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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狗
作者：星屑
内容简介
 因为感情戏写得太烂，乔泽被剧作老师要求去谈恋爱，最好是多角恋，脚踏N条船，好好练一练情商和时间管理。 乔泽谨遵师命，开始广撒网，海捕捞。 傲娇表演系学弟、酷哥摄影师学长、斯文败类霸道总裁、风流儒雅导演前辈套路基本一致，兢兢业业扮演卑微舔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好爱我。 后来乔泽从电影学院毕业，毕创和论文都拿了优秀奖，导师夸他感情戏写得非常好，乔泽笑而不语，拍拍屁股跑路，深藏功与名。 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伤害乔泽伤得太深，乔泽太爱他们却求而不得，所以才失望离开，纷纷自我攻略，认清自己的内心，开始追妻火葬场。 追着追着，逐渐发现不对劲，怎么大家的时间线都是重合的？乔泽到底爱谁！？ 乔泽：溜了溜了。 ＊ 万人迷主受，狗血淋头，三观不正，雷萌自辨，极端控党及洁党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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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午夜的轰趴别墅内灯火通明，泳池边挂着Happy Birthday字样的气球和装饰彩带。
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谈笑饮酒，气氛欢畅而热烈。
忽然一道重物落水的扑通声响，伴随着众人的惊呼，泳池中溅起偌大的水花。
正在和朋友说话的寿星段景曜闻声回过头，看清在水里扑腾的那人的面孔，顿时脸色一变。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向泳池边，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向乔泽，语气隐隐带着不快：“你在干什么？”
刚从泳池里爬上来的乔泽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贴着头皮，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滴落，整个人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他把手里紧紧攥着的、同样湿透了的小盒子递给段景曜，解释道：“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我——”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和他们玩什么玩？”
段景曜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因为一股无名火拔高了一个度，打断了乔泽没说完的半句话：“你会游泳吗？他们叫你去捡你就去捡，你是狗吗？”
热闹的派对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有人小声窃窃私语：“那男的谁呀？”
“段学长的追求者呗！叫什么我也不清楚，成天追着学长献殷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段景曜是同性恋？”
“不是吧，那人就一舔狗，段学长可从来没回应过他。”
“那他怎么还能来这儿？段景曜也不嫌晦气。”
“就是，真扫兴。”
段景曜没接他的礼物，乔泽的手在空中僵了僵，还是默默缩了回来，垂着眼睛没作声，好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抱歉。”
“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段景曜没好气地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家伙，正要叫保姆拿毛巾和干净的衣服来，就见乔泽低声又说了句抱歉，而后便埋着头灰溜溜地往别墅外走去。
他看着那人瘦削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零点的钟声恰好在这时响起，生日歌的旋律冲散了刚才紧张的氛围，好友推着精致华丽的生日蛋糕走出来，在场的客人都配合地发出起哄声。
段景曜从那人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被催促着吹蜡烛许愿，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觉。
远在郊外的别墅区很难打车，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也不好回学校，乔泽抹了把脸，叹一口气，决定先就近找个地方过夜。
陆承允好像就住在这附近，他之前来过几次，记得门禁密码，还有衣服放在客房，正好可以暂时应个急，明天再和陆承允说一声就行。
这样想着，乔泽便打开了手机导航——万幸他跳进泳池之前把手机放在了岸上，不然他这趟可就损失大了。
夜风有些微凉，乔泽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踮脚朝花园别墅里望了望，没看见亮着灯光，估计陆承允要么不在，要么已经睡了，只轻手轻脚地输入密码进门，径直走向上回住过的客房。
他的衣服果然还在，仍然原样挂在柜子里，乔泽把身上的湿衣脱下来，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简单吹干头发，又去餐厅的厨房煮了碗姜汤。
他捧着碗，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想那件被拒绝的礼物该怎么办。
代购的东西又不能退，戒指内侧还刻了字，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二手……正寻思着，外面忽然传来跑车的引擎声，似乎是陆承允回来了。
乔泽赶紧放下碗，自觉地去给陆承允开门，顺便打好腹稿准备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他一推开门，刚要开口说话，迎面便看见陆承允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混血美女。
两人正亲昵地贴面亲吻，而他则如同一枚锃亮的电灯泡，打断了别人的好事。
美女好奇地瞥了乔泽一眼，问陆承允道：“Louis，他是谁？”
男人皱了皱眉，眉尾穿刺的眉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凌厉俊美的面上似有不愉的神色。
乔泽眨眨眼，反应速度飞快：“我是陆先生家的钟点工，来打扫卫生的。”
他侧身把两人让进门，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顺手不知从哪儿抄了块抹布，当即就认真地擦起了茶几。
混血美女将信将疑，却也没再多问，毕竟比起平平无奇的“钟点工”，还是身旁一米九的大帅哥更有吸引力，反正只是一夜情而已，她才懒得管那么多。
“Louis……”她扬唇一笑，又在陆承允颊侧落下一个香吻，“我们继续吧。”
男人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还是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半搂半抱着女人上了二楼。
乔泽这才松了口气。

第2章
乔泽认识陆承允是在半年前。
当时他去某导演系学长的毕创剧组帮忙当制片，陆承允正好是那个组的摄影师。
作为一个肤浅的颜控，乔泽对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没有抵抗力，在那半个多月的拍摄时间里，他对陆承允可谓是有求必应，什么刁钻古怪的拍摄需求都能满足，二十四小时随时在线——导演看他那么敬业，还专门在杀青宴上敬酒感谢了他。
只有当事人陆承允知道乔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种小心翼翼的殷勤讨好，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如果不是乔泽模样上差了一点，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大概早就已经把这小学弟给睡了。
当然后来陆承允还是和乔泽上床了。
杀青宴那天他喝了点酒，倒还没到醉的程度，就是有点上头，乔泽自告奋勇送他回酒店房间休息，他也没有拒绝。
乔泽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身材又单薄瘦削，陆承允故意把重量全靠在对方身上，压得乔泽脚步踉跄，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带回房里，呼吸里都带着喘息。
乔泽扶着陆承允躺到床上，见他闭着眼睛没动，以为他是真的醉得睡着了，便去拿热毛巾来给他擦脸。
陆承允的长相是一种极有攻击性和男人味的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略显薄情的唇配上下巴上的美人沟，哪天要是不想当摄影师改行当明星，大抵也能收获不少粉丝。
指腹隔着温热的毛巾拂过男人的眉骨、眼窝、鼻梁、唇角，乔泽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目光，在摸到陆承允下巴间那道浅浅的沟壑时，没忍住又低头凑近看了看。
美人沟又被叫做屁股下巴，想到这个名字，乔泽就有些想笑。
他刚刚弯起眼睛，和他近在咫尺的陆承允忽然睁开了眼。
两人霎时四目相对。
乔泽虽然长得只能算普通，一双眼睛却很漂亮，瞳仁浓黑，标准的宽双眼皮，长而密的眼睫微垂，和下垂的眼角搭在一起，十足的温良无害。
这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仰慕，坦然地与陆承允对视，床头昏黄暧昧的灯光加上酒精的作用，足以让人意乱情迷。
陆承允顺手就拉了乔泽一把，让他跌进自己的怀里，毫无心理负担地捧着对方的脸，吻上他的双唇，舌头撬开齿关长驱直入，不由分说地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乔泽被亲得有些发蒙，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衣服都已经被陆承允脱了大半，露出整片胸膛和细窄的腰。
少有晒太阳的皮肤白得晃眼，与陆承允麦色的皮肤形成极大的反差，更让人看得眼热，伸手便贪婪地摸了上去，顺着腰线一路往下爱抚，把仅存的裤子也脱了个干净。
乔泽其实有过那么一丝犹豫，他是理论的巨人、实践的矮子，真到了真刀实枪这一步还是有点怵。
但是陆承允实在长得很符合他的审美，身材还特别好，胸肌腹肌该有的全都有，那玩意也本钱十足，怎么想都是不睡白不睡。
于是他很没有原则地躺平放弃了抵抗——应该说就没有抵抗，顺从地张开双腿环住陆承允的腰，还主动抬起下巴向对方索吻，很快就被吻技娴熟的男人亲得五迷三道，全身都软了下来。
乔泽虽然没有经验，却胜在听话，配合度高。陆承允让他怎么做他就乖乖地做，后入、骑乘、一字马，什么姿势都努力配合。
哪怕最后被握着腰顶得眼泪汪汪了，也只是小声哽咽呻吟，可怜巴巴地望着陆承允讨要亲吻。
那晚陆承允做得很尽兴，事后抱着乔泽去浴室清理，又没忍住在浴缸来了一次。
搞得第二天乔泽直接没能起得来床，好在前一晚的杀青宴上大部分人都喝得烂醉，没几个是中午前醒过来的，也没人发现他睡在了陆承允的房间。
陆承允算起来也是乔泽的学长，只是他早两年就从电影学院毕业了，这回是还以前在学校欠的人情才来帮忙，片子拍完便和仍是学生的乔泽不再有交集。
他和乔泽上床，不过是酒后乱性的一夜情，偶尔吃点清粥小菜换换胃口，连炮友都算不上。
是乔泽辗转从剧组群里加上了陆承允的微信，每天锲而不舍地给他发消息，大部分是没什么营养的早安晚安、嘘寒问暖，问他有没有时间，约他一起看戏看展。
陆承允是圈内崭露头角的新锐摄影师，片约多如雪花，身边也是红花绿叶不断，什么样的俊男美女都有，就算有空闲也不会分给乔泽。
但不知道为什么，乔泽似乎格外了解他的喜好，约他去的话剧和展览都是他感兴趣的。
陆承允想着自己反正也要去看，再想想那天晚上乔泽那双哭得通红的漂亮眼睛，也就随口答应了对方几次。
然后次次都把人带上了床。
乔泽的追求虽然略显笨拙，却并不讨人厌，像小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床上知情识趣，下了床又从不作妖闹脾气，也不执着什么名分，还是个男的，绝对不会怀孕。
这么省心的床伴，陆承允自然愿意和他长期保持联系。
但是也就仅止于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再有更多。
陆承允一下楼就闻到了餐厅里飘来的烤面包和煎培根的香气。
乔泽正围着围裙在半开放式的西厨里忙前忙后，Irina支着下巴坐在吧台前等待，一双笔直的长腿随意地交叉，披散的浅金色波浪卷发衬得她慵懒美艳。
“乔，我的沙拉做好了吗？”Irina问。
她俏皮地眨眨眼，又补充说：“差点忘了，别加紫甘蓝，那玩意吃着太像吃草了。”
乔泽虽然是个纯同性恋，但对美女也有着无限的包容和耐心，他一边切蔬菜，一边淡笑着点头：“好，马上就好了。”
看到陆承允起床下来，Irina笑吟吟地招呼他一起吃早餐，还对陆承允道：“你家的钟点工厨艺真不错，可惜我要保持体重，只能吃蔬菜沙拉。”
陆承允表情有些古怪，到底没拆穿乔泽的谎话，当真坐下和Irina一同等着用餐。
“钟点工”乔泽很快把两人的早餐都端了上来。
Irina的是不加紫甘蓝的蔬菜沙拉，拌着牛肉和全麦面包切粒，另外贴心地配了一杯鲜榨苹果汁。
陆承允的是切片面包夹培根，外搭一个心形煎蛋，火候刚刚好，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现磨咖啡。
乔泽似乎入戏很深，还朝他们微笑颔首道：“二位慢用。”
Irina不疑有他，向乔泽道了谢便开始吃他做的沙拉，陆承允心知肚明，乔泽根本不是什么钟点工，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有点好笑，又有点微妙的愧疚感。
可看见乔泽那幅对此无所谓的模样，他又莫名感觉有点不舒服。
吃过早餐，陆承允送Irina出门。
假装在擦桌子的乔泽悄悄转过头，目送Irina摇曳生姿的背影离去。
他终于想起来是在时尚杂志上见过她的封面照片，中俄混血的国际超模，最近还挺火的呢。
她是陆承允新交的女朋友吗？
如果是的话……
唉。
乔泽暗暗叹了口气，忍不住惋惜。
他其实还是挺喜欢陆承允的。
陆承允只把Irina送上出租车就往回走了，他回到别墅时，乔泽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他，像是有话要和他说。
不知怎的，陆承允看着乔泽皱起眉一脸沮丧的神色，反倒心情好了起来。
欣然在乔泽身侧坐下，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乔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般问他道：“陆哥……Irina是你的女朋友吗？”
陆承允挑了挑眉，语气随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乔泽默然了片刻，认真地说：“如果你有女朋友了的话，我们继续这样，不太好。”
“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乔泽道。

第3章
乔泽说完，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刚才好像有根睫毛掉进去了，弄得他有点不舒服。
再抬头时眼圈便有些微红，眼底仿佛带着朦胧的泪意。
陆承允本来还想逗他玩一玩，但看他这幅要哭不哭的样子，下意识便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乔泽果然很好哄，只是这一句话就让他重新高兴起来，眼神亮晶晶的，嘴角也掩饰不住微弯。
陆承允轻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问：“昨晚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什么，就是来拿上次落下的衣服。”乔泽目光闪烁，借口明显而蹩脚，陆承允笑意更深：“下次想见我就直说，不然你还会碰见别人。”
“哦。”乔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虽然陆承允和别人怎么样他不在意，但撞见这种场面总归怪尴尬的，下次还是得提前说一声。
总之只要陆承允是单身，乔泽就毫无心理负担了，段景曜那边进展不太顺利，还好陆承允没掉链子，不然他还得重新寻找目标。
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乔泽站起身，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他话音没落，手腕便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拉住。
陆承允稍一用力，乔泽就顺势被带进了对方怀里，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坐在了陆承允的大腿上。
为了保持平衡，乔泽下意识环住陆承允的肩膀，一转头看见对方放大的俊脸，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不得不说，姓陆的渣是真的渣，帅也是真的帅。
反正来都来了……
乔泽这么想着，温顺地被陆承允捏起下巴，张开双唇，和他接了个吻。
乔泽最擅长学习，无论是在学业上还是情事上，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好学生，同陆承允厮混了这么久，吻技也突飞猛进。
他主动伸出舌头，与男人唇舌交缠，将这个原本浅尝辄止的亲吻愈发加深。
一手环着陆承允的脖子，另一手则往下探去。
……
……
……
一大早就没羞没臊地和陆承允折腾了一通，乔泽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一边起床穿衣服，一边翻看手机上没来得及回的微信消息。
是段景曜早上发来的，问他怎么不在学校。
乔泽一手扣着纽扣，一手赶紧打字回复，说是昨晚回去得太晚，寝室门禁关了，就在外面的宾馆凑合了一夜。
至于没有及时回他的消息，则是因为睡过了头没看见，乔泽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个柴犬道歉的表情包。
段景曜那边难得秒回：“下午有空吗？”
乔泽当然说有空，段景曜便道：“一点半，学校门口的咖啡馆见。”
“好。”
乔泽刚按下发送键，床上的陆承允醒了过来，看他裤子都来不及提就忙着按手机，不禁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和谁聊天呢，这么着急。”
“导师催我改论文，催得有点紧。”乔泽把手机息屏，面色如常，回过头问陆承允：“陆哥，午饭你想吃什么？”
陆承允半裸着上身靠坐在床头，点了根烟夹在指间，不甚在意道：“随便。”
乔泽从善如流，下到厨房看了看冰箱，随便挑了几样顺眼的时蔬，炒了几个荤素搭配的家常菜，又打了个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
他把菜端上桌，又把碗筷摆好，正准备去叫陆承允来吃饭，转头却发现陆承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看了他许久了。
“陆哥。”乔泽不大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陆承允露出一个笑脸。
陆承允没应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一幅酷哥的表情，乔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只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坐下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乔泽向陆承允道别，本来想叫个网约车，陆承允却说：“我下午要去趟市中心，顺路送你回学校吧。”
有免费的司机，乔泽当然不会拒绝，忙作受宠若惊状：“谢谢陆哥。”
不过陆承允那辆明黄的法拉利太骚包太显眼了，他借口说自己要去买点东西，让陆承允在一条街外的商场把自己放下，一路上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万幸没有被熟人看见。
目送陆承允驱车离开，乔泽步行回到学校。
他看了眼手机，一点二十五，和约定的时间只差五分钟，赶紧加快脚步去往咖啡馆。
乔泽到的时候段景曜已经在等他了。
电影学院表演系容貌出挑的学生不在少数，段景曜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也仍然气质超群，只随意地坐在咖啡馆僻静的角落里，看起来也像是哪部文艺电影的截图。
乔泽一眼就认出了他，忙走过去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段景曜抬眼，看向乔泽。
一路小跑过来的青年说话还带着喘息，脸色却略显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眼圈微红，像是哭过，细软的头发也有点乱糟糟地支棱出几撮小卷毛，像极了学校门口的流浪小狗。
他明明迟到了十多分钟，段景曜原本都等得不耐烦了，此刻却鬼使神差地说：“没关系，我也刚到。”

第4章
段景曜认识乔泽差不多是在半年前。
大二的第一个学期刚结束，表演班的期末大戏在学校的黑匣子剧场演出。
他们这届学生里有好几个已经签了公司的小明星，也有段景曜这样凭一张艺考照就在热搜上挂了几天的明日之星，小剧场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蹲满了人，乔泽就是其中之一。
演的是莎翁的经典话剧《哈姆雷特》，段景曜在其中饰演男主角，虽然演技和台词都还略显青涩，但扮相实在俊美得过于突出，他甫一出场，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所有人就都被他深深吸引，一时寂静无声。
乔泽也不例外。
话剧谢幕后，乔泽还混在人群中上台给段景曜送了花。
之后便辗转通过几个同学打听到段景曜的微信，段景曜看他备注里写的学校年级和专业，想着都是一个学院的，还是大一级的学长，也就顺手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乔泽先是友好地打了招呼，然后以上次看的那场戏为话题，认真地给段景曜写了一篇长长的剧评。
他入学时就是戏文系的专业第一名，写东西自然文采斐然，再加上一点真情实感，任谁看了都要感动。
段景曜第一次收到观众这么诚恳的评论，当即也动容不已，难得和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聊了好多话。
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理论聊到布莱希特的间离方法，体验派、方法派、表现派的区别与优劣，可谓一见如故，聊得格外投机。
后来乔泽就总来看他们排练和演出，给大家买奶茶买零食，送礼物送花，还帮着走戏排戏、改剧本，段景曜当他是学长，两人起初关系还不错。
直到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传开，朋友也开段景曜的玩笑，问他对乔泽这个追求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才恍然反应过来。
段景曜不歧视同性恋，艺术圈子里LGBTQ都不在少数，他尊重别人的取向，毕竟那与他无关。
但他不喜欢男人，也不能接受有同性对自己抱有这种想法，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很信任的学长。
只要一想到乔泽居然喜欢自己，他就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还有难以言喻的恶心。
段景曜长了一张高冷美人脸，性格本来就带点毒舌傲娇，他对乔泽的态度开始变差，常常冷言冷语、话里带刺，乔泽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仍然兢兢业业地做舔狗，鞍前马后殷勤地追着段景曜跑。
段景曜二十岁的生日派对，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朋友和学长学姐、学弟学妹都请了不少，唯独没邀请乔泽。
谁知那天他却在派对现场看见了这人，还在泳池边闹了好大一出笑话，搞得段景曜连过生日的心情都没有了。
乔泽丢脸又狼狈地离开后，几个损友才坦白告诉段景曜事情的原委。
他们知道他不喜欢男的，也恶心这个对他纠缠不休的gay，干脆合起伙来搞了个恶作剧，帮他教训一下乔泽，好让这人知难而退。
“他好像是想向你表白呢，我们就骗他说可以帮他，结果你也看到了，跟条落水狗似的……”
恶作剧成功的朋友们颇为自得地笑起来，段景曜勉强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并没有真的多么高兴。
乔泽在段景曜对面坐下。
咖啡馆的桌子有些窄，段景曜人高腿长，乔泽也不算矮，两个人在略显狭小的卡座间隔着一个稍显亲密的距离对上视线，几乎腿挨着腿，气氛竟无端暧昧。
“抱歉。”段景曜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昨晚的事，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说是道歉，他的语气却不怎么好，表情也有些别扭。
但能听到段景曜说这种软话，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了，乔泽居然还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摆摆手道：“没关系，只是玩游戏而已，愿赌服输，我没放在心上。”
“倒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啊。”乔泽认错的态度很真诚，一双眼尾略微下垂的大眼睛瞳仁黝黑湿润，和他常用的狗狗表情包简直一模一样。
段景曜挪开目光，端起面前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而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乔泽，我不是gay，你不要再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乔泽果然表情一僵，被戳破心思似的埋下头，段景曜继续道：“你之前为我花了多少钱，我都可以退给你，你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
段景曜是直男？可是他看起来就很不直啊，也从没听过有女朋友。
Gay达出错，误追直男的乔泽尴尬地盯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再次向段景曜诚恳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我以为……唉，真的很抱歉。”
乔泽连说了好多个对不起，脸都快埋到桌子上去了，末了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不太抱希望地问：“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他眼睛红红的，脸颊也泛着红，段景曜看着他，没有回答，乔泽便又了然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明白了。”
乔泽吸了吸鼻子，喉咙忽然有点痒，忙侧过脸用手肘掩住口鼻，没忍住咳嗽起来。
昨晚泡了一次泳池，今天一早又和陆承允上了床，最后一回是在浴室，做到后来浴缸里水都冷了，他不感冒才奇怪。
等会儿回去得喝个感冒冲剂，乔泽想着，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呛咳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可怜。
段景曜到底本性不坏，也不想会把人惹哭，想开口安慰乔泽两句，又怕乔泽误会自己还有机会，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短暂的谈话结束，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乔泽身体不太舒服，走得有些慢，脚步还略有蹒跚，单薄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段景曜看着他慢慢走远，也转身离开。
几番纠结后，还是翻出手机给乔泽发了条微信。
“期末的戏，我还是会给你留票，毕竟你也参与了编剧，其他时候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乔泽收到这条消息，在心里叹了口气，礼貌地回复了谢谢，并保证以后不会继续打扰对方。
段景曜应该是看到了，但没再回复。
乔泽平时课不多，一周也就两三天有课，其他时间多是在实践，外出采风或者做作业写剧本。
陆承允是个大忙人，能约到他的时候不多，被他主动邀约的次数就更少。
所以之前没见陆承允的时候乔泽就去找段景曜，两边时间分配均匀，各不冲突。
现在段景曜这边不能去了，只剩下一个陆承允，还得再物色个新对象。
乔泽一边思考，一边往宿舍走。
走着走着，一摸口袋，忽然想起自己有个东西落在陆承允那里了。
是昨天准备送给段景曜的生日礼物，代购都要两万多的宝格丽男士戒指，花了他一个剧本的稿费呢。
于是又无奈转头回去找。
他原本把戒指盒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早晨和陆承允滚上床的时候，估计没注意掉在客厅或者卧室的哪个角落了。
乔泽回到陆承允的别墅，轻车熟路地进了门，正趴跪在地上看东西有没有在茶几和沙发下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谁在那里？”
乔泽闻声抬起头，转过脸望向对方。
只见那男人身量修长挺拔，挺括的深色西装剪裁适体，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成熟英俊的眉眼与陆承允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斯文矜贵。
头发一丝不苟地尽数向后梳起，窄框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更显得有种禁欲的性感。
乔泽不禁眼神一亮。

第5章
陆家两兄弟同父异母，却不似其他豪门兄弟阋墙。
因为二少陆承允早早就主动放弃了继承权，毅然决然跑去学摄影，原配所出的长子陆承彦便是陆氏弘业集团唯一的未来掌门人，没有利益之争的兄弟二人之间，关系倒还不赖。
陆承彦现在是弘业子公司欧陆影视的CEO，今天他本来在郊区的高尔夫球场打球，主要是为了应酬，但那些老家伙们实在烦人得很，他借口有事提前离开，正好就近借弟弟的地界休息片刻。
没想到会在别墅遇见旁人。
眼前的年轻人一副青涩的学生打扮，脸也长得生嫩，年纪至多二十出头。陆承彦随意地打量了他两眼，心说难道是自己那个风流成性的弟弟在这里“金屋藏娇”了？
陆承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是？”
面对这个问题，乔泽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当即站起身，不假思索张口就来：“钟点工。”
昨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抹布正成了最好的佐证，乔泽拿起那块抹布，煞有介事地说：“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陆总可没Irina那么好糊弄，金丝边眼镜下狭长深邃的双眸微眯：“哦？真不是陆承允藏在这儿的小情人？”
乔泽无辜地睁大眼睛，摇头道：“不是的，我和学长不是那种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也没有说谎，他和陆承允之间最多算是炮友，哪谈得上什么情人。
更何况，他才不会傻到在送上门来的新目标面前，暴露自己和别人的暧昧。
乔泽脑子里转得飞快，真假参半地解释说：“我叫乔泽，是电影学院戏文系的大三学生，因为家庭比较困难，所以出来勤工俭学……”
他顿了顿，接着道：“陆学长，他是个好人，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陆承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好人”这个词语形容陆承允，一时忍俊不禁，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
但乔泽说得信誓旦旦，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还真像只清纯小白兔，让人有种想逗着玩玩的恶劣趣味。
“也是，那家伙只喜欢漂亮的，你还差了点意思。”陆承彦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看乔泽漆黑的眼珠委屈地打转，又开口问：“会做饭吗？”
乔泽老实地点点头：“会。”
“那你去给我炒几个菜吧。”陆承彦随即十分自然地指使道，仿佛真的把乔泽当成了家里的佣人。
乔泽很快进入角色，还贴心地问：“先生，您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内脏、不吃鱼、不吃胡萝卜……
乔泽一边备菜一边腹诽，这人吃个饭事儿可真多，但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还是忍了。
陆承彦坐在餐桌前等着菜上桌，没想到这个“钟点工”居然厨艺还不错，很快就陆续端来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做得有模有样的，所有忌讳也都注意了，难得让他有了点胃口。
陆承彦动起了筷子，乔泽就站在旁边看着。
男人的吃相称得上优雅，看得出良好的教养，动作不紧不慢，连每一口饭菜咀嚼的次数都近乎一致。
乔泽的目光从对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挪到上下滚动的喉结，再到微抿的薄唇和挺直的鼻梁……啧，真是秀色可餐。
他偷看的次数太多，眼神也太过直白，陆承彦若有所感，抬眼就和他对上视线。
乔泽也并不心虚，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望回去，看得陆承彦又是一笑。
现在不是饭点，陆承彦只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乔泽自觉地上前收碗碟，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钟点工，却听陆承彦道：“我现在要泡澡，你去放水。”
他使唤得自然，乔泽也应得自然，立马就转头去了浴室。
放热水调水温加浴盐一气呵成，崭新的毛巾和浴袍都备在一旁，甚至顺手点了根香薰蜡烛。
饶是龟毛如陆承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满意地去泡澡了，乔泽才下去收拾餐厅。
每个菜都没动两筷，万恶的资本家，浪费粮食！
乔泽想了想，干脆从厨房翻了几个打包盒出来，连吃带拿，准备带回学校去当晚饭。
收拾好餐厅和厨房，乔泽才忽然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被这么一打岔，还差点忘了，赶紧又上主卧去找。
他刚上楼，就撞见陆承彦从浴室出来。
男人穿着件丝绸质地的深灰色浴袍，系紧的腰带勾勒出紧窄的腰身，衣襟严实地拢在一起，只露出一点锁骨，反倒更引人遐想。
湿润的头发不再端整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刘海落在前额，眼镜也摘了下来，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眉骨和鼻梁滚落下来，简直性感得要命。
乔泽顿在原地，看得眼睛都直了，还是陆承彦出声才叫他回过神来：“乔泽，对吧？会按摩吗？”
换成真钟点工可能不会，但乔泽还真会。
他以前写过一个和盲人推拿有关的剧本，为了更贴近真实，专门去盲人按摩店考察过，还和按摩师傅学了几招，就像他会做饭，也是因为当初写美食主题的故事，特意报班学的烹饪。
果然技多不压身，这不就用上了吗？
乔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会的会的。”
陆承彦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裸着上身便随意地往床上一趴，朝乔泽招招手道：“过来。”
乔泽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宽阔的后背，看着那流畅起伏的背部肌肉线条，心说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可以和给男模涂油媲美了，这位先生可真是男菩萨。
他当然不能辜负男菩萨的信任，当即跃跃欲试地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走向床边。
其实陆承彦到现在也没相信乔泽是单纯的钟点工。
就算乔泽不是陆承允的情人，也肯定是陆承允准备上手的目标，他的弟弟，他还不了解吗？
等到手玩腻了就丢，和他一个德性，就只有小男孩傻乎乎地被骗了还帮坏人说话，可怜又可爱。
想到那双天真无辜的漂亮眼睛泫然欲泣的样子，陆承彦心里就好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莫名有些心痒。
他们两兄弟果然口味相似，不过是个小玩意，玩一玩也可以。
尤其是抢别人的猎物，总会让人觉得更刺激些。
陆承彦是抱着试探和撩拨的心态才让乔泽做这做那，最后都脱衣服到床上去了，说是按摩，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旦有了亲密接触，气氛烘托到位，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谁知乔泽明明前面都表现得对他满眼痴迷，真脱了衣服又“不解风情”起来，说按摩就真是给他按摩，手法还怪专业的。
位置准确、力道适中，温热的指腹和掌心自肩颈一路按揉到腰背，竟当真让陆承彦疲劳的肌肉放松了不少。
原本那点旖旎的心思都在这种纯粹的轻松和舒爽下消散无踪，按着按着便昏昏欲睡起来。
“先生？”
乔泽卖力地按到一半，发现他好像睡着了，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轻唤了他一声。
是真的睡着了。
看来自己的技术还没退步，将来下岗再就业的方向又多了一个，乔泽天马行空地想着，放轻呼吸站在床边，垂眼看向男人的睡颜。
这人长得的确很像陆承允，只是下巴上没有那道美人沟，因为年龄的关系轮廓更成熟些，整个人透出一股上位者精明强干的气息，此时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倒有种矛盾的脆弱气质。
总之是很好看，乔泽表示满意。
之前打探陆承允资料的时候，就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应该就是这位吧，叫陆什么来着？
乔泽一边回想，一边轻手轻脚地给半裸的男人盖上了被子。
等等，资料可以回去再查，他得先找他的戒指。
乔泽想起正事，赶紧又在偌大的卧室里四处寻找，连床底和床缝都看了，找遍了每一寸地板都没有找到。
不在这里，还能掉在哪里呢？
乔泽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对钱财并不怎么看重，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白白丢了东西，还是会有些肉疼。
乔泽正趴在地上怀疑人生，陆承彦忽然自短暂的睡眠中惊醒。
作为陆氏年轻的继承人，即使没有兄弟与他相争，身边也依然群狼环伺。
面对家族中暗藏异心的亲戚、商场上尔虞我诈的对手，陆承彦自成年后便没有一日松懈过，失眠和焦虑都是常态。
而现在他却在乔泽面前轻易地睡着了，哪怕只是短短片刻，也足以让他感到讶异。
陆承彦坐起身来，就看到乔泽趴跪在床边“擦地板”。
姿势和他在客厅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样，纤细的腰肢向下微塌，滑落的衣服下露出一小截腰部白皙的皮肤，屁股也因为趴跪的姿势显得格外饱满挺翘。
“别擦地了。”
陆承彦眯了眯眼睛，哑声开口道。
“你不如来跟着我，陆承允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第6章
陆承允哪里给过他钱啊，他为陆承允花钱还差不多。
但真要算起来，他付出的那点和他得到的相比，还是他赚了。
毕竟陆承允这种天菜，下海挂牌都得好几万起价吧——乔泽心想，自己白吃白睡那么久，外带积累写作素材，怎么都够本了。
没想到陆承允他哥更大方，简直是活菩萨下凡。
乔泽默默抬起头，看向陆承彦，感觉对方头顶上升起了无形的光环。
薅资本主义羊毛的机会，不要白不要，但乔泽也不贪心，试探性地编了个数字：“三千？”
陆承彦听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小气？看来我弟弟最近混得不太好啊。”
他起身下床，从衣帽架上挂着的西装里掏出一张名片，往乔泽的方向一递：“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助理的联系方式，你找他就可以了。”
乔泽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接过那张精致的小卡片。
仔细一看，原来这人叫陆承彦，和陆承允只有一字之差，头衔是欧陆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CEO，俗称总裁。
欧陆影视，怎么有点眼熟？
不过乔泽也没多想，娱乐圈里有名的龙头企业就那么几个，他好歹算半个圈内人，眼熟也是正常的。
陆承彦重新穿好西装，戴上腕表，看了一眼时间。
他晚些时候还有个会要开，司机已经在来接他的路上，暂时没空和乔泽玩这种雇主与钟点工的角色扮演游戏了。
陆承彦离开后，乔泽也回了学校，还没忘记带上打包的盒饭。
回去后，他便按照陆承彦名片上写的联系方式，加上了对方助理的微信。
也不知道陆总裁是怎么跟下属说的，乔泽只觉得这位花名叫Alex的助理对自己非常亲切友好。
态度一点也不像对待一名钟点工，大致问清楚他的基本简历后，隔天还约了时间带他去医院做全身体检。
乔泽只知道做保姆要健康证，做钟点工可能也要吧。
但为什么还要检查性疾病？一般的入职体检有这些项目吗？
算了，反正是免费的，有陆老板买单，他又不亏。
做完体检，乔泽跟着Alex来到一处高级公寓。
是顶楼的大平层，外侧还带一圈空中花园，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可谓奢侈至极。
“乔先生，以后您就住在这里。”
Alex帮乔泽在门禁上录入了指纹，对他道：“钱会每月定期打到您提供的收款账户上，按照劳务报酬上税，税后三万。平时有清洁阿姨和做饭阿姨定时上门，您只要在陆总有需要的时候，照顾好陆总的需求就好。”
乔泽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陆老板这是在做慈善吗？
不会是杀猪盘诈骗吧，他可没什么钱给人骗。
Alex看他懵懵懂懂的眼神，心里对这样的金丝雀颇为不齿，表面上还是笑容和善道：“陆总平时很忙，有任何问题和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系我。今天您应该也累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乔泽礼貌地向Alex道谢，又和他道了别，末了独自坐在偌大的豪华平层公寓里，还觉得世界有些不真实。
打扫卫生和做饭都有阿姨，那还雇他来干什么？当吉祥物吗？
不行，不能白拿老板的工资，他还是得做点事情，才对得起这三万块钱。
说干就干，乔泽当即在微信上向Alex打听起陆承彦的喜恶，对面隔了好一会儿，发来一份十页长的PDF文档。
乔泽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看得他眼花。
好家伙，果然钱还是难挣啊。
临近期末，马上就是考试周，又要复习又要伺候新老板……
乔泽盘算了一下日程，决定先把陆承允那边放生一段时间，等考完试放假了再两头跑。
陆承彦这几天都在忙公司的新项目，暂时把乔泽这个小玩意抛到了脑后，直到助理发来对方的资料和体检报告。
身世清白、健康干净，简历上明显还是未成年时拍的艺考照，嫩得能掐出水的年轻男孩，望着镜头的双眼清澈明亮。
看得陆承彦又有了一丝兴致，当晚便回了市中心的公寓。
老板驾临，乔泽自然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用心，铭记着那十页忌讳，愣是用有限的食材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还附带饭后甜点。
陆承彦吃饭，他就在旁边布菜，吃完饭也不用对方吩咐，自觉地就去浴室放水了。
等老板洗完澡出来，乔泽已经认真地等在床边。
“Alex都跟你说了吧？”陆承彦解开浴袍走向乔泽，随意地扫了对方一眼，问：“洗澡了吗？”
乔泽连连点头，当然说了，十页PDF呢！至于洗澡，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问这个，但他每天都洗，绝对干净卫生。
见老板像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乔泽再接再厉，殷勤地问：“陆总，您要泰式的还是中式的？”
上个床，还有这种区别？
陆承彦挑眉，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花样，欣然道：“那就泰式的吧。”
“好的，您先躺下……”
乔泽摩拳擦掌，爬上老板的床，然后——
给他来了一波泰式按摩。
陆承彦没想到会是这种走向，本来想中途叫停，一张嘴却闷哼出声，乔泽一边按一边问：“您怕疼吗？那我轻点儿？”
陆承彦当然不能在乔泽面前承认自己怕疼，只得咬牙克制着声音道：“没事，你继续。”
他的声线本就低沉磁性，偶尔溢出压抑的闷哼和喘息，更显得性感而情色。
乔泽听得脸红耳热，在心里一直默念他是老板，才没有被对方美好的肉体诱惑，做出什么不敬的举动。
一场按摩做完，两人都像做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乔泽红着脸从床上下来，抹了把额头渗出的细汗，低下头如释重负道：“陆总，不打扰您休息了……”
看着乔泽跟兔子似的飞快溜走，还不忘了带上房门，陆承彦起身靠坐在床头，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胳膊和手腕，轻啧了一声，莫名觉得好笑。
这是什么新的欲擒故纵手段吗？
很好，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陆承彦在咖啡和吐司的香气中醒来。
今天要穿的西服套装已经熨烫好挂在衣帽架上，搭配的领带和袖扣也整齐地摆在一旁，都是他平时习惯的风格，连那副金丝边眼镜都擦得锃亮，可以说是十分细心周到。
陆承彦起床洗漱，换上西装裤和衬衣，循着食物的香味走向餐厅。
乔泽刚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笑：“陆总，早安。”
“早安。”陆承彦也淡淡笑了一下。陆承允要是知道他的小学弟被自己包养了，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心情愉快地吃完早餐，陆承彦穿上笔挺的西装外套，乔泽主动上前帮他打领带。
陆家这两兄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都长得这么高。
四舍五入才有一米八的乔泽暗暗羡慕，修长白皙的指头灵活地把领带打成一个规整的温莎结，还顺手给老板整了整衣襟。
陆承彦视线微垂，正好能看见乔泽乌黑浓密的睫毛，和微红的小巧鼻尖。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眼睫轻颤，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乔泽后退一步，满意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陆承彦好像并不近视，镜片是平光的，戴眼镜更多是装饰作用，不得不说看起来的确很有斯文败类的感觉，非常养眼。
“陆总，好了。”他微笑道。
“中午来公司给我送午饭，”陆承彦勾了勾嘴角，“Alex会提前联系你，有问题就问他。”
乔泽乖巧点头：“好的。”
陆承彦收拾停当，衣着得体地迈出房门，乔泽在他身后像个小媳妇似的目送他离开，还补了一句：“陆总再见！”
等到了中午，万能的助理Alex果然给乔泽发来消息。
时间还算充裕，乔泽做了四菜一汤加甜品，仔细地用餐盒装好，放进保温袋里，等着司机来载他去欧陆影视公司。
Alex还有别的事情，没有亲自来接他，临时换成另一个新人女助理。
因为总助的嘱咐，她对乔泽十分恭敬，径直把他领到贵宾专用的电梯前。
电梯刚好正要关上门，里面只有一个人，乔泽赶紧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身手矫健窃喜，转头就对上身侧那人疑惑的目光。
隔着这样近的社交距离，美貌无疑变得更富有冲击力，那样俊美无俦的一张脸，放在大银幕上也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女娲毕设，不是段景曜是谁？
乔泽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欧陆影视了。
怪不得会觉得眼熟，这不就是段景曜刚签的公司吗？
段景曜皱紧眉头，冷冷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7章
“我在做钟点工……啊不是，我找了个生活助理的实习。”
乔泽稍微美化了一下自己的兼职，怕段景曜不信，还把手里拎着的餐盒给对方看：“我是来给老板送午饭的。”
虽然听起来很难让人相信，但的确是实话，没办法，因为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段景曜眉头皱得更紧，他是不喜欢乔泽，却也不得不承认乔泽过人的专业水平，好歹是名校高材生，做什么钟点工、生活助理？这么蹩脚的借口，当他是傻子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欧陆影视？”
他换了一个问题套话，乔泽果然露出马脚，不打自招道：“是林涛告诉我的。”
林涛是段景曜的室友，之前乔泽为了接近他，对他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展开了糖衣炮弹的攻势，就为了能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他的消息。
乔泽承认向林涛打探到自己签约的公司，不就是等于承认了来这里的动机？
段景曜只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乔泽，我觉得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道：“我是直男，永远、绝对不会喜欢男的，不会喜欢你，你别再纠缠我了好吗？不要逼我讨厌你。”
“我真的没有……”
乔泽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但VIP电梯上行的速度很快，几句话间已经停在了段景曜按下的楼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就见外间一个满面笑容的中年男人惊喜道：“景曜！你来了，我还说亲自去接你呢。”
段景曜不着痕迹地给了乔泽一个警告的眼神，乔泽立马识趣地闭上嘴，听段景曜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离我远一点，别说我们认识。”
“哦。”乔泽应了一声，撇撇嘴，老实地站在原地扮木头桩子。
目送那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热情地接走段景曜，电梯门缓缓合上，乔泽才叹了口气，按下顶楼的数字键。
欧陆影视背靠弘业集团，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总部办公大厦足有三十层，外立面的巨型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艺人的宣传片，内部装修也极为奢华，尤其是独占了大半个顶层的总裁办。
乔泽自走进欧陆大厦开始就在留心观察，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素材，记下来说不定将来写剧本能用上。
他一边把见到的景象都记在脑子里，一边敲了敲陆老板办公室的大门。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乔泽这才推门进去，又没忍住睁大眼睛左看右看，收集素材——怪不得现在玛丽苏霸道总裁豪门甜宠剧那么流行，谁能顶得住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啊。
他这样的神态，看在陆承彦眼里，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陆承彦放下看了一半的报表，修长的食指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淡淡道：“去休息室。”
偌大的办公室书架墙后别有洞天，专门的休息室里，可以俯瞰CBD的整面落地窗前是室内高尔夫球，后面还有餐厅和卧室。
不愧是腐败的资本家，人比人气死人。
乔泽暗自感叹，默默从保温袋里拿出餐盒，重新又去用微波炉加热了一遍，再摆盘上桌，请老板慢用。
陆承彦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优雅姿态，乔泽在一旁看着他吃饭，忽然也感觉有点饿。
早知道做的时候就该先偷吃一点的，乔泽的眼睛在桌上的饭菜和用餐的老板之间打转，陆承彦若有所感地抬眼看向他，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开口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乔泽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陆老板。
一般这种话的下一句，都应该是叫他一起吃，或者是放他自己去吃饭，乔泽已经准备好道谢了。
谁知陆承彦只是瞥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点点头表示已读，便毫无表示地继续吃饭了。
乔泽顿时有种被玩弄了感情的错觉。
既然不让他吃东西，那问什么问，小心下次被他用葱姜蒜料酒做腌鱼暗杀。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乔泽在心里小声嘀咕，表面上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承彦用余光瞥着乔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原本也是想过让乔泽坐下一起吃午饭的，毕竟这些菜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可是看着乔泽眼巴巴的表情，陆承彦忽然又起了戏弄的恶趣味，把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乔泽果然难以置信似的，一双眼睛睁圆了，瘦削的脸颊都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格外可爱又好玩儿。
陆承彦在他如有实质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用完午餐，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本来就干干净净的嘴角。乔泽乖觉地收拾起餐具，又听老板吩咐道：“去给我冲杯咖啡，端到办公室来。”
“哦。”
乔泽任劳任怨地放下餐盒，转头研究起餐厅吧台边泵压式的咖啡机。
旁边的小冰箱里有全脂牛奶，他想了想，回忆着步骤，鼓捣出一杯卡布奇诺来，最后还在上面拉了花。
不错，不愧是在星巴克兼职过伙伴的人，宝刀未老。
乔泽满意地端着自己的大作走出休息室，陆承彦又坐回了办公桌前看财报，还差最后一点就看完了，见乔泽做好咖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怕弄散了好不容易拉出来的花纹，乔泽捧着咖啡杯走得小心翼翼。
然而大约是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性，它必定会发生，就在他快走到陆承彦身旁时，忽然莫名其妙地自己绊了自己一脚，猝不及防地像狗血玛丽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来了个平地摔。
“啊！”
乔泽发出一声惊呼，陆承彦下意识转过椅子，局面顿时变得更坏。
热腾腾的卡布奇诺不偏不倚地洒向陆承彦的双腿之间，原地扑街的乔泽也不幸地跪倒在老板的西装裤下。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杯子没有碎，他也跪得很标准。
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乔泽反应速度飞快，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手忙脚乱地就拿纸巾去擦陆承彦的裤裆。
他不擦还好，隔着密实的布料，陆承彦只是感觉到腿间一阵温热。
他一上手胡乱地摸来摸去，陆承彦心里刚刚生出的一点不快就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欲念。
乔泽明显也感觉到了不对，擦拭的手僵在原处，心虚地抬眼看向陆承彦。
陆承彦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眸眯了眯，一把按住乔泽试图缩回去的手，声音低哑地开口道：“你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他是个有操守的钟点工，乔泽怕对方不高兴，还想要解释：“陆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他掌心下按着的那玩意，实在是存在感太强，让他没忍住下意识地又摸了一把，诚恳的解释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陆承彦只当他又在玩欲迎还拒的小把戏，伸手捏起他削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直视自己。
男人温热的指腹狎昵地摩挲过乔泽的下唇，亵玩一样的揉弄带着强烈的性暗示意味，乔泽仰望着对方俊美的脸孔，出神地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老板好像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还有点要潜规则他的意思。
陆承彦一身西装笔挺，平整的衣襟没有一点褶皱，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之下，连漆黑的皮鞋尖都擦得锃亮，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只有胯间被咖啡濡湿了一片阴影，微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暧昧。
他低下头，朝乔泽勾唇一笑，禁欲系的金丝边眼镜下显露出充满侵略性的欲望。
乔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办公室正装.avi，也太刺激了吧。
不是他在勾引老板，明明是老板在勾引他。
他可是意志很不坚定的……
陆承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乔泽，奖赏宠物狗似的拍拍他的脸颊，低声说：“来，给我舔舔。”
乔泽看着那张与陆承允有七八分相似的俊脸，恍惚想起那家伙也喜欢这么对待自己。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兄弟都是一样的渣男。
虽然进展好像太快了，但乔泽本来就需要一个新对象，还是陆承彦主动提出的，他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乔泽这样想着，也就顺从地低下了头。
……
乔泽正努力地讨好着小陆老板，突然听见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等等，办公室的门好像没锁！
乔泽心中警铃大作，立马紧张地抬头看陆承彦，陆承彦就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继续舔。”
陆承彦的力气很大，完全不容拒绝，乔泽被按得没法挣扎，又担心被门外的人听见动静，只能勉力压抑着哽咽的声音，眼角都憋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陆承彦一点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转过椅子正襟危坐，乔泽只好跟着藏进宽大的办公桌下的空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偏偏陆承彦还像是不怕被人发现一样，提高了声音对外间道：“进来。”
乔泽屏住呼吸，埋头在陆承彦腿间，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随后是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那人在办公桌对面不远处站定，乔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晕开湿漉漉的一片。
下一秒钟，他听见段景曜的声音道：“陆总，你好。”

第8章
段景曜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陆承彦。段家和陆家在生意上有些往来，两人也在应酬的酒会上有过数面之缘，只是这样正式的会面还是头一遭。
“景曜，你好。”
陆承彦一手随意地放在桌面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另一只手则插在身下的乔泽发间。
他面上仍波澜不惊，朝段景曜客套地微笑：“怎么叫得这么生分？你和我弟弟也差不了几岁，叫我陆大哥就好。”
段景曜对他还算尊重，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陆大哥。”
陆承彦满意似的微微颔首，抿了抿唇，停顿了片刻，又问：“孙聪已经带你参观过公司了吧？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段景曜点头，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挺好的，孙哥他们都对我很照顾。”
“那就好。”陆承彦眼神有些闪烁，语调还是很平稳，只隐隐带了些沙哑：“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段伯父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
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地对话间，乔泽已经快要憋不住了，脸颊涨得通红，盈满泪水的双眼祈求地望向上方的男人。
然而陆承彦只是平视着前方，指腹在他发间摩挲，面色如常道：“电影剧本孙聪应该已经给你了，记得回去好好准备，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请到了秦煊和魏筱希……”
秦煊是业内有名的大导，拍文艺片出身，拿过金马和金像奖，入围过金棕榈，执导的商业片票房成绩也一骑绝尘；魏筱希则是白玉兰最佳编剧，原创和改编的IP都爆款频出，本人还是电影学院戏文系最年轻的教授。
出道的第一部作品就能有这两尊大佛加持，段景曜的资源简直可以说是逆天了。
忽然听到偶像和老师熟悉的名字，乔泽一下子没忍住惊讶，原本收好的牙齿一动。
陆承彦被他微尖的犬齿咬得生疼，皱眉停下话音，微不可闻地轻嘶了一声。
段景曜不明就里，还以为陆承彦有别的话想说，认真地等对方接着说下去：“嗯？”
“……没什么。”陆承彦呼吸略微加重，话头一转道：“等会儿助理会带你去公司安排的公寓。”
他惩罚性地捏了捏乔泽的耳垂，乔泽心虚地动了动喉结，发出一丝极细微的呜咽声。
段景曜仿佛听见了什么，正有些疑惑，就听陆承彦咳嗽一声，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段景曜摇头，礼貌地开口道：“多谢陆总……陆大哥，我一定不会辜负陆大哥的信任和公司的栽培。”
乔泽耳朵上又被捏了一记，他的耳垂也是敏感点，只感觉痒痒的很不舒服，心里颇为不爽，干脆报复似的用力一吸气。
陆承彦骤然坐直了身体，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对段景曜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送你了……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段景曜和他道过别，终于转身离开办公室。
脚步声渐行渐远，厚重的大门甫一关上，乔泽便干呕着眼泪汪汪地跪坐在陆承彦腿间，仰着脸喘息道：“陆总，你怎么能这样呢？万一被人发现……唔。”
……
乔泽下意识地偏过头，还是躲闪不及，乳白的液体溅上他的侧脸，粘稠地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顺着眼窝和鼻梁往下淌，还溅了些在他微张的双唇间，让他尝到一股苦涩的咸腥味。
可恶啊！姓陆的真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乔泽一边拿手背擦脸和嘴角，一边暗暗腹诽。
他脸上被泪水弄得一片狼藉，湿润的眼睫凝成了簇，下垂的眼尾泛着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陆承彦垂眼看向乔泽，心里莫名微动，他眯了眯眼睛，哑声道：“回去等我。”
乔泽肚子里嘀咕归嘀咕，表面上还是乖乖应声，捡起咖啡杯，去休息室洗脸漱口。
等乔泽再出来时，办公室里已经充斥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保洁员正在清理被咖啡弄脏的地毯，陆承彦则衣冠楚楚站在落地窗边，面向窗外，不知在和谁通电话谈生意，没有再分给乔泽一个眼神。
乔泽最后看了一眼他挺拔高大的背影，默不作声地拎着餐盒退出办公室，又乘来时的电梯下楼，联系司机送自己回公寓。
谁知刚下车还没走出几步，就迎面撞上面沉如水的段景曜。
“乔泽，又是你，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
段景曜严肃的语气中带着警告，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刚才就隐约察觉到后方似乎有辆车在跟踪自己，下车后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乔泽。
反复强调却被当作耳旁风，乔泽过分的执着已经让段景曜有些生气了，当事人还装作听不懂似的，苍白地解释道：“我没有……”
“别说了。”段景曜打断乔泽的话，冷着脸沉声道：“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结合之前在陆承彦办公室里偷听到的对话，乔泽大致猜到了造成当前局面的原因——欧陆影视给艺人的公寓，和陆老板住的在同一个小区，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狭路相逢”。
乔泽有苦说不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闭上嘴，把这个跟踪的黑锅背了下来，低下头便转身往外走。
段景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过头，继续跟上带路的助理，前往公司安排的公寓。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绿化带掩藏的阴影里，乔泽做贼似的猫着腰，一路走走停停，最终不幸地发现……
段景曜居然和陆承彦住在同一栋楼！
唉，看来以后进出还得多留心些，免得又碰见对方，再被误会，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乔泽长叹一口气，等段景曜和助理刚才乘的电梯降下来，确定他们已经进了公寓，方才继续做贼一样坐着另一台电梯上了楼。
陆承允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到乔泽的消息了。
往常他最讨厌的就是黏人的床伴，总来打扰他不会得到特别的优待，只会更惹他厌烦，继而被拉黑断联。
乔泽正将这中间的尺度把握得刚好，既在陆承允面前保持着存在感，又不太紧逼得让他讨厌，但像这样几天都没有一点动静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陆承允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结束一天的拍摄后，拒绝了剧组的聚餐邀请，陆承允从摄影棚出来，点开微信里乔泽许久没有新提示的对话框，难得主动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今晚有空吗？”
乔泽刚进公寓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微信看了看，是陆承允要约他。
但想到晚上和陆承彦还有约，便只能遗憾地回复：“抱歉，今天晚上我有点事。”
陆承允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那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乔泽默默算了算日子，好像都没有空了，等到期末周，他还得跟陆老板请个假呢，毕竟男人再怎么样，都没有他的绩点重要。
“因为要期末考试了，最近应该都没有时间，不好意思啊。”
他实话实说，怕陆承允不高兴，还加上了常用的萨摩耶表情包，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缓和些。
对面没再回复。
乔泽又是一声叹息，到厨房放好餐盒，转身进了浴室。
如果没有会错意，今晚陆承彦应该会和他做吧？乔泽一边放热水一边想，那他还得再洗干净点，里里外外都得洗。
他放下手机开始洗澡，陆承允看着乔泽的回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吃醋，生气了？
那天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Irina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们还是可以继续保持炮友关系，和以前没有区别。
陆承允莫名有些烦躁，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烟盒和打火机，却摸到了另一个硬质的小盒子。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装了这么个盒子在身上，奇怪地把那玩意掏出来，顺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宝格丽的男士戒指。
也不是多贵的款式，总之肯定不是他买的。
陆承允回想着会是谁把东西落在了自己这里，忽然又眼尖地发现了戒指盒里夹着的一张叠起来的信纸。
他把那张信纸展开，发现纸面好像被水浸湿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地晕成了一片，只有署名和日期还勉强能看清。
是乔泽写的。
时间正是乔泽撞见自己带Irina回去过夜那天。
陆承允有种难以言说的不妙预感，拿起那戒指往左手修长的无名指上一套。
不松也不紧，尺寸刚刚好。
“呵。”
陆承允看着那戒指，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乔泽还是太贪心了。
虽然他对自己来说算是一个颇合心意的床伴，但要自己和他谈恋爱，甚至建立更亲密的关系，还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承允绝不会为了某株野草放弃整片森林，也不会把自己束缚在一段情感关系里，那会让他感觉很不自由。
可如果乔泽那么喜欢他的话，他还是可以考虑，再多给乔泽一点甜头和好处。

