“游蛇”合作辅助。”
“若精神控制失败，「黑山羊」将目标传送至‘斑鸠’所在网格，截断目标前进线路，‘霞光’即刻着手布置幻境，幻境内容为……”
“以上安排有任何疑议即刻反馈，没有疑议就各就位——”
通讯频道迅速传来响应：“后备队已就位！”“‘游蛇’收到！”“‘斑鸠’收到。”“‘霞光’收到。”
陆语哝紧盯着魏庆的背影：“「黑山羊」，收到。”
……
吞下去的精神镇定药丸生效了。
魏庆感觉自己的心率一点一点稳定下来，即使再看见系统消息里不断催促的红点，他也不会感到炸弹倒计时般的不安了。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最终目的地，只见一张百米高的蓝紫色电网，被数架直升机拉起，环绕着整个东湖、嗞嗞作响。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魏庆非常不屑。
他感到有些飘忽、有些膨胀，药丸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与自信——这东西可是高级货。
在这玩意的作用下，控制A级纹章也好像不再是多困难的事了，脚踝与腹部的纹章微微发烫，魏庆正想恢复隐身状态、一鼓作气强行冲破防线，四点冰凉黏腻的触感突然贴上了他的后颈。
什……么……东西？
喉管仿佛骤然被塞满、魏庆下意识伸手去抓挠自己的脖颈，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那四条钻入颅骨的存在像王蛇的毒牙、像来势汹汹的病毒，写满了凶狠与掠夺。
虽然对A级掌控力不强，但他起码也确实是个A级，抵抗的念头一浮现，黏腻的透明水泡就一股脑往后颈涌去，进行着灵性与灵性的抵抗。
魏庆自诩灵性高于常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异族副本里拿下【浮光之沫】，那个未成年体的海妖精脑子不好，但攻击性可不低。
而且，若不是有灵性拿得出手，“互助会”也不会把他收进组织里。
但那暗处的袭击者的精神力就像轰然拍下的巨浪，将他的神志瞬间压得一片懵然，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魏庆的错觉，他似乎隐约听见后腰的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嗡……”
……
光影骤然扭曲，男人挣扎的身躯从透明状态下解除中。
但他并没有倒地，四条庞大的触手缠绕着他的脖颈，硬生生将他姿态僵硬地定在了半空。
……成功了吗？
无论是现场的一队还是遥远的特殊调查组基地，众人皆是屏息。
巨型水母鼓动着梦幻的边缘，伸出试探的触须——
“咔嚓、咔嚓……”
不详的声音从魏庆后腰传出，原本严丝合缝的丝光金属骤然裂开几道平整的缝隙，像是即将开启的前奏。
“精神控制成功，但装置依然自动触发了。”陆语哝冷声汇报，四道触手瞬间开启空间传送，将魏庆连带他腰间的装置往“斑鸠”所在网点传送。
变故已经发生，所有人迅速按照之前安排的后备方案行动下去。
陆语哝使用了数次空间传送与“血影”，生死时速，险险把尚未完全开启的装置连带魏庆送到了早就严阵以待的麦肤女队员“斑鸠”面前。
斑鸠个子小小，但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一见陆语哝带着目标出现，她就伸手张开了一道墨色多维屏障，将魏庆连带装置一同包裹在内。
“【多维禁锢】，B级。”斑鸠和陆语哝快速解释道，“能挡住一切形式的能量，但高等级旧神之卵有冲破的可能。”
“空间也行？”陆语哝眼睛盯着那不透光的墨色囚笼，心中并没有放松的感觉，她清楚最大的挑战是在孵化环节。
“……是的。”斑鸠一边维持屏障，一边忍不住揣测「黑山羊」多问这句话的理由——是在忌惮官方这边与她有一定克制关系的能力吗？
但那位戴着瓷白面具的神秘女玩家并没有看她，反而身体语言有些专注、有些紧绷，像是能够透过屏障、看见内里的景象。
“它孵化了。”透过魏庆的眼睛，陆语哝“看”见那发光的装置里爬出来的旧神之卵，“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蠕虫。”

第186章 收容物1号
那蠕虫的身躯构造很普通，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饲料肉虫。
它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微粘的黏液，似是很讨厌光线，很快往远离装置的黑暗处移去，蠕动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唦唦”声。
蠕虫既没有伤害与它一起被囚困的魏庆，也没有露出攻击性的一面，似乎只是简简单单地在探索这片空间。
魏庆背后的“互助会”，有可能大费周章地送来一枚没什么用处的旧神之卵吗？不可能的。
更该死的是，魏庆这家伙连自己带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它带到这里。
随着陆语哝的描述，通讯频道外的众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陆帛归的水母在半空中徘徊，他的探查能力同样被斑鸠的屏障阻挡，此时并不能用【异想赫兹】去探查蠕虫的情报。
未知，给众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嗡嗡……嗡……”
直升机掀起的风浪与巨大的扇叶声由远及近。
陆语哝仰头望去，只见两架直升机的下方吊着两半庞大的、一看就极沉极重的方形金属舱，正在往他们所在的方向降落。
随着金属舱的落地，数位身着一队制服的特调组成员身手灵敏地顺着软梯跃下，动作极其利落、迅速地将墨色屏障锁进了金属舱里。
——就像是用蛋壳套着蛋壳，锁链缠着锁链，只是这一层防护极重极沉，比金库的大门还严实，一看就不可能轻易从内部破坏。
斑鸠亲眼看见金属舱的层层锁扣彻底封实，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维持屏障的手不敢松懈。
陆语哝打量着这个大家伙，虽然心中好奇，但并没有出声打探——毕竟她明面上的只是一个外援。
关于如何对待「黑山羊」这个议题，特殊调查组内部有过数次讨论，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拉拢为主，毕竟江城本有着家乡优势，即使不能把她拉进编制也得让她偏向江城这边。
所以，在完成封锁后，一旁一位样貌斯文的一队队员抹了抹额际的汗水，主动向陆语哝介绍：“这是专门为旧神之卵打造的紧急收容舱，可以隔绝声波、电磁，抗腐蚀，能承受一十吨以下的冲力……”
旧神游戏登陆E-616至今，世界各国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研制并打造出能对抗旧神之卵的装备，需要极高效的军工制造业、与无数研究员齐心协力的努力——江城官方恰恰不缺这些。
陆语哝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一队队员的下句话却让她定在了原地。
“希望一切顺利，如果此次收容成功，这枚旧神之卵将成为第一个收容成功的异生物。”他的语气里难掩紧张与期盼，“它将被命名为，‘收容物1号’。”
……
收容物，1号。
这个熟悉的命名方式，将陆语哝的记忆瞬间带向了父母留下的笔记。
她记得清清楚楚，笔记中的“收容物1号
”，并非蠕虫形态，而是一株植物形态的异生物，具有迷幻能力。
只是命名方式上的巧合？还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关联？
瓷白面具下，陆语哝的脸色凝重，她迫切地想要确定这枚旧神之卵是否能够被收容成功，细致关注着蠕虫的动静。
她发现细微的“唦唦”声停住了。
白色蠕虫大约是探索完毕，它像伸懒腰的菜青虫一样直立起了前端，头部一边摆动、分泌出大量的黏液，一边裂开了两道十字形的缝隙。
那缝隙越来越深，边缘翘起了半透的皮蜕，随后向四面八方展开——
“唦！”
原本圆润的头部竟是整个裂成了一张分叉的大嘴，形状就像一朵盛开的兰花，但从花缘到花蕊，不论是边缘还是内部，全都密密麻麻生满了锋利的尖牙。
如果此刻魏庆还有自己的意识，他一定会吓到惨叫、涕泗横流。
“它长出了口器，攻击性很强！”
“旧神之卵在咬我的屏障！”
陆语哝和斑鸠同时出声，周遭一队队员的表情皆变，更多一队队员乘着直升机往这边聚集。
“还能坚持多久？”穆载言问的是斑鸠。
斑鸠咬牙：“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五分钟，但它的啃噬速度在加快，它在成长——如果这个屏障被破坏，我的纹章能量不够再制造下一个。”
穆载言迅速判断形式：“斑鸠准备撤掉屏障，在撤掉的瞬间，「指挥家」分析蠕虫能力，「黑山羊」转移魏庆远离蠕虫，两位完成任务后斑鸠立即用屏障包裹收容舱！”
“三、一、一！”收容舱内部的多维屏障瞬间消融，白色蠕虫“啪嗒”一下落到了舱体地面上。
魏庆则是一个踉跄，被瞬间出现的四条触手扯出了舱体，只留一条白色的蠕虫转过“头”，定定地盯着魏庆消失的方向，发出异常兴奋的“唦唦”声。
——既然它之前对魏庆的存在毫无反应，就代表它兴奋的目标不是魏庆，而是黑山羊之触。
陆语哝心生不妙。
通讯器里传来了陆帛归急促的声音：“等级探测未知，大于B级，被它啃噬过的位置出现了异常磁场，疑似……”
他的【异想赫兹】是B级，对于B级以上的纹章等级无法探查。
“空间能力！”陆帛归的语气骤然凝重，“建议改变方案！”
听见「指挥家」的分析，守着收容舱的一队队员们脸色顿时大变。
收容舱可以做到阻隔大部分危害，但E-616星域的科技水平远远没有达到勘破空间的程度，一旦旧神之卵有空间相关能力，就意味着收容必将失败！
“唰——！”
在斑鸠展开多维屏障之前，陆语哝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与收容舱内部摄像头关联的画面里，面罩瓷白面具的身影像猎食的蜘蛛一样扑向了蠕虫。
“穆队！”斑鸠的手僵在半空，
不知道改不改继续执行之前的任务，“屏障……”
四条粗壮的触手全部展开时可以占据大半的修复仓空间，但即使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内，它们也灵活兴奋得像蛇——就像白色蠕虫的激动一样，四条触手也嗅到了可口食物的香气。
“哝哝！吃！给我们吃！”触手憋了好久，一只比一只叫得尖，“这个好吃！不能放走！”
A级与A级，它们互为猎食者，也互为猎物。
……
明明镜头嵌藏得极深不可能晃动，但所有看见画面的人都会有种极端晕眩的感觉。
有空间能力的白色蠕虫可以轻易离开收容舱，但黑山羊之触对它的诱惑力太大了，它愣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舱里与陆语哝厮杀。
被它咬出的空洞并不像黑山羊之触的黑雾空间一样会立即消失，而是会在原地留存一会儿，才慢慢合拢。
一时间，收容舱内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虫洞”，有时还能被触手“借用”。
只见四条黑山羊之触在「黑山羊」的操控下，时而以完整的形态撞击绞杀，时而拆分成看似断裂的四条主干与四个尖端，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与角落里围剿蠕虫。
“不一样的空间游戏！吃了能有老五！哝哝冲冲冲！”
黏液和重击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四条触手像猩红的鬼魅，以尖牙口裂发出极具威慑力的可怖尖啸。
——没人能听懂触手在说什么，要不是远在基地的一队队长陈茜及时掐断声音传输，镜头外等级不够的玩家怕是要被「黑山羊」污染！
触手正中心的「黑山羊」手握一柄光辉圆融的白金色长剑。
她的反应冷静而狠厉，并不轻易出手，但每次出手都能狠狠刺中试图弹跳偷袭的敌方。
那柄剑不知是何材质，似乎对旧神之卵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砍到蠕虫身上的时候烧灼出一道冒烟气的焦伤。
猩红触手的尖牙和白色蠕虫的兰花大嘴撕咬在一起，双方都想将对方吞进肚子——甚至它们也确实这样做了！
只见蠕虫的四瓣尖牙狠狠吞咬下一块扑向它的触手尖端，断裂的触手暴怒，反身缠上正在消化的蠕虫，咬下了它的小半截尾部。
消化了触手的蠕虫裂开了新的一瓣口裂，但被吞掉的尾部并没能复原。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0%→61%]】
蠕虫发出“唦唦”的尖叫，感到情况不妙，突然咬出一块比之前那些虫洞大了许多的空洞，一头钻了进去。
……
收容舱外，约莫一十米的上空出现了另一个空洞。
白色蠕虫钻出的时候，下方的斑鸠和一队队员皆是如临大敌，但蠕虫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或者说，它的注意力被远方半空中闪烁的“锚点”吸引了过去。
[“锚点”就像捕蝇草或者灭蚊灯一样，将游离的旧神之卵引入其中“净化”，其中的原理无法探知，但根据我们星域的多次实验，“锚点”主要通过光与波吸引旧神之卵，将“锚点”隐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碍“净化”过程，但最终都会被旧神之卵找到目标。]
以上的情报，来自于「影」。
陆语哝紧随着蠕虫之后出现，四条触手支撑着她立于收容舱上方，她仰头看去，却在半途发现了端倪——
原本的“锚点”与铺天盖地的电网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东湖上方空荡的夜色，与远方半空中彻底移位的“假锚点”。
这是一队队员“霞光”的纹章能力，B级，幻境。
蠕虫往假锚点的方向闷头冲去了。

第187章 触手五号
白色蠕虫虽然没有“眼睛”和“耳朵”，却是有“视力”或“听觉”的。
“假锚点”导致了它的判断失误，同时也给陆语哝及一队队员们留出了实施击杀的时间。
以空间能力看，蠕虫啃噬出的、具有一定延迟消失效果的虫洞比黑山羊之触的黑雾空间稳固——毕竟前者的核心能力就是空间本身，而后者只是“拟态”得来、连携提升到A级的副能力。
所以蠕虫的单次移动距离远远长于黑山羊之触，它之前留在收容舱里只是因为被“食物”诱惑，局势一旦转移到开阔空间下，陆语哝想要抓到它可并不容易。
而霞光伪造的“假锚点”，则正好叠加在一座即将完工的高层商住两用楼盘之上，没有住户、方便成员落脚，还布下了层层埋伏。
——这一切，蠕虫是看不见的，它能看见的只有“锚点”。
它迫不及待地朝“假锚点”扑去了，它才刚刚从卵中孵化，它不知道这个存在为何如此吸引它、甚至压过了对事物的渴望，但它扑去了。
然后。
“轰——！”
无数道电网炸弹在白色蠕虫的周身炸开，它们并非普通的炸弹，而是研发部最新研制的、添加了异族禁魔粉末的炸弹，对旧神之卵能产生一定程度的麻痹效果。
白色蠕虫肥胖的身躯挂在空洞的边缘，数次抽搐之后往下坠落。
在坠落的途中，四条触手凶悍射出，毫不留情地趁虫之危，撕咬下大块大块软烂肥美的虫身。
每次蠕虫试图咬开虫洞逃走，都被触手快一拍地截住。
“好麻好麻！嘶哈嘶哈！”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1%→62%]】
“好香好香！嘶哈嘶哈！”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2%→63%]】
这次的食物异常可口，即使食物身上还残余了部分禁魔粉末，触手也不肯多等半口。
它们掠食的姿态异常狰狞贪婪，就像是恶狠狠吞食生骨肉的野兽，蠕虫发出尖利的“唦唦”叫声，僵硬地想要逃跑，却被触手轮流掰头卡住了嘴。
一时间，触手的黏液与乳白色的虫血溅射得四处都是，淅淅沥沥下落，将地面与幻境腐蚀出一片片腥臭的烟气。
丰沛且契合的能量为陆语哝带来了熟悉的灵性上升的预兆，后腰的纹身变得温热，像是有什么新的肢体即将生出。
——陆语哝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她知道自己即将收获第五根触手，以及新的能力。
触手的生长需要大量的能量，所以陆语哝从道具背包中掏出B级特殊道具，“指针不准的破怀表”。
……
这个道具的作用是延迟异化状态。
斑驳的银镀金表盘内，华丽怪诞的指针正在“咯吱咯吱”地转动。
陆语哝以单指拉出顶部的怀表环，指针骤然卡壳，并突
然逆时针倒转。
在道具启用的瞬间，破怀表的表链化作半透明状，将使用者陆语哝与怀表链接，强行抑制了她身上即将因为能量吸收过快而产生的异化。
——这种强行抑制的过程并不称得上舒适，就像用堤坝拦住即将倾泻的洪水，你不知道洪水什么时候会满，也不知道堤坝什么时候会塌，但能为使用者争取风平浪静的一段时间。
陆语哝深吸一口气。
四根成熟的触手都收到了主人的指示——吃，尽量吃，吸收越多能量越好，吃完都给老五。
触手一二三四：“……吃吃吃吃吃！”
就算吃不到自己肚子里，尝过味也是赚到，等老五出来打老五就好。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3%→64%]】
【……】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6%→67%]】
【……】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8%→69%]】
“……嗝！”
“……嗝嗝！”
随着触手一二三四的饱嗝，陆语哝后腰的纹章变得像灼烧一样炙热。
如果她此刻撩起自己的衣摆，就可以看见纹章图腾发生了改变——
那繁复扭曲的枝条紧紧环绕着中央那枚猩红色独眼，眼瞳正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竖缝，仿佛沉眠后苏醒的王蛇。
无数放射线沿着竖瞳往外衍生，环绕一圈，每一条射线的末端都深深扎进了枝条的主干，将原本分为两部分的图腾连成了整体。
它变得更加神秘，也更加诡异，仿佛古老部族深藏着隐秘的法阵。
第五根触手从竖瞳的中央破图而出，发出又凶残又稚嫩的第一声吼叫——“叽！”
……
共鸣度69%。
陆语哝已经站到了S级的门槛前。
就像49%是B级与A级的分水岭一样，69%正是A级与S级的分水岭，且跨越难度远远高于前者。
当初黑山羊之触刚达到B级时，觉醒了特性“拟态”，达到A级时，又觉醒了特性“融合”。
可以预测的是，如果能抵达S级，也还有一个新特性等着她——前提是她真能成为史上第一位S级的「黑山羊」。
因为黑山羊之触的第二特性为“融合”，触手五号一出生就能共享前四条触手的能力，也就是“控制”、“空间”与“生命”。
所以，按理来说，它们五个应该长得一模一样，顶多就是大小和猩红色深浅的差别。
……但目前的情况是，触手五号是一条小白狗。
因为刚刚出生、体内又囤积着尚未消化完全的白色蠕虫的能量，它就像得了白化病似的，皮肤白里透着粉色，只有一颗颗脓包大眼里透出一些猩红的点。
……又有些像基因突变的异种长条草莓。
“叽！”完了的触手五号低头看着自己
和其他四条触手一点都不一样、毫无威胁性和帅气的身躯，差点没在陆语哝的脑海里哭出来。
看见这一幕的触手一二三四号倒是很快乐。
快乐的触手并不打算放过奄奄一息的对手——毕竟它们还要报之前被吞掉一截触尖的仇——它们合力衔住蠕虫用来啃开虫洞的兰花大嘴，往四个不同的方向狠狠撕去。
“唦唦唦——！”
五瓣花瓣一样的口裂被四条触手争先恐后地撕开了！
在剧烈的疼痛下，蠕虫爆发出了疯狂剧烈的挣扎，浑身上下喷射出大量的黏液。
滑不留手的蠕虫终于甩开了身上的触手，它被彻底激怒了——
如果不是刚刚孵化，如果不是才孵化就遇到了这样恶毒的围剿和不讲武德的对手，等它成长起来绝对无惧于这些蝼蚁！
可偏偏，可偏偏就是这些蝼蚁，这些人类，将它逼到了这个地步。
尤其是……
蠕虫扭头，似是死死凝视着站在某个小楼顶的陆语哝。
随后，它白肥破碎的身躯开始鼓胀、东一瓣西一瓣的口裂全部竖起尖牙，A级旧神之卵尚未成长完毕的潜力被强行激发释放。
那瞬间爆发的威压，就连已经接近70%门槛的黑山羊之触都感到威胁。
蠕虫发出一声尖啸——
“唦！！！”
仿佛吹胀的气球在高空炸裂，霞光所织就的幻境瞬间震动、扭曲、消失，原本的“假锚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深灰色在建的半完工楼盘，以及楼盘内数十位扛着电网枪、表情如临大敌的队员。
但这并不是结束，在蠕虫自爆的原地，飓风呼啸，空间像混乱的蛋花汤一样扭曲，并产生了强烈的吸力。
有一架悬浮的直升机被吸向了扭曲的空间，如果里面的成员紧急跳机并被陆语哝救下，他怕是会像机体一样被打散成蛋花汤的一部分。
高楼顶的碎石与尘沙纷纷飘起，所有距离较近的人都双脚离地，不得不死死抱住水泥柱稳住身形。
吸力越来越大，那扭曲的空间中心也越来越诡异，仿佛一个庞大的虫洞即将诞生。
墨色的多维屏障被斑鸠全力召出，试图阻隔虫洞的吸力，为距离它太近的同伴争取时间，猩红的触手卷着一个个队员的腰把他们送到地面。
旧神之卵本身的威胁解决了，它的消失却留下了一个也许没它的存在那么糟糕又也许更糟的问题——虫洞正在扩大。
“所有人先后退！”穆载言原本和部分队员守着真正的“锚点”，发现这边情况突变之后，立即率领着支援赶来。
但之前为了把白色蠕虫引离真正的锚点，霞光的幻境制造的位置远离真“锚点”，他们赶来还需要时间。
斑鸠的多维屏障开始碎裂了。
个子小小的女队员捂着自己的手腕，冷汗浸透了发丝，死死咬紧牙关，最终忍受不住、发出一声隐忍又痛苦的闷哼。
更可怕的是，她的脸颊上出现了溃烂的异化迹象。
一名肩上别着医疗标志的队员跑过来，把一支精神恢复药剂给斑鸠灌了下去。
陆语哝有“茵蒂斯的逆鳞”，但这里的队员太多了，道具的有效范围根本无法将他们全部笼罩。
更可怖的是，在屏障彻底碎裂后，白色蠕虫留下的虫洞报复性地扩展开来——那是一个足足撕裂了数百米宽的大型空洞，大约和锚点的高度持平，里面看起来像是大气层外的无限宇宙。
强烈的吸力在瞬间爆发！
那未建造完毕的高楼、以及一些稍微老旧一些的房子，都发出了可怖的“咯吱”声，墙体裂成了一截一截的碎块。
地面上的大树像是被龙卷风卷着往上摇摆，无数绿的黄的树叶“哗啦啦”混合着土雾一同往上席卷。
更可怖的是，虫洞的内部，那看起来像是宇宙又像是深渊的无限空间，隐约有一团没有头、没有脸、没有眼睛、遍布吸盘的紫红色庞大生物正在靠近！

第188章 大失败？
在看清那一团“东西”的瞬间，陆语哝与“指针不准的破怀表”之间的链条瞬间绷紧！
原本慢吞吞“咯吱咯吱”逆时针倒转的指针突然像出Bug一样加速转了大半圈！指针的承轴似乎都被摩擦得微微发烫、在表盘内摩擦出金色的碎屑！
“闭眼！”
陆语哝头一次大喊出声。
“所有人！闭眼！！”
她嗓音尖锐，死死闭着眼睛，只用触手的余光观测虫洞边缘的情况。
即使有道具延迟异化的时间，即使只是刚刚隔着虫洞的一瞥，她的眼球竟也隐隐发热，鼓胀作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A级？S级？还是更高？
有抬头太快来不及闭眼的队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皮肤像是瞬间沸腾了一样，往外鼓胀出血糊糊的水泡，水泡炸开的时候溅了同伴一脸。
陆语哝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但她伸向道具背包的手却极致的稳、准、迅速。
两颗乳白色的十面骰落到了她的掌心，异常冰凉的骰子上每一面都刻印着暗金色的数字。
——S级特殊道具，“命运的百分骰”。
陆语哝不敢耽搁一分一秒，反手将骰子抛向上空。
“叮！哗啦哗啦哗啦！”
两枚骰子并没有相互碰撞，却凭空发出了一连串冰凉而清脆的响声。
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慢了，那席卷的狂风、队员的惨叫、通讯频道的嗞嗞声……都不能掩盖S级特殊道具的存在感。
【命运目标：改变坐标[E-616星域-江城]此刻被“空间蠕虫”开启虫洞的命运】
【命运点数评估中……】
【命运点数=投掷者灵性（84）x系统评估改变难度系数（0.14）=12点】
【当您投掷出小于“12”的数字时，骰子将判定改变命运成功】
【——是否贿赂命运以提高命运点数？（注：可选择实体/非实体物品进行贿赂）】
……12点？
陆语哝上次使用十面骰改变“「铁臂」和「修理匠」被机械核心公会发现受控制”的命运时，系统评估的改变难度系数是0.77，这次竟然只有0.14！
如果不选择贿赂，最后投掷成功的概率甚至不到分之一。
陆语哝只能选择【是】，并且她还得为这个选择投入尽可能多的道具，来提升命运判定“成功”的可能——毕竟，这里是江城，这里站着的不止是她，还有她身后的人。
她看见穆载言和陆帛归正在往这边赶来，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却好像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已投入A级特殊道具“沉默的墙壁”，该物品可抵扣命运点数8点，当前命运点数20点】
【已投入A级特殊道具“诅咒玩偶”，该物品可抵扣命运点数15点
，当前命运点数35点】
要改变难度不同的“命运”，同样一件道具能贿赂出来的点数也不一样，上一次陆语哝投入一个B级道具就能加15点命运点数，这次就算放入优质A级道具也只能拿到15点。
虫洞之中，那紫红色的庞大存在还在靠近，它也许距离这个虫洞非常非常远，但它的移动速度也非常非常快，并且躯体庞大得超乎想象。
陆语哝动作加快，没有半点不舍或者犹豫，又取出了一只森白色的骨笛。
【——该道具与高维存在“███”相关，是否确认投入？】
在方舟中，能与“？”或者“█”挂钩的特殊道具都是好东西，即使是A级特殊道具也能卖出接近S级道具的高额积分，这也是陆语哝选择拿出骨笛的原因。
在这种关键时刻，她顾不上在意这件道具是否还有其他隐藏价值。
【——是！】
【当前命运点数85点！超出点数上限，命运点数降为上限80点，贿赂停止！】
在十面骰吸收了骨笛后，命运不再接受贿赂。
即使是S级道具，也不存在完美的能力，80%的成功率是这个道具的上限，陆语哝已经尽了最大的力。
【命运的百分骰——投掷开始！】
……
无垠的高维空间内，那没有头、没有脸、没有眼睛的存在，原本只是在随意地穿梭。
突然，它低下106颗头颅，在某个低维空间的小小一隅，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空洞。
空洞并不有趣，因为到处都是，并且很小很小，若在以往，并不能够吸引它的注意。
比空洞更有趣的是空洞之后的脆弱生命，他们的灵魂像是浓郁到凝成液态的情绪，丰沛、多汁，或许将是美味。
所以它慢慢悠悠地降落下去，拨开碍事的星云，打算一探究竟。
就在这个时刻，它似乎听见了一阵细细小小、按理不该传输过来的杂音。
“——哒！”
……
周遭一片空寂，所有的声音都离陆语哝远去。
在骰子数字未确定的那一刻，无论是风还是人都无法干涉骰子的结果——她也不能，所有的存在都只能等待骰子坠落。嗒啦、嗒啦、嗒啦……
两枚十面骰比上一次要转得久得多，乳白色的底色与暗金色的数字模糊成一片虚影。
转动、转动、转动……
终于有一只骰子的速度开始降低，却是代表十位数数字的左侧十面骰。
——哒！
因为没有桌子，陆语哝伸手去接，不过十面骰并没有落进她的掌心，而是在半空中停住，朝上的一面显示了数字“0”。
十位数是“0”，并没有让陆语哝松一口气。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全不可能发生
的命运，命运点数只会出现1~100，不会出现0。
——由于十面骰的数字只有0~9，“100”这个命运点数将由十位数的“0”与个位数的“0”一起构成。
在这个命运的游戏里，0和9都是极限数字。
也就是说，如果陆语哝接下来的个位数投出“1~9”，那就很安全。
但一旦她投出“0”，就代表她想改变的这个命运的发生概率提升到100%，也就是命运判定大失败！
第二枚十面骰还在转动。
陆语哝浑身紧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虫洞外那个存在的移动速度加快了。
除了陆语哝之外的其他人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们唯一能猜到的就是这是一件特殊道具，而「黑山羊」会选择在这个时刻用这个道具一定是有扭转危机的可能。
第二枚十面骰开始下落。
——哒！哒！
代表个位数的十面骰在她的掌心之上轻轻弹跳。
数字“9”、数字“5”、“数字3”……
它不再弹跳了，它开始晃动。
数字“1”、数字“0”、数字“1”、数字“0”……
它停了下来。
“哒”。
数字——“1”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欢快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炸响。
【投掷点数1＜80！】
【命运判定！大！成！功！】
……
无垠的高维空间内，那没有头、没有脸、没有眼睛的存在，听见了一阵喧闹的杂音。
它看见那小小的、脆弱的、沙子一样大的空洞开始封闭了，就像一点点小的、可以很快愈合的伤口。
它想要冲刺过去，可是那杂音引发了讨厌的星云风暴，阻碍了它的速度。
它讨厌混乱，即使像它这种存在就是混乱本身——当然，它也讨厌秩序，就像讨厌那伫立在诸多空间之上，名为“方舟”的秩序之柱。
那个小小的杂音似乎也带着它最讨厌的气息。
可惜它赶不上了。
不然，它会好好地、慢慢地，去享受那些脆弱生命的恐惧。
……
……
……
“虫洞，收起来了？”
一队队员“霞光”紧跟在他们穆队身后，朝「黑山羊」所在的位置赶去。
他们起先乘着直升机，后来虫洞引力太大就改用吊索与爪勾，听见「黑山羊」的警告之后所有人都戴上了隔离眼罩，但依然不敢直视虫洞内部的存在——直到天光骤然微亮。
从任务开始的凌晨点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个多小时，居民的大迁移行动基本被官方稳定下来，而江城的东方即将迎来新一日的朝阳。
霞光看见了逆光而站的「黑山羊」。
她的个子并不高，除了之前嘶吼提醒他们所有人的时刻之外都很理智寡言，站立的背影也很沉静。
说实话，她的形象与他们所有人的想象都不太一样，尤其与那可怖、诡异、血腥的四条——不，现在是五条了——触手反差极大。
但霞光看久了又觉得，「黑山羊」和触手之间好像有种莫名的契合感，莫名联想到《少女和她的大狗勾》、《恶龙骑士私下里怎么这样》之类的四格漫画……跑题了。
总之，在一股庞大奇妙的力量波冲刷过后，他们看见「黑山羊」伸手从空中抓回了两枚十面骰、然后仰头看向天空——于是他们所有人也跟着她抬头看去。
辉煌的星云在闪烁，席卷的风浪在消弭，不该存在的入口在合拢。
原本捅破天一般的巨大缺口、那似乎连接着另一个宇宙的入口，被他们最强大的【隐匿者】一手关闭了。
那可怕的高维危机，那不属于地面的宇宙星辰，险而又险地擦过了E-616星域，却又被一位渺小的人类，强行改变了轨道。
天光，照耀在这片废墟般的土地上。
他们的外援，却倒下了。

第189章 大成功！
单膝狠狠砸到坚硬的水泥地上时，陆语哝的眼瞳里还倒映着虫洞关闭的最后一幕。
《绯樱小町》副本中新生的妖神羽绯，在赠予陆语哝“命运的百分骰”时曾说过——
“你替我改变了轮回的命运，我也希望你能左右命运的隐线，但请务必谨慎使用。有时候，能够被改变的，并不称作‘命运’。”
而「月光」当初把“指针不准的破怀表”交给陆语哝的时候，也曾说过——
“这个怀表的副作用很大，有玩家尝试后发现，异化状态延迟之后发酵得太快，有时候延迟前只有5%的异化，到点之后能爆发成20%。”
再加上，在使用这两个道具前，陆语哝才刚刚让黑山羊之触吞噬了“空间蠕虫”的能量、尚未完全消化完毕……
“咔、咔……”
斑驳的怀表内，原本逆时针转动的指针突然僵硬地停摆，再次逆转方向、高速旋转起来。
“……喀喀喀！”
这个B级道具无法承受太过庞大的力量——想必当初「月光」把它交到陆语哝手上时，也没想过它才第一次被新主人使用、就要承受“来自高维存在的一瞥”。
强行截住的洪水满溢导致堤坝崩塌，似乎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喀喀喀喀喀喀！”
指针和承轴的高速摩擦导致金屑纷飞，怀表的整个内部都被粉末糊得模糊不清，“叮铃哐啷”的撞击声甚至把玻璃表盘盖撞出了几点裂纹。
——特殊道具并非不会损坏的，就像游戏装备也有耐久度一说，如果玩家每次都超额使用道具，那就和烧积分没什么区别。
就像现在，这个B级道具已经承受不住了。
陆语哝的手腕上荧光闪烁，眼看代表【异化进行时】的幽蓝进度条就要冒出，她反手取出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并将自身设立为锚点。
【——锚点设立成功！】
【异化免疫持续时间：6小时】
下一秒，“啪！”，破坏表与陆语哝之间相连的表链彻底绷断。
……
“「黑山羊」！”
“快！医疗兵！”
“等等……那几条触手不让靠近！”
在虫洞存续期间，不止一位成员直视或用余光瞥见了虫洞之后的存在，他们身上的异化伤害非常严重，已经被同伴迅速救援、转移到方舟中治疗。
剩下的特殊调查组一队与二队成员全部都围到了陆语哝附近。
可是，那五条狰狞可怖的触手像是捍卫巢穴的毒蛇，令人完全无法靠近。
它们比之前更加庞大，拳头大小的脓包眼球遍布周身、邪恶的竖瞳里生出无数道细细密密的放射状金线。它们可以从身躯的任意位置裂开遍布雪亮尖牙的口裂，湿漉腥气的黏液从牙缝尖淌过，无声散发着威慑的气息。
新生的白化触手体型略小于四条成熟的前
辈，但完全与“优雅”、“漂亮”等词搭不上边，任何人一看到它的颜色就会联想到自爆搞出高维虫洞的空间蠕虫，忌惮之心难以言表。
「黑山羊」在它们的笼罩下，半跪半坐地低垂着头颅，掌心死死握着一枚珍珠色的人鱼鳞片——她看起来正处于极度虚弱之中，身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化伤害。
但，没有人会觉得战损状态的「黑山羊」本身没有她的纹章有威胁。
与此相反，她就像是某个未知能量场的核心，一道可怖的威压正在升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上升！
……
【叮咚！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叮咚！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2]】
【叮咚！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理智[+3]】
【……】
在其他玩家无法看见、无法听见的系统维度，陆语哝的属性界面正在疯狂变动，通知音在她的脑海中刷屏。
【灵性：84[+11]/100（超越疯狂的极限你将窥见……）】
废墟中已经没有狂风了，可是她眼前的所有人都在摇晃，衣摆、发梢、还有扭曲的表情……一切都在远去，一切都在抽离。
陆语哝知道自己再次进入了什么状态——那险些模糊掉她对父母的执念的“同化”。
【理智：89[+6]/100（诸神将睁开祂们的亿万只眼见证渎神者的下场）】
世界好像被罩上了巨大的玻璃罩子，一切声音与情绪都隔绝，罩子成了真空，罩子里只有她一人。
罩子在下坠，而她则在冷静地、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下坠。
……
“都让开！”
穆载言在触手的嘶声威慑中走上前。在【灵性】属性为1点的穆载言眼里，那五条旁人见之可怖的触手不过是五道浅浅的虚影，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状态极端不正常的小鱼身上。
即使那瓷白的面具依然牢牢扣在陆语哝脸上，他也能想象得出她此刻的神情。
——冷漠的、抽离的、毫无感情的、接近那可怕的“神性”的。
他曾在《人鱼坠落之地》见证过陆语哝的第一次“同化”，也无比清楚这个状态的凶险。
——必须把她拉回来！
深红泛黑的锈迹化作古老的铠甲，将他包裹其中，触手威慑性的袭击在盔甲上击出浅浅的凹痕。
触手们知道主人与眼前之人的关系不一般，并不敢下重手，但主人的命令又是别让其他人靠近。
“难哇，难哇！哝哝好难哇！”
这边的难题没解决，另一个带着银框眼镜、脸色苍白、一看就很弱的人类居然也想挤进来。
“别过来哇，别过来哇！怎么过来一个又来一个哇？不能吃又不能碰哇？”
触手快要汪得一声哭出来。
……
外面，很吵。
在下坠的过程中，陆
语哝仰起头。
明明朝阳已经升起来了，云朵与天光将要大亮，她却只“看见”了那罩子之外的高空……那遥不可及的宇宙星辰的幕后，有无数道隐约的视线正朝她所在的坐标投射而来。
——“祂们”是什么？是【神】？【神】意味着什么？如果被“祂们”看见会怎样？“祂们”所存在的空间、时间、星域又是怎样？
——对于“祂们”来说，E-616星域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一块小脆饼上的芝麻粒儿？一杯水就能浇死一片的蚂蚁窝儿？
陆语哝并不知晓答案，她很冷静、很理智，也很疯狂。
——想看，想看看，想打破罩子看看。
她往上方伸出了手，五条触手吵吵闹闹、黏黏腻腻地簇拥着她，往上方伸去。
突然间，陆语哝似乎隐隐听到了一声古怪的系统提示音，与熟悉的骰子转动声——
【叮咚！】
【“命运更改大成功”奖励正在发放！】
【——“大成功”专属超值返利：命运点数超额返还！】
【玩家共计投入命运点数85点，使用上限80点，命运点数返还“85-80”=5点！】
【您已收获来自好友「黑骑士」的“祝福”】
【幸运暴击！加倍！加倍！加加倍！】
【最终获得命运点数40点！】
【正在为您投掷幸运骰子……请稍后……】
骰子落地。
【投掷点数39＜40，判定成功！】
【哇哦，您成功逃脱了“诸神的注视”，您将获得一份特殊奖励——或者报复？——谁知道呢。请收下——“诸神的恶作剧”】
……
……
……
超越疯狂的极限你将窥见……窥见什么呢？
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陆语哝上升的途径被打断了。
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将她往下拉扯，一些旧日的、朦胧的记忆碎片突然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很大很大一片白光，满世界的白，此时此刻陆语哝的身体就像缩水的小海绵，轻盈地落到了……一把椅子上。
她在一片白光中看见了自己的手，小小的，稚嫩的，被女人带有老茧的温暖的手握着，在一本蓝皮本子上写写画画。
简单的墨蓝色蘸水笔，画出一个个瑰丽又奇异的图腾，如果用常人的眼光看来只会觉得诡异，但陆语哝只觉得漂亮——母亲的笔就像是画家的画笔一样，在纸上开出一朵朵花。
那一页笔记上画的是圣诞花圈一样的扭曲枝条，环绕的枝条中有一枚美丽的眼睛。
在握着她的手画完后，有另一只修长的手从一旁接过了笔杆——那是父亲的手，他在漂亮的图腾旁写下了颇有风骨的字迹，“收容物79号，疑似特性‘绞杀/吞噬/寄生’，收容难度‘极高’”。
收容物79号，黑山羊之触。陆语哝在心中补充着。这些内容，都和陆语哝手上的蓝皮笔记本对应上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看见小时候的记忆？
她抬起头，看见了书桌对面的窗玻璃——玻璃映照出了她的脸，以及还有，微笑着握着她的手的，另外两张完全陌生的脸。

第190章 诸神的恶作剧
那是两张从来没有出现在陆语哝记忆里过的面容。
他们穿着她父母的衣服，他们出现在她的家里，他们握着她的手，他们长着两张陌生的脸。
他们不是她的父母。
他们不是她的父母——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可是，他们真的不是她的父母吗？
【临时变更属性：灵性[+1]已消除】
看呐。
倒影里，女性的眼神是那样清透、睿智，如磅礴起伏的山海。
倒影里，男性的微笑是那样温和、包容，像林风吹拂而过的柳梢。
他们怎么不是她的父母？
那些年幼时的爱意，那些少年时的教导，那十几年间未曾改变的眼神与微笑……
他们怎么会不是她的父母。
【临时变更属性：理智[+1]已消除】
陆语哝深深、深深地描摹着他们的样貌，面部的弧线、眼角的细纹、飞扬的眉梢……
只要她能再见到他们一面，哪怕仅仅只是一个侧影，她也能一眼认出他们。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
陆语哝的各项数据正在不断不断起伏，但神性整体还是在逐步减弱。
她很迟缓地感受到了复杂的情绪，并带着这些情绪，冷静地思考着这一段记忆碎片出现的原因，以及是否存在被篡改的可能。
诸神的恶作剧……
诸神总不至于低端到用两张假的面孔骗她。
这一段记忆，最有可能就是“真实”。
被陆语哝逃过了“注视”的祂们，企图用“真实”来动摇她内心的“锚点”，所以系统对此的定义既是“奖励”又是“报复”。
但陆语哝怎么可能被动摇？
她是瞎了还是心盲了，以至于分不清真正的爱与伪装吗？
她只会庆幸，既然她父母真的是玩家的话，他们六年前的“失踪”，一定不是真正的死亡，他们很可能还好好活在另一个地方。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理智[+1]】
那他们此刻究竟在哪里？在方舟吗？还是在某个副本里？亦或是在他们自己的真实世界里？
他们知不知道E-616就是他们曾经进入过的星域？知不知道「黑山羊」就是他们的“女儿”？
这些都是陆语哝迫切想要知道、但此刻肯定无法得知的答案。
那就暂时放下这些问题不谈，单单考虑“他们是玩家”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按照时间线来说，一十一年前，研究小队的十一名玩家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就是他们眼中的“副本”，陆语哝与这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是与“玩家”相对的“NPC”。
按照「小丑」的说法，“副本”是由登陆失败的星域转变而来的，可E-616星域明明在他们“失踪”六年后才经历了第
一次登陆、并且登陆成功……
如果E-616曾经真的有过一次失败的登陆，那那段“登陆失败”的历史又被什么力量隐藏了？
“副本”，难道还有再次转变为真实世界的途径？
究竟是「小丑」的情报有误，还是现在她看见的一切才是假的？
除此之外，如果陆语哝没记错的话，“诸神的恶作剧”这个奖励/报复的命名和「小丑」的核心纹章【诸神的恶作剧】正好同名。
把它们联系起来后，她之前的一些疑惑瞬间就想通了。
——如果“诸神的恶作剧”意味着“窥见一些不该被人类得知的真相”，那「小丑」能知道那些不在方舟流传、不被玩家所知的事情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陆语哝曾经购买的情报说过，【诸神的恶作剧】属于规则类纹章，在「小丑」之前，历代持有这个纹章的玩家，基本都撑不过方舟的前三个副本。
所有玩家都默认这个纹章太弱、匹配上的玩家太过倒霉，或者像「黑山羊」一样带有诅咒。
现在看来，不是纹章太弱，而是那些玩家，承受不住。
方舟玩家口口相传的规矩，“不可直视神”、“不可探测方舟”，都是通过无数玩家的血泪总结出来的。
——不可直视神，直视将造成疯狂；不可探测方舟，方舟是游戏的基座。
那些「小丑」们在过低的等级窥见不该窥见的隐秘，被诸神愚弄，所以因此死去，或者彻底陷入疯狂，止步于游戏的最开始。
也不知道现在那位「小丑」是怎么活下来的。
【叮咚！】
【“诸神的恶作剧”体验结束】
【临时变更属性：灵性[+11]，理智[+6]已消除】
【——未能获得属性永久变更，真是遗憾】
……
天光大亮。废墟的正中央，那以「黑山羊」为核心爆发的可怖威压减退了。
悬空的碎石开始下坠，无形的领域开始消弭，而因为靠近威压的中心而遭受到冲击的众人之中，穆载言与陆帛归，也终于伤痕累累地松了口气。
这是很短又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尝试了各种手段，也使用了各种能够遏制污染的道具——有的起了效果，能让那可怖的威压往下平息，有些毫无用处，就像抛进深井的石子看不到半点水花。
但他们没有停下。
「黑山羊」对于江城的意义太重要了。
只要方舟还在一日，旧神游戏就是整个星域的发展核心，世界各国的经济、科技、民生……都深受影响。
江城和其他城市可以培养出很多很多玩家，但能走到顶级的玩家，并不是单靠培养能够做到的，运气、实力、心性、天赋……缺一不可。
只要「黑山羊」在江城，即使她不加入特殊调查组，即使只是合作关系，她能带来的价值就远远超过大量的普通玩家。
所有人都在祈祷她不要出事。
在看见那紧紧护卫的五条触手骤然松懈、解除威慑姿势、往她后腰的位置缓缓收回时，一时间，大松一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呼……”
晨光之下，陆帛归伸手扯了扯汗湿的领口，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极度紧张之后松懈下来的疲惫。
穆载言收回了蚀锈铠甲的面甲，看向一旁满头大汗、一脸担忧的医疗兵。
——那是一位单眼闪烁着翠绿色纹章植物图腾、能力为治愈、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大男孩。
娃娃脸让手上缠着的异植物探查过陆语哝的身体状况，有些磕巴地汇报道：“「黑、「黑山羊」的身上，并没有异化产生的物理伤害，应该是道具的保护起了作用……”
“她之前爆发的异常精神波动也已经降到正常水平，但建议还是送到……呃，去方舟的疗养仓修养一段时间。”
娃娃脸刚这样说完，原本单膝半跪着的「黑山羊」便慢慢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谢谢，我自己会去的。”瓷白面具模糊了音色。
她的嗓音很平稳，好像先前偌大的一场危机、直视虫洞带来的后遗症、以及放在旁人身上很可能疯狂崩溃的异化……都像一场风一样过去了。
娃娃脸一个激灵，眼神有些飘：“好、好的！”
唯有这场废墟，那些被震荡而起又落入原地的碎石，见证过她的疯狂。
“江城这边的锚点，那个暗中势力应该只派了魏庆一个人来，但这次行动失败，他们可能还会有其他手段，魏庆和装‘空间蠕虫’的那个装置，就先留给你们了。”
——她甚至还能冷静地与他们穆队商讨后续。
“关于他背后的势力的问题，你们可以直接问他，他不会隐瞒——当然，我也可以直接解除他的被控制状态，你们记得提前派人在中转站拦截一下，防止他逃进方舟。”
——她甚至还贴心地考虑到了官方担心她控制魏庆回答的情况。
娃娃脸的表情无比感慨：「黑山羊」她真的，好无私，好操心！
就连他们一向严格的穆队都看不下去了，语气分外冷肃：“这些之后再说，你需要修养……自己的身体别不当回事。”
娃娃脸的心情非常复杂：穆队怎么连不领工资的正义外援都教训呢！这样不好、不好。
「黑山羊」果然哽了哽：“……我先回方舟了，有任何事随时联络。”
娃娃脸的内心开始尖叫：穆队他果然有「黑山羊」的好友！啊啊啊啊啊！
猩红色的血影瞬息切换，黑山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娃娃脸摸着自己手腕上柔弱漂亮的绿藤蔓叹息：什么时候他的小绿也可以长得像触手那么酷炫呢？
绿藤蔓：“？”
冷酷无情的穆队打断了他的心事。
“——归队！”
……
……
……
方舟大厅，医疗区。
这是陆语哝第一次来到这个距离副本池很近的区域。
因为模拟训练区的开启，以往最热闹的副本池热度有所降低，连带着医疗区的人都少了许多。
——但即使少了许多，也依旧拥挤得要命，除了大家都没有外伤、场面不会血呼啦扎之外，这里和真实世界的医院一样充斥着人间百态。
有还沉浸在副本世界里痛哭流涕的，有好不容易摆脱Boss死里逃生喜极而泣的，有神志接近疯狂被同伴捆着手脚拖着进来的……
相比之下，独自一人情绪冷静、目标明确、直奔最高级精神疗养仓就躺下的陆语哝，就显得格外异类。
早就等待着的海盗、占星者、影环绕在她的疗养仓旁，像围观小白鼠一样啧啧感叹——
海盗：“难得，难得。”
占星者：“风水轮流转啊。”
影：“……解决了就好。”
他们都很想知道E-616星域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又是怎么解决的，但医疗区这边人多口杂，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确定「黑山羊」没有大碍，三人稍作停留后，便离开了医疗区。
在医疗区的入口处，他们遇到了一个白发粉眼、有些像小蘑菇的少女玩家。
明明是那样显眼的样貌，三人却无一人往她看一眼，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般。
擦肩而过。

第191章 互助会
月光才知道真实世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在利斯州“锚点”刚刚发生【陷落】的时候，「黑山羊」就给她发了消息，但那时候月光正与“晨曦骑士团”的几位前辈待在模拟副本里。
等离开副本、看到好友私信的时候，她已经联系不上「黑山羊」了。
月光并不知道陆语哝在真实世界的身份，陆语哝在私信里一开始只是问月光知不知道相关情报、也没说她自己准备做什么，收不到回复的月光简直像小蘑菇一样急得团团转。
好在，等事情解决后，「黑山羊」看见了她的回复，告诉她自己现在正在医疗区这边。
……连「黑山羊」这样的人都要进医疗区了，这是经历了多么惊险的事啊？
月光立马离开了模拟巡逻区，徒留她的导师「敲钟人」在身后“唉唉唉”地叫唤。
在医疗区的入口处，月光遇到了「影」。
「影」明显是刚刚探望过「黑山羊」，月光本来想鼓起勇气和他打一声招呼的，但他身边还有两位明显是他朋友的玩家在，月光社恐发作，化身自闭小蘑菇，最终一句话没说、独自溜了进去。
……
最高级的精神疗养仓有一个单独的隔间，并不与其他疗养仓挤在一起。
躺在大大的疗养仓里的「黑山羊」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即使都这样了她还是很忙。
只见那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时而快速滑动、时而连续敲击，一看就是在浏览玩家界面的“创世纪”论坛、以及切换回复好友消息。
虽然「黑山羊」依然戴着那张瓷白面具，但月光猜测她的表情一定很严肃、很认真、很可靠。
……啊，像「黑山羊」这样的玩家一定朋友很多吧？
月光回想了一下自己空空荡荡、只有公会消息的好友列表，表情萎靡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疗养仓内的瓷白面具往她这边偏转了些许。
月光的纹章【虚光之月】还在生效状态，起初她以为「黑山羊」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不以为意。
但当看见对方停下回复消息的动作、并完全看向她时，月光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发现了。
“你……你这是，又变强了，多少啊？”
月光收起纹章能力，兔子一样的粉红眼睛里满是惊愕。
“除了我们副会长，我们公会的其他人，都很难，发现我的。”
——之所以只说副会长不说会长，是因为“晨曦骑士团”的会长大人至今都还没有从那个S级副本里出来，月光到现在都没见着传说中的方舟NO.1。
陆语哝笑了笑，并没有应下月光的问题：“高级医疗区的隔间设有访客提醒，你一进来疗养仓就向我通知了。”
方舟对方舟内的玩家有着完全的掌控力，方舟系统就像蛛网上盘踞的蜘蛛，能够探查到每一根丝网上的动静。
——
月光不太好意思地“噢”了一声，心想，即使有系统的提醒，能盯着她看而不是被【虚光之月】影响转移视线，「黑山羊」也还是很厉害啊。
她不知道的是，在疗养仓的通知发出前，陆语哝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一是因为陆语哝对月光的能力较为熟悉、又提前知道她会来，二是因为……陆语哝的整体实力确实变强了。
之前从“空间蠕虫”那里掠夺的能量正在被触手五号贪婪地消化，「黑山羊」的个人面板里，【力量】、【速度】属性也正逐步、稳定地上升。
另外，新的能力也已经隐隐冒出了苗头，目前可知与“空间”有关。
陆语哝计划等疗养仓的治疗完毕后，再进几个模拟副本进行能力巩固——模拟训练虽然拿不到积分道具和纹章、体悟到的东西却都是自己的——等触手五号消化彻底后，她就能真正站到S级的门槛前。
接下来，如何跨越这个等级壁垒，才是真正的挑战。
……“除了利斯州的‘锚点’之外，我们星域的上百个锚点中还有十四个遭到了袭击。”
月光用能力将她们笼罩其中，隔着疗养仓的透明罩子，两人谈论起了E-616星域的话题。
“这些受袭的地区都是世界各国的核心区域，如江城、利斯州、雪伦堡等。”
陆语哝的声音难得疲惫——疗养仓可以缓解精神上的损伤，但并不能解决导致精神损伤的问题源头。
在月光来之前，陆语哝一直在不间断地接收各类相关信息，触目惊心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她强迫自己去看。
“共计三座核心城市发生【陷落】、数百万人生死不知；七座城市的‘锚点’出现乱码、市民被迫大迁移；剩余五座城市成功规避了危机——但这些仅仅是被发现的案例。”
“我们不确定是不是还有更多被‘互助会’控制的玩家藏在暗处。”
血淋淋的数字摆在面前，月光的脸色也变得无比苍白。
说实话，月光与真实世界的羁绊并不深——因为白化病和自闭症的原因，她的幼年十分不讨人喜欢。小时候，小月光既被父母厌弃、又没有朋友，呆在医院的时间比学校都长。即使后来状况好转，她也并不适应那些复杂难懂的社会规则，旧神游戏反而比真实世界更令她自在。
但即使如此，E-616星域对于月光来说还是不一样的，真实世界对于所有玩家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互助会……”白发少女低声重复着那个暗中势力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
陆语哝从疗养仓中坐直了身体。
迄今为止，关于暗中势力的线索由浅至深只有三条：
一、当初的爆炸绑架犯“蒋海”。
蒋海当初被自称“机械核心
但后来他们并没能找到那个玩家的线索，后者很可能是用了假名号与假面孔，线索就此断裂；
二、“机械核心”公会的「修理匠」。
修理匠与暗中势力勾结，谋害了R-739星域的矮人达达大师、并夺走了他的A级纹章【创造之手】，R-739星域正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有不少暗中势力插手的迹象。
但「修理匠」关于幕后之人的记忆被动过手脚，陆语哝无法探查，线索也在此断裂。
三、就是这次江城锚点危机事件的导火索“魏庆”。
这次幕后之人的手段更加狠绝，陆语哝和特殊调查组也终于知道了“互助会”这个名字。
但就像「修理匠」的记忆被提前处理过一样，魏庆关于引导他进行这一系列行为的幕后之人的记忆也模糊不清。
不过好在，对于如何执行任务、任务完不成会有什么后果、任务完成后能有什么好处这类细节，魏庆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现在，最重要的线索就是“互助会”，如果「月光」真的能回忆起关于“互助会”的情报，那就再好不过。
……
“我，想起来了。”
原本在拼命回忆的月光突然出声，眼底满是惊疑与茫然。
“曾经有一次，副会长他，从会长办公室里，取走了一些需要归档的资料。”
“资料是纸质的，很特殊，所以我多看了一眼。”
“就是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互助会’这个名字。”
月光的会长，是排行榜第一的S级玩家，以一人的名望撑起方舟第一的大公会，称号为“光辉骑士”的「晨曦」，是曾经说出过“总有一天，玩家和普通人都能自在友好地走在阳光下”的最强单兵、最强【隐匿者】。
她的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关于“互助会”的信息？

第192章 再见
陆语哝并非怀疑「晨曦」有什么问题。
直白点说，她觉得「晨曦」不可能是那个幕后黑手，也不太可能是什么“互助会”的暗中支持者。
会得出这个结论，不是因为陆语哝有多了解或者多信任这位光辉骑士。
——她对「晨曦」的了解和方舟的其他玩家一样，全都是浅显的、道听途说的、非自己亲眼所见的，甚至连「晨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陆语哝认为，以「晨曦」目前的实力与地位、和“互助会”扯上关系完全没有必要。
——毕竟方舟的风气和真实世界完全不一样。
方舟玩家并不避讳手段、厮杀、计谋等黑暗一面。
当人类被放到没有法律与道德束缚、生死都被绑在一次次副本里的环境中时，真正的性情都会暴露无遗，没几个人会愿意花心思表演伪善。
就像拥有“血肉屠夫”称号的「刽子手」，早年和他一起进副本的玩家能活着回来的没几个，人人谈之色变，但如果「刽子手」想建立公会，绝对能招到一大批狂热的追随者。
作为旧神游戏的顶级玩家、一呼百应的风向标，「晨曦」如果真想做什么，她根本没有必要在明面上建立一个风格正派、讲究规则的大公会，然后又在暗地里扯一张“互助会”的黑暗皮囊。
会长办公室里出现关于“互助会”的纸质资料，更有可能是“互助会”曾有什么马脚落在“晨曦骑士团”公会手上。
如果月光可以向那位副会长打听到什么信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完「黑山羊」的解释，月光顿时松了一口气。
阴暗的小蘑菇总是会忍不住向往光明，虽然从来没有见到真人，但她对自家会长还是很崇拜很向往的。
副会长和前辈「敲钟人」是月光唯二在公会比较熟悉的玩家，只是老老实实按照「黑山羊」的嘱托向副会长打听消息的话，月光这个社恐应该没有多少问题。
……
等月光走后，疗养仓里的陆语哝没有再躺回去。
来来往往的朋友都知道她在接受疗养仓的治疗，只有她自己冷静而清楚地发现，这里的治疗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效用。
倒也不是完全无效，如果真无效的话玩家们没必要一出副本就往这边跑。
高级疗养仓贵有贵的道理，短短一段时间门，陆语哝与“空间门蠕虫”对抗导致的伤害都被疗养仓消除了。
疗养仓的系统也提示陆语哝治疗完成，但“同化”的后遗症却像一块擦不掉的标签残胶一样，依然顽固地存在于她的大脑之中。
她依然觉得自己的情绪和真实世界隔了一层。
也就是说，对于疗养仓来说，或者——对于方舟来说——隐匿者“同化”及“同化”后带来的副作用，并不算是“精神损伤”。
偏偏陆语哝最想解决的就是这一点。
就她所知，
「月光」目前并没有经历过“同化”，所以她暂时找不到人聊聊这件事。
但真要说的话，积分总榜前列的【隐匿者】应该基本上都有过这类经历，陆语哝恰好也能联系上其中那么几位。
——「小丑」、「双子座」、还有「女士」。
其中前三者是绑定的，找任意一位就等于找了另外两位。
陆语哝正好需要与小丑谈一谈。
谈“约定”，谈“同化”，也谈“诸神的恶作剧”。
……
“啊~无聊啊~好无聊啊艾伦~”
与此同时，“摆渡人”公会驻地，满地软枕的休息区。
一头毛茸茸浅棕色短发的青年正在枕头堆里打滚，绿眼睛偷偷摸摸往厨房的方向斜睨，看“艾伦”会不会出来安抚他。
偶尔有走进休息区倒咖啡的公会玩家都对此见怪不怪，仿佛正在打滚的那位并不是方舟排行NO.9的「双子座」之一，而是哪家没关好放出来的熊孩子。
熊孩子还是得让家长来管教，只是有时候家长的管教力度太过柔和，以至于熊孩子永远能逮着一个手段连用八百年。
三、二、一……
厨房的门哗啦一下打开了，随之涌来的是非常浓郁的、来自于枫糖蝴蝶酥与桃子甜酒的香气。
天使面孔的小男孩端着托盘走出来，温和又熟练地安抚着好大一只弟弟：“怎么这么无聊？会长给你的任务做完了？”
一边说一边把小点心往艾泊的嘴里塞，明明是小孩的模样却比很多大人都要靠谱。
周围的公会成员顿时长吁短叹，下注这次艾泊副会长得不到回应的成员苦哈哈地损失一笔积分，也有女玩家双眼放光看着这边不知道为什么一脸姨母笑。“艾伦副会长真的像宗教副本里的圣子一样。”
“艾泊副会长不阴测测地笑的时候也很像呢。”
“如果艾泊副会长也能变小一点就更可爱了。”
“啊但我觉得艾伦副会长的青年状态比较帅。”
——以上这些艾泊全都视若无睹。
绿眸青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哥哥的投喂，并平等地瞪视每一个想要从他嘴里抢食的家伙。
“会长就知道把事情丢给我们……唔好吃……做是做完了，但现在联系不上会长也没个准话。”
他伸出一只手在抱枕堆的缝隙中左右摸摸，找了好半天才从屁股底下的坐垫缝隙里掏出一只小丑木偶。
木偶被艾伦倒提在手里，四肢“咔啦咔啦”地垂着，左眼眼周涂着深蓝色的菱形油彩，嘴角裂着的红色笑脸变成了哭丧脸，看起来毫无生气的样子。
“表演赛快开始了，会长这完全没有结束副本的迹象啊。”
艾伦把小丑木偶往上掂了掂、又随手摆弄转了个芭蕾姿势，木偶依然毫不反抗。
“也就上次招揽「黑山羊」的时候出来了一次。”
而且更气人的是，说招揽吧，但会长出
马又好像只是帮了倒忙。
「黑山羊」离开他们公会时的脸色（虽然隔着面具）甚至不如与他哥艾伦聊天时好看，之后也完全没有和他们联络的意思，就连开放给她的公会频道也只是简单进了一次【留言板】。
等听说「黑山羊」单打独斗冲进了积分总榜NO.87的消息后，艾泊内心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再考虑他们公会了。
但就在这时候，小孩形态的艾伦突然“咦？”了一声，轻声说：“「黑山羊」联系我了。”
随后艾伦难得主动地恢复了青年形态。
身姿拔高的艾伦有着与艾泊如出一辙的浅棕发色、翠绿瞳色，比起艾泊的夸张表情与偶尔阴郁的眼神，艾伦显然更符合世人对“圣子”这一形象的期盼，温和、善良，如果披上白袍，就能担得起“悲天悯人”四个大字。
但周围的“摆渡人”核心成员们却并不这样想，在艾伦真正显现出青年样貌后，即使是之前口口声声说着“啊但我觉得艾伦副会长的青年状态比较帅哎”的女玩家都没有再往这边靠近。
——因为比起「双子座」的表象，他们更清楚这两位副会长一旦切换到另一种状态后能发挥出多诡异可怖的能力，比如艾伦的青年态，和艾泊的幼年态。
虽然大家都很喜欢艾伦副会长，但也都不太期待能和对方一起下副本出任务。
艾泊乐得其他人离他们远点。
“「黑山羊」说什么了？”他从靠枕山中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探头去看艾泊的系统界面。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共享同一个代号的「双子座」，他们不仅能力共享，连系统界面也能共享，和方舟的其他玩家都不一样。
“她想和我们会长聊聊？关于……‘约定’？”艾泊高高挑眉，“看来上次在会议室里会长也不是啥事都没做的嘛。”
已经恢复青年状态的艾伦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有本事你在会长面前说这些话。”
“说就说咯，他又不会怎么样我。”艾泊啜了一口哥哥特调桃子甜酒，提着小丑木偶的胳膊摆了个给自己挠痒痒的姿势，“顶多……”
原本任摆任弄的小丑木偶突然“咔吧”一下扭过头，给艾泊的指头来了一口。
“哎呦！”
艾伦的唇角不掩温和笑意：“这不就来了吗？”
小丑木偶被吃痛的艾泊松开，一个后空翻落在枕头山上，像山大王一样伸手伸脚，还抽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礼服和礼帽。
“尊贵的客人来访，哪里能不来呢。”木偶猩红的唇角夸张大笑，虽然用绅士的语调说着欢迎的话，但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艾伦“啊”了一声：“说起来，今天计划来访的客人，不止一位呢。”
“会长您不如，一起见见。”
……
另一边，得到「双子座」回复的陆语哝，也已经来到了公会驻地的入口处。
每一个公会驻地都是独立的空间门，尤其是大公会，空间门内的各项设施、资源都远比独行玩家能接触到的丰厚许多。
一般来说，除了招新、积分总榜变动等大事，大公会的成员很少会离开自家的公会驻地。
所以公会驻地的入口，很少有人员进出，即使来去也匆匆，一般只有像陆语哝这样的访客才会在这里停留。
但今天，一位女士优雅的背影却安静站立在驻地入口的角落里，静谧的领域为她辟出一片静处，宽沿礼帽斜斜地遮住她半张脸，像是一株正在等待路过者的水仙。
听见陆语哝的脚步声，「女士」转身看来。
那双眼窝深邃的水蓝色双眸倒映着瓷白的面具，微微一弯，似是一湖星光。
“——又见面了。”

第193章 关系
“第二次见了。”
隔着公会驻地入口处的圆形光台，陆语哝与「女士」相视片刻，点了点头，说：“……这次可不是‘好久不见’。”
虽然被陆语哝拿话刺了一下，「女士」依然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
陆语哝不确定这就是「女士」的本性，还是对方对与故人一样拥有「黑山羊」代号的她格外宽容——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虽然陆语哝清楚自己接了「女士」托E-616系统送来的S级副本钥匙，就一定会再与「女士」见面，但她不认为再见面的场景会在这里。
她们两个都是独行玩家，公会驻地的入口虽然没什么人但也没多少隐私性、并非谈事的好场所。
“我来拜访另一位小朋友。”「女士」倒是主动出言解释，“但我们的目的地，可能是同一个。”
同一个目的地……摆渡人公会？陆语哝还没走进入口，「女士」怎么知道她要去哪里？
「女士」口中的“小朋友”是谁？艾伦，或者艾泊？总不可能是「小丑」吧。
内心有诸多疑惑，但陆语哝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等「女士」走进入口后，才踏上熟悉的圆台。
【玩家代号：「黑山羊」】
【玩家身份：长期访客（“摆渡人”公会），长期访客（“腾龙”公会），临时访客（“深海教会”公会）已失效】
【访问公会：“摆渡人”公会（已选择）】
【——核验通过】
……
陆语哝踏进了传送光幕。
传送过程已经非常熟悉了，像是走过粘稠的水膜，下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却和她印象里的“摆渡人”公会不太一样。
上次小丑木偶带她来的时候大概是提前清过场，除了副会长艾伦艾泊之外没有其他公会成员出现。
但这次，原本宽广的公会大厅被好多奇形怪状的玩家挤得满满当当，陆语哝刚刚才打过招呼的「女士」的身影则被一圈公会成员围在中央。
陆语哝敢用自己有黑山羊之触加成的听力保证，她听见有人在喊“呜呜呜「女士」为什么不建立公会，我想去做「女士」的狗！”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当着两位副会长的面想跳槽的仁兄，发现对方居然还真是一位犬形兽人。
再仔细看看周围，穿着道士服额头贴着符纸的、小脸刷白嘴里长着尖牙的、戴着小圆帽看起来是奶奶辈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就像杂技团小丑斑斓的彩衣一样，明明每一块布料都不太搭配，却都好好地集中在一件衣服上。
可能全方舟都找不出哪家公会如此地风格混杂。
很快有没能挤进包围圈的公会成员发现了陆语哝。
“哎呦，哎呦，今天还有一位客人！”看起来牙都掉光了的老奶奶玩家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过来。
一头粉毛的小姑娘一蹦一蹦企图
跳出人群：“是谁啊？是新成员吗？好久没招新成员了看你们的脸都看腻了。”
一位穿着道士服的小青年一脸稀奇：“难得，难得，会长这人居然能有正经人朋友啊？”
“说什么呢！”犬形兽人踹了道士小青年一脚，龇牙道，“「女士」多么端庄优雅……不服来战！”
……可能也找不出哪家公会会对访客如此热情。
他们自娱自乐，陆语哝觉得无论是转身去找艾伦艾泊还是和他们先打打招呼都挺尴尬的。
“这位小朋友是随我来的。”
包围圈里的「女士」很快转身过来，轻轻揽住陆语哝的肩膀，面朝众人微微笑着，忧郁美丽的面庞就像绽放的水仙，展现出另一种不同形态的美。
“我们正准备去拜访你们的副会长，希望没有打扰到大家。”
无论是在历年表演赛的海报里，还是在所有亲眼见过「女士」的玩家的口中，这位S级玩家的形象就像她的纹章能力一样，淡漠、有礼、忧郁。
陆语哝并不知道「女士」的笑有多罕见，但周围众人怔愣的表情可以透露出一星半点。
“……不打扰不打扰！怎么会打扰呢我们欢迎都来不及！”“我就说嘛会长怎么可能有朋友原来是和「女士」一起来的。”
“都让让都让让别挡着路！”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女士」顺利将陆语哝带离了人群。
肩膀上轻轻搭着的手指像轻柔的花瓣、微凉，并没有真的贴近，所以并没有带给陆语哝冒犯的感觉。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肩膀上方的手指很快抽离了，但「女士」似乎并没有和陆语哝分开的意思。
她们同时站在了会议室的门口——也就是艾伦与陆语哝约见的地方——并且同时伸出手碰到了门把手。
然后陆语哝收回了手，心中狐疑更甚。
在来拜访之前，她就提前和艾伦确认了「小丑」是否有空，能不能谈一谈关于“约定”的事，对面也回复她「小丑」有空、今天的会议室会为“约定”空出。
“摆渡人”公会的会议室是「小丑」的领地，装有特殊的屏蔽道具、可以阻隔方舟系统的监控，是密谈的好地方。
但再怎么隐秘的好地方，有第三个人在场，就不算隐秘了。
——除非那第三个人，也与“约定”有关。
……
“咔嚓。”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穿着鲜艳小衣服的小丑木偶正端坐在一大盘枫糖蝴蝶酥与三杯桃子甜酒中央，起身摘礼帽、朝她们行了个绅士礼。
“欢迎，「女士」，还有我们的「黑山羊」小姐。”
陆语哝的猜测落地，她没有再看「女士」一眼，在唯二的一把椅子上入座。
「女士」坐在她的
对面，小丑木偶并不需要座位，它“咔哒咔哒”地为她们端来甜酒和蝴蝶酥，然后揣着自己的小礼帽站在两人中间线的下首位置，突然朝陆语哝再次脱帽弯腰。
“在谈话开始之前，我得先向「黑山羊」小姐道歉——”
陆语哝瓷白的面具转向他，轻声反问：“道歉？道什么歉？”
为之前那几个世界的跟随？还是隐瞒了这场“约定”实际涉及的人？
前者陆语哝并不在意，因为那时候「小丑」已经是能干扰系统力量的S级，而她只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玩家，低级玩家在旧神游戏里没有说“不”的权利，而且，等她在方舟站稳脚跟后，也成功用道具阻隔了「小丑」的跟随了。
后者陆语哝也不在意，因为「小丑」当初早就说过他有其他的合作者，并且他们需要“「黑山羊」”的力量，甚至这个“「黑山羊」”是谁都不太重要，在“合作”没有正式达成之前，「小丑」并没有向她和盘托出的义务。
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这会激起她强烈的探索欲与胜负欲。
小丑木偶沉默了片刻：“……为我的狂妄自大、也为我的急躁迫切，我真诚地向您表示歉意。”
陆语哝等着他的未尽之语。
“说实话，还是用真身向您道歉才更真诚，但可惜时间太紧了，我暂时还无法回到方舟。”
“为了提前表示我的诚意，我想先将一些您或许感兴趣的情报说予您听——关于E-616星域发生的【陷落】。”
目前方舟上的E-616玩家数量众多，各大公会多多少少都有在接触这些玩家，尤其是在“腾龙”公会建立后，各类收买、威胁、打听情报的行为层出不穷。
只要是E-616星域的玩家都能使用“创世纪”论坛，所以真实世界发生的大事很容易就被透露出去了，「小丑」知道情况并不令陆语哝意外。
而他接下来向陆语哝透露的，则是【陷落】的本质。
……
旧神之卵的存在形式，玩家们一般简单粗暴地把它们区分为“寄生状态（纹章）”与“非寄生状态（旧神之卵）”。
但如果要细分的话，其实可以列出五种：一、被玩家/NPC控制的纹章状态；二、彻底吞噬玩家/NPC的异化状态；三、游离的旧神之卵原始状态；四、被特殊契约限制的半纹章状态；五、未孵化的休眠状态。
其中状态一就是玩家们身上的正常纹章，状态二基本可以和副本中的暴走Boss划上等号，状态三就是副本里没有选择寄生的旧神之卵，状态四可以参考陆语哝的特殊道具“廷达罗斯之戒”。
状态五，则是在各个星域中最最普遍、但基本没多少玩家能真正见到的情况。
在所有星域被旧神游戏选中之前、在所有的“副本”变成副本之前，它们都有过亘古绵长的“正常”历史——比如E-616星域的冰河世纪、猿类直立行走、文字与语言萌芽、科技大爆炸，等等。
在这样的星域中，旧神之卵汲取不到足够的孵化能量，于是处于恒长的静默时期。
E-616在登录方舟之前，就是处于这样的状态。

第194章 方舟的真相
任何一个文明的发展之路，都必须要跨越无数个重要节点。
旧神之卵的休眠只是暂时的——虽然这种暂时对于某些文明来说就像永恒一样绵长。
当一个星域的能量足够供养旧神之卵的孵化时，它们就要开始苏醒了。
——这里的能量，可以来源于科技，也可以来源于魔法，甚至可以来源于信仰……旧神之卵是远比星域文明高维的存在，它们的进食方式不受任何器官、物质、维度限制，时间是食物、空间是食物、情感也是食物。
孵化过程中的旧神之卵，会无意识吸收周遭的空间、时间、记忆。
初期，它们只是对环境造成一些反常的物理/生化现象，比如海洋中浓雾与磁场混乱的死亡三角；
后期，影响呈指数态扩大，它们存在的地域会衍变成普通生物无法存活的异空间——被称作【陷落地】，也就是E-616星域“锚点”陷落之后出现的黑洞。
所以，可想而知，对于那些才刚刚开始繁荣发展的文明来说，旧神之卵的苏醒就是毫无预兆的灭世之灾。
“方舟的玩家们习惯将新兴星域的成功登陆称为‘蜕变’。”小丑木偶摇了摇头，“但事实上，这个词最开始是为星域本身准备的，与旧神游戏并没有什么关系。”
旧神之卵的苏醒，就是各个星域文明必须要跨越、战胜的重要节点之一，只是这个节点太过可怖、太过疯狂，未能成功经历“蜕变”的文明，都将直接湮灭于宇宙之中。
成功“蜕变”的文明，在亿万万文明之中亿不存一。
这是太惨烈也太绝望的数字，也因此，那稀少的几个“蜕变”成功的文明，决定选择各个星域中顶尖而少数的人类，去学习控制旧神之卵的手段，为各个星域带去希望的火种。
他们来到宇宙的高维之地，在所有星域环绕的中心，建立了一座能够为亿万星域指明方向、以人类之力染指旧神权柄的巴别塔。
他们将它命名为——【方舟】。
……
到此为止，这听起来就是一个传奇的、史诗的、充满着人与宇宙神权的抗争故事。
甚至连方舟的最初形象，都打破了陆语哝对它的负面印象，就像一艘真正的救世之船。
“可是……”陆语哝轻声打断了「小丑」的讲述，“这座巴别塔已经失控了。”
“这些建造者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现存的那些‘系统’，又与当初的建造者有什么关系？”
[——上帝耶和华自天国而来，他一看到巴别塔，顿时又惊又怒，以神力令人世间的语言发生混乱，人类的语言自此互相不通，巴别塔的建造自此终止。]
小丑木偶的下巴一张一合，猩红的笑容看起来刺眼而讽刺：“……而建造者之间的分歧，就是巴别塔失控的开始。”
……
在方舟运行的最初，模拟副本才是旧神游戏的核心。
它确实如建造者们
所期望的那样，训练出无数有能力对抗旧神之卵的玩家，为无数星域的文明之火带去了喘息之机。
玩家们用在方舟之中的所学，征服、剿灭、压制着真实世界的旧神之卵，将一次又一次【陷落】的危机，遏制在萌芽之中，也控制着旧神之卵的力量，发展出新的文明之枝。
这艘庞大的救世之船，在星域与星域之中平稳地运行了下去。
而一切的变故，发生在一个毫不特殊的时间点，发生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低级星域。
在那个星域里，有并非玩家的人类，意外的、成功“收容”了旧神之卵。
要知道，非纹章形态的旧神之卵，对于任何一个世界来说都是灾祸，那些蜕变成功的文明，都在漫长的与旧神之卵斗争的过程中，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拥有纹章的人类为蜕变付出太多，因此理所当然地坐拥星域资源，普通人类曾是文明的主力，但也像进化被淘汰一样逐步退居幕后。
所以，建造者们建造方舟的最初目的，未尝没有“招揽其他星域人才”的私心在内，毕竟他们本身就站在各个高维文明的顶层，更愿意与同样的存在并肩而行。
那个低维星域的普通人类的收容行为，意味着三件事——
第一，旧神之卵可以被收容，将从世界的病灶转变为“资源”本身。
第二，这种“资源”不再是只能靠玩家控制的存在，玩家也不再珍贵。
第三，宇宙中有着无数未曾蜕变的星域，埋藏着无数的“资源”。
在巨大的、不、是在无垠的利益面前，建造者们的分歧出现了。
他们之中，有人在诱惑面前保持了初心，有人在利益面前选择了掠夺，前一派与后一派的观念就此割裂，他们中都有话语权足够的强者，此外还有作壁上观的第三派观察者。
初心者与掠夺者两派最终在观察者的眼皮底下达成了妥协：
一、曾经愿意接收所有星域的方舟，仿照“收容”的方式在各个星域打下无数“锚点”，接收一切游离的旧神之卵、作为方舟运行的收益。二、星域与星域之间的通道关闭，模拟副本被塞进方舟的小角落里，催发各个星域的旧神之卵，落后星域成了提供资源的新副本，但足够有潜力的星域只要能通过“蜕变”，就能拥有与他们并肩的可能。
方舟这座巴别塔，它的建造由他们开始，也由他们分割。
……
曾经，陆语哝以为，旧神游戏是丛林法则的高维化。
没想到，这场旧神游戏，甚至还是更高维之处的存在，设下的放牧场。
有淘汰，有晋升，不过是从宇宙的弱肉强食，转变为方舟控制下的弱肉强食。
是好是坏，玩家自始至终不知，也完全无法评说。
她感到什么？愤怒？质问？恼恨？
不，这些情绪都太轻了，当你所在的家园只是大树下的蚂蚁窝，你要如何去撕咬毁掉蚂蚁窝的大象腿。
她只是冷静地吸收着这一切，就像一团在冻冰下燃烧的火焰。
在「小丑」叙述的真相之中，比起建造者们的所作所为，陆语哝更在意那个“转折点”，也就是第一个成功“收容”旧神之卵的普通人类。
按照方舟存在的时间来算，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人物了。
但她就是莫名很在意这一点，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行为与她父母的行为很像，即使时间并不能对上。
“……至于‘系统’们和当初的建造者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还是请另一位客人来回答吧。”
「小丑」并不知道陆语哝在想什么，见她没有说话，便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毕竟，我与那些家伙的关系可算不上好，但「女士」就不一样了。”
陆语哝从思绪中抽离，看向一旁一直没有插话、安静听着小丑木偶回答问题的「女士」。
她发现，「女士」的目光，其实并没有落在小丑木偶身上，而是一直在看她。
眼窝深邃的水蓝色双眸，看起来永远荡着怀念的水光。
“我之前说过。”「女士」微笑着，“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会乐意为你解答。”
从一开始到现在，「女士」从未掩饰过自己对陆语哝的特殊态度。
“每个‘系统’，都是方舟建造者们的意识投射，为了记录并履行建造者们的约定而存在。”
“除了「小丑」这孩子之外，S级玩家基本都能和某一派的系统达成共识。”
原本老神在在坐在蝴蝶酥旁边的小丑木偶突然假模假样的咳嗽起来。
陆语哝面具下的表情也微变了一瞬——没想到「女士」口中的小朋友之一还真是「小丑」，也不知道是对方的年纪真的不大还是「女士」看谁都是小朋友。
像是没听到小丑木偶的咳嗽一样，女士继续优雅地讲述着：“我所熟识的系统都是观察者，你们E-616星域的系统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观察者对方舟也并非完全的不作干涉，像你脸上的面具就是观察者系统特有的道具。”
“基本上，戴着这种面具的玩家，后期都会优先选择观察者的派系，不会再被另外的系统招揽——当然，最终选择权还是在你自己手上。”
陆语哝想到了「小丑」的哭脸面具，又想到他自己说自己和系统的关系都不好。
如果「女士」说的确实属实，观察者系统应该没找过「小丑」的麻烦。
陆语哝自己是不打算站队的，系统E-616虽然表现有礼，但到底是建造者们的映射之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肯定会走上与这些存在对立的另一条路。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小丑要走的很可能也是相同或者近似的一条路。
如果这个共识能够达成，他们之间才真正有合作的可能。
不过，既然「女士」与观察者那边的关系不错，她又为什么会坐在这个会议室中呢？
这样想着，陆语哝也这样直白地问了出来。
这场谈话，他们必须要得出一个共识、或者不欢而散，有暗中势力的威胁在，她和E-616星域都没有漫长消磨的余地了。
“——因为「黑山羊」。”
陆语哝的问题，是同时被「女士」和「小丑」回答的。
「女士」说：“我的爱人，正是上一任「黑山羊」，他曾经选择的，就是最难的那一条路。”
「小丑」说：“上一任「黑山羊」失败了，但他的失败，为我们留下了成功的可能。”
“——让副本变回真实世界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第195章 蜂巢与蜜罐子
“S级与A级的最大区别，就是能否触碰到‘规则’。”
“表面上看，无数的星域之中有着无数的旧神之卵，但其实每个星域能催生旧神之卵的速度是恒定的，顶级的旧神之卵的数量也同样是恒定的——因为这宇宙的‘规则’就是如此。”
“但「黑山羊」的存在却能打破‘规则’。”
以上是「女士」的解释，如将书卷娓娓道来，而「小丑」的解释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了。
“「女士」说的都对，我就再打个比方吧！”
小丑木偶双手捧起了一块蝴蝶酥，在空气中比比划划。
“我们可以将无数的星域看作一只巨型的蜂巢，把旧神之卵的能量看作黏腻的蜂蜜。”
陆语哝：“……”
方舟里能把旧神之卵比喻成蜂蜜的人，可能只有「小丑」了。
“蜂巢格子之间有着时间与空间构成的壁障，每一个蜂巢格子能够制造和贮藏的蜂蜜的量都取决于格子本身的大小。”
小丑木偶“咔嚓咔嚓”把蝴蝶酥掰成了一个个不均匀的小块，甚至还小心地没让小衣服沾上碎屑。
“起初，格子与格子之间是封闭的，这些蜂蜜是不能流通的，一旦到了满溢的程度，就会停止生产，直到里面的蜂蜜自己枯竭——也就是一个星域文明的泯灭。”
小丑木偶把装蝴蝶酥的碟子里的糖浆小碗拉到了面前。
“方舟就像是独立于蜂巢之外的大蜂蜜罐子，方舟选中的玩家就像多出来的工蜂，工蜂可以在格子之间搬运蜂蜜。”
木质小手举着比它脑袋还大的蝴蝶酥碎块，去沾了沾小碗子里的枫糖浆。
“——工蜂搬运，却没资格食用，顶多就是把蜂蜜从蜂巢送到方舟这个大蜂蜜罐子里。”
“方舟又会把收集来的蜂蜜作为引子，去催发一些产量贫瘠的蜂巢格子——也就是本不该有如此发展进程的‘副本’。”
“所以总体算下来，蜂巢的蜂蜜产量上升了，甜度超标，变成‘副本’的星域也会越来越多……唔，艾伦的手艺真不错……方舟这是在竭泽而渔。”
小丑木偶把沾了枫糖浆的蝴蝶酥碎块塞进了嘴里。
这种甜度，很让人怀疑它会不会腻死——如果木偶能有味觉的话。
“我尝试过很多途径，想要扰乱方舟对副本的控制，包括我偷渡进各个副本里借助的副纹章【傀儡戏法】，也是尝试的途径之一，可惜并没有生效。”
和陆语哝猜测的一样，「小丑」的副纹章，果然与积分总榜NO.8「人偶师」的主纹章是同一种。
“而【黑山羊之触】，是我们目前唯一已知的，能够吞噬并弱化其他旧神之卵的纹章。”
“虽然没有成功，但根据「女士」提供的、上一任「黑山羊」留下的路径，我们推测——”
“当这个纹章发展到顶级时，它的触须甚至有可能穿透蜂巢格子
之间的壁障，去汲取过分满溢的蜂蜜，将‘副本’从方舟的控制下，拉回到真实的世界。”
小丑木偶仰头看着陆语哝：“「黑山羊」小姐，在所有的工蜂里，你是唯一能够摆脱规则的那一只。”
“你是我们当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
面对这样一顶闪亮亮的“救世主”帽子，陆语哝并没有感到荣幸。
面具之下，她甚至皱了皱眉头。
如果要对一个人的性格进行比喻，陆语哝其实更像一把石中剑——
她的锋利与出鞘都是为守护身后的石头而展现的，她所扎根的地方就是她的领域；
任何企图破坏石头稳定的力量都会遭到她的反击，砸向她的力道越大，她的剑刃破开对方的锐度也越强劲。
像她这样的剑，并不会主动去守护其他的石头，因为她不贪图更多的石头，也不在意什么剑的荣光。
她的野心，从始至终，都不是建立在“欲望”的基础上的。
她的良知与善心，在天平上也绝不会重于她自己的锚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从始至终，她都并不高尚。
“让副本变回真实世界”？
听起来的确很伟大，和「晨曦」的那句“总有一天，玩家和普通人都能自在友好地走在阳光下”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并不能够打动陆语哝。
——如果这件事对她来说不过顺手为之，她不会吝啬援手，但这件事显然不会这样简单，连「女士」的爱人都折在了半途，她不会自负到以为自己一定是那个例外。
陆语哝：“……听起来，这只是‘你们’的伟大理想。”
“上一任「黑山羊」为了‘让副本变回真实世界’而牺牲了自己，我很敬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想要做同样的人。”
陆语哝静静地看着「女士」与「小丑」，想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能够说服她的理由。
这场会谈，她是有备而来，这两位也一定是的。
而且「小丑」与她有过之前好几个世界的接触，他应该很清楚她并不是乐于牺牲与奉献的性格。
当然，她也很清楚，「小丑」也不是。
那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
“我也觉得你不是。”
果然，面对她的发言，小丑木偶只是耸了耸肩膀。
“以及，这其实也不算是我的‘伟大理想’，我也只是有着私心、有求于你的普通人罢了。”
“曾经我期望作为投资人，能在你成长起来之后取得合作的优先权，但「黑山羊」小姐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料。”
小丑木偶眨了眨黑豆眼睛。
“所以，现在是您的卖方市场了。”
听完小丑的话，陆语哝面具之下的表情从探究转为思索，最终又露出了些许恍然。
她回想起很多与「小丑」——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这个偷渡者的真实身份——的交谈
细节，以及那些细节带给她的违和感。
比如，在《微笑羔羊》副本的初遇，小丑兰斯被系统定义为高危NPC，但扮演着小丑的真「小丑」却问过她一个问题——“拥有纹章的玩家和方舟定义的高危NPC，有什么区别呢？”。
再比如，《莫纳什蝴蝶》副本圣泉之下的NPC双生圣子，也就是如今“摆渡人”公会的「双子座」，他们看起来对自己的来路并不知情，但「小丑」却对此很清楚、甚至还感叹过“无论副本重来多少次，他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且，「小丑」正是在那一个副本之后告诉了陆语哝“方舟会如何处理高危NPC”的真相的。
再再比如……
从始至终，「小丑」都不是以一个玩家的角度，而是以玩家眼中的NPC角度对待问题、对待方舟的。
再加上，「小丑」以偷渡者的身份进入那些副本，既拿不到纹章、也拿不到积分奖励，他图什么？
他曾说要在副本里寻找同伴，那她是否可以大胆地推测一下——同伴，其实指的是同类？
「小丑」这个玩家，正是和「双子座」一样，从副本里出来的高危NPC？
其他的高危NPC会被方舟“合理化”他们的存在、抹除他们对真实世界的记忆，在方舟的影响之下，他们将忽略并远离自己的真实世界，甚至被“安排”一个假的真实世界。
而纹章【诸神的恶作剧】，则能使「小丑」在方舟的“合理化”处理下，维持着理智与记忆，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周围其他玩家的区别。
这样一来，他身上的那些违和感就说得通了。
他口中的有求于她，是想要挽救他来源的副本、他的“真实世界”？……
人对于未知的戒备通常都来自于未知本身。
在猜到「小丑」隐藏身份的瞬间，主动权的位置互换，陆语哝对「小丑」的隐隐顾忌终于彻底消散。
甚至，跳出了之前的思维定势，她还有余地去思考「双子座」是否并非「小丑」带出的唯二两位同伴，是否还有更多的人，比如……
“‘摆渡人’公会的成员里，还有多少像艾伦艾泊，以及和「小丑」先生你一样的玩家？”
小丑木偶略微卡了卡壳，脑袋一歪，像是惊讶。
而在另一个维度，不同的时空与空间之外的S级副本里，正在扮演着流浪吟游诗人的黑发男人，原本玩世不恭的含笑面容上，也难得露出了一瞬惊讶的表情。
陆语哝并未透露她已经推断出【诸神的恶作剧】的真实能力是什么，所以「小丑」也想不通陆语哝为什么会这么笃定……笃定他这种显然没有被“合理化”成功、不符合高危NPC特征的玩家也是其中一员。
她很敏锐，很理智，也很聪明，从第一个副本开始，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之后的一次次副本，也在一次次加深他对她的印象。
和聪明人谈话总是愉悦的，并且不能缺乏真诚。
所以「小丑」的答案，此时此刻也不含半分隐瞒：“除了少数由「双子座」对外招揽的成员之外，‘摆渡人’公会的大部分成员都和我们是一类人。”
“即使方舟能使他们失去记忆，但人由真实世界塑造出的性格并不会因此扭曲，他们大部分的心中都保留着‘副本’塑造出的痛苦的部分，他们和我一样，都需要你的力量。”
“我说这些，并非煽情或者绑架，只是想向你说明，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我们愿意付出所有能付出的代价——只要你想要，只要我们能做到。”
「小丑」这一番话，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如果在谈判桌上，这是直接亮出底牌的错误谈判方法，但对于陆语哝这样的性格来说，只有这样的做法才能让她回报以真诚。
这也未尝算不上是另一种谈判技巧。
……
“……那么，请问「女士」呢？”
陆语哝没有应下「小丑」的话茬，想再听听「女士」的说法。
“‘让副本变回真实世界’，这是您的理想，还是私心？”
「小丑」因为纹章的特殊性所以知道自己的出身、想要挽救某一个副本，那「女士」总不可能也是如此。
「女士」找系统E-616把S级副本的钥匙送到自己手里，如果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那未免就有些强买强卖的嫌疑了，陆语哝宁愿把那枚钥匙退还到「女士」手中。
像是看出了陆语哝的顾虑，「女士」首先出言澄清了这一点：“那把借模拟副本送到你手中的钥匙，并非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复杂，情绪像迷雾一样令人难以辨别：“我只是它的临时保管者，无论这场谈话结束之后你的想法如何，它的使用权都该落在你的手里。”
那把钥匙，或者说，那把钥匙对应的副本，有什么特殊？陆语哝感到困惑。
金发蓝眸的女士轻轻抚摸着自己颈侧的纹章，那枚蓝灰色纹章就像是泪滴，即使没有亮起，一种哀伤的、沉重的气息也无形地蔓延开来。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完它……”
……
故事要从巴别塔尚未失控的时候开始说起。
那时候，能被方舟选中的年轻人，无一不是各个星域具有顶尖天赋的存在。
「女士」那时候还不叫「女士」，还没有征服后来的S级纹章【灰水仙】。
她叫“伊瑞丝”，来自一个蒸汽工业和术法混杂的星域，接受着传统的贵族教育，姓氏和家族一样古老而显赫。
在刚刚来到方舟的时候，她与那些或来自科技星域、或来自异族星域的年轻人，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她的第一位友人，也就是她之后的爱人，那时候也并没有成为「黑山羊」。
他叫“艾伯特”，没有姓氏，来自一个战火纷飞的星域，是个飞行员，也是一位乐观爱笑的战士。
忧郁的贵族少
女与乐观的战争孤儿，如果在真实世界，也许连面都碰不上，更勿论互相了解与交朋友了，可在当时的方舟，这样意外而契合的组合并不罕见。
——跨越星域与文明，离开世俗与枷锁的束缚，同样优秀的年轻人们，彼此相爱的故事也像星辰一样浪漫闪烁。
他们是爱侣，也是战友，为各自星域的未来奋斗着。
伊瑞丝与艾伯特的关系，也让伊瑞丝与艾伯特的另外两位友人熟识了。
和伊瑞丝与艾伯特星域背景的差异巨大不同，那两位格外优秀的友人，来自于同一个高维星域，还在真实世界时，就是一对志同道合的爱侣。
两位友人之中的女性，和伊瑞丝所熟识的任何一位贵族小姐或者夫人都不一样，她的眼神永远明亮，就像能在野外暴风中独行的探索者，即使面对方舟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从未有过敬畏、恐惧的情绪。
而另一位男性友人，则要温和得多，他看向爱人的眼神永远专注而温柔，就像包裹剑刃的剑鞘，是坚定不移的支持者与守护者。
和伊瑞丝与艾伯特因为观念差异所以偶尔会闹小别扭不同，这一对爱人之间的气氛一直都自然而圆融。
伊瑞丝喜欢他们之间的气氛，艾伯特喜欢他们的想法与理念。
他们四人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星域与星域的差异并没有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如果没有方舟后来的分裂与变故，他们的友谊或许就会这样一直存在下去。
但导致巴别塔失控的变故就那样发生了。
“模拟副本”开始逐步被“真实副本”替代，这种替代本是潜移默化的、悄无声息的，方舟中的“玩家”有的渐渐不再登陆方舟，他们所在的真实世界变成了方舟放牧旧神之卵的牧场。
幸运的是，伊瑞丝的真实世界并不在此之列，她获得了纹章【灰水仙】。
不幸的是，艾伯特的真实世界将要沦为“副本”之一，他还没有拿到纹章。
比伊瑞丝更早发现艾伯特不对劲的，是他们的两位友人。
“艾伯特身上的‘能量场’发生变化了。”友人们说着伊瑞丝并不太了解的名词，“情况不太对劲，我们需要稳住他的‘存在’。”
那些东西，艾伯特其实也听不太懂。
但他相信他的朋友，在友人们与爱人的帮助下，在“存在”即将崩溃前，艾伯特获得了纹章【黑山羊之触】。
他留在了方舟，却似乎忘记了关于战争、飞行、责任……的一切。
他依然会定期回到“真实世界”，但每当他们试图和他谈论的时候，他总是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
他依然爱着伊瑞丝，只是他的灵魂中似乎少去了一部分。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方舟的幕后发生了什么。
两位友人开始寻找答案，他们很小心，也很聪明，从他们口中听到说是“有可能的真相”实际是“90%确定的真相”后，伊瑞丝死死握着艾伯特的手，感到自己手心汗湿的凉意。
他们决定反抗这一切。
方舟可以剥夺记忆，可它不能夺去一个人的人格与本质。
失去真实世界与记忆的艾伯特，就像当年成为飞行员为祖国而战一样，决定成为「黑山羊」为抗争而战。
伊瑞丝不是战士，但她愿意为了爱人而战。
那他们的友人，又是为什么而战呢？
在他们的计划进行到中期的时候，伊瑞丝曾经问过他们这个问题。
那时候，那个永远温和的男子眼里有了锋芒，那个向来洒脱的女子也收起了笑容。
她说：“我们不会有孩子，但我们的人生中也不会仅仅只有彼此。”
“爱情、友情、信念、理想、文明、族群、道德……人总要有为之坚守与奋斗的东西。”
“有能力，就要去抗争，有光明，就不要屈从于黑暗。”
“只有这样，活着，才是活过这一遭。”

第196章 父母
“接下来的故事，请为我和「黑山羊」留出一点空间吧。”
这句话，「女士」是对着小丑木偶说的。
鲜艳的小丑木偶对着她们抬了抬礼帽，跳下桌沿哒哒哒走向了会议室门外。
陆语哝感到奇怪，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等着「女士」的讲述继续。
“……要反抗方舟这样的庞然大物，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女士」的眼神渐渐悠远，像是透过漫长的时光，凝望着当年一起为之努力的几位友人。
“为了掩饰，也为了寻找潜在的帮手，我们以艾伯特的名义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公会。”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准备，提升纹章能力、研究副本的循环、解读锚点的原理、探查方舟的内核……这些必须非常小心，因为我们时时刻刻处于方舟的支配之下。”
“我们走过弯路，努力的方向完全错误；我们也曾离真相很近，近到就差一层薄薄的壁障。”
“为了绕过那层壁障，借助各种科技、纹章、玩家的力量，我们花了十余年。”
“也是在那段时光中，艾瑞克从副本里捡来了「小丑」这孩子——”
陆语哝挑了挑眉，心想难怪「小丑」和「女士」会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合作。
“他那时候也就十来岁吧，刚刚登陆方舟，很瘦、也凶，就像被一只遍体鳞伤、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小兽，和现在完全不像一个人。”
如果「小丑」还留在会议室里，大概又要开始夸张而大声地咳嗽了。
「女士」大概也和陆语哝想到了一块去，唇角难得带了点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艾瑞克无心插柳，「小丑」的纹章【诸神的恶作剧】——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个纹章的能力了——为我们大大缩短了调查时间。”
“最终，我们成功定位到了那个由普通人类‘收容’旧神之卵、间接引发了方舟之变的低维世界。”
陆语哝眉梢微动，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心弦绷起、全神贯注地听着「女士」说的话。
“在方舟的刻意屏蔽下，那个星域，没有任何一位玩家登陆方舟，直接失去了‘蜕变’的权利，变成了一个封闭式的‘副本’。”
“为了弄清楚方舟想要掩藏的秘密，我们四个【隐匿者】，与八位值得信赖的同伴，偷渡进了那个副本中。”
……
四位隐匿者，八位普通玩家……十一位研究员？
听到这几个数字，瓷白面具之下，陆语哝漆黑的瞳孔骤缩。
「女士」的讲述仍在继续：“偷渡进入封闭副本，并没有系统能够发布任务，我们不知道剧情，也不知道目标，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漫长的探索。”
“我和艾伯特取代的NPC身份并不显眼，但我们的两位友人，却正好取代了那个副本循环中最核心的NPC——一对考古学家夫妻。”
考古学家夫妻。陆语哝想，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这样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非常好扮演，唯一的意外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那对夫妻刚好迎来了他们的小女儿。”
“我们的友人们身份特殊，并不具备生育的能力，也从未想过要养育一个孩子。”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神奇。”「女士」水蓝色的双眸凝望着陆语哝，像是能够透过那张瓷白面具，描摹出她的眉眼，“在他们走过的那么多副本里，这是唯一一次、拥有一个孩子的机会。”
“他们成为了她的父母，手忙脚乱地将她养大。”
——他们成为了她的父母。
就像是一块悬在心口的终于开始下坠，却又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中。
陆语哝的心神几乎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状况外地疑惑——手忙脚乱？她小时候难道不乖吗？很让他们困扰吗？
而另一部分在疯狂地叫嚣——那他们现在在哪里？既然「女士」在方舟，那他们是不是也在？还是……
“他们……”陆语哝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
“他们还活着吗？”「女士」却提前问出了陆语哝想问的话，也许是时间太久，也许是其他原因，她的语气有些过分冷静，“我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尤其是E-616星域登陆之后，在得知你与你两个哥哥的存在后，我更是无数次地、反复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女士」终于扯开了这场谈话之中关于她们身份的最后一层纱。
她缓缓、深深地叹息，颈侧纹章像是控制不住似的微微闪烁着，但最终还是被她压制了下去。“——如果玩家留在了时间与空间无限循环的副本中，那个副本却变回了真实世界，那他们究竟是否还依旧‘存在’？”
……
什么叫做“他们留在了副本中”？
这个问题，就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陆语哝的心上。
她的大脑掀起了一场风暴，她回想着记忆中的母亲与父亲、以及在“诸神的恶作剧”作用下看见的他们的面容……
她也想到自己之前经历的数个副本，想到她扮演的那些NPC们，想到名为“陷落█”的黑暗空间、中央的秘银王座和那一条条延伸向副本世界的骨链。
不能慌，不能乱。陆语哝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想想「黑山羊」的特殊性，想想只有她才能进入的黑暗空间，想想桑纳州老房子里父母留下的道具。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两次“同化”的缘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比从前要稳定许多，陷入极端情绪后收敛的速度更快。
首先，如果E-616真实世界真的和副本彻底切断了关联，那她父母的笔记本和道具就不可能落到她的手里。
其次，“？？？的小陀螺”、“？？？的小钥匙”、“旧神之卵“黑山羊之触”的遗蜕”，这三件特殊道具，她父母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留在家里的。
前两件道具不提，“
旧神之卵“黑山羊之触”的遗蜕”很可能来自女士的爱人艾伯特。
所以，现在她最需要搞清楚的问题是——
“他们是否全都被留在了副本中？那您又是怎么出来的？伊瑞丝女士？”
「女士」因为陆语哝的称呼愣了一愣：“……在副本的时候，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你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见到我和艾伯特的时候，总是从你母亲的腿边探头叫我们昵称。”
陆语哝沉默片刻：“抱歉，我不记得了。关于您与艾伯特先生，还有其他的八位玩家的事，我都没有印象。”
「女士」却摇摇头，看起来并不失望，甚至还有些欣慰：“但你还记得他们。”
“说实话，当年无论是我还是其他的同伴，都不认为要对副本NPC投入太多感情。”
“毕竟，分离总是痛苦的，尤其是像从小养大一个孩子这件事，在副本的时候相处越久，离开副本时就越难以割舍。”
陆语哝也是玩家，她当然懂「女士」的意思。
但是……
“他们爱我。”瓷白面具下，陆语哝的语气笃定而清晰，“我知道，我也爱他们。”
「女士」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叹息般道：“……我现在能够理解他们的选择了。”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回答陆语哝之前的问题：“我们花了整整十六年的时间在那个副本里，研究旧神之卵与‘收容’的方式——很能想象那样一个低维世界能够容纳下那样多的异生物存在。”
可是E-616星域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关于收容物的记录，陆语哝想，这是否和她忘记「女士」及她爱人的情况一样，是某种高纬度意义上的、副本变回真实世界的“合理化”？
「女士」继续说着：“用「小丑」之前的比喻来说，那个世界就像是一个直径很小但容量极深的蜂巢格子，远远被方舟低估。”
“在那昂长的研究过程中，你的父母记录了大部分旧神之卵的情报，并发现了一个堪称命运玩笑的可能——”
「女士」的语气说不上来是感慨还是讽刺，陆语哝也敏锐地猜到了她想说的答案。
“十几年前，我们为了帮艾伯特留在方舟而情急选择的【黑山羊之触】，竟然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结论，才更像是诸神的恶作剧。
“这个结论，他们知道，艾伯特知道，但艾伯特拜托大家瞒住了我。”
说到这里，「女士」的神情变得像是被寒霜打过的水仙一样灰败，她支撑着自己的额角，不愿去回忆那段折磨了她漫长岁月的过去。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最后被送出副本的，只有我一人，还有那把钥匙。”
陆语哝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心念一动，将那枚S级副本的钥匙从道具背包里取出来——它并非传统的钥匙形状，半个巴掌大小，形状古怪，质地似是半透金丝的坚硬晶石。
陆语哝眉头紧皱：“这把钥匙对应的副本，是你们曾经进去的那一个……？”
没想到的是，「女士」竟也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使用它，只知道它是‘关键’，从拿到它以来，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令它有反应……”
“我们进副本的时候，「小丑」那孩子被留在外面，等我出来时，他已经成长了许多。”
“利用【诸神的恶作剧】，我们得到了「黑山羊」才能驱动它的信息。”
“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我们意识到，或许你才是那个应该打开它的人。”