第9章
陆承彦回到公寓的时候，乔泽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他做的是西餐，上好的牛排和红酒都是陆老板家里现成的。
为了照顾老板的口味，乔泽专门调了不带胡椒的酱汁，掐着时间醒上红酒，还在桌上布置了一束新鲜的玫瑰花和几根香薰蜡烛。
陆承彦一进门，解开西装外套，乔泽就主动上前去把衣服接过来，贴心地给对方递上拖鞋。
想着反正晚上还要脱，乔泽洗完澡就只穿了件oversize的白衬衣，挽起的袖口露出瘦削的手腕，略长的衣摆刚刚遮住腿根，一双腿修长笔直，又不显得过分瘦弱，看起来就很适合握住脚踝，架在肩上……
陆承彦垂下眼，正好能看见弯腰低头的乔泽蓬松柔软的发顶，还有与黑发相衬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他喉结微动，抬手松了松领带，等乔泽站起身来，才收回目光走向餐厅。
乔泽把陆承彦脱下来的西装挂好，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打扮，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也朝餐厅走去。
陆承彦坐在主位上，乔泽在他旁边坐下。
插在玻璃花瓶里的玫瑰绯红盛开，几点暖黄的烛光摇曳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微甜的香气，气氛居然还有点浪漫。
陆承彦的餐桌礼仪很好，握着刀叉的手也很好看，金丝边眼镜仍架在鼻梁上，挺括的西服衬衣配上略松的领带，优雅中又带着一丝慵懒的性感，可以说是十分赏心悦目。
乔泽一边切牛排，一边又忍不住拿余光瞥他。
陆承彦早就习惯了乔泽这样的目光，只轻轻勾了勾嘴角，仍旧若无其事地用餐。
乔泽拿醒酒器给他倒上醒好的红酒，陆承彦端起高脚杯，很自然地朝对方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原本没打算喝酒的乔泽立马没有原则地举起了酒杯。
两人的杯子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杯中深红的酒液荡漾开涟漪。
陆承彦浅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乔泽光顾着盯着他看了，一下子没注意灌进去一大口酒。
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勉强咽下去，抿起的薄唇沾上了红酒，像极了带着水珠的玫瑰花瓣，白皙的脸颊上也顿时浮起一片红晕。
陆承彦眼神微暗，放下酒杯，被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站起来便隔着餐桌倾身靠近了乔泽，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唔？”
乔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承彦霸道地撬开了牙关。
红酒浓厚的醇香在唇舌纠缠间变得越发醉人，乔泽怔愣了片刻，随即闭上眼睛配合起这个亲吻。
陆承彦的攻势在他的纵容下愈演愈烈，还嫌吻得不够深入似的，把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在一边，高挺的鼻梁和乔泽的错开，温热的呼吸全洒在他脸上，舌叶充满侵略性地在他口腔中翻搅，简直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漫长而激烈的一吻终了，乔泽已经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陆承彦深邃的眼眸中也染上了情欲的色彩，他彻底解开了领带，连带着扯开了衬衣的扣子，露出大片平坦精壮的胸膛。
乔泽舔了舔嘴唇，有点犹豫地开口道：“晚饭还没吃完呢……”
他话说到一半，又被陆承彦用吻堵住了嘴巴。
陆承彦低笑了一声，在他唇上调情似的轻轻咬了咬，贴着他的脸颊低声道：“先吃你。”
下一秒钟，乔泽眼前天旋地转，竟是被陆承彦一把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室。
男人的臂膀结实有力，胸膛也宽阔温热，乔泽在那一瞬间还有些莫名心跳加速。
好土，但他好喜欢。
乔泽咽了口唾沫，把脸贴上陆承彦的胸口，主动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
……
……
第二天陆承彦醒来时，乔泽难得没有在厨房做早饭，而是仍浑身赤裸地睡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就洒在他胸前。
乔泽的睡颜比起睁开眼时更显得青涩生嫩，浓长的眼睫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子似的阴影。
陆承彦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摸了摸，乔泽在朦胧的睡梦中感觉到眼睛上有些痒，睫毛抖了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视线逐渐聚焦，眼前是陆承彦放大的俊脸，乔泽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晚好像差点叫错了人，不禁一阵后怕。
但还好最后没叫出来，心里又是一阵庆幸。
陆承彦在硬件和技术上和他弟弟陆承允不相上下，还比陆承允温柔——至少嘴上是温柔的，还叫他宝贝呢。
乔泽在心里给他默默打分，不错，四星半好评。
看着那么成熟稳重的人，还玩得挺野，办公室play完了还有捆绑play，半颗星就扣在恶趣味上。
乔泽活动了一下手腕，领带捆出的红痕在他白皙的腕间格外明显，就算他恢复得快，估计也得过段时间才能消。
在痕迹消失之前，他都得穿长袖遮住才行。
他盯着陆承彦胡思乱想，陆承彦也看着他，只觉得到手得有些太过容易。
爽是爽了，就是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和以前养过的情人没有两样。
没有厌倦之前，可以养着玩玩。
陆承彦这样想着，在乔泽唇边随意地亲了一下，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乔泽在被窝里又赖了一会儿，伸展开酸软的四肢，还是敬业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客房简单处理完个人卫生，转头就到厨房做早饭去了。
这次做的是两人份的，陆承彦和乔泽一起吃完早餐，往桌上放了张银行卡，推到乔泽面前，对他道：“拿着吧，生活费。”
乔泽没有多想，以为是给他买菜的那个生活费，也就喜滋滋地收下了，还对陆承彦说：“谢谢陆总。”
陆承彦只是笑了笑。
果然，没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对了陆总，我下周能请几天假吗？”乔泽把银行卡放进口袋里，顺势问。
还补充道：“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还约了老师聊剧本……”
他还是学生，陆承彦早就知道，没什么阻碍地点头同意：“只要我找你的时候过来就好，司机会去接你。你平时如果要用车，也可以联系他。”
乔泽弯起眼睛一笑：“谢谢陆总！”
乔泽所说的老师，正是魏筱希。
她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面上未施粉黛，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垂的发髻，一身素色的棉麻质地长裙，斜倚着坐在办公椅里，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优雅。
“不错，有进步。”她放下手里的剧本，抬眼对面前的得意门生道：“但是还不够。”
她问乔泽：“之前让你去谈恋爱，谈了吗？”
乔泽连忙点头。又听老师接着问：“谈了几个？”
他并不想真的欺骗别人的感情，所以选择做单方面的舔狗，舔一个能算谈半个，再多一个就是两个了。
犹豫了一下是说一个还是两个，最终还是选择了先四舍五入：“两个。老师，我谈了两个。”
“是同时谈的吗？”魏筱希问。
“是的。”乔泽继续点头。
魏老师终于满意地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对乔泽说：“小乔，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从一开始我就非常看好你。但有时候，我感觉你显得过于理性了。”
“经过精确计算模拟出的感情，再完美也始终不是真正的感情，观众不是傻子，你到底有多少诚意，在你的字里行间无所遁形。”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外表一样知性优雅，称得上悦耳动听，乔泽听得很认真：“所以我才让你去体验生活，谈恋爱、谈多角恋，感受那种极限的拉扯、张力和悬念。艺术来源于生活，凭空想象出的东西只是空中楼阁，你必须要在现实中找到依托。”
乔泽乖乖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老师，我会努力的。”
魏筱希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最后嘱咐了一句：“有付出才会有收获，一定要真实地去感受——期待你下一次的作业。”
向老师道过谢，乔泽拿着自己的本子退出了办公室。
段景曜他们系的期末大戏就在今晚，剧场门外立着大幅的易拉宝海报，已经有许多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送来花篮，整齐地在门口摆成一排，很是漂亮。
乔泽也给段景曜订了一个，选的是花店里最贵的样式，花团锦簇的一大丛，不过没署名，被他们班负责现场的同学放在了正中央。
他看了那花篮一眼，便低头去旁边的入场处核验电子票了，脑子里还在想今天老师说的那些话。
付出才有收获、真实地感受，是要他付出更多真情实感吗？
好吧，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乔泽正想着，顺着人流走进黑匣子剧场，忽然被黑暗中一只有力的大手捉住了手腕，一下子把他拉到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里。
“你是谁啊？”乔泽差点没站稳，踉跄着扑进那人怀里，惊异地开口问。
他边问边抬起头来，男人也正低头看他。
安全通道昏暗的灯光让男人高大的身型显得更有压迫感，雕塑般立体的五官也在阴影中半明半暗，深邃狭长的双眼微眯，瞳孔幽暗，宛如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
乔泽张了张嘴，讷讷道：“……陆哥，你怎么来了。”

第10章
陆承允挑了挑眉：“怎么，我来，你还不高兴？”
乔泽连忙摇头：“没有不高兴。”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仰起脸朝陆承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的意思是，陆哥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这里？”
陆承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抬手摸了一把乔泽的头顶，把他整齐的短发揉得微乱，淡淡道：“礼物我已经收到了，谢了。就是眼光有点差，下次别买了。”
礼物？什么礼物？
乔泽正奇怪呢，忽然注意到陆承允指间闪烁的一点微光，瞬间呼吸一紧，连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那不是他准备送给段景曜的生日礼物吗？怪不得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原来是被陆承允捡去了。
看样子陆承允是没注意到戒指内侧刻的字，是段景曜名字的缩写。
乔泽迅速冷静下来，眼珠一转，又试探性地问：“那除了戒指，你还看见别的了吗？”
“你是说那张纸条？”陆承允啧了一声，颇有些遗憾似的，“不知道怎么弄湿了，上面的字都模糊了，看不清楚。”
他看着乔泽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饶有兴致地问：“你写了什么？”
乔泽这才松了口气，摇摇头道：“没、没写什么。”
其实陆承允猜也能猜到信上的内容，左不过就是表白的情书之类的，乔泽估计是怕被他拒绝，又害羞才会这样掩饰。
虽说演技略显蹩脚，但也不失可爱。陆承允勾唇笑了笑，侧身单手撑在墙上，正好把乔泽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形成一个亲密暧昧的姿势。
安全通道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剧场里其他观众入场的声音却还清晰可闻。
乔泽只怕被认识的同学看见，僵硬地梗着脖子往后躲了躲，脸颊微红：“陆哥……”
陆承允一手抬起乔泽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两人隔着一个极近的距离视线相交，陆承允望进那双黝黑湿润的眼眸中，心里忽而一软。
随口便许诺道：“以后我不再带别人回别墅就是了，那地方归你，行了吧？”
说完又凑过去吻乔泽的脸颊，哄他似的低声说：“别闹脾气了，嗯？”
男人呼出的热气落在乔泽颊侧的皮肤上，惹得他脸色更红。
乔泽紧贴着身后的墙壁，此时恰好第一遍场铃响起，他沉默了片刻，眨眨眼点头道：“嗯……马上就要开场了，我们先入座吧。”
陆承允挑眉笑道：“亲我一下就让你出去。”
场铃已经响过第二遍，剧场内逐渐安静下来，再响一遍后演出就将正式开始。
乔泽只想赶快入座，没什么扭捏就踮起脚在陆承允唇上轻吻了一记。
他刚要退开，便被陆承允捧住后脑勺，撬开牙关加深了这个亲吻。
“唔！”
乔泽在昏暗中瞪大了眼睛，像是惩罚他的不专心一般，陆承允掰过他的下巴，一边吻他，一边惩罚性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两人从安全通道出来时，乔泽的嘴巴都被亲得有些红肿，眼底也泛起了湿润的水汽。
还好场内的灯光已经暗下来，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容。
段景曜还在台侧候场的时候就在看台下的观众席了。
他留给乔泽的是前排中间的位置，而那个座位直到场铃响过三遍都仍然空着。
乔泽没有来，甚至连花篮都没有给他送，明明应该正合了他的意，但不知道为什么，段景曜心里总莫名空落落的。
如果乔泽不是gay该有多好，他们可以成为好朋友，他的话剧，乃至以后的电影，永远都会给乔泽留一张vip票。
只是可惜……段景曜正想着，舞监开始cue他上场。
他深吸一口气，把奇怪的杂念都摈出脑海，飞快调整好状态，自上场口登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念出第一句台词。
乔泽弓着腰，一边说抱歉一边说麻烦借过，总算赶在开演后不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陆承允托朋友拿的票原本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为了和乔泽坐在一起，又拜托旁边的观众换了个位置。
话剧演出了将近两个小时。
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作品，又全是俊男美女出演，十分养眼，乔泽看得很认真，谢幕后也格外卖力地鼓掌。
陆承允则对台上演了什么没有太大的兴趣，时不时便侧过脸看乔泽。
乔泽的眼睛很亮，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不难看出对戏剧由衷的热爱。
那种诚挚而热切的眼神，陆承允也曾经得到过，乔泽那样看着他的时候，眼底是有光的。
毫无疑问，乔泽是喜欢他的。
可是喜欢他的人太多，他也无法一一回应，乔泽只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愿意多分一些注意给乔泽，已经是陆承允最大方仁慈的选择。
主创简短的发言后，观众开始陆续散场。
陆承允也正打算带乔泽离开，先去附近的餐厅吃个晚饭，接着当然是回别墅去，做一些他们很久都没有做了的事情。
然而他刚站起身，远处就有声音叫乔泽的名字：“乔泽！”
陆承允的视力很好，即使在剧场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也能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年轻人，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戏服，是民国样式的长衫，更衬得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他是谁？”陆承允眉头微皱，问乔泽道。
段景曜是直男，早就已经被他放生了，所以乔泽也没心虚，实话实说道：“一个表演系的学弟，就是刚才演男主角那个。”
陆承允看着那个学弟朝他们走过来，接着问：“他找你有事？”
“我也不知道。”乔泽摇了摇头，“这场戏我帮他们班改编了剧本，可能是关于剧本的问题吧。”
他仰起脸，对陆承允道：“陆哥，你先去外面等我好不好？我看看是有什么事。”
乔泽说得流畅自然，不似作伪，陆承允便也没想太多，依言先他一步出了剧场，留下乔泽和学弟说话。
“刚才你旁边那个人是谁？”段景曜走到乔泽面前，第一句话便问。
乔泽想着段景曜那么讨厌同性恋，还是不要对他说实话比较好，于是只说了一半：“一个摄影系的学长，刚才偶然碰见的。”
段景曜未置可否，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他脸上的舞台妆还没有卸，略显浓重的妆容更勾勒出他完美深刻的五官，乔泽盯着他的脸，出神地愣了几秒钟，直到被他唤了一声，才又回过神来。
“乔泽，既然你来了，晚上的庆功宴，还是一起去吧。”
段景曜眼神闪了闪，语气里颇不情愿的样子，补充道：“免得别人说我们不懂规矩，不尊重学长。”
乔泽为这场话剧前后出了不少力，的确应该被邀请去庆功宴。
反正只是吃顿饭而已，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拒绝，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好吧。”
答应了段景曜这边，陆承允那边就只能放鸽子了。
不过听陆承允今天的口风，并没有和他结束关系的意思，反而是想和他继续发展下去。
爽约今天一次，之后补上就好了，反倒是段景曜，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
乔泽还是有那么一丝伤感，好歹他也在段景曜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最后什么都没捞着不说，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实在是很可惜。
他暗暗感慨，在微信上给陆承允发信息：“陆哥，学弟他们请我去庆功宴，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对不起啊，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乔泽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我穿裙子吗……我买了一条，明天穿给你看。”
陆承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乔泽出来，却等到被放鸽子的信息，本来还有点不高兴。
但紧接着就又看到后面一句话，立即心情稍霁。
他也是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懂得圈内的人情世故，只是不爽了片刻，便回复道：“好，明天下午，我来学校接你。”
段景曜先去后台换了衣服，卸掉舞台妆，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出来。
班上其他同学已经先出发去了定好的酒店，等段景曜带着乔泽敲开包间的门时，大家都不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什么情况，怎么乔泽也来了？”
“林涛，你不是说段景曜和他闹翻了吗？”
“是啊，就段景曜生日那天，闹得可难看了……”
几个八卦的同学互相递了个眼色，在小群里发起了消息。
被讨论的两个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些，只都面色如常地落了座，还刚好坐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乔泽的出现，饭局一开始有些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直到大家开始喝酒，气氛才逐渐缓和热络起来。
“来来来，乔师兄，我敬你一杯！”和乔泽最熟悉的林涛率先朝他举起酒杯，“感谢你为我们的期末大戏做出的贡献！”
乔泽不太想喝酒，但桌上所有人都看着他，段景曜也在看他，最后还是勉强端起杯子，配合地干了一杯，末了还倒了倒杯子，示意已经喝完了。
他刚想说自己酒量不好，再敬大家一杯就不再喝了，一个漂亮豪爽的东北师妹见他喝得那么痛快，当即酒性大发：“师兄真爽快！来，我也敬你一杯，感情深，一口闷——”
她喝得太快，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乔泽根本来不及拒绝，只好又满上一杯，喝完作为回敬。
沉闷的局面就这样被打开，再多的不愉快，多喝几杯酒也就都随着酒精上头而烟消云散了。
一桌年轻人开始玩行酒令的游戏，什么开火车、萝卜蹲、动物园之类的，主要是看谁先嘴瓢，谁就要被罚喝酒。
包房内一时播音腔四起，和表演系的这帮人比嘴皮子和口条顺，乔泽还是略逊了一筹，几次大舌头就被灌了好几瓶啤酒。
段景曜是班上专业最好的一个，一次也没说错过，又没人敢灌他的酒，全程几乎滴酒未沾。
饭是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几轮。
众人差不多喝到微醺，结了账，又转场去酒吧续摊。
乔泽脸颊绯红，眼睛也微微眯起，像是有些喝上头了，但步履仍然平稳，说话也条理清楚。
他把最后几个学弟学妹送上去酒吧的车，转头看向段景曜，嘴角勾起一抹和平常气质完全不同的笑意。
眼神里仿佛有钩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段景曜看，开口问道：“喂，你去么？”
段景曜看着乔泽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半倚在门框上，偏了偏头，似笑非笑道：“要去就上车，过时不候哦。”

第11章
狭窄的车内空间因为挤进了两个成年男人而更显得逼仄。
乔泽坐在中间的位置就闭上眼睛不动了，段景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车，还跟进了后座。
此时为了和乔泽保持距离，只能紧贴着车门，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完全伸展不开。
封闭的车厢内冷气充足，段景曜却莫名有些燥热，脸颊都烧得烫起来。
不知名的车内香氛混杂着座椅的皮革味，又混入了身侧那人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牛奶味沐浴露若隐若现的气息，混淆成一股复杂而微妙的气味，让段景曜忽然有种失重的头晕目眩感，车子才刚刚起步，就已经开始晕车。
一路无话，除了车辆行驶的噪声外，段景曜只能听到乔泽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在那种晕眩中，明明并不算长的一段车程，段景曜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开门下车的瞬间，新鲜的空气迎面扑在他脸上，他才有了回到现实的实感。
乔泽也在他身后下了车，还没等对方开口说话，段景曜就加快脚步，逃似的钻进了夜店里。
“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看着段景曜的背影消失在前方，乔泽摇头轻笑出声，随意地抬手抓了一把头发，把刘海向后撩起，完全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张原本素净清淡的脸在酒意的熏蒸下微微泛红，大而圆的眼睛半眯着，平时狗狗一样纯良眼神变成了狐狸似的狡黠。
如无必要，乔泽一般不喝酒，但那不是因为他不能喝酒，正相反，他的酒量深不可测。
酒精的大量摄入会让他进入一种亢奋的状态，神经高度活跃，就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释放出他温良克制面具下的本性。
像是也觉得热了，乔泽又解开了两粒衬衣的纽扣，半敞开的衣襟下露出精致的锁骨，大片白皙的皮肤泛着薄红，整个人都散发着欲望的诱惑气息，又有种难以驾驭的野性。
先到的人已经开好了卡座。
表演系年轻的学生们出众的颜值无疑引人注目，他们点的酒都还没有上齐，其他卡座想搭讪的人送来的酒就摆满了一桌子。
段景曜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嘈杂的夜店里找到了同伴，节奏感极强的DJ音乐声中，同学提高了声音招呼他过去。
他刚刚坐下，服务生便端过来一杯长岛冰茶，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拨年轻人，对他道：“这是011卡的客人送给您的。”
段景曜没太听清服务生的话，只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人隔空朝他举起酒杯，他正口干舌燥，顺手就端起那杯酒，仰头大口灌了下去。
加了野莓香甜酒的长岛冰茶色泽看起来很像是冰红茶，实际上却是超过40度的烈酒，是出了名的“失身酒”，他这样猛地喝进去，不出半分钟就酒气上涌，脸颊和耳朵都红成了一片。
乔泽进来的路上拒绝了好几个人的搭讪，终于在靠近DJ台的位置找到了段景曜他们的卡座。
大家已经开始玩起骰子，乔泽迟来一步，率先被起哄罚喝一杯。
他也没有拒绝，爽快地喝了酒，随即如鱼得水地加入到摇骰子的游戏中，把骰盅摇得跟赌神电影里似的，连开几个豹子，引得周遭阵阵惊呼。
“我去……”“乔师兄，牛逼！”
“以前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个，以后可以一起玩儿啊！”
就连捉弄过乔泽的林涛几人也甘拜下风，直呼要向他“拜师学艺”。
乔泽只是笑，随手又驾轻就熟地摇出五个六，一挑眉道：“其实很简单的，唯手熟尔。”
他们这厢玩得正热闹，一旁的段景曜却宛如幽灵般游离在外。
四周模糊的人影忽远忽近，闪烁的灯光在失焦的视野内散成点点光斑，段景曜有些摇摇欲坠，同时又感觉身上仿佛有火在烧。
灼热感从下腹蔓延至全身，连喝了几杯冰水都无济于事，段景曜隐约察觉出了什么，皱着眉站起身，踉跄着脚步朝洗手间走去。
他前脚进去，后脚便有人跟了上来，正是刚才011卡座那个给他送酒的年轻男人。
乔泽其实早就发现段景曜有点不对劲了。
但他只以为是对方酒量不行，可能是喝醉了，打算等结束后亲自送段景曜回去，反正他们也刚好住同一栋公寓，顺路。
他一边玩骰子，一边还拿余光瞥着段景曜的状况。
心想如果段景曜实在撑不下去，他就先送他回去好了。
说到底，他今天只是为了和段景曜好好告别，才答应来赴约的。
段景曜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乔泽的注意力就都到了他身上。
见他往洗手间的方向去，怕他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便和旁边的人说了声抱歉，放下骰盅落下几步跟了上去。
“别碰我……走开！”
段景曜抗拒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还有另一个更细的年轻男声道：“帅哥，你刚才不是喝过我的酒了吗？来玩玩儿嘛……”
乔泽脸色一变，连忙冲进去：“你干什么？放开他！”
段景曜正满脸通红地和一个脂粉气浓重的小0拉扯，乔泽上去就把他从对方手上抢了过来，那人还不服气：“喂，先来后到懂不懂？”
“先来后到？”乔泽斜睨了那小0一眼，哼一声道：“他是我男朋友，你说是谁先来的？”
段景曜迷糊中分辨出扶着自己的人是乔泽，刚才被别人触碰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恶心感退去，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妥帖的安全感，终于放心了似的把体重交付给乔泽，整个人都靠在了对方身上。
乔泽有些吃力地扶住段景曜，两人亲密地半抱在一起，倒真像极了一对情侣。
小0将信将疑，仍然不想放弃，乔泽又瞪他一眼：“就凭你，想和我抢男人？”
“要不然我们打一架，打赢的进局子，打输的进医院，来吗？”
乔泽说着，单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握成拳头的手背鼓起青筋。
“算了，今天就便宜你了……可惜了我的西班牙大苍蝇，啧。”
那人看他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留下乔泽和段景曜两个人在洗手间里，乔泽搀着段景曜走到洗手台前，鞠了捧凉水往段景曜脸上洒，边洒水边问：“小师弟，还醒着么？”
段景曜被冰凉的水刺激得清醒了一瞬，他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朦胧的视线重新聚焦，忽然想起乔泽好像也是gay。
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推开乔泽道：“你离我远点，唔……谁是你男朋友，我才不是！”
他一离开乔泽的搀扶，脚步就摇摇晃晃起来，乔泽心说这是真醉得不轻，无奈地附和道：“对对对，你不是，你不是行了吧？”
说着又上前去试图扶住段景曜的胳膊，好让他站稳。
段景曜这才满意了，不再抗拒乔泽的靠近。
乔泽重新扶好他，半架着他准备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就发觉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嗯……好难受，好热……”段景曜喉咙里发出含混低哑的呻吟，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解衣服，甚至还想脱裤子。
乔泽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解裤链的手，感受到掌下灼热的温度，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
糟糕，刚才那家伙估计给段景曜下药了！
在心里暗骂了句脏话，乔泽当机立断道：“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能去医院……”那也太丢脸了，段景曜不肯配合，又挣扎着推开乔泽。
两人推拉间碰开了厕所隔间的门，一下子一起撞了进去。
……
……
乔泽喘息着，转身靠在墙上缓了缓，而后眯起眼睛看向呆愣愣的段景曜，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回去再继续？”
段景曜已经清醒了一半，可是看着这样的乔泽，那股刚发泄出来的燥热竟又一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盛，让他呼吸粗重，心跳加速。
乔泽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没醒过神来，无奈地叹一口气，随手扯了旁边的卷纸擦干净手，又拿纸去帮段景曜擦拭。
段景曜站在原地，僵硬地任由乔泽摆弄，末了还是乔泽替他拉上裤子，牵起他的手，打开隔间的门往外走。
在洗手台前洗手的路人从镜子里看见他们两人从同一个厕所隔间出来，面上露出心照不宣的促狭笑意，还朝他们吹了声口哨。
段景曜脸色涨红，乔泽还像没事人似的，回敬了那人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拉着段景曜加快脚步，从后门离开了夜店。
乔泽熟门熟路地打车回到段景曜住的公寓，两人一路牵着手进了电梯。
按键之前，乔泽问：“你住多少楼？”
段景曜手心发烫，机械地报出一个数字。
原来就在陆承彦楼下两层，乔泽心下了然，按下31层的按钮，又安抚似的捏了捏段景曜的手背。
电梯很快上行。
段景曜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心跳不由更加剧烈，心脏一下一下重重鼓动，仿佛要从胸腔中跃出。
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已经无暇去思考，直觉和本能推动着他跟上乔泽往前走。
他曾经坚定了二十年的性取向，在这一刻忽然开始动摇。
一关上公寓的房门，段景曜就像想要确定什么一样，抱住乔泽猛然吻上了他的双唇。
段景曜亲得太过用力，牙齿磕碰到乔泽的嘴唇，弄得乔泽有些刺痛。
乔泽轻抚他的后背，引导一般放慢了节奏回应他的吻，段景曜渐渐被安抚下来，唇舌交缠间也带上了缠绵的味道。
两个人一面拥吻，一面脱去碍事的衣物，搂抱着对方往卧室的方向挪去。
乔泽刚把裤子脱下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
他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摸索着掏出震动的手机，用余光瞥了屏幕一眼。
看清上面来电显示的“老板”两个字，乔泽顿时动作一僵。

第12章
“等等……”
乔泽手抵在段景曜赤裸的胸膛上，将他推开一点距离，试图提起脱到腿弯的裤子，到一旁去接电话。
然而段景曜已经箭在弦上，哪里还能再等。
他眼睛通红，抿着唇拉住乔泽的手腕，也不管对方手里还拿着手机，便又重新将他拥入怀中。
乔泽的力气没段景曜大，裤子也还没能提上来，一个踉跄就差点把手机脱手摔出去。
还好他最后用两根手指险险捏住了屏幕下端，只是那个来自老板的电话就不幸地被挂断了。
段景曜紧紧抱着他，还在像大型犬一样热烈而笨拙地舔吻他的嘴唇和脸颊。
乔泽生无可恋地叹一口气，把裤子彻底脱在地上，手机也扔在衣服堆里，和段景曜一起倒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罢了罢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至于陆承彦那边，明天再找借口糊弄过去。
老板宽宏大量，应该不会怪他吧？
乔泽先是被段景曜压在身下，毫无章法地胡乱啃了一通，而后终于忍不住翻身骑在对方腰间。
按住青年泛红的结实胸膛，低头哑声问：“小师弟，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段景曜也不知道是醉着还是醒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乔泽，闷闷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乔泽……”
很好，还没有把他认成别的什么人，勉强可以一睡。
但乔泽可不想血流成河，看段景曜这样子也不像有经验的，还得要他来教一教。
……
……
……
乔泽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像被泥头车碾过一样酸痛。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是一种宿醉后的胀痛，四肢和腰部都酸软无力，可见昨晚有多疯狂。
他一转过脸，就看见段景曜近在咫尺的睡颜。
青年只有眼下有些睡眠不足的浅淡青黑，皮肤和五官隔着这样近的距离也毫无瑕疵，此时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平稳，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只要想到昨天自己干了什么，乔泽就止不住眼前一阵发黑。
他是喝不醉的，或者说他的“喝醉”和别人不一样。
乔泽清晰地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乃至所有的细节，都像被高清摄像头记录下来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让他尴尬得脚趾蜷缩。
他昨天确实是清醒的，但也不完全“清醒”，在解放天性后做出一些平常绝不会做的事，事后不免追悔莫及。
乔泽为自己和段景曜默哀了一秒钟，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移出去，塞了个枕头让他抱着，以免把他弄醒。
而后做贼一般踮着脚尖溜出卧室，一路捡起散落满地的衣服裤子，顾不上清理就原样穿上身，只想火速逃离案发现场。
溜到一半，又觉得太不负责任，心里天人交战，斗争了八百回合后，决定先上楼借陆承彦的宝地换件衣服洗个澡，冷静冷静再回来面对段景曜。
时间已近中午，陆老板这时候一般在公司，乔泽心安理得地上到顶层，正要按门上的指纹锁，那扇门便被从里面推开了。
乔泽下意识后退一步，从公寓里走出来的人却不是陆承彦，而是一个他叫不上名字但很眼熟的小明星。
小明星长了一张雌雄莫辩的漂亮脸蛋，唇红齿白，腰细腿长，十分养眼。
乔泽始终想不起他的名字，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那小明星皱起眉头，露出嫌恶又疑惑的表情：“你是？”
没等乔泽自信地说出“钟点工”三个字，他便推开乔泽，试图关门：“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这小区的安保不行啊……”
乔泽手脚发软，只是没用什么力气的一推，他就踉跄着摔倒在地，磕出一声闷响，还扯到股间的某处，下意识捂住屁股发出痛呼。
门还没关上，那小明星并没有真的想推倒乔泽，作势正要来扶他，身后便传来陆承彦的声音：“乔泽？”
昨晚陆承彦和几个投资商有个应酬饭局，席间多喝了几杯酒，晚上就想叫乔泽过来作陪。
可一通电话打过去，对面居然敢不接。
陆承彦也不差乔泽这一个情人，当晚便把包养的另一个小明星叫来过夜。
本来倒不是什么大事，两个被包养对象碰上面，甚至一起伺候金主，在圈子里都不是稀罕事，只是金丝雀们闹起来，总是不体面的。
陆承彦隔着门看见乔泽狼狈地摔在地上，身上衣服凌乱，两个眼圈通红，看起来就像被狠狠欺负过一顿，心里原本那点不爽顿时变成了一丝微妙的愧疚。
“你们在做什么？”陆承彦声线低沉，不怒自威。
那漂亮小明星见他认识门外的人，连忙解释道：“陆总，我不是故意的……”
乔泽扶着腰艰难地爬起来，也帮着解释说：“他只是轻轻推了我一下，是我没站稳才摔倒了，不关他的事。”
他说的明明是实话，听在陆承彦耳朵里却像是变着法子告状，散发出一股绿茶的清香气息。
陆承彦没有偏袒他们任何一个的打算，只轻笑道：“行了，别闹了。”
“小叶，你先回去。”他朝那小明星颔首道，又唤乔泽：“乔泽，你进来。”
被叫做小叶的青年乖顺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拿出口罩戴好便离开了陆承彦的公寓。
走之前只好奇地瞥了乔泽一眼，像是好奇他的身份。
乔泽一瘸一拐地进到屋里，先向老板道了个歉：“陆总，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把裂开几道纹路的屏幕给陆承彦看：“昨晚我和同学聚餐，他们非要我喝酒……把我灌醉了，手机也摔坏了。我今天早上才看到未接来电，对不起啊。”
乔泽道歉的姿态很诚恳，声音还有些沙哑，身上的衣着也很符合宿醉的形象，红通通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发顶都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陆承彦即使知道他的话可能掺几分水分，却也不打算追根究底。
只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揭过这件事，难得体贴地对乔泽道：“那你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
说完又上下打量乔泽几眼，颇为挑剔道：“上次不是给了你一张银行卡吗？自己去买个新手机，再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别搞得我好像虐待你似的。”
乔泽躲过一劫，还白得了一天休息，连连点头感谢老板大恩大德，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陆承彦：“陆总，您午饭想吃什么？”
今天有个新商场的剪彩仪式要出席，陆承彦身上早已经穿好得体的西服套装，昂贵的胸针袖扣腕表都搭配妥当，不是要在这里用午餐的打扮。
他淡淡道：“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陆总再见。”
乔泽又跟望夫石似的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转头钻进了浴室里。
段景曜那家伙昨天处男开荤，搞得他一身狼藉，光是清理干净就费了好大的力气。
万幸没留下太明显的牙印和吻痕，要不然被别人看见，就很难解释了。
乔泽把自己从内到外洗了个干干净净，头发吹得柔软蓬松，换上一套和昨天款式差不多的衣服，终于神清气爽。
手机响起叮咚的消息提示音，乔泽点开一看，是段景曜发来的信息。
他问：“你在哪里？”
乔泽总不能说自己跑路了，想了想，回复道：“我去买了点菜，马上回来，你等我一下。”
说完放下手机，跑到陆承彦公寓的厨房，从偌大的步入式冰箱里顺了几样新鲜蔬菜，外带一小扇排骨，忙不迭又往楼下赶去。
段景曜开门让他进去，上身还赤裸着，从脖颈开始到胸口处全是绯红的吻痕，都是乔泽昨晚留下的罪证。
乔泽没敢看对方，径直钻进厨房，用做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虚。
在做完一顿午饭的时间里，经过漫长的深思熟虑，他终于决定好了合适的说辞。
两个人隔着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相对而坐。
段景曜看着乔泽，乔泽也看着段景曜。
“昨晚的事……”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先说。”又一次异口同声。
乔泽于是不再推让，壮士断腕般开口道：“对不起。”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我很抱歉。”乔泽再一次诚恳道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用这个来威胁你什么，这件事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全部忘记就好了。”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景曜凝视着乔泽，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中浮现出隐约的怒意。
昨天晚上，是他的第一次，他都因为乔泽弯了，乔泽却让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让他全部忘记？
段景曜气得眼睛发红，乔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咽了口唾沫，又补充说：“或者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
“别说了。”段景曜打断他的话，怒气冲冲地朝乔泽道：“现在，立刻滚出去！”
乔泽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边往外走还边回头关心道：“那我走了啊。饭你要记得吃，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万一有什么后遗症……”
“滚！”
段景曜只差掀桌子了，乔泽赶紧退出去关上门，不再触他的霉头。
怎么搞得被上的人是段景曜似的？
乔泽想到这里又摇摇头，可不能有体位歧视。
上下而已，只要你情我愿，谁都不吃亏。
段景曜昨天是被别人下了药，他说是帮了段景曜，实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趁人之危。
总之是他理亏，段景曜不清醒，他还清醒着，却一时上头睡了对方。
乔泽自认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段景曜想要他怎么补偿，他都会尽力配合。
喝酒误事，以后再也不喝了，谁劝都不喝。
乔泽痛定思痛，立下戒酒的flag，打了个车回学校。
下午还约了陆承允呢，他可真是太忙了。

第13章
期末结束，室友要么各回各家，要么就是去实习、旅游了。
寝室里没有别人，正好方便乔泽拆包裹。
几个包裹里分别是一条短款的改良旗袍、一顶及腰的大波浪假发和一双高跟鞋，除此之外，还有成套的女士内衣和硅胶胸垫，可谓装备齐全。
乔泽对穿女装倒没有什么心理障碍，按图索骥便把这些东西全套上了身。
他本来腰就细，屁股也翘，穿上修身的改良旗袍，垫上胸垫，居然还格外合适。
换好衣服，再戴好假发，乔泽照了照镜子，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对镜左右端详一阵，终于想起是没有化妆。
这个也简单，他上学期蹭过隔壁主持班的化妆课，当时老师还夸他学得最好呢。
乔泽给播音主持班的一个哥们儿发了条消息，想借他的化妆品一用。
对面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化妆箱就在柜子下面，你自己去拿就行了。”
乔泽向他道谢，他还说：“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我综艺课的台本多亏了你帮忙改，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啊！”
陆承允今天换了另一辆跑车，柠檬绿色的兰博基尼，两侧剪刀门向上斜开，没比那辆明黄色的法拉利低调到哪里去。
他人又长得高大英俊，随意交叠着一双长腿，靠在豪车边，即使有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依然能看得出轮廓优越，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外很是打眼，不少路人都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乔泽看到陆承允的时候，不禁庆幸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应该没有人能认得出来。
不然他被富二代包养的传闻，明天就能全院皆知了。
陆承允远远就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纤细、长发及腰的旗袍美人婀娜地朝自己走过来。他摘下墨镜，眯了眯眼睛，极佳的视力让他很快认出那就是乔泽。
乔泽平时总爱穿款式大同小异的宽松衬衫和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丢进人堆里都普通得找不出来。
此时换上紧身的旗袍，贴身剪裁便掐出他的一把细腰，衬得他胸腰臀比极佳。
裙摆因为身高而只到大腿中间，两侧的开衩接近腿根，暗红色的布料映衬出雪白的皮肤，本就修长笔直的双腿在高跟鞋的加持下更是长得逆天，比起陆承允拍过的那些超模都丝毫不落下风。
旗袍的立领刚好能遮住喉结，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挡住略宽的肩膀。
青年原本稍显清淡的五官勾勒上精致的妆容，浓淡正相宜，尤其是一双眼睛，简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惊艳。
脑海突然里跳出这两个字时，陆承允自己都忍不住讶异。
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是愣神了一瞬便回过神来，饶有兴致地勾唇一笑，朝乔泽招了招手。
新高跟鞋都难免磨脚，乔泽又是第一次穿，后跟的刺痛让他走起路来有些别扭。
“陆哥……”他艰难地走到陆承允车前，眼神忐忑地望向对方，怕被别人听出自己的男声与穿着不符，连声线都捏得细软了些。
陆承允近距离打量着眼前乔泽的新形象，越看越觉得好看，和他想象中一样勾人。
只是还差了一点。
陆承允单手抬起乔泽的下巴，拇指轻抚过他淡色的双唇，凑过去亲了一下。
乔泽只感觉唇上一热，随即看见陆承允退后的俊脸，听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道：“上车。”
车子驶离学校附近，乔泽紧绷着的一颗心终于松懈下来。
但很快他又发现不对，周围怎么越来越热闹了，侧过脸去看陆承允，开口问：“陆哥，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我们要去哪儿啊？”
陆承允握着方向盘，带着些玩笑的口吻，理所当然道：“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当然得带你出去逛逛。”
不是吧！？
救命，谁能来救救他！
乔泽瞳孔一缩，心里疯狂呐喊，后槽牙都咬紧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表情，露出一丝不大好意思的尴尬微笑：“啊？这不太好吧……”
“马上就到了。”
陆承允目视前方，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根本不给他选择的余地，在下一个路口拐弯，径直驱车来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几大高端购物中心的聚集地。
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熙攘人流，乔泽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社死就在前方向他招手。
为了保住自己所剩不多的清誉，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眨巴着眼睛捏起嗓子，矫揉造作地对陆承允道：“可是陆哥，我很久没有和你……”
说着战术性地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我想你了。”
这么明显的撒娇和求欢，陆承允当然不可能听不懂。
但他就是装作不明白乔泽弦外之音的样子，还轻笑着故作体贴道：“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陪你，你不高兴吗？”
乔泽快要把后槽牙都咬碎了，好你个陆承允，故意的是吧！
他想起陆承彦上回的办公室.avi，心说这两兄弟可真是一脉相承，一个比一个恶趣味，都喜欢搞这种公共场所的羞耻play，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来都来了，临阵脱逃也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上。
乔泽生无可恋地抱着双臂，唯有祈祷一路上不要遇到熟人。
陆承允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很绅士地把穿了高跟鞋的乔泽扶下车，还曲起一侧手肘，示意乔泽挽住自己。
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乔泽认命地挽上他的臂弯，心中自我安慰，好歹有人搀着，走路没那么困难。
两人从负一层上到商场一楼，陆承允极有目的性地挽着乔泽直奔口红专柜。
乔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这是要做什么，便听陆承允对柜姐道：“你好，能帮我挑一个适合他的颜色吗？”
大牌专柜的导购都极懂察言观色，看得出他一身行头价值不菲，是个潜在的大客户，立即笑容得体热情地迎上来，向陆承允和乔泽推荐起时下最受欢迎的口红色号。
“这个是烈焰蓝金999，我们最经典的一款正红色，又被叫做‘正宫色’，有滋润款和哑光款；028号是珊瑚红色，薄涂带玫红色调……还有这款，520色号，爱情的水红色，最适合送给女朋友。”
那柜姐一边说，一边在手臂上给乔泽试色，还不忘了恭维陆承允：“先生，您女朋友的皮肤白，涂什么颜色都好看。”
陆承允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竟也没有反对，只是挑眉笑了笑，点头道：“我也觉得，都挺好看。”
乔泽看着那几道试色，并看不出什么不同，不都是红色吗？就是深一点浅一点的区别。
他还在暗自吐槽，陆承允那边已经和柜姐达成了一致：“好，那就都包起来吧。”
不是，他只是今天穿一次女装而已，陆承允给他买口红干嘛？
乔泽想要拒绝，可是又怕被柜姐听出真实性别，不好开口说话，只能拼命向陆承允眨眼暗示。
他因为涂了睫毛膏而更显得浓长卷翘的眼睫忽闪忽闪，眼神里带着恳求，陆承允看着他，脸上笑意更深：“不用谢，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回礼。”
陆承允居然还戴着那枚戒指，乔泽一看到那玩意就心虚，决定等这个月陆承彦给他发工资，就再找代购买一枚一模一样的，刻字改成LCY，找机会把陆承允手上的换下来。
柜姐把口红都打包好，还送了几个小样，她把购物袋递给乔泽，殷勤地微笑道：“您男朋友对您真好……”
乔泽有苦说不出，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回应。
离开之前，陆承允还让柜姐帮乔泽在唇上涂了口红。
看着乔泽原本颜色浅淡的双唇变得殷红饱满，脸上妆容彻底完美无缺，陆承允终于满意似的，领着他便去结了账。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乔泽忍住舔嘴唇的冲动，小声地问。
陆承允牵着他走向另一家奢侈品专卖店，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答案是，不可以。
陆承允轻车熟路地叫SA拿来look book，随性地坐在沙发上便翻看起来。
SA还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和点心，在对方热情周到的服务中，乔泽只觉得如坐针毡。
救命，姓陆的不是还要给他买女装吧？
乔泽心里无比懊悔，早知道就不应该提这茬事，现在骑虎难下，纯属自己坑自己了。
他在一旁正襟危坐、安静如鸡，陆承允挑剔地翻了许久，终于挑出几条裙子，让SA找合适的尺码，领着乔泽去试。
乔泽可怜巴巴地望着陆承允，仿佛在用眼神问：“可不可以不试？”
陆承允大马金刀的靠坐在沙发上，冲他抬了抬下巴：“听话，快去。”
乔泽垂死挣扎失败，暗自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跟着SA去了更衣室。
他换好裙子出来，SA便开始舌灿莲花地夸奖：“陆先生，您女朋友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这件的颜色尤其衬她的肤色，裙摆的设计也很特别……”
陆承允上下打量他几眼，也觉得自己眼光好，点头道：“嗯，可以。”
SA眉开眼笑：“那我帮您包起来。”
乔泽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换装玩偶，两眼放空，试完一件又试另一件。
试到最后，陆承允挑出来的几乎都留下了。
SA顺势推荐他再给“女朋友”买几双高跟鞋搭配，陆承允欣然点头，然而遗憾的是女鞋没有乔泽的尺码。
陆承允和SA都明显露出惋惜的表情，乔泽却忍不住想要翘起嘴角，倾身贴到陆承允耳边，低声说：“陆哥，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陆承允到底是大发慈悲地点了头。
刷卡的时候，SA还说什么他听不懂的“配货”，“可以给您拿最新款的热门包包”云云，乔泽连连摇头，终于挽着陆承允的胳膊逃出生天。
乔泽只想尽快回到车上，步伐迈得大了些，高跟鞋把他的脚后跟都磨出了水泡，刺痛感让他又顿住脚步，一不小心脚下一扭，崴到了脚踝。
“嘶……”他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拉着陆承允才不至于摔倒。
陆承允也停下来：“怎么了？”
乔泽本来就身体不舒服，现在又累又脚疼，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下去，委屈地看着他，眼底都泛起微红：“疼。”
陆承允好似扮男朋友扮得入了戏，被乔泽这一声委屈巴巴的抱怨弄得心上一软，鬼使神差地便半蹲下身，低头仔细地看了看乔泽的脚踝和后跟。
青年的脚腕瘦削骨感，甚至称得上纤细，陆承允单手就能握住。
只见他的脚踝处已经微红肿起，后跟更是被磨破了皮，星点血迹都干涸成了深色的血痂。
陆承允垂眼看向那伤口，不知怎的，竟隐约有些心疼。
他把这种心疼归结于玩笑过头的愧疚，没有过多细想，转过身背对着乔泽道：“我背你吧。”
乔泽早就不想走路了，脚踝也疼得厉害，便没再拒绝推辞，果真趴上陆承允宽阔的后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陆承允搂住乔泽的腿弯，稳稳地背着他站起身，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这样的场景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大概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俊男美女的组合无疑引人注目，乔泽把脸埋在陆承允肩窝，不想被别人看清面容。
长长的假发垂下来，有几缕落在陆承允颈侧，细软的发丝和乔泽温热的呼吸一起，扫过男人颈间敏感的皮肤，让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陆承允气息微重，迈开长腿加快了脚步，穿过中庭正往直达电梯走去，却不料迎面遇上一个老熟人。
陆承彦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弟弟的身高和长相实在很难错认。
他对陪同视察的商场经理说了几句话，便离开那一行人，走向陆承允，冲对方打招呼道：“承允，这位小姐是？”