第197章 生日礼物
“会长被赶出来了。”“会长被赶出来了。”
“啧啧啧。”“啧啧啧。”
“摆渡人”公会的会议室外，棕发碧眼的艾泊半趴在抱枕堆里，对着之前咬了他一口的小丑木偶阴阳怪气。
“艾泊。”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艾伦头疼扶额，出声制止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
小丑木偶顺着抱枕小山爬到了艾伦手边，双手枕着自己的脑壳躺在沙发靠手上，给自己找补：“绅士要懂得给女士们留下私聊的空间门与时间门，艾泊还是小孩子呢。”
被笑作小孩子的、青年样貌的「双子座」之一眯了眯眼睛，看起来要扑过来和小丑木偶打一架。
作为哥哥却日常总是维持小孩形态的艾伦笑了笑：“当初我们三个刚刚遇见的时候，我和艾泊确实都是小孩子，不过会长你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啊。”
小丑木偶“Emmm”了一下：“按照副本的一贯剧情套路来说，每次有NPC开始回忆往昔，就代表大战要逼近了。”
艾伦没听懂，觉得自家会长又开始胡言乱语。
艾泊则阴测测地突然扑过来：“比起大战，还是先来近战吧！”
他差点一把抓住木偶的小木腿儿，但还是被后者灵活躲开并蹦跶上了他的脑袋，一时间门鸡飞狗跳，羽毛乱飞。
艾伦帮这个也不是，帮那个也不是，干脆眼不见为净，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桃子甜酒。
会议室的大门就是在这时候打开的。
「黑山羊」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和之前进去时一样，似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瓷白面具好端端地戴在脸上，想来之前艾伦送进去的点心酒水并没有被对方享用过。
不过，和上一次来访不同的是，这次「黑山羊」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她还有心思和他们好好打了声招呼，对待小丑木偶的态度也好上了不少。
等她离开之后，小丑木偶看向随后才出现的「女士」，下巴咔嚓咔嚓两下：“唔，这么快谈妥了？”
和「黑山羊」的冷静不一样，「女士」看起来才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心情大起伏的人。
她静静凝望着陆语哝消失在公会入口处的背影，轻轻摇头：“她并没有允诺什么，但我想，那孩子会打开那把钥匙的……这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毕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陆语哝与穆载言对她的戒备令她做好了这事可能说不通的打算。
“这样啊。”小丑木偶并没有再追问她们谈话的细节，而是伸了伸懒腰，“看来我得快点从副本里出来了——话说今年的模拟训练室好用吗？”
“你需要的话可以用我的，J77训练室，直接进去就行。”「女士」笑了笑，“只是小心别被「红舞鞋」看见了，她闹腾得很。”
小丑木偶打了个哈欠：“没事，我都没在方舟戴过观察者的面具，她顶多刺我两句。”
“而且他们‘狂欢剧院’想招揽的那个「衔尾蛇」也
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红舞鞋」最近有得忙了，应该顾不上这种小事。”
它掰着手指：“还有‘雾都’也是，E-616星域的‘腾龙’公会起来了，「疫医」想再对小「疫医」下手，可没那么容易了……”
“等这次在E-616星域捣鬼的暗中势力被「黑山羊」他们揪出来，‘深海教会’和‘机械核心’估计也跑不了清白。”
“山雨欲来啊，山雨欲来。”
说着说着，小丑木偶下巴的开合动作越来越僵硬，像是电池耗尽了的玩偶一样，慢慢地“啪嗒”一声倒在了抱枕山上。
——估计是S级副本里头有什么棘手的剧情或者Boss，「小丑」得把全部心神都用在尽早结束副本上。
「女士」很好心地伸手把它摆正、放在沙发中央，然后朝站起来的艾伦及艾泊摆摆手：“今天真是打扰了。”
“桃子甜酒的口味，非常不错。”
……
方舟大厅。
戴着瓷白面具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大厅的中央。
她的头顶是幽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天穹，脚下是坚硬金属与光条组成的地面，远处层叠错落着各种奇异的建筑和分区，近处来来往往的玩家步履或悠闲或匆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真实世界。
陆语哝静静地仰起头，试图看清方舟背后藏着的眼睛，和在“摆渡人”公会表现出来的冷静、权衡、有条不紊不同，她其实感到了难得的迷茫与疲惫。
——如果真实世界与副本混淆，你要怎么去定义真实与副本、NPC与玩家？你要怎样去说服自己，此时此刻你身处的就是真实，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大型副本？
以上这些猜测如果深想下去，足以逼疯一大半的哲学家。
所以陆语哝选择不为难自己，从桑纳州锚点陷落事件到现在，她已经有超过24小时没有合眼了，她想要好好睡一觉。
——不是她得知了父母和S级钥匙的消息之后不着急，而是她清楚，急也没有用。
就连「女士」都不能保证，已经被玩家改变过的封闭副本里面的剧情还是原来的那一套走向。有很大可能，封闭副本的空间门、时间门、世界线都已经发生偏移，和「女士」当初离开前的剧情相差得十万八千里。
陆语哝要是开了这把钥匙，大概率会面对一个“全新”的副本。
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完全相信「女士」所说的一切。
目前为止她听到的整段回忆都是「女士」的一面之词，陆语哝又完全没有关于除了父母外的其他几位研究员的记忆，总不可能人家说什么她就相信什么。
但不论她信还是不信，这个副本都是非进不可。
要进S级副本，需要做很多准备：能力、道具、帮手、心理……
陆语哝现在还没有消化完“空间门蠕虫”的力量，真实世界里潜藏的问题还有那么多，现在急急忙忙开钥匙
进副本，要是折在里面了，才是坏事。
想通这一切后，为了不被干扰，她租用了休息区的胶囊方舱，睡了长长的一觉。
……
“小鱼……小鱼……”
随意披散着长发的女人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她背对着爬满常青藤的小屋，将怀中的小女孩亲昵地搂在身前。
“我们的小鱼六岁啦，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怀里黑发黑眼的小女孩趴在母亲的肩膀上，扭头看向小屋内的另一个人。
“妈妈，小鱼想要……”
眼前的场景、眼前的声音是那样熟悉，但她是在做梦——在梦里，陆语哝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自从方舟降临，陆语哝就被长达三个月的呓语与噩梦困扰着，美梦与噩梦已经很久与她无关了。
但现在，她却久违地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小鱼想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母亲笑：“小鱼当然会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小鱼可以再要一个生日礼物。”
“那……小鱼想要一只胖陀螺。”小女孩说。
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小小的、圆不溜丢的陀螺，也是长大后的陆语哝前不久从桑纳州老房子里搜到的三件特殊道具之一。
这种江城传统的小玩意儿在桑纳州并不售卖，母亲果然“唔”了一声，扭头朝屋子里的父亲喊道：“听到了吗？咱们小鱼想要一只胖陀螺！”
女人扭头的时候，声音和脸上都带着笑与纵容，但她露出来的面容，却不是陆语哝记忆中的脸，而是她在“诸神的恶作剧”最后看见的那位女性——她灵魂意义上的妈妈。
陆语哝知道她是在做梦，但诸神的恶作剧似乎延续进入了梦里。
梦境的另一个主角，也就是被六岁的小鱼称作爸爸的男人，从小屋里走出来，他果然也不是她记忆力的样貌了，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和她记忆里没有半点差别。
“那就给我们小鱼做一只吧。”他手里提着工具箱，似模似样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植物，“首先，我们得选一棵愿意分享一根树枝给我们小鱼的大方树……”
“彼得愿不愿意呢？彼得是棵年轻树，他有些怕疼。凯亚愿不愿意呢？凯亚说他很愿意，但是他的树枝弯弯，不适合做胖陀螺。那让我们再问问茜茜奶奶，她是棵很长寿的树啦，树枝也很粗壮……”
黑发黑眼的小女孩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跟随着父亲的讲述生动地变幻着神色。
“哇哦，茜茜奶奶说她很乐意。”男人笑着摸了摸树干，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墨笔，在树枝上做了个标记，“那就请我们家最厉害的妈妈来取树枝吧，不过，在胖陀螺被做完之前，小鱼不能偷看哦。”
“妈妈，厉害。”小女孩从母亲怀里滑下来，黑眼眸像玻璃珠子一样亮晶晶，然后听话地捂住了眼睛。
女人抬了抬下巴，挽起袖子，很有仪式感地“咳咳”两声。
然后，她从虚空中拔出了一把剑。
梦境中的小女孩紧闭着眼，梦境中的陆语哝却睁大了眼。
那是一柄流畅、优雅、坚韧的白金色长剑，出现时像鎏金凝结，光明的气息磅礴而浓烈。
——她当然不会认不出自己持有的道具，光辉诅咒之剑，当初意外得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一柄剑尖断裂的战损版残武。
那把剑真是她母亲曾经用过的武器？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混乱的梦、是大脑杂糅了她的记忆碎片搞出的大乱炖？
陆语哝并不确定，她看着这场梦境，看着她父母制作那一只胖陀螺的全部步骤。
砍伐、削片、打磨、上色，他们亲手制作了每一步，用的却不是陆语哝记忆中的任何一件工具。
她亲眼见证了两位初代玩家用他们的能力打造的视觉盛宴。
铭文、刻印、咒言、奇异的药剂、异生物的身体组织……
他们造出了一件神奇的道具，却在最后将它打磨成了平平无奇的小胖陀螺。
“——祝我们的小鱼，生日快乐。”

第198章 解梦
“呼——！”
极度安静的胶囊方舱内，陆语哝原本蜷缩的姿势骤然放松，人却惊醒了过来。
方舟大厅不区分日夜，她隔着略微凌乱的黑发和瓷白面具看了眼时间，发现看似短暂的梦境实际持续了很久。
整个身体都充斥着睡眠充足之后的疲软感，这是精神恢复药剂无法达到的效果。
她没有推开方舱，扶额打开系统界面，信息一栏里，消息红点不出意料的多。
最上方的消息来自“腾龙”公会目前的对外话事人。
自从魏庆事件之后，「黑山羊」这个身份在江城正式露面、并与特殊调查组进行了一次危急合作，与陆语哝沟通事项的对象就由穆载言转为了“腾龙”公会的管理账号。
对话框里，除了关于她身体状况的官方问询之外，话事人还措辞谨慎地询问了陆语哝对如何处理魏庆的看法。
虽然陆语哝在离开江城大学前，和特殊调查组的人说“魏庆和那件可以困住旧神之卵的装置先留给特殊调查组处理”，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整个抓捕行动中「黑山羊」出的力是最大的。
尤其是她最后用的那件彻底扭转了虫洞危机的特殊道具，根本在积分商城找不到，专家推测很可能是极稀有的S级。
而且，当时魏庆本人完全处于「黑山羊」能力的控制之下。
——旧神游戏的玩家能力多样，新出台的法规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就算陆语哝直接让人自杀并夺走他身上的能力，特殊调查组也没法用法规去要求她。
在这种情况下，特殊调查组要是直接处理掉魏庆（身上的A级旧神之卵）和那件装置，未免有些占用公民成果的嫌疑。
所以在「黑山羊」修养的这段时间，江城一方只对魏庆做了审问、对装置进行了初步的检查，而没有多做其他。
陆语哝感应了一下，她目前控制的玩家里，「修理匠」和「铁臂」还在方舟，链接感应清晰；「隐士」，也就是魏庆那边的链接，虽然因为隔了方舟与真实世界而模糊，但并没有被特殊调查组用道具去除，所以还是在控制中。
她明白官方的意思，回复道：[魏庆任务失败，他在“互助会”那边已经是弃子了，他的两个A级能力你们找合适的人接收就行。]
魏庆的主纹章【浮光之沫】与副纹章【高速踏行】对灵性属性的要求都不高，尤其是后者，正好可以解决穆载言主纹章【蚀锈之铠甲】的速度限制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最适合接收的人选，非她大哥莫属。
……
与此同时，“腾龙”公会驻地。
和方舟上其他公会的风格都不一样，“腾龙”的公会大厅装饰简洁、比起游戏公会更像是一座纪律分明的单位。
这个驻地的面积和大公会比并不算大，训练与医疗器械取代了娱乐设施，充斥着驻地的各个角落，只在最中央留出一片绿植隔开的空地，摆放了
一张长长方方的会议桌。
而在会议桌的上空，一张悬浮透明屏幕正完整地、重复地播放着之前那一场大战的录屏。
悬浮屏旁边还有一个四维小屏幕，旋转展示着「黑山羊」戴着面具、伪装过的样貌。
屏幕和会议桌周围围满了一圈公会成员。
“「黑山羊」那边主动确定把魏庆留给我们了。”
“魏庆的能力对她来说也挺有用的吧，虽然「黑山羊」不愿意加入官方，但她这两次行动的贡献比大部分已加入的玩家都要高了。”
“两枚A级纹章啊，现在我们公会除了穆队可没有一个A级玩家，有这资源我们能培养出多好的战士？”
“也别高兴得太早，正是因为那是A级纹章，现在有能力接收的人选也只有穆队，要是找个B级成员制不住旧神之卵，好不容易避免的‘锚点’【陷落】说不定又要发生。”
“说起来，陆顾问那边好像也快升A了吧。”
“但陆顾问之前‘蒋海事件’的时候已经拿到过一个副纹章了，这次行动穆队是主要带头人，肯定还是穆队。”
“……”
众人正就「黑山羊」的回复讨论着，话事人看见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黑山羊」：[但关于那个金属装置的研究报告，希望你们能够完整拷贝给我一份。]
听完话事人的转述，其他成员有些摸不着头脑：“……「黑山羊」要那个装置的报告有什么用？”
但比起两枚A级纹章这样实打实到手的资源，关于收容装置的研究报告就没那么大分量了——人家又不是想把装置带走，只是要研究报告的备份而已。
虽然流程和保密协议上不太符合规定，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话事人很快回复答应了陆语哝的要求。
……
E-616星域的科技不算发达，对收容装置的研究不会这么快有结论。
得到回复的陆语哝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梳理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待办事项。
目前最重要的事有以下几点：
一、消化“空间蠕虫”的能量；
二、弄清楚父母留下的件道具的功能；
、监视并确定「衔尾蛇」有没有问题；
四、确定「月光」那边对“互助会”的调查进度。
这里面只有第一件事必须由她本人完成，「衔尾蛇」的情报有二哥在查，「月光」那边只需要等她的回复。
至于第二件事……术业有专攻，道具制造这种活还是找矮人更靠谱。
在那场关于父母的梦境里，陆语哝清楚地见证了父母制造那枚道具的过程，也记得他们使用过的特殊铭文图案和部分材料特征。
所以她很快联系上了“深海教会”公会的红矮人——牡蛎大师。
大公会的道具师基本不让接私活，所以陆语哝与牡蛎大师约见的地点依然是公会驻地的访客室。她走过深海教会入口处那
腼腆的小姑娘把陆语哝引进了上次的会客室，变回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白猫跑走了。
风风火火的牡蛎大师这次竟然没有迟到，虽然他还是比陆语哝晚出现，但态度显然比上次好了许多。
……虽然这个“好了许多”的程度，也不过是从冷冷的超大声的“哼”，变成了平静一点的“哼”。
“哼！”红矮人像干草一样干燥扎手的红色胡须随着他的话一翘一翘的，“你们‘腾龙’最近不是风头大得很，还有空屈尊亲自跑来求矮人办事呐？”
“‘腾龙’是‘腾龙’，和我们独行玩家有什么关系呐？”陆语哝也习惯了矮人的说话方式，直切正题，“我这儿有几个关于道具打造的问题想同您请教一下……”
“狡猾的人类！狡猾的人类！”牡蛎大师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粗壮的手指“嘭”地一下拍在会议桌上，“矮人的手艺绝不外传，你问哪个矮人都一样。也就我牡蛎脾气好，不然换任意一个矮人都得跳起来揍你！”
“只是回答几个问题，我脑子不行，学不来矮人族的手艺。”陆语哝不紧不慢，“——A级纹章【创造之手】，您觉得这个报酬怎么样？”
【创造之手】，是「修理匠」还没加入“机械核心”公会之前，杀害矮人族达达大师从而夺来的主纹章，上次陆语哝和穆载言就是用这个消息换来了牡蛎大师这边关于R-739星域的情报。
牡蛎大师不明白陆语哝为什么要旧事重提，此刻只是眉头紧锁：“你这人类怎么还想一个情报卖两遍？”
“不是情报。”陆语哝笑了笑，“我有办法把「修理匠」弄进您指定的副本里，到时候怎么拿走这个纹章，您应该不用我操心吧？”
红矮人的表情一顿，一双小眼睛瞪大了看着她：“说到做到？”
“——当然，说到做到。”
……
在《绯樱小町》副本控制「修理匠」和「铁臂」、并把他们放回公会后，陆语哝一直没让他们进出公会驻地和下副本。
好在这两个玩家本来就不是多热衷于往外跑的类型，这段时间一直伪装得妥妥当当。
但大公会对成员的出勤是有要求的，陆语哝不可能一直控制着他们、一直用“命运的百分骰”去混淆“机械核心”的副会长——也就是「X」亲手打造出来的机械助理——的筛查。
毕竟，S级特殊道具好用是好用，但用一次的代价实在不小，用在这两个玩家身上，性价比太低了。
眼看人是不能继续控制下去，不如直接让他们发挥一些余热。
达达大师死得早，又并不是“深海教会”的成员，牡蛎大师想给他报仇也无法让公会出面，他这个身份结交的朋友不少，但也没法直接和“机械核心”公会要人。
现在「黑山羊」说能帮他把害
了老友的人弄进副本里，牡蛎大师当然不管她用的是什么方法——道具也好能力也好，只要能达到目的谁管那么多手段不手段？
“……成交。”牡蛎大师一挥手，满头五颜六色的小辫子乱晃，“你有什么问题？”
陆语哝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图纸。
梦境似乎是混乱的，但她的眼睛看见的一切都很清晰，她父母用的手段显然不是同一个体系的——
有的铭文繁复华丽，圆底阵与六芒星叠印，就像是西方的魔法阵；
有的刻印线条有棱有角、铁画银钩，似乎是某种异星域的古老文字；
有的咒言线条流畅如诗，带着奇异的韵律感……更不要说那些陆语哝从未在积分商城或者副本里见识过的、奇异的药剂与异生物组织。
牡蛎大师原本不以为然的表情在看见第一张图纸的时候就变了。
他矮小短壮的身躯脱离了椅背、椅面，站起来、弓起肩背……
到最后，他竟是直接整个人趴伏在桌面上，一张张一条条仔细研究，嘴里时不时念念有词：“……精妙……不，这应该早就失传了……实在是违逆的术法……”
“金白色的血液难道是……是吗？不太对，但我觉得……”
“不可能……现在哪还能找到……这不合理……”
陆语哝从牡蛎大师的行为判断这事儿稳了一半，她并不着急，耐心等待红矮人自己和自己吵架。
许久之后，牡蛎大师才从自己的世界抽身，双臂一展把陆语哝给的图纸揽到了胸前，语气激动：“人类的小崽子！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情报？”
红矮人大概激动到把他自己内心的称呼给喊出来了，不过，以长寿种的年纪来说，他们确实看哪个人类都是小崽子。
陆语哝摇摇头：“说好的，您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牡蛎大师气得胡子又乱翘：“行行行听好了！”
“这个铭文，起码是大魔导师的水准！……还有这个刻印，阿莱族的古文字！……你描述的药剂和银龙血很像，但我敢打包票你现在在方舟花再多积分都没可能收到一滴！……还有……”
他的回答陆语哝一字不落地记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要是把这些都用到一起会有什么效果？”
激动的牡蛎大师戛然而止：“……你说啥？”
陆语哝：“我说，如果把这些全都用到一起……”
“我现在相信你不是来偷师的了。”牡蛎大师语气古怪，“要是让你来当学徒，你估计能当天就把炉子给炸了！”
他满脸都是遇到了笨蛋学徒的恨铁不成钢：“就像精灵的翅膀不可能给鸟族兽人来用一样，不同文明的能量体系也没有交融的可能，强行把它们凑到一起，只会发生能量的爆炸——就算它们的用处相同也是如此。”
陆语哝心中一动：“什么用处？”
牡蛎大师站了起来，他本来就趴在桌面，现在站起来就等于站在了桌上：“——命运！没有哪一个大师敢说自己能打造关于命运的道具！”
“命运是所有星轨都无法掌控的东西！命运无序、打破规则，命运……”
“嗯？等等？”手舞足蹈的红矮人突然愣住了，“说到打破规则，真要把这些混淆命运的存在全部凑到一起，也不是完全可能性为0。”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语哝的面具，一脸探究：“难道小崽子你……”
“是个小天才？”

第199章 新能力
陆语哝：“……”
陆语哝：“我只是随口一说。”
牡蛎大师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奈何有瓷白面具挡着，他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吧，好吧，勉强相信你……那这些图纸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陆语哝仰头认真回道：“梦里？”
这个答案让牡蛎大师又一次吹胡子瞪眼。
奈何陆语哝是真没撒谎，她真是从梦里看见然后画出来的。
面对怒气值上升的红矮人，她只能好声好气哄着，用“把这几张宝贝图纸留下”的代价换回了牡蛎大师继续回答问题的机会。
“……如果系统关于道具的说明被‘？’或者‘█’屏蔽，玩家能用什么办法去破译？”
在问了一些关于道具的冷门小问题后，陆语哝把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问题问了出来。
牡蛎大师挠挠头：“你这小崽子怎么什么都好奇？系统既然把它马赛克了就代表那不是你现阶段能够了解的‘知识’。”
“以你现在的等级，高级道具拿到手上顶多只有一两处马赛克，又不会影响使用。”
就像B级玩家最多能进入A级副本一样，道具的使用权限也是对玩家等级能力做了限制的，只是这种限制相对模糊，没有副本那么明确的标准。
一般来说，C级玩家很难操控得了A级道具，力量属性很差的玩家不太能使用重量级的道具，灵异向道具又对玩家的精神要求很高……等等。
如果玩家拿到一件由“？？？”制造的道具，那个“？？？”就是他/她目前没有接触过、没有了解过的存在。
比如陆语哝手里的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给一个不知道异族存在的新玩家看，可能就是“？？？的？？？”了。
面对红矮人的质疑，陆语哝回答道：“没办法，强迫症，不太能忍受有没解锁的内容污染眼球。”
牡蛎大师：“……”他觉得这个人类在驴他！
但他是收了报酬的，图纸虽然被他拽在手上但交易没完成就不算完全属于他！
牡蛎大师只好憋屈又详细地为狡猾人类崽子解答问题：“三种办法……”
“第一种，找人帮忙鉴定。如果那个人接触过相关知识就能告诉你马赛克遮盖的内容，有一些走过很多副本资历够老的玩家会接这种活儿——不过要注意擦亮眼睛，人类都是很狡猾的，知道了你的情报很可能转手就给卖出去，哼哼！”
“第二种，找高级占卜道具或者嘴够牢靠的占卜师。不过这两种可都是很贵的，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强迫症大可不必！”
“第三种就是笨办法——自己进模拟副本试！只要你刷得够快，换的副本类型够多，总能找到相关线索。系统只是屏蔽了道具说明，可动不了道具本身，要是你用得够熟练，说不定自己就能领悟出‘知识’。”
这三种办法各有优缺点，但起码为陆语哝搞
清楚道具用途指明了方向。
谢过牡蛎大师后，陆语哝依照约定把图纸留给了对方，便离开了“深海教会”驻地。
她父母留下的道具牵扯较大，第一种办法并不可取。
第二种倒是能找「占星者」，但一来她不确定道具等级，二来涉及“命运”的道具可能会干扰星轨，也不一定准确。
反正“空间蠕虫”的能量需要消化，陆语哝决定还是先试试第三种笨办法。
……
……
……
两天后，方舟大厅。
模拟训练区，X109训练室。
全息场景如流水般消逝，金属质感的墙壁亮起幽蓝色的管灯，代表着又一次模拟训练的结束。
“呼……”
训练室正中央的一台模拟舱盖子往上掀开，戴着瓷白面具的陆语哝喘息着从里面坐起身。
就在此时，一团形状不太规则的黑影突然从一旁被抛过来。
陆语哝头也没动，一条深粉红色、大约半人高的触手从她后腰“唰！”地一下冲出，把那条半空中袭击的毛巾卷在了触手尖上。
“叽！”触手五号娇娇地讨功，“给哝哝！给哝哝！”
陆语哝接过毛巾，把被腐蚀了的部分往内叠了叠，用剩下干净的那一半擦了擦颈侧汗水。
而丢来毛巾的人，正是在一旁已经坐了大半个小时的「海盗」。
一头金橙色长卷发扎成高马尾的女人正气势高昂地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抱胸批判道：“之前是「影」那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我和老占好不容易把他拉出去喝下午茶，现在又来一个你——”
“「黑山羊」啊「黑山羊」，两天连下五个模拟副本……您可真是当代劳模！方舟疗养仓的生意没您不行！”
听听，气得都说“您”了。
陆语哝看了眼手里破破烂烂的小毛巾，一时间叠也不是不叠也不是。
她心想，刚刚就该让它直接糊到面具上消消海盗的气。
……
“这不是正好要休息了吗？”
陆语哝悄悄把毛巾丢进了小空间里，团吧团吧。
“请你去娱乐区喝酒？”
海盗翘着二郎腿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摘面具，和你喝酒有什么意思——等等，你到能喝酒的年纪了？”
陆语哝：“……按我们世界的法律早就到了。”
江城倒是没有明确法规，而桑纳州的合法饮酒年龄是22岁，她其实正好擦了个边。
海盗“噢”了一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能力又升级了吧？”
别以为她没注意到「黑山羊」刚刚的小动作。
“嗯，但还没完全消化。”陆语哝给海盗展示了一下刚刚打开的小空间。
——那空间的内部像是无序的宇宙，边界像虫洞一样模糊而扭曲、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那块破破烂烂的小毛巾正在空间正中央失重地悬浮
，手可以伸进去正常拿取。
她原本的“空间”能力源自《璀璨革命》副本中“踏火的魔犬”，触手们可以穿透黑雾一样的暗影空间，但本质上其实是在“借道出行”，而不是真正掌控着空间。
而“空间蠕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生物。
随着黑山羊之触对空间蠕虫的消化，一些模糊的、类似于群体记忆的信息也传递到陆语哝的脑海中——
这种旧神之卵主要分部在各个星域的夹缝之中，能够蛀蚀空间的屏障，并挖掘出可以栖息的空间，这种空间是独立于现有空间之外的另一个维度，大小上限取决于空间蠕虫自身的等级，类似于“领域”。
在融合逐步空间蠕虫的能力之后，陆语哝让触手努力挖掘，成功挖出了一个大约一立方分米的空间领域，但差点把五条原本肥肥壮壮的触手累瘦了，消耗不小。
海盗“嚯”了一声：“好家伙，这是作弊的好能力啊！”
陆语哝挑了挑眉：“怎么说？”
海盗来了精神，一时间也顾不上计较之前的事儿了：“副本限制玩家使用道具，基本是在‘玩家从副本池进入副本’的过程中进行一次筛查。”
她抽出自己的袖剑，指尖弹了弹剑尖，发出清脆的两声。
“——在道具背包里的直接不让取出来，带在身上的如果不合规就强制收回道具背包。”
“但等进入副本之后，系统就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们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真有能耐把东西偷渡进副本里，那就可以不顾副本的道具限制，超额使用原本不能使用的道具。
海盗一脸可惜：“你这个空间现在还是有点小了，要是够大的话，说不定连人都能偷渡进去——哎，能装活物吗？”
说着说着，她原本可惜的表情顿时变得兴致勃勃。
……积分商城啥都有得卖。
海盗很快弄来了几只小白鼠，让陆语哝实验一下她的新能力。
第一只小白鼠刚刚被抓着放进去，就和之前那块小毛巾一起悬浮起来，它还挺有活力，能一边悬浮一边挣扎，混合着毛巾像滚筒洗衣机一样转圈圈。
陆语哝把虫洞空间关闭，再打开，小白鼠还活着；再关闭，等过了五分钟再打开，小白鼠依旧活蹦乱跳。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然后她们又选了四只小白鼠，一只喂足了苹果，一只极其饥饿，两只注射了相同剂量的安乐死药剂。
前三只小白鼠、外加一只对半切开的苹果，被一齐塞进了虫洞空间里，第四只小白鼠则作为第三只的对照组放在训练室的铁笼中。
大约十分钟后，笼子里的第四只小白鼠沉睡着失去了生机。
但等陆语哝打开虫洞空间后，那三只小白鼠都没有发生变化，切开的苹果也没有氧化。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那只饥饿的小白鼠在出来之后似乎变得平静了许多，像是恢复了生命力，而且它
并没有吃苹果。
不过，第三只注射过安乐死药剂的小白鼠出来十分钟后还是死了。
“在你的空间里，生物的状态相对‘静止’。”海盗推测，“不过，为了维持这种‘静止’，你应该有所消耗吧？”
“需要消耗一些能量。”陆语哝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点点头，“小白鼠消耗的很少，比起扩展虫洞空间需要的能量来说微乎其微。”
其实准确来说，维持虫洞空间内的生命需要消耗的能量，是陆语哝让触手储存的“生命力”。
在空间蠕虫的记忆中，虫洞空间只有它们自己能够使用，被拖进虫洞空间的普通猎物基本必死无疑。
——如果之前E-616星域被暗中势力送进来的是巨型空间蠕虫，那光是前期的厮杀阶段就是一场苦战了。
和原版相比，陆语哝得到的能力虽然在“吞噬”过程中削弱了许多、做不到像空间蠕虫当初那样打开高维通道，但它偏偏又经历了黑山羊之触的“融合”、进行了多方面发展：
比如，利用“生命”能力保证虫洞空间内的生命体存活；
再比如，利用“吞噬”能力可以直接在虫洞空间内对能量进行消化——刚刚对小白鼠她没有这么做，但在小白鼠进入的瞬间，她能感受到“在虫洞空间中吞噬小白鼠的生命力”堪称易如反掌；
再再比如，她可以对虫洞空间展开“传送”，如果结合“血影”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
这个能力会是陆语哝的又一大杀招，扩大虫洞空间的容量迫在眉睫。
可惜，这种迫切被海盗掐灭在了萌芽中。
“——病号，休息，懂？”
在X109训练室两天泡了五个副本的新星榜榜首、积分总榜NO.87「黑山羊」，被NO.56「海盗」训练室霸凌，赶出了模拟训练区。
实在是可喜可贺。
……
……
……
“嘀、嘀、嘀……”
方舟大厅，机械核心公会驻地。
在普通公会成员从未踏足的角落里，存在一处宽阔、冷白、充斥着高科技金属的空间。
和许多成员猜测的不一样，代会长「X」执行职权的副会长——机械助理——它并非没有形体的虚拟数据，它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以一只大光球的形态盘踞其中。
数十个六面体型的虚拟光屏组合成大光球的外层，其上或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或播放着公会内部公区的监控。
其中一个光屏上列着一些名单，其中正包含了“「修理匠」与「铁臂」”的代号，「修理匠」的代号后还额外标注了两个黄色的“存疑”标签。
如果点开详情查看，第一个“存疑”标签是因为「修理匠」当初疑似在副本中导致了一位同公会矮人成员的死亡，但公会方面并没有查到相关证据。
而第二个“存疑”标签，则是因为机械助理在某一次对“公会成员进出副本/出入公会后
是否存在被精神控制的情况”进行例行审查时，「修理匠」和「铁臂」这边的扫描出现了大概一两秒的延迟。
如果不是今天又到了全员审查的时间，机械助理把全员的信息又拉出来扫描了一遍，它也不会重新审核这两个黄色标签。
但正是因为重新审核，机械助理才奇怪地发现——为什么它当时没有去深究那一两秒的延迟？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问题，既然有问题，那它就得把有问题的成员拉出来再审问一下。
它很快开启了成员定位功能，却发现「修理匠」和「铁臂」并不在公会驻地里——他们在二十分钟前离开了公会驻地，离开前五分钟还在公会仓库兑换了一大批贡献点，清空了他们各自的余额。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行为立即拉响了机械助理的二级警报。
很快，公会的所有成员就收到了来自机械助理的消息——立刻寻找成员「修理匠」、「铁臂」并将他们带回公会。
一堆或顶着金属脑壳、或装有金属一米八大长腿的“机械核心”公会成员涌入方舟大厅，引来了大厅不少玩家的围观。
“靠，人这么多，在哪儿呢？”
“之前就说「修理匠」那家伙可能有问题，但一直没证据，结果现在又出了什么事？”
在方舟大厅，那么多玩家来来往往，很多机械设备都无法使用，要找人实在不容易。
“我看见了！副本池！”
等一个眼尖的公会成员看见目标时，「修理匠」和「铁臂」那一高壮一矮瘦的两道身影已经走进了公共副本池里。
“那俩都在！抓住他们！”
情急之下，有个双手机械改造过的玩家边跑边朝他们的背影射出两道钩锁，但钩尖才刚刚射出，就被一道自高空射来的光束融成了液态迅速蒸发。
他的同伴下意识把他扯回来，两人都吓出了一脸冷汗。
“你人是不是傻了居然用钩锁？系统这不妥妥判你意图伤人？”
那玩家迅速卸掉机械双手，嘴唇发白：“在公会呆久了这不情急之下给忘了……靠，那两人都不见了。”
其他成员聚集过来，都很不解：“他们跑副本池里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从公会驻地刷出来吗？要跑就往真实世界跑啊，还能拖个十天半个月。”
公共副本池的进出信息由方舟系统保密，他们也查不到「修理匠」进了什么副本，困惑之下只能会公会复命。
一群人声势浩大地来、一脸懵逼地走。
谁都没有留意人群中有个戴着瓷白面具的女玩家曾停留过。
……
半小时后，机械核心公会。
机械助理在公会频道确认「修理匠」、「铁臂」两位玩家死亡。
死亡副本——未知。
死亡是意外还是玩家谋害——未知。
死亡前兑换的各类设备武器去向——未知。
死亡前行为怪异的原因——未知。
公会正式对外发布声明，针对当初「修理匠」、「铁臂」经历的最后一个副本《绯樱小町》，进行悬赏式调查：
凡是参与过该副本封闭前最后一次循环、手里有同副本玩家相关情报的玩家，都可以用情报在“机械核心”公会换取高价值资源——没参加过《绯樱小町》副本、或参加过前几次《绯樱小町》副本循环的玩家，只要能拿出有价值的相关情报，奖励同样适用。
旧神游戏NO.4的大公会发的悬赏，自然引发了方舟众多玩家的关注。
大约在三小时内，就有玩家提供了关键情报——
《绯樱小町》最后一次循环的参与玩家名单。

第200章 各方反应
《绯樱小町》是一个A级副本。
方舟玩家分布呈现金字塔形，作为金字塔的上端，A级、或者有能力升到A级的B级玩家本就稀少，《绯樱小町》光靠副本等级就足够刷掉方舟的大部分玩家。
不但如此，这还是一个主要情报掌握在“晨曦骑士团”、副本剧情涉及“神”的存在的优质副本。
这意味着在达成100%通关成就的那7名玩家里，除了他们“机械核心”的两个成员外，大概率有“晨曦骑士团”的成员、或者相关人员。
“机械核心”的这份公开悬赏，其实隐隐有对“晨曦骑士团”隔空喊话的意思。
但“晨曦骑士团”那边却没给什么答复。
——他们既没有撇清关系，也没有分享情报表达友善，似乎只是在静静地观看事态变化。
第一大公会不出声，机械助理那边自然也只能按兵不动。
最后给到“机械核心”情报的，是个常年游走在黑市的独行玩家。
这个玩家的主纹章能力一般，等级撑死了只能到B，也并没有参与过《绯樱小町》副本，能收集到情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巧合：
这玩家之前从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手里收来了一件A级和风道具，收购时间又正好在“机械核心”公布的《绯樱小町》封闭时间之后。
旧神游戏的和风副本并不常见，愿意进这种副本的玩家也不多。
这人看见悬赏、恰好回想起了这个细节，就想着拿情报来碰碰运气，反正对了能大捞一笔，不对么也不亏、也就是跑一趟的事儿。
这么一送，还真掀开了名单一角——黑发黑眼的少年名为“齐星”，代号「狼语者」，如今已经是A级玩家。
与齐星固定组队合作的另一位女玩家名“舞子”，代号「红叶忍者」，同样也是最近才上的A级，两人在新晋玩家群体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按照时间推断，这两人很可能一同进的《绯樱小町》，但他们的排行榜排名不显，应该不是推出100%副本完成度的主要人物。
只要找到他们两个，就能打开剩余名单的突破口。
……
“嘀、嘀、嘀……”
机械助理的隐蔽办公室，大光球也已经接收到了公会成员传回的信息，并发布了寻找「狼语者」、「红叶忍者」的任务。
一般来说，会在方舟大大方方暴露真名与面容的玩家，要么是真实世界无牵无挂、要么是背靠大公会底气充足，要么是独行玩家够强能护住家人，要么是刚来方舟没多久的新人。
像这两位的情况，很大概率是第一种。
这类玩家没什么软肋，又大多很有个性，要从他们嘴里问情报，能利诱最好，利诱不成的话就会有些难办。
不过以上这些考虑，可以等见到人之后再说。
除了发布悬赏之外，机械助理还梳理了近段时间的高潜力玩家排
名变动。
这类玩家的代号不会出现在排行榜上，只在个人信息页面显示准确排名，曝光度与荣耀感都远远小于TOP.100，所以有不少玩家会主动炫耀他们的排名，就算不主动展示的，有心者通过他们的好友关系网就能大致确定他们是谁。
各大公会都有专门的情报分析部分负责收拢这些玩家信息，“机械核心”也不例外。
作为数据生命，机械助理更是情报分析的一把好手，它很快整理出了一份疑似参与者名单。
——36名在近期B级升A级、或者A级排名上升明显的玩家，其中包含24名公会成员与12位独行玩家。
在那24名公会成员中，“晨曦骑士团”的新星成员「月光」最有可能进过《绯樱小町》副本，机械助理已经安排他们放在骑士团里的内应核实情况。
——各大公会多多少少都有其他公会的卧底，有的隐藏够深没被发现，有的被发现了直接驱逐，有的被发现了又被对方公会留着传递假消息，各处都在上演无间道。
而在那12名独行玩家中，最值得关注的有两位：
一个是新晋排行榜NO.3、积分总榜NO.146的「衔尾蛇」；
另一个就是近期风头最盛的新晋排行榜NO.1、积分总榜NO.87的「黑山羊」。
但不论是「衔尾蛇」还是「黑山羊」，关于这两者的能力情报都少得可怜。
前者的代号非常稀有，往前十年都没出现过——方舟玩家无数，代号也无数，这种稀有程度的纹章要么太弱、要么太疯，寄生的玩家出不了头、上不了榜，自然缺乏记录与关注。
后者的代号倒是不稀有了，甚至出过A级玩家，但以往的“诅咒”刻板印象太深入人心，前期强力后期疲软无继，只有这一任算是意外。
这36名玩家，没有一个人的主纹章与“控制”相关——起码以目前的情报来说没有——隐藏的副纹章未知。
在旧神游戏的历史中，“控制”相关的能力其实并不罕见。
但自从这一代的S级「人偶师」出现，大部分出头的类似能力者都遭到了隐晦的截杀，所以“控制”就变得稀有、甚至独有了。
机械助理目前并不能确定「修理匠」和「铁臂」是不是被人控制。
一来，两人的反常行为并不排除被胁迫的可能；
二来，两人的精神审查只在出副本的时候做了一次，虽然有个奇怪的延迟，但审查结果大开绿灯又是机械助理自己判定的。
因为没有证据，它无法找「人偶师」对峙，也没理由直接找那36名玩家对峙，还是要等同副本玩家的证词。
就在机械助理数据卡壳的时候，一位公会成员上报，找到了「狼语者」与「红叶忍者」。
……
…
…
……
“晨曦骑士团”公会驻地。
白肤白发粉红眼睛的「月光」“噌噌噌”穿过光线明媚的玻璃走廊，趴在走廊尽头的副会长办公室“哒哒哒”敲门。
起初里头并没有反应，后来大概是被敲烦了，一个嗓门挺冷挺利落的女声传来：“月光和小蘑菇不见！请回吧！”
“只要，一点消息，「律者」姐姐，只要一点消息，就好！”
月光可怜巴巴，用坑坑洼洼的短指甲去挠门框边上的“副会长”牌牌。
“您就，告诉我，‘互助会’是，干什么的嘛？”
她这辈子都很少大声说话，隔着一张厚门板，她喊话憋得双颊都涨红了。
“哒哒哒”敲了半天，里头还是不愿意开门。
月光的脑瓜有点子缺氧，她懵懵地靠门原地坐了下来，像一朵真正的小蘑菇一样不动了。
一墙之隔的副会长办公室内，却不止副会长一个人。
房间正中央，一身蓝黑色西装套裙、脚下却踩着马丁靴的女人正仰面躺倒在办公椅上，她一头蓝色短发打得极薄，鼻梁上搭着一只细细的无框眼镜，正在揉按太阳穴的手指戴满了指环。——积分总榜NO.11的S级玩家，代号「律者」，她在会长「晨曦（光辉骑士）」只充当公会吉祥物的情况下，尽职尽责劳心劳力地支撑着整个公会的运转。
一旁的沙发旁则站着一位年纪不老但格外沧桑、络腮胡遮盖了大半英俊面容的男人，正是月光在“晨曦骑士团”的导师「敲钟人」。
因为月光还在外面没走，律者打开了办公室的屏蔽器。
“去去去，快把你徒弟带走。”她清清冷冷的一张脸表情无奈，对着敲钟人连催带促，“这孩子两天找了我十八回了，她怎么就这么呆呢？”
敲钟人眼神沧桑地抹了抹自己的络腮胡，答道：“害，她等级都快比我高了，我怎么管她？还是副会长您亲自去吧。”
“让我去？”律者“哈”了一声，“这小蘑菇就是知道我拿她没办法才堵我门口的！——这样说起来她到底是呆还是不呆啊？”
敲钟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啊这啊这……要不干脆告诉她算了嘛，又不是特别机密的事。”
“行，我告诉她，等她转头再告诉「黑山羊」？”
律者气不打一处来，长腿交叠、“嘭”地一下搭在办公桌上。
“拜托，「黑山羊」在‘机械核心’公会搞事、把那大光球的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这我都没说啥呢！”
——月光进出副本在公会里都是有记录的，她把《绯樱小町》作为B升A的考核副本、还找了「黑山羊」帮忙，这件事在律者和敲钟人这边也不是什么秘密。
“月光难得交个朋友。”敲钟人挠挠头，“从《莫纳什蝴蝶》那次的经历看，「黑山羊」人品应该过得去。”
“NO.56的「海盗」在独行玩家里风评算很好了，她愿意和「黑
山羊」走得近，也是一种证明。”
律者感觉头更疼了：“不是人品不人品的问题……会长到现在都没出副本，我们最好不要和‘机械核心’闹起来。”
敲钟人：“啊，其实会长也不会在意这种事吧。”
律者：“……闭嘴吧你。”
……
……
……
与此同时，“深海教会”公会驻地。
长而幽深的甬道贯穿着整个驻地空间，它像树枝一样分叉，衔接着不同的分区，每一块大分区都有着不同的生态环境，驻守着不同种族的公会成员。
属于矮人族的分区模拟了炎热干燥的地穴，庞大的地下巢穴里充斥着无处不在的火炉与炼金工具，还有一个个哼哧哼哧、风风火火的矮人。
黄矮人铁锤大师和篮矮人指针大师今日无心工作，而是背着手、弓着身，绕着红矮人牡蛎大师转圈圈：“嘶——”“这就是——”“嘶——”
牡蛎大师左看看右看看，朝两位老伙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矮人在场，牡蛎大师这才把胳膊上缠绕的布条一圈圈解开，露出了手腕内侧新生的铁灰色回形纹章。
铁锤大师拍着大腿：“真是【创造之手】。”
指针大师红了眼圈：“哎，真是达达那家伙的纹章。”
“——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他们四人都是来自R-739星域的矮人，达达大师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剩下的三人都很痛心。
这次牡蛎大师召集了几位嘴巴够严实的老主顾，用帮忙制作道具为报酬、围剿了被「黑山羊」送进公共副本池的「修理匠」，这才把达达大师的纹章从凶手身上剥离。
铁锤大师捋着黄胡子：“「黑山羊」是个好人类啊。”
指针大师拿抹布擦擦眼泪：“呜呜……勉强能认作矮人的朋友吧！”
全场最矮的铁锤大师踮起脚拍拍牡蛎大师的肩膀：“牡蛎你找的那几个玩家口风紧不紧啊？机械核心那边闹的动静挺大。”
牡蛎大师瞪着红眼睛：“我机灵着呢，和他们签契约了，不可能出卖我！”
“那就好那就好……”
铁锤大师才刚刚松了口气，一只巨大肥胖的金刚鹦鹉突然横冲直撞地从甬道里飞了出来，绿豆眼四周一转，就盯上了目标。
“嘎！”金刚鹦鹉落到牡蛎大师头上，毫不客气地拉了一泡鸟屎，“找你呢！找你呢！”
牡蛎大师顿时脸都绿了。
——他可骄傲于自己红红火火的毛发，每天都用五颜六色的彩带将头发扎成一根根小辫子，结果就被这臭鸟的一泡屎拉头上了！
但打也不能打，全公会都知道这是会长大人养的鸟，它来找谁就代表会长要传唤谁。
他找人对付「修理匠」的事儿，肯定逃不过会长的眼睛。
稳下铁锤大师和指针大师后，牡蛎大师跟着金刚鹦鹉离
开了矮人聚居区。
他们穿过沿途的人鱼区、血族区、精灵区……来到了公会驻地的最深处。
——“深海教会”会长，方舟NO.4的S级玩家，「拉莱耶」的领地。
“深海教会”在公会排行榜上排行第二，但公会的整体战力其实比不上排行第三第四的“雾都”、“机械核心”。
一是因为异族玩家和人族玩家相比比例实在太低，二是因为“深海教会”在公会驻地上投入了太多太多资源。
岩洞、湖泊、森林、雪山……什么不要钱？
而会长「拉莱耶」的领地，则是一片幽深而广阔的海域，雷电与暴雨充斥着天空。
海域入口的边缘，却插了一根粗壮的树枝，金刚鹦鹉非常自觉地飞过去落下。
望着黑浓翻滚、深不见底的海水，牡蛎大师悄咪咪地咽了一口唾沫。
——牡蛎大师之所以叫“牡蛎大师”，就是因为他出生在没有海的大陆上，小时候很想尝尝海的味道，所以就给自己起名叫“牡蛎”了。现在，他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见见海。
“哗啦！”
一尾古铜色皮肤、深黑色鳞片的雄性人鱼从海里冒出来。
——「飓风」埃尔文，也是当初介绍牡蛎大师与「黑山羊」认识的A级玩家。
牡蛎大师一见到埃尔文，就给对方投去一个眼色，后者回了他一个“安抚+好自为之”的眼神，随后便控水离开了甬道。
牡蛎大师见他溜得那么快，顿时心里有点没底。
“咳……咳，会长？”
汹涌的海面似是凝滞了一瞬，只见海浪倒涌，本就黑沉的海水中央像浓墨一样越来越沉、越来越暗，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涌现。
一旁大树枝上的金刚鹦鹉突然又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圈圈，五颜六色的羽毛哗啦啦往下掉：“嘎……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牡蛎大师差点没把红包糊到它嘴边。

第201章 加更完毕
暗无天日的海渊，深处的庞然大物在即将触碰到水面时骤然消失。
黑沉海水如被一双巨手破开，一个过于高大的人形被巨浪托举着浮现到海面。
那其实是一位半人半蛇形的异族，他的身形高大而健硕，紫黑色的长发如蛇形蜿蜒湿漉，五道真正的蛇头则盘踞在他的肩后、交缠扭曲，诡异万分。
对比之下，岸上低着头的红矮人就像一朵小小的红蘑菇。
牡蛎大师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会长了，但每次见会长，他都会感到心悸——这是异族天然的血脉压制，即使他们会长准确说来算是海洋种族和他们陆地种族有壁。
很多外族人都以为他们会长是人鱼，但其实，「拉莱耶」的真正种族，是人首蛇身的深海蛇怪——纳迦。
真要论起来，人鱼一族其实在纳迦一族的食谱上。
——当然了，他们会长并不会吃会员，哈哈哈，矮人就更不好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牡蛎大师在心里咳嗽两声，克制住抬头的欲望，避免和会长的眼眸对视。
五道蛇头就有五双蛇瞳，再加上会长自己脸上还有一双蛇瞳……他不过是个害怕爬行动物的小矮人罢了，为什么要抬头为难自己？
从深海里出来的拉莱耶也习惯了矮人的态度。
他的皮肤苍白发蓝、面容深刻邪异，自后颈生出的五道蛇头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其他种族的心理极限，基本很少在公会成员面前出现。
但不看不代表压迫感就消失了，牡蛎大师很快忍不住腿抖抖，闭着眼睛问自家会长：“会长您找我是不是为了‘机械核心’那边的事儿？我保证我处理的很干净他们抓不住把柄……”
“情况「飓风」已经上报过了。”拉莱耶来到岸边，粗壮的紫黑色蛇尾在砂石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先是人鱼族，然后是矮人族……「黑山羊」这个人类，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啊这……会长的意思是？”牡蛎大师想悄悄睁开一道眼睛缝儿看看会长的表情，结果一眼就瞄到了会长明黄色的竖瞳，心率瞬间飙升。
难道会长是想禁止「黑山羊」再来“深海教会”拜访？
可他们几个矮人才刚刚决定把「黑山羊」列入“勉强友好人类”名单，用完人家就丢可太不符合矮人的处世哲学了，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他只能咬咬牙，以后到外面给「黑山羊」开小灶？
“找小猫给「黑山羊」发放‘长期访客’权限吧。”拉莱耶眨了眨深邃的竖瞳，“临时访客申请每次都要送到我这里批复，太麻烦了。”
牡蛎大师一脸严肃地应下：“那我就拒……啊？？？”
“机械核心之前提前招走的那个矮人族成员，很有可能也是被「修理匠」害的。”深海教会的会长蛇尾一摆，“异族与人族相比数量稀少，但也不是任由他们欺负而不还手的。”
“——既然「X」管不好他的成员，那就别怪
我们替他管管了。”
紫黑色的蛇尾没入海水之中，留在岸上的红矮人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朝已经看不清会长身形的海面大吼一声：“收到！会长！”
他的嗓音和胳膊一样粗壮，却透着隐约的细细的哽咽。
等红矮人转身离开甬道之后，岸边大树杈上的金刚鹦鹉歪着脑袋，拍了拍翅膀大叫一声：“嘎！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一只小章鱼从海面里被丢出来，“啪嗒”一下糊到了鹦鹉嘴上。
“人类用几颗芝麻丸就把你收买了。”海面下恢复原身的庞大怪物说话像打雷一样，“——没点骨气！”
鹦鹉快乐地吞掉了小章鱼：“……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
……
……
E-616星域，真实世界。
陆语哝原本在和陆帛归通话，系统界面和笔记本电脑一齐开着，突然就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通知说，她在“深海教会”公会的权限被升级成了“长期访客”。
她奇怪地“嗯？”了一声，电话另一端的陆帛归说话声顿住，问：“怎么了？”
陆语哝就把自己这边的变化讲了下。
陆帛归听完笑笑：“穆载言上次就升级成‘长期访客’了。”
这个陆语哝倒是觉得挺合理的。
兄妹俩都默认是因为“穆载言和矮人那边要就R-739星域问题长期沟通”所以才有了这个访客权限。
这两个【知识】属性都在80以上的玩家，谁都没想到——穆载言真正变成长期访客的原因是“他给会长的爱宠鹦鹉喂过军犬小零嘴：芝麻丸”。
恐怕「黑骑士」本人也意想不到。
除开这事不谈，咱们回归正题。
“‘机械核心’那边的反应目前都在预计范围内。”
陆帛归给陆语哝传了几份资料，上面详细列着机械核心成员最近的动向。
“齐星虽然不接受官方招安，但沟通上没什么问题。”
“——我们帮他解决他生父那边的问题，他不会对‘机械核心’暴露你和你朋友的。”
陆语哝之前就拜托陆帛归调查过齐星。
齐星的母亲来自少数民族“伊犁”、早已过世，齐星的生父是个有家室还哄骗了齐星母亲的江城富商、暗地里还做文物走私的生意。
齐星当初来江城，是想对生父展开调查报复的，结果意外进了旧神游戏的副本。
按理说，既然成了玩家，要报复普通人按理来说就易如反掌了吧？
结果他生父是个精明又敏锐的人，在旧神游戏开始之后，这个暗地里的走私商就动用渠道雇佣了几位玩家，并一直用真实世界的金钱财富供养他们。
齐星很谨慎，眼见报复不成、自己还差点暴露，就离开江城暂时回到了伊犁族，避开追击，专心提升实力。
陆帛归便是用“出手相助”为条件，去说服齐星
忽悠“机械核心”公会。
“……不过，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陆帛归笑道，“齐星那边回复说他原本就没有拿同伴换资源的意思。”
“——当初在旧神游戏的第一个副本，他承过你的情。”
旧神游戏刚刚开启的第一个副本，陆语哝在梅里小镇扮演着NPC娜莎，虽然前期忽悠得玩家团团转，但最终能通关她功不可没。
当初小小的一个《微笑羔羊》副本，出了不少风云玩家。
陆语哝这个搅风搅雨的「黑山羊」就不用提了，齐星如今也是A级、天赋很高、在E-616非官方玩家里算是顶尖存在。
八眉和陈枝虽然都是B级、纹章并不适合战斗，但前者是官方的对外代言人，后者很有可能会接手特殊调查组二队队长陈茜的班，全都前途光明。
“齐星的固定队友「红叶忍者」并不是E-616星域的，不过齐星那边说，舞子很讲究武士精神，必然也不会出卖同伴，让我们放心。”
陆语哝之前在副本里看他们的表现就觉得人品都还不错，闻言也点点头：“但答应齐星的报酬还是要给的，你不方便出手，到时候我去吧。”
陆帛归联系齐星，并非以官方的身份，陆语哝对外也从来不和“腾龙”公会绑定，维持着独行玩家的人设。
“行。”陆帛归也很干脆，直接就把齐星生父身边那几个玩家的身份信息传给了她，“到时候小心点，别留下痕迹。”
“嗯，好。”
结束这个话题之后，陆帛归难得感叹：“小「疫医」陈遇和「狼语者」齐星，这两个玩家还挺同病相怜的。”
前者是正经大少爷被凤凰男生父害了母亲和自己，后者也是被渣爹害得妈妈英年早逝、还疑似企图雇佣玩家追杀亲生儿子。
“说起来，小鱼，你之前怎么突然跑去桑纳州？”陆帛归的语气放得柔和，“想爸爸妈妈了？”
陆语哝突然哑然。
父母疑似玩家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没和两个哥哥说。
妈妈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妈妈，爸爸也不仅是她一个人的爸爸，无论是穆载言还是陆帛归，他们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这件事。
如果“诸神的恶作剧”为真，那真正养大她的两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穆载言的母亲和陆帛归的父亲，血缘和养恩，她作为当事人很难将它们拆分。
她原本是想等更确定一些之后，再把情况告知两位哥哥。
“嗯？不想说吗？”陆帛归的纹章再厉害，也不可能跨过通讯器知道陆语哝在想什么，“那咱们就不说了。”
他转移话题：“先把‘机械核心’这边的事情解决，再钓出暗中势力的鱼——特殊调查组准备顺势行动。”
“我们阻止了‘锚点’陷落，你又解决了「修理匠」这个线人，暗中的那双手应该要忍不住了。”
……
「月光」那边关于“互助会”的情报还没传来。
但关于那个诱导蒋海、魏庆，勾结「修理匠」，造成R-739星域甚至更多星域崩溃的暗中势力，陆语哝目前有一些自己的猜测。
不过，这些猜测是陆语哝和「女士」、「小丑」交流之后，突发奇想想到的——总之非常天马行空，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听。
已知方舟的建造者分裂为三派：初心者、掠夺者、观察者。
由于三派之间的制衡、拉扯，方舟目前采用优胜劣汰的方式，收集那些“蜕变”失败的星域的旧神之卵。
但如果当初谈判失败，方舟做得比如今更极端一点呢？
拿小丑比喻法来说，已经登录成功的星域是比登录失败的星域更大、更深的蜂巢格子，里面可以承载更多、更黏腻甜蜜的蜂蜜。
魏庆所携带的、能够装载旧神之卵的装置，在积分商城是肯定找不到的，在那无数的副本里也不一定有。
“互助会”一个暗地里的组织，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能力，又是用A级旧神之卵培养棋子，又是让棋子带着高等级的旧神之卵来其他星域搞破坏？
按照海盗的说法，方舟系统在玩家进入副本时会进行一次筛查，锁定不能使用的道具。
那么同理，玩家从方舟系统回到真实世界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这种筛查吗？
像“空间蠕虫”这种明显会导致“锚点”动荡的旧神之卵，怎么会如此平静、如此悄无声息地被送进E-616星域内？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偷渡行为，是被“系统”允许了的？
——比如，掠夺者派的系统。
健健康康的大蜂巢格子不允许采摘，那就让它们变得不健康、变得枯萎就好了，只要有更多的蜂蜜流到罐子里就好了。
竭泽而渔？杀鸡取卵？谁在乎呢？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陆语哝就很难再把它压下去。
不管是初心者、掠夺者、还是观察者系统，陆语哝其实都不太相信，因为它们都是高维星域的投影，与她、与E-616星域，不是利益共同体，不是一条路上的存在。
她对系统、对方舟，都是没有信任可言的。
既然观察着系统能有偏好，在高潜力玩家登陆的时候赠送道具、将他们拉拢进入自己的阵营，那掠夺者系统呢？初心者系统呢？
掠夺者系统是不是会不甘心当初达成的平衡？初心者系统是不是也有可能有自己的私心？
它们遵守着规则，不能直接在方舟出现、不能直接对玩家动手，但规则之外总是有很多灰色领域的。
可惜它们站得太高了，E-616星域目前的位置又太低了。
陆语哝凝视着道具背包里的“S级副本钥匙”，目光专注而怀念。
——当初她的父母，是否也曾处于与她如今一样的境地呢？
——在面对那些真相的时候，他们心中想的又是什么呢？
他们花了十余年探索方舟的秘
密，如今的她其实是被他们的肩膀托举着，更早碰到了隐秘的门槛。
不要慌，不要急躁，有他们的托举，她应该走得更稳才可以。
……
方舟大厅。
一位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的少年，一位身着枫叶和服、黑发蓝眸的东方女性，两人在几个机械改造玩家的簇拥下走进了公会驻地。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在角落的暗影处，「影」静静地冒了出来。
他紧紧皱着眉头，很快离开了原地，去找「占星者」汇合。
占星者正好和海盗在一块，两人刚刚从模拟副本里出来。
向来少言寡语的影嘴皮子动得飞快，把之前《绯樱小町》副本的情况讲了遍：“……总之，机械核心那边可能会找到我头上。”
“找到我头上倒不要紧，但我们和「黑山羊」走得很近，模拟训练室用的都是同一个，他们可能会更加怀疑她。”
“先别急。”占星者抬了抬手，“「黑山羊」那个脑子，做这事之前肯定留了后手的。”
他眨着风流的桃花眼，眼底有些好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她当初是怎么瞒过「X」那个机械助理的。”
海盗突然长长地“啊——”了一声。
占星者扭头看她：“你是不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影满脸无语：“你们俩能不能不要打哑谜？”
占星者笑眯眯：“没有没有，谁让你当时不在呢——你们出副本之后，也就没多久吧，我在疗养仓里感应到了星轨的变动。”
“无序、混乱，就连咪咪都无法看清……这代表有人用能力或者道具搅动了‘规则’。”
海盗摊手：“当时我还笑占星者受伤之后太虚了、感应错误，没想到现在把我打脸了。”
“「黑山羊」没有规则类的能力，那应该就是道具了——我猜一手S级。”
影听完之后一脸麻木：“这就是【隐匿者】的快乐吗？我好酸。”
明明是同一个副本升的A，人家连S级道具都有了，他还在为可怜巴巴的积分余额挣扎。
偏偏海盗还继续刺激他：“她这两天一连刷了五个模拟副本。”
影：“？？？”
海盗一脸嚣张，拦住影的肩膀炫耀道：“不过被我镇压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是你还是「黑山羊」，在排名没有超过我之前，都得乖乖听姐姐的话！”
“嘿嘿。”
……
……
……
“《绯樱小町》副本剩下的三个玩家？”
机械核心公会的会客室里，齐星和舞子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带他们来的公会成员坐在另一侧，天花板上的机械冷光打下来，把他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你们公会不是有两个成员也进了副本吗？我记得代号是……「修理匠」和「铁臂」？你们怎么不问他们，反而绕这么一大圈来问我们？”
面对对面的问题，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的齐星皱着眉反问道。
他们有这个疑问很正常。
——作为消息渠道远远不如公会玩家的独行玩家，齐星和舞子只看见了机械核心发的对外公告，而那个公告里又没有说「修理匠」和「铁臂」死在副本里，只有其他大公会靠眼线提前知道内情。
但是既然齐星和舞子知道这个公告，却没有主动来找机械核心公会卖情报，那就不太正常了。
——作为既不是隐匿者又不是公会玩家的独行玩家，面对机械核心开的条件，他们难道不心动吗？
对面的机械核心成员笑容友好、眼神审视：“他们死了。”
齐星的眼神有些意外，但还是冷着脸撇清关系：“那可和我们无关，在副本里大家不过是临时组队，无恩无怨，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就说说剩下的三个玩家。”对面那人的金属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他们的样貌、能力、代号……任何情报都可以，情报越详细准确，我们公会给你们的报酬越多，道具、情报，都是你们独行玩家接触不到的资源。”
他的语气难免有些大公会玩家的高高在上，齐星的眼神有些冷，一旁的舞子却温温柔柔地压了压他的手，接过了话茬。
“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我们也不确定剩下三位【隐匿者】到底是谁。”
她这一句话，瞬间就把搜索范围缩小了。
“都是【隐匿者】？你确定？”
面对对面的急切，舞子眼神沉静，齐星则接过话茬为同伴佐证：“我们和你们公会的两位玩家在同一地点刷新，从初始到剧情结束，都没有见到第五位非NPC玩家的身影，系统也没有播报过玩家死亡通告，剩下的三个不是【隐匿者】还能是谁呢？”
另一个机械核心成员问：“那这三个【隐匿者】都扮演了什么角色，都有什么能力？”
“我们也是推测，不一定准确。”舞子慢慢回忆，“一个阴阳师，是副本Boss的属下，在后期结局的时候反水了；一个雪女式神，明明异化严重，但能保持自己的神志，还救了她的契约阴阳师出来和Boss对抗；然后就是两个主线角色，影傀羽绯和神之子鹤子，都挺可疑的，不确定是谁。”
之前那个机械核心成员一一记录下来：“那能力呢？他们有什么不符合NPC人设的能力？你们仔细观察没有？”
齐星突然一声嗤笑：“从进入副本开始，我们用了整整三天才抵达绯樱结界，你们那两个成员为了拿到纹章一再拖延主线进程，还把我们两个丢在了妖鬼夜行中，活下来都很困难了，哪有精力去管人家用了什么手段？”
对面的人被他怼了这么一长串，一时间脸色有点精彩。
这两个独行玩家所说的话，和「修理匠」、「铁臂」记录的副本情报都对得上，可见并没有撒谎。
而按照「修理匠」和「铁臂」的素来作风，他们欺压独行玩家、篡改美化自己在副本内的行为……都挺说得通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202章 截杀
问询结束之后，之前那几位带齐星和舞子来机械核心的公会成员，又原路把他们送离了公会驻地。
但负责记录的那位成员并没有跟着离开会议室。
他代号「钢骨」，是机械核心的骨干成员，体表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机械改造，但实际上浑身的骨骼基本都替换了个遍。
钢骨整理着手中的记录，在空荡荡的空间内直接开口汇报：“副会长，他们两个的说法确实和「修理匠」、「铁臂」的副本情报对得上，测谎仪也没有响，三个【隐匿者】……您的名单里不就正好只有三个吗？”
比起其他负责执行的普通成员，钢骨显然知道更多内幕。
有几道光束从不同的方向投射下来，几息之后，一个迷你的小光球突然在会议桌上空汇聚，轻盈地转动并闪烁着：“不排除他们判断失误，或者用道具躲过测谎仪检测的可能。”
“他们进入主线的时间太迟，判断失误确实有可能。”钢骨点点头，“但撒谎？他们没有必要吧……既有得罪我们的风险，又没什么好处。”
因为齐星和舞子给的情报缺乏指向性，他们给的报酬也就一般——不过对于独行玩家来说已经很丰厚了。
机械助理小光球闪了闪：“如果是其他星域的玩家，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低，但「狼语者」来自E-616星域，而名单上那36个玩家中的三个【隐匿者】，也全都来自E-616星域。”
“这个星域能造就一个‘腾龙’，就证明了他们的凝聚性比大部分星域都要强大——文明和文化是最难用数据证明的概念，所以不排除他们与那几个隐匿者有关联，或者没有关联却愿意为其遮掩的可能。”
钢骨有些僵硬地皱着眉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那三个【隐匿者】可都不太好查。”
「月光」，主纹章【虚光之月】，如果她在副本里出现过，谁都发现不了，背靠第一大公会“晨曦骑士团”，他们只能好声好气去问人家。
「黑山羊」，主纹章【黑山羊之触】，瓷白面具遮脸，依照以往「黑山羊」的特征，她身上寄生的异生物在副本中应该非常显眼，但「修理匠」、「铁臂」和这两个独行玩家的情报里都没提到过一星半点儿。
「衔尾蛇」，主纹章【衔尾之环】，能力据推测与“时间”相关，表现形式未知，估计也和月光的能力一样难以发现。
新晋榜的这几个隐匿者，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当初新晋榜刚出的时候，钢骨其实最看好小「疫医」，没想到他居然看走了眼，小疫医在进入“雾都”公会、明显作为会长接班人培养的情况下，还能拉胯到现在都没升上A级——看来纹章的好坏也不能完全决定一个玩家未来的成就。
对此，机械助理很快敲定了策略：“先调查他们的社交圈，再以公会名义进行沟通。”
“如果最后依旧找不到线索，就联系「人偶师」。”
……
方舟大厅。
齐星和舞子离开公会驻地后，没有再讨论这件事。
他们先是找了个僻静处查验刚刚拿到的报酬，进行了一番分配，之后两人又结伴去了交易区，和两个玩家进行了道具交易——机械核心公会的资源库里主要收集的还是本公会成员适用的道具，他们拿到手的东西并不是完全适合他们，还需要进行一番置换。
等交易完毕后，两人又去茶水吧点了两杯好酒，看样子是对报酬很满意，所以来奢侈一把。
整体行为都很符合一般玩家遇到这些事后的反应。
暗地里观察他们的机械核心成员一直蹲守到他们离开方舟、回归真实世界，才回去禀报跟踪结果。
与此同时，回到真实世界的齐星，则收到了来自「黑山羊」的私信。
对面说，感谢他和舞子帮忙隐瞒副本里的事，作为回报，她已经帮齐星支开齐父雇佣的那几个玩家。
齐星倒是没想到「黑山羊」和之前联系他的黑客是一起的。
他无牵无挂，真实世界的身份不怕调查，不打算加入官方组织，但也不会在真实世界做出什么违背法规的行为。
他只是想揭穿生父伪善的面目，对早逝的母亲有个交代。
所以他认真地道了谢：[我和舞子已经从“机械核心”那边拿到了不该拿的报酬，你的帮助已经超出我现在所做的了，之后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其实陆语哝主动揽下这件事，并不仅仅是因为要回报齐星。
之前说过，齐星的生父在暗地里走私文物，而她的父母明面上的身份是考古学家。
他们所属的研究队伍由玩家构成，在E-616星域活动的那十六年中，经手过不少文物。
所以，陆语哝想，是否有可能从这之中找到一些可以勾起她回忆的线索。
以齐星生父的精明与谨慎来说，很多资料都不会以电子的形式存档，陆帛归的【数据操控】面对这种情况自然无法生效。在齐星发来这句话后，陆语哝便直接提出了这件事。
对面的齐星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陆语哝关掉了和齐星的私信。
机械核心那边的反应基本和她当初推断的差不多，因为“命运的百分骰”干扰了最决定性的证据，再加上「修理匠」和「铁臂」已死，他们也只能“推测”、不能“肯定”。
牡蛎大师那边处理得挺干净，但应该瞒不过公会高层，鉴于牡蛎大师和她绑在一条船上，深海教会应该不会和机械核心透露什么，更何况深海教会作为异族公会一直和人类主导的公会关系一般般。
除此之外，因为她当初升到NO.87的时机太显眼，机械核心应该还是会怀疑到她这边，但他们没有证据，现在又找不到证人，还被齐星舞子的说法混淆视听，所以他们只能怀疑、不能锁定。
只是她得注意，千万不要
暴露“命运的百分骰”的存在——毕竟控制这件事的直接证据就是她用骰子抹除的。
目前亲眼见过她用这个道具的人，应该只有E-616星域的特殊调查组成员，他们都是官方精心培养、背景没有问题的军人，嘴肯定够严实。
而江城大学锚点附近的监控，也早就被处理过。
——有陆帛归在，江城官方玩家，或者受到江城官方庇护的玩家家属，他们的信息安全都是顶级的。
所以陆语哝应该起码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能够继续完成她的目标，驱使四条成年触手与一条未成年触手加班加点、挖挖虫洞空间。
在真实世界休息一晚之后，她再次回到了模拟副本区。
……
……
……
但“命运”实在是一个非常玄妙的主题。
在模拟副本里，她进过绘满了星图的法师塔，走过据说有圣人指引的古战场，也尝试过崇尚预言的废土世界……
但直到她再度被「海盗」从模拟舱里拉出来，陆语哝的道具背包依然没有发生变化。
“命运”就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鳅，或是越握紧就越溜走的沙，不愿意让人窥见，也不愿意被人定义。
不过，随着模拟副本的体验增加，陆语哝的虫洞空间倒是从一立方分米的体积，拓展成了大概能容纳一两个成年人的大小。
她在模拟副本中用NPC尝试了一下，大致试验出了虫洞空间内生命力消耗的速度，和触手能储存的生命力上限。
首先，因为第五条触手的生长，触手们能储存的生命力也比以往增加，清空一次库存大概能救下4~5个大出血状态的成年人。
伤势越重，修复前期消耗的生命力越高。
但如果受伤者离体的肢体已经被毁掉，“生命”能力并不能让骨头血肉违背人体再生基因地长出来。
而虫洞内的生命力消耗分两种情况：一种是需要修复伤势，一种正常维系生存。
前者和陆语哝直接使用生命力差不多，而后者属于虫洞空间的额外消耗。
拿一个健康的、普通的成年人来说，他/她可以呆在陆语哝的虫洞空间里，就像沉睡一样，生理状态完全静止，但意识状态保持清醒。
在此期间，他/她会缓慢地消耗触手储存的生命力，单人上限在24小时左右。
如果进入虫洞空间的这个人处于“控制”状态下，陆语哝还能正常控制他/她的行动，并共享感知。
总体而言，这个能力无论是保护队友还是对付敌人都很有用。
但出模拟副本后，陆语哝正想和海盗同步进度，却被海盗严肃的表情打断了思绪。
“发生什么事了？”陆语哝一边问，一边打开了系统界面，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消息。
“「影」在真实世界出事了。”海盗的脸色很严肃，但倒是并不慌乱，“他遇到了一伙玩家的截杀。”

第203章 「影」
虽然大家都是朋友，但「影」平时不太提他在真实世界的生活。
他总是一身暗色，下半张脸包裹在不反光的黑色面罩里，一双上挑的猫眼带着点中二的厌世感。
一般来说，会用面罩遮掩面容特征的玩家，在真实世界基本都有各自的软肋——陆语哝这个「黑山羊」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而像海盗这样无拘无束的雇佣兵，就很无所谓暴露不暴露真实世界的身份——公海地区鱼龙混杂，所有人都基本抹掉了过去，不谈感情只谈价码。
但「影」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他其实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的真实世界。
比起待在真实世界，他更宁愿待在方舟，因为方舟有朋友，也不允许明面上的争斗。
「影」所属的S-077星域具有高度发达的机械科技文明，AI和机械承担着大部分工作，义体与仿生人技术非常先进。
但在这种情况下，占据人口总数90%以上的底层人民依然没能过上多好的生活——因为90%以上的星域资源，都被数量极少的科技型寡头企业与□□家族垄断着。
发达、贫瘠、混乱、安定、黑白默片、灯红酒绿……杂乱的元素构成了星域S-077。
在《绯樱小町》副本的时候，陆语哝听「影」批判过「铁臂」这类人的性格成因，但「影」之所以如此了解情况，正是因为他也是在相同背景下成长的下层人。
「影」是孤儿出身，堪称下层人里的底层。
在幼年时期，「影」有过羡慕别人能植入昂贵义体的时候，也有过差点加入□□走上歧途的时候，还有过被资本势力碾压不得不颠沛流离的时候。
他曾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直到他因为偷窃被人打到奄奄一息、被一位拾荒老人捡走救下，人生才骤然折向了另一条虽然没有向上、但沿途偶尔有小花的道路。
老人是「影」在真实世界唯一的记挂。
但很可惜，她捡到「影」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常年的拾荒生活让她浑身积满了病痛。
相依为命的时光只有几年，没等到「影」成为玩家，她就已经死在了下城区一个寒冷的冬夜里。
死前，她还紧紧搂着自己攒下来、想给「影」装义体的钱。
那个寒冷的晚上，「影」正为了多赚一点微薄薪资，熬夜搬了一晚上的义体运货箱。
他错过了老人的死亡。
没人知道第二天清晨「影」在看见那笔钱时心里想了些什么。
后来「影」成了玩家，真实世界的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他也有能力报复当初逼迫过他的资本，爱装多少义体就能装多少义体，哪怕把全身都改造成最高级的机械体也可以，可他没有接受过哪怕一次改造。
这次在真实世界截杀「影」的人，是一群被资本雇佣的玩家。
S-077星域的文明特性，注定了这个星域的大部分玩家都走的机械流派。
他们之中，加入“机械核心”公会的人很多，在真实世界与资本、□□勾结的人也很多，并且这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重叠。
「影」在真实世界无牵无挂，成为玩家之后做过不少截堵资本利益链条的事儿，所以他总是攒不下积分和钱。
这群来截杀他的人，就是几个资本和世家联手派来的——起码明面上如此。
他们能力各异，手上的武器又多又先进，即使「影」见势不妙立即登录方舟，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
陆语哝和海盗离开模拟训练室，赶往医疗区。
“最近可真是……”
海盗一脸头疼加牙疼的表情。
“先是「占星者」，再是你，又是「影」，怎么一个个都在疗养仓里躺了一圈？”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我了？”
陆语哝原本在思考这件事背后有没有可能有“机械核心”的影子——明明她已经把「影」摘出去了，难道里哪里出了疏漏？
如果是的话，那就意味着着她的行为连累到了「影」，她心中的情绪很复杂，担忧和怀疑杂糅在一起。
等听见海盗的话后，陆语哝眉头皱紧：“不要乌鸦嘴啊，快呸掉。”
“呸呸呸……！”海盗呸完之后挠挠头，“「黑山羊」你居然也迷信啊？”
陆语哝倒不是迷信，只是高等级玩家的“预感”有时候很可能不仅仅只是预感：“……等会还是找「占星者」帮你看看，稳妥点。”
她语气太严肃，原本没当一回事的海盗于是听进去了：“行，晚点吧。”
……
永远的医疗区。
海盗和陆语哝赶到的时候，「影」正穿着宽大的罩袍悬浮在疗养仓里。
和精神治疗不一样，治疗物理伤害的高级修复仓里注满了粘稠的修复液。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治愈了大半，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血丝从伤口冒出来，被修复液稀释，化成雾气一般的淡色血花。
他的下半张脸被取掉了面罩，露出了相当年轻的一张面孔，此刻正在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眼。
海盗靠近修复仓旁的显示屏，看了眼医疗诊断结果和治疗进度条：“呼……还好，只有一处大的内伤，但伤口位置比较偏，都是能修复好的。”
然后又看向「影」，表情有点稀奇：“可算见到你露脸了，这不挺帅的吗？哎，我之前就很好奇你这种只戴一半面具的会不会上下半张脸两个颜色，居然没有哎。”修复仓里的影说不了话：“……”
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从方舟中转站把「影」送来医疗区的占星者看向她们：“我已经做过三次占卜了，这件事和‘机械核心’有点关系，但也只是一点。”
“那几个玩家只是刚好有公会成员的身份，但雇佣他们的还
是S-077星域的势力。”
陆语哝再次确认：“这事和《绯樱小町》的事无关？”
按理来说，隔着真实世界与方舟的壁障，星轨的痕迹模糊不清是正常的，但他这次却看得很清晰——清晰，却又混乱，像是一团被打散的大毛线团。
这代表“「影」在真实世界遇袭”这件事与方舟有很深的关联，但他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占卜，却得出了“‘机械核心’不是主导者”的结论。
那还能是谁呢？
「影」的性格外冷内热，在方舟也基本只和他们几个待在一起，更别提和谁交恶了。
在占星者沉思的过程中，星空色的海兔在他肩头不安分地蠕动着。
突然，咪咪突兀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透明弧线，扑向了陆语哝。
一道比其他触手稍瘦一点的触手骤然伸出，截住了扑来的咪咪，像猫叼小耗子一样叼住了它：“嘶——”
“咪——！”海兔像块小果冻似的颤颤挣扎。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
“它怎么了？”
陆语哝把咪咪从触手五号的尖牙中解救了下来。
“不好意思，吓到咪咪了。”
因为对占星者的气息比较熟悉的缘故，触手五号并没有伤害海兔，但后者一向胆小，团在陆语哝的手心里抖得要命。
占星者却没有把咪咪接过来的意思，他盯着咪咪沉吟片刻，问陆语哝：“介不介意我再对你进行一次占卜？咪咪可能找到了什么线索。”
陆语哝还没说话，一旁的海盗用胳膊肘顶了顶占星者：“你确定？上次的反噬还挺严重的。”
占星者：“这不是正好在医疗区么。”要出事直接就能躺进精神疗养仓。
海盗：“……”
陆语哝点点头：“行，但如果再有问题，你即时收手。”
上次她和「女士」在模拟训练室会面的时候，占星者受到了很大的占卜反噬，后来占星者私下里和她提过自己看见的情景——关于黑暗与王座——但很有分寸地没有问她更多。
当时听完之后，陆语哝挺惊讶占星者是因为看见“陷落█”被反噬，而不是因为窥视S级玩家而被反噬——因为这意味着“陷落█”的危险程度超过S级玩家的命运星轨。
“陷落█”到底是什么，和“锚点”的【陷落】现象有什么关联，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保险起见，在占星者占卜前，陆语哝把“茵蒂斯的逆鳞”借给了他。
……
“咪~”
占星者的掌心握着人鱼逆鳞，手掌放在陆语哝的掌心上空，两人的手掌之间交叠着星空色的海兔。
他闭上了眼睛，周遭的光线褪去，星辰与宇宙在他的“眼前”展开。
许多的
星星遍布在星河的幕布中，他剔除了那些黯淡无光的大部分——是医疗区的低级玩家们，又剔除了不熟悉的小部分——是附近的高级医疗室的玩家，留在面前的星辰只剩四颗：
第一颗，代表他自己的星辰，是淡淡的虚影，因为自身的命运无法窥视。
第二颗，是明亮的橙红色，是他最熟悉的海盗，生机勃勃、星轨简洁利落。
第三颗，稍显虚弱，是他刚刚已经占卜过三次的「影」的星星。
第四颗，也就是最混乱、最神秘，也是最奇特的一颗，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黑山羊」出现时，「影」身上的混乱星轨就稳定下来，因为她才是搅乱星轨的源头，就像是一颗蕴含着即将坍塌的微型黑洞，偏偏又格外明亮，亮得刺目。
他从「影」的星辰周围梳理出了此次事件的星轨，顺着星轨找到了「黑山羊」身上——这代表这件事情确实与「黑山羊」有联系，但她并不是源头。
他又从「黑山羊」身上的星轨往外找去，但那根星轨格外地长，格外的遥远。
它不断不断向上，向上，几乎要超出占星者可以抵达的极限。
现实之中，占星者轻轻咬破了舌尖，取出了一件A级的一次性增幅道具。
在道具力量的托举下，他冲破了壁障，终于看见了星轨超出极限的尽头——
他看见了方舟。
三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星海如同狂暴的乱流，如同宇宙坍塌的尽头，如同咆哮的流沙与雪崩，呈现三方对峙之势，将方舟搅动着往下拖去。
在三片星海的最深处，那是一片无限黑暗的空间。
像深渊，像世间万物的终点，又像是宇宙的源点。
他的眼中流下了血泪。

第204章 红黄蓝
“快！快停下！老占你听得到吗老占？”
海盗在看见占星者拿出那件一次性增幅道具时就心感不妙。
偏偏占星者自己下手的动作又快又狠，那瓶盛着深蓝色精油的瓶子被他捏碎之后，里头的液体化作几缕雾气、钻进了占星者的前额。
他表现出了明显的脱力，风流俊秀的面孔发白，几乎要支撑不住和陆语哝交叠的手。
“咪！”星空色海兔发出了尖利的叫声，细细颤颤。
它的身上出现了皲裂的口子，淌下粘稠透明的大约是血液的液体，与它主人眼角淌下的血泪同步了。
陆语哝想要抽离捧着海兔的手，但占星者本人却还能感受到外界的情况似的、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陆语哝的手腕，不让她打断占卜进程：“……马上就能……看清……了……”
“先进疗养仓！”陆语哝的后腰又伸出四道触手，迅速把占星者搬进了隔壁的仪器内。
在占星者彻底脱力松手、不再抓着陆语哝的那一刻，海盗赶紧压下疗养仓的透明遮罩，让仪器开启运作。
“嘀嘀嘀！嘀嘀嘀！”
疗养仓的扫描功能和治疗功能同时开启，一旁的显示屏上，代表被检测者“精神状态评估”的曲线飞速飙升，很快冲破了警戒红线。
她们只见占星者的精神波动数次起伏，堪称踩着红线跳舞。
好在陆语哝和海盗送得及时，那条令人胆战心惊的曲线终于被高级疗养仓的治疗波段压了下来，渐渐呈现平稳下降趋势。
“嘀——”
“呼！”海盗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隔壁修复室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大概是看不到这边情况的「影」在担心地敲修复仓内壁。
海盗气喘吁吁地探头过去喊了声“治上了治上了！”，「影」这才停了下来。
“呼……”陆语哝的手上还捧着受伤的海兔，有些僵硬地站在疗养仓旁。
——异生物和宿主状态绑定，修复仓与疗养仓都只对玩家有用，对异生物无效，只有玩家被治疗好了，异生物的状态才会跟着好起来。
五条触手感知到宿主的情绪，纷纷拿触手尖尖去给海兔灌输生命力。
但海兔咪咪所受的伤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伤害，它们注入生命力的行为如小狗去扑水里的倒影，半点用处也无。
触手尖尖也僵硬地打成了死结。
“别多想。”海盗撑着膝盖站起来，锤了锤陆语哝的肩。
“老占这个人每次都说别人没有分寸，实际上他自己才是仗着能力最喜欢冒险的那一个，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算你刚刚没有答应，他自己回去也得拐七拐八地算来算去，要是星轨算歪了，到时候说不定更凶险。”
陆语哝知道海盗在安慰她：“……等确定是谁在背后搞鬼，这笔账我肯定会算回来的。”
“行
，咱们一起。”海盗又锤了她的肩膀一下，眼睛危险地眯起，“——X109训练室五个人里躺下了两个，这笔帐，绝对得算。”
……
占星者这次比上次从副本出来还躺得久。
——他上次受伤是因为和海盗一起进的A级灵异副本，在占卜时惹上了那个副本的“神”。
这次他躺得时间越久，海盗就越惊讶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星轨，而陆语哝对这次搞鬼的主谋越有所怀疑。
中途「影」甚至离开修复仓、拖着还没完全修复好的身体，到隔壁看了看占星者的情况——当然他很快就被陆语哝和海盗压回去了。
等占星者恢复意识，能隔着透明罩子和她们讲话时，「影」的伤势都已经彻底修复完毕。
“我看见了什么？”占星者睁着眼睛，不太想再闭上，因为一闭上他的眼前就会不断不断重复那一幕深渊一般的画面，“我看见……一场骗局，或者噩梦。”
“哈？”海盗一脸问号，“正常点啊老占，说点听得懂的人话。”
然而占星者忽略了她的话，只是有些神经质地、倾泻似的低声讲述着：“我看见……三片不同颜色的海正拉扯着一艘船，想要让它往自己的海域行驶。”
“船上没有掌舵人……没有掌舵人。”他的语气堪称匪夷所思。
“红海的面积，比蓝海与黄海要多得多。”
海盗一个字都听不懂，脸上已经呈现出空白的放空表情，影也没有听懂，只有陆语哝在占星者克制又隐晦的声音中坐直了身子。
“红海看起来快要成功了。”
“可是，红黄蓝的交汇之地出现了一个黑洞，三色的海水正在被黑洞吸食。”
占星者素来漂亮的桃花眼里遍布着疲惫的血丝，他好像正看着陆语哝，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她背后的一大片黑暗。
“……那黑洞会把船吞掉吗？”他轻声问。
陆语哝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没有答案。她只能像占星者那样隐晦地、用讲故事般的说法告诉他：“……那艘船早就已经失控了。”
海盗和影两脸懵逼，前者开始摆烂，后者开始神游天外。
陆语哝轻轻蹲下身，靠近占星者的耳畔，轻声问道：“所以，让影受伤的……是那片红海吗？”
占星者沉默许久，叹息：“你果然知道。在当初看见那片黑暗的时候我就该猜到……”
“是的。”他回答了陆语哝的问题。
然后，占星者又忍不住询问：“那片红海，不，那三片海，到底是什么？”
陆语哝知道——红海，是掠夺者，黄海和蓝海，是初心者与观察者。
但这里是方舟，没有“摆渡人”公会会议室那种屏蔽系统的条件，陆语哝没有办法告诉占星者答案，也不确定她是否该告诉占星者真相。
所以她只能摇摇头。
……
高级疗养室外。
「影」背靠着墙
，慢吞吞整理着自己的黑手套和袖口。
占星者被海盗强行按着继续治疗，而他在等「黑山羊」。
“很抱歉，影，是我连累了你。”陆语哝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我会尽快解决的。”
方舟的科技远高于各个星域，影的伤已经好全了，他听完陆语哝的话只是摇摇头：“虽然没有听懂你和占星者在讲什么，但我猜这件事一定牵扯很深。”
“说出来可能会让占星者生气，所以你记得帮我保密——”
“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并不是星轨能够预测的，就像我出身就没有父母，就像我差点走上歧路却被奶奶捡走，就像我在方舟认识了你们。”
“曾经我也钻过牛角尖，觉得如果不是捡到了我，奶奶可能就不会偷偷攒钱，就不会在冬天里省那么一点煤炭的费用，就不会死在那个晚上……”
“但我后来做梦，梦到她和我说，捡到我之后的日子，虽然总是很头疼，但还是比一个人拾荒的日子快乐好多——我也是这样想的。”
戴着半张黑面罩的猫眼少年似乎在笑，因为虽然看不见下半张脸，但他的眼睛弯了弯。
“做朋友嘛，如果命运不混成一团，星轨不互相影响模糊不清，怎么叫朋友呢？”
陆语哝面罩下的表情愣了一愣。
“就是嘛！”一股熟悉的冲力从背后袭来，是来自海盗的一拳头，“不一起喝过酒，不一起合过谋，不互相栽赃连累，怎么叫朋友？”
「影」的语气有一点点无语：“你忘记了……”
影：“我和「黑山羊」没和你喝过酒。”
陆语哝：“你一直不同意我和「影」喝酒。”
海盗：“……”
海盗：“去去去，俩小屁孩喝什么酒。”
疗养室里，似乎隐约传来了占星者的一声嘲笑。
……
掠夺者系统并不能直接对玩家下手，方舟大厅虽然受系统控制最深，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这次事件之后，影再没有回到真实世界，海盗和占星者也没有再下副本。
他们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模拟训练室和快要到来的S级玩家表演赛上。
穆载言虽然有“腾龙”那边的事情要忙，但他还是会定期来模拟训练室这边训练。基本上他来的时候，大家都会凑到一起下模拟副本，磨合之后，五人的团队合作水平明显有所提升。
他们五个人中，海盗在积分总榜的排名是最高的，她有意在表演赛前冲刺一下S级，但就像方舟的其他顶尖A级玩家一样，卡在了A级和S级之间的壁障上。
另一边，在频率很高但被海盗压制的刷副本进展下，陆语哝终于彻底完成了对“空间蠕虫”的能量消化，虫洞空间的体积拓展到了足以容纳全部触手们的大小。
陆语哝和海盗的个人能力等级，其实已经基本齐平了。
如果陆语哝此刻再进一次真正的副本出来，不考虑副本内收获的情况下，她的排名应该可以冲上和海盗差不多的50多名。
不过，因为她最近一直没进真正的副本，排名在积分总榜上并没有上升，甚至因为有个老牌A级玩家的突破而后退了一名，变成了很吉利的“NO.88”。
方舟玩家关于她的讨论热度，也消退了很多，转移到了新晋的顶级玩家身上。
这对于更倾向低调的陆语哝来说是件乐见其成的事。
唯一可惜的是，即使她进了那么多模拟副本，副本留下的两个特殊道具，“？？？的小陀螺”和“？？？的小钥匙”，至今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倒是好多天没有联系她的「月光」，终于有了动静。
——关于“互助会”的消息，她终于磨得副会长「律者」松了口。

第205章 「律者」
「律者」会松口这件事，月光其实磨到后面都不抱什么期望了。
她这个人，真的很不擅长和人交流，就连求人办事这件事，也只知道一天天地堵到“月光与小蘑菇不准进入”的告示前，像一朵真正的小蘑菇一样、把自己栽种到门口。
如果有人找副会长有事，他们大多都会默默地忽略角落里的小蘑菇存在。
所以总体而言，月光并没有干扰到公务。
但月光的【虚光之月】对S级玩家来说可起不了作用，每次有人开门关门，门里头的律者都得被迫感受一下月光的存在感。
次数多了，「律者」干脆进出都不走正门了，明明是自己的副会长办公室，身为副会长本人却每天都在翻窗户。
月光反应迟钝，很久都没发现副会长不现身有什么不对，毕竟她也不是真的一蹲就蹲一整天，还是要吃饭睡觉进模拟副本的。
等她终于意识到律者宁可翻窗子也不想见她的时候，小蘑菇粉色的眼睛顿时眼泪汪汪，抽噎着离开了门前。
“……真走了？”
在她呜呜咽咽地走后，蓝短发马丁靴的冷酷女人扒拉在门旁，小心翼翼地问「敲钟人」。
“啊，真走了。”敲钟人一脸沧桑的无语，“估计不会再来了吧。”
要是敲钟人只说前半句话还好，他一说后半句话，律者就有些不乐意了。
月光毕竟是律者一手带进公会的新苗苗，是律者怎么看怎么顺眼——虽然现在不是特别顺眼了——的小心肝儿，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就不来了呢？
敲钟人顿时无语加上无语：“小事？……既然是小事您干脆告诉她算了。”
律者推了推无框眼镜：“「黑山羊」那边最近身边的情况可不太平，NO.74的「占星者」亲自把「影」一身血地抗进医疗区，不论这事是不是‘机械核心’主动下的手，他们那一行人都得和「X」那边对上了……别让「月光」牵扯进去。”
敲钟人没说话。
律者看向他，却见敲钟人一向咸鱼、躺平、沧桑的脸上，居然多了几分精明的探究之色。
“副会长，你确定这事只是‘和「X」对上’？”他语气狐疑，“当初我们公会的「炎雀」炸了机械核心一大批武器库存的时候，也没见你怕和「X」对上啊。”
“更何况「X」都没出副本，这事还只是他们副会长那个机械脑子在管的，「X」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情况啊。”
律者又推了推无框眼镜：“你不要想太多……”
“不是我想太多。”敲钟人挠挠鼻头，“而是副会长你每次心里有鬼都会推眼镜的习惯该改改了。”
律者：“……”
律者：“……闭嘴吧你。”
敲钟人勉强闭了一会儿，然后又叹气：“哎。”
律者没反应，他就又长长地：“哎……”
律者回身踹了他屁股一脚：“有
话就放！”
她清清冷冷一张脸，就算是说脏话都像是崩出一串冰花。
敲钟人揉揉屁股：“说实话，「月光」和「炎雀」虽然看着是一火爆一文静的两类人，其实本质上还是很像的，「炎雀」当初能为了同伴找上机械核心的门，「月光」也能为了朋友做出很多她平时不会做的事。”
就拿堵门这件事来说，就完全不是平时的月光会做出的事儿。
“你现在不和她讲清楚，她自己也会找别的渠道查，毕竟E-616星域是她出身的地方，。”
“到时候事情绕一大圈，还是会回到你想避开的那个点……是早是晚罢了。”
“你现在拦着她不让她牵扯进去，难道你还能拦着她不交朋友，不进副本，在方舟这种地方平平安安长大吗？咱们公会、咱们会长的风格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敲钟人的眼里有着了然：“我知道「月光」和你妹妹很像，但……”
律者朝他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停停停，别在这里揣摩这揣摩那的——小蘑菇现在种在哪儿呢？”
敲钟人看了眼公会管理系统的消息：“好像出门了，但也没完全出，不知道她蹲在公会驻地的入口做啥……总不至于是要套机械核心成员的麻袋吧？”
他说的无意，律者却是表情一变。
堂堂方舟第一大公会的副会长，积分总榜NO.11的S级玩家，习惯性地踩上大开的窗户，往外冲去了。
徒留敲钟人看着明明没守着蘑菇的大门，一脸懵逼。
……
……
……“……总之，我拿到了副会长，给的情报。”
陆语哝对面，月光一脸茫然地回想着自己被副会长揪走的场面，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改主意了。
但不管律者改变主意的原因是啥，能把消息给到「黑山羊」就是好事。
“我们公会收集的，和‘互助会’有关的情报，都在这里。”月光把一份拓印之后的纸质资料交到陆语哝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副会长不让扫描，电子版的。”
大概是因为“互助会”的背后有方舟系统的影子。陆语哝想。但她并没有把这种事告诉月光的意思，毕竟“晨曦骑士团”的副会长一直拖着不放月光出来，肯定也是不想让月光牵扯进这些事里。
“真是麻烦你了。”陆语哝把资料拿过来，并不急着打开，“你在真实世界的住址离‘锚点’近吗？有条件的话最好搬得远一些。”
玩家进出游戏只会在真实世界的同一地点消失、出现，要是“锚点”发生【陷落】，玩家确实能在一瞬间进入方舟，可是除非陷落地恢复正常，否则那个玩家别想再回到真实世界了——谁都不知道陷落地的黑洞里有什么，人能不能活。
“不近的，我在云城，那边没有锚点。”月光老实地摇摇头，“你在江城吧？江城那边的锚点，才比较危险。”
陆语哝之前没查过月光的真实世界身份，也没
“嗯，目前是在江城。”虽然相信月光，但陆语哝还是模糊了一下她的身份和参与原因，“江城的特殊调查组，我和他们有点合作，但也只是合作，并没有加入。”
月光“啊”了一声：“说到，特殊调查组，小「疫医」是不是已经，加入了？”
陆语哝目光一凝：“嗯？是这样吗？你怎么知道的？”
小「疫医」，也就是和齐星身世有些同病相怜、和陆语哝住过一个医院的陈遇，他加入官方这件事是严格保密的。
——毕竟官方想帮助陈遇脱离“雾都”公会，在实现这件事之前并不能打草惊蛇。
“嗯……是我们公会，放在‘雾都’的探子说的啦。”月光小小声说，“‘雾都’那边应该是，有所怀疑了，但还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这是一个很有用的信息。”陆语哝不确定穆载言和陆帛归那边知不知道，有些坐不住了，“我先去确定一下。”
“好。”
……
……
……
E-616星域，江城，午夜时分。
特殊调查组基地，像以往的每一晚一样，总有几片区域灯火通明。
比如A区的训练场，B区的研究所，C区的会议室，还有新开的D区也就是玩家安置区。
训练场永远有一队的成员在训练，研究所的研究员没有一个能保住乌黑的头毛，会议室总有以二队队长陈茜为首的队员来来往往……玩家安置区就更别说了，没有一个玩家是作息正常的。
一般来说，大家都只在各自的区域活动，但有那么几个人，总是需要在ABCD各个区域奔波。
比如穆载言，又比如陆帛归，他们正好在B区的研究所相遇了。
银白色的研究室里，数不清的白大褂研究员正在廊桥和平台间来来去去，放眼望去，这间研究室里安置着不少超出当前星域科技水平的器械与仪器。
而被摆在最中央平台上的，正是之前魏庆偷渡进E-616星域的方形装置，不少头顶锃光瓦亮的研究员正围着它写写画画。
“精妙，实在精妙……”
“每次看到这些方舟带来的东西，我都感觉这么多年学的知识都只是皮毛中的皮毛……”
“桑纳州那边的研究院说不定也拿到了一样的样本，咱们的研究进度可不能比他们慢！”
“这块，中间的这一块，工具给我，快看看能不能拆……哎小心点小心点！”
“这部分的材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光谱测不出来。”
“正好陆顾问在呢，能不能找他帮忙分析一下？”
研究人员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没有注意到穆载言的到来。
人群中的陆帛归倒是看见了玻璃廊桥外边站着的穆载言，他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将手头的事情收了个尾，这才往外走去。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了廊桥上，圆柱形的玻璃管道非常隔音，一旦有人说话就像在耳边发出来的一样。
穆载言黑沉的视线落在下方的装置上，话却是对着陆帛归说的：“你最近这么忙，怎么有空来研究院。”
“你不也是很忙。”陆帛归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腾龙一堆事要你管吧，但不还是有空去模拟训练室。”
两个人的对话中都没有出现关于陆语哝的字眼，却心照不宣他们互相在说谁。

第206章 前因后果
穆载言：“嗯，我这边新获得的副纹章能力需要多磨合，呆在模拟副本的时间就长了些——听说你已经A级，之前怎么不和一队的人一起进副本？这样升级能稳一点。”
陆帛归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你们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快，我总不能落下太多。”
虽然陆语哝之前说过想带陆帛归进A级副本，但陆帛归还是没联系妹妹，自己跨越了B到A级的门槛。
穆载言听完之后沉默片刻：“你的能力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大家都对你的能力抱有很大期望……还是稳妥点好。”
即使是关心，他也说得很变扭。
在特殊调查组，知道“穆队长”和“陆顾问”关系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个人。
下方路过廊桥的研究员们，要么忙得没空抬头发现他们，要么发现了也以为他们是在谈多么严肃的公事。
当然，如果硬要说的话，他们两个确实是在谈公事。
而且穆载言刚刚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整个特殊调查组的人，是对陆帛归都是有很大期待的，而且这种期待，主要是放在他的副纹章【数据操控】上。
自从E-616星域登陆方舟之后，各国的科研队伍都受到了很大冲击。说句不好听的，以E-616星域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想要超越其他高科技星域都是难事，更何况探查方舟本身？
和“试图用人力与脑力去破解方舟真相”比起来，还是寄希望于“既带来巨大危机、又带来巨大机遇的旧神之卵”更有盼头。
可惜，即使陆帛归已经升到了A级，他依然无法分析、入侵、干涉玩家系统面板，或者“创世纪论坛”。
有专家提出，A级虽然已经是方舟金字塔的上层水平，但和S级还是有质的差距，或许等陆帛归达到S级之后……他们就有希望撬动严丝合缝的方舟。
但以上这些，目前也仅仅只是猜想，是众人理想化的、虚幻而美好的期待。
如果是往常，穆载言和陆帛归的话题结束之后，大概就会各走各的路，交错之后继续在基地或者方舟奔波。
但两条来自「黑山羊」的消息打破了他们原本的节奏。
第一条，“雾都”对小「疫医」已起疑心。
第二条，关于“互助会”的资料，已递交至基地门前。
……
“互助会”的资料，陆语哝看过以后发现很眼熟。
准确来说，它的模式很像E-616星域在十几二十年前流行、后来被打为违法犯罪的“传销”，通过给予少数人好处，再利用这些少数人去收拢来更庞大的好处。
只是比起传销，它套上了更伪善更具有说服力的壳子，有着一般组织没有的强力后台，并且能够发展无数的下线——也就是无数埋藏着旧神之卵资源的星域。
“晨曦骑士团”之所以会有相关的资料，就是因为他们曾经从公会里发现了
“互助会”的痕迹，并处理过几个公会成员，并在之后严格把控相关风险。
有能力进入大公会的玩家，才是“互助会”的真正有效成员。
如果分别拿“爆炸绑架案”的蒋海，“锚点陷落危机”的魏庆，和夺走矮人大师纹章的「修理匠」来举例，他们分别代表着互助会下层成员的三个不同阶段。
蒋海，毋庸置疑，他只是颗连“互助会”的大名都没有听说过的探路石子，手上拿到的那点资源甚至都算不上“互助会”的主业。
魏庆，他比蒋海混得好多了，知道“互助会”的存在，甚至有能够直接接触到的上线，并从这个组织手里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但以他本人的能力其实并保不住那些好处，拿“互助会”让他来促进锚点陷落的行为看，他只是更高级更昂贵的炮灰。
陆语哝推测，就算魏庆成功完成任务，他也只有“抛弃真实世界、回到方舟”一个选项，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互助会用来回收前期两枚旧神之卵投资的抹杀。
而「修理匠」，则是被成功埋进大公会内部的一颗有用棋子。
互助会内部甚至对他的记忆进行了处理，只为了让这颗棋子在“机械核心”埋得更久更深，以便等待关键时刻启用。
——奈何，这颗棋子却被陆语哝拔掉了。
陆语哝三次打破互助会的计划，唯有这一次是真正触动了互助会的红线，也引起了掠夺者系统的注意。
她是戴着观察者系统赠予的面具的玩家，掠夺者系统不能直接对她出手。
所以，和陆语哝进了同一个副本、之后又往来密切的「影」，在他的真实世界遭到了截杀。
——如果陆语哝不知道掠夺者系统的存在，那这件事就能让「黑山羊」和“机械核心”彻底站上对立面；如果陆语哝知道掠夺者系统的存在，那这件事就是他们对她的警告。
无论是哪一种，掠夺者系统都能达到阻碍陆语哝的目的。
就像他们在E-616星域散布旧神之卵的行为一样——
高高在上。……
“嘀、嘀、嘀……”
方舟大厅，机械核心公会驻地，副会长室。
半透明的大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数据流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并不和以往一样高速刷新。
“事件：NO.169号玩家，代号「影」，于S-077星域遇袭。”
“参与人员：含2名本公会成员「银爪」及「变色龙」。”
“疑点：公会内部并未安排成员参与事件，遇袭事件将导致公会与新星玩家交恶。”
“正在判定事件重要性……”
“判定完毕，事件将上报「X」。”
……
[我们已经收到资料。]
陆语哝的玩家界面中，来自「指挥家」的消息正在一条条出现。
[关于「疫医」的后续安排事项，“腾龙”已有对
策。]
[另：我的纹章已经达到A级，你之前让我搜集关于「衔尾蛇」的情报，如今顺利收集完毕。]
随着陆帛归这段话一起发送来的，是一份不长不短的情报。
之前“创世纪论坛”内部一直有传言，说西方有意以「衔尾蛇」为首建立公会，但雷声大雨点小，也不知道是「衔尾蛇」和官方那边没有谈妥，还是这一开始就是个假消息……总之这个公会并没有顺利注册。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西方官方确实对「衔尾蛇」的资料做了加密处理。
陆帛归升到A级之后才顺利入侵了他们的资料库，从一大批西方玩家档案中，找到了「衔尾蛇」，也就是那位名为“阿诺”、样貌美丽如纳西索斯的金发少年。
意外又并不是特别意外的是，阿诺是一对“赌鬼+酒鬼”夫妻的最小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在平民窟长大，和孤儿也没什么差别，在官方留有一些无伤大雅的案底——但明面上已经被官方掩盖掉了。
当初看着陆语哝长大的隔壁邻居，哈德森老夫妇，他们的儿子女儿都是高知人士，可惜早年因为一场意外离世，并没有为老夫妇留下一个名叫“阿诺”的外孙/孙子。
但就陆语哝上次去桑纳州的所见所闻，哈德森太太完全是用一种非常快乐、熟稔、对待自家亲子侄的态度对待他的。
“小道消息，「衔尾蛇」应该有一枚副纹章。”陆帛归给陆语哝补充了一条消息，“能够从一定程度上模糊并改造其他人对他的认知。”
如果是这样的话，哈德森太太的态度就说得通了。
但是，陆语哝想，「衔尾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要伪装一个身份，为什么正好就选择了她家旧居隔壁的哈德森家？
她当初把一枚机械眼留在旧居、并定期查看监控内容，就是为了监视「衔尾蛇」的动向，确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不是她家或者她。
但在最近的监控记录中，金发少年再没有靠近过她家旧居。
他就像一个真正阳光、孝顺、刚好放假的大男孩一样，每天在哈德森太太“要喝牛奶长高哇”的唠叨声中跑去打篮球。
要说有哪里和之前不一样，大概是哈德森太太最近在劝说阿诺离开桑纳州——利斯州的“锚点陷落”一事，已经让同样拥有“锚点”的桑纳州搬走了大部分人口。
哈德森太太老了，在桑纳州住了一辈子，自然不愿意离开故居。
但在她看来阿诺还年轻，不应该待在这样危险的地区。
她希望阿诺不要管她和他爷爷、回他父母所在的州郡读书去——这里的“父母”，大概是「衔尾蛇」模糊了哈德森太太认知弄出的存在。
但阿诺没有答应，还是天天往圣乔治中学的篮球场跑。
陆语哝不确定桑纳州这个锚点没出事是因为“互助会”没往这个锚点下手，还是因为「衔尾蛇」像她一样拦了一手。
但她和陆帛归都认为，「衔尾蛇」是因为这个锚点留下的。
因为不确定他到底在搞什么鬼，陆语哝一直没把机械眼撤掉，也正是因为这枚机械眼，她才终于窥见了「衔尾蛇」的能力的一角——
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哈德森太太在前院花园里煮茶，哈德森先生则搬了个梯子，在哈德森太太附近修剪树枝。
老人家年纪大了，但总是不服老，凡事亲力亲为。
在高处站得久了，一阵风吹来，脑袋发晕，就这样站立不稳摔了下去。
在哈德森太太的惊叫声中，本该在圣乔治球场打球的阿诺，骤然出现在她身后，以一种似是早有准备、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道，稳稳地接住了摔下来的老人家。
——这不是“瞬移”。

第207章 门钥匙
“哎！……哎呀？”
哈德森太太原本提起的心脏，因为阿诺的出现卡在了半空中。
哈德森先生在金发少年的搀扶下站到了地上，扶着自己的老腰“哎呦呦”叫唤：“吓出了一身汗……幸好阿诺回来了啊。”
“啊，对，幸好……”哈德森太太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或者太专心煮茶了，不然刚刚怎么没看见阿诺是从哪儿窜出来的？
少年还穿着一身篮球服，手上却没有篮球，笑嘻嘻道：“爷爷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我提前回家拿东西。”
他都这样说了，哈德森太太自然不再深究，转而拉着老伴让他回屋里躺躺。
在他们身后，少年阿诺脸上还挂着笑意，却没有跟着进屋，而是转头往机械眼的方向看来。
他对着微型镜头，比划了一个口型。
……
北半球，江城，深夜。
陆语哝正在将监控视频一帧一帧调整着看，时不时按下暂停和倒退。
在高清视频中，阿诺确实是“一瞬间”出现在哈德森先生下方的。
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没有做出调整双手抬起高度、双腿支撑力度、目光追随角度等动作。
金发少年就像一座恰到好处的雕塑一样，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个时间、那个位置摔下的老人家。
这并不符合常理。
陆语哝自己是能够利用“血影”做出类似“瞬移”的能力的。
以她个人的经验来说，切换空间位置之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调整身体原本的惯性和动作，去适应新位置的环境”，环境可以是平地、空中、斜坡等等。
如果没有黑山羊之触的协助，她切换空间位置之后都需要重新调整重心。
而视频里的阿诺，连一丝身体晃动都没有，总不可能是他在瞬移前就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姿势。
所以陆语哝怀疑他的能力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为了找到更多线索，她把机械眼放置以来的录屏全部看了一遍。
她发现，三天前的一段视频记录里，金发少年曾在出门穿过花园的路上，突兀地停下脚步。
背对角度没能拍到他的表情，但在大约三秒的停顿之后，阿诺转身走向院子里的花园椅，和像今日一样坐着的哈德森太太一起喝茶。
中途，哈德森太太进屋去取一壶蜂蜜，原本坐着的阿诺突然站起身走到了树下，并怪异地摆出了一个托举的姿势。
陆语哝截屏和今日的情景做对比，发现他间隔三日的两个姿势正好完全重叠。
而阿诺救下哈德森先生之后，对着镜头做出的那个口型则是——
“来找我啊，黑发女孩。”
……
“啪。”
披散着黑发的陆语哝将显示屏扣在桌面上。
她先是回
忆了一遍自己当初在桑纳州跟踪「衔尾蛇」的过程，思考当时有没有出现被人家反跟踪的情况——就她的感知而言，没有。
随后她又和陆帛归确认了一遍他们一家人在江城及桑纳州的资料封闭程度，确定即使有人拿着她的高清照片也不能通过网络手段找到她的信息。
然后，她又找穆载言把「衔尾蛇」“阿诺”列入了出入境重点关注名单。
迅速做完这三件事后，陆语哝才开始根据阿诺的表现推测他的能力。
她目前的猜想是“未来预知”+“时间回档”。
第一种，“未来预知”。
——金发少年似乎在三天前就“看见”了“哈德森先生会摔下树”这件事、并提前做出准备。
第二种，“时间回档”。
当初陆语哝躲在旧居的客厅内、阿诺在窗户外往内观察。等阿诺离开后，陆语哝没有轻举妄动，随后发现阿诺瞬间再次出现在窗外、试探屋内有没有人。
——「衔尾蛇」能够分毫不差地、与自己在“过去”某个时间点做出的行为“重叠”。
陆语哝之所以不猜测这个能力是“逆转时空”，一是因为阿诺选择了亲自救下哈德森先生而不是回溯时间让哈德森先生别掉下来；
二是因为“逆转时空”涉及了“神”的领域，而「衔尾蛇」目前并没有登上积分总榜——这代表他的能力没有超过A级，且应该有一些其他限制。
拿陆语哝的【黑山羊之触】来说，“吞噬”这个特性同样超出常理，但因为有吞噬过程中的消耗限制，她的能力并不能无限制地增长。
同理，「衔尾蛇」的能力，应该也有预知时效、回溯范围等限制，且很可能仅限他个人。所以，这个少年，值得陆语哝忌惮，但不至于让她束手束脚。
想通了这些关键之后，陆语哝借用陆帛归的渠道，给「衔尾蛇」发送了一条信息。
……
[——找到你了。]
桑纳州的午后，阳光、茶点、哈德森老夫妇。
一切祥和的气氛里，穿插进了一条匿名的、阅后即焚的黑客消息。
面容漂亮的少年垂着眼眸，一手搅拌着加了三倍糖三倍奶的红茶，一手解开手机的锁屏，嘴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笑。
“搅茶杯的时候不要玩游戏，阿诺。”哈德森太太原本就因为哈德森先生的差点摔倒心有余悸，“人容易摔倒，茶杯也容易打翻的。”
阿诺抬起头，哼笑瞬间转变成了讨喜的笑：“我在和朋友聊天呢，没玩游戏。”
哈德森先生随口一问：“哪个朋友啊？”
“一位不知道长相的黑发女孩。”
哈德森太太：“？”
阿诺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说起来，奶奶你以前和隔壁那家的小女儿合过影吗？”
哈德森太太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那孩子不喜欢拍照。”
阿诺笑眯眯：“这样啊。”
他在手机上哒哒哒打字：[我以为你会用玩家私信找我——我可没设置陌生玩家免打扰哦。]
也不知道对面是如何操作的，他发出去的信息也像收到的信息一样被“阅后即焚”了。
——酷啊。
[是吗？]对面回复的很快，[那你也可以用玩家私信找我，「衔尾蛇」。]
被点明了代号、但并不知道对面那人代号的阿诺撇撇嘴。
——哇哦，真冷酷。
阿诺：[不要报复心这么重嘛，我不也没和你算跟踪我的帐？]
对话的另一端，陆语哝面无表情：[那我们更应该来算一算你私闯民宅、哄骗哈德森夫妇的帐——你究竟想干什么。]
机械眼仍在运转，实时将桑纳州那边的画面传输过来。
镜头里，金发少年坐在毫不知情的两位老人家之间，端起老太太亲手泡的茶喝了一口，继续噼里啪啦打字：[首先，我确实叫他们爷爷奶奶，这可不算擅闯民宅。]
[我“看见”我们将会合作，黑发女孩，我需要你手上的“钥匙”。]
命运？钥匙？陆语哝打字的手顿住。又是所谓的命运，以及，他说的是哪一把钥匙？
是那把能够开启S级副本的钥匙？
还是她父母留下的特殊道具里的“？？？的小钥匙”？
亦或是这仅仅只是一个代称？
她回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钥匙？]
文字像灰烬一样在屏幕上消失，阿诺挠了挠下巴，思绪像一匹匹卡通彩虹小马一样乱窜。
——他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她现在还没拿到“钥匙”吗？可恶，梦总是断断续续的。不过他实在太想见见“爷爷奶奶”了，来早一点也没事吧？
——还是说她只是在套他的话？咦，她好像不像梦里那样冷酷，要是梦里的她现在在他面前，一定会特别凶残直接地让他开口，或者彻底、永远地闭嘴，哈哈哈。
——说不说呢？说了好像会打乱命运的毛线团？但反正命运本来就乱得彻底，再打乱一点也没什么事吧？
这样想完，他心安理得地回复道：[“门”的钥匙。]
[——关押着无数收容物，把整个方舟搅得天翻地覆的“门钥匙”。]
[你现在是不是没有？没有也没关系，等你将来拿到的时候再联系我啊！「衔尾蛇」是你忠实又靠谱的合作伙伴！]
[我对你的收容计划很感兴趣，你打算把收容基地建在哪个国家的地底？桑纳州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你上次是来这边考察的吗？]
[喂喂？么西么西？怎么不说话？]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陆语哝站在深沉无光的夜色中，原本冷静的表情转为难得一见的荒谬。
以江城大学为圆心的这一大片地区，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缺少了人类的活动，夜空的星辰都比以往清晰、明亮许多。
在漫天的星轨之下，陆语哝的眼底映着「衔尾蛇」疯里疯气的文字，将原本对他的猜测与分析推翻、打散、重组。
“收容物”、“门钥匙”、“收容计划”、“收容基地”……
能说出这些名词的「衔尾蛇」，究竟是个脑子不太清醒的疯子，还是真的能“看见”未来？

第208章 开锁
即使不想承认，但直觉告诉陆语哝，「衔尾蛇」所说的有90%的可能是真话。
——当然，鉴于他的疯性，可能这些话也经历了不少主观意义上的加工美化，毕竟陆语哝不觉得以她的性格会主动去做什么收容计划，建造什么收容基地。
他看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未来？陆语哝不知道，而且她估计阿诺自己都没有看得很清楚，不然不会不知道她是谁。
对于他所说的那些事情，目前的陆语哝当然没有什么想法和计划，也回答不出那些问题。
她直接给了否定的回答。
「衔尾蛇」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顿时变得失落，就像一只失去了狗狗玩具的金毛。
陆语哝问他：[那把“门钥匙”是什么样的？]
阿诺耸耸肩：[不知道，没人见过你用它，只知道你有那么一把“钥匙”。]
[看来我来得太早了，不过没关系，我先在你面前挂个号，你要是准备好了记得带我一起玩啊！]他吧嗒吧嗒打完一行字，[现在的方舟可真是太无聊了，搞快点搞快点！]
发完这段话之后，金发少年就对这场对话失去了兴趣。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和哈德森夫妇道别，又往篮球场跑去。
——仿佛完全不担心陆语哝会对哈德森夫妇做什么，又或者他很自信自己随时可以回到这里。
由此可以推测，在阿诺“看见”的“未来”中，那个“她”依然对哈德森夫妇有优待。
至于爹不疼娘不爱的阿诺本人和哈德森夫妇有什么渊源，那也只有这个疯言疯语的少年自己知道了。
……
大洋彼岸的江城。
陆语哝仰躺在沙发上，揉了揉阵痛的额角。
电子屏幕因为长时间门没有人操作而黯淡下来，最后变成了黑色。
她把彩色小陀螺和粉色爱心小钥匙从道具栏里取出来。
——因为它们本就是她从真实世界获得的道具，拿取过程并不需要向系统支付积分，她也无法根据积分数额判断道具的稀有度。
这两个道具中，陆语哝一开始更重视父母亲手制作的小陀螺。
尤其是做完那个关于陀螺制作过程的梦之后，陆语哝找牡蛎大师拿到“命运”的情报，便一直试图在模拟副本中解锁它的相关信息。
因为太过专注前者，她就有些忽视了小钥匙道具。
——毕竟，和父母亲手制作的小陀螺比起来，那把黏着许多粉色塑料大宝石的烤漆小钥匙，确确实实就是工业化流水线产物，是小时候父母带她逛街、从商场里买回来的梳妆台配件。
这类材质普通的道具一般很难有高等级，也因为承受力过低、一般只能作为一次性道具。
比如陆语哝当初在《莫纳什蝴蝶》副本中用过的“特蕾茜的八音盒”，就是普普通通的B级一次性。
像她手上的这把钥匙，按照
常理，撑死了也就是A级。
它有可能是「衔尾蛇」口中的“门钥匙”吗？
想象一下，如果是未来的“她”的话——说实话，陆语哝觉得「衔尾蛇」描述里的那个人不太像她——如果是未来的她的话，会把一个如此重要的“门”，与一件实物道具关联吗？
不太会。陆语哝代入思考了一下。实物道具还是有被夺走的可能。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关押着危险收容物的所在，她一定会更倾向于把它们收容在一个其他人绝对无法入侵、她能够绝对掌控的地方。
比如……
虫洞空间门？
可惜陆语哝目前能够掌控的虫洞空间门太小了，像之前那种收容“空间门蠕虫”的装置，也就能塞下十几个，更不要说像特殊调查组做的那种收容舱了。
而要扩展虫洞空间门所需的能量实在太多，把那些能量都用在拓展空间门而不是提升其他能力上，在陆语哝看来是一件性价比较低的行为。
如果虫洞空间门除了用能量喂养拓展之外，还有其他的拓展途径就好了。
比如在“空间门蠕虫”的种族记忆中，它们可以占据一些已死亡的空间门蠕虫的巢穴，挪为己用，就像找到新壳还不舍弃旧壳、背着它们同时上路的寄居蟹一样。
可惜陆语哝现在没有渠道弄到更多的空间门蠕虫，也找不到无主的巢穴空间门……
【叮咚！】
就在她漫无边际思考的过程中，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解锁条件已达成】
【成功解锁S级特殊道具：家家酒的小钥匙（想打开哪扇门就打开哪扇门，就算没有门也可以打开门！小鱼公主的梦幻家家酒必备道具——可对使用者所持有/无人持有的任意空间门使用，当成功“开门”后，这片空间门将归你所有）】
手里还拿着钥匙的陆语哝微微一愣。掌心里，那塑料大宝石的廉价触感并没有改变，但它居然是一件S级特殊道具？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道具的功能，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有这么巧合吗？
原本捉摸不定的命运突然从云端降下，却让窥视命运的人怀疑这到底是命运的馈赠，还是命运的捉弄。
陆语哝没有纠结太久。
她思考着道具描述里“使用者所持有/无人持有”的说法，拿着钥匙站起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门。
“持有”这个概念在不同的情景下有不同的解释，比如从法律上来说，只有房产证的主人是持有房子的一方，但如果这个概念以人的认知为标准，那被房主陆帛归认定为“陆语哝的房间门”的房间门，就是陆语哝持有。
她站到了自己的房门前，将粉色爱心小钥匙插向并不匹配的门锁。
——就像炙热的刀切开黄油一样，一阵奇异的空间门波动从门锁的平面上传出，钥匙丝滑地插进了锁眼里。
她手下微微用力，钥匙向右转
动90度。
“咔哒。”
无形的波动顺着锁眼往外扩展，形成了包裹整个房间门的三维映射，陆语哝能感受到这一片空间门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周围空间门的存在。
她走了进去，和走进原本的房间门一般无二，能够正常地躺在床上、靠着抱枕。
随后，她从房间门外丢了一个纸团进去——纸团穿透了桌板，无法被放置在桌上，落在了地板的夹层之中。
陆语哝眉梢一动，用手拿了一只厨房里的杯子进去——这次杯子被好好地放在了桌面上，再取出来时，也能好好地放在厨房碗柜里。
这片空间门的规则，似乎和虫洞空间门的规则一致，由她的个人意志决定准入与否。
非常霸道，也非常强大。
陆语哝成功拥有了一片空间门，但也只成功了一半，因为“如何把这个空间门与她的虫洞空间门相连”又是另一回事了。
经过十来个模拟副本的训练，陆语哝对虫洞空间门的掌控已经非常娴熟，但饶是如此，要将一个空间门与另一个空间门相连也绝非易事。
打个比方，如果虫洞空间门的密度是一滴水，那她的房间门的密度就像一滴油。
油和水并不能交融，并且还处于不一样的溶剂里，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加大油滴与水滴的贴合面、让两滴液体不至于分裂彼此，也不至于交错滑开。
这个过程非常需要细心和耐心，但陆语哝曾在作为普通人的时候、独自熬过絮语与噩梦充斥大脑的三个月，她的意志力和耐力非常人所能及。
……
……
……
三个小时后，天际亮起鱼肚白，陆语哝也终于将这个房间门和虫洞空间门彻底黏住。
她感到疲惫与困倦，但成功这个事实、以及这次成功可能带来的好处，让她漆黑的眼眸格外明亮。
陆语哝再次登陆了方舟，直奔模拟训练室而去——因为她想检验一下这个新空间门的成果，是否能够支持她的理论。
“哎，「黑……”
海盗刚从模拟舱爬起来，想和陆语哝大个招呼，就看见她风风火火地爬进了隔壁的模拟舱。
“她怎么这么急急忙忙的？”
海盗和隔壁的「影」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但反正一个模拟副本的时间门也不长，他们一边在训练室里坐着聊天，一边等「黑山羊」结束她的模拟副本。
大约十五分钟后，「黑山羊」所在的模拟舱自动弹开盖罩。
戴着瓷白面具的女孩坐起身，明明他们两个都看不见她的面容，却难得感受到了「黑山羊」外溢的正向情绪。
——这实在是非常难得，要知道，作为五人组里年纪倒数第二小的存在，「黑山羊」一直是海盗偷偷排名的“不动声色”第一名。
她只在之前「影」和「占星者」受伤时，表现出过相对明显的情绪。
能让她感到激动的，是什么样的好事？
“Emmm，你又突破了？”海盗胡乱猜测。
这当然不可能，「黑山羊」要是再突破那就直接S级了，坐火箭也没这样的速度。
“不是。”陆语哝的语气带着笑意，“只是发现了一个实现心愿的可能。”
——她最初的、从始至终的、找回父母的心愿。

第209章 洗牌
「黑山羊」的心愿。海盗在心里嘀咕。听起来还蛮奇怪的。
一般人进了方舟，都会成倍放大自己的习惯与欲望，比如爱喝酒的人，基本都会沉迷各式各样的醇厚美酒；
爱抽烟的人，方舟有各种各样来自各个星域的刺激性烟草乃至成瘾性药丸；
爱美色的人，也能在方舟更深处隐蔽的地方找到不愿进副本、更愿意用身体换取积分的美人，胆子更大的直接在副本里施暴。
不那么堕落的玩家也各有各的爱好，比如收集武器、收集异族材料……等等。
但「黑山羊」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偏好，她不去灯红酒绿的娱乐区，就算去相对休闲的茶水吧也只是和人谈事，真要说的话，她在方舟唯一追求的似乎只有变强，但也没有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
“说到心愿，我现在只想快点冲上S级。”她两只手搭在脑袋后面，身下的椅子晃啊晃，“但S级副本的退出扣除积分要整整10000分，好家伙，这要是一次不能成功，下一次就得攒好久了。”
这个时间门，如果是以前不是不能等，但现在，即使是海盗这样大大咧咧的个性，都难得感受到了焦虑。
在说话的过程中，海盗的表情有一瞬的阴郁，但收敛得很快。
——不管「影」之前被截杀的事是不是“机械核心”做的，但总之不可能完全无关，要想让那些大公会忌惮收敛，他们需要有个S级撑腰。
要冒冒险、一个人进S级副本试试吗？海盗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嘀嘀！”
不在副本的时候，海盗的个人面板都设置了消息通知。
她点开私信界面看去，看见了「占星者」的私信：[从副本出来没有？快来看【排行榜】。]
“嗯？怎么神神秘秘的。”
海盗想了想，干脆把影和陆语哝一起打包薅了过去。
……
方舟大厅，排行榜下。
那座由幽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倒三角形建筑永远不缺围观的人。
新玩家进方舟了，来看看排行榜膜拜一下；老玩家意志消沉了，来看看排行榜激励一下。
排名有什么变动了，情报小贩和各大公会的眼线就噼里啪啦开始记录；排名没有什么变动，情报小贩就开始祈祷大佬们快点搞搞事吧你们没事我们就得下副本送死啦……总之无时无刻不热闹。
虽然玩家很多，但方舟的空间门足够宽阔，陆语哝视力又极好。
她很快从人群中发现了一些眼熟的面孔：
比如当初在第一个副本里遇到的女玩家陈枝。
——她长发挽起、脊背挺直，看起来成熟、干练了许多。
比如之前魏庆事件时合作过的斑鸠、雪鸮等特殊调查组成员。
——她们对视线很敏感，发现看她们的人是戴着面具的「黑山羊」时，都愣了一愣，点头致意。
还有一个并不算熟悉、但令陆语哝印象深刻的小胖子。
——这位曾经在陆语哝新人时期卖给她情报的小胖子，身手依然那么灵巧、笑容依然那么喜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不怎么下副本、靠贩卖情报为生的擦边玩家。
小胖子现在已经不卖“新手大礼包”了。
E-616星域已经基本走上正轨，新登陆的玩家也都能从“创世纪论坛”上拿到基础情报，他的大礼包失去市场，于是灵活变更业务，改卖“积分总榜新晋大佬专属情报”。
陆语哝耳尖，听到他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逢人就低声问要不要买“力压「黑山羊」荣登积分总榜NO.87的A级新锐「蝰蛇」”的独家消息。
「蝰蛇」这个代号陆语哝听说过，据说是“狂欢剧院”的公会成员，她原本的纹章不算特别厉害、在公会里的地位也不算高，但前不久新获得了一个能力特别的副纹章，一跃进入积分总榜，最近“狂欢剧院”搞的宣传势头很大。
“100积分，只要100积分！独家情报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啦！”
晃晃悠悠的小胖子似乎成功成交了一笔生意，他喜笑颜开地蹭过来，继续寻觅目标客户——然后他就撞上了陆语哝。
眼前的女玩家戴着冷冰冰的瓷白面具，既不夸张也不特别，就像她穿的衣服一样低调，但就是这样一张面具，让小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语哝本就在观察他，对他的变化十分敏锐——排除他被她的面具吓到的可能，小胖子应该是认出她来了。
但这个“认出”，应该不仅仅只是认出她曾在他那买过情报，而是认出她在方舟的身份。
小胖子转身就想溜，却被陆语哝一把按住了肩膀。
“啊哈，啊哈哈哈哈……”他僵硬地挤出一个笑来，“客人，客人您想买点什么情报呀？”陆语哝压低嗓音：“被「蝰蛇」力压的「黑山羊」的情报，卖么？”
「影」站在陆语哝身旁，上半张脸非常严肃，被面罩遮住的下半张脸则在憋笑。
“……大佬！大佬我错了大佬！”小胖子见混不过去，立马滑跪，“看在咱当初给您打过折的份上，您就当没听见，我立马滚蛋？”
陆语哝不说话，小胖子眼珠子转转，压低声音：“滚蛋前再送您一条独家情报，怎么样？保证独家，不独家我明天就下副本！”
这的确是很有方舟特色的发誓了。
陆语哝的手松开：“你说。”
小胖子左看看右看看，悄咪咪道：“这个「蝰蛇」虽然现在风头正盛，但据说她在‘狂欢剧院’内部搞小动作，他们会长「红舞鞋」对她的态度很微妙，现在的宣传估计是在捧杀……越不过你这边去。”
陆语哝是真不在意排名，但面对小胖子的误解，她也懒得解释，只是有点好奇他的消息渠道：“哪听来的？什么小动作？”
“我的纹章能力上不得台面，就是比较擅长从犄角旮旯打听消息……嘿嘿。”小胖子
面具之下，陆语哝眸光渐深。
又出现了，“互助会”，就像白蚁一样，潜伏啃噬着方舟的玩家结构。
确定小胖子也只是听了一星半点、没有更多情报后，陆语哝主动和小胖子加了联系方式，便把一脸恍恍惚惚的他放走了。
……
一旁的影和海盗不知道陆语哝和那个情报小贩嘀咕了什么。
他们体贴地等她结束对话，才继续往里走，和叫他们过来的占星者汇合。
“老占。”海盗抬头看看和先前一样的排行榜，问占星者，“这也没变啊，叫我们过来看啥？”
占星者还没说话，他肩膀上的海兔先“咪”了一声。
海盗眨眨眼，秒懂：“你这是占卜出有大事发生？靠，不早说，早知道我带点瓜子。”
占星者神神秘秘：“不确定具体会有什么变化，不过距离排行榜大洗牌不超过十分钟，拉你们来见证一下。”
反正也就十分钟的事情，四人干脆直接站在排行榜正前方的有利观看位置等。
一般人站着不动，路人玩家也不会当回事，但他们四个人里，占星者的脸还是挺知名的——尤其是在各位情报贩子眼里。
他们就像嗅到味的猎犬一样，窸窸窣窣地往排行榜聚集过来。
三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在第九分钟的时候，原本安静悬浮、徐徐旋转的三道虚拟光屏，突然缓缓停止了旋转。
“嗡——”
原本固定展示的排行榜有三个，分别是【积分排行榜】、【新晋排行榜】、【公会排行榜】，此刻，除了新晋榜外的那两个重量级榜单，突然数据翻涌、发生了变动。
首先是【积分排行榜】。
在这个榜单中，方舟目前的S级玩家数量不超过50位，最最显眼的TOP.10排名一向都是加粗加重显示，并且基本常年不变。
所以众人下意识先从TOP.100开始看起，只见91名往后的名单全部下移，原本的NO.92变成了NO.93，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代号——「黑骑士」。
周围的玩家一静，议论声顿起。
“「黑骑士」应该不是【隐匿者】吧？”
“不是，E-616这次只出了四位，「黑骑士」在新晋上是第七名，前期并不算特别显眼。”
“嘶，又是新晋和积分总榜并列出现，E-616这批新人怪物这么多？看得我都有点麻木了。”
“……”
“……”
“啊。”占星者也没想到随手一占卜还能占卜到身边的人，“‘腾龙’这下有底气多了。”
会长是“A级玩家”还是“积分总榜上的A级玩家”，可是两个概念。
“不过这个还算不上是‘大事’。”占星者摸摸肩膀上的海兔，“【公会排行榜】这次也会变的，恐怕TOP.10也要有点动静。”
他话音刚落，积分总榜最上方的TOP.10名单闪过了一抹绚丽的蓝光。

第210章 大变动
绚丽的亮蓝，像光子在荧幕之下高速奔涌。
随着蓝光而来的，是整个方舟大厅上空的震颤，天穹原本絮乱的数据流被顺理、从四面八方往排行榜所在的基座汇聚，形成了数据的瀑布。
可以说，排行榜广场上聚集的、99%以上的玩家，都没见过这样显眼的排行预兆——毕竟TOP.10的排名变动，实在难得一见。
“这什么情况？”“这么大动静，不会是……”“让让让让，别挡路！”
原本已经因为「黑骑士」登临积分总榜而震撼的玩家脸都麻了，情报贩子一个比一个激动，而人群中的大公会成员情绪最复杂——因为他们既没有从公会听说会有什么大消息，又期待这动静是他们会长搞出来的。
毕竟，TOP.10这种程度的榜单变动，肯定是能影响公会排名变动的，没见一旁的【公会排行榜】也蓄势待发了吗？
先不提另一边，积分总榜闪烁的蓝光渐渐稳定，化为TOP.10名单周围的一圈亮框，像是昭示着计算结果的出炉。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是即将有新的S级出现，还是旧的S级大佬内部斗争？
只见像之前「黑骑士」的上位步骤一样，TOP.10名单内，以NO.4「拉莱耶」为起始的往后六个名单发生了下移。
“靠！”很快有玩家急吼吼地评论，“动到这么前面！肯定不是新玩家！也不可能是NO.8/9/10！”
也有声音期待地猜测：“会不会是「女士」？”
“‘机械核心’的「X」之前就在副本里吧，他的概率更大。”
“？好有道理，难怪‘机械核心’最近动静那么大……”
“「红舞鞋」之前就说要冲称号啊，不会是她成功了吧？”
“她要是拿到称号了，应该最多升到和「女士」差不多的位置吧，NO.4的跨度有点大，再说距离她上次进副本才多久啊，总不可能又进了一次S级副本。”
“对啊，她之前不是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女士」抢模拟训练室吗？”
“……”
叽叽喳喳的讨论并不能加快排行榜变动的速度，其实系统并没有搞悬念或者卡壳，但大家就是觉得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终于，那六个下移的代号里，有一个脱离了下移趋势，开始往上升去——
「小丑」！
陆语哝看着那个代号挑了挑眉。
她知道，要是再见面的话，见她的应该就不是那个小丑玩偶，而是真正从副本出来的「小丑」本尊了。
……
【积分排行榜】变更！
1、「晨曦（光辉骑士）」
2、「刽子手（血肉屠夫）」
3、「疫医（雾中诗人）」
4、「小丑」
5、「拉莱耶」
短暂的寂静之后
……
“啊！”
“啊这……”
“确实哈，这位往上升一位确实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TOP.10的大佬们都有很深的底蕴，就算在副本有所突破，也不太可能像其他玩家一样“提升一积分排名干掉几千人”。
但是……
“为什么刚刚都没人猜是「小丑」啊？”有一个实诚的玩家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一旁有人抹了抹脸：“怎么说呢……主要还是他和‘摆渡人’太摆、啊不是、太低调了吧。”
高情商：低调；低情商：摆烂。
“你看，‘狂欢剧院’的「蝰蛇」这两天刚进积分总榜，他们公会就搞得声势浩大、招新宣传一个不落，其他公会也是，公区广告位一年到头花积分如流水……而‘摆渡人’连个钢镚儿都不愿意出。”
像“深海教会”，会长「拉莱耶」也很低调，但他们公会每年为了召集异族玩家加入而做的宣传花费可不少，甚至宣传背景都是直接用「拉莱耶」那震撼人心的明黄蛇瞳占据整个版面，主打一个气势压制。
附和的声音很快出现：“对啊，而且他们好像也不招人，别说会长了，副会长「双子座」也不怎么在外头露面。”
“大家只顾着关注「红舞鞋」在不在副本，「X」在不在副本……就是没人问「小丑」在不在副本。”
“还有表演赛，「小丑」一直是划水第一名吧……估计今年也差不多，没什么看头。”
……
众人各有话说，也就没注意到在「小丑」升到NO.4后，那排行榜的变动并未停滞。
海盗对小丑没什么看法，她正偏着头和影说话，一旁的占星者和陆语哝却同时出声：“不对，还没完。”
他们话音刚落。
“嚓——！”一抹炙热蓝焰突然从NO.3「疫医（雾中诗人）」的代号之后燃起，将数据底屏烧出金色的碎屑。
那亮光太过刺眼，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有个老玩家托了托下巴：“靠……什么情况？我在方舟五六年了都没见过这样的效果。”
当蓝焰彻底烧尽，那尊贵的、方舟仅有4名S级玩家拥有的【称号】之一——「疫医」专属的“雾中诗人”，竟是直接被抹去了！
这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堪称史无前例，这一瞬间广场上的寂静，就算掉下根针都能听到响。
人群中也有“雾都”的公会成员在，陆语哝之前就看见了曾经进过同副本、和海盗有些复杂关系的短发女玩家「游隼」。
这个变故发生后，陆语哝下意识往「游隼」的方向看去，却见那位在真实世界担任治安官、在“雾都”公会不太被重视的女玩家面色复杂，像是提前知道什么消息。
大约足足过了快十秒后，人群中才传来了不可置信的嗓音：“……称号……消失了？”
“出Bug了？”“Bug？想
想都不可能吧。”
“称号为什么会消失？系统能不能给个解释？”
“……”
其他人不知道，但陆语哝是清楚现任「疫医」的身份有问题的，现在这个变故很可能是对方暴雷。
而排行榜上，称号消失还不算完，众人眼睁睁看着原本NO.3的「疫医」的排名也跟着开始下滑——
「疫医」的代号路过NO.4的「小丑」、NO.5的「拉莱耶」，甚至NO.6的「X」与NO.7的「女士（垂泪水仙）」，生生落到了第八名的位置。
因为「疫医」的排名下降，NO.4~NO.7全部上升一位，才从NO.5变成NO.4的「小丑」实现两级跳，直接登顶前三。
【积分排行榜】前十名也因此大洗牌——
1、「晨曦（光辉骑士）」
2、「刽子手（血肉屠夫）」
3、「小丑」
4、「拉莱耶」
5、「X」
6、「女士（垂泪水仙）」
7、「疫医」
8、「人偶师」
9、「双子座」
10、「红舞鞋」
……
寂静，全场寂静。
玩家们已经不想再评价以至于显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他们所有人此刻都更好奇【公会排行榜】会发生什么变化！
众所周知，会长的实力对公会排名起到很重要的作用，“雾都”本是方舟的第三大公会，现在会长「疫医」出事，只怕会落后1~2名，“机械核心”和“狂欢剧院”极有可能上位。
当然，还有一直摆烂、如今恐怕摆不了烂的“摆渡人公会”，又会上升多少名？
众多玩家已经吃瓜吃噎着了，干脆放宽心态等看戏——反正聚集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独行玩家和小公会玩家，大公会打架也影响不了他们什么。
【公会排行榜】很快就像积分总榜一样变化起来。
“摆渡人”原本是方舟的第七大公会，按照会长「小丑」和副会长「双子座」的排名，这个公会其实有潜力进入前五的，奈何他们一直不开放招人，公会成员数量远远少于其他公会。
现在「小丑」登顶TOP.3，它的排名终于晃晃悠悠地涨到了第六位。
这个情况众人有所预料，他们更关心“雾都”会怎么样。
“雾都”的排名开始下降，众人也你一嘴我一嘴地下注起来。
“第四、第五……”
“嘶，这连降两级有点惨啊……”
“等等，怎么还在降？”
“第六、第七……第八？？？”有玩家数着数着眼眶瞪大，“我靠？滑铁卢啊。”
很快有人语气严肃地分析：“不对，只是「疫医」名次变化不至于让一个第三大的公会降级这么多，‘雾都’内部肯定出事了。”
他话音刚落，公会驻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那原本空旷的公会驻地入口处，正有许多公会成员的身影接二连三地出现，他们大都穿着低调，气质阴郁而缄默，一看就是“雾都”的风格。
乌压压的一大群人在入口外驻足，迎出了一位衣着低调奢华、戴着单边镜片、须发灰白、仿佛从蒸汽时代贵族画像中走出来的成熟男人。
海盗眯了眯眼睛，认出了对方：“——「伯爵」。”
“雾都”公会的副会长，积分总榜NO.14的S级玩家，也是和「女士」同期的老牌玩家，「伯爵」。
「伯爵」出现了，众人就猜测他肯定会就“会长「疫医」失去称号、排名倒退”一事做出解释、维持公会形象、安抚人心。
然而那位老派贵族并没有急着往排行榜走，而是等在原地，公会入口又有许多玩家整齐划一地出现。
他们皆是身着暗色制服、肩配徽章，有着典型的东方面孔、行为举止透着严谨的官方军队气质。
为首之人，正是“腾龙”的现任会长，「黑骑士」。

第211章 伯爵与殿下
“腾龙”目前在方舟的排名是26位，成员人数接近20000人，其中B级玩家2000余人，严格说来只是一个中型公会。
可要知道，在方舟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一个公会，全部都由一个新兴星域的玩家构成……
也从未有一个星域，在星域新晋榜尚未撤下的时候，就能建立出一个如此规模的公会——并且在建立之后的短短数周内，就冲进了公会排行榜的前30。
再加上有当初声势浩大的公会建立在前，“腾龙”这个公会步步跨越，进步得非常显眼，是玩家群体内默认的潜力无限。
但再显眼、再潜力无限，“腾龙”现在也还没到能和前几的大公会媲美的地步。
“雾都”和“腾龙”一起出现，甚至一同往排行榜这边走来，又是为何？
……
玩家们的讨论声渐起，陆语哝看向人群。
只见之前和她打过招呼的斑鸠、雪鸮等特殊调查组成员正在往大部队内汇集，她们很快融入了队伍中，低声和几位副会长汇报排行榜这边的情况。
而之前表情复杂难辨的「游隼」，竟也主动走进了「伯爵」的队伍里——海盗刚好瞥到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公会的队伍越来越靠近排行榜。
围观的玩家们很快给两个公会让出位置，但又都急着听取第一手消息，于是形成了若有似无环绕着两队公会阵容的一大吃瓜圈。
在瓜圈内，「伯爵」与「黑骑士」并肩而行。
「伯爵」的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单边眼镜的银色细链条优雅地摆动。
比起玩家，他更像是一位老派绅士，是会在城堡里喝下午茶的老式贵族，让人很难想象他下副本时是个什么样子，但S级玩家的威压又昭示着他绝非看上去那样好相处。
一旁的「黑骑士」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他是纯黑色的军刀、随时静候出鞘，那双漆黑的眼眸是如此锐利，肩头稻穗飞鹰组成的金色徽章更是昭示着他背负的责任与荣光。
虽然两位玩家的排名差距较大，但他们的气势竟是不分伯仲，再加上跟随出现的两边公会成员数量差不多，吃瓜玩家们一时间无法分辨哪边是更强势的公会。
「伯爵」正在和「黑骑士」交谈，挤在瓜圈内排的玩家们很想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奈何「伯爵」的主纹章是著名的【王权禁域】，当他开了屏蔽时，他们什么都探测不到。
……
“……原来你们星域当初是这样对抗时疫的？”须发灰白的年长者眼神复杂，“可惜、可惜……我们星域当初要是有这样的统筹力与魄力，也不至于在登陆方舟之前失去过半的臣民。”
“我们的殿下，本也不至于获得【报丧之诗】那样的纹章。”
除了“雾都”公会的元老成员，方舟几乎没几个玩家知道“雾都”副会长「伯爵」与会长「疫医」的渊源。
很多人都奇怪，「伯爵」明明有着【王权禁域】那样的纹章、为何一直甘心在“雾都”当副会长，而不是成立自己的公会。
但像穆载言这样已经知道那段过去的人，却能理解伯爵的选择。
听完穆载言的话，伯爵却笑着摇了摇头：“……可惜，并不是。”
“我们星域的文明当初远远落后于方舟的大部分星域，殿下熬过时疫的痛苦后获得的纹章【报丧之诗】，的确让他有了控制疫病的能力，但是……”
“这也让部分未开化的平民、和别有用心的叛贼，散布起了‘殿下才是疫病的根源’的谣言。”
说到那段尘封的过往，伯爵的眸光悠远，似是透过岁月，回望着当年的景象。——那被疫病折磨到形销骨立的子民，那被背叛者的炮火烧灼的王都，那行走在巷道与人群之中、披风染上贫民窟的脏污、神色悲悯的殿下。
“殿下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继位。”年长者摇摇头，“殿下太过良善，救散布过谣言的愚民、救愿意投降的叛军、甚至救下多次向国王进言说殿下不适合继位的……我。”
伯爵笑了笑，他的单边眼镜下有着深刻的法令纹，这让他看起来非常符合一个古板贵族执政者的身份，但这个笑却有些怀念与感慨、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
对此，穆载言却有另一个角度的看法：“良善的君主与征伐的君主，没有好坏高下之分，征伐有着强大的威慑力，良善也未必就是绵软，就像「疫医」与阁下您的关系，也是良善带来的好结果。”
伯爵沉默片刻：“……也许吧，但这两天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正是这种好结果，才让殿下在这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王都之时如此，进入方舟后，也依旧如此，以至于最终被「魔形者」这种阴险恶毒之辈暗害。”
他们已经离排行榜很近了，幽蓝光幕上，那失去了“雾中诗人”称号、滑落到NO.7的「疫医」代号清晰可见。
可无论是伯爵还是穆载言都很清楚，那个代号下的真正的殿下、真正的疫医，已经不在了。
在他们身后，「游隼」同样在看着排行榜，她也是极少数知道完整真相的玩家之一。
她低声喃喃：“恩将仇报的鼠辈……”
……
事情要从“雾都”公会的建立开始说起。
“雾都”公会的最初成员，都是「疫医」在副本里帮助过、或者救下来的玩家，“雾都”之所以叫“雾都”，也不过是为了纪念「疫医」那阴雨连绵的故国王都。
游隼是在五年前加入“雾都”的。
她在真实世界担任治安官，性格多少有些板直，也因此得罪了某个大公会的高级玩家，被人连着使绊子，她在方舟中直接堵门和人对峙，那玩家失了面子，扬言要在副本里雇人下死手，正好被一位气质温和病
气的青年听了墙角，出面化解了危机。
那玩家本欲破口大骂青年多管闲事，结果青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那玩家突然面色一变、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从此再也没找过游隼的麻烦。
也是那次之后，游隼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玩家却收到了大公会“雾都”的入会邀请。
等进了公会之后很久她才知道，当初那位青年，就是已经是S级玩家的「疫医」，跟在青年身旁的人，都是他曾经帮助过、后来一直跟随他的朋友。
其中有一位总是笑眯眯、代号「商人」的中年人，游隼见过很多次，据说会长疫医很信任他，时不时会和他一起下副本。
后来，也就是三年前，那个中年人死在了A级晋升S级的副本里。
偏偏疫医当时也在那个副本里，从副本出来之后，气质温和病气的青年消沉了很久，行事风格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后来有一天，游隼偶然和疫医相遇独处，她才终于把迟到的感谢和对方说了出口。
但青年似乎不记得那件事了。
“是吗？”他这样说着，与游隼错身而去。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游隼运气太差，在公会里总是被分配到许多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游隼在公会之中渐渐沉寂了下去。
因为从未主动和其他成员提过她是会长亲自招进来的，再加上她在公会也没什么朋友，这个状况便一直持续了一两年。
海盗每次看见游隼，都会看似嘲讽实则提醒地劝告她一番，让她离开“雾都”。
但游隼记恩——她是家中的长姐，从小到大没有受到多少偏爱，对于善意的恩情，她看得很重。
这样被排挤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副会长「伯爵」，突然交给她一项任务：去找「海盗」购买她手上一个B级副本的钥匙。
——那个副本的名字叫作，《人鱼坠落之地》。

第212章 窃贼
“这位是我们公会的A级玩家，「游隼」。”
伯爵指了指跟在他身侧的短发女玩家，向穆载言介绍道。
“大概不需要我做介绍，「黑骑士」你和「游隼」，应该就是在‘那个副本’里认识的吧。”
穆载言点点头：“我们确实曾在《人鱼坠落之地》合作过。”
游隼在伯爵的示意下，向穆载言透露了更多的内情：“其实，我当初会匹配到那个副本并不是完全的巧合……
如果不是「海盗」当初邀请了「黑山羊」组队进副本，《人鱼坠落之地》的钥匙，按理应该会落在伯爵手上。
因为海盗为了履行诺言、拒绝出售手里的副本钥匙，游隼任务失败，她就只能回去找伯爵请罪。
但伯爵并没有责怪游隼，而是又用了一些手段，让她“匹配”进了《人鱼坠落之地》的副本，还嘱咐她说，道具和积分都不重要、只要能弄清楚副本的剧情与细节就好。
当时游隼就隐约感觉，伯爵是想通过这个副本验证什么事。
“在「魔形者」取代殿下的第一年，他为了彻底掌控殿下的纹章能力，把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副本中。”伯爵接过话头，“当时我以为，殿下是因为「商人」的死走不出来，想着让他在副本中熬过那段时间也好。”
“「商人」出事的那个副本，我们是完完整整调查过的，参与玩家各个都有名有姓，不存在谋害与祸水东引……存粹就是Boss藏得太深、力量太强。”
“所以，我们都在为「商人」的死而可惜，没有想到殿下的不对劲是有其他可能。”
“第二年，「魔形者」已经彻底掌控了【报丧之诗】，也就是那时候，我们发现‘殿下’变了。”
曾经气质温和病气的青年，开始变得阴郁、甚至有些阴狠，在那段时间内，“雾都”的招人标准，也愈发向一个“标准”的公会转变——要强、要狠、要有野心、要在副本中不择手段。
“殿下”慢慢变成了伯爵最初期待他成为的王国继承人，可伯爵并不能感受到哪怕半分喜悦。
年长者发现，明明还是那样的样貌，还是那样的能力，甚至记忆和一些细小的习惯性动作都和曾经一样……“殿下”却不像是曾经的殿下了。
伯爵也曾怀疑过是不是「人偶师」搞的鬼。
但无论他用什么样的道具和手段，都检测不到“殿下”身上被控制的痕迹，他的代号、称号、排名都在排行榜上好端端地显示着。
后来，也就是第三年，E-616星域登陆方舟，小「疫医」的名号异常显眼。
「疫医」声势浩大地将小「疫医」招进公会，让他成为自己的“继任者”，即使后来小「疫医」烂泥扶不上墙，「黑山羊」登临新晋榜榜首，「疫医」的这份青睐也没有改变的迹象。
伯爵再一次察觉到不对。
他开始对“殿下”展开了更隐蔽、更细致的试探与观察，而
且不止是观察「疫医」，他连小「疫医」也一起关注着。
在调查过程中，他发现了游隼被刻意打压的情况，也发现小「疫医」似乎是在刻意扮作无用与低调，还发现“殿下”这两年在隐蔽地调查、收集、销毁、尘封一些副本。
其中最近的就包含《人鱼坠落之地》。
赶在“殿下”对海盗出手前，伯爵安排了游隼先去拿钥匙，失败之后又安排她进副本……拿到完整副本情报的那一天，伯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手指的颤抖。
也就是在这时候，在《人鱼坠落之地》扮演人鱼茵蒂斯的「黑山羊」，将小「疫医」可能遇到的危机告知了尚未成立“腾龙”的特殊调查组。
特殊调查组和伯爵同时秘密接触小「疫医」陈遇，陈遇后来也因此成为了“腾龙”与“雾都”建交的桥梁。
“雾都”新招收的成员大部分是假疫医招进来的，伯爵虽然愤怒，但也不打算打草惊蛇，毕竟他还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如何窃取了殿下的一切，殿下又有没有……还活着的可能。
“腾龙”的军人帮忙展开了调查，伯爵也用他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寻找着黑暗中的线索。
最后，他们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名为「魔形者」的代号上。
这种代号，表面上看就像沙砾，比「小丑」的代号还惨，基本都熬不过C级，但极少数的时候，他们又会在排行榜上短暂地出现那么一会儿，又很快“死去”。
——但事实上，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魔形者」想要成长，就得像寄居蟹一样，不断不断地，寻找更强大的“壳子”，他们的纹章甚至能让他们在某些情况（比如在对方无防备的情况下偷袭暗杀）下跨级抢夺玩家身体。他们不能长期地持有同一个壳子，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份到底与他们不匹配，所以有时候会短暂地显露“原型”——也就是突然以「魔形者」的真正代号出现在排行榜的时候。
而“雾都”公会的「商人」，曾经就和一位「魔形者」进过同一个副本。
和真正的「疫医」一起进了那个A升S级副本的「商人」，这么多年潜伏在「疫医」身边的「商人」……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商人」，而是一条居心叵测的毒蛇。
「魔形者」招收小「疫医」是真想培养他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有潜力……最重要的是，能够完美继承自己偷来的势力与地位——的壳子。
这是一场持续三年的“谋杀”。
……
……
……
“他们到底在讲啥？”
人群中，海盗挠了挠胳膊，感到不耐。
“游隼那个老古板真的，害，怎么就这么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旁的陆语哝却说：“游隼也许不是撞南墙，而是足够知恩知义……她终于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海盗愣了一愣，脑子灵活地转了几圈，很快敏锐地问道：“是‘
雾都’内部出大事了？”
不会和「疫医」的排名跌落有关吧？
占星者却眨眨眼：“嘴上说着我的占卜准，但其实还是你的消息更准吧。”
陆语哝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占星者一愣，用胳膊肘顶了顶海盗和影：“……听听听听，「黑山羊」都会开玩笑了，看来心情不错。”
陆语哝确实是心情不错。
「疫医」要是真被揭穿，小「疫医」能脱离危机，E-616星域就不会面临一个可能潜入星域的S级玩家，这对小「疫医」所在的江城来说当然是好事。
她不认识也没见过真正的「疫医」，虽然心里会为他的遭遇惋惜，但也无法像他的亲友一样感到真正的痛苦。
——就像此刻站在高台之上的「伯爵」。
须发灰白的年长者，面容严肃而冰冷，他的双臂展开往上抬起，一道庞大而无形的领域就以他为核心向外扩散，一种深沉的威压笼罩了众人。
众人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鉴于方舟不允许伤害玩家的条例，他们很快镇定下来，并为居然能亲身经历【王权禁域】的领域而惊叹。
——和「女士」绝对控制玩家情绪的凝实领域不同，「伯爵」的领域更虚幻但更庞大，他作为主人，能够制定领域之内的一条规则。
“诸位……”
当「伯爵」身处王权领域之时，他的所言就分毫不差地落入每一个玩家耳中。
“‘雾都’并不该在此占据公共资源，但此次积分总榜名次变更，作为‘雾都’的副会长，我有义务对此作出解释与后续安排。”
“其一，「疫医」代号所属的NO.3排名及‘雾中诗人’称号，为我们真正的会长，「疫医」阁下永久拥有，而并非此代号的窃贼「魔形者」持有，经过主动向方舟系统举报，我们‘雾都’申请剥夺了「魔形者」窃取的称号及排名。”
这短短一条申明，就像一枚核弹在人群中炸开，如果不是有伯爵的领域在，只怕讨论声就要炸开锅了。
“其二，自今日起，‘雾都’的会长一职将长期空置，‘雾都’上下各项事务将由我代为管理，对于之前窃取「疫医」身份及会长一职的「魔形者」，我们将执行【追杀令】，不死不休。”
“其三，‘雾都’将与‘腾龙’公会建立长期的友好合作关系，只要我「伯爵」还在‘雾都’一日，此承诺——永久有效。”

第213章 「魔形者」
今日方舟最炸裂的一条消息：
“雾都”公会的伯爵以副会长之身一举架空会长并发出追杀令。
——说实话，如果不是伯爵，方舟上其他公会的副会长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更准确的说，如果不是“雾都”，方舟上的其他公会都不太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伯爵的纹章【王权禁域】非常BUG，S级玩家内部有个共识——伯爵的真实作战水平是远比他的排名高的，只是因为前者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公会和真实世界上，方舟系统对他的综合评估才是NO.14。
魔形者之所以选择小疫医为下一个壳子，也是因为他很清楚：一旦继任者并不是“「疫医」”，伯爵那边还会不会顾念旧人、会不会承认新会长的身份，都是个未知数。
——毕竟伯爵在真实世界属于当权者，“雾都”更是他一手辅助壮大的公会，没有「疫医」这条锁链拴着，他可不一定愿意拱手让权。
魔形者千算万算、计划得很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临门一脚栽了个跟头。
伯爵、伯爵……哈……老不死的东西……他就不应该顾虑那么多，就应该早早对伯爵下手。
但马失前蹄又如何？他当初能用「商人」的身份潜伏多年，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等他找到更合适的壳子，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魔形者颤抖着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曾经看了许多年，之后又在镜子里看了两三年的、温和病气的面容。
作为曾经的殿下，「疫医」的五官除了病弱之外、很有几分精致贵气，一看就是几代王族血脉优化下来的结果。
魔形者曾经是很满意这张脸的。
但此刻，这样一张脸却在他的操控下露出了与形象分外不符的阴狠表情。
因为面部肌肉的变化幅度过大，青年苍白的面部皮肤下冒出了根根青筋，就像魔气浸染的树根一样可怖——这是「魔形者」主纹章【身生窃夺】的副作用之一。
除了最初窃夺他人身体的排异反应之外，宿主要是持续使用同一具皮囊过久，也会出现比刚窃夺时更严重的排异反应。
如果宿主不能在这副皮囊彻底损坏之前找到下一个壳子，那可能会被彻底困死在这具皮囊里。
积分总榜上「疫医」名次下滑到NO.7，除了伯爵向系统举报了这件事之外，也有魔形者正在经历排异反应、能力下降的因素在内。
魔形者靠这副偷来的皮囊与能力风光了三年，怎么会愿意再去忍受像老鼠一样藏匿演戏的日子？
所以，在伯爵自砍一臂、即使面对公会排名骤降的风险也要把他赶走后，魔形者想办法找到了一位临时盟友。
——“狂欢剧院”公会的小疯子，「红舞鞋」。
……
公会驻地，“狂欢剧院”公会的独立空间门。
“滋……滋滋……吸溜……”
老
面容异常可爱、身穿红色小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童话一样艳丽的小屋子里。
因为是在公会驻地，红舞鞋并没有像在外面一样披着那件兜帽红斗篷，所以露出了一截不长不短的胳膊肘与圆润的膝关节。
诡异的是，她的关节连接处都缝着一圈彩色的粗针棉线，令人看着就眼睛疼。
“呐、我说。”红舞鞋吸着汽水，声音含含糊糊，“亲爱的‘疫医’啊，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帮你？”
她一边用红艳艳的嘴唇叼着条纹吸管、洁白的贝齿将细管末端咬出层层叠叠的牙印，一边看着形容狼狈的魔形者、大眼睛咕噜噜转。
明明有着一整个狂欢剧院的情报网、肯定早就知道排行榜下发生了什么事的红舞鞋，依然在用“「疫医」”这个代号称呼魔形者。
配合着她脸上可爱又诡异的笑容，嘲讽力瞬间门拉满。
“我可是前不久才和「伯爵」一起下副本耶？方舟多少玩家都看见我和他一起进的副本池？”
“你怎么就觉得……比起和我没什么交情的你，我会选择和伯爵作对、站在你这边呢？”
面对红舞鞋的打量和嘲讽，魔形者的脸皮抽搐了两下。“没什么交情？”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不是吧红舞鞋，怎么你的记性跟着身体一起退化了吗？”
“——‘互助会’的好处，你当初，难道一点都没享受过？”
听到已经很久没听过的“互助会”这个词，红舞鞋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神却明显冷了下来。
她吸走了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汽水，瓶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响声：“滋——！”
“原来是你啊……”小女孩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着魔形者的脸，“怎么？想威胁我？”
不等魔形者说话，她突然又自顾自地收回目光，童声甜腻：“说实话耶，要是真正的「疫医」在这儿，我是很乐意让他给我当个玩伴的。”
“毕竟，漂亮好看、还有一颗漂亮心脏的玩偶，谁不喜欢呢？”
“可是你啊，好丑好脏的，我都不想把脏脏丑玩偶放到家里。”
红舞鞋把玩着自己涂了红色小花的短甲，完全无视了魔形者瞬间门扭曲的表情。
……
曾经有专职情报工作的玩家做过调研：
从大数据上来看，旧神之卵与玩家的适配性，很可能不仅取决于玩家的天赋，还和玩家本身的性格——或者说，欲望——有关。
瘦弱之人想要变得强壮而健康，常年被压制的人想要极富攻击性的力量，丑陋之人想要拥有魅惑的魅力，贫穷贪婪之人想要敛金的能力……
这个调研结果有人赞同也有人嗤之以鼻。
红舞鞋倒是觉得这个
说法挺有道理的，比如眼前的魔形者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几乎没人见过魔形者的真身，但这个“几乎”里不包括红舞鞋。
要她这个天真单纯善良的小女孩来评价的话，她得说：
——要是没有【身生窃夺】这个纹章，魔形者就是爬在路边都不配被人踹一脚的耗子，惹人嫌恶又卑劣。
可别觉得她的形容词太善良太没有杀伤力，要知道，在童话世界里，耗子已经是最恶毒的骂人词了，她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嘛。
魔形者现在找上门，红舞鞋是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烦得要死。
要不是这人手上有她的把柄，她现在就能翻脸送客，甚至把人扭送到伯爵面前换追杀令的酬金。
——在她一言堂的“狂欢剧院”的地界，别说排名跌到NO.7的假疫医，就算是NO.5的「X」来了，她都能把人刮下一身皮。
正是因为她做不了什么，现在就只能开开嘲讽撒气。
魔形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等他冷静下来后，也没再抓着刚刚的事情不放，而是直接了当地开口提要求。
“我需要一具新的身体。”
红舞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你的纹章能力，我能帮得上什么忙？把人绑到你面前？别忘了，系统不允许‘我们’在方舟伤害玩家。”
即使是公会驻地，也在系统的监视范围下，他们这种S级玩家，更是清楚方舟系统不仅仅是系统那么简单。
魔形者并没有被糊弄过去：“你和伯爵那老东西进的S级副本，虽然没进阶成功，但也有不少收获吧？他让那女人混进人鱼副本里的道具，不就是从那个S级副本里来的？”
说到「伯爵」，说到自己没成功截下的区区B级副本，再想到自己被揭穿的可笑原因，魔形者脸上的青筋又像活蛇一样蠕动起来。
也许魔形者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次临门一脚的失利、被人活生生在全方舟玩家面前揭下脸皮的大失败已经搞崩了他的心态，让他不复当年潜伏谋划的耐心。
红舞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提醒对方的意思。
——童话里的小女孩看见耗子，躲都来不及呢，哪里会和对方谈谈心？
魔形者自顾自地说道：“用你手上的那个同样的道具，帮我混进目标的下一个副本里。”
红舞鞋拖着下巴，慢悠悠地答应道：“行啊，你要选谁？不会还是小「疫医」吧？”
那可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魔形者重新扣上了面具，“那老东西盯得紧。”
“就选，「黑山羊」。”

第214章 盟友
「黑山羊」？
听到魔形者的选择，红舞鞋不禁多看了一眼对方。
嗯，戴上面具倒是顺眼了一点，而且这人真是有够能屈能伸的，为了逃脱追杀令连性别都愿意改变。
不过今年的新晋榜榜首「黑山羊」确实是一匹黑马，再加上对方没加入任何一个大公会（单打独斗没有背景），还来自于E-616星域（刚好可以顺势报复和「伯爵」合作的“腾龙”），成为魔形者的首选目标非常合理。
至于“「黑山羊」这个代号的诅咒”？咯咯。
到了红舞鞋这种等级，自然不会像普通玩家那样相信某个代号有“诅咒”的谣言。
在她看来，纹章或许对玩家来说很重要，但真正厉害的人，即使是拿到废物纹章，也有本事走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像红舞鞋自己，她的纹章【血腥童话】在前期也是出了名的限制条件颇多、副作用巨大，如今不也站到了TOP.10的序列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看「黑山羊」很顺眼，但也仅仅只是顺眼而已。
“行啊。”小女孩笑嘻嘻地应下。
既然魔形者想试试，那就让他去咯。
说起来，方舟上应该没几个人知道「黑山羊」好像和「女士」有些交情的吧？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可能是你的敌人，红舞鞋和女士不对付了这么久，对她的动向可是很关注的。
魔形者这次要是成了，这事儿也能给女士添堵；要是不成……那就带着他手上的把柄去死！
咯咯，多划算的买卖啊。
……
陆语哝又不是占星者，这会儿可猜不到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从她的视角看，小疫医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就完全相反了。
——因为“雾都”公会的变故，方舟的各大公会都炸了锅，当年「人偶师」造成的傀儡盛况至今令人心有余悸，结果现在呢？傀儡落伍了，魔形者出现了。
更晦气的是，之前谁都没有关注过「魔形者」这种小垃圾代号，现在想要找情报都很困难。
听说这类玩家不仅能完整取代一个人，甚至连被取代者的真实世界都能进去，你都猜不到身边到底谁被取代了，简直想想就毛骨悚然。
——傀儡好歹能用道具检测出来呢，这完完整整变成另一个人的法子，要怎么测啊？
在这种情况下，以A级玩家「指挥家」为代表的情报贩卖组织，就开始活跃起来了。
他们一边高价售卖有那么一丁点儿关联的情报，一边散播着市场舆论，玩家们的关注点很快被转移，都没人去管“机械核心”的公告。
陆语哝给她的靠谱二哥送去温暖问候，顺便打听了一下“机械核心”的内部动静。
据说他们的会长「X」出副本了。
也不知道「X」和副会长也就是机械助理交
代了什么，总之最近“机械核心”对《绯樱小町》副本的调查全部暂停，齐星和舞子那边也再没有人找上门过。
除此之外，“机械核心”内部秘密处置了两位成员，代号分别为「银爪」和「变色龙」——巧合的是，这两位正好是曾经截杀「影」的那群人之二。
对此，陆语哝有两种猜测。
一种是「X」本人和“互助会”无关，他察觉到了“「影」在真实世界被‘机械核心’成员截杀”这件事是有暗中力量在把他们公会当枪使，所以出手打断了这件事。
另一种是「X」本人也和“互助会”有关，但由于最近E-616星域和“雾都”建交，“互助会”那边打算潜伏低调一段时间，后续再搞大动作。
根据「占星者」当初占卜出的“‘机械核心’不是主导者”的结论来看，前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更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第二种，毕竟“互助会”的掌控者是掠夺者系统，掠夺者系统的合作者也不算是主导者。
不管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都能给他们留出提升实力的时间。
如果一定要弄清楚的话，其实还有另一种判断方法——那就是找「小丑」或者「女士」确认「X」站在哪一派系统那边。
不过这种事还是得等下次去“摆渡人”公会的会议室再谈。
……
方舟大厅，“机械核心”公会驻地。
空置已久的会长办公室一尘不染，奇异的金属墙壁与桌面闪烁着微光，一面没有开关的弧形窗嵌在右侧的墙体上，窗外展示的却不是什么风景，而是一间更为宽广、精密、庞大的下沉式科技实验室。
无数巨大的机械臂从实验室的四面八方伸出，根据指令、在实验台一块小小的芯片上进行着极其精密的操作。
而发出指令的银发青年，正背对着整个实验室高处唯一的窗户。他穿着一件富有科技感的实验罩衫，洁白的立领一直遮到下巴，脊背像教科书一样板正挺直，就像是一道设计好的程序。
“嘀、嘀、嘀……”
一只mini版本的小光球在半空中浮现，随后，像是抽风了一样，发出迪厅炫彩灯球般的七彩炫光。
“报告主人！报告主人！有访客正在靠近！有访客正在靠近！”
如果此刻有“机械核心”的高级成员在这里，只怕会因为那眼熟又陌生的机械助理而眼角开裂。
而且更炸裂的是，mini光球发出的嗓音也不是正常情况下的机械音，而是绝对不该在这种场景出现的萌萌萝莉音。
“……啊。”背对着窗户的青年被迪厅炫光惊扰，从精密的机械状态脱离，慢慢仰起头，“小Y，你好吵。”
他的嗓音是男性，但露出的脖子却一片平滑、并没有喉结，双眼就像一白一蓝的两颗异色玻璃珠，露在罩袍外的肤色是普通人达不到的均匀一致，每一根银发都像反射着缎光的线料，明显全身都经历过机械改造。
比起一个人类，他更像是伪
装成人类的无性别人形机械。
“如果不吵的话，您是不愿意放下您的实验的。”
“访客已经到门外了，主人，我想这位访客不会因为有门挡着就乖乖等在门外。”
机械助理的评估是非常正确的，因为会长室外很快传来了“哒哒哒”的敲门声，短短三秒后，几根透明的丝线就从门框的缝隙里伸出来，灵活无比地盘上门把手，自己给自己开了门。
门外，一个戴着古怪木质面具、穿着夸张戏服、身形高挑的男人，夸张地侧着弯腰，朝实验室里的「X」摆手打招呼：“嗨~”
如果不是那些丝线还在他的指尖晃动，如果不是根本没人给他开门，男人的这一举动看着还挺懂礼貌的。
原本还是迪厅球的机械助理早在丝线伸进来之前就恢复了正常：“访客信息，「人偶师」，核验通过。”
……
……
……
“成、成功了？”
“真的成功打开了？呼……”
“王教授！王教授你别睡过去啊王教授！医疗兵呢？快上营养针！”
“……”
E-616星域，江城，特殊调查组基地。
随着研究人员的高呼声，透明的空中廊桥很快赶来一队医疗兵，将因为透支身体研究而倒下的研究员抬上便携式医疗床，就地扫描治疗。
——为了保证研究队伍的人员储备和安全性，官方并没有给研究人员安排旧神游戏入场券，但能进入特殊调查组的研究人员无一不是业内大牛，他们对于高维文明的研究欲与探索欲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官方不让他们登陆方舟？
行吧，有什么我们研究什么，只要你们能拿来好东西，我们就能往死里研究。
在这样的高度热情与专注下，那件前不久才被送进研究院的方形装置，还真被他们研究出来了一些眉目。
主导本次研究的王老教授很快在医疗兵的手段下清醒过来，他一把挥开还想给他注射A级恢复药剂的医者，挂着两个大大眼袋的两眼异常激动明亮：“快，快找穆队陈队他们来……”
然而穆载言还在为“腾龙”公会的事待在方舟上，只有二队队长陈茜赶来了。
穿着青灰色制服的中年女性气质干练，且对研究内容非常熟悉，当王老教授对着台上的方形装置吐沫横飞时，她不仅能跟得上对方的说话节奏，还能适当地提出一些问题。
“……如果这个装置中流通的能量不是我们星域能够找到的资源，那是否存在复刻这种能量流通轨道、制造低级装置的可能？”
“请冷静，王教授，拆解这项决定关系甚大。”
“我们目前没有把握控制装置中的能量，它的能量辐射远超我们能够掌控的……”
“……”
“装置镌刻的能量回路确实很像‘卡巴拉生命之树’，但如我们目前所知，卡巴拉属于哲学与神学思想的假说……”
在一番讨论之后，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了“成果上报并等待下一步研究方向指示”的共识。
此外，根据之前的允诺，这次的研究报告，也被送到了「黑山羊」手中。

第215章 S级钥匙
方舟之上。
收到报告的陆语哝并没有急着查看，因为她同时收到了来自「小丑」的邀请。
小丑在离开S级副本后成功登临方舟积分排行榜TOP.3，也就是说他本人已经回到了方舟，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小丑的邀请并不是通过好友私信发来的，而依然是那只色彩艳丽的小丑木偶亲自来请。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黑山羊」小姐。”
小丑木偶的下巴“咔哒咔哒”开合，在陆语哝的默许下，手脚灵活地爬到了她的上衣口袋里。
“幸好您穿的不是没有口袋的绿丝绒长裙。”小丑木偶从口袋里探出半个头，“能让可怜的小木偶搭一下顺风车。”
陆语哝上学的时候还是会穿裙子的，但自从进了方舟，为了遮掩身形特征，裙子就基本和她无缘了：“裙子很漂亮，但是触手出来不方便。”尤其是现在触手五号都长大了，五条触手一齐出现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丑木偶拖着下巴：“唔，确实，不过骑装也很适合你。”
陆语哝听完的第一个想法是她的衣柜里可没有骑装，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小丑说的是他们相遇的第一个副本，她换下娜莎的绿丝绒长裙，在小木屋的衣柜里选择了能在屋顶上跑跳的骑装。
但从记忆里的时间来说，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最开始，她把小丑兰斯看作危险的Boss；在副本中途，她又察觉到了他和NPC的区别、心生怀疑与警惕；再到出副本前，他们互相揭开对方的身份……从头到位都和“友好”这个词搭不上边。
现在，她和小丑木偶，却能这样平和地回忆往昔，命运确实非常奇妙。
陆语哝想到了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你当初选择《微笑羔羊》那个副本，真的是完全随机的？”
不是因为什么【诸神的恶作剧】的指引？
小丑木偶从口袋里仰起头，笑嘻嘻：“杂技团的小丑，和方舟的小丑，听起来不是很搭调吗？”
陆语哝：“……就因为这么普通的理由？”
小丑木偶：“？”
小丑木偶：“不普通了啊，要在那么多副本里找到一位英俊帅气的小丑，可是很花心力的。”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曾经一年年苦苦寻找的「黑山羊」们都没能走到他们面前，而他百无聊赖之下随机选择的副本，却正好撞上了能够打开钥匙的真正女主角。
所以命运啊，真是像流沙一样很难抓住的存在。
……
【玩家代号：「黑山羊」】
【玩家身份：长期访客（“摆渡人”公会），长期访客（“腾龙”公会），长期访客（“深海教会”公会）】【访问公会：“摆渡人”公会（已选择）】
【——核验通过】
陆语哝踏过公会空间入口处的薄
膜，水流一样的触感漫过周身。
“啪！”一支礼花炮在半空中炸开，纷纷扬扬的彩色小纸片从天花板上落下。
今日的“摆渡人”公会分外热闹，原本温馨的大客厅被改造成了盛大的Party场景，装着金粉亮片的大气球挤满了天花板，冒着粉色气泡的香槟酒堆成了小山，无数甜甜圈和泡芙塞在十几层的托盘和人们的嘴里，全体公会成员都在群魔乱舞，乌泱泱的仿佛快要过年。
她迟疑地站在入口处，左边看见一位没牙的老奶奶正一边塞假牙一边塞甜甜圈，右边看见一位犬形兽人一边灌香槟一边哭“为什么「女士」的排名没有升呜呜方舟你没有心”。
还有一头粉毛的小姑娘正和小道士抱在一起掰头——是真掰头也是真道士，那粉毛姑娘居然是小僵尸。
在整个公会客厅最最最显眼的正前方，一条非常土气、红底白字印刷体、足足十几米长的横幅挂在墙上，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恭贺会长喜提NO.3，祝地位稳固万年老三！】
陆语哝：“……”这真的是祝福吗？
小丑木偶自从进了公会驻地就像没电了一样瘫软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愿意面对还是真掉线了，此刻正歪七扭八地缩在她的口袋里。
陆语哝眼看小丑木偶没得指望，也没在人群里看见双子座，只好自己穿过喝high了的人群，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她第三次站到了这间特殊的会议室面前，出于礼节，她敲了敲门。但门竟然没关，她不过轻轻敲了一下，门板就往内“吱呀”一声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和门外客厅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是虚拟光屏的版本，就像是只和现场隔了一扇门的直播画面，正在安安静静的播放着。
而在直播画面的另一端，一道颀长的身影也安安静静地观看着。
他靠着墙，站得并不直，漆黑的半长发有些湿润，像是被香槟喷溅过一样，那泼洒的湿痕也溅到了他的袖口，肩膀和胸襟的部位却很干爽，大约是被他此刻搁在手肘里的斗篷挡住了。
——那是一件非常夸张而华丽的斗篷，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宝石，还绣着密集的金线，约莫是一件特殊道具，上面并没有留下香槟的残渍。
因为微微仰头的角度，他的鼻梁和眉骨看起来有些锋利，但那双金色眼眸的尾梢微微下垂，映着屏幕里五颜六色的光调，像是流光溢彩的欧泊。
这样一幅面孔，其实很适合笑，但他看着画面的时候却没有在笑，像是彻底从派对的氛围中抽离了出来——即使之前他大约还在人群中接受众人的祝福，被突如其来的香槟与彩带喷洒了一身。
陆语哝看着他，他的视线焦点也从半空中的画面，转到了画面对面的陆语哝身上。
“嗨。”小丑勾起了一个笑容，“「黑山羊」小姐，感谢赴约。”
和真人面对面交谈的感觉和面对小丑木偶并不一样
，陆语哝干脆直接挥去了脑海中关于小丑木偶的印象，把对面的人当做即将新认识的朋友：“嗨。你们公会真热闹。”
小丑抬手关掉了屏幕，彩色画面消失，会议室门关上，他们和外头的热闹彻底隔绝。
“是啊，大家难得有可以庆祝的事。”他绅士地替陆语哝拉开了椅子，“回不了真实世界，把这里当成家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陆语哝沉默片刻：“你曾经的真实世界是什么样的？”
“唔……纸醉金迷、大权在握、歌舞升平？”小丑在她对面坐下，一脸努力回忆的样子，“上层人的生活都那样嘛——起码在我们这种人的想象里是那样的。”
陆语哝没说话，小丑却像是来了兴致，笑吟吟地问她：“你要不要来猜猜我原本是做什么的？”
陆语哝还真认真想了想。
以小丑刚刚话里提供的信息，他肯定不是什么贵族，按照他的性格来说，应该也不会老老实实从事什么很正经的职业……
“商人？雇佣兵？杂技团小丑？”
她慢慢猜测着，但对面的小丑只是笑吟吟地摇头，还边笑边说：“您还真看得起我啊。”
“那能是什么？”陆语哝再往下猜了猜，“流浪汉？”
“不是哦。”小丑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是奴隶，准确来说，是逃奴。”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只要是学过点历史的人都知道，不管是在哪个朝代，东方还是西方背景，逃奴的存在都是社会的最最底层。
「女士」当初说，是他们“捡到”的「小丑」，就像捡到一袋快要破掉的麻袋。
生在相对文明星域的陆语哝很难想象这背后的故事，但她也因此对另一件事感到奇怪——
“如果是那样的世界，你又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力气要找回它？”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是她有这样的身份、之后又成为玩家，只怕只想在方舟当个只要有实力就有人权的“人”。
小丑摊了摊手：“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逃亡的路上偷喝过一口很苦的麦酒，又可能是因为不小心踩坏过一个养鸡小姑娘的鸡蛋但她没有骂我……啊我们真的要说这个话题吗？时间真是过去太久了，我可不记得那么多咯。”
陆语哝摇摇头：“那就来说说你今天找我来想聊的话题吧。”
小丑从善如流：“今天找你是想和你确定一下，进那个S级副本，你准备带哪些玩家？”
“「女士」和我会和你一起去，但那个副本不仅关系到「女士」的爱人和你的父母，还关系到E-616的真实世界。”
“所以，我这边的建议是，尽量带上E-616星域的玩家——他们会更熟悉副本背景，以及尽量带上你信任的玩家，将其他玩家导致意外的可能降到最低。”
对此，陆语哝这边的考虑是：“我这边的朋友并没有达到进入S级副本的基线，S级的钥匙确实可以让我带他们进入，但S级副本的死亡率……”
这才是她至今没有开启钥匙的原因。
“这一点，也许你不用这么担心。”小丑指了指她，“这个S级副本的钥匙，本身就是一件特殊道具，它独立于方舟的副本池，所以谁持有钥匙，谁就能掌控副本的开关。”
“你可以带着玩家进入，也有资格允许玩家‘死亡’后离开——但这个资格不包括持有钥匙的你自己。”
“我和「女士」会尽全力寻找并推进副本的主线，以及保证其他A级玩家的生存。”
“最需要担心死亡率这件事的，是你。”

第216章 副本人选
试问，一把S级副本的“钥匙”是个什么概念？
一般来说，玩家在方舟的评级直接关系到他们能够匹配的副本质量。
一个玩家，只有当纹章达到了某个等级之后，才能拥有进入对应等级副本的最低资格——比如某玩家在B级副本里成功将纹章提升到了A级，他/她之后才能向方舟申请匹配A级副本，但这只是最最基础的要求，并不意味着他/她真有通关A级副本的实力。
有时候，一个仅仅只有一个A级纹章的玩家，综合战斗力可能会比不上额外拥有两个B级副纹章的玩家。
再加上积分、道具的影响，单从主纹章等级判断一个玩家的战斗力是非常不严谨的。
方舟的大部分玩家升级纹章之后，自知能力不够在高级副本存活，都会在低一级的副本多巩固一段时间，甚至干脆从此就在低一级的副本耗着养老。
——反正方舟也不会强制玩家升级，低一级副本赚的积分也足够他们在真实世界活得无比潇洒。
而有野心的独行玩家，以及大公会的玩家，就会选择走一些捷径。
——那就是请高级玩家带飞，或者使用“副本钥匙”，从高级副本中以高风险换取高收益。
B级玩家想请A级玩家带进A级副本，只要舍得付出积分就总能找到人，毕竟A级玩家的数量虽少但还是有那么些的，而且A级也不是人人都是隐匿者、不是人人都不缺积分。
那A级玩家想请S级玩家带进S级副本呢？
……这种事基本和做梦差不多。
首先，不是进了S级副本就能成为S级的，方舟系统对S级玩家有一套非常复杂的评判标准，就算有玩家成功进入S级副本一日游，主纹章达不到S级，那也都白搭。
其次，方舟有无数玩家，但S级玩家的数量甚至不到积分总榜的一半，且基本都是大公会的会长或者副会长。
他们是金字塔尖尖上耀眼的最顶点，是情报里的不可言说，是所有顶级资源的汇聚。
一个普通玩家，可能一年到头能见到S级的机会只有在每年的表演赛直播镜头里，更别说有机会说上话了。
有玩家说他想找S级玩家带？只怕会被S级玩家遍布方舟的追随者们一人一口唾沫钉死。
在这种情况下，一把S级副本的“钥匙”，绝对是放在拍卖会都会被各大顶级公会争抢的存在。
更何况这个副本里，还会有起码两位S级玩家帮忙保驾护航。
——“如果你这边的人数不多，我们这边还可以加上「双子座」以及其他公会成员。”小丑如是补充道。
陆语哝无论是邀请谁一起去，都是在给对方送一份大礼。
离开“摆渡人”公会后，陆语哝就给一些人发了私信。
……
关于想要邀请一起进入S级副本的人选，陆语哝早有考虑。
首先就是曾经带她进过人鱼副本的
「海盗」。
海盗是A级玩家，本身已经达到了可以冲击S级的门槛，犹豫的原因是“作为一个非隐匿者的独行玩家、她花积分的速度比攒积分快多了，在没有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冲S级很浪费”。
其次就是「占星者」。
作为方舟有名的辅助型玩家，占星者的排名在A级玩家里名列前茅，只是因为战斗力相对较低的原因，不适合独自冲击S级副本，所以一直在A级副本积攒积分和道具。
在他们一行人的组合里，「影」的排名相对靠后，但他的能力非常适合潜行，保命能力是顶尖的，即使进入S级副本，只要没有什么克制他的存在，他大概率能够苟到最后。
另外，同为E-616星域【隐匿者】的「月光」，陆语哝也给她发了私信。
不过，陆语哝在私信里专程强调了这把钥匙是私人资源、对应的S级副本内容出来之后不能透露给“晨曦骑士团”，让月光好好考虑。
以上四位就是陆语哝确定要邀请的朋友。
在她发出消息后的三分钟内，海盗直接给她私信轰炸，内容无异于“哇靠S级钥匙这么壕？”“这铁定得去啊不去不是方舟人”以及“占星者人都傻了哈哈哈哈笑死我”。月光的回复一如既往的慢吞吞但认真，她先是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和副会长说这件事，然后又举起小手保证内容肯定一定保密她最擅长闭嘴。
陆语哝一一回复过去，和他们约定了线下会面的时间。
另外两位避不开的人选就是她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两位哥哥，穆载言与陆帛归。
这把S级钥匙，就像是一支催化剂，将陆语哝一直犹豫不决是否要告知大哥二哥的事情推上了台面。
为了这件事，她专程回了一趟真实世界。
……
……
……
江城，黄昏时分。
由于陆帛归的公寓临近江城锚点的可陷落范围边缘，很多生鲜APP的上门配送服务都取消，陆语哝只能自己去中心商场的超市买了食材。
虽然说是独自出行，但实际上她能察觉到有特殊调查组安排的人暗中跟随。
等她一个人拎着两大袋食材从车上下来，司机立刻安静而迅速地开走了，并没有收钱的意思。
电梯上行到11层，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开启，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好站在公寓的入口处，似是正准备敲门。
“大哥。”陆语哝轻轻叫了一声。
穆载言转过身，从她手上接过沉甸甸的两个大袋子，再瞥一眼完全没有流汗迹象的妹妹：“……小鱼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
陆语哝走过去开门：“今天吃火锅嘛，什么菜都想吃，回过神购物车就塞满了……没想到是大哥你先到。”
其实公寓冰箱里一直是有人上门定期补货的，但她留在家里的人偶连吃饭这件事都能正常完成，所以就没有多剩下的食材。
穆载言跟在她身后进门：“嗯，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很久没有一起吃火锅了，我来帮忙。”
家里没有长辈，他们兄妹三人多多少少都会点厨艺，穆载言洗菜择菜切肉的动作很是熟练，陆语哝看见他手上的茧子比从前多了许多。
他们平时相处的时候都是陆语哝话比较多，当她也不说话的时候，厨房就显得特别安静，水流声和厨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占据整个空间。
也因此，当陆帛归回来的时候，开门的声音特别明显。
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走到厨房门前，半倚着门框，琥珀色的眼眸打量着兄妹俩沉默处理食材的场景，评价了句：“哟，真难得。”
这还是旧神游戏开启以来，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在同一片空间下相聚。
陆语哝却说：“对啊，上一次在家煮火锅还是一年前吧。”
她把话题限在真实世界，陆帛归便顺着她的话说：“去店里吃还是蛮经常的，你大哥每次从部队回来我们都去的那家店，还开着呢。”
“那下次再去。”陆语哝转身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围裙，“别干站着啦，锅底交给你。”
陆帛归的厨艺基因大约继承自陆父，他调制出来的锅底浓香四溢。
自家煮火锅吃起来总是慢慢的，自备的食材也总是最能贴合所有人的口味。
三个人，三双筷子，将忙碌抛在身后，慢慢搅弄着他们难得的闲暇时光——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一餐之后难得再有这样的时光，才愈发让时间走得更慢了些。
大约是穆载言和陆帛归提前交代过，中途并没有什么消息来打扰，他们气氛温馨地吃完了这一顿晚餐。
洗碗机在厨房里发出细小的白噪音。
客厅的沙发上，陆语哝取出了一本蓝皮笔记本。
“这是爸妈的笔记。”她将它推到茶几中央，示意穆载言和陆帛归翻看，“哥哥们应该都没有打开看过。”
当初的小陆语哝长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笔记本护得很死，出于尊重，也因为无论是穆载言还是陆帛归都对父母的研究没有兴趣，这本笔记的内容一直都是陆语哝一个人的秘密。
她在这样紧张的时间点，把他们都从特殊调查组叫来，却以这本笔记开启话题，无论是穆载言还是陆帛归，都嗅到了其中不对劲的意味。

第217章 进入副本
关于旧神之卵的收集汇总，不仅是江城，其他国家的官方机构都在做。
当下，旧神之卵的相关情报比金子还要珍贵，除了官方，玩家的私人汇总及情报交易也并不少见。
普通人就算没有进入方舟，都有可能找渠道买到相关情报、了解那盘踞在星域之上的方舟与游戏是为何物。
所以，一本关于旧神之卵的笔记本并不特别，但如果这本笔记本创作于十六年前，创作于无论是方舟还是旧神游戏都没影的时候，那就是一件足以颠覆官方迄今为止对方舟/旧神之卵的所有调查，足以让所有研究员一夜研究到秃头的大事。
穆载言和陆帛归难得并肩而坐，一人小心扶着笔记的一边，查看着每一页陈旧厚实的纸张，神情俱是极度复杂。
他们既看见了熟悉的、分别属于父母的笔记——比如代表着【黑山羊之触】的“收容物79号”，疑似特性为“绞杀/吞噬/寄生”，收容难度“极高”。
也看见了陆语哝之后补进去的新痕迹——“可以交流（较为含糊），可以分裂（上限未知），需要进食（食谱不明）”，大约是她刚刚获得纹章那时候写的。
虽然现在无论是陆帛归还是穆载言都很清楚陆语哝的「黑山羊」身份，但在穆载言这边，他们兄妹二人从未开诚布公地谈过。
陆语哝现在拿出这份笔记，才是真正把身份摆到了明面上。
“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由于涉及到一些隐秘，所以在这里只能简略说明，并且暂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她嘴上说着隐秘，手却指了指上空、又指了指身前一块方形的空气，暗示两人真正涉及到的对象是“方舟”还有“玩家系统”。
特殊调查组早就怀疑玩家系统对玩家的监控作用，只是因为E-616星域目前的科技落后，他们对系统毫无办法，只能在开一些机密会议时切断网络连接并禁止玩家进入、采用手写纸质文件保存真正重要的机密。
虽然穆载言陆帛归并不知道系统的本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陆语哝想避开什么。
等他们点头保证后，陆语哝才从道具栏里取出那柄大约半个巴掌大小，形状质地古怪的钥匙。
“我手上有一把S级副本的‘钥匙’。”
“它背后的副本，可能和爸妈当年的失踪有关。”
陆语哝暂时不准备说出“诸神的恶作剧”的事，因为她自己也需要进入副本、找到父母，才有机会确定当初的真相，她不准备用自己的推断去影响两位哥哥对父母的看法。
“爸妈留下的这本笔记本的内容，应该和副本的背景有着很大关联，因为那是一个从未被开拓的副本，我和给我这把钥匙的玩家都不确定副本剧情——它可能和我们现在的世界一样，又或者是过去、未来、甚至虚假。”
陆帛归打断了她的话：“给你这把钥匙的玩家，你信任他/她吗？”
“NO.7「女士」，我并
她轻点钥匙，一行异常简略的信息投射到半空中。
——那些字符不属于E-616星域文明中的任何一类文字，但在S级钥匙的力量下，他们三人都能“看得懂”其中含义。
【副本名称：《黑鸢尾议会》
副本等级：S级
副本人数：12人
副本简介：？？？】
也不知道是否和当年的副本有关，这把钥匙能开启的副本也限制12名玩家进入。
“保险起见，这次进副本会有四位S级玩家带队：「女士」、「小丑」、「双子座」，他们占据三个名额并将与我们合作。”
“我另外邀请了「海盗」、「占星者」、「影」还有「月光」，所以还剩下四个名额。”
穆载言的掌心压在蓝皮笔记本上，沉声果断道：“我们去。”
“那就还剩两个名额。”陆语哝把选择权交出，“我没有其他要带的玩家了，进S级副本的机会很珍贵，可以让特殊调查组的组员来——只是需要签订保密协议。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摆渡人’公会那边可以帮忙补齐人手。”
“队里这段时间成功晋升了一个A级。”穆载言思考片刻，“你之前见过的，她代号「霞光」，主纹章【欺诈幻境】，突破A级门槛之前获得了副纹章【声色之雀】，能力很有用。”在魏庆锚点事件中，那位女队员用纹章能力伪造了大面积真实幻境，用假“锚点”骗过了慌不择路的空间蠕虫。
“还有一个名额可以考虑小「疫医」。”陆帛归提出他的建议，“虽然陈遇目前仍归属于‘雾都’公会，但有合作协议在，他能晋升也等于我们星域的战力提升。”
要是算上小「疫医」，12个玩家名单就算是齐了。
陆语哝当然知道陈遇扮猪吃老虎的事情，下意识反问：“他不打算装了？”
说完之后，陆语哝立马发现穆载言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把问题直接原模原样抛给了她，于是瞬间闭麦。
“那小子压抑狠了吧。”陆帛归笑看陆语哝吃瘪，“曾经是能和你争新晋榜首的存在，愣是被逼得不敢升级……估计等我们回方舟，排行榜就要变了。”
……
……
……
陆帛归对陈遇的估算十分准确。
“雾都”公会之前的风波还未消散，仅剩的那位小「疫医」却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
据说，他两次进入A级副本，由积分排行榜NO.269提升到NO.149，最后冲上NO.81，成功超越NO.87的A级新锐、“狂欢剧院”公会的「蝰蛇」，成为了近期最受瞩目的新星。
方舟的玩家积分回收计划非常完善，在小「疫医」成功登上积分总榜的时刻，排行榜附近的几个广告大屏幕都被“雾都”公会大手笔包下，覆盖了之前“狂欢剧院”的宣
传。
人人都说「伯爵」这是下定决心要为新「疫医」造势，这场宣传也是隔空狠狠甩向「魔形者」的一巴掌。
也有人说，“腾龙”的这笔投资堪称雪中送炭的大小公会合作典范。
只要未来小「疫医」——不，如今可以直接称呼「疫医」了——只要未来「疫医」能够成功接棒会长之位，只要「伯爵」信守承诺，“腾龙”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具有前三大公会底子的盟友。
在这种情况下，众人也不免提起了同样出身E-616星域的「黑山羊」。
“……「黑山羊」到现在还坚持独行，是真看不上‘腾龙’的资源还是另有隐情？”
“「月光」在‘晨曦骑士团’，「疫医」在‘雾都’，「衔尾蛇」虽然没进‘狂欢剧院’，但那种小疯子不适配‘腾龙’的风格，要说‘腾龙’没接洽过「黑山羊」我是绝对不信的。”
“换我我肯定去啊，雪中送炭的情谊永远比锦上添花牢固，‘腾龙’潜力这么大，「黑山羊」要是早点加入现在起码是副会长，这资源可比继续做独行玩家香得多。”
“但他/她最近可什么动静都没有啊，排名不进反退，恐怕都没进副本，那个诅咒不会真灵验了吧？还是他/她卡瓶颈了？”
“别‘他’、‘她’地猜了……我有个在大公会的朋友，内部可靠消息，「黑山羊」是女性玩家，可惜她在方舟一直戴着面具，没有更多情报了。”
“……”
这些言论四散在方舟的各处，陆语哝从中转站出来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听了一耳朵，但她的心思完全没有多停留。
在召集进S级副本的成员的这几天，已经确定要一起进副本的几位朋友都在做准备——由“摆渡人”公会提供的道具补助、由穆载言和陆帛归整理的E-616星域背景知识科普、各位玩家各自的身体与精神状态调整、停止模拟副本的使用等等。
到了约定的时间点，众人相约在“摆渡人”公会驻地集合。
海盗、占星者、影、月光、疫医、陆帛归、穆载言与霞光，他们是首次来到这里，前几位独行玩家老神在在大方参观，小蘑菇社恐自闭，疫医和其他玩家站得不远不近，霞光跟随在队长身后。
陆语哝与女士，本就持有长期访客资格，当后者出现的时候，原本还算自在的影瞬间就不自在了起来，被海盗悄悄嘲笑。
还有小丑以及双子座，作为提供隐蔽场地的东道主，他们早早把其他成员都放到了方舟大厅的其他区域，为这次S级副本清空了小型副本池。
“把钥匙投进数据池中，就能开启副本。”
身披斗篷的小丑站到陆语哝身侧，伸手压了压礼帽，金色的眼眸难得认真。
“这次不用在副本中猜我是谁了，找到一切的真相，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黑山羊」小姐。”

第218章 黑鸢尾议会（一）
【嗞……嗞……】
【玩家「黑山羊」正在邀请您进入S级副本《黑鸢尾议会》】
【副本难度S级，副本人数12人，预计死亡率低于70%】
【——是否接受邀请？】
……
“钥匙”融入幽蓝色的数据池，众人收到了来自系统的通知。
但奇异的是，这次的系统通知音并非他们最常听见的、雌雄莫辨的机械声，而是一道优雅有礼、似乎带着笑意的男性嗓音。
是因为S级副本的特殊待遇吗？从未接触过S级副本的A级玩家们这样想着。
使用了钥匙的陆语哝却很清楚，这是“系统E-616”的声音，它的出现代表着此次副本将由观察者系统把关。
“——是。”
率先回应了系统的，是微微一步向前的「女士」，她回应的嗓音不复曾经的优雅，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颤音。
作为手持这把钥匙多年却从未成功打开它的“幸存者”，「女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是。”
认真回应着系统的，是默默上前的「月光」，小蘑菇为了说服导师和副会长又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有当初“在副会长办公室门口一磨好几天”的铺垫，「律者」对她的态度已经转变成了“孩子大了活着回来就好”，还给塞了不少好东西。
“——是。”
紧张的「霞光」跟着穆队长和陆顾问回答道，她知道这次的任务保密性很强，能得到信任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不能给一队丢脸。
“——是！”
海盗扭了扭手腕，活动活动筋骨，拉着占星者和影走进了副本池。
……
在副本开启的最后，优雅含笑的机械音向众人统一祝愿道：【祝您游戏愉快！】
……
……
……
仿佛在空间与时间的隧道之中穿梭。
冰凉的黑暗像涌上来的浓稠海水，企图灌进人的四肢百骸，眼前不可视物，无数的嘈杂呢喃在甬道周围盘旋，似是离人很远，又似是近在耳边。
——如果被它们抓住的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一种莫名的直觉这样说道。
进入S级副本的过程远比其他副本要漫长得多，在这一整个过程中，没有同伴，没有人声，甚至系统的声音都不复出现，几乎要让人以为出现了什么变故。
但好在最后，冰冷的黑暗被明亮的白光驱散。
……
一间银白色、冰冷、方正、规整、昏暗、安静的房间。
“呼……”
伴随着强烈的晕眩感，房间角落冷白色调的单人床上，黑发凌乱的女性双睫微颤、额际汗湿，侧着脖颈猛地惊醒。
她的双眼涣散到无法聚焦，浓密的黑色眼睫湿润，正像呼吸困难一样断断续续地喘着气。
“嗬
……呼……”
还算宽阔的密闭空间内，她急促的呼吸声几乎能被听见回音。
[陆语哝研究员，此刻是2030年5月29日上午5点58分，距离您设定的闹钟还有1小时2分钟，检测到您已清醒，心率超过140，请问是否需要气雾药剂进行舒缓？]
床上的女性听到空荡荡的房间中传来的男性机械音，脸上的表情略有些迟疑，却丝毫没有惊讶或者意外的情绪。
她微微支起身子，仰靠在冷白色的硬枕上，用有些虚弱的声音回道：“不用了……纳撒尼尔。”
[好的。]被称作“纳撒尼尔”的人工智能继续提出建议，[您昨晚的睡眠时间仅持续了5小时16分钟，其中深度睡眠仅37分钟，建议您尝试继续入睡，并将唤醒闹钟推迟至上午7点40分。]
“也不用了。”陆语哝揉了揉额角，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好的。]这一次，纳撒尼尔的嗓音似乎有些无奈，[那么，按照您的习惯，我将提前为您开启晨间流程。][您今天的工作日程为：一、在中午12点前巡视201至300号收容单元；二、在下午2点至4点参加关于“地平线协议”的会议；三、……]
在纳撒尼尔平和优雅的播报声中，陆语哝换下睡衣，走向盥洗室。
盥洗室的装修风格是和整体单人间一致的银白金属色调，地面磨砂，墙面做了防雾化处理，一扇雕着黑色鸢尾花纹路的银框镜子固定在洗手池上方，看起来古典而神秘。
极清晰的银色镜面里，映照出一张大约二十七八岁、苍白而理智的面孔。
她已经完全从噩梦中清醒，略微凌乱的黑色长发被她随手梳理在肩后，除了额际微微的汗水证明着梦境的荒谬之外，她的神情冷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漆黑的眼瞳异常幽深，像不透光的黑色玻璃珠，很美，却让人觉得无法靠近。
大约是因为睡眠不足的缘故，此刻她眼下有些微的青黑，眼尾与眼角也有几道细细的眼纹，像是常年佩戴眼镜——但从她清明的眼神看，似乎并没有近视的症状。
“……以上就是今日的工作安排，另外，您的私人信箱在夜间收到了几份加密信件，信件并无紧急标签，您可抽空查阅。”
“今天的室外气温最高23摄氏度，最低15摄氏度，请注意温差变化……”
伴随着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声音，陆语哝一边动作利落地洗漱，一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皱眉。
明明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熟悉的梦境，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日程，熟悉的……脸。
但她现在看着镜子，不知为何觉得她的年纪凭空长了几岁、嗓音也有些成熟，还觉得梦境似乎不仅仅只是梦境，纳撒尼尔的存在也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是有哪个收容单元的收容物逃脱了吗？不，那肯定会有响彻基地的警报。
还是她前几天在视察的过程中，被某些存在的能量影
响了？也许应该安排一下SAN精神核查。
“纳撒尼尔，为我安排一下……”
话说到一半，某种奇异的预感影响了她的判断。
陆语哝顿了顿，继续说：“为我安排一下早餐。”
“好的，今日的早餐推荐为金枪鱼火腿吐司、煎溏心蛋、蜜瓜切块、山羊奶酪……您是否需要额外点餐？”
陆语哝擦干手上的水滴：“就按推荐的来吧。”
不论那影响她的力量是什么，她既然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就代表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而且，她有些好奇，那力量还会推着她做出什么与往常不一样的判断？
……
“哗啦、哗啦啦！”
沉重的锁链像是束缚兽类专用，但实际上它们却被用在了一个英俊的男人身上。
被标记为134号的收容单元，小丑微微挑着眉梢，打量着从他身上一圈圈缠绕、并链接到银白舱室八个顶角的链条，并没有轻举妄动。
这具NPC身体不属于他，看起来还被不知道什么势力严加监管着，似乎是个地狱开局。
按照他所了解的E-616星域背景，发达国家的监狱基本不会如此对待囚犯，精神病院也不至于下这么大的手笔，所以《黑鸢尾议会》这个副本很可能出现了时间和剧情上的偏差。
——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因为E-616星域已经登录方舟，改变原剧情可能对真实世界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只是这样一来，「女士」那边的记忆参考性大大减弱，整个副本的危险性更高了。
如果他是这样开局，那「黑山羊」等几位【隐匿者】也有可能遇到类似的状况，联系上其他同伴才能互通情报。
可他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四面八方还有明晃晃的监控，不论是戴通讯器还是打开玩家面板，都不太方便操作。
啊，这种情况下，就很需要有一个能够帮助他传递消息的幸运傀儡了。
小丑微微舒展身体，八道沉重的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哗啦、哗啦啦！”
这间四四方方的囚室，五面都是实心的金属墙，唯有正对着他的那一面，是纯黑色的一面，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单面可视玻璃。
他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快，那玻璃就由浓黑转为透明，一个穿着警服的青年人警惕又不耐地看着他。
“134号，有什么事情？”
玻璃墙转为透明，小丑终于可以看见关押着自己的囚笼位于什么地方——
这大约是一座庞大的空心蜂巢型建筑，他所在的囚室就是这巨大蜂巢的一格，单面朝向空心的内部。
在他的对面，无数相似的巢室层层叠叠地排布着，有些巢室全封闭，有些巢室半开放，有些巢室大，有些巢室小，每个巢室的上方都有着数字标号，288、701、356……
所以刚刚那青年叫他的“134号”，应该就是这个蜂巢的格子之一。
……所以，当初他就不应该和黑山羊小姐用蜂蜜和蜂巢打比方的，对吧？

第219章 黑鸢尾议会（二）
金黄的蜂蜜被淋在乳白色的山羊奶酪上，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培根焦脆、金枪鱼裹着浓郁的沙拉酱汁、全麦吐司的脆度恰到好处，能为研究员提供高质量的碳水与蛋白质。
绿色的蜜瓜很新鲜、多汁而清甜，在这个因为“异想生物”肆虐而混乱的国度，这种新鲜代表着昂贵与特供……这一切都是在“黑鸢尾议会”供职才能享用的配餐待遇。
陆语哝咽下最后一口早餐，用餐巾擦拭唇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感谢你的推荐，纳撒尼尔，今天的早餐很不错，尤其是水果。”
“真高兴您能喜欢，我会根据您的喜好安排更符合您口味的餐食。”人工智能适时地回应道，“现在是上午6点37分，您准备出门吗？”
“是的。”陆语哝从挂钩上取下了芯片工牌，“纳撒尼尔，收容室见。”
她转身走向房门，白大褂的衣角顺着她的脚步拂起又下落，翻开被她提在手里的工牌正反面——
工牌反面，腐朽的黑色鸢尾环绕成圆形的图腾，中央印着“B&#183;I&#183;C”的组织缩写。
工牌正面，陆语哝的照片与姓名信息之下，只有一行简单的“S级研究员”头衔。
……
黑鸢尾议会，其总部位于桑纳州，也就是如今陆语哝身处的蜂巢型建筑。
它是一个旨在“在异想生物的威胁下守护文明火种与人类意志”，“抓捕、控制、收容异想生物”的特殊独立组织。
它不受任何国家的官方管辖，不为任何一个国家谋取私利，一切决策的执行皆由世界各国政府派遣的“议员”共同投票表决。
二十八年前，人类历史上第一只异想生物在桑纳州出现，并被一位██成功击杀，二十七年前，███成功收容编号001的异想生物，自此，黑鸢尾议会（B&#183;I&#183;C）逐步成型，并在短短的几十年间，几乎招收了世界各国的全部顶尖人才。
可以说，这座蜂巢建筑正是建立在无数异想生物与人类的尸骸之上。
陆语哝在十六岁那年被黑鸢尾议会招揽，花了十一年走到了S级研究员的位置，可以说，她成年之后的人生全部都是在这座蜂巢中度过的。
她闭着眼睛都能从住宿区走到收容区。
只要站在收容区的底层入口往上望一眼，她就能知道哪个收容单元多了新的住户，哪个收容单元有了异常的动静、可能有收容物企图突破收容。
——比如此刻的134号收容单元，就有一位负责巡逻的B级安保员正在处理突发状况。
她今天的工作任务是巡视201至300号收容单元，不过，鉴于现在时间还早，去134号看一眼也不耽误之后的事。
……
“说话，134号，别搞什么花样！”
穿着警服的中级安保员表情警惕而不耐，他是一个脸上有些小雀斑的青年，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困倦——他从凌
晨3点开始巡逻到现在，已经很想回自己的休息室睡一觉了，他不希望在这个时间点还有额外的麻烦出现。
收容单元内的英俊男人偏偏还真提了要求，甚至他还是笑着的：“我很饿，嗯……雅各布先生，囚犯也得有吃饭的权利吧？这里又不是真的监狱。”
胸牌上写着“雅各布，B级安保员”的青年瞪了瞪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小丑听见他说的是：“他不是人，该死，别忘记这一点。”
小丑确定这位“雅各布”口中说的“他”是被关押的小丑自己。
——真是稀奇，自从他远离真实世界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不把他当“人”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英俊而真诚，被链条束缚在身后的双手却隐蔽地动了动：“您是新来的吧，先生？”……我已经来了两个月了好吗？雅各布不再看狡猾的134号，语气生硬：“还没到饭点，没有人能给你加餐，忍着吧。”说着就要把收容单元的可视玻璃调暗。
一道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不必关上，你去继续巡逻吧。”
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的雅各布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位黑发女研究员正站在他身后，她的双眸瞳色格外漆黑，面色格外苍白，看着不太像真人，更像东方面孔的鬼魂。
如果不是看见对方脖子上挂着的工牌，雅各布几乎要以为有什么人形收容物突破收容出现在他身后了。
但那明晃晃的“S级研究员”可做不了假，即使是在黑鸢尾议会这样天才遍地走的组织，能评上“S级”的研究员雅各布至今也没见到几个。
“好，好的，是！”
研究员的权限远比安保员大，雅各布正想听命离开，那位名为“陆语哝”的研究员却又叫住了他：“你是新来的吧？”
雅各布愣了一愣，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他是新来的？
“不要背对收容物，不要轻易和收容物交谈。”陆语哝冷声说道，“——在发现收容单元的异常状况时，你首先应该做的是联系纳撒尼尔。”
雅各布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谢谢您的提醒，其实我已经来了两个月了。”
陆语哝看了他的胸牌一眼：“那你的运气真是不错……雅各布安保员。”
雅各布：“……谢谢？”
他走出去好远，才反应过来，那位S级研究员的意思大概是——他能活过两个月，运气真是不错。
……为什么有人会用那样冷静理智的语气和表情开嘲讽啊？
……
在那位幸运的B级安保员离开后，陆语哝这才把紧盯着134号收容物藏在背后的双手的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201至300号收容单元才是她主要的负责区域，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对其他的收容单元不了解不熟悉。
从编号来说，134号是相对早期的收容物，但这仅仅代表着它第一次被成功收容时的排序。
第一次收容时，134号的形态为一团发光漂浮的触丝，疑似特性“操控”，收容难度“较易”，本身没有自主攻击性，属于众多收容物中比较省心的那一种。
但有时候，越是省心的收容物，越是容易在研究员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破收容。
总之，134号再被找回来时，已经从“异想生物形态”转变成了“伪人类寄生态”，被寄生的人类生前是个英俊的投资诈骗犯，利用134号的特性操控了不少资本家，造成了严重的金融震荡。
在被再次收容后，134号倒是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并模仿着正常人类、表现出了被幽闭关押之后的情绪崩溃、抑郁低落状态。
上一任研究员在观察他的过程中，曾被该收容物的表现欺骗，甚至亲自进入收容单元，并被对方操控成为傀儡。
现在那八道锁链，就是议会在处理了那位A级研究员之后加上的。
陆语哝看着134号脸上的笑容，敷衍地笑了笑：“饿了？”
134号仰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出现开始，他就一直在看她——用缓慢的腔调回道：“是啊，不知道好心的研究员小姐，愿不愿意给我一些食物呢？”
不太对劲。陆语哝想。134号的表现不太对劲，他的语气，他的表情，还有他的笑。
但早上那种诡异的，干扰她取消SAN精神核查、转而安排早餐的情绪又出现了。
“……纳撒尼尔。”她唤出了人工智能，“给134号安排一份早餐。”
“多加点蜂蜜。”