第14章
天要亡我！
听出那是陆承彦的声音，乔泽瞬间紧张得身体一僵，环着陆承允脖颈的手臂也收紧了，连忙把脸埋得更低。
男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直到在几步之外停下。
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自家兄长，陆承允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面色如常地淡淡打了声招呼：“大哥。”
比起偶遇陆承彦，更让陆承允觉得有意思的还是背后乔泽的反应。
他明显能觉察出乔泽身体的紧绷，还有紧紧抱着自己脖子的手，嘴角不禁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想起之前柜姐和SA的话，陆承允顺口就对陆承彦道：“这是我‘女朋友’，乔……”
“乔乔！”
乔泽胆战心惊，抢在陆承允说出自己的名字前打断了他。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不逼自己一把，乔泽永远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发出夹子音。
陆承允乍然听到乔泽发出这样的声音，讶异地侧过脸瞥了他一眼。
乔泽抬起一点眼睛，下半张脸仍然用手臂和假发挡住，朝陆承允眨眨眼，又朝对面的陆承彦也眨眨眼，夹着嗓子用娇滴滴的女声说：“我叫乔乔。”
陆承允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微微的震动。
乔泽伏在他背上，祈祷他千万不要掉链子。
好在陆承允还算有点良心，知道他是不愿意暴露真实身份，便也没有拆穿他。
但乔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陆承允就又开始给他找麻烦了，他故意当着陆承彦对乔泽道：“来，‘乔乔’，给大哥打个招呼。”
“……大哥好。”乔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陆承彦倒没有听出他的声音什么不对劲，只觉得这姑娘好像有些太做作了，不像陆承允会喜欢的类型。
而且她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总让陆承彦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在哪里见过对方。
不过弟弟经常和一堆模特明星厮混，他兴许是在哪个饭局或是什么广告、电影里见过她也说不定。
陆承彦笑了笑：“你好，乔小姐。”
他看着躲在弟弟身后，只怯生生露出小半张脸的“乔乔”，饶有兴致地对陆承允道：“承允，你的‘女朋友’好像有点害羞啊，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陆承允憋着笑，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她’比较怕生。”
乔泽也跟着他点头，还往陆承允脖子后面又藏了藏。
陆承彦狭长的眼眸微眯，抬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似乎想把“乔乔”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一边打量乔泽，一边对陆承允说：“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承认有女朋友，什么时候也带她回家给父亲和阿姨看看，他们都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希望你早一点成家立业……”
乔泽眼神闪躲，心说这可不兴看啊。
陆承允挑了挑一侧眉稍，笑着开口回敬道：“多谢大哥关心。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先做个表率，给我娶个嫂子回来，再生两个侄子侄女，也好让老头子高兴高兴？”
两兄弟四目相对，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趁他们沉默的当口，乔泽赶紧见缝插针，仍捏着嗓子用夹子音小声对陆承允道：“承允，我感觉好不舒服，我们快点回去好不好？”
他的脸埋在陆承允肩头，吐出的气息都喷洒在男人颈侧，细软的嗓音撩拨得人心痒。
陆承允玩也差不多玩够了，遂不再逗他，笑着答应道：“好。”
“那我们就先走了。”陆承允看向陆承彦，在对方玩味的眼神中最后对乔泽说：“‘乔乔’，跟大哥说再见。”
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叠字，听得乔泽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迫于形势所逼，乔泽还是只能咬着牙，继续夹子音：“大哥再见。”
陆承彦向他们轻轻颔首，颇为绅士道：“乔小姐，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放心吧老板，咱们有的是机会再见。
乔泽暗自腹诽，低头闭眼抱紧陆承允的脖子，由他背着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总算远离了社死的危险，乔泽劫后余生地抬起头来，有些后怕地对陆承允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万一被他发现……我就完了！”
他现在名义上虽然是陆承彦雇的钟点工，但实际上都已经和对方睡过了，勉强也算是炮友，要是被陆老板发现自己还和他弟弟有一腿，那他不得当场翻车？
如果这样就翻车了的话，也太丢老师的脸了吧！
陆承允不知道乔泽说的是另一回事，只以为他怕被人发现是男扮女装，无所谓道：“怕什么？发现就发现，男人就不能穿女装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他哼笑一声：“而且我哥又不是不知道我男女通吃。他和我也半斤八两……我越荒唐，老头子才觉得他越靠谱。”
乔泽扒拉着他的肩膀，心想你们确实半斤八两，还算有自知之明。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承允停好车，在打开的车门前半蹲下身，仍像之前一样背起乔泽，一直把他背进客厅，放在沙发上。
乔泽坐在沙发里，避开伤口小心地脱下高跟鞋，终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想了想，还是对陆承允道：“陆哥，今天……谢谢你。”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陆承允到底给他花了那么多钱，买了一大堆东西，又背了他一路，乔泽虽然不爽对方这么折腾自己，但这句谢还是应该说的。
陆承允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也在他身旁坐下：“脚抬起来，让我看看。”
乔泽脚踝和后跟依旧在隐隐作痛，脱下鞋后，一直踮着的前脚掌也有些生疼，他依言屈起膝盖，把双腿都抬起来放在沙发上。
陆承允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赤裸的双足捧到自己膝上，低头看了看。
除了脚踝的扭伤和脚后跟磨破的水泡外，前面的脚底也起了不小的水泡，跖骨处更是通红一片，在白皙肤色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乔泽其实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毕竟疼了一路，都快习惯了。陆承允却仿佛感同身受，心里古怪地微酸，皱起眉头，对乔泽道：“你先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陆承允从医药箱里找出碘酒和云南白药，回到乔泽身边，也没让乔泽自己动手，很自然地便拿棉签给他的伤口消毒，一一贴上创可贴。
又在肿起的脚踝处喷上云南白药，用温热有力的指腹仔细揉开肿胀处，才算是大功告成。
男人做得认真，乔泽不敢乱动，盯着对方神情专注的英俊脸孔，不由得想入非非。
要是陆承允一直都对他这么好、这么温柔的话，他说不定真的可能会喜欢上陆承允。
只是这么想了一下，乔泽又连忙在心里摇头。
陆承允不过是觉得他新鲜好玩罢了，这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怜惜，也仅仅是兴之所至。
男人是个什么东西，乔泽可清楚得很。
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能相信男人靠得住，就像他也在同时舔好几个人，都当做素材积累也就够了，赔上真心不值得。
陆承允停住动作，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映衬下，莫名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乔泽垂下眼睫，缩回双腿，微红着脸小声说：“谢谢。”
气氛已经有些旖旎暧昧，陆承允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直入主题，而是凑过去吻了吻乔泽绯红的嘴唇。
乔泽嘴巴上涂着口红，陆承允唇上也沾到一点绯色的痕迹，他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对乔泽道：“我抱你去洗澡？”
他难得这么好心，乔泽当然要点头说好，还不忘了折去厨房拿上保鲜膜，方便洗澡时裹住伤口防水。
说是洗澡，居然就真的只是洗澡。
陆承允这么柳下惠，乔泽简直要怀疑他今天是换了一个人。
乔泽摘下假发，卸掉脸上的妆，一张脸重新洗得干干净净，鼻头和眼尾被热水蒸腾得略微发红，身上的皮肤也白里透红，看得陆承彦喉头发紧。
他强忍着某种原始的冲动，用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抱着一尊金贵的瓷器一样，又把乔泽从浴室里抱出来，安置到柔软的大床上。
“唔。”
乔泽坐在床上时，不小心又碰到了脚踝，吃痛地轻哼了一声。
陆承允注意到他的不舒服，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你累了，就先睡吧。”
这话的意思是，今晚不做了？
乔泽睁大眼睛看着他，还有点难以置信。
陆承允从购物袋里找出一件丝绸质地的红色吊带连衣裙，递给乔泽：“穿上这个。”
“哦。”
乔泽接过那条裙子，老实地穿上身，试探性地问：“那你呢？”
陆承允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还有点事，你先休息。”
乔泽又乖乖地哦了一声，脸上神情看起来略显失望。
实则心里在雀跃欢呼，能放个假当然是最好的，毕竟铁打的肾也顶不住夜夜笙歌，这玩意得可持续发展。
陆承允披着浴袍，转身出了房门。
隔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给乔泽端了份牛奶和吐司做晚餐，末了对乔泽道：“晚安。”
乔泽也和他说晚安，心安理得地在他的床上睡下，枕着柔软蓬松的大枕头，嗅着上面和陆承允身上一样的浅淡男士香水味，很快沉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乔泽好像听见了按快门的声音。
他半梦半醒，懵懂地睁开眼，模糊地看见陆承允正拿着单反对着他拍照。
乔泽身上盖着的薄被已经被掀到了一边，红裙下摆翻卷撩起，露出雪白的大腿，肩带也落下一半，大片胸膛都裸露在外。
他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呢喃道：“不要拍……不能拍照。”
陆承允放下单反，轻轻摸着他的脸颊，低声哄他：“乖，继续睡……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乔泽朦胧地想，陆承允那家伙大概只有在梦里会这么温柔，他应该没有醒，还是接着睡觉吧。
他重新闭上眼睛，微颤的眼睫随着呼吸逐渐平稳，又一次睡熟了。
第二天，乔泽的脚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他在陆承允这里有备用的衣物和鞋子，倒省了还要再穿裙子回去的麻烦。
吃过早饭后，陆承允送乔泽回学校。
这次送到了校门口，乔泽和他道过别，做贼似的从他的豪车上溜下来，生怕被认识的人看见，低着头便钻进了学校里。
还好这时候已经放假了，校园里没有多少人，乔泽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打算先搬到陆承彦那里去。
这个假期他暂时不准备回家，但也不想一直住在老板家，乔泽想，或许他应该再找一份正经实习。
陆承彦上次在办公室提到的，要给段景曜拍的那部电影就不错。
编剧是他的老师，导演还是他的偶像。
锻炼业务能力的同时又可以“追星”，顺便看看段景曜的情况，一举三得，怎么想都必须得去。
至于怎么去……那就全靠好心的陆老板了。

第15章
乔泽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钟点工，哪怕已经升格为床伴，也绝不会擅自打扰日理万机的老板。
他特意避开午休时间，等到下午大家都差不多上班了，才给陆承彦的助理Alex发去消息。
旁敲侧击地问对方陆总最近的日程安排，今晚会不会回市中心的公寓。
“抱歉，乔先生，陆总最近很忙。”
Alex早已惯于应付老板的金丝雀们，回答得官方又不失礼貌，一看就是打太极的老手：“至于晚上要去哪里休息，主要取决于陆总的心情，我也无法给您肯定的答复。您的关心我会代为转达，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乔泽只能回复：“好吧，谢谢。”
不过他也不怎么失落，除了陆承彦这条路，他还可以去问魏老师。
魏老师一直对他颇为看重，他如果想跟着她实习，她肯定也非常欢迎。
只是乔泽仍存了几分私心，要是向魏老师开口的话，肯定就是做编剧助理了。
这活儿他之前也做过不少，这回还是想找点新鲜的事儿做，能加塞进导演组是最好的。
打扫卫生的阿姨刚来过一趟，冰箱里又换了一批新鲜的食材，乔泽自己给自己炸了份薯片，借用老板家的私人影音室看起了秦煊导演的电影。
再等两天吧，过两天都还见不到陆承彦，他再去找魏老师。
乔泽这样想着，Alex那边又把发给他的回答复制粘贴了一份，只改了一下称呼，便原样发给另一位叶姓的小明星。
Alex的话倒也不假，陆承彦最近是真的挺忙。
昨天去弘业集团旗下新开的商场剪彩，今天白日里又听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吵了半天，晚间还参加了场慈善拍卖会。
他让助理举牌随便拍了几件就提前离场，司机平稳地发动轿车，陆承彦摘下金丝边眼镜，捏了捏鼻梁，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副驾的助理适时地开口道：“陆总，乔先生问您今晚回不回滨江花园，叶先生也想见您，明天是他的生日……”
“去滨江花园。”陆承彦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淡淡道：“叶霖那边，你看着挑个礼物送去，就说我忙。”
“好的陆总。”Alex心领神会，司机也调转车头，驶向市中心的目的地。
乔泽正躺在按摩椅上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收到Alex的通知，陆老板今晚要回来，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乔泽立马坐直了身体，问对方：“陆总吃过晚饭了吗？”
Alex道：“已经吃过了，喝了点酒。”
那就要准备解酒汤，陆承彦忌口的东西多，乔泽还得注意挑个他能接受的配方。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老板给钱呀，还陪睡呢，多用些心也值得。
乔泽赶紧起来收拾好影音室，去厨房看了看能用的原材料，很快开火煮起绿豆银耳汤。
趁砂锅里文火煮着绿豆汤的功夫，又钻进浴室洗了个澡，里外里洗得干干净净，有备而无患。
陆承彦一推开公寓的门，就闻到了绿豆银耳汤的香气，乔泽照旧到门口迎接，动作自然地帮他拿西装、换拖鞋。
乔泽像是刚洗过澡的样子，只披了件浴袍，乌黑的发梢和眼睫都有些微湿，白皙的皮肤泛着粉红，身上还带着牛奶味沐浴露的甜香和一股清新湿润的水汽。
陆承彦微眯着眼睛看他，对他还算满意，听他说准备了解酒的绿豆汤，便也欣然赏脸坐下喝了一碗。
绿豆和银耳都煮得软烂，入口甜而不腻，似乎还带了些薄荷的清香，让陆承彦太阳穴隐约的胀痛缓解了不少。
乔泽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老板的神情，见他似有些不适地眉头微皱，立即善解人意地凑上前去，弯着眼睛讨好地问：“陆总，我给您按摩一下吧？”
“嗯。”陆承彦靠着椅背点头，乔泽便站在他身后，细腻的指腹按上他的太阳穴，还有耳后至脑后的翳风、安眠与风池穴。
力道不轻不重，手法熟稔老到，不多时便驱散了陆承彦的头疼，疲惫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不少。
乔泽顺着穴位来到他颈侧，温热的手掌覆在他肩上，还没捏上几下，就被陆承彦一把按住了手背。
“去卧室。”男人声音低哑。
乔泽被他牵着手带进卧室，十分主动地爬上了床。
事后，乔泽依偎在陆承彦臂弯里，趁老板刚餍足心情好，放软了声音轻轻问：“陆总，我能求您一件事么？”
“嗯？”陆承彦没睁眼，只应了一声，示意乔泽说下去。
他向来是大方的金主，只要伺候得他满意，要名要利没有不给的，跟过他的情人从没有谁会说他一句不好。
乔泽虽然普普通通，但目前各方面都还挺合他心意，处处都让他感到很舒适妥帖。
不像其他明星网红，稍微宠一点就要拿乔耍小性子，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陆承彦最喜欢识时务懂规矩的宠物，哪怕在钱财上贪心些也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钱，要车要房要资源，也不过是指缝间漏出的一点砂砾而已。
“我记得您上次说过，秦煊导演的新电影《孔雀鱼》这个暑假就要开拍了，我想去剧组实习，当导演助理，可以吗？”
乔泽脸颊贴在陆承彦胸口，有些紧张又认真地保证说：“我上过导演课，成绩很好，有专业基础的……”
陆承彦半睁开眼，看见青年小心翼翼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好笑。
别的小情人都要这要那，偏偏乔泽上赶着给他打工，还怕他不同意似的。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乔泽光裸的背脊，闭上眼嗯一声道：“行。”
得了陆老板首肯，乔泽顿时心情雀跃起来，抬头看他：“那我把简历发给Alex？”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话的事而已。”陆承彦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耳语的气音，呼吸落在乔泽发顶：“睡觉。”
乔泽乖乖靠在他怀中，不再乱动，低声说：“晚安。”
一夜安眠。
陆老板说到做到，没几天便果真把乔泽塞进了剧组。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导演组，挂的名头是导演助理，能光明正大近距离接触秦煊，说不定还能得到对方的指导。
乔泽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对陆承彦也伺候得愈发尽心，看老板的眼神温柔得跟看恩人似的，对那十页PDF的繁琐注意事项的怨言都随风飘散。
进组之前，乔泽还抽空去送了趟机。
陆承允出差飞米兰，还要去巴黎，工作完再在欧洲玩一圈，估计也得有个把月才回来。
临别时乔泽挤出两滴眼泪，微红着眼睛朝陆承允挥手，满脸依依不舍，内心却不知道有多高兴，正好又给他省了事。
乔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秦煊，是大一时去电影节做学生志愿者。
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秦煊的电影了。
年少成名一鸣惊人的天才导演，不仅拍的片子符合他的审美，连长相也是乔泽的天菜，艺术家特有的潇洒不羁的英俊，人到中年不修边幅也照样让人着迷。
那时乔泽被分去红毯维护秩序，不小心被后面激动的粉丝推攘，一个趔趄便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一时间没能及时站起来。
恰好轮到秦煊出场，名导挽着他电影的女主角、影后奖项的热门人选踏上红毯，甫一出现就惹得全场欢呼尖叫，快门声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乔泽听见有人叫偶像的名字，怕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还半跪在地上便抬头去看。
他抬起头来，竟正看见秦煊走到自己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成熟英俊的面上笑意儒雅随和：“小朋友，你还好吗？”
男人宽大的手掌温热有力，握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他扶了起来。
他们隔得太近，乔泽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烟草气息和男士香水的味道，连道谢也忘记了。
只顾看对方的脸，紧张得心如擂鼓，面红耳赤。
秦煊等他站稳，朝他淡淡一笑，松开手便转身走了。
当晚这画面还被摄影师拍下来上了热搜，词条是#秦煊扶起红毯摔倒工作人员#，评论里一半是夸他亲切善良，一半是骂他故意炒作。
作为被马赛克糊了脸的无名工作人员，乔泽披着马甲小号在热搜评论区杀进杀出，和骂秦煊的网友大战了八百回合，直到被举报封号才消停下来。
从那时候起，乔泽就有一个愿望。
如果有一天秦煊能导他的本子，那他的职业生涯就没有遗憾了。
实现理想的第一步，先接近偶像混个脸熟。
乔泽怀着期待来到剧组集合的酒店，行李都还没放好，便被同组的制片叫去聚餐。
那制片姓胡，长了一张圆滑世故的面孔，笑吟吟道：“小乔同学是吧？总助都跟我说了，你在剧组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就住在你楼下。”
他领着乔泽往酒店包间走：“今晚先去和大家见见面，打个招呼。秦导和演员老师们晚点就到，我安排你和他们坐一桌——你要是喜欢谁，还能要个签名。”
乔泽也不知道陆承彦那边是怎么嘱咐的，胡制片似乎对他格外热络，态度甚至近乎恭敬讨好，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问题不大，乔泽想到马上就能见偶像，眼睛就忍不住亮起来。

第16章
包间里主创已经到了大半，只剩主座和它旁边的几个位置空着，导演、总编剧和男主角还没到。
胡制片径直把乔泽带到主座一侧坐下，笑着向大家介绍道：“各位老师，这是乔泽。”
原本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乔泽，乔泽也乖巧礼貌地朝他们微笑。
胡制片笑眯眯地接着说：“我们小乔同学可是电影学院的高材生，陆总都夸他是可造之材，这回他来跟着剧组学习，做导演助理，还要请老师们多多关照。”
欧陆影视只有一个陆总，胡制片特意提到，自然是意有所指。
一个小助理能被制片人专门介绍，还能坐主位附近，即便他表面上看起来低调朴素，背景肯定也不容小觑。
能在娱乐圈里混出些名堂的都是人精，只一句话就各自心知肚明，对此心照不宣，纷纷热络地同乔泽打起招呼。
客套地寒暄完一圈，乔泽大致认全了桌上的人，基本都是业内口碑不错前辈，在胡制片的热情引荐下，他还和好几个颇有名气的演员明星合了影。
又过了一会儿，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乔泽抬起头，正看见迎面走进来的秦煊。
男人的头发略有些长了，并没有怎么刻意打理，只随意地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鬓发散开，更显得随性潇洒。
或许是传闻中那四分之一异国血统的缘故，他的五官格外深邃，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宛如古希腊雕塑般深刻，带笑的眼尾浮现出浅淡的纹路，却丝毫不显老态，只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同样花纹繁复的Versace真丝衬衫如果穿在旁人身上，乔泽只会觉得浮夸俗气，换秦煊来穿就是恰到好处的复古优雅，有种特别的艺术家气质。
一看到偶像，乔泽就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秦煊进门第一眼便和他对上视线，友好地朝他颔首微笑，又向席间众人道：“抱歉，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秦导快请坐。”胡制片忙不迭迎上去，把秦煊让到主位坐下，正坐在乔泽身侧。
乔泽莫名有点紧张，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还是秦煊率先开口问：“这位是？”
胡制片刚要帮忙介绍，乔泽便积极主动道：“秦导您好，我叫乔泽。”
秦煊随和地笑了笑：“小乔，你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深邃迷人的双眼望向乔泽：“听起来可能有点俗套，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没想到对方居然对自己有印象，乔泽顿时喜形于色，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身后像有无形的尾巴在摇：“两年前金爵电影节红毯，我不小心摔倒，是秦导把我扶起来的，您还记得吗？”
“哦？”秦煊闻言眉梢微挑，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想到了别处，面上笑意更深：“怪不得我看你那么眼熟。”
一旁胡制片适时地接话道：“这么说来，秦导和小乔还很有缘分啊！值得喝一杯，来来来，咱们倒上。”
他作势便要给乔泽和秦煊倒酒，乔泽还记得和段景曜那晚酒后乱性的教训，连忙摇头摆手道：“抱歉……我不能喝酒。”
秦煊接了胡制片的酒，善解人意地朝乔泽笑道：“没关系，小朋友以茶代酒就好。”
他说着站起身，端起酒杯转向桌上其他人：“是我来迟了，该先自罚一杯。”
有会来事的演员跟着他站起来，也倒满一杯酒：“秦导这是哪里的话，是我们都该敬你一杯。”
“对啊，第一杯是该敬秦导！”
“来，大家都满上……”
随着倒酒敬酒的动静，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乔泽只抿了一口茶，脑海里还在回想着秦煊刚才温柔的笑脸，旁边的秦煊便又侧过脸来与他搭话。
“老胡说你是学戏文的，怎么想到要来做导演助理？知道要做些什么吗？”
秦煊笑意温和，略微压低的声音磁性悦耳，一点也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反倒因为两人靠近的距离而有些无端亲昵。
乔泽耳朵发热，耳根微红，但还是认真回答道：“秦导您放心，我上过导演课，也有跟组经验，知道该做什么。”
他眨一眨眼，又信誓旦旦地补充说：“我什么都能干的！您尽管使唤我，保证随叫随到。”
秦煊看着乔泽浓长的眼睫忽闪忽闪，黝黑的瞳仁清澈湿润，略偏过头，朝他勾唇一笑：“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先答应我。”
“什么？”乔泽问。
“别再对我用‘您’。”秦煊道。
他轻拍了拍乔泽的肩膀，佯装苦恼地皱眉，半是玩笑道：“一口一个您，都把我给叫老了，搞得我好像什么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似的。”
在乔泽心里，对方的确是很值得敬重的前辈：“可是您……”
“嘘。”秦煊竖起修长的食指，指腹点在乔泽微张的双唇前，堵住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这动作其实已经很暧昧，但秦煊做得坦荡自然，只是一触即离，即使撩人也仿佛在无意之间。
乔泽顿在原处，张了张嘴，最终听话地改口道：“好的，秦导，我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秦煊终于满意，又自己倒了杯酒，去碰乔泽的茶杯：“来，我们单独干一杯。”
秦煊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乔泽忙双手端起杯子，也咕嘟咕嘟地喝光了杯里的茶水，因为喝得太急，被不小心喝进去的呛得咳嗽起来。
乔泽涨红了脸颊，捂着嘴低下头。
秦煊只觉得他笨拙得可爱，不由失笑，伸手去拍他的后背，低声问：“你还好吗？”
乔泽摇摇头，抬起脸来，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又有新人进来的声音。
“哎呀，小段老师终于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八面玲珑的胡制片笑呵呵地上前迎那人进来，乔泽不用看也知道是段景曜。
段景曜的经纪人姓孙，和胡制片是同一个路数的老油条，两人一见面便滔滔不绝地互相恭维起来，很快与包间里其他人打成一片，言谈间笑语不断。
唯有段景曜，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闷不吭声。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坐在秦煊身旁的乔泽，眼神先是惊讶，后是有些微恼，随即径直走向乔泽。
旁边明明还有别的空位，段景曜偏走到自己面前停下，乔泽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意思，干脆主动往一旁挪了一个位置，把靠近导演的那个座位让给了段景曜。
段景曜还在生乔泽的气，看着他欲言又止，但包间里那么多人都在，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憋着一股气当真坐在了秦煊和乔泽中间。
秦煊对这位段公子的背景也略知一二，整个剧组就是为了捧他而攒起来的，不过他长得极好，演戏上也很有灵气，除了性格不太好外没什么毛病，秦煊自然不会介意这样的男主角带资进组。
以段景曜的身份，坐这个位置没什么问题，就是可惜打搅了秦煊调戏小年轻的兴致。
乔泽偷偷拿余光去瞟段景曜，见他一张俊脸冷得跟冰山似的，心里不免犯嘀咕。
那天被赶出去之后，乔泽还在微信上给段景曜道了歉。
他认真又诚恳地写了好长的小作文，忏悔自己不该趁人之危，发誓绝不会泄露秘密，对面也不知道是看了还是没看，总之没回复。
虽然没回复，却也没把他拉黑删除，搞得乔泽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段景曜消气。
场面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幸而就在这时，最后一位客人姗姗来迟。
魏筱希依然是一副知性温柔的打扮，一头长发用木簪挽成髻，身着复古的中式长裙，施施然走进包间，熟稔地与大家打过招呼，忽然瞥见乔泽：“小乔？”
乔泽赶忙站起来：“老师。”
她在秦煊的另一边找了个空位坐下，笑着朝乔泽招手：“小乔过来和我一起坐。”
乔泽应了一声，依言起身换位置，坐到魏老师身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魏筱希面上笑意如常，低声对乔泽道：“我还忘了问你呢，怎么不给我当助理，要跑去给姓秦的当助理？”
乔泽怕她不高兴，想了想，找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小声回答：“老师，我是听您的话，正在……”
他拿手在桌下比了个二的手势，魏筱希垂眼一看，了然于心，眼神随即若有所思地扫向段景曜和秦煊。
乔泽朝她眨眼，她也向乔泽眨眼。
师徒二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终于全部到齐，服务生开始上热菜。
先前的酒已经喝过一轮，魏筱希最后到，也照惯例说要自罚一杯，顺便指着乔泽对大家道：“小乔是我的得意门生，大家可得多多关照啊。”
胡制片也出来带动气氛，端着酒杯道：“多关照多关照，大家喝酒，喝酒！”
众人于是一起举杯，段景曜不太想喝酒，但面子还是要给，只小酌了一口。
乔泽仍是喝茶，就这样以茶代酒敬了几轮。
酒过三巡，其他人都是微醺，只有乔泽是人有三急，趁大家还在推杯换盏，悄没声便溜去了洗手间。
解决完生理问题，乔泽如释重负。
他正在洗手台前洗手，忽然从镜子里看到段景曜从身后走过来。
段景曜俊美的面孔神色阴沉沉的，好看的眉头皱起，不悦的目光直直盯着镜中的乔泽。
乔泽隔着镜子与他四目相对，沉默了半晌，还是转过头，老实地开口道：“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段景曜冷着脸：“你错在哪里？”
乔泽已经试过了很多错误答案，心思一转，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我……不应该那样跟你说。”
他这话说得很含糊，却不知是哪里戳中了段景曜生气的点，误打误撞蒙出了正确答案。
段景曜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你知道错就好。”
是乔泽把他给掰弯了，乔泽都和他睡了，居然还敢让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乔泽就应该对他负责——不对，是他对乔泽负责。
段景曜想，看在乔泽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想方设法追到了剧组里来的份上，他就勉强给乔泽一个喜欢他的机会好了。
但还有一点，段景曜强调道：“我们的关系，你不许告诉别人。”
乔泽以为他说的是他们上过床的关系，这当然不能告诉别人，忙不迭点头，讨好地朝段景曜挤出一个笑脸：“都听你的。”
这厢两人似乎是达成了共识，另一边包间内，秦煊正在和魏筱希喝酒。
“魏教授，你那个学生……”
秦煊的话都不必说完，只消看他脸上玩味的笑，魏筱希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你是说小乔？”魏筱希也笑，晃了晃高脚杯里刚加的红酒，“他年纪小，还特别单纯，有才华有灵气，多讨人喜欢呀。”
秦煊和她碰了碰杯，眯起眼睛轻笑道：“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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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师：小乔，老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日后你若是闯出祸来，不要供出为师就好^ ^

第17章
段景曜看着乔泽白净的脸上讨好的笑容，青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颊边还有一对浅浅的酒窝，虽然说不上多么出众好看，倒也还算顺眼。
他嗯了一声，朝乔泽抬了抬下巴，勉强表示满意。
总算又糊弄过去一次，乔泽垂下眼帘，再次松了口气，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段景曜的目光在乔泽浓长的眼睫和一闪而过的绯红舌尖上停留一瞬，喉头微动，随即挪开视线，不太自然地开口道：“……晚上到我房间来。”
既然刚才已经说了都听他的，虽然不知道段景曜叫自己晚上过去又有什么事，乔泽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段景曜把房间号告诉乔泽，又道：“你先回去。”
要避嫌嘛，明白。
乔泽眨眨眼，露出一个很懂的眼神，转身先回了包间。
又隔了好几分钟，段景曜才在他之后回到席间，两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正聊得热闹的其他人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插曲，只有知道一些内情的魏筱希分出注意力，瞥了一眼重新落座的段景曜。
她嘴角噙着一抹微妙的浅笑，眼波流转，经过身侧低头默默吃菜的乔泽，又看向秦煊。
秦煊无疑是酒桌上的社交中心，左右逢源，和谁都能谈笑风生。
旁人或许不熟悉秦煊的秉性，魏筱希却清楚得很。
她这位老同学早在当年留学英国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知欺骗了多少纯情少男心。
姓秦的跟花孔雀似的，整天到处开屏，就该有人来治治他，让他也知道人心险恶。
魏筱希浅酌了一口红酒，眼底笑意盈盈。
如果这个人还是她的学生，她真的会很有成就感。
段景曜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便心情大好似的，也不再冷着脸当冰山，还愿意参与到酒局中来了。
经纪人都有些奇怪，不过这是好事，陆总专门让他来跟着段景曜，就是怕这位太子爷性子太冷太直，处理不好人际关系。
家里有背景是一回事，多认识些圈内的朋友，做人做事留一线，总归能让路更好走。
“景曜，秦导特别看好你，你可要加油啊。”孙经纪满面红光，一手拿着一杯白酒，在段景曜和秦煊之间牵线搭桥。
段景曜难得配合地接过酒杯，礼貌地对秦煊道：“谢谢秦导，我会努力的。”
秦煊面对他便是纯然的长辈模样，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笑容和蔼：“小段，我就等着你给我拿个最佳新人奖回来了。”
第二天还有开机仪式，饭局没有持续到很晚，只是点到为止。
剧组的第一次全体聚餐圆满结束，大家也算是互相熟悉了，部分主创在早前的剧本围读会上就见过面，散场时还有人相约回房间一起对戏，氛围很是融洽。
酒店房间的安排主要按咖位，诸如秦煊、魏筱希及段景曜等人，自然是住高层的豪华套房。
乔泽有总助Alex跟生活制片打过招呼，也分到了一间单独的大床房，就在他们楼下，不用和别的工作人员住标间，倒是方便了他晚上去找段景曜。
电梯先到了乔泽所住的楼层，他出去之前，秦煊还笑着低声对他道：“晚安。”
乔泽回以一个羞赧的微笑，也小声说：“晚安。”
只是他低垂着眼睫，没有看向具体的对象，无论是当成说给秦煊还是一旁的段景曜，都能解释得通。
段景曜听到乔泽说晚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轻咳了一声，用眼神提醒他别忘记之前的约定。
另一侧，魏筱希抱着双臂，靠着电梯壁上的扶手，看戏一样打量着眼前的修罗场，十分乐见其成。
乔泽抬眼，便发现电梯里三个人都在看他，莫名有点头皮发麻。
他紧张地暗暗咽了口唾沫，赶忙又收回目光，最后说了声“老师再见”，迈出电梯，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乔泽在房里等了大概有二十来分钟，估摸着大家都已经各自回房，这才打开门，做贼似的左右观望着，趁走廊里没人悄悄上楼。
到了段景曜的套房门口，他也没敢敲门，只是在微信上给对方发消息：“我到了。”
还顺手附带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房门很快从里打开，段景曜淡淡道：“进来。”
乔泽赶紧进去，飞快地关上门，而后试探性地问段景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段景曜看着乔泽的眼睛，好像又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冷冷反问他道：“你觉得呢？”
乔泽心想，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对段景曜说，谁知道会不会又惹得对方生气，让他滚出去，然后被剧组其他人看到，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流言来，那就难堪了。
和段景曜相处，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乔泽也算是摸索出规律了，总之得顺着毛撸，不管有错没错都先认错，他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哄着迁就着就好。
于是假装已经懂了段景曜的意思，眨巴着眼睛，哦了一声，乖乖站在原地等段景曜发话。
“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段景曜看他呆愣愣的样子，没好气地催促道：“快去洗澡啊。”
乔泽条件反射地应声，连忙转身去浴室。
进到浴室开始脱衣服时才回过味来，段景曜深夜把他叫到房间，还让他洗澡，总不可能是要和他聊剧本。
不会是那天晚上和他睡过之后，食髓知味想要和他当炮友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
乔泽一边放水洗澡一边想，这本来就是他最初接近段景曜的目的，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波折，但最终的结果殊途同归。
段景曜性格是差了点，长得却是真的好看，乔泽每每看着他那张脸，就能原谅他的所有缺点。
何况那晚好像还是段景曜的第一次，至少和男人是第一次，有点雏鸟情节也正常。
就当他免费给段景曜上一节生理课好了，能睡到这种级别的帅哥，他反正是不吃亏的。
而且段景曜之前也说过，绝对不会喜欢上他，所以乔泽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
乔泽慢吞吞地洗完澡，吹干头发，也没穿衣服，只在下半身裹了条浴巾便走了出来。
段景曜原本正坐在床边看剧本，听见乔泽的脚步声，抬起头一看，顿时攥紧了手里的本子，把整齐的纸张都捏得皱起。
乔泽的皮肤很白，因为刚洗过热水澡而泛着红润的粉色，身材瘦削却不过分干瘪，骨肉匀停恰到好处。
纯色的浴巾束出他的一把细腰，像是随时可能会散开，露出下方遮掩的风景，一双腿也笔直修长。
段景曜看得耳根发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一夜。
无数旖旎的画面在他眼前走马灯般回放。
无论是在夜店厕所隔间里的边缘行为，还是后来真刀实枪的第一次，乔泽灼热的呼吸、身上温软的触感，还有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酣畅淋漓的快感，都令段景曜难以忘怀，一想起来便忍不住面红耳赤。
乔泽不仅手把手教他怎么做，还像哄小孩似的亲他的脸颊，喘息着夸他“真乖”……
段景曜清醒过来后回忆起那些细节，既觉得很丢脸，又莫名有种异样的甜蜜和刺激。
后者他当然不愿意承认，当即掩饰一般别过脸，声音生硬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乔泽讶然睁大眼睛：“还要穿衣服吗？”
段景曜别扭地转过身，假装在看剧本，不看乔泽：“不然呢？”
“哦。”乔泽尊重床伴不同的癖好，刚打算回浴室穿衣服，突然想到：“原来的衣服好像弄湿了，我忘了带换的来……”
段景曜也没说清楚要他留宿，他就没提前准备。
乔泽想了想，不大好意思地看向段景曜，提议道：“要不然，我穿你的？”
段景曜把手里的剧本攥得更紧，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就是故意来勾引他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霍然站起身，目不斜视地径直朝放行李的柜子走去，翻出一件新的T恤和一条新内裤，丢给乔泽：“赶紧穿上。”
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乔泽当着段景曜的面就解开了浴巾，套上对方的T恤和内裤。
尺寸都有些大，穿着很宽松，不过马上又要脱，问题不大。
乔泽拉了拉衣摆，宽大的领口下露出他精致的锁骨和大半个肩膀，皮肤白得晃眼。
他走向床边，段景曜却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背对着他道：“你先睡吧。”
“那你呢？”乔泽不解地问。
段景曜提高了声音，不耐烦道：“让你睡你就睡，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乔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
他脱下拖鞋爬上床，段景曜拿了睡衣和内裤，转头进了浴室。
淋浴间里传来隐约的哗哗水声，乔泽躺在被窝里看手机。
现在米兰时间差不多是傍晚，陆承允那边应该也收工了，他还是得照例发个消息过去关心一下。
两人的聊天记录里大多都是乔泽发的消息，陆承允要么没回，要么就是很冷淡敷衍的几个字，什么“嗯”“好”“到了”之类的没营养的话。
只偶尔有几次是陆承允主动约乔泽，对话也不外乎是时间地点，一看就知道只有乔泽一个人一头热，陆承允不过把他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备胎。
换了那些为陆承允着迷的男男女女，大抵要为此患得患失，落上几滴失意的眼泪，乔泽却无所谓。
说实话，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无论是陆承允、陆承彦还是段景曜，他都懒得浪费时间去思考这种问题，总去揣度他们对自己的想法和感情。
他想做什么就主动去做，做任何事的出发点首先都是他乐意。
乔泽永远以自己的感受和体验为中心，哪天觉得素材收集得足够了，目的达成，想抽身便随时离开，大家各不相欠，好聚好散。
但要说完全没有一点难过和失落，肯定是假的。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再怎么演戏，也总掺有几分真情实感。
只是那些珍贵的真实情绪，都是写作的好素材，乔泽非常珍惜，并且感谢为他提供灵感的好心人。
他发完消息，调好第二天的闹钟，把手机息屏放在床头柜上，再次安心躺下。
伴着浴室里仍持续不断的簌簌水声，乔泽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第18章
淋浴间的玻璃墙面上水雾朦胧，热气氤氲中，段景曜站在花洒下，仰着脸任由水流冲刷。
他闭着眼睛，水珠顺着微蹙的眉头往下淌，划过湿润的眼睫与高挺的鼻梁，混杂着汗水滑下。
一路蜿蜒至上下滚动的喉结，再到线条流畅紧实的胸腹肌肉，汇聚在下腹某处后，又沿着指尖滴落。
“嗯……”
嘈杂的水声掩盖过他喉咙里溢出的低喘，段景曜反复想到那晚的情景，还有刚才看到的乔泽赤身裸体的模样，呼吸愈发粗重。
段家本是书香门第，段景曜是家中幼子，父兄从商、母家从政，虽然自小脾气被惯得坏了些，家教却称得上传统严格。
所以在遇见乔泽之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发生友谊以上的关系。
在他的思维里，谈恋爱也应该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慢慢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先上车后补票。
事已至此，段景曜不得不承认，他对乔泽有欲望，但他还无法确定，这种欲念究竟是不是喜欢。
做都做过了，恶心和讨厌肯定是说不上了，可真要说喜欢……
段景曜也不知道。
他在浴室里待了近半个小时，自给自足地发泄过一次后，纷乱的思绪总算拨开云雾。
感情可以培养，既然都已经在一起了，如果乔泽想要的话，他也不是不行。
段景曜下定了某种决心，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披上浴袍便往外走。
他还有些没来由的紧张，佯装镇定地走到床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垂眼一看，却发现乔泽已经睡熟了。
酒店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乔泽盖着空调被，只剩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陷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细微起伏。
床头小夜灯的暖光中，青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小片阴影，侧身微微蜷缩的睡姿仿佛某种缺少安全感的小动物。
段景曜沉默半晌，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把他叫醒。
只默默放轻了动作，从另一边上床，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在了大床的另一侧。
段景曜平躺在床上，和乔泽中间还隔得很远，几乎能再睡下一个人。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乔泽平稳的呼吸声和他略重的气息交杂。
段景曜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又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几番纠结后，他终于忍不住往乔泽那边挪了挪，直到青年温热的身体触手可及，若有如无的浅淡奶香味萦绕鼻端，才又重新侧身躺好。
乔泽在睡梦中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面朝向段景曜，皱了皱鼻子，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嘟囔声，像极了幼犬哼唧的声音。
段景曜屏住呼吸，没敢再动。
他静静地看着乔泽的睡颜，不知不觉中也慢慢有了困意，合眼睡了过去。
乔泽是被闹钟吵醒的。
昨晚他似乎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只大型八爪鱼缠上，浑身都像被重物压住，动弹不得。
乔泽眼睛都没睁开，打着哈欠，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闹钟，却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动不了。
他陡然回过神，睁眼便看见段景曜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孔。
如此熟悉的景象，让乔泽瞬间梦回那混乱的一晚。
闹钟恼人的声响还在继续，段景曜紧闭着双眼，眉头蹙起，紧紧抱着乔泽的双手丝毫没有松开，一双长腿更缠紧了乔泽的腿，让他完全无法起身。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乔泽能清晰地感觉到段景曜身下某处灼热的温度，那玩意正精神奕奕地顶着他的腿根，搞得他进退两难。
乔泽正想开口叫醒段景曜，段景曜便闭着眼睛一脸不爽地长臂一伸，胡乱按停了他的闹钟。
复又像抱住抱枕一样将他抱紧，眉头舒展开来，心满意足似的再次入睡。
“学弟……景曜？”乔泽小声唤他。
段景曜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没睁眼，只闷闷地嗯了一声，紧贴着乔泽的胸膛细微震动。
乔泽怕他有起床气，放柔了声线哄道：“今天有开机仪式，你还要化妆、做造型，该起床了。”
“急什么。”
段景曜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慵懒的睡意和轻微的鼻音，更显得磁性悦耳：“助理到时间会上来叫我，你别乱动……嗯，再陪我睡会儿。”
就是因为会有人来叫段景曜起床，他才要提前溜走啊！
不然到时候门一打开，他和段景曜被捉奸在床，岂不是百口莫辩？
乔泽无奈道：“你不是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再不起来，会被发现的。”
段景曜终于清醒了一点，仍有些不愉快地皱着眉，狭长深邃的眼眸半睁开，不情不愿道：“……那你先走吧。”
那你倒是松手啊！
乔泽这样想着，说出口却是好声好气的安抚：“好，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先下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段景曜怀里钻出来。
段景曜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让乔泽下了床，又翻身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乱糟糟的发顶。
乔泽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把昨晚脱下来的衣服收好，穿着段景曜的T恤和内裤，将就穿上昨天的裤子，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再换。
谁知才刚走出套房，迎面就撞见一身运动装打扮，似要出门晨跑的魏筱希。
“小乔？”
“老师……”
看见他从段景曜的房间出来，魏筱希居然也没有觉得很惊讶，倒是乔泽尴尬得低下了头。
好在魏老师善解人意，并不追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反而提醒他道：“你快下去吧，秦煊昨晚和摄影组又喝了第二摊，估计还没起呢。”
乔泽感激地点点头，也不等电梯来，抱着衣服便从楼梯下去，避开剧组其他人溜回了房间。
早餐是生活制片统一订的，到餐厅就能领，包子油条豆浆、面包牛奶什么的都有。
乔泽随便吃了点，想到魏老师说秦煊昨晚又和摄影组去喝了酒，趁时间还早，顺便到附近的药店买了盒解酒药。
路过便利店时还捎带买了瓶蜂蜜，回去兑上温水装进保温杯，打算到时候给秦煊喝。
为免厚此薄彼，乔泽也给段景曜准备了一份，只是就不能像给秦导一样光明正大了，得避着人悄悄给他。
昨晚剧组聚餐结束后，秦煊又和摄影组的几个老朋友换了个地方接着聚。
聊着电影心情一好便多喝了些酒，虽然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早晨醒来时还是有点头疼。
敲门声响起，秦煊按了按太阳穴，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收敛起疲惫与漠然的神色，重新换上一向得体从容的微笑，走出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正是乔泽。
年轻人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毫无遮掩的仰慕。
秦煊对这种崇拜早习以为常，朝对方淡淡一笑道：“早安。”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似乎才刚刚起床，还没有换衣服，只穿了件宽松的睡袍，松散的衣襟下可以看见精壮结实的胸膛。
长发也随意地散着，颊边未刮去的胡茬泛着淡青色，更衬得他轮廓深刻，带着一种极有男人味的性感。
乔泽呆呆地看着他，愣了愣才想起打招呼：“秦导早……”
秦煊把乔泽让进房里，歉意道：“昨天还和摄影组多喝了几杯，起晚了，得让你再等我一会儿了，抱歉。”
乔泽连连摇头表示没关系，把准备好的解酒药和保温杯都递给秦煊，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就去药店买了点。这个是蜂蜜水，喝了胃会舒服一些。”
秦煊接过药盒和保温杯，一垂眸便对上青年真挚的双眼，他顿了顿，又勾起嘴角：“谢谢你，小乔。”
片场外的小广场上，场务拉起写着电影名的横幅，摄影机上盖着红布，周围花篮依次排开，香案上贡品瓜果一应俱全。
娱乐圈里的人大多迷信，开机仪式烧香已经是老传统了，再讲究些的剧组，甚至连仪式的时间和拜的方位都要找大师算过。
秦煊倒不相信这些，只是按惯例走个流程，也好让媒体拍点照片宣传造势。
他到场的时候，其他工作人员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有主演还在做造型，可能要再晚一些到。
乔泽作为他的助理，自然紧紧跟在他身后，随时待命。
秦煊捧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蜂蜜水，看着那香案上摆着的狰狞猪头，忍不住笑起来。
他偏过头和乔泽说话：“我当年刚毕业，第一次回国内拍片子，没让人准备这些贡品，香港那边的制片吓得不行，当场跑去菜市场买了个生猪头……”
描述起那制片人的时候，秦煊还学起对方的港普，把那人神神叨叨的模样模仿得活灵活现，丝毫没有名导的包袱。
乔泽也被他逗笑了，秦煊又正色回来，摇摇头笑道：“这些都还无伤大雅，最让我难以理解的还是性别歧视。苹果箱能踩，却不能让女人坐，还说什么女人坐镜头箱会导致‘失焦’，也太封建迷信了。”
乔泽对此深以为然，认真地点头附和：“我也觉得，失焦是技术问题，和女生有什么关系？”
现场人声嘈杂，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轻咳声，乔泽回过头，便见段景曜正在后面看着他们，眼神不善。

第19章
段景曜已经做好了妆造，他本来就才刚满过二十岁，此时按照角色需要换了个更有少年感的发型，额前略长的刘海挡住一点眼睛，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线，搭上一身蓝白配色的高中校服，活脱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忧郁美少年。
乔泽被美色所迷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惹得段景曜不高兴，乔泽只怕多说多错，干脆闭上嘴巴，站在原地老实地接受对方的审视。
秦煊也若有所感地转过身来，与乔泽分开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笑着对段景曜打招呼道：“小段，你们都好了吗？”
“嗯。”段景曜脸色缓和，点了点头，像不认识乔泽一样，直接略过他对秦煊说：“秦导，可以开始了。”
全剧组于是在秦煊的牵头下开始烧香拜关公，段景曜是男主角，自然和其他主创一起被簇拥着站在最前面，乔泽无声无息地溜到了角落里，划水摸鱼等仪式结束。
通告表上的第一场戏是外景，开机仪式结束后，众人便要转场去拍摄地。
大家各自忙碌的间隙，乔泽偷偷跑到段景曜的保姆车旁，把自己兑的蜂蜜水给他：“昨晚我看你也喝了不少酒，喝点这个，胃会好受些。”
看着他手里款式老气的保温杯，段景曜语气颇为嫌弃道：“什么东西。”
乔泽解释道：“是蜂蜜水，我还加了几片柠檬，这杯子保温效果很好，还是热的呢。”
段景曜皱起眉：“天气这么热，谁要喝热水？”
你不要就算了，我留着自己喝。
乔泽垂下眼腹诽道。
他刚想缩回手，段景曜却又伸手拿过了那保温杯，随意地放进车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乔泽赶紧走：“在片场离我远点，别总来找我。”
“哦。”乔泽低头应了一声，要保持距离，他懂。
正巧段景曜的助理一路小跑过来，趁对方还没到近前，乔泽也埋着头转身，加快脚步朝工作人员坐的面包车走去。
“小乔！”
刚要挤上车，同组的统筹忽然叫住他，指一指旁边的另一辆保姆车：“找你半天了，秦导让你坐他的车，在那边等你呢。”
乔泽朝着统筹指的方向看去，秦煊正倚在车门边朝他招手。
时近中午，阳光亮得刺眼，晒得人脸颊滚烫。
乔泽怎么好意思让偶像等自己，连忙小跑过去，歉意道：“抱歉，我以为我是和他们一起走……”
秦煊只是笑着摇头，侧身让乔泽先上车。
他一手扶着车门，另一手顺势挡在门框上方，护住乔泽的头顶，绅士风度十足。
乔泽脸上本来就有些发热，秦煊再朝他这么温柔地一笑，哪怕车里开足了空调，他脸颊的热度也许久没能消散。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高温，助理刚喘匀气，从星巴克的纸袋中拿出还冒着凉气的咖啡：“小段哥，你要的冰美式。”
段景曜还在研究保温杯，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先放着吧。”
这蜂蜜柠檬水卖相实在不怎么样，也不知道喝起来味道如何。
想到乔泽刚才临走前垂头丧气的样子，段景曜盯着保温杯里的蜂蜜水，眯了眯眼，还是赏脸浅抿了一口。
酸酸甜甜，温度刚好。
还行吧。
段景曜挑剔地想，接着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孔雀鱼》这个片名听起来很小清新，实际上却是一部犯罪悬疑片。
故事发生在江南水乡古镇，画室里沉默寡言的孤僻少年、被美术老师性侵的花季少女、开洗头房的离异单身母亲，少女暗恋少年，少年却对年长的女人暗生情愫。
青春疼痛与背德的忘年恋双线叙事，暗线穿插一桩杀人案，理发店前闪烁的旋转灯柱映衬着水族箱里斑斓的孔雀鱼，溺死在水中的男人睁着空洞的双眼……
整个片子的基调闷热、潮湿而阴郁，与秦煊近年来执导的商业电影画风迥异，更接近于他早期文艺片的颓废美学，虽然有难以在内地过审的风险，却实打实是容易冲奖的类型。
乔泽最爱的就是秦煊早年拍的文艺片，假如能把他的导演风格和陆承允色彩浓烈鲜明的摄影结合在一起，一定能碰撞出别样的火花。
要是毕业创作能请到他们，再让段景曜来演男主角——远处太阳伞下的监视器旁，乔泽一边幻想，一边捧着脸看秦煊导戏，眼神不禁闪闪发亮。
他灼灼的目光如有实质，段景曜远远瞥了他一眼，认真地听秦煊说完需要注意的细节，点头道：“好的秦导，我明白了，再来一条吧。”
秦煊赞许地颔首，再次回到监视器后。
场景道具复位，全场静音，摄影开机、录音开机，场记打板，秦煊抬手：“Action！”
段景曜开始了他的表演。
乔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监屏幕，欣赏着段景曜的盛世美颜。
嗯，除了脸无可挑剔外，演技比起大一刚进校时也进步不少，眼神戏很细腻，原声台词也不错。
乔泽内心暗自点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监视器，直到秦煊开口喊卡：“很好，这一条过。”
“小段状态不错，继续保持。”秦煊拍得满意，叫段景曜也过来看回放，
一边看一边说下一场戏：“你先和女主角走一遍，对一下戏再开拍，我们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段景曜嗯了一声，余光瞥向旁边的乔泽，却没有收获预想中崇拜的眼神。
乔泽居然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狗腿子似的拿着小风扇在给秦煊吹风，眉眼弯弯，脸上带着他所熟悉的讨好的笑容。
段景曜顿时有些气闷，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刺眼。
时间紧迫，他也不好当着片场众人发作，只能暂时忍着心里的不爽，绷着一张俊脸，转头去找女主角对戏。
秦煊对乔泽的“狗腿”倒颇为受用，笑吟吟地侧过脸看他：“你一直站着，不累么？”
乔泽额上渗着细汗，白皙的脸颊微红，闻言却连连摇头：“不累不累。”
秦煊仍是笑，又问他：“刚才都看出什么门道了？”
演员好看算不算？
乔泽脑海中闪过这个不着调的念头，开口却是正经的好学生做派，从运镜手法讲到色彩和灯光的应用，还有人物的服装设计和场景道具的布置，不带重样地分析了好大一通。
“嗯……”秦煊沉吟片刻，支着下巴挑眉笑道：“影评学得不错。”
他站起身来，顺手摸了一把乔泽柔软的发顶，双眼微弯，颇为坦诚道：“其实吧，我就只是觉得这么拍好看。”
乔泽愣住，没料想是这个原因，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看着他睁大眼睛呆呆的表情，秦煊又没忍住勾起一点唇角：“你站了这么久，坐下休息会儿吧。”
说着便要把导演椅让给乔泽。
“这是导演才能坐的，我不能坐。”
除了导演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坐导演椅，这是剧组里不成文的规矩，乔泽连忙摆手推辞。
“我的组里没那么多规矩。”
秦煊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面上笑意温和，带着些玩笑的口吻，却不容他拒绝：“我这把椅子，坐起来怎么也比小马扎舒服吧？提前体验一下，万一以后也有机会做导演呢。”
乔泽晕乎乎地被秦煊按在柔软舒适的靠背椅里，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莫名有些飘飘然。
又听对方问：“想喝奶茶么？”
“不用了秦导……”
乔泽更加不好意思，秦煊轻笑道：“今天第一天开工，我请全剧组喝，你想喝什么口味？”
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可以。乔泽仰起脸，眨了眨眼睛，小声说：“奥利奥蛋糕奶茶，全糖，多加一份蛋糕。”
“喜欢甜食？”秦煊顺口问。
乔泽老实地点头。
只是甜食不能吃太多，吃了就得运动，他可是很注重身材管理的。
秦煊没再多问，果真叫来生活制片给全组订奶茶。
看到乔泽坐在导演椅上，生活制片眼神讶异，但导演都没有意见，她也不好多嘴什么，记下要点的东西和份数就去联系奶茶店了。
接下来的几场戏都拍得很顺利，休息时间，秦煊给大家点的奶茶到了。
众人欢呼着感谢秦导，人手一杯奶茶，一时间空气里都弥漫着甜味。
一整天的拍摄结束后，生活制片还推来了一辆餐车，说是秦导又给大家准备了甜点。
奶茶甜品之类的小福利，哪怕是买剧组一两百人的份，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很收买人心。
乔泽显然属于已经被收买的那一拨，心怀感恩地坐在秦煊的椅子上，捧着小蛋糕吃得腮帮子鼓鼓。
秦煊和副导、摄影在看监视器的回放，看完后让录音去补录了几个环境音，第一天便算是正式收工。
他回头看向乔泽，青年正埋头吃得认真，秀气的鼻尖沾了一点奶油，鼓起的脸颊活像只小仓鼠。
秦煊眼底带笑，旁边两个老友对视一眼，递给他一个促狭的眼神。
乔泽没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刚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他忽然感觉鼻尖一痒，男人温热的指腹拂过皮肤，乔泽抬头，便看见秦煊正望着他笑。
“沾到奶油了。”秦煊声线低沉，乔泽脸上一红，唰地站起身，恰好手机震动，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电话。
“秦老师，我、我接个电话。”
乔泽怪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段景曜，赶紧捂住屏幕，躲到一边去接。
秦煊看着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深邃的眼眸微眯，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单纯可爱，是他最喜欢的类型，这两个月除了拍戏外，也算是有个好玩的挑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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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秦导：他真好玩，后来的秦导：他玩我！