第220章 黑鸢尾议会（三）
一份早餐托盘被人工智能从收容单元的小窗口送进来。
束缚着小丑双手的笼形锁被解开，在露出的手背上，有一枚如扭曲藤蔓般的环形暗金色图腾——副纹章，【傀儡戏法】。
因为某些和「人偶师」有关的特殊原因，小丑平时在方舟都是用特殊手段把副纹章藏起来的。
自从当初在《微笑羔羊》副本被陆语哝脱下手套后，他之后偷渡进其他世界也会提前隐藏好它，但现在这具身体却直接露了出来，这代表着在这个副本里，134号本身也有这样的特征。
他眼前的研究员小姐明显对他手背上的图腾见怪不怪。
小丑看着她，又看看盘子里那一小罐蜂蜜，心中的天平在“眼前的人只是有着黑山羊小姐真实外貌的副本NPC”和“眼前的人是黑山羊小姐亲自扮演的她本人”之间摇摆不定。
——作为曾经亲自进入过E-616副本的玩家，「女士」知道她的同伴给收养的孩子起了什么名字，所以连带着「小丑」也知道黑山羊小姐的真名。
“陆语哝”，哝，取“低声絮语”之意，似乎注定要与旧神之卵打交道。
小丑看见眼前这位研究员工牌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但他并不确定这位名为“陆语哝”的NPC有没有被身为【隐匿者】的陆语哝取代。
——这个副本是他们首次、甚至是旧神游戏里首次有玩家进入“存在另一个自己”的世界，没有先例作为参考，无论是他还是「女士」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如果眼前的研究员只是NPC，她刚刚在发现他的小动作时就应该直接拉响警报，而不是把那个安保员支开。
而如果眼前的研究员是「黑山羊」，她肯定能猜到——起码会犹豫——134号可能就是他「小丑」，那就不应该阻止他控制安保员。
但现在，以上两种情况都不是。
她好像完全没认出他，但那多加的一小罐蜂蜜又刚好和他当初在会议室蘸蜂蜜的习惯贴合了，表现得矛盾而怪异。
收容单元里，小丑一边优雅而快速地用餐，一边装作整理发丝的样子、借着掌心的遮掩将通讯器塞进耳中。
在此期间，他用余光观察着玻璃墙外的研究员。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的双手，如果不是他在某个副本中学过戏法，刚刚的操作还真有点难瞒天过海。
但即使是这样，对方也依然皱起了眉头，像是察觉到不对劲又找不出证据——真是非常敏锐的直觉。
“只能给你五分钟，134号。”她冷声说，“不要做小动作。”
小丑无辜地举了举手，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虽然束缚他双手的笼形锁被解开了，但依然有两条粗重的锁链拴在他的胳膊上，多多少少限制了他抬手的动作。
“好的，我尽快，研究员小姐。”
他微笑着将蜂蜜
浇在金枪鱼吐司上，这种怪异的吃法让黑发研究员再一次皱起了眉。
这是小丑第一次见到黑山羊小姐面具之下的脸——虽然是更年长一些的版本——这张清纯又疏离的东方面孔比他想象中少了一些冷锐，但与她的两位兄长都有些相似之处。
此刻的公共频道已经开启，如果他们也装好了通讯器的话，应该可以听见他和黑山羊的对话。
……
“嘭——！”
“嗤——嘭嘭嘭！”
一连串的枪声在废墟之中轰响，穆载言迅速将陆帛归掩护在身后，借着墙体的掩护暂时潜伏。
他们刷新的地点相距不远，只是短短的路程却艰险万分。
这个理应是E-616星域镜像的世界似乎异常混乱，原本繁华的桑纳州到处充斥着难民与废墟，他们神经紧绷、缺乏食物和药品，见到衣着干净的穆载言和陆帛归就像看见了肥羊。因为不清楚副本的背景，也没有系统会发布支线或者主线，他们尽量避免和难民发生冲突，并戴上通讯器尝试联络其他玩家。
他们首先听到了陆语哝的声音——“只能给你五分钟，134号。”——她的语气很冷，声线比以往听起来更成熟一些，而且不是很清晰，不像是直接对着通讯器说话。
【隐匿者】换了壳子之后声线自然会跟着原主改变，小鱼现在为什么用的是本音？
之后是一道很清晰的、有些讨嫌的男声——“好的，我尽快，研究员小姐。”——虽然不是他们之前听过的声音，但小丑说话的腔调挺好辨别。
这代表打开通讯器的人是小丑，小丑作为“134号”和他们的妹妹在一个地方，而且小鱼拿到的NPC身份是“研究员”，听起来又是一个距离主线很近的高危身份。
他们需要尽快弄清世界背景和小鱼所在的位置，以及和其他玩家汇合。
陆帛归使用【数据操控】入侵了沿途的监控设备——有许多摄像头都被破坏了，这方便了他们躲藏，但也干扰了他的信息获取。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威斯特街23号，一起进入副本的六名普通玩家并没有刷新在同样的地点，如果各自距离较远、还不方便联络的话，要碰头都有些困难。
好在很快，通讯器里陆陆续续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滋……滋滋……喂？「黑骑士」在不在？”海盗不知为何一上来就直接问穆载言。
穆载言给她报了目前的位置：“威斯特街23号，我和「指挥家」在一起，没看见「霞光」。”
海盗那边却诡异地顿住了：“……你确定？”
穆载言：“怎么了？”
通讯频道里，占星者嗓音有几分惊异：“我们三个的刷新地点在‘江城驻桑纳州大使馆’附近，我们刚刚看见‘你’从一辆军用吉普下来、走进了大使馆。”
影接过话茬：“从背影和侧脸看确实是你，但‘他’的制服和你进副本前穿的衣服不一样，而且耳朵下方有
一道疤痕，看起来年长好几岁。”
“我靠。”海盗脑子转得飞快，“不是说这个副本只是以E-616星域为蓝本吗？这蓝本还能搞得这么真实？你们E-616星域的人在这个副本里不会都有另一个‘自己’吧？”
方舟和副本的真相并不是能直接透露的东西，在进入这个S级副本前，小丑和女士给到他们的解释就是“这是方舟新出的蓝本副本”。
“那【隐匿者】什么情况？”海盗顿了顿，想到另一个方面，“「黑山羊」、「月光」还有「疫医」在不在频道？”
他们几个接入通讯频道的时间迟一点，所以就没听见之前陆语哝和小丑的交谈。
她问完之后好半天，通讯频道里才传来一个陌生的、有些虚弱的女孩嗓音：“我是「月光」，取代的NPC身份是一个桑纳州本地初中生。”
似乎因为换了壳子，她说话都顺畅了好多——虽然语速还是有点慢慢。
“这个初中生住在高档别墅里，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保姆，我刚醒来，保姆一看见我的额头就尖叫着晕倒了。”
月光的话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进副本前都见过月光，也看见过她额头上的弯月型纹章【虚光之月】。
一般来说，副本里的NPC是看不见他们的纹章的，就算看见了，也只会以为那是纹身之类的东西，正常人哪里会因为看见纹身就尖叫到晕倒？
唯一的解释就是：纹章，或者说，旧神之卵，在这个世界是为普通人所知的。
穆载言皱起眉头：“大家谨慎使用能力，做好纹章的遮掩，「月光」最好先确定一下原主的身份，现在外面很混乱，原主能住在高档别墅、还有保姆照顾，她父母的身份背景应该不普通。”
高档别墅里，月光默默地把晕厥的保姆拖到沙发上，保险起见，还用了道具让她暂时不会醒来。
而陆帛归这边，则已经成功通过监控网络，入侵了城市的公共信息库，快速地阅读并收集着各类新闻、网站、论坛信息。
“旧神之卵在这个副本里，确实是普通人都知晓的存在，它们被称为‘异想生物’，28年前有了第一次出现的记载，与人类是绝对的敌对存在。”
“拥有纹章的人，不再是‘人’，而是被异想生物彻底吞噬的人形异生物。”
“一旦被普通人发现，就会被人通知‘黑鸢尾议会’进行收容。”

第221章 黑鸢尾议会（四）
听完「指挥家」的科普，玩家们表情各异。
旧神之卵大多都是不可名状之物，被这个副本的人们称为“异想生物”还挺贴切。
但“拥有纹章的人不再是‘人’”这一点，就显得格外微妙而讽刺了。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所谓的“旧神游戏”、没有所谓的“玩家”身份……
像他们这种被旧神之卵寄生的人，在正常人眼中，究竟是地位特殊的人上人，还是有可能威胁到民众生命的【怪物】呢？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能从身体里伸出几条触手，也没有哪个正常人是能凭空拔剑的。
“麻烦了啊。”海盗发出头痛的声音，“这种与古板官方为敌的感觉……自从我不做雇佣兵之后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她说完之后才想起来通讯频道里也藏着两个E-616官方人员：“啊不好意思，没有点您们二位的意思嘿。”
陆帛归之所以顶着顾问的名头，就是因为他只能算是半个官方，所以应得毫无压力：“没事，你倒是提醒我了……”
“既然这个世界有‘黑鸢尾议会’这样负责收容‘异想生物’的官方组织，那‘人形异生物’应该也会有反抗收容的地下势力才对。”
方舟的玩家们对自己的定位都是“人”，就算是异族玩家也不会把自己和本族人割裂。
同理可得，这个世界被寄生的人们，如果能够在被寄生后保持清醒的个人意志的话，自然不会甘心被当做不是人的收容物、从此失去自由。
在这样的矛盾冲突下，那些未被收容的“人形异生物”自然会联合起来激烈反抗，乃至因为伤害与仇恨转而制造公共暴力行为。
穆载言也认同陆帛归的观点：“旧神之卵的能力强大而特殊，如果他们之中再出几位有魄力的领袖，甚至能以少量的人数与官方抗衡。”
海盗突发奇想：“「黑骑士」，这个副本以你为蓝本的那个年长NPC应该也是官方的吧？有没有可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
穆载言：“……”
穆载言：“我和他最好不要碰面。”
陆帛归在一旁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海盗敢赌一个A级道具——「指挥家」就是在嘲笑。
连「黑骑士」自己都没把握说服自己，看来她的突发奇想是不太可能成功的。
海盗只好放弃：“好吧，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只剩两条路了？一条是想办法联系上这个世界的反抗组织，一条是想办法把自己当做收容物混进黑鸢尾议会。”
「影」默默地说：“……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占星者：“等人齐了再投一下票吧，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在频道里，信息不够，不知道其他人遇到什么情况了。”
他话音刚落，一直很安静的「小丑」的频道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对话声。
……
“5分钟已经到了，1
34号，把手放到背后锁好。”
黑鸢尾议会的蜂巢建筑中，陆语哝掐着点打断了134号的动作。
——其实134号在4分37秒的时候就吃完了他的早餐（研究员豪华版加餐），甚至还有余地拿起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但陆语哝还是在第5分钟的准点才说出这句话。
她觉得134号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在直觉和逻辑之间，她通常会更相信直觉。
但试探不急于一时，134号的能力有短板，只要确保无人与他直接接触，就能杜绝他突破收容的可能。
收容单元里，男人非常从容地把手背到身后，任由机械臂再一次扣上限制十指活动的笼形锁。
等确定收容完全后，人工智能才打开小窗口，操控小机器人处理了餐具。
134号看着小机器人把餐具抬走，感叹道：“这真是我来这里之后吃过的最棒的一餐。”
作为曾经的诈骗犯，134号的皮相非常具有欺骗性，当他用非常真诚的表情夸赞时，一般人很难去怀疑他的用心。
“研究员小姐，您真是好心……您手上还缺研究材料吗？我会非常配合的，非常非常配合——只要偶尔还能像今天这样就好。”
陆语哝怀疑上一任研究员就是被134号的花言巧语欺骗的。
134号的特性和言语无关，所以他并没有像某些收容物一样被戴上口枷，但现在她觉得，对于某些收容物，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
“这话你应该对负责你的研究员去说。”
黑发研究员无动于衷地看了眼时间，冷淡地伸手关闭了收容单元的传音与可视状态。
在那特制的玻璃转变为漆黑之前，她看见134号艰难地扭着身子，从腰侧伸出被笼形锁束缚的双手，朝她的方向艰难地摇了摇，八道锁链齐齐晃动，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算什么？
挥手拜拜？
……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好半天没有人说话。
“呃——”海盗发出长长一声无意义的语气词，“「黑山羊」和「小丑」这是在干什么？研究？锁链？……他们知道通讯频道开着对吧？”
作为被收容监视着的收容物，小丑理所当然的不方便回话。
片刻后，陆帛归泛着冷气的嗓音出现：“他们在桑纳州中心城的‘黑鸢尾议会’，「黑山羊」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暂时无法入侵议会的数据中枢。”
这个副本世界的科技水平远比E-616星域要发达。
陆帛归在公共信息库里没查到相关信息，于是绕过一些密钥和黑箱数据库、往深处探查……却发现这个城市的数据中枢被某个格外强大的数据力量严加管控。
如果强行入侵也不是不行，但必然会惊动那个被称为“纳撒尼尔”的人工智能。
海盗虽然也发现了陆语哝的不对劲，但鉴于每次和「黑山羊」下副本都会出那么一点两点
三点状况，比如同化啦/有神啦/连占星者都看不透啦，她已经有点麻木了。
海盗：“往好处想想，起码现在黑鸢尾议会里有两个我们自己人。”
月光的声音突然弱弱地出现：“可能，可能是两个半……我发现我这具身体的父母，他们是黑鸢尾议会的驻外成员。”
……
……
……
现在是上午7点06分。
陆语哝的日常工作时间是从早上8点开始，但因为昨晚的噩梦，她决定提前开始巡视工作，然后中午再回去补个午觉。
至于部分人形收容物会不会被打扰了睡眠？
——在黑鸢尾议会提“人形异生物的人权”这种话是会被同事取笑的，更何况她变更巡视时间点，说不定还能抓住某些家伙的小尾巴，就像刚刚的134号那样。
陆语哝双手插兜，走上了悬浮台。
近年来，因为黑鸢尾议会的规模飞速扩大，蜂巢收容的收容物越来越多，这座建筑是越造越高。
曾有信仰虔诚的安保员说，站在蜂巢的底部仰头望去，天光从最顶端的空洞下落、照亮那无数黑暗的异想生物洞穴，看起来就像全知全能的神朝世间投下的目光。
神……
黑发研究员的唇角露出一丝嗤笑，又很快隐去。
如果真的有神，那“异想生物”又是谁的造物？如果真的有神，那当年……
她的目光落在一间编号为“79”的收容单元上。
一般来说，除了个别需要特殊收容环境的收容物之外，收容物的编号越大，它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底层越远，所以底层的收容单元基本都是塞满的。
但79号不一样，它空空荡荡，里头的设备陈旧老套，多年来根本没有人维护，和周围其他封闭严实的收容单元格格不入。
陆语哝根本无需回忆，就能直接说出79号的特征——
猩红色触手形态异想生物，疑似特性“绞杀/吞噬/寄生”，收容难度“极高”，于十二年前的一个雨夜突破收容，在桑纳州造成极其恶劣的████事件。
并且，逃逸在外，至今都没有二次收容成功。
她收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缓缓握紧，许久松开，留下一只断笔的残片。
……
“205号，人形收容物，体征扫描正常，三日前抽取200毫升动脉血液与200毫升静脉血液，今日可考虑加大抽取量。”
面对着收容单元内朝她狠狠瞪视的中年人，陆语哝表情未变，操控机械臂完成了血液采集。
“208号，鸟形收容物，右翼红痕未见扩散现象，精神状态稳定，餐食可适当减少镇静药剂剂量，收容单元的隔音铅层未见破坏迹象，预计可维持三个月的效用。”
因为有十二层铅层覆盖，这间收容单元的内部空间看起来比其他单元要小得多，一只玲珑的翠鸟单足立于枝头，红彤彤的眼珠凝视着她。
“
216号……”
陆语哝看着收容单元内身形如雾气的魔犬形生物，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恍然。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就像她在看见134号时的那种古怪的感觉。
216号是非常特殊的异形阴影收容物，疑似特性为“长距离追踪/跨空间移动”，无法通过任何物理手段收容。
在陆语哝加入黑鸢尾议会之前，这个收容单元尚且空缺，她从B级研究员晋升A级的成果之一就是《收容物相互制衡状态下的收容可能性分析报告》。
她将另一件特殊收容物427号安置于216号收容单元，这才将216号成功控制。
216号的确是她在黑鸢尾议会的档案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陆语哝并非留恋昔日成就的人，在今天之前，她从未给过它多少特殊关注。
魔犬的状态一如往常，它无需进食，单只的攻击性在众多收容物也不算顶尖，在216号环形收容物的制衡之下，它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不断闪烁跃迁、自娱自乐。
……所以她今日为何觉得它特别？
记录完216号的情况后，陆语哝停笔，在心中默默记录下今日的第三个疑点。
……
……
……
桑纳州，下城区，贫民窟。
肮脏的臊气、□□和硝烟的气息在破旧的街道上弥漫。即使是桑纳州最资深的片警也说不清楚下城区那些满是涂鸦的小巷子里藏有多少秘密。
就像此刻，某条小巷的最深处，一大堆废弃铁皮箱子突然被一只灵巧的手推开——明明是沉重生锈的大家伙，被移动的时候却像羽毛一样轻盈，仿佛有一层气流将它们托起、不与地面摩擦。
那只手的主人，一位鼠头鼠脑的红发小子往身后看了两眼，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后，捧着怀里的药品就往铁皮箱子中间钻过去。
等他过去后，那些箱子又轻盈地合拢，严严实实挡住了后面的通道。
“我搞到药了，艾伦！”
红发小子一走进昏暗的小巷尽头，就一头钻进一只破旧的小帐篷里，把怀里的盒子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帐篷里躺着一个金发乱糟糟的男孩，他那脏污遮掩之下的面容稚嫩秀气，但皮肤通红、呼吸粗重，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胡乱缠着绷带，像是受了伤并且还在发烧。
“你醒着吗？能听见我说话吗？”红发小子没得到回应，有些慌张，伸手去拍金发男孩的脸，被他脸上的热度吓了一跳，“哦天，这不会烧成傻子吧？”
他慌里慌张从那堆破盒子里找到一板已经过期了好几个月的阿莫西林——幸好他认得这个单词！——挖出两颗就要往同伴嘴里塞。
“……咳！咳咳！”没有水就硬塞的后果就是害得人家差点噎死。
金发男孩一边呛咳一边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红发小子的错觉，他觉得同伴这一刻的眼神非常可怕，用他没有半点墨水的脑子只
能形容成“如果对方有枪自己恐怕下一刻就要被突突了”。
但是阿莫西林现在可是稀罕货，不能吐出来啊！
红发小子脑子一抽，顶着金发男孩艾伦杀人般的目光，把自己脏兮兮的手一把捂到了对方嘴上：“不能吐，艾伦，这是退烧药！”
金发男孩，也就是「双子座」中的弟弟艾泊，眼中的杀气一顿：“……艾伦？”
红发小子顿时快哭了：“不会吧？你烧傻了？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我吗？”
鼠头鼠脑的小子指了指自己：“我，安迪，异想能力是‘究极无敌酷炫隔空取物’！这你不能忘吧？”
艾泊敷衍地点点头：“没忘，没忘，我怎么了？”
一般来说，他们兄弟俩进副本都是哥哥艾伦先醒，但可能因为这具身体受伤严重的缘故，这次是他先出现，哥哥则在这具身体里“沉睡”。
这具NPC身体大概刚好和他哥哥同名，这个令人愉悦的小巧合可以让艾泊暂时忘记红发小子用脏手捂他嘴的不快。
红发小子安迪：“我们被巡逻队那群家伙追捕，为了逃跑你过度使用能力晕倒了，我好不容易才拖着你找到这个安全地方。”
艾泊抬了抬隐隐作痛仿佛骨折了的手：“……那我的胳膊？”
安迪：“……咳，我背着你跑了太久，中途没力气不小心摔了然后就把你摔楼梯下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艾伦！”
艾泊瞟了眼地上的药：“……算了，把药给我我自己来。”
安迪恭恭敬敬地递上红药水，然后继续道歉。
艾泊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把通讯器塞进了耳道里。
通讯频道已经联通了7位玩家，算上现在加入的艾泊就是8位，没有加进频道的人可能和他遇到了差不多的状况，也可能更遭。
除了自家会长和女士之外，艾泊就和黑山羊熟一点，结果女士和黑山羊不在线，会长居然也不讲话。
如果是他哥艾伦出来，这会儿肯定能和其他人友好交流，他么……
算了，还是先把这具身体的伤处理掉，然后把打交道的头疼事情交给他哥好了。
艾泊愉快地做了决定，开了通讯频道就没管。
——毕竟他现在和土著NPC在一起，不方便和其他玩家说话对吧？
所以，通讯频道的其他人就被迫听了安迪一连串絮絮叨叨的忏悔。
“……哎，我们要是能加入【神降之手】就好了。”安迪说着说着，突然提到了一个古怪的名词。
艾泊嗅到了剧情的气息，用眼神示意安迪继续。
安迪也没想到之前很排斥“神降之手”的艾伦现在居然愿意听他说——
难道艾伦因为这次被巡逻队逼上绝路所以终于下定决心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艾伦的能力那么厉害，肯定能带着他这个小菜鸡一起加入最强组织！
“你、你想啊，艾伦，巡逻队的人现在连下城区都搜
“我们是怪物，艾伦！怪物！没有人会愿意接受我们的，如果被抓走，我们只能躺上解剖台！”
从出生起就没有上过学的安迪绞尽脑汁想出了“解剖台”这个复杂的单词。
如果是陆语哝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认真和他科普，黑鸢尾议会的研究员其实不搞活体解剖，然后反手把人关进收容单元。
“要是能加入‘神降之手’就不一样了。”
安迪伸手握住艾泊的手，后者因为骨折了不好躲所以只能臭着脸任由他握着。
“‘神降之手’里全都是我们这样的人……认为世界是假的的人是疯子，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世界是假的那就没有真实世界！”
安迪说出了颇有哲理的一句话。
“虽然，虽然‘神降之手’的作风有点残忍，但，但是，那些正常人不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吗！”
“我只是想活着……”他的声音低落下来，“只是想活下去。”
头顶上落下一只手，以很温和的力道拍了拍他。
安迪有点茫然，傻愣愣地抬起头，却看见刚刚醒来眼神还很可怕的艾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安抚着他，脸上还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温和表情。
“我们会活下去的。”取代弟弟占据了身体的艾伦对安迪说，“关于‘神降之手’，麻烦你再多说一些信息给我吧。”
……
……
……
“来总结一下。”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听完「双子座」和名为“安迪”的NPC的对话后，海盗举手发言。
“这个副本一共进来12名玩家，现在我、「占星者」和「影」正在上城区的大使馆附近，「黑骑士」和「指挥家」在中城区的威斯特街23号。”
“「月光」在上城区的近郊别墅区，「双子座」在下城区的不知名小巷里。”
“「黑山羊」和「小丑」在中心区的黑鸢尾议会，还剩「霞光」、「女士」、「疫医」情况未明。”
“我建议大家先就近探查一下情报，之后选择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作为集合地——「月光」住的小别墅就不错。”
频道里，月光接话了：“嗯，这家的长辈基本从不回来，保姆被我用道具控制住了，可以当做安全屋。”
“可以。”穆载言接受了这个建议，“我们会在附近找一找霞光，按照刷新情况来看，她应该离我们不远。”
“我们准备探查一下江城驻桑纳州大使馆。”影说，“大使馆里应该有不少情报，说不能能找到关于‘议员’的消息。”
黑鸢尾议会的议员来自各个大国，如果能找到议员，那就能更接近黑鸢尾议会的内部。
“我和艾泊可能暂时不会过去。”艾伦却说，“下城区很混乱，所以更可能查到‘神降之手’的踪迹，如果必要的话，我会加入这个组织。”
按照安迪的说法，“神降之手”是和“黑鸢尾议会”对抗的最强暗中力量，这个副本没有主线，但以他们的经验来说，这种对抗性质的势力很可能和主线强相关。
虽然艾伦的声音是小孩子，但他毕竟是S级玩家，存活率估计是所有人里最高的，海盗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之后就不再多言。
艾伦没说的是，他留在下城区的原因，除了想探查“神降之手”外，还考虑了如何安置安迪的因素。
艾伦本身就是很会照顾人的性格，对于小孩子，还是原主的小伙伴，他就更不可能一走了之了。
他们会长是了解他的，既然小丑没在频道里说话，那就是认同他的选择。
确定了阶段性的目标之后，众人都行动了起来。
……
上午10点33分。
陆语哝的巡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在仅百个收容物的核查过程中，除了216号之外，其他收容物基本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她中途路过了非常出名的177号收容室。
177号，蝶形收容物，以惊人的美丽在研究员/安保员群体中颇有名气。
宽阔的收容单元里面飞舞着上百只梦幻般的蓝色蝴蝶，它们的双翅像是由碎裂的蓝宝石残片拼接而成，飞舞之时蝶翼流转着绚丽的虹光，足以让画家的笔触在此停留。
和216号的魔犬一样，177号的蝴蝶同样给陆语哝带来了奇异的感觉。
她因为这种感觉感到迷惑。
邪恶的魔犬、美丽的蝴蝶、英俊的男人……
这三种存在之间究竟有什么共同点？？？
研究员具备严谨的调查能力和严格的自我要求水平，但陆语哝把三者的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有找到能够同时囊括三者的数据。
形态、谱系、能力、等级……它们完全八竿子打不着边。
而且，若是把她早上刚醒来时的古怪预感也包括在内，那更是一点相似之处都找不到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陆语哝面无表情地走到299号收容单元之前。
……
299号，人形收容物。
也是陆语哝上午所巡视的这100个收容物中，危险性最大的一个。
在被异想生物寄生成人形异生物之前，299号是一位颇有声望的外科医生。
健康、富有、英俊……还有一个相爱多年且出身名门的未婚妻，可以说他曾经是人生赢家的典范。
良好的经济条件与社交人脉让这位医生被寄生之后，还在桑纳州的上层社会隐瞒真身、自由活动了不短的时间。
如果不是他的未婚妻撞见了他洗澡时身上露出的图腾，这位医生还不知道会在普通人身边潜伏多久。
当初，为了抓捕他，黑鸢尾议会牺牲了大量的安保员与数位研究员。
——只因为他在反抗的过程中，将疫病播撒了小半座城。

第222章 黑鸢尾议会（五）
曾经的人生赢家299号如今看起来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消瘦、惨白，眼下和指甲盖都泛着严重的青黑，看起来几乎不像是活人。
——为了避免异想生物暴动，黑鸢尾议会并不存在虐待收容物的行为，但总有那么几个收容物，尤其是人形收容物不能接受这种“失去人身权利与自由”的落差的。
而299号，更是其中落差最大的一个。
他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有着大好前途的上层精英，如果没有意外甚至可能进入议会。
如今呢？他失去了一切，成了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实验品——还是被他的未婚妻亲手送进来的。
安保员们私底下都说，299号没有彻底疯狂全靠研究员控制得当。
陆语哝把收容单元的灯光调到最暗的一档，避免刺激到人形收容物脆弱的神经：“嘿，凯文，今天感觉怎么样？”
——“凯文”，是299号作为人类外科医生时所用的名字。
自从接手这个收容单元以来，陆语哝从不以“299号”称呼299号，因为面对不同的收容物得用不同的收容策略，研究员的情绪态度也是策略中的一环。
有些收容物像鬃狗，研究员必须在它们面前确立绝对的统领地位、才能压制住对方的小心思；有些收容物则像猫，一旦受到过大的压力和惊吓就会应激。
比如，对待嬉皮笑脸的134号不能多给好脸色，对299号却得戴上温和安抚的面具。
陆语哝并不希望在她手下发生“收容物突破收容”这种蠢事，所以在戴面具这件事上熟练万分。
……
299号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般情况下，299号不是在沉默就是在发疯，或者在进行“沉默和发疯”之间的状态切换。
他日常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陆语哝有时候大半夜临时抽查、都看不到他睡着的样子。
“今天的餐食有很不错的蜜瓜，你想尝尝吗？”
陆语哝并不在意299号的沉默——纳撒尼尔会协助她实时检测收容物的精神状态，数据显示299号现在的情绪已经比她刚刚打开收容单元的时候稳定了。
“我上次试了一下，营养剂的味道还挺糟糕。”
“凯文，如果你愿意好好吃饭的话，就不用再忍受那股浆糊一样的味道了。”
陆语哝一边态度和缓地与299号说话，一边动作娴熟地操控机械臂抽取了收容单元内的空气。
——自从当年那场惨烈的抓捕行动之后，299号的能力表现一直不稳定，他就像是无数种疫病病原体的集合，无时无刻不在向周遭的环境释放污染。
研究过程中，299号使用过的水、针头、寝具……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消杀，才能被运送到收容单元之外煮沸/焚烧处理。
不过据说最近安保组花大力气抓捕了一件具有“腐蚀”能力的收容
物，也许她可以考虑借用那件收容物来处理299号的相关用品……
陆语哝一心三用，很快检测出了收容单元空气中的病菌浓度。
“……嗯？”
收容单元外的黑发研究员打量着低头的299号，眼神中满是探究。
——299号是终于认清状况，学会控制他的能力了吗？这两天是否发生过什么改变了他想法的事件？还是说……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影响了他？就像是她被古怪的情绪影响一样？
“……蜜瓜。”色调苍白的收容单元内，299号终于抬起了头、嗓音沙哑，“我想尝尝。”
他做出了改变。
陆语哝面上笑着应下，转头吩咐纳撒尼尔的时候却额外多加了一句——“299号的相关人员近况麻烦尽快发我一份。”
人工智能的效率很高，在新鲜蜜瓜被小机器人送进收容单元的同时，一份与外科医生家人、前未婚妻及其家人相关的资料同时送进了陆语哝手里。
陆语哝迅速查阅了那份资料。
“异想生物会寄生并吞噬人类的记忆、模拟人类的行为”是全世界的共识，外科医生凯文的父母早已接受了——或者说，不得不接受——儿子变成怪物的事实，目前已经搬到乡村养老。而那位出身名门的前未婚妻小姐，她似乎是真爱凯文，至今没有结婚，中途几年也没有交往其他男性——大概正是因为真爱，所以她才更不能接受爱人被异想生物吞噬了躯壳的事实。正因为她有那样的勇气和果决举报未婚夫，官方还授予了她“荣誉市民”勋章。
总之，和299号相关的人员轨迹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可以排除外因导致他态度改变的可能。
陆语哝决定把299号列为近期的重点观察对象。
……
三小时前，江城驻桑纳州大使馆。
这座外表相对欧式的建筑，其内部是颇具江城风格的装饰，因为线条干练，能够为「影」提供穿梭的阴影较少，再加上监视镜头遍布这座宅邸，影的潜入进程推进得相当缓慢。
大使馆外，占星者一边占卜一边给影提供远处指导：“左拐，不要进右边的房间……看见红色的旗子之后右拐下楼。”
“看见那间造得比金库还严实的档案室了吗？现在里面没有人，小心行动。”
幽静的档案室里，「影」从90度竖直的、档案柜侧面的阴影里探出头。
他使用了一件可以“完全复制非道具、非生物物质，复制品将持续存在6小时”的符文道具，将复制出来的卷宗塞进阴影里、传递给在外接应的海盗。
如果大使馆的档案是电子的，他们还得拜托「指挥家」来，但显然大使馆这边的江城工作人员并不会把资料都摊开任由“纳撒尼尔”查阅。
这倒是方便了影他们的行动。
不过现在有一个新问
题：大使馆的卷宗实在是太多了，别说「影」手上的符文道具有使用次数限制，就算他能把这一屋子的卷宗全都复制了，就算他们三个人仅仅只把复制品翻阅一遍，都得翻到第二天早上。
“这样不行啊。”影不敢碰到架子留下痕迹，一直强撑着自己、胳膊泛酸，“和主线有关的情报到底在哪个架子上？”
通讯器另一端的占星者回答道：“我不能直接占卜主线，你忘了？找找卷宗的目录标记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影」在真实世界可没有上过学，只能硬着头皮找不同：“……哎，最里面好像有个架子不太一样。”
那个架子上的卷宗格外老旧，看起来经常被人翻阅，和其他干净整洁的架子格格不入。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影」钻到了最里面那排架子的阴影里，复制了上面的卷宗。
“……嗡！嗡！嗡——！”
「影」的动作很小心，但也不知道是触发到了什么机关，尖锐的嗡鸣声骤然响彻整个大使馆。
“我靠我靠！”海盗用一个大包袱皮扛起卷宗，“撤撤撤！”
档案室内，沉重的铁笼瞬间下落，将四面八方封住——如果不是「影」的能力特殊，只怕根本来不及逃出去。
在用【暗影潜行】撤离的途中，「影」看见大使馆内瞬间冒出许多身形矫健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封锁了所有的进出口。
之前他们三人无意中看见的、那位以「黑骑士」为蓝本创造的NPC，正大步走向档案室的方向。
黑发黑眼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面容与气势看起来更加沉稳，就像彻底藏起了锋芒的军刀。
他的耳朵下方的确有一道疤痕，但实际上那道疤痕仅仅只是完整疤痕的一角——一大道陈年的伤疤从他的额角破开面部，一直蔓延到另一侧的耳下，如果再偏几寸，就有可能毁掉那双漆黑眼眸。
在“黑骑士”与「影」所藏匿的阴影擦肩而过时，那双眼睛的视线骤然偏移，精准地落在那片阴影上。
「影」心中一骇，不敢再观察停留，迅速潜入下一处阴影，和海盗他们汇合去了。
“呼……”
影、海盗、占星者三人在距离大使馆足够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带两个人一起【暗影潜行】让影有些气喘吁吁，但他还是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疑惑：“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简直就像「黑骑士」本人年长了几岁那样——这就是S级副本吗？”
……
警报声仍在回荡的地下档案室内。
率先持枪冲进档案室的年轻卫兵看见“穆载言”，脸色凝重地上前汇报：“穆部长，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入侵痕迹——足迹、指印统统没有，卷宗也都没有丢失。”
黑发男人挥手关闭了警报，在室内巡视了一圈，并最终在档案室最老旧的那一架子卷宗前站定：“……封锁周边区域，将情况上报陈茜议员，并申请‘黑鸢尾议会’的研究员外派。”
“——有人来过这里。”

第223章 黑鸢尾议会（六）
黑鸢尾议会，主楼与蜂巢收容区之间的连廊上。
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声音在长长的连廊中听起来格外空寂：
[陆语哝研究员，现在是下午1点30分，您需要参与的“地平线协议”会议将在2点准时启动，请动身前往议会主楼3号会议室，参会人员有：……]
长长的银白色通道，每隔几步就会扫过代表“人员信息识别”的蓝光。
陆语哝单手抱着笔记本，安静地往前走去，不断通过系统的身份验证，她苍白的面容与浓黑的发色在一层一层的蓝光之下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下午1点钟之前还有另一场会议，此刻会议散场，不少研究员正从主楼那边的方向走向收容区，正好和陆语哝面对面撞见。
和其他研究员不一样，S级研究员的工牌是黑色的，在人群中很容易辨认。
对面的B级/A级研究员们大多主动向陆语哝点头致意，也有人之前与她打过照面，出言问好：“陆前辈。”
单从年龄上看，叫陆语哝前辈的研究员很多都比她年长。
在总部供职的研究员最低也有B级，在这群人中，有刚从分部升上来的年轻研究员从未见过S级前辈，在和陆语哝擦肩而过之后好久，她才出声问身旁的同事：“那位S级前辈看起来好年轻啊？”
她身旁的同事是A级，在总部这边工作了近十年，算是实实在在的老资历了。
“的确是年轻，但人家的资历比我还长。”A级研究员和她同项目组，关系亲近，也愿意多提点一些，“而且据说当年直接就进了总部，是实打实的特招。”
新来的B级研究员忍不住感叹：“哎，总部的天才真是多啊，都说S级研究员都是潜在的‘议长’候选人，说不定我都没升到A级，人家就……”
“嘘——”A级研究员摇摇头，“其他的S级研究员都有可能，但这位不行，这话你可千万别在人家面前说。”
“哎？为什么？”
“……记住这一点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
身后发生的对话并没有传到陆语哝耳中。
在纳撒尼尔的精准安排下，她比会议开始时间提前了15分钟抵达3号会议室，宽大的弧形长桌旁，三三两两坐了几位同样是S级的研究员。
虽然S级研究员们大多性格古怪，但共事十几年下来，大家互相之间也算熟悉。
陆语哝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在一位红发棕眼、三十岁上下的女研究员身旁坐了下来。
“嗨，你看起来昨晚没怎么睡好，陆。”S级研究员艾希熟稔地向陆语哝打招呼。
艾希是S级里难得性格友善热情的一位，她出身医学世家，在议会的研究方向是“异想生物在人类医疗方面的应用”，安保员出外勤时所用的强效恢复药剂就是出自她手。
陆语哝和她的关系不错：“还好，只是做了噩梦，中午补了一觉。”
艾希眨了眨蜜糖一样的棕色眼睛：“需不需要来点儿安眠糖果？我从384号收容物那提取出来的，三期仿生实验已经检测过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会议桌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非常刻意的冷哼。
陆语哝不用转头就能猜到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桑纳州本地望族出身的S级研究员安德鲁，三十五岁，身形高大，发际线堪忧，研究方向为“异想生物在战争武器方面的应用”，他和艾希并没有矛盾。
安德鲁一直以来都看不惯的人是陆语哝。
“把收容物的副产品用在陆身上？哈，那到底是【药】还是【催化剂】呢？”
安德鲁做出一副紧张又害怕的表情，即使他的眼神里半丝惧意也无、满是有恃无恐。
“小心把我们大家都害了，艾希。”
“——要是咱们天才的陆研究员没法用‘噩梦’满足她的破坏欲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把现实变成噩梦呢？”
他这话一出，艾希的表情顿时变了，她的面颊涨红，像是很生气地要为陆语哝出头。
但有人比她先开口说话。“与其在这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如想想谁能帮你补上研究资金的欠款，或者改变研究方向，安德鲁，你的家族再能赚钱也填不上无底洞。”
说话的男人是在座中最年长的，他的眸色与发色都是冷调的铁灰，白大褂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挽起的袖口露出一片刺青的一角、看不清具体图形，铁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理智而严苛，语调平淡而慢条斯理。
“299号收容物在陆手中维持了近年来最稳定的收容状态，不将他分配给你是议会上下投票的决定，你没有必要迁怒她。”
安德鲁的表情从对方的上一句话开始就变得很难看，但顾忌着说话之人的身份，冷哼一声并没有发作：“……我只是为大家的生命安全考虑，阿道夫。”
铁灰发色的男人，阿道夫&#183;怀特，是黑鸢尾议会的上一任议长的直系学生，与现任议长也有同窗关系，是下一任议长的热门人选。
因为阿道夫的出言，安德鲁偃旗息鼓，艾希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好低声安慰陆语哝道：“别听安德鲁那个蠢货的，他就是在迁怒你——我听说他的研究资金问题和江城官方那边有关。”
黑鸢尾议会的研究员也不是只心无旁骛做研究的，他们的研究成果很大程度上会决定后续的资源投入——大到收容物分配，小到帮忙打下手的助理学徒……这些资源分配都和研究员自身的研究成果挂钩。
按理说，S级研究员并不用像普通研究员那样担心这些问题，像艾希的研究资金就一直非常充足。
可安德鲁的野心太大了，或者说，他背后的家族的野心太大了。
别看现在外面的世界因为异想生物的存在各种停摆……
越是混乱的年代，越有人发战争财。普通民众的生活一团糟，上层人
士的生活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甚至因为各种异想生物的副产品而过得更好。
安德鲁的研究方向就是放在战争这一块，他想要299号收容物就是想用他研究病毒武器。
陆语哝本人当初截胡了他的目标收容物，陆语哝出身的江城又截断了他家族的资金链，安德鲁新仇旧恨加起来，自然是怎么看陆语哝怎么不顺眼。
“谢谢你，艾希，我没事。”面对艾希的安慰，陆语哝只是笑了笑，“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噩梦的问题我自己能解决。”
她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是没在意安德鲁的话，艾希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几眼，没看出伪装的痕迹，这才把话题岔开，和她聊起了研究的事情。
……
同一时间，上城区的近郊别墅群。
月光扮演的NPC所住的小别墅里，保姆缩在厨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客厅里则聚集着月光、海盗、占星者和影四个玩家。
从大使馆偷渡出来的卷宗叠成了小山，看得海盗头昏脑涨。
他们四个人里只有占星者是个真正的文化人，从大使馆档案室带出的最后一批卷宗是最重要的，所以理所当然安排到了占星者的手上。
但占星者想说，即使有海兔咪咪帮忙占卜分类，要从江城风格的公文行文（系统翻译版本）里分析出有用的情报也十分消耗心力。
“……江城官方与黑鸢尾议会的合作协议……没什么用……桑纳州近年来的异想生物暴动记录……这个应该有用，我看看……”
“十三年前的查理街道钢琴师音乐催眠事件……十一年前的维斯特大街犬形异想生物袭击事件……还有……”
“十二年前，圣乔治中学附近的███事件？”
腐朽陈旧的卷宗，一大段诡异的黑色墨迹遮掩了其中一页的大部分内容。
因为异想生物的出现与黑鸢尾议会的兴起，这个副本的相关事件数量呈现一个先起后降的趋势——近几年的卷宗厚度较为统一，十二年前异想生物横行的混乱巅峰期卷宗最厚，而年份最早的卷宗厚度是最薄的。
占星者手里的卷宗恰好是最厚的一本。
“……圣乔治中学？”通讯频道里，并不在现场的陆帛归突然出声，“麻烦读一下这起事件的经过。”
陆帛归是E-616星域的原住民，占星者自然听他的：“稍等，这起事件的记录被遮掩了太多，让我整理一下……”
事件发生在十二年前，黑鸢尾议会尚未完全掌控局势、收容行动异常艰难，异想生物的暴动在世界各国频繁发生。
涉及此次███事件的异想生物，被命名为“收容物79号”，以没有主体的触手形态寄生了一位十六岁的女孩███。
79号潜伏期堪称黑鸢尾议会收容史上最短，几乎是寄生成功的同时就步入了异想生物成熟期。
被触手寄生的███失去理智，屠杀了靠近她的所有生命体。
包括她的父母，黑鸢尾议会的研究员███与███。

第224章 黑鸢尾议会（七）
【79号收容物相关录音记录-01】
“……嗞……嗞嗞……很遗憾，这是一个令人痛心的噩耗。”
“███与████，他们是议会最有能力与潜力的研究员，自黑鸢尾议会建立之初，他们就已经加入其中。”
“尤其是███，她是一位颇具智慧与勇气的女性，她的研究成果奠定了黑鸢尾议会建立的基石，她的丈夫████一直是她最好的同伴与支持者。”
“在███成为一个母亲之后，我们看见了她身上不一样的一面，她因为女儿而变得更加坚定、一往无前，在异想生物收容工作方面做出了越来越多的卓越贡献。”
“虽然我们之间有一些意见分歧——我是说，███在关于人形异生物的处理方式上有些太过理想化，她认为寄生并不一定全由异想生物主导、人类也有能力反过来控制异想生物——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她的欣赏。”
“……这是一场可悲的、令人痛心的意外。”
“失去███和████研究员是整个议会的损失与遗憾，如果他们还在的话，我们不至于因为异想生物的爆发式增长而手忙脚乱……”
……
……
……
【79号收容物相关录音记录-02】
“您是问███与████两位研究员的小女儿？”
“说实话，我们并没有见过她，███与████似乎不希望他们的孩子接触到关于异想生物的一切——虽然我们都觉得他们共同的孩子应该也是天赋异禀。”
“他们曾经各自有过孩子，都留在了遥远的东方国度，议会也并没有联系过他们——███与████的意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似乎是因为那两个孩子都非常有主见……据说其中一个已经参军，另一个也在为官方做事。”
“虽然黑鸢尾议会从世界各地招揽人才，但研究员这样最靠近收容物的存在，还是需要有一颗更纯粹的心。”
……
……
……
【79号收容物相关录音记录-03】
“……是的，当时我就在圣乔治街道，我家在那条街的对面。”
“警官，一定要说吗？记者已经来过好多次了……好吧，能不能给我一条毯子？……谢谢，只要想到当时的情景我就浑身发冷。”
“我见过那个女孩，好像是叫███，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屋里，大概是住校生，不常回家，隔壁的哈德森夫妇非常照顾她。”
“父母？不，我没有见过她的父母——我是说，上帝啊，我没有见过他们活着的样子——但据说他们的工作很特殊，邻居们都这样说。”
“……那天的事情我不敢再回忆，很多血，很多很多血，圣乔治街道变成了地狱，那些血红的蛇一样的存在长满了整条街，它们会从泥土里，从墙里
，从那个女孩的身体里伸出来，上帝啊，上帝啊，没有人能制止那样的存在，她真的还活着吗？她真的还是人吗？”
“被异想生物寄生的人不再是人了，曾经我不理解这句话，直到我亲眼见证了这一点。”
“她的父母大概尝试过阻止她，警官，如你所见，他们失败了——███已经不是███了，她是被异想生物寄生的怪物——整个庭院都溅满了血，五颜六色的彩带全都变成了红黑色，还有生日蛋糕……”
“白色的奶油变成了粉色，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生日蛋糕了。”
……
……
……
[一大片污渍]
[一整页的污渍]
……
漆黑的色块让阅读者感到眼睛不适。
占星者把关于“收容物79号”的记录的最后几页翻了又翻，确定找不到更多有效的信息，才在通讯频道里说：“没有更多情报了，和其他事件不太一样，这起事件并没有后续处理结果，似乎被人为隐藏了。”通讯频道的对面，不论是「黑骑士」还是一开始提出要查阅这起事件的「指挥家」，都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占星者感到古怪，但他并没有催促。
一时间，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骑士」开口了：“这起事件可能和主线有关……我们并没有找到「霞光」，麻烦再帮忙做一次占卜，如果依然没有结果，我和「指挥家」就先去与你们汇合。”
黑骑士他明显是不想在通讯频道多说，占星者从善如流地跟着切换了话题：“好的，稍等。”
他闭上眼睛，将肩膀上的星空色海兔抱到膝头，海兔发出“咪~咪~”的叫声。
“……抱歉，关于「霞光」的星轨依旧模糊不清。”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对方与副本主线牵扯过深，一是对方用A级或以上的特殊道具屏蔽了探查，第三种是……对方并不在副本里。”
第一种可能的概率不大，毕竟霞光并不是隐匿者，普通玩家一进副本就参与进主线的概率就像买彩票一样；第一种也不太可能，霞光个人持有的道具在“腾龙”公会都有登记过，穆载言很清楚她有没有这一类道具。
至于第三种？「黑山羊」才是钥匙的持有者，要验证霞光到底有没有成功进来只有她能查验，但现在「黑山羊」那边存在的问题更大。
“还是先来月光这边集合吧。”海盗宽慰道，“‘钥匙’能保证每个被邀请进入的玩家都有一次退出副本的机会，霞光应该不会出事，你们两个文化人快来帮忙看看卷宗，早点确定主线才能早点唤醒「黑山羊」。”
……
……
……
黑鸢尾议会，主楼，3号会议室。
关于“地平线协议”的会议之前已经召开过四次，因为S级研究员内部的投票表决一直无法达成共识，拖到
今天已经是第五次。
收容，就是他们近年来一直执行的标准——稳定收容物状态，保证他们处于议会的控制之下。
销毁，则是在“异想生物不灭守则”被发现之前，黑鸢尾议会乃至世界各国官方所执行的已废弃标准。
在异想生物刚刚出现的那几年，人类经过非常艰难的抗争，才慢慢研究出了能将异想生物“杀死”的办法与武器，第一只异想生物在时代大道上空灰飞烟灭的那一天，是被载入史册的重大纪念日。
这样的销毁行动持续了数年，直到有一天，有研究员发现关于异想生物的统计数据存在可疑的重复——如果有一只异想生物被人类杀死，它可以以完全相同的形态再次“重生”，然后有两只同类异想生物被人类杀死，它们可以以一只更强大的形态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没人知道异想生物是靠什么能量来保持这种稳定的不灭的。
这个发现几乎逼疯了那个研究员，他将数据与证据上报到议会高层，当代议长与研究员们通过艰难的讨论才做下决定——将“销毁”改为“收容”，建立蜂巢，以研究员与安保员作为控制收容物的第一道防线。
但现在，有人不再满足于此了。
收容，意味着稳定，稳定，意味着能够从收容物身上获得的资源，并不能超出一定的线。
而销毁，则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大量资源——能够补充生命力的蝴蝶的鳞粉，能够治愈癌细胞的植物的汁液，能够使人极度欢愉的芬芳羽毛……
而根据“异想生物不灭守则”来说，这种大量资源可以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获得，只要他们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把重生的异想生物抓回来，反正他们早熟悉了对应的抓捕策略。
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牺牲一些安保员，以及少量的、低级的研究员——哦对了，还有那些被收容物寄生的“人”。
“你疯了，安德鲁？”艾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她没想到这一次安德鲁会支持地平线协议。
虽然她总是说安德鲁野心勃勃，说他背后的家族手伸得太长，但她一直觉得，作为一名研究员，在关于收容物的危害性这一点上，安德鲁是能看清利害的。
“我疯了？哈！”安德鲁的眼底红血丝明显，唇角笑意讽刺，“维持蜂巢的平稳运行需要资源，艾希，你沉浸在纯粹的研究环境太久了，都不知道想想这种纯粹是靠什么维护的。”
“再说，地平线协议又不是要把全部收容物都销毁，只要部分、只要部分就可以让那些大家族支持我们的研究！”
“这种事情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吗？是我们在这里开会能够讨论出来的吗？还不是要看议员们的意思。”
“早点支持他们，帮他们搞些方案出来，后续的研究资源到手得就越早！”
艾希的面颊几乎和她的红发一样涨红：“我看你就是被资金空洞搞得疯魔了，你知不知道像299号那种收容物要是在外面重生，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去？”
“你这不过是悲观主义的假设，我们现在有数据，有对策，还有人工智能纳撒尼尔。”安德鲁站了起来，“真要说起来，299号和79号比哪个危险？79号被销毁了多少年了，现在全世界有哪个地方出事？”
“咱们亲爱的陆可还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呢，要说收容物销毁，她可比谁都有发言权！”

第225章 黑鸢尾议会（八）
宽阔空荡的3号会议室中，安德鲁的怒声几乎荡出回音。
所有S级研究员的视线都在安德鲁和陆语哝身上交织，有人低声叹息，有人眸光晦暗，有人抱胸看戏。
之前就说过，S级研究员们大多性格古怪，除了亲和力天赋点满、能为大家提供治愈药剂的艾希，其他人很少能相互看得顺眼。
但这也意味着，这些研究员们基本不太在意研究之外的事情。
就好比“陆语哝的特殊身世”这件事，如果放到外界绝对是大新闻——毕竟谁都没见过“在被异想生物寄生后异想生物死了她却活下来”的人——但这在黑鸢尾议会高层内部并不算什么秘密。
该对陆语哝做的研究和调查，十几年前就由当时的议长和纳撒尼尔做过了，她现在的的确确就是正常的人类。
研究员们不怎么把这件事当回事，平时也没人会像安德鲁一样拿这件事攻击人。
——除了一位专门研究人形异生物的研究员卡维，他就对陆语哝特别感兴趣，但碍于同事不能拿来做研究，每次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在会议室进出。
“……哈。”
众人的视线中心，黑发研究员微微仰头看着怒而拍桌的安德鲁，骤然发出一声嗤笑。
她靠着椅背，搁在桌面上的指关节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漆黑的眼睛就像凝结着一层寒霜的黑曜石、倒映着对面之人扭曲的脸，明明处于更低一点的位置，但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俯视者。
“正如你所说，安德鲁，我比你更有发言权。”陆语哝的脸色冷得像冰，也平静得像冰，“79号是永不满足的掠食者，它永远饥饿，永远贪婪，至今依然游荡在外……谁也不知道它已经在世界的暗影里成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既然你这么自信销毁之后的异想生物能被我们再次收容，不如先亲自把79号抓回来，给我们看看你的本事——目光短浅、又自大、的蠢货。”
她最后的半句话，每说一个单词，指节就在桌面敲击一下，嘲讽语气拉满，对面的安德鲁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脸皮外加脖子全都气得紫红，就连发际线堪忧的脑壳都变成了粉红色。
陆语哝身旁的艾希张大了嘴，嘴角差点上扬又被她自己克制住，形成了一种抽筋一样的古怪表情。
[干得漂亮]——她眼里写满了这四个大字。
艾希的表现和周围诸位研究员的眼神成了点燃安德鲁的一簇火苗，让他原地爆炸：“你这个杀了自己爹妈的……”
“嘭！”
一双手腕露出刺青的大手骤然从安德鲁背后伸出，以极大的力道将他猛地压坐到了座椅上。
“够了！”
铁灰色眼眸的阿道夫不知何时从自己的座位起身，亲自制止了这一场闹剧。
“今天议长不在，但不代表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她看不到。”
阿道夫的指节将安德鲁压得脊背都往下弓了弓，他的表情看起来严苛而阴沉。
“你做得太过了，安德鲁。夹带私人情绪、言语攻击同僚、违背会议守则……今日的投票作废。”
“其他人还有什么想法？如果没有，提前散会。”
议长不在，阿道夫代理主持会议，此刻他的话语权是最大的。
其他研究员，要么并不看好“销毁”想维持“收容”，要么抱有“只要有研究可以做其他事都不关我事”的观望态度，要么也支持“销毁”但并不像安德鲁那样急切……他们自然会给阿道夫的面子，起身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艾希起身想和陆语哝一块走，但她还没出声，阿道夫突然说：“……陆，麻烦你留一下。”
原本已经起身的陆语哝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拍了拍艾希的手背，示意她可以先走。
艾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艾希走后，安德鲁也很快甩手离开了这里，3号会议室只剩下阿道夫和陆语哝面对面而立。
陆语哝静静地看着阿道夫——或者说，看着阿道夫手腕上的刺青。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她知道，那是一枚代表着某个未收容成功的异想生物的图腾。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很清楚阿道夫为什么会帮她：移情，或者说同理心……随便怎么说。
阿道夫的女儿就是被异想生物寄生的受害者。
只是那个小姑娘不像她这样“幸运”，在被寄生、被杀死身上的寄生物之后，还有机会活下来。
小姑娘死去的时候，手腕上的图腾消失了，怀抱着她的尸体的阿道夫，却将那个图腾刺到了自己身上相同的位置、日日夜夜地提醒他因为什么而失去了珍宝。
和79号一样，那个图腾对应的异想生物，至今也没有被收容成功。
“找我有什么事，阿道夫。”陆语哝移开紧盯着阿道夫手腕的目光，看向他疲惫的铁灰色眼睛，“或者我应该问，是你找我，还是议长找我？”“……都是。”阿道夫揉了揉额角，“听说299号的收容控制转向稳定了？”
陆语哝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299号的确有了控制力量的能力，但要说‘稳定’也不见得，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嗯，是个好兆头。”阿道夫的语气迟疑片刻，“……既然他的状况好转，收容单元应该不再强依赖你本人，可以让卡维帮忙看顾一下，你这边有一项重要任务。”
陆语哝皱了皱眉头：“什么任务？”
“江城驻桑纳州大使馆那边，发生了一起疑似人形异生物入侵的事件，需要研究员配合调查。”阿道夫解释道，“普通研究员的等级不够，而且事情涉及到江城官方，议长还有几位议员都认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陆语哝眼睫一颤。
……
……
……
空无一人的连廊。
“现在是下午3点27分，陆语哝研究员，您的第二项工作日程已提前结束，第三项工作日程已被阿道夫研究员取消……”
人工智能纳撒尼尔恰到好处地控制在陆语哝走过的位置周围。
陆语哝没有接话，她的思绪还留在之前和阿道夫的对话中。
在她看来，“地平线协议”的会议其实代表着上层的态度，虽然会议的议题听起来很民主，但这种本不该提出来的问题被放到台面上探讨，就代表着幕后之人——某些议员、某些家族、某些国家——就是想要推行“销毁换取资源”的措施。
安德鲁的态度如此猖狂，除了看陆语哝不顺眼的因素之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
阿道夫和议长在这个时候把任务安排给她，除了她很“合适”这一点外，也未尝没有让她远离这个议题的意思。
“销毁”这条利益巨大而危险的道路，很可能真的要放开了。
幕后的有些人可真是……无知而贪婪。
她记得那些血，记得那些触手从她身体中长出的感觉，记得吞噬带来的力量和兴奋，记得那些呓语、那些呢喃、那些蛊惑人心的噪音。
潘多拉的魔盒曾经在她的手中，被打开过。
现在那些人，想要打开无数的潘多拉魔盒，却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真的是，可笑。
纳撒尼尔不再说话了，他安静地伴随着她。
就像以往的那么多年一样。
……
陆语哝没有回自己在议会的房间，而是又回到了收容区。
她在299号的收容单元前，看见了一本正经撅着屁股的卡维——和艾希的亲和不一样，卡维这个人，更像是一位社交恐怖分子。
他和手下的收容物打交道时，就像是和人打交道一样，致力于探索每一个人形异生物的内心世界，寻找他们和异想生物之间的“共鸣”。
这种不切实际的研究方向让卡维时常面临其他人看疯子的眼神。
虽然是S级研究员，但卡维手下的研究助理人数和研究资金数额都远远少于其他S级研究员。
——顺带一提，唯一比他研究助理人数少的S级研究员就是陆语哝，她连一个助理都没有。
因为陆语哝帮他垫底（？），再加上陆语哝“曾被异想生物寄生又濒死逃脱寄生”的特殊体质，卡维对陆语哝的好感度一直是超——高的。
就好像现在，撅着屁股的青年研究员敏锐地认出了陆语哝的脚步声，并且扭头就是一个大大拥抱——被陆语哝娴熟地躲过去了。
“陆！亲爱的陆！阿道夫已经和我说了，这几天我会帮你照顾好299的！”
一旁的收容单元里，299号皱着眉头，像是被卡维的噪音给吵到了。
好在他的各项数据指标并没有多少变化，也没有失控的迹象。
“嗯，接下来麻烦你了。”陆语哝把收容单元的收音关了，拍了拍白大褂上不存在的灰尘，忍耐地和卡维交接，“一些注意事项我稍后会让纳撒尼尔转交给你，凯文今天的情况不错，你只需要维持正常的观察就好，不要打扰到他的正常作息。”
“‘凯文’？”卡维眨了眨眼睛，然后反应过来，“噢噢噢，你说299啊。”
“你居然会用姓名称呼收容物，陆，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比我更适合和收容物交朋友！不愧是曾经差点成为收容物的女人！”
陆语哝：“……”

第226章 黑鸢尾议会（九）
蜂巢建筑的另一端、299号收容单元的对面，B级安保员雅各布正在轮班巡逻。
这位脸上有些小雀斑的青年安保员腰背挺直，动作缓慢而认真查看每一间收容单元周围是否有异常。
附近的资深安保员看见他，不免感叹道：“只有刚进蜂巢的年轻人才这么有耐心与精力，在这种地方呆久了，总觉得自己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里的怪物你起码能看得见，外面的怪物不知道会从哪个熟悉的人身上冒出来。”他身旁的另一位资深安保员打了个哈欠，“不过，那个小年轻好像叫雅各布？我怎么记得他的入职评价并不高，所以被安排的轮班时间挺差的……应该是晚上接近凌晨的时间段吧，怎么现在还跑出来巡视？”
说着说着，两位资深安保员都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安保员守则之一，在蜂巢中，任何安保员有了不同寻常的表现，都必须提高警惕。
他们对视一眼，很快悄悄拔出配枪，往雅各布的身后靠近。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但也不至于到了无声的地步，在靠近三米的时候对方按理可以发现他们了，但雀斑青年却并没有转头，只是脊背挺直而僵硬地向前走。
“站住，雅各布安保员！”右边的资深安保员伸手按住了左侧的同僚，示意他前方有问题，“不准转身！双手举起放在脑袋上！不然我就开枪了！”
雅各布的脚步顿住。
按照身后安保员的指令，他缓缓举起了双手。
从背后可以看见，雅各布的双手里空无一物，具有最大杀伤力的配枪依旧别在他的腰侧。
两位资深安保员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先从背后解下了雅各布的配枪，然后退回原位：“好了，现在慢慢转身，正对着我们……”
雅各布依旧僵硬地照做了，他转身的动作有点像吃撑了的企鹅，一格一格缓慢地转过来，布满雀斑的脸上满是冷汗，似乎是被两位举着枪的前辈吓到了一样。
“呼……”没有发现不对的资深安保员这才把枪口朝下，“现在不是你的巡逻时间，怎么不好好补一觉，还跑到蜂巢来了？”
“我和，和汉克换了班。”雅各布僵硬地笑了笑，呼吸非常粗重，像是缺水的牛，“他白天有事要请假，我……”
他看起来很热，面颊发红，一滴汗水从他的额际滑落，却没有滴到地上，直接在脸颊上蒸发了。
低头给“汉克”发消息确认情况的资深安保员没注意到那滴怪异的汗珠。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之前正在299号收容单元之前交谈的两位S级研究员，陆语哝和卡维。
“咦咦咦，你们三个在这里聚着做什么？开茶话会吗？”卡维研究员从两位资深安保员身后冒了出来，探头探脑，“这小伙子看着有点热啊，这个天气怎么这么多汗，蜂巢的新氧系统不是开着吗？生病了？”
他看起来很想
她认出了雅各布，这个才来了两个月的、在窗口开启状态下背对收容单元、有点缺心眼的安保员。
他的双眼看起来不正常的赤红，角膜上似乎倒映着一抹不知道哪里来的、橙黄色的反光，那反光像是一簇小火苗似的晃动。
那火苗晃动得越来越急促，像是马上就要从雅各布的眼眶里挣脱出来一样。
“我……咯、咯……”他眼眶里的两颗眼球像青蛙一样鼓了起来，“不，救……救……”
看见这样的异状，无数条关于异想生物的信息在陆语哝的脑海中滑过，它们密密麻麻就像一座文字与数据堆积而成的宫殿，而宫殿的主人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精准的直觉抓住关键的一点——
由焰火形态异想生物寄生的人形异生物，自称「烟花匠」的“神降之手”成员。
……
“全都趴下！！”
脑海中的分析瞬息完成，陆语哝厉喊出声。
她原本揪着卡维的那只手骤然发力，将一脸懵逼还在“哎哎哎”的他狠狠扔到了地上、往前滑了好几米。
另外两位资深安保员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趴下，但常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们“研究员的话、尤其是S级研究员的话一定要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救下一命”，所以也赶紧抱着头往前用尽全力一扑。
下一刻，他们的身躯还悬空着未着地，耳膜就被一声巨大的“轰——！”炸声震得瞬间失聪。
“轰——啪！”
大脑皮层接收到了疼痛的感觉、还有湿漉漉的黏腻的触感。
一股滚烫的热液混合着怪异的黏腻碎屑泼洒在他们的后背上——那看起来明明是人的血肉，温度却像是沸腾的岩浆，沾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就会活生生烫出一串水泡。
雅各布的身影已经化作走廊上的一滩焦化血肉，以他为原料的巨大烟花在蜂巢的正中央空巢里升起，橙黄色的闪亮花火“噼里啪啦”组成了一只生着独眼的巨手。
——那是最大的人形异生物地下组织，“神降之手”的标志。自蜂巢顶端洒落的天光，庞大而虚无的巨手，无数密密麻麻的收容单元，这一幕荒诞得就像一副赛博朋克风格的波点画。
……
“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蜂巢，并往主楼的方向蔓延。
“警报！警报！警报！”
整个蜂巢内部都燃起了巨大的火光，所有的收容单元的“单向可视”功能不知何时全都被关闭了，无数的收容物在单元内躁动起来。
一些没有被束缚四肢的人形异生物走到玻璃前，对着尚未散去的烟火标志撞击玻璃或者鼓掌；一些无法动弹的人形异生物注视着巨手的图形，发出畅快又癫狂的大笑……
蜂巢的喧闹很快惊动了议会的安保队伍和研究团队，众多安保员很快冲进了蜂巢，协助研究员稳
住收容物。
走廊上，陆语哝很快踉跄起身，脱下了沾染雅各布血肉的白大褂。
——研究员的白大褂都是特制的，能够帮助他们抵御一些来自收容物的伤害，包括但不限于弹药、火焰与腐蚀性液体，在雅各布即将爆炸的那一刻，陆语哝就用衣领紧紧包裹住自己的脑袋，避免了脖子以上的暴露伤害。
“呃唔……”卡维狼狈地起身，他过肩的头发被烫糊了一大片，好在本人并没有受伤，“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阵仗，那小伙子还活着不？要是还活着还能给我研究研究……”
“你闭嘴吧。”陆语哝晃了晃脑袋，等耳鸣和眩晕的症状减轻，弯腰检查更靠近雅各布爆炸点的两位安保员，“「烟花匠」的手法残忍，一向不留活口。”
言下之意，雅各布肯定死透了。
走廊的地面上，雅各布之前所站的地方只剩下一滩黑红色的焦化层，零星的骨骼碎片弹射到四面八方，还有一根滚烫的肋骨扎进了幸存安保员的侧腰，后者正在痛苦地嘶声哀嚎。
“啊啊啊……”
类似烤肉的糊香味正从他的伤处散发出来，陆语哝察觉到了附近收容单位某只肉食性收容物的蠢蠢欲动。
“纳撒尼尔！打开急救箱！”
她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啧。”陆语哝很快意识到“神降之手”不仅仅只搞了人肉炸弹这一回事。
她从安保员腰侧拔出配枪，动作娴熟地打开保险栓，给走廊配备的急救箱来上一枪，取出了其中封存的急冻液。
喷瓶被研究员修长的手指按下，喷嘴滋出的冰冷气雾成功降低了肋骨的热度，也封住了坏死的伤口。
受伤的安保员很快被赶来的同伴抬了下去，陆语哝也甩开亦步亦趋的卡维，去检查她负责的那些收容单元。
她感觉她的后腰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大褂没阻隔掉的热度烫伤了。
但现在情况紧急，烫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等晚上回房间再查看……
……
134号收容单元。
顶着诈骗犯英俊皮囊的「小丑」仰头看向玻璃外。
收容单元的“单向可视”状态解除得挺早，刚才那场“可怜安保员雅各布的爆炸意外”事件全都被小丑看在眼里。
就像现在，他只要抬抬头就能看见陆语哝正在快速检查每一间收容单元。
——虽然人工智能纳撒尼尔被“神降之手”用某种手段干扰了，但蜂巢的各个收容单元都有独立控制的密钥，“神降之手”只能控制玻璃的单向可视状态解除，无法直接把所有收容物都放出来。
黑发黑眼、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女研究员，一手拎着破破烂烂的白大褂，一手拿着安保员的配枪，表情冷凝。
许多收容物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或恶意或漠然。
她到底是不是「黑山羊」小姐呢？小丑动了动身子，锁链哗啦啦地响。
他没有用【诸神的恶作剧】去找答案，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恶作剧的答案肯定做不得数——神明的恶作剧的精髓在于：祂们只会在事情发生之后告诉你“正确”答案。
小丑已经被恶作剧过无数次了，在自己的世界、在副本的世界，所以他不会没事给神明找乐子。
他还是更想拿神明找乐子。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打破这场恶作剧吧？
——「黑山羊」小姐。

第227章 黑鸢尾议会（十）
这并非“神降之手”第一次入侵黑鸢尾议会的收容蜂巢。
他们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以桑纳州为核心据点，潜伏并蔓延在各个州郡的黑暗角落里。
“神降之手”招收核心成员的标准就是力量，这次利用雅各布在蜂巢内进行挑衅行为的「烟花匠」就是其中的典型人物。
——「烟花匠」的能力可以让他将【烟火之核】种在任意生物的体内，以血肉为燃料，远程操控、引发威力强大的爆炸反应。
在此之前，“神降之手”在世界各地造成的多次恐怖袭击都是由「烟花匠」完成的。
因为雅各布的爆炸，议会内部的调查组紧急排查了和他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员及收容物，今日清晨和他有过接触的陆语哝及299号都在其中。
最后调查员通过目击者与监控确定，雅各布是在执勤结束回宿舍的路上、被一只投入他怀中的白鸽植入的【烟火之核】。
手段与途径都确定了，也没有其他安保员或者研究员受到植入，那“神降之手”来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们大费周章干扰了人工智能纳撒尼尔，难道只为了在蜂巢里放个烟火、向收容物展示一下神降之手的手段？是不是性价比太低了一点。
所有调查员都觉得一定有什么是他们没有发现的，但议会的大部分资源都依赖人工智能帮忙运作，纳撒尼尔正在被抢修，他们没有找到眉目、焦头烂额。
……
晚餐时间，一台晃晃悠悠的小机器人端着餐食进入了299号收容单元。
消瘦而惨白的外科医生孤僻地坐在床榻边。
听见机器人的轱辘声，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青黑的双眼。
大约是那个黑发研究员的吩咐，今天的晚餐不仅仅只有一支营养剂，托盘上还额外放有一份甜熟的蜜瓜。
外科医生盯着那蜜瓜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托盘从小机器人手里取下。
但就在他碰到托盘底部的瞬间，指腹摸到了凹凸不平的触感——“议会计划‘销毁’，审判之日，神降将伸出援手，加入我们，亲爱的同胞”。
阴影遮蔽下，外科医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
……
……
……
因为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失联，黑鸢尾议会的各项事务都出了些乱子。
陆语哝与卡维的工作交接也因此效率低下，但阿道夫交给她的任务并不会因此推迟。
在紧赶慢赶的匆忙交接之后，陆语哝在一队安保员的护送下连夜离开了议会，甚至来不及查看后腰的烫伤。
江城驻桑纳州大使馆距离议会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议会所在的中心区是收容重地，和大使馆所在的上城区之间有一道“墙”——进出“墙”的入口只有四个，且人员进出需要经历严格的审核——这就导致陆语哝一行人抵达大使馆的时间已是深夜。
“陆研究员，我们
到了。”
因为队伍中有一位几乎从不离开中心区的S级研究员，再加上“神降之手”的目的还未查清，一路行来，安保员们全都神经紧绷，生怕遇到游荡异想生物或者神降之手成员的袭击。
好在虽然路途颠簸，他们还是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大使馆禁止外来车辆进出，黑发研究员从车里走出，肩上拢着一件新的白大褂，步伐带风。
迎面而来一队大使馆的警卫，查验身份之后，他们将她和安保员队伍迎了进去。
为首的警卫代号“雪鸮”，她长着一副典型的东方面孔、面色肃然，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正一边走一边向陆语哝介绍情况。
“事件发生在今天上午，档案室已经封锁、没有任何档案失窃，入侵者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我们能确定他/她的目标是我们早年封存的异想生物档案，具体情况还需要您协助调查。”
“没有任何档案失窃？”陆语哝示意身后的安保员带上设备，“那是否被翻查过？”“根据我们留在档案上的标记看，也没有。”雪鸮似是怕陆语哝以为他们没有证据、没事找事，详细解释道，“但我们最深处的档案架装有极其灵敏的探查系统，用以检测生命体及气流变化，可以确定有‘人’来过，只是不确定对方的手段究竟为何。”
“从警报响起到现在，我们严加看守，但对方并没有再出现过——不确定对方是否放弃行动。”
对于雪鸮描述的这种情况，陆语哝首先会怀疑空间类或者操控类的能力。
下到档案室后，陆语哝从设备箱中取出某位S级同事研发的粒子探测仪器，对被大使馆警卫严加看管的档案室进行勘察。
“嘀……嘀……嘀……”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划过，映在研究员漆黑的眼眸中。
“α-粒子波动正常，熔断反应测试正常，排除控制因素影响，β粒子数值偏高、疑似空间能量残余，考虑到单位空间内的静态稳固，β粒子保持六小时以上是正常的……”
她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而认真，动作利落而迅捷，复杂的数据一旦进入她的脑中立马就会被庞大的知识滤网筛过，并迅速转化为一条条清晰易懂的结论——对研究员来说的清晰易懂。
大使馆的警卫队伍里也有江城官方的研究员，他们跟在陆语哝后面拿着纸笔快速记录，嘴里同样念念有词，但一旁的雪鸮却听得头都大了，只好脑子放空等待这位大佬级外援的结论。
“……很有意思。”
仪器的最后一声“嘀——”声被研究员随手关进了设备箱里，她的表情难得变化，像是有些兴味。
“不属于记录中任何一个异想生物的能力，具有一定的空间穿透性，但并非直接改变空间，留在档案架上的粒子波动最强，说明他/她的能力发动需要借助一定的媒介……和「烟花匠」类似。”
“不在记录中的能力……有没有可能是‘神降之手’的新人？”
“
可是……α粒子的熔断数值看起来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雪鸮自言自语的推测和江城研究员的迟疑提问同时响起。
前一个问题，陆语哝只是个研究员，自然回答不出来，所以她略过了这个问题，和江城研究员解释道：“α粒子的熔断数值普适性较高，异想生物造成的能力波动都会被归到一起，我出发之前近距离接触过能量暴动，所以这里偏高的数值是受我影响。”
能量暴动自然是指【烟火之种】造成的爆炸。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只需要把第二类数值分离计算，就能得到熔断反应测试正常的结论……”
此刻已是深夜，陆语哝匆忙赶路而来，眼下青黑有些明显，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又无半点不耐。
要不是提前知道黑鸢尾议会来支援的是他们的S级研究员，大使馆的众人怎么也想不到人家居然会这样年轻有礼。
难得有和S级研究员交流的机会，江城的两个研究员不免多问了几个问题，陆语哝一一解答……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时间已经不早了，议会的客人会在大使馆停留一段时间，你们明天再交流也不迟。”
雪鸮等警卫员转身行礼：“部长！”“部长……”
两位研究员这才依依不舍地住了口。
陆语哝垂下眼睛，感觉有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见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数年未见的兄长。
他看起来比当年稳重了许多，那道几乎毁掉了他面容的伤疤已经不再凹凸不平，边缘和正常的皮肤长在一起——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其实可以处理掉这样的伤痕，但穆载言并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他的耳畔、颈侧、露出的手掌上……都有这些年零零散散的疤痕。
有些是普通的弹痕，有些又明显是异想生物才能造成的伤疤。
它们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昭示着黑鸢尾议会与“墙”之外的世界的凶险，也昭示着他走上部长这个位置的一路上……经历了多少危险与厮杀。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的房间。”十四岁的穆载言深深地看着二十七岁的陆语哝。
他没有称呼她为“陆研究员”，就像她也没有叫他“穆部长”一样。
多年未见的同母异父兄妹，因为母亲的死亡，连问候都卡在喉咙里，像相吸但又相斥的两极。
这本该是这条世界线的结局。

第228章 黑鸢尾议会（十一）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私人话题可以聊。
从档案室走向休息室的一路上，不论是陆语哝还是穆载言都没有主动开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清楚彼此的近况。
江城在黑鸢尾议会有议员席位，一般来说，议员除了决策的权利之外，也是各国官方与议会之间的主要沟通桥梁。
陆语哝和穆载言的血缘兄妹关系并非秘密，那位陈茜议员偶尔会向两人同步一下另一边的近况，也算是在变相维护一位S级研究员与江城的关系。
——虽然不论是陆语哝还是穆载言的理智态度都让陈茜有些头疼、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想听还是不想听，但鉴于每次说到相关话题时他们两个都没有拒绝的意思，陈茜干脆自顾自地维持了这个习惯、并延续至今。
不过，由于议员的工作繁重，陈茜上一次和穆载言同步陆语哝的近况，还是在一个月以前。
所以此刻的穆载言并不知道黑鸢尾议会发生的人体烟花事件。
但他看得出来陆语哝的状态并不算好，她明显疲倦而紧绷，就像一根缺乏松香保养、且自顾自拉紧了的弓弦。
“你看起来很累。”
他们来到临时的宾客休息室房门前，穆载言为陆语哝打开了房门，却没有离开。
“今天抵达的时间比预期要晚，是因为……遇到了异想生物的能量暴动？”
显然，穆载言比他们以为得要来得早些，他听见了陆语哝和那两位江城研究员的全程对话。
陆语哝轻描淡写：“……只是一点小意外。”
有陈茜议员在议会里坐镇，“‘神降之手’又在蜂巢搞大事”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江城这边的，所以陆语哝倒也没有遮掩保密。
“神降的人总是时不时来上一回，也不是专门冲着谁来的，我只是路过，什么事都没有。”除了后腰的烫伤还没来得及查看。
穆载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嗯，近期不少国家都有声音说想重启‘销毁’，那些地下组织只怕又要暴动，你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他在江城官方这么多年，在危机中来去，所扮演的都是做决定的角色，所以说着说着，不自觉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但这种语气可以对下属，却不适合对亲人。
穆载言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找补道：“这次潜入档案室的入侵者能力不明，我们向议会申请的外派协助时间相对宽泛……还是需要麻烦你多帮忙。”
麻烦，帮忙，这两个词放在外援身上很合理，但放在兄妹关系上，就显得生疏了。
陆语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尽力。”
两人沉默片刻，穆载言侧身让开了门前的位置：“好好休息。”
“好，你也是。”
房门合上，陆语哝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使馆的宾客休息室面积不小，装修简洁大气，隔着窗柩的玻璃
可以看见窗外的警卫与夜色。
一只雀鸟扑簌着翅膀，落在远远的围墙外，歪着脑袋“咕咕”两声，朝高天的月亮飞去了。
……下城区，一座极其隐蔽的地下赌场。
极端纸醉金迷的狂热氛围笼罩着赌场的上半层，而在真正核心的地下，昏暗而宽阔的空间里，一位顶着橘黄色莫西干头、唇钉舌钉耳钉打满了的少年正翘腿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她进了那群江城人的地盘。”那其貌不扬的手下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子正在咕噜噜快速转动，似乎和某种存在共享了视野，“似乎是江城大使馆邀请的她，原因不明……大使馆的周围安装了声波干扰仪，我的鸟不能靠得太近。”
橘发唇钉少年敲了敲桌子：“不是察觉到什么而离开的吗……也好，这个女人不在，我们救出「疫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只是不能一起下手，有点遗憾啊。”他撇嘴，唇上的钉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本来想把她也带来……送给灰夫人的。”
手下不好接话，但橘发少年自顾自地继续道：“你说，夫人为什么对那个议会的帮凶那么看重？还不准我用【烟火之种】挟持她？嗯？明明是个伤害了我们那么多同胞的家伙……还是背叛了神降力量的叛徒……”
这话手下更加不好接了，怎么说都是错，但偏偏「烟花匠」还在等他的附和。
他只能顺着话道：“灰夫人确实看走了眼……”
但他这话说了不如没说，橘发少年原本对陆语哝的火气顿时转移到了没点眼力见的手下身上：“你说什么呢？夫人眼光不好？我看是你的眼睛有问题……”
“谁的眼睛出问题了？”一道微微沙哑的女音随着推开的门扉传来。
凳子上的烟花匠一个激灵，瞬间收回翘在桌上的嚣张的腿，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像个乖乖牌一样装傻：“啊？没、没谁，夫人……噢……我是说这家伙视力没以前好了，哈哈哈。”
被迫近视的手下能说什么呢？只能摸着自己和鸟一样厉害的眼睛低头应是。
灰夫人不置可否，她的黑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微晃，很快路过了低着头的手下，来到了忙不迭站起来的橘发少年身边。
她的面容寡淡而普通，身形修长而优雅，一头灰色的长发挽成单髻，鬓角插着一只微微干涸的百合，颈侧有一枚水滴形、深蓝近灰的图腾。
——灰夫人，支持异想生物寄生即神选、号召广大能力者集结起来对抗黑鸢尾议会压迫的反动地下组织“神降之手”的领袖。
也是烟花匠最最喜欢、最最尊敬、最最崇拜的人。
为了快速揭过刚刚那一茬，也为了表功，烟花匠汇报道：“我们已经收到了「疫医」的回应，他会配合我们的营救行动，为了回报黑鸢尾议会的‘销毁’计划，我们打算在营救的当天协助「疫医」散播病毒，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灰夫人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也没中途打断，但等他兴致勃勃地说完之后，却说：“散播疫病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找到议会里藏着的那个存在……‘纳撒尼尔’的控制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想法被否定，烟花匠的莫西干头怂拉了一瞬，但很快又兴致高昂地道：“初期植入已经完成，那些家伙还以为我们只是干坏了人工智能的一部分功能，没有发现「黑客」的小动作，距离完全植入只是时间问题。”
灰夫人“嗯”了一声：“那孩子，有没有发现不对？”
烟花匠很清楚灰夫人口中的“那孩子”指的是谁，他心里酸得冒泡，却还不得不详细回答。
“……总之，现在她已经在江城大使馆了，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议会，她肯定没发现我们的计划。”
灰夫人却没有烟花匠这样乐观：“那孩子从小就非常聪慧，不能盯得太紧，但也不能不注意她的动向，有任何不对劲都要告知我，好吗？”
她沙哑的嗓音微微压低，烟花匠顿时非常听话：“是！夫人！交给我您放心！”
等那灰发黑裙的身影离开后，橘发少年乐呵呵半天，突然又气恼地锤了一下桌子：“可恶，又是那个女人！啊啊啊等把她抓来组织我一定要……不给她好脸色看！”
手下：“……”
嗯嗯，您说的都对。
……
另一边，带着红发小子安迪打听了一圈“神降之手”消息的艾伦，也来到了地下赌场附近。

第229章 黑鸢尾议会（十二）
“哗啦……哗啦啦……”
淋漓的水声在贵宾休息室的浴室里响起，蒸腾的水汽朦胧了光洁的镜面，又迅速被除雾功能褪去。
陆语哝站在镜前，撩起衣摆想要查看后腰的烫伤——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光洁苍白的皮肤没有一丝红肿淤伤的迹象。
她微微眯着眼睛，指尖用力掐过后腰的一寸寸皮肉，除了用力带来的触感之外，白天遭遇爆炸时的烫伤痛感彻底消失了，仿佛之前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但黑鸢尾议会的研究员守则之一，就是“对你的‘错觉’刨根问底，因为它很有可能是异想生物的狡猾把戏”。
如果是其他身体部位，陆语哝也许不会这样警惕，但近两天总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那段过去，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那些猩红的画面，她清楚地记得那些触手从她身体之中生长出的位置——骶骨之上的三节腰椎，扭曲的圆环与独眼组成的图腾。
即使现在后腰一片光洁，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陆语哝从设备箱中取出针管，扎进后腰取了半管血液，滴进了便携式血液分析仪器里。
便携式设备的效率远不如议会里的巨型分析机器高效，但胜在外出携带方便、基础检测基本都能做。
微型仪表盘上的数据一行行刷新，预计需要不短的时间，陆语哝坐在床边戴上耳麦，尝试联络议会的人工智能。
——被“神降之手”干扰了的纳撒尼尔。
“嗞……嗞嗞……”
细微的杂音响了大概有半分钟，陆语哝安静地等待着，一直等到一道熟悉又优雅的男音拂开了杂音，鼓动她的耳膜。
[陆语哝研究员，此刻是2030年5月30日凌晨2点09分，远远迟于您的正常入睡时间点，建议您将手上的工作延迟到早晨完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听到纳撒尼尔的声音，陆语哝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只是想确定你在。”
对面的纳撒尼尔大约卡顿了两秒钟——这对于人工智能的终端处理效率来说非常不可思议。
“如果您是问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话，它确实遭到了‘神降之手’的「黑客」攻击，但只是浅层的数据受损，并没有关键数据泄露，真正核心的资料都好好地保存在‘巢’中。”
说完这句话后，人工智能原本优雅、理性的机械音突然有了变化，像是突然有了属于“人”的情绪，含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如果您是问想‘我’的话，我的回答是——当然，这样简单的数据攻击并不会伤到我半分，就像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人发现过我的存在一样。”
“所以，不用担心，小鱼。”
陆语哝冷淡的目光移开，假装专注地看着分析仪器：“谁担心了？我只是缺个帮忙分析数据的帮手，所以问问24小时都不用睡觉的你。”
“好吧，好吧。”纳撒尼尔叹气，“找人帮忙要有找人帮忙的态度嘛，我好歹是你爸
妈开发的人工智能，按照辈分，好歹叫一声‘叔叔’来听听？”
纳撒尼尔：“……好吧，孩子长大了就不太可爱了。”
等人工智能接手之后，原本缓慢刷新的便携式分析仪瞬间提速，将陆语哝放进玻璃器皿的血液分析了个彻底。
纳撒尼尔：“和你平时的血液状态相似，被熬夜、□□和压力因子充斥，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数据——你在怀疑什么？小鱼。”
陆语哝反手摩挲着后腰光洁的皮肤：“……只是怀疑，它要苏醒了。”
“……还不到时候。”纳撒尼尔沉默片刻，回答道，“到了该苏醒的时候，它才会醒。”
“不要做谜语人，纳撒尼尔。”陆语哝并不买账，“什么时候才是‘该苏醒的时候’？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我，你也知道它有多么不可控……你得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纳撒尼尔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谁也不知道命运的陀螺会在什么时候停止转动，小鱼，即使是最强大的人工智能，也无法算出命运的轨迹。”
陆语哝疲惫而困倦地揉了揉额角：“……你下一次可以直接说‘不知道’的。”纳撒尼尔：“好的，我不知道。”
……
……
……
上城区，近郊别墅区。
这个万籁俱寂的时间点，玩家们同样没有入睡。
距离他们进入副本已经超过20个小时，但「女士」、「疫医」、「霞光」、「黑山羊」四位玩家依然处于未打开通讯频道的状态。
除去疑似取代年长版自身的NPC身份的「黑山羊」之外，另外三人连现在在哪里都没法确认。
占星者对他们进行了占卜，但都只能看见无比混乱的星轨——这证明他们要么和主线相关，要么没能成功进入游戏。
所以，既是为了推进进度，也是为了找到同伴，他们必须抓紧探索这个副本的主线剧情。
而最现成的资源就是「月光」取代的NPC身份——爱丽丝，一对黑鸢尾议会驻外成员夫妇的独生女。
能够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为女儿提供良好的经济及教育资源，这对夫妇的职位并不低，只是他们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来关心女儿的生活，只让一位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所以“爱丽丝”和父母的关系并不亲近，月光在电话里也不需要表现得对他们有多了解。
“……我、我没想到你这个时间还没睡，爸爸。”月光用爱丽丝的语气和她的父亲说话，“我只是有些睡不着，所以忍不住给你们发了短信。”
电话另一端，爱丽丝的父母语气疲惫而不耐：“我们说过我们没空去参加你的家长会，爱丽丝亲爱的，我们最近很忙，今晚尤其忙碌，那些没事找事的地下组织
……”
“……总之，让保姆替我们去吧，她会把老师说的话汇报给我们的——希望你的成绩没有退步。”
然而事实上，那位保姆早就在别墅的地板上昏睡过去了。
“好、好的，爸爸。”在对面挂断电话前，月光急急忙忙补充道，“有一个问题，爸爸！是布朗老师私下里托我问的。”
对面顿了顿，等她说完剩下的话。
月光开始瞎编理由：“他的侄子最近在找工作，听说很想进议会，布朗老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途径或者建议……可以帮他侄子的。噢对了，布朗老师是我的主课老师。”
其实月光的话真假参半，但鉴于这对夫妇连女儿的主课老师是不是布朗都不知道，也没空去想女儿的话有什么漏洞，所以急于挂断电话的他们回答得很快：“去查令街24号的门厅里找接引员，如果他条件符合的话，就有进入议会的机会。”
月光追问：“什么条件啊？”
“让他去了就知道了。”这对夫妇对此闭口不谈，“好了，爱丽丝亲爱的，我们得去忙了，好好学习——你是我们的孩子，日后也有机会加入议会的。”
“嘟……嘟嘟……”
通讯挂断，月光伸手关闭了手机的外放按键。
“查令街24号……听起来有点耳熟。”海盗回想了一下，“我们昨天白天跑路的时候好像路过过吧？影？”
影当时为了带两个人和一堆卷宗逃跑，堪称精疲力尽，哪里会去记路牌：“……我不记得了。”
“害，那就明天早上去打探一下。”海盗一锤定音，“就是要小心那些大使馆的人，别被抓住了。”

第230章 黑鸢尾议会（十三）
2030年5月30日上午10点11分。
查令街24号，黑鸢尾议会隐蔽的驻外门厅迎来了一位面容风流俊朗的拜访者。
他生着一双招摇的桃花眼，白衬衫的衣领上别着一枚星空图样的胸针，整洁干净的样子和外头或脏乱或狼狈的行人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有两位议会内部人员的引荐，再加上有「指挥家」帮忙从信息库中取代了布朗先生侄子的身份，身份清白的占星者成功混过了“黑鸢尾议会驻外人员办公室”的初审。
而在复审阶段，笑容可亲的接引员小姐却说出了让占星者笑容一僵的话：“……脱光？你确定？”
“噢，是的，小布朗先生，当然。”接引员小姐头也不抬，手指快速操控着光屏上传信息，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黑鸢尾议会致力于管控所有危险的异想生物尤其是人形异生物，后者非常擅长伪装，最简单的判断方式就是确定他们身上是否有异常图腾。”
“——当然，如果您有纹身的话，不必担心，我们有办法判断纹身与异想生物图腾的区别。”
说完这一套之后，接引员小姐的手指就放在了“上传”及“报警”按键之间，仿佛马上要按照占星者的回答二选一，甚至隐隐有往“报警”按键上靠近的趋势。
在这样的压迫感下，占星者嘴角一抽，哪里敢说“不”。
在看见占星者的身影被带进小黑屋的那一刻，藏在外面的海盗和影，不是很有同伴爱地为他画了个十字：“可怜的老占。”“牺牲重大的老占。”
占星者是他们派出来的先锋，因为目前自由的几个玩家里，穆载言和陆帛归都有原型NPC、不适合出现在议会眼皮底下，月光扮演的角色还是个初中生，影的年纪也够不上门槛，海盗么……一看就不是会加入官方的样子、一身反骨，所以还是文化人占星者最合适。
他们其实也猜到议会可能会用“是否有纹章”的标准筛人，也用道具帮占星者做了遮掩、藏起了纹章图腾，只要占星者不使用能力，审核人员就发现不了他是“人形异生物”。
事实证明他们的措施是有效的。
等占星者一脸生无可恋地从小黑屋出来，接引员小姐就笑容满面地在档案上给他勾选了“通过”。
“那么，基础审核已经没问题了，接下来您将会收到来自议会内部的考核，考核内容由考官决定，还请耐心等待。”
占星者脸上的笑容未变：“……考官？请问是哪位考官？”
接引员小姐：“抱歉，考核采用随机形式，考官信息无法告知呢。”
占星者：“那请问考核时间预计在什么时候？”
接引员小姐依然：“抱歉，考核时间也无法告知呢，愿您能顺利通过考核，再见。”
……
……
……
黑鸢尾议会。
蜂巢建筑的最下层
，一处不对外开放、不能通过升降机抵达、由厚重铅层浇筑的地下空间。
S级研究员中的公认首席，公正而严苛的阿道夫，正站在这片空旷的地下空间中。
因为人种的缘故，他身形健壮、身高接近两米，但在这片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空间中，他的存在显得格外渺小。
无数只数米高的绿色圆柱形培养舱排列在此，每个培养舱的顶部与基座都连接着许多半透明的管道，管道很长，像无数根绿色的血管一样遍布地表、甚至蔓延到四周的墙壁。
时不时有怪异的影子在培养舱里浮现，它们有着各异的扭曲的外形，有些像被切割下来的残肢，有些像动物被腐蚀的躯壳。
阿道夫站在这些诡谲的暗影之间，右手手掌抓着左手手腕的内侧，正以一种又轻缓、又粗暴的力道摩挲着手腕上的刺青。
他铁灰色的头发和眼眸被身前最大的一座培养舱映出莹亮的绿光，硬朗的面容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那是一座比其他大型培养舱都要庞大的圆柱形舱体，顶层与基座分别与这个空间的天花板与地面相连，是无数根软管汇聚的中心，它所充斥的绿色液体也是最浓稠、最饱满的。
一团可怖的猩红阴影充斥着这座舱体，它看起来是无数鼓胀的脓包与肉质触手组成的怪物，不断地自我吞噬又自我生长，难以分辨源头与尽头，混沌而疯狂，一张张森白锋利的口裂在液体中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张铭牌贴在舱体的基座上，只有非常简单的一行字——“收容物79号”。
那是一位年纪大约五六十岁的年长女性，她个子挺高，五官硬朗，眼窝很深，看起来身居高位且性格坚毅果决。
注视着培养舱的阿道夫转过头，直视着来人：“……议长。”
议长与他并肩站到一起，抬头看向舱体内的异想生物：“听说你昨天借用我的名头，让陆离开蜂巢了。”
“她会是‘销毁’计划的阻力。”阿道夫的手从纹身上挪开，转而贴到了庞大的培养舱上，似是要隔着这层玻璃抚摸液体中舒展的怪物，“而且，这十二年来，祂的成长如期进行，不，甚至比我们预期的更快……陆的存在对祂来说并没有多特殊。”
议长的语气并不赞同：“你太笃定了，阿道夫，陆是祂的触手之下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宿主，她就是特殊的……等‘销毁’法案通过之后，就尽快让陆回来。”
“‘神降之手’的那群疯狗最近越来越胆大，在不确定他们的目标之前，不能让陆在‘墙’外停留太久。”
阿道夫安静片刻：“我会尽快推进计划的，剩下的S级研究员里，除了艾希之外的其他人都不会坚持反对‘销毁’。”
“我们需要更多的燃料，来点亮通往神之路的阶梯。”
……
……
……
[陆语哝研究员，
您有一份临时任务通知，请查收。]
上城区大使馆附近的街区，换了一身常服、被安保员跟随着的陆语哝收到了纳撒尼尔的消息提醒。
[议会下属的对外办公室收到一份优秀简历，办公室的接引员评估对方有进入“墙”内的能力，鉴于您正好在附近，正好可以对该预备成员进行考核。]
这种工作，并不属于研究员的工作范围内，也更不需要一位S级的研究员来做。
陆语哝揉了揉额角，低声嗤笑：“他们还真是把‘不想让我回去’明目张胆写在台面上了。”
通讯频道里的纳撒尼尔公式化地播完任务，随即切换语气，问她：“需要我帮你拒绝吗？”
“不……”陆语哝停顿片刻，“这是你的建议吗？”
纳撒尼尔：“不，不是，这只是一个不含任何引导意味的询问。事实上，除了关于身体健康的重大问题之外，我不会对你的任何决定提出建议——只要你的决定发自内心，只有你能决定你自己的命运。”
“这也是你父母的看法，顺带一提，他们在我的底层逻辑里加了这一条。”
听完人工智能的话，陆语哝想了想，还是维持了原本的选择：“不用拒绝，查令街24号正好在昨晚探测出来有可疑能量波动的范围之内，把待审核人员的资料给我吧。”
纳撒尼尔将资料传输到了她的通讯器中。
陆语哝点开人像，视线落在对方的桃花眼和面容上，停顿了片刻。
有点眼熟，又或者并不是眼熟……是那种古怪的、不属于她的情绪，又一次出现了。
这位布朗先生，也有问题。

第231章 黑鸢尾议会（十四）
占星者回程路上很谨慎。
他不确定黑鸢尾议会的考核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到来，所以并不急着和海盗他们汇合，而是搭上出租车，往布朗家的方向驶去。
等占星者离开后，海盗和影也离开了原地。
大约五分钟过后，陆语哝独自一人来到了查令街24号。
作为上城区的街道，查令街还算繁华——这种繁华是相对于中下城区来说的——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大部分奢侈品橱窗早就被涂鸦和碎痕大洞遍布、也没有资本愿意接手，偶尔有神情冷漠的行人步履匆匆而过。
由于异想生物刚刚出现那年的大规模“撤侨计划”，再加上人形异生物地下组织近几年的活跃，黑发黑眼的东方面孔如今在桑纳州相当罕见，尤其陆语哝还衣着整洁、面颊白净，即使是想要过来讹上一笔的流浪汉也要掂量一下她好不好惹。
“这里出现了β粒子波动反应。”陆语哝的手里提着一只金属箱子，站在某条巷子的阴影之前，得出结论，“和昨天潜入大使馆的是同一个人。”
纳撒尼尔通过耳麦传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录像内容对比显示，这条街道的监控被替换过，但即使是我也察觉不到系统被入侵的痕迹，实在是一位高明的黑客。”
“连你也察觉不到……‘神降之手’的「黑客」做不到这一点。”陆语哝沉思片刻，“看来有一个新的地下团队出现了，起码有2到3人，不确定那位‘小布朗’是否属于其中一员，他们行动谨慎，目的未知，总之先跟上看看。”
纳撒尼尔：“你最好带上足够的安保员再行动。”
陆语哝：“之前是谁说的来着——‘除了关于身体健康的重大问题之外，我不会对你的任何决定提出建议’。”
纳撒尼尔换回了机械音：[陆语哝研究员，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带上至少五名安保员再进行行动。]
陆语哝：“谢谢建议，‘纳撒尼尔’，但我不想听。”
她的决定可不是出于什么任性或者不自量力。
那位“小布朗先生”与她这两天奇怪的预感有关，为了这一点，她需要避开议会安保员的视线。
被回绝建议的人工智能只好为陆语哝打开了虚拟地图。
地图上的路线显示，被更改的监控范围一直延续到上城区近郊的别墅群，与布朗家并不在同一个方向。
现在，她需要做出选择。
……
“靠！靠靠靠！我就知道！他们果然会选你的！”
下城区，地下赌场的上半层，鼠头鼠脑的红发小子安迪在战战兢兢等了很久之后，才被人高马大的看守者带进了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
他原本跟在后头缩头缩尾，但等他看见那看守者对着他的好兄弟艾伦鞠了一躬后，顿时意识到事情成了，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怎么样怎么样？艾伦？是谁面试接
待的你？是‘神降之手’的大将吗？还是最最最神秘的幕后Boss？组织领袖是男的还是女的？里面的成员是不是都超——强？”
面对安迪的一系列问题，艾伦笑了笑没有回答，安迪顿时自觉领悟、给嘴巴拉上了拉链：“OK，OK，我懂，我不问了，所以……成功了？对吧？”
艾伦这次点了点头，安迪立马握拳往空气里挥了一下：“棒呆！那那那……我呢？”
这个瘦小的男孩在狂喜之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忐忑与不安的表情：“我知道我的能力很弱，但他们有没有看在你的份上……”
“一份工作，安迪。”艾伦伸手用力揉了揉红发小子的狗头，“就在这里，在‘神降之手’的地盘上，你会有一份能够吃饱穿暖的工作——而且只有你的‘究极无敌酷炫隔空取物’能做！”
安迪愣住了，像是被快乐砸得晕晕乎乎，一时间只知道发出长长的“啊——”音。
如今的年代，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要正常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失业浪潮早在十几年前就席卷了世界，异想生物毁掉了秩序、经济、食物、和平……而作为恐怖等级更胜一筹的“人形异生物”，安迪几乎对正常人生不抱有多少期望了。
但现在，因为好兄弟艾伦，他将过上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再也不需要翻垃圾桶找食物、再也不需要害怕哪天醒来就被关在铁笼里的日子。
安迪太快乐了，但快乐之余，他又开始有了新的担忧。
“他们有给你安排什么任务吗艾伦？”
加入“神降之手”这件事尘埃落定，安迪才终于把那些道听途说来的恐怖事迹联系到了好兄弟身上。
“我是说，你才刚刚加入，应该不需要做什么……呃……危险的事情的，对吧？”
艾伦不假思索：“当然，我得先熟悉组织的人和事务，所以最近会比较忙，可能没什么时间和你见面了。”安迪愣了愣，低头：“哦、哦，好的，应该的……”
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刚刚把安迪带进来的看守者。
“你也得先熟悉一下你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安迪。”艾伦伸手推了下安迪的肩膀，示意他跟人过去，“赌场人员混杂，但你那么机灵，应该很快就能上手的——但是记住，不能赌博，知道吗？”
安迪嘟囔着：“当然不会了，我又没钱。”
他转身走过去，但是，在离开那扇门之前，他又扭头，盯着艾伦的眼睛：“那……回头见？”
艾伦笑了笑：“回见。”
他脸上的笑容随着安迪的离开淡了下去。
随后，房间尽头的一张天鹅绒幕布被掀开，里头走出来一个顶着橘黄色莫西干头、挂了一堆朋克装饰的少年。
“和你朋友聊完了？”烟花匠伸手用力拍了拍艾伦的肩膀。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烧伤，看起来是被他自己的能力灼伤的，难得狼狈，语气里也带着点挑衅：“嘿，你这小子刚刚和我打的时候可一点都不
温柔，没想到对你朋友还挺……像小鸡妈妈的。”
在被用力碰到肩膀的那一刻，艾伦的表情有一瞬间阴郁——像是艾泊的灵魂冒了出来，又被艾伦按了下去。
“嗯，聊完了。”艾伦转身面对烟花匠，连带着避开了他的手，“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烟花匠被拂开手也不在意，“你的能力，灰夫人很看好……这次，我们要把议会那群家伙打一个措手不及。”
……
双子座和烟花匠的对话，顺着隐藏的通讯器，被几位玩家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位‘灰夫人’，很有可能就是「女士」。”
艾伦加入“神降之手”的试炼过程他们也听完了全程，烟花匠口中的“灰夫人”有着和女士一模一样的纹章，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和双子座相认的意思。
海盗翘着一条腿跨坐在沙发上：“那就很奇怪了，如果女士真的拿到了地下组织领袖的身份，她的人身自由应该没有受限，为什么不打开通讯器？”
影站在她身后：“可能和「黑山羊」是类似的情况。”
海盗指了指乖巧坐着的月光：“但咱们这里还有另一个特例。”
黑山羊，E-616星域，隐匿者，疑似取代了她自己，并失去了关于玩家与游戏的记忆。
女士，非E-616星域，隐匿者，疑似失去了关于玩家与游戏的记忆。
月光，E-616星域，隐匿者，并没有取代这个世界的她自己，保留一切记忆。
这是这两天困扰着众人的问题：她们三个人之间，缺乏共通性。
在这个时候，沙发另一端的陆帛归说：“这两天，我尝试入侵了江城那边的网络，找到了月光和小疫医在这个副本里的NPC身份。”
众人朝他看来，月光也一样，但她的目光里没有好奇，反而非常安静。
“……他们都是普通人，并且分别在十年前和七年前过世了。”
月光，真实身份是被家人冷视的白化病患者，有着自我封闭的精神问题，意外死亡。
小疫医，真实身份是亲生母亲被亲生父亲害死的大少爷，在精神病院被迫“病逝”。
因为没有可取代的NPC身份，月光并没有变成她自己而成了“爱丽丝”，小疫医应该也取代了另一个NPC。
从这个角度来说，“黑山羊在这个世界取代她自己”才是正常、合理的走向，“女士和小丑取代和他们拥有同样纹章的NPC”也是正常走向，“黑骑士和指挥家不是隐匿者所以同时和‘自己’存在于一个副本里”也能解释得通。
影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提出疑问：“那‘失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S级副本的特殊情况？”
“按照占星者的说法，他们离主线太近了。”穆载言沉声道，“对这个副本，「小丑」和「女士」都有所隐瞒，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情报。”
影“呃”了一声，举手小声说：“小丑和双子座都在频道里呢。”
“我知道。”穆载言看了他一眼，眼眸黑沉，“我在等他开口，说话。”

第232章 黑鸢尾议会（十五）
收容物134号的生活十分无聊。
首先，如今负责他的研究员是个好不容易熬到A级的老古板，手段比一般研究员都要严苛，也不像陆语哝那样会和收容物交谈，更不可能给他搞点“特供蜜瓜加餐”。
其次，在134号的收容单元里，那八道粗壮的锁链确实束缚了他的大部分动作，更无聊的是——这些锁链其实并不具有什么真实用处，只是作为134号当初欺骗并操控了一位A级研究员的惩罚。
对于134号收容物的能力而言，真正起到克制作用的只有那只反扣住他双手的笼型锁。
但自从「小丑」取代了134号之后，这个笼型锁的作用也远不如从前了——毕竟一位S级玩家的纹章能力远比NPC本身要强，更何况【傀儡戏法】还只是他的副纹章。
在极度无聊的情况下，小丑自然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做。
比如，控制了几个路过的幸运安保员，再比如，把热衷于研究人形收容物、趁着最近研究员们疯狂开会而“不经意间”溜达到134号收容单元门口的卡维研究员也钓上了贼船。
能成为S级研究员，卡维的精神抗性远高于一般人，小丑为了把他变成傀儡，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以及口舌。
好在付出还是有回报的，卡维的介入成功让小丑脱离了八道锁链的囚困，也有了在收容单元内活动的自由。
他透过卡维的眼睛，看见了陆语哝负责的一系列收容单元，尤其是能力与「疫医」一样的299号。
……
“唔……有点意思。”
研究员“卡维”站在299号收容单元的单向玻璃门口，观察着理应被小疫医取代的NPC——外科医生凯文。
和好不容易摆脱束缚的小丑不一样，299号作为一个浑身都能散发疫病的病弱收容物，他并没有被限制行动。
在这种情况下，小疫医是随时可以使用道具和通讯器的——但他没有。
那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小疫医也像黑山羊和女士那样“失忆”了；第二种，299号并没有被小疫医取代。
……不论是哪一种猜测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在进入这个副本的12名玩家中，除了黑山羊和女士，小丑是唯一知道“这个副本有‘前置副本’”的玩家。
所以现在，只有他清楚黑山羊和女士“失忆”的真实原因：
——无论是在前置副本里出生成长的陆语哝，还是在前置副本里度过了十六年的研究员伊瑞丝（女士），她们都已经被这个S级副本判定为真正的副本NPC，是构成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但在前置副本里，小疫医与主线并无关联。
而且按照指挥家的说法，小疫医在这个副本的真实身份已死亡。
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有被副本针对“失忆”的必要。
那299号究竟是不是小疫医呢？
收容单元里，消瘦病弱的外科医生抬起头，似是隔着不可视的玻璃，与“卡维”对视着。
“神降之手”在蜂巢内搞的烟花表演让许多收容物都蠢蠢欲动，但外科医生并没有什么动静，像是完全没被外界的骚动影响，一如既往、满脸沉郁地缩在收容单元里。
小丑的通讯器里传来了黑骑士的质问。
如果是其他玩家，小丑还能装作不能说话糊弄过去，但黑骑士是黑山羊小姐的哥哥。
嗯……不能撒谎，但也不能说大实话。
他只能借卡维之口、含糊地回答：“诸位，关于这个副本，我所知道的情报也不多……”
“副本的‘钥匙’很特殊，只有「女士」可以拿到它，也只有「黑山羊」小姐才能使用它。也许正是因为她们和‘钥匙’之间的特殊联系，才导致了她们在副本中的‘失忆’状况。”
“——也许关键点就在于，如何让她们意识到自己是不是‘NPC’，而是‘玩家’。”……
……
……
与此同时，近郊别墅区。
陆语哝在纳撒尼尔和便携式分析仪的指引下，来到了爱丽丝家附近。
“β粒子浓度最高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她站在绿道旁的阴影中观察。
现在是白天，但那幢别墅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就像是刻意遮掩着什么似的。
[请稍等，正在调动卫星查探屋内状况。]纳撒尼尔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正在定位……正在扫描……确认人数：六位。陆语哝研究员，建议您联系安保员，请勿自行进入。]
“六位？”陆语哝调试着分析仪的参数，“他们总不可能都是人形异生物。”
虽然人形异生物因为外形的缘故远比异想生物要善于隐藏，但议会的卫星一直监控着整个桑纳州，一旦出现“异想生物的能量波动在地图上骤然消失”的情况，就代表附近可能有人形异生物诞生，然后就会有议会的成员前往收容——在这样严密的监控下，“一次性出现六位不在档案记录内的人形异生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像“神降之手”核心成员，虽然不在收容状态中，但他们的信息其实基本都收录进了议会的高危档案。
“神降之手”和“黑鸢尾议会”作对多年，两个组织之间都很清楚对方的情况与底牌：
——议会追求“收容”，不希望有异想生物脱离监控、并且忌惮神降的几位能力特殊的核心成员，所以基本不会对神降的成员下死手。
——神降追求“自由”，主张“被寄生者是神选之人”、期望解救被议会收容的同伴，所以不愿惹急了议会、连累蜂巢的同伴被“杀害”。
双方都受限制，双方都奈何不得对方，这才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是，陆语哝想，一旦议会开启了“销毁”计划，这个岌岌可危的平衡很可能就要被打破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眼前又突然冒出六位人形收容物，
那整个局势就会变成浑水一摊。
纳撒尼尔调取了政府的房屋产权信息，并将户主照片投射到陆语哝面前：[重要信息，这幢房屋是两位议会成员名下的资产，这对夫妻正在执行公务，家中只有他们13岁的女儿“爱丽丝”与她的保姆。]
……
“老占说他那边没有被跟踪，要不，影等会去把他接过来吧。”
别墅里，海盗的话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屋里气氛僵硬的主要原因就是「小丑」提出了一个不算解决办法的解决办法，然而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唤醒“把自己当做NPC”的「黑山羊」和「女士」。
而造成气氛僵硬的主要人员，一是之前逼问小丑的「黑骑士」，二是不知道为什么也面色难看的「指挥家」。
海盗感到非常心累，黑骑士也就罢了，为什么指挥家也好像和黑山羊关系很特别的样子？
就、不是朋友的那种特别。
一定要海盗来比喻的话，她觉得他们两个大男人特别像护崽的鸡妈妈。
“啊对，我去接，我去。”影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焦灼，默默藏进了阴影里，想要把最擅长帮大家指引方向、也和黑骑士关系比较好的占星者接回来。
结果，他刚把影子移出房门，就远远看见街对面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黑发黑眼、面上带笑的研究员。
她伸出手，按响了门铃。