第20章
乔泽赶回剧组下榻的酒店，刚敲开房门，就被段景曜一把拉了进去，捉住手腕推到墙边。
段景曜先前在电话里催他回来时就语气不善，现在也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黑沉沉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乔泽，声音冷凝：“我还以为你在片场生了根，不想回来了呢。”
乔泽僵着脖子，被段景曜抵在墙上，整个人都被罩在对方高大身形的阴影里，有些不明所以。
但管他三七二十一，乔泽只管先道歉：“对不起啊，都怪我动作太慢……下次肯定不会了。”
他这套话术已经非常熟练，放软了语调，极有求生欲地睁大眼睛，黝黑的瞳仁湿漉漉的，朝段景曜挤出一个诚恳的表情。
段景曜与他视线相触，目光闪烁，停顿片刻，最终哼了一声，总算松开手。
问他道：“秦煊摸你的脸干什么？”
乔泽眼神更加无辜，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没干什么呀，我吃蛋糕，奶油弄到脸上了，秦老师只是顺手帮我擦掉而已。”
“呵，都改口叫秦老师了。”段景曜语气更加古怪，乔泽总感觉他话里冒着股酸味。
可是娱乐圈里尊称别人一句老师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这风气从何而来，但上到导演下到场工，都能叫做“某某老师”。
更遑论秦煊本来就是前辈，又对他多有照顾指点，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当得起老师二字。
其实要是段景曜想的话，乔泽也不是不能叫他一声“段老师”。
只是圈里论资排辈，理论上来说，乔泽是他的师兄，真这样称呼，便难免带些调侃意味了。
乔泽想了想，还是解释道：“秦老师是魏老师的研究生同学，是长辈，我本来就该叫他老师呀。”
段景曜薄唇微抿，没再说什么，似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转身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摊开的剧本，神情专注地继续看下去，把乔泽晾在了一旁。
乔泽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叫回来，真到了面前却又什么都不做，难道是摆着当吉祥物吗？
乔泽也懒得琢磨太多，见段景曜像是沉浸在剧本里，大概已经把他给忘了，便自觉地不再发出声音打扰对方，蹑手蹑脚地准备开溜。
手才刚放在门把手上，段景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去哪儿？”
乔泽脑子转得还算快，马上就反应过来，给自己的溜号找补道：“我下去拿睡衣。”
果然，段景曜又是想要他留宿的意思，嗯一声道：“动作快点，别被人看见。”
乔泽应了下来，回自己房间拿上睡衣、内裤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顺便从背包里摸出一盒三只装的安全套，原路返回楼上。
酒店里虽然也有这玩意儿，但客房里的东西一旦用了，前台结总账的时候就会知道，这种低级错误，乔泽肯定是不会犯的。
至于他包里为什么随时装着安全套，主要是业内传说带这东西能“吸金”，图个谐音吉利而已，而且万一有紧急情况，也是有备而无患。
比如现在，不就能用上了吗。
段景曜仍在读剧本，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往上面写笔记。
颜色和新旧不一的字迹填满了空白处，本子都被翻得卷了边，看得出十分用心。
乔泽最欣赏的就是他这一点，哪怕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被祖师爷追着喂饭吃，也还是肯下苦功钻研演技，对待表演和观众都足够炙热真诚。
这样好的天资和心性，再加上雄厚的资本保驾护航，想不大红大紫都难。
这么想来，能跟这样的明日之星做一回“剧组夫妻”，还怪荣幸的。
乔泽一边洗澡，一边满脑子跑火车，心态可谓极其乐观。
等他洗完澡出来，段景曜终于放下了剧本。
望着对方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眼睛，乔泽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正准备主动上前，便听见一阵敲门声。
段景曜看他一眼，作势要去开门，乔泽心里一紧，赶忙又躲回浴室里。
隔了一会儿，外面段景曜的声音道：“出来吧。”
乔泽这才重新出来，而后便看见茶几上依次摆开的精致甜品。
提拉米苏、巧克力慕斯、黑森林蛋糕、芒果千层……分量虽然都不大，但加起来就是热量炸弹，也是对乔泽巨大的诱惑。
“过来。”
段景曜招呼他过去，乔泽没出息地舔了舔嘴唇，走到对方身旁坐下。
他把包装里的小勺子拆出来，献殷勤似的递给段景曜。
段景曜没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乔泽。
乔泽心思一转弯，觉得自己仿佛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立即拿勺子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喂到段景曜嘴边。
段景曜皱起眉，似是犹豫了一瞬，又似乎没有，竟当真张嘴就着乔泽的手吃下了这勺甜点。
他的配合给了乔泽鼓励，更认为自己是猜对了他的心思，喂完一勺又喂第二勺、第三勺，动作很是熟稔自然。
“咳。”段景曜连着吃下去好几口甜得发腻的点心，别过脸轻咳了一声，脸上微红，“我要保持体重，剩下的你吃吧。”
说着便又伸手去拿剧本，再次翻开看了起来。
这句话宛如天籁之音，乔泽两眼放光，由衷地弯起眼睛笑道：“谢谢。”
跟组那么辛苦，体力消耗大，放纵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大不了之后多跑几趟健身房。
乔泽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开始快乐地补充起糖分。
段景曜手中剧本摊开，视线却没落在纸上，而是瞥向身侧低着头认真吃蛋糕的乔泽。
青年似乎很容易被满足，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哄得他高兴，还只记吃不记打。
段景曜不禁想起从前，那时候乔泽隔三差五就来看他们班排练，每次来都要给他和班上的同学带奶茶、蛋糕之类的小零食。
段景曜其实不爱吃这些东西，因此对这种示好也很迟钝，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乔泽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想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
乔泽正埋头苦吃，丝毫没注意段景曜凝视的目光。
段景曜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奶油沾在嘴角了。”
“嗯？”
乔泽刚想拿手背去擦，段景曜便倾身凑过来，在他唇畔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第21章
这个吻仿佛蜻蜓点水，只是一触即离。
乔泽愣了一瞬，随即感觉唇边温热，段景曜的舌尖在他嘴角轻轻舔了舔，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们隔得实在太近了，乔泽能清楚地听见不知是谁心跳加速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段景曜高挺的鼻尖蹭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两人的眼睫几乎快要凑到一起，乔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下一秒钟，他主动拉住段景曜的衣领，凭着感觉吻上了对方的双唇。
乔泽唇齿间还带着奶油甜香，温软的舌叶舔舐过干燥的唇瓣，灵巧地钻进口腔。
段景曜怔了怔，连眼睛都忘记闭上，隔着极近的距离直视着乔泽微颤的浓长眼睫，终于想起用舌头回应。
他的吻技还是那晚乔泽教会的，仍带着些许生涩的笨拙，却十足认真投入，连舔带啃地吮吸亲吻，甜腻的味道在唇舌纠缠间交换，溢出暧昧的啧啧水声。
乔泽手上的小蛋糕和段景曜拿着的剧本不知何时都已经放回了茶几上，两人心跳交织，呼吸相闻，身体也不自觉地愈发靠近，逐渐形成一个亲密的拥抱姿势。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又好像只是转瞬之间，乔泽微微气喘，和段景曜分开一点距离，与他四目相对。
段景曜果然生来就属于大银幕，漆黑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故事，当被他这样深深凝视时，乔泽甚至有一种被深爱的错觉。
即使知道他们只是单纯的炮友关系，也记得段景曜说过的，“绝对不会喜欢他”之类的话，乔泽还是放任自己在对方眼底沉溺了片刻，安静地体会着这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直到段景曜忽然开口唤他：“乔泽。”
“嗯？”乔泽恍然回过神来，很快调整好呼吸和心跳，“怎么了？”
段景曜看着他，眸光微暗：“你帮我对一下戏吧。”
表演是电影学院的必修课，乔泽虽说演技一般，但也算受过专业训练，段景曜他们在学校排话剧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去帮忙走戏。
闻言点点头，问道：“对哪一场？”
段景曜拿起剧本，看也没看就径直往后翻，停在中后部分的某页：“这里。”
乔泽于是凑过去看上面的字，只粗略扫过两眼，便心下了然，眉梢微挑，语气微妙地轻啧了一声：“是床戏啊……”
他抬眼望向段景曜，双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卧蚕明显，眼睫微垂。
轻声说：“好啊。”
心心美发店，日，内。
逼仄的洗头房内昏暗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香精味。
段景曜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模拟躺在理发店狭窄的小床上，乔泽站在他头部的一侧，弯腰将白皙修长的十指没入他墨色的发间，温热的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打着圈按摩。
室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挲的细微窸窣声外一片寂静，乔泽先是学着正经的洗头手法按揉，而后无实物做了个冲水的动作。
指尖再落在段景曜发间时，缓慢的抚摸就变了味道。
随着他的表演节奏，段景曜眼睫微微颤动，薄唇紧抿，颊侧也能看出一点咬牙的痕迹。
乔泽的手指很快从发梢来到了额头，沿着突出的眉骨和挺拔的鼻梁线条向下，拂过眼皮和颤抖的睫毛，一寸寸描摹指腹下年轻人俊美的轮廓。
冷气充足的酒店房间仿佛真的如同剧本里写的一样燥热起来，段景曜脸颊泛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呼吸渐重，喉结滚动，平放在两侧的双手也握紧了拳头。
乔泽用食指抚向他的双唇，指尖按在唇缝间，稍微用力便陷进去一小截，触到湿润的黏膜。
剧本上并没有直接的吻戏，但却比简单的亲吻更具情色意味，性张力十足。
段景曜气息愈发急促，胸膛上下起伏，含住那一小截指尖，小口舔舐。
乔泽的手指调情似的在他口腔中翻搅，指头与舌头纠缠，在被牙齿咬住之前抽身而出，带着湿漉漉的水痕，沿着下巴继续往下。
湿润的指腹划过喉结，又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点在胸膛上，顺着肌理的线条一路划到下腹。
略微停顿后，曲起指节勾住裤腰下拉——
这场戏就到这里结束，后面是一组蒙太奇镜头。
红蓝相间的幽暗灯光映照下，玻璃水箱里游动的孔雀鱼荡漾开层层水波，晃动的塑料帘幕和床脚抖动的声响。
配上从理发镜中拍摄的模糊的裸身画面，没有一句台词，却将暗流涌动的情欲纠葛写到满溢而出。
段景曜忽然一把按住乔泽的手，睁开眼睛坐起来，近乎急切地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像先前那个吻一样纯情，而是带着浓烈的渴求与欲望，如同一簇熊熊的野火，瞬间引燃了整片心原。
……
……
……
男高中生有多硬乔泽没有体会过，但刚开荤的男大学生有多能折腾，他算是领教了。
等去浴室清理完，已经是凌晨时分，再晚些天都快要亮了。
乔泽筋疲力尽地不想动弹，被餍足的段景曜抱在怀中，正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段景曜在他耳边低声问：“上次你要送我的生日礼物呢？”
不问还好，他一问，乔泽就想起了那个被陆承允误拿去的戒指。
不禁有些心虚地闭上眼睛，朝段景曜的怀抱中又靠了靠，含糊地嘟囔道：“放在宿舍了，回去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似乎是睡着了。
段景曜心满意足，也闭上眼睛睡觉。
乔泽一边装睡，一边暗想，明天一定要记得让代购再买一个同款。
第二天一早，乔泽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联系代购。
他打字问：“你好，上次我预定的戒指，可以再多加一个同款吗？刻字换成DJY。”
勤奋的代购仿佛二十四小时都随时在线，消息发过去便是秒回。
A0奢侈品海外代购-Alice：“亲亲，我记得你之前买过一个一样的呀，宝格丽别的款式也很不错，还有卡地亚的新款，这个满钻的就很适合送给对象……”
后面还附带了几张图片，各种款式的戒指琳琅满目。
乔泽看了看价格，坦言道：“有点贵，买不起，还是就之前那个吧。”
代购不解：“亲亲，你买三个一样的，价格加起来也差不多了呀。”
乔泽还是很坦诚：“没关系，因为我是送给不同的对象。”
“……”
对面沉默了许久，显示了几次正在输入，最终发过来一个笑脸：“好的呢亲亲，到时候和上一个一起发货，还是包邮哦。”
末了还非常周到地问：“需要寄到不同的地址吗？”
“不用，就寄到上次的地址就行。”
乔泽回复道，随即爽快地把钱打过去，收到了代购发来的柴犬吐舌头“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他顺手就把表情包存了，突然想到昨晚还忘了一件事，赶紧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给陆承允发去迟到的问候。
万幸陆承允应该是很忙，或者是已经在欧洲和金发碧眼的模特们玩得乐不思蜀，根本没时间看手机，可能就没有注意过他发没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乔泽放下手机，叹一口气，拖着疲惫酸软的身体开始洗漱、换衣服，再次准备开工。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乔泽对过戏的缘故，原本以为难度最大的亲密戏竟然拍得很顺，剧组每天都能按时甚至提前完成通告表上的拍摄计划。
乔泽晚上去段景曜的房间，白天跟着秦煊跑前跑后，虽然忙碌却也很充实。
段景曜总爱找他对剧本，他其实不擅长这个，就趁白天休息时间问秦煊。
秦煊绝对算得上是个好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见缝插针地给乔泽开小灶，上了不少导演和表演课。
乔泽本来就仰慕他的才华，这些天相处下来更是被对方的耐心温柔所折服，想着要是真能做秦煊的学生就好了——如果秦老师能来电影学院上课，乔泽肯定要设闹钟抢课。
一切都进展顺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段景曜对秦煊的态度，莫名其妙地变得越来越不好。
只要乔泽在他面前提“秦老师怎样怎样”，他就要摆脸色给乔泽看。
这天晚上，乔泽陪他对戏的时候又不小心说漏嘴，段景曜忍无可忍似的，冷声道：“这么喜欢你的秦老师，你去找他好了。”
“啊？”乔泽实在不理解他生气的点在哪里，还想解释：“秦老师说这个地方就是要这样表现会比较准确，我觉得他说得没错啊……”
段景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干脆放下剧本，拉着乔泽到房间门口，开门把他推了出去，语气生硬道：“找你的秦老师去。”
看着房门砰一声关上，乔泽满头问号，心里还有点委屈。
站在门前给段景曜发消息道歉未果，只得转身下楼，再在这里待久了，被别人撞见可就尴尬了。
他垂着脑袋，刚转过身，迎面就撞上男人宽阔的胸膛。
“小乔？”
秦煊扶住乔泽的肩膀，问他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22章
乔泽猝不及防地撞在秦煊结实的胸膛上，鼻尖都被撞得有些微红，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眼眶湿润泛红，看起来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秦老师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他抬起脸望向秦煊，张了张嘴，心思一转，开口道：“我是来找你的，我又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秦煊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心里莫名微动。
这双眼睛，果然哭起来更好看，如果是在床上被自己弄得哭出来，那就更赏心悦目了。
明明脑海里满是狎昵的念头，表面上还是装得成熟稳重，一副知心师长的模样。
秦煊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方巾，递给乔泽，淡淡笑道：“没关系，下次小心点。来，擦一擦。”
“有什么问题，到我房间来说吧。”
他说着便刷开房门，让乔泽跟自己一起进去。
乔泽攥着那张还沾有秦煊体温的手帕，哪里舍得拿来擦眼泪，还红着眼睛便扬起一个笑脸，亦步亦趋地跟着秦煊进了房间。
这间套房的格局和段景曜那间差不多，秦煊在沙发上坐下，招呼乔泽坐到自己旁边，侧耳耐心地听他请教问题。
所谓的问题只是乔泽现编的借口，他随便挑了部秦煊从前导演的电影，针对其中的几个情节和镜头设计提问。
关于乔泽提到的那部片子，圈内影评人一直众说纷纭，秦煊都从没有解释过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还需要导演解释的电影在叙事上都是失败的，他不愿意也不屑于去自己剖析自己。
但此时乔泽问到，他倒难得有心情同对方讲了讲最初的创作思路。
乔泽听得认真，看秦煊的眼神愈发热忱，眼底的水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朦胧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得人心猿意马。
秦煊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润嗓子，看一眼窗外，夜色正好，一时兴起似的道：“听说古镇上有夜市，我一直想去看看，小乔愿意赏脸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
乔泽嘴巴动得比脑子快，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知道秦煊说的夜市，其实就是那种每个旅游景点都有的、卖各种义乌小商品的“古街”。
不过重点是旁边有条美食街，乔泽还去打包过烧烤，现在听秦煊提起，忽然又有点馋了。
反正段景曜今晚应该是不会理他了，他和秦煊去逛逛夜市，岂不是正好。
这样想着，乔泽最后再给段景曜发了个道歉信息，便心安理得地跟着秦煊出了门。
两个人前脚才刚进电梯，后脚收到信息勉强消气的段景曜打开房门，走廊上早已经没有了乔泽的身影。
他只是想晾一晾乔泽，好让对方知错就改，谁知乔泽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段景曜又拉不下脸主动开口叫乔泽回来，只能在心里暗自生闷气，连剧本都不想再看，重重甩上门便去浴室洗澡，准备睡觉。
魏筱希正在敷面膜，泥膜还没抹匀呢，突然被隔壁摔门的动静震得手一抖。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暗想道：“姓秦的又去喝酒了？小乔啊小乔，你可得给老师争口气，早点把这家伙收拾了……”
夜市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满是市井烟火的喧嚣气息。
临街的商店和摆出来的小吃摊上方都挂了彩灯，一道道闪烁的灯带交错，晃眼望去宛如一片星河。
乔泽循着香味找到了卖小龙虾的摊位，他是人菜瘾大，很馋麻辣小龙虾却又不太能吃辣，踌躇半晌，还是点了一些，特意嘱咐老板只要“微微微辣”。
说是他陪秦煊出来逛，实际上更像是秦煊陪他。
秦老师十分接地气地坐在烧烤摊低矮的小板凳上，一双长腿曲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泽吃小龙虾。
青年白皙的脸颊微红，被辣得直吐舌头，还嘶着气说好吃，诚恳地邀请他也吃。
秦煊戴上塑料手套，娴熟地剥出小龙虾鲜红的虾尾，自己只尝了一口，剩下的全放进了乔泽的碟子里，微笑道：“你吃吧，我晚上已经吃过了。”
乔泽舔了舔嘴唇，不大好意思地对他说：“谢谢你啊，秦老师。”
虽然点的是“微微微辣”，但乔泽还是觉得很辣，舌头和唇瓣都被辣得绯红，舌尖在张合的双唇间若隐若现，看得秦煊一阵心痒。
吃完小龙虾，秦煊去旁边的摊位给乔泽买了水果糖和酸奶。
乔泽又红着脸向他道谢，剥开糖纸把糖果含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喝了一口酸奶。
乳白色的粘稠液体蹭了一点在红润的唇边，更显得无端色情。
秦煊垂眼看他，喉结微动。
本来还想再等等，多暧昧一段时间再下手，现在看来，倒是想尽快尝一尝他的味道了……
乔泽边吃糖边喝酸奶，那股辣味总算被压下去，唇齿间只剩下甜甜的香味。
吃了东西就得多散步运动，乔泽和秦煊并肩走在集市上，吹着晚间微凉的夜风，并没有一直在聊天，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感到格外惬意。
繁华的夜市只在古街上占了一小段路，再走得远一些，灯光便暗了下来，四周也变得安静。
路边零星还有兜售发光气球和仙女棒小烟花的商贩，其中一个跟着妈妈卖东西的小女孩看到他们经过，鼓起勇气，奶声奶气地唤住秦煊道：“大哥哥，给你女朋友买一束仙女棒吧！”
小姑娘大约是没看清乔泽的模样，她的妈妈赶忙给两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乔泽看那女孩十分可爱，笑着摇头：“没关系。”
秦煊也笑，从钱夹里掏了张整的纸币出来，递给那女人：“买一束仙女棒。”
他没要找零，女人不好意思白收他的钱，临走前又塞给秦煊一大串气球。
最后当然都到了乔泽手里。
他一手拿着发光气球，一手拿着仙女棒，配上一张显嫩的清秀面容，居然毫不违和，反而有种别样的可爱。
秦煊看着他笑，提议道：“我们去河边放烟花吧。”
乔泽想着买都买了，留着不放也是浪费，遂欣然同意。
古镇里处处水道交错，两人在一座拱桥旁找到了阶梯，趁着盈盈的月色下到小河边。
秦煊带了打火机，乔泽从整束仙女棒中拆出一根，就着他的火点燃。
璀璨的火光在黑暗中绽开，暖色的光映在乔泽脸上，也照进他清澈的眼底。
他弯着眼睛笑起来，把那小烟花举给秦煊看，还雀跃地问道：“秦老师，你要玩儿吗？”
这种幼稚的东西，秦煊连童年时都没有兴趣玩，此时此刻看乔泽快乐得那么纯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乔泽乐呵呵地递了一根给他，让他凑到自己的小烟花上来借火。
两根仙女棒同时绽放，焰光如星点流转，火药滋滋的燃烧声里，秦煊望着乔泽单纯的笑脸，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冲动。
远处夜市人声隐约，夏夜的虫鸣窸窣，桥下流淌的水波粼粼，气氛刚刚好。
秦煊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乔泽的脸颊。

第23章
乔泽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秦老师是亲了他一下吗？
他讶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煊。
秦煊也正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柔，带了些歉意道：“抱歉，没有忍住。”
乔泽更懵了：“秦老师，你……”
“嘘。”秦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凝视着乔泽的浅琥珀色眼眸神色近乎缱绻：“给我两分钟时间，先听我说，好吗？”
男人的声线压得比平时更低，如同低音大提琴般磁性悦耳，加上他祈求似的神情，乔泽不禁迟疑了一瞬，仿佛是默许了这个请求。
随即便听见秦煊道：“小乔，我喜欢你。”
“我以前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遇见你。那天剧组聚餐，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后来你说我们曾经在金爵电影节上见过，那时我就想，或许我们是真的有缘。”
不知是否因为职业特性，他说话就像电影里男主角念台词一样动人。
乔泽呆呆地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听着秦煊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说出来。毕竟我比你大了这么多岁，你还那么年轻，可能不会接受我这样一个老男人，我只要看着你、照顾你就足够了。”
秦煊垂眼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顿了顿，又重新抬眼望向乔泽，眼里的深情仿佛要溢出来：“即使知道希望渺茫，我还是想问，小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这番表白实在很动听，尤其是在当下这样美好浪漫的氛围里说出来，更显得真诚感人。
但凡乔泽再天真单纯那么一点，可能当场就会感动得答应下来。
可他虽然长了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孔，内里却不是什么傻白甜，平时有些事懒得多想就爱装傻糊弄，然而真到了要谈感情的时候，还是很拎得清。
乔泽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正羞赧得说不出话来，实则内心已经琢磨了一整个来回。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大都是见色起意，乔泽自认不过中人之姿，还达不到用脸就可以俘获人心的地步。
秦煊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却这么言之凿凿地说喜欢他，乔泽可不敢轻易相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乔泽自然早就明白，只是粉丝滤镜让他选择暂时沉迷。
在剧组里享受秦煊的照顾，白嫖秦煊给他开小灶讲课，每天还有免费的奶茶和甜点，怎么都是他占了便宜，直到现在秦煊主动把窗户纸捅破。
乔泽是很崇拜秦煊没错，但崇拜不等同于喜欢——也许有一点，但不多，所以哪怕秦煊说的都是真的，乔泽也不太想答应对方。
毕竟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如果要正经谈恋爱，他必然会和其他三个人断掉关系。
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他花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和几个实验对象达到一个平衡状态，正是渐入佳境的时候，就这么白白放弃，实在有点可惜。
乔泽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表面上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在秦煊期许的目光中沉默了片刻，最终讷讷开口道：“抱歉……”
秦煊闻言，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但还是很温和包容地微笑道：“没关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否回应我，选择权在你。”
他认真地看着乔泽的眼睛，语气郑重：“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用道歉。”
说完又轻声叹了口气，半是玩笑道：“虽然早就猜到结果，但心里还是有点难过，果然人老了，也变得矫情了。”
“秦老师，你一点也不老！”
乔泽赶忙摇头，说些好话找补：“其实你真的很好……”
秦煊笑起来：“这算是好人卡吗？”
乔泽又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煊笑意更深，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乔泽的影子：“那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
“我……”乔泽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太好接，干脆选择装傻：“我不知道。”
他朝秦煊眨眨眼，长睫如蝶翼闪动，露出常用的无辜表情。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等你。”
秦煊说着，抬手爱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柔情脉脉：“不管答案是什么，我的心意不会变。”
乔泽被看得脸上发热，垂眼躲开秦煊的目光。
手里的烟花棒早已在两人说话间燃尽，绚烂的花火熄灭后，只剩下灰暗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刺激得乔泽鼻腔微痒。
他皱了皱鼻子，小声说：“秦老师，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秦煊的神色在昏暗中晦涩不明，声音却还是很温柔：“好。”
第二天，剧组照常开工。
似乎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一向皮肤状态极佳的段景曜眼下竟出现了浅淡的青黑。
化妆师用遮瑕盖掉他突然冒出的黑眼圈，还关心地问：“小段老师没睡好么？要是失眠，可以试试褪黑素。”
段景曜有些心不在焉，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搭话。
这种神游般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片场，尤其是在看到乔泽依然像个没事人似的，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秦煊，他就不禁更加气闷。
男主角情绪不对，NG的次数难免增多，拍摄速度也慢下来。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变暗，光线穿帮，只能加上几盏大镝灯来模拟日光，如果再拖到更晚，可能还得夜拍日。
乔泽对刷大夜可谓深恶痛绝，只能祈祷段景曜别再“梦游”，好让大家早点拍完早点下班。
也不知是否是他急切想下班的心情感动了老天爷，他的祈祷虽然没有在段景曜身上奏效，却拐着弯来了个“天有不测风云”，让剧组不得不提前收工。
“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
灯光师看着摇摇欲坠的灯架和大灯，忙招呼场工收器材，摄影也直摇头，大声唤秦煊道：“老秦！这没法儿拍啊，要不然咱明天继续？”
呼啸的狂风席卷而过，黑沉沉的天幕越压越低，似有要下暴雨的趋势。
秦煊再想完成进度，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加上今天段景曜的状态不大对，回去调整一下隔天再重拍，倒也是个好的选择。
他拿起扩音喇叭，对着话筒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众人惊呼：“灯吹倒了！小心！”
金属磕碰的刺耳声响和呼呼的风声中，秦煊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盏硕大的镝灯直直倒下来，又猛地被风吹得偏移方向，不偏不倚正砸向他身旁不远处的乔泽。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乔泽躲得慢了半拍，本以为要被砸个正着，不料却忽然被人飞身扑开，刚好和那轰然坠地的重物擦肩而过。
他重重倒在地上，最脆弱的后脑勺竟也没有被磕到，而是被男人宽厚的手掌护得严严实实。
乔泽惊魂甫定地睁开眼，压在他身上护着他的正是秦煊。
两个人因为掩护的姿势紧紧贴在一起，连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同步加速。
“秦老师，谢谢你……”
乔泽刚喘匀气，一边道谢，一边想和秦煊搀扶着站起来，手边忽而感到一阵温热湿润，一摸竟是一手的血：“你受伤了！”
“没事。”秦煊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声音沙哑：“你没事就好。”
片场突发紧急事故，还是导演受了伤，周围人都赶紧上前来帮忙。
跟组的医务人员先给秦煊紧急止血，因为手臂上被金属片划开的伤口有点大，需要缝针，他很快被送往最近的医院。
乔泽主动跟上了去医院的车，秦煊毕竟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他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如果做完缝合后续需要人护理，他也责无旁贷。
秦煊右臂的伤处清创后缝了整整十八针，医生建议最好是留院观察两天，他也算是公众人物，当夜便住进了单人病房。
乔泽自告奋勇留下照顾，他本来就是导演助理，大家也没有异议，道过别就都先回了酒店，留下乔泽和秦煊两人独处。
说实话，在被秦煊扑倒护在怀里的那一刹那，乔泽还是很感动的。
或许是因为危险下的吊桥效应，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看着秦煊因为受伤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英俊脸孔，他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丝心动，甚至都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煊难道是真的喜欢他？乔泽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莫名有些内疚。
为了弥补这种亏欠感，他不由得对秦煊更加殷勤体贴，比专门的护工还要尽心尽力，把陪护睡的小床搬到秦煊床边，随时候命。
秦煊明明只有一只手受伤，却被他搞得好像两只手都不能动了似的，连喝水都要试好温度、捧着杯子送到唇畔，可谓无微不至。
乔泽愿意这么做，秦煊当然不会拒绝。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照顾，时不时皱一皱眉，便又引得乔泽关怀备至：“秦老师，你疼吗？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没事的，不疼。”秦煊笑着摇头，又轻轻吸了口气，哪里是不疼的样子。
乔泽果然露出心疼的表情，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耷拉着眉眼，沮丧得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秦煊浅色的眼眸微眯，望向乔泽的眼底意味深长。
导演受伤缺席，剧组临时放假。
乔泽前一晚总惦记着秦煊的伤势，后半夜才终于睡着，早上秦煊看他睡得正香，也就没叫他。
等他自然醒时都快十点了，早餐还是秦煊自己订的外卖，乔泽这个“护工”做得不尽职，于心有愧，便想着出去买点水果。
回来时看见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谈话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来探望。
乔泽从门缝里瞄了一眼，认出摄影组和副导演几人的身影，见他们和秦煊正聊着天，不好进去打扰，便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VIP单人病房附近还算安静，隔着一道没关严实的房门，乔泽能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有一个人问：“老秦，你真没事儿啊？这都住院了，为了个小男孩儿，不至于这么拼吧，真喜欢上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乔泽听见秦煊哧地笑了出来：“换成别人我一样会救，不过正好是他，算是凑巧了。”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
秦煊语气漫不经心，又带了些轻佻的味道：“我特意在医院多留两天，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
损友们心领神会，发出揶揄的嘘声，秦煊仍是笑：“等着瞧吧，就这两天，绝对拿下。”
“我不信。”
“我也不信。”
“赌不赌？”
“行啊，谁输了谁请喝酒。”
“想请我喝酒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病房内充斥着快活的空气，乔泽拎着鲜果切，静静地站在门口，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果然，早就知道男人的话不能信。

第24章
乔泽自认不算什么好人，但他从不欺骗别人的感情，就算当舔狗也从没有直说过喜欢谁。
当然，他们要是自己脑补了什么可和他没关系，他反正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像秦煊这样打着谈感情的名义骗炮，多少就有点不道德了。
假如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乔泽，而是一个真的喜欢秦煊的单纯小男生，听到这些话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而且看秦煊这么熟练的样子，那晚的那些情话还不知道曾经对多少人说过，才能演得这么炉火纯青。
乔泽心下感慨，既然如此，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看谁演得过谁。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自然地扬起唇角，颊边酒窝浮现，挂上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几个人都神情微妙，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乔泽。
唯有秦煊仍面不改色，成熟英俊的面上温和从容的笑意一如既往：“小乔，你回来了，刚刚我们还说到你呢。”
“是吗？”乔泽也笑，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见，带着几分羞赧好奇地问。
他眨眨眼，语气软软地玩笑道：“秦老师可别说我坏话。”
乔泽的声线本来就更偏向少年感，此时故意放得软了些，听起来就像撒娇似的。
秦煊隐约感觉他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不同，似乎比之前更加诱人。
试探出想要的答案，秦煊也没有再多想，随口便笑着道：“都夸你聪明细心，工作做得好，哪会说什么坏话。”
一旁的副导也笑眯眯地附和：“是啊，小乔，秦导很喜欢你呢。”
说到“喜欢”两个字时，秦煊嘴角笑意加深，看着乔泽的目光意味深长。
乔泽害羞似的垂下眼，摄影适时默契地助攻道：“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小乔，你可要照顾好老秦啊，我们全组都等着他复工呢。”
“嗯，我会的。”乔泽认真地点头，他当然会好好“照顾”秦煊。
几个好兄弟走之前还隐晦地朝秦煊挤眉弄眼，乔泽余光瞥到这一幕，也权当没看见。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秦煊和乔泽两人。
秦煊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床边，问：“你去买了什么？”
“天气热，我就买了点西瓜和哈密瓜，都切好了，秦老师要现在吃吗？”
乔泽把鲜果切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端着水果走向秦煊。
他一边走一边计算着距离，一步、两步、三步……
“啊！”
乔泽小声惊呼，“不小心”自己绊了自己一脚，顺势往前一扑，正扑到秦煊床边，把一盒果切不偏不倚地打翻在男人腿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乔泽连忙一叠声地道歉，伸手去捡撒出来的水果，又抽餐巾纸试图擦拭果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当然是故意的，狗男人怎么配吃他辛辛苦苦跑出去买的水果，全撒了也不给吃！
这招还是上次在陆承彦那儿学会的，现在也算是活学活用了。
淡红色的西瓜汁正沾在秦煊的裤裆处，病号服的裤子本来就单薄，里面还没穿内裤，乔泽状似无意，实则故意地胡乱摸来摸去，没几下就揉得秦煊呼吸变重，下腹发紧。
掌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乔泽忽然触电似的收回手，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恰好和秦煊四目相对。
两人心中各怀鬼胎，交缠的视线却愈发胶着。
秦煊浅色的深邃眼瞳眸光微暗，染上了情欲的色彩，乔泽则无辜地睁大眼睛，假装不知道该怎么办。
空气的热度逐渐上升，气氛也粘稠暧昧起来。
在青年懵懂的眼神注视下，秦煊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单手抬起乔泽的下巴，弯腰低头吻上了他的双唇。
“唔。”
乔泽继续假装清纯小处男，睁着眼睛懵然地接受了这个亲吻，不伸舌头也不换气，任由秦煊长驱直入，撬开牙关攻城略地。
一吻终了，他的脸颊已经憋得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泛着红。
秦煊望着他，笑起来，声音低哑：“傻瓜，你可以呼吸。”
乔泽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大口呼吸，秦煊捏着他的下巴，目光流连在他微张的红润唇瓣上，低声问：“第一次？”
乔泽红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秦煊双眼微眯，唇边笑意温柔，语气里带着诱惑和哄骗道：“老师教你，好不好？”
青年似被他蛊惑，迷迷糊糊地点头，秦煊于是捧着他的脸颊，再次倾身凑近。
两个人鼻尖蹭着鼻尖，秦煊温热的呼吸洒在乔泽脸上，贴着脸轻声说：“用舌头，不要用牙齿，记得换气。”
“张嘴。”秦煊道。
乔泽乖乖张开嘴，男人的舌叶便顺着唇缝钻进他的口腔，缓慢而缠绵地带着他的软舌搅动，吮吸舔舐，一点点教他如何接吻。
乔泽起初还学着对方的样子，慢半拍笨拙地回应，亲着亲着就开始乱来，尖利的小虎牙找准了秦煊的下唇，装作不小心用力一口咬下去。
他这一下咬得结结实实，秦煊霎时吃痛，动作不由一滞。
乔泽再接再厉，小狗似的连啃带咬，咸甜的味道在两人相依的唇齿间弥漫开来，让这个吻莫名变得激烈而血腥。
再分开的时候，秦煊的下唇明显被咬破了皮，不仅略微红肿，伤口还带了一点血迹。
隐约的刺痛让他眉心微皱，没等他开口，乔泽抢先一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乔泽眉梢眼角微垂，眼眸湿润黝黑，可怜巴巴地小声说：“我是不是很笨啊。”
秦煊抿了抿唇，把那一点血腥味咽下去，安慰般柔声说：“怎么会。”
他温暖干燥的掌心覆上乔泽的手背，拉着乔泽的手按在刚才染上果汁的某处，另一只手摸了摸乔泽柔软细腻的脸颊，低声问：“小乔，帮我好不好？”
乔泽触碰到掌下灼人的热度，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犹犹豫豫道：“可是……我不会。”
他的青涩更加取悦了秦煊，男人低下头，又安抚地亲了亲乔泽的唇角，低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我教你。”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
乔泽双眼微弯，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他可是个“新手”，什么都不会，如果不小心手上太用力，或者下嘴没轻重咬到哪里也很正常。
秦老师那么大度，应该不会怪他吧？

第25章
……
“嘶——”
最脆弱的地方冷不丁被掐了一把，秦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乔泽观察着他的反应，再次抢先道歉：“啊，秦老师，对不起！”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乔泽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低声问，语气懊悔自责。
秦煊咬紧后槽牙，还是没对他生气，深呼吸了两口调整过来，嘴角重新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小乔，你平时都没有自己弄过吗？”
乔泽眨了眨眼，小声支吾道：“我……很少。”
这话说得倒也不假，他原本不是纵欲的人，后来接二连三遇到送上门的天菜，应付他们都来不及，自己动手的次数自然少。
他顿了顿，试图弥补秦煊似的提议道：“要不然，我用嘴吧？”末了又补充说：“我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秦煊眯了眯眼睛，到底是欲望占了上风，抬手摸了摸乔泽的脸颊，指腹拂过他的下唇，半是玩笑道：“那你可不能再咬我了。”
乔泽小鸡啄米似的认真点头：“嗯！”
他应得信誓旦旦，心里却早就打着坏主意，只等秦煊上钩。
……
……
秦煊闷哼一声，激爽和锐痛混杂成另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他仍兀自喘着粗气，乔泽用手背抹了把脸。
青年面颊上泪水和黏腻的液体混合着流下来，像被弄脏的精致玩偶，红通通的眼睛蒙着水雾，让人完全说不出责怪的话。
秦煊缓了一会儿，垂下眼，明显看见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快感散去后，痛楚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疼得他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可是再看看乔泽表情无辜又可怜兮兮的脸，秦煊又咬牙忍住了那点冒出来的火气。
没关系……这说明乔泽的确什么都不会，以后还可以慢慢调教，等真的到了床上，能讨回本的机会还多的是。
到那时候，他会狠狠地把乔泽弄得哭出来，青年沉溺在欲望中无助的神色，一定比现在还要好看百倍。
秦煊勉强平复了呼吸，指腹揩去乔泽眼角的湿润，用带了些责备又无可奈何的宠溺口吻道：“还好我动作快。小乔，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乔泽似还有些发懵，绯红的舌尖舔舔嘴唇，舔到一点咸腥的味道，喉结一动便咽了下去。
而后才辩解道：“不是的，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秦煊捏了捏乔泽的脸颊，调情般俯身凑近，低声在他耳边说：“这次就先原谅你，再有下回，老师可要‘惩罚’你了。”
乔泽耳朵尖发红，乖乖点头，秦煊满意似的又轻轻摸摸他的脸，对他道：“去漱口吧。”
“嗯。”乔泽应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
刚转过身，他就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犬齿尖尖，好似额头长角的小恶魔。
那一口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最清楚，虽然不至于就此让秦煊不举，但让这老流氓近段时间都不能乱来还是足够了，这种程度的事故，应该能让男人毕生难忘了吧。
这都是看在秦煊是他的偶像，还长得好看的面子上，可以勉强加入他脚踏N条船的名单，否则的话……
乔泽轻哼一声，心说那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在他身后，刚刚还装得若无其事的秦煊再次眉头紧皱，瘦削的颊侧都能看出明显的咬牙痕迹，显然还余痛未消。
乔泽洗完脸、漱过口，秦煊也到洗手间来清理，顺便洗个澡。
他一只手受伤不能沾水，帮他擦身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乔泽身上。
乔泽贯彻清纯小白花人设，面对赤身裸体的秦煊，眼睛都不敢乱看，一副羞涩的模样。
实则手上动作一点没含糊，借着擦身的机会，有意无意地摸过男人结实饱满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腰腹肌肉，偶尔还蹭到腿间，可以说是吃足了豆腐。
秦煊被他撩拨得燥热心痒，目光落在乔泽红润的唇瓣上，却不禁再次想起刚才的意外，又是一阵幻痛，无奈偃旗息鼓。
午饭以前，到医院探望导演的人又来了几拨。
段景曜也在经纪人的陪同下来做这个人情，不过比起秦煊，他更关心的是乔泽。
孙经纪仍在和秦煊商业寒暄，段景曜便默默在手机上给乔泽发消息，让对方到走廊尽头的阳台去。
明明就在一个房间里，面对面还非要发微信，乔泽不理解，但还是回了一个好字，和段景曜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其实那天刮大风，灯架倒下来的瞬间，段景曜的第一反应也是想冲上去保护乔泽。
可是他离乔泽太远了，等他赶上前去的时候，秦煊已经抢先一步把乔泽护在了怀里。
而后两人紧接着就去了医院，拍摄现场有些混乱，制片和经纪人都怕被潜伏的代拍狗仔拍到什么不好的新闻，火急火燎地让他先回酒店。
段景曜只能坐上保姆车，等到现在才有机会来见乔泽。
乔泽端正地站在段景曜面前，不知道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对方。
段景曜也沉默地回望乔泽，忽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他向来不擅长关心别人，尤其当这个人是乔泽，他就更难以说出什么软话，憋了半晌，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乔泽摇摇头，“多亏了秦老师，我一点伤也没受。”
说完又想起段景曜似乎不喜欢听他提秦煊，赶紧闭上嘴。
黝黑的眼珠转了转，果断认错道歉：“景曜，之前是我不好，你要是讨厌他，我以后都不提他了。”
不得不说，段景曜还是有点直觉在身上的，居然能预感出秦煊不是什么好人。
乔泽这个歉道得真心实意，段景曜本来就不怎么生气了，轻嗯一声便算是原谅了他。
顿了顿，又十分大度地表示：“我没有讨厌秦导。他这次是为了救你才受伤，你可以照顾他。”
“但昨天你还是不该在医院留宿，今晚你必须回酒店。”
段景曜没说理由，生硬的语气也没得商量，乔泽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我晚饭后就回去。”
距离产生美，秦煊正是对他上头的时候，他反而不能总和对方待在一起。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绝不会让那家伙这么快得逞——至少那个赌约，秦煊是输定了。
之后要怎么做，乔泽已经有了盘算。
渣人者人恒渣之，他也要让秦煊尝尝被人欺骗感情的滋味，就算是为以前的受害者讨回公道了。
晚上吃过晚餐，乔泽便装作不好意思面对秦煊，找借口回了酒店。
秦煊拉着他的手做那种事的时候都那么生龙活虎，不至于离了他就不能自理，乔泽走得毫无心理负担，完全不像之前那样于心有愧。
回到酒店，自然是去段景曜的房间。
段景曜这么着急地把他叫回来，却又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他洗完澡就上床一起睡了。
乔泽被段景曜当成抱枕一样圈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倒真有了睡意。
眼看他迷迷糊糊，就快要睡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在给他打微信电话。
“什么声音，好吵。”
段景曜半梦半醒，带着鼻音闷声抱怨，眼睛也没有睁开，伸手便想去按掉吵人的手机铃声。
乔泽被他抱着，勉强抬起个脑袋多看了手机屏幕一眼，立刻清醒过来。
急中生智道：“我爸的电话，可能是有什么急事，你先睡，我接个电话。”
段景曜虽然有些不爽，但听乔泽说那是他爸的来电，还是放手让他起身去接了。
乔泽滑下接听键，把声音调到最小，听筒凑近到耳边，蹑手蹑脚地躲进浴室。
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的名字，赫然是“陆承允”。
隔着异国的遥远距离，男人的声音透过电子介质的传播，变得更加低沉磁性。
乔泽听见他贴在自己耳畔问：“你最近在干什么？”

第26章
时尚团队的拍摄工作早就已经结束，陆承允正在欧洲度假，惬意地享受着阿尔卑斯山脚与蔚蓝海岸的慵懒阳光。
每天都有开不完的香槟和泳衣派对，身边不同肤色、风情各异的异国美人环绕，宛如身在天堂。
如果不是乔泽每天都定时定点，雷打不动地给他发消息关心问候，陆承允大概早玩得忘了国内还有这么一个人。
反正乔泽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他回不回复都无所谓，所以偶尔想起来才回一两条，算是安抚和奖励。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过冷淡，乔泽的热情受到打击，逐渐降低了给他发消息的频率，这两天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陆承允微信上未读的信息很多，他通常也懒得去清理那些红点，99+都是常态。
实在烦了就直接删掉或者消息免打扰，现在看到和乔泽的对话框沉寂了这么久，他居然还有一点不习惯。
想想也的确该哄一哄乔泽了，毕竟陆承允还暂时没有对他厌烦，还打算继续将这段关系保持下去。
陆承允的相册里存着上次拍的乔泽穿着红色丝绸睡裙的照片，浓烈的红与素净的白在光影绰绰下对比分明，青年舒展的修长肢体骨肉匀停，朦胧中透出一股富有生命力的美感。
这次给品牌方拍广告，陆承允就用上了类似的配色。
今天他又被邀请去看了一场沙滩走秀，其中有个白人模特身上一条水蓝色的、波光粼粼的鱼尾裙，让他莫名又一次想起乔泽。
乔泽的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没有生气的死白，而是莹润如珍珠般的细腻白皙，只要稍微用力揉捏或是吮吻，很轻易就能留下暧昧的红痕。
如果让乔泽穿上这条裙子，一定也会很好看。
陆承允正好认识设计师，走秀结束后就去后台找对方，问能不能把那条裙子卖给他。
设计师欣然应允，陆承允心情不错，于是趁兴给乔泽打电话，也不管国内现在是几点、对方睡没睡。
乔泽果然第一时间接起他的电话，听他问自己最近在干什么，沉默了一瞬，小声说：“陆哥，我不是给你发过吗，你是不是没看我的消息？”
陆承允从乔泽的口吻中听出一丝委屈，这才想起翻前面的聊天记录看。
乔泽除了给他发问候外，也会发些日常的动态。
譬如今天在片场看到一只可爱的猫、收工后傍晚的粉色晚霞很漂亮、又去吃了小龙虾还买了发光气球和仙女棒——诸如此类琐碎的分享，只是几句简单的话，配上随手拍的照片，点到为止，并不长篇大论地惹人讨厌。
从记录来看，乔泽这个假期应该是在跟某个电影剧组，每天都在片场忙得像只小蜜蜂，还乐在其中。
陆承允走马观花地看完聊天记录，也没否认自己之前的忽略，轻嗯了一声道：“我太忙了。”算是解释。
乔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也没继续借题发挥，似乎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哄好了。
他顺着陆承允的话接下去：“我最近也好忙啊，你不知道，昨天突然刮大风，把片场的灯架吹倒了，镝灯掉下来，差点砸到我呢。”
陆承允问：“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有事的是秦煊，不过乔泽没提他救自己这回事，只说：“但导演受伤了，剧组暂时停工，我是导演助理，这两天在医院照顾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承允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对电话那头的乔泽道：“你自己也小心点，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谢谢陆哥关心。”
乔泽捧着手机小声说话，他知道自己晾了陆承允几天，现在应该适时地表现出热络，才能张弛有度，不至于疏远，便又挑起话题和陆承允说起在剧组遇到的趣事。
他的声线清爽，又带了些南方人特有的柔软，放低了声音说话时显得更悦耳动听，即使说的只是些没什么营养的琐碎日常，也让人乐于听下去。
陆承允难得没有不耐烦地听他说着，间或嗯一声作为回应。
乔泽分享完自己的生活，又问陆承允：“陆哥你呢，拍摄顺利吗？”
“嗯。”陆承允道，“都结束了。现在在摩纳哥度假，刚看了场秀，给你买了件礼物。”
啧，居然还记得给他买礼物，乔泽挑眉，顺口问：“什么礼物？”
对面发过来一张图片，陆承允似乎轻笑了一声，乔泽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听见他说：“我觉得适合你，就买下来了，等我回来，穿给我看。”
乔泽点开那张图，看到那条人鱼似的漂亮裙子，竟然也没有太意外。
只是难免懊悔，早知道会这样，他之前就不该起这个头。
心里嘀咕，嘴上还是说：“谢谢陆哥。你什么时候回国呀？”他得先打听清楚，也好有个准备。
陆承允还没回答，旁边忽然有人用法语叫他，周围有欢呼的嘈杂声，乔泽隐隐约约只听懂了“la f&#234;te”和陆承允的名字，估计是走秀结束后的after party即将开始。
“快了，到时候再说吧。”陆承允被吸引去了注意力，随口敷衍一句便结束了通话。
电话猝然挂断，乔泽看了一会儿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摇头叹息，回去睡觉。
乔泽不在，秦煊继续待在医院也没意思，很快回到剧组，带伤复工。
他没能实现自己夸下的海口，隔天便请摄影组和副导他们喝了顿酒。
因为他的伤还没好，需要忌口，只能干看着一帮损友推杯换盏，自己在一旁喝茶，被众人一通取笑。
秦煊也笑，倒不觉得有什么丢脸，只任由他们玩笑。
乔泽明显是喜欢他的，被他弄到手也是迟早的事，并不急这一时。
他已经先尝过了一点味道，虽然没有做全套，还出了些小岔子，但也算是别有一番刺激的新鲜感。
越难上手的猎物就越让人欲罢不能，秦煊也不例外，如果得手太顺利，反而可能睡过就索然无味，毫无挑战性。
秦煊这么想，正和乔泽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若即若离地吊着秦煊，时而大胆地撩拨一下，时而缩回来装清纯无辜。
直到电影杀青都没让男人上本垒，还收获了一大堆不要钱的甜言蜜语，记下留着将来写故事用。
杀青宴，乔泽又是和主创们一个包间，还被安排到了主位旁边，右手是秦煊，左手是段景曜。
在场的众人要么知道他是陆承彦塞进来的关系户，要么知道他和秦煊之间的暧昧关系，对这个座次倒都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苦了乔泽，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多少有点不自在。
他正襟危坐，假装若无其事，秦煊也乐得陪他演起目不斜视，桌布遮掩下的长腿却不老实地伸向乔泽，勾了勾他的小腿。
乔泽腿上的小片皮肤被蹭得微痒，下意识地躲开，又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段景曜。
段景曜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乔泽眨了眨眼，向对方赔上笑脸，脚尖则悄无声息地往秦煊那边伸去，也有样学样地勾住男人的脚踝。
“别乱动。”段景曜皱眉，低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
乔泽睁大眼睛，用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段景曜似乎会错了意，虽然有些不太情愿，还是伸手过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便在桌下牵住了乔泽的手。
嗯？？？
脚下和手上的暧昧触感同时传来，乔泽僵在原处不敢再动，坐在他们另一边的魏筱希恰巧不小心把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正看见这三个人的小动作。
再直起身时，便向乔泽递去了一个了然又鼓励的微笑。
乔泽干笑了一下，开始虔诚祈祷饭局赶紧结束。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结束后不喝酒的人先走，剩下的再转场续第二摊。
乔泽从一开始就说过不会喝酒，秦煊则是因为医嘱暂时忌酒，段景曜属于我行我素，想走就走，三个人倒正好同路回酒店。
秦煊和段景曜互相都想着有外人在场，和乔泽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一路相安无事。
等他们各自回到房间，乔泽便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
1段景曜：磨蹭什么，快点上来。
4秦煊：小乔，我在房间等你。

第27章
乔泽看着那两条消息，稍微酝酿了一下，开始打字。
很快，对面的两个人都收到了他的回复。
“来了来了！[柴犬冒头.jpg]”
“秦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段景曜满意地放下手机，另一边秦煊看着那明知故问的回复，又给乔泽发了一条语音。
“你觉得呢？”
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混着一点笑意，带了明显的调情暗示，乔泽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完，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编辑消息发给秦煊。
“老师，抱歉……我还没有准备好。”
乔泽面无表情，打字手速飞快：“你说你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我又觉得好不真实。”
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肉麻，啧了一声，接着发：“我听传言说，圈子里很多人都会玩‘剧组夫妻’，拍戏的时候在一起，杀青后就不会再见面，换一个剧组再换一个人。”
而后问：“秦老师，今天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秦煊被说中了心思，却丝毫没有心虚，哄乔泽道：“当然会再见面，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才想离你更近一些。”
“你下学期就大四了吧？应该没有什么课，可以来我工作室玩儿。电影马上进后期，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剪辑室，正好你也能再多学点东西。”
秦煊开始画饼，还许诺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我绝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不负责任，你要相信我。”
毕竟乔泽吊了他这么久，只睡一次当然不够，他还想多玩一段时间再考虑分手，这么说也不算骗人。
不过这番话乔泽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他已经进了段景曜的房间，打过招呼后，先自觉地去浴室洗澡，带上手机继续给秦煊发消息。
“好，我相信老师不会骗我。[流泪狗狗头感动.jpg]”
乔泽心说相信才怪，边脱衣服边单手按键盘：“但你的伤还没有好全，还是下次吧。”
拒绝完还得再给一些甜头做鱼饵，鱼才不会脱钩。
乔泽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一边，对着镜子找了找角度，遵循“露点不露脸，露脸不露点”的原则，拍下一张半遮半掩的裸照，给秦煊发了过去。
状似随意道：“我先洗澡准备睡觉啦，秦老师晚安！”
发完就把手机关成静音，放在洗漱台上，毫无心理负担地进了淋浴间。
照片上青年的腰肢细得像是一把就能掐住，一身细白的皮肉没有一点瑕疵，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诱惑的姿势，也没有真的露出什么隐私部位，连勾引人的手段都看起来很青涩。
秦煊看了那张图半晌，忽然笑了出来，只觉得这小孩儿真有意思。
说单纯也单纯，但又很聪明，带一点小狐狸似的狡黠和诱人，反复试探的防备心像是幼兽天然的自保本能。
伸出爪子轻轻挠一下又缩回去，并没有实际的威胁性，反而更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秦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图片保存了下来，也回复道：“晚安。”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乔泽心甘情愿，主动爬上他的床。
乔泽洗完澡，只裹着浴巾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段景曜这次没再叫他把衣服穿好，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哑声开口唤道：“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乔泽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倾身凑上前吻了吻段景曜的唇角。
他刚要直起身来，段景曜又拉过他的手腕，重新吻住他微张的双唇。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湿润绵长的亲吻，分开后，乔泽有些气喘地伏在段景曜胸口，听对方道：“……以后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动手动脚。”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乔泽一听到“动脚”，还是有点小小的心虚，仰起脸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说完觉得还不够诚恳，又补充道：“你是要当大明星的人，我肯定不会做任何对你影响不好的事情，放心吧。”
乔泽的声音很轻，下巴贴着段景曜的胸膛，隔着这样近的距离说话，更显得亲昵而暧昧，仿佛在说什么动听的情话。
段景曜垂眼看向他，再一次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上去。
“唔……”
乔泽主动伸手环住段景曜的肩膀，被对方一翻身压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很快连裹在腰间的浴巾也扯了下来，随意地丢在地上。
电影拍摄结束，剧组众人各自还有别的通告，隔天便各奔东西。
段景曜和乔泽都要回电影学院，负责交通的制片便给他们订了同一个航班的头等舱。
因为还有助理和经纪人陪同，两人就没有坐在一起，乔泽还很上道地假装和段景曜不熟，全程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或许是因为晕机，段景曜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英挺的眉头总是微蹙着。
乔泽的座位和他隔着一条过道，中途侧过脸偷偷瞥了他几眼，还悄悄拜托空姐给他拿来热水和晕机药。
虽然并不需要这些，但段景曜还是向空姐道了声谢，随即侧目看乔泽。
乔泽邀功似的朝他眨眨眼，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段景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
大概两小时后，飞机在机场落地。
段景曜的保姆车早已经在出口等待，乔泽原本打算自己坐地铁回去，拿上行李正准备往地铁入口的方向走，便被段景曜没好气地叫住：“你要去哪儿？”
乔泽连忙停住脚步，又见他指了指自己，对孙经纪道：“我有点事，要先回趟学校，顺路送他一程。”
“没问题。”孙经纪一口答应下来，笑容和善地招呼乔泽和他们一起走，还叫助理也帮他提行李。
乔泽不好拒绝，只能道谢：“麻烦你们了。”
司机把保姆车停在校门外，段景曜和乔泽一起进去，回宿舍之前，乔泽先到快递站取了个包裹。
段景曜说是有事，却也没急着走，在驿站外等乔泽拿完包裹，才又和他一同往宿舍的方向走。
老校区的宿舍楼层不高，没有电梯，平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一旦要搬行李才显出不便来。
乔泽住在四楼，埋头吭哧吭哧地提着沉重的行李箱爬楼梯，十分吃力的样子。
段景曜看着他步履艰难的单薄背影，无奈地叹一口气，迈开长腿几步上前去，单手就把那箱子拎了起来。
他人高腿长，手臂上有起伏明显的肌肉线条，29寸的大行李箱也提得轻轻松松，脸不红气不喘地大步往楼上走，乔泽愣了一愣，才想起追上去道：“谢谢！”
到了四楼，段景曜放下行李箱，乔泽又说了句谢谢，自己推着箱子往宿舍走。
他拿钥匙打开宿舍门进去，段景曜也在他身后跟了进来，只是看着他没说话，不像是还有别的事要办的样子。
乔泽的目光落在刚拿到的快递上，想起之前某天两人关于生日礼物的对话，终于恍然大悟，把快递盒子往身后藏了藏，对段景曜道：“你等我一下。”
段景曜矜持地颔首，乔泽揣着快递盒，假装爬到书桌上层的床上去找东西。
实则在床帘的遮掩下拆开快递，借着昏暗的光线确认过戒指内侧的字母，重新拿着戒指盒下了床。
“就是这个，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乔泽摸了摸鼻子，把那小盒子递给段景曜。
段景曜打开那盒子，看清里面装着的戒指，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眼神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嗯。”
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收下戒指盒放进口袋里，应该是不讨厌这个礼物。
乔泽总算放下心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段景曜忽然朝他走了一步，低头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这算是回礼吗？乔泽正胡思乱想，没关上的宿舍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还没见到人，就听见了室友爽朗的大嗓门：“居然有人比我先到——啊，乔儿，这位是？”
万幸段景曜只是在他唇畔蜻蜓点水般啄吻一记，等室友看清时，两人已经分开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这是20表演的师弟，段景曜。”乔泽扯起一个微笑，若无其事地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室友，萧霄。”
段景曜难得配合地打了个招呼：“萧师兄，你好。”
萧霄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也笑吟吟道：“师弟好，师弟好。”
等乔泽出去送段景曜的时候，他才想起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这不就是传说中20级表演系的系草吗，果然长得很帅啊。
乔泽把段景曜送到校门口，目送他坐上保姆车离开，再回宿舍时，另外两个室友也前后脚到了寝室。
三个人把凳子摆成一个半弧形，在萧霄的组织下开始对乔泽“三堂会审”。
“乔儿，从实招来，你和那个段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许敷衍我们几个老父亲啊！”
“之前就隐隐约约有听说你在追一个表演系学弟，是不是就是他？”
面对室友们连珠炮一样的问句，乔泽一脸无辜，做举手投降状，老实交代道：“没什么，我和他真没什么——没追求，更没在一起。”
“我这个暑假不是去跟组了吗，是秦煊导演的《孔雀鱼》，魏老师编剧，段景曜主演，他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听乔泽说完事情的原委，几个室友露出失望的神情，各自散开叹息：“没意思没意思……”
“诶，等等！谁导演的，什么电影？”
室友们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又围上乔泽，七嘴八舌道：“乔儿你可以啊，比起你的爱情故事，我还是更关心我女神！她真人是不是巨美？”
“你有没有拍照？给我们欣赏一下呗。”
乔泽把三个大直男推开，摇头道：“有保密协议，不能乱拍照。”
他顿了顿，又在三人表现出失落前神秘一笑，补充说：“不过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人人有份，不用太感谢我。”
说着便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摸出几张卡片，正是电影的第一女主角、饰演理发店老板娘的“文艺片女神”杜岄的签名照。
这是杀青宴结束后，乔泽在走之前专门找她要的签名，杜岄性子随和，没什么明星架子，不仅欣然答应给他签名，还问他需不需要写To签。
室友们人手一张女神的签名照，上面还附带专属寄语，简直感动得快要落泪，望着乔泽道：“乖女鹅，爸爸们平时没有白疼你！”
乔泽抱着双臂，微笑道：“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好兄弟！不对，爸爸，你才是爸爸！”
三人没有原则地迅速改口，上前哥俩好似的揽住乔泽的肩膀，“走走走，请你吃饭去！”
乔泽遗憾地摇头：“我晚上还有事，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这顿饭就先欠着，下次有时间再请我吧。”
他们全寝室就数乔泽最努力，不仅绩点永远是第一名，还天天都有活儿干，经常不住在宿舍。
大家也纷纷表示理解，又争相送乔泽出门，末了还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云云，一个个表情夸张得跟表演课上演话剧似的，搞得乔泽忍俊不禁。
乔泽走到校门外，看了一眼时间，打了个车去滨江花园。
他这两个月都没在陆总那里上班，工资却仍然一分不差地打到了卡上，不仅如此，剧组那边又给他结了实习工资，胡制片还帮他盖章了实习报告。
乔泽从来不是贪心的人，不该拿的钱他绝不会乱拿，想着有可能是财务打错了，得赶紧还回去。
除此之外，他还要好好感谢一下陆总……

第28章
经纪人把段景曜送回公寓，安顿好后，又和他确认了一下后续的行程和通告安排。
电影学院向来对表演系的学生管理政策宽松，大一大二更侧重专业课，大三开始就鼓励学生们多外出实践。
段景曜刚好在大二下期签约欧陆影视，如今大三开学，正是他行程密集的时候。
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段景曜也很配合，直到离开之前，经纪人突然发现他手上多出了一枚戒指。
除了拍摄时的造型需要外，段景曜几乎从来不戴饰品，拍戏期间忙着大家都没注意，这戒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孙经纪是何等的人精，看着那枚并不抢眼的戒指，心思一转就有了猜测，斟酌着语气问：“景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段景曜闻言，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不否定，那就是肯定的意思，孙经纪心下了然，暗暗叹了口气。
表面上却没敢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表情，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如果刚出道就爆出恋情，对你未来发展影响不好。”
“当然，我没有资格干涉你的感情生活，景曜你也和其他的艺人不一样。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可以走得比他们更远，我希望你还是能为自己的演艺生涯考虑——谈恋爱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分寸，有什么问题及时向公司报备。”
经纪人说得苦口婆心，段景曜坐在沙发上，垂眼把玩着戴在左手中指的那枚戒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孙经纪沉默一瞬，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问问是谁吗？”
段景曜还没说话，他便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徐嘉艺？宁萌？还是洛溪？”
连猜了几个和段景曜合作过或可能有交集的小花的名字，对方都没有反应，孙经纪最后惊讶地睁大眼：“难道是杜岄？”
相差近二十岁的姐弟恋，那可是大新闻！孙经纪自以为洞悉了真相，脑内已经开始演习危机公关，段景曜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他不是明星。”
不是明星……再联想到段景曜今天还回了趟学校，经纪人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那就应该是同学或者学姐学妹。
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但他到底还是想窄了，没想过还可能是学长。
孙经纪问：“是你们学校的？可靠吗？”
段景曜略微颔首：“嗯。”
而后往沙发上一靠，合上眼闭目养神，显然是被问烦了，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问到这里，孙经纪心里总算有了数，也不再继续追问那人具体是谁，只寻思着要回去做好公关预案，最后又嘱咐段景曜万事小心，这才离开了公寓。
他下楼的时候，正好另一台电梯上行，停在顶层。
乔泽从电梯里出来，熟门熟路地来到陆承彦的公寓门口，打开指纹锁，推门走了进去。
回学校前乔泽就联系过Alex，问他陆承彦的行程安排，对方还是那套模板一样的答复，说什么“陆总很忙”“不确定”“会转达”“等消息”之类的托辞，没个准话。
不过刚才Alex那边又来了新回复，语气态度隐约变得热络了些，说是陆总临时改了主意，晚上要回滨江花园，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乔泽拿着那么高的工资，当然要把老板服务到位，当即表示没问题，打车从学校赶回公寓，进到厨房打开冰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陆承彦刚出电梯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疲惫紧绷的神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舒缓下来。
他推开公寓房门，果然见到乔泽正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忙前忙后。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乔泽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流理台处洗了洗手，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迎上前去：“你回来了。”
青年看见他时的喜悦毫无作伪，颊边酒窝浅浅，弯起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一样，又像是只映出了他一个人的身影。
陆承彦也笑了一下，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乔泽，顺手捏了一把青年柔软的脸颊。
“唔？”乔泽不明所以，颊边的软肉被捏得嘟起，无辜地睁大眼睛看着老板。
陆承彦心情颇好，像摸宠物狗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做自己的事，还夸奖似的低声道：“乖。”
乔泽揉着自己被捏得微红的脸颊转身，束紧的围裙扎出细腰，头顶翘起一撮小卷毛，陆承彦看着他的背影，还有重新充斥满烟火气息的室内，心中无端感到一种平静。
这两个月乔泽不在，他竟然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陆承彦从前养的情人大都是明星网红，个顶个的漂亮、会来事儿，带出去也有面子，但能为他洗手作羹汤，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他日常饮食起居的方方面面，还什么都不多要的，乔泽是头一个。
山珍海味吃得太多，倒衬出家常小菜的清新来，陆承彦向来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听助理说乔泽回来想见他，特意推掉了晚上的饭局，赏脸来见乔泽一面。
乔泽也没让他失望，一个人就鼓捣出一大桌子菜，看起来可比酒店里的让人有食欲多了。
陆承彦欣然在桌前坐下，乔泽就坐在他旁边，等他先动筷才开始夹菜，小口小口细嚼慢咽，连吃相也显得乖巧可爱。
他看乔泽，乔泽也看他。
就着老板英俊的脸咽下一口饭，乔泽只觉得菜太淡了没什么味儿，又有点想吃小龙虾。
陆承彦在饮食上这么龟毛挑剔，恐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街边烧烤小吃的美味了，想想还怪可怜的。
两个人的思绪南辕北辙，一顿饭倒还吃得十分和谐。
陆承彦放下碗筷，乔泽便跟着停了动作，自觉地收拾起碗碟。
老板吃完饭，又说要泡澡。
乔泽把洗碗机的程序设置好，擦擦手又去给他放热水。
调好浴缸里的水温、放上浴盐，连轴转了大半天的乔&#183;辛勤钟点工&#183;泽舒了口气，殷勤地请陆总来验收。
陆承彦早已经不把他当外人，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脱衣服。
乔泽想了想，觉得这一个月三万的服务还可以更贴心，狗腿地凑上前去帮陆总解扣子和皮带。
顺便近距离欣赏一番对方完美的胸肌腹肌，末了抱着换下来的衣物，准备拿去洗衣房。
他刚要抬脚往浴室外走，便被男人从身后拉住手臂，往后一拖，圈进了怀里。
陆承彦低头，在他耳边用气声道：“陪我一起洗。”
敏感的耳垂被含住亲吻舔舐，后背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乔泽顿住脚步，毫无原则地扔下手里的衣服，也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他一边解，一边扭过头和陆承彦接吻，大概是嫌他脱得太慢，陆承彦干脆一个用力扯开了他的衣襟，散开纽扣和衬衣落在地上，随后是裤子。
两人正亲得投入，一个略有些重量的小盒子忽然从乔泽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刚好摔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男士戒指。
陆承彦半抱着乔泽跨进浴缸，听到响声下意识略侧过脸看了一眼。
乔泽原本还晕晕乎乎，意乱情迷，目光陡然落到那戒指上，背脊瞬间一僵。
“这是什么？”
陆承彦随手就把那小玩意捞了过来，乔泽在他怀里扑腾着翻了个身，环着他的脖子啄吻他的嘴角，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但陆总比起弟弟要细心不少，捏着那枚戒指端详一阵，眼尖地看到内侧好像有些特别的纹路，再凑近了仔细看，认出是花体字母“LCY”。
他轻笑了一声，问乔泽：“送给我的？”
陆承允和陆承彦，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缩写还是一样的，乔泽自认倒霉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趁老板还没想到这一层，赶紧点头说是，还假装不好意思道：“我刚领了实习工资，就想买点什么感谢一下陆总……”
乔泽这话说得不老实，陆承彦并没有相信，但他怀疑的方向却与乔泽担心的不同。
戒指作为礼物的含义众所周知，乔泽说是要感谢他，却送他最暧昧的戒指，还在里面刻他的名字，其中暗藏的心思不言而喻。
陆承彦对情人一向大方体贴，床上床下都算得上温柔绅士，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动心，更不必说他还长了一张斯文俊美的脸。
包养关系讲究的是钱货两讫，一旦走心就会肖想不该想的东西，陆承彦不喜欢没有自知之明的小玩意儿，如果乔泽越界，这段关系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但此时他正在兴头上，也不想扫兴，只玩味地勾起一抹笑，用那冰凉的指环狎昵地蹭了蹭乔泽温软的唇瓣，又捏着对方的下巴吻上去，松手就让那戒指坠入了水中。
一声叮咚的轻响，水面漾起细小的涟漪，精致的戒指消失在偌大的浴缸中。
乔泽总算松了一口气，闭眼迎合着陆承彦的吻，两人在装满水的浴缸中肢体交缠，逐渐溅起有节奏的哗哗水声。

第29章
本来是打算讨好老板，没想到最后让老板服务了自己一晚，乔泽回味着昨晚的浴缸play，虽然累但很快乐，心情愉快地在厨房做早餐。
就是可惜了那枚戒指，最后不知所踪，乔泽早上又去找也没找到，只能安慰自己当做是毁灭了犯罪证据。
陆老板今天大概没有公务，睡到快十点才起床，悠闲地吃完早饭，又递给乔泽一张银行卡。
乔泽连忙摆手：“不用了陆总，之前的已经够了！”
上次陆承彦就给过他一张卡，说是生活费，但其实平时根本用不上什么。
打扫卫生和买菜都有专门的阿姨，乔泽顶多就添置点其他琐碎的东西，买些小摆件和鲜花装饰之类的，用他的工资都足够，哪里需要两张银行卡那么夸张。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问：“还有前两个月我不在，是不是多给我打了钱呀？”
陆承彦瞥他一眼，淡淡道：“打给你就是你的，让你拿着就拿着。”
男人略微皱眉，乔泽察言观色，觉出对方可能不大高兴，只好昧着良心先收下那张卡：“好吧……谢谢陆总。”
不要钱，通常是想要更多，乔泽把钱收下，陆承彦才脸色转霁，起身到沙发边坐下，自然地唤他道：“过来给我按按肩膀。”
乔泽应了一声，揣着那烫手的银行卡往客厅走去，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把手机摸出来一看，是陆承允发来的信息。
上面写着他回国的航班号和降落时间，没有别的附言，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乔泽去接机。
这两天才刚开学，学校没什么课，正好陆承彦也休假在家，乔泽尽职尽责地做好钟点工，顺便睡老板，还要抽空给另外三个人发消息，可以说是把时间管理做到了极致。
陆承彦给的银行卡，乔泽最终还是收下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用，想着羊毛出在羊身上，借花献佛，干脆就拿这些钱去给老板添置点行头。
反正尺码Alex之前的文档里都给他发过，只要比着衣柜里的款式和大概风格，找陆承彦常穿的品牌定制就好。
再挑点搭配的领带袖扣之类的，就当自己真的兼职了个生活助理的活儿。
乔泽计划得完美无缺，等到陆承允的飞机快落地的时候，他便去找陆承彦请假：“陆总，今天导师找我聊剧本构思，这学期我们要开始筹备毕业创作了，接下来可能会比较忙……”
陆老板人帅心善，不仅爽快地批了他的假，还大方地对他道：“缺什么就说，我会让人安排。”
“谢谢陆总。”乔泽这个谢道得真心实意，望着陆承彦的眼神都在发光。
要是陆承彦这个冤大头——啊不对，是好心人，愿意投资他的毕创剧本，那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或许他真的可以凑齐自己想要的阵容也说不定。
陆承彦在乔泽灼灼的目光中笑起来，又顺口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那么麻烦，送我到地铁站就行！”
乔泽眨眨眼，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解释说：“低碳环保，从我做起。”
陆承彦又被他这煞有介事的样子逗得笑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便让他走了。
司机果真只把乔泽送到最近的地铁站，乔泽向他道过谢，进站便换乘上去机场的线路。
时间还很充裕，乔泽在地铁上翻出手机，点开微信，先后给段景曜和秦煊各自发了条消息。
“拍摄还顺利吗？别太辛苦了，给你点了下午茶，记得去拿哦。[小狗比心.jpg]”
“秦老师，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我想来你的工作室参观了……[星星眼.jpg]”
发完就又关掉微信，开启免打扰模式，开始见缝插针地写起剧本构思。
到机场是一个小时后，乔泽顺着路标指引来到国际到达的出口外，混在一众接机的人群中等待。
陆承允乘坐的航班刚落地，又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拉着行李箱出来，乔泽伸着脑袋往里望，一眼就看见了身高优越的陆承允。
蔚蓝海岸的阳光太好，男人被晒得黑了点，皮肤呈现出很健康的深小麦色。
原本剃得很短的头发也长了些，脸上戴着副墨镜，配上一身度假风格的打扮，一双长腿迈开，走路带风，看起来就跟哪个男明星似的。
乔泽怕他看不见自己，远远地朝他挥手，大声唤他：“陆哥，这里！”
陆承允也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乔泽，青年笑容灿烂，三步并两步朝他跑过来，雀跃的样子活像条摇尾巴的小狗。
哪怕被抛弃了两个月，只要主人勾一勾手指，小狗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朝他奔来。
乔泽不清楚对方的心理活动，他是真的高兴，刚才在地铁上灵光一闪，又想到几个好点子，都可以展开写写。
陆承允也算是他的灵感来源之一，乔泽爱屋及乌，连带着看对方的眼神都变得格外真挚，主动上前去帮忙拉行李箱。
“你拿着这个。”陆承允没把箱子给乔泽，而是递给他一个大牌纸袋装着的礼盒，“给你带的礼物。”
乔泽刚笑吟吟地说完谢谢，突然想起礼物的具体内容，又有点笑不出来。
他和陆承允并肩走在出机场的路上，提议道：“今晚就不在外面吃了吧？你好久都没有吃过我做的菜了。”
国外什么都挺好，就是饮食上总不太习惯，乔泽这话也正中陆承允的下怀，点头道：“好。”
因为假期两个多月都没有住人，别墅里除了有阿姨定期打扫外，冰箱暂时还是空的，乔泽把陆承允带回来的行李简单整理好，便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些菜回来。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去，陆承允不知怎么的，居然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乔泽当然不会拒绝，笑着点点头：“好啊，正好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我给你做。”
只是陪着去一趟超市也能这么高兴，陆承允看着他的笑脸，嗯了一声，嘴角也浮现出一点细微的弧度。
别墅区虽然在近郊，但配套的生活设施还是很齐全，步行十来分钟就有一家专供附近业主的大型超市。
陆承允在这里也住了有几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到这家超市来。
乔泽倒是熟门熟路，甚至还有超市的会员卡，借了辆小推车推进去，领着陆承允便径直去了生鲜区。
陆承允在吃上没有陆承彦那么挑剔，主要还是让乔泽来选。
乔泽在采买这方面颇为内行，蔬菜怎么样是最新鲜，哪里的肉适合做什么，还有价格优不优惠，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和称重的阿姨也能套上近乎，还能被附送一小块里脊肉。
他在认真地对比挑选，陆承允就抱着双臂在一旁看。
逛着逛着，又逐渐演变成乔泽走在前面，陆承允推着推车跟在后面。
超市里还有其他来买东西的顾客，要么是一对情侣或夫妻，恩恩爱爱地手挽着手；要么是一家人带着小孩，小朋友在前面蹦蹦跳跳，父母笑意盈盈地在身后唤孩子小心，氛围融洽而温馨。
在这样的环境里，乔泽与他似乎也像是一对平常的同性情侣，这种错觉让陆承允恍惚了片刻，直到乔泽叫他才回过神来。
在收银台前结账时，乔泽还没忘了捎上两盒安全套。
他的动作很自然，收银员的目光在他和陆承允之间好奇地流连，陆承允也没避讳，主动掏出手机结账。
他们买的东西分成了两袋装，陆承允提了大的那袋，乔泽拿上小的那袋，两个人又散步似的往回走。
正值黄昏，夕阳西下，天空被晚霞染成渐变的金红色，大片大片的云朵簇拥在一起，宛如一幅笔触细腻的油画。
乔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不免驻足多看了两眼，陆承允走在前面，发现身旁的人没跟上来，回过头，便听见乔泽唤他：“陆哥！你帮我拍张照好不好？”
暖色的夕阳映在青年的脸上，衬得他的笑容愈发温暖，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自然的天光在这一刻胜过了一切人造的光影，陆承允没有拒绝，拿出手机找角度给乔泽拍照，连拍了几张，莫名还有些遗憾没有带上单反。
拍完照片，陆承允把图发给乔泽。
乔泽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鼓捣着那几张图，陆承允顺便把他手上的另一个袋子也接了过来。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晚风带走了白日的炎热，陆承允余光看向乔泽，居然感觉这样的情景还不错，轻松惬意中带着某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独属于家的气氛。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竟然希望这条路可以更长一些。
但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别墅，陆承允开门进去，乔泽兴冲冲地带着食材钻进厨房。
开始做饭之前，乔泽把之前稍微剪裁处理过、已经看不出周围的具体环境的图片，同时发给了段景曜和秦煊。
配的文字也是复制粘贴：“今天的夕阳真美！拜托路人帮我拍了张照，可惜你不在，真希望可以和你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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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

第30章
乔泽把手机放在一旁，动作熟练地系上围裙，在流理台前清洗起要用到的蔬菜。
那条围裙应该是保姆阿姨买的，花色是很普通的红白格纹，穿在乔泽身上倒也不违和。
但因为尺寸偏小，一系紧就显得他的腰身格外细，且肩宽腿长，比例优越。
陆承允靠在吧台边，看着他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很快就透过衣料肖想到其下的风景，不由得心猿意马，站起身便朝乔泽走去。
乔泽刚把炖汤的火候调好，又在切准备炒的时蔬，忽然被陆承允从身后搂住了腰。
男人温热结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掌心在他腰侧摩挲，略一低头，灼热的呼吸便也落在他耳边。
“嗯？”乔泽侧过一点视线，手上仍在专注切菜，低声问：“怎么了？”
陆承允不答话，只是环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他的耳廓和侧脸。
手则不老实地加大了抚摸的力道，指尖顺着围裙的缝隙钻进去，一手往上，一手向下，拨开乔泽的衣摆和裤腰，触到温软细腻的皮肤。
“别闹了，我还要做饭……”
乔泽被陆承允作乱的双手弄得身上发痒，怕手抖切到自己，无奈地放下菜刀，一转过脸，却正好被对方吻住。
“……唔。”
陆承允的吻技很好，此时也并不急色，而是近乎温柔缠绵地与乔泽耳鬓厮磨，一边继续爱抚他的身体，一边含着他的唇瓣辗转，舔舐亲吻。
本来就意志力薄弱的乔泽在这样的攻势下很快无条件投降，闭上眼睛向后倚在陆承允怀中，专心致志地享受这片刻的亲密无间。
愈发加深的吻渐渐变了味道，乔泽呼吸加重，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喘息，明显能感觉到抵在自己身后的滚烫热度。
他在意乱情迷中配合地解开围裙和衣扣，轻薄的衣料往下滑落，半挂在腰间，露出上半身白皙的皮肉。
陆承允按了按他的肩膀，乔泽便自觉地屈膝半跪下身，脸颊贴上前，小兽般讨好地蹭了蹭。
陆承允摸摸乔泽的侧脸，垂眼暗示性地开口道：“乖。”
……
……
乔泽眼含泪花，浓长的眼睫湿润，喉间哽咽，牙关都有些发酸。
他实在喘不过气，停下来缓了缓，吸了吸鼻子，正要再努把力，忽然嗅到一股微苦的糊味。
那味道越来越明显，乔泽赶紧把嘴里的的东西吐出来，被自己来不及咽下去的口水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得满脸通红，站起身含糊地说：“咳咳……糟了，鸡汤好像糊锅了！”
他抹了抹嘴角，也没多余的心思管陆承允是否扫兴，忙不迭转头去关火，手忙脚乱地试图抢救锅里的食物。
陆承允正在兴头上，一下子被晾在原地，英俊的面上露出不爽的表情，正要伸手去拉乔泽，便被他甩开。
乔泽裸着上身，围裙还挂在腰上，头也没回地说：“哎呀，你出去等我……等一下再说。”
不知怎的，看着他专注忙碌的背影，陆承允心里原本冒出的那点火气竟一丝也发不出来。
只默默偃旗息鼓，咬了咬后槽牙，自己拉上裤子，转身出了厨房。
最后乔泽端上桌的鸡汤还是带着一点糊味，和其他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重新穿好了衣服，佯装没好气地看陆承允，抱怨道：“这可不能怪我，都是因为你。”
陆承允挑眉，并不反驳这话，毫不嫌弃地盛了一碗汤，点头道：“嗯，怪我。”
乔泽见他面不改色地喝汤，好像在品味什么美味似的，也拿勺子盛上一碗，刚喝了一口就轻咳一声，勉强咽下去道：“算了，还是别喝了。”
陆承允从善如流地放下碗，看见乔泽脸上略微沮丧的神色，忽然站起身，去酒柜里拿了支红酒，外带两个高脚杯。
“喝这个吧。”他把杯子推到乔泽面前，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半是玩笑道：“虽然不是82年的，但也还不错，尝尝？”
乔泽目光落在那瓶刚被他打开的红酒上，看清瓶身上的标志和年份，不禁暗暗咋舌。
的确不是霸总玛丽苏小说里常见的82年拉菲，但是86年的拉菲正牌，少说也得好几万起价，年纪比他还大不少呢。
一取下软木塞，酒液浓郁醇厚的香气便弥漫出来，引得乔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乔泽并不嗜酒，但看到好酒还是会有点馋，想到自己曾经立过的戒酒flag，心里又开始天人交战。
几番挣扎过后，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诱惑。
只能自我安慰地想，反正今晚只有他和陆承允在，喝一点应该也没关系，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陆承允对酒其实没什么研究，平时散漫随性，也不怎么讲究这些，酒柜里的好酒都是他哥放在这儿的，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拿出来喝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给乔泽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举起高脚杯晃了晃，语气随意道：“来，干杯。”
乔泽也端起酒杯，和陆承允的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深红剔透的酒液在杯中荡漾，乔泽捧着高脚杯，喝饮料似的小口啜饮。
还无意识地伸出一点舌尖舔舐，发出细微的吞咽声，无端显得情色而暧昧。
陆承允把红酒当水一样灌了两口，顺滑的酒液入喉，喉结上下滚动，视线投向认真品酒的乔泽，眼神微暗。
贵的酒果然有贵的道理，的确比一般的红酒好喝些，入口不涩，醇香浓郁，回味绵长。
乔泽抿了抿唇，已经喝下去小半杯，见陆承允放下杯子，这才又把酒杯放回桌上。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不知不觉竟已倒了大半瓶。
乔泽慢慢感觉胃里热了起来，脸颊也隐隐发热，那种熟悉的酒精上头的感觉让他眯了眯眼睛，看向陆承允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
欣赏和迷恋总是让人难以区分，陆承允也注意到了乔泽的注视，青年那双漆黑晶亮的眼眸中盈着水光，倒映出他的影子，好似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种错觉无疑令陆承允心情愉悦，又勾起高脚杯小酌一口，倾身过去，问乔泽：“喝醉了？”
他骤然靠近，乔泽下意识后退，随即顿住动作，在男人带着红酒香气的温热呼吸笼罩下，摇摇头道：“没有。”
乔泽说得轻巧，神态也与平时的拘谨略有不同，唇角微扬，眉梢挑起，颇为骄傲道：“我怎么可能喝醉。”
见他反常的表现，陆承允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笑着嗯了一声。
低头亲亲他红润的唇瓣，低声说：“我们上楼好不好？”
“好啊。”
乔泽笑起来，他也正有此意，毫不扭捏地朝陆承允伸手，环抱住男人的脖颈，显然是一个索求对方抱起自己的动作。
陆承允更加确定乔泽是醉了，酒量这么差，怪不得当初在剧组就不肯喝酒，不过喝醉后倒还挺可爱的。
要是早知道几杯红酒就能看到乔泽的这一面，他早就该把大哥放在酒柜的那些酒利用起来。
只是抱一下而已，又不是没有抱过，陆承允欣然起身，揽住乔泽的腰和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他打横抱起，稳稳地走向二楼。
上楼之前，还不忘了顺便拿上送给乔泽的“礼物”。
乔泽搂紧了陆承允的肩膀，把脸埋在他颈间，贴着男人稳健有力的脉搏，遵从自己的本心在他颈侧轻咬了一口，又含着那块皮肤吮吸亲吻，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陆承允被他撩拨得心痒，抱着乔泽的双臂收得更紧，脚下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卧。

第31章
乔泽被抱到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主动伸手把陆承允也拉上了床。
长腿勾住男人的腰，一翻身跨坐在陆承允腰际，摸索着去解对方的衣扣和裤带，陆承允也在脱他的衣服，两人很快赤裸相呈。
男人的肤色略深，泛着阳光健康的光泽，裸露的胸膛肌肉饱满紧实，六块排列整齐的腹肌下方还有明显的人鱼线，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和乔泽覆在上方的白皙手指相衬，更显出一种别样的情色意味。
乔泽的手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胸肌和腹肌上摸来摸去，不时低头啄吻。
陆承允半靠坐在床头，垂眼看着青年埋在自己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掌心轻抚他的后背，低低地笑了一下，用气声问乔泽：“喜欢么？”
“喜欢。”
乔泽的回答完全没有犹豫。
当然喜欢，谁会不喜欢帅哥和肌肉，人不好色那还是人吗？
他的语气真诚热烈，陆承允只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眼底笑意加深，无声地纵容他继续放肆。
乔泽摸够了腹肌胸肌，一路像小狗一样向上舔吻，从胸口亲到滚动的喉结，又半撑起身体，近距离端详起陆承允的脸。
这张脸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会觉得很好看。
和段景曜的精致俊美、秦煊的浓郁混血感相比各有千秋，又和眉眼相似的陆承彦那款斯文禁欲系有微妙的不同，带着不驯野性的英俊，符合乔泽对浪子的所有想象。
乔泽的指尖拂过陆承允立体的眉弓，来到眉尾竖刺的眉钉处，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枚金属质地的饰物，终于没忍住好奇地小声问：“陆哥，打这个疼不疼啊？”
“疼。”陆承允握住他的手腕，声音低哑，半哄半骗道：“但你亲亲就不疼了。”
似乎已经醉得晕乎乎的乔泽果然听话地低头去亲，温软的唇瓣落在冰凉的眉钉上，又向下吻到眼角。
温热的触感挑动着男人的欲念，却总搔不到痒处。
陆承允不想再忍，捏着乔泽的下巴，对准他的双唇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激烈而凶猛，像要把乔泽吞下去似的深入，还用上了牙齿厮磨啃咬，直吻得他唇瓣红肿，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脸颊绯红。
一吻终了，乔泽伏在陆承允胸前大口呼吸，才刚刚缓过来，便见男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水蓝色的长裙。
柔软顺滑的布料细密精致，在卧室昏黄的夜灯下闪着粼粼微光，犹如人鱼身上流光溢彩的鳞片。
乔泽听见陆承允在自己耳边道：“穿给我看，好不好？”
他瞥着那裙子，双眼微眯，心想不就是一条裙子吗，穿就穿，谁怕谁。
遂爽快地点头答应：“好啊。”
他直起身，接过裙子便往身上套。
因为跪坐的姿势，裙摆全堆叠在腿根，看不出全貌，乔泽干脆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床上，让那贴身的布料垂坠下来，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而后当着陆承允的面转了个圈，弯起眼睛笑着问：“好看吗？”
陆承允仰头看向乔泽，怔了一瞬，也淡淡一笑：“好看。”
这是实话，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美。
喝醉的乔泽比起平日里乖顺的模样，更多了几分天然的率真，又隐约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让人更加难以拒绝。
乔泽听了他的夸奖，嘴角翘起，颊边酒窝加深，撩起裙摆，分开双腿再次跨坐在陆承允腰间，拉过男人的手便往身后的裙下探去。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泽只感觉自己像条鱼似的，被陆承允反复煎来煎去，死去活来好几回，最后以失去意识告终，结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爽是真的爽，累也是真的累。
乔泽缓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回过神后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安静地趴在床上装死。
陆承允没在他身边，也没有抱他去清理，乔泽身上有些黏腻，不太舒服，但他实在不愿意动弹，只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牙忍了。
身旁传来男人的脚步声，正是陆承允去而复返。
乔泽还是一动不动，直到被男人轻轻地翻过来，他才睁开眼睛，朦胧地看向对方。
这一看就清醒了大半，陆承允披着浴袍，手上拿了一台单反，镜头正对着他。
乔泽莫名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又说不出什么时候发生过，拉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不能拍照。”
“好，不拍。”
陆承允依言放下相机，又从旁边端给他一杯带气泡的“白开水”，哄着他道：“喝点水再睡，乖。”
乔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是感觉有些口渴，就着陆承允的手小口喝水，却尝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混杂着柠檬味汽水的味道，更像是饮料而不是酒。
反正已经破了戒，多喝少喝都是喝，乔泽一口气喝完了那杯不知名饮料。
残留了些水痕在唇边，正要抬手去擦，陆承允便自然地用指腹帮他揩去了唇角的水渍，还在他下巴上摩挲了几下。
陆承允在雪碧里兑了高度的洋酒，尝起来没什么酒味，实则比之前的红酒更烈。
乔泽整杯喝下去，不一会儿便开始觉得热了，面颊泛红，把裹在身上的被子丢开，皱巴巴的裙子也褪到一半，一身残留的性爱痕迹在半遮半掩间更显得淫靡暧昧。
这时陆承允再拿起相机，试探性地开口：“你现在真好看，让我拍下来，好不好？”
乔泽没有立刻拒绝，似乎正在犹豫，陆承允接着许诺：“不会给别人看的，只是做个纪念。”
他凑到乔泽耳畔，调情般轻声问：“你不是最喜欢我的作品吗？想不想做我的模特？”
虽然不相信陆承允说的“不会给别人看”这种话，但乔泽确实很中意他的摄影风格。
这个条件着实有些诱人，换在平时乔泽可能也会心动，不过斟酌再三后，肯定还是不会答应。
可现在乔泽喝了酒，正是兴奋上头的时候，胆子比平日里大多了，做事也更从心所欲。
他纠结了片刻后，竟真点头答应下来，还侧过脸小声含混地对陆承允说：“喜欢你……想做你的模特。”
陆承允得偿所愿，还又收获了乔泽酒后吐真言的表白，无声地勾起唇角，眉梢微挑，打开单反，开始调试参数。
“醉酒状态”的乔泽面对镜头不仅很放得开，眼角眉梢还有种难以言说的风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自如的松弛感，随便摆一个姿势，拍出来都是情绪大片。
陆承允越拍越有感觉，看着取景框里的乔泽，只遗憾自己没有早一些发现他的另一面。
万幸现在也不晚，陆承允把个钟角度和构图都拍过一遍，爬上床搂着乔泽，把照片给他看。
乔泽虽说不擅长摄影，却是专业学过也懂摄影的，摄影作品的好坏，其实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
这组图延续了一贯的陆承允式美学，高对比度、强烈的明暗光影和色彩，怪诞又极富有冲击力的构图，裸露的人体和性爱的痕迹丝毫不显得色情，只凸显出浓烈的爱欲纠缠，蓬勃的生命力与野性，完全称得上是情色的艺术。
如果不是有些图片能看清他的脸，乔泽几乎难以相信那是自己，望向陆承允的目光中不由得流露出明显的崇拜，真情实感地捧场道：“陆哥，你拍得真好……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陆承允摸了摸乔泽略微汗湿的头发，眼神幽深地凝视着他。
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里，乔泽在普通人中还能称得上清秀的外貌的确只能算是平平，但此刻在陆承允的镜头下，五分的容貌也有了十分的风情。
他就是毋庸置疑的缪斯，是从海浪和泡沫中诞生的美神，披着一身幽蓝的月色，纵使无情也动人。
陆承允自嘲地笑起来，或许自己也醉了，才会有这样夸张的联想。
但摄影师的镜头从来不会说谎，画面真实地记录下他心中悄然萌生的情愫与欲念，每一帧都是后来佐证他心动的证据。
“知道人像摄影三要素么？”陆承允忽然问乔泽。
乔泽当然不会忘记摄影课上老师教过的基础理论，条件反射般答道：“色彩，构图，光线。”
陆承允放下单反，翻身撑在他上方，故作正经地摇头：“不对。”
“是人好看，人好看，人好看……”
男人低笑着纠正道，温热的呼吸洒在乔泽颊侧，磁性的嗓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气息音，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齿间。
第二天乔泽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卧室落地窗的遮光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正照在乔泽身上。
他生无可恋地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连上面繁复的花纹都快要数清楚了，心中再次立誓，绝对不能再乱喝酒。
昨晚他和陆承允都干了些什么，乔泽记得一清二楚，也怪他意志不坚定，一被男人的美色诱惑就把持不住，以后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陆承允还算有点良知，至少最后仔细地帮他洗了澡，擦干头发、换过床单才又搂着他睡下，现在刚起床去了楼下厨房鼓捣早餐。
乔泽默默打腹稿，思索着要怎样开口问照片的事。
那玩意可是大隐患，必须得处理掉，至少要把露脸的全删了——露点不露脸，露脸不露点，这是绝对不能越过的底线。
当然乔泽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陆承允不承认拍过，或是把他的裸照泄露出去，他就说是P图和AI换脸，反正只要咬死不认，也没人能百分百说那就是他本人。
何况就算承认了那是他本人，他也是被泄露隐私的受害者，哪有什么过错？
乔泽做完心理建设，终于神清气爽地从床上起来，很快洗漱完毕，穿着陆承允宽大的家居服准备下楼。
下楼前，忽然又想起那枚被拿错的戒指。
陆承允没把那玩意戴在手上，乔泽便在卧室里他可能放戒指的地方找了找，都没有找到，只好暂时作罢。
陆承允的厨艺就只局限于煎吐司和使用微波炉加热半成品，乔泽一来，他便退位让贤，把“主厨”的位置留给了对方，自己在一旁抱着双臂围观等待。
乔泽为他煎的吐司配上鸡蛋和培根，又熟练地打开咖啡机，一边冲咖啡，一边试探地开口道：“陆哥，昨晚我好像喝多了，居然梦到你给我拍照……”
“不是梦。”陆承允倒是承认得坦然，“的确拍了。”
乔泽顿住动作，听见他问：“你想再看看么？”
“可以吗？”乔泽假装惊喜，陆承允莞尔，点头：“你是模特，当然可以。”
两人坐在餐桌前，陆承允悠闲地喝着咖啡，乔泽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他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居然没找到一张自己露脸的图，不禁有些疑惑。
佯装不懂地问：“陆哥，怎么都没有拍到我的脸啊？是因为我不好看吗？”
乔泽眉头蹙起，眼尾微垂，表情委屈。
“露脸的我都删了。”
陆承允又喝了一口咖啡，淡然道：“虽然我不会给别人看，但是以防万一。”
他又补了一句：“你不要多想。”
乔泽闻言眉头舒展，重新挂上笑脸，哦了一声，把相机小心翼翼地还给陆承允。
不得不说，这组图拍得的确很有美感，是乔泽喜欢的风格，既然已经删掉露脸的，那他就权当为艺术献身了。
也不是没想过陆承允骗他的可能性，但对方如果真的留存了那些照片，乔泽完全没有办法避免。
话都这么说了，就说明陆承允有这方面的意识，虽然他的私生活混乱了些，在摄影上却是十足的天才，对自己所热爱的摄影艺术也无比认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吃完这顿已经临近中午的早饭，乔泽在手机上回复了几条信息，而后回房间去换了自己的衣服，对陆承允道：“陆哥，我要回学校了。”
陆承允只以为他是要回学校去上课，随口问：“大四还那么多课？”
乔泽解释道：“是导师约我谈毕创选题，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一般来说是导演系、编导系和摄制系才要拍毕业创作，戏文系也要拍片子么？不是只用写剧本？
陆承允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乔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解释说：“可以不拍，但我想拍。”
想把自己的剧本拍出来作为四年大学生涯的答卷，也是人之常情，陆承允没再多问，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乔泽转身出门之前，他忽然开口道：“对了，你要是缺摄影，可以找我。”
“真的吗？”
乔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靠坐在沙发上的陆承允，见他挑眉一笑：“我既然这么说，难道还会是假的？”
他还正愁要怎么才能把人忽悠到自己组里，摄影师就主动送上了门。
乔泽又是惊又是喜，不由得眉开眼笑，一双眼睛弯成了缝，几步小跑过去，一把抱住陆承允：“谢谢陆哥！最喜欢陆哥了！”
陆承允被乔泽扑了个满怀，感觉倒还不赖，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他的表白早熟视无睹，并不回应，只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毕业创作的短片大都在四十五分钟以内，拍摄周期最多也就一个月，比起其他商业剧组还轻松自由许多，完全可以当做休假。
这样就能换乔泽高兴得投怀送抱，说不定还能再哄他给自己做模特拍照，怎么看都足够划算。
乔泽脸埋在陆承允肩上，意识到自己似乎喜形于色过了头，又默默地从男人怀里起身，赔上一个抱歉的笑容。
陆承允看着他，问：“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乔泽连连摆手，十分贴心道：“陆哥你再休息一会儿吧，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该再倒倒时差。”
见他坚持，陆承允也不勉强，乔泽于是带着雀跃的心情出了门。
然后转头打车去了秦煊的工作室。
他们昨天就约好了时间，秦煊本来说让人接他，乔泽当然不能暴露自己在别的野男人家的事实，只说不用那么麻烦，他自己过去就好。
秦煊便发了个红包给乔泽打车，乔泽也没拒绝，爽快地点了收下，回给对面一个从代购那儿顺来的，写着“谢谢老板”的柴犬卖萌表情包。
无功不受禄，乔泽通常不会乱收别人的红包，但如果是秦煊这样的爱情骗子，就是该多花他的钱，这才哪到哪儿啊。

第32章
段景曜大概是忙着赶通告，对乔泽态度十分冷淡，隔了一整晚也不过回了句谢谢。
乔泽倒是早就习惯了，一边打车，一边给他发去日常问候。
顺便关心一下对方今天在哪里工作，看看和自己要去的目的地距离有多远。
也许是手机正好在手边，这次段景曜回复得很快，他在市中心的摄影棚拍杂志封面，这会儿已经开工了。
乔泽看了眼地图导航，那地方和秦煊的工作室隔了有大半个市区，离得够远，不会意外撞见。
他于是放心地打开外卖软件，估算着现场工作人员的数量，给他们点了星巴克。
又给段景曜发消息：“工作辛苦啦，给你点了咖啡，提提神！”
段景曜正在化妆间做妆造，化妆师拿着小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看着他精致完美的五官，似乎也没发现什么需要再添补的地方。
“OK了。”化妆师道，“小段老师看看呢？”
段景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眉心仍微蹙着，看起来不大高兴。
乔泽每次问了他在哪里，却不来探班，只给他点各种外卖，还让他分给在场的工作人员做人情。
他又不缺这仨瓜俩枣的小恩小惠，乔泽那么喜欢他，应该主动来看他才对，以前在学校都知道跑来看他们排练，怎么现在还不如从前了？
难道还要他来提醒？显得好像他多在乎一样，绝对不可能。
化妆师看段景曜皱眉，只以为他对妆容不满意，连忙问：“还有哪里需要改吗？”
她端详着镜子里俊美的年轻人，又真心实意地补充说：“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小段老师这颜值，原生条件太优越了！稍微强调一下轮廓上镜就很绝，随便拍都是大片，完全不用再画蛇添足。”
“嗯。”段景曜回过神来，舒展开眉头，礼貌性地颔首道：“没问题，谢谢。”
开始拍摄之前，他先让助理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助理边拍边问：“小段哥是要当做花絮发微博吗？”
“不用。”段景曜道。
他拿回自己的手机，把照片一股脑发给了乔泽，末了也不等对面回复便按灭了屏幕，又把手机递给助理：“等会儿有个星巴克外卖，你记得接一下电话。”
助理应下这差事，不多时果真从外面提回两大袋咖啡，各种品类的都有，数量足够所有工作人员分，可能还有剩。
小段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性格，也不是孙经纪打点的，那点这些外卖的人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嫂子。
助理也是个嘴甜会来事儿的，对着比自己年纪小几岁的艺人都能叫哥，管对方的女朋友叫嫂子更是毫无心理负担，拎着咖啡便对中场休息的段景曜讨好似的道：“嫂子对段哥真好，每次都准备得这么周到。”
段景曜没否认他的话，对这恭维还颇受用的样子，轻嗯了一声，开口道：“你拿去分一下吧。”
“哎。”助理忙不迭点头，笑眯眯地扬声招呼大家道：“各位老师辛苦了！我们段哥给大家点了星巴克，想喝什么可以自己选……”
众人纷纷道谢，影棚里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气氛。
段景曜也让助理给自己拿了杯冰美式，明明没有加奶也没有加糖，他却莫名从里面喝出了一丝甜味。
秦煊给的地址也是一片别墅区，出租车只能开到大门口。
乔泽下了车，给对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秦煊便亲自出来接他。
男人的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富有艺术家的气息，半长的头发有些微卷，随意地散在肩头，衬衫的袖口挽起，恰好露出手臂上一小截新痊愈的伤疤。
他笑着朝乔泽招手，保安把门禁打开，乔泽一路小跑过去，脸上也带了盈盈的笑意。
看到秦煊手上的伤痕，乔泽心知肚明这是苦肉计，故意露给他看的，面上还是作出心疼的表情，担忧地问：“秦老师，你的手还好吗？”又自责道：“都是因为我……”
“皮外伤而已，早就没事了。”秦煊安慰性地拍拍乔泽的肩膀，顺势便揽住了他，“走吧，带你去看我的剪辑室。”
男人温热有力的手臂搭在乔泽肩上，乔泽也没推开对方，和秦煊保持着一个近乎亲密的姿势，跟着他走向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倒更像是什么艺术展，或者是某个私人博物馆。
整幢别墅从外观看便极具设计感，内部也是后现代风格的装潢，刻意挑高的层高让空间显得格外宽阔。
室内错落地摆放着主人的收藏品，各种雕塑、装置艺术和墙上挂着的油画交相辉映，甚至还有一整面墙的藏书和CD。
乔泽左看右看，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秦煊揽着他往别墅里走，一路给他介绍那些雕塑和油画的由来，从表现主义画派讲到卡夫卡和斯特林堡，又讲世界现代戏剧和电影……
虽然秦煊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但无法否认的是，他的确才华横溢、学识渊博。
在专业领域上，乔泽仍然愿意将他视为偶像和老师，他讲话总是风趣幽默不枯燥，要是来他们学院开课，乔泽一定会选修。
不过一码归一码，仰慕秦煊的才华，不代表就愿意被他玩弄，乔泽分得很清楚。
秦煊想骗他上床，还想欺骗他的感情，他将计就计陪对方演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顺便再忽悠秦煊给自己拍个片子，不过分吧？
一路上都没看见其他人，乔泽正觉得奇怪，秦煊便停下脚步，略带歉意地向他坦白道：“抱歉，小乔，其实今天工作室在放假。但我太想见你了，这里是我家，如果你介意的话……”
啧，怪不得外面安保这么严格，果然是私人住宅区。
乔泽竟然一点都不意外，毕竟秦煊对他的企图，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佯装讶异，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似的道：“真的吗？秦老师家这么大——简直像个艺术馆！”
七分真心加三分夸张，再配上恰到好处的崇拜目光，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乔泽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介意。”
“那就好。”秦煊笑起来，浅色的眼眸微眯，像是抖开尾羽的孔雀，按下墙边开门的按钮，两人身前的大门如幕布般朝两侧徐徐拉开，展现出里间的别有洞天。
“哇……”
这回乔泽是真没忍住惊讶，门后是另一片更加宽阔的空间，弧形的巨幕完全是电影院的规格，还配了全套杜比音响，直接连到剪辑台上。
就连那剪辑台也像是科幻电影里飞船的操作台一样炫酷，比起学校里只有几台破旧电脑和带毒硬盘的寒酸剪辑室，简直是降维打击。
有钱真好啊。
乔泽默默感慨，他一个编剧都看得眼热，但凡是个学电影的，没有人会不羡慕这样的工作环境。
秦煊揽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滑到了他腰间，半搂着他低头问：“我已经做了一部分粗剪，想看看么？”
乔泽装作感觉不到对方暧昧的动作，一脸纯良地点头：“好啊。”
粗剪的版本还没有调色，整体色调偏灰，声音也还有些粗糙，但经过导演的亲自剪辑，故事已经基本成型，放在大银幕上看，倒有种特别的味道。
乔泽就坐在剪辑台前看片子，秦煊站在他身侧，半撑着椅背和他一起看。
看着看着，目光却从银幕上挪到了乔泽身上。
昏暗的剪辑室内，只有大银幕的光亮着，不断变化的画面光影落在青年脸上，衬得他神色格外认真。
从秦煊的角度看过去，正能看到乔泽秀气的侧脸。
青年的眼睫浓长、眼尾微垂，鼻梁不高不低，鼻尖有一点挺翘的弧度，唇色偏淡，下巴略尖，并不是明艳浓丽的第一眼美人，却十分耐看，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生动感。
他是那么的年轻、纯粹，聪敏与愚钝矛盾地结合在一起，让他像捉摸不透的谜团，带着蓬勃的鲜活生气，引得秦煊忍不住想要追逐。
或许有过那么短暂的一瞬，他对他说过的那些虚假的甜蜜情话，也曾掺杂着几分真心。
只是谎话说得太多，秦煊早已分不清楚，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又或是像他的某个前任说的那样，他根本就是一个不懂爱的冷血怪物，戴着多情的假面，以吸取别人的爱意维生。
在电影里拍过再多浓烈的爱恨，也终究是拙劣的模仿，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爱，没有人会爱真实的他。
繁华的假象背后，他注定是个孤独的失败者。
剪辑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半成品的戛然而止唤回了秦煊飘远的思绪。
乔泽正看得入神，画面骤然停滞，还以为是设备故障，不解地抬头问秦煊：“秦老师，怎么没有了？”
秦煊垂眼看他，抱歉地笑了一下，解释道：“熬了一个通宵，刚剪到这里，后面还没做呢。”
“还想看？”秦煊弯腰，离乔泽更近了些，气息几乎洒在他耳畔，低声对他说：“我正打算再剪几场戏，现场剪给你看怎么样？”
乔泽对电影颇感兴趣，对秦煊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更感兴趣。
于是眨巴着眼睛点点头：“真的吗？太好了，我想看后面的剧情，也想看老师是怎么剪辑的。”
秦煊直起身，牵着乔泽也站起来，把剪辑台前的灯光打开，调出操作界面，先给他简单讲了讲各个按键的功能和使用方法，便继续编辑起素材。
男人专注于剪辑时的模样，比起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样子，倒莫名更英俊迷人了几分。
常年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退去，薄唇微抿，英挺的眉头蹙起，深刻的轮廓线条变得冷峻而不近人情。
乔泽盯着对方看了好一阵，直到秦煊停下动作，转过脸重新对他笑起来：“好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
秦煊说着，按下播放键，乔泽抬头看向银幕。
逼仄昏暗的洗头房，沉默的女人和躺在她面前窄床上的少年，摇晃的手持镜头、水箱里红蓝相间的灯光……熟悉的场景勾起了乔泽的回忆。
这不是那场他和段景曜对过的戏吗？两个人在酒店演着演着，就真演到了床上，后来正式拍摄的时候，乔泽在片场都还有些想入非非。
此时在大银幕上再看这段情节，演员体验派的演技和高超的镜头语言加持，让本就浓烈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放大无数倍的特写，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压抑的低喘与水中气泡破碎的咕噜声混杂在一起，透过杜比环绕音响放出来，还没有精心修饰过的声音带着同期声特有的粗糙，更有一种真实的身临其境的现场感。
乔泽看得莫名有些脸热，影片中旖旎而粘稠的气氛，不知为何竟与现在无端相似。
在段景曜低沉的喘息声里，乔泽不禁神情微妙，忍不住侧过一点视线，偷看秦煊的反应。
秦煊果然也正在看他，深邃的眼底带着乔泽熟悉的欲念。
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并不长的粗剪片段恰恰在此刻结束。
周遭一片静默，衬托得他们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越来越明显。