第233章 黑鸢尾议会（十六）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影刚刚冲出门就拐了个弯冲回屋里，他面罩下的嘴皮子互相打绊，一向酷哥寡言的形象略崩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谁？”海盗只愣了半秒，“靠，「黑山羊」？她怎么会来这里？快藏起来。”
“藏起来没用。”陆帛归皱眉，通过街道上的监控镜头看见了越来越靠近别墅的陆语哝，“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如此目标明确。
海盗皱眉，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他们：“要是「黑山羊」进来之后看见年轻版本的你们，我们岂不是更说不清楚。”
虽然一直没有明说，但海盗觉得，黑骑士和指挥家，他们两个和黑山羊在真实世界肯定是认识的——并且，应该都不止是一般关系。
如果让这位没有纹章、以研究员普通人身份存在的黑山羊，一进门就看见两个长着故人样貌（还是年轻版本）的“人形收容物”……那她肯定会感到混乱、并极度怀疑他们有什么阴谋——比如基因实验，或者特殊异想能力之类的？
一般来说，人的年纪越年长，就越难相信一些脱离现实范围的解释，尤其这一位没有拿到“「黑山羊」”代号的黑山羊在黑鸢尾议会那种异想生物收容所工作了十几年，她对“人形收容物”的偏见一定很强。
“玩家和隐匿者”这种说法放在科学世界真的挺扯的，海盗可没有说服对方的把握。
“真的不藏？”海盗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低声问，“你们有没有说服她不报警的把握？”
陆帛归和穆载言对视一眼：“……我们会把‘她’带回来的。”
“叮咚！”门铃响起。
……
屋内有六个人，除去爱丽丝和保姆，应该还有四个人。
陆语哝收回按响门铃的手，笑容未变。
这四个人没有离开，也没有躲藏，是觉得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来客，还是肆无忌惮有所准备？
她就像是一个即将揭开赌瓮的赌徒，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而把自己推进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如果那四个人全都是人形异生物，那他们的能力必然非常特殊、隐藏很深，一旦他们发现她的研究员身份就很可能对她下手。
但她需要知道那个数次影响了她、让她由理智冷静偏移的感觉到底出自于什么，直觉告诉她那很重要。
“吱呀——”
那独居的女孩，爱丽丝，怯生生地打开了房门。
她看起来发烧了，面颊通红满是汗珠，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疑惑地看着陆语哝：“……你找谁？”
“爱丽丝，是吗？”陆语哝笑着弯腰，目光落在爱丽丝被遮住的额头上，“我是你父母的下属，你可以叫我‘陆’。你今天没有去学校，老师打电话问他们情况，他们太忙了，所以让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内看：“你的
保姆呢？怎么让你发着烧还自己来开门？”
“你好，陆。保姆出去给我买药了。”爱丽丝脸红红地说，“可能她太着急，忘记给老师打电话帮我请假。”
她在说谎。陆语哝笑容未变。而且，这孩子也并没有发烧。
她是否在遮掩什么？比如……额头上不该出现的图腾？这似乎可以解释人形异生物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爱丽丝一个人在家？”陆语哝轻轻搭上爱丽丝的肩膀。
但女孩竟然没有躲避她这个陌生人的意思、身体语言挺亲近，这让陆语哝感到奇怪。
“……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在保姆回来之前，我来照顾你吧，这也是我的职责范围所在。”
她以为爱丽丝会再次撒谎，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女孩犹豫片刻，说：“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朋友在……可以不告诉他们吗？”
他们，自然指的是爱丽丝的父母。
陆语哝想，爱丽丝看起来就是一个被哄骗的无知女孩——但这得建立在“爱丽丝是一个正常人、而非人形异生物”的前提上。没有人比研究员更了解人形异生物的特质，他们善于伪装、冷血、并且随时可能陷入疯狂，再天真的小女孩被异想生物寄生之后都会变成不定时的怪物炸弹。
她不会对人形异生物心软。
“当然。”黑发研究员温和地笑着，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我只是来确保你的安全。”
爱丽丝怯怯地相信了：“好……拉钩。”
……
屋内，海盗坐在沙发上紧张得脚趾抠地。
虽然说是要想办法唤醒「黑山羊」的玩家记忆，但他们也不可能直接丢出王炸，还是要循序渐进一下，由亲和力满点的海盗前来打冲锋。
月光扮演的爱丽丝关上房门，牵着黑发研究员进来了。
海盗一边抠地一边眨了眨眼。
这个世界的黑山羊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她依旧很瘦，但明显不是以前那种作息混乱的消瘦，而是专门锻炼过的精瘦，布料舒适的常服下隐约可见肌肉线条的痕迹。
她的双眼比身为玩家的她看起来色调更沉，即使是无害微笑着的时候，也有种从容而沉静的掌控感——作为队友，海盗很熟悉黑山羊这种伪装时的笑容。
这笑容要是对着别人，海盗能呱唧呱唧拍掌叫好。
但现在对着自己……海盗只觉得胃疼。
她的纹章位于腰侧，只要不撩起衣服别人也看不见，所以她佯装镇定地站起来，大大方方地伸手和陆语哝握手：“你好你好，我是爱丽丝的朋友，嗯……你可以像爱丽丝一样叫我‘海盗’。”
“这个年纪的孩子可很少有大朋友。”陆语哝看着眼前金橙发色的女人，眯了眯眼睛，“……海盗。”
是外号？还是什么组织代号？
古怪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熟悉感，明明眼前的人她从未见过，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啊哈哈哈，可能因为我比较擅长讲故事，所以很受小崽子……”海盗一个嘴瓢，“啊不是，很受小孩子欢迎。”
不知道为什么，陆语哝听到“小崽子”这个俚语称呼竟觉得更顺耳。
海盗挠挠头：“那什么，我有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陆语哝不知道这几个人想搞什么把戏。
她已经进了这间屋子，如果对方有歹意，现在动手是最好的时机，但这位“海盗”居然还要和她过家家讲故事？这是什么异想能力发动的前提吗？
“……愿闻其详。”
海盗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讲起了“方舟和玩家”的故事。
讲完之后，海盗期待地看着陆语哝，陆语哝也看着她，双方沉默着，直到海盗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陆语哝看了眼一旁乖巧坐着、同样满脸期待的爱丽丝，有点无言以对：“……我只听到了一堆马赛克，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可能小孩子比较喜欢吧。”
竟然连纳撒尼尔都没有听懂，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人形异生物的女人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
海盗“靠”了一声，低声嘀咕：“这破副本居然还把黑山羊当NPC来屏蔽了？？？”
懊丧的海盗没有注意到，听清了她的嘀咕声的陆语哝，竟是瞳孔一颤。
——【黑山羊】。
陆语哝表情未变，心中的惊讶和警惕瞬间拉响警报。
——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黑鸢尾议会当年失败的秘密计划代号？

第234章 黑鸢尾议会（十七）
极端隐秘的“黑山羊计划”，在十五年前由黑鸢尾议会发起，在十二年前失败并被永久封存。
提到这个计划，就不得不先聊一聊高危触手型异想生物收容物79号。
这世界上的异想生物不知凡几，黑鸢尾议会内部对它们有记录和代称，但除非是成功收容过的异想生物，其他的都不会被称作“收容物xxx号”。
收容物79号既然有“79号”这个代号，就代表它曾经被成功收容过，只是后来那异想生物突破收容、并且至今未被寻回，这才只在蜂巢里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79号收容单元。
除此之外，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陆语哝知道的情报比其他研究员都要详细。
她知道，收容物79号的寄生宿主，名为“艾伯特”。
并且艾伯特的身份很特殊。
在成为人形异生物之前，他的人类身份，正是黑鸢尾议会的一位a级研究员，甚至是议会成立之初的那一批初始成员。
因为要和极度危险的异想生物打交道，黑鸢尾议会内部人员被寄生成人形异生物的概率并不低，但一般来说，有议会的安保员和高科技设备，研究员的安全相对其他职务人员来说还是比较有保障的，且等级越高安保越强。
艾伯特作为a级研究员，身边的安保配置肯定顶尖，按理来说他不太可能被寄生。
但是，十五年前，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很健康的艾伯特主动提出要成为79号的宿主。
而他做出这样一个决定的原因，是因为79号太过危险危险到只有寄生状态才能限制它。
和异想生物打交道这么多年，研究员们已经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人形异生物”虽然比自由状态的异想生物更善于隐藏、具有更高的智慧，但它们的力量也会因为寄生而被削弱。
所以，从收容角度来说，收容人形异生物的难度低于直接收容异想生物。
79号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对绝大多数药剂反应都能够免疫，那能够腐蚀大部分金属的黏液与强悍的再生能力也极大地拔高了收容难度，贪婪的吞噬能力更是让议会忌惮它的成长速度。
它就像地狱生长的罪恶藤蔓，如果不在尚且稚嫩的发芽期掐断，就有可能吞噬整座城市。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79号能有宿主，那就等于有了一道人型的囚笼。
但“人为制造人形异生物”就和“人体基因实验”一样，是违反国际公约的，黑鸢尾议会作为最大的官方公共组织，自然不可能起码是明面上不可能进行这样的操作。
更何况，一位a级研究员的价值远远高于79号可能在外界造成的损失这里的损失，包含墙外平民的性命。
所以艾伯特的想法被驳回了。
但令议会没想到的是，在79号又一次突破收容、并造成大量人员伤亡之后，艾伯特孤身一人离开了蜂巢。
他失踪了七天。
在第七天的傍晚，他带着身体里寄生的高危触手型异想生物，将自己关进了蜂巢的秘密收容单元。
自此，“黑山羊计划”被实验体本人推着启动了。
因为违反公约，这项计划高度保密，三年后艾伯特死亡，79号突破收容，“黑山羊计划”被彻底封存。
从时间线上来说，陆语哝加入议会的时间晚于艾伯特的死亡，她不应该知道这些细节。
但艾伯特是她父母的友人。
在成为人形异生物之前的那个晚上，艾伯特曾前往圣乔治街道的小屋，拜访过陆语哝和她休假回家的父母。
陆语哝关于十五年前那一晚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有几幕零碎的记忆片段至今仍时不时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她记得艾伯特的蓝眼睛，就像蔚蓝的天空。
她记得艾伯特的双手，拎起她掂量掂量时总是猛地将她举高，大笑着说“等小鱼长大后艾伯特叔叔要亲自教你开飞机”明明他只是研究员而已，连飞行执照都没有。
她记得他和她父母走进书房，在门缝合上之前陆语哝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拜托了，不要告诉伊瑞丝”，而伊瑞丝阿姨正是他的爱人。
那一晚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艾伯特。
直到她加入黑鸢尾议会、成为s级研究员，通过特殊手段、看见了那被封存的“黑山羊计划”实验记录。
脱离回忆，回到此刻。
陆语哝看着说出“黑山羊”这个关键词的海盗，瞳色幽深。
不论海盗口中的“黑山羊”是不是指“黑山羊计划”，陆语哝心中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警惕，她认定海盗一行人绝对有着特殊目的，很可能和“神降之手”的幕后领导人，也就是在艾伯特死后叛逃议会的伊瑞丝如今的“灰夫人”有关。
毕竟，除了议会的高层之外，了解并执着于“黑山羊计划”的，估计也就只有伊瑞丝阿姨了。
异想生物的寄生条件苛刻，陆语哝曾被79号短暂地寄生过，就代表她是符合条件的宿主，如果藏在别墅里的那些人目标是79号，那他们很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
“哎，没办法。”海盗不知道陆语哝在想什么，一声叹气，“只能靠他们了。”
“陆，我有两位朋友也在这里，方便让他们出来一下吗”海盗努力露出无害真诚的表情，“我必须先说明，也千万拜托你能相信我我们对你绝对、绝对没有恶意。”
陆语哝觉得海盗的态度非常奇怪。
有脚步声从二楼响起，陆语哝警惕地抬头看去，看见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第一秒，她神情微愣；
第二秒，她面色怀疑；
第三秒，她猛地从沙发上翻身而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枪械，与此同时，一道微蓝的护盾在她周身展开，与所有人呈对峙之势。
海盗被陆语哝吓了一跳因为她此刻的表情太狠厉，太愤怒，就像被触碰了最珍视的宝藏，漆黑的目光恶狠狠打在面前的每一个人身上、带着强烈的煞气，手上的枪口似乎下一刻就会射出致命的子弹。
黑骑士和指挥家，对黑山羊来说，比海盗以为的还要特殊。
“什么能力嗯针对区区一个我需要下这样的手笔”
陆语哝看着那熟悉的、更年轻以至于更贴近她记忆的、属于她两个血亲兄长的身形样貌。
他们是如此地真实，这一点让她更加愤怒以及暗藏的恐慌她冷笑道“拟态幻象不，不是幻象，那就是前者，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陆帛归也因为陆语哝过于激烈的反应顿了一顿“不是拟态，我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们，小鱼。”
“这个世界的我们现在好好地待在他们该在的位置。”穆载言也开口，“他们没有出任何事，小鱼。”
盛怒的陆语哝被这不着边际的理由，和两声“小鱼”，搞得难得反应慢半拍。
眼前的两位“兄长”从年龄上来说已经不算是她的兄长，他们的语气、动作、态度和一些小习惯也不和她那两位真正的兄长一样但这种差异反而更贴近她记忆里的他们，也就是过去的、更年轻的穆载言和陆帛归。
更荒谬的是，因为她和两位兄长分别已久，眼前两个自称“另一个世界来的”假扮者，反而更让她熟悉、甚至忍不住感到亲近。
头晕目眩的陆语哝试图找到他们的破绽。
仔细观察之下，破绽其实很多，比如“二哥”手腕上的齿痕和图腾，再比如“大哥”光洁无伤疤的面容和手上多出的位置不对的旧伤。
但这似乎更加能印证“不同世界导致的偏差”。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第235章 黑鸢尾议会（十八）
“咕噜……咕噜噜……”
蜂巢建筑隐蔽的地下空间，一串串粘稠的气泡从最大的79号培养舱中冒出来。
S级研究员阿道夫站在培养舱外，手上的电子屏幕不断刷新着繁复的数据。
——如果有其他研究员在这里，他们就会发现阿道夫使用的是早就被淘汰的研究设备，操作复杂、可以在断网状态下使用，所以并不受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掌控，非常考验使用者的运算水平。
“已经有八条触手了。”
阿道夫手动操纵着培养舱内的机械臂，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触手一条条梳理开，露出了触手的全貌和根部。
十几米高的庞大培养舱内，八道狰狞的猩红色触手如同巨型八爪鱼、被机械臂拉扯着往四面八方伸展，就像一张蛛网一样，占据了培养舱的大部分内表面。
而在“蛛网”的核心，也就是每一道触手最粗壮的、汇集在一起的根部，却静静漂浮着一道人类的身躯。
水中的艾伯特紧闭着双眼，像是一尊沉睡的石膏像。
幽绿的培养液将他原本健康的麦色皮肤泡得死白，棕色的毛茸茸的头发也像是褪色了一样、看起来有种半透明的塑料质感。
他的五官端正，并不是那种特别突出的俊美，但他如果能够睁开那双特别的蔚蓝色眼睛，一定能俘获许多女性的芳心，可惜此刻他的鼻下和唇畔都没有气泡冒出，就像是一具在福尔马林里浸泡多年未腐的尸体。
和艾伯特的安静相对的，是那八道触手的活跃——培养舱里的大部分气泡都是它们搅和出来的。
狭隘的舱内生活显然不符合79号的喜好，但它们不知为何并不尝试破坏舱体，只是憋屈地破坏着束缚它们的机械臂。
阿道夫并不在意机械臂的损耗，也不担心触手会不会破舱而出，他正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除了关于触手的分析数据之外，还有关于艾伯特的身体状态记录。
“血氧为0，心率为0，大脑神经元的活跃程度却又上升了10.9%……”阿道夫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是因为第八条触手彻底成熟的关系吗？”
“祂一定是特殊的，一定是……”
“陆能成为被寄生后唯一活下来并恢复理智的人形异生物，艾伯特‘死亡’之后至今仍有生命迹象。”
“祂是如此特别，祂吞噬、掠夺，却也用能量供养着宿主……”
阿道夫的眼神充斥着狂热与懊丧：“如果我的小安琪儿当年是被祂寄生，她一定还能在我怀中咯咯大笑，甚至成长到所有人都无法伤害的地步，而不是只有一件小小的衣服躺在空荡荡的棺塚。”
“让我看看吧，【黑山羊】。”
阿道夫铁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彻底破坏了机械臂、张牙舞爪的八条猩红触手，它们朝他嘶吼，朝他摩擦着森白的尖牙。
“如果供奉上足够多的养料，我能不能造就一位‘神明’。”
……
……
……
另一边，别墅区，陆语哝和两位“兄长”仍在对线。
海盗一脸懵逼地坐在沙发上，心想难怪黑骑士和指挥家对黑山羊的态度那么特殊，合着这是一家三口组团下副本。
[陆语哝研究员，测谎系统检测不出对方有说谎的成分。]
在陆语哝与“穆载言”、“陆帛归”对峙时，人工智能纳撒尼尔也不是仅仅只在观察。
[他们关于“世界”的说法很有趣，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并无法证实还有其他世界的存在。]
[但异想生物本身，就来自于我们无法探查的维度。]
[顺带一提——你“二哥”手腕上的陈年牙印，确实与你小时候的齿痕拓模吻合，这是保存在我的加密数据库里的信息，其他人不可能拿到手。]
陆语哝：“……”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纳撒尼尔为什么会保留她小时候的齿痕这种没用的数据，还用了加密数据库，左不过是她父母的恶趣味。
在方才的谈判过程中，两位年轻版的“兄长”确实说出了很多在她十六岁以前发生的、只有他们兄妹才知道的隐秘信息。
他们甚至还说了很多他们和那个世界的“陆语哝”之间的相处细节——那些兄妹之间的相处日常，一些是她没有经历过、也没有机会经历的，一些却和她进入黑鸢尾议会之后的行为习惯贴合了。
在他们口中，那个世界的“陆语哝”和父母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她在十六岁时被他们接回国照顾，并没有背负“害死父母”的痛苦，虽然也经历了一些心理治疗，但之后还是健康而普通地长大了。
和这个世界的她不一样，那个世界的“陆语哝”直到二十二岁时才被异想生物寄生，并且没有失控，甚至还因为被寄生而拥有了特别的身份——那个世界的人竟然将需要被收容的“人形异生物”视为与神共生的特殊存在，这简直就是“神降之手”和“黑鸢尾议会”的地位调转。
那个世界的故事似乎比这个世界美好得多。
但是这其中其实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
比如：那个世界十几年前的科技水平应该和这个世界同步，而且异想生物出现的时间更晚，在没有生存压力逼迫、没有足够的研究材料的情况下，他们的科技树为什么会在短短十几年内发达到能够跨越世界的地步？
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
或许隐瞒的内容，就在那个自称“海盗”的女人说出来的那一堆乱码里。
“你们来这个世界的原因是什么？你们想在这个世界得到什么？”陆语哝并没有解除周身的科技护盾，但也不再用枪指着他们，“那个世界的‘我’是否也过来了？”
海盗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这又是一个巨难解释的问题，毕竟【隐匿者】这种存在对于NPC来说既听不见也很难理解得了。
但他们有文化人中的文化人，也就是「指挥家」——不，也许现在应该称呼他为「黑山羊」的二哥——有文化人二哥在，他应该能把系统不让讲的东西讲清楚。
所有人都在看陆帛归，包括终于可以出现的「影」和终于不用装爱丽丝的月光。
“关于这几个问题，其实我们也没有确切的答案。”陆帛归推了推眼镜，“事实上，小鱼，‘你’才是带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主导者，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你’了。”
陆语哝：“……听起来确实像我会做的事情。所以，你们需要我帮忙找到‘我’？”
“不，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我们已有推测。”陆帛归看着她，“虽然‘你’没有明说，但我现在猜测‘你’带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的原因，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世界线发生了一定的融合，它们互相影响，互为因果。而‘你’想要找到世界的真相。”
海盗听得再次一脸懵逼，什么“我”的“你”的“世界”的，她已经陷入混乱，不知道这位文化人说的是啥玩意。
而通讯频道的另一端，「双子座」中的艾伦突然皱眉，他因为陆帛归的话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眼前闪过几幕模糊的画面——水底、苍白的茧、蓝色的蝴蝶……像是某个宗教副本的场景，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进入过这种副本，而且那些画面很快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他的额头隐隐作痛。
蜂巢之中，同样听见了陆帛归分析的「小丑」，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和黑山羊小姐并没有将方舟和副本的真相告知这个副本的其他人，但「指挥家」却用现有的线索，推断出了如此靠近真相的内幕。
如果再加上那位占星者，也许他们能在这个副本里，直接挖出方舟的真面目也说不定。

第236章 黑鸢尾议会（十九）
即使有诸多证据，陆语哝也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这在陆帛归的意料之中。
他相信，即使是二十二岁的陆语哝，她面对这种情况时肯定也会保持理智与警惕，更何况眼前的她有着更沉重的过去、和孤独前行的十二年。
而且，为了不引起议会的问询，陆语哝能离开安保员独自行动的时长是有限的，他们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说服她不将情况上报议会，就已经达到了交流的前期目标。
“我必须回大使馆了。”陆语哝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一身黑衣的「影」，冷淡地警告他，“……你们之前在大使馆闹出的动静不小，能顺利脱身也是占了能力未被记载的便利，我这次被专门安排过来调查这件事，不可能什么有效内容都不上报。”
她或许可以暂时帮影遮掩一二，但也不可能把一份完全不符合她能力的报告交上去，那样太明显了。
“如今无论是江城那边还是议会都对你的能力有所防备，要是不够小心很容易被抓住尾巴。”陆语哝总结道，“当然，我也不介意在蜂巢看见你。”
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绷直了腰，乖巧点头。
要命，「黑山羊」的年长NPC版本眼神好冷酷，语气好无情！他原本以为「黑山羊」在方舟已经很独了，见到这位才觉得之前的她好和善亲切。
陆语哝又看向剩下几人：“你们也是，桑纳州作为议会的根据地，街道上布置了不少检测设备。不想被议会收容的话，几位最好谨慎行事、不要轻易在公众场合使用能力。”
海盗本来也想乖巧点头，但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们这一路上其实没有遇到什么S级副本该有的危机点，证明他们还没接触到这个副本的主线，而显而易见主线肯定是在黑鸢尾议会和神降之手之间的，所以，可能，他们，真的得，被“收容”一下？
陆语哝很敏锐地看过来：“怎么了？”
海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口，毕竟当着一位S级研究员的面说想被收容一下也太奇怪了，「黑山羊」对他们本来就保持观望态度，还是暂时不要平添波折。
“呃……”海盗战术挠头，“没事，没事，我们会小心的。”
听了她的话，陆语哝却没收回视线：“那位小布朗先生也是你们的同伴吧？他的行为可和‘小心’这个词搭不上边。”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位桃花眼的“小布朗先生”的初审资料——身家清白（不排除窃取身份的可能），没有被寄生的痕迹（图腾）——但他既然和眼前这几位是同伴，那大概率也是人形异生物的一员。
要知道，人形异生物身上那种“被异想生物寄生后生出的图腾”和普通刺青不一样，即使刮掉皮肉，图腾也不会消失、会在肌肉骨骼上出现，即使砍掉那一部分肢体，图腾也会出现在身体的其他部位。
陆语哝不知道占星者是如何瞒过议会的图腾检查的。
黑鸢尾议会和神降之手
对立这么多年，后者也尝试过往议会输送卧底，这种行为一旦暴露，就只有被收容这一条路可走。
“他手上有不少道具，呃，我是说，高科技物品。”影解释道，“所以短期内应该不会暴露。”
陆语哝于是不再多说，转身离开：“那么，如你们所愿，他会被调入‘墙’内。”
所求与风险是并存的，如果他暴露身份，她也不会出手相救。
……
……
……
江城驻桑纳州大使馆。
“部长。”警卫员雪鸮敲门进入穆载言的办公室，“议会的那位研究员回来了。”
窗边，眉头紧锁的穆载言转过身，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请她过来——如果她有空的话。”
最后半句话是有些生硬的补充。
雪鸮的表情依旧严肃，但心里有些诧异，她与穆部长共事了十几年，是跟着他一步步升上来的部下，所以她很确定他对那位议会S级研究员的态度有些特殊，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远离。
但不论怎么说，这是部长的私事，包括之前险些失窃的资料库最后一排资料，据说也和部长的过去有关，她并不想胡乱打听。
“是！”
大约十分钟后，雪鸮将陆语哝邀请到了办公室。陆语哝这次撇下安保队独自离开，大约花费了两个小时，虽然她中途联系并安抚过安保队的人，但不论是议会的安保员还是大使馆的警卫员都在找她——但有纳撒尼尔的帮助，没有人可以通过监控网络找到陆语哝的踪迹。
穆载言从警卫汇报这件事起就在担心，等终于见到陆语哝完好无损后，却也只僵硬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陆语哝喝了口茶水，垂眸思考片刻，问穆载言：“……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这声突然的称呼让穆载言愣了一下。
从这次见面到现在，两人其实都没有正式地叫过对方，他们之间有着彼此缺失的十一年时光，即使是江城的春节也没有团聚过——毕竟桑纳州这边并没有春节的概念与假期，陆语哝也没有过节的意愿，她甚至会在这种节日在实验室通宵。
父母的死亡是梗在他们之间的刺，时间的风沙却又不断地吹拂，将那根刺凝成了堵在喉咙眼里的石块。
之前两个人都像不知如何开口一样，略过称呼、直接开启话题。
但也许是受到那两位异世界来的兄长一声声“小鱼”的影响，陆语哝突然觉得……开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而在她说出那一声后，穆载言也像是被触动了一样，与她一样继承自母亲的黑沉眼眸颤动，回复她：“好，你说……小鱼。”
陆语哝轻声问：“如果你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陆语哝’的‘我’，那个‘我’比我年轻、没有经历过异想生物和黑鸢尾议会之类的事情、顺顺利利在和平社会长大……你会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穆载言本来还因为和陆语
哝关系的复苏缓和而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秒又因为她的问话把气提了起来。
这十几年来，人类与异想生物的斗争一直未曾停歇，穆载言经历过很多生离死别，也有过很多遗憾，但在那些遗憾之中，“没能在母亲去世之后赶往桑纳州接回小鱼”这件事可谓是最深的一个，而且他知道小鱼的另一位兄长，陆帛归，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不是在江城被异想生物绊住脚步，如果不是黑鸢尾议会以极快的速度接走了陆语哝，他们之间分别的十一年也许就是另一副光景。
异想生物造成的失控非人力可以控制，他们即使为父母的死亡而痛苦，但也知道亲历这一切的陆语哝只会比他们更痛更疯，陆语哝十六岁进入黑鸢尾议会，那之后的几年几乎完全不与外界（也包括他们在内）交流，直到前几年情况才略微好转。
所以，在陆语哝问出这个问题时，穆载言下意识想的是——他的妹妹是不是不仅走不出那一个槛，甚至还开始幻想能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来取代自己？好让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什么问题？”穆载言心中想法复杂，面上却只露出了一点疑惑，“议会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可以探测平行宇宙的存在了？”
陆语哝摇摇头：“只是一个猜想，你就当真的有平行宇宙，真的有这样一个‘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会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穆载言认真地想了想，慎重地回答她：“大概就像对待一个很亲切、很熟悉、但是是在别人家里长大的小孩。”
这实在是一个奇怪的比喻。
陆语哝抬起眼睛，语气古怪地反问：“……别人家的小孩？”
“如果有那样一个‘你’的话，她大概也不是特别活泼的性格，但可能会更喜欢笑一些，话也会更多一点。”穆载言慢慢地说着，“但那些笑，那些话，应该也是冲着她那个世界的‘我’。”
穆载言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他眼眸很黑，表情和语气也一向很冷硬，一般新来的警卫员都会有些怕他，他们要是看到穆载言此刻的表情和语气，大概会觉得自己昨晚没睡醒。
“这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只有一条小鱼，也就是你。”
陆语哝定定地看着他，她的双眼有些出神，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啊……原来是这样……
她在别墅里和那两位年轻的“兄长”对话时，偶尔所感受到的“亲近中夹杂的怪异”，原来是因为这一点。
他们对待她的态度，说话时的神态与语气，好像不仅仅只是对待“另一个世界的妹妹”，而要更近、更不设防、更急切——
就好像，她就是那条小鱼一样。

第237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一股灼烧般的剧烈疼痛从她陆语哝的后腰迸发出来。
她的耐疼能力很强，但这种疼痛似乎不是□□产生的，烧得她忍不住弓起腰身，额角的冷汗和青筋一同冒出。
对面的穆载言见状面上闪过惊慌，起身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疼痛的位置非常不妙，陆语哝急需去确定一下后腰的情况，但现在她不能暴露：“肚子疼……应该是生理期的收缩绞痛，我需要回房休息一下。”
穆载言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早就做好了在战场上有去无回的准备，自然不会有妻子和孩子，他平时会接触到的女性也就只有下属或者上司，所以对陆语哝给出的理由很轻易就相信了。
“我找雪鸮来带你回房间。”
穆载言很快把刚刚离开的雪鸮叫了回来：“止痛药，开水和红糖，棉条还有热贴……你这边有吗？没有的话我再找人帮忙准备一下。”
雪鸮愣了一下，动作迅速而轻柔地把陆语哝搀扶起来：“有的，都有，我把陆研究员先送回去。”
其实雪鸮的内心感到奇怪。
女性的经期疼痛问题，这两年其实已经有了永久治疗的药物，这种药物的发明和科技医学进步无关，而主要是和上层女性科研人员的人数增加有关。
——那药物的研发难度并不复杂，只是早年缺乏研究和重视，女性研究员的数量增多之后，研发也就自然而然地进行了。
如今医学研究员群体里，最出名的就是黑鸢尾议会的S级研究员艾希，她也是少有的、会对公众露面的蜂巢研究员，因为亲和力强、外形也不错，算是议会的门面担当之一。
虽然如今社会上药物紧缺，但陆语哝作为S级研究员肯定能轻易拿到药物，为什么还会痛经？难道是刚好对那种药物过敏？
内心的困惑并没有影响雪鸮利落的行动，在陆语哝几乎忍不住要露出破绽之前，雪鸮贴心地离开了房间，为陆语哝指出警报器的位置、留出私人空间。
“呼……哧……”
在雪鸮的身影消失后，陆语哝从床上翻下来，找到了浴室的镜子。
那灼烧一样的疼痛愈演愈烈，并且从腰部顺着脊椎往上蔓延，让她的脑袋也一阵阵疼痛起来。
【嗞……嗞嗞……】
古怪的杂音在她颅内似远似近地环绕，但那声音纳撒尼尔似乎听不见，因为他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等等，她现在明显状态不对，纳撒尼尔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语哝的大脑中不断不断闪过新问题，与那些古怪的杂音混合在一起，她粗重地喘息着，对着镜子扯下被冷汗浸透的上衣。
“……”
如同巨石落地、扬起沉闷的沙土，那若隐若现的图腾就像恶魔在恶劣地眨眼，对她发出无声的尖笑。
那猩红色的环形图腾就像蠕动的活物，以她腰部的皮肤
为湖面、上下浮动着出现。
它看起来比她年少噩梦里反复烙印的那枚图腾更加复杂，繁复扭曲的枝条紧紧环绕着中央一枚猩红色独眼，眼瞳的正中央像蛇一样裂开暗金色的尖核瞳仁，并往外放射着密集的、法阵一般的射线。
陆语哝的身体在颤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恨意。
她在看见图腾现形的瞬间就咬紧了牙关，如果不是手边没有趁手的利器，她可能会直接拿起刀刺向自己的后腰。
但因为有之前和“陆帛归”、“穆载言”会面一事打底，陆语哝在几声粗重的呼气之后，还是勉强克制了下来，强迫自己去思考图腾突然出现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对人形异生物的恐惧甚至比对异想生物还要深，一方面是因为恐怖谷效应——人形异生物在世人的观念看来已经不是人了，却还有着人的外壳和记忆行为，听起来就十分可怕；另一方面是因为异想生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除了异想生物本身可以隐藏形态之外，不同人的体质也不同、不具备测量标准，议会的研究至今都没有给出一个能量化这一标准的研究结果。
所以，虽然人类对异想生物的恐惧深入骨髓，但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其实都不知道人形异生物是如何产生的。
但陆语哝不一样，她至今仍记得十六岁那年79号收容物对她所做的一切——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些触手就像从另一个维度探出的恶神触须，亦如潜藏在阴影里的鬼魅。它们寄生的过程并不像狰狞的外表一样进攻与主动，而是用诡异的呢喃之音迷惑人的神志、像那些拟态的肉食植物一样等待猎物自己进入囚笼。
要看见它，要听见它，要触碰它，要与它共鸣——这才是79号的寄生过程。
但现在，陆语哝很确定自己没有经历其中任何一步，无论是她手上的仪器还是人工智能纳撒尼尔都没有监测到任何不对劲的粒子波动。
这“寄生”跳过了全套步骤，直接展示出了“图腾”的结果。
——为什么？
陆语哝在惊怒之下快速思索着。
——这个状态很像是突然被触发的程序，而触发点就在于她的认知。
——而那时候她在想，那两位另一个世界来的“兄长”，正在用对待他们自己世界的妹妹的态度对待她，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妹妹本人”一样。
在陆语哝想到这里的瞬间，原本还在不断浮现、消失、浮现、消失的图腾，骤然一烫，再次凝实起来。
【嗞……玩家……嗞嗞……玩家陆语……嗞……扮演意识……嗞……达到……】
这一次，蠕动的图腾持续了整整十秒，才再次消失。
让陆语哝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考虑的那个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她可能就是另一个世界的陆语哝，不，更准确地说，她很可能正在和另一个世界的陆语哝“重合”。
如果她再年轻一点，可能会因为这个猜想而
感到荒谬与恐惧，但她在议会这么多年，接触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和能力数不胜数，所以也能够相对冷静地看待这件事情。
已知另一个世界的陆语哝是人形异生物，曾被79号寄生，并且长期与79号共存并提升它的能力，而她只在十六岁那年被寄生过，之后濒死挣脱了寄生状态，一直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
已知另一个世界存在某种特殊的“科技”，可以将人送进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别墅里的“穆载言”、“陆帛归”、海盗还有影都是以自身的原身进入，但那个爱丽丝却显然不是同样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异世界的灵魂挤入了这个世界原住民的身体。
陆语哝不确定这两种进入世界的方式有什么区别，但显然后者比前者更加稀少而特殊，而且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对劲正好和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重合了起来，她不得不合理怀疑，“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正是由“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造成的。
那这种融合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呢？她会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吞噬取代吗？
陆语哝回想了一下“穆载言”和“陆帛归”的态度，不认为她最坏的猜测会发生。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她的哥哥要彻底取代另一个世界的哥哥，即使是危急时刻，她也不会赞同这件事的发生。
那应该只是临时的融合，而且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一定是不得不为之的情况。
但很不凑巧，她在自己的世界也有非常迫切的、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她有抱负也有背负，她不能放任那个年轻的自己取代她的行动与记忆。
这是她的世界，她必须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嗞……NPC身份锁……嗞……警告……】
【触发NPC专属支线任务：？？？的女儿】

第238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一）
在所谓的“NPC专属支线任务”解锁的瞬间，无数以她“自己”为主视角的、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像是磅礴又柔和的海潮一般，涌进了陆语哝的大脑。
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的童年，安静又孤僻的小女孩性格古怪、总是在学校里独来独往；
她也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的少年时期，只是她的记忆中少了很多人的存在痕迹，比如艾伯特叔叔、伊瑞丝阿姨，还有其他熟悉的面孔；
她也看见了可谓是她们人生最大转折点的十六岁，和“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母”相比，“意外失踪”似乎是更能让人接受的理由——即使这给她带来痛苦程度并没有减轻。
然后就是看似平淡但对陆语哝来说弥足珍贵的十六到二十二岁，她近乎贪婪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六年时光，风景优美的学校、互相关心偶尔聚餐的家人、没有异想生物威胁的社会……
直到“她”坐在江城大学东湖湖畔的长椅上、因为连续三个月的重度失眠而呼吸微弱，并进入了那被称作“旧神游戏”的第一场副本。
至此，一切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所谓的世界穿梭其实是“方舟”主导，所谓的高科技物品其实是积分商城兑换的“道具”，所谓的同伴们的身份其实也是“玩家”，而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副本”。
她，陆语哝，只是一个被困在无限循环之中的NPC。
听起来似乎令人绝望，但黑发研究员的表情依然缺乏波动，像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完全不打算改变对自己的认知。
她就像是一块悬于高崖之上、不受狂风肆虐干扰的黑沉磐石。
直到看见那个代号「黑山羊」的自己、从代号「女士」的伊瑞丝阿姨口中、得知了找回父母的可能性后……陆语哝漆黑的双眼终于流露出了不一样的喜悦神采。
但那神采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慎重取代。
也许是因为互为“自己”的缘故，NPC陆语哝与玩家陆语哝的记忆融合非常丝滑，不像隐匿者取代其他NPC那样只“观看”一份记忆，也不存在排斥或者吞噬的情况。
玩家陆语哝并没有抢夺身体的控制权，NPC陆语哝也默许了她的存在，她们就像是共存于这具身躯的两个灵魂，思考的时候使用着同一条大脑回路。
根据记忆里的经验，“副本”是可以被改变的，只要找到形成副本的核心旧神之卵，就有改变剧情、打破循环的可能。
陆语哝是黑鸢尾议会的S级研究员，没有人比她的身份更容易接近主线。
但是，这个“副本”是不一样的，它就像一格自我封闭、独自酿造蜂蜜的蜂巢，不受方舟的管辖，也缺乏对应情报，谁也不知道这格蜂巢里酿出来的蜂蜜会是个什么味道。
更特殊的是，它被数不清的异想生物，也就是旧神之卵充斥着——从这一点上来说，它其实根
本不符合一个普通S级副本的标准。
把两个世界的自己的记忆结合来看，【黑山羊之触】是最有可能作为核心存在的旧神之卵，但它本就是玩家陆语哝的主纹章，此时也已经出现在她的后腰了。
……S级副本主线总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解决。
虽然旧神之卵具有“唯一性”定律——即同一星域内只能孵化出一枚单种的旧神之卵——E-616星域只能诞生一个「黑山羊」，但艾伯特他并不是E-616星域的人。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里应该还存在另一枚曾属于艾伯特的【黑山羊之触】，在艾伯特死亡之后，他身上寄生的【黑山羊之触】可能已经被释放或者再次寄生其他人了。
那它会藏在哪里呢？
陆语哝眯起眼睛，将“回议会调查当年的‘黑山羊计划’”列入待办清单。
但阿道夫显然不太希望她这么早回议会，而且他的背后站着议长，她不能在明面上拒绝他们指派的任务，所以回议会这件事需要创造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
除了研究员身份上的麻烦之外，她现在还多出了一些玩家身份上的问题：首先，因为之前没有相关记忆，陆语哝一直没有使用通讯道具，所以她并不知道玩家们之间交流过什么——这个可以等她联系一下其他人之后解决。
但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看，收容物134号应该被「小丑」取代了，收容物299号按理也应该是「疫医」，但目前只有小丑对她发出过试探，小疫医却古怪的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
其次，她手上持有的道具中包含这个副本的“钥匙”，当她把钥匙拿在手中的时候，便能感知到被钥匙赋予进入副本权限的玩家。
按理来说，和她一起进入副本的十一位玩家都应该在列表中，但她手上的钥匙此刻只显示了九位玩家的信息——分别是黑骑士、指挥家、海盗、占星者、影、月光、小丑、双子座，还有作为钥匙持有者而被置灰的「黑山羊」代号。
除去他们九人之外，霞光、疫医还有女士的副本进出权限并不由她手里的钥匙控制。
但系统界面的副本信息上，现存玩家数量依然为12人。
“或许你可以为我解释一下……纳撒尼尔。”陆语哝顿了顿，改口道，“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系统E-616？”
……
纳撒尼尔是陆语哝十六岁那年出现在她身边的。
就像黑鸢尾议会的所有成员一样，刚加入议会的陆语哝很快适应了这位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的存在，它就像是蜂巢的虚拟巢体，以数据包裹着“墙”内世界的方方面面，乃至衍生到整个桑纳州。
起初，纳撒尼尔并未在她面前表现过任何特殊性——虽然会建议她早睡别熬夜、好好吃饭、注意安全，但那些话术也会在其他研究员或者安保员的通讯器里出现。
转折发生在陆语哝某次在蜂巢内病发后。
因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陆语哝在正式成为研究员之前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心理疗程，心理医生是当时负责接引她的、还是A级研究员的阿道夫安排的。
心理医生建议陆语哝暂时避开造成PTSD的直接病因，为自己设立一个不相干的、足够支撑自己走下去的目标，但陆语哝却执意选择投身异想生物的收容与研究。
她按时吃药，但PTSD在诱因环境下更容易发作，为了掩盖自己的异样和情绪，她曾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与理智。
她做得隐蔽，被白大褂遮掩的苍白身躯永远都有或新或旧的伤痕。
但在某次紧急病发后，陆语哝来不及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在蜂巢回廊附近的杂物间用痛感强行压制神经性颤栗。
杂物间是有监控的，有监控的地方，就有纳撒尼尔的眼睛。
人工智能一向毫无情绪、优雅但冷漠的机械音，头一次有了类似“人”的情绪：“如果你父母看见你这样，他们会无比心痛的……小鱼。”
昏暗的杂物间里，蜷缩在地的年轻黑发研究员抬起满是冷汗的额头，手里的刺刀“叮当”一声掉落。
纳撒尼尔对于NPC陆语哝，就像她的另一个哥哥一样——虽然他总想让她叫他“叔叔”，但他在这十几年内的陪伴，就像穆载言陆帛归之于玩家陆语哝一样。
所以，NPC陆语哝才能够从玩家陆语哝的记忆里，察觉到“系统E-616”的机械音的特殊性。
——虽然系统E-616在玩家陆语哝面前表现得足够疏离，但和纳撒尼尔朝夕相处十几年的NPC陆语哝，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第239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二）
如果不是融合了关于玩家的记忆，陆语哝怎么也想不到，纳撒尼尔并不仅仅只是她父母留下的人工智能，它竟然和这个世界之外更高维的存在有关。
已知那些管理并维持着方舟的“系统”们都是方舟最初建造者们的意识投射，“系统”们独立于旧神游戏之外，超脱于方舟之上，俯瞰着方舟大厅的玩家百态。
无论是暗中支持着“互助会”的掠夺者系统，还是期望维持玩家自主性的初心者系统，亦或者是作壁上观的观察者系统，作为玩家的陆语哝对它们都没有什么好感。
系统E-616是唯一和玩家陆语哝有接触的系统，她对它的感官相对复杂。
它在最初的副本引导过她，在她进入方舟之前赠予了她一张隐藏身份的假面，但之后它再也没有干涉过她的成长，陆语哝也并不认为自己对它来说有多特殊——毕竟，方舟有着来自无数星域的无数玩家，只要还有一个星域存在文明之火，玩家就能源源不断地诞生，她只是那无数之中的一个。
但现在想来，系统E-616会在第一个副本与她接触，恐怕并不是什么巧合。
面对陆语哝的质问，人工智能，不，方舟系统E-616，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还是更希望你叫我纳撒尼尔。这是你父亲为我起的名字。”
纳撒尼尔在这个时候提起了陆语哝的父亲，便是对它隐瞒多年的真相开诚布公的前奏，陆语哝没有打断它，安静地等待着。
“虽然方舟最初的建造者们分裂为三派，也就是那些S级玩家所认为的初心者、掠夺者、观察者……但事实上，这种分类太过简单粗暴了。”
“——毕竟，作为你父亲的意识投射体，我自认为自己并不属于这三派中的任何一类。”
纳撒尼尔的话如同静悄悄扔下一枚炸弹，让陆语哝延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它所说的那句话揭露了什么样的信息。
她轻声问：“我父亲……不……扮演着我父亲的那个他，是‘方舟’的建造者？”
纳撒尼尔沉默了片刻：“你要是在知道真相之后不愿意称呼他为父亲，我想会莱斯特会很伤心的。”
陆语哝皱眉：“你知道我只是为了让更方便梳理情况，纳撒尼尔。”
“所以他真正的名字是‘莱斯特’？作为方舟的建造者，他为什么会是‘玩家’？你的说法和「女士」告诉我的真相并不吻合。”
按照「女士」伊瑞丝的说法，她和艾伯特的共同友人，也就是陆语哝的父母，都是试图对抗方舟找到真相的普通玩家，但现在到了纳撒尼尔口中，陆语哝的父亲突然就变成了被反抗的那一方？
“准确来说，你的父亲只是‘曾经’是方舟的建造者。”
纳撒尼尔在其中几个单词上都用了重音——比如“父亲”和“曾经”，甚至“父亲”的读音比“曾经”更重。
陆语哝觉得，虽然纳撒尼尔说他是她父亲的意识投
射体，但他的性格和她印象中永远温和又包容的父亲相比，有些过于年轻了。
“嘿，虽然你现在是扑克脸，但我能看出你在想什么，小鱼。”纳撒尼尔没有实体，所以它的视线更不受限制，“我在莱斯特还没遇到锡兰时就诞生了，他那时候的性格可不适合做一个父亲。”
“‘锡兰’是我母亲的名字？”陆语哝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信息。
纳撒尼尔没有卖关子：“是的，她是一位非常勇敢优秀的女性，在你父亲因为脱离联盟被格式化并流放后，是她救下了他。”
格式化……这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词。
联想到当初「女士」曾说两位友人因为某种原因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再联想到纳撒尼尔以前总是希望她称呼他为叔叔，陆语哝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莱斯特是数据生命？”
“真是聪明的小鱼。”纳撒尼尔用机械音笑了起来，“事实上，不止是你父亲，你母亲也不是人类，她的星域其实也是最初升维成功的高级星域之一，但她却是星域中的异族，一直在寻找延续族群希望的契机。”
一个是被格式化之后流放的数据生命，踉踉跄跄操控着仿生肢体在副本中躲藏，一个是不被自己的星域接受的异族，在副本里救下了疑似失忆滞留副本的玩家。
以种族来说，莱斯特和锡兰之间绝不可能有孩子，命运如此，但他们还是相爱了。
“系统拥有方舟的最高权限，但方舟本身拥有系统的控制核心。”纳撒尼尔解释道，“一切超出权限外的玩家干涉行为都是被明确禁止的，意识投射体和建造者原型的交流接触也是被禁止的。”“所以掠夺者系统需要借助‘互助会’的手达成目的，我也只能和「女士」合作、借用人工智能的形式出现于此——莱斯特虽然没了记忆，但好歹还有留点数据后门的潜意识。”
陆语哝手上的那把“钥匙”，不仅打开了副本的大门，也让系统E-616终于能和这个世界的纳撒尼尔接上数据的端口。
就像陆语哝恢复了玩家记忆一样，纳撒尼尔也接收了关于系统的一切。
“咔哒”一声，命运的齿轮契合了。
这个副本里的一切，和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关联了起来。
陆语哝闭着眼睛，消化了这庞大的信息量，等到情绪平复之后，她才终于点开了幽蓝色的系统界面。
因为发现了纳撒尼尔和系统E-616的关系，陆语哝没有及时查看她的NPC专属支线任务，现在她再仔细查看，却发现原本名为“？？？的女儿”的任务已经解锁，任务名称变更成了【NPC专属支线任务：漂泊者的女儿】。
而本该是任务描述的位置，却被一封信件取代了。
陆语哝看着那一行行文字，睁大了眼睛。
……
【臭宝小鱼：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你应当已经知道，我们并不是你真正的父母。
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在看见襁褓中的你之前，我和莱斯特从未想过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孩子——你让我们这两个没有归处的漂泊者第一次有了“家”的概念，有了身为“父母”的责任，即使这都是我们从你真正的父母身上窃取来的。
你在我们的怀中发出了第一声啼哭，那么微弱，像一条刚刚脱离湖水只能干张着嘴的小鱼，柔软又稚嫩，坚强又脆弱，那时候我们面面相觑、手忙脚乱，心中有着卑劣的喜悦。
每次看见你的黑眼睛，我就会想到家乡的夜空，从前我最喜欢在夜晚飞到最高的山崖上，看星空那无限可能的轨迹——你也会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小孩，我们想要给你一个能够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
我和莱斯特计划着，等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主线，就把你的父母好好地还给你。
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也一定会很爱很爱你，毕竟你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小鱼。
可是当我们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十六岁，我们也察觉到这次可能很难实现这个诺言了。
但我们起码可以让你远离崩坏的危险。
至于之后，你是否会再回到这里……那是你的选择。
我和莱斯特一直尊重你的选择，但这次是唯一一次，我们不确定是否要留下“钥匙”、是否要给你选择的机会，因为那意味着你会走上一条非常危险的路。
这大概也是我们作为父母的私心。
最后我们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当我们的主线走向终点，你会在新的起点醒来，新世界会遗忘我们的主线，你将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如果那道路恰好与我们的旧路交汇，那这封信，才会在你的手中展开。
写下这封信的明天是你的生日，如果主线失败，我们大概不能亲口对你说出这句话了，所以——迟到的生日快乐，我们最亲爱的女儿，你是我们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爱你的，
爸爸妈妈。】

第240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三）
这是一封同时写给两个世界的陆语哝的信。
如果玩家陆语哝没有进入旧神游戏，没有被黑山羊之触寄生，没有一直一直向上攀登触碰到S级的门槛、没有拿到“钥匙”……她的路线就不会和锡兰、莱斯特的路线交汇，这封信就不会有打开的可能。
锡兰和莱斯特是崇高的理想主义者和勇敢无畏的行动者，他们想要从方舟的控制下解救副本与玩家，但也并不打算将这种理想与压力转嫁到女儿身上，所以，在当年的尝试失败之后，他们不会主动引导陆语哝来发现这件事，甚至还对“陆语哝找到他们”这件事做了一定的限制——
首先，「女士」无法使用“钥匙”是因为钥匙本身有一定的判断机制，这种机制对陆语哝来说也是生效的，这是她父母准备的第一层限制；
其次，他们在真实世界的小屋里为陆语哝留下了道具，但那些S级道具都被伪装成了最普通的样子，如果陆语哝没有达到A级，她就不足以发现并使用它们，如果她达到了A级，那这些道具就会成为她的助力，这是第二层限制兼礼物；
而第三层限制大概就是系统E-616——虽然由于“方舟不允许意识投射体和建造者原型交流接触”，再加上“莱斯特曾经经历过格式化”，锡兰和莱斯特自己都不知道系统E-616的存在，但这个限制还是自主生效了。
作为莱斯特的意识投射体，系统E-616曾经主动跟随他们进入副本世界，在人工智能纳撒尼尔身上做了一点手脚、潜伏观察，并在锡兰与莱斯特“死去”之后陪伴着副本世界的陆语哝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也就是说，系统E-616与陆语哝之间是有情感联结的，它在方舟观察着玩家陆语哝，赠与她掩盖身份的假面，在一定程度上阻隔了「女士」找到她的时间。
命运的轨迹在钥匙开启之后交汇，这才出现了现在的陆语哝。
……
“谢谢你的帮助，我感觉好多了。”
听见房门打开的动静和陆语哝的嗓音，休息室外的雪鸮迅速抬起头来。
不到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前颇狼狈的黑发研究员似乎彻底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她面容清爽、神情冷静，从衣摆到发丝都干净整洁，甚至还有余裕和雪鸮交涉后续的工作安排，言辞简练而直指关键。
“‘纳撒尼尔’刚刚为我们送来了好消息，关于前夜入侵大使馆档案室的人形异生物，议会的卫星探查系统已经在上城区找到相关线索——对方很狡猾，在犯事之后并没有连夜逃离，也许是为了等风声过后再离开。”
陆语哝一边和雪鸮往外走，一边和她交流情报。
“对方的能力疑似阴影穿梭，是此前并未记录在案的特殊能力，也许对方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有恃无恐，我建议双方协作实施抓捕，不能让这样狡猾的人形异生物离开我们的主场，更不能让‘神降之手’先一步招揽对方。”
听完陆语哝的话，雪鸮表情严
肃：“明白，我立刻向部长申请小队外勤。”
她是江城驻桑纳州大使馆的对外行动队长，参与过多次对异想生物的抓捕行动，自然一听情报就想通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及应对策略。
雪鸮一边拨通内线打申请与号召集结，一边迅速向武器库的方向赶去，而陆语哝则前去与议会安保队的成员们汇合。
沿途警卫认得黑鸢尾议会派来的研究员，一路放行。
而他们看不见的是，一枚方舟出品的通讯器正在陆语哝的耳廓中一闪一闪，将她这边发生的对话与动静完完整整地传到了危险的“人形异生物”们耳中。
……
海盗是真没想到「黑山羊」会醒来得这么快。
毕竟他们这边虽然有「指挥家」「黑骑士」做担保，但关于旧神游戏和方舟的内容他们是无法透露给NPC的，要靠那什么平行世界理论让「黑山羊」想起自己的玩家身份……海盗是怎么想怎么虚。
没想到啊嘿，「黑山羊」居然还真一点就醒——虽然「黑山羊」的言行举止似乎受NPC影响很重，但能醒就是好事，玩家的精神力肯定比普通人要强，海盗相信陆语哝能握好主动权。
要是「女士」和「疫医」那边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大家伙抓紧的！做好被捕的准备！”
海盗盘腿坐在沙发上，撩开自己的衣摆，往侧腰胯骨的橙红色纹章上贴“撕不下来的贴纸”道具——明明是遮遮掩掩的行为，硬是被她做出了大干一场的气势。她的副纹章【岩浆之蛇】直接杀伤力大于主纹章，为了降低自己的威胁性，她准备先把副纹章遮住，等会靠“孱弱”的主纹章把自己送进收容所，啊不是，送进黑鸢尾议会里。
“明明只有我们两个要被捕，哪有大家伙啊……”影在一旁一边擦拭他惯用的匕首，一边默默地吐槽道。
月光也在帮忙，她扮演的NPC爱丽丝是有真实身份的，所以并不适合当“将被收容的人形异生物”，在接下来的计划中，月光的定位是“被人形异生物迫害的无辜人类”，将和家里的保姆一起“失踪”。
而有着原型NPC的穆载言、陆帛归自然也不能直接在追捕者面前露面，他们正和月光一起布置别墅场景、伪装出原主人被胁迫离开的假象。
“别墅区内的住户开始疏散了……”陆帛归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监视着周围的动向，“议会的行动很快，我们该离开了。”
住户的疏散进行得安静而隐蔽，显然都被通知到位——但这通知偏偏避开了他们这一幢别墅。
月光默默地走过来，额间的【虚光之月】图腾微微亮起，将纹章能力笼罩在穆载言和陆帛归身上。
原本还想回话的海盗眼神一晃，还在擦拭匕首的影双手一顿，他们都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忘记了月光三人的存在。
还是陆帛归继续用通讯频道同步情况，才让海盗再想起来刚刚自己是想接什么话。
“月光这能力还真……”好用
。海盗嘀咕着，但还没嘀咕完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说啥。
她按照计划离开别墅后门，跃进了蓄满水的游泳池中。
在海盗的皮肤与水面接触的瞬间，细细密密的金红色鱼鳞从她裸露在外的皮肉之下生长了出来，一双金橙色的瞳孔在瞬膜之下转换为瑰丽的竖瞳，牙齿也变得尖锐森白，似乎下一刻就将发出人耳不能承受的音波。
她像一尾金橙色的人鱼，误入了人类的泳池里。
与此同时，别墅之内，「影」也收起了他的匕首，将自己融进了沙发之后的阴影里。
……
……
……
“嘀！嘀嘀！”
黑鸢尾议会，议长办公室，主机界面上弹出了一条驻外安保员调动信息。
议会的几位议长与议员日理万机，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们的大部分工作内容都会先经由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筛选、排列优先级，除了必须要议长处理的大事之外，大部分信息都不会被直接送到她面前。
像“驻外安保员调动”这种事，一般甚至都不需要由议长经手。
这条信息此刻会弹出来，无非是因为它里面的内容触发了议长设置的关键词——S级研究员“陆语哝”。
原本正在沉思的议长皱起眉头，她点开信息，硬朗的五官在屏幕光线下呈现出半明半暗的状态，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模糊不清。
“墙外出现未记录在案的人形异生物，与江城大使馆联合实施抓捕行动……”她用微哑的嗓音念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不辨喜怒，“这先斩后奏的习惯，可真像你啊……锡兰。”

第241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四）
别墅区正在进行一场激战。
那暗中之人的身形像是一滴随时可以潜入各处阴影之中的墨水，浑身漆黑恍若鬼影。
训练有素的议会安保队和大使馆警卫队按照S级研究员给出的应对策略，以雷霆攻势辅以议会特制的仪器设备，配合得高效而默契。
[该人形异生物依靠暗影潜行。]黑发研究员嗓音清冷，[根据他逃离大使馆之后的行动轨迹推测，暗影潜行需要足够的阴影面积及浓度……]
“嘭！嘭嘭！”
投掷的□□在别墅区各处炸开，爆裂的弹壳击打在地板或者墙体之上，发出激烈又清脆的碰撞声。
[……如果阴影面积和浓度不够，人形异生物将被迫离开阴影、显露身形。]
强白的光束以投掷点为圆心迅速扩散，亮银色的反光板像罩子一样布置在别墅区周围，借由□□的亮度，消除着边边角角的阴影。
一身暗色的少年被迫从阴影中跃出，他的下半张脸包裹在不反光的黑色面罩里，只露着一双有些上挑的猫眼，眼中满是被包围的惊慌与愤怒，以及强光刺激下的生理性泪水。
[人形异生物对自身能力依赖，失去阴影的掩护之后，他会下意识往最近的阴影区逃离，根据路径曲线分析，他的最大单次移动距离不超过50米，我们需要布置出以100米为半径的强光区。]
“噌——！”
数十架高空无人机齐齐开启了强光大灯，刺目的灯柱呈四合之势包围了正中的人形异生物，用以阻止他外逃的步伐。
“他停下了！”
雪鸮戴着深黑色护目镜、扛着远射程机枪、伏趴在直升机舱口处，枪口往下瞄准光束正中央的黑发少年。
“第一小队进入包围圈！争取就地收容！”
一支身着雪银色防护服的警卫小队从反光板的间隙中进入包围圈。
他们全都配备着能够提供“电子视觉”的防护眼镜，即使是在强到无影的光线环境中也能“看”见周围的一草一木，更不要说那么大一只人形异生物。
“放下武器！莫做无谓的抵抗！”小队队长将手里的武器切换成远程电击模式，高声警告道，“你已经被包围了！我们了解你的能力！接受收容才有一条生路！”
黑发少年闭着眼睛，牙关紧咬、胸膛起伏，面色似在迟疑、犹豫，手上紧握着一柄漆黑的匕首——看起来平平无奇、且还是冷兵器，但出于军人的直觉，小队长觉得那把匕首可能并不普通。
面对人形异生物，杀死他们是治标不治本的最下手段。
如果对方处于寄生初期、残存人性，如果对方能够考虑一下自己的亲人朋友，放弃反抗、接受收容，这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虽然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样貌与身份，但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总不可能是从地里突然冒出来的，对吧？
“第二小队慢慢靠近，动作放轻
，不用进入包围圈。”雪鸮从高空观察情况，下达指令，“收容舱准备就绪，待对方放下武器之后进行收容。”
第二小队的队员们推着一只银白色的收容舱缓缓向内靠近，第一小队还在朝「影」喊话，只是这次喊话的人换成了副队长，话术也从严厉警告换成了好言相劝。
“……我们会给你的亲眷或者友人提供经济等方面的援助，更何况收容并非无期限的事，议会会帮助你们摆脱异想生物的控制，一旦异想生物自主解除寄生，被寄生者就有可能恢复正常的生活，这是已有成功案例的。”
正中央的黑发少年神情似有动摇，尤其是在听到“友人”这个词时，他的表情变化最为明显。
副队长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心中一喜正想针对这一点加大说服力度，一道晶透反光的水箭骤然破空而来——
“唰——！”
[检测到未知的能量波动！警戒！]破空之声与陆语哝急促的警告声同时传来。
那水箭的速度太快，明明是柔和的纯水，高速之下却能穿透硬质的反光板，甚至深深扎进土地里、在孔洞深处炸成一团爆裂四散的水花。
“唰唰唰！！”
[能量波动来自别墅泳池附近，他有同伙，疑似具有控水及水体隐藏能力。]
数十道相同的水箭瞬间破开光板的平整表面，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将严丝合缝的光圈撕开了几道阴暗裂口。
见到这一幕，黑发少年表情骤变——却不是得遇帮手的喜悦，而是肉眼可见的慌乱焦急。
未在预料之中的状况让众人严阵以待，第二小队队员瞬间改变职能，冲向水箭射来的方向，原本快要放弃抵抗的黑发少年却突然握紧了匕首，顺着阴影的裂隙瞬间闪现。
“电击！”雪鸮单眼如鹰般锐利，自高空射出一发电流弹。
小队成员迅速放弃反光板朝目标射击，十数道强效电流如银蛇撕咬，其中两道命中了刚从阴影之中现身的少年，让他浑身一阵抽搐，但没等警卫队再补上几l枪，额际冷汗淋漓的少年拼尽全力再次发动暗影穿梭。
“不好，他要跑！”
话音刚落，原本眼看就能冲出包围圈的黑发少年却没有在触手可及的圈外出现，反而瞬间出现在了第二小队途径的路上。
“他要去找同伴汇合？”雪鸮移动目镜，转移视线，却见原本空荡的浅蓝色泳池内浮出了一抹堪称瑰丽梦幻的身影，她目镜下的双眼微微睁大，“……拦截他！”
[建议以恢复包围圈为主，纳撒尼尔加派无人机。]陆语哝语速极快，似乎并不因为新出现了一条神话物种而惊愕，[这位未知人形异生物依赖水体行动，上岸不便，若要转移亟需依赖同伙的暗影能力——这两个异生物有感情，让他们汇合，给水体通强电流。]
最后半句话，她的语气极冷，整个人的气势和昨日相处时的“虽话少但和善”完全不同了，甚至对“异生物有感情”这一点的态度都是“可以
利用”而不是“无奈可惜”。
人形异生物由人类被寄生转化而成，寄生前期由于融合未完成，大部分人形都会保留自己的思考记忆与人性，所以这个阶段是最好劝诫，也是最让人不忍心下手的。
即使是他们警卫队里的老手，面对刚刚被寄生、茫然恐惧、苦苦哀求的人形异生物都做不到面冷心狠。
而这位陆研究员看起来如此年轻，却已经像是看惯了这种场面、甚至预料到他们彻底失去人性之后的样子一样。
另一边，从阴影中狼狈冲出的黑发少年已经扑进了池水之中。
水中朝众人怒目而视的半人鱼有着格外张扬的外表，带鳞的臂膀护着黑发少年就像姐姐护着弟弟——她也的确这样做了，如果方才她不射出那几l道水箭，他们也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金橙人鱼在强光弹的光线之下就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她深邃的竖瞳就如水中燃烧的火焰，朝袭击者发出不似人声的愤怒尖啸。
水面形成弧形的水盾，阻挡着人类的袭击，水箭一支支射出，却被空中罩下的金属网散去。
如果此地是一片海域，那必然能成为半人鱼的主场，奈何此时能够容纳她的只有这么一处小小泳池……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躲藏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别墅的原主人，那个名为爱丽丝的小女孩是否是被这两个人形异生物杀害了。
无人机在上空拉开电网，噼里啪啦的电流将半人鱼麻痹，而不肯摆脱同伴独自逃离的黑发少年也成了银白收容舱的战利品。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次性收容到两个人形异生物，可雪鸮降落到收容舱旁边，心中却没有多少成就感或者喜悦。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像是察觉到了雪鸮的想法，陆语哝走到她身旁，冷声道。
“这种互助情谊不过是异想生物模仿人类玩出的家家酒，只有他们自己乐在其中。”
“不要被这种存在欺骗了，记住你的身份……是人类。”

第242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五）
如果将此次收容看作“台前”，那“台前”之外的“幕后”也发生了很多事情，涉及了多位玩家。
在月光的【虚光之月】作用下，穆载言与陆帛归的撤离行动非常顺利，他们三人不适合以收容物的身份进入黑鸢尾议会，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无法在计划中发挥作用。
首先，月光作为别墅的原主人，她需要扮演一位“被人形异生物挟持但努力自救”的普通人。
——在和保姆一起被挟持的这两天中，小女孩爱丽丝被两位人形异生物监视着，父母忙碌不着家，她没有办法向父母透露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但机智的爱丽丝编造了“布朗先生有事相求、如果不联系父母他可能会找上门”的理由，获得了致电父母的机会，她通过向父母推荐布朗先生的侄子，来引起议会驻外办公室的背调关注。
而「占星者」，也就是被爱丽丝父母推荐的小布朗先生，则是这场角色扮演的后续一环。
他在被推荐、并成功通过初审之后，想要亲自上门感谢自家叔叔的学生，却在致电之后察觉到了小爱丽丝的不对劲。于是他在审核官——也就是S级研究员陆语哝找上他的时候，提出“先去确定推荐人小爱丽丝的安全”的请求。
以上一系列的通话记录都由陆帛归使用【数据操控】帮忙伪造。
S级研究员陆语哝根据小布朗先生提供的信息，结合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探查结果，与江城大使馆协作抓捕同时犯下挟持、盗窃未遂案件的人形异生物。
在发现人质失踪之后，小布朗先生则主动请缨跟随另一支小队，前去营救人质，并最终在距离别墅区三千米开外的公园里找到了不知如何逃离别墅区、受惊严重的小爱丽丝。
爱丽丝因为惊吓而出现了神经性失语症状，短期内无法接受问询，她是议会成员的直系亲属，所以将被送往专门收治议会成员的白蔷薇医疗院接受疗养。
——值得一提的是，白蔷薇医疗院建立至今，接收过超万名议会成员或成员家属，最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S级研究员卡维亲自送进去的全部家属、议会S级首席研究员阿道夫的女儿、以及曾经还不是S级研究员的陆语哝本人。
由于小布朗先生在这场营救过程中表现出色，他顺利取得了一位S级研究员的认可与资格推荐，将跟随研究员及其安保队伍进入“墙”中、入职议会。
……
而另一边，在陆语哝和占星者将海盗、影押解收容的过程中，穆载言与陆帛归已经前往圣乔治中学。
这片区域因为当年的【黑山羊之触】暴走血腥事件被封锁，至今已荒废了十年之久，议会早就对该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搜查、遗留下来的不过是尘封多年的建筑和杂物，按理并没有多少价值。
但陆语哝融合了玩家记忆、也接手了玩家系统和道具背包，她专门交代了穆载言与陆帛归前来搜寻她曾居住过的废弃小屋，以及小屋隔壁的邻居家。
圣乔治街道的夕
阳很美，然而夕阳之下，曾经温馨的花园小屋却已荒草丛生。
在陆语哝的幼年时期，穆载言因为军方身份不方便擅自出国，只有陆帛归会在工作之余抽空飞来桑纳州小住。
但此刻，即使是陆帛归都认不出来这座被爬山虎覆盖、被风雨侵蚀的建筑。
“这附近的摄像头数量比一般的街道还要密集……我先侦查一番，小心行事。”
陆帛归入侵了封锁区域附近的网络，将可以照进他们二人身影的画面替换，然后使用了主纹章【异想赫兹】。
随着他后颈的纹章微微发光，一只似是巨型水母、挂有许多刺丝囊的月白生物漂浮而现，它像一团半透明的伞盖，飘过小径、小径两侧的房屋，飘向目标小屋，将周遭的信息都化作数据洪流。
和被严密监视的街道不一样，小屋里面并没有被安装摄像头，尘土厚厚一层铺在实木地面上，水与电的供应也断了很多年，没有居住活动的痕迹，显然陆语哝没有再回来过。同样处于封锁区，隔壁哈德森夫妇的房子却似乎被小偷或者流浪汉光顾过，陆帛归探查发现屋内有一些成年男性留下的足迹、灰尘、与擦痕，痕迹挺新鲜，只是屋内并没有人在。
“小鱼，哈德森家在几天前被一名成年男性潜入过。”陆帛归对着穆载言的方向道。
一团猩红色的黏腻流体顺着穆载言的肩膀滑下来，落在他胳膊上，凝成了一只灵巧而诡异的猫型——这是陆语哝纹章的第二阶段能力，“血影”。
血影猫猫用爪子在手机上打字：[有可能是小偷小摸的耗子……也有可能是副本世界的「衔尾蛇」阿诺。]
衔尾蛇当初在真实世界和陆语哝说自己和哈德森夫妇有渊源，但实际上，真实世界里的阿诺不过是一对赌鬼酒鬼夫妇的儿子，他和哈德森夫妇的人生根本没有交集。陆语哝现在怀疑阿诺是在使用能力的时候也遭遇了“诸神的恶作剧”、看见了这个副本里的剧情，把剧情当成了所谓的“未来”，又在真实世界把一切都混淆了，所以整个人显得疯疯癫癫的。
血影猫猫继续打字：[先不用管他，把我抱到门边一下，和门把手齐平就行。]
穆载言托着她走到门前。
这是二三十年前的建筑，大门的锁是老式的钥匙锁，锁孔都已经生锈，防不住什么贼，如果不是这一片区域曾发生过“异想生物爆发事件”、再加上周围的监控严密，只怕早就被人把里头的家具搬空了。
被托举到门锁边的血影猫猫用爪子从身体里勾出一把粉色爱心小钥匙，然后用两只肉垫抱着钥匙柄，丝滑地插进了锁孔里。
——S级特殊道具“家家酒的小钥匙”（……可对使用者所有/无人所有的任意空间使用，当成功开门后，这片空间将归你所有）。
“咔哒。”
无形的波动顺着锁眼往外扩展，形成了包裹整幢小屋包含地下室的三维映射。
隔着遥远的距离，这片空间与陆语哝的虫洞空间黏连到了一起。
“已经……成功了？”穆载言盯着那把怎么看怎么像玩具的小钥匙，问道。
血影猫猫把钥匙塞回体内：[成功了。这座房子不在我的名下，但却能成功使用钥匙开门，看来这件S级道具的判定条件比我以为的要宽松许多，有它的帮助，后续计划也能更好地进行。]
……
在血影猫猫干活的时候，陆语哝本人已经与押解收容物的安保队一起来到了中心区外围最高的“墙”。
这是一座堪称奇迹的巨型建筑，厚实高耸的墙体包围着整个中心城，也将墙内与墙外的世界分隔成两片。
假如有人站在“墙”上眺望，可以看见中心区最核心的建筑——黑鸢尾大楼，以及收容着无数收容物的最终堡垒——蜂巢。
“请出示您的证件！开启密闭舱体检查！”
守卫森严的“门”前，安保队被拦下来进行盘问。
陆语哝把研究员证件展示给他：“这两个收容舱里面都是高危收容物，开舱之后有突破收容的风险，不方便检查。”
守卫语气挺有礼，但态度却强硬：“这样吧，你们可以等议会派遣专员检查之后再接引进中心城，现在不能直接放行。”
陆语哝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S级研究员的检查级别也不够？”
守卫迟疑：“当然是够的，但议会中午才下发了文件，‘墙’与‘门’的异想生物相关事务一律交由以S级研究员安德鲁为首的研究队伍进行审核，初步判断‘收容’或者‘销毁’……”
“如果是要‘销毁’的收容物，是不能运送进入‘墙’内的。”

第243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六）
“销毁？什么意思？”
幽暗而干燥的收容舱内，海盗被链条束缚着手足，鳞片都在抽湿机的作用下干瘪了，她一边忍不住挠痒痒，一边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黑山羊那边的动静，一脸懵逼。
另一个收容舱内的影幽幽回道：“怕不是要把我们嘎掉的意思……等会看情况决定要不要逃命。”
他所在的收容舱环境又和海盗的很不一样，因为他能力特殊，整个舱体内部都安装着高强度白射灯、力求没有一丝暗影能让收容物借着能力逃跑。
影就算闭着眼睛，眼前都是眼皮透光之后打出的红色。
幸好他当初在《绯樱小町》副本里获得了副纹章，能自己制造并操控影子……如果只靠主纹章【暗影潜行】的话，他还真不能从这种专门打造出来针对他的收容舱里逃出去。
收容舱内的秘密交流并没有传到外头去。
守卫的话音刚落，安保队的成员们就看见领头的黑发研究员瞬间沉下脸色。
她是纯正的东方血统，面相在西方人看来很年轻，个头不高，样貌也不太具有攻击性，但这一路相处下来，安保员们其实都有些怵她——
陆研究员的那双眼睛太黑也太沉，她直直看向人的时候就像用一柄无形的利刃剖开对方的皮囊直触灵魂；她发怒的时候反而会笑，那双眼睛却变得极冷，让人忍不住别开头撤离目光，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
“哈……！”
就像现在这样。
“那就让安德鲁亲自来吧，我只给他十分钟的时间。”黑发研究员嘲讽地笑着，“让我看看新通过的销毁法案能让他得意成什么样子，最好不要高兴得连怎么走路都忘了。”
守卫一点都不想听两个S极研究员之间的矛盾秘幸，他尴尬地张嘴，转身跑去上报陆语哝的要求。
大约在上报之后第八分钟，一架小型飞行器出现在远方的空中——只有议会和议会批准过的飞行器能在“墙”内升空，来人的身份很好猜测。
安德鲁走下飞行器的步伐堪称志得意满，本就堪忧的发际线因为仰头而显得更加光亮。
面对陆语哝的冷脸，他甚至还能挂起客套的笑容来，仿佛全然忘记了他们两人之前在会议上的针锋相对：“不愧是你啊陆，竟然一次性带回了两只人形异生物，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住进豪华收容单元呢？”
他绕过陆语哝，走向两台收容舱，不客气地解锁操作电子面板，查看收容物的实时监控数据：“一个能在阴影之中穿梭，听起来和蜂巢内的216号魔犬形生物非常像，研究价值较低啊，不如直接喂给216号？哈哈哈……还有一个……是具有控水能力的传说生物拟态？瞧瞧这评语，传说生物！——亲爱的陆，你是小女生吗？还相信童话里的小美人鱼呢？”
面对安德鲁的故态复萌，陆语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毕竟我有一个很不错的童年，安德鲁，我又
不是没人给讲童话故事的私生子，主家愿意给个笑脸就颠颠儿地回去摇尾巴。”
她的语调又轻又快，面色平静甚至隐隐含笑，安德鲁愣是听完了她说的一整句话才反应过来。
——虽然安德鲁明面上是桑纳州本地望族出身，但如果不是他家族正统的长姐与次子早年在一场异想生物引发的事件中意外离世，一直不被当家主母承认的安德鲁可没有机会踏入家族宅邸一步，也没有机会接受各项资源的堆砌培养，进入黑鸢尾议会被被一路扶持到S级研究员的地位。
陆语哝当场揭开了安德鲁最不愿暴露人前的身世，一瞬间，青红的面色从安德鲁的脖子涨到了他的大脑门，呼哧呼哧的气像牛一样从他鼻腔里冒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拳头挥到陆语哝身上。
但十几秒后，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克制了下来。“那就让我们看看这条小美人鱼到底是该回到海里，还是在阳光下散成泡沫吧。”
安德鲁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随后伸手就开始输入收容舱的开启密钥。
他没有选择「影」的收容舱，因为收容舱外到处都是暗影，没有一百米内的强光照围栏，安德鲁也怕把收容物放出来，而「海盗」这边就不一样了，“墙”附近一两千米内都没有小湖泳池，她就像真正失去了鱼尾踩着刀尖的人鱼，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我劝你谨慎一点。”陆语哝冷冰冰地提醒道，“她是不在记录内的人形异生物，我们对她的能力还缺乏研究，能成功收容就是利用她尚且顾虑同伴的侥幸。”
安德鲁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加快速度把最后几个密钥字符输入成功：“放心，在“销毁”之前，我们会把她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研究彻底的。”
“嘀！嘀！嘀！”
舱门开启的声音惊动了“墙”上停留的飞鸟，鸟影飞上高空，又好奇地落下来，歪着脑袋往下看。
安德鲁低头看向舱体内露出身影的人鱼，那双瑰丽的金橙色眼睛用森寒凶狠的视线狠狠撕咬他，被束缚的利齿就像狮子被绑缚的利爪，令人胆寒却没有真正的威胁性，所以他的眼神贪婪而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鳞片上——那些罕见的、硬质的、纹路细腻的、富有光泽感的鳞片，绝对会是比黄金更昂贵的可再生资源，只要运作得当，就能从那些富豪手里换来大比财富。
而陆语哝则抬头皱眉看向高处的飞鸟，飞鸟漆黑的豆豆眼似乎映着一点晃荡的橙红色，看起来并不像是人鱼身影的倒影，而是一簇即将燃烧的火光……
安德鲁收回视线，迫不及待地宣布着：“初步判定寄生同化程度超出临界值，人性低弱，符合‘销毁’标……”
陆语哝猛地一挥手，把安德鲁洋洋得意的嗓音瞬间压了下去：“警戒！全体安保员！高举防爆盾防御上空！”
她身旁的安保员下意识用背后的防爆盾护住了研究员，在场的大部分安保员这次都是跟着陆语哝进出“墙”的人，他们的第一保护对象都是她，而不是安德鲁。
所以，在那飞鸟眼球身躯鼓胀、轰然爆炸成一团巨型火球的瞬间，大部分防爆盾都在陆语哝的身前组成了防护墙，安德鲁的背后只举起了三三两两的几块。
“轰——！”
爆炸的炙热气流像热浪一样拍上了安德鲁的后背，将原本站得离收容舱口还有一定距离的男人轰进了舱体内。
原本只能用眼神威胁敌人的半人鱼抓住机会，以利齿衔住了安德鲁的咽喉侧部，瞬间将他挟持。
外头的安保员想要冲过来搭救，但接二连三的飞鸟从墙外自杀式袭来，像数不清的小炮弹一样向下轰炸。
“墙”的防护系统原本自带音波干扰驱散鸟群，但这些鸟显然是被人为操控的武器，激光束从墙体的缝隙里发射、向上空扫射，让大部分飞鸟在半空中提前爆炸。
这种应对手段是有效的，起码安保员们终于有余地收起防爆盾、前去解救安德鲁，但飞鸟的爆炸太密集，满地尘埃席卷成弥漫的烟雾，挡住了收容舱与安保员们周围的视线。
在一片模糊之中，一截猩红色的触手出现在了安德鲁跌进的收容舱里，被海盗的利齿咬住脖子、一动也不敢动的安德鲁面色苍白。
他只觉得后颈一凉，便被黑山羊之触自下而上贯穿了头颅。
“呸。”海盗松开嘴，嫌弃地呸掉了安德鲁的血，“呕……这傻叉的血一股干多了恶心事的浊味。”
触手的好几只脓包大眼对着海盗眨啊眨，似乎不明白挺香的东西为什么她不喜欢。
海盗怜爱地看着它：“好吃你就多吃点。”

第244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七）
【《“神降之手”相关档案》——编号139，“墙”外飞鸟袭击爆炸事件】
【“神降之手”疑似参与人员：代号“烟花匠”、代号“鸟语者”；议会在场人员：S级研究员陆语哝，S级研究员安德鲁，S级安保员1名，A级安保员3名，B级安保员6名，C级安保员12名】
【“神降之手”疑似目的推测：1、干扰破坏“销毁”法案相关行动；2、抢夺我方押解的两名人形异生物（存疑）】
【事件经过：……】
【事件结果：未能抓捕“烟花匠”与“鸟语者”；S级研究员安德鲁颈侧受伤，因被收容物597号（人鱼型人形异生物）唾液污染，将接受检查治疗及为期一周的观察限制；S级研究员陆语哝回归议会，与S级研究员卡维共同支援管理S级研究员安德鲁的收容物……】
“以上，就是此次事件的报告。”
黑鸢尾议会大楼的议长办公室内，红发棕眼的S级研究员艾希向议长汇报道。
艾希并不是事件的参与者，但作为整个议会最令人信服的医者，她全权接管了安德鲁的后续治疗及观察事宜。
事实上，在了解事件经过之后，艾希在心里悄悄觉得安德鲁活该——但凡他不是那么急迫地想给陆语哝难堪，但凡他能对收容物多那么几l分警惕之心，他也不会落到大半脖颈的皮肤都腐烂生鳞、在急救仓里哼哼唧唧的下场。
说到底，安德鲁的S级还是太水了，他基本很少上前线，又被背后家族的推举和“可以对蜂巢内管理得当的收容物肆意研究”的自信蒙蔽了双眼，就算现在不翻车以后也得遭反噬。
艾希对安德鲁没什么好感，但出于一个医者对新型感染病情的兴趣，她还是尽心尽力地为安德鲁治疗。
——至于在治疗过程中不打麻药直接拔取鳞片样本、把不同浓度的实验药剂直接用在对方皮肤溃烂处导致皮肉萎缩的事……安德鲁会体谅的，对吧？他手下的收容物都能承受得住，他怎么会承受不住呢？
“辛苦。”办公桌后的议长听完艾希的报告，语气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走向窗边——这里是议会视野最好的地方，从窗边就可以俯瞰整个蜂巢，晨光洒在年长女性硬朗的五官上，显得她眼眸深邃、似在深思。
“近年异想生物现身的频率超乎预期，陆带回来的这两个人形异生物更是无法查出身份，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得太平……”
那庞大的蜂巢看起来依然是如此的安静、牢固、安全，但议长的神色却愈加忧虑。
“我知道你对销毁法案的重启并不赞同，艾希研究员，但议会的收容容量已经超饱和太久了，我们不能等到它爆炸的那一天再来研究彻底消灭异想生物的办法。”
“‘神降之手’、‘零度’、‘第七教会’……潜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就像恼人的蝇蚁，我既然站在这个位置，就得为下一任议长铺好路。”
原本只是安静听着的艾希一愣：“……我只是一个医者，议长，我以为你会更看好阿道夫作为你的接班人。”
“阿道夫&#183;怀特……”现任议长轻轻念出众人公认的、最适合作为议长接班人的男人的名字，“如果没有当年小安琪儿的意外，我的这位同窗甚至是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安琪儿&#183;怀特，阿道夫的独生女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十足可爱的小天使，八岁时，安琪儿在白蔷薇医疗院“病逝”，也因为这件事的影响，作为上一任议长直系学生的阿道夫，在议长竞选中落败。
“但意外已然发生，近年来，阿道夫在家族和政策上的倾向愈发私人化……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铁灰色的裁决者’了，议长理应秉持理智与公正。”
艾希并没有顺着议长的话去评判阿道夫，也并没有为自己争取的意思：“要论理智与公正，陆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的能力足够突出，身后也没有家族。”
“……”议长深邃的双眼仿佛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不会是陆的。”
艾希摊手：“就因为陆曾经被寄生过？说实话，能挣脱寄生状态存活下来，陆的存在本身就是传奇了，如果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剥夺她竞选的资格，未免有些太过刻薄。”
面对好脾气艾希难得的尖锐，议长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很平静地说道：“当然不止这个原因，陆所关联的一切也比你们以为得要复杂得多。”
“——无论是谁，也不可能是她。”……
……
……
蜂巢，建筑最底层的公区平台。
“啊！呃……哈哈哈，陆，亲爱的陆！哇哦，你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哈哈哈……”
眼下挂着好大两只黑眼圈的S级研究员卡维一转身，就看见三天没见的黑发研究员的脸，他顿时像做了坏事之后非常心虚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陆语哝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黑眸打量着卡维的表情：“嗯，29……。”
她合理怀疑299号在这段时间内可能出了什么状况。
“那什么！外勤任务顺利吗？”卡维瞬间左顾右盼，嘴里叭叭，“听说你带回来两个人形异生物，好家伙，这可太强了，按流程得把他们转移到收容单元、还要准备相关报告吧？你现在一定很忙叭！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说着说着转身就想溜，却被陆语哝踩住了脚后跟：“299号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卡维苦巴巴一张脸：“挺、还挺好的……299号的情绪非常稳定。”
陆语哝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就是……”卡维磕磕绊绊，“因为情绪非常稳定，近期测出的病毒浓度低于预期，研究素材从过量变成匮乏……上面
的意思是，产出过于低了，但我也不敢直接去刺激他……一个暴走大家都得玩完。”
对于研究员来说，收容物过得太差不行，过得太好也不行，太差就容易暴走，太好又容易出现299号这种情况——议会收容可不是纯收容，是要靠副产品支撑经济运转的。
所以，如何维持手下收容单元的稳定产出，就是各个研究员最需要头疼的问题，类比一下，研究报告和副产品都是研究员的KPI。
“……知道了，我来接手。”陆语哝松开卡维，“另外，安德鲁负责的收容物由我们一起临时接管，等看完299号我再去找你——你收到通知了吧。”
“嗯嗯嗯好，收到了收到了，我这就去。”
卡维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走，微微弓背缩肩的步伐和以往别无二致。
但是，在他身后，陆语哝微微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位青年研究员，随后抬手按了按耳廓的通讯器：“……「小丑」？”
单线通讯的另一端，134号收容单元内，顶着诈骗犯英俊皮囊的「小丑」笑了一下：“Bingo！欢迎回来，研究员小姐。你不在的日子我都没有蜜瓜可以吃了，好可怜。”
“不见得。”确定“卡维”已经不是纯粹的卡维后，陆语哝转身往收容单元走，边走边说，“我要是再晚点回来，蜂巢就要被你的丝缠成蛛网了。”
她的等级较低时，只能靠分析NPC的行为言语推测对方有没有被小丑控制的可能，但如今她已经触碰到S级的门槛，再加上自己的“控制”能力与小丑同源，这才能感知到其他人是否被丝线操控。
同源相克，等【黑山羊之触】升到S级之后，对那些被小丑操控的人，陆语哝说不定还能夺取对方的控制权。
小丑笑吟吟：“不至于不至于，蜂巢来来往往的这些NPC里，还是有几l个厉害家伙的……说起来，这两天有不少人来看望过299号。”
“安保员、卡维……再加一个沉不住气的安德鲁……还有谁？”陆语哝踩着平台升到自己负责的楼层，凭借着极佳的视力，一眼望见走廊尽头的299号收容单元。
以及299号收容单元前，站立的男人的背影。
小丑：“铁灰色的……”
陆语哝：“——阿道夫。”

第245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八）
“阿道夫&#183;怀特的小女儿——”
白蔷薇医疗院里，扮演身份为“爱丽丝”的月光刚刚结束了基础的身体检查，被分配了一个装修考究的单独病房，此时此刻正像一只小蘑菇一样蜷缩在病床上。
一被送进这间医疗院，月光就觉得这里的气氛，或者说磁场，不太对劲——洁白的长管灯光下，明亮的医疗器皿似乎笼着一层散步去的阴翳，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挂着友好的笑容，各色的眼瞳底部却仿佛积蓄着不详的死灰色，他们触碰到她的皮肤也是冰冷的。
等含笑的医护人员看着她喝下安眠药剂后离开房间，病房的监控也被「指挥家」远程控制，月光才解除伪装、把喝下去的药剂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和同伴沟通起了任务细节。
“——安琪儿&#183;怀特，我需要找到她的相关档案，对吧？”
通讯器的另一端，圣约翰街道。
穆载言正在疑似失窃的隔壁邻居家进行调查，陆帛归则一边关注着穆载言的动静，一边回复月光：“没错，白蔷薇医疗院也是重要地点。”
“安琪儿&#183;怀特的档案被清理过，网上没有痕迹，我们需要找到经历过当年事件的人证，或者封存的纸质档案。”
“——如果我们运气够好、它还存在的话。”
根据陆语哝给出的情报，白蔷薇医疗院居住过许多议会的核心成员家属，也为许多不能暴露给公众知晓的事件后续收尾。
之前陆语哝成功恢复玩家记忆，便给他们列出了可能涉及主线的怀疑人物目标：一方是S级研究员卡维的家属们，一方是S级研究员阿道夫的小女儿。
——前者们因为多年前的一起异想生物暴走事件集体进了医疗院，后者则是不幸被异想生物寄生、在挣扎了数月之后死亡，相关死亡记录全都被议会抹除。
原本月光是需要负责潜入调查以上两批档案的，但「小丑」很热心地帮他们排除了卡维的家属NPC们的嫌疑。
他的原话是：“卡维的背景故事啊……不过是一个原本自闭被压迫的小疯批向一群畜生的报复罢了。”
所以现在月光只需要全力调查早夭的小天使安琪儿。
被分配了重要任务的月光悄咪咪下床、把脚踩进床边的拖鞋里，随后发动能力，往病房外“光明正大”地溜了出去。
……
与此同时，黑鸢尾议会，蜂巢。
陆语哝正站在阿道夫&#183;怀特的身侧，后者有着典型的中欧血统、身形高大，她的肩膀只能到对方的胸膛。
如果是以往，这个古板而有礼的男人会微微弯腰低头与陆语哝说话，陆语哝也会微微侧身抬头回应对方的礼节，双方都维持着同事之间的恰当距离与体面。
但此刻，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没有看对方，他们分别站在299号收容单元中线的两侧，透过单向可视玻璃看着收容单元中的外科医生，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三天。”
阿道夫轻叹道，“两个人形异生物被收容，干得漂亮，陆。”
“三天。”陆语哝平静地陈述着，“‘销毁’法案就通过了，干得漂亮，阿道夫。”
“——如果我再晚回来几天，299号是不是就要被送进‘销毁’流程了？”
阿道夫铁灰色的眼眸微黯，似在斟酌如何回答，但陆语哝并不在意他是否回话，反而突兀地转向了另一个话题：“算起来，从你将我接到议会至今，差不多正好要满十二年了。”
听到这句话，阿道夫那因为总是肃容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一点怀念的笑意：“……是啊，快要十二年了，你成长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陆。”
“那么，在你的想象里，如果安琪儿还活着，她也会走上这一条路吗？”在阿道夫的态度和缓之后，陆语哝却平静地撕开了双方之间温情的假象。
“‘收容’比‘销毁’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可能，如果‘收容’法案提出得更早，我的小安琪儿也许还能在收入单元里好好长大——这是你多年前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你是将它忘得一干二净了吗？阿道夫。”
在陆语哝说出这段话的时候，阿道夫的神情瞬间变了，他铁灰色的眼眸失去一贯的沉稳，像两颗被高温烧红的陨铁。
安琪儿&#183;怀特比陆语哝年幼，但这个小姑娘比陆语哝更早地被寄生、失控、走向死亡。
当年接引陆语哝的人选之所以是阿道夫，便是上一任议长不忍心爱徒迟迟走不出独女死亡的阴影、专程派他出来的决定。事实上，在接引陆语哝、安排医生治疗她的过程中，阿道夫一边避免和陆语哝过多接触，一边又忍不住在和陆语哝接触的过程中提到他的女儿。
只是陆语哝那时候状态太差，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给阿道夫什么回应。
等陆语哝治疗结束、正式加入议会之后，两人曾经的交集也就被双方默契地掩盖了，之后十几年都是以平辈身份相处。
阿道夫也没想到陆语哝还会记得那么多年前的细节。
年轻的黑发研究员终于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眸盛满了挑衅与嘲讽。
他理应对此愤怒，但陆刚刚说出的那话又确确实实曾是他自己说出口的想法，所以他又觉得有些可笑——可笑啊，怎么不可笑，当初愚蠢而天真的自己，当初忍着心中剧痛、自以为做出了对他的天使来说最正确决定的……他自己。
他的安琪儿，他的小天使，他最疼爱最重要最柔软的孩子。
当年，是他亲手“销毁”了他的天使。
而在之后“收容”延续的时光里，他无数次地问过他的安琪儿，是否怨恨父亲自以为是的决定。
她没有一次回应过他。
好在，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不，陆，我们当然不会走当年的老路。”
阿道夫靠近299号收容单元，将手掌贴在玻璃窗口上，单元内消瘦的外科医生“凯文”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面色平静地看向窗外——即
使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次的法案，与其说是‘销毁’，不如说是——‘新生’。”
陆语哝面露困惑，心中一凛，紧紧盯着阿道夫的眼睛。
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无比熟悉、不加遮掩的狂热。
“把299号交给我，我会让你看到——异想生物的终结。”
——和神的诞生。
……
……
……
“咳——！咳咳——！”
下城区，地下赌场金碧辉煌的暗室。
一个极其消瘦的年轻棕肤女性蜷缩在轮椅上，她干枯的白发随着咳嗽一抖一抖，像是一片抖动的积雪。
在她身旁，顶着橘黄色莫西干头、唇钉舌钉耳钉一个不落的「烟花匠」竟然一脸紧张、甚至还带着几分尊敬地半蹲在轮椅旁，忙不迭递上手帕：“你还好吗？「预言家」？需不需要营养针？”
“……咳。”被称作预言家的棕肤女性抬起头来。
暗褐色的血迹在她苍白的唇边凝结，但她并没有去擦拭的意思。
她睁着一双空洞全白的眼睛，嘶哑着嗓音说：“大方向不需要变动，但出现了一点突兀的变数……”
烟花匠瞪眼：“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黑发的女研究员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深渊吞噬笼罩，那力量在阻隔我的预言……我感受到了两股同源的力量，一股来自当初发生‘神降’事件的圣约翰街道，那意象仿佛是一条不断循环的蛇；一股出现在许多重要的地点，似强大又似弱小、无法认知，像宇宙落下的星轨一样难以辨别……”
没有文化、纯靠爆炸走天下的莫西干头少年已经开始蚊香圈圈眼：“呃……这……所以，结论是？”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结论。”白发预言家佝偻在轮椅上，年轻的身体形态像极了老者，“上报灰夫人吧。”

第246章 黑鸢尾议会（二十九）
“啧，我和艾伦暂时没找到机会接触‘灰夫人’。”
在酒精、大啊麻、五颜六色的筹码与肾上腺素充斥着的赌场里，「双子座」中的弟弟艾泊正在或激动或崩溃的赌徒之间穿梭，他顶着NPC“艾伦”的干净皮囊，却在这样纸醉金迷的环境下游刃有余。
“作为刚加入‘神降之手’的新人，组织对我们还不够信任。”
艾泊一边用眼神在人群中搜寻目标，一边和通讯道具另一端的「小丑」联络。
一颗大额筹码被他抵在指腹，双指指尖一错、筹码往半空抛去，又迅速翻滚着往下落到了他的掌心，吸引了周围几位赌红了眼的赌徒的目光。
“那个叫‘烟花匠’的刺猬头，看着大大咧咧没心眼、对新来的成员称兄道弟，实际上该透露的一点没透露，就知道给我们画理想和信仰的饼。”
金色的短发加上秀气的面孔，艾泊就像是误入狼窝的小羊羔，明明已经感受到了有人不怀好意，他却装作一无所查的样子，往后门的方向走。
[要是艾伦控制身体，这个平稳的进展挺正常。]通讯频道另一端的小丑“唔”了一声，[你居然没有搞事，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不劳您意外了，会长。”艾泊推开后门走出去，轻轻用脚合上门板，却没有关严实，“我正在搞事的路上。”
“「黑山羊」已经恢复玩家记忆，「女士」却没有找我见面的意思，以她一贯的水平来说，这实在不太对劲。”
遥远的收容单元里，小丑的脸上还挂着笑意，却没有接话。
但艾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啧，我和艾伦那个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家伙可不一样，我们都猜到你一定瞒着大家什么，比如说当初建立‘摆渡人’公会的真正目的，又比如这个副本背后藏着的某些真相……”
“表面上看，主线好像只和「黑山羊」与「女士」有关，但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思偷渡、真正想进入的那个副本。”
[它的确是。]小丑这次的回答不再笑吟吟，也不再轻佻，多了些难得的郑重，[如果此行顺利，我们将打破一层禁锢的外壳……在这个过程中，「黑山羊」会远比我们危险得多。]
“那我就更应该加快进度了。”艾泊没有再追问小丑所说的“禁锢”是指什么。
金发少年捏着那枚昂贵的筹码，在昏暗的小巷里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几位不怀好意的跟踪者——其中打头的那一个，敞开的胸膛上闪烁着诡异的图腾。
“让一个A级新星为我们冲锋陷阵……那还真是有些让人挂不住脸啊。”
“就像是这样的垃圾都能在我面前挑衅一样。”
……
……
……
“嗬……嗬嗬……”
白蔷薇医疗院，隐蔽的地下三层。
额间一枚银月纹章的“爱丽丝”正狼
狈地躲在杂物间里，紧紧捂着嘴，鼻腔内发出急促而克制的喘气声，完全没有了刚刚溜出病房时的轻松神色。
她穿着绝对不该出现在地下三层的病号服，但这片“病患禁入”的空间内，像她一样穿着的人并不少见——他们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身上依稀挂着病号服碎片的怪物。
它们中的每一个看起来都更像是一两个“人”或者两三个“人”的集合，那些破裂的病号服下伸出的并非正常双腿，而是腿与胳膊或者胳膊与脖子的组合。
它们有的看起来像是眼睛的器官会长在腰椎上，有些挂着发丝的皮肤间也长出歪曲的五官……偏生这些器官都没有坏死，扭曲的血管与经络将它们各自缝补串联在一起，就像明明漏洞百出却偏偏还能跑通的程序，怪异地“融合”成一个整体。
在这样古怪的结合之下，没有一件病号服能够好端端完整地挂在它们身上——布料的破烂程度介于用了洗衣机和绞肉机之间。
更令人感到不详的是，那些被肉块与骨骼缝隙夹住的布料之中，有部分并没有蓝白条纹，材质看起来更像是质地更厚更结实的白大褂、或者薄脆发黄的病历本。
月光推测，它们大概由患者、医生、护士……甚至家属等成分构成。怪物们在负三层地面上漫无目的地蠕动，似乎并没有发现月光的存在——但如果事情真的如此简单，月光大可不必狼狈躲藏。
“【灵性】没有被触发……为什么？”她回想着刚刚瞥见的那个庞大背影，那显然区别于在场众多蠕动怪物的巨型融合怪，心中困惑不解。
作为一个【隐匿者】，月光的灵性属性远高于普通玩家，再加上身负A级探查道具，她对怪物乃至副本Boss的感应非常灵敏。
但刚才，直到差点和那个一看就很强的高级怪物脸贴脸，她都没有察觉到半分不对劲——就好像对方完全没有能力、没有存在感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月光和它是相克的。
现在那个怪物正在找她，通过动静、光线、气味……因为它的身上有几十上百只眼睛、几十上百只耳朵、几十上百只鼻子、以及几十上百张嘴。
因为被这些器官占据着球形表面，那怪物的移动性并不灵巧，所以月光才有在不同房间转移、躲藏的余地。
可拉锯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因为那找不到她的怪物，正在用那几十上百张嘴，张张合合地呼唤道：“出来……出来玩啊……”
“快……出来玩……”
“安……琪……儿……”
……
……
……
“咔嚓。”
圣约翰街道的封锁区，哈德森夫妇的小屋里，穆载言脚步微顿，余光看向反光的窗户。
沾着薄薄一层灰的玻璃勉强能照出他身后的景象，明明没有人，那落在地面上的包装纸却像刚刚被人踩过一脚、正在慢慢地回弹。
这样灵异的场景已经发
生了不止一次，但穆载言一直没有抓住那个捣蛋鬼的身影——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并非人类、以穆载言“1点”的【灵性】属性看不见；二是对方能够瞬移，想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陆帛归在通讯器里提醒穆载言，[我“看见”了一个人形在哈德森家闪现，但他出现的位置是固定的……]
“嗯。”穆载言的手中出现了蚀锈的重剑，他黑沉的眼眸精准而锐利，透过玻璃的反光瞄准了目标点，“抓住他了。”
下一瞬间，那柄一般人举都举不起来的大剑就以极快极狠的力道高速挥出，劈砍在原本空无一物、却突然冒出了捣蛋鬼的那片空气里。
“噹——！”“嚓——！”
剧烈的撞击甚至在半空中劈出了火花。
突然现身的金发少年一脸“哎呀好危险！”的夸张表情，穆载言的大剑的剑背狠狠砸在他护在胸前的双截棍上，前者毫不留情的力道将后者震得整个人飞了出去，少年的后背“嘭！”的一声砸在碎花墙面上。
在少年龇牙咧嘴夸张的痛呼声中，穆载言并不动容，他打量着捣蛋鬼浅绿色的眼眸和精致的脸蛋，将人成功和陆语哝的描述对上了号。
“——「衔尾蛇」。”
穆载言以剑尖指向瘫坐在地的「衔尾蛇」阿诺，眼神犀利。
“你是玩家，不是NPC。”穆载言很快下了结论，“「霞光」进入副本的名额是被你取代的？”
“嘶……「霞光」是谁？”阿诺脸上挂着又痛又笑的表情，明明声音都在颤抖了，却还是嬉皮笑脸，“谁是「衔尾蛇」？哦，我是「衔尾蛇」。这代号听起来真不错。”
“黑头发黑眼睛，对味了，不过——大哥你怎么是男的啊？”
他明明看见合作伙伴是个冷酷无情的小姐姐。

第247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
“啪、啪、啪！”
下城区的赌场后巷，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脆响不断传来，但如果有人从后巷外头往里一探究竟，就会发现那发出声响的来源是一具具在地上翻滚的人体。
“啊……啊啊……嗬……你到底……”
一群赌红了眼的家伙早就失去了之前的冲动——那个手握大额筹码、不加防备往后巷走的金发小子怎么看都是好对付的肥羊，更何况他还长得柔弱又漂亮，值得让他们与他做一些有趣的游戏——但他们的冲动此刻已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了。
金发男孩站在冷银色的月光下，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们在地上哀嚎，秀气的面容此时比起天使更像是魔鬼。
是啊……他是魔鬼……是怪物……他们一定是昏了头了才想要招惹他……
地上的赌徒大脑迟缓地想着。
他的肋骨正在一根根往外凸起、肚腹不自然地胀大，他的头颅和四肢也在诡异地膨胀扭曲着，仿佛身体里他自己的“灵魂”正在往外挣扎、想要挣脱躯壳的束缚，丝毫不顾身躯本身正在发出凄厉又微弱的嚎叫。
而作为一群赌徒的领头，那个具有“能力”的家伙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凄惨的一个，他有着比普通人更快的恢复力、皮肤可以像岩石一样硬化，所以艾泊对他下手最狠，他那硬化的皮囊像真正的岩石一样四分五裂，浑身的血管像寄生的杂草一样肆意生长、几乎快要长成血红色的“人”型、彻底从身躯的肥料中破土而出。
这便是S级玩家「双子座」的核心能力，【双生祭祀】。
领教过这项能力却还活着的人，在方舟掰掰手指都能数清楚，不过在这个副本里，眼前这群家伙倒是还有能活下来的可能——因为艾泊早就听到了飞鸟展翅的声音，以及小巷后门再次被推开的动静。
是「烟花匠」嚼着口香糖从赌场里走了出来。
莫西干头少年半点没有被地上的惨状吓到，毕竟作为“神降之手”的首席刽子手，死在他的【烟火之核】手下的人连一块好皮都没有。
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踢开了在地上翻滚哀嚎、挡了他路的赌徒，只是在视线瞥到那领头之人身上的图腾后顿了一顿。
“艾伦啊艾伦。”烟花匠绕到了艾泊身旁，笑眯眯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小子，我之前还担心你年纪太小手不够狠、不适合出任务……没想到很能当一面嘛。”
艾泊忍耐着将对方一把掀开的念头，模仿着哥哥艾伦的语气：“对待朋友，和对待敌人，要分得清看得准。”
“但是，杰克这家伙……”烟花匠用脚尖点了点那个胸膛上有纹章、皮肤硬化的领头男人。
在「双子座」的能力之下，杰克看起来已经几乎成了一具尸体上长出一具血人的怪物。
烟花匠语气莫测，手指轻轻敲击着：“……他可是我们的同类呢。”
少年的手上有许多硬茧子，像是常年玩火养出来的痕迹
，握着人肩膀的时候有一种火焰在靠近的危险感。
如果以玩家的水平来评价的话，烟花匠大约是A级中的资深者，但要注意，烟花匠有且只有一个纹章【烟火之核】，这意味着他对自身能力的掌控非常之深，足以达到接近S级的标准，还是非常强势的攻击型。
这样近的距离，烟花匠要是想对艾泊下手、在他体内种入“火种”，艾泊在不暴露真实能力的情况下是很难躲开的。
艾泊知道，自己的回答很关键。
“原来他叫杰克。”
金发男孩慢吞吞地伸手打了个响指，那即将彻底撕裂杰克身躯冲出来的血人骤然安分下来，在皮囊之下缓缓蠕动着。
“这位杰克先生和那几个人类混在一起，用神赐的能力去讨好那些卑贱的家伙，只为了获得他们虚伪的追捧与认可……他可不认为自己是我们的同类啊。”
男孩用尚且稚嫩的嗓音说着冷淡又成熟的话，仰头看向揽着他的烟花匠，眼神纯粹、甚至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圣洁——仿佛他非常虔诚地相信“能力神赐”的组织理念。
“不过，你要是想让我留他一命的话……”
艾泊话未说完，莫西干头少年骤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边大笑，他还一边大力拍打着艾泊的肩膀，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掌温暖而宽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危险感。
“好小子！哈哈哈哈！招你进来可真是我今年最好的一笔功绩！”
他一打响指，几枚炙热明亮的“火种”从他掌心飘向地上的赌徒，轻飘飘地将他们烧成了几捧灰烬。“走吧，跟老子去干一票大的！干他丫的大蜂巢！哈哈哈哈！”
……
……
……
深夜的蜂巢。
为了迎合大部分收容物的习性，收容单元在夜间也都保持昏暗，但也有部分收容物需要持续维系在强光环境下，所以那零星的几个收容单元就像蜂巢里四散发光的月亮，将回廊上行走的研究员、安保员及推车照射出长长的影子。
《“销毁”法案》的实施为几乎所有议会成员都增加了工作量——比如今夜要开始运输列入“销毁”名单的收容物，B级及以上的安保员全部到场，A级及以上的研究员到场人数过半。
因为一直反对销毁法案，陆语哝并没有被安排押解的工作，但她还是到场了。
——因为这些需要被押解的收容物里，有她名下管理的299号，以及刚刚进入收容单元不到一天的海盗。
根据陆语哝的推测，议会这么着急进行销毁的原因，还与“神降之手”的步步紧逼有关，尤其是在“墙”外的那一场莫名袭击，更是加快了议会的进程。
隔着一个个收容舱，陆语哝的视线与领头的阿道夫远远对上，双方的眸光都很冷淡。
——在299号收容单元前的那场谈话之后，陆语哝和阿道夫因为理念问题彻底撕破脸。
安
德鲁遇袭之后，海盗虽然进入了“墙”内，却也被列入“危险”级别，再加上她和影都是桑纳州的黑户、没有额外的社会关系需要粉饰与维护，海盗才被关入收容单元一天就被再次判定“销毁”。
其实在彻底撕破脸之前，阿道夫也给出过看似让步的方案：只要陆语哝配合押解299号，她带进蜂巢的半人鱼就可以不被销毁。
[嚯，这老家伙看起来比安德鲁像个人样，心思却要重得多啊。]海盗这样评价道，[别答应他，答应了你就是向他低头了。]
[我觉得“销毁”说不定也是一条可以探索的支线，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有危险再突破收容逃出来。]
[——而且「疫医」还没觉醒呢，得有人把他捞出来啊。]
于是，金橙色半人鱼被装进了极端干燥的收容舱里，随着推车“咕噜噜”的滚动声前行。
根据「小丑」提供的情报，他们这一批被判定“销毁”的收容物都将被运出蜂巢，转移到多年前废弃、如今重启的行刑场。
周围与她一样的收容舱还有不少、都排队停留在蜂巢最底层，等待离开蜂巢前的最后检查。
[这大铁盒子怎么还不动啊，外头啥声音都听不到。]海盗没有半点即将上刑场的自觉，实时播报着现场情况，[不知道是我先出去还是「疫医」先出去。]
为了避免人鱼嗓音传播出去的影响，海盗的收容舱是没有录音仪器的，她在通讯频道里非常放飞。
[哎哎哎我的盒子动了，下一个步骤是扫描对吧？]
陆语哝站在平台之上，看着装载着海盗的收容舱缓缓通过蜂巢大门的扫描仪器，庞大的仪器发出熟悉的光束，将舱体内部的景象投射在一旁的显示屏上。
富有力量与美感的半人半鱼身躯，被层层束缚蜷缩着，看起来并没有挣扎、非常安静。
扫描结束，舱体顺利离开了大门，人鱼的扫描图像还停留在屏幕上，等待被下一个收容舱的收容物取代。
一切流程都非常顺畅、非常正确。
只是，在舱体通过的瞬间，通讯频道里，却突然没有了海盗的声音。
麻醉？磁场屏蔽？不，都不太可能。
陆语哝紧紧皱着眉头，观察着她这些年无数次经过的大门门框——然后在下一台收容舱经过的时候，发现了门框底部地面的细微变化。
就好像，在那些收容舱经过的时候，舱体底部与地面进行了一次隐秘的交接一般。
——收容物被“偷”走了。