第33章
或许是在计划之中，又或许是真的一时心动，秦煊眼眸微眯，抬手捧住乔泽的侧脸，自然而然地吻上了他的双唇。
秦煊的动作很慢，称得上温柔缱绻，温热的舌尖描摹过乔泽的唇瓣，又撬开他的牙关，细致而耐心地与他舌叶勾缠，辗转深吻，并不激烈却更显得游刃有余。
乔泽没有推拒，只闭上眼睛把节奏都交给秦煊，仍装作青涩的模样，间或笨拙地学着对方的样子回应。
秦煊低声轻笑，结实的胸膛微微震动，与乔泽额头抵着额头。
贴着他的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用气声问：“学会了吗？这次可别再咬我了。”
“嗯……”
乔泽毫不心虚地应了一声，树袋熊一样伸手环抱住秦煊的肩膀，凑上去找对方的唇主动回吻。
这回他倒真没用牙齿，仿佛是个忽然开窍的好学生，把老师交给他的东西活学活用，灵活柔软的舌头钻进秦煊的唇齿间搅动，变换着角度吻得啧啧有声。
秦煊欣然默许了乔泽的放肆，先是配合地任由他小狗似的对自己又舔又吻，随即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勺，重新拿回主动权，将这个吻愈发加深。
男人显然已是风月老手，一边接吻便一边爱抚怀中的青年，指尖掀起上衣下摆，温热的掌心覆上内里光滑细腻的皮肤，顺着乔泽柔韧瘦削的背脊上下摩挲，顺毛一般不断安抚。
等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时，乔泽已经被按在剪辑台后的靠背扶手椅里，衣服早不翼而飞，裤子也解开了一半。
白皙的肤色染上一层红晕，原本浅色的唇瓣殷红湿润，双唇微张，半眯着眼睛气喘吁吁。
他单薄胸膛上下起伏，双手仍环在秦煊颈间，并拢的双腿被男人用膝盖顶开，跻身其间，全然是一副门户大开任君采撷的模样。
秦煊可不是什么柳下惠，带乔泽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睡他，此时自然不会再客气，又低头亲了亲乔泽的脸颊，便顺着颈侧往下一路吮吻。
……
……
“秦老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乔泽还没喘匀气，声音里带着颤抖，半垂下的眼睫也一颤一颤，像是做错了事的学生般手足无措。
秦煊却不以为意，随手抹了把脸，喉结上下滚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没关系。”
他低笑着起身，又凑过去亲吻乔泽的侧脸，贴着青年的脸颊低声说：“小乔的味道是甜的，自己尝尝看？”
这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情趣嘛，乔泽都懂，便也没有异议，还是一脸羞涩的样子，乖乖张开双唇，让秦煊的手指探了进来。
男人修长的食指在他唇舌间暧昧地搅弄，乔泽讨好地舔舐对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咕噜声，下意识般主动往秦煊怀里蹭。
要是还能再忍，秦煊就是真君子了。
他抽出被舔得湿漉漉的手指，捏起乔泽的下巴，指腹在青年湿润的唇瓣上摩挲，哑声问：“刚刚我是怎么做的，都记住了吗？”
看来姓秦的还是对之前被咬了一口心有余悸，乔泽忍着笑，睁大了无辜的眼睛，乖巧点头：“嗯。”
两人于是换了位置，秦煊靠坐在扶手椅里，乔泽矮身半跪在他腿间。
就当是礼尚往来了，乔泽自认还是很有良心的。
他低下头，努力吞咽，眼里逐渐积蓄起生理性的眼泪，喉中呜咽，因埋头而露出的后颈白皙纤细。
秦煊顺着乔泽的发梢往下抚摸，捏住他脆弱的颈项，正在那柔软的弱点处来回摩挲，忽然瞥见一抹浅淡的红痕。
“这是？”
乔泽听见秦煊略带疑惑的问句，感受着对方的指腹在自己颈后某片皮肤上加重的力道，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他的皮肤白，很容易就能留下印记，但因为新陈代谢快，吻痕指痕之类的也消散得快，所以才能同时在这么多男人之间周旋也不露馅。
今天来之前乔泽还照例检查过，确定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没想到还是有疏忽，居然在后颈上留了处破绽。
这印子能在自己身上留那么久，陆承允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记得以前他也不爱乱啃啊？
不留吻痕是炮友的职业道德，乔泽在心里暗暗给陆二扣分，哽咽着吐出嘴里的东西，抬起脸泪眼汪汪地看着秦煊，歪头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也伸手去摸自己颈后，轻轻挠了挠，反过来问秦煊：“好痒啊，这里是不是有蚊子？”
因为要放映影片，剪辑室里灯光十分昏暗，那一小块红痕虽然像是吻痕，但若说是被蚊子咬的，也并不是不可能。
加上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乔泽的单纯又早有曾经的老同学做背书，秦煊只有过一瞬短暂的犹疑，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
“没什么。”秦煊摸了摸乔泽的脸颊，柔声问他：“那我们去卧室？”
乔泽见成功糊弄过去，总算松一口气，忙不迭点头。
又怕还不保险，想着富贵险中求，干脆央着秦煊道：“秦老师，你帮我看看，我脖子后面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转过背主动让秦煊看自己的后颈。
见乔泽这么坦荡，秦煊最后的一丁点疑虑也被打消，起身安慰似的从背后抱住他，低头吮吻那处红印，在乔泽耳畔轻声道：“这样呢，还痒么？”
乔泽目的达成，故作羞赧地支吾了几声，任由秦煊在自己颈侧留下一串湿漉的吻。
两人半搂半抱着离开了剪辑室，直接坐电梯上楼，进到了主卧。
……
……
……
乔泽本来就敏感，再加上一点表演的成分，做到后来还受不了似的哭了出来，眼泪沾湿了浓长的睫毛，看起来可怜极了，又让人更忍不住想要欺负。
秦煊怜惜地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身下动作却一点没停，到最后乔泽的假哭也变成了真哭，嗓子都叫得有些沙哑。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走下坡路，秦煊今年三十三，床上表现居然也还不错。
果然还是要勤锻炼，身材保持得好才能体力好，否则年纪一大就不中用了。
已经时近傍晚，秦煊下楼去餐厅准备晚餐了，乔泽窝在被子里胡思乱想。
这姓秦的虽然是个感情骗子，但在床上服务意识还比较强，勉强五星好评，下次还来。
他正想着，忽然又记起之前忘了回的消息，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找出自己的手机。
一点开对话框，就看到好几张图片连着弹出来，都是段景曜数小时前发给他的，他却到现在才想起回复。
照片上的段景曜表情冷冷的，黑曜石一样深邃漆黑的眼眸直视着镜头，俊美的面容精致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他只是随意地坐在化妆间的折叠凳上，便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场，画框几乎要框不住一双长腿。
乔泽飞快地点开原图保存，亡羊补牢地给对方回消息：“这是今天的造型吗？太好看了吧！[星星眼.jpg]”
想想觉得还不够，接着又打字道：“我之前在和导师聊毕创，一直没有看手机，早知道就偷偷点开看了。期待成片，我一定要买一打杂志！[小狗流口水.jpg]”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乔泽放下手机，终于舒了口气。

第34章
又等了一会儿，秦煊便把做好的晚餐端了上来。
煮得软烂的小米粥，配上几碟清淡易消化的小菜，乔泽吹凉后尝了两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没想到秦煊还有这手艺，乔泽抬眼看向对方，男人似是看出他的惊奇，淡笑着解释道：“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学会的。”
“我的祖父是英国人，但我是完全的中国胃。”
秦煊朝乔泽挑眉，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毕竟美食荒漠之名人尽皆知。他给乔泽夹了一筷子菜，接着道：“所以只能自力更生。怎么样，还可以吧？”
乔泽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又在床上做了一番激烈运动，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他捧着碗小口喝粥，脸颊像仓鼠似的微微鼓起，边吃边点头，含糊地肯定道：“嗯……好吃。”
虽然比不上自己做的，不过也算可以了，至少比陆承允强多了。
至于陆承彦和段景曜，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真要他们下厨房，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灾难现场呢。
乔泽心下腹诽，秦煊看他吃得那么香，唇角无声勾起，莫名也有了食欲。
两个人一起在卧室落地窗边的矮桌前吃完晚饭，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郊区没有市内那么严重的光污染，深蓝的天幕上隐约还能看见几点星光。
乔泽站在窗前往外面看，身上只套了件秦煊的衬衫，丝绸质地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柔顺地垂下，勾勒出他瘦削的背脊和腰肢，略长的衣摆刚好遮住挺翘的臀瓣，若隐若现的白皙腿根还有未散去的浅淡吻痕和指印，看起来情色而诱人。
秦煊把餐具收拾好，回来时十分自然地从身后搂住乔泽的腰，低头把下巴搁在青年肩上，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廓，低声问：“在看什么？”
乔泽其实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买得起这样的大别墅，但实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只摇了摇头，不大好意思地小声道：“没什么，就是在发呆。”
“无聊了？”秦煊宠溺地轻笑，又问他：“想不想看电影？我收藏了很多碟片，你想看什么，我陪你一起看。”
说到看电影，乔泽可就不困了，转过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秦煊：“好啊，我想看《如影随形》——秦老师这里有导演剪辑版吗？”
秦煊本以为乔泽会想看一些国内未上映的外国电影，陡然听见这个片名，不免有些微讶地挑了挑眉。
这部电影是他学生时代拍摄的第一部长片，曾经在柏林电影节获得最佳处女作长片奖，由于题材限制并没有在内地上过院线，片源也因时代久远而难以寻找，在他的一众作品中最为冷门。
乔泽果然是他的忠实粉丝，秦煊笑了笑，点头道：“当然有，只是我可能得去找一找……你先去放映室等我吧。”
《如影随形》英文原名《The Shadow of Yourself》，讲述了一个心怀抱负的小镇青年不断碰壁的失败人生。
他越是努力想要改变命运，命运便对他越加苛刻，就在他终于要迎来事业的转折点时，黑心的资本家再一次让他踏入陷阱，失去所有的他最后沦为瘾君子流浪街头，迷失在伦敦的大雾中。
与后来逐渐偏向主流的商业电影不同，秦煊早期的影片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制作成本低廉，主角也大都不是职业演员，钟爱使用大量的手持移动摄影和长镜头，还有反常规的构图与音响应用，仍看得出些许青涩，却独有一番特别的韵味。
乔泽学电影史时最爱新浪潮运动，秦煊身上无疑有他一直追寻的某种特质，难以用文字形容，却可以用电影的语言表现得淋漓尽致。
和自己崇拜的导演本人一起看最喜欢的电影母带，乔泽眼睛里简直快要冒出星星来。
他盯着大银幕的双眼眨也不眨，生怕错过哪一秒以前没见过的细节，连秦煊想要骗他这点恩怨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乔泽在看电影，秦煊则在看他。
秦煊几乎从不回头看自己拍过的片子，他已经不记得，拍《如影随形》的时候，自己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那实在是太多年以前了，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还没有被市场和现实磋磨过棱角，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还相信“电影是每秒24格的真理”——而不是如今120帧的谎言。
电影结束的时候，乔泽还有些意犹未尽，连片尾的字幕都看得认真。
看着青年专注的模样，秦煊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无声地笑起来。
等字幕滚动到末尾，音乐彻底放完时，才搂过他的肩膀，笑吟吟地问：“这么喜欢？”
“喜欢。”乔泽认真地点头，看向秦煊的眼眸带着毫无作伪的炙热仰慕：“秦老师的所有片子我都喜欢！”
秦煊凝视着青年黝黑湿润的瞳仁，双眼微眯，调情般半是玩笑道：“只喜欢我的片子？”
乔泽心说没错，嘴上却说：“……也喜欢老师。”
他说完，羞赧似的别开脸，秦煊又一次笑起来，伸手捧过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双唇。
放映完电影的银幕暗了下来，他们在黑暗中接吻，无端像极了在散场的电影院里拥吻的情侣。
吻着吻着，秦煊的手就不老实地摸进了乔泽的衣服里。
乔泽上身的衬衣宽松而轻薄，下面又只穿了内裤，和没穿没什么两样。
秦煊一边吻他，一边欺身将他压在柔软宽大的靠背椅里，膝盖分开他的双腿，指尖顺着腰线滑向后腰下方。
气氛正悄然升温，乔泽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红着脸喘着气推了推秦煊的胸膛。
秦煊顿住动作，高挺的鼻尖蹭在乔泽颊侧，哑声问他：“怎么了？”
乔泽牢记自己的单纯好学生人设，眨眨眼担忧地开口道：“秦老师，现在几点了？我还得回学校，太晚的话宿舍有门禁……”
听到他的疑虑，秦煊不由失笑，又贴上去啄吻他的唇角，轻笑道：“我记得电影学院不管这个吧？小乔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有夜生活。”
“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秦煊额头抵着乔泽的额头，眼睫几乎都要与他碰到一起，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让人有一种深情的错觉。
乔泽睫毛微颤，似有一丝动摇，秦煊便再加码诱哄道：“我这几天在给团队放假，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一起读剧本——你不是喜欢我吗，这么好的机会，导演独家访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温热的呼吸洒在乔泽的皮肤上，到最后几乎成了气声，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看电影、读剧本之类的，不过是哄人上床的借口。
但无论是这些借口，还是和秦煊上床本身，都对乔泽充满诱惑力。
乔泽假装矜持地犹豫了片刻，最终伸手抱住秦煊的肩膀，点头答应道：“好吧……唔。”
他微张的唇瓣重新被男人吻住，解开纽扣的衬衫直接滑落到臂弯处，袒露出大片白嫩的胸膛，在昏暗中仿佛散发着莹润的光。
秦煊呼吸微重，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吻下去，眼中逐渐染上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痴迷。
乔泽就这样在秦煊家里待了整整三天。
虽然不是周末，但也没有什么课，乔泽拜托了室友帮忙请假，老师看在他平日里认真的表现和一贯优秀的成绩的份上，也并不会为难他。
这三天的朝夕相处，就好像一个完美的梦境，如果不是早知道真相，乔泽也许还真会沦陷其中。
秦煊完全是满分的年上男友，在床上活儿好又会照顾人，什么都不用乔泽去做，连餐后的水果都切好喂到嘴边，只差把乔泽捧在手心里宠。
乔泽难得不用做“钟点工”，享受了几天有人伺候的日子，不得不说，的确很爽。
两个人就像热恋期的恩爱情侣一样如胶似漆，除了黏在一起接吻、做爱，也果真如秦煊所说，一起看电影、读剧本。
兴之所至还能即兴对上几句台词，宛如文艺片里的情节，荒诞又浪漫。
演得跟真的似的。
乔泽感慨地想。
既然秦煊这么爱演，他当然也要配合演出。
毕竟虽然秦煊说爱他是假的，带给他的恋爱体验和快乐却是真实的。
而他一边和秦煊演绎着浪漫爱情故事，另一边还在偷偷给别的对象发消息，大家也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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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是每秒二十四格的真理。”
——让-吕克&#183;戈达尔

第35章
段景曜已经快三天没理乔泽了。
当然，他只是不回复乔泽的微信，每次有新消息提示，还是会点进去看看对方都发了些什么。
这样晾乔泽几天，相信乔泽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来找他。
然而乔泽对此一无所知，一点也没感觉出什么异样。
因为在他看来，段景曜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已读不回，或者是根本不看他的信息，都很正常。
但只要没有像之前一样正面拒绝，就说明还接受他继续做舔狗。
乔泽舔得心安理得，也不会过分打扰段景曜，得不到回复也不追问，只像往常一样日常打卡，谨守本分。
陆承允接了新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乔泽照旧每天嘘寒问暖，也时不时给他们的拍摄团队点点咖啡和下午茶，刷一刷存在感。
陆承彦则一直是大忙人，乔泽就和他的助理联系着，随时掌握大老板的动向。
Alex能混到总助，拿那么高的工资也不是白干的。以往陆总的小情人保质期一般不超过三个月，乔泽已经破纪录了，而且似乎很受宠，两个月没见，不仅没被“打入冷宫”，近段时间陆总身边甚至只有他一个人，还会为了他临时改变行程……
老板自己可能都还没感觉，Alex却隐约觉得可能是正宫要上位。
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千帆过尽的霸道总裁最终的归宿，永远是清纯不做作的小白花灰姑娘。
有了这层联想，乔泽再有什么事找他，他都优先汇报给老板，老板有什么动态，他也会有选择地适当透露给乔泽。
反正与人为善，与己为善，万一他们真成了有自己的功劳，没成自己也不亏。
流水的小情人，铁打的打工人，Alex的自我定位十分清晰，什么情情爱爱都与他无关，唯有年终奖是他永恒的奋斗目标。
这厢乔泽正沉溺在秦煊的温柔乡里，好几天都没有动静，段景曜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主动给对方发了消息。
都是因为乔泽太笨了，他只是提醒一下而已，绝对没有想乔泽的意思。
“周六有空吗？我正好没通告，在公寓等你。”
段景曜按下发送键，垂眼看着自己和乔泽的对话框。
青年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吐舌头的柴犬，蠢萌的小狗上扬的嘴角仿佛带着笑，黑黝黝的眼珠亮晶晶的，宛如一对滚圆的葡萄，和账号主人平日里无辜的眼神如出一辙。
可是这样蠢兮兮的家伙，在某些时候又有另一幅面孔，像只狡猾的狐狸，特别会勾引人。
段景曜把手机息屏，放在茶几上，向后靠坐在沙发里，浑不在意似的开始闭目养神。
没过几秒钟，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一眼，如此反复，直到收到乔泽的回复。
“好啊，你想吃什么？我明天买好菜带过来给你做。”
后面还跟了个开心到模糊的小狗表情包。
段景曜看似颇为冷淡地回了个“随便”，微蹙的眉头却舒展开来，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好吧，也许是有一点点想。
钓鱼呢，讲究的是张弛有度，线收得紧了，又得松一松，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新鲜感。
秉持着雨露均沾的原则，乔泽在收到段景曜的邀请时便当即答应下来。
转头在寝室群滴滴室友，征集一位好兄弟换上魏老师的头像和昵称给他发消息。
这也是他们的老把戏了，群里很快就有人冒泡响应，乔泽拿着和“魏老师”的聊天记录，一脸沮丧地告诉秦煊：“秦老师，我必须得回学校了，魏老师要找我聊论文……”
秦煊刚把晚餐的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闻言露出一个略显遗憾的表情。
他扫了乔泽的手机屏幕一眼，只觉得这位老同学未免敬业得过分，连周末也不放过自己的学生。
但他还是表示理解地颔首，微笑道：“明天上午么？我送你回去吧。”
第二天，乔泽先坐着秦煊的车回到学校，装作依依不舍地和秦老师道过别，转头就打车去了滨江花园。
据Alex提供的线报，陆老板这两天因为分公司的某些突发问题刚赶去了另一个城市出差，乔泽于是明目张胆地回陆总的公寓换了套衣服，顺便再次从老板的大冰箱“零元购”，轻车熟路地拎着菜下楼，敲响了段景曜的房门。
又陪男大学生度过了一个周末，乔泽扶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腰，感觉有点吃不消，立志一定要戒色两周，回学校搞搞学习，还要去健身房重拾普拉提。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当段景曜顶着他那张男女老少通杀的俊脸，让乔泽陪他去拍摄现场时，乔泽还是可耻地动摇了。
只是去看段景曜拍广告而已，又不做什么别的事，就当是观摩学习，积累素材了。
乔泽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周一就假装是段景曜的新助理，跟着对方去了片场。
原来的助理小刘看到乔泽，怕自己工作不保，还有些战战兢兢地问：“小段哥，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段景曜能听到的音量信誓旦旦道：“哥有嫂子的事，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改……”
段景曜看看他，又看看乔泽，总不能告诉他面前这个就是“嫂子”，最后轻咳了一声道：“乔……小乔是我学校的同学，只是兼职。”
乔泽友好地朝小刘点头微笑，附和道：“对，我只是兼职一天，顺便参观一下片场。”
助理的职业危机解除，这才松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向乔泽打招呼道：“是小乔同学啊，你好你好！”
段景曜今天要拍的是一个奢侈品牌的手表广告，根据脚本的创意设计，片方还请来了一群外国模特做群演，片场里乌压压的一群人，多出一个乔泽完全不会有人注意。
他戴着圈内人手一套的鸭舌帽和黑口罩，完美地融入了工作人员当中，看了一会儿段景曜化妆，又借口去洗手间，溜去看那群外模。
乔泽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欣赏一下不同风格的美人，没想到却在模特中发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身材比例优越的混血超模身着斜裁的曳地礼服，金发红唇，艳光四射，被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央。
排场和隔壁的段景曜有的一拼，正是之前差点被乔泽误会成陆承允女友的Irina。
美女是真的很美，但乔泽心里有鬼，不由得背脊一僵，趁没被注意到前，赶紧蹑手蹑脚地退出化妆间。
撞上Irina其实倒没什么，她不一定认得出他来，只要不是撞上陆承允就好。
乔泽想到这里，忽然顿住脚步，不是吧，不会这么巧吧……
他就只有今天没来得及问陆承允是在哪个片场拍摄，偌大的B市每天拍广告的棚那么多，不会这么倒霉偏偏让他们凑到一起吧？
乔泽隐约有点不妙的预感，悄没声躲到洗手间给陆承允发微信。
“陆哥，我今天和同学去TS片场附近勘景，你呢，你在哪里拍片子呀？”
对面没隔多久就发过来一个定位，乔泽屏住呼吸，点开一看。
救命！这坐标都快要贴到他脸上了！
毫无疑问，陆承允绝对就是这场的摄影师，正和他们在同一个摄影棚里，等一会儿就会打上照面。
乔泽咽了口唾沫，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然而不等他脚底抹油开溜，微信上就又收到了来自段景曜的消息。
“人呢？跑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点过来，马上就要开拍了。”

第36章
冷静、冷静。
小场面，不要慌。
乔泽关上手机，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
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比这更危险的他都应付过去了，难道还怕这一回不成？
而且这次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少没在办公桌下躲着也没穿女装，就算被发现又怎样？真要是被陆承允给认出来，如何随机应变也是对他情商的考验和锻炼。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修罗场，将来拍毕创的时候还要干一票大的呢，绝不能现在就怂了。
乔泽做完心理建设，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厕所隔间的门。
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压低帽檐，将面孔遮得更加严实，低头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去。
摄影棚内已经开工，搭建成华丽欧式宴会厅的场景内，段景曜一身剪裁适体的高定西装，宝石胸针与袖扣搭配昂贵的腕表，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更显得俊美贵气，正站在大力胶贴好的点位上配合调试灯光。
“这一侧的光太硬了，色温有点偏低……”
陆承允在和导演讨论画面效果，让灯光师继续微调。
他专注于工作的严肃模样与平日的玩世不恭截然相反，肩宽腿长的好身材把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也穿出了时尚感，丝毫不逊色于在场精心打扮过的模特们。
乔泽在影棚的边缘处找了个位置，把自己的身影隐匿在阴影里，隔着许多工作人员远远地欣赏着帅哥美女，冷不丁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拍肩膀。
“小乔！”
乔泽差点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是段景曜的助理。
对方一脸松一口气的表情，小声说：“总算找到你了。小段哥刚才没看见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不好意思啊，我去洗手间了。”乔泽弯了弯眼睛，抱歉地解释道。
“没事没事。”助理摇头表示理解，又颇为热情地说：“你不是要参观片场吗，小段哥让我带着你……”
他左右看了看，对乔泽道：“这里视角不太好，我们去导演那边吧。对了，你手机静音了吗？”说着便要领乔泽往监视器的方向走。
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也没必要自己去撞枪口，乔泽只想能苟则苟。
他礼貌地谢过助理小哥的好意，真心实意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整个场景调度都能看得很清楚，不用那么麻烦。”
见乔泽坚持，助理也没勉强：“那好吧，我去跟小段哥说一声。”
“嗯嗯。”乔泽连连点头，顺势又借着对方的背影挡住自己，躲过了陆承允无意间扫过这个方向的眼神。
助理趁现场还在调整的间隙，小跑过去跟段景曜说了句什么，段景曜回过头，遥遥望向角落里的乔泽。
两人隔空对上视线，乔泽把口罩拉下来一半，眨眨眼朝段景曜用力挤出一个笑容，而后又重新戴好，挥挥手表示自己就在这里看着他。
段景曜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唇线微抿，又把脸转了回去。
“大家记住站位，先彩排一遍。”
导演拿着扩音器，连说带比划地招呼道：“小段老师往这边走，娜娜从这里走过来，有一个擦肩而过，然后再回头——我数三二一开始啊……”
各部门就位，乔泽默默站得更远了点，低头在手机上给陆承允回信息：“哇，好近！想来看你，但还暂时走不开。”
他挑了个眼泪汪汪的狗狗表情包发过去，接着打字说：“我同学他们要点咖啡，我就顺便给你也点了，辛苦啦！”
随即打开外卖软件，大致数了数现场人数，果真点了一份星巴克外卖。
广告拍起来没有电影电视剧那么复杂，剧情也简单，拍摄团队足够专业，男主演和模特们表现力又好，进度自然十分顺利。
中场休息时，陆承允看到了乔泽发来的微信，嘴角牵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他让摄影助理去门口拿了咖啡，回来给大家分发，经常合作的老熟人导演率先接了一杯，促狭地开玩笑说：“陆老师，女朋友又来送温暖了？”
“见者有份啊，大家都来拿一杯，我们陆老师的女朋友点的爱心星巴克……”
朋友故意打趣，陆承允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他无聊，笑了一下道：“行了，有咖啡喝还堵不住你的嘴？都说了我没有女朋友。”
也不知道是谁顺嘴接了一句：“因为是男朋友。”
陆承允挑眉，大家都笑起来，谁也没把玩笑话当真。
趁大家都在喝咖啡、玩笑聊天的空档，乔泽无声无息地溜进了休息室，准备等会儿开拍了再出去。
段景曜刚坐下休息，化妆师上前给他补妆，他又没看见乔泽的影子，皱眉问助理道：“他人呢？”
助理知道他问的是那位小乔同学，也不懂这两人是关系好还是不好，只如实道：“我好像看见他去休息室了。”
段景曜有些不耐烦似的，问化妆师：“可以了吗？”
其实他脸上本来就没化什么浓妆，又不出油也不浮粉，状态好得没话说，化妆师只拿散粉刷扫了两下就停了手：“好了。”
段景曜道了声谢，起身便往休息室走。
“乔泽？”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昏暗中什么也看不分明，段景曜刚要把灯打开，被他叫到名字的青年就应了一声：“嗯？”
被按亮的手机屏幕幽幽地照亮乔泽的脸，他捧着手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起来有些无厘头的滑稽。
段景曜莫名想笑，也没再去开灯，径直走向乔泽，没好气地问：“你跑到这里躲着干什么？”
口罩和鸭舌帽都已经摘了下来，乔泽仰着脸看向他，故技重施地眨眨眼，借口道：“外面人太多了，有点闷。”
乔泽的眼睛很亮，在晦暗的光线下瞳孔放大，更显得瞳仁黝黑湿润。
段景曜垂眸，视线从他忽闪的睫毛挪到微张的双唇，只觉得乔泽在暗示自己，抿了抿唇，还是“如他所愿”，俯身低头凑上去吻住了他。
“唔。”
乔泽愣了一秒，没想到段景曜会突然吻自己。
但左右四下无人，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于是也没推拒，而是反手环抱住对方的肩膀，打开牙关迎合起他的亲吻。
外面就是片场，还有那么多工作人员，休息室没关严的门缝透进走廊的光线，有人说话的嘈杂声隐约传来，让这黑暗中隐秘的吻更多了几分刺激感。
两人呼吸加重，唇舌纠缠、唾液交换的啧啧水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段景曜亲了一阵，又退开一点距离。
乔泽已经被放倒在沙发上，段景曜撑在乔泽上方，胸膛上下起伏。
他深深地看了乔泽片刻，又重新贴近，覆上青年湿润的唇瓣，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
这次的吻几乎不带什么情欲的味道，只是纯粹的亲昵，两人温热的气息交缠，周围的一切都渐远了，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直到休息室的灯“啪”的一声被人打开。
骤然变亮的光线让乔泽呼吸一滞，他的反应速度飞快，条件反射般往段景曜怀里钻，借着对方的身体和衣服。死死挡住自己的脸。
段景曜也很快反应过来，紧紧抱住怀里的乔泽，用上衣完全罩住对方的头脸，侧身将他护得更加严实，强自镇定地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正是刚才的摄影师。
段景曜记得自己见过他，上学期的期末大戏，乔泽似乎就和他坐在一起。
不过那时乔泽说他是偶然遇到的摄影系学长，段景曜也就没多想，只是觉得对方很眼熟。
今天听别人介绍起他叫陆承允，才恍然对号入座，想起他就是早闻其名却不见其人的陆家二少，陆承彦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段景曜皱眉一脸不快地看着陆承允，陆承允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略玩味地挑了挑眉。
他自然也记得段景曜，就是乔泽的那个表演系学弟。
为了去学弟班上的庆功宴，乔泽第一次穿了女装给他看，从此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样说来，他还应该感谢这位段学弟。
没想到学弟年纪轻轻，倒也玩得挺开，不仅把小情人带到了片场，还在休息室就急不可耐地上手了。
段景曜挡得足够快，怀中那人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陆承允也对此没什么兴趣。
既然休息室有人，他只好在外面将就了，遂识趣地别开眼，耸了耸肩，开口道：“抱歉，打扰了。”
而后便转身离开，走之前还顺手带上了门。
在听到陆承允声音的那一瞬间，乔泽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抱着段景曜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都快要窝进对方怀里。
段景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紧张和颤抖，等到陆承允走远，才慢慢松开手，并不熟练地安抚道：“别怕，人已经走了。”
乔泽劫后余生，几个深呼吸后才终于松懈下来，浓长的眼睫还一颤一颤的，脸颊也泛着红。
看得段景曜心里一软，难得放软了语气，安慰乔泽道：“没关系，我认识他……他不会说出去的。”
这倒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乔泽心情复杂，咬了咬牙，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赶紧站起身来，重新戴好鸭舌帽和口罩。
为了避嫌，段景曜先回到了片场。
造型师眼尖地发现他的衣襟有些皱了，连忙拿蒸汽熨斗来熨平。
段景曜重新穿好西装，陆承允也正好抽完烟回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仿佛交换了微妙的默契。
美术把道具全部复位，导演再次指挥着开机，拍摄剩下的镜头。
乔泽这才慢悠悠地从休息室出来，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变得更加强大了。
甚至没打算马上就跑路，还继续在角落里看完了全程，拍摄结束才和段景曜说要分头走。
有了之前休息室的意外，段景曜也没反对乔泽的话。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那个黑暗中的吻，只能在无人处抵死缠绵，一旦见光就要分开。
他的事业、他的家人，都不会允许他有乔泽这样一个同性恋人。
某种酸涩的情绪涌上段景曜的心口，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但那瞬间的失神很短暂，他还太过年轻，只遵从自己的本能和乔泽在一起，没有想过太远的将来。
摄影棚里冷气很足，乔泽特地带了件薄外套，一出来便把外套脱了，闷热的鸭舌帽和口罩也摘下来一并放进背包里。
段景曜和助理从前门走，乔泽就想从后门出去，但这片摄影棚有点大，他七拐八拐差点迷路，干脆原路返回。
反正大部队应该都已经走了，他也就没再做任何伪装，谁知道就是这么巧合，才刚走过转角，迎面便撞见陆承允正在和Irina贴面吻别。
乔泽还抱着侥幸心理，转头想躲，陆承允已经发现了他，当即开口叫住他：“乔泽！”
这下是想躲也躲不掉了，万幸段景曜不在场，乔泽顿住脚步，默默转身，扯起嘴角朝大步向自己走来的陆承允露出一个笑容：“陆哥。”
“真巧，我和同学刚勘完景，正要回去呢。”
乔泽笑着，语气如常，还关心地问：“陆哥也拍完了吗？一切都还顺利吧……”
陆承允看着乔泽，对方口中的同学并没有在附近，乔泽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专门来找他的。
但刚才……陆承允微微皱眉，乔泽一定是看见了他和Irina的互动，误会了什么，否则也不会转身就想回避。
乔泽越是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陆承允就越觉得他心里装着事，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和她没什么，只是朋友，你别多想。”
陆承允说的是实话，Irina和他是一类人，对她来说，男人不过是找乐子的玩具，都是玩玩而已，不像乔泽，总是那么认真，傻得天真。
Friends with benefit也是friends嘛，乔泽都懂，理解地点点头：“嗯，我明白的。”
可陆承允看他却不像明白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乔泽便又补充说：“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早就说过，我不介意，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好。”
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乔泽在心里补全，在一起做我的素材。
他眼神真挚地望着陆承允，诚恳中又隐约带了点卑微的语气毫无作伪。
陆承允喉结微动。
他们的关系，算是在一起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否认，但陆承允只是沉默下来。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走吧，你要回学校么？我送你。”

第37章
有了数次应对修罗场的经验，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乔泽更加如鱼得水。
他得心应手地周旋在四个男人之间，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边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创作，一边还接了个外包给人写狗血短剧的剧本。
短视频的拍摄周期短，没过多久就制作完毕上线播出，因为剧情节奏快、狗血又上头，竟一跃成为平台爆款，还上了好几次热搜。
乔泽点进词条里看网友评论，有褒有贬，但大多数人都表示“好土好油可是好喜欢”，又尴尬又想继续看下去，脚趾抓地看到最后却还意犹未尽。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这编剧是什么人才，剧方真是捡到鬼了，一人血书出第二季！”“二人血书！”“三人血书……”
“我有一个朋友得了绝症，临死前想知道女主角到底选了谁，求求编剧让她了却遗憾。”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选择全部都要！”
乔泽用小号点了几个赞，满意地退出微博，甲方那边对接的商务也发来消息，说希望下次能继续和他合作，可以再出续集或者网剧。
“没问题。”乔泽回复道。
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与段景曜和陆家两兄弟相处都要乔泽来做小伏低，秦煊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目前还在伪装深情人设，对乔泽百般照顾，论迹不论心，乔泽倒是挺喜欢去找他的。
更何况乔泽还能从秦煊那里得到更多土味情话和甜宠梗，这可是现在甲方们的最爱，十个项目里有八个都要甜宠，还有两个虐恋加甜宠，简直是流量密码。
顺便也继续跟进《孔雀鱼》的后期工作，没事多学点技能总是好的，万一哪天就用得上呢？
这一向是乔泽的处事准则，每次秦煊教他一点什么，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看秦老师的目光堪称虔诚。
乔泽想的是免费的“大师班”不上白不上，从秦煊的角度看，便只觉得乔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显然早已经迷恋上他，还爱得不能自拔。
秦煊对待感情从不认真，却向来是个大方的人，给不了爱就给钱，也算是某种等价补偿。
于是时不时就找理由给乔泽发红包转账，乔泽反正来者不拒，反手就把这些钱都捐给贫困山区的失学女童，就当给秦大渣男行善积德了。
《孔雀鱼》的初剪版做好的那天，秦煊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乔泽。
或许连秦煊自己也不知道，在邀请乔泽一起来看电影初剪时，他究竟是真的想和对方分享作品完成的喜悦，还是只以此为借口和诱饵，骗对方和自己上床？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答案，对乔泽来说都无所谓。
免费的超前点映，不看白不看，他当然不会拒绝。
电影无删减的初剪版时长近一百三十分钟，虽然乔泽早就从段景曜那里知道了剧本内容，拍摄全程也都在场，还在后期过程中零碎地看过一些片段，但真正在大银幕上看到完整的成片，那种震撼的感受还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
或许这就是电影的魅力，它是光影的艺术，也是造梦的艺术，能够让观众短暂地逃离现实，进入用镜头编织的另一个世界，感受另一种不同的人生。
秦煊今年三十三岁，在导演中无疑还是极年轻的岁数，但年少成名的他不仅在拍电影上有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有从业以来十五年的沉淀与积累。
娴熟的镜头语言丝滑流畅，构图和打光的设计与剧情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好编剧、好导演加上好演员，即使是熟悉的面孔也丝毫不影响代入感，在片尾字幕出现以前，乔泽几乎快要忘记男主角是段景曜。
片尾曲还在制作中，滚动字幕时没有背景音乐，安静的放映室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乔泽仍沉浸在影片的余韵中，直到秦煊开口问他：“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乔泽如梦初醒，做了个深呼吸，眼神亮晶晶地转头看秦煊：“我觉得能拿奖！”
段景曜的最佳新人奖是十拿九稳了，杜岄又一次突破了自己的固有形象，大有机会角逐影后。
整部电影不仅编剧和导演，摄影、美术、音乐等等各方面都质量上佳，在近年低迷的电影市场上必然是一骑绝尘。
唯一的问题是故事的结局，男主角被设计自愿为爱顶罪入狱，真正的凶手实现了“完美犯罪”后远走高飞，不符合某些核心价值观，这样剪能过审吗？
乔泽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秦煊浑不在意地笑起来，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只要在最后加上字幕，说某年某月女主角良心发现，主动向公安机关自首……”
他顿了顿，又煞有介事地补充说：“哦，还有本片纯属虚构，请勿模仿。”
很滑稽但又很现实的做法，乔泽听得会心一笑，和秦煊在昏暗中对视一眼，又都默契而无奈地轻声叹了口气。
秦煊顺势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颇有些语重心长道：“小乔，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出去看看。”
乔泽其实也早有这个打算，所以大学以来一直都在跟着魏老师做外包项目，赚点稿费的同时积累作品集丰富简历，现在就正准备申请NYU的编剧研究生。
他认真地点点头，秦煊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提醒他道：“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回学校吗？要回去的话，我送你。”
真是装模作样，明知故问。
乔泽心下腹诽，面上却眨眨眼，露出一点羞赧的神色，主动伸手抱住秦煊，把脸埋在对方肩头，低声含糊道：“不想回去了，秦老师收留我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了点柔软的鼻音，听起来就像撒娇似的。
乔泽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秦煊倒颇为受用，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低头吻他微红的耳尖，又一路轻吻到脸颊。
吻着吻着，气氛就变了味道，调情般的浅浅啄吻也变成了唇舌交缠的深吻。
乔泽攀着秦煊的肩膀，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任由男人对自己为所欲为，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全自动*****的服务。
……
等滚到床上的时候，乔泽已经腿软得不行。
做到最后，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隐约感觉到自己被秦煊抱去浴室清理，洗干净后便更安心地窝在男人怀里，靠着对方饱满结实的胸肌，满足地继续睡下去，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
乔泽的睡相乖巧安静，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时转动，浓长的睫毛也跟着轻颤，白皙的脸颊泛着潮红，湿润的唇瓣无意识地微抿，不知在做着什么美梦。
秦煊垂眼看着乔泽的睡颜，青年温热的脸颊紧贴着他的左侧胸口，同样带着热意的呼吸规律地洒在他光裸的皮肤上，和他的心跳节奏吻合。
不知不觉间，好似有某种异样的悸动，无声地填满了秦煊发泄完欲望后空虚的胸腔。
那种感觉很陌生，是秦煊从未体会过的，和他所有的作品中轰轰烈烈、大起大落的爱欲完全不同，却更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一刻秦煊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认识乔泽已经快要半年了，而他居然丝毫没有厌倦，甚至还想继续把这种关系维持下去，一直到……
秦煊被自己脑海中下意识冒出的“永远”两个字吓了一跳，英挺的眉头蹙起，搂着乔泽的手臂也不由得收紧了。
睡梦中的乔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秀气的眉毛也拧了起来，皱了皱鼻子，哼唧着像是要醒。
秦煊忙又哄孩子似的轻拍他的背脊，将醒未醒的青年受到安抚，蹭了蹭颊边男人的胸膛，再次进入梦乡。
乔泽这一觉睡得香甜，秦煊却无端失眠了半夜。
什么爱情、永远，不过是骗小孩子的东西，成年人的世界无非是欲望与金钱，他游戏人间这么多年，小意温存、甜言蜜语都是用惯的老把戏，怎么能愚蠢到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乔泽的确新鲜有趣，是个有挑战性的猎物，但他也已经得到了，只是花费的时间太多，难免一时沉迷。
如今清醒过来，也到了游戏该结束的时候。

第38章
早上乔泽睡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秦煊的身影，他怀里正抱着个大枕头——怪不得感觉梦里梦到的帅哥胸肌好软。
乔泽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趿着拖鞋准备去找衣服穿，发现床头的柜子上还有一张秦煊留下的字条。
男人的笔迹苍劲有力，字写得倒挺好看，说是工作室临时有急事要处理，让乔泽自己回去，餐厅里给他留了早餐。
乔泽来了秦煊家这么多回，早已熟门熟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洗漱完换好衣服，便去餐厅吃了秦煊做的早餐，吃完顺手洗了碗，走之前还把院子里的花都浇了一遍。
从这天起，秦煊就借口事忙，对乔泽冷淡起来。
但乔泽却好像不懂他冷淡背后的潜台词，依旧天天给他发消息，邀约屡屡被拒绝也不气馁，还傻乎乎地说等他下次有空。
秦煊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乔泽真相，再给对方一笔钱当分手费，也大可反手就把这小孩儿拉黑，就算事后被曝光，不过是多花点钱公关而已，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这么做。
他是出色的情场猎手，也是卑劣而险恶的感情骗子，乔泽越是表现得对他痴迷，他就越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乔泽喜欢的，其实只是他精心伪装出的假象，如果乔泽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还会继续喜欢他么？
秦煊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四号对象忙着没空，乔泽还有一二三号，闲着没事无聊的时候，挨个问一圈，总能找到一个男人玩玩，所以也没觉出什么不妥。
反正敌进我退、敌退我追，进退得宜，保持适当的热情，该舔的时候就舔着点，乔泽早就熟能生巧了。
要说忙，真正最忙的人还是陆承彦。
陆老板日理万机，近日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在各个有陆家产业的城市飞来飞去地出差。
乔泽总不能让老板的钱白花，所以只要陆承彦回B市，他从Alex那里得到线报，必定腾出时间来讨好陆老板。
今天他又给陆承彦做了“爱心午餐”，还花一个上午炖了鸡汤，装在保温桶里送去陆承彦的公司。
也不知是刮的哪阵风，总助Alex居然亲自到楼下来接他，上楼时还在电梯里好心地提醒道：“陆总刚在董事会上发了火，现在心情不好，乔先生千万要注意。”
乔泽拎着饭盒和保温桶，朝对方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上到顶层，Alex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了陆总首肯后便示意乔泽自己进去。
乔泽慢吞吞地挪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老板的神情。
和总爱摆一张冷酷脸的陆承允不同，陆承彦平日里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笑面虎，今天大抵是真的心情太差，面上常年带着的斯文笑意不再，唇线绷得笔直。
他垂眼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眉心都皱出了浅浅的川字，周身气压极低。
换了旁人大概不敢靠近，但乔泽一向是迎难而上，调整了一下表情便走上前去，放软了声音道：“陆总，先休息一会儿，吃完午饭再继续吧？”
陆承彦从繁冗的报表上抬眼，便见乔泽朝他挤出一个笑脸，微弯的眼睛里满是关心和讨好的意味。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微微颔首，站起身去了休息室。
心情差便连带着胃口也差，陆承彦没吃多少就放了筷子。
乔泽看着一桌菜觉得可惜，但想想还可以留着回炉重造，多加点佐料自己吃，倒也不算浪费。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乔泽佯装关切地问：“我今天做的菜不合您胃口吗？”
陆承彦摇了摇头，表示和他没关系，乔泽又假惺惺地劝说道：“陆总再吃点吧，不然对胃不好。”
“尝尝这个鸡汤？”乔泽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献宝似的送到陆承彦面前，小声道：“我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准备，用砂锅炖了一上午呢。”
暖黄色的鸡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鸡肉都已经炖得软烂，没放任何他不吃的佐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炮制，没有腥味也不油腻，看得出十分用心。
陆承彦终于又有了些胃口，看在乔泽这么努力的面子上，赏脸喝了那碗汤，而后又多吃了些菜，才再次放下筷子。
乔泽开始收拾餐具，把剩下的菜都重新打包好，正准备撤退时，忽而看见陆承彦神色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摘下金丝边眼镜，捏了捏眉心。
乔&#183;按摩师傅&#183;泽心领神会，当即很有职业精神地放下餐盒，凑上前去主动给老板按摩。
陆承彦早已习惯了乔泽的贴心照顾，闭眼放松地向后靠坐，任由青年温热的指腹按上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乔泽动作熟稔，尽心尽力地按了一阵，见老板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屏住呼吸轻轻收回手，蹑手蹑脚地想去柜子里给他拿条毛毯。
刚迈出一步，却听见陆承彦忽然开口唤道：“乔泽。”
“嗯？”乔泽顿住脚步，偏了偏头，表示自己在听。
陆承彦睁开眼，略微侧过脸，直直地望着他，有些没头没尾地问：“如果我不是什么陆总，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你还会跟着我吗？”
如陆家这样的“豪门世家”，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却不知藏了多少腌臜事。
大约是陆老爷子年轻时风流荒唐的报应，老来子嗣凋零，纵使情人遍地，到头来也只得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虽然能力出挑、手腕强硬，却始终记着老子气死原配吃绝户的仇，面上装得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暗中还不晓得在做什么盘算。
小儿子更是天生反骨，以和老头子作对为乐，放着偌大的家业不要，非要跑去搞艺术，学什么摄影。
弘业集团虽然已经上市，底子里却仍带着家族企业的弊端，陆氏内部盘根错节，旁支派系众多，陆承彦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自然有许多人不服。
一旦涉及到权势利益，血缘亲情便不再牢靠，自数月前老爷子又病了一遭，下面就更加暗流汹涌。
陆承允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陆承彦却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他有心整顿陆氏，老头子说是放权给他，实际上并不真心信他，那些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叔伯兄弟们更是恨他。
商场如战场，虎视眈眈的对手们亦时刻盼他行差踏错、登高跌重，好一拥而上分得一杯羹。
他陆承彦到哪里都是恶人，会对他笑脸相迎的，除了各怀鬼胎的商业伙伴和仰他鼻息、靠他发工资的下属，就是他包养的那些小情人。
绕来绕去，还不是为了一个利字。
他早就清楚这一点，怎么还会有这种愚蠢的奢望呢。
所以陆承彦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问乔泽这个问题，又到底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不能像发消息一样撤回，陆承彦薄唇微抿，重新戴上那副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把眼底暗涌的情绪尽数藏在镜片之后，仍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淡然神情。
乔泽被问得莫名其妙，但好在脑子转得够快，知道回答这种问题的标准答案，毫无犹豫地张口就来：“当然会。”
不管老板是不是什么“总”，只要还给他开工资，他就能继续干下去。
如果不开工资的话，陆承彦长得够帅，虽然有时候龟毛了点，但在床上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要换他来养对方，其实也不是不行。
“陆总对我这么好，我就算什么都不要，也愿意跟着陆总。”
乔泽言之凿凿，黑亮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陆承彦，仿佛深情脉脉。
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小，底气不太足，但还是颇为坚定地接着道：“假如陆总破产了，我也有一些存款，应该可以养得起你吧……”
说完觉得不对，又赶紧打补丁：“我是说假如！没有要诅咒陆总真的破产的意思。”
陆承彦和他对视半晌，看着他认真又惶恐的神色，忽而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既笑乔泽，也笑自己。
乔泽的这番话到底能信几分，陆承彦也懒得去想，总之好听的话谁都爱听，他也不例外。
花一点小钱就能买到开心，倒还是挺划算的。
陆承彦唇角微弯，朝乔泽勾勾手，哑声道：“过来，再陪我待一会儿。”
“哦。”乔泽听话地朝他走了一步，又想起自己刚才是想去做什么：“等等，我先去拿毛毯，盖着睡会舒服一点。”
乔泽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陪老板午休了半小时，陆承彦睡没睡着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没有睡着。
总感觉陆老板有点怪怪的，乔泽心里好奇，又不敢直接问，只在走的时候旁敲侧击地悄悄问了Alex几句，想知道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Alex一脸讳莫如深，说事关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但陆总确实很辛苦，建议乔泽可以多陪陪他。
乔泽深以为然，老板为大家赚钱发工资真的很辛苦，他一定会好好工作，多匀出时间照顾陆老板，绝不辜负税后三万的月薪。

第39章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一直“忙”得不见人影的秦煊忽然给乔泽发来消息，约他晚上到家里来一起吃饭。
吃饭当然只是借口，吃他才是主菜——乔泽心知肚明，想着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和姓秦的“联络感情”了，遂欣然应下，去之前还特意洗了个澡，做好了准备工作才出门打车。
别墅区的安保已经认识乔泽，确认访客记录后很快放行。
乔泽也有秦煊家大门的门禁密码，一路畅通无阻，熟门熟路地进到室内，偌大的别墅里灯火通明，却没看见主人的身影。
“秦老师？”乔泽试探性唤了一声，没人回应，琢磨着莫不是这老男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一面狐疑，一面往楼上找人。
二楼主卧的房门半开着，里面似乎有动静。
乔泽轻轻推开门，还没往里走，便看见地上胡乱散落的衣物，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一个陌生年轻人的声音，还带着喘息道：“秦导……唔，我帮您……”
接着便又是一阵衣物剥落的窸窣声，不用看也知道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乔泽尴尬地顿住脚步，下意识就想帮他们关上门。
但再转念一想，秦煊为人处世一向妥帖周到，既然事先约了别人，却还在同一时间约他，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撞见这种场面，这姓秦的到底有什么居心？又想看见他什么反应呢？
直接转身就走未免也太没意思，一点戏剧冲突和张力都没有。
乔泽平日最擅长写反转剧情，而所谓的反转，其实就是把所有“因为……所以……”变成“应该……但是……”，反其道而行之，矛盾冲突瞬间拉满。
乔泽转了转眼珠，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收敛起笑容，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乔泽来的时机倒是“凑巧”，秦煊的裤子刚脱到一半，一个头发有些自然卷的青年半跪在他身前，光裸的后背白皙纤细，正暧昧地用脸去蹭秦煊。
“秦老师……”
乔泽装作讶然地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煊，张了张嘴，却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见到乔泽进来，秦煊似乎并不意外，只平静而饶有兴味地对上他的视线。
反倒是那自然卷青年有点尴尬，讪讪地站起身，往秦煊身后躲了躲，一双清秀漂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乔泽：“秦导，这位是？”
秦煊没有说话，乔泽也没看那年轻人，两人沉默地隔空对视，一个目光深沉中带着玩味，一个却逐渐红了眼眶。
乔泽眼底湿润，哽咽似的开口道：“秦老师，你说过……你喜欢我。”
“是，我是说过。”秦煊坦然点头承认，淡淡地笑起来，理所当然道：“可这不代表我不能再喜欢别人。”
男人成熟英俊的面上浮现出近似温柔的苦恼神色，说出口的话却愈发伤人：“小乔，只是玩玩而已，你居然当真了吗？”
乔泽当然没有认真，但演戏就要演足全套，秦煊看起来也兴致勃勃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断好事而不悦，反而兴奋得更加厉害，正说明他的戏路是对的。
仿佛被问得懵了，乔泽怔怔地站在原处，许久没有眨眼，随即上下眼皮一碰，眼泪便夺眶而出。
他吸了吸鼻子，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秦煊，委屈又难过地说：“是啊……我是真的喜欢你。”
秦煊仍是笑着，审视般看着乔泽，语气有些轻佻，甚至带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可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你的，你还喜欢我么？”
“喜欢。”乔泽正演得上头，半真半假脱口而出道，“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他的长睫被泪水濡湿，凝成一簇一簇的，更显得漆黑浓密，泪珠断了线似的不住往下掉，很快沾湿了苍白的脸颊。
秦煊听见乔泽用哭腔问：“你既然要骗我，为什么不能一直骗下去呢？”
看着乔泽泣不成声的模样，那种陌生的酸软情绪再次卷土重来，让秦煊一向健康的心脏感到一阵幻觉般的抽痛。
他眉头微皱，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真这么喜欢？”
乔泽一边掉眼泪，一边心说当然是假的，面上还是演得情真意切，倔强地点头。
秦煊默然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对他抬了抬下巴，开口唤道：“过来。”
乔泽听话地走过去，秦煊抬手，用指腹摩挲他的脸颊，一点点揩去他眼角湿润的水痕。
像是怜惜的爱抚，又像是轻浮的亵玩。
“真傻……”
男人叹息般低声呢喃，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心疼的神色，但更多的则是愈发燃烧的蓬勃欲念。
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吻上乔泽颤抖湿漉的睫毛。
身后围观了全程的自然卷青年摸不清状况，犹豫着试探性地开口问：“秦导……是想玩双飞吗？”
秦煊闻言顿住动作，好像才想起还有这号人在。
他一停顿，乔泽不由怀疑他是在考虑这个提议，心里也飞快地思考起来。
脚踏几条船倒无所谓，反正乔泽自己也是，大家彼此彼此，只要注意安全卫生就好。
但真要玩三人行，那还是有点太野了，超出了他目前能接受的范围，得想个办法金蝉脱壳。
乔泽正在心里设计接下来的台词，却听秦煊对那年轻人道：“你走吧。”
那年轻人还有些不情愿，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撞了大运，从投资商的饭局上勾搭到秦煊，如今都已经顺利到了对方家里，裤子都脱了一半，要他就这么一无所获地离开，实在是太亏了点。
秦煊看出他的犹疑，接着随口允诺道：“老方说他的新戏还缺个男三，我看你不错，让你经纪人把简历发过去。”
“谢谢秦导！”
年轻人遗憾的表情瞬间转为惊喜，一点怨言都没有地转身就走，边捡衣服边回头说：“秦导再见。”
离开前顺手给秦煊带上了门，心里还在想，不知道这个“小乔”什么来路，也是新出道的演员？但他好像从没有见过……
乔泽虽然不是演员，演技却比许多所谓的演员都好，眼泪说来就来，哭得还很好看，五官没有皱成一团，通红的眼尾和鼻尖颇惹人怜爱。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秦煊更加肆无忌惮，捧起乔泽的脸颊重新吻上他的眼角，吻去还未干涸的泪痕，一路啄吻到唇边，覆上他微张的双唇，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唔……”
……
……
……
这一晚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乔泽完全没有印象，他再有意识的时候，秦煊又已经不在他身边。
身上倒还是清爽干净，算秦煊还有点良心，乔泽腰酸腿疼，嗓子也沙哑，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到浴室去检查自己的状况。
可恶，姓秦的属狗吗！
居然又在他脖子后面咬了个牙印，咬得还不浅，估计得过两天才能完全消。
乔泽费力地拧着腰看镜子里自己的后背，发现腰和屁股上都有残留的青紫印记，咬牙切齿地愤然想，狗男人真是翻脸如翻书，这回不装了，居然下手这么狠！
他气咻咻地穿上衣服，心道也就是还没拍完毕创，等忽悠着秦煊帮自己把片子拍了，他一定要给姓秦的一个“惊喜”。
自负自恋如秦煊，要是知道自己被他骗了，估计得气个半死。
想想男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乔泽就心情愉悦起来，反正到时候他已经跑路到美国，隔着太平洋，秦煊的手再长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其实秦煊也大概率不会报复他，毕竟这么丢人的事，姓秦的哪能让别人知道，而无缘无故为难一个年轻后辈，又未免太丢份。
好歹他们曾经这么亲密过，秦煊只要还有那么点良知，就只能吃这个闷亏。
乔泽盘算得清楚，哪怕对方真要针对他也无所谓，影视圈那么大，秦煊总有对家，乔泽自信有本事在哪都能混饭吃，不怕被人穿小鞋。
男人啊，果然都是一样的，不管年龄多大、学历和成就有多高，永远都是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是的生物。
乔泽知道自己其实也不例外，不过他贵在还有自知之明，有底线知进退，知道该跑路时就跑路。
他在浴室折腾了许久，洗漱完又忍不住照镜子。
镜子里的青年眼睛还红着，看得出昨晚哭过，薄薄的眼皮没有水肿，只是眼底有明显的血丝，整个人神态也略显萎靡，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乔泽揉了揉鼻尖，把白皙的皮肤搓得微红，心思一转，忽然掏出手机，凑近镜头拍了一张大头照。
然后他点开分享，把图片同时发送给段景曜和陆承允。
对面竟然也都同一时间秒回，问乔泽：“怎么了？”
乔泽打了几句话又删掉，显示了好一阵“正在输入中”，末了按下发送键，回复两人道：“没什么，就是昨晚看了一部很感人的电影……[流泪狗狗头.jpg]”
“什么电影？”对面问。
乔泽想了想，打字道：“一条狗的使命。”
良久之后，消息提示再次弹出。
1段景曜：“[回复图片]……哭得这么难看，不许再哭了。”
2陆承允：“别胡思乱想。周末我朋友有个艺术展，我来学校接你？”
给乔泽发完回复，两人又看了那张照片许久，最后鬼使神差、不约而同地按下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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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小陆：他一定是在暗示什么……他好爱我。

第40章
临近学期末，毕业论文开题答辩结束，乔泽的毕创剧本也已经完成了初稿。
他约了时间和剧作老师见面，又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些新的修改意见，准备回去再改第二稿。
聊完剧本，乔泽先是向魏老师道了谢，而后问起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魏老师，我想申请纽约大学电影学院的研究生，您能不能做我的推荐人，帮我写一封推荐信？”
魏筱希的Phd就是在NYU读的，闻言也不意外，欣然点头道：“当然可以呀。”
“其实我私心希望你能来读我的研究生……”
她轻叹了一声，略有些遗憾地笑了笑，“但搞创作嘛，多出去接触点不同的东西也好，新的环境也能带来新的灵感。”
乔泽刚想说抱歉，辜负了老师的好意，魏筱希又一挑眉：“我再跟陈院长打个招呼吧，让他也给你写一封。”
陈院长的推荐信！乔泽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忙不迭连声说：“谢谢，谢谢老师！”
魏筱希说做就做，马上就打开了微信给陈院发消息，边打字边说：“我在那边还有认识的老朋友，到时候你过去可以联系她，熟悉环境和租房子之类的，报我的名字就行。”
老师对自己可真好，乔泽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不一定能申请上呢……”
魏筱希发完信息，抬眼看他，淡淡笑道：“肯定没问题，你可是我的学生，要对自己有信心。”
她朝乔泽颔首：“好了，出于礼节，你还是要自己再去拜访一趟陈院。”
说着顿了顿，半是开玩笑道：“无论如何，我随时欢迎你回来，线上也可以继续做项目嘛，你可别想偷懒。”
乔泽和魏老师相视一笑，点点头道：“好，我会继续努力，不会偷懒的！谢谢魏老师。”
“行了，知道你最勤奋——去叫下一个同学进来吧。”
魏筱希向他摆摆手道别，乔泽应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外走。
走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倒回来，小心翼翼地拜托魏筱希道：“魏老师，如果以后有谁找您问我的去向，希望老师可以帮我保密……”
乔泽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一眨，魏筱希也跟着他眨眨眼，师徒二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眼神。
魏筱希挽了挽耳鬓落下的长发，勾唇微笑，温婉的眉眼间无端透出一丝狡黠：“当然没问题。”
刚才在老师办公室设置了静音，乔泽走出行政楼才拿出手机来看，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陆承彦的助理。
是陆老板那边有什么急事吗？乔泽赶紧回拨，对面也第一时间接了起来，开口便道：“乔先生，希望您尽快按照我说的去办，陆总正在酒店等您。”
乔泽一边挂着免提，一边点开看他之前发来的微信，是一串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的清单，后面还附了个酒店地址，让乔泽收拾好了一并送过去。
好端端的有家不回，住什么酒店啊，还是五星级总统套房，真是钱多烧得慌。
乔泽心下腹诽，语气还是很礼貌，问Alex道：“陆总这是要做什么呀？”
Alex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让他去就是了，末了还不忘又提醒道：“您可以洗个澡再去。”
对方说得隐晦，乔泽秒懂，心想这陆承彦难道又要玩什么奇怪的play？嘴上还是应道：“嗯嗯，我知道了。”
正好快到饭点，乔泽回公寓收拾东西、洗澡换衣服，顺便做了几个菜，打包好一起带到酒店。
到了地方才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领他上楼的那人十分眼生，不像是陆承彦的其他助理或者普通保镖，虽然穿着便装，却还是能从姿态气质看出和寻常人不同，更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军人或者警察。
这样人高马大的汉子还有两个，就守在陆承彦的套房门口，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看得乔泽心里发虚。
陆老板不会是摊上什么事儿了吧？不应该啊，他平时看起来也挺遵纪守法的……
乔泽胡乱想着，眼神也不敢乱瞟，眼观鼻鼻观心，径直进到房间里，终于看见站在落地窗边的陆承彦。
“陆总。”他放下手提行李箱和饭盒，小声唤道。
陆承彦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身瞥了乔泽一眼。
男人仍是西装革履的打扮，适体的剪裁勾勒出宽肩长腿，只是领带扯得松开，衬衫的扣子也解到一半，敞开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
他没戴那副常戴的金丝边眼镜，总一丝不苟向后梳起的头发也散了些在前额，面容略显憔悴，眼下浅淡的青黑更衬得眼窝深邃，挺直的鼻梁与瘦削的下颌线条锐利，薄唇微抿，有种近乎刻薄而神经质的俊美。
乔泽看得愣了一瞬，再开口时舌头都有点打结：“陆总，你……您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我还做了晚饭，您现在要吃吗？”
陆承彦施施然走到沙发边坐下，点头向乔泽示意，乔泽立马狗腿地把餐盒拿出来依次摆好，碗筷也贴心地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开始用餐，乔泽就给他夹菜。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猪——啊不对，是男人，最近都累瘦了，让乔泽怎么能不心疼？
乔泽一边夹菜，一边专注而关切地看着陆承彦，目光灼灼，盯得陆承彦若有所感，间或与他对视了好几次。
等老板吃完饭，乔泽收好餐具，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陆总，您这是……”他指指门外，“什么情况呀？”
陆承彦用餐巾擦了擦并无任何不妥的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淡然反问乔泽道：“你没有看新闻吗？”
“啊？”乔泽今天忙着和老师聊剧本修改，紧接着就来给陆承彦跑腿，确实一直没来得及看网上的新闻。
听他这么一说，乔泽才想起打开浏览器，根本不用搜索，前几条热度最高的推荐就是“弘业集团董事陆承彦被带走调查”“欧陆影视股价跳水，市值蒸发上百亿”“起底陆氏家族：昔日豪门英雄末路？”……
乔泽心里咯噔一声，点开第一条新闻迅速浏览，眼睛惊讶得越睁越大，漆黑的眼珠睁圆了，难以置信似的又抬头看陆承彦。
陆承彦仍是笑着，朝他点头，坦然承认：“对，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可能。”乔泽连忙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相信，陆总绝对不是那种人。”
要说杀人放火都还有点可能，毕竟陆承彦有时候看着还挺变态的，但偷税漏税肯定不至于，他连给自己这个半吊子钟点工发工资都记得交税，可比某些明星有自觉多了。
其他罪名乔泽也不太懂，不过就目前来看，陆承彦还好端端地待在酒店里，也没真被抓进局子，说明其中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反正这种时候表忠心就对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和老板共患难才是好员工。
乔泽说得信誓旦旦，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陆承彦哧地一笑，问他：“那我是哪种人？”
“就是……”
乔泽脑子里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形容词，什么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之类的肯定不能说，思来想去，还是模模糊糊地发了张好人卡：“陆总……是个好人。”
陆承彦眼眸微眯，眉宇间透出一股阴郁的神情，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用审视般的目光打量着乔泽，忽然问：“如果我真的违法犯罪了，你打算怎么办？”
乔泽有些纠结，理论上他应该告诉老板，无论如何自己都会不离不弃，但这涉及到了底线问题，乔泽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这种事情上还是不能含糊。
他沉默许久，仿佛做了极大的让步才艰难地作出决定，语气颇为沉痛道：“我可以等你出来，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要再犯就好。”
陆承彦要是真进去了，按照经济犯罪的量刑标准，应该也判不了几年吧？
到时候他已经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接济一下落魄的旧情人还是没问题的。
乔泽回答得越认真，陆承彦就越忍俊不禁，他难得开怀大笑，连胸腔都闷闷地震动起来，只觉得面前这人真是……有趣极了。
“过来。”
他笑着朝乔泽勾勾手，乔泽看他没生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闻言乖乖应声，放下手机，走到陆承彦身边。
陆承彦把乔泽抱到怀里，低头在他颈侧深深呼吸，嗅到青年身上熟悉的浅淡牛奶香味，心情又愉悦了不少，哑声问乔泽：“洗过澡了？”
乔泽也环抱住他的肩膀，温热的唇瓣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嗯……陆总要不要检查？”
陆承彦笑意更深，一边脱乔泽的衣服，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他的脖颈。
乔泽配合地任由男人摆弄，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顺带看到的另一则新闻。
欧陆影视突然“爆雷”，牵扯出一堆大瓜小瓜，整个娱乐圈都似经历了一次地震，首当其冲的便是近来与弘业系资本走得极近的秦煊。

第41章
“终于有人提秦煊了！一直不敢说怕被粉丝骂，他除了早年的文艺片能看之外，后面拍的全都是流水线爆米花电影，什么烂片都能几十亿票房，说不是洗钱我不信。”
“不止是洗钱，偷税漏税、劈腿出轨、黄赌毒五毒俱全，指路爆料[图片][图片][链接]”
“醒醒，又来活儿了@某税务局@平安某阳[吃瓜.jpg]”
吃瓜群众顺着被扒出的链接点进去，赫然是自称被秦煊欺骗感情的某前任男友的微博。
主页里不仅有文笔颇好的小作文控诉，还有两人“铁证如山”的亲密合照，照片上的秦煊比现在要年轻些，与近年来成熟儒雅的风格不同，英俊的眉宇间还带着意气风发、近乎轻狂的神色。
旧情人亲自下场开撕，连带着其他未经证实的罪名也显得真实起来。舆论风向一旦成型，便如同山呼海啸，利益相关方尚在观望中，趁势蹭热度的“知情人”已经层出不穷。
某不知名十八线小明星声称秦煊曾经想找他玩双飞，而他坚贞不屈地拒绝了对方，因此被剧组换角。
他还提到当时在场的有另一个男生，似乎是秦煊的学生，看样子被姓秦的PUA得不轻，居然这样都还要跟着对方，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热搜上越来越热闹，也有还些没跟上节奏的路人：“秦煊居然是gay？！”
“秦煊好像是英国籍？是gay也正常，重点是出轨PUA还有违法犯罪吧，这样的人不封杀难道还要让他继续赚我们的钱吗？@广电总局”
“带英风评被害！[狗头.jpg]”
墙倒众人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踩一脚，逐渐发展成只要为秦煊说话就会被围攻。
这些人是水军还是真正义路人尚不得而知，总之不过一夜之间，网络上对秦煊的评价已经天翻地覆。
秦煊的负面新闻完全盖过陆承彦和陆氏相关词条的热度，成为了新的舆论风暴中心。
刚送审的电影直接被打了回来，以前的作品也被全网下架，即使平台只是在规避风险，临时避风头，仍免不了被认为是实锤的佐证。
秦煊工作室的公关部门和法务从昨天半夜就开始加班，对网上一分真九分假的爆料发出澄清声明，律师函也不知发出去多少份，压热搜的钱流水一样花出去，却始终没能控制住局面。
来势汹汹的舆情幕后显然另有推手，不止一方势力在博弈，秦煊只是恰好撞上枪口，被当成了靶子罢了。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工作室的人还怎么都联系不上老板。
乔泽昨晚也给秦煊发过消息，但对方没回。
隔了一晚还是没有动静，乔泽为了表示自己的关心，便辗转去问工作室的其他人。
不料对面也正想找他，说是秦导从昨晚开始就失联了，今天也没来工作室，下面的人群龙无首，刚打算去秦煊家里找人，又怕因为办事不力被老板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时候乔泽突然送上门来，简直就是他们的救星。
“好，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找秦老师。”乔泽一边穿裤子，一边打字回复。
陆承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松散地披了件浴袍，腰带也没系紧，胸腹肌肉结实流畅的线条一览无余，胸膛上还隐约有几枚暧昧的吻痕。
他漆黑的头发湿润，落了几绺在前额，还带着一身水汽，随口问乔泽道：“怎么了？”
乔泽的眼睛黏在男人胸口好半晌，末了还是遗憾地挪开：“老师突然找我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去一趟。”
秦老师也是老师，乔泽说得完全不心虚。
陆承彦昨晚睡眠质量不错，现下也心情尚可，淡淡点头道：“你有事就先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这几天我都在酒店，有些事情要处理，没有叫你就暂时不要过来了。”
陆承彦对自己正在做的事虽然有九成的把握，但总有一成意外的可能性，其中的内情乔泽并不需要知道，他也无心让对方牵涉其中。
总归不至于真的要乔泽等他出狱就是了。
不过就冲乔泽有这份心，陆承彦也乐于继续把这段包养关系维持下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彻底解决了所有掣肘的麻烦，那时乔泽如果想要一个名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那我先走了。”
青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舍，忧心忡忡地嘱托道：“那你要保重啊，要记得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你最近都瘦了，要是酒店的东西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旁人只关心他手里的钱和权，遇到祸事便对他避之不及，到头来居然还是他养的小玩意儿对他有几分真心。
陆承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竟也不嫌乔泽唠叨，配合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乔泽终于满意似的露出一个笑脸，黝黑澄澈的双眼微弯，颊边又浮现出那对浅浅的酒窝。
离开酒店前还一步三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陆承彦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嘴角，目送他离开后，面上的笑意才一点点褪去。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只是云层压得很低，从酒店最高层望出去，隐隐能看见云后阴沉沉的天幕，犹如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乔泽出了酒店便马不停蹄地赶去秦煊的别墅，打车时还跟司机师傅信口胡诌道：“师傅，我要去抓奸，你开快一点。”
“好嘞！”热心的司机师傅满脸写着对八卦的好奇，一脚油门踩下去道：“小伙子坐稳了！”
一路踩着最高限速风驰电掣，乔泽下车时脚底都有些发飘。
那司机师傅还摇下车窗，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年轻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对象没了还可以再找，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虽然捉奸是假，但乔泽很赞同这句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带着司机师傅的期望，径直通过安保亭，往别墅区里走去。
秦煊那幢艺术馆般的别墅往日里敞亮的落地窗全都拉上了窗帘，大片暗红的天鹅绒布料像是干涸的血色，总透出一股古怪的不详。
乔泽心下奇怪，赶忙开门进去找人，一边开灯，一边扬声问：“秦老师，你在家吗？”
想到上回撞见的名场面，乔泽不禁下意识地往楼上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主卧的方向传来一声玻璃制品碎裂的响动。
他立即加快脚步，猛然推开紧闭的房门：“秦老师——”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乔泽顿时心头一紧，他倒吸一口凉气，开灯就看见卧室里凶杀案现场一样的画面。
床头柜子上的花瓶掉下来碎了一地，半裸的长发男人就倒伏在一旁，身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右手腕部用毛巾草草包扎，布料几乎被血液浸透，地上也全是血水的痕迹。
乔泽被这场面吓得不轻，好在理智尚存，知道马上掏出手机打120叫救护车，准确报出地址的同时给伤员做起急救措施。
秦煊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呼吸微弱、浑身无力，俊美的面容苍白灰败，幸而神志还算清醒。
乔泽为他重新止血，在上臂处用衬衫的袖子系紧包扎，听见他哑声说：“浴室……”
顺着一地蜿蜒的血水，乔泽抬头朝浴室的方向看去。
只见浴室里还有另一个生死不知的年轻男人，正赤身裸体地仰躺在一片血红的浴缸中，向外垂下一侧惨白瘦削的手臂，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恍如名画《马拉之死》。
在生死面前，其他恩怨情仇倒都不重要了，乔泽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地冲进浴室，检查起那人的情况。
万幸他也还一息尚存，手腕上割开的狰狞伤口用浴巾包裹着，估计是秦煊之前勉力做的抢救措施。
还好还好，人没死就好。
乔泽总算松了口气，赶紧也给那年轻人换上正确的包扎方式，做完一切能做的事情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救命啊，你们搞艺术的都玩这么大的吗？

第42章
据说人在濒死时，眼前会像走马灯一样闪回自己的一生。
秦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依稀有他的童年时光，因为常年不在身边而早已面目模糊的男女，是他血缘上的双亲。
混血的俊美演员与华裔先锋女导演，因戏结缘，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又潇洒地分开，繁华世界迷人眼，短暂婚姻留下的孩子，自然成了意外的拖油瓶。
但两人总归都还记得给抚养费，男孩子磕磕绊绊也就长大了。
他随母姓秦，骨子里到底流着导演的血液，顺理成章地喜欢上拍电影，逐渐在创作中展露出不俗的天赋，集合了父母优点的脸孔也愈发英俊。
许多人爱他，爱他才华横溢，爱他俊美多金，他的人生一路顺遂，花团锦簇，想要什么都能很轻易地得到，一切反倒变得无趣。
狩猎人心的爱情游戏，也不过是无聊时的调剂。
大多数时候，他都扮演浪漫体贴的完美情人，在对方爱上自己后便借口脱身，通常好聚好散，偶尔有例外，多给些补偿也就足够。
他从不会为谁停下脚步，直到他遇见那个名叫乔泽的男孩。
要说特别，似乎也并没有多么特别，但就是这样一个几乎可以用普通形容的男孩，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他已经在乔泽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就连午夜梦回时，也只会想起乔泽幼犬一样黝黑清澈的双眼。
如果不是那人突然找上门，他大概永远不会记起自己还有过这笔风流债。
秦煊早已不记得那人的名字，只隐约记得是个画家，有一张很美的脸，艳丽得像春日里盛开的月季。
他们或许也曾有过快乐的回忆，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鲜艳的花朵如今已然枯萎，带着瘾君子特有的腐朽气息。
那也是秦煊当初不太体面地与他分开的原因，为了捉摸不透的灵感而吸食毒品，完全是透支生命的自我毁灭。
秦煊给了对方忠告，也给了对方足够戒断和以后正常生活的补偿，那人收下了那笔钱，临离开前又回头对他说：“其实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因为你根本就是一个不懂爱的冷血怪物。”
“你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爱，没有人会爱真实的你。”
当年的秦煊不以为然，后来才发觉这话宛如一句谶言。
然后他遇见了乔泽。
乔泽是真的很喜欢他，哪怕知道他是个无耻的感情骗子，还是那样飞蛾扑火似的喜欢他。
单纯到近乎愚蠢，仿佛怎么都赶不走，还对着遗弃自己的主人吐舌头、摇尾巴的小狗。
当晚那人拿从前的旧事做筹码来找他谈判，秦煊自问心无愧，但也不想平白惹出更多麻烦，本以为可以照旧花钱消灾，没想到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趁他不注意，竟用一针强效镇定剂将他放倒。
镇定剂逐渐开始起作用时，秦煊听见那人的声音说：“我有今天，都是因为你，我恨你。”
“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煊咬牙挤出一句话，仍试图挣扎，却被对方早准备好的绳子捆住，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
那人苍白的脸上露出神经质的笑：“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我们一样了。”
“艺术家最完美的结局，就是在他最悲惨的时候死去，然后世人才会开始爱他，秦煊，你应该感谢我。”
“你疯了……嗯……”
秦煊终于听出他的意图，沉重的眼皮却无法自制地合上，直至被腕间的剧痛唤醒。
那个疯子在偌大的浴缸里放满了水，把两个人都脱得一丝不挂，殉情似的躺在水中，割腕自杀。
如果不是秦煊中途意外醒来，等旁人来发现他们时，大抵又会是一桩影史悬案。
镇定剂残留的药效与大量失血让秦煊浑身无力，他还是无法坐视别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强撑着用毛巾给自己和对方包扎伤口，像鬼一样狼狈地爬出浴室，想找床头柜子里备用的手机叫救护车。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了，最后那短短的一步，就如同生死之间的天堑。
秦煊忽然有些自嘲地想，或许这真的是他的报应，是他罪有应得。
只是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对乔泽……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
过去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幕幕划过，临到头来，他最怀念的竟是那个夏夜里，古镇的小桥流水旁，绽放的小束璀璨花火中，浅尝辄止的颊边吻。
他骗乔泽的一见钟情，居然真的骗到了自己。
秦煊模糊地笑起来，慢慢放下朝柜子伸出的手，却陡然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老师？你在家吗？”
是乔泽，真的是乔泽！
乔泽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楼下传来，秦煊不知又从哪里得来了一丝力气，猛地伸手一推，将床头矮柜上的花瓶碰得倒下来，瓷片碎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巨大声响……
秦煊再醒来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缝合好的伤口还有隐隐的阵痛，提醒着他自己尚在人间。
一睁眼便看见守在床边的乔泽，犯困的小狗脑袋一点一点，头顶翘起的一撮卷毛也跟着一颤一颤，而后一下子惊醒。
“秦老师，你醒啦！”
乔泽惺忪的眼眸里蒙了层水雾，眼神却仍亮晶晶的，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秦煊深深地望进乔泽眼底，张了张嘴，有许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沙哑地问：“……他呢？”
乔泽知道他问的是谁，一边揉眼睛，一边十分庆幸地说：“还好救护车来得及时，人抢救回来了，但还没醒，在ICU躺着呢。”
“秦老师，你差点把我吓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乔泽把眼眶揉得微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脸上明显还有些后怕的神情，看秦煊嘴唇干裂，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秦煊就着乔泽的手喝了几口水，默然许久，终于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能搞成那个样子？
乔泽当然不会信这种说辞，但既然秦煊不想说，他也无意继续追问。
他颇为体贴地给对方擦了擦微湿的嘴角，按下床头的传呼铃呼唤护士。
其实乔泽在上救护车之前，就已经认出了ICU里那个年轻人的身份，那张脸虽然形容枯槁，但还是能从眉眼间看出从前的模样，正是那个在微博上爆料秦煊的前男友。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乔泽可能猜不完全，但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看浴室那惨烈的场面，这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想自杀，如果不是秦煊的话，那就是他的前男友。
这人自杀都要拉上秦煊一起死，死之前还搞得对方名誉扫地，再联想秦煊对自己做过的事，乔泽心里就有了数。
左不过是夜路走多了撞到鬼，老骗子骗人翻车，运气不好遇到个疯的，差点英年早逝。
乔泽可不敢对秦煊幸灾乐祸，这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他不禁开始想，万一自己也遇到那种小说里写的“疯批”，岂不是要倒大霉？这等福气，他可承受不起！
幸好目前看来，他的四个取材对象精神状态都还比较稳定……
医生和护士正在给秦煊做常规检查，乔泽借收拾东西背对着病床，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反复回想起这几个人在自己面前的表现。
不确定，再看看。
为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拍完片子，早点脱身跑路比较好。

第43章
确定病人的情况暂时无碍后，医生才离开了病房，走之前还嘱咐“家属”各种恢复期的注意事项，乔泽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公关部总监也早带着律师赶到医院，只等秦煊醒来商量对策。
乔泽余光瞥见她们进来，十分识趣地边跟医生说话边往外走，顺手带上了门。
秦煊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入院，蹲他的狗仔又拍到不少“猛料”，如今正攥在手里待价而沽，爆与不爆，就看谁出价更高了。
“秦导，现在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已经联系了陆氏的负责人，但看那边的口风，陆总自顾不暇，应该是不会出手帮忙了。”
公关总监这话说得颇为委婉，秦煊却心知肚明背后的潜台词，他如今被架在火上烤，少不了陆承彦的推波助澜。
或许最初的爆料并非陆承彦的本意，但事情进展到现在，姓陆的显然拿他当了替罪羊和挡箭牌，成功转移了公众视线。
还有最新收到的狗仔发来的邮件，这帮人进不了秦煊住的别墅小区，却蹲守在门外用长焦镜头拍下了秦煊那位前男友进入小区，以及救护车将两人送到医院的照片。
图片虽糊，但仍能清晰地辨认出主人公的身份，结合此前甚嚣尘上的流言，各路营销号大抵又能编出不少离奇的故事博人眼球，赚一大波流量。
秦煊刚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此时只觉得身心俱疲，越看这些糟心事便越头疼。
他靠坐在病床上，皱眉不耐烦道：“报警吧。造谣诽谤，敲诈勒索，ICU里还有一个杀人未遂，现在他们爱怎么炒就怎么炒，等警方通报出来，清者自清。”
先“黑红”再洗白，虐粉洗粉固粉一套操作，早就是圈内惯用的伎俩，公关总监自然不会陌生，很快会意点头：“好的秦导。那您先好好休养，这件事我和陈律会继续跟进，有新的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嗯。”秦煊颔首应了一声，公关总监收起PAD正要离开，又忽然被他叫住：“等等。”
秦煊道：“刚才的照片，再给我看看。”
公关总监依言重新打开PAD递到他面前，翻到其中某几张图片时，秦煊微蹙的眉头明显皱得更紧了。
只见那模糊的照片上赫然拍到了乔泽的身影，有些角度看起来甚至比躺在担架上的秦煊更加清晰，只要稍微熟悉乔泽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他。
如果这些图真的被泄露出去，无良的八卦媒体当然不会好心到给乔泽打马赛克，极有可能还要深扒他的来历。
秦煊垂眼看了那照片一阵，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开口道：“不管对方开价多少，都要把底片全部买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律师：“敲诈勒索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我记得好像五十万就够了？”
律师点头表示肯定：“是的秦先生，数额特别巨大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秦煊眼眸微眯，勾唇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
等公关部的姐姐和律师都走了，乔泽才重新回到病房。
靠坐在床头的长发男人俊美的面上没有什么血色，病态的虚弱让他本就深刻轮廓更加突出，浅色的瞳仁与欧式的五官相配，像极了欧洲电影里的贵族吸血鬼。
好看是好看的，但看着就不太中用的样子，还是得好好补补，养好身体才能早日上工。
乔泽打定了主意要加快毕创进度，一边飞快在同学间拉人建组做前期准备，一边抽空跑医院照顾秦煊，参考着月子餐给对方做病号饭，成果十分喜人。
段景曜也受到这场风波的影响，暂时减少了通告活动避风头，正好又临近期末要准备汇报演出，便回学校专心排练了。
乔泽就在医院和学校两头跑，时不时向Alex关心一下陆总近况，再和陆承允联络联络感情，雨露均沾，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与处于风暴中心的陆承彦不同，陆承允这些天完全像是无事发生，不仅拍摄工作照常，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玩起了胶片。
陆承允对陆氏近来的危机只字不提，乔泽也不会特意去问，便也当做没有这回事，依然像以前一样，做陆大摄影师的忠实舔狗。
他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陆承允反倒愈发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能够出生在陆家这样的豪门，起点就在罗马，或许是一件幸运的事，可惜的是前面还有一个天才一样完美的异母兄长，陆承允明明也是正经的陆家二少，不是什么没名没分的私生子，但就是平白矮了他人一头似的，什么都要被拿来和大哥做个比较。
小时候，陆承允也想过要成为父亲期盼中的继承人。
他的母亲早年是娱乐圈里颇有名气的女演员，他像母亲多些，容貌生得出挑，天赋和兴趣更多在艺术领域，但也不是学不好那些精英课程。
只是不想和陆承彦比。
他自幼早慧，听得懂旁人对他们母子的议论，什么第三者上位，害死原配又抢兄长家产之类的话，他已不知听过多少遍。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他已无从探知，可他是真的把陆承彦当做大哥，哪怕陆承彦将他当做假想敌，他们到底还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陆承允不希望有一天和对方闹到难堪的地步，遂早早退出战场，一心去学摄影，不再参与陆氏继承权的争夺。
有母亲大力支持，父亲再恨铁不成钢也拿他没办法，陆承允本以为搞艺术就可以得到自由，不曾想却仍然摆脱不了家族的阴影。
无论是父母还是大哥，总是会打着为他好的名号，自以为是地为他“铺路”。
他有时甚至会自我怀疑，自己那样引以为傲的“才华”，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因为他姓陆，所以别人才捧着他？
再后来他年纪渐长，心性逐渐成熟，便也懒得去想这种问题了——作品才是硬道理，好与不好，时间和观众终究会给出公允的答案。
这次陆氏的税务风波闹得这样大，陆承允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陆家二少的身份本来就不是秘密，娱乐圈里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人比比皆是，有落井下石说风凉话的，也有假模假样凑上来关心他，趁这时候“雪中送炭”试图引起他注意的。
陆承允见过太多形形色色别有用心的人，忽而在这时觉出了乔泽的可贵。
只有乔泽是真的喜欢他，欣赏他、崇拜他，只在乎他这个人本身和他的才华，从不在意他的家世背景，他姓什么，有没有钱都无所谓，除了想和他在一起外，乔泽几乎对他别无所求。
陆承允从没有想过和谁在一起这种事情，他是信奉自由至上的浪子，以爱情为名的稳定的亲密关系，于他而言是一种束缚。
但如果那个人是乔泽，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乔泽哪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做也能引发男人那么多想法，他对胶片机还挺感兴趣的，只要是没尝试过的东西他都很好奇。
看到陆承允坐在沙发上摆弄胶卷和相机，忍不住捧着脸眨巴着眼睛问：“陆哥，我能看看这个吗？”
陆承允思绪回笼，正对上他亮晶晶的双眼，当然不会拒绝，顺手便把价值不菲的古董哈苏递给了乔泽。
乔泽小心翼翼双手接过，边仔细研究边问：“这个相机要多少钱呀？”
“不记得了，单机身大概十来万吧。”陆承允风淡云轻道，“你手上的这个镜头，两三万的样子，不贵。”
好家伙，重新定义不贵！
乔泽满足完好奇心，生怕一不小心手滑把这金贵玩意儿给摔了，赶紧交还给陆承允，一幅视之为烫手山芋的模样。
陆承允单手接过，挑眉笑起来：“别这么紧张，只是一台相机而已。”
他看着乔泽的眼睛，语气里忽而多了几分认真：“器材其实是最不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摄影师的思想表达，为了什么而拍。”
乔泽也跟着认真地点头，摄影史他还是学过的，顺着陆承允的话接道“与其拍摄一个东西，不如拍摄一个意念；与其拍摄一个意念，不如拍摄一个幻梦……曼雷，我没记错吧？”
陆承允又轻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看了乔泽半晌，忽然开口道：“我想拍你。”
“啊？”
乔泽不理解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怎么突然就扯到他身上了？
但他又不是没给陆承允当过模特，之前那次也拍得挺好的，所以对此倒不排斥，只是问陆承允：“要脱衣服吗？不会拍到脸吧？”
“要，不会。”
陆承允的回答很简洁，乔泽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对方：“拍我可以，但不能给别人看哦。”
给别人看也没关系，反正不露脸，谁知道是他。
乔泽心里腹诽，陆承允嗯了一声，倾身凑过去低头亲了亲他微张的双唇，贴着他的唇畔低声说：“不会给别人看的，只有我可以看。”
男人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惹得乔泽脸颊微红，他也没什么扭捏，抬手便开始解衣扣：“需要全脱掉吗，还是脱一半……”
陆承允先是让乔泽脱了一半，一边拍一边继续脱，最后脱到一丝不挂。
青年背对着镜头，裸身坐在铺着暗红色天鹅绒毯的小桌上，白皙的皮肤透出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平直的肩膀和瘦削的背脊不似女性的丰腴柔美，却另有一种不同的韵味。
略微突出的蝴蝶骨仿佛是天使未长出的羽翼根部，修长的颈项往下能数出脊骨，紧窄的腰后还有两枚浅浅的腰窝，再向下是两瓣蜜桃似的饱满臀肉，优美的曲线犹如一把名贵的提琴。
陆承允呼吸微滞，而后连续按下快门。
镜头中的乔泽已不着寸缕，却丝毫没有低俗和色情感，只有纯粹的肉体之美。
拍到后来两人当然还是滚上了床。
乔泽已经累得睡了过去，陆承允却还有精力去别墅地下室的暗房冲洗胶片。
昏暗的小房间里充斥着显影液特殊的气味，暗调的红色灯光将一切都染上血一样的颜色。
陆承允正专注地看着浸泡在显影液中的胶片，笼罩在红光下的凌厉眉眼透出一股艺术家特有的疯狂气质，晦暗的眼底神色近乎狂热。
在他身后，一整面墙上挂满了照片，大大小小的画幅，黑白的、彩色的，竟全部都是同一个人的影像。
是乔泽。
陆承允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是他的缪斯，蒙帕纳斯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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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曼雷（Man Ray），达达主义奠基人，先锋摄影大师。文末摄影构图参考其代表作品《安格尔的小提琴》，模特为曼雷的情人、缪斯Kiki，绰号“蒙帕纳斯女王”。

第44章
也不知道陆承允又去干什么了，这么久都不回来，乔泽裸着上身裹紧被子，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
因为设置了特别的提示音，乔泽听出是段景曜的消息，还是挣扎着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
“乔哥，这周五晚上你有时间吗？我买了两张话剧票，一起去看吧。”
乔泽原本半眯着眼睛，难以置信地又睁大眼睛确认了一遍，确定这信息真是段景曜发来的，瞬间连瞌睡都醒了不少。
当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出于礼貌和业内习惯，段景曜都是管他叫师兄，后来大概是觉得他烦人，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就根本不叫他。
直到发生那次意外，两人的关系阴差阳错下总算有所缓和，段景曜能偶尔给点好脸色，乔泽就已经很知足了。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段景曜居然叫他“乔哥”，而且还语气这么温和，主动请他去看话剧？
没等乔泽惊讶完，对面竟又发过来一个表情包，眼巴巴吐舌头的小柴犬，明显是之前乔泽发给他的。
“好啊！”乔泽一边打字回复，一边忍不住觉得奇怪，段景曜是被盗号了还是喝多了，也太反常了吧。
还好下一秒对方就立刻撤回了那张图，解释道：“刚才点错了。”
乔泽这才感觉正常了些，顺便关心道：“这么晚还没睡，排练不顺利吗？要不要我来帮忙？”
段景曜那边停顿片刻，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淡：“没事，不用。”
“好吧，那你要早点休息呀，注意保重身体，晚安！[爱心][爱心]”
乔泽发完最后这句便放下了手机，缩回被窝里把自己团成一团，愉快而餍足地闭眼进入梦乡。
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想象一下段景曜叫他“哥哥”……啧啧啧，这谁能顶得住啊，反正他是不行。
“你也是，晚安。[爱心]”
段景曜反复输入又删除，终于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发完后，他看着末尾那个爱心符号，耳根莫名有些微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撤回。
其实今晚段景曜没有去学校排练。
因为欧陆影视牵连出的一系列丑闻，最近的娱乐圈生态可谓乌烟瘴气，本就不支持他做“戏子”的父母更有了理由劝他“回头是岸”，连国外的商学院都已经替他找好，软硬兼施磨着他妥协。
段景曜自然不肯。
他是真的喜欢电影、喜欢表演，热爱舞台和银幕，梦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然而家人却都不理解他，从前认为他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又认为他是“误入歧途”。
只有大哥大嫂还算开明，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支持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回也是兄嫂从中说和，好说歹说，才让他和父母各退一步，达成一致。
于是段景曜请了半天假，抽空去与父亲口中“和你年纪差不多，可以交个朋友”的世交之女见了一面。
那女孩儿比他还小两岁，今年刚上大一，学的是音乐剧表演，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眉宇间有几分英气，人长得漂亮，谈吐也颇为大方。
最重要的是还和他很有共同语言，两个人的经历极为相似，无论是坚持学艺术，还是这次被父母逼着“交朋友”。
“虽然我不排斥婚姻，但我才十八岁，这就开始相亲也太夸张了。”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地对段景曜道：“不如这样吧，我们就假装相上了，先拖上一年半载，然后再跟家里说觉得不合适，至少能清净一段时间。”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反正又不是真的，乔泽也不会知道。
就算乔泽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段景曜想到这里，又回想起乔泽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说是看电影被感动得哭了，眼尾和鼻头都红通通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摇尾乞怜的小狗。
一条狗的使命，这部电影段景曜也看过，的确很感人，但乔泽给他发自拍还提这部电影，明显就是在暗示他。
告诉他自己就像电影里的狗狗一样，无论被他推开多少次，都会坚定地奔向他。
花言巧语，真是肉麻。
段景曜收回思绪，歉意地对那女孩道：“其实我已经有对象了，只是家里还不知道。所以我不能答应你，抱歉。”
女孩似有些遗憾的样子，但还是摇摇头道：“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
“段哥，你既然都有女朋友了，为什么不告诉伯父伯母呢？”
她好奇地问，随即自问自答道：“哦我知道了，他们肯定又和我爸妈一样，一定要什么门当户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唉，段哥，我懂你。”
她说得对也不对，段景曜没有反驳，两个原本来相亲的年轻人很快“称兄道弟”，还聊到学校和专业上的问题，各自送出去一张期末汇报演出的门票，在餐厅吃完晚饭便愉快地作别，各回各家。
段景曜独自回到公寓，洗完澡后忽然心血来潮，在视频网站上又把《一条狗的使命》翻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电影，他的眼睛有些微红，忍不住点开和乔泽的对话框。
想要发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这样反复点开又关上了好几次，最终鬼使神差地往前翻看起聊天记录。
平日里习惯了也没怎么注意，现在一回头看才发现，他对乔泽似乎真的过于冷漠和残忍了。
一直以来都是乔泽锲而不舍地追着他跑，哪怕他好几天音讯全无，对方也能自说自话，自欺欺人地把他的冷淡略过，继续腆着脸来讨好他，仿佛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被怎样对待都没关系。
就像从前被他的朋友们捉弄，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乔泽都还要反过来给他道歉，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继续做朋友，那幅要哭不哭的可怜样，段景曜至今都还记得。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不喜欢乔泽，因为他是直男，应该喜欢女生。
即使从没有和女孩谈过恋爱，段景曜也只认为是没有遇到喜欢的类型。
直到今天，也不知父母费了多少心思、从哪里发掘出一个处处都符合他审美的女孩子，他却仍然没有一点心动。
时至今日，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直。
他就是喜欢男生。
或者说，他喜欢乔泽。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回想认识乔泽以来的点点滴滴，或许，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对乔泽动了心。
乔泽是真正懂他的人，也尊重他的专业和梦想，他们一个是演员一个是编剧，本来就很般配。
如果他当真对乔泽没有丝毫感情，那一晚在酒吧被人下药，他就算是被救护车拉走、上社会新闻，也绝不会和对方发生那样亲密的关系。
醉酒只是借口，春药也不过是最后的一根稻草，而真正点燃火焰的，其实是他一直不肯面对的，自己真实的内心。
段景曜想通了一切，再回过神来时，时间已经很晚。
乔泽最近大概是在忙期末和毕业论文，一直没有空闲和他见面，今天只有早上和他打了个招呼，到这个点都还没有动静。
段景曜终于下定决心，斟酌着语气主动给乔泽发了一条消息。
对面果然又是秒回。
乔泽这么想和自己在一起，干脆等看完话剧，再带他去吃个晚饭好了，然后他们可以回公寓，一起过周末……
周五下午，刚过五点，段景曜便已经等在乔泽的宿舍楼下。
他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由于身高和气质仍然十分显眼，经过的同学都总忍不住要多看他一眼。
乔泽也做了全副武装，鬼鬼祟祟地溜下楼，左右看了看，赶紧拉起段景曜便走：“走吧走吧，我叫的车应该到门口了。”
段景曜以为乔泽是迫不及待，也没有甩开他，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腕走向校门外。
实则乔泽是怕被认识的人看见，这可是段景曜自己说的，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乔泽一直都记着呢。
两人到剧场的时间刚好，又是最贵的VIP前排票，很快便从VIP入口检票进场落座。
这出话剧名字叫《等待戈多》，塞缪尔贝克特的荒诞派戏剧代表作，段景曜从聊天记录里看到乔泽之前说过喜欢这部剧，正好最近有巡演，遂托人买了票。
有的人看荒诞派戏剧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乔泽却是真的很喜欢，整场都看得颇为投入。
结束后段景曜带他去预定的西餐厅，他还和段景曜聊起贝克特的其他作品，黝黑的眼神亮晶晶的，有种格外动人的光彩。
乔泽正说到兴头上，淡色的唇瓣一张一合。
段景曜的目光落在他唇间，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舌尖，莫名心旌摇曳，耳边也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了，只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倾身凑过去，吻住了乔泽的双唇。
“嗯？”
乔泽忽然顿住，睁大眼睛，不明白段景曜为什么搞突然袭击。
万幸这西餐厅很贵，所以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也只有他们一桌，没有别人看见。
于是乔泽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吻。
他配合地打开牙关，与段景曜浅浅地唇舌交缠，直到余光瞥见来上前菜的侍应生，他才赶紧退开，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咳咳。”
乔泽清了清嗓子，拿餐巾抹了一把湿润的唇角，低声对段景曜道：“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了，对你的影响不好。”
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完全是真心实意地为段景曜着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段景曜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胸腔里某个柔软的器官微微发酸。
乔泽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仍然觉得奇怪，段景曜今天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又是看话剧又是吃西餐，肯定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吧。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段景曜目光闪烁，却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了而已。”
“哦。”
乔泽半信半疑，但反正他不吃亏，也就懒得深究，不再追问这个话题。
这家餐厅的餐后甜点味道不错，乔泽吃完自己那份，还有点意犹未尽，段景曜把自己的也给了他。
看着乔泽吃得腮帮子鼓起，像只仓鼠似的，段景曜忽然有些别扭地开口道：“今天我心情好，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什么都可以。”
乔泽咽下一口小蛋糕，闻言目光炯炯地望向他：“什么都可以吗？”
段景曜矜持地略微颔首，随后便听见乔泽跃跃欲试道：“我要拍毕创了，你能不能来演我的男主角呀！”
“……就这个吗？”
他欲言又止，乔泽双手合十，又朝他眨眨眼睛，放软了声音道：“嗯嗯，很简单的！拍摄周期不超过半个月，绝对不会耽误你的时间，摄影我都找好了，导演我也有人选，就差男主角了！”
“这个剧本我写了好久，说不定还能拿个什么短片奖呢……景曜，可以吗？”
段景曜本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要和他住在一起，或者假期和他一起出去旅行之类的要求，没想到乔泽竟然只是想找他拍毕创。
他有些许失望，但很快又转念想道，乔泽找他演戏，正说明乔泽喜欢他、欣赏他，他们就是志同道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段景曜心情转霁，点头道：“当然可以。”

第45章
陆氏集团被税务部门稽查，证监会也介入调查，随后案件转交经侦。
真正的大老虎浮出水面，陆承彦的几个叔伯堂兄锒铛入狱，他则摇身一变成了受到保护的检举人。
经此一役，弘业系资本内部几乎全部重新洗牌，陆父彻底退居二线，股权变更公示后，陆承彦便真正成为了陆氏的掌门人，再无人可以置喙。
乔泽考完期末最后一门考试，便收到Alex的消息。
对方现在也算是和他混熟了，直接给他转发了一条经济新闻，又告诉他陆总已经从酒店里搬出来，没回主宅也没回别墅，回了滨江花园的公寓。
最近乔泽都住在学校，好久没去陆承彦那套房子，陡然听Alex提起，还暗自思忖这算不算旷工。
为了对得起陆总付的工资，也为了庆祝陆总沉冤昭雪，以及庆祝期末结束，乔泽出了考场便直奔超市，照着老板的口味买了一大堆菜，提着大包小包往公寓赶。
当然，在回去之前，他也没忘记发信息“关心”住在陆总楼下的段景曜。
得知对方这段时间也都在学校，暂时不会到这边来，乔泽就放心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炼，乔泽早已将陆承彦的喜恶把握得炉火纯青，一到公寓就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大展身手做顿“满汉全席”给陆总好好补补。
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熟悉的饭菜香味逐渐飘散出来，陆承彦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出书房，远远看见他的身影，终于又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即使刚打赢了一场硬仗，公司的事还是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陆承彦捏了捏鼻梁，摘下金丝边眼镜，随手拿了本书到客厅看着等开饭。
他在沙发上坐下，余光扫到茶几上，正巧看到乔泽带回来的一册剧本和拍摄计划书，不由有些好奇。
陆承彦记得乔泽似乎是学戏文的，好像成绩还不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资助大学生了，现在检查一下受资助学生的功课，也合情合理吧？
他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翻开那册剧本，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陆总久等了，现在可以……”乔泽刚解下围裙准备去客厅叫人，便见陆承彦拿着他的剧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头顶又翘起一撮卷毛，陆承彦抬眼看他，听他红着脸小声解释道：“这是我毕业创作的剧本，刚才忘记收起来了。”
陆承彦眼里带笑，把剧本放回茶几上，随口问他：“你准备拍这个本子？”
“嗯。”
乔泽点头，想到拍片子需要两周左右的时间，再加上前期勘景置景、后期剪辑制作，估计得花上一两个月，还是要跟金主爸爸报备一下，便接着道：“我打算年后就拍，到时候可能要请两个月假，陆总就不用给我钱了。”
等到拍完毕创，他之前申请的研究生offer应该也下来了。
到那时陆承彦这边的兼职正好就不做了，乔泽还想早点把签证办下来，提前出国去玩儿一趟当做毕业旅行呢。
陆承彦对乔泽的话并不以为意，钱肯定还是要给的，而且只会比以前更多。
当初那一个月三万只是随口一说，哪有金主包养小情人是这么算账的？信用卡和礼物才是大头，还有娱乐圈里那些资源，也就只有乔泽总傻乎乎的，好像真在做钟点工似的，缺勤还要来“请假”。
陆承彦觉得他好笑，但又有种笨拙的可爱，便也不想纠正这个说法，带着鼓励意味地淡笑道：“故事写得不错。”
乔泽也感觉自己写得不错，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两道月牙，好似得了主人夸奖的小狗，尾巴都要摇起来了：“谢谢陆总！”
陆承彦仿佛被他的笑容感染，面上笑意加深，心情也颇为愉快，开口道：“需要多少投资？做好预算去找Alex，让他派个助理给你当制片。”
还有这种好事！又送钱又送人！
突然天降免费馅饼，乔泽霎时两眼放光：“真的吗？”
“谢谢陆总，陆总对我真好！”他忍不住雀跃地扑到陆承彦怀里，给了金主爸爸一个热情的拥抱。
抱完又感觉自己反应过度，怕惹得陆承彦不高兴，小心翼翼地抬起脸来，黑黝黝的眼珠滚圆，浓长的眼睫轻颤：“对不起，我……”
陆承彦狭长的眼眸微眯，并没有介意他的无礼，反倒颇为受用似的，一把搂住乔泽瘦削的腰肢，低笑着吻了吻他的唇瓣。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嗯？”男人声线低沉，温热的呼吸洒在乔泽颊边。
乔泽脸上发烫，敏锐地感觉到两人相贴处暧昧的热度，不禁晃神了一秒，而后才努力坚定意志道：“我做了好多菜呢，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吃完饭……吃完饭我一定好好感谢陆总！”
他在“感谢”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陆承彦双手扶着他的腰侧，退开一点距离。
两人四目相对，粘稠而炽热的目光交缠，互相都心知肚明会是怎样的“感谢”方法。
陆承彦松开手，又很轻地笑起来，低声说：“好。”
陆承彦容貌生得斯文俊美，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禁欲优雅，眉目含笑时更显得多情动人，再加上让人无法拒绝的金钱攻势，即便在生活习惯上稍有些苛刻，也已经足够让人心动沦陷。
如果要问乔泽究竟有没有过动心的时候，答案肯定是有过。
但也仅仅只是有过。
乔泽心里清楚得很，陆承彦的情人不止他一个，娱乐圈里的美人何其多，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此普通的自己绝不会是特别的那个。
男人意乱情迷时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靠自己赚到手的钱是真的，学到的本事和积累的素材是真的。
他和陆承彦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偶然而短暂地交集，让他得以借此窥见另一个世界的模样，也得到了许多便利与优待。
那或许都是很好的，但他并不真心喜欢。
乔泽有自己的梦想和野心，就像一阵自由的风，永远不会为了谁而停下。
网络上的舆论本就是一天换一个风向，没有陆氏的公关再火上浇油，秦煊的团队终于把局面扭转。
先买其他的热搜将原本的丑闻冷处理，等到蓝底白字的通报出来，所有营销号的口径立即反转。
这样接连炒作上几天，原先被口诛笔伐、十恶不赦的秦煊便又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心疼秦煊#和#电影孔雀鱼#的词条同时登顶热搜，电影未播先火。
饶是如此，秦煊也没有再公开露面。
他那个前男友是蓄意谋杀，但到底谋杀未遂，又鉴定出患有精神疾病，家人不远万里从国外赶来求上门，秦煊大抵也觉得对方可怜，最终没有继续追究。
烂摊子都交给法务善后，他则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出院回家休养，整日待在影音室放从前拍的电影。
昼夜颠倒，作息混乱，颊侧长出的胡茬许久不刮，全然是一幅不修边幅的落拓模样。
还好乔泽隔几天就来看他，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任劳任怨又体贴入微，仿佛从没有被他欺骗伤害过一样。
到底要有多爱，才可以忍受至此？
秦煊不明白。
他把自己关在放映室里，将自己所有的作品都逐帧从头看了一遍，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门道，总之最后似乎想通了什么，再从放映室出来时，整个人便又重新精神起来。
洗过澡仔细地刮干净胡茬，换上熨烫平整的丝质衬衫，长发松松束起，又恢复了往常游刃有余的从容姿态。
乔泽见他状态有所好转，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试探性地拿自己的剧本给他看，旁敲侧击地问：“秦老师，你觉得这个本子能拍吗？”
秦煊接过乔泽的剧本，只翻开看了两页，便抬眼看向乔泽，浅色的眼眸沉静深邃：“能拍。”
青年闻言，欣喜地笑起来，颊边浮起一对浅浅的酒窝，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微微弯起。
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神采，让秦煊看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自己为了哄乔泽上床时，曾经给对方放过自己的电影。
那时候乔泽说喜欢，说喜欢他的电影、喜欢他，他却居心不纯，并没有对这份喜欢认真。
如今看来，却莫名觉得难能可贵。
乔泽救了他一命，他感激乔泽，但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被乔泽重新唤醒。
秦煊心中微动，忽然又一次有了一种久违的冲动。
就像十七岁那年，那种强烈的、想要拍一点什么，想要表达的冲动。
在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中，他第一次认真地开口问乔泽：“小乔，我可以做你的导演吗？”