第248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一）
“咕噜……”
“咕噜噜……”
冷，极致的寒冷。
思绪像被快要变成冰块的大脑冻住了一样，迟缓、模糊、卡顿。
海盗的面颊都冻得发疼，她无法睁开眼睛，因为眼睫上结了一层厚实的霜，唯一还能够活动的、被鳞片包裹的双腿倒是还有知觉，但在层层镣铐束缚的情况下，她也很难挣脱此刻的困境。
“噗通——”
断片之前的记忆碎片，是一声沉重的落水声。
啊，想起来了，她从看似严丝合缝的收容舱里坠落了。
在下坠的过程中，那不知道有几十还是上百米长的管形通道从四面八方喷射出液氮和液氦、瞬间冻僵了她。
哐当、哐当，金橙色的半人鱼像一大块异形冰块一样落进一台圆柱形培养舱里。
本来，以她下坠的速度以及培养舱的深度，很可能一下就触底撞击，但在砸入水面的那一刻，包裹着半人鱼的液氮和液氦同时冻住了培养舱内的绿色液体，就像专门计算过的一样，直接把她冻在了液体的正中间。
“噗通——”“噗通——”
海盗发现周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再出现一次坠落的动静，隔着寒冷的坚冰被她的耳鳍捕捉。
发出声音的对象很可能是除了她之外的、本该被送去行刑场的收容物。
以海盗的能力也不是不能脱困，召唤岩浆之蛇、溶解坚冰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这个副本里似乎没有同时被两种及以上异想生物寄生的人存在，在没有威胁到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海盗暂时不想暴露副纹章。
[……喂？喂？海盗你听得见吗？]
通讯道具的另一端，同伴们持续地呼唤着她。
海盗睁开了眼睛，视线一片朦胧，因为嘴里含着凝结的冰块，她只能调用部分岩浆之蛇的力量、融化坚冰，发出模糊而短促的回应：[暂时……安全。]
同伴们安静了下来，「黑山羊」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299号的收容舱已经通过大门了，他可能被转移到和你一样的地方。]
海盗顺着新出现的“噗通”声望过去，发现了同样落入绿色圆柱培养舱里的299号——NPC身份为外科医生凯文的「疫医」，对方正睁着眼睛四下打量，眼神中带着一股另海盗感到不适的侵略性。
海盗皱了皱眉头，但考虑到「疫医」尚未觉醒、这可能是外科医生自身的性格表现，所以没有多想，而是继续分析目前的状况。
「疫医」受到的待遇和她不一样，或者说，所有被转移到这片地下空间的各个收容物受到的待遇都不一样。
像“液氮冷冻”是为了阻止海盗控水，“隔绝滤芯”是为了防控299号的毒素外泄，还有通电的、避光的、真空隔音的……
显然，幕后之人为了他们这些本该被“销毁”的收容物准备已久，除了海盗身上的处理手段有点临时以外，其他舱体
都有着不逊于蜂巢内收容单元的科技水平。
能在蜂巢的内部做到这样的规模，只有可能是黑鸢尾议会的高层。
海盗想告诉陆语哝、让她在议会内部排查目标，结果还没张嘴就发现之前融化的坚冰再次凝结——有某种力量正在吞噬她外放的力量！而那些被吞噬的力量，则正顺着培养舱内的绿色液体、沿着培养舱顶部与基座接连的半透明管道，涌向这整个地下空间的中心，也就是正中央最庞大、最隐蔽、最神秘的舱体内。
“吞噬”的力量……
作为「黑山羊」的同伴，海盗觉得这种能力听起来实在熟悉。
但细细感应后，她发现这道力量波动很陌生，它不像陆语哝的【黑山羊之触】那么活跃、那么年轻，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强大——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年轻的狼犬与年迈的狼王，前者的吞噬是清醒而犀利的主动进攻，后者的吞噬更像是沉睡之下进食的本能。
海盗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舱体的内部，可惜只能看见一片极致浓稠的绿色，绿色之中隐约可见庞大沉睡、如一团巨型心脏的黑影。
他们这些收容物的营养舱，就像是一颗颗细胞，而那些管道就像是血管，将细胞产生的能量全部输送向最中央的“心脏”之中。
……靠，这是要把他们当燃料来烧。
海盗“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坚冰，正打算将目前察觉到的信息告知同伴，她的双耳骤然一静。一道弧形的领域骤然从她右侧展开，眼前浓稠的绿色就像被雨刷片刮过一样、骤然褪为死寂的灰黑色。
“什……”么？
苦涩的气息，刺鼻，像浓稠如尘的病毒在蔓延，腐蚀一般的痛感烧上脆弱的眼角膜，让那金橙色瞬间黯淡、被灰调侵蚀，然后是没有被鳞片覆盖保护的皮肤、毛细血管……
这是……什么……
海盗迟钝地想着，她的眼前除了灰霾就剩血红一片，那是她的眼睛在病毒的腐蚀下流血。
没有见过……但是……很熟悉……
啊……因为她见过「女士」和「红舞鞋」对抗时展开的领域……所以觉得熟悉……
领域……领域……只有S级玩家才有的领域……
金橙色的半人鱼在翠绿的坚冰之中挣扎着，像一条被夺走了水与氧气的鱼，她拼尽全力想要召唤出岩浆之蛇，但——她做不到。
S级领域一旦成功展开，A级玩家在领域之中必然会受到压制。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S级玩家？
海盗只能一格一格地扭过头，去看领域的来源。
——也就是与她间隔了两个营养舱这么短距离的收容物299号，他们都以为他尚未觉醒的「疫医」。
不，或许她不应该叫他“「疫医」”。
小「疫医」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升上S级，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掌握“领域”这样的天赋能力，而同时具有“「疫医」”的能力与“S级”等级的人
，只有……
「魔形者」。
啧，她这是什么运气？
……
……
……
[嗞……嗞嗞……]
公共频道里，海盗那边的通讯器突然切断了。
不论是收容单元内的「影」，还是收容单元外站着的陆语哝，还是混在押解工作人员队伍里的占星者……他们都意识到不对劲。
方舟出品的特殊道具可以抵抗低温、自然也不怕进水，海盗更不会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主动把通讯器关闭。
除非海盗那边出现了能屏蔽通讯器的特殊物品，或者什么未知的特殊能量场。
[不论是特殊物品还是能量场，都可能达到S级了。]占星者对海盗目前的状况使用了占卜能力，却没有得到星轨的答案，心中同样担忧，[这是S级副本，海盗那边很可能触发了主线，断联是随时可能发生的……我们不能因此乱了阵脚。]
陆语哝的视线从被动过手脚的蜂巢出入口转向还留在大厅指挥的阿道夫：[我知道，只是……阿道夫还在这里，如果他是核心，那主线不应该在他还“正常”的时候开启。]
[而且……不止是海盗。]她点了点通讯道具，[「月光」的频道，也已经断联了。]
只是因为「月光」那边一直很安静，再加上她一直在使用“不存在”的能力，他们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以及……她大哥和二哥的通讯频道，虽然还亮着指示灯，却也被他们单方面掐断了声音。
同一时间，众人都遇到了难以应对的状况。
风雨欲来。

第249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二）
让我们把时间倒转到“销毁”尚未发生的黄昏。
“噌——刺啦——噌噌噌！”
夕阳鲜红，双截棍与大剑的剧烈撞击与摩擦声在哈德森夫妇的空置小屋里不断回荡。
穆载言【蚀锈之铠甲】的真身已经全部显现，蠕动锈色将强悍的男人包裹，形成防御的盔甲与进攻的剑，面对双截棍并不算专业的围剿，他的防守称得上是游刃有余，顶多是盔甲被留下浅浅几道很快就愈合的白痕。
——即使是这些白痕，也是衔尾蛇阿诺借由自身能力偷袭造成的。
阿诺显然并未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身姿手法带着强烈的野路子气息，□□力量也不是很强……但这些缺陷都可以被他堪称瞬移的速度弥补。
有纹章【衔尾之环】的特殊“回溯”协助，金发少年可以出现在任何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一开始，阿诺只能在固定的几个位置切换，比如楼梯上方、客厅沙发、餐边柜后侧，但随着与穆载言缠斗进程的加剧，他所能切换的点就数倍地增加起来。
——就好像原本粗陋的帧数被填补密集，可回溯的“点”遍布穆载言的四周，像蜘蛛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他手里那根看似不契合的双截棍，也在这密密麻麻的“点”的协助下展现出了远强于其本身的攻击性，如毒蛇口中嵌合的两根獠牙。
衔尾之蛇吞食着自己的尾巴，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阿诺的身形也出现得愈发莫测。
从在黑发男人的铠甲上留下白痕，到以双截棍的链条绞缠男人裸露在外的关节罅隙……狡猾的蛇正在嘶嘶进步，企图反杀沉闷不言的猎人。
哎呀哎呀，金发少年不爽地想，亏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大老远地跑来这里，结果“未来”的合作伙伴并没有露面。
既然这个体术强到可怕的男人不是他要找的人，且又不愿意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在哪里，那他就只能……
“呲——”
又一次闪现，原本握在少年手中的双截棍却变成了一柄嵌着黑绿色血槽的蛇吻尖刀，一看就涂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衔尾蛇在这片狭隘的空间里停留了这么久，挨了那么多下大剑的揍，还连累破坏了他心爱的墙纸和家具……可是要统统讨回来的。
——杀了这个黑发男人的话，会不会导致和那个“她”合作破裂啊？
在最终的“点”闪现、在将尖锐的刀锋送向背对着他的铠甲缝隙前，阿诺漫不经心地想着。
——啊，不管了，反正“未来”是不可以改变的。
——所以，高兴就好，对吧？
少年美丽的面庞忍不住咧开一个疯疯癫癫的笑容，刀尖愈近，笑容越大。
“嗡——！”
这是大剑在高速之下破空的声音。
“呲啦！”
这是挡在身前的蛇吻尖刀碎成了几块。
在阿诺惊异的目光中，本
该来不及反应、躲不过这一击的漆黑骑士旋身突袭，一剑重击撕裂了他的胸膛。
穆载言下手没有留情，但金发少年被撕裂的胸膛却没有流血，反而从破碎的衣襟里吐出了像是稻草人一样的断裂干草。
——A级特殊道具：巫毒娃娃x1（在稻草娃娃被彻底破坏前，能为主人承担伤势……只是娃娃的报复心又由谁来承担呢？）
“啊哦。”衔尾蛇低头看着自己胸膛的伤口，语调惊讶带笑，“有趣，真有趣。”
经过刚才的缠斗，衔尾蛇已经意识到穆载言对异想生物的感应力不高，黑发男人对他的能力发动不敏感、全靠“直觉”与“经验”在战斗，怎么这一下反应这么快？
是之前在藏拙？还是……
少年碧绿的眼眸看向另一座废弃小屋。
啊，对啊，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黑发男人一直没在战斗中现身过。
是辅助型能力？威胁性不大，所以也很难令人察觉呢。
……
[九点钟方向假动作，注意五点钟方向第二次闪现。]在穆载言与衔尾蛇缠斗的战场外，陆帛归以【异想赫兹】的能力观察全场，并实时提醒着穆载言敌方的下一步动作。
[他的状态很古怪，像是介于小鱼和「女士」之间——既没有完全觉醒玩家记忆，也不算是普通NPC、甚至可以自发调用玩家道具……]
[这应该是由他能力的特殊性导致的，符合小鱼之前的推测。]
和【灵性】为“1”的「黑骑士」不同，【知识】属性拉满的「指挥家」有着比直觉更精准的数据分析能力。
「衔尾蛇」的能力以“时间节点”为媒介，身形鬼魅、很难察觉，但不论是NPC衔尾蛇还是玩家衔尾蛇都不可能超过A级，他的能力在同样A级的陆帛归看来并非没有破绽。
比如，在衔尾蛇切换时间节点前，他即将出现的位置会提前有能量波动涌出、为切换做好铺垫，而陆帛归的能力就能够在他出现之前先锁定位置、告知对此并不敏感的穆载言。
——从这个方面来说，穆载言和陆帛归的能力是非常绝佳的配队，只不过双方都不愿承认罢了。
[趁「衔尾蛇」还没有彻底“觉醒”玩家记忆，速战速决。]
陆帛归闭着眼睛，巨型的月白水母与他共享视线、俯瞰着圣约翰街道。
[「月光」在白蔷薇医疗院遇上麻烦了，她需要我们的支援。]
……
……
……
时间拨回到正在进行的“销毁”。
夜色下，针对收容物的偷渡与转移在众多议会成员的眼皮子底下秘密进行。
身着制服的安保卫队与白大褂研究员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或护卫在收容舱左右，或跟随着押解车厢前行，所有人都以为此行的目的地是废弃多年的行刑场。
而理应发觉并警报此事的人工智能纳撒尼尔，对此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黑鸢尾议会的最高议长，亲自关闭了“我”对此事的管理权限。]
纳撒尼尔，或者说，系统E-616对陆语哝做出解释。
[议会大楼与蜂巢的下层有独立管理的秘密空间，那里不归属人工智能管辖，也不为议员以下的成员所知，“我”的资料库中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陆语哝并不意外纳撒尼尔会被排除在外——它毕竟是她父母参与研发的人工智能，而她父母又与“牺牲”的研究员艾伯特及叛逃的“灰夫人”伊瑞丝交好，即使她父母死后议会掌控着纳撒尼尔的底层指令，也没有对它完全放心。
陆语哝当初之所以被议会带走、成为研究员，也有着议会想要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的缘由在内，她对于议会来说，用起来顺手但又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既重要又值得忌惮——就像纳撒尼尔一样。
如果不是纳撒尼尔的能力无法被普通人工智能取代，它或许并不会被留到今日。
“我觉得……整件事情还需要再推敲一下。”
陆语哝最后看了眼阿道夫的背影，转身往收容单元的方向走，指缝间一把粉色爱心小钥匙若隐若现。
“以阿道夫在议会的地位，及议长对他的支持，如果他想直接拿这些‘要被销毁’的收容物做些什么，没必要大费周章移花接木，再安排这么多安保员和研究员去押解已经空荡荡的收容舱。”
黑发研究员慢慢走上无人巡逻的回廊，将钥匙插进了她负责的201号收容单元，S级特殊道具的波动很快将一整个收容单元包裹，单元内的201号收容物不安地蠕动两下，又被出现在它背后的猩红触手迅速压制了。
在无人可见的维度里，陆语哝在吞噬【空间蠕虫】之后掌控的虫洞空间，就像是或大或小的透明泡泡，开始互相贴靠边界。
“他在用这些收容物为饵，要钓的就是‘神降之手’的那群‘人形异生物’。”
201号收容单元之后，是202号、203号……
“而‘神降之手’的人为了解救同伴铺垫了那么久，即使知道可能是饵，也一定会咬勾。”
更何况那个组织的幕后领导者，是尚未觉醒、但也绝不容小觑的“灰夫人”，陆语哝相信她一定有足够的把握和底气来做这件事。
“如果蜂巢底下藏着的东西是我想的那个的话……”
陆语哝的脚步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肆无忌惮，每次使用S级特殊道具“家家酒的小钥匙”后能够一次性开启的收容单元也越来越多。
“我大概知道阿道夫想要做什么，而灰夫人又想找到什么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299号收容单元前，收回了钥匙，脚步一转，走向下层的134号，用力敲了敲窗门，里头顶着诈骗犯英俊皮囊的「小丑」像是等待许久似的，抬头看着她，眸底闪过一抹熟悉的暗金色。
“醒醒——出来干活。”

第250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三）
蜂巢，134号收容单元。
夜晚的月色浮光从蜂巢的顶部洒落，将黑发研究员的影子拉得格外长，正好遮住了里头的人形异生物，影子衬得他暗金色的眼眸看起来在发光。
“黑山羊小姐，你确定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吗？”他似乎并不急着要出来，“「女士」尚未觉醒，「双子座」也并未抵达此地，只有我与你……”
陆语哝不急不缓地问道：“在此之前，小丑先生你是否听说过还有哪个副本，是NPC意识超过【隐匿者】本身的？”
在所有玩家的认知中，隐匿者一进副本就需要尽可能搜集一切信息，“扮演”好NPC身份，以求解锁NPC身份锁、解锁NPC专属支线任务——不论如何，隐匿者都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虽然我站在这里，用「黑山羊」的身份与你说话，但在我看来……”黑发研究员的表情理智、成熟，看待小丑的目光也更平和、陌生，“我是[我]，我是这个世界的陆语哝，当身为玩家的‘我’离开这个副本后，我依然会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小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
陆语哝继续说：“「女士」，我想她的情况会比‘我’更严重，用玩家的逻辑来解释——我能‘觉醒’，是因为我的哥哥们说服了我，让我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与认可，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女士」她无法认可玩家的身份，更愿意用‘灰夫人’的身份存在呢？”
“我怀疑上一任「黑山羊」，也就是艾伯特与他的【黑山羊之触】并没有彻底消亡、甚至就藏在蜂巢里。”
“因为只有这个世界里有艾伯特，以「女士」对艾伯特的执念，她很可能不愿醒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应该先于灰夫人一步，挖出阿道夫的秘密。”
否则，陆语哝也不敢确定，花了这么多年建立“神降之手”的灰夫人，是会站在他们这一边，还是成为他们的……阻碍。
“我想……你说的对。”
收容单元内，「小丑」一声叹息。
只见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一拧，无数道发亮的白丝如爆裂的酢浆草、侵蚀了束缚双手的笼形锁。
收容单元外的能量波动检测仪瞬间从平稳的直线往上飙升，冲破了红色临界线。
“啪！啪——！啪……”
原本用于囚困人形异生物的八道锁链“哗啦啦”颤动、在S级玩家的力量之下崩裂。
警报声骤响，还留在蜂巢内的安保员、研究员皆是一惊。
恢复自由的小丑起身拧了拧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交错声，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他的动作也并不急迫，甚至还有余地朝陆语哝微笑挥手：“我搜查了你数十位同僚的记忆，议会大楼的顶层西南角有一处隐蔽的闸机通道，应该是通往地下的路径，但密钥指令无人知晓。”
陆语哝侧身看了一眼底下被惊动的安保，还有同样骤
然抬头的阿道夫，评估了一下他们赶来的时间，加快语速：“顶层一般只供议长和议员使用，你说的通道纳撒尼尔没有管理权限，我先去探一探路。”
“在阿道夫赶来之前，就劳你挡住他们了。”
……
……
……
“哦，嘿，不好意思这位兄弟请让一让……”
“墙”外，暗夜中埋伏的队伍里，一个鼠头鼠脑的红发小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挪动。
“啊哦我踩到谁……对不住对不住！大姐大姐我不小心的……”
他猫着腰终于找到了一个视线不错的潜伏位，把自己稳稳当当地塞在了掩体后面，然后松了口气开始四处打量。“哇，好多人啊……”
红发小子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理所当然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他旁边一位寸头、唇钉、颊侧有图腾的少女目光尤其不善，像是很不理解组织今夜的行动怎么会派出这样一个小愣头青。
“你谁啊？”寸头少女语气警惕，“哪个队的？”
“嘿嘿你好你好，我叫安迪。”红发小子紧张地挠挠头，“后勤队的，异想能力是‘究极无敌酷炫隔空取物’！嘿嘿。”
“后勤你怎么上前线？”少女的表情更不善了，指尖隐隐显现蓝紫色的电流，像是一言不合就要把人电麻了弄走、别在这里妨碍大家的任务。
安迪赶紧举起双手：“「鸟语者」前辈说我可以过来的！我兄弟刚加入突击队伍呢，我不放心啊得看着他，万一有啥事我也能帮忙……应该。”
今夜是「预言家」预言的营救时间，“神降之手”的大量人手都在“墙”外埋伏，而安迪口中的突击队，则是入侵“墙”内的先锋，他们将打响攻破蜂巢的第一枪。
“你兄弟，刚加入突击队……”寸头少女回想了一下，眼神微变，“新来的‘那个’艾伦？”
“对对对！就是他！我好兄弟！嘿嘿，我可不想错过他的高光时刻！”
安迪对上暗号，瞬间快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因此没注意到寸头少女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
另一边，“神降之手”的突击队伍正在行动。
他们前进的路线隐蔽而明确，再加上有「鸟语者」与「黑客」的辅助，下城区至上城区一路沿途的城市监控都没有被惊动。
但这一队成员并不像安迪以为的那样、要对蜂巢发起攻势。
他们的目的地，是与此次秘密行动看似无关的……白蔷薇医疗院。
谁都没想到“神降之手”会盯上这里，包括跟在「烟花匠」身后的艾泊——不过这支队伍里，除了他这个新人之外的其他成员都不意外。
“这就是你说的……突袭蜂巢？”金发男孩指着医疗院大门上的蔷薇花石塑，语气莫名。
“啊，这是突袭前必要的步骤。”烟花匠神神秘秘、用手指比了个“嘘”，“我们在这里养了一个秘密杀器，如今已经到了回收的时刻了。
”
艾泊顿时联想到了「月光」失联前正在探索的未知地下层：“什么杀器？”
“这就要从‘神降之手’的建立说起了。”他身后一位代号「炙刀」的成员接话了，身形高大的脏辫大汉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滔滔不绝，“异想生物是神明的后裔，神明赐予了我们超脱普通人类的能力，这是我们一贯认为的、神存在的证明。但即使我们向同胞们无数次述说这样的理念，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也在困惑、彷徨、恐惧……甚至将自己视为怪物。”
另一位穿着僧侣长袍的女性成员语气虔诚：“是‘灰夫人’把我们这些怪物打捞起来——从议会的囚笼中，从贫民窟的下水道里，从漠视仇恨的血亲手里……她将我们聚集在一起，让我们有了信仰与方向。”
艾泊并不意外这个组织成员的凝聚力，「女士」的核心纹章【灰水仙】具有顶级的情感控制力，即使她取代的“灰夫人”尚未觉醒S级玩家记忆，NPC自身的能力也肯定高于组织内的所有成员……但这和烟花匠口中的“杀器”有什么关系？
像是看出了艾泊的疑问，烟花匠难得严肃道：“夫人一直在为我们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而谋划，为此尝试过各种办法、甚至不惜折损自身。几年前，她将一枚无主的‘神嗣之种’送进预言家费心选定的温床——也就是我们面前的白蔷薇医疗院。”
……神嗣之种？
如此耳熟的命名方式，艾泊几乎要将“神嗣之种”与“旧神之卵”划上了等号，但鉴于这个副本的NPC都将“旧神之卵”称为“异想生物”，这个所谓的“神嗣之种”肯定比普通的旧神之卵要特殊。
“夫人说，‘神嗣之种’可以创造一个只有我们的同伴的世界。”
烟花匠的下一句话让艾泊神情骤变。
“——神的力量将赐福世人。”

第251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四）
倘若此时有无人机自蜂巢的高空往下俯拍，随着月色的轨迹穿透巢穴的中空结构，大概可以拍出一幅异常诡异荒诞的场景——
134号收容物突破收容，英俊的诈骗犯像舞台上姿态夸张的小丑、踩在高高的栏杆上向下招手，背后闪烁的红灯拉长了他的影子，警报声响彻蜂巢，大门处运输着销毁物的收容舱却依然在前进。
底层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队人海一分为二，有人举枪对准了栏杆上的人形异生物，有人却以诡异的背叛姿态朝同僚拔枪相向，无数道发亮的白丝如蛛网，密集到让人难以辨别谁被操控、谁还清醒。
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像是被淹没在黑色安保员中的泡沫，他们智慧的大脑适合在研究所里发光发热，却不能帮助他们在飞弹的迸射之下保护自身——造价昂贵的防护罩对同出一源的能源武器抵抗力不足，很快有鲜血染红了白大褂，每一处伤口都代表着议会的损失。
阿道夫身为S级研究员，他身上配备的防护用具比普通研究员要高级，身旁还有两位S级安保员掩护，身处混乱之中的他表情阴沉，铁灰色的眼眸匆匆略过小丑、盯紧了正在往蜂巢顶层转移的两位同僚——同样作为S级的陆，以及不知何时出现的卡维。
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上飞扬，两道发亮的白丝同样挂在他们身上，比起“安保员被人形异生物操控”，“S级研究员被操控”这件事带来的损失更将是无法估量的！
“朝他们射击，避开要害，切断行动力。”阿道夫立即吩咐身旁的S级安保员。
因为陆语哝和卡维的身份，安保员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几秒，但阿道夫的声音很快阴沉地继续道：“——以议长的名义，今夜一切事宜全权听我指令。”
他威慑性的眼神距离他们更近，安保员们不敢再犹豫，下一刻，脉冲武器就凭借着之前的蓄力朝两个白大褂身影袭去。
透亮的蓝光穿透漫天丝线，眼看着就要命中二人的身影，他们身前骤然浮现不详的黑雾，雾气之中先是钻出了犬类无耳无毛的头部，随后是没有皮肉的漆黑的肋骨，最后是尖锐弯折的利爪和黑雾一样的曳尾——216号魔犬形异生物！
只见黑雾中的怪物替研究员承接了蓝色脉冲的攻击，它们身上的伤口并不淌血，满是恶意的空洞眼眶朝阿道夫的方向看来，随后迅速钻入雾中对他和两位安保员发起攻击。
周围有认出它们的研究员眼神骇然——216号收容单元没有发出相关警报，它们是如何突破收容的？
……
长长的回旋梯上，“被操控”的陆语哝面无表情收回了手指。
在她苍白的指节上，一枚流动着暗橙色珐琅的漆黑戒圈正在微微发光。
——B级特殊道具“廷达罗斯之戒”，根据就近原则沟通暗影空间，正好将216号收容物召唤了出来。
216号收容单元的警报未响起，则是因为陆语哝控制了她名下管理的上百个收容单
元，它们已经归入虫洞空间，与蜂巢的其他单元不再属于同一个维度。
“你这个道具不错，虽然是B级但比一般A级都好用……”
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黑发研究员眼神一变。
她没有低头，只要用指腹摩挲就能发现戒指上多了一道裂痕——当初在模拟副本《花神塔罗》里对抗Boss，廷达罗斯之戒就曾碎裂过一次，只是因为是模拟副本的缘故，道具本体没有出问题。
但在这个副本里，道具要是坏了就是真坏了。
而戒指裂开的原因……
被小丑意识取代的“卡维”跟着陆语哝的视线看向下方，只见那被两位S级安保员护在中间铁灰色男人也正看过来。
恰好这时候，又一只企图从背后偷袭他的延达罗斯猎犬，像它出现时的黑雾一样消弭了。
陆语哝手上的戒指出现了第二道裂痕。
无论是从陆语哝的视角，还是从小丑本人——站在栏杆上操控局面的收容物134号——的视角，都没有发现那猎犬是如何被摧毁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见过他手腕上刺青的完整图案吗？”小丑问陆语哝。阿道夫&#183;怀特在议会是出了名的严谨禁欲，他铁灰色的长发永远一丝不苟地束着，白大褂的每一粒纽扣都扣得严实齐整，唯有手腕部的刺青打破他气质的一角，暴露出一丝内在的反差。
“没有。”陆语哝想也不想地答道，“研究员休息室的淋浴间里可没有摄像头，我父母的笔记本里也没有记录过类似能力的纹章。”
不过……
“他手上的刺青应该就是安琪儿当初的纹章图腾，但安琪儿的档案早就被封存了。”
从理论上来说，确实存在“1、安琪儿当初被阿道夫亲手杀死；2、旧神之卵脱离安琪儿转而寄生阿道夫；3、阿道夫用刺青与其他手段瞒过了议会的查验’的可能。
“希望月光他们能够带给我们答案。”
……
……
……
“哈欠……好困，唔，还没找到出口吗？”
白蔷薇医疗院，隐蔽的地下层，「衔尾蛇」双手背在脑后，困得直打哈欠，生理性泪水顺着他碧绿的眼眸往下滑落，沾湿了面颊上干涸的血迹。
而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穆载言和陆帛归正在探索这片仿佛无穷无尽的地下空间，他们的身上也有暗褐色的血迹，不过并非自己的血。
三人看似在合作对敌，实则双方依旧戒备，一旦衔尾蛇阿诺有任何异动，穆载言的大剑只怕就要与他打个亲切的招呼。
他们来到白蔷薇医疗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直到现在都没能和「月光」接上头，通讯道具也失去了联络外界的用途，仿佛被某种力量屏蔽。
「月光」失联前曾说她潜入了医疗院的地下三层，但他们从进入地下二层开始
，就失去了对空间与距离的感知。
中途也不是没有过下行，但按照他们走下的楼梯阶数算，走下的垂直距离就算是负五六层都有了，根本无法确定是否抵达了负三层。
“拖延得越久「月光」越危险……”穆载言又要戒备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又要戒备疯疯癫癫的衔尾蛇会不会不耐烦而突然搞事，神情隐有疲惫，“观察出来了吗？”
他是在问陆帛归。
这片空间非常诡异，一路上不断有怪物出现，不动就不出现，但他们必须主动探索以找到突破口，陆帛归战力不如穆载言，承担的是观察工作。
“有些头绪了，但需要验证。”陆帛归的神情也不算平和，“我们前期前进和下行的距离是无序的，怪物出现的频率也无序，后期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们控制了速度，怪物以及标记的出现也有了规律。”
“哈？有规律了吗？”衔尾蛇原本打哈欠的嘴角顿住，发出一声学渣的质疑，“我以为你在乱走。”
陆帛归没有理会他的质疑，继续道：“这个空间可以大致分为不同的九块，我们移动的过程中一旦触及一块空间的边界，就会有另一块随机的空间对它进行拼接，所以我们一直在走，却偶尔会遇到之前走过的标记。”
“但总体而言，空间数量应该还是九块没有变，甚至每一块空间的时间都能够重置，并且它们最终组成的……是一个不断循环的环形。”
在陆帛归话音未落时，穆载言的剑尖已经指向了衔尾蛇，沉声质问：“是你在搞鬼？”
“喂喂，怎么可能是我？”阿诺面对剑尖，不爽地伸手弹了弹，“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医院呢。”
在穆载言提剑的时候，陆帛归没有制止，而是又观察了一番阿诺的表现后，才说出他的推测：“如果不是「衔尾蛇」在搞鬼，那还有一种可能——掌控这个空间的存在，在‘学习’他的能力，甚至我们的能力。”
“它的存在，非常危险。”

第252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五）
如何逃离一个堪称无限的循环？
陆帛归觉得他们应该庆幸自己发现真相的时机不算晚，而藏匿在这片地下空间之后的旧神之卵还处于“学习”的阶段，并没有将整个循环塑造完美。
根据他的观察，构成循环的九块空间一旦被他们破坏、就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完成“重置”。
之前他们三人行动谨慎，互相之间又有提防，这才给予了那未知存在完善重置的时间，这才显得这个地下空间可以无限延展、怪物可以无限重生。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速度够快，目标够明确，就有打破这个循环的可能。
“……更好的做法是，我们三人分别往走廊两端行动。”陆帛归沉吟片刻，还是将他的推测说了出来，“A、B两人同时往反方向出发。剩下的C，则等A、B破坏完各自的空间之后、选择任意方向出发。”
穆载言的眼神看起来不太赞同他的建议，但他并没有开口打断。
“当ABC三人一起行动时，‘它’只需要在我们进入下一个空间时将其重置完成，手上握有剩余的八个空间备选。”
“但当我们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间点移动时，‘它’就需要同时准备三个不同的空间，或者同时准备两个空间并全力恢复一个刚被破坏的空间，重置速度大大减弱。”
而空间的重置一旦被打破，循环的节点被破坏，他们就能找到突破口。
“哇哦……嗯嗯……有道理呢……”在陆帛归说话的过程中，衔尾蛇表情夸张地附和着，“真不错啊，我都不知道我的能力还能这样用，破解的方法也很有趣——这可以标记为我的弱点吧？嗯嗯，得用小本本记下来。”
“怎么说，你们要往哪边走呢？”天使面孔的少年笑嘻嘻，“我可不保证我会乖乖听话哦——毕竟你们之前作弊二打一，可没有让我服气呢。”
理想的状态是穆载言和陆帛归往同一个方向移动，穆载言在前陆帛归垫后，而衔尾蛇独自往反方向移动。
但考虑到衔尾蛇不配合的可能，只能安排穆载言跟随在衔尾蛇之后、以便隔绝他和陆帛归的接触，陆帛归则往另一个方向单独行动。
“你对付那些怪物，没问题？”在陆帛归和衔尾蛇出发前，穆载言站在空间的边界，皱眉向陆帛归确认。
“别这样，我好歹是个A级。”陆帛归轻笑着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眸因为这个浅淡的笑容浮现些许弧度，倒是显露出一点难得的温和，“一旦循环被打破，落后于其他两人的C才是更有可能被‘它’针对的，你更需要小心。”
“而且，比起我这边，看好那个想要找小鱼麻烦的家伙才更要紧。”
作为被针对的对象，金发少年阿诺掏了掏耳朵，又打了个哈欠：“比起我，你们才是她的麻烦吧？”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另外两人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话。
但衔尾蛇并没有改口的意思。
“我看见了……无尽黑暗之中的秘银王座，锁链牵引的眷属都将匍匐于此，无数只眼球里流淌着忠诚——或者将座上之人撕碎的野心。”
他总是疯疯癫癫、嬉皮笑脸，话里真假掺半，但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陆帛归还是穆载言都提起了心神。
“往上望，再往上望，那深渊唯一的高台之上，她将手握无数锁链造就的权柄——锁链是它们为她滋养的根基，也是它们将她拽下王座的捷径……你们知道要杀死一个即将成‘神’的‘人’需要几步吗？”
衔尾蛇压低了嗓音，咯咯地笑出声。
“只要让她俯身——为友情、亲情，或者其他比锁链更沉重的东西——然后被拖拽到深渊里。”
“你们，才是她成神的绊脚石。”……
……
……
[嘀——]
[请输入密令。]
议会大楼，顶层西南角，陆语哝和“卡维”已经来到了隐蔽的闸机通道门口。
有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协助，他们一路行来并未受到阻碍，大楼的守备人员大多被调去了押解工作，因此也没有引发大的骚动。
在陆语哝的身后，「影」的身影慢慢浮现——之前的抓捕行动时他隐藏了部分能力，所以临时搭建的收容单元并不能将他真正困住。
海盗通讯断联，他无疑是最担心的人之一，因此在陆语哝行动的时候，他也紧跟了上来。
“「海盗」被转移的入口距离地下空间有超过百米的垂直距离，我的暗影无法完成传送，你之前用血影试过了吗？”影只抽空打量了“卡维”两眼，便转头与陆语哝交流。
陆语哝一边研究破解密令，一边快速答道：“血影可以藏在收容物的周围潜入通道，也无惧速冻的低温，但越靠近地下，我就越能感受到另一个【黑山羊之触】的存在——这种感应是相互的，它在沉眠、并且比我强大，在不确定对方状况的情况下，贸然唤醒很可能连累「海盗」，所以我暂时撤回了血影。”
[嘀——]
[正在输入中——]
“另一个更强大的【黑山羊之触】？”影微愣，复又严肃道，“那你一旦被发现就会很危险。”
就像同一个星域不会出现同样代号的玩家一样，同类旧神之卵之间是存在互嗜性的——强者吞并弱者，或者弱者反噬强者，总之它们并不存在和谐共存的情况。
“这取决于它的宿主是否还有意识。”陆语哝轻声说，“我既希望他有，又希望他这几年一直沉睡着。”
毕竟，如果那样热爱热闹、热爱飞行的艾伯特叔叔，在几乎无人知晓的地下独自被囚困了十几年，那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嘀——]
[是否确认提交密令？]
在按下[是]的选项之前，陆语哝的指尖在光屏前停顿片刻。
“卡维”轻声询问：“怎么了？有哪里不对？”
陆语哝朝着蜂巢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她的视线并不能透过层层墙壁与回廊，但「小丑」一直在通讯频道里实时转播他对阿道夫的挑衅，让玩家们都能清楚蜂巢内的进展。
她漆黑的眼瞳有些幽深：“没有哪里不对，只是我想到了一个可能……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是]
密令正确，闸机通道打开了。
一道幽深的电梯井出现在三人面前，似在无声地邀请他们进入。

第253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六）
与此同时，“神降之手”的先遣部队已经顺利潜入了安保严密的白蔷薇医疗院。
那位穿着僧侣长袍的女性成员具有强制令人失控失神的精神系能力，当她念诵梵音时，白蔷薇医疗院的警报声都不足以唤醒原本警惕性很高的守卫人员。
“神嗣之种就在这座建筑的底层。”
僧女闭着眼睛，嗓音如深洞滴泉的回声，手中刻印着梵文的玛尼轮“嗡嗡”旋转，加持着她的能力。
“祂在健康地成长、吸收一切哺喂到口边的营养，如婴孩贪婪地吞食乳汁，祂已生出初备雏形的‘领域’、足以阻隔我的力量影响。”
“倘若给予足够的时间，祂将以同种的回音与我对话……”
“一切皆如预期。”
艾泊听着她神神叨叨的讲述，用自己的语言翻译了一下——
这枚藏在地下的旧神之卵成长速度很快，如今已经达到S级的边界了，以僧女的A级水平无法影响它，并且还被它吞掉了一些力量。作为被当成血包的当事人，僧女对此乐见其成。
即使是积分总榜前十、见多识广久经风浪的「双子座」，也为这“神嗣之种”的可能能力吃了一惊。
首先，以僧女的描述来说，它应当是具有[汲取]/[复制]之类的能力，但结合之前「烟花匠」所说的“‘神嗣之种’可以创造一个只有我们的同伴的世界”看，它的能力甚至可能还包含逆转向的[赋予]，也就是“把吸取来的能力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如果这种能力没有上限，那取得这枚旧神之卵的人一定可以成为世俗意义上的“神”。
艾泊想，一旦放任这枚旧神之卵流入方舟，那一定会掀起所有玩家，哪怕是S级玩家的震动的。
难道他这次运气这么好，想辅助一下选支线，结果直达主线？
嘶……也不太对啊。
自从来到白蔷薇医疗院，他的通讯道具一直处于开启状态，该传达的信息都传达了……他们家鼻子最灵的会长怎么现在还在黑鸢尾议会和那什么研究员纠缠、一副并不觉得“神嗣之种”是这个副本的核心的样子？
「小丑」的主纹章【诸神的恶作剧】虽然被传成了众所周知的鸡肋，但也好歹是个S级纹章，比起尚未觉醒的“灰夫人”，艾泊决定还是给自家会长多一点信任——这个“神嗣之种”一定存在其他限制，不至于像烟花匠他们认为的那样神。
那失去联络的「月光」三人，应该可以撑到他进领域的时候。
金发少年踮脚拍了拍脏辫大汉「炙刀」的肩膀，催促道：“那就靠你了，兄弟，把‘领域’破开，我们把‘神嗣之种’带给夫人。”
一般来说，“领域”的性质都是进入容易出来难，领域的主人在领域中具有绝对的优势地位，但为了避免被无关紧要的小虫子打扰，要进入领域也是有门槛的。
比如，艾泊一行人此时正站在本该是地下一层入口的地方
，但受神嗣之种的领域影响，这片地方看起来只有无限延伸的复古花砖，下沉的楼梯入口无影无踪。
——他们需要自己打开入口。
在场物理破坏力最强的人，除了「烟花匠」就是「炙刀」，但前者的攻击范围过大，不适合在有很多同伴的狭隘空间使用，后者则正好相反，以精密凝练的攻击出名。
「炙刀」看了「烟花匠」一眼，见他点头，于是伸出右手，将肌肉虬结的上臂连带手掌、化作了一柄炙红滚烫的肉质骨刀。
滚烫如铁水般的刀刃一出现，就将周围的空气升温到微微扭曲，四溢着若有似无的白烟，靠近他的艾泊甚至感觉皮肤发干。
脏辫大汉选定了一个位置，沉身发力，用力劈砍——
“嗬——哈！”
原本坚硬的……或者说，起码应该挺脆的花砖连带着底下的水泥钢筋，都像是被热刀划开的黄油一样，不声不响地切开了，与骨刀接触的边缘部分，甚至因为高热形成了晶体。
艾泊判断了一下，「炙刀」的等级应该和僧女一样是A级，他能造成的最高温度强于海盗的岩浆之蛇，毕竟后者的攻击范围介于炙刀和烟花匠之间，从“旧神之卵能力的平衡性”上来说挺合理。
但这样的破坏仅仅只维持了十几秒，就见那地面开始时光倒流般恢复原状，在地面彻底合上之前，艾泊听见通讯道具“滋啦”几声终于连上了三个失联同伴，但只有一个玩家的频道发出了声音。是黑骑士惊怒失声喊出的一句：[月光——！]
……
“叮！”
“嗡——！”
“呲啦————！”
蜂巢，身姿优雅的诈骗犯正在与议会的灰发研究员缠斗。
无数的白丝在蜂巢的中空结构内结成了铺天盖地的网，网里挂着安保员与低级研究员不由自主的身躯。
收容物134号是怪物——这一点谁都清楚。
首席研究员也是怪物——这一点谁都没有想到。
只见那上任议长最看好的继承人、号称“铁灰色的执法者”的首席研究员、几乎将全部人生都奉献给了黑鸢尾议会的阿道夫，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他平日里的慢条斯理、不苟言笑、慎重严谨、锐利威严……
阿道夫本就是血统纯正的斯拉夫民族，体型远高于寻常男性，此刻他的形体胀大成了原本的两三倍，原本整整齐齐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大褂瞬间成了零零碎碎的破布条。
两位S级安保员早已颤抖着离开了他的腿边，手中的枪不知该对准他还是原本该对准的134号——但他们的犹豫其实很多余，阿道夫和134号这两个怪物已经缠斗在了一起，攻击的速度与狠厉程度令人眼花缭乱。
整个蜂巢的视线都集中于此，仿佛有不存在的聚光灯将两个怪物着重标出，但如果有人能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周身一圈的色调是极暗的——因为白丝的网在接触到阿道夫之前，都会凭空消失，就像之前几
只化为黑雾消失的廷达罗斯猎犬一样。
“收容单元的管理者竟然是像我们一样的怪物，多么有趣，多么戏剧性。”小丑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对阿道夫开嘲讽。
“而且，这位同类先生，你的能力很有意思。”他一心二用，一边控制卡维跟随陆语哝进入密道，一边分析阿道夫这个潜藏的人形异生物的能力，“看起来像是……无效化？”
身躯庞大是相当典型的异化症状，阿道夫的力量与速度都有了大幅提升，但这并不属于旧神之卵的本源能力，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遮掩不住多少皮肤，打斗过程中小丑也观察确定过他身上没有第二个纹章。
所以阿道夫的刺青——也就是与他女儿安琪儿一致的纹章——对应的能力是什么就很明显了。
“无效化”，没有能量波动，不会主动触发，难怪阿道夫能在黑鸢尾议会这种地方隐瞒能力这么久，难怪他能独自管控本该失控暴走的「黑山羊」艾伯特。
但还有一个疑点——
如果安琪儿的能力也是如此“无害”、如此没有攻击性，她当年就算被发现人形异生物的身份、就算在惊惧之下能量暴走，也不至于会发展到必须由阿道夫亲自杀死的地步吧？派出几个安保员就能解决了。
除非……
[也许当年暴走的并非安琪儿。]通讯频道另一端，密道内的陆语哝出声道，[应该还有另一枚未被发现的旧神之卵存在，让议会混淆了对安琪儿危险度的判断。]
如果议会当初就知道安琪儿的能力是无效化，那他们必然会重新评估她的价值——毕竟，一个能力毫无危险性、甚至还能帮忙克制其他人形异生物的小女孩，控制她远比杀死她要划算。
此时此刻，因为缺乏白蔷薇医疗院那边同伴的信息，陆语哝并不知道“神嗣之种”与安琪儿的关联。
经过升降机漫长的下降之后，她和影、“卡维”已经抵达了深藏在议会深处的地下层。
随着“嗞嗞”的声音，海盗的通讯道具突然恢复了正常。
[「黑山羊」在吗？]
半人鱼的嗓音有些虚弱，但听起来意识清醒、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果然这里才是主线……小「疫医」的情况很不好，我们需要支援。]！

第254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七）
[嗞——嗞——]
海盗的通讯断断续续，在两下杂音之后再次挂断。
影刚松了口气就又提起了一口气，陆语哝的眉头从接通通讯那一刻开始就皱着，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又加快了步伐。
升降机底部通往蜂巢地下层的通道并没有成为他们三人的阻碍。
不，准确来说，这条地下通道中，像激光、弹药、电网之类的基础性防御措施还是有的，普通人类闯进来自然是有来无回，但这些措施对于“人形异生物”来说就有点不够看了。
——是阿道夫根本没考虑过有“人形异生物”会闯进来的情况？
陆语哝不这样认为。
以严谨著称的斯拉夫后裔不可能会放任通道存在这样明显的漏洞，在蜂巢的几十年来，他的每一份研究报告都堪称同级别研究员的参考范本，这也是他原本在议会备受信服的原因之一。
——那就只可能是有意为之了。
陆语哝在破解提交密令时感觉到的不对劲似乎得到了验证。
他们三人这一路走得太顺，就好像阿道夫专门为今晚的销毁行动提前撤掉了可能破坏通道的毁灭性武器一样，但鉴于他并非“神”、不可能神通广大到知道副本里有玩家，那这种行为就不是针对他们的，而更可能是……
[……突发状况！前往行刑场地的押解队伍遇袭了。]
之前跟随议会大部队押解收容舱的「占星者」给同伴们发来了前线情报。
通过通讯频道，他们隐约听见占星者那边传来了NPC们的杂乱叫喊——
[敌袭！敌袭！安保员警戒！]
[哪里来的火……啊啊啊，是“神降之手”的那群怪物！]
[该死，“墙”那边的守备干什么吃的？把这么多怪物放进来竟然完全没有预警！]
[纳撒尼尔！纳撒尼尔！呼叫总部支援！]
[小心爆炸！别让天上的鸟靠近地面！他们的目标是收容舱！！]
[……]
作为才加入议会不久的新人，占星者在押解队伍里算不上重要，安保员都去护着那些高级研究员和收容舱、自然顾不上他，所以占星者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观察局势。
很显然，被安排来押解的这一批研究员及安保员都是被阿道夫&#183;怀特牺牲的对象。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知道收容舱里其实是空的，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蜂巢内发生了什么变故——自从离开蜂巢，他们就成了阿道夫撒出来的诱饵，目的就是钓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人形异生物反抗组织“神降之手”上钩。
但“神降之手”也留了一手，前来袭击的这一队组织成员并非核心，依照灰夫人的命令，「双子座」、「烟花匠」他们那一队人马现在还在白蔷薇医疗院收服神嗣之种。
议会首席阿道夫和反抗军首领伊瑞丝，副本的Boss和未觉醒的玩家，他们隔空操纵着手下
的人马，在“墙”的内外展开了血腥的对抗与拉锯。
任何一种革命都伴随着流血与牺牲，就好像现在，安保员与研究员的血喷溅在收容舱的金属外壁上，“怪物”们的血也同样在议会最先进武器的扫射下流淌。
“哗啦啦……”
夜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水将他们的血冲刷并混合到一起，鲜红成了淡淡的水红，来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第一个收容舱被一位力大无比的神降之手成员掀开，这场混战才在她的惊怒之声下被按了暂停键。
“议会这帮（*&%的耍我们！”这位女性一边狠狠将沉重的门阀甩到泥水中，一边怒声朝同伴们吼道，“箱子里面是空的！没有人！”
对她的话反应更大的反而是一名鼻青脸肿的B级研究员：“你这怪物在瞎说什么？……怎么可能？”
那力大无比的女人恶狠狠地瞪过来，似是想要揪起他的领子严刑逼供，但一只苍白而优雅的手制止了她。
几乎是在看见那只手指尖的瞬间，大力女人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怒火熊熊的眼神也变得信赖而温顺，变脸速度之快让她脚下的研究员直接傻眼。
他狼狈而僵硬地抬头，隔着越来越大的雨水看见了手的主人——但首先是她身着的一袭黑裙的裙摆。
混杂着血的泥水并没有将她的黑裙打脏，由追随者撑开的黑伞下，来人如一支灰雾凝成的修长水仙，黑网面纱半遮住她寡淡而普通的面容，灰色长发拢在胸前一侧，却完整露出了颈侧一枚水滴形、深蓝近灰的图腾。
那图腾亮起了朦胧的光，B级研究员睁大了双眼，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灵魂像是被无穷无尽的灰雾抽离了，他仿佛变成了束缚床上的实验体，剧烈的痛苦从前额叶扩散，绝望而灰霾的情绪从大脑蔓延到四肢百骸，冷、非常冷、就连冰冷的雨水都被衬托得滚烫起来，那冰冷的情绪浸透了他的身躯，几乎把肺里的氧气都挤掉了。
没有办法动弹，哪怕是一根手指。
难道我就要这样被这群怪物杀死了吗……B级研究员绝望地想着。
他拼尽全力用眼睛的余光去向同伴求助，却发现不论是身娇肉贵的研究员还是身强体健的安保员都和他一样瘫软在地上，浸泡在那混杂了肮脏的怪物的血的泥水里。
所有人都一样……不，有一位年长的A级研究员前辈似乎表现得有些不一样。
她还能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着，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怪物的领袖，也就是那个黑裙女人。
“你……你是……伊瑞丝？”
年长研究员爬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那黑裙女人没有说话，身后撑伞的年轻人却低声询问道：“夫人，这个人类，要不要……”
灰夫人轻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未说完的话。
“认出来，便认出来了。”
她的嗓音沙哑，但并不难听，反而有种奇异的神圣感。
“人类的身份不过是早已摒弃的枷锁、腐朽在过去……神嗣之种即将苏醒，没有人类能够再阻挡我们的脚步。「预言家」给了三个地点，既然我们的同胞不在此处，那便往蜂巢去。”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周围那些神降之手的怪物们，就像是被驯服的大型野兽一样纷纷聚拢在她身后。
“黑鸢尾议会的总部，正适合成为孕育新世界的温床。”
“至于这些人类……”
灰夫人的宣判，似乎即将决定这支押解队伍的下场。
在B级研究员绝望的目光和A级研究员复杂的目光中，一只一看就是异想生物的星空色海兔突然从他们的队伍之中蹦了出来。
如一坨弹弹软软的果冻，趴在一个有着桃花眼的男人的肩膀上。
“咳……这位夫人，夜安。”
在通讯器另一端「黑山羊」“麻烦尽量拖延「女士」抵达蜂巢的时间”的叮嘱中，占星者内心苦笑、脸上微笑地从泥水地里爬了起来。
“不知道贵组织愿不愿意接受一位占卜师的弃暗投明？”

第255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八）
另一边，陆语哝挂断通讯，对目前的状况已有推测。
首先，黑鸢尾议会内部肯定有神降之手的内应，神降之手内部也肯定有黑鸢尾议会派过去的卧底。
其次，黑鸢尾议会内部肯定知道自家里有神降之手的内应，并且还留着内应用来传递假消息，神降之手肯定也没少进行类似的操作。这十几年来，双方来来回回的试探、攻讦与利用早就成了混乱的大毛线球，就等着一方从内部引燃炸弹。
如果陆语哝的推测正确，他们进入地下空间这一路上的顺利，应该是阿道夫原本打算用来针对神降之手的措施——先用押解队伍迷惑神降之手，等对方发现不对劲之后再转道前来，既分散了对方的武力，又能让对方更放心大胆地“攻入”地下空间。
无论神降之手的人会不会在途中发现不对劲，为了营救同胞，他们都得踏入阿道夫专门准备的、深藏着S级异想生物【黑山羊之触】的瓮中。
联想到触手的吞噬特性，陆语哝都不需要对阿道夫的目的做除了“喂养”之外的推测，但这个推测反而让她的内心更加困惑——困惑于阿道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试想一下，一个曾经亲手杀死自己被异想生物寄生的女儿、见证过从“销毁”到“收容”的变迁、在议会的眼皮子底下继承女儿的能力并隐瞒了能力十几年的S级研究员，他喂养另一种曾因凶恶而遭封禁的异想生物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他有某种庞大的野心？
或许他被身后的势力蛊惑？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疯了？
大部分副本的Boss成因无非就是那么几种，陆语哝并不很关心阿道夫的心路历程，她此时更在意海盗和小疫医的状况。
二人有惊无险地通过最后一道闸门，地下空间终于在他们面前展开——
这是一片庞大、隐秘、潮湿、寂静、腥甜……几乎所有黑鸢尾议会成员都不曾知晓的秘密空间。
假如说“蜂巢”是议会收容贮藏异想生物的巢穴，那这片地下空洞则更像是接受着无数工蜂供养的蜂后的居所。
无数根管道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无数只绿色柱形培养舱，它们高高低低地固定在地面或悬挂在天花板上，每一个舱体内都盛放浸泡着仿佛标本的异想生物以及人形异生物。
——它们有的是议会研究档案中记录在案的，有的是因各种意外或者敌对组织人为导致突破收容的，有的是档案记录了事件但未收容成功、甚至没有相关事件的。
就拿最靠近闸门的那只培养舱来说，幽绿的溶液中漂浮着数十只红白相间的“鸽子”，它们看起来像是鹤顶红金鱼与白鸽的杂交种，无白羽披覆的脑袋上长着一簇簇红色半透明的肉瘤，这群看似不太聪明的异想生物能够寄生于哺乳动物的大脑，十年前曾在桑纳州中央广场引发上百人的飞翔自尽行为，并未被收容成功。
在陆语哝的印象里，因为影响范围过大，这起事件正
是由阿道夫出面协助收容的，也就是说，这片地下空间起码在十年前就有了雏形。
更巧合的是，十年，也恰好是黑鸢尾议会“议长”一职选举交替的节点。
她猜想，阿道夫和现任议长之间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前者退居后者之下、将主要精力都放在这片地下空间中。此时此刻，那位掌管着黑鸢尾议会的议长大人，又是否透过某个屏幕看着他们呢？
“「黑山羊」，你有没有感觉……”
影皱着眉头，一边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一边伸手将脸上的面罩扣得更严实了一点。
“……纹章的力量被削弱了。”
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影一直维持着【暗影潜行】的预备状态——他脚下的影子不是真的影子，而是他能力的具现化。此刻，这团暗影原本清晰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陆语哝怕惊动另一个【黑山羊之触】而没有使用纹章力量，再加上周围有太多等级或高或低的旧神之卵在干扰她的感官，【灵性】属性也无法准确定位目标……但她是一个研究员，这是一个极需细致与判断力的职业。
听完影的话后，陆语哝迅速观察并排除了一系列干扰因素，做出判断。
“——这里的空气不太对劲。”
一般来说，地下空间的通风都不怎么好，潮湿古怪的气息很可能是那些培养舱里的溶液或者各种异想生物散发出来的，但陆语哝确定这里的设备密封性能比肩蜂巢的那些收容单元，议会研究资金紧张，阿道夫可没少在这里花钱。
她说：“微微发甜的锈味，是微量催化试剂与血液混合之后形成的气味。”
“卡维”眉梢一挑，很快接住了陆语哝的思路：“‘无效化’？要维持这么大一片空间的无效化效果，他每年怕是要抽走能灌满游泳池的血量。”
陆语哝补充道：“这种催化试剂是特制的，即使不呼吸，阿道夫的血也能通过微量辐射影响我们。”
也就是说，只要人处于这片空间，就会挂上“能力减弱”的Debuff。
好在他们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研究员的白大褂更是有隔绝辐射影响的效果，只要抓紧找到海盗和小疫医，让陈遇用他的能力清除一下试剂的药性、就能起到很好的隔绝作用——毕竟只是稀释过的血，而不是阿道夫本人亲至。
而且，玩家这边倒是还好、除了陆语哝之外大家都有副纹章，要是换神降之手的那些成员NPC们来这里，只怕还没见到阿道夫就先被削掉二分之一的战力。
而那些被关在收容舱里的人形异生物，则更是Debuff叠满。
等陆语哝二人顺着隐约的动静、从无数收容舱中找到海盗与疫医所在的舱体时，金橙色的半人鱼已经无法维持人鱼半身、靠拳头一下一下破坏着收容舱的内壁，而后者的情况看起来比她更糟，差不多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你们可算来了！”海盗扭过头，整个人贴在内壁上朝他们做口型，声音顺着通讯道具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她脸色青白，金橙色的长□□浮在幽绿的溶液与碎冰中，犹如一道明明灭灭的水中焰。
“这些溶液和管道会吞噬纹章能量，用得越多吞得越多，趁着最里面吞噬一切的大家伙还没醒，先把我们从里面弄出去！”
嘴上说着“你们”，但她焦急的目光，却黏着在陆语哝身上。
像是急需她的“血影”相助。

第256章 黑鸢尾议会（三十九）
“「海盗」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朋友。”
——几乎所有与她合作、交往过的玩家都会这样说。
不论是曾经在真实世界与海盗立场相对、又爱又恨地称她为“金橙匪徒”的老对头「游隼」，还是曾因海盗的主纹章与她不打不相识、在古老海域的狂风巨浪中获得「飓风」代号的黑尾人鱼埃尔文，亦或是比起骨干更想当咸鱼、曾在《莫纳什蝴蝶》副本与海盗并肩作战过的晨曦骑士团骨干玩家「敲钟人」……他们对「海盗」的评价都出奇得一致。
“理想主义者”、“讲义气的异类玩家”、“大方的孩子王”、“合作费很贵的土匪”……这些标签并不足以定义一个人，但它们汇合在一起，似乎就能为听众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非常立体的女性形象。
她是在海浪与码头狂野生长的海盗，即使身处逆境也不会弯折腰骨，只有在面对真正的朋友时才会偶尔流露出一两分不再遮掩的狼狈。
——但作为一位老牌A级玩家，这种狼狈在她身上也鲜有机会出现。
「影」认识海盗的时间比占星者短一些，他之前几乎没见过海盗吃瘪，现在一见自然就慌了神，操控着身下的暗影、想帮海盗转移出收容舱。
因为受空气中阿道夫的血液影响，暗影边缘本就有些不稳，在转移到收容舱内后，暗影还没接触到海盗，就被骤然翻滚起来的幽绿溶液吞噬了大半。
“咕噜噜。”
“哗啦——”
溃散的暗影只来得及往地面吐出一滩液体，不过收容舱内的海盗也露出了半个脑袋。
影吃了一惊：“好快的吞噬速度！”
陆语哝嗅到并辨识出了那滩液体散发的气味：是镇定药剂混合着【黑山羊之触】分泌的黏液提取物，后者的浓度不高、气息却很强大，如她预测一般已是S级。
旧神之卵的力量同源相斥，如果不想像暗影那样被轻易吞噬，由她操控血影把两位同伴转移出来确实是最合适的。
只是这样必然会惊动地下空间正中央的正主。
——毕竟对于旧神之卵来说，等级稍弱的同源是最美味、最营养丰富的饲料。
黑发研究员目光幽深地看向中心，那一座接壤着地下空间顶部与底部的巨型舱体。
只见那透明容器内，沉眠的庞大触手群几乎将幽绿溶液挤占殆尽，让人数不清楚纠缠的触手到底有多少条，也让人看不清触手包裹守护着的那具成年男性躯体究竟是何形貌、是否清醒。
如果对方没有理智，她对上另一位「黑山羊」会有胜算吗？
陆语哝几乎想都不用想就能给出答案。
但现在并非谁强谁弱的判断题，而是将友人与危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选择题。
这道题对陆语哝来说没有犹豫的必要，更何况她手上有道具，身旁有同伴，对上「黑山羊」未必没有一博之力。
她没有立即像「影」那样出手
的原因是……
“你记不记得当初「影」在真实世界遇袭，你开玩笑说自己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让你找老占再占卜一次？”在「影」和「海盗」两人的注视下，陆语哝突兀地向后者问道。
她的面色很淡，双瞳看起来漆黑而幽深，表现得有些冷漠。但鉴于她以前总是带着假面、从没在方舟露过脸，影和海盗都不觉得她表情冷淡有什么不对。
另一边，面对陆语哝的问题，海盗愣了一下才回答：“啊，对，那时候你说我乌鸦嘴来着，我还笑你迷信。不过我这人听劝啊，后来还是找老占问了，他说我的星轨有些混乱，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说着说着海盗苦笑一下：“……可能就是指现在？”
“嗯……”陆语哝垂眸低声重复了一遍海盗的话，嗓音似在微微颤抖，“可能就是指现在吧。”
后腰在疼痛，在躁动，在叫嚣着想要出来与那所谓的同源之卵一较高下，可这些都比不上她心中在燃烧的愤怒。
在这一瞬间，属于玩家陆语哝的那一部分甚至压过了S级研究员的主导地位。
“刺啦——”
仿佛炸开的电流，五道猩红的触手瞬间撕裂了研究员长袍的中段，尖啸着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张开口裂，数十只脓包眼球咕噜噜转动着，并在下一刻齐齐盯紧了目标——不是海盗，而是在另一个舱体内昏迷着、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疫医。
在【黑山羊之触】现身的瞬间，地下空间的警报系统就被触发，闪烁的红光将幽绿的空间衬得迷幻荒诞。
阿道夫显然是针对最核心的黑山羊之触做的防御系统，系统判定条件一是“收容舱内的黑山羊之触是否突破收容”，二是“外界是否有黑山羊之触的能量波动外溢”，此刻条件一未达成判定、而条件二却被触发，攻击系统迟迟未能发起攻击，像是在等待管理员阿道夫下达人工指令。
而当触手伸进溶液、缠住小疫医扮演的外科医生299号时，所有管道内的幽绿溶液都翻涌了起来，但动静最大的还是地下空间正中央的收容舱，如沸腾的水银，如沙漠中饥肠辘辘的狮豹。
——被囚禁于狭隘之穴的猎食者，长年累月只能通过管道汲取寡淡无味的、本可大快朵颐的血食，祂的牙与舌都被虐待得太久太久了，久到乍然闻到一丝甜蜜的血味，都要为此欢呼雀跃。
“嘭！嘭嘭！嘭嘭嘭！”
那无数鼓胀的脓包与肉质触手组成的怪物苏醒了，祂开始伸展、蠕动，于是所有的管道都开始震颤。
在五道触手的空间能力下，昏迷的外科医生脱离了危险的溶液，但海盗还在那震动的收容舱里面。
“快！「黑山羊」快！”影一边瞪大猫眼盯着中央的可怖场面、生怕里头的大家伙突破收容，一边焦急低声地催促陆语哝、希望她快把海盗也捞出来。
“呲啦！！”
伴随着容器隐约的碎裂声，原本闪烁红光的警报骤然尖锐起来：“——嗡！”
海盗惊慌扭头，金橙色眼瞳中倒映着庞大怪物的黑影……
“把海盗的身体还给她。”
在影不解的目光和“卡维”站到她身后的动作中，陆语哝单手从虚空中抽出光辉诅咒之剑，锋锐的白金剑刃竟是抵在了“小疫医”脖子上。
“你这个卑劣的鼠辈——”
“「魔形者」。”

第257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
「海盗」竟是「魔形者」？
不不不，不对……应该说，收容物299号竟然是「魔形者」而不是小疫医？
影一双猫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们一行十二人使用“钥匙”进入S级副本，「霞光」的名额却被「衔尾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顶替——以方舟系统的严谨程度看，这样的意外发生一次就很少见了，怎么还会在同一个副本里出现第二起顶替事件？
影从未如此希望是「黑山羊」判断失误，可黑发研究员眼里的怒火与下手的狠辣又是如此真实，影的心中顿时涌起了无限担忧与愤怒——一定是有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势力在他们背后动手脚！就像当初他在真实世界被“互助会”派来的玩家袭击一样！
而且，有雾都公会上一任会长「疫医」及其下属「商人」的悲剧在前，如今方舟谁不知道「魔形者」这个代号的恶毒与可怕？
「魔形者」们就像阴沟里的耗子，能悄无声息地取代一个人，从身体到记忆再到能力，甚至连方舟系统都会认可他们窃夺的代号乃至称号、成为原主身份的佐证，这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
因为暴露的样本太少，就连方舟那些地下情报组织都不确定纹章【身生窃夺】发动的条件限制与具体效果，于是人人谈「魔形者」色变。
大家都怕身边熟悉的人在悄无声息间被偷换了内里。
而在副本中，「魔形者」加上【隐匿者】的双重叠甲，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就好比这个副本，S级的魔形者不但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替代了小疫医，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海盗吞噬。
影一边心里慌得要命、又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黑山羊」这么果断用299号的身体威胁对方，那就代表着「海盗」被取代的过程还有被打断挽救的余地！
他不知道「黑山羊」是怎么知道【身生窃夺】能力原理的，同时他也很疑惑，「魔形者」将海盗的语气神态模仿得如此相似，「黑山羊」到底是从哪发现的漏洞？
……
事实上，陆语哝察觉到小疫医的不对劲，最早可以追溯到玩家们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那天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销毁法案相关会议上的又一次针锋相对与不欢而散，比如神降之手在蜂巢放了一场绚丽烟花并导致了B级安保员雅各布的死亡，再比如陆语哝接到离开蜂巢的调令。
那时候，S级研究员陆语哝尚未觉醒，她眼中的收容物299号也还只是打了很多年交道的外科医生凯文，但人工智能纳撒尼尔已经被系统E-616取代。
系统E-616非但没有被神降之手的「黑客」夺取控制权，还发现了“神降之手趁众人忙着处理爆炸事故给299号送上招揽小纸条”的小动作。只是为了维持“纳撒尼尔”的身份，它没有将此事上报议会高层。
后来，等陆语哝觉醒玩家记
忆之后，这件无人察觉的小事才被系统E-616传达到了她耳中。
但疑点就是基于这件事产生的——如果小疫医没有玩家记忆，他应该遵循299号凯文的人设性格，去与神降之手接触、尝试逃离蜂巢；如果小疫医觉醒了玩家记忆，他更应该使用通讯道具联系同伴，共同探索副本内核。
但事实上呢？
“小疫医”既没有帮神降之手，也没有联系同伴，反而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地下空间的主线，仿佛他真正且唯一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一般。
而帮助陆语哝确定这个疑点的证据，就是299号收容单元。
和201~298号收容单元一样，299号是划分在她个人名下的管辖单元。按照黑鸢尾议会守则，[S级研究员对其管辖单元及其内收容物拥有绝对决策权]。所以不论单元里的原住民们乐意不乐意，这些收容单元都满足S级特殊道具“家家酒的小钥匙”的发动条件。
几个小时前，陆语哝离开大使馆回归蜂巢、确定了另一位「黑山羊」的存在，于是主动使用钥匙夺取这些收容单元的空间所有权，却在299号收容单元门口开门失败。
——她站在空荡荡的299号收容单元前，眉心微皱，随后收回钥匙、脚步一转，走向下层的134号用力敲窗门。
那时候，她举着钥匙问了「小丑」三个问题。
第一，“在符合发动规则的前提下，S级特殊道具会因为哪些因素而失效？”
「小丑」答：当作用于属性相斥的S级特殊道具时，或作用对象为抗性极高的S级玩家、NPC时，或当你试图将S级道具对着方舟时——嘿，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研究员小姐。
第二，“你以上说的三种情况都不存在，一片空置的空间又能如何反制S级特殊道具的效果？”
「小丑」答：也许它只是视觉意义上的空置，曾有人在其中留下过力量的印迹，就像小狗勾尿尿占地盘一样，充满着独特的个人气息，比如一片曾被展开的“领域”？咳，我可没有说S级玩家是狗的意思。
第三，……那么，【诸神的恶作剧】能看透一位S级玩家的“领域”？
「小丑」这次笑了起来：高高在上的诸神要作弄踏入众神之地的凡人，便随手将“真实”的答案当作黑布条蒙住他的双眼、看他在黑暗中崩溃挣扎的模样——可是啊，即使是诸神随手投下的“真实”，也远比凡人苦苦寻来的答案要清晰得多。
第四个问题，陆语哝还没有开口，收容单元里的英俊诈骗犯就许下了承诺：在这个副本里，无论是什么样的真实，小丑都会为唯一的观众献上。
……
于是，在陆语哝向「海盗」发出并没有什么意义的求证、以吸引对方注意力时，小丑转身，以「影」转移出来的那滩溶液为媒介、发动了【诸神的恶作剧】。
法则之外的黑暗之地，端坐高天的诸神向他投来不耐又恶意的注视。
【又来了又-又来了滑稽的小丑卑-卑贱的小丑贪婪小丑，想知道-想想-想知道真真真真实，就就就用█-██来换……】
一幕幕“真实”展现在他的眼中。
低垂着头的「小丑」面不改色地抬起头，为「黑山羊」的推测画下一个笃定的对勾。
在他身前，收到信号的黑发研究员指尖嵌进掌心。
她拔出白金色的长剑，骤然刺向等级力量远高于自己的敌人。

第258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一）
“呲啦——！”
白蔷薇医疗院。
「炙刀」以炙热的骨刃再一次破开扭曲的墙壁，对面露出的空间却并非白灰墙面，而是病床倒置的天花板。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阻挡先遣队的步伐，或者说，类似的情况他们之前已经见过太多。
这片地下就像是被观众撞破的舞台布景，越走越凌乱，僧女手持玛尼轮先行，孩童身形的艾泊随后也轻松跨越墙体裂隙钻过去，身后则跟着骂骂咧咧的烟花匠。
——真要命，他们快要被神嗣之种搞出来的无限循环弄晕头了，好在尚未完全成熟的神嗣之种力量不济，他们越“前进”，空间的扭曲越严重，甚至能隐约听见不似人声的动静。
僧女手中刻印着梵文的玛尼轮还在旋转，但发出的已不是空灵梵音，而是反射出来的杂乱无章絮语：“这难以捉摸的呢喃声，正是神嗣之种给予我们的指引……”
除了知道有三位玩家正在与旧神之卵对抗的艾泊之外，其余几l位成员都觉得这种场景变幻是因为他们找对了方向，于是纷纷加快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
“等找到神嗣之种之后，我们要怎么把祂带给夫人？”
艾泊一边关注着声音时有时无的通讯频道，一边状似随意地问烟花匠。
“这个你不用担心。”烟花匠舔了舔唇钉，专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夫人会亲自前来……”
他话没有说完就闭上了嘴，眼神专注而狂热地看向前方。
艾泊作为S级玩家其实早就比其他成员先发现了异样，但他不方便表现出来，见烟花匠不打算继续说之后，他才跟着转过头看去——
只见「炙刀」正砍向一面直立的地板、却在半空中被反弹了回来，阻隔他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一块富有弹性与韧性的硬质物。
“哗啦——！”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爆破音，他们面前的空间如一整块玻璃幕墙般破碎，密密麻麻的裂痕沿着天花板以及地面蔓延，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艾泊脚下一空，却没有彻底下坠，反而很快就踩上了另一块坚实的瓷砖地面，从被打破的虚假空间进入到了真正的里空间。
没等众人看清里空间的场景，原本只能隐约听见的异响随着碎裂的空间一起倾泻而出。
“Aaaaaa——安安——！”
那怪异的叫声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根指甲同时在黑板表面抓挠，四面立体声环绕。
“我的——！安——安安琪儿！”
与此同时，一把遍布锈迹的漆黑大剑迎面砍来。
由于空间错乱，「僧女」恰好处于大剑的攻击范围内，原本踉跄后退的「炙刀」迅速用未变形的手扯住僧女、将刀锋迎了上去。
“呲啦！！”
炙热滚烫的骨刀与深红泛黑的锈刃撞击在一起，摩擦处爆发出刺鼻的白烟。
“……什么？”
以往几l乎能够融断一切的炙红骨刀竟然被一柄看起来破旧腐朽的大剑挡住了，「炙刀」大惊失色，又被对面的巨力压制，不得不将完好的另一只胳膊也化作骨刀合力抵挡、才没有当场跪地。
在“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众人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身影。
爬满蠕动锈迹的铠甲包裹着男人高大的身躯，仅仅留出透气孔的面甲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但不论是深刻的面部轮廓还是肩宽颈直的身形都令人不自觉联想到威严虔诚的旧世纪骑士，仿佛他们不是跨过了空间，而是直接穿越了时间。
万万没想到，他竟也是他们的同类。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很强。
即使撇除异想生物带来的加成，这位“骑士”本人的体术、力量都远远超出正常人的水平。
“喂，这位兄弟，你哪个组织的？看在是同类的份上，我们可以不追究你刚刚的‘失、手’，但……”
在人群后方，原本垫后的烟花匠脸上带笑、眼神警惕，他单手背在身后，指缝间不知何时夹了三枚色泽艳丽、内里封存着跳跃小火苗的琉璃珠，站在他身旁的艾泊能够感受到那其中灌输的爆炸性力量。
如果一言不合，他的炸弹怕是要直逼「黑骑士」的面门去了。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一路沉寂的艾伦的灵魂突然冒了出来，【「女士」随时可能出现，我们尽量留存战力、逼迫她“觉醒”。】
艾泊顺从地交付了身体控制权，金发男孩的气质隐隐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端倪。
“让开——！”蚀锈面罩下穆载言语气急促，大剑目标明确地指向威胁性更大的莫西干头少年。见这人不听好言劝，「烟花匠」笑容一敛、反骨上头，哪里还管对面的人到底属于哪个组织，准备先战一场再说。
眼看「黑骑士」的大剑就要砍来、「烟花匠」手里的琉璃珠就要射出，拿到身体控制权的艾伦突然伸手拽住了身旁“同伴”的胳膊。
“你干什……”
在烟花匠惊怒的目光下，那漆黑骑士的大剑已经袭到面前，沉而冷的剑光擦过他的脸侧，带来腐朽的血腥气息，激得他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下一刻，烟花匠被艾伦拉扯到一边，而那黑骑士的大剑则狠狠刺向了烟花匠原本所在位置的后方——
这个人不是要袭击我。烟花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我明明是垫后的最后一个，后面还能有谁？
“唰——”
伴随着尖利的嘶吼，一截断裂的灰白胳膊“啪嗒”一下飞落在地。
众人后知后觉地低头，发现地面上投射着一坨狰狞而庞大的黑影、遮住了他们原本的影子，但谁都没有发现。
……怎么会没有发现？这影子是现在才出现的吗？这声音是现在才响起的吗？
明明他们之前还一心想要找到神嗣之种，进入里空间之后就好像把原本的目的都忘记了，如果不是这个漆黑古怪的骑士挥剑
，他们甚至可能还直愣愣站在原地、连神嗣之种的存在都意识不到，直到被对方吞没成为口粮。
僧女骇然转头，便看见了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眼里都会心脏骤停的一幕——
那巨大的畸形的近似球体的怪物正将一个眉心有着弯月图腾的少女吞噬，它裸露着黏液淋漓的血管与经络，就像一只血呼啦咋的弹力球一样死死嵌着、囚困着少女的躯干，血肉泥潭已经吞噬到她的脖颈，少女纤细的喉咙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嗬、嗬、嗬……
显然，在他们进入这个里世界前，那漆黑的骑士正为了拯救同伴而挥剑，仔细看去，那铠甲之上的血迹不仅是腐朽的残余，也来自他自身身躯上的伤口。
“Bbbbb不准——不准抢——Aaaaa安琪儿！！”
偷袭失败之后，这比起神更像是恶魔的神嗣之种解除了【虚光之月】的隐匿效果，发出婴孩哭泣般的尖叫。
它显然被突然出现的外来者激怒了，无数只青白肿胀的胳膊从那庞大球体中爆开，迅速而狠厉地袭向众人。
「烟花匠」果断下令：“它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不要顾虑，不要留手！”
且不论骑士与少女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神嗣之种、怎么比神降之手还要先进入这片空间的……这些疑虑都得放在一边，因为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让暴动的神嗣之种听话。
穆载言再次扛起大剑，提醒神降之手这群人：“它在吞噬某种能力时不能使用另一种能力，在使用某种能力时不能吞噬其他能力，最有效的攻击是趁着它切换能力的间隙造成伤害。”
就像方才，这怪物在使用【虚光之月】的能力时没有攻击，而在攻击之后却解除了【虚光之月】。
看似万能的能力之下，也有着堪称弱点的限制。
同时穆载言也发出了警告：“不要伤到那个女孩——我的剑会比你们躲闪的速度快。”
但神嗣之种的速度也很快，在众人交流的间隙，无数只硬化的胳膊如铁锤般击打过来，被躲开的拳头砸碎了地砖，没躲开的人则直接被轰击到了数米开外口吐鲜血。
面对暴走的神嗣之种，有人张开了幻术，有人使用了音波，有人化作兽型撕咬，有人召出形似亡灵的异生物……
但这些五花八门的手段在拥有[汲取]与[赋予]能力的神嗣之种面前不过班门弄斧，它有十上百只可以看透幻术的眼睛、几l十上百只能够屏蔽音波的耳朵、几l十上百张擅长撕咬与吞噬的嘴。
「月光」的身躯在血肉泥潭之中越陷越深，穆载言面具下的眸光深沉、手腕翻转取出了一张光面硬质纸牌。
——【A级特殊道具：逆转的扑克牌x1（正面？反面？正正反反面？使用后可无视一切阻隔、交换使用者与视线范围内某个存在的空间位置，但如果被压扁可不包售后哦~）剩余使用次数：1次】
这个特殊道具的可用次数为三次，穆载言第一次使用是为了救下战友，第二次使用是为了赶在「衔尾蛇」之前找到「月光」——这个举措导致“循环”被打破之时他与衔尾蛇分散、未能成功与陆帛归汇合，而现在就是第三次。
“靠？！”
烟花匠只觉得自己眼睛一眨，神嗣之种正在吞噬的对象就换成了原本忌惮的男人，而那陷入绝境的少女则突然出现在他们附近，呼吸微弱地倒下、被艾伦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月光」获救了，但穆载言陷入了危机。
神嗣之种察觉触感不对，傻愣愣地转动上百只眼球往怀里看，等发现自己抱着的“安琪儿”变成了讨厌的黑漆漆之后，它顿时暴怒不已，连周围恼人的小蚂蚁们都不顾上躯干，一心想将怀里的黑漆漆撕成碎片。
“桀——！”
穆载言在周身可怖的压力之下死死撑住铠甲，他防御力极高，但周身被束缚的情况下要反击破局极难。
眼看着同伴很可能无法脱困，艾伦眉头一皱准备脱马甲伸出援手。
但就在他解封S级的力量之前，一片潮湿而浓稠的灰雾从后方飘来，嘶吼的神嗣之种骤然沉寂、在真正的S级力量之下化作静滞的默片。
艾伦转头，看见那一袭黑裙、灰色长发挽成单髻的女人从传送门中走出来。
跟随在她身后的，是坐在轮椅上、白发棕肤的「预言家」，以及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占星者」。

第259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二）
面对「双子座」古怪的眼神，占星者眨了眨桃花眼，内心苦笑。
即使未觉醒，灰夫人的壳子下装着的还是「女士」，他一个A级玩家怎么和S级大佬硬杠？再加上有一个「预言家」像猫一样警惕、在灰夫人耳边添油加醋，他用“占卜师”身份投诚反倒成了“有备而来的可疑之人”。
好在神降之手对待同类比对待人类要宽容许多，又或者是因为灰夫人对自身及组织的能力有足够自信……占星者被绑着体验了一次空间传送门，然后就见到了被困在白蔷薇医疗院的同伴。
「月光」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她取代的NPC爱丽丝不过是个学生、被忙于工作的父母忽视，骨架纤细、肤色苍白，此刻周身多处骨骼因为巨大绞力产生了不同程度的错位与骨折、皮肤上布满青红淤痕，好在被及时救援、没有受到不可治愈的伤害。
而「黑骑士」……
“我‘看见’的就是他，夫人。”「预言家」大睁着空洞全白的双眼，指向被束缚在神嗣之种内的穆载言，语气笃定而迫切，“蚀锈侵吞之人、身着铠甲之人……控制住他，是此次计划执行的关键。”
……什么意思？
抵御着神嗣之种侵蚀的穆载言侧头，和灰夫人灰雾一般的双眼对视。
灵性属性为“1”可以让他免受大部分精神系能力的伤害，但S级与A级的等级差异又足以压制这种免疫，所以【灰水仙】依然在他身上起效了。
穆载言的鼻尖闻到了缥缈的香气，像盛开到腐朽的水仙，对于五感灵敏的战士来说，这种香气就像警报声一样明显、足以让人瞬间进入作战状态，但他的大脑这次却完全忽略了香气的存在。
周遭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了，重压之下骨骼产生的疼痛、咯吱咯吱作响的铠甲、无法动弹的失控感……这些都像被隔到一层雾蒙蒙的玻璃之外。
穆载言的灵魂在回忆那些尘封的过去：
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年轻战友，那双曾经明亮而坚定的眼睛渐渐灰暗下去；
他曾亲手喂养又亲手埋进土里的军犬，她是只油光水滑的健壮姑娘，曾经最爱吃拌入生蛋黄的牛肉泥，十足聪慧又有活力……
然后是亲生父亲在病床上离世，曾经高大的男人消瘦得像一杆柴；
母亲出国前缓缓抽离的温热的手，多年后国外的传来死亡通知……
还有困在黑暗小房间中、面容死寂苍白的妹妹……
这么多年来，穆载言很少回忆这些，因为不论是曾经的军队还是后来的特殊调查组都需要一个足够冷静、强大、不会动摇的队长。
他需要永远站立在队员的前方，决定是否将子弹射向敌人，不为私情所动摇。
这几年，穆载言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队长。
可是，那些悲痛真的会因为时光而就此腐朽消散吗？
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男人沉默地看着那支水仙——每一段灰暗的过去里它都在盛放，它蜿蜒的根系伸出并缠绕住他的双腿，于是他不得动弹、不得挣脱。
“……哥。”
遥远的声音，比记忆里成熟许多，熟悉，但又不那么熟悉。
“哥哥。”她的声音变得急迫起来，像一柄冰锥在一下一下敲击玻璃。
“哥！！”
是小鱼。
[呲啦——]
玻璃碎了。
……
……
……
“嘭！嘭嘭！嘭嘭嘭！”
黑鸢尾议会，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浓稠幽绿的溶液从收容舱的裂口“哗啦啦”往下流淌，偶尔有破碎的肢块被冲刷着一起流出，那些沉眠的异想生物或者人形异生物将醒未醒。
在一片混乱之中，海盗被影搀扶着滚到地面上，后者找了个掩体紧急检查前者状态。
——刚刚，「魔形者」在「黑山羊」的强势威胁下放弃了海盗这副壳子，但海盗到底经历了“被S级领域压制并强行夺取躯壳、读取记忆”的侵蚀过程，此时刚解除被附身状态、夺回身体控制权，她大脑剧痛、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更勿论使用纹章的力量了。
而影为了保护海盗，也无法抽手去帮助正在与「魔形者」对战的「黑山羊」。
震颤混乱的地下空间中，两道诡谲的身影正在无数或碎裂或倒塌的培养舱间缠斗——
只见附身于299号的「魔形者」抬手灌下一瓶S级躯体强化药剂，原本消瘦惨白的身躯立马像吹了气一样健硕起来。
外科医生作为典型的上层精英白人有着高大的骨架和丰富的肌序，系统出品的药剂赋予了他超越人类水准的速度与爆发力，他眼下泛着的浓重青黑被饱满的皮肤光泽覆盖，但眼球和皮下血管都爆突而起、涨成紫红色，双手的指甲像染上毒汁一样深紫，此刻攀附在培养舱外壁上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巨型毒蛙。
而在他的对面，五道狰狞庞大的猩红触手团团簇拥着黑发研究员，她的身躯在外科医生及触手的对比下显得并没有多少威胁性，不论是白大褂还是黑发都很凌乱，比起战士更像是常年不见光的理论派学者，但她的眼神极冷、持剑的手极稳，在触手的晃动与嘶鸣下，她更像是蛛网中央安静潜伏的蜘蛛，非必要不出手，出手必发出致命一击。
“不能被他碰到身体！不能被他的领域笼罩！”
海盗清醒过来之后就看见「黑山羊」和「魔形者」在上空缠斗，不顾自己散了架似的浑身疼、嘶声吼道。
「魔形者」既能使用他原有的主纹章【身生窃夺】，又能使用他窃取的「疫医」身份的主纹章【报丧之诗】。
其中，【报丧之诗】方舟玩家都很了解，它属于传播性群伤技能，人多的时候杀伤力巨大，但只要避开风向和传播范围就能避免中招；
而【身生窃夺】显然是属于极小范围内的针对性技能，被身生窃夺的玩家大概率都不在人世，相关情报只能靠推测瞎蒙。
但海盗是特殊的，她才刚经历身生窃夺没多久，还记得「魔形者」是如何在她身上使用这个能力——首先，“肢体接触”是很明显的能力发动条件；其次，肢体接触的面积与距离、被接触的人的意识清醒程度都是影响因素。
她相信「黑山羊」的灵魂强度，但她更担心S级玩家对A级玩家的压制，毕竟这是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就像她被“领域”压制的一瞬间那一瞬间，反抗意识几近全无。
所以……一定要撑住啊，「黑山羊」。

第260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三）
陆语哝和「魔形者」的战斗并不像海盗他们看见的那样势均力敌。
从表面上看，「魔形者」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玩家，而且“领域”的开启非常消耗能量，为了附身海盗他已经使用过一次，在没有把握将陆语哝完全控制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再次展开。
而「黑山羊」是很典型的强攻玩家，作为方舟唯一记录的「黑山羊」，陆语哝的等级与能力都属于A级玩家群体的巅峰水平，在近战优势加成下，她对上S级玩家还是有周旋余地的。
但实际上呢？
“研究员陆语哝”意识主导着「黑山羊」的身体，而她对【黑山羊之触】的情感极其复杂。
——这枚纹章是她多年以来的痛苦与悔恨的起源，就像阿道夫将他女儿的纹章刻印在手腕上一样，那枚“藤蔓环绕独眼”的猩红图腾同样是烙印在陆语哝心头的伤疤。
雪上加霜的是，环绕着陆语哝的五条触手不但用勇猛的厮杀来表现自己，还像以往一样往“她”的脑海里传达黏黏糊糊的撒娇与讨好。
即使理智上清楚这些触手从属于“玩家陆语哝”、与当年寄生、暴走、杀死她父母的异想生物并非同一个，黑发研究员依旧很难维持理性、很难忽略那种由心底生出的排斥、反胃、敌意。
【它并不是她最趁手的武器】。
一开始吵吵闹闹的触手们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们输送的生命力被宿主的身体排斥，它们夺取的能量同样也被宿主拒绝……一直以来习惯了上供与分享的五条触手脑仁发懵，捧着好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内部消化。
“飒！”
一把阴寒泛紫的飞刀骤然破开空气，将战斗经验相对不足、躲避滞后的触手五号削断了半截。
“嗫——！”
触手五号愤怒尖叫一声，黏液四溅，尾巴尖尖挂在末端要掉不掉，只见一层薄薄的紫雾黏连在伤口表面，阻碍了触手的自我愈合。
——是「魔形者」眼见肉搏无法拉近距离，干脆将毒素抹在暗器上、试图一步步削弱陆语哝的行动力。
“呼……”
痛感与麻感同步传达到陆语哝的后腰，她额际微微渗出冷汗，当机立断挥剑砍断了那节触手、防止病毒蔓延。
触手五号用力长出尾巴，用十几只竖瞳眼球死死瞪着「魔形者」，它的气势很足，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它后来长出的尾巴比原本瘦上一圈。
【报丧之诗】的感染能力除了群伤无敌之外，也很适合消耗战，【黑山羊之触】储存的生命力在源源不断流失，再这样下去陆语哝必将处于劣势。
“别管我，去帮「黑山羊」！”
海盗很快看明白了陆语哝的困境，伸手去推「影」搀扶她的胳膊。
她这句话不单是对「影」说的，因为现场未加入战场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由「小丑」控
制的研究员卡维。
虽然这位“摆渡人”公会会长总是一副笑眯眯非常绅士的模样，可海盗才不会真把他当做什么友好的玩家朋友——能登顶S级的玩家没有一位不是从高难度副本里一路厮杀过来，更不要说他还是一位主纹章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小丑」。
在海盗看来，“「黑山羊」会与「小丑」合作”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可思议，她尊重且支撑友人的选择，但也不会因此放弃警惕心。
就好比现在，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
……
……
原来……这就是……S级玩家的力量。
白蔷薇医疗院地下三层，穆载言在灰夫人的能力压制下艰难地保持一丝神志。他的通讯道具已经被神嗣之种破坏了，小鱼的声音不可能跨越空间距离传到他耳边，之前那几声“哥哥”大概只是他的幻觉……但即使是幻觉，她的声音也是能够链接他与真实世界的锚点，让他不至于在等级压制下彻底失去意识。
灰夫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古怪，她的目光落在穆载言的铠甲面罩上，心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那张沉重生锈的面甲遮去了他的大部分面容，让她无法弄清楚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的失神让【灰水仙】的力量不复稳定。
神嗣之种抓住了这个空隙，开始奋力抵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
只见它一边颤抖一边蠕动，被它裹缠的穆载言也因此承受了更大的压力，身上的铠甲渐渐出现裂痕，但同时，作为反抗，他拼尽全力收回并再度唤出大剑，锋利的剑身瞬间穿透了神嗣之种的躯体，撕裂了数十只嘴、眼、口、鼻。
“桀——！”
神嗣之种被内外夹击，剩下那些完好的嘴里发出刺耳咆哮，狂乱的威压节节上升，周遭几位神降之手成员被逼得捂住耳朵、连连后退。
伴随着它的叫声，这片由它力量构建的地下空间彻底碎裂，两道男性身影骤然从高处跃下——一人黑发黑眼，戴着斯斯文文的银框眼镜，手上却缠绕握着一根皮质黑绳、仔细看起来更像是鞭子；一人金发狂乱，面容精致如纳西索斯，表情有些不甘不愿，嘴上戴着皮质口枷、其材质看起来和另一人手中的黑绳一致。
金发少年一落地就绿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歪主意，黑发男人则视线明确地落在灰夫人身上。
「烟花匠」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他们这支先遣队的任务是“找到神嗣之种并种下坐标，以便夫人直接前来接收成果”，结果呢？
先是有两个高级能力者捷足先登，现在又突然出现了两个看起来同样不弱、却根本没在他们的情报系统里出现过的同类，而且两个都看起来非常讨人厌……
简直是在他们的侦查能力上啪啪打脸，更是让他这个领队在夫人面前大丢颜面！
易燃易爆炸的「烟花匠」手速比脑速快，他恶狠狠地甩出三枚微型追踪火种，高速之下火种发出尖
锐的爆鸣、拉着长长的曳尾，如同灵活火蛇直奔陆帛归与「衔尾蛇」的面门而去。
陆帛归握着黑绳未做任何多余动作，「衔尾蛇」却像获得了什么指示——或者说，命令——似的，不情不愿地朝烟花匠这边冲过来。
……等等，不是，这人傻的吧？
「烟花匠」看不懂明明自己都丢炸弹了这人还冲过来是个什么操作，但送上来的傻子不炸白不炸，他食指与拇指交叠、打了个响指引爆火种，就见那冲向火种的大金毛突然消失在原地，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三枚将爆未爆的火种。
……人呢？火呢？
他的眼睛才刚刚瞪大，身旁就传来了僧女与炙刀不分先后的惊呼。
突然多出的陌生呼吸声贴近他的耳侧，伴随着熟悉的爆鸣声与热度，「烟花匠」只来得及拉住身边人往前扑倒，火浪就在他身后轰然炸开，同伴们猝不及防下都被冲出数米远，而「烟花匠」狼狈抬头却看见那大金毛居然又笑嘻嘻出现在原本的位置，连双脚都没有偏移半分。
真*&%的见鬼了！
……
……
……
另一边的战场。
「小丑」仿佛没有听懂海盗的言下之意。
他在下方仰望着陆语哝，垂在身侧的手指像弹琴一样微微弹动，像是人偶师在操作隐秘不可见的丝线。
他的视线与思绪正在“卡维”的这具身躯与“134号”的躯壳之间不断切换。
——如果不去阻止的话，这里最危险的大家伙就会在五分钟内彻底苏醒，「黑山羊」必然会成为它的首要攻击目标。
——但如果他要全力阻止培养舱里的【黑山羊之触】，他就无法牵制正在地上一层的暴走的Boss阿道夫&#183;怀特。
不知何时戴上了白色手套的手指轻敲得越来越急促，然后在某一时刻，骤然停滞。
[帮我砸开培养舱，释放「黑山羊」。]
通讯频道里，陆语哝私聊他道。

第261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四）
“嘭！嘭！嘭！嘭！”
飞刀与触手破坏着地下空间的管道，外溢的液氮“嗞嗞”直冒冷气，将这片空间的温度降到人体难以忍受的低点。
海盗打了个寒颤，已经放弃指望小丑。
她毕竟独自一人承受了“领域”的冲击，影给她紧急灌下的A级药剂效果不够，只能让她勉强恢复神智、但还是无法使用纹章的力量。因此，在勉强说出那两句话后，海盗颤抖着手指从背包里又取出两瓶珍贵药剂——一瓶精神恢复药剂，一瓶躯体治愈药剂。
这两瓶药剂质地粘稠却不沾壁，色泽透明、晶莹幻彩，一看就是一般玩家搞不到的S级好货，是海盗专门为晋升突破花大价钱准备的医疗包。
……没想到还没对上Boss，自己就先被之前没有防备的“同伴”搞得这么狼狈，不得不把它们提前用掉。
海盗一边面无表情地想着，一边小心克制地各灌下小半支药剂。
只灌一半不是她不舍得，而是A级玩家的身体素质不能承受完整剂量，强行灌完只会透支自身，造成反噬——只是看如今的情况，这两支只怕都不够用。
「影」等她灌下药剂之后就松开了搀扶的手，他召唤出一团无声无息的黑影，黑影出现之后很快就与附近培养舱下的自然影子重合，不知游移去了何处。
地下空间上下交错的培养舱形成了不利于一般玩家行动的复杂地形，但对纹章【暗影潜行】来说却是绝对的能力优势区。
猫眼少年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面罩调整了一下松紧，便缓缓沉入自己身下的暗影中。
与此同时，无惧于严寒低温的「魔形者」正肆无忌惮地攻击陆语哝。
既然选择了潜力无限的「黑山羊」作为下一个目标，「魔形者」在找「红舞鞋」交易潜入这个S级副本的同时也打听了关于陆语哝的情报，他知道陆语哝已经吞噬结合了“空间”、“控制”、“生命”的能力，也知道她身边的同伴都有些什么能力。
比如他们“雾都”公会曾想要招揽的「影」，此时此刻正在他的脚下搞小动作。
他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狂笑着直视「黑山羊」的眼，指尖却悄悄凝出一团微弱、透明、极其不详的病气——他知道「黑山羊」肯定知道「影」的小动作，他也知道这两个“好朋友”想要在他面前打配合，他更知道……
他更知道，如果两个“好朋友”中更弱小的那一个收到致命伤害，另一个一定会方寸大乱、失去引以为豪的镇定，从而制造出能让【身生窃夺】趁虚而入的空间。
——就像很多年前，他顶着「商人」的壳子假装被Boss重伤、惨白着一张胖脸说遗言，那总是温和好说话的前代「疫医」像疯了一样和Boss对战……
哎呀哎呀，他最亲爱的「疫医」会长，他最亲爱的“好朋友”。
那张杀了Boss之后沾了鲜血的脸凑到他面前时，看着也是那样的慌乱、苍白、可怜……
弱点明显。
令人感动，也令人作呕。
不知道等他把「影」的尸身勾起来后，「黑山羊」还能不能继续端着那理智冷静、让他格外看不顺眼的表情。
“唰——”
黑发研究员瞬移到他身后，挥舞着“光辉诅咒之剑”朝他刺来。
经过先前的厮杀，「魔形者」很清楚她那把剑有古怪——明明不是S级道具却拥有一般A级道具不具有的“诅咒”之力，能够消融【报丧之诗】的病毒气雾，属于克制他的特殊道具。
他立马顺着白金长剑的攻势倾身躲避，但一团诡异的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脚下，让他后撤的步伐瞬间踩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黑影里死死拽住他的脚踝，将他控制在原地无法躲避！
陆语哝再度瞬移，璀璨的刀光闪过。躲避不及的「魔形者」被刀锋划破喉咙，炙热深红的血液如喷泉一样喷溅出来、在极寒的温度中散发热腾腾的白气。
他身前的陆语哝紧急避开血液的喷溅路线，身后的培养舱被泼洒上星星点点的血滴，刚好从培养舱里爬出来的一只收容物发出凄厉哀嚎，原本白胖的身体迅速冒出星星点点的青紫色斑块、并迅速转向腐烂。
——要知道，“「疫医」”的身体也是无数疫病的载体，她要是躲避不及失去行动力，下一刻「魔形者」就会使用“领域”夺取她的躯体。
陆语哝在安全距离外落地、屏息蓄力进行下一次致命袭击，被束缚在原地的「魔形者」却捂着渐渐止血的脖子、露出一个狰狞诡异的微笑，脚踝一转踩住了「影」原本拽着他脚踝的手——
“不好！”
眼尖的海盗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拼尽全力召唤出岩浆之蛇，但「魔形者」的杀招已经脱手而出。
原本透明而不详的病气如一道锋利无比的气箭，它穿透了岩浆之蛇的岩石身躯，将漆黑坚硬的石块炸出一篷碎屑，并继续急速刺向下方的手。
非生命体能够免除疫病的感染，但生命体绝不可能逃脱病气入侵的命运。
只一击，“「疫医」”的病气就侵蚀了「影」的手腕。
「魔形者」得手之后立即扭头盯紧陆语哝，不愿意错过她脸上的表情变幻——他就喜欢看见她这种人痛苦，最好是能露出可怜绝望的表情，那会让他感到无比的愉悦。
可是，没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不透光的黑色玻璃珠，倒映着他自己表情夸张的脸，她的神情冷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魔形者」下意识低头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击中那只手，可低头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因为下一刻，那柄长剑已经狠狠刺进他的胸膛，以毫不停顿的速度绞动破坏着他的心脏，撕心的疼痛刺激下，「魔形者」几乎无力撑起极消耗心神的“领域”。
为……什…………么？
强化药剂加成下，「魔形者」不至于因为这样的伤势而死，他只是很困惑，困惑于自己居然会看人失误，困惑于「黑山羊
」竟然完全不考虑她同伴的安危，她原来是和他一样虚伪冷血的人。
他想要为这样的巧合大笑，但笑容还没升起就被眼中映出的影像打住了：
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因为疼痛扭曲着，但他却没有听见黑发少年理应发出的惨叫，因为实际上套着那只手套的并非「影」，而是一截模拟成人手形状的猩红触手。
——【黑山羊之触】的特殊独立形态，“血影”。
陆语哝在悄无声息中与「影」合作，舍弃了一根触手，换取了控制「魔形者」的机会。
扮作人手的那根触手正在拼命吞噬“「疫医」”的病气，大大小小的眼珠子不断暴起又皱缩，像一滩沸腾的毒液，又像一团稀烂的泥浆，时而干涸时而剥落，时而漆黑时而猩红。
它知道如果它不能将这股S级的力量消化，就会成为被陆语哝舍弃的对象，另外四条“兄弟”并不会因为共生的情谊而为它求情，所以它得拼尽全力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而另一边，海盗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接一阵不详的碎裂声。
只见“卡维”不知何时站到了地下空间最中央的培养舱外，他的掌心贴着巨型的透明圆柱，无数丝线仿佛密密麻麻的蛛网攀附在容器表面，但根系却透过玻璃，牵引着里面的那团庞然大物。
——阿道夫用“无效化”的力量约束着“「黑山羊」”，「小丑」却用无数傀儡丝将“无效化”的力量消耗殆尽，加快了“「黑山羊」”的苏醒。
“轰——！！”
地下空间的中心彻底碎裂了，十二道粗壮的触手霍然舒展、撑开了高高的天幕，无数只巨大的眼球在空中撕开结痂的翳膜，以浑浊的、金黄的、仿佛倒映着无尽循环的竖瞳，看向地下的所有人。
它们在看“她”。
另一个「黑山羊」。

第262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五）
在「海盗」的一生中，她见过许多可怕的景象。
未成为海匪前，尚且还是少女的她见过家乡有史以来最庞大汹涌的海啸，渔民与渔船的残躯在黑浓的浪潮中翻涌，世界漆黑，那时候的她拖着尚且不知道自己失去父母的弟弟妹妹们逃难、不敢回头哪怕一刻，她觉得这大约是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等她终于在海上闯出名号，成为帝都那些治安官都头疼的对象，大海便再也不是她的阴影与恐惧，即使后来成为“玩家”后她在各个副本见识过各种更加可怕扭曲的景象，她也没有再像当年那样感受到无能为力的心情。
——因为她知道，要么拼命活下来，要么就此死去，自己已经不是手无寸铁的少女。
但此刻的海盗，终究再次感受到当初的恐惧，因为这可怖之物的目标并不是她自己。
轰鸣，巨大的轰鸣；
震颤，剧烈的震颤……
铺天盖地的触手几乎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她甚至需要费劲抬头才能看清全貌，触手可及的地方与不可及的地方被劈成了两半。
寒潮被挤压到极致，所有生命体与死物的表面都挂上了白霜，所有能动弹的生物都在逃窜，然后又像被捉弄的蚂蚁一样抓回来吞嚼……
蜂巢的上层必定被惊动了，整个黑鸢尾议会的武装力量一定都在赶来，但他们无暇顾及。
海盗的目光，影的目光，小丑的目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语哝身上，但他们情感强烈的视线没能引起陆语哝的注意，因为，那十二道触手的无数只眼睛，正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唯一的视线中心——与它们属于同类的「黑山羊」。
与此同时，视角调转。
陆语哝面色苍白，仰头面对着这极其可怖的一幕。
但令她心神震颤的并非S级【黑山羊之触】的威压，而是这十二道触手的源头、簇拥的中心。
那是一个仿佛石灰铸就的苍白人形。
——艾伯特。
——乐观爱笑的孤儿、最优秀的飞行员、忠诚而可靠的战士、尽职尽责的研究员。
——伊瑞丝的爱人，锡兰和莱斯特的挚友，陆语哝的长辈，上一代的「黑山羊」。
这一切鲜活的头衔却无法挽回“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尸体”的事实。
陆语哝紧紧盯着他本该蔚蓝明亮、如今却灰白僵硬的眼睛，即便早有预料，心中依旧升起深重的钝痛。
但现实并不会留给她哀悼的时间。
艾伯特的状态很奇特，他的躯壳内并没有生命气息，但【黑山羊之触】却没有将这具寄生的□□消化，甚至还在保护与供养他。
可阿道夫从未真正让它们吃饱过，他用锁链囚困一条饿极了的狮子，只为了在它最饥饿的时候谋求最大的利益。
就像现在，血腥的掠夺者饥饿了太久太久，它们对血食的渴求足以压倒“陆语哝与艾伯特相识、不
应该伤害”的理智。
眼前的陆语哝，和被阿道夫关在那些培养舱里的收容物一样，只是十二道触手眼中的养料，而且前者闻起来比后者们更加美味多汁、营养丰富。
它们对她出手了。
庞大的猎食者展露着锋利的獠牙与腐蚀性的毒液、呼啸而来。
它们远比比下方的五道触手强大、成熟、狰狞……每一道都如同被强酸溶解之后又强行融合在一起的巨蟒，无数颗眼球在无数根裸露的筋腱之间眨动，散发着极其危险的威压。
在十二道触手压倒逼近之时，「魔形者」硬生生将身躯从陆语哝的长剑中拔出，一手捂着四分五裂的心脏一手抓着保命道具、往外逃窜而去。
作为S级玩家他当然有与【黑山羊之触】对抗的能力，但这人的天性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十足懂得趋利避害——他想要「黑山羊」的新壳子，S级的自然比A级的好用，但比起冒险、他更想等双方两败俱伤之后再来摘取果实。
所以他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被他留在原地的黑发研究员伸出手、往半空中抛掷了两枚乳白色的十面骰。
“叮！”
冰凉而清脆的响声，竟然轻而易举地盖过了十二道触手的嘶吼声。
那独属于“命运”的力量却破开了猎食者的包围圈，将它们与陆语哝、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命运”的波纹之中。察觉到不对劲的「魔形者」下意识回头，但已经晚了——强大饥饿的触手在半空中凝滞，能力各异的玩家在原地动弹不得，四处逃窜的收容物卡在收容舱与溶液的间隙。
关于“命运”的投掷已经开始，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打断，包括投掷者自己。
“哗啦哗啦哗啦！”
暗金色的数字在骰子的二十个面上无序旋转，陆语哝的心脏则在胸腔内平稳而规律地跳动。
她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怎样的豪赌。
这个道具的使用规则是“当使用者投出小于命运点数的数字时，骰子将判定改变命运成功，反之则失败”，对于既不是欧皇也不是非酋的使用者来说，“命运点数”就是最重要的指标，点数越大，成功率越高。
因为骰子的使用门槛过高，陆语哝之前只用它们改变过两次命运。
第一次是为了瞒过大公会的机械助理，系统评估的改变难度系数为0.77，第二次是为了帮助江城逃离虫洞的威胁，系数瞬间低至0.14、投掷成功的概率甚至不到三分之一，她不得不使用了珍贵的道具贿赂命运，提高命运点数的数值。
而这第三次……
如果以“让【黑山羊之触】不发起攻击”为改变目标，骰子给出的系数仅为0.01，系数不仅直接影响命运点数的计算，还会间接影响贿赂道具的价值评估，在“0.01”这个基数前，陆语哝就算用再珍贵的道具去贿赂命运都会石沉大海。
好在此刻，命
运的□□上还站着另一位同样具有价值的对象。
——S级玩家，「魔形者」。
陆语哝是个赌徒，但她也只会有把握、有策略地赌，她捅穿了魔形者的心脏却没有将他的头颅割下，就是为了现在。
【命运目标变更中……】
【命运目标：改变E-616星域玩家「黑山羊」被███星域玩家「黑山羊」优先攻击的命运，优先受击对象变更为「魔形者」】
【系统评估改变难度系数（0.01）→（0.09）】
【命运点数评估中……】
【命运点数=投掷者灵性（84）x系统评估改变难度系数（0.09）=8点】
【当您投掷出小于“8”的数字时，骰子将判定改变命运成功】
百分骰的最大点数为100点，命运点数从1提升到8，表面上看只是将成功概率从1%提升到8%，但实际上可以让贿赂道具的评估点数翻8倍、发挥原本应有的价值。
陆语哝选择的第一件道具是无数玩家梦寐以求的“替命玩偶”。
【已投入A级特殊道具“替命玩偶”，该物品可抵扣命运点数24点，当前命运点数32点】
拥有这件道具几乎等同于让玩家多一条命，如果用于贿赂一般的命运，至少可以抵扣70~80的点数，可惜此刻只能勉强将成功概率推向三分之一。
陆语哝选择的第二件是她手上最趁手的道具，“茵蒂斯的逆鳞”，它曾帮助她扛过多次异化危机。
【已投入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该物品可抵扣命运点数26点，当前命运点数58点】
随后，陆语哝又投入了几件积分商城兑换的道具，将命运点数推到了60点——也就是她心目中值得一赌的及格线。
她手上其实还有一些珍贵道具，但要是再在这一场赌局上投入，她就会失去后续与Boss战斗的重要依仗，性价比就有些过低了。
【命运的百分骰——投掷开始！】
冰凉的骰子在空中高速旋转，命运的织线被拨动，周遭的一切景象都成了眼中的慢动作。
与此同时，随着骰子的旋转，陆语哝隐约听见了某种共鸣一般的回音……“命运”的共鸣。
她心念一动，一只圆不溜丢、色彩斑驳的小陀螺从玩家背包中转移到了她的手上。
小小的陀螺竟是在她掌心旋转，原本模糊不清的道具描述终于显现——【S级特殊道具：许愿星的小陀螺（由「屠龙者」锡兰与「星辉」莱斯特亲手制作而成，赠予小鱼公主的六岁生日礼物，愿她能站在“命运”的肩膀上，手握自由与辉煌——亲爱的，许愿吧，只要我们能够实现，只要我们曾经拥有）】
在陆语哝怔愣的目光中，两枚骰子先后落地。
60%的成功概率，这一次，幸运并没有站在她这边，个位数是“1”，十位数眼看就要停留在“6”上，但一阵由陀螺掀起的风吹拂而过，硬生生将快要躺平的“6”翻了个面，展示成了隔壁的“5”。
【投掷点数6……投掷点数51＜60】
命运的骰子不情不愿地翻了个面，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判定成功。】！

第263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六）
世界仿佛突然变成了马赛克。
「魔形者」维持着下半身逃离、上半身回头看的扭曲姿势，眼睁睁看着那十一道触手像卡了Bug一样、一格一格转向他。
无数颗眼球的凝视将他锁定在原地，哪怕再见多识广的玩家都会毛骨悚然。
——而驱动这庞然大物改变目标的仅仅只是两枚骰子！
作为曾在方舟第三大公会享受会长待遇的玩家，「魔形者」自然把玩过公会仓库里存放的各种S级道具，即使在财大气粗的“雾都”，“规则”类道具也是非常稀有的，他万万没想到「黑山羊」区区一个独行玩家手中竟然能有这种好东西！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如果不是「伯爵」那个老不死的老奸巨猾、在知道真相后一边不动声色与他周旋一边封掉了他在“雾都”的核心权限，他怎么会失去大部分顺手的珍贵道具？还有「红舞鞋」那个该死的女人趁火打劫，在进来之前逼他签订短期内不可与方舟系统交易的契约！
[“呐、我可是早就退出‘互助会’了，你这次要干的事儿既然与我沾边、需要我帮忙，那可不能再拉我下水。”]——那讨人嫌的红色娃娃这样笑嘻嘻道。
等着吧，「伯爵」、「红舞鞋」、还有“腾龙”公会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等他渡过这次的危机，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在规则道具效果发动完毕、静滞被解除的那一刻，「魔形者」一把甩出保命道具转身就跑。
然而十一道触手的速度远比他要快，它们伸展着向他刺去，转瞬间将他席卷在猩红色的包裹之中……「魔形者」怨毒的眼神只显现了一瞬，就被无数脓包眼球吞没了，只剩下不断鼓起又收缩的包围圈证明着他们正在缠斗。
眼看着这一幕的陆语哝没有停留，她趁着这个时机，走向了触手蔓延的深处。
艾伯特苍白的尸体正在等她。
……
……
……
与此同时，白蔷薇医疗院。
因为陆帛归与衔尾蛇的突然出现，神降之手的“神嗣之种召回计划”被迫中断。
衔尾蛇“主动”与神降之手的成员缠斗、莫测的能力让众人吃了不少苦头，陆帛归则趁机帮助穆载言从神嗣之种的囚困中挣脱，并使用药剂帮助月光从昏迷状态醒来。
在陆帛归做这些事的时候，灰夫人并没有动手打断他。
她灰蒙蒙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陆帛归的脸上，像是在透过他的面容回忆某位故人——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记忆被消磨太久，故人们的面容也在时光里模糊不清，只留她孤独一人在仅剩的时间里站立。
约莫是年纪上来了，她最近甚至莫名地怀疑……怀疑友人并不是长着她记忆中的脸。
但这样的猜测又属实有些可笑。
撇去那些古怪的想法不谈，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应当是“帛归”，虽然她这些年从未主动见他，但神降之手的隐秘情报一直在跟进更新——他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的年纪不该如此年轻，他更不该是他们的“同类”。
而且，既然“陆帛归”出现在这里，那那位让她感到熟悉的黑暗骑士，就更有可能是同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作为江城官方的核心，不管是暗地里的陆帛归还是明面上的穆载言，他们都不可能成为公众认知上的“人形异生物”，那无论对江城还是黑鸢尾议会来说都太过震撼。
眼前两位究竟是本人还是陷阱，抓到了一审便知。
“抓住他们。”灰夫人向下属下达了指令，“这两位，尽量不要重伤。”
“咳咳……夫人。”轮椅上的「预言家」颤颤巍巍地咳嗽着，消瘦的双手死死抓着把手，手背暴起青筋，“他们是变数，是影响大局的变数，夫人万万不可心软……”
“……”灰夫人沉默片刻，“抓活的，这是命令。”
「预言家」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继续劝说，她身后的传送门很快开启，又一队神降之手的小队冲了进来，加入了混战之中。
和「疫医」的【报丧之诗】类似，【灰水仙】同样属于范围群攻，在下属全都加入战场的情况下，灰夫人并没有再出手，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袋，走向被穆载言重伤、但正在迅速恢复的神嗣之种。
那是一只陈旧的、扁扁的碎花小布袋，看起来似乎没装什么东西，但它被灰夫人的手提着在神嗣之种面前晃了一圈，原本狰狞发狂的神嗣之种就骤然安静下来。
“安……安……安琪儿。”
这由无数人体器官组成的怪物发出了黏黏糊糊的叫声，它的数百只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布袋，数百只鼻子不断地嗅闻。
灰夫人将那只布袋扯开，倒出了里头的东西——竟是一枚小小而洁白的乳牙。
不需要猜测，那必然就是“安琪儿”的牙齿。
在乳牙出现的瞬间，神嗣之种就开始像被暴晒的紫菜一样干瘪起来，那数不清的肢体与五官不断往内收缩，一片一片地剥落并且逐渐内嵌……
而它最终展露出来的样子，竟是一个青紫色的、浑身上下长满了鳞片的婴孩。
婴孩蹒跚着脚步往灰夫人走去，诡异纯黑的眼瞳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乳牙。
[这枚牙齿一定是这个副本的特殊道具]，「双子座」艾伦在混乱中分析着现有情报，[既然安琪儿的纹章能力是无效化，她的牙齿形成的道具应该也承载着类似能力……甚至可能是S级。]
一般来说，因副本核心人物及剧情产生的S级道具，在原始副本里是发挥出最大、甚至超额发挥作用的。
[现在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没有掌控身体的艾泊将意识传递给艾伦，[神嗣之种被压制，「黑山羊」即将接触核心旧神之卵，我们只需要对付“灰夫人”就行……不论「女士」恢复记忆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必须让她觉醒。]
等恢复记忆后，她是愿意相助也好，与他们敌对也罢，「女士」是副本“钥匙”的贡献者，除了「黑山羊」之外，她是最有权清醒地走过这个副本的玩家。
达成共识之后，艾伦的周身骤然泛起了一层血光，繁复而神圣的纹路如血管一样在他的双手、颈侧、面颊浮现，原本秀气的男孩突然展示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圣洁，仿佛天使与恶魔同时降灵在这个凡人的身躯。
——「双子座」的核心纹章，【双生祭祀】。
伴随着血光的蔓延，同样的图腾同时在灰夫人身上显现。
人群中的「烟花匠」瞥见这一幕，顿时目呲欲裂：“艾伦——你这个叛徒！”

第264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七）
【双生祭祀】是一枚非常“邪”的纹章。
从稀有度来说，「双子座」这个代号的罕见不亚于「拉莱耶」和「X」，后两者一个需要纳迦血统、一个需要极致的机械改造身躯，都是上百个星域都不一定能出一个的存在。
而「双子座」的诞生与寄生条件非常苛刻——首先宿主得有两人或者以上，其次双方必须是同胞、同胎的兄弟姐妹——光这一条件，就可以筛除大部分玩家。
所以方舟内部关于【双生祭祀】的情报非常少，大部分玩家都只能透过可怖血腥的表象、把这个能力简单归于“血肉操控”。
——就像之前艾泊在神降之手的赌场遇到找他麻烦的赌徒，他直接把人家的皮肉扒下来了那样。
只有极少数玩家知道，【双生祭祀】能作用在玩家身上的力量其实有两部分：承载灵魂的“□□”，以及操纵□□的“灵魂”。
看起来非常血腥的前者由桀骜不驯的弟弟艾泊掌管，更无声恐怖的后者则由性情温和的哥哥艾伦操控，这也是“摆渡人”公会成员们虽然更喜欢副会长艾伦，但在某些时刻更怕他的原因。
在灰夫人现身的那一刻，艾伦就已经提前锚定了她的灵魂，这种锚定不会因为灰夫人后来使用S级道具“安琪儿的乳牙”而解除。
——当然，如果灰夫人一出现就使用了道具，艾伦也许不会成功。
「烟花匠」也以为艾伦的能力是“血肉操控”。
他之前有多欣赏“艾伦”的狠辣，如今就有多仇视艾伦的背叛。因为见证过艾泊把那个领头的赌徒四分五裂、搞成血人，他特别特别惧怕夫人也受到这样的伤害。
他手上原本针对「衔尾蛇」的烟火炸弹很快朝着艾伦而去，僧女的吟诵与炙刀的骨刃也转换了目标——因为“神嗣之种”已被收服，他们无需再顾忌白蔷薇医疗院的警卫，因此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轰——！”
夜色下，纯白静谧的医疗院开始震颤。
火光与塌陷从地底蔓延，瞬间如黑洞、一层一层吞噬了大半地面与墙体，“哗啦啦——”，院内的医护人员和修养的病人们就像被打翻的手办一样滚落下来。
“小心！”
「月光」撑起飞行羽翼道具，费力拉扯着陆帛归躲避下坠的沉重砖块；穆载言以铠甲之身硬抗住冲击波，在钢筋与碎石之间穿梭，艰难地在间隙之中捞住坠落的医护与病人——这些随着病床落下的“病人”都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们浑身皮肤干瘪如黄纸、紧绷绷地贴在瘦脱形的骨架之上，医护的神情也都麻木得不太对劲，只怕都在今夜经受了神嗣之种的污染。
而作为被攻击的核心人物，金发男孩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原地。
不知何处生起的光辉从顶上的大洞口撒了下来，他像一道半透明的圣洁意象，悬浮在被洞穿的废墟之中，朦胧、纯真、极富吸引力
，如被繁花簇拥的圣子，吸引着见到他的人前来拜伏。炸裂的砖石与尘土竟像穿过一阵风一样穿过艾伦的身躯，这也足以解释他是如何躲过「烟花匠」洒出的追踪弹的密集攻击。
无论这是他的纹章能力还是用了什么特殊道具，这种离奇的现象都足以让NPC们目瞪口呆，毕竟他们从未听说有谁能够同时被神赐予两种能力。
而曾观摩过“晨曦骑士团”副会长「律者」战斗的月光很快判断出——这是S级玩家的特殊形态，独属于「双子座」的“领域”。
现场只有灰夫人神情未变，但她才是真正遭到领域压制的人，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灰夫人被黑纱遮掩的额际渐渐渗出了冷汗，显然，「双子座」的领域力量已经在她身上展露出了威能。
她的皮肤依然光洁、脊骨依然挺直……□□没有出现任何损伤，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一道与艾伦状态类似的、有着灰夫人样貌的虚影正挣扎着脱离她的身躯，仿佛被Bug打散的图层、正在不断闪烁。
她修长的手指颤抖着不断收紧，指尖嵌进了神嗣之种皮肤上的鳞片中，那青紫色婴儿明显吃痛，却没有哼唧哪怕一声，死死抓着安琪儿的乳牙，像一只丑陋但乖巧的玩偶。
“觉醒吧……不觉醒的话，你的‘精神’是无法对抗我的。”艾伦用虚无的声音蛊惑她，“这位‘女士’。”他在最后一个词语上加了重读，用绕开系统屏蔽的办法刺激「女士」。
灰夫人没有回话，网眼黑纱在她寡淡的面容上投下浓重的阴翳，浓稠的灰色雾气自她周身弥漫，朝艾伦悬浮的位置呼啸而去，看来是打算不再顾及部下、展开无差别攻击。
方舟向来交好的NO.9「双子座」与NO.6「女士」，在这个副本里，首次站在了对立面。
涉及到“领域”的战斗，几乎轮不到其他玩家或者NPC插手……
“但也不是没有特殊情况……”趁乱挣脱神降之手控制的「占星者」来到穆载言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黑山羊」，但她手上有S级规则类道具，有和S级玩家对抗的资格，她比我们这些人的通关概率都要高。”
因为穆载言的通讯道具已损坏，他错过了黑鸢尾议会那边的进展，正在向占星者询问。
“她的未来无法被占卜——神降之手的预言家不行，我的星轨也不行。”占星者回忆起当初为陆语哝占卜时看见的奇异景象，对她倒是很有信心，“但唯有站在命运之外的人，才有打破命运的潜能。”
他以为自己的话可以安慰到穆载言，但后者听完之后沉默着，似是陷入了某种思索。
占星者并不知道，穆载言此刻回想起的，正是「衔尾蛇」信誓旦旦说出的那番“拖后腿”言论。
铠甲面罩之下，男人的眼神幽深难辨。
【“蚀锈之铠甲”二段祝福：】
【——请确认您在本副本中的守护对象，守护对象将获得200%的防御增强效果，但是，在守护对象死亡前，您自身将遭受200%的受伤增幅影响】
【请确认是否发动效果？】
【——是】
【守护对象：S级研究员“陆语哝”】！

第265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八）
【她该如何对待艾伯特？】
这是在猜出另一位「黑山羊」的存在后，陆语哝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和认为“玩家不该和NPC建立深层次的感情联结”的伊瑞丝不同，艾伯特就像对待真正的子侄一样对待她，即使那段记忆早已被玩家陆语哝遗忘，她在靠近他的时候依然忍不住感到亲切……与恐惧。
是的，一位绝对理性者的恐惧。
那是生理上的颤栗，也是精神上的压迫，是撇除理性直接触及本能的危机……陆语哝早在做下决心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越走近艾伯特，独立于理性存在的灵性就越是自顾自地发出疯狂警告。
就像尚且站不起身子的小鹿被狮子张开的利齿接近，就像未穿防护服的人类走进了被核辐射污染的中心——
[不要过去！不能过去！那里有着死亡的威胁！]
但她必须冒险、必须靠近。
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此刻只有她能确定、且必须确定的事——那就是艾伯特是否真正“死去”？他又是否有着恢复神智的可能？既然他能出现在这里，那她被黑山羊之触杀害、并未被找到遗体的父母是否也处于类似的状态？
陆语哝询问过「小丑」，而后者通过【诸神的恶作剧】只得到了一段满是恶意与嘲弄的反馈。
但就像小丑补充说明的那样：“既然没有明确的真相，就代表此事并无定论，这也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所以艾伯特还是有存活的可能的！
不论是处于曾经的长辈照拂之情，还是出于她自己想要从艾伯特那里获得父母消息的私心，陆语哝都必须在这件事上冒险。
——除了当年被送出副本的「女士」之外，陆语哝在这个副本里能找到的、与她父母有深刻关联的“上一代玩家”，就只有明明应该死去却依然“活着”的「黑山羊」了。
……
“呼——”
黑发白大褂的研究员行走在不断颤动的十二道巨型触手之间，越靠近根部，那些脓包一般的眼球越紧凑地挤过来、形成包围圈、死死地凝视她。
眼球一颗一颗、一眨不眨，它们放大的竖瞳就像一扇扇桃核尖形的小门，门里藏着被“规则”约束着的贪婪恶念。
——“命运的百分骰”限制了它们优先攻击「魔形者」，而一旦「魔形者」死亡、或者耍手段逃脱地下空间、逃离了它们的攻击范围，此刻最靠近它们的陆语哝必然会被撕碎。
在这样的注视下，属于陆语哝的五道黑山羊之触都被迫收敛起来。
它们小心翼翼地挤在黑发研究员身侧，只偶尔摩擦几下森白利齿，像被上位者压制的豺狼，既示弱又贪婪，眼球里透露着生怕被撕碎
吞食的恐惧、以及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尤其是之前伪装成「影」、承担了【报丧之诗】病气伤害的那条触手，它之前差点被陆语哝舍弃，好不容易消化了难吃的疫病、猩红触身上遍布着淤青一般青紫色的斑点，它亟需更多、更多、更多的能量来帮助自己恢复力量。
没有什么比同源的旧神之卵更营养更美味！
[害怕吗？]陆语哝并未出声地发问。
意识世界里，五条黑山羊之触终于接到了主人的反馈——并且甚至是主人主动向它们传达的！——这让原本缩头缩脑的五条触手瞬间支棱起来。
[哝哝！]
[不怕不怕！]
[哝哝我们不怕！]
[……]
触手七嘴八舌的嘈杂让黑发研究员微微皱起了眉头，像小狗一样敏锐的它们顿时把嘴一闭，派出触手一号作为代表发声道：[哝哝大胆冲！再多也能吃得下！硬塞！]
对此，陆语哝有所预料。
旧神之卵当然不像玩家那样存在“灵性过高、陷入癫狂”的异化危机，甚至玩家本身的异化都是旧神之卵力量的外显，但旧神之卵之间存在等级压制，低等级旧神之卵短时间内能窃取、吸收到的高等级旧神之卵力量是有限的。
而【黑山羊之触】则不同，它的初始特性“吞噬”能够让它像蛇一样吞下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大于自身的敌人，这也是陆语哝敢在这时候站到艾伯特面前的倚仗之一。
除此之外，大哥刚刚附加到她身上的“200%防御祝福”效果，成功解锁的S级道具“许愿星的小陀螺”也是她的额外助力。
黑发研究员仰头看着苍白男人低垂的头颅，右手腕翻转、执起光辉诅咒之剑抵御身前，左手轻抬，彩色的小陀螺在她掌心滴溜溜转圈——但她并没有使用它们的意思，它们只是她为了避免「魔形者」逃脱而做的预备。
真正出手的是五条触手，或者说，被五条触手环绕的陆语哝自己。在十二道触手的围笼之中，骤然张开的五条触手就像一团不自量力的毛球。
S级黑山羊之触原本只是恼怒于陆语哝靠近自身核心的冒犯，并不觉得她真能对它们造成多少伤害——她的身上虽然寄宿着它的同类，自身却不如那个浑身疫病的家伙强大，没有真正掌控它们的能力、无法发掘它们的潜力，如果强行吞噬无法消化的力量，她只会陨落在那道“门槛”之前。
所以，在五道触手扑上来绞缠撕咬的时候，S级黑山羊之触甚至满怀恶意地、袒露出最柔软好啃食的部分、分泌出最富有“营养”的涎液。
[轰——！]
在第一口同源之力顺着触手涌进后腰、向四肢百骸蔓延的瞬间，陆语哝的大脑直接越过鼻腔的嗅觉神经，“嗅”到了极其浓郁的腥甜气息。
如同极其烈性醇厚的酒，如被极其辛辣的飓风扫荡，她的【灵性】属性被催发着飞速上升。
“好香好香好饿好饿好吃好吃！”
伴随着五条触手激动到含糊不清的嘶吼，系统提示音高频率地炸开——
【叮咚！】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9%]】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灵性[+1]】
【叮……】
【纹章：黑山羊之触[A级，共鸣度69%]】
【以下属性临时变更：理智[+1]】
【……叮叮叮叮！】
【纹章：……】
【以下……】
“70%”是S级的门槛，虽然共鸣度提示一直在69%重复播报，但陆语哝能感受到她体内的能量正在不断上涌。
与此同时，不断上涨的【灵性】与【理智】就像洪水与堤坝——洪水不断上涨、堤坝不断抬高，洪水不能涌过堤坝、一旦涌出就会诱发异化与疯狂，但堤坝也绝不能太高，太高就可能彻底坍塌。
“呼哧……”
陆语哝曾经因为直面虫洞之外的存在而承受了高达95的【灵性】与【理智】，而现在，在大哥的“祝福”与光辉诅咒之剑的光芒下，她竭尽全力地消化能量、压制属性上升速度——尤其是可能导致“同化”现象的【理智】。
……但S级所需要的远比A级能承受得要多。
在接近自己的极限时，陆语哝准备抽回五条大快朵颐的触手。
但就在这时，某种存在感强烈的视线悄然出现在她头上，而强烈的直觉则警告她——不要抬头。
陆语哝浑身一僵，明明死死控制着自己没有抬头，脑海中却自动“映”出了一幅画面——
苍白的尸体，突然睁开了那双蔚蓝色眼睛，而在蔚蓝色的眼中，攒动着无数个漆黑的瞳孔。
【灵性】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一股比之前强烈数百倍的力量，骤然涌入她的身体。
在这无数瞳孔的注视下，陆语哝的感官开始变得诡异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艾伯特苍白的胸膛、周围猩红的触手、地上残存的营养液、远处的玻璃碎片与收容物……在扭曲，在变色，在拉远拉近。
打翻了的颜料溅得四处都是，她低头，看见自己其中一只手竟也染上了猩红。
【纹章等级提升：黑山羊之触[A级→S级]】
光辉诅咒之剑突然往下坠落，陆语哝下意识去捡起，但下一刻触碰到剑身的却是一截细长得诡异的猩红触手。
【异化进行时：0%→30%】
——那是她的手。

第266章 黑鸢尾议会（四十九）
“轰隆——！”
白蔷薇医疗院上方的夜空划过一道贯穿城市的闪电，瓢泼的雨点如石子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建筑物的顶端，雨声与雷声甚至穿透了墙体、令地下的砖石也引起共鸣。
这是一场突兀而至、仿佛某种反常征兆的暴雨，甚至直接打乱了下方混战的节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雨水带来神秘的讯号，被雨水淋湿的特殊能力者都接收到了模糊但又清晰的信息——他们的某位同类在此刻进行了危险的晋升，对方磅礴四溢的灵性甚至跨过了时间与距离的冲刷抵达这里。
不论是神降之手的成员，还是白蔷薇医疗院举枪呵斥的警卫，亦或是穆载言等玩家们……他们全都停下了原本的动作。
一些天生灵性较高的能力者听见了不详的呓语，浑身上下的汗毛根根竖立，被身旁灵性较低、看出他们不对劲的同伴紧急晃醒，这才避免了失控的前兆。
“那样的力量，可以和夫人相比……不，甚至更……。”一片混乱之中，炙刀挡在所有成员的身前，他抬起头、浓密双眉紧锁，“议会那群疯子到底放出了什么怪物？”
他根本没有往“造成这种能量波动的人就是黑鸢尾议会成员”的方面想，反而觉得“议会利用抓捕的特殊能力者做非人实验、结果意外造就了一个怪物”更有可能。
——毕竟，议会是他们这类人眼中最大的压迫者，既傲慢又高高在上，是绝不可能和他们“同流合污”的。
在他身侧的僧女没有答话，她颤抖的手不停转动着银色玛尼轮，口中念念有词，企图用空灵繁复的梵音来抵抗那些絮语。
——作为精神能力者，她的灵性敏感程度在神降之手内名列前茅，也因此收到了最大的冲击，状态很差。
但在场情况最不妙的并不是她，而是一旁浑身浴血、正被治愈能力者紧急治疗的「烟花匠」。
“咳、咳咳……”
只见原本精神十足、怒气冲冲的莫西干头青年此刻近乎半残，他的手脚关节处都有的深刻刀痕，淅淅沥沥的黑血被治愈的光束笼罩、发出一阵阵焦糊的烟气，仿佛被驱散的是某种污染。
这伤势并非灵性暴动导致，而是来自「衔尾蛇」的袭击——
之前，「烟花匠」射向艾伦的高速烟花弹全被对方的虚化避开，除了炸毁建筑物，还波及了无法“预知”S级玩家行为的「衔尾蛇」。
后者原本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热闹，结果热闹没看成、反而被数枚连发炮弹轰了个正着……虽然「衔尾蛇」可以用A级特殊道具“巫毒娃娃”转移伤害，但他精致美丽的面孔依然被火星子熏得发灰、狂乱不羁的金发也被烧得坑坑洼洼。
在这样的狼狈下，「衔尾蛇」一边念叨着“这是我奶奶最喜欢摸的头发！”一边瞬间进入暴走状态。
「烟花匠」满心都在担忧灰夫人的情况、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在一刀
接一刀的剧痛中只来得及闪过零星几个念头——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掏出的那些东西？这样一个疯子，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到底是怎么控制得了他的？
直到暴雨突至，金发少年才突然停手。
他高举着血淋淋的匕首，隔着口枷发出古怪而疯性的笑声：“来了、唔……哈哈哈……来了！”
在他上空，艾伦与灰夫人也嗅到了暴雨带来的气息。
那气息渗透进了【双生祭祀】的“领域”、与【灰水仙】造就的灰雾交织，就像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阻碍了双方的缠斗，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画卷的左侧，面容精致可爱的男孩被灰雾缠绕，原本柔软年轻的皮肤大半像石灰一样凝结，褪成了干涩皲裂的霜白色，这是非常典型的异化症状，也是灰夫人用能力诱发出来的目标痛苦具现。
——如果陆语哝看见这一幕，她定能联想到艾伦与艾泊的出身，也就是《莫纳什蝴蝶》副本中被深埋湖底、惨白褪色的双生圣子。
画卷的右侧，灰夫人面上的黑纱早已飘落，在她寡淡普通、表情痛苦扭曲的面孔旁，一张仿佛幽灵一般半透明的脸已然浮现，仿佛肉身之下的真实灵魂已经被拖出大半，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显然，经过惊险的战斗，两位S级玩家都无法保持正常的形态了。
灰夫人这张朦胧的脸有着贵族式的古典骨相，她眼窝深邃的水蓝色双眸正愠怒地看着艾伦，嗓音因为罕见的情绪波动而颤抖：“另一位黑山羊……原来这才是你们的目的！”
面对灰夫人的话，艾伦没有否认、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他们这个等级的隐匿者，灵性远比一般A级玩家强大，能通过简单的异状解读出更多的信息：比如，这场晋升，属于一位「黑山羊」，还是一位濒临异变的「黑山羊」。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灰夫人立马联想到了已经逝去多年的爱人艾伯特。
这十几年来，她只有三次接收到关于“黑山羊”的消息：第一次，是艾伯特瞒着他们所有人自愿加入“黑山羊计划”，自此音讯全无。
第二次，是计划开启三年后艾伯特的死讯，“黑山羊计划”就此封存，而她甚至没能看见他的遗体……不顾友人的劝阻，“伊瑞丝”自此叛出黑鸢尾议会。
第三次，是在叛逃之后一个月，她听说两位友人——锡兰与莱斯特——死在了他们小女儿的暴走事件中。
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让她的情感与记忆都变得苍白灰暗，她甚至很难记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加入黑鸢尾议会，艾伯特又为什么要坚持主导“黑山羊计划”，就连除了锡兰、莱斯特之外的另外八位友人的脸，她都无法回忆了。
那个节点之后，“伊瑞丝”彻底成了“灰夫人”，就像一缕靠着执念存在的幽魂。
她在混乱的小城区耗费心血建立“神降之手”，一步步成为能够与议会抗衡的组织，只为了这一天——
她终于再次嗅到了“黑
山羊”的气息。
伊瑞丝终于苏醒了。
……
……
……
【嗞……嗞嗞】
系统提示音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朦胧，而头顶的视线却恍若实质。
【触发已有成就：“短暂而虚假的神座”】
【注：佩戴此成就的玩家在副本中将有更大概率被“神”投以注视——无论是哪种“神”，嘻嘻。】
【嗞……玩家信息页面已刷新】
瞬间飙升到30%的异化，让陆语哝失去了对“五指”的操控，取而代之的是扭曲黏腻的触手。
【……以下属性变更：力量及力量上限[+40]、速度及速度上限[+20]】
如果说《花神塔罗》的花神神像让她感到诡异不安，如果说《绯樱小町》的鹤子令她感到，如果说《人鱼坠落之地》的蒂塔之主令她感到浩然圣洁……
【……力量：24[+85]/100[+85]（能够撬动一头巨怪的杠杆小姐）】
那来自“艾伯特”的视线，则让她觉得……疯狂，不可名状的疯狂。
【……速度：35[+40]/100[+40]（它与杠杆是绝佳的搭配）】
醒来的“艾伯特”真的是艾伯特吗？
陆语哝强撑着让自己的目光一寸寸上移，她看见对方青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健康、肌肉与血液如被浇灌的土地般渐渐丰盈……最终化作一具恍若雕塑的躯体。
【……灵性：84[+15]/100（███████）】
【理智：89[+10]/100（████████）】
在高达99的灵性与理智状态下，陆语哝已经失去了“恐惧”，“光辉诅咒之剑”灼烧着她变成扭曲触手的右手，她也不觉得疼痛，唯有左手“许愿星的小陀螺”还能让她感到温暖。
她漠然地看着自己扭曲的部分肢体，没再管【异化进行时】的进度条如何上涨，而是专注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在艾伯特的躯体中，她感受到某种近乎核心、近乎本源、近乎于“神”的力量，这样疯狂而强大的力量，却被一具□□凡躯禁锢着。
就像她一样，以凡人的□□，承载着正在疯狂生长的触手，和愈发接近神性的意识。
【……纹章：黑山羊之触[S级，共鸣度70%]】
【获得新特性——】
【“神降”】！

第267章 黑鸢尾议会（五十）
“……S级？怎么会这么快！”
地下空间内，正以疫病之雾气抵抗【黑山羊之触】侵蚀的「魔形者」同样嗅到了陆语哝晋升爆发的灵性风暴。
明明顶着那副还算英俊的外科医生皮囊，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极为嫉妒、扭曲、丑陋的表情。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天赋，让「魔形者」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些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光辉夺目的角色——
比如那位在真实世界出身高贵备受爱戴、在方舟也拥有诸多簇拥者的「疫医」；比如那个有着点金手指、笑呵呵乐陶陶仿佛无忧无虑的「商人」……
再比如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第一个被他夺走了身份面容记忆等等一切的角色，一个并非玩家、只是因为看他像狗一样可怜而亲手捧给他一碗热汤的小少爷。
呵呵，那些家境优渥、天赋卓越的幸运家伙怎么会懂得——他们善意怜悯的目光在他眼里有多么刺眼、多么恶心、多么可笑！
他最喜欢在夺走他们的人生之后，细细品味那些尚未消散的灵魂中的痛苦。
——尤其是「疫医」的灵魂，那掺杂着沉重责任与家国情怀的痛苦是那样的绵长、难以消散，足够他长长久久反反复复地品味。
而眼前这位看似冷漠理智的「黑山羊」，除了性别之外，其实也很符合他狩猎的标准。
她其实很重视那些“友人”吧？不然这几个玩家为什么仍围绕在周围、不断寻找空隙尝试营救？能活到高等级的玩家几乎都不是蠢人，起码都有着辨别“真诚”的眼睛——被他这种「魔形者」欺骗的除外。
多么感人、多么真挚……多么令人恶心的情意啊。
“不过，呵呵，晋升了也好……”
「魔形者」舔舔嘴唇，收敛了扭曲的表情，从触手包围的缝隙之中观察陆语哝，眼神像是黏腻的毒蛇。
“目标变为S级虽然会让【身生窃夺】的实施难度骤升、窃夺成功之后的排异反应更强，但也能帮我更好地渡过更换身躯之后的虚弱期，也免去了我‘亲自跨越旧神之卵的晋升门槛’的步骤！”
“是时候了！让她陷入濒死的境地，夺取她的身体与纹章然后立即花费积分退出副本！”
至于手持“钥匙”的玩家退出副本会对剩余玩家造成什么连锁反应、这个副本后续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变化……可就与他无关了。
电光火石之间，「魔形者」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从怀中悄悄掏出一枚漆黑金属质地的古怪圆环，那圆环的表面环绕着一圈一圈的诡异符号，散发着玄妙的气息——是一件没有被「伯爵」扣下的S级道具，也是「魔形者」借着会长身份为自己谋求来的契合物品。
它叫“无限趋近之圆环”。
当持有这枚圆环时，使用者可以造成两种“无限趋近”的效果：一是在敌人靠近自己时使用圆环，造成对方“只能无限趋近而无法触碰”，从而避开被击中的危
机；二是可以让自己无限趋近目标，然后解除趋近效果，趁着对方无法反应之时实施【身生窃夺】。
为了在「伯爵」那里留有后手，再加上「魔形者」其实并不在意“雾都”公会成员的损耗，他从未将这件可以辅助【报丧之诗】精准散播疫病的道具用在人前。
“无限——”
「魔形者」勾起唇角，将目标定为刚刚晋升成功、开始异化、精神状态处于绝对低谷的「黑山羊」。
在S级特殊道具的作用下，他的【速度】得到了几十甚至上百倍的提升，轻而易举地掠过十二道巨型触手的封锁缝隙，往那黑发白大褂的背影贴靠而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贴近了，贴近了，他几乎要嗅到那黑色的发丝，让手中的匕首无限接近她的后心。
“唦……唦唦……”
极其细微的唦唦声，仿佛在飓风下绷紧的蛛丝发出的声响。「魔形者」脸上的兴奋癫狂骤然扭曲——但这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因为空气中荡漾的无数细线骤然将他包裹，如无数锋利的蛛丝将猎物切割，他的笑容瞬间就被那些透明不可见的存在分成了无数片。
“什么……【傀儡戏法】……「人偶师」……他怎么可能会在……”
在皮肤肌腱被道道切割的剧痛之中，「魔形者」睁动着同样被切割的眼球、血淋淋地看向下方的“卡维”——这个他并没有在意的小角色。
在作为收容物299号被关押的那几天，「魔形者」当然不是老老实实被关着的：他观察过蜂巢的那些收容物，自然也发现134号人形收容物的能力和排行榜NO.8的「人偶师」一样……但《黑鸢尾议会》这个副本太过古怪、容纳了太多低等级的旧神之卵，出现和S级玩家重叠的旧神之卵也很正常。
而且134号表现出来的能力一看就是弱化版本，「魔形者」本人又很清楚「人偶师」此时正在其他S级副本里……所以他得出合情合理的结论：“134号只能是这个古怪副本里的NPC，还是与主线没什么关联的那种”。
所以，虽然不久前“卡维”使用了人偶之线破坏玻璃罐，「魔形者」也只当“卡维”是那个134号NPC控制的人偶，出于“想要逃离议会”或者“斯德哥尔摩爱上了研究员”的想法和原本研究他的S级研究员合作了。
但这样一个小角色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不过就像落在身上的蛛丝，挥挥手就能摆脱掉。
在这些分析的前提下，「魔形者」全程没分给“卡维”多余的半分眼神。
而正是因为他的大意，正是因为他自信满满地使用了“无限趋近之圆环”，他把自己投入了这些看似无害的傀儡细线之网中。
然后，S级纹章【傀儡戏法】的力量露出獠牙，蛛丝化作钢筋，几乎要将他整个撕裂——在已经变成“负数”的距离下，他没有办法再使用“无限”的力量，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敌人。
在剧痛与鲜血的驱使下，「魔形者」毫不犹豫地哀嚎讨好
：“「人偶师」！你拿我做人偶没有用！我清醒着才能维持‘「疫医」’的皮囊！只会【身生窃夺】的人偶没有价值！我、我、我把「黑山羊」让给你！我保证帮你制服她！你拿她做人偶才最好用！”
在下方，头发乱糟糟的研究员卡维挑了挑眉毛。
他露出一个略有些夸张的微笑[(，用那已经浮现出暗金色纹章的手，抬了抬头顶上不存在的绅士高筒帽，语气疑惑地说：“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谁说我是「人偶师」的？”
随着他否认的话语，那独属于「人偶师」的傀儡细线再次侵蚀了「魔形者」的意识，让后者的思绪愈发迟缓。
[不是……「人偶师」……那还能是……谁呢？……]
[啊……那摘帽的……动作……真是熟悉得……令人……厌恶……]
[好像……好像……好像是……]
[……「小丑」？]
在「魔形者」四分五裂视线中，那背对着他、仿佛正因异化侵蚀毫无防备的「黑山羊」微微偏过头，她漆黑而冰冷的眼眸与「小丑」对视，似乎交换了某种默契而隐秘的信息。
然后，下一刻……
“噗嗤！”
几道从陆语哝后腰新生的触手，在傀儡细线主动的闪避下，贪婪地扑进了「魔形者」稀碎的皮肉里。
仿佛极度饥渴的婴孩，需要无穷无尽的营养灌溉。
“咕咚、咕咚、咕咚……”
在最后的意识里，「魔形者」感到自己的血肉迅速干瘪，纹章副作用的排异反应迅速冒头，竟是再也无法维持【隐匿者】身份，让深藏的皮囊从他的骨骼中生长了出来——
一半，是丑陋扭曲、一见到光亮就发出鼹鼠般哀嚎的「魔形者」的本体；
一半，是沉睡着的、苍白而病弱的、真正的「疫医」。

第268章 黑鸢尾议会（五十一）
时刻关注着战局的海盗与影双双倒吸一口气。
“雾都”的创建者与会长，「伯爵」唯一效忠的殿下，【报丧之诗】的真正主人，称号“雾中诗人”的NO.3玩家「疫医」竟然还活着！
“啊啊啊啊啊——呃！”
「魔形者」粗哑难听的惨叫被某种力量突然掐断在嗓子里。
只见，以鼻梁为分界线，原本还算英俊的外科医生就像被剖开了似的：
一滩滩被傀儡细线切了花刀的血肉正在不断蠕动生长，左右两侧面容往截然不同的样貌发生改变。
——丑陋的左半边冒出根根青筋、就像魔气浸染的树根一样可怖；
——英俊的右半边睫毛颤动、仿佛沉睡的灵魂即将挣扎着醒来。
甚至，透过「魔形者」张开的口腔，他们还能看见他舌尖那枚寄生着【报丧之诗】的银灰色图腾已经不见了左侧一小半，就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不、不……”
被【身生窃夺】反噬的「魔形者」表情怨毒、动作狠辣地拔出匕首，往右侧那半张脸刺去！
——虽然他已经失去了操控疫病的能力，但这柄匕首本身就是一件杀伤力不小的特殊道具，能对目标造成精神层面的混乱Buff。
「魔形者」的动作极快，但这已经不是独属于他的躯体，只见原本静静垂着的右臂突然伸出，死死按住了拼尽全力想要刺下的左手腕，大力之下青筋突显。
同一具身体的左右两侧互相搏斗，分别由两个不同的灵魂操控，仿佛一出荒诞的木偶戏。
无论「魔形者」还是「疫医」都不是左撇子，右臂虽比左臂动作慢半拍，但力气更大，双方颤动僵持都下了狠手，骨骼与皮肉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按理来说，陆语哝应当趁机为「疫医」夺回身体的觉醒添砖加瓦、为几方增加一位S级强者的助力，但她没有余地！
因为，在真正的“「疫医」”现身的那一刻，两颗乳白冰凉的十面骰在陆语哝的玩家背包内悄然翻滚了起来！
“咕噜噜……”原本的命运点数变得模糊不清。
作为这件S级道具的持有者，陆语哝很快读懂了“规则”上的变动——由于此刻的「魔形者」已失去身躯的主导权，他的存在不再符合她拟定的命运指向性！
简单来说，“███星域玩家「黑山羊」优先攻击「魔形者」”的规则在此刻彻底失效了。
十二道触手的万千凝视瞬间聚集到陆语哝身上，但比这些注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来自“艾伯特”的目光。
陆语哝的行动比想法更快，在十二道触手扭身刺来的瞬间，她强行将五条成熟的触手全部分化为五道“血影”
其中四道猩红扭曲的影子分别出现在海盗、影、卡维、魔形者/疫医身后，将他们一齐转移到远离地下空间的秘
密通道之中。
另一道则出现在艾伯特的背后，让陆语哝自身瞬移、极其惊险地避开了十二道触手的围剿。
“轰——！”
尘埃四溢。
……
……
……
“靠！她状态那么差，这时候逞什么英雄？”
一将四位玩家转移到秘密通道，四道猩红血影就立即消失、赶回去支援宿主，而被留在原地的海盗瞬间暴躁，恨不得也能瞬移回到战场，但通道里的升降梯并不受他们操控，只执行着不知是否是陆语哝下达的指令、稳定而快速地上升。
影也非常心焦，但他很清楚A级及以下的玩家在那个明显觉醒的“艾伯特”面前有多无力，别说帮忙了，留在那里他们可能拖后腿：“我应该把‘替命玩偶’留给「黑山羊」的……”
当初通关《花神塔罗》副本时，除了陆语哝之外，影也拿到了那件珍贵的奖励道具。
如果早知道「黑山羊」会把他们送出来，他就应该提前做好交接。
“两位不必太过担忧。”不知道为什么同样被送出来的“卡维”缓缓开口安抚道，“从A级晋升到S级，玩家将初步掌控‘领域’，也许「黑山羊」小姐正是需要熟悉她的‘领域’，才将我们送到领域影响范围之外的地方。”
在海盗和影追问之前，头发乱糟糟的研究员将手指竖在唇前，眼神幽深难辨：“嘘……除了玩家本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一个尚未成型的‘领域’有什么力量，历史和神明都没有正确答案——因为哪怕是两个同代号的「黑山羊」，他们的领域也不可能相同。”
具体为什么不同，「小丑」并没有解释，大概是涉及了什么只有S级玩家才能知道的隐秘。
说话的时候，他的分身还在操控傀儡细线，那些蛛丝一样的存在正从他修长的手指蔓延到「魔形者」身上、密密麻麻地封住了后者的嘴。
显然，「小丑」正在辅助另一半「疫医」的灵魂掌控身躯，而且效果显著，苍白病气的另一半面孔已经有了彻底清醒的趋势。
海盗和影并不想去探究“排行榜NO.3「小丑」是如何把NO.8「人偶师」的主纹章变成自己的副纹章”这件事，也不想深究“NO.8「人偶师」到底还是不是「人偶师」本尊”这种隐秘，他们只关心自己此刻能够如何帮上友人的忙。
“我们需要为「黑山羊」小姐创造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小丑」指了指上方，也就是秘密通道的出口，“升到S级之后，玩家的各项能力都会得到质的提升，她不是不能把我们传送到更远的空间——但地上一层的出口已经被阿道夫的‘无效化’堵住，她只能把我们送到这里。”
方才，为了和陆语哝配合全力猎杀「魔形者」，「小丑」利用【傀儡戏法】交换了傀儡与本体的力量，也因此被Boss阿道夫&#183;怀特发现端倪、趁机疯狂袭击。
现在，地上一层，已经变成了阿道夫的主场。
“幸好「女士」已
经觉醒，还控制了‘神嗣之种’。”
在升降机抵达地上一层的那一刻，「小丑」一边感应着本体的受创程度，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但等解决了阿道夫之后，她会是帮手，还是像「黑山羊」担心的那样，成为另一个Boss？”
他嗓音渐低，海盗和影都没有听见。
……
……
……
“桀————！”
撞击在一处的十二道触手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们没有管那四位“逃走”的玩家，专心对陆语哝进行全面绞杀。
在没有「魔形者」作为规则限制目标的情况下，它们直接分散开来，把守住地下空间的各个方位，一条条目标明确、不断刺向闪现的“血影”。
“轰、轰、轰轰轰——！”
培养舱碎片不断往下坠落，墙体之上内嵌的管道都被砸得扭曲，烟气与冷气四溢，黑发研究员在地下空间中不断瞬移躲闪，似乎没有反击的余地，但也没有让十二道触手抓住她行迹的尾巴。
悬浮在半空的艾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逃窜，然后，他那蔚蓝色双眼中的无数瞳孔微微蠕动——一条再次错过陆语哝的触手突然裂开“嘴”，发出古怪扭曲的音节。
“嗡——”
灵性预感到不对劲的陆语哝瞬间警惕，临时改变了想要瞬移躲避的位置，将“光辉诅咒之剑”挡在身前。
下一刻，触手发出的古怪音节入侵她的精神，伴随着某种无形的“禁锢”之力，仿佛有无形的钉子钉入各个关节，让她的动作变得滞涩卡顿。
——是S级【黑山羊之触】曾吞噬拟态的能力！就像陆语哝的“空间”/“生命”/“控制”/“血影”一样，没有纹章图腾外显，对不知道能力情报的敌人来说难以防备！
阿道夫利用权职之便喂养了它们这么多年，不知让艾伯特获得了多少额外的能力。
来不及思考这能力来源于哪个研究记录被销毁的收容物，陆语哝一边强行催动触手发动空间传送，一边用大剑勉强挡住一记极狠极重的鞭挞。
“啪！”
黑发研究员尚未完全传送的身影被重击抽出，后背狠狠撞在墙体上，要不是有触手根部扭曲支撑、脊骨可能都会因此断裂，但她手上的长剑同样在对方触手上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收容物012号，“被束缚的木乃伊”，能够影响活着的生物、使其缓缓趋于永恒的静止，于十四年前被销毁。】
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人工智能”纳撒尼尔，也就是系统E-616，像是终于从某地回归一般，在陆语哝的脑海中出声提醒道。
被震得后背发麻的陆语哝没有询问它之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专心对抗艾伯特的袭击，在他眼中无数瞳孔又一次发生扭曲时，再次扛住对方难以预测的手段。
【收容物037号，“赤红霞光”，能够形成肉眼难以辨别的幻觉，于11年前突破收容
并失踪。】
在险而又险地差点瞬移进触手的血盆大口后，陆语哝喘着粗气_[(，让被咬掉半截的新生触手重新生长出来，与此同时，她的左半边脸开始溃烂，“异化”程度进一步加深。
【在这十几年间，议会失去的收容物远比有记载的多……论能力的多样性与强度，你是无法和“艾伯特”硬碰硬的，小鱼。】
纳撒尼尔的嗓音不再平缓、温和、绅士，反而染上了几分人性化的困惑。
【艾伯特无法使用领域，因为他是人造的S级，是阿道夫培养的容器，唯有使用“领域”，你才可能与他抗衡。】
而按照陆语哝的天赋、头脑，她此刻必然已经了解了“领域”的使用方法，她不用，只可能是因为她觉得还不到时候——或者，她不想用。
纳撒尼尔沉默片刻：【……你获得的新特性究竟是什么？】
在艾伯特愈发莫测、愈发迅猛、愈发收紧的攻势中，渐渐负伤浴血的陆语哝没有直接回答纳撒尼尔的问题。
——她的表情很冷，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缺乏“人”的情绪，唯有左手中一直没被松开的小陀螺证明她距离“绝对理智”还有一丝距离。
纳撒尼尔听见她反问道：“你找到了议长办公室里隐藏的密令？”
【……是的，这耗费了一些时间。】
纳撒尼尔消失的那段时间正是去做了这件事。
【那是上一任议长留下的密令，证明“你”十六岁时被旧神之卵寄生暴走、锡兰与莱斯特因此死亡……都有议会的暗中安排。】
【而且，议长办公室的那个“独立系统”，有着掠夺者系统遗留的气息。】
掠夺者系统，“互助会”的幕后支持者，早在方舟创立之时就占据了大部分玩家权柄的存在。
要对付这样的存在，要报复这样的仇恨，仅仅只靠S级玩家的身份，绝对、绝对是不够的……
隐隐即将成型的十二道触手环绕下，陆语哝突然闭上了眼睛。
她本不愿使用那样的“领域”，因为一旦使用，她就再也无法将【灵性】与【理智】控制在99的极限。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无序混乱但终将归于注定的那个终点。
那些在进入方舟前干扰她数月的絮语，那被“███”模糊不清的隐秘，那些白骨锁链与秘银王座……都是独属于她的“领域”雏形。
【“神降”——】
在艾伯特察觉到异样、驱使十二道触手全力袭来时，陆语哝的喉间发出了扭曲难辨的音节。
【——陷落域！】！

第269章 黑鸢尾议会（五十二）
“嘀——嘀——嘀——嘀——！”
急促的警报在蜂巢建筑内激烈回荡，几乎压过了外界的暴雨倾泻之声，地底不知为何传来强烈的震颤，让整个地上空间摇摇欲坠、收容单元遍布裂痕。
蜂巢顶端积蓄的雨水顺着裂缝瓢泼落下，冲刷着场地正中央的黑红血液——
血液红色的部分来源于血肉模糊的安保员们。
他们被没有资格参与的战斗波及，身躯与肢体零零碎碎散落在四周，他们中有的人还活着，陷入不知什么时候会永久沉睡的昏迷；有的人看起来已经死了，面目或者躯干都已经发生诡异异化、偶尔还会蠕动颤抖。
血液黑色的部分来源于一只庞大的、铁灰色的人形怪物。
它足有三四个普通成年人那么高，青白的肌肉上挂着碎裂成丝缕的白大褂，曾经一丝不苟束起的铁灰色半长发张牙舞爪地垂到了脚踝，十几根黑色的粗壮筋腱像手术缝线一样上上下下穿透它的嘴唇、将它缝成了缄默不可出声的科学怪人。
察觉到地底强烈的震颤后，阿道夫&#183;怀特从腹腔发出一阵沉闷怪异的杂声，大约是在狂笑：“桀……桀桀……”
它已经不剩多少属于“人类”的意识，但依然凭借残存的意念与怪物的直觉猜到自己的“目的”已达成。
至于它到底有没有察觉出这动静来自陆语哝而不是艾伯特？又或者它其实察觉了，但并不在意最终胜出的到底是哪个「黑山羊」？这就无人知晓了。
“咳咳……”
在阿道夫面前不远处地面上，同样被雨水冲刷着的“收容物134号”咳出几丝血沫，皱眉嘀咕道：“嘶……笑得真难听。”
因为「小丑」之前交换了“收容物134号”和傀儡“卡维”的力量，留在地上一层的134号不得不承受阿道夫暴走状态的大部分攻击，原本皮囊英俊的男人此刻像破布娃娃一样倚靠着墙角、大半个身子空空荡荡，伤口喷射出的鲜红血液与地上众多安保员的血混在一起，依稀可以透过伤口看见躯干里的内脏。
“嘶……‘我’可真是狼狈。”
从秘密通道里跑出来的“卡维”扭头看见“自己”，赶紧甩出一条绳状道具，将那具残破的身体拉到身边、灌下恢复药剂。
阿道夫察觉猎物被拖走，也看见了秘密通道入口多出来四只小虫子，当即几个大跨步冲过来——
“轰隆！轰隆！”
它铁灰色的瞳仁周围已经没有眼白、黑色的血丝充斥着暴虐情绪，狰狞的拳头就像普通人类头颅一样大、骨刺倒生。
在它那“无效化”能力作用下，一切未成形的非实质能量都会失效，恐怕只有最以□□力量著称的NO.2玩家「刽子手」能直接抗下这一击。
海盗牙关紧咬，驱使全场唯一具有实体的岩浆之蛇挡在四人身前。
“轰——！”
阿道夫的拳头如雷霆般砸下，轰然砸开了岩浆之蛇的蛇颈，炙热滚烫的岩浆四处飞溅，与天顶漏下的暴雨混杂、“嗞啦”冒起黑灰，而那突破了岩浆之蛇防御的拳头也急速映入海盗橙红眼眸中——
“无限……！”
虚弱清俊的陌生嗓音从海盗右侧响起，就像一缕无意划过的微风。
与此同时，阿道夫的拳头在无限接近海盗面前的位置突然停滞、仿佛与她隔着一面无形之墙，甚至没透过一丝拳劲。
“呼……”
海盗偏过头，看见了「疫医」的侧脸——温和、病气、苍白、俊秀，和“雾都”公会这三年间露面的那个“会长”气质截然不同。
他虚弱的身子被「影」撑着，此刻正费力地仰着头、伸手替海盗挡下阿道夫的二段攻击，他苍白的指尖正套着「魔形者」那枚“无限趋近之圆环”。
如果这件特殊道具不是S级，在这样一位副本Boss面前，恐怕也不能正常地发挥作用。
“你可算是醒了。”「小丑」切换回到本体，和「疫医」打招呼，语气熟稔，“怎么样，睡了整整三年，还能恢复S级的水平吗？「魔形者」和副本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被忽视的阿道夫愤怒地再次挥拳，「疫医」再次抬手抵挡，抽空只回了一句：“咳咳……‘摆渡人’的「小丑」，你比三年前还要话多。”
这两人看起来好像挺熟又好像不太熟。
海盗和影抓住这个机会，一人操控“咯吱咯吱”拼回原样的岩浆之蛇、一人紧握漆黑尖刃，拼尽全力将庞大的怪物撞到远处。
“嘭！嘭！哐当！”
怪物沉重的身躯砸在具有尖锐凸起的机器上，侧腰被刺了个对穿，却很快开始愈合。
“嗤，这家伙血条太厚了。”海盗揉了揉阵痛的肩膀，“我们的能力都受克制，还得依靠道具……”可惜她最常用的袖剑只有A级，道具附加的特殊能力对阿道夫不太有效。
话未说完，她的灵性直觉被触动，扭头看见「小丑」微抬起手、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枚四四方方形似魔方的金属物。
「疫医」看见那金属魔法，眉心微皱：“……「人偶师」的杀手锏？我记得这个道具的使用要求很苛刻。”
——【S级特殊道具：无望之徒的囚笼（命运从不垂怜无望之人……当目标在囚笼的10米范围内停留超过30秒，升起的笼壁将彻底束缚无望的囚徒。PS：囚笼每次开启仅可锁定一位囚徒，在上一位囚徒被放出之前，使用者无法进行下一次囚禁）】
道具的30秒要求说长不长，放在平时发个呆就过去了，但要放在和Boss之间的对决时刻，哪怕撑住10秒都够呛。
而且他们四个人里，两个A级能力等级不够，两个S级又都是会被无效化的特殊主纹章，怎么让怪物阿道夫在囚笼的范围内停留30秒？
“30秒……”海盗收起她的袖剑，看着已经爬起来的阿道夫，咬牙吐出一口气，“行，30秒，我不会让它突破这道防线，干扰「黑山羊」的战斗。”
随着她大步向前，无数细细密密的金红色鱼鳞从她的皮肉之下生长出来，她的瞳孔开始异化，她的牙齿开始变得尖锐，她的脖颈两侧出现了鱼鳃似的裂痕——甚至，她的双腿开始黏连，开始往鱼尾……不，往蛇尾的形态异化。
影微微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海盗的主纹章曾经的形态像人鱼，那她现在的形态，则更像是传说中更趋向魔兽的生物——纳迦。
“她要晋升S级了。”「疫医」看清海盗的形态，立刻摘下指尖的漆黑圆环，朝她的背影扔了过去。
而「小丑」则往高空甩出囚笼，金属魔方拆分成八个顶点、确定了笼壁限定的空间。
海盗没有回头，她反手接住指环、套在已经化为尖爪的指尖，毅然进入了道具限定的囚笼。
随后，她金红色的蛇尾如长鞭挥舞、向铁灰色的怪物袭去，两者碰撞发出剧烈的轰鸣。
“轰——！”
……
……
……
30秒。
能够驱动一件规则类S级道具，将一位S级副本的核心Boss囚困于牢笼。
30秒。
也能够让连续开启的传送门，跨越空间与暴雨，从白蔷薇医疗院到黑鸢尾议会。
倾盆暴雨之下，紫黑色的漩涡在蜂巢正门前开启，一片潮湿而浓稠的灰雾从传送门内荡出，驱散了围拢过来的守卫。
抱着青紫婴儿的灰夫人，不，抱着青紫婴儿的「女士」迈步而出，她已经恢复了“伊瑞丝”的样貌，脚步却不再优雅，凌乱而局促。
随后是动作极快的「黑骑士」穆载言、漂浮而出的S级玩家「双子座」、与月白水母并行的陆帛归、让大家都忽略的「月光」、互相看不顺眼的「占星者」与「预言家」、被「炙刀」、「僧女」搀扶着的「烟花匠」、和身形诡谲甩不掉的「衔尾蛇」。
随着传送门的制造者、神降之手的「旅客」现身，紫黑色漩涡缓缓收拢消失，众人也进入了蜂巢正门，见到了一场大战之后的废墟——
一边是四方囚笼重重束缚的庞大怪物，它浑身上下都泛着被巨型蟒蛇绞缠之后留下的青紫，在它面前，那位据说三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疫医」正在用疫病之雾做战役的收尾；
一边是浑身浴血、人首蛇身的橙发女性，她的气息微弱、但周身的威压气势却在节节攀升，显然已在惨烈的厮杀之后跨过S级的门槛，那位顶着收容物134号皮囊的「小丑」正为她的晋升保驾护航。
看见「女士」他们出现后，「小丑」起身挡住了身后三位玩家，笑容浮夸地迎了上来：“真巧啊，要是再早三十秒，你们的传送门就不能直接开到这里了，对不对？伊瑞丝……女士？”
无人清楚，此刻主导着“伊瑞丝”身躯的……究竟是S级玩家「女士」的意识，还是在这个副本中痛苦了十几年的NPC灰夫人的
意识。
伊瑞丝灰眸深深凝视着他：“如果再早三十秒，我就能用S级特殊道具‘安琪儿的乳牙’收服‘阿道夫&#183;怀特’……这巧合不正是你和艾伦制造的吗？「小丑」。”
听到“安琪儿”这个关键词，伊瑞丝怀中的青紫婴儿与囚笼中的阿道夫都发出了微弱的动静。
“让您见笑了。”「小丑」拂了拂不存在的帽檐，“我只是遵从了诸神的恶作剧而已……顶多对执行的过程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动。在不确定您是否能‘觉醒’的情况下，对此做出应对是很有必要的。”
在两位S级玩家隐晦而锋利的交谈之间，「双子座」艾伦很快来到自家会长身边，穆载言和陆帛归他们也迅速冲过来。
他们焦急地向「影」确认：“小鱼她一个人留在地下？”
“……是的，她把我们传送了上来。”「影」此刻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看「女士」，黝黑的猫眼满是愧疚，“她和另一位「黑山羊」，都在地下。”
而另一边，勉强达成共识的「小丑」与「女士」各退一步，后者将手下心腹「旅者」招到身侧，让她对着地面开启传送门。
「旅者」是位打扮哥特风格的少女，她半蹲在地、试图撑起一道水平的传送门，但紫黑漩涡出现了数次都没能彻底拉开。
“地下的力量……”哥特少女的额际浮现出青筋与细汗，“不，太强了，我只能尝试一点点贴近那股力量的边缘，让我再试几次……”
几息之后，不断溃散的传送门终于稳定，在众人的眼皮底下，缓缓往外拓展、拉开了一道巨大的漩涡。
然而，那地面漩涡的下方，并没有出现什么战场废墟、什么地下空间。
……只有黑暗。
深沉到了极点的黑暗。
仿佛能将世界吞噬殆尽的纯黑出现于此，伴随着极致的寂静与近乎有形的威压，展现在众人面前。
“哗啦——”
黑暗之中，仿佛有某个隐秘而极度危险的存在抬起头，并扯动了缚神的锁链。

第270章 黑山羊之主
“……陷落域？”
像是见到了某种令人极度恐惧的事物，伊瑞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原本搭在「旅者」肩膀上的手指因震惊而收紧，后者茫然地咬牙忍住痛呼。
「疫医」的神色有些恍然，他靠近那无尽黑暗的边缘，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真的是陷落域，但这个副本还在正常运行着，不该出现这样的‘意外’。”
大约是靠得太近、受到【陷落域】影响，疫医左脸的神经微微抽搐起来，属于「魔形者」的那部分灵魂又一次冒头、不甘般无声嘶吼，几息之后又被疫医压制了下去。
“咳咳……这种动静肯定瞒不过方舟，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系统’来接管这里？”
疫医感到困惑，他转头看向「小丑」，只觉得以这家伙的特殊能力、肯定会知道点什么内幕，毕竟大家进入《黑鸢尾议会》副本这件事和小丑脱不了关系。
“不是没有系统接管，而是这个副本从头到尾都有一位系统暗中跟随。”小丑的视线也紧紧盯着那片【陷落域】，只选择性回答了疫医的部分问题，“至于这位系统为什么没有露面，大概是因为我们这些玩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真正造成【陷落域】出现的人，那无尽黑暗之中的「黑山羊」，陆语哝。
除了四位老牌S级玩家之外，其余玩家都不清楚【陷落域】究竟是什么，像烟花匠等NPC们更是连玩家在交流什么都听不懂。
但他们直觉这片黑暗极度危险，危险到让他们的「预言家」颤抖着从轮椅上滚落、空洞全白的眼睛留下两行血泪。
“神……嗬……嗬……神呐……”
棕肤残疾的女性瘫坐在地上挣扎翻滚。
一旁的「占星者」叹息一口气、来到她身旁放出海兔咪咪：“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嘘……闭上眼睛……”
如果不是有曾经“窥探陆语哝的未来却被反伤”的经验在，只怕占星者也会落入和预言家相似的境地。
他们这一类能力者，虽然通常受队友保护、不需要独自面对危险，但一旦遇到特殊情况，一般的队友也救不了他们。
在神降之手成员警惕的目光下，占星者收回那只星空色海兔，预言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被炙刀扶回轮椅上。
她嗓音嘶哑：“……多谢。”
曾经拔刀相向的两方人马，在这样的情况下，倒也能勉强和平地站在一起——在“灰夫人”本人发生那样大的变化后，所有神降之手的成员对过去与未来都多多少少感到茫然，相比之下，之前的矛盾冲突已经是可以被暂时搁置的小事了。
“那黑暗究竟是什么？”僧女手中玛尼轮不再转动，像是怕惊动黑暗里可能存在的怪物一样轻声问道。
周围
的同伴没人知道答案。
“那是神的领域。”
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被牢笼禁锢、已经恢复人形的阿道夫开口了。
——作为与主线强关联的Boss，他并没有被「疫医」彻底杀死，只是失去了所有能力，就连“S级研究员”的身份也不再被黑鸢尾议会的成员认可……他还活着。
“是深渊，是无限，是坍塌的源初！”
说着说着，阿道夫癫痫一般哆嗦起来，被囚笼限制着颤抖的幅度。
“哈哈哈哈哈哈……一切都会毁灭的……”
“哈哈哈哈哈哈……都给我的小安琪儿陪葬吧……唔！”
是「烟花匠」非常暴躁地堵住了他的嘴。
“……”
人首蛇身的海盗游了过来，立于占星者和影身前：“我也不确定那黑暗是什么，但我很确定一点——不到S级，绝对不能进入。”
作为刚刚晋升的S级，海盗还没回到方舟，也没被那三方派系的系统找上门，但晋升天然会带来一些近乎直觉的“知识”，让她察觉到隐秘的“规则”。
——比如，只有拥有“领域”的玩家才能行走在“陷落域”中、不至于彻底迷失。
“我……我听副会长讲过。”「月光」嗓音紧张地补充道，“如果在副本中遇到剧情崩溃、NPC全部暴走……的情况，就必须立即脱离副本……如果脱离不及时，很可能会被……‘黑暗’吞噬……再也回不到方舟……”
而月光没透露的、副会长「律者」的后半句话是：“到时候除了会长「晨曦」，谁都救不了你。”
月光说话的时候，一直紧张地盯着陆帛归与穆载言，生怕这两位和「黑山羊」关系匪浅的玩家不顾自身等级、直接就冲进去了。
好在他们两位并没有那么冲动……但他们显然正在做某些危险的尝试。
比如陆帛归的水母已经飘向【陷落域】、将一根细弱的触须往那片黑暗的边缘试探，颤栗的冷汗顺着银边镜框往他的下颌流淌；再比如穆载言正在表情决然地和几位S级玩家交涉，月光隐约可以听见一些交谈的关键词，“祝福”、“灵性”、“下去”之类。
而穆载言也确实在表明跟随进入【陷落域】的意愿，而且他给出的理由也足够充分——低到极致的“灵性”属性、以守护为核心能力的主纹章、和陆语哝之间的“祝福”羁绊，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我能感应到她在那里，在那片黑暗的全部里。”穆载言握着蚀锈大剑的剑柄，脊背绷得笔直，头颅却低垂着深深看进黑暗里，“这不是什么【陷落域】，而是她的领域。”
就像多年前那间黑暗的小房间，隔绝着小鱼与外界的一切。
当年他们坚持将她拉了出来，这次也理应如此。
……
……
……
“……”
极致的黑暗。
“哗啦！哗啦！唦！唦唦！”
细细密
密的噬咬之声。
“嗡——”
一根根惨白的雕花石柱耸立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撑起了一座仿佛教廷又仿佛神殿的无顶建筑，一条条苍白坚硬的骨链缠绕在一根根石柱之间，如连绵不绝的蛛网囚禁着笼中困兽……
艾伯特悬浮于无数石柱的束缚之间，蔚蓝眼眸之中毫无情绪，当他抬起的手掌指向何处，何处的石柱与骨链就会在诡异的能力作用下坍塌崩解，而下一刻，黑暗的至高处就会垂下另一道石柱与骨链，落于先前石柱的前方，将包围圈收拢得更加狭窄。
十二道庞大猩红的触手正在骨链之网内疯狂噬咬，无数半透明的黑红触手从它们的根部分裂蔓延、如潮水涌向那些石柱，潮水之中浮现出密密麻麻尖牙与脓包，试图替它们的主人开辟离开的通道……
作为主人的陆语哝端坐于高而嶙峋的秘银王座之上，比起依旧维持着人类形态的艾伯特，她，或者说，祂……更像是一位拟态成人形的神话生物。
祂大抵是端坐着的，与秘银王座贴合的皮肤正往下流淌着半透明的黏液与细密的泡沫、铺成一片不断滴落的下摆，裸露在外的血管就像一根根珊瑚枝、晶莹地蔓延到双腿与腰腹——因为祂属于人类腰腹的部位都被缠绕着锁链的触手覆盖。
再往上就是一半雾化一半完好的上半身。
祂雾化的那一半包裹着两枚暗金色十面骰，骰子正在黑雾之中不断不断旋转、操控着无数细小的命运之流；完好的那一半手心抓握着一枚圆鼓鼓的彩色陀螺、一枚粉色爱心小钥匙，它们稚气的造型与配色令这幅画面看起来有些荒诞。
但事实上，这荒诞的、格格不入的部分，才维持着陆语哝的人性。
她的领域名为“神降”，从获得领域的那一刻起，陆语哝就明白了这个领域有多强大与危险——
首先，领域主人能够展开一片从内部看起来没有边界的绝对黑暗，被困在这片领域之内的敌人只能通过领域主人所在的秘银王座判断领域的中心，如果不击败领域主人，被困者将永远无法离开黑暗、成为黑暗的养料；其次，领域主人对秘银王座拥有绝对的支配权，由王座延伸的锁链与石柱分别代表着“链”与“锚”，“链”可以穿透世界壁障、引导旧神的力量降临，而降临的旧神力量越多，领域之中的“锚”就越稳固。
可以想象，当这片领域被“锚”充斥之后，领域的主人将会强大到多么离谱的地步。
但陆语哝并没有在这样的诱惑下欣喜万分。
她清醒地看见了这强大背后的问题——
假设一个人只有制造几根梁柱的资源，可以支撑起一座小小的、足以遮风避雨的房子，但她却想要建造一座神殿……神殿需要成百上千根承重柱，于是她只能向其他人寻求帮助，借用他人的资源建造神殿……那这座神殿还归属于
她吗？
用旧神的力量为“锚”，就注定会削弱自身的“锚”的存在感、注定与自己的人性偏离，这就是“神降”这个词背后的隐喻。
她现在还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所以一直在使用“家家酒的小钥匙”、将自己控制的那100个收容单元内的收容物进行献祭，再结合“命运的百分骰”与“许愿星的小陀螺”的力量、强行增加自己建立“锚”的成功率，与拥有数百各异能力的艾伯特抗衡。
因为占据领域的主场，她对艾伯特形成了压制，但100个收容物迟早消耗完，她将不得不借助旧神的力量维持优势。
到那时，她仅剩的人形与人性都将难以维持。
“轰——！”
又一根雕花石柱轰然倒塌。
陆语哝垂首端坐王座之上，再次吞噬了一只A级收容物，让黑暗之中再次建起又一根石柱。
又一根森白骨链缠绕着她的腰肢，像蛇一样绞紧，又被同样盘踞在她腰间的黑山羊之触龇牙扯开。
“轰——”
收容物还剩十二个。
“轰。”
收容物还剩八个。
“……”
六个。
四个。
两个。
一个。
半人半黑雾的怪物仰头看了一眼黑暗的顶端，那里有她的友人，还有也许已经赶到的亲人，以及可惜未能报复的仇人。
如果不能再见的话，会很遗憾吧。
但艾伯特就在她眼前，四人组里唯一知道当年一切真相的人就在她眼前，“为什么【黑山羊之触】是唯一特殊纹章”的秘密就在眼前。
她要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要知道艾伯特在那三年间探索的真相，要知道他们将伊瑞丝推出那个副本也要尝试做到却失败了的真相，要知道掠夺者系统宁可谋害四位S级玩家八位A级玩家也要掩盖的真相。
——“神降”。
“哗啦啦——！”
无数根骨链在瞬间绷紧，一道庞大的石柱在艾伯特的身边缓缓升起，散发着威压深重、神圣诡异的气息，神色空洞冷漠的男人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谨慎表情。
与此同时，七道身影冲破黑暗，从领域的外界坠落了下来。
五位S级玩家——「小丑」、「疫医」、「双子座」、「女士」、「海盗」。
两位A级玩家——穆载言、陆帛归。
「女士」一见到黑暗之中的艾伯特，就像失了魂一样瞬间表情空白，陆帛归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陆语哝——如果祂还是“陆语哝”的话——脸色苍白焦急到失态。
但状态最差的却是穆载言。
他和陆帛归的身前有海盗帮忙扛住威压，再加上身上的各种特殊，按理会比陆帛归更能抵抗冲击，但他却在进入领域的瞬间遭到重大冲击！
只见身着漆黑铠甲的男人身形一晃、近乎踉跄地单膝半跪到地上，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颅内反反复复
嗡鸣回荡——
【……守护……嗞……守护对象……200%……增幅……嗞……受伤增幅……嗞……祝福超出承受……嗞……承受极限……嗞嗞嗞……】
在仅有1点灵性属性的情况下，他都承受了这样的冲击，可想而知作为祝福羁绊的另一方、陆语哝正在承受什么样的灵性冲刷！
……
无数呢喃与絮语正在她的脑海中轰鸣。
她的身躯似乎被压缩，变成了正在啼哭的婴孩，猩红的脐带就像锁链一样缠绕她的脖颈，脐带的另一端衍生向无垠的宇宙，无数巨物与微小的种籽正在宇宙之中交换躯体，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分解、重聚、撕裂、交融，星暴搅动无数粒子、形成无数颗蠕动的眼球，无数眼球从无尽远的宇宙深处朝她投来视线，然后它们下降、下降，似乎要将她拥入集群之中、又似乎要将她撕扯成无数碎屑。
“她”的神志近乎溃散，但下一刻某种温暖流进那些珊瑚枝似的血管，她看见了某种“祝福”，看见圆滚滚的小陀螺在呼噜呼噜打转，看见月白色的水母一鼓一鼓地飘来，听见海妖缥缈的歌谣，听见有人在笑着干咳着一一驳斥诸神的玩笑。
她在这一瞬的清醒之中，伸手狠狠抓住了万千骨链中的一条。
“哗啦——”
……
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之中，一个怀抱黑色小羊、红发碧眼的少女甩着骨链跑出来，她穿着绿丝绒的欧式裙子，在看清黑暗中的场面之后、踩着小皮鞋放下小羊，黑羊咩咩叫着，唤起危险的黑焰、黑焰之中升起一根庞大高耸的石柱。
娜莎站在石柱顶端回过头，又一根骨链震颤，执剑的金发女王踏步而出。
光辉璀璨的莉莉丝女王身披深红披风，骨链随拴在她的腰间，却被她像执鞭一样拖着向前，漆黑如雾的猎犬环绕她身侧，随着她一步一步，庞大的石柱震颤上升，很快与上一根石柱并齐。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艾伯特骤然发难，操控十二道触手全力攻击石柱上的存在，但很快第三道、第四道身影从黑暗中出现——
一头乱糟糟卷毛的棕眸小女孩若伊，像一只脾气不太好的小羊一样冲撞过来，她周身飞舞着如梦似幻的蓝色蝴蝶，铺天盖地地混乱了他的攻击目标；身披鲛纱、金眸圣洁的人鱼茵蒂斯，她托举着象征海神“蒂塔之主”的白贝，吟唱祭祀之歌瞬间平息触手的骚动。
然后是身着绯樱和服、血色妖瞳浓缩着一整个阎魔炼狱的妖神羽绯，祂的鬓边别着一支洁白鹤羽，木屐踏过之间，整整四根石柱瞬息升空。
还有鲜花与荆棘化身的爱弥儿、咯咯笑着丢出小熊玩偶的小奇迹、黑铁束面的刺客多琳、坐在轮椅上却操控机甲的桃乐丝……
陆语哝曾经历过的副本、甚至模拟副本，里面的主角都在骨链牵引下，来到了她的领域。
“我们自愿献上力量，我们自愿托举我们的姊妹。”
女孩子们齐声道。
“愿你踏上成神的阶梯，愿你的锚坚固如初。”
一座一座的石柱、一根一根的骨链。
【您将在所有人的祝愿下获得称号——】
【“黑山羊之主”。】！

第271章 光辉骑士
【方舟】。
无数星域的交汇之地，无数玩家的中转之站。
倘若以方舟之内的时间流速为标准，距离“雾都公会发布「魔形者」追杀令”……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之久。
别看两周放在真实世界里没多长。
所以，“曾经的新晋榜榜首「黑山羊」掉出积分总榜前100、被‘狂欢剧院’的「蝰蛇」踩着上位”，“‘腾龙’公会会长「黑骑士」疑似失踪、「霞光」担任副会长”，“‘雾都’公会代理会长「伯爵」携小「疫医」多次前往‘腾龙’议事”等新闻，很快就淹没在方舟的其他大小事件里，并没有掀起太大水花。
玩家们的情绪阈值，早就被不知何日何地会死在何处的副本、被积分能够换来的纸醉金迷、被纹章能力带来的真实世界高高在上的地位……给抬到很高了。
如果不是“真假「疫医」”那样的大新闻，估计很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也因此，副本池处的骚动刚响起时，投去视线的玩家并不多，直到那喧闹声越来越大、气氛越来越热切，其他区域的玩家才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往副本池赶去。
“怎么了怎么了？是哪位大佬出副本了？还是哪个副本被人搞崩了？”发出问题的人语气疑惑又兴奋。
可这个时间点，方舟的同时在线玩家人数很多、他们动身得又太迟，副本池已经被人墙堵住。
有机智的玩家直接选择往高处走，利用优异的视力打探情况，却在看清包围圈内部的瞬间长大了嘴——
人潮涌动的副本池，那位战士是人群中唯一焦点。
她个头很高，步伐极稳，金白色长发像是一捧璀璨的金沙、铺展盖住她的肩背与金鳞战甲，麦色的胳膊和肩膀裸露在外、每一寸肌肉都像经历过炎阳的淬炼。
一道横贯了额际、眉心与鼻梁的疤痕破坏了她的面容，金白色眼睫密密地交错着，眼睫下是一双有着近似人类的眼型、却生着兽类竖瞳的金色眼睛，如龙般威严。
一柄足有半人高、毫无修饰的大剑被她提在手里，沉重剑尖略过副本池的金属地面，似乎能轻易在难以破坏的地面上留下长而深的剑痕。
“那、那位是……”站在高处的老玩家翻出落灰好久的《新人必知图鉴》来来回回对照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认错，“最强单兵，积分总榜NO.1，光辉骑士「晨曦」？？？”
他嗓门够大，站得够高，底下乌泱泱没能看见里头情况的玩家一听这话，顿时像疯了一样想往里头挤——要知道，在独行玩家占据人数最大比例的方舟，公会玩家与独行玩家推崇的S级玩
家通常有所差异，但唯独“身为公会会长却从来单打独斗”、“将一整个公会变成她的后援会”的光辉骑士，是两类玩家都心服口服的战力顶点。
可正因为「晨曦」太强、太独，别说普通玩家，就连晨曦骑士团有些成员自加入起就没过她的真身，根据小道消息，这位NO.1近一年都没有回过公会，如果不是积分总榜上高高挂着她的代号，很多玩家都要猜测光辉骑士是不是已经陨落了，关于她是否会参加表演赛的赌局在地下交易场也开得热火朝天。
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最强玩家本人竟然突然从普通副本池走了出来，这叫其他玩家怎么能不诧异、怎么能不激动？
……
「晨曦」突然出现在方舟大厅，晨曦骑士团迅速做出了响应。
不到半分钟，第一公会的两位副会长——排行榜NO.11的「律者」与NO.12「风笛」——带领着几位公会主干赶到现场。
面对人挤人的包围圈，一身蓝黑西装配马丁靴、蓝色短发、鼻梁上搭着一只细细无框眼镜的「律者」眉心一抖，拨动左手其中一枚指环，沉声道：【此地，依律应有通路——】
仿佛摩西分海，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迅速往两边散开一道空隙，他们的脸上大多还带着之前的狂热与让路后的茫然。
「律者」大步向前，吟游诗人打扮的「风笛」则笑眯眯跟在她身后、领着晨曦骑士团的各位迎接自家会长。
——但事实上，作为唯二知道会长一直不回方舟原因的玩家，「风笛」内心的情绪可不像他对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看见他们的身影，正中央的「晨曦」眉头微展，但表情依旧很严肃：“最近方舟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这么急，要直接在方舟大厅聊？
「律者」一愣，往「风笛」看了一眼，后者迅速领会，用自己的纹章能力展开一道空气屏障，隔绝了他们三人与其他玩家——包括自家公会的其他几位成员。
随后「律者」才将最近几件大事迅速讲了一遍，“「黑山羊」”与“E-616星域”等关键词出现的频率很高。
末了，「律者」有些忧虑地补充道：“我们公会的「月光」两周前跟随「黑山羊」进入了一个隐秘的S级副本，至今没有回归。”
之所以说隐秘，是因为晨曦骑士团身为方舟的第一大公会，动用各方渠道、都找不到关于那个副本的任何线索。
——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起码他们通过特殊占卜道具得知这个副本有五个大公会牵扯其中，他们“晨曦骑士团”、隔壁的“雾都”、新星公会“腾龙”、不知道为什么参与进来的“摆渡人”，还有明面上没有牵扯进任何一个正式成员的“狂欢剧院”。
说到这里，「风笛」看了一眼通讯频道，语气毫不意外地转述：“公会驻地的出入口已经大堵车了，听到会长出现的消息，有关或者无关的玩家都在往这边赶——等那几位会长出现，我的屏障恐怕就要失效了。”
「律者」认可「风笛」的话，她推了推眼镜、看向光辉骑士：“会长突然从公共副本池出现……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如果需要瞒过那几位，我们最好现在就回公会驻地。”
在自家公会驻地回绝那些拜访，总比当面回绝S级玩家们的问候简单，起码不会有明面上的冲突。
“瞒不过，也不必瞒。”
「晨曦」望向方舟大厅最高大醒目的排行榜，金色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像是期待看见什么，又像是不愿看见什么。
“我在世界之外嗅到了【陷落域】的气息……方舟的‘锚’被动摇了。”
短短两句话，却让「律者」与「风笛」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公会驻地区域的出入口，数位大公会会长、副会长都已经现身，并往「晨曦」所在的方位走来。他们的出现同样引起了广大玩家的注意，整个方舟的喧闹分贝几乎达到了近段时间的顶点。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掐住了一样，骤然安静。
“嗡——”
大地的震颤像是一记重锤，让玩家们狂热的脑袋清醒过来。
“是我昨晚的宿醉还没醒吗？”一个玩家茫然自语，“我怎么感觉……大地在震？开什么玩笑？方舟怎么可能地震？”
“轰————”
又是一波震颤，所有玩家，包括刚刚走出公会驻地的会长们，都将视线从「晨曦」身上移开，投向了震颤的源头——方舟排行榜。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作为方舟最醒目的存在，排行榜的三块虚拟光屏就像巨型倒悬的金字塔一样，永远鲜明、永远闪耀、永远展示在高空之中，在所有玩家心目中，它不可能“断电”、不可能“损坏”、不可能“错误”。
可他们现在……他们现在看见了什么？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自虚空生出，裂缝中伸出的苍白骨链穿透了排行榜，原本规律齐整的数据流变成了乱码，只剩那一行行一个个代号与排名还在原地——并随着整个排行榜的震颤摇摇欲坠。
这一幕的视觉效果远不如上次积分总榜排名变动来得宏大，却远比上次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在那些宛若触手的苍白骨链下，NO.7的“「疫医」”代号几次闪烁、变更成了皮下的“「魔形者」”，但这还没有完，因为“「魔形者」”这个代号刚刚显示清晰，就从NO.7的位置坠落下去，很快脱离TOP.10、落到了S级玩家的最末端。
很多人下意识看向公会人群中的「伯爵」，心中怀疑是不是“雾都”公会搞出来的事。
与此同时，另一个原本排行NO.56的代号“「海盗」”迅速上涨，超过了堕落的“「魔形者」”、并继续继续上升，停留在NO.27的位置。
“新的S级……”有玩家忍不住感叹，只是感叹中依旧夹杂着茫然与恐慌的情绪。
这个S级的诞生
和排行榜上的裂痕骨链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时候晋升了？副本池这会儿也没人出来啊？
那些专门搞情报的玩家恨不得现在就去翻两周前的情报，搞清楚「海盗」没消息的这两周到底进了什么副本。
眼够尖的玩家则同时关注着排行榜有没有其他变化，并且他们很快发现，和「海盗」走得很近的几个玩家排名都有上升，唯独最近沉寂的「黑山羊」并未变化。
“哗啦……哗啦啦……”
更多的漆黑裂痕与骨链出现，一个所有人都非常熟悉、刚刚才见过的代号突然出现在TOP.10内。
——「疫医」。
“怎么回事？「魔形者」反复横跳？”困惑的玩家仔细观察着，“可「魔形者」那个代号还在榜上……啊？”
话音未落，一个更加眼熟的【称号】挂到了新出现的“「疫医」”之后。
——「疫医（雾中诗人）」！
“雾都”公会的队伍里，须发灰白的中年「伯爵」差点拧碎了手杖杖头！
“这个称号，这个称号……”向来从容得体的「伯爵」无法掩饰他的激动，“是殿下！只能是殿下！他还活着！”
这一代玩家中，只有四位S级玩家取得过【称号】。
大部分玩家都不清楚【称号】究竟是什么，在「女士」取得“垂泪水仙”的称号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称号是方舟授予TOP.3玩家的荣誉表彰。
甚至S级玩家群体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称号”的来源与含义。
但「伯爵」曾从他的殿下那里得知内幕——
【称号】，绝不是荣誉，甚至，它算得上是一个诅咒。
它能给玩家带来非常强大的加成效果，但它必须在S级玩家献祭、舍弃某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后才能获得。
比如真正的「疫医」，就是在一场为故国献祭了健康与寿命的战役中，成为了“雾中诗人”。
而NO.2「刽子手」的“血肉屠夫”称号，则来源于他因某起事件献祭的人性、情感与理智。
至于最强大的“光辉骑士”，「伯爵」曾听殿下的推测说，她很可能是献祭了自身与真实世界的链接。
年长的贵族至今还记得，当初「女士」获称“垂泪水仙”晋升NO.7、全方舟都在惊叹与崇拜时，只有他的殿下表情略显悲伤地感叹道——
“那时候她一定很痛苦吧，「女士」。”
只有同样痛苦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啊。

第272章 神嗣
“黑山羊……之主？”
无限黑暗的领域之中，无数根石柱与骨链之中，所有玩家都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双子座」诧异，「疫医」愣然，「女士」抱着青紫婴儿的手骤然收紧，「小丑」嘴巴微微张合、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穆载言与陆帛归脸上的忧虑远远多于喜色。
小鱼再怎么天赋卓绝、进阶神速，她的代号至今也仍挂在新晋榜。积分总榜数十位S级玩家里都只有4个的【称号】，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毫无代价地落在她身上？
放在外面能让方舟玩家疯狂追捧的头衔，在他们看来就像潘多拉魔盒。
“称号……什么情况下玩家会获得称号？”「双子座」愣愣地看着上空，迟疑而困惑地发出疑问，“会长，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古怪，古怪到让人分不清现在掌控身体的是艾伦还是艾泊，但后面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作为一对成名已久的S级玩家、甚至还是大公会的副会长，他们不了解、且从未想过要了解【称号】，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大的问题。
听到这里，哪怕是刚刚晋升S级的海盗都感到不对劲。
海盗看向小丑，疫医也看向小丑，艾伦与艾泊紧紧盯着小丑，「小丑」扯出一个略显苍白的苦笑：“事到如今，也许你们自己已经猜到，就算没有猜到，等我们从这个副本离开之后也该恢复记忆了……你们和我一样，都是无法获得【称号】的玩家。”
他们最重要的东西，早在成为玩家之前，都已经被“献祭”了。
艾伦与艾泊，《莫纳什蝴蝶》副本的双生圣子、高危NPC，方舟封印了他们关于真实世界的记忆，只留下了痛苦对他们性格与灵魂的塑造。
“摆渡人”公会收留的成员大多如此。
但现在，由于陆语哝的【领域】击穿了世界壁障、动摇了方舟的锚点，方舟曾封印的、隐瞒的……将再也藏不住了。
这是「小丑」一直等待、一直追寻、一直求索的目标。
但在目标将要达成的这一刻，他并没有巨石落地的放松，反而高高提起了心弦。
“诸神的恶作剧”总是神出鬼没，他知道「黑山羊」是唯一的钥匙，却不知道钥匙会打开怎样一只魔盒……
——“黑山羊之主”。
……
……
……
秘银王座之上，陆语哝的状态似乎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身上的异化状态就像时光倒流一样扭转回退：雾化的上半身重归稳定、凝成毫无瑕疵的“皮肤”，不断滴落黏液与泡沫的半透明下摆已成实质、如一抔月光铺开的水银长袍，曾狂乱的锁链与触手全都老老实实匍匐在她身下暗处、簇拥着主人不见一丝伤痕的双腿。
黑暗之中朦胧的微光笼罩
着她，她从“怪物”变回了“人”，却比原本的怪物更不像人了。
——因为“人”不可能如此完美，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她的五官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却如此的圆融而协调；她的身形也没有变得更成熟或者年少，但年岁似乎已不会在她身上流逝。
她看起来是秘银王座上垂眸端坐的神，又或者是代表着神力集合的一个符号。
唯独不再像陆语哝本人。
祂的触手伸进另一位「黑山羊」的后颈，读取了他的记忆……
……
……
……
“哟，伊瑞丝！”
爽朗的女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伊瑞丝？伊瑞丝？”
那声音渐渐靠近、贴着她的耳畔，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在想什么呢伊瑞丝？”
“啊。”「女士」如梦初醒，扭头看见拍在她肩膀上的手，以及手的主人——一位笑容明丽中略带困惑的黑发女性。“没什么……”伊瑞丝也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我没在想什么，锡兰……你和莱斯特休假结束了？”
「女士」扮演的NPC研究员样貌寡淡，一头灰发也只是简单地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灰蒙蒙不起眼，但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又显露出一股优雅而忧郁的气质，和对面明媚爽朗的「屠龙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黑鸢尾议会的研究员们私下里时常困惑——伊瑞丝研究员和锡兰研究员性格差异这么大，究竟是如何成为好友的？可转念一想，锡兰研究员和莱斯特研究员这一对夫妻的性格也是火与水的交融，看来还是锡兰研究员的人格魅力太过强大。
“说是休假，其实连着给我们家小鱼公主开了三天家长会！”锡兰脸上大大的笑容一垮，“哎呀哎呀，当父母真的好难，比做研究可难多啦——一般的六岁小女孩会像她那么敏锐吗？人偶伪装道具甚至瞒不过她那双玻璃珠儿似的黑眼睛半个小时！”
伊瑞丝安静地看着好友：“你对N……你对她投入太多感情了，锡兰。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系统、没有加速选项，我们不得不按部就班地消耗时间……但这里也仅仅只是一个副本而已。”
即便他们再在这个世界生活几十年，也不会改变“这里并非真实世界”的事实，如果说当初锡兰与莱斯特是出于“责任”将那个婴儿NPC养大，那现在他们又是在做什么呢？和非核心NPC过家家吗？
“我们已经卡在现有进度太久了。”
伊瑞丝没有停下，她难得如此多话。
“久到我不得不怀疑——我们是不是找错了主线？所谓的‘神嗣之种’是不是根本没有诞生？”
她的嗓音很轻，但语速越来越快。
“甚至更远一点——这个副本到底有没有藏着方舟想隐瞒的秘密？「小丑」那孩子的能力是不是被我们错误解读……了。”
伊瑞丝的话语最终停滞在锡兰专注、
包容的视线下。
“……所以你刚刚发愣是在想这些吗。”锡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抱歉，是我的错，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
伊瑞丝瞬间有些后悔。
他们四人虽是好友，但各自的年龄、身世都有很大差距，「屠龙者」锡兰是四个人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位——无论是作为“玩家”的能力等级，还是在真实世界中的人生经历。
这位年少时便离开族群、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屠龙者」，是伊瑞丝心目中的明灯与标杆。
所以其实连伊瑞丝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为主线探索进度担忧，还是为“坚不可摧的锡兰可能多了一个软肋”而担忧。
比起无数个可能沦为副本的真实世界，她更看重自己与友人归属的世界；比起一个副本世界中的NPC，她更看重与她一同进入副本的同伴。
伊瑞丝承认她是自私的，这种自私也许来自她古老显赫的家族、她记事起就接受的传统贵族教育，又也许来自于和另外三人的对比。
——无论是彼此志同道合的锡兰莱斯特，还是她亲爱的爱人艾伯特，他们都有着远大的理想与信念，而她只是被他们的光芒吸引、并不断向着光源贴靠，仅此而已。
在艾伯特失去关于真实世界的记忆前，她曾与他有过多次此类观念上的争执，他们的灵魂彼此相爱、思想却无法相互包容。
从前的伊瑞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在这个副本中，她的不安因为同伴们的变化而逐步扩大了，她惧怕这种……似乎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感觉。
“不，是我应该抱歉，等待让我有些急躁。”
伊瑞丝很快收敛了情绪，就像灰水仙的花瓣收拢、藏起微凉的露水。
她缓声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白蔷薇医疗院跟进一下建造进度……下次休假的时候，我和艾伯特一起去看望小鱼，希望她会喜欢桑纳州新开的游乐场。”
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锡兰脊背绷直地站在原地，数秒之后，她脸上残存的笑意和肩膀一起落了下来。
两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她身后的拐角走出来，一人黑发黑眼面容斯文，一人棕发蓝眼宽肩细腰，正是方才处于话题之中的「星辉」莱斯特和「黑山羊」艾伯特。
他们显然听完了全程，却没有在伊瑞丝面前出现。
“……也许我们不该瞒着她。”锡兰依然凝视着伊瑞丝消失的方向。
莱斯特走到她身后，胳膊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像是安慰：“这不是你一个人做下的决定，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艾伯特的手伸进白大褂的内袋里又收回来——这是他还在军队服役时留下的习惯性动作，但他已经戒掉烟草多年了，只有焦躁的时候才会忍不住这样做——他声音不高但坚定地说道：“主导这个决定的人是我，锡兰，我了解她就像莱斯特了解你，这件事我们必须瞒着伊瑞丝，如果她知道真正的神嗣之种……在哪儿，事情一定会走向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方向。”
“但在这件事上，你将承担的危险性远远高于我们。”锡兰看向他，“而你是因为我和莱斯特……”
“打住，打住，天呐，打住！”艾伯特一脸生气的表情，“难道小鱼只是你们的孩子吗？难道我没有看着她长大，给她举高高带她骑大马，准备等她长大后带她上战机？嘿，你们不能这样否认一位铁血战士的柔软真心！”
莱斯特笑笑抬起手，替锡兰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小动作。
“更何况。”艾伯特给莱斯特递了一个“兄弟配合得真不错”的眼神，“给孩子们创造一个拥有真正未来的世界，才是我的梦想啊——哪怕‘神嗣之种’不是小鱼，哪怕‘被方舟搅乱人生的实验品’是哪个不知名副本的哪个陌生孩子，我也依然会这样做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蓝眼睛很明亮，就得像一整片晴朗无云的天空。
“就算我失败了，我也希望小鱼能摆脱‘NPC’的身份，像当初的「小丑」、像当年的「晨曦」那样，亲手握住命运的权杖。”
“这才是我们作为开拓者抗争的意义啊。”

第273章 空白画布
“诸神总是乐衷于在一切想不到的地方播撒恶作剧。”
艾伯特记得，他在副本里捡到「小丑」的时候，那遍体鳞伤的孩子曾一脸冷漠地这样说。
但艾伯特是个乐观主义的战士，他总是愿意相信明天的天气可能会很好、不起眼的破落小巷子里可能藏着好餐馆、努力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到。
所以他伸手捂住那孩子脏兮兮的脑袋一顿狠搓：“如果你机智提前识破了恶作剧，就想办法反过头去捉弄祂，如果你倒霉遭受了恶作剧，那就在跨过去之后对着祂狠狠竖中指——嘿，你们这儿有这种通用手势吗？”
下一刻锡兰的巴掌就拍到了他脑袋上：“别教坏小孩子，大兵。”
被暴击的艾伯特只好扭过头，看着气哼哼的好友和含笑不语的爱人举双手投降。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诸神的恶作剧会在他们身上一语成谶——
在第一次抱起那柔软的、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的女婴前，没有一个人能预知到磕磕绊绊养大一条小鱼有多难；也没有一个人能预知到，他们在这个副本挖掘了六年的主线，引线从一开始就搁在他们的双手边。
“这个副本的旧神之卵承载量远远高于我们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副本，但它的文明水平显然还处于较为低级的发展阶段。”
与他们一同进入副本的八位同伴里，玩家「烟花匠」曾根据这个现象提出过大胆的猜测。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这看起来很像一个大型的养蛊盅吗？这些旧神之卵真的是这个世界自然诞生的吗？如果我们没有进来，这些数不清的低级旧神之卵会养出很可怕的大家伙吧？”
一向直肠子的「炙刀」挠挠头：“不是自然诞生的，还能是噼里啪啦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当时的大家只当「炙刀」的话是玩笑，听听便忘记了，直到他们悉数进入黑鸢尾议会，并在某一次研究员年终汇报大会上，见到了从不在普通研究员面前露面的、议会最高人工智能。
……它的名字是“诺亚”，简单、纯粹、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已经被方舟彻底封闭的副本，却留着一个已经和主体断线的方舟系统，这无疑是“此地必藏着方舟隐秘”的佐证。
他们庆幸这个证据的存在，却也因为不得不与系统作对而拉长了多年战线。
大约是怕引起偏离方舟预设的变故、也怕引起议会那群高智商研究员们的怀疑，诺亚对外表现得就和一个普通人工智能一无二致，这个弱点给了十二位玩家与其对抗的余地。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无声的厮杀。
艰难的晋升、危厄的任务、隐秘的研究……最终，在数年间数位同伴的牺牲下，锡兰与莱斯特成功让新一代人工智能“纳撒尼尔”取代了“诺亚”在议会的地位。
他们终于占据上风，却并没能彻底掌控或者销毁诺亚。
一
来是因为玩家内部有分歧、不确定“诺亚系统的毁灭”会不会引来方舟的注视；二来是因为当时的议长突然插手、动用权限让诺亚成为了独立服务于议长/议员的人工智能。
他们有理由怀疑，诺亚为了扭转局势，向议会高层透露了世界之外的情报并达成某种协议。
好在在议长插手之前，玩家们已经成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就是“诺亚”被方舟留在这个副本的真相——
这个副本，或者说，这个被标注为“E-616”的星域，是一座大型的……方舟试验场。
这个副本被封存的始末，并非他们以为的，“在众多旧神之卵的威胁下，世界原住民发现了收容旧神之卵的办法，导致这个世界被方舟注视”。
而是，“方舟选定了这个低级世界，投下无数旧神之卵，当世界原住民展现出收容旧神之卵的能力后，实验进程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试验场被方舟封存”。
这场以世界为单位的实验目标，则被命名为，“神嗣之种”。
在方舟的预设之中，神嗣之种是无数旧神之卵的集合，是能够穿透无数世界壁障、为方舟从无数蜂巢格子中汲取源源不断蜜糖的存在。
而这样一个强大、好用、高效的工具，必然应当听话、理智、冷漠。她不能是纯粹的旧神之卵——那只会造就一团无限、黑暗、混乱、无法控制的怪物。
她也不能是纯粹的人类——只要是人类，就一定会有私心，就一定不能保持绝对的理智，也无法承受无数旧神之卵的力量。
她应当是二者的结合，是被旧神之卵浸透躯壳的人类，是被人类灵魂操控的旧神之卵，是永不具备神格的神。
方舟系统无数复杂的计算、判断出了最适合用以培养神嗣之种的旧神之卵。
——除了以“吞噬”为特性的【黑山羊之触】，还有以“同化”为特性的【初生之婴】，以及以“消弭”为特性的【盖亚之息】。
这三种旧神之卵，都像是空白的画布，适合染上各式各样的颜色。
以这三种旧神之卵为诱导剂培养的胚胎，方舟在E-616星域投放了无数个。
它们绝大多数溶解在胚胎着床之前——母体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身体大多虚弱下去；大部分消亡在发育的过程中——母亲会在某天突然觉醒“能看见异想生物”的能力，程度轻重不一；小部分在初具人形之后自然流产——悲伤的母亲或对着奇形怪状的肉块尖叫，或者被表情苍白的医生捂住想要看清身下情况的眼睛。
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胚胎会作为正常的人类婴儿诞生。
她们的身体中天生就寄生着几类能力特殊的旧神之卵，在达到觉醒条件——即所有其他同类都死去——前，不会显露纹章，也不会被其他旧神之卵寄生。
锡兰他们十二位玩家进入副本的时候，这场实验已经进行到最为关键的中后期了。
根据“诺亚”的监视数据，距离他们最近的“神嗣之种”，除
了S级研究员阿道夫&#183;怀特的独女安琪儿&#183;怀特……还有他们看着长大的、对此一无所知的小鱼。
第一个从纳撒尼尔那里拿到数据的玩家，艾伯特，他背对着所有人，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删除关于【黑山羊之触】的数据”的决定。
他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思考了一夜，在第二天找到锡兰和莱斯特面前，告诉他们——
作为所有人中唯一具有【黑山羊之触】的玩家，他将深入主线，尝试以己身与这场实验抗衡。
说谎这件事，讲究有实有虚，艾伯特将自己瞒下的事情与锡兰、莱斯特共享，却独独隐瞒了陆语哝的隐藏身份。
他知道，这一层秘密瞒不过纳撒尼尔的主要制造者，也就是陆语哝的父亲莱斯特多久。
但在莱斯特发现之前，他们三人已将剩下两种神嗣之种的情报同步给了所有同伴。
一向直肠子没心眼的艾伯特，在这件事上，头一次将素来比他聪明的两位友人拐上了贼船、骑虎难下。
而真正帮助艾伯特堵住两位友人的嘴的，是那位寄生着【初生之婴】的神嗣之种的觉醒。
通过与诺亚数据库的对比，E-616星域里寄生着【盖亚之息】的胚胎已随着觉醒者安琪儿&#183;怀特的死亡而宣告全部消亡，而最后一位【初生之婴】的宿主也被玩家们从诺亚手中抢先截获、借由伊瑞丝的手藏匿在白蔷薇医疗院中。
“除了【黑山羊之触】，这条主线的另外两种可能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艾伯特这样劝说着锡兰与莱斯特，“在我们三人有所把握的情况下，小鱼的身份是否披露还有那么重要吗？”
“我作为「黑山羊」进入这个副本，已经扰乱了关于【黑山羊之触】这条线的实验进程。”
“只要我这个「黑山羊」不死，小鱼就永远不会觉醒。”
“她不是什么神嗣之种，她只是我们的小鱼。”
只是一条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的小鱼。
这样就好。

第274章 碎裂水银
“二十六岁的、经历过多次战役的士兵艾伯特，远比六岁的、一无所知的小女孩陆语哝更适合承接方舟的实验，他对旧神游戏及方舟有着深刻的了解，他对危机的处理经验、对痛苦的承受能力更是经过战场与副本的千锤百炼。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与我们拥有共同理想的同伴。他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要抗争什么、要承受什么……他有选择权、并且已经做出选择。”
——这是唯一能让锡兰和莱斯特接受艾伯特的隐瞒、并按照他的请求继续瞒住伊瑞丝的理由。
无论理智还是数据都告诉他们去支持这个理由，唯独情感在说，不可以。
夜深人静之时，锡兰和莱斯特并肩坐在议会大厦顶层的边缘，从这最高的位置，他们可以透过蜂巢的顶端空洞望见巢内尚未填满收容单元的旧神之卵。
那一间一间收容单元困囚着或强或弱、或明或暗、或邪恶或无害的力量，它们就像数不清的光点，隔着号称可以隔绝一切检测仪器的特制墙体、被据传能够一眼看穿龙族弱点的「屠龙者」锡兰尽收眼帘。
而在蜂巢和议会大厦之间，“诺亚”和“纳撒尼尔”的交锋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沉寂，它们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虚空中静谧而汹涌地相互攻击，这一切都落在真实种族为数据生命的「星辉」莱斯特的眼里。
“我想……”
“我在想……”
这对相伴多年的爱侣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他们亲密地对视着，像是能透过不是对方真实瞳色的黑眼睛、读懂爱人未尽的话语。
莱斯特知道自己的爱人有一双独特的眼睛，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她也是他眼中独一无二炙热的光点，与她有关的一切数据都与其他人类截然不同，他的计算能力在她身上总会出错——令他的一切数据都感到骄傲的出错。
“我想，如果这条主线失败了……”
锡兰笑了笑，率先开口。
她伸手握住莱斯特微凉的手背，她的掌心有一些并不厚的茧子，但很温暖。
“……如果‘神嗣之种’真的发展到了艾伯特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会启用那个‘道具’。”
即使知道诺亚此刻正被纳撒尼尔全方位牵制、不可能监听到她在说什么，锡兰还是谨慎地隐瞒了“道具”的真实指代，但莱斯特瞬间就明白了爱人的意思。
他温柔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哈哈……我当然知道，亲爱的。”锡兰爽朗地笑起来，“到时候，伊瑞丝和剩下的同伴就拜托你了，把他们送出这个副本吧。”
莱斯特：“当然，这也是我刚才想说的话。”
他们大笑着互相深吻了对方。
“如果一切顺利就再好不过啦。”锡兰和爱人头靠着头，看着家的方向，“我们可以看着小鱼长大，带她穿越虫洞去各个星域旅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初骗她说我们是考古学家也没错。”
“那么，我们留给小鱼的礼物，也许能在她未来的道路上，提供些许帮助。”
每一个星域，都有很厚重的文明、很长很长的历史，它们每一个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每一分每一秒有无数鲜活的生灵在星域中诞生、成长、死亡，它们不应当被所谓的“实验”压成灰白惨淡的薄片、像蜂巢格子一样被榨干最后一滴能量。
这是这对爱侣的共识，也是支持他们走到一起、并将一起走下去的力量。
而与他们志同道合的艾伯特，也同样是拥有很强内心力量的人。
虽然锡兰和莱斯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断，但在他们的预计中：凭借艾伯特的坚韧心性和强悍灵魂，他是很有机会取代陆语哝、承载“神嗣之种”的命运的。
他们想为这个副本争取的未来仍有希望。
可莱斯特的运算遗漏了一个未知数据，一个尚未在方舟出现、甚至没有储存在诺亚数据库中的数据——【称号】。
诸神的恶作剧曾多次落在年轻的艾伯特的身上。
比如，艾伯特当初幸运地成为玩家、登陆方舟，却不幸地迟迟没有获得适合他的纹章；
又比如，艾伯特幸运地与锡兰莱斯特成为友人、与伊瑞丝结为伴侣，却不幸地失去了真实世界的锚点；
再比如，艾伯特幸运地被黑山羊之触寄生、稳住了自身锚点，却又在E-616星域里插手了这场实验。
等等等等。
艾伯特成为「黑山羊」的时机太晚了。和「双子座」、「小丑」、和摆渡人公会的所有成员一样，他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获得【称号】的机会。
他的努力注定成为一场牺牲。
他的牺牲注定无法成功。
……
……
……
【嗞……嗞嗞……嗞……】
陆语哝睁开眼睛，系统被干扰的杂音随着渐渐抽离的回忆变得逐渐清晰。
记忆中那个带着笑容语气坚定的艾伯特，也渐渐和眼前无数触手之中抽搐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看见这一幕，她的心底升起奇异的寒冷——但此刻的她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情绪——那寒冷只能是来源于某种旧神之卵能力的影响，比如前方鬓发凌乱、双眼充斥着通红血丝的「女士」。
金发蓝眸的女人踩在一只身形古怪庞大的灰白鸽子身上，在陆语哝从回忆中“清醒”之前，她显然已经对禁锢艾伯特的骨链及触手进行了攻击，残破的触肢和骨片散落各地。
纹章【灰水仙】制造出大片浓雾、如翻涌海浪般淹没了黑暗中无数林立的石柱与骨链，也将其他玩家排斥在雾气之外。
——「女士」在陆语哝的领域之中施展了自己的领域、从而有了抗衡领域影响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只
有S级玩家才能行走于“陷落地”的核心原因。
与此同时，一只月白色的柔软水母正死死拖拽着鸽子的翅膀、朝鸽子身上明显由蚀锈大剑造成的剑痕注入毒素，鸽子的叫声和骨链的叮当声在雾气中回荡，岩浆之蛇的火焰不断自下方激射，被鸽子不断躲闪。
当然，当王座之上的人睁眼时，双方的攻击都停滞了。
“我想起了一切……你也知道了，是吗？你才是最应该知道真相的那一个。”
伊瑞丝死死凝视着陆语哝，她的嗓音很嘶哑，像是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
“咯咯……”
“哈哈哈……”
“‘我’以为‘我’这十几年藏匿培育的才是神嗣之种，结果它只是一个可笑的烟雾弹；‘我’以为我用神降之手慢慢找回了曾经的同伴，结果真正的他们早就已经死去，‘我’以为‘我’在为所有人的遗愿战斗，结果我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唯一一个。”
素来优雅的女士失去了她多年来佩戴的沉静面纱，似哭似笑，述说的不知是“伊瑞丝”的怨恨、还是“「女士」”的怨恨，一字一句如同沉闷的机枪扫射。
“——把艾伯特还给我！你既然也已经知道真相，就应该知道他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所有人都牺牲了，你才是唯一的受益者。”
说到最后，她修剪整齐的指甲掐进怀中青紫婴儿的胳膊肉中，后者发出一阵阵难听刺耳的哭声，像不详的报丧鸟。
下方所有玩家都听到了这一段诘问。
他们不像陆语哝和伊瑞丝那样和副本有渊源，也不能理解「女士」口中的真相到底是指什么，但这段质控听起来太狠也太恨，他们直觉这对陆语哝来说应当是一记重击。
……起码对于曾经的陆语哝来说是。
秘银王座上端坐的“人”带着有点无聊的神情俯视着他们，祂面容的每一寸都像水银，冰凉、光滑、毫无波动。
伊瑞丝的声音与情绪传到祂耳里，就像被层层滤网筛过一样，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只是一只只爬过脚背的蚂蚁，有点痒、有点烦人、有点无趣。
但为了甩开这一点恼人的部分，祂还是有了那么一点儿反应——
“——噗嗤。”
骨链与触手插进了男人的后腰，像拽出一株野草的根系一样，将这位「黑山羊」躯体内深藏的旧神之卵，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尸体一样的艾伯特竟然发出一声微弱而惨烈的叫声，那声音尚未传出，就被伊瑞丝扭曲的惊叫覆盖。
他落进了爱人颤抖的怀里。

第275章 “主线”
“嗞……嗞嗞……嗞……”
此时此刻，无数玩家正在尝试登陆/登出【方舟】。
他们或者被通讯录好友急促的消息从真实世界叫回来，或者因为副本Boss莫名的暴走从副本池退出来，或者天性小心谨慎怕被动荡波及、回真实世界避避风头，或者急急忙忙跑出公会驻地来给自家会长撑场面……
总之，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堵塞。
因为无论是方舟大厅还是中转站都没有开启“新星域登陆前夕的特殊扩容模式”——按照惯例，在E-616星域登陆之后，起码还要再等两年才会有新的星域升维——而现有规模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人流压力。
但更奇怪的是，本该现身稳定局面、冰冷精密操控一切的大厅系统也没有出现。
如果此地真是虚拟游戏大厅，那鲜红的“Error”就应该高高挂在屏幕正前方，提示“程序出错”、“前方拥堵”。
所有玩家都堵在大厅里，对着那一道道漆黑裂缝、那一条条苍白骨链、那一串串数据流乱码……嗡鸣、质疑、声讨、恐慌、蠢蠢欲动。
晨曦骑士团的成员倒是在出面维持秩序，但哪怕是以方舟第一大公会的成员数量，面对这样混乱的场面还是杯水车薪。
当第一个踩踏造成的肢体冲突事件发生后，更大的混乱终于降临——
只见那两位将拳头揍上对方门牙的玩家在一时冲动后双双脸色苍白、不安地等待着可能从各个地方冒出来的机械臂，可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以及他们周围的一圈玩家都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以往能够精确捕捉到“违背‘玩家不能互相伤害定律’行为”的方舟系统像关闭了一样沉寂，没有亮灯、没有警告、没有惩罚。
这个发现迅速像瘟疫一样蔓延。
到了这时候，玩家们其实仍不觉得排行榜及系统故障是多大的问题。
——方舟是他们心目中永不坠落的庞然大物、是能够控制真实世界与副本通道的神迹，即使多年来难得一次出现故障，肯定很快就能被修复的。
而他们说不定能趁这“机会”，干点以往被压抑着不能做的事情。
想要趁机寻仇的、想要伺机获利的、被波及而不得不反击的……肢体冲突迅速上升到动用纹章能力的乱斗。
就像一场暴雨。
雨滴落在水面上，荡出圆环的波纹，然后与其余的波纹相撞、扩散……形成暴雨。
那雨声在说——
哗啦啦，系统下线了，方舟死机了。
……
“该死，这样下去要出大事。”
「律者」不断收到公会成员发来“场面控制不住”的消息，她推了推眼镜，面色黑沉，给「风笛」递了个眼色。
后者皱了皱眉头：“你是想？……现在玩家
人数已经超载了，就算有我的风力辅助扩散，你要发布律令的压力也太大。”
虽然玩家等级按照金字塔形分布，一个S级玩家能碾压大量低级玩家，但这个“大量”绝对不包括眼前状况，低级玩家的抗拒情绪叠加起来、很可能对「律者」造成严重反噬。
「律者」看了眼自家会长，坚持道：“能压一批是一批，拿出你的笛子……”
她话未说完，一道熟悉而沉重的手杖击地声从“雾都”公会的方向传来。
「风笛」随她扭头看去，只见那位须发灰白的「伯爵」立于公会队伍最前方、双手持杖，面容瘦削且隐带狠意。
他一手压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在下的手掌掌心压着一颗深红近黑的宝石，宝石透过他绷起青筋的指节缝隙漏出幽幽微光。
【此地，玩家禁止相互攻击——】
无形的精神威压瞬间释放，以「伯爵」为圆心、扩散至整个方舟。
那些混乱的雨点就像被极寒冰封一样静滞于半空，面红脖子粗的玩家定格成了一幅幅古怪可笑的静止帧。
禁令效果立竿见影，但这样大规模的施术对「伯爵」来说还是太勉强，只见他喉结滚动似强压住喉间血腥，手杖顶端宝石微光不稳、隐有裂痕。
数十位受禁的A级玩家已经有了颤抖反抗趋势，他们召唤而出的纹章生物更是不甘蠕动、企图破令而出。
这次「风笛」不用「律者」示意，指尖一转自腰间勾出一把木质长笛，低头抿唇吹奏一曲悠扬小调。
不知何处起微风，微风渐涨、纷纷扬扬吹起长叶，迅速扩散成无边无际的森林浪潮，逆风者寸步难行、顺风者如虎添翼。
有号称“方舟第一辅助”的「风笛」出手，「伯爵」手掌的颤抖渐渐恢复，而另一道干脆利落的女性嗓音更是帮他压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反抗——
【此地，依律应有机械警卫辅助……「伯爵」之禁令。】
话音落下，大地嗡鸣，无数道机械臂、机械囚笼自方舟各处冒出，以电流、激光、药剂……将半空中僵硬挣扎的玩家束缚放倒，就连旧神之卵也没有放过。
「风笛」吹奏的调子往上扬了一扬，像是在憋笑，「律者」隐蔽地朝他飞了个白眼。
其他玩家肯定想不到，作为晨曦骑士团和雾都两个大公会的副会长，NO.11「律者」与NO.14「伯爵」在公会事务上有过很多合作，却从不以玩家身份进入同一个副本。
一来是因为两人的纹章都是稀有的“半规则类纹章”，只是一个偏向“禁止”、一个偏向“执行”，从属性上来说，他们互相吞噬的效果几乎等同于相同纹章——也就是互为对方的上等口粮。
二来是因为「律者」出身于公民自治、律法当道的星域，与「伯爵」这种封建王权旧制星域出身的贵族当然互相看不顺眼。
刚才那一出，甚至是【言令舌谈】与【王权禁域】的首次合作。
有三位S级玩家强势控场，剩余玩家的小动
作全都被压制下去。
……“哎呀呀，当初和我合作的时候，「伯爵」怎么就不展示展示这童话般的奉献精神呢？”
在某个玩家悉数避让的绝佳观景位，面容异常可爱的红裙小女孩用肉呼呼的指节抵着下巴，关节缝隙漏着几根令人看着手疼的彩色粗针棉线。
“能让「伯爵」这么奉献的人恐怕只有……唔，看来排行榜上那个‘雾都诗人’就是真「疫医」了。”
在她身后，一个高大沉闷的阴影微微躬身，嗓音像刻意压低的狼啸：“……小姐说的有理。”
“我就说吧？这老狗这会儿这么主动，恐怕是怕这些玩家搞出什么大事，影响自家主人出副本。”
「红舞鞋」一边咯咯笑，一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没了偷来的身份皮囊，「魔形者」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了……但他不彻底死在副本里，我还是没法完全放心。”
那狼人守卫沉默片刻：“……小姐是觉得「衔尾蛇」不会遵循与您的约定？他可是亲手签下契约的——您消耗那件道具的最后使用次数送他进副本，他如果不竭尽全力杀死「魔形者」、或者被「魔形者」剥夺身份的「黑山羊」，就永远无法离开副本世界了。”
“嗯哼，契约本身当然没问题。”「红舞鞋」撇撇嘴，“但我总觉得，那只疯疯癫癫的大金毛可不像是会好好遵循交易的样子……”
她的视线落在排行榜高处一道道似乎停滞了的苍白骨链上，突然勾起夸张笑意。
“啊，不过……这堆玩意儿要是能在副本里把他们全都弄死，交易什么的就完全不重要了呢。”
“快动起来啊，小蛇蛇们，把阴沟里的耗子吃掉算什么本事？”
“来都来了，你们得让我看一场大戏啊！”
……
……
……
从未有玩家踏足的方舟之外。
这是一片既没有穹顶、也没有底渊、放眼四周全无边界、无垠无限且五彩斑斓的黑暗。
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在星域与星域之间游走、闪烁、偶尔停留。
祂们有的趴在星域的“蛋壳”上小憩——也许是一瞬又也许是百年；
祂们有的会将触须或者眼球伸进星域的缝隙产卵——大部分会被其他存在甚至祂们自己吞食，极小部分漏进星域的壁障、成为“玩家”诞生的契机。
在星辰、黑洞、狂□□流、奇点……的对比下，方舟这座传说中“能够为亿万星域指明方向的巴别塔”，似乎也并没有多么恢宏、也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正如此刻，无数根无限长的苍白骨链正将它层层缠绕，就像一张庞大的蛛网困住了一只小小的飞蛾，也像巨轮的牵绳束缚了一叶小舟。
它们的尾端连接着不知接壤何处空间的虚空、它们的尖端穿透了方舟引以为傲的防护罩，破坏、坍塌、重构、制衡……方舟大厅排行榜的骨链不过是这场拉扯的冰山一角。
在这场拉扯进阶到白热化的时候，一团团幽蓝色的能量在防护罩外闪烁、扩大，形成一个个空间门，门内走出一道道没有性别也没有面貌的半透明人形。
——系统。
它们像是一条流水线上生产的造物，从身形到声线都没有一丝一毫区别，但自出现时起，它们似乎就自然地分为三个阵营，与“同伴”站在一处。
但事实上，哪怕是同一个阵营的系统也很少会一起出现，而三方同时到场的情况，除了当初决定“副本”与“玩家”之事以外，再也没有出现过。
系统之间的交流就像无数的代码碰撞，瞬息之间便沟通、交换、辩驳、共识了相关情报与信息，也发现了掠夺者阵营与观察者阵营各自都少了一位系统——“诺亚”与“纳撒尼尔”。
系统想要进出副本就像操纵机械臂一样简单，而这两位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可能是它们不愿、或者不能出现在这里。
而在方舟掌控的无数副本中，唯一失控的，只有这撼动方舟的骨链的来源地，也就是被掠夺者阵营封印的E-616星域。
有了这个证据，系统们很快计算出了这场动荡的起因——
当年，因为十一位高级玩家在副本死亡、唯有「女士」一人存活，方舟玩家内部动荡，观察者与初心者阵营联手调查、将掠夺者阵营主导星域实验发现叫停。
观察者与初心者阵营从掠夺者阵营收缴了相关管辖权限，但显然掠夺者阵营并没有对实验完全死心，又或者另外两个阵营的内部也有期望这场实验继续的系统存在……总之，那个被封印的星域仍在悄悄以“副本”的形式运转着。
而在某种未知的、很可能涉及时空力量的作用下，本该在封印中彻底湮灭的E-616星域，竟和普通星域一样……登陆了方舟。
而系统E-616，即观察者阵营的“纳撒尼尔”，它作为接引这个新星域登陆的系统，一手瞒下了这个星域的特殊。
等其他系统通过新玩家察觉到E-616的不对劲时，这个星域的玩家已经成长起来了。
——尤其是如今造成它们被动局面的那一位「黑山羊」。
【事到如今，互相指责已经没有意义。】
初心者阵营的一位代表系统站了出来。
【不论哪一方，有任何可以阻止祂毁掉方舟的办法，都拿出来商议。】
无数的代码碰撞，形成无数的对话。
【……「屠龙者」和「星辉」未死。】
最后站出来的，是掠夺者阵营的一位系统，它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带着几分狠厉。
【他们为了送出「女士」，保下那些死亡玩家的灵魂，和当初前去探查的我签订协议——作为那个副本继续存续的支柱，留在那里。】
【如果「黑山羊」执意破坏副本，破坏方舟，他们就要真的烟消云散了。】
【计算告诉我——他们是“陆语哝”的锚点，不舍弃锚点，“陆语哝”就成不了神，成不了神，她就不可能彻底毁掉方舟。】
【这条“主线”，她走不到结局。】！

第276章 钥匙
《黑鸢尾议会》副本。
新生的黑山羊之主看着手里刚抽出来的血淋淋的食物——
十二道被掐住根部的触手，看起来像一滩被撒了红色辣椒面与黑色油醋汁、不断抽搐的小八爪鱼，湿润、黏腻、冰凉、鲜活、多汁。
这是祂从那个人类体内取出的、宇宙中仅剩与祂同源的旧神之卵，是祂稳定神格的最后一道门槛，营养丰沛、易于吸收，并不存在“制成干货以备不时之需”的必要。
但奇异的，祂并没有即刻吞食的欲望。
因为祂身体中“人”的那一部分在抗拒，而基于对自身构成中无法抹除的重要部分的尊重，祂选择暂时停止进食。
——顺带一提，“干货”这个词也是从祂的人类记忆中抓取到的。
“嗬……嗬……”
被取出寄生物的艾伯特躺在伊瑞丝怀中，不断像被烫到一样抽搐，尸体一样青白的皮肤爆出细细密密的青紫血管。
他很顽强、灵魂的形状也很美丽，曾是一位优秀的宿主，所以“仁慈的”黑山羊之主在扯出食物的时候给他一次性输送了对人类来说可能撑爆的生命力，想看那躯壳里沉眠的灵魂是否还有醒来的可能。
——就像看一只在雪地里冻僵的麻雀能否在火焰上复苏。
祂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点，比如等艾伯特醒来或者彻底死去后再进食，那大概会花费几个小时，或者几年……无所谓，时间对于祂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等待也并不无聊。
可惜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骨链末端传导过来，像是恼人的小虫子在足边攀爬、并大言不惭叫嚣着威胁的话语。
如果骨链再强大一些，祂就能把那座碍眼的存在连同那些小虫子一起摧毁。
这个念头催化着祂进食的欲望。
但那些小虫子提到了两个耳熟的名字，“「屠龙者」与「星辉」”，这让祂体内那部分属于“陆语哝”的锚又坚固了起来。
……这就很麻烦了。
对于祂们这样的存在来说，【锚】是不应当存在的，祂们不应当有具体的形态、不应当在固定的空间乃至时间扎根、不应当被可以当做口粮的情感所限制。
这是一个错误，或者说，一个Bug，还是除非格式化不然根本无法被修复的那种。
因为祂的诞生就是从“陆语哝”的出生开始的。
和千千万万成年后才被寄生的玩家不同，因为那场“实验”，一颗旧神之卵和一个人类女孩成了一颗互相包裹的琥珀。
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她们就在厮杀、争夺来自母体的养料和情绪，她们的诞生与成长都在往互相的躯壳中扎入血管与根系，任何一方收到的伤害都会通过神经与触手传导到另一方的器官里……这种程度的交融注定她们此生无法分割。
此时此刻，祂无序混乱的躯体中产生的这些理性思绪，就是最直观的例子，就连祂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祂”在思考还是“
陆语哝”在思考。
祂们早就【同化】，祂永远无法摒弃属于陆语哝的部分，就像陆语哝也永远无法拔除身体里的黑山羊之触一样。
如果要走到最终那一步，祂们之间必须达成一致——
无论是毁掉祂们的锚，还是摔碎祂们的神格。
……
“轰——”
“嘭！嘭！嘭！——”
烟火轰炸声与机枪扫射声混杂，在暴雨下炸开一簇簇浓烟与水花。
蜂巢建筑内外，陷落地的黑暗之上，被领域排斥在外的玩家与NPC们并没有在安静等待，反而陷入了苦战。——在灰夫人他们跳进黑暗之后，一直没有现身的议会高层人员终于出现，名为“诺亚”的人工智能接管蜂巢权限，议会与蜂巢的外部防线大开、迎来了各国军队组成的外援。
那位五官硬朗、眼窝深邃的议长从隐秘通道中走出，她眼神复杂，既有惋惜、也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一般的放松。
她看起来对阿道夫&#183;怀特的变异与狼狈并不意外。
和身为上任议长直系学生的阿道夫不同，艾琳&#183;坎贝尔虽然能力出众却出身平民，起初并不是被看好的议长继任者。
这位女士已经六十多岁了，和自身富有攻击性、非常强硬的外貌不同，艾琳自当年接过议长的担子起，就坚持采取相对平稳的“收容”政策、并不断加强与世界各国的合作。
她既选拔出色的人才、不计较他们的出身，又纵容如“S级”研究员安德森之类的家族水货进入议会、蚕食议会的资源，在这些家族势力的支持和毁誉参半的名声下，她稳稳坐在议长位置上数十年。
谁也不知道，艾琳&#183;坎贝尔独自一人隐瞒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更高维的世界，人工智能‘诺亚’便是高维世界派过来的探路者，将引导我们的世界升维、走向更广阔的宇宙！”
以上内容转述自上任议长的原话，它的可信度就像人类在异想生物面前那样脆弱，但艾琳至今都能回想起他戴着氧气面罩、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说这话时的偏信与癫狂。
和听信“诺亚”的引诱、想要让这个世界升维的上任议长不同，艾琳不信任那个明显超出人工智能范畴的人工智能，但她也拿它毫无办法。
人类要如何以一己之力与世界之外对抗呢？
艾琳推测，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疑点）就是当年异军突起的人工智能“纳撒尼尔”，以及它的研究员，锡兰与莱斯特。
因为艾琳不是被属意的继任者，上任议长在死前仍对她多有隐瞒，其中就包括“诺亚为什么会从管理议会的人工智能变成只对议长办公室负责的人工智能”这件事。
她曾几次试探那两位S级研究员，但他们并没有对她做出回应或者暗示，线索就此断裂。
艾琳直觉“升维”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可怕的后果，于是对诺亚的指令阳奉阴违，尽可能将异想生物与人形
异生物——诺亚称它们为“旧神之卵”和“宿主”——控制在既不能获得太多养料又不至于彻底爆发的平衡点上。
她很擅长做这种事，但时间一长，诺亚还是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好用但不听话的棋子，得趁早换掉。
于是，在某次秘密外出访问途中，艾琳遭到了异想生物的伏击，探测仪器与通讯器全都莫名失效，生死关头，手持白金长剑的锡兰从天而降，以不可思议的身手解除了她的危机。
“抱歉。”黑发研究员的胳膊远比一般研究员要有力，揽着艾琳的同时还能砍下异想生物的头颅，笑容歉意，“之前以为你是诺亚抛出来的诱饵，所以一直没有回应。”
“我之前也以为‘纳撒尼尔’才是真正的变数、与‘诺亚’作对的另一个高维存在，没想到是你。”呼啸风声中，艾琳努力维持着议长式扑克脸，“……我们扯平了。”
她们之间隐秘的合作就此达成。
虽说是合作，锡兰却希望艾琳以自身安危为重、顺从麻痹诺亚，并且从始至终、只对艾琳提过两次请求：
第一次，是批准艾伯特主导“黑山羊计划”，并说服诺亚放任这场不在安排中的试验发生；
第二次请求发生在“黑山羊计划”失败之后，锡兰请她关照唯一的女儿陆语哝。
“如果小鱼正常地成长、生活，请不要干扰她的人生与选择。”那是锡兰头一次以母亲的立场和艾琳交谈，那时候艾琳还没想到这是她们的最后一次对话，“但……如果她表现出了像我们一样不正常的部分，那就代表这个世界将迎来最后的战争。”
锡兰将一把粉色玩具小钥匙交到艾琳手中：“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把它交给她吧——嘿，我的朋友，这可不是一个恶作剧，这真是一把很重要的钥匙。”
那时候的艾琳将信将疑。
但在锡兰与莱斯特的死讯传来后，她将那把钥匙紧握在胸前，许久许久。
在那之后，便是漫长的蛰伏，没有配偶、没有同伴、没有后代，渐渐年老的议长几乎快要以为她从始至终都是诺亚合格的傀儡、守着仿佛臆想的隐秘。
直到十几年后，艾琳&#183;坎贝尔站在陆语哝造成的深渊之前，终于想起了当年许下的诺言。
她拿出那把钥匙，投进了深渊里。

第277章 NO.?
“叮！”
一枚小小的粉色爱心钥匙在黑暗中下落，击中一根石柱、然后清脆的弹开。
它弹开的方向恰好对着这片领域的主人，又或者是这片领域的主人影响着它反弹的线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在进入领域的那一刻起，就和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钥匙产生了共鸣。
这共鸣驱使着另一枚钥匙脱离“玩家陆语哝”的背包、出现在半空中，与那枚不知道被谁丢进来的钥匙合二为一。
“叮——！”
无形的波动随着两枚钥匙的碰撞荡漾开来，塑料齿序像金属一样紧密贴合，在黑暗中掀起呼啸的风……
依照旧神游戏的定律，S级特殊道具和S级玩家代号一样具有【唯一性】。
理论上，只有在不同的世界线时，玩家才有可能见到两件一模一样的S级道具、或者拥有相同代号的两位S级玩家——当然，在方舟系统的控制下，几乎没有玩家会误入副本之外的世界线，理论只是理论而已。
而当这种概率极小的事件发生后，不论是违背了唯一性的道具还是玩家，都会被世界线影响、被看不见的手推向融合，最终只允许“一个”存在。
所以，在唯一性的驱动下，没有理智的艾伯特会追杀接近S级的陆语哝，成为黑山羊之主的陆语哝也会将未来可能威胁到祂的黑山羊之触拔除。
——前一种情况属于生物本能，后一种情况其实可以克制，但祂选择了随心所欲。
而“家家酒的小钥匙”比上述情况都要复杂一些，它属于空间类特殊道具，钥匙本体与被钥匙开启过的空间绑定关联，所以在这两把钥匙合体后，它们各自原本绑定的空间也开始交融了。
对于掌控着空间之力的黑山羊之主来说，这种交融就和有人一声招呼不打就往祂的宫殿里加装小房间还拎包入住没什么区别，着实不太礼貌。
作为空间的主人，祂理所当然且毫无顾忌地挤进了自己的地盘。
“叮……叮铃……”
猩红的触手怪物大咧咧挤开小小的门扉，于是微风吹动了窗沿下挂着的白贝风铃，被风铃切割成一缕缕的阳光将入侵者的身影送入无数颗触手眼球的视线——
明明桑纳州正下着暴雨，小屋窗外的太阳却像在燃烧，背光看不清面容的一对爱侣正亲昵地站着，周身被背景里的窗玻璃映得毛茸茸发亮。
他们双手捧着一本破旧的蓝皮笔记，正低垂着头缓缓翻阅，时不时用手指抚摸纸页上多出来的字迹，像在隔空轻触女儿的脸蛋与额头。
很温馨的一幕，温馨得像窗外太阳一样滚烫，烫得伸进门扉的怪物僵在原地、一根根触手往回缩逃，最终被两人忽然抬起的视线定在原地。
“小鱼。”两个人类看着全无人形的怪物，仅仅愣神不过半秒，就对祂露出了熟悉的、了然的、隐约带着心疼的微笑，“……好久不见。”
……也许祂应该把外面
然而，不行，这个房间是陆语哝的主战场，它温暖、陈旧、拥挤，所以庞大的触手被这里的氛围挤压得越来越缩小，最终缩成了一个年幼的女孩。
这个女孩寡言、疏离、古怪、不讨喜，黑漆漆的眼瞳像不透光的玻璃弹珠、直勾勾盯着人看时总泛着有些渗人的灵光，“她”一时半会没等到父母像她小时候那样搂抱上来，也不开口说一句话，只赤着双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蜷了蜷脚趾。
像在仓皇地等待安慰。
【别过来……】
意识到“祂”变成这个形象的意图，人类陆语哝的意识发出尖锐地爆鸣。
她摒弃了对身躯的争夺，转而操控触手从后腰伸出，对着眼前的锡兰与莱斯特威慑嘶吼。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研究员陆语哝十六岁生日那天亲手杀死父母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就像黑山羊之主无法分辨自己的意识究竟混杂了多少陆语哝的人性，陆语哝也无法分辨自己的意识里掺入了多少黑山羊之主的神性，“祂”与“她”并非分开的两体，她不能保证下一刻是人性还是神性占据上风，而哪怕后者占据上风一刻，对靠近她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此时此刻，她就像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一边用幼年的形态期盼父母的拥抱，一边用狰狞的触手排斥父母的靠近。
人格想要锚点稳固，神格想要摧毁锚点，选择只在她/祂的一念之间。
可悲哀的是，无论是黑山羊之主还是人类陆语哝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会靠近她、拥抱她、亲吻她，无论她是人类还是怪物。
就像现在这样——
祂看见爸爸拍了拍妈妈的肩膀，看见妈妈牵起爸爸的手，他们走向她，不顾触手的狰狞利齿，妈妈的手像梧桐绒一样干燥而温暖，爸爸的气味像青山雾一样清新而放松。
他们疼惜地问：“小鱼长大了，变得这样厉害……走到这一步，一定很累很辛苦吧。”
累啊，妈妈，辛苦啊，爸爸，可是，只要被你们这样抱上一抱、吻上一吻，连轴转的小鱼儿就要像谢幕的陀螺一样，缓缓地睡去了。
妈妈的声音是笑着的，遮住她眼睛的手是坚定的：“时间真快啊，可惜错过了你这么多年，让我们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
在他们的怀中，小女孩的身形开始长大，苍白的骨链和胀大的触手一起，困住了与她相拥的两个灵魂。
紧紧、紧紧的拥抱，伴随着黏腻的、熟悉的、甜蜜的气味。
原本困倦的陆语哝用尽全力睁大眼睛，才勉强透过遮住她的指缝，看见一片猩红的血色。
“……不要感到痛苦，小鱼，这不是牺牲，也不是伤害，这是我们，
是锡兰与莱斯特，是「屠龙者」与「星辉」自己的选择。”
爸爸的声音也是笑着的，他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的手也是坚定的，并没有因为触手刺入身躯的疼痛而掺入一丝一毫颤抖。
“在你年幼的时候，妈妈和爸爸擅自替你做过选择，那选择里夹杂着我们的私心，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们的嗓音渐渐重合在一起，伴随着温暖的力量，像年幼时睡前耳畔的悄悄话。
“现在你是可以自己做选择的大人了，小鱼，建立属于你自己的【锚点】吧，我们会站在那锚点之下，等你带我们回家。”
“顺从你的心，找到你自己，你的自由，你的冠冕，你的命运。”
“——成为你自己的神。”
……
……
……
无尽黑暗之中，垂眸端坐的黑山羊之主抬起了头。
水银一样的泪水在祂的眼睫下凝固，碎成光点星尘、悉数汇进祂漆黑的眼瞳。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恢宏石柱坍塌又重建的壮景，在无数新生的石柱之上，娜莎、莉莉丝、若伊、茵蒂斯等人的虚影层层叠叠浮现，她们在柱顶或拜伏、或祈祷、或舞蹈……祈贺一位新神终于稳固了祂的神格——独一无二的神格。
而在遥远的遥远之外，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也都抬起了头颅、眼球或者触须。
祂们以超出人类认知的言语意念交谈，察觉到有一位与祂们所有都不同的存在已然诞生，祂将不遵循现有的一切规则，祂将建立独特而不可打破的“律”，祂们明智地避让祂的骨链与触须，目视着祂向宇宙中心的高塔发起攻击——
“不！！”
方舟之外，一团团幽蓝色的系统发出尖叫，其中以那位曾与锡兰莱斯特签下协议、笃定「黑山羊」不可能成神的系统尤甚。
它是所有系统中最早察觉协议被破坏的那一个。
——正常情况下，协议一旦破坏，《黑鸢尾议会》副本里潜藏的炸弹，也就是系统“诺亚”就会启动最终手段毁灭副本。
然而，它不但没等到诺亚的回归，还见证了方舟的陷落。
这座精密、无情、恢宏、高高在上的巴别塔，它被无数根复苏的骨链往下拖拽，下方起初只是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那黑点无限放大、放大，无数猩红的触手像潮水一样喷涌而出，争先恐后地吞噬着方舟的防护罩。
在那无限放大的黑暗与无限下沉的拉扯中，幽蓝色的防护罩就像砸落在地的水晶球一样碎裂了。
【嗞……嗞嗞……嗞啦……嗞啦……】
系统与方舟千百年来密不可分的联系就此断裂，它们彻底失去了对方舟的掌控权，而在没有方舟能量支撑的情况下，这些系统的存在也会随着能量耗尽而消磨。面对“死亡”，它们是否会像人类一样恐慌？
方舟的玩家们并不知道答案，因为他们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需要担心——方舟和真实世
界的出入通道突然关闭了！
无数诡异的骨链从排行榜向四周衍生、爬满了墙体，中转站挤满了想要离开但不得而出的玩家，副本池也到处是突然被弹出副本惊慌失措的人，大厅四周炫目而冰冷的机械光与数据流像主机停电了一样黯淡下来。
“嗞……嗞嗞……”
整个方舟都在剧烈震颤，就像一座失去神话伟力、在海啸风暴中彻底失衡的方舟。
在无数玩家的尖叫声中，光辉骑士「晨曦」举起了她的大剑。
“派人去副本池确定「月光」及她的同行者是否登出副本。”
在这样简短地交代一句之后，这位素来独行的战士骤然跃起，一对庞大锋利的金色龙翼自她裸露的肩胛后展开。
挥动的双翼掀起气浪，升至半空的「晨曦」没有去攻击那些骨链，而是双手反握剑柄，全力将大剑刺向脚下的空气。
“嗡——”
一道繁复无比的巨大龙图腾自她脚下升起，迅速扩向四面八方，于是整个大厅的震颤都缓和下来，玩家们有了稳住身体的余地。
他们欣喜而狂热地看向她，期盼排行榜NO.1能解决危机，但另所有人失望的是，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苍白骨链并没有因为「晨曦」的出手停滞。
她似乎在半空中聆听着什么，不仅仅是她，就连因为这动静接连出现的几位大公会会长，都和她汇聚到一起，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第二大公会“深海教会”从不离开驻地的NO.4玩家「拉莱耶」，第四大公会“机械核心”同样鲜少露面的NO.5玩家「X」，第五大公会“狂欢剧院”的NO.10「红舞鞋」……甚至还有被所有人避之不及、浑身血腥的独行NO.2「刽子手」。
“系统断联了，所有观察者系统。”
双眼一白一蓝、全身都经过机械改造的银发青年「X」没什么情绪地陈述道。
在他身旁，皮肤苍白发蓝、面容深刻邪异、顶着五道蛇头的「拉莱耶」沉声补充：“初心者系统也是。”
他们两人说完，齐齐略过一脸“管它发生什么快点解决别影响老子下副本”的「刽子手」，看向表情天真茫然的「红舞鞋」。
“哎呀呀，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呢。”小女孩挤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掠夺者系统全联系不上啦。”
「X」的唇角僵硬地勾了一下：“你用道具送进副本的两个人到现在都没出来。”
「红舞鞋」心中暗骂，唇角的弧度却分毫未变：“「小丑」、「女士」、「双子座」可都没出来呢，我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呢？「晨曦」姐姐？”
被点名的光辉骑士收回长剑，转身看过来，金色竖瞳泛着冷意、令「红舞鞋」绵软的脊背瞬间绷直。
“倘若旧秩序崩塌，新规则建立，那尘封的许多事情，都会迎来清算的一天。”
「晨曦」的话似乎只是在陈述，又似乎意有所指。
伴随着她的话语，那缠绕穿透了方舟
大厅的无数骨链骤然收紧，大厅中央仅剩的光源——那倒三角型的三面排行榜发出刺目的蓝光。
【叮咚！】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机械声，像是天籁一样，在方舟大厅上空响起来。
【各位玩家，方舟系统“纳撒尼尔”为您服务。】
“有救了有救了，系统回来了！”
“纳撒尼尔？系统什么时候有名字了？”
【接下来播报紧急通知：
旧神游戏即将关闭，玩家系统进行清算，所有人将在清算完成后三秒钟内登出方舟，游戏重启时间待定……】
“什么？？？游戏关闭？？？”
“我的积分怎么办？道具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等所有人消化掉这个信息，从排行榜最底层开始，那无数的代号、无数的排名，都像被按下了“删除”键一样，疯狂地缩减、消失。
……
……NO.99999、NO.99998……
……
……NO.9999、NO.9998……
……
……NO.99、NO.98……
……
NO.10、NO.9……NO.1
……
积分排行榜，清空。
公会排行榜，清空。
新晋排行榜，清……
在所有玩家愣神的视线中，理应和前两个排行榜一样迅速被清空的第三个榜单，在几乎快要完成清空的时候，卡在了最后一个代号上。
NO.1，「黑山羊」。
“又卡Bug了？”
“在这个时候？”
“所有副本都关了，还能出现什么排名变动不成？”
所有玩家的恐慌堆积到极限，又被这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消失的代号掐住了脖子，如果说情绪有实体，足以把那些骨链都吹得摇摇晃晃。
数秒之后，新晋榜的代号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积分排行榜上骤然登顶的代号——
「黑山羊（黑山羊之主）」
没有排名，独一无二。
【清算完成，旧神游戏正式关闭，登出倒计时，三……】
如果说在只有一个「黑山羊」代号的情况下，玩家们还能说“清算后Bug卡得只剩一个玩家，换谁都能是第一！”，但那个代号之后显示了称号，所有的质疑都卡在了质疑者的喉咙里。
【二……】
在抽离感涌来之时，玩家们隐约看见那个代号的正下方，又多出了几行字符。
【一……】
彻底登出前，他们看清了那行文字：
“您是旧神游戏中，唯一的神。
——方舟，纳撒尼尔敬上”

第278章 后记·特殊调查组
E-616星域，江城，特殊调查组。
“全球上空一百个锚点已经崩解九十三个，江城等七个核心城市的残余锚点也出现了虚化迹象……据专家分析，江城锚点有望在一周内彻底崩解……”
七号休息室中，占据半面墙体的电子光屏正以低音量重复播报近期的几件大新闻。
“继锚点崩解现象后，以利斯州为代表的三大陷落区正在恢复生机：黑洞自行收缩，建筑重现于世，居民以昏迷状态出现在恢复圈外围、被各国政府安排进新建的‘白蔷薇医疗院’检查救治，据利斯州大使馆公开的初步检测结果，昏迷居民生命体征平稳，堪称奇迹……”
“‘旧神游戏’的暂时关闭为官方玩家招募工作带来了机遇与挑战，各省市需做好招募宣传及玩家引导工作，为回归社会的玩家提供……做好……”
官方新闻播报员用简练精干的语言和严肃平稳的腔调将事件一一传达，这些新闻对社会而言整体算是好消息，但休息室里的听众却越听越愁眉苦脸，一对本就下垂的八字眉愈发丧里丧气。
“哎，这煎熬等待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特殊调查组四队资深干员、官方野生对外发言人、原旧神游戏B级玩家&#183;现不知道以后还算不算玩家的八眉同学快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了个遍。
“三个月了，三个月了！「黑山羊」大佬最后到底干了啥啊？‘纳撒尼尔’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游戏到底什么时候再开啊？再开的话原本的玩家资格还保留吗？而且是不是得叫‘新神游戏’了？哈哈哈哈哈哈……呜。”
他一个人在休息室里嘀嘀咕咕，嘀咕到后面还附加了疯狂挠头、无意义怪叫、边笑边哭哭脸等行为。
站在休息室门口的陈枝举着不知道该不该敲门的手，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她的叹息声很轻，但八眉的耳朵经过游戏加成、堪比招风耳，瞬间发现不对。
他一秒钟正襟危坐、假装自己刚才根本没在发疯，然后僵硬地转过身：“咳咳，请问哪位……害！是你啊陈枝，吓我一跳！”
看清来人，八眉瞬间耸拉回座位里。
“怎么啦，咱们的四队副队长这会儿居然有时间来抓队员摸鱼？”
自陈枝上个月升任四队副队长以来，这对刚进入旧神游戏时起就相识的友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独聊天了。
——特殊调查组原本只有三个分队，中途新增的第四队全都由官方收编的玩家组成。陈枝的主纹章偏辅助而非攻击，再加上她作为二队队长陈茜的亲属自带“关系户”标签，很难压住队里那些刺头。八眉也知道她肩上的担子很重，平时找她聊天打屁的次数也少了。
陈枝有些疲惫地笑笑：“我吃饱了撑的来管你？……是上面又要我们几个去核对当初的笔录，你是不是没看通讯器。”
闻言，八眉顿时发出好长
一声哀嚎。
在旧神游戏关闭、新系统纳撒尼尔盖章认证“唯一人成神”后，全世界都试图联络上「黑山羊」——或者，现在他们该称祂为，“黑山羊之主”。
祂在玩家时期的情报被各国情报处广泛传播，各国官方锁定并频繁联络江城。
在加入特殊调查组之前主职为外交官的二队队长陈茜为了应付各国的老油条忙得不可开交。
——「黑山羊」在E-616星域的真实身份是谁？「黑山羊」最后到底干了什么？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有江城官方的协助与授意？
——如果没有，那“腾龙”的会长和顾问为什么事发当时也没出现在方舟大厅？
——最后的副本一定藏着成神的秘密，江城若隐瞒那就是在阻挠E-616星域的整体发展！
——……
面对四面八方的质问，陈茜的笑容像刀刻一样印在脸上，在巨大压力下不承认不否认不拒绝，让各国官方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撕破脸，很怕那位黑山羊之主回来之后找他们算账。
……虽然事实是，江城真的联系不上「黑山羊」。
三个月前，方舟的出入通道关闭，所有玩家都被遣返真实世界。
大部分玩家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积分与道具，趁着功能还能用的时候抓紧兑换积分、取出道具保存，等做完要紧事之后才开始检查其他功能。
好消息是，“玩家背包”、“通讯频道”、“创世纪论坛”等功能依然可以使用；坏消息是，无论腾龙公会官方还是穆载言等人的私人账号给「黑山羊」发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一星半点儿回音。
“别嚎了八眉，像我们这种只在早期和她接触过的玩家，只是去走个过场。”陈枝抬手看了看时间，“像穆队和陆顾问二位，才是真正处于压力中心。”
……特殊调查组，零号会议室。
不联网的监控摄像头在会议室的一角无声转动，长长的会议长桌边，整整一排记录员的背影或高或矮、皆正襟危坐。
而在他们的对面，两个男人间隔着一段距离坐着。
一人穿着特殊调查组的制服、漆黑眉目锐利，他正在讲述着什么，表情有些沉郁；
而另一人正微微偏着头、略显疲倦地取下银框眼镜擦拭，后颈和手腕内侧的纹章都露在外面、展示着未使用能力的黯淡状态。
“……通过这一点，我们基本认定「霞光」进入副本的资格被「衔尾蛇」取代，与「霞光」遭遇类似情况的还有本该取代NPC身份隐匿的小「疫医」陈遇……”
记录员打断了穆载言的叙述：“如果仅仅通过这个共同点来认定「衔尾蛇」与「魔形者」存在一定联系是否不够严谨？毕竟「衔尾蛇」是桑纳州官方想要设立的标杆……”
“目
前桑纳州官方也无法联络上「衔尾蛇」，这是陆顾问通过【数据操控】应证过的消息……”穆载言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这不是我们在这里需要衍生的话题，刚刚回忆到哪了。”
记录员默默低头记录：“刚刚聊到你们是如何确认「霞光」副队的资格被取代问题……目前记录内容与前六次问询记录基本保持一致……穆队长，您请继续。”
“……我们有来自「伯爵」的情报，他确定「红舞鞋」手上有可以让玩家强行进入副本的道具，而在被迫登出副本后……”说到这里，穆载言停顿了片刻，眉梢抽动，像在忍受剧烈的头疼。
记录员们相互看了眼，如实记下了这个细节。
在唦唦的纸笔摩擦声中，穆载言恢复陈述：“……登出副本后，我第一时间联络了已回到真实世界的「伯爵」，他证实‘雾都’真正的会长「疫医」同样登出了副本……并且身体内莫名失去了「魔形者」的力量与灵魂。”
中间的记录员看起来又想要问询什么，而这次，一旁的陆帛归有些锋利、甚至失礼地制止了他、接过了穆载言的讲述。
“我来说吧，直到我们登出副本的最后一刻，那位「疫医」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只能暂时压制「魔形者」而不能将其驱逐，而「魔形者」本人也并没有逃离的力量。”
摘下了银框眼镜的陆顾问，此刻不复以往斯斯文文好说话的样子，语速快得有些刻薄。
“‘雾都’公会追查到了「魔形者」所属的真实世界，没有找到他的蛛丝马迹，同时，我们也没有找到「衔尾蛇」回归的任何痕迹，合理推断，这两位有很大概率被彻底留在了副本中。”
“——这个答案，足够回答桑纳州官方的质问了。”
为首的记录员缓和了语气：“陆顾问，回应国际上的声音只是问询的目的之一，我们也相信你们的每一次陈述……只是为了确认「黑山羊」可能的经历与目前的状况，我们需要帮助你们回想起那些容易被潜意识忽视的蛛丝马迹。”
陆帛归笑了笑：“看看穆队长的精神状态，你们觉得这真的是在帮助回想而不是加速遗忘吗？”
记录员沉默片刻，歉意地站起身：“是我们考虑不周，太过急迫了，这次的记录先到这里，穆队……”
穆载言也站起来，沉默地颔首，往会议室的门外走去。
陆帛归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等走过穆载言把住的门扉时，陆帛归听见后者低沉的一声道谢，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戴上了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却没有回到以往的温文。
“穆队！”
陈枝带着八眉和其他几人到达会议室门口时，正好撞见他们两位出来。
门扉已经合上，隔开了他们与会议室内记录员的声音。
为了缓解被问询的不自在，八眉主动和已经挺熟（他自认为）的陆帛归打招呼：“陆先生今天也要早回家照顾妹妹吗？”
陆帛归“嗯”了一声，拍了拍八眉的肩膀让他别紧张，随后便与穆载言一起离开。
八眉“嘿嘿”两声正准备带头进门，就被陈枝突然拉住了胳膊来到一边：“……你最近都是这样和陆总……陆顾问打招呼的？”
“陆总？”八眉愣了下，“哦对哦你成为玩家之前在陆先生的公司工作过……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陈枝：“……陆顾问的妹妹，在白蔷薇医疗院昏迷不醒，已经三个月了。”

第279章 后记·生日快乐
“白蔷薇医疗院”的兴建，源自“旧神游戏”的落幕。
就像新闻播报里所说的那样，锚点崩解现象后，以利斯州为代表的三大陷落区出现了大量昏迷民众……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曾被黑洞吞噬过的人是否会出现身体及精神上的异变，为了做好隔离、缓解民众亲属情绪，寓意美好的白蔷薇医疗院拔地而起。
起初，白蔷薇医疗院只用于收治陷落区昏迷居民。
但后来，少数因旧神游戏关闭无法进入副本、无处获得资源与力量的玩家开始在真实世界造成一系列案件，包括但不限于偷盗博物馆、抢劫银行、跨国偷渡与走私……而在“游戏或许已经彻底关闭，想要获得资源成神、只有对其他玩家下手一条路”这种言论悄然发酵后，“创世纪论坛”人心惶惶，玩家之间相互袭杀的案件也开始出现。
这些案件中，有两败俱伤的玩家，也有遭到旧神之卵力量波及的普通人，他们都被送往白蔷薇医疗院救治。
为了统一标识并与普通医院区分，其余各国建设的特殊医院也沿用了“白蔷薇”的名字。
江城的白蔷薇医疗院，距离特殊调查组不远不近。
穆载言和陆帛归到达医疗院时，临近日落的昏黄将病房窗台上那盆蔷薇花照得鲜活而娇艳，连带着病床上苍白的人也多了几分血气。
——官方没有播报的是，除了三大陷落区，各个国家的锚点辐射周边也有部分居民像经历了黑洞事件一样无故昏睡，短则几天长则数周，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昏睡原因，相关新闻都被压了下来，陆语哝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沉睡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
陆帛归微微附身，替沉睡的妹妹捋了捋颊侧散落的发丝。
穆载言拿起病床末端的病例，确认今日护士的查房记录与近三个月来相差无几，他沉默地垂下眼眸，坐在床边，替陆语哝掖了掖被角。
放在旧神游戏关闭之前，他们两位都不太可能这么早就离开特殊调查组，但如今为了“配合调查”，本该忙碌的两人暂时远离本职工作，倒是多了很多“空闲”。
他们将这些“空闲”全都消耗在白蔷薇医疗院，等待一条不知是否会回到鱼缸里的小鱼。
——是的，无论是穆载言还是陆帛归都很清楚，病床上躺着的“陆语哝”，并不是他们的妹妹。
她或许像“白蔷薇医疗院”一样，是《黑鸢尾议会》副本影响真实世界后的Bug或者补丁，是一具徒有生命体征却没有灵魂的躯壳；又或许是黑山羊之主留在E-616星域的一个化身，好让他们还能等待、或者期盼着她的灵魂会在这具躯壳中短暂醒来。
这三个月对这两位兄长来说，是如此漫长，又如此虚幻。
他们在反反复复的问询之中隐瞒了陆语哝的玩家身份，和所有能联系得上的同伴对好了口供，求助了能够求助的一切渠道去搜寻关于“神”的信息。
然后他们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地发现，对于一个真正的神来说，人类的一生短暂得就像虫豸，这意味着她将拥有漫长到人类无法望见的生命，在江城的这十几年，也许将只是她无限未来的小小注脚，而在神性的冲刷下，人性就像汇入汪洋大海的小小溪流。
神明的游戏将于何日重启？
游戏重启之日，他们的小鱼是否还会回来？
洄游的小鱼，还是原本的那条小鱼吗？
……
无数的问题，他们都没有答案。
在沉默中，穆载言听到病房外隐约传来病床推车滑动的声音，这片病区专门用于收治昏迷病人，在其他昏迷者都陆续清醒出院的情况下，这里几乎成了与其他区域隔离的单人区，江城锚点虚化进度稳定，这种时候还会有谁入院？
“我出去看看……”
穆载言才刚起身，就被陆帛归拦住，后者的神情有些慎重，直接放出月白水母。
整片病区都在A级【异想赫兹】的作用下化作半透明的网格线，人形、墙体、设备……一切都化作洪流般的数据，只有尽头的病房与推车像一片灰雾笼罩的光团，熟悉，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
“啊！”
走廊尽头的病房内，护士长刚一转身，就被门外站着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签过保密协议、知道穆载言和陆帛归的身份，护士长只怕要立即按下墙上的报警按钮——因为这两位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即将爆发海啸的黑沉海面。
在她身后，坐在床边的那位病人家属，一位看起来很是优雅的金发女性，倒是一点不慌乱地看过来，水蓝色眼眸很是平静。
“……又见面了。”
…………
……
「女士」，伊瑞丝，称号“垂泪水仙”。
成功晋升到S级的玩家基本都对【称号】的性质有所了解，方舟同一时期拥有称号的S级玩家数来数去不会超过一只手，只要仔细观察、琢磨琢磨，其他S级基本都能猜出他们为【称号】献祭了什么。
“光辉骑士”为正义献祭了与真实世界的连接，所以她永远无法回到真实世界；“血肉屠夫”为酣畅淋漓的战斗献祭了理智，所以他永远杀戮、永远兴奋、永远无法休息；“雾中诗人”为家国献祭了健康与子嗣，所以他只能顶着那药石无医的虚弱身体，永远无法触及力量的巅峰……
但关于“垂泪水仙”，S级玩家们猜过来猜过去，愣是没能确定她到底失去了什么。
是感知情绪的能力？不，她有时也是会笑的，在被「红舞鞋」针对的时候也是会发怒的；是无数普通人歌颂的爱情？不，她的爱人很早就出事了，她也依然有着关于他的记忆和为他悲伤的能力，玩家们都夸赞「女士」优雅而深情……那她到底失去了什么呢？
“……是‘遗忘’。”
在橙到有些发红的黄昏下，在艾伯特沉睡着
的病房里，伊瑞丝坦然透露出自己的弱点。
“痛苦、执念、悲伤……普通人的情感会随着时间的冲刷渐渐平复，我却永远做不到。”
每一天睁开眼睛，新与旧的一幕幕就在脑海中重映，她活得越久，负面情感就积累得越多，这些情感是纹章【灰水仙】的绝佳温床，也是「女士」以NO.7排名先于前几位S级玩家拿到称号、单人战力名列前茅的原因。
在没有关于《黑鸢尾议会》副本的具体记忆、只知道好友与爱人都生死不明时，「女士」在方舟独自忍受着孤独与悲伤，却还握有一把钥匙与一丝希望。
但在重新进入那个副本、与“因为爱人、好友们全部死亡、只能苦苦寻找他们的纹章新宿主聊以慰藉”的神降之手领袖“伊瑞丝”融合后，「女士」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了。
在副本内，她的好友与爱人悉数牺牲，保下了对此一无所知的神嗣之种陆语哝；在副本外，她的好友与爱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只有她是被隐瞒一切侥幸脱离的幸存者——「女士」在副本里对陆语哝的口不择言，又何尝不是她对自己的问诘？
那是身为幸存者，对牺牲者的愧怍。
“你们是最早一批被送出副本的玩家……在你们离开后，《黑鸢尾议会》并没有就此封闭。”
伊瑞丝握着艾伯特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沉睡但富有生机的面容，向穆载言陆帛归讲述着他们所不知道的后续。
她口中的“你们”，还包含了同样不清楚副本后续的「海盗」、「占星者」、「影」与「月光」。
“各国支援队伍与留在议会一层的几位神降之手成员发生了冲突，在此过程中，以那个副本的‘你们’为首的江城队伍提出谈判，在谈判过程中，「衔尾蛇」突然偷袭「疫医」，夺走了「魔形者」的力量……”
原本听着穆载言眼神审视：“可被偷袭的「疫医」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是的。”「女士」讲述的语调并没有变化，“因为「衔尾蛇」使用【身生窃夺】，再加上他自身主纹章的特殊能力，完全窃取了他‘自己’的身份与命运——我是说，副本中的那个他自己——所以，作为间接造就这件事的重要一环，「疫医」失去相关记忆是符合规则的。”
“总之，他的玩家身份消失了，从此只作为那个世界的少年‘阿诺’存在，我不知道他所图为何，但也许从最开始、他假意答应「红舞鞋」偷渡进副本，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陆帛归神情微动，他想起了曾经关于「衔尾蛇」的调查情报，想起了桑纳州小屋隔壁的老哈德森夫妇，想起了小鱼向他转述过的、关于“「衔尾蛇」使用能力让哈德森夫妇认为他是他们的孙子”这件小事。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但也许「衔尾蛇」那个小疯子真就是为了这样简单又离谱的目的而顺从了他看见的命运。
“我知道「衔尾蛇」的状况并不是你们关心的重点。”「女士」话头一转，“但他的状况是重要证据……证明我接下来将提出的假设。”
“我猜测，黑山羊之主正在遵循某一种意志，推动所有世界的融合——无论是「衔尾蛇」投身的副本世界，还是不同星域的真实世界。”
“我和艾伯特能够在「小丑」的帮助下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后者的铁证。”
作为一位神，黑山羊之主的行迹并不是混沌无序的，这证明祂依然有着自己的锚点，有着不同于神性的人性。
也就是说，祂终有一日会回到这个对祂来说畅通无阻的世界。
也许那时候他们都已经老去，也许长河汇成汪洋将悬崖冲刷成平原，又也许祂会拨动时间线……将一切都重置到祂想要回到的时间点。
比如现在，通道另一端的病房里，神砥从沉睡的人类分身中睁开眼，看见两位同样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线的访客推开门，用亲昵的语气对她说——
“许个愿吧，小鱼，生日快乐。”

第280章 后记·八眉直播间（一）
“大家好哇！我是你们的丧气主播八八八八八八眉！”
戴着专业耳机话筒、背景是全套银灰色直播设备的八字眉青年朝屏幕外招手，两条眉毛灵活而搞怪地扭动着。
【芜湖，主播可算上播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老子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就蹲到了主播的攻略视频，注定是要当职业玩家的料！】
【一个忠告，楼上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还是不要把“职业玩家”这条路想得太简单了，你这个年纪还是多读几年书来得实在。】
【连怎么申请都有八眉大佬亲自讲解吗？靠，现在新玩家的路也太顺了吧，不像我们当年那会儿……】
【楼上不会是旧神时期玩家吧？前辈出不出道具啊？好价收求私聊！】
【……】
不到半分钟，直播界面就刷起了密密麻麻的弹幕。
八眉把弹幕调成不会遮挡视线的效果，看着观众人数不断不断上升：“还有很多朋友在排队进入直播间，在正式开始之前，咱先来点热身环节吧！提问：《自由日》为什么别称‘九日’？弹幕抢答——”
“停！这位‘AAA建材装修老王’网友的答案最长，所以就选你了！”
他从一堆观众的聊天打屁中选出了看起来最正经的弹幕。
“让我来念一下：《自由日》是在‘旧神游戏’落幕之后诞生的真实游戏，创立者是由E-616星域——对，也就是我们星域，这也是基础知识点——走出的旧神玩家「黑山羊」，她是最先感应方舟的高灵性者，三个月从普通人成为玩家，随后仅仅三个月便从玩家成神，最后又以三个月创造了《自由日》，共计九个月，因此《自由日》别称九……哎等等，你这不是直接把百科复制粘贴过来了么？”
八眉越念越觉得熟悉，笑骂道：“可不准作弊啊，俗话说得好，你今天糊弄考试，明天就糊弄人生，尤其《自由日》每个人一生只有三次考核机会，不认真学习基础知识、通关体验副本，这辈子可就和世界上最伟大的游戏无缘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用掉两次只剩最后一次了呜呜呜呜……】
【大佬！求讲讲体验副本的通关技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作为一个还没进行过考核的新人我就想问问考核副本到底考核啥？为什么论坛上一点消息都没人透露啊？九日又不限制玩家数量，有新人进去也不会影响老人的资源吧？】
【……也不是老玩家不想说，主要是这事儿吧真的没法说，我这样说你懂吧？】
“考核副本啊……”像是被这个关键词激发了回忆，八眉的目光有一瞬的悠远，“你们也知道，我们当初经历的
考核副本，和现在的考核副本，是不太一样的……你们猜这是什么？”
他把左胳膊抬到镜头前，拉起袖子，露出一只样式简约大气的光脑——这是众所周知的，所有《自由日》玩家的身份证明，现有科技无法仿造，玩家彼此之前可以通过光脑确认身份。
【啊？这不就游戏光脑？通用玩家身份证？这哪用猜啊简单到都不能称作基础题了。】
弹幕一片问号，只有少数人发现了真正的重点：在光脑的遮掩下，八眉的手腕皮肤并非光洁无暇，隐约能看见一串幽蓝纹身，它似乎是几个以分号间隔的数字，看起来很像体育竞技时裁判会用的倒计时。
弹幕里有懂行的玩家发言：
【……难道是八眉大佬的“纹章”？听说只有高级玩家才有这玩意。】
【不是吧，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图腾，应该就是普通纹身而已。】
“这是死亡倒计时。”八眉把光脑摘下来，完整露出了那串纹身数字，时、分、秒，他的嗓音变得郑重，听起来有种不符合以往风格的严肃，“是我第一次进入副本时，方舟系统给我们定下的死亡倒计时。我把它纹在身上，时时刻刻提醒我不要忘记那段过去——旧神时代的过去。”
和在游戏中不一样，这就是一串普普通通的数字，不会闪烁，不会减少，永远定格在同样的数字上。“应该有一些老玩家知道，我的考核副本是和「黑山羊」大佬一起进行的——不仅是同一时间，还在同一个副本里。”
弹幕里不知道这件事的观众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叹，有人只是单纯地“卧槽”，有人分析“难怪八眉大佬能走到今天一切都是有预兆的”，也有人疯狂好奇“祂在成神前是个什么样的玩家”。
但八眉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指腹划过自己手腕上的倒计时，继续道：“在有她作为【隐匿者】推动主线的优势下，我们七位玩家依旧出现了一死一疯的伤亡，当时我们觉得这是一场不能更可怕的噩梦……”
“但等出副本之后我才知道，在所有参加考核副本的10000人里，光确认死亡的人数就达4272，还不包括疯了的、感染的、出副本后自尽的……”
“——我们已经是最幸运的那一批人。”
随着八眉渐渐的讲述，弹幕漂浮的频率和速度都慢了下来，甚至空白了片刻。
在这个信息日新月异、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很多新闻与数据都能被很好地保留在网络上，但也很快会被健忘的人们抛在脑后，因为永远有更刺激、更重要的消息出现。
但这时候，上百万观众们认真听完八眉的讲述、再去看他手腕上的纹身，那一串所剩无几的数字竟让他们心中不自觉升起一种紧迫感……好像把自己代入到一个莫名其妙被丢到未知世界的小宅男身份中、不完成任务就会在倒计时停滞的那一刻“嘭！”地爆炸。
“在那个时候，玩家是没有任何拒绝机会的，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进副本，系统更不会大发慈悲给出‘退出’按钮
。”
“相比之下，给予三次考核机会、以光脑模拟代替真身入场、最大可能保证玩家生存率……”八眉对着镜头笑了起来，“就是《自由日》的伟大之处了。”
【《自由日》万岁！】
【求神保佑我第三次考核顺利通过吧！过了我就是九日的狗！】
【热血沸腾！热血沸腾！热血沸腾！】
【所以考核副本到底考啥啊？】
【对啊，所以到底考啥啊？】
“咳咳，这个这个……”八眉有模有样地咳嗽两声，“……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倒是很快从之前的情绪里抽离了，热血沸腾的弹幕顿时变成一堆问号。
“时代变了啊朋友们！现在的考核据说是《自由日》官方唯一真神指定系统‘纳撒尼尔’为每一个申请者量身定制，每个人的考核内容都不一样，所以老玩家手上也漏不了题哇。”
八眉不可能在这种直播里和观众说谎，那些一心求攻略的玩家顿时失望，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有所下滑，但八眉的下一句话却让观看人数迎来了一个巅峰——
“虽然不能教大家怎么过考核副本，但这次直播，我从‘纳撒尼尔’那里申请到了游戏大厅的实况转播权——接下来，我将以一个新玩家的身份，以第一视角完整录制《自由日》的全套体验流程。”
【游戏大厅的实况转播权？靠靠靠，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真实世界的电子设备在大厅无效，八眉大佬居然能申请下来，咱E-616也太有牌面了吧！】
【只有玩家才能进入游戏，只有玩家才有进化的资格——这种话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玩家们描述的景象再神奇，我们这种普通人都看不到，这会是变革的第一步吗？】
“我敢说，这世界上的其他星域都没有这样的特殊待遇，《自由日》将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不论是玩家还是非玩家，都将见证黑山羊之主造就的九日奇迹。”
八眉重新将光脑扣上手腕，遮住那串幽蓝死亡倒计时，在观看人数爆炸的屏幕面前眉飞色舞：“和我一起登陆《自由日》！芜湖！”

第281章 后记·八眉直播间（二）
“和我一起登陆《自由日》！芜湖！”
昏暗潮湿的小阁楼，瘦小阴沉的女孩淼淼从厚重刘海下睁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捂住手机发声孔，像一只偷东西被发现的脏耗子。
——即使手机音量被使用者小心翼翼地限制在最小一格，主播八眉的那一嗓子欢呼依然显得有些过分嘹亮、一字一句狠狠撞击心口，给她一种满屋子都在回荡这句话的可怕错觉。
淼淼的脑仁嗡嗡作响，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因为主播的话而心脏狂跳，还是害怕自己的动静被楼下发现而心脏狂跳。
“咚！咚咚！”
其实楼下的动静比她的小阁楼要大得多，家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在意她干了什么，他们巴不得完全忘记她的存在——只要她不给他们找麻烦、不要给他们丢脸、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今天是弟弟的生日，爸爸妈妈请了好多弟弟的同学来家里开party，高中生的闹腾再加上奶油蛋糕和炸鸡全家桶的香气一股脑涌上来，把淼淼原本就狭隘的生活空间挤得更加窒息。
“呼……”
女孩饿了，她的喉骨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展现出内心的渴望，但这种渴望并不向着楼下的美食，而是向着这场直播展示的内容。
——《自由日》。
像她这种灰尘堆里长大的小垃圾也配向往自由日吗？
奇迹般的登陆通道、魔术般的特殊道具、酷炫广阔的玩家大厅、来来往往的玩家、荣耀刺激的排行榜……更重要的是，只要有足够的积分，就能换来她万分渴望的、健全的身体。
破旧的智能手机屏幕满是蜘蛛网般的裂痕，狭隘模糊的直播画面根本不足以展示出《自由日》的万分之一，但作为唯一的光源，它将她的眼睛照得发亮，宝石在尘埃中微微发光。
“阿森快拆礼物！你爸妈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弟弟同学的起哄，然后是弟弟故作矜持的大方。
“孙晓怡离礼物近，麻烦她来拆呗，我手上还沾着奶油呢。”
淼淼以前听过那个名字，是弟弟喜欢的女同学，据说家境很好、样貌也好、性格更好，爸爸妈妈都很赞同弟弟追她，只千叮万嘱不要影响学习。
淼淼原本并不在意弟弟收到了什么礼物——即使她的十八岁生日就在上周，而全家人都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她听见礼物被拆开后，那个起哄的男同学喊出的关键词：“靠！光脑！真的假的啊？你爸妈连这都给你买？”
光脑。
阁楼中的女孩浑身一个激灵，拖着细瘦如竹竿的双腿、手足并用、艰难而蹒跚地“走”到门边，想从门缝里偷听得更清楚些。
她当然知道光脑，直播间里主播八眉手上就戴着光脑，那是通往玩家大厅的通道，但真正的光脑只有玩家才能使用，市面上能交易流通的顶
多是功能近似的仿冒品。
——但即使是仿冒品，也不是一般家庭买得起的，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要是能有一只光脑，在同学圈子里会非常有面子，她完全可以想象弟弟是怎样向父母撒娇保证、来换到这样一份生日礼物，只为了在兄弟和喜欢的女生面前拆开。
淼淼不羡慕、不嫉妒、不难过，她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她只是……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其实通过了《自由日》的考核副本，但又放弃了加入的机会。
说出来应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一个因为小儿麻痹症而接近半瘫、连书都没怎么念过的小怪物，能通过数万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能通过的考核，而在通过之前，她甚至连《自由日》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神秘而优雅、自称“纳撒尼尔”的机械音是在生日当晚出现在淼淼脑子里的，伴随着纳撒尼尔的邀请，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陌生世界里、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另一个女孩，“她”有着淼淼无比羡慕的健康身体，却经历着比淼淼想象的最痛苦的事还要痛苦的黑暗。
纳撒尼尔说，主线就是帮“她”完成心愿。
淼淼不知道“主线”是什么，“她”的心愿又是什么，她没有玩过游戏、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事，只敢以为自己在做一个格外真实的梦。
淼淼渴望用那双健全的腿奔跑，所以在这场梦里，她想尽一切办法、解决一切阻拦她奔跑的障碍，她在梦里越跑越快，光洁健康的双腿上长出鸟儿一样的羽毛，带着“她”的渴望一起冲向终点。
【新人玩家淼淼，恭喜通关考核副本，《自由日》欢迎您的加入，请问是否接收光脑绑定？】
纳撒尼尔的机械音变得人性化，好像真的有人在贴近她的耳畔、尊重而温柔地询问。
不知怎么的，淼淼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好像有无数电火花在她大脑中噼里啪啦炸开，永远不眷顾她的命运在这一刻向她垂下了高贵的头颅——她感到眩晕，她感到惶然，她感到恐惧。
倘若一个人生来就没有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她是会被普普通通一滴水烫伤的，更勿论一把这样炙热的火光呢？
“不……我不……我不能……”
回到自己的身体，她又变回了那个口齿不清、四肢僵硬、生活在灰尘堆里的小垃圾，即使纳撒尼尔的问询重复了三遍，她也只能颤抖地说着，她不能。
她不配。
系统没有发出第四遍问询，他的消失像他的出现一样无声无息。
淼淼在小阁楼里空坐许久，直到窗外夜色染上晨曦，她才茫然又空虚地意识到——自己亲手丢掉了唯一选择了她的东西。
在之后的几天里，她一遍又一遍搜索着关于《自由日》的消息，越了解、越后悔，越深入，越渴望，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的人是不会害怕失去的，可她曾经被选择过，于是“成为玩家”的渴望甚至压过了她对“健全身体”的渴望。
而现在，光脑就在楼下，即使那是假的，淼淼也想拿到手里摸一
摸、看一看……这个念头像鸣笛一样驱使着她、将手伸向高高的门把手。
“——嘭！”
沉重的摔倒声从阁楼上传来，甚至打断了楼下小寿星吹蜡烛的动作。
阿森脸色骤变，一旁的母亲按了按他的肩膀，笑容不变：“可能是风把花架吹倒了，没事儿，儿子继续吹蜡烛啊。”无形的风的确吹进了阁楼，灰尘在半空中飞舞，原本摔倒在尘埃里的淼淼却不见了身影。
眼前是一道极长极远，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无数星辰与五光十色的线性回旋构成了视线内不断倒退的背景。
在数百万直播间观众跟随主播八眉的视角进入游戏大厅时，一个灰扑扑的女孩同样摔进了大厅中转站。
“欢迎来到《自由日》！”
主播热情的声音就在她身前不到三米真真切切地响起，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玩家，她狼狈的样子似乎没有人看见——不，不是似乎，她对于他们来说好像是不存在的，他们穿过她、如同穿过一团透明的数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淼淼反而松了口气，她手脚并用爬起来，不知道要去哪里，下意识跟紧了正在向直播间认真科普介绍的八眉。
八眉同样没有看见她。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且尽职尽责的主播，同时也是经历过旧神时代的老牌玩家，对游戏大厅的分区、设施、功能、规则……了如指掌，再加上有《自由日》官方唯一真神指定系统纳撒尼尔在一旁指导，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直播间观众疯狂记笔记。
“积分是最保值的流通货币，以前旧神玩家们只能靠九死一生下副本来赚积分——副本赚分副本花、过年别想带回家——现在九日多了很多兑换渠道，如果你有什么特长或者资源都可以上传系统进行评估，之前有玩家用独家菜谱换到特殊道具哦……”
“定制道具还是得找矮人大师啦，不过他们性格独特、不太喜欢和人类打交道，咱们现在可以直接在光脑上预约锻造订单，星际快递包邮到家，系统统一计算定价，童叟无欺……”
淼淼从未如此认真地听一个人说话，她像一只误入别人家里的瘸腿流浪猫，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随，等终于确定这里安全无危险之后，流浪猫才开始探索最吸引她的藏宝地——
她在排行榜前缩手缩脚地坐了下来。
据说《自由日》变更了旧神游戏的大部分规则与制度，唯一未变的只有排行榜。
这座倒三角型建筑的陷落是黑山羊之主攻占方舟的标志，在《自由日》重启后，玩家们登陆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排行榜的状态——出乎意料的是，「黑山羊」代号并没有留在最新的排行榜上，积分总榜和公会排行榜都有了细微的变动，一些陌生的代号比如「烟花匠」等出现在前列，甚至压制了部分S级玩家的名次。
但即使NO.1并非「黑山羊」，这个代号及祂曾经获得的称号，
都像一枚无形的纹章一样，印刻在每一个玩家心头。
就像现在，排行榜下身体畸形的女孩正半张着嘴、仰着头，愣愣地和盘在排行榜上打哈欠的一条触手触手尖尖对视了个正着，那颗脓包大眼“咕噜噜”转了两圈、似乎很诧异这个没拿到光脑的新玩家怎么能看见它在这儿摸鱼。
刹那间，仿佛无数的呢喃絮语强行挤进了淼淼的脑仁。
在那道触手身后的无尽高处，无数根庞大如山的触手齐齐蠕动下垂，无数颗大大小小的金色竖瞳如星辰抽缩，直视了这一幕的女孩浑身剧烈颤抖，她终于意识到这个梦幻、自由、神奇、可以承载无数玩家的大厅不过是那怪物盘踞下的巢穴，又或者仅仅只是祂落脚栖息的树枝。
“黑……黑山羊……神……”
淼淼的牙在极度恐惧下咯咯打颤，几乎要发出绝望的哀嚎，直到一双细腻微凉的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温柔又快速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嘘，放松，呼吸。”那双手的主人在淼淼身后轻巧地说。
这个声音像水银，像丝绸，像一阵呼吸，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淼淼跳得快要炸掉的心脏突然就被压成了微微荡漾的水波。
她缓缓呼吸，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很久很久以后，淼淼才意识到，这是灵性与旧神之卵的气息。
但此刻她只觉得安心，并且完全忘记思考为什么对方能看见、听见、触碰到自己。
她手脚并用地转过身，首先看见的却是一架轮椅，然后是那位懒洋洋坐在轮椅上、黑发黑眼的陌生好心人。
“我……你……”淼淼在那双玻璃珠一般的黑瞳下有些失神，想说“谢谢”，但舌头僵硬得说不出口，“那个……轮椅……”
要命，这真是最不适宜的开场白，就像她最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畸形一样，开口就提人家的轮椅实在是太过失礼。
“嗯？你想要轮椅吗？”轮椅上的女孩挑了挑眉，“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问纳撒尼尔要一台，不过游戏大厅里大家都是意识体，所以其实只要你想站起来自己走，就能操控你的腿自己走哦。”
淼淼并不知道这一点，刚刚主播八眉也没有提到这件事，大概因为大部分玩家都是四肢健全的正常人。
她一边新奇而努力地尝试站起来，一边问：“那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轮椅上的女孩撑着下巴，并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嗯……大概是因为其他人都觉得我‘昏迷’了三个月，应该慢慢复健、不能累着吧。”她说着说着笑起来，似乎有些无奈。
原来她的腿没有问题啊。
淼淼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这样好的人，就应该健健康康的才对啊。
陆语哝听见了她的心声，感觉有些好笑：“怎么傻乎乎的……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把纳撒尼尔都惊动的通关者啊。”
“……啊？”
淼淼没有听清，她全神贯注地尝试控制四肢，一点一点将小儿麻痹症带来的瘫软从骨头里剔除。
等她终于能够靠自己站在排行榜下，那个轮椅上的女孩，已经像来时一样，悄然消失不见了。
只有一只崭新的光脑，静静躺在轮椅停留过的地方。
是她掉的吗？淼淼下意识捡起来想要还给她，纳撒尼尔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来。
“亲爱的玩家淼淼，欢迎来到《自由日》。”
“——自由与梦想的应许之地。”

第282章 番外·「晨曦」（一）
“光辉骑士”这个称号，曾是旧神游戏排行榜永不落幕的标杆。
她长长久久地站在金字塔最顶端，强大、公正、无私……过分完美的光环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容，就像勇者故事里最正统的模糊形象，没有属于“人”的缺陷。
即使有一些黑无可黑的玩家用“这一定是晨曦骑士团故意放出的洗脑包！”、“旧神游戏怎么可能会存在这样的圣人？”之类的话阴谋论，这些微小的声音也无法改变“光辉骑士是方舟名副其实的NO.1”这个既定事实。
她有绝对的实力和绝佳的名声，所以谁都想不到——
晨曦骑士团对外放出的会长宣传情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伪造的。
等等，说“伪造”其实也不太对，因为对外发言的晨曦骑士团成员都觉得自己说的是公会内公认的事实。
——会长主纹章的能力是龙翼拟态。
——会长曾在真实世界以一人之力镇压叛乱大军。
——会长几年前就同时登上新晋榜与积分总榜，「黑山羊」可不是第一个。
——会长……
每次听见这些话，副会长「风笛」总是笑眯眯摸着腰间笛子的仿佛附和，而副会长「律者」则只是冷静地单指推一推眼镜不说话。
于是成员们便觉得他们是默认了这一点，自信又自觉地对外宣传自家会长形象。
新加入公会的「月光」默默听着周围一众会长铁粉的七嘴八舌，懵懵地问导师「敲钟人」：“所以会长她当初到底是先这样这样还是先那样那样啊？”
敲钟人眼神沧桑地抹了抹自己的络腮胡，含糊不清道：“啊，谁知道呢……”
——反正会长是NO.1这件事没有假，其他的事，就没必要深究了嘛。
然而，三个月前，「黑山羊」成神，毁掉排行榜的同时也毁掉了会长NO.1的宝座。
忙于维护玩家秩序的公会成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接管新系统“纳撒尼尔”踢出了方舟大厅，等三个月后《自由日》上线召回玩家，他们不死心地再去看一眼排行榜——
嘿，「黑山羊」不在上面，但原本属于他们会长的NO.1竟然被一个闻所未闻的代号压过了，更过分的是，那个代号叫做「屠龙者」。
诸君，谁人不知道他们会长的对外形象是龙女？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屠龙者」是不是在挑衅？晨曦骑士团要是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其他几大公会和千千万万的普通玩家岂不是要看他们笑话？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几位A级骨干在公会驻地的会议室里头碰头摩拳擦掌，雄赳赳气昂昂就准备出去找场子——然后被副会长笑眯眯地一把按回屋里。
“这事儿可轮不到咱们插手。”风笛荧绿色的双眸中没有一点笑意，“会长她自有打算，你们——包括门外那几个偷听的——可别在这时候给她添
乱。”
他话才说到一半，门外惊慌跑路的偷听者如鸟兽散，但他们也没能跑路成功、被守在楼下的律者一个个眼神警告了一遍。
“哎，这群人能老实三天就不错了。”律者靠着墙，素来沉静的脸上难得露出忧虑，看向走到她身边的风笛，“「屠龙者」……你猜我在哪里找到了关于这个代号的消息？”
风笛“唔”了一声：“你才从‘机械核心’那边拜访回来，所以「X」从大厅外的数据废墟里翻出了真东西？”
——“数据废墟”。
——这是一个近期在高级玩家之间流传的新术语，也是对旧神游戏遗留在《自由日》里的系统残骸、废弃数据、副本碎片等资源的统称。
没人知道在旧神游戏关闭的三个月里，新系统纳撒尼尔对旧系统们做了什么事，普通玩家们只能看见：在《自由日》的时代开启后，大厅之外的宇宙飘散着无数细碎如星子的光点、仿佛是神给这片应许之地留下的妆点。
只有少数玩家知道，这些星点都是旧系统的残骸。
前段时间，机械核心公会的会长「X」动用手段弄到了一些星光碎屑，「律者」在这件事上也出了力、所以她比其他人都要更早得到消息。“嗯，我们找到了一些旧时代玩家的记录，「屠龙者」这个代号活跃的时期，正好也是会长成为玩家的初期。”律者推了推眼镜，“那个时候，会长还没有和真实世界断开联系，我怀疑……”
风笛说出了他的猜测：“「屠龙者」和会长的过去有关？”
律者顿了顿：“……只是猜测。”
毕竟，能让会长几乎克制不住冷静、亲自找上门的人，她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第一个。
……
混沌，与秩序，皆为宇宙之法则。
在方舟之外，星云与辰纱铺散于无银宇宙中、被狂暴的乱流搅合成绚烂流沙，在无限远的远处与无限近的近处，无数奇点重复着坍塌与新生的过程，黑暗底色深邃如倒转的海渊。
一只巨大的透明屏障将下方的大厅与上方的宇宙隔绝，如一只倒扣的蛋壳，它形成了玩家们肉眼可见的星空穹顶，被无数庞大如山的猩红触手盘踞守护。
如果有人有机会从宇宙的高空往下看去，必然会生出一种“要被触手吞噬”的恐惧感。
「晨曦」就是在这些触手的注视下来到方舟之外的。
因为她身上有纳撒尼尔发放的临时通行标记，触手们不情不愿地让出通道、放任这个长着金光闪闪龙翼的混血人类从容飞过。
黑山羊之触眼球多但脑子不多，所以它们看不出她的从容外壳之下隐藏着什么样的紧张。
在晨曦前往的通道尽头，两个并肩依偎的人影察觉到动静、转身朝她看来。
一瞬间，素来强大而冷静的龙女呼吸一滞，胸腔中坚韧的心脏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泵涌血液，明明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却仿佛已经看清了那两双熟悉的眼睛——曾经在茫茫暴风雪中向她
伸出援手的恩人的眼睛。
那个时候，晨曦并不知道她遇到了龙族的天敌，她甚至从未听过屠龙者这个令龙族恨得咬牙切齿的种族代称。
作为人类与龙族的混血，晨曦既不为普通的人类城邦所容，又被极端重视血统的龙族排斥追杀，她是“肮脏的血脉窃贼”、“蛋壳里爬出的怪胎”，从未接受过常识性的族群教育，、但又身负生命力顽强的龙血与龙心，一路跌跌撞撞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女。
在那座人族语言音译为“伦达尔”的城邦里，她没有可以称作“家”的屋子，也没有可以互称“朋友”的交际，更缺乏诸如鲜花、麦田、歌谣的美好，她留在那里只是因为……伦达尔是她的人类母亲的故乡。
是的，晨曦的人类母亲只是一位平凡的农妇，从样貌到身世都没有什么特别，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一身好力气、与一头如麦浪般璀璨的金发。
没人知道农妇是如何遇到一条受伤的龙，如何独自一人在山洞中产下一枚血淋淋的蛋，如何将一个幼年时收不起龙族特征、胃口又大得离谱的混血幼崽遮遮掩掩地养到半大——在贫瘠的伦达尔，底层人连吃饱都是一种奢望。
就连晨曦自己，也是在母亲死后多年、独自跌跌撞撞生活之后，才明白母亲当年的艰难与付出。
很多年幼时母亲讲述的质朴道理，也在后来潜移默化地塑造了她的人格。
也因此，在贪婪饥饿的翼兽铺天盖地袭来的那个极寒之冬，龙女第一次飞上了伦达尔的高空，在无数利爪与尖喙的围剿之下，血液、羽毛与雪片狂乱飞舞……
伦达尔的居民既绝望惊恐，又隐含期盼。
农妇的女儿护住了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邦。
晨曦拖着撕裂的龙翼与手磨的长剑走在破败的街道上，得到的依然是蒙昧之民恐慌排斥的眼神。
她在一对瑟瑟发抖的母女面前停住脚步，几息之后，调转方向，离开了被守卫迫不及待拉开的城门。
即使只是混血，龙族血脉的生存能力也足够支撑晨曦很好地活下去，但命运总爱安排许多恶作剧般的巧合——高天之上，恰好有一条路过的纯血龙族，发现了竟然帮助人类、和翼兽战斗的肮脏混血。
离开伦达尔的晨曦，遭到了龙族的追杀。

第283章 番外·「晨曦」（二）
无论在哪个星域，龙族都是相当罕见的种族。
面对这种“消亡”，不同的龙族采取了不同的应对方式。
有的不作挣扎、沉迷享乐，血统彻底泯灭在历史长河之中；有的顺应命理、以身祭天，将龙脉分散到无数智慧生灵的世代绵延之中；有的不甘接受、憎恶人类，极端追求个体的强大与血脉纯粹，不允许任何一丝龙血龙脉遗留在外……
而晨曦所在星域的龙族，恰巧便是最后一种。
对于眼前这个不知如何窃取了一半龙族血脉的混血，愤怒的纯血龙族并不打算赐予她痛快的死亡。
怒吼、怒吼、刺耳的长啸。
遮天蔽地的龙翼将灰白天幕分隔成一块块凌乱的碎布，也交织成一张死死封锁的网。
尚未达到成熟期的龙女在利爪和尖齿的撕咬下狼狈挣扎，她无数次地尝试腾空而起又被巨龙镇压，无数次地尝试落地俯冲又被龙尾抽打……
碎石与尘土在空中飞溅，灰白雪片被龙血的温度蒸发成模糊水汽，骨骼与脏器的碎裂声像打鼓一样清晰，晨曦不知道自己的耳膜是否和面容一样被撕裂，只能隐约听见城邦内人们绝望的尖叫。
……得离伦达尔更远一点，不能让这些龙毁掉那座城邦。
晨曦的眼前糊成金红一片，那是她自己身躯里流淌的龙与人的血——这让她想起母亲曾向她描述过的夕阳下的金色麦浪，那是很多年前尚未被税收与苛政压垮的粮仓之城伦达尔，丰饶而繁盛。
“那时候的生活是很美好的，仓库里的麦穗就像我们的头发一样金黄。”
农妇一脚踏在轮犁车的末端，费力翻起干涸的田地，笑出几缕不太明显的皱纹，
“希望你有一天也能看到，我的女儿。”
一阵剧痛，视线天翻地转。
不知是谁的利爪扯住了晨曦的翼骨，将她在被雪层覆盖、尚未成熟的麦田上高速拖拽，冰碴堵住了龙女的呼吸，喉间呛咳出腥甜的泡沫，不知是肺部还是心脏发出风箱一样的轰鸣。
不……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替母亲看到再次丰收的伦达尔……
她不能死在这里。
心跳声越来越大，意识涣散间，濒死的龙女提起最后一口气，继承自人类母亲的圆形瞳孔骤然化作龙类森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那条拖拽着她的龙的咽喉。
“——嗤！”
滚烫龙血迸溅。
晨曦幻想中的殊死一搏尚未开始，上方敌人的喉管就被一支朴实而锋利的长箭洞穿。
痛苦挣扎的龙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啸，被迫松开爪下猎物、无头苍蝇般满天乱飞。
“嗖——！”
“嗖——嗖——！”
一支又一支长箭从远方茫茫雪雾中射来，每一支都能命中一条龙的咽喉、翼根或者心脏——这似乎取决于它们之前对龙女下了多重的手——即使是伦达尔历史上最受尊敬的神射手也不可能有这样神乎其技的准头。
“吼——该死的屠龙者！”
涂……什么？涂龙……屠龙？
传承记忆七零八落的龙女勉强辨识着上方龙群的怒吼，凭直觉意识到出手的人大约是龙族的对头——甚至天敌。
强大如纯血巨龙，也会有天生恐惧的存在吗？
她大概是流了太多血了，不然她的身躯为何会突然发冷颤栗？只因为听见了那踩踏着积雪而来的屠龙者的足音？只因为嗅到来人身上令她脊背一紧的气息？
“带着你欺软怕硬的手下滚吧，阿尔特尔。”
那个风雪之中看不清面容、执着一支半人高长弓的女人懒洋洋地说道。
“不然我的下一根箭，瞄准的就是你那苍老无力的心脏。”
这支龙群的领头，那只身形比其他龙都要庞大一圈的巨龙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吼：“这是龙族的家事，锡兰，你敢在这里亲手撕毁休战协议？”
“家事？”那懒洋洋的女人慢悠悠地拉开弓弦，玩儿似的朝半空中的巨龙比划，“那这也是人族的家事，这孩子身上有一半人族的血。”
巨龙阿尔特尔不甘地看着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晨曦。
它之前不该放任族人玩乐出气的，只要一击，只要一击，龙的利爪就能捏爆这个混血的心脏……可惜它了解锡兰，知道她既然说出那句话、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如果它现在出手，即便能逃脱一箭，她之后也会追杀它到天涯海角。
更何况它还真不一定能逃脱她的一箭。
“下次你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挣扎吧，小杂种。”阿尔特尔看似是对雪地里的龙女说着，森冷的竖瞳却死死盯着锡兰，一字一句，“身体里流淌着低贱的血液，就别妄想被族群所容，我会在高天看着你的下场……我们走！”
面对巨龙离去前的含沙射影，锡兰的脸上挂起一个似有若无的讽笑，并按住了身后那个突然冷下脸的男人蓄势待发的手。
呼啸寒风如刀，吹开了她颊侧的长发，露出几簇自皮肤下生出的、纯白莹润的羽毛，人族与异族的特征同样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昭示着混血的身份。“还站得起来吗？”
混血屠龙者安抚着身后伴侣的情绪，随后收起长弓、朝地上挣扎的晨曦伸出手，她的眼神很傲然也很明亮，像无惧飓风的雌鹰、时时刻刻都能振翅飞向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便是「晨曦」与「屠龙者」的渊源。
在后者眼中，这只是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暴雪天，因为龙族血统与旧神之卵相斥，方舟从未出现
过龙族玩家，所以锡兰和莱斯特都不觉得他们和这位龙女未来能再有交集。
但对前者来说，这却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始，是“光辉骑士”的诞生日。
这段过去，包括之后她是如何以半龙之身成为玩家的过程，晨曦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哪怕是最受她信任的「律者」与「风笛」，也只隐约知道“会长在成为玩家前曾因血脉栽过不小的跟头”，但与晨曦之后那堪称辉煌的玩家履历比起来，曾经的跟头理论上只配称为人生坦途中的磕绊注脚。
在众多旧神玩家眼中、在各大公会明里暗里的情报网中，光辉骑士「晨曦」既没有经历过“低级玩家历尽艰辛慢慢爬上顶峰”的过程，也没有经历过“被高级玩家忌惮压制、被大公会招揽威胁”的坎坷，她从出现在方舟开始就实力超群、品性坚韧、德配其位，创造了“在万千追随者的簇拥下登顶、史上第一大公会应声而起”的传奇。
而现在，这个传奇被打破了，而那位打破传奇的存在，却是传奇本人心目中真正的传奇。
“两位前辈。”强大的、能够凭借肉身行走于防护罩之外的龙女，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当初暴雪日，“终于再见面了，我是「晨曦」，当年……”
“我当然记得你。”锡兰的眸光落在她的龙翼与金发上，笑容怀念，“艾伯特曾说，你曾托他们给我和莱斯特带口信。”
那是他们即将进入E-616星域的时间节点前夕。
“是的，在成为玩家后，我本该亲自上门拜访，但当时两位前辈并不在方舟，我只能找到前辈的朋友……”晨曦神情愧疚，“没想到就此失去了几位的消息。”
其实岂止是“失去消息”，不止曾经的排行榜、艾伯特所创的公会，就连其他玩家们关于他们几位的记忆，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徒留一些边边角角、无法贴合的碎屑。
如果不是晨曦体内有着一半无法被旧神之卵力量侵蚀的龙血，只怕她也会成为完全忘记他们存在的一员。
——想想看吧，如果是在副本中正常陨落，以屠龙者和星辉的名声，他们可能在短短数年内变得查无此人吗？这其中必然有大问题。
可是，就连作为幸存者的「女士」都失去了关键记忆、从此独来独往……连恩人们的第二面都没见过的晨曦要想在系统“重点关照”之下查到真相，更是难上加难。
为了揭开阴谋的幕布，晨曦迫切地想要强大。
半龙之身虽然给予了晨曦强大的肉身力量，却也让她很难与纹章契合共鸣，走到S级的路途花费了比预想中漫长很多的时间。
起初，她能力不足帮不上忙，错过了恩人的最佳救援期；后来，她有了足够的力量，却又在获得称号的过程中被命运开了场大玩笑，失去了出入真实世界的权利——E-616星域连带着《黑鸢尾议会》副本，都在规则作用下拒绝光辉骑士的进入。
就在晨曦进退两难之时，时隔多年，「黑山羊」这个代号在方舟再次现身了。
“那时候，我没想到她与前辈们渊源颇深，只当「女士」对她的关注是出于对这个代号的移情。”晨曦感叹，“但出于不愿错过一丝可能的心态，我将一柄曾经使用过的剑悄悄‘送’到她手中，想看看这位新任「黑山羊」的立场、看看她会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没想到……”
曾经高高在上看着后辈的S级玩家们，如今都得用“祂”来称呼那个人了。
“剑柄是手握良知，剑背是沉稳如山海，剑刃是心之所向，剑尖是仇敌之心脏，唯有行事正义之人可用此剑，当持有者违背誓言时，将受到光辉的诅咒……”一道陌生含笑的嗓音从晨曦身后传来，“‘光辉诅咒之剑’，对吗？”
晨曦脊背一紧，没有转身——在对方出声之前，她没有发现这里有第四个人的气息。
但显然，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只能是让无数黑山羊之触欢快舞动的黑山羊之主，也是让所有高级玩家迫切想要见到的存在。
从《自由日》的变革开始，他们这些S级玩家最多只能和纳撒尼尔打交道，虽说后者确实可以决定大厅的一切事务，但在亲眼见到“神”、与“祂”交谈之前，众人还是心里没底。
——人在容纳神格之后，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混沌？疯狂？还是极端理智？
——既然黑山羊能够成神，那他们，又是否也有走上这条路的可能？
晨曦并没有迫切成神的欲望，但她比所有人都更想确定“神”是否稳定、是否可信、是否能将《自由日》维持下去。
如果祂值得，她愿意在祂麾下做一把维持秩序的光辉之剑，不仅仅是为了报恩，也为了她自己。
“那是一把很好的剑，曾帮助我良多。”
在龙女身后，黑发黑眼的陆语哝站在无数触手的簇拥下，将一柄白金色的长剑递交回晨曦手中。
“如果你愿意放弃现有的称号，回到麦田如黄金的伦达尔，那就使用它吧。”
……她听到了什么？
晨曦在锡兰和莱斯特的点头示意中，深吸一口气，转身接过了陆语哝手里的剑。
剑一入手，龙女就敏锐地感知到了浓厚的法则之力。
这位能够打破世界壁障，穿过空间与时间的黑山羊之主，给予了她一个诱惑力十足的选择——无论对方是在真诚地赠礼，还是为了排除像她这种S级玩家成神的可能，她都感谢祂。
因为晨曦非常清楚自己会选择什么答案。
她想回到过去，看那麦田如黄金的伦达尔，还有金发比麦田灿烂的母亲。
妈妈，人族的女儿终于能够回家。

第284章 番外·「刽子手」
光辉骑士已经失踪三天了,能发现这件事的玩家不超过五根手指。
《自由日》改革至今还不到半个月，为了承接人流，游戏大厅已经扩宽了数倍,但即便如此,大厅各个区域的玩家密度还是远远高于旧神游戏的巅峰时期。
但此刻，本该聚集大量刚出副本、亟需放纵刺激的玩家的酒水吧，却像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一般门可罗雀。
……不,其实这么描述也不大恰当。
因为酒水吧外头其实围了一圈“想要进来但又不敢进来”“想要离开但又不甘心离开”的玩家,熙熙攘攘，就像一只被掏空的甜甜圈。
而酒水吧里头最好的位置,也就是本该安置数位专业调酒师的调酒吧台里,还杵着一位反客为主、自顾自在酒架上挑挑拣拣的客人。
圆溜溜的服务型机器人在半空中茫然打转，显然有些不适应今天这突如其来的空闲，客人们为什么都不进来呢？吧台是不能让客人进去的吧？安保型机器人怎么没有把这位客人请出去呢？
再三犹豫之后，小机器人挠了挠秃脑壳,晃晃悠悠往吧台飘去。
它打算问问这位客人把调酒师们弄到什么地方去了，酒水吧没有调酒师可怎么行呢？
然而，没等它靠近对方，一只喝空了的烈酒瓶“嗖”一声擦过它的身子、“哐当”砸在地上，残余的昂贵酒水瞬间香气弥漫，隐约夹杂着腥甜的血气,熏得小机器人滴溜溜转——又或许是被那刚好擦身而过又没伤到它的力道带着转，谁知道呢。
起码那掷出酒瓶的罪魁祸首、大咧咧架腿坐在吧台上的健硕男人，快活又疯狂地拍腿哈哈大笑起来,踏着吧台的皮靴在柜面上蹭出脏兮兮的鞋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粗俗、嘶哑、嘈杂，混杂着浓浓的酒气和间或几声酒嗝，笑得前仰后合狂发乱舞,笑得蜷缩在吧台下的调酒师们抱着四分五裂的安保型机器人瑟瑟发抖，也笑得酒水吧外头一大圈玩家哆哆嗦嗦又往外挪移了一段包围圈。
“是那位吧？”“是那位吧？”
“肯定是吧，他走进来的时候那身血腥味谁没闻到？”
“我酒才喝了一半呢，靠，攒了几个月的积分就为了那瓶好酒……”
“那也得有命喝，走得慢了小心你的脑袋瓜像那瓶子一样。”
“怕什么啊，这又不是在副本里，而且《自由日》都改成意识体登陆了，他还能真把我们杀了？”
“……那你还是太小看排行榜Tp玩家了。”
说话的人打了个哆嗦。
“虽然现在是不用担心小命，但能折磨人的手段又何止一种。”
“这位可是以杀戮闻名的……「刽子手」啊。”
总榜NO.2……不，是曾经的总榜NO.2，非隐匿者玩家中断层式的NO.1，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血肉屠夫”。
在成为S级玩家之前，有「刽子手」在的副本几乎都会打出除他之外全灭的结局，直到他升入S级，匹配到的其他S级玩家各有保命手段，这才堪堪止住了他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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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无数人惧怕他，就有人极端推崇他，但无论是恐惧还是崇拜都不被这位血肉屠夫放在眼里。
据小道消息，几年前，曾有非隐匿者组织试图在副本池外拦住拉拢「刽子手」成为他们的领袖、以抗议方舟对【隐匿者】玩家的资源倾斜，带头者字字情深句句意切，就连旁观者都要被他们抒发的崇拜与血泪过往感动了……但男人只勉强忍耐地听到半途，就用尚且缠绕着副本血气的骨刀、赐予了他们疯狂而血腥的一击。
“别挡着老子喝酒，啧。”
——这一击，除了送走了十几个崇拜者的性命，还让他自己因为“严重违背玩家守则”被方舟系统关进惩戒副本一整年，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整个副本池比今天的酒水吧还要空荡寂静。
被科普了这段历史的玩家顿时闭嘴，再也不提他那瓶花了几个月积分没喝完的好酒。
方舟不允许伤害玩家是绝对的禁令，无缘无故杀死其他玩家，基本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更不用说杀死十几个玩家这种恶劣行径了。
但众所周知，这种禁令在头部玩家身上总是大打折扣……虽然旧神游戏已经不复存在、《自由日》又大打“人文关怀”的旗号，但短短三个月，谁都不敢把新神借纳撒尼尔之口给出的承诺当真。
就算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火能不能平稳、茁壮地烧下去，在众人眼中依然是未知数——那几大公会，那几位头部玩家，真的甘心被新晋榜冲上来的黑山羊之主压上一头吗？谁不想知道成神之路怎么走？他们这三个月来的安分守己，又是否只是对外作出的表象？
没有人知道答案，所有人都在等待。
在这样的寂静中，轮椅咕噜噜转动的声音便显得分外明显。
包围圈外围的人下意识扭头看去，但没等他看清轮椅上的人影，自己就不自觉地往外让出了通道，人群散开又合拢，与轮椅前进的速度恰恰好吻合。
直到那轮椅轻巧又灵活地转进酒水吧，外头的人群才猛地反应过来——可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人的脸。
……
“欢迎、欢迎……”
咕噜噜旋转的服务型机器人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迎上终于肯进店的客人。
“……欢迎光临！”
“客人想喝点什么呢？这边推荐一款非常受女性玩家欢迎的古方酒，特别活气血噢！”
看起来不太机灵的机器人机灵地避开了客人可能介意的痛处，迂回地介绍着适合常年坐轮椅之人的酒水。
“那就这个吧。”轮椅上的客人笑吟吟，“谢谢小可爱。”
她的声调很奇异，咬字清晰得有些刻意，但又悦耳，如一抔涓涓流淌的水银，令服务型机器人顿时晕乎乎地转了个圈。
“好、好的，嘀，客人
稍等……”
不知什么时候从吧台转移到卡座的「刽子手」抬起脸，看着胆敢在这时候闯进酒水吧的不速之客。
他胡茬浓密的面颊被浓郁酒气熏出潮红，整个人像一头恬足休憩的野兽，唯有那双紧紧盯着来人的眼睛锐利得可怕——那是一双缺乏理智的眼睛，红血丝像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承载着灵性濒临失控的疯狂、突破过无数次底线的恶意、长年累月浸透血腥的麻木。
没人想要承受那蛛网崩塌之后的后果，所以他们都避得远远的。
……这位刚进店的、无知的客人除外。
围在外头的玩家或不可置信、或幸灾乐祸、或为她捏了一把汗。
再健壮的人坐在轮椅上都会显得不堪一击，更何况陆语哝的腿上还盖着一条绒毯，整个人看起来愈发苍白无害，就像一只亲自送到猎食者面前的羔羊。
但在这只羔羊面前，「刽子手」的神情却骤然变了。
当一位猎食者遇到另一位更强大的猎食者，他是该审时度势地收敛杀意？还是该如被冒犯的野兽般率先发起攻击？——如果他没有理智，那答案必然应该是后者，起码以他对外的名声、一贯来的行事风格而言，就是如此。
但奇异的是，以疯狂闻名的血肉屠夫并没有拿起他的骨刀。
“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黑山羊之主。”
他的语气笃定、嘲讽……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谨慎。
这绝对不是一个毫无理智的人该有的应对，陆语哝的视线扫过他，很快在他的腰间、耳垂、颈侧、手腕上捕捉到数件具有“提升理智点数”功效的特殊道具，其中起码两件的气息达到S级，可惜磨损严重，不知能否帮主人撑到下一季度。
刽子手自然察觉到了陆语哝的打量，打了个酒气充盈的饱嗝：“嗝……怎么，咱们刚刚登基的神明如此迫不及待要剥夺我的称号？清空这「神」之道路上的其他候选人？”
在“神”这个字上，他用了重读，将音调拉得又长又恶心，让人一听就能读懂其中的嘲意。
“哈哈哈，哪里需要您纡尊降贵亲自动手？像我这样的疯子说不准哪天就一头扎进酒桶里将自己溺毙，旁人还要啐我毁了一桶好酒！”
酒水吧外头的围观玩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素来一言不合手起刀落的血肉屠夫像被人挠了痒痒了一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他们怀疑人生，脸色精彩纷呈。
“‘剥夺’？”轮椅上的陆语哝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脸上笑意丝毫未变，漆黑眼眸却瞬间幽深、自眼底淬出星星点点如宇宙星辰的浮光，“不，我不这样认为，你可以将这看作一笔交易。”
“让光辉骑士失踪三天的交易？”刽子手嗤笑一声，“我只是疯了，又不是脑子没了。”
虽然「律者」和「风笛」那两个家伙确实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能发现这件事很正……常。
不，等等。
“是你、故意、让我、发、现、的？”
屠夫的手握住了骨刀。
——先是曾经的NO.1，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他了。
——而且，虽然他没有察觉到黑山羊之主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但之前对方一瞬间眼瞳的变化并没有避开他。
——“神”想要在大厅对他出手，他难道要乖乖等着承受？
他浑身绷紧，伴随着刀刃的嗡鸣，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周遭酒气，也让端着酒水想要靠过来的圆溜溜小机器人差点翻了个跟头。
“嗖——”
一条不知从何处窜来的触手缠住了小机器人，芬芳的酒水一滴也没有洒出去。
周遭一切不知何时变得黑暗，围观的玩家包围圈、乃至大厅的一切都与此地隔绝，唯有坐在轮椅上的那道身影，周身泛起水银一般的微光。
骨刀脱手了，无数呢喃在刽子手的耳畔忽远忽近，伴随着眼前黑山羊之主不带情绪的低语：“我说过了，这只是一笔交易。”
“——用你的过去，来换取在《自由日》的新生。”
“交易是否成立，在我，而不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