第46章
秦煊自己送上门来，乔泽哪有拒绝的道理。
有他当导演，加上陆承允摄影，段景曜主演，陆承彦投资，附送一个欧陆影视的财务来管制片，还有乔泽从班上和隔壁摄制系、主持系找来的同学们，整个剧组已俨然成型。
万事俱备，只待年后择良辰吉日开机。
寒假虽然放得不长，乔泽还是回了一趟家。
家里清风雅静，空无一人，玄关的鞋柜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一问乔振云女士，果然早已带着小男友包袱款款地出门旅游了。
这会儿人在芭提雅，不知道正在哪个夜店还是人妖表演秀场，视频里五颜六色的灯光迷乱，音乐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乔泽看见她一脸兴奋，扯着嗓子对镜头喊道：“宝宝，生活费都打到你卡上了，自己照顾好自己，玩得开心——”
乔泽默默拿远手机：“……你也是。”
对面忽然一阵摇晃，乔女士那位新晋高材生年下男友的帅脸在画面中惊鸿一瞥，随后通话因信号不佳而挂断。
乔振云乔女士，不婚主义和单身生育的先锋践行者。早年做服装生意白手起家，商海浮沉，起起落落到如今也算小有所成，人生信条是及时行乐，活在当下，只要有钱，男友永远十八。
乔泽这么多年来都已经习惯了，感慨地叹一口气，收起了手机，挽起袖子准备大扫除。
除夕当晚，乔泽一个人做了一大桌菜，拍了张照把编辑好的信息复制粘贴，同时发了四份出去。
“新年快乐！我好想你啊，做菜的时候都做成你喜欢的口味了，只可惜你不在。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能早点和你见面。[图片]”
最后这句话倒说得不假，早见面早拍完毕创也好早拜拜，乔泽心里早已经开始撕日历了。
段景曜收到消息时，正在段家的家宴上。
大家族人丁兴旺，年夜饭包了酒店的宴会厅，周围气氛热闹欢欣，段景曜却只觉得心烦。
看到乔泽发来的问候，烦闷的心情总算轻快了几分。
旁边母亲仍在问他：“景曜，上次和小蕾见面感觉怎么样？你赵阿姨跟我说，小蕾还挺喜欢你的，回去都没跟她挑你的刺。女孩子家矜持，你得主动一点呀……”
主动？他的确应该再主动一点。
段景曜垂下眼，拨通了乔泽的视频，站起身道：“妈，我去接个电话。”
与此同时，陆家主宅。
偌大的餐厅里冷冷清清，往年参加家宴的叔伯兄弟被陆承彦送了一半进去吃牢饭，剩下的自然也不愿来触这个霉头，于是摆满了丰富菜色的长桌从头到尾只坐了四个人。
陆父病容未褪，面色不佳，陆夫人低声劝了他几句什么，他才稍微缓和了表情，轻咳了一声拿起筷子开饭。
沉默的年夜饭吃到一半，相对坐着的陆家两兄弟忽然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陆承允眉梢微挑，低笑了一声，放下碗筷，开口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他素来是这样的性格，愿意回来一趟已经很难得，此时起身就走，也没人拦他。
弟弟前脚刚走，陆承彦也停下了筷子，歉意道：“爸，阿姨，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乔泽平时大多是和他的助理联系，现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陆承彦无声地勾起唇角，大方地给对面转了个新年红包。
另一边，寂静漆黑的放映室里，秦煊静静地坐着，深刻的五官隐没在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放在剪辑台旁的手机倏然屏幕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微弱的光线短暂地照亮了男人的面容，他看了那信息一眼，眉宇间阴霾散去，淡淡地笑起来。
秦煊并不喜欢节日，所谓的新年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所有的意义都是人为赋予的，但如果乔泽想的话，或许以后他们可以一起过。
他想，也是时候做出一些新的尝试了。
乔泽毕业创作的剧本题名《鸳梦》，说是爱情戏，也不完全是。
除了段景曜饰演的男主角外，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两个重要角色，演员是乔泽从主持班找来的，都是他关系不错的好朋友，演技并不比表演系的人差。
这三个主角都是同一个剧团的话剧演员，正在排一出名叫《鸳梦》的话剧，剧里三人复杂的感情纠葛逐渐在日复一日的排演中映入现实。
两男一女似是而非的三角恋、体验派与方法派的碰撞，暗流涌动的爱恨最终在首场演出时暴露于聚光灯下，被替换成真刀的道具刺入男主角的胸膛，观众席却因他“精湛”的演技如雷鸣般鼓掌……
这个剧本难就难在戏中戏，戏里戏外的切换，光影和镜头的变化，电影的视听语言与话剧的表现形式结合，对演员、摄影和导演都是不小的考验。
不过乔泽对自己精心挑选的班底很有信心，相信最终一定可以得到想要的效果。
Alex给他派来的制片业务能力过硬，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陆总财大气粗，预算拉满的情况下不仅租到了市中心的剧院，剧组食宿也都在旁边的星级酒店。
开机前一晚，剧组全员在酒店集合聚餐，只有秦煊借口休息没参加。
他是导演，又咖位最大，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少了个“长辈”，组里年轻的学生们反倒乐得轻松，吃饭聊天很是融洽。
唯独乔泽那桌气氛有些微妙。
陆承允和段景曜分别坐在他左右——座位本来不是这么安排的，但他们都坐过来了，乔泽也不能赶人。
只能向大家介绍这两位，一个是摄影系学长，一个是表演系学弟，原本也滴水不漏。
室友们还捧场表示久仰大名，谁知陆承允突然冷不丁问：“怎么乔泽经常和你们提起他吗？”
他双眼微眯，视线越过乔泽落在段景曜身上，像是审视一般打量。
乔泽侧身挡住他的眼神，眨眨眼讨好般解释道：“段师弟在学校很出名的，网上也有很多粉丝。”
“啊哈哈，是是是！”本能地感觉到火药味，宿舍的捧哏王萧霄也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陆师兄也很有名啊，之前我们还和小乔一起去看过你的摄影展呢。”
这下换成段景曜皱起眉，问乔泽：“什么摄影展？”
乔泽又转向他，眼神无辜又带点委屈地小声说：“就是上次艺术节那个展，你说没时间去那个……”说完便暗暗给萧霄他们使眼色。
之前剧组人员名单一出来，乔泽就已经在宿舍群里被拷问过一遍，他虽然没明说自己和陆承允、段景曜之间的关系，室友们猜也能猜出几分，纷纷感慨儿子真是出息了。
乔泽能屈能伸，面不改色地打字：“爸爸们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别让他们有机会打起来。”
萧老大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老二老三自告奋勇充当气氛组，接收到信号便尽职尽责地带起节奏，鼓动着其他不知情的同学起哄，开始玩起破冰的酒桌游戏。
“来来来，老规矩啊，开火车都会吧？谁嘴瓢谁就喝一杯！”
“不行不行，和主持系玩这个最亏，他们都是机器人——而且又不喝酒，喝饮料没意思，还是来划拳吧，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众人众口纷纭，最终少数服从多数，游戏很快开始，是真心话大冒险。
乔泽只想浑水摸鱼，让旁边两尊大神没有正面对上的机会，果然开始玩游戏后，两个人都兴致缺缺，沉默下来。
但该来的总是躲不过，乔泽本是酒桌游戏的好手，今天夹在两人中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没过几轮居然败下阵来。
“小乔，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乔泽暗自叹气，两害相较取其轻：“真心话吧。”
室友们虽说答应了要帮他打掩护，但大家可都不是什么好鸟，萧霄挤眉弄眼促狭地问：“那我来问，你有喜欢的人吗？愿赌服输不能说谎啊！”
情感问题的八卦最让人好奇，桌上的同学都笑起来，乔泽似有些羞赧，眼神左右飘忽，最终心一横道：“有。”
段景曜和陆承允的目光同时望向乔泽，乔泽脸上微红，仿佛被戳穿了心事，掩饰般摆手催促道：“好啦，我已经说了，继续继续——”
游戏于是接着玩下去，乔泽躲过几轮，报复性地让问这个问题的萧霄出了几次丑，“父子”当场反目成仇。
等他再次不幸败北时，老大便阴恻恻地笑着问：“小乔，你喜欢的人今天在现场吗？”
乔泽给了对方“算你狠”的眼神，感受着左右如有实质的目光，壮士断腕般沉痛道：“在。”
“哇哦！是谁，快说！”
老二老三跟着起哄，其他不知内情的人也一阵哄笑，乔泽可不敢回答这个送命题，警觉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游戏继续进行，大家边玩边聊得热火朝天，距离迅速拉近。
只有陆承允和段景曜宛如两个局外人，空气在他们附近都是凝固的。
乔泽如坐针毡，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想着可以先把两尊大神支走，再挨个安抚，一晃神便没注意桌上的游戏，又输了一次。
所有人都揶揄地看向他，如果他再选真心话，必然会被问对方是谁。
要是没有旁边这两人，乔泽还能张口就来，但当着他们的面，作为他们的忠实舔狗，总不能说别人的名字吧？
乔泽早知道把他们聚到一起可能会遇见各种极端情况，但富贵险中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可不害怕。
“这次我选大冒险。”乔泽眼睛微弯，狡黠地笑了一下，又补充说：“这是最后一轮了，明天还要早起，大家吃完饭早点休息，等到杀青我们再好好聚。”
“行吧。”
损友们略带遗憾，商量着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最终愉快地决定了“惩罚”。
“陆师兄和段师弟一直没怎么参与呢，小乔，你可不能冷落了我们的摄影师和男主角——这样吧，你亲他们一人一下。”
旁边不知道谁还补充说：“要舌吻！”
众人再次快活地哄笑起来，连别桌的同学都听到关键词，忍不住凑过来围观。
艺术圈里大都思想开放，酒桌游戏亲亲抱抱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看帅哥们接吻一是养眼，二是捉弄人好玩，三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席间很快被带起节奏：“亲一个！亲一个！”
自以为做了好助攻的室友朝乔泽挤眼，一副“快感谢爸爸”的神情。
乔泽却是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骑虎难下，脑内CPU飞速运转。

第47章
陆承允是荤素不忌、开得起玩笑的性格，并不太介意这种社交游戏。
和他相反，段景曜则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也不会因为在人前就给面子配合。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先假装要去亲段景曜，按照段景曜平日的脾性，肯定会马上把自己推开，然后负气离席，这样他就有借口溜号，追出去哄人。
哄完段景曜再回头来哄陆承允，反正陆承允不是最喜欢看他穿裙子吗？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次女装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那就两次。
乔泽很快做出决定，咬了咬牙便作势倾身凑向段景曜。
段景曜仍冷着一张俊脸，英挺的眉头微蹙，见乔泽靠近自己，似有一瞬的犹豫，但居然没有躲开。
眼看乔泽就要真的吻上去，另一边的陆承允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乔泽被捏得腕骨生疼，轻嘶了一声，随即便被惯性带着转往陆承允的方向。
还没等他稳住平衡，段景曜竟也伸手拉他，脸色有些难看。
两只手都被紧紧攥住，左右的两个男人似在通过他暗中角力，充满敌意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火药味。
乔泽霎时僵在原地——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呼吸一滞，毫不犹豫立刻滑跪：“对不起啊，就是开个玩笑……”
乔泽一边道歉，一边睁大眼睛露出祈求般的眼神，本就微垂的眼尾配上下撇的眉梢，更显得懵懂无辜。
他左看看右看看，长睫忽闪忽闪，总算感觉到腕间被握紧的力道变小，趁两人松懈的空档，赶紧抽出手。
桌上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紧张，起哄的声音止住，提出这个惩罚的萧霄更是连忙打圆场道：“开玩笑开玩笑，师兄师弟别生气啊！大家都是直男，小乔肯定不会真亲的，对吧？”
乔泽眨眨眼，对后半句话认同地点头，陆承允冷硬的眉峰挑起，语气不善：“玩笑可不能乱开。”
说完，他再次拉起乔泽的手就往包间外走。
段景曜见状脸色更差，当即起身大步追上去：“你干什么？放开他！”
三人前后出了包间，房门顺势关上。
房间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冷场了片刻，随后再次没心没肺地热闹起来：“没事儿，小乔和他们俩都熟，他们解决他们的事，我们继续我们的。”
“就是，时间还早呢，再玩会儿吧？”
“可以啊……”
“陆哥，等等……疼。”
外间的走廊上，乔泽总算挣开了陆承允的钳制，他揉着手腕向后退了几步，回头看见追上来的段景曜，又停在了原处。
没有了剧组其他人的嘈杂，四周变得安静下来，本就互有敌意的两人隔着乔泽怒目相视，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陆承允早就感觉这姓段的有问题，他分明记得，上次在广告片场还见过这人和女朋友在化妆间里亲热，然而今天刚到酒店包间，他便发觉段景曜看乔泽的眼神不对劲。
这人好好的演员那桌不坐，还非要坐到乔泽身边去，陆承允当然不能坐视不理，遂也紧挨着乔泽坐下，绝不给姓段的乱来的机会。
真心话大冒险这种俗套的游戏他是没什么兴趣，但听乔泽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在现场，陆承允还是暗暗感觉了到某种愉悦，仿佛宣告主权一般警告地望向段景曜。
段景曜那时也正在看他——陆承允想的这些，也正和段景曜想的一样。
姓陆的明显对乔泽别有居心，眼珠子都快黏在乔泽身上了，简直看得段景曜无名火起，忍不住当场就想发作。
但段景曜才刚决定了要对乔泽更好一些，不想拂了乔泽的面子让他当众难堪，便强行压下不爽，忍着没说话。
直到最后乔泽又输了一次游戏，选择先吻自己时，段景曜心里终于又有了一丝得意。
他没有躲开，就是想让陆承允看看，乔泽喜欢的究竟是谁。至于赌约中另一个吻，他决不会允许它发生。
没想到姓陆的居然敢直接对乔泽上手，段景曜俊美的面容因怒意更显得张扬，握紧的拳头发出骨节的轻响，沉着脸一步步走向对方。
陆承允眼眸半眯，挑衅般抬起下巴，活动了一下手腕。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乔泽，过来。”
压低的声线带了明显的怒气，乔泽听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这两个人就要莫名其妙地打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突然火气这么大，乔泽始终不希望还没开机就炸组，立即启动紧急预案，矛盾转移大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哎呀，秦老师突然找我有点事，你们有什么问题，不如明天再说吧？”
他又用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分别望向两人，还捧着手做了个拜托的姿势，陆承允挑眉：“秦煊？”
“他这么晚找你做什么？”段景曜也问。
乔泽解释道：“是剧本的问题，就是一点小细节，没什么大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
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黝黑湿润的眼眸微弯，站在两人中间半侧着身，轻声许诺道：“我等一下就来找你。”
因为微妙的站位和游移的眼神，最后这句话既像是对陆承允说的，也像是对段景曜说的。
这毕竟是乔泽的毕创剧组，无论是陆承允还是段景曜，都不想把这部短片搞砸、让乔泽失望，稍微冷静片刻后，终于都暂时偃旗息鼓。
陆承允轻嗯了一声，段景曜也朝乔泽颔首。
两人远远对视，最后给了对方一个眼刀，随即转身各自回房，甚至没去坐同一部电梯。
目送两尊大佛的背影消失，乔泽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特意在制片订住宿时给这两个人安排了距离最远的两间房，而秦煊则住在大家楼上，除了在片场外，尽量避免让他们单独碰面，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虽说刚才提起秦煊是借口，但乔泽还是打算去看看他。
倒也不是真有多么关心，只是顾念从前偶像的旧情，还有一点人道主义关怀，乔泽打包了一份酒店的晚餐，又另外点了鸡汤，上楼敲开了秦煊的房门。
自从被乔泽救了一命后，秦煊对他的态度便莫名古怪起来。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实质性的亲密接触，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认识时的状态。
一个扮演温柔体贴的偶像前辈，一个则是单纯而真诚的小迷弟，日常相处可谓发乎情止乎礼，好像中间那些狗血的情节从未发生过。
老男人就是脸皮厚，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能继续装正人君子，乔泽反正无所谓，干脆陪他演下去。
总之拍完毕创就再也不见，希望那时候秦老师已经完全恢复健康，别被他气得再进医院就好。
乔泽没安什么好心地想着，进门后却还是换上一副颇为关切的面孔，把晚餐摆在套房客厅的桌上，对秦煊道：“秦老师，这是我专门给你点的鸡汤，趁热喝点吧。”
他一边给对方递上汤碗，一边小心翼翼地说：“明天就要开机了，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如果坚持不了，我也可以自己做导演，你只要指导我就好，你教给我的我都记得呢……”
秦煊原本在看剧本和故事板，见到乔泽来便放下了本子，也没拒绝他的投喂，接过鸡汤，淡淡笑道：“别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乔泽一本正经地望着秦煊，漆黑的眼珠里映出他的影子：“可我就是担心你啊，万一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秦煊就着乔泽的手喝了一口热汤，感觉没有乔泽亲手炖的入味，但也还勉强能喝。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下，忽然忍不住逗乔泽道：“那你就成小寡妇了。”
老流氓果然本性难移，这才多久就又故态复萌了，乔泽心里腹诽，假意正色道：“秦老师，你别开玩笑了，我很认真的，不能拿你的健康开玩笑。”
秦煊仍是笑着，凝视乔泽的目光愈发深邃，语气却很轻松，调情似的低笑道：“放心，我死不了，不会让你守寡的。”
要不是秦煊这张脸长得实在好看，声音也足够磁性悦耳，乔泽简直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反正表达关心的目的已经达到，乔泽干脆装作羞赧的模样，放下碗筷便兔子似的躲远了，最后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秦煊看着乔泽的背影，也回道：“晚安。”
乔泽这么关心他，他当然不会让乔泽失望，他一定会把这部短片拍好，作为送给乔泽的礼物，作为他们之间重新开始的起点。
秦煊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是因为他原本就不相信爱，伪装的面具戴得太久，在情感中表演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但为了乔泽，他愿意试着改变。
他愿意给乔泽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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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出自博尔赫斯的诗《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第48章
从秦煊的房间出来，乔泽先去找了段景曜。
段景曜早就在等他，房门一关，便审问似的道：“你和陆承允是怎么回事？”
乔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问道：“什么？陆师兄怎么了吗？”
“你觉得呢？”
段景曜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看着他，对陆承允的不满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冷冷的语气里无端带了一丝酸味：“姓陆的对你是什么居心，对我又是什么态度，你感觉不出来？”
陆承允对他能有什么居心，顶多是看不下去自己的舔狗对别人献媚，再加上一山不容二虎的同类相斥罢了。
不过多看两眼就差点打起来，确实有些反常，乔泽也正奇怪，为了安抚段景曜，还是解释道：“陆师兄他平时就是这个性格，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他巴巴地凑到段景曜身旁，半蹲下身，仰起脸，放软了声音道：“陆师兄的风格很适合拍这个剧本，我好不容易才请到他来做摄影师，反正总共只拍半个月，你就忍一忍好不好？”
段景曜垂眼，目光落到乔泽脸上。
青年澄澈的双眼一如既往的黑亮，眼底神色诚恳，似乎当真对陆承允的觊觎一无所知。
不过乔泽不知道也好，陆承允再怎么肖想都没用，乔泽早已经是他的男朋友。
乔泽喜欢的人是他，姓陆的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
想到这里，段景曜总算心情好了些，勉强接受了乔泽的解释，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但他还是不放心，眉头蹙起，又用命令般的口吻对乔泽道：“陆承允风评不好，你离他远一点。”
“嗯，知道了。”
乔泽乖乖点头应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陆师兄这次来帮我拍片子，我要是在剧组对他太疏远，可能有点不礼貌……”
他捧着双手，又做出祈求状：“就这半个月好不好？”
段景曜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晌，终于大发慈悲：“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乔泽连连答应，又听段景曜补充说：“等你拍完毕创，就把他给删了，不要再和他来往。”
这本来就在乔泽的计划之内，完全没问题。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段景曜对他的听话很满意，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接着道：“还有秦煊。我不否认他是个好导演，但作品不等于人品，你最好也别和他多接触。”
“秦老师那么有名的大导演，要不是魏老师帮忙介绍，我怎么会和他有什么别的接触呢？”
乔泽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信誓旦旦道：“等片子拍完，我肯定不会再和他们联系了！”
当然，也不会再和你联系。
乔泽暗暗惋惜，其实他还是很喜欢段景曜的，虽然对方脾气不好，还管得这么多，但总体来说，比起另外三个男人还算省心，在床上是青涩了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以后段景曜红了，乔泽也一定会继续支持他的作品，这种养成潜力股一样的感觉，还真是挺奇妙的。
说不定那时候段景曜的影迷们来考古，还能再翻出这部毕创短片，让自己也沾一沾大明星的光。
乔泽畅想着未来，望向段景曜的目光愈发迷离。
从段景曜的角度来看，就是乔泽又在对着自己犯花痴。
只会这么傻愣愣地盯着，怎么不像喝了酒之后那么主动呢？
算了，大不了就换他主动一点。
段景曜缓缓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凑近，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俊美面容就这样贴过来，形状优美的薄唇在自己唇边落下一个吻，这样的情形，无论再来多少次，乔泽还是会不争气地心跳加速。
他生理性地红了脸，为了避免色令智昏，耽误明天拍戏，赶紧轻咳一声，站起来后退一步，开口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段景曜的语气冷下来：“你还要回哪里去？”
“回我自己的房间呀，我要是在你这里睡，万一让同学看到就不好了。”乔泽解释道，怕他不高兴，还补了一句：“你如果想做的话，等下次吧，等拍完片子……”
段景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矢口否认：“谁说我想做了！”
“哦，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了。”
乔泽迅速认错，讨好地笑笑道：“那，我先走啦？”
明明他都已经道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段景曜好像还是生气了，别过头不再理他，一副“赶紧滚”的模样。
乔泽默默退出他的房间，轻轻关上门，终于又松一口气，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陆哥，我——唔！”
房门刚打开，乔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男人一把拉进去，关门抵在墙上低头吻住。
陆承允似是刚洗过澡，精壮的上身赤裸着，只在紧窄的腰间裹了块浴巾。
未干的水珠顺着发梢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滴落，潮湿的水汽和旺盛的荷尔蒙气息混杂在一起，男人温热的胸膛紧贴上乔泽的，一手撑着墙，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亲得晕头转向。
乔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吻夺走，本能地打开牙关回应，他的配合让陆承允得以轻易长驱直入，像是要把他吞下去一样吮吻。
一边与他唇舌纠缠，一边半搂着他的腰便往床的方向带。
等乔泽再回过神来时，裤子都已经被脱到一半。
他连忙伸手推拒，正摸到陆承允结实饱满的胸肌，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趁机多摸两把，而是坚定地推开，声音艰涩道：“陆哥……现在不行，明天早上七点就要集合了。”
陆承允撑在他上方，膝盖顶开他的双腿，腰上的浴巾早已不翼而飞，这种时候忽然被叫停，面上难免露出不悦的神色。
但乔泽坚持，陆承允深深看他一眼，惩罚性地在他唇上咬了一记，最终还是放开了他。
乔泽咽了口唾沫，把裤子重新穿好，坐在床边，陆承允则干脆连衣服也没穿，就这么毫不避讳地下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点上。
室内沉默片刻，烟雾缭绕间，刚才的汹涌逐渐平复。
乔泽听见陆承允开口道：“为什么找段景曜演男主？”
“因为段师弟演技好，形象也很符合人设呀。之前我们不是还一起看过他们班的期末汇演吗？那时候我就感觉他不错……”
乔泽说着，忽然被陆承允打断：“我讨厌他。”
陆承允把未燃尽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状似随意，实则很用力地碾了两下。
乔泽眼观鼻鼻观心，不必他多说，非常自觉地表忠心道：“对不起啊，我之前不知道。等拍完片子，我就不和他来往了！真的，我保证！”
乔泽举手发誓，目光真诚，端详着陆承允的表情变化，接着说：“就这半个月——不对，十四天，我想把毕创拍好，陆哥……你就帮帮我吧。”
他撒娇似的拖长了尾音，眼神湿漉漉的，刚被亲吻过的唇瓣还略微红肿，脸颊上也带着薄红。
陆承允看着乔泽，复又收回视线，淡淡道：“行。”
他停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秦煊我也不喜欢。”
乔泽连忙点头表示明白，把之前对段景曜的解释差不多地说给陆承允听，再三保证自己拍完毕创就不再和那两人联系，还又答应了对方要给他当模特，总算才把陆承允也哄好，全须全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剧组正式开机。
果然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段景曜和陆承允单独对上时差点打起来，再加入一个两人共同讨厌的秦煊，局面反倒变得莫名和平。
秦煊对待这部短片投入了十二分的认真，他严谨地工作起来，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合格的导演，收起那些不着调的花言巧语，反倒比往常更有魅力了许多。
乔泽一向是端水和时间管理大师，虽然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但万幸还没出什么纰漏。
拍摄进度每天稳步推进，一晃眼便是两周过去，拍完通告表上最后几场收尾的戏，他的毕创就可以杀青了。
谁知偏偏就是这最后一天，剧组突然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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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我来探班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49章
短片的最后一场重头戏，在剧场的舞台上拍摄。
这是一组拍摄难度极高的长镜头，从后台化妆间开始手持跟拍，进入候场通道，逼仄的空间内光线昏暗晦涩，三位主演的对手戏几乎都发生在无声中，场面调度烘托出极致压抑的情绪，在演员们登上舞台、聚光灯亮起后得到释放。
这也是段景曜所饰演的男主角最高光的段落，秦煊将他最后在话剧中的表演设计成了一镜到底，随着光影的变化，他悄然完成了戏里戏外的转变——
男主角彻底与他在戏中戏里扮演的角色融为一体，即使早已发现道具匕首被换，他也甘之如饴地张开双臂迎上利刃，任由刀尖刺入心脏。
这个人物的部分灵感来源其实是乔泽自己，他清冷淡然的外表下是对艺术近乎偏执的狂热，此前与两位对手戏演员的一切爱恨情仇，不过都是他在为了表演而体验生活。
他是否对谁有过真心，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用生命实现了真正完美的演绎。
当然，以上情节都经过夸张的艺术加工，乔泽可没有那么疯。
疯的部分有一点来自秦煊和他那个前男友，不过现实中血腥带来的视觉刺激，在短片里换成了大面积的红色灯光。
光影的效果和第四堵墙带来的间离感让故事似真似假，结局究竟是真实发生，还是男主角的想象，不同的观众或许会有不同的理解。
其实在片子里拍杀人情节是很冒险的，剧作老师曾无数次强调，人物的动机必须足够充分，否则就会显得儿戏，人物立不住，故事也就不成立。
乔泽选择用戏中戏的方式模糊处理，也算是一种聪明的取巧。
这场戏对导演、摄影和演员都充满了挑战，正式开拍前，光是试光和彩排走台就花去大半天时间。
灯光和摄影都差不多敲定，秦煊对演员表演的细节还有几处不满，又继续和段景曜他们讲戏。
乔泽作为编剧，自然也在一旁听着，陆承允等得百无聊赖，趁这个空档出去抽了根烟。
“乔编剧！”
制片这时忽然过来找他，表情神神秘秘道：“我这边有点急事，你能跟我来一趟吗？”
乔泽怕是有什么不可抗的突发状况，赶紧跟上对方，问：“怎么了？是剧组出什么问题了吗？”
那制片是Alex从欧陆影视调来的，年轻干练的女孩笑眯眯地对乔泽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乔泽心里犯嘀咕，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她走。
刚走到剧场入口的长廊，迎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承彦一身西装革履，逆光着长身玉立，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透着股斯文败类的精英味儿，抱着束玫瑰花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探班小情人的霸道总裁。
啊，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的确是。
陆承彦不仅给乔泽带了花，还给剧组的人都准备了下午茶。
几个助理把下午茶带进片场分发，制片小姐姐也自觉地把空间留给老板和他的小情人，走廊里只剩下乔泽和陆承彦。
乔泽心情复杂，难以揣测老板突然造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呆呆地露惊讶的表情，抿唇腼腆地笑了笑：“陆总……您怎么来了。”
陆承彦也笑，顺手把花束递给乔泽：“怎么，我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
乔泽抱着那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白皙的脸颊也被映得微红，羞赧似的讷讷道：“陆总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过来……”
陆承彦望着乔泽，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他来当然有他来的理由。
他刚要开口，抽完烟的陆承允恰好从安全通道过来，远远和他对上视线。
两兄弟遥遥相对，陆承允双眼微眯，清楚地看见乔泽和他手里捧着的花，皱眉顿了一顿，随即大步走上前去，直直问陆承彦：“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承彦似乎对见到自家弟弟并不意外，反问道：“我投资的片子，我来探班，很奇怪吗？”
他说着转向乔泽，眼底笑意加深：“小乔，你说呢？”
乔泽只感觉怀里的玫瑰像是烫手的烙铁，硬着头皮转过脸，朝陆承允笑笑，解释道：“之前忘了告诉你，这个片子是欧陆影视赞助的大创项目，陆总是我的投资人。”
陆承允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知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目光再次从乔泽身上移向陆承彦。
看着陆承彦唇边似有似无的笑意，他也忽然笑了一下：“大创？陆家是终于要破产了吗？大哥还有闲心来管这么小的项目。”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刺，乔泽夹在两人中间，简直心惊肉跳。
几乎不需要过多的思考，乔泽嘴动得比脑子还快，略带尴尬地假装惊喜道：“哈哈，我也没想到陆总会来，真是太荣幸了，我一定会努力把片子做到最好的！”
陆承彦未置可否，深邃的眼眸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目光晦涩难明。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乔泽和陆承允，看向他们身后，气定神闲地笑起来。
“秦导，好久不见。”
乔泽跟着制片出去不久，秦煊就和演员讲完了戏。
有人正在片场给大家分发下午茶，说是陆总来探班，秦煊若有所思，一问是哪个陆总，果然听到陆承彦的名字。
他可不会忘记这位陆总之前做的好事，出来看见对方向自己打招呼，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啊，好久不见。”
当初陆承彦把乔泽塞进《孔雀鱼》剧组，电影开机前大家聚餐时，秦煊来得晚了些，错过了胡制片的介绍，并不清楚乔泽和陆家兄弟的渊源，此时只以为陆承彦是来找自己的。
至于找他做什么，不必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陆总近来春风得意，怎么还有空贵步临贱地？”秦煊语带嘲讽，“当初秦某好心好意答应陆总合作，陆总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陆承彦毫无歉意地笑了笑：“商场如战场，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身在局中，自身难保，连累秦导，实在抱歉。”
“陆总好手段。”
“秦导过奖了。”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夹枪带棒，火药味十足，陆承允和乔泽反倒被排除在了状况外。
趁这机会，乔泽赶紧见缝插针，拉了拉陆承允的衣角，小声试图继续解释：“陆哥，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乔泽究竟是怎么和大哥认识的，他们之间又到底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系，陆承允有许多话想问，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忽然又听见另一个让他讨厌的声音：“秦导，可以开拍——乔泽，陆总？”
段景曜停住脚步，视线扫过几人，疑惑地问：“还有你，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哦豁。
一桌麻将凑齐了。
乔泽抱紧手里的花束，深深呼吸，眼前一阵发黑。

第50章 （上）
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电光石火的瞬间，乔泽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他果断转向秦煊，努力缓和气氛道：“陆总来探班……秦老师，我们先把戏拍完再说，好吗？”
他战术性的停顿让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两个意思，陆承彦来探班，或者陆承彦来探班秦煊。
几人各怀心思，都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四道意味不同的目光同时落在乔泽身上，让他有如芒刺在背，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极有求生欲地睁大眼睛，挤出常用的装可怜的神情，依次回看过去。
段景曜虽然不爽旁人太靠近乔泽，却并不清楚乔泽与陆家兄弟及秦煊之间的复杂关系，见对方这样祈求地看着自己，还是欣然点了头。
陆承彦和陆承允再次视线交错，相似的狭长眼眸中充斥着试探与怀疑。
短暂而暗流汹涌的对视以陆承彦轻笑着收回眼神告终，他们兄弟和乔泽的事，总归和外人没有关系，不急在这一时解决。
秦煊也不想让乔泽难堪，他既然决心要拍好这部片子，就不会因为任何意外半途而废。
他只皱眉瞥了一眼乔泽抱着的玫瑰花，对陆承彦的反感更深了几分，颔首唤道：“小乔，过来。”
乔泽犹豫一瞬，还是顶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向他走过去，秦煊顺手从乔泽怀里抽出那束花，转身径直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走吧，别让大家久等。”秦煊若无其事地回头朝乔泽微笑，而后大步走进剧场。
乔泽忙不迭跟上去，段景曜和陆承允也一前一后回到片场，陆承彦则好整以暇地走在最后面，远远地看着整个忙碌的剧组，对回到自己身旁的助理道：“等他们开拍之后，把乔泽给我叫过来。”
灯光已经就位，摄影开机、录音开机，场记打板后，导演喊出action，所有人都进入拍摄状态，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助理无声地拍了拍乔泽的肩膀，用口型加手势示意他，陆总有请。
乔泽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监视器，秦煊正专注地盯着显示屏，陆承允运镜熟稔丝滑，段景曜的表演也渐入佳境。
应该暂时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他无声地吸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往陆老板的方向走去。
剧场二楼的VIP包厢内光线昏暗，陆承彦坐在宽大的沙发椅里，似在欣赏下方发生的一切。
听到乔泽推门进来，他才转过脸看向对方，毫无预兆、直截了当地开口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承彦是何等的精明人物，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乔泽和自家弟弟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但他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结果，没时间也没必要去在意其他细枝末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乔泽的毕业创作这个完全不盈利、只是哄小情人高兴的项目，陆承彦还是多了些关注。
看到剧组人员名单时，他便隐隐感觉有蹊跷。
这片子虽说有欧陆影视的投资，但也不到能请得动秦煊出马的程度，还有陆承允和段景曜，随便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请到的——乔泽平日里看起来乖顺，本事倒还不小。
陆承彦这突然的一问，着实打了乔泽一个措手不及。
要说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那是真有点多，乔泽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但从陆承彦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很生气，还给自己留了狡辩，啊不对，是解释的余地，那就说明一切还有转机。
乔泽当然不会蠢到一被试探就不打自招，把真相和盘托出，但该承认的错误还是得承认，当即低下头小声地开口道歉：“陆总对不起……其实，我不是陆哥的钟点工。我和他，我们……”
他再次战术性停顿，用哽咽似的吸气声掩饰不想说明白的部分，把话头再次交给陆承彦。
果然陆承彦自己补全了关键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
“没有没有！”
乔泽条件反射般矢口否认，抬起微红的眼睛，正对上陆承彦锐利的视线，否认的声音弱下来，似有些心虚地承认道：“……有一点点。”
陆承彦看着他，没有说话，英俊的面容在昏暗的光影下看不出喜怒。
没发火就是还有机会，乔泽继续道：“但是现在没有了！陆总对我这么好，我当然是喜欢陆总。陆哥……陆师兄也很好，但我们不合适，他只是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来帮我一个忙而已，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了。”
话里五分真五分假，再加上五分演技，便是十分的真挚。
乔泽湿漉漉的双眼凝视着陆承彦，看得陆承彦心里微动，眼眸半眯。
也对，陆承允再不可一世，到自己面前也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弟弟，不管以前他们有什么渊源，从今以后，乔泽只会是他的人。
陆承彦像是认可了这个回答，拍一拍身侧的位置，乔泽便自觉地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那秦煊和段景曜呢？”陆承彦接着问。
“秦老师是上次，陆总帮我进电影剧组实习的时候认识的。我的剧作老师也是毕创导师，魏筱希教授和他是老同学，正好最近秦老师有空，所以才有幸能请到他。”
乔泽还是真话假话掺着说：“至于段师弟……他是个好演员，是看在剧本和剧组班底的份上，想做出好作品，才答应出演的。”
解释完来龙去脉，还得再拍拍马屁，乔泽挽上陆承彦的胳膊，弯起眼睛道：“说起来，其实全都要感谢陆总！如果不是陆总，我也凑不齐这个剧组。”
“你能来探班，我很高兴。”
乔泽眼底微湿，雾蒙蒙的眼眸仿佛深情款款，实则心里暗自吐槽，高兴才怪。
他假装不知道陆承彦与秦煊的恩怨，又好奇地问：“陆总和秦老师是怎么了？”
乔泽顿了顿，颇为抱歉道：“虽然他很适合导这部片子，但要是早知道你们有矛盾，我就不找他来当导演了……”
陆承彦对乔泽的温言软语很是受用，他原也没把秦煊当成对手，抽空来剧组看一眼，只是确认某些猜测，顺便宣示主权。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不至于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遂大度道：“没关系。”
陆承彦抬手摸了摸乔泽的头发，掌心向下停在他颊边，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带了几分忠告的意味道：“但秦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就别和他来往了，你玩不过他。”
乔泽心说那可不一定，嘴上还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嗯！我知道了！”
说完又眨巴着眼睛问陆承彦：“陆总，晚上剧组的杀青宴，你也要来吗？”
陆承彦轻笑，反问他：“你不想我去？”
“怎么会！你愿意来，我当然高兴。”乔泽睁着眼睛说瞎话，找借口道：“我只是怕他们会看不起我，觉得我是被陆总包养，靠陆总才能有今天……”
陆承彦半是玩笑道：“难道你不是？”
在乔泽这里，他们可是正经的雇佣关系，有劳动合同的！
但是吧，他们又真的睡过，拿着这么不合常理的高工资，也和包养情人差不多了。
乔泽自知理亏，只能泄气地耷拉下眉眼，本就微垂的眼尾湿润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陆承彦忽然笑起来，心情颇好地捏了捏乔泽脸颊的软肉。
娱乐圈里一向笑贫不笑娼，换成旁人大抵巴不得拉着他四处炫耀，把自己是他情人的事广而告之，借他的名头换取更多利益，只有乔泽会这么遮遮掩掩。
但要说乔泽有骨气吧，也不完全有，在他面前服软得比谁都快，给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哄得高高兴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
可陆承彦也清楚，乔泽身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攒起这么个局，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如果乔泽在他身边不是为了钱，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陆承彦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望着乔泽的目光愈发深邃，末了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一记，低声道：“行了，逗你的，我有分寸。”
乔泽磨磨蹭蹭地从二楼包厢下来，用手背抹了抹微肿的嘴唇，擦干净湿润的唇角，便听到剧组成员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杀青啦！”“杀青快乐！”“恭喜杀青——”
“大家先一起来拍个合影吧，咦，小乔人去哪儿了？”
听到有人cue他，乔泽赶忙跑上前去：“这里呢，来了来了！”
众人于是都聚过来准备合照。
学生剧组倒不讲究什么番位，但这是乔泽的毕创，大家都起哄让他站第一排中间，导演和几个主演则依次站在他旁边。
乔泽左边是秦煊，右边是段景曜，陆承允设好延时摄影再过来时已经没有位置，干脆站到了乔泽身后，在衣服的遮掩下伸手揽住他的腰，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
被他们三个人紧紧包围，上方的包厢里还有一道灼灼的视线，乔泽脸上笑容逐渐僵硬，背脊也挺得笔直，丝毫不敢乱动。
相机灯光闪烁，倒数几秒后，快门咔嚓一声，将这幅微妙的画面定格。
拍摄虽然到此结束，但现场的收尾工作还很繁琐。
拍完合照，众人又各自散开，收道具的收道具、收器材的收器材，导演和摄影要跟DIT检查核对素材，演员们则还要去卸妆换衣服。
乔泽每处都去看几眼，直到杀青宴前，一切仍然风平浪静。
杀青的晚宴原本就订在剧组下榻的酒店，因为陆承彦的临时到访，制片又把规格升了一升，还把主桌换到了单独的豪华包厢。
主位自然要留给陆总，然后是二少和乔泽，接着是段景曜和秦煊，剩下的位置留给乔泽的其他同学们。
但大家似乎都感觉出气氛不对劲，又或者觉得单独一桌包间拘束，纷纷借口溜到隔壁。
几个室友走之前还给了乔泽一个写作同情，读作幸灾乐祸的眼神，在寝室的微信群里发消息道：“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自己面对一切，爸爸们先撤了，你自求多福吧！”
乔泽瞥一眼手机屏幕，咬紧后槽牙，又抬眼偷瞄席上的三人。
主位还空着，左侧依次是陆承允和他，右侧是段景曜和秦煊。
这个排布合理也不合理，其他人一走，只剩下他们四个面对面，局面愈发显得尴尬。
乔泽还在想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让人窒息的氛围，陆承彦便姗姗来迟，十分自然地往主座上一坐，淡笑着看向乔泽，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小乔不给大家介绍一下么？”
又是一道送命题，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乔泽，看得他头皮发紧。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喉结上下一滚，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开口道：“抱歉，有一件事情我瞒大家很久了……”
陆承彦眉梢微挑，陆承允看一眼他，又皱眉看向乔泽。
段景曜尚不明所以，眼神疑惑，秦煊则更是目光深沉。
包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听乔泽接着说下去：“其实我是陆总资助的贫困大学生！”

第50章 （下）
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可仔细一想，好像也说得没错。
陆承彦没忍住哧地一笑，在乔泽紧张而期望的注视下轻咳了两声，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对，没错。”
不仅如此，他甚至比乔泽更加入戏，很快端起主人的姿态，笑吟吟道：“感谢各位对小乔的照顾，我敬大家一杯。”
说着便自如地抬手，示意乔泽：“小乔，倒酒。”
老板居然愿意配合演戏，乔泽简直要感动得落泪，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他立马乖巧听话地去拿分酒器，挨个给几个男人倒酒。
陆承允面沉如水，凌厉的眉头几乎皱成川字。
他可不相信自家大哥会有那么好心，资助贫困大学生？包养还差不多。
像乔泽这样初出茅庐的单纯学生，十个都不够陆承彦祸害的。
陆承彦什么时候突然转了性，放着漂亮小明星不玩，想起来玩大学生？乔泽又是什么时候和陆承彦认识的，是在认识他之前还是之后？
乔泽如果缺钱，为什么不找他要，他难道还会亏待了他不成。
陆承允满腹疑问，转念间忽又回想起和乔泽相识以来的种种，倏然发现，他似乎……确实从未真正待乔泽好过。
他把乔泽的讨好和付出都当做理所应当，对那些普通且寒酸的礼物不屑一顾，由着心情喜恶随意对待乔泽，哪怕后来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也只顾满足自己的欲望，从没有问过乔泽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又或者他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乔泽什么都不要，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忍受怎样的羞辱。
而他有恃无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乔泽的爱，竟大意到让陆承彦趁虚而入还浑然不觉。
不过片刻，陆承允心中就已转过无数念头。
乔泽给他倒满一杯白酒，只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但只要他别现场拆台，这出戏就能继续演下去，乔泽想了想，悄悄也给陆承允递了个安抚的眼色，抿唇笑了一下。
陆承允看着他委屈求全般的神色，不由心情更加复杂，另一边，段景曜也正心绪纷乱。
如果乔泽真的是受陆承彦资助的贫困大学生，那当初他在欧陆影视撞见对方时，对方所说的钟点工和生活助理，或许都是实话。
段景曜含着金汤匙出生，身边的同学朋友也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子弟，艺术圈里富二代更是多如牛毛。
他想当然地也把乔泽当做其中一员，至多是没那么有钱，但从没有想过对方会家境贫寒。
那些看起来蹩脚廉价的追求，已经是乔泽可以给的最好的了，被他拒绝之后，乔泽也并没有死缠烂打，是他自以为是误会了对方，还那样恶语相向。
而乔泽平时总是那么忙，大抵也是因为除了学习之外，还要努力兼职赚钱。
段景曜想起乔泽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那枚基础款的宝格丽戒指，在他眼里并不值几个钱，但对于乔泽来说，可能要辛苦工作很久才能买得起。
为了追逐他的脚步，乔泽不知在暗中付出了多少心血，最后还能组起这样一个卡司堪称豪华的剧组……
想到这里，段景曜心里莫名感到一股难言的酸涩，还有一种近乎内疚的情绪。
他深深地望向乔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乔泽朝他眨眨眼，依旧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温暖柔和的笑容。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段景曜顿时和陆承允下定了同样的决心。
既然他已经和乔泽在一起，那照顾乔泽就是他的责任，乔泽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不需要一个外人来资助。
秦煊也在这短暂的片刻内想到了许多。
他自然不信陆承彦和乔泽会是单纯的资助关系，有钱人的恶趣味他清楚得很，都是一帮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装什么慈善家？
乔泽年轻单纯，对他痴心一片，被他欺骗伤害也甘之如饴，秦煊从前只以为是乔泽爱他太深，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另外一层缘故。
陆承彦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看着就像个心理变态，乔泽这样的穷学生落到这人手里，只有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的下场。
而他不过是对乔泽稍微好一点，就能换得对方死心塌地，也不知是在陆承彦手上遭了多少罪，才衬托得他也像是良人了。
当初秦煊并未多想，如今回忆起来，那次在乔泽颈后看到的那抹红痕，极有可能就是陆承彦的杰作。
今天拍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乔泽消失了一会儿，再出现时像是哭过，眼睛和嘴唇都有些微红，大抵也和陆承彦脱不了干系。
陆承彦对他和乔泽的关系，又到底知道多少？
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探班，当着他的面使唤乔泽，像招呼小猫小狗似的，简直是摆明了给他下马威。
连生死都经历过，秦煊早已不在乎什么脸面，就连此刻发现乔泽在某些事上对他说了谎，他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
他竟然只感到心疼，为自己对乔泽做过的混账事，也为乔泽在陆承彦那里可能遭遇的一切。
三人思路南辕北辙，最后却都殊途同归。
乔泽动作麻利地给他们倒完一圈酒，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总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虽然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陆承彦还是给了他一个灵感。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赌一把大的。
喝酒可是他的强项，如果能把在场的四个男人都灌醉，让他们没机会清醒地思考，事情不就又糊弄过去了吗？
反正现在戏已经拍完了，素材也都在他的硬盘里，就算最后没能成功，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揭穿他同时多线当舔狗而已。
脚踏多条船的前提是上了船，他又没和谁确定恋爱关系，都只是炮友，连劈腿都算不上。
更何况扪心自问，难道他们有谁没爽过吗？
对段景曜和陆承允，他不仅舔得兢兢业业，还分文未取，甚至倒贴了不少；陆承彦倒是给了他钱和信用卡，但他也没有乱花，基本都又用在了老板身上。
至于秦煊嘛，他的确收了对方不少红包和转账，可这是因为秦煊骗他在先，而且那钱他也全捐出去了，写的还是秦煊的名字。
他的确是骗了他们，但他们也不吃亏啊！
乔泽做好了心理建设，陆承彦的酒正好也敬完了。
这回不用老板说，他便自觉地又给大家重新满上，还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陆总，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资助’。”
乔泽说完，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倒上第二杯，转头对陆承允道：“这杯敬陆师兄，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摄影师。”
然后是第三杯，敬段景曜：“段师弟，谢谢你愿意做我的男主角。”
第四杯轮到秦煊：“感谢秦老师，愿意做我的导演……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乔泽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杯酒都是一口闷。
因为喝得太急，白皙的脸颊浮上淡淡的红晕，浅色的唇瓣也被酒液浸润，逐渐变得绯红。
他对每个人都语气恳切真诚，同样的话听在不同的人耳里，结合起他们各自的经历，竟都能品味出些深意来。
陆承彦很给面子地喝了乔泽敬的酒，陆承允自然不甘落后，也爽快地喝了满满一杯。
段景曜虽然不喜欢喝酒，但如果乔泽想他喝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
秦煊更是喝得痛快，高度的白酒口味醇厚，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灼热，连带着胸腔也热了起来。
接连几杯酒下肚，酒精让乔泽迅速神经兴奋，原本残存的几分心虚一扫而空，全变成了昂扬的斗志。
有什么好害怕的，爷们儿就是要战斗，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立刻又给自己满上一大杯，正作势要喝，便听陆承允和段景曜同时出声：“够了。”
“你别喝了。”
他们都见过乔泽“醉酒”时的模样，知道那样的乔泽有多诱人，占有欲作祟不想让别人看见，当然不能让乔泽继续喝下去。
乔泽顿住动作，蒙上一层雾气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好像已经有点上头：“那……你们喝吗？”
陆承允也不废话，端起自己面前的酒，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还不算完，陆承允直接从乔泽手里夺过酒杯，把他那杯也一并喝了，沉声道：“我替你喝。”
段景曜坐得离乔泽远了些，没来得及阻止陆承允的举动，俊美的面上神色霎时阴沉下来，手背青筋鼓起，攥紧手中的玻璃杯，语气不善地对陆承允道：“用不着你替他喝，我来喝。”
说着，便像是和陆承允较劲一般，也一连自斟自饮了两杯。
陆承允听出段景曜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气性一上来，还就和他过不去了，又倒了杯酒扬声道：“段师弟想喝酒，我敬你。”
段景曜面色冷然，实则耳根已经有些发烫，酒意上涌，根本禁不起一点挑衅：“怎么敢让师兄敬我，应该是我敬师兄才对。”
他们两人杠上，正中乔泽的下怀，他还嫌这样不够，又倒酒去挑拨陆承彦和秦煊。
秦煊本来就看陆承彦不顺眼，他自恃海量，正想让姓陆的难堪，欣然接了乔泽的酒，主动开口道：“陆总，这杯我敬你。秦某能有今日，都得多谢你。”
“哪里哪里，秦导言重了。”
陆承彦神态自若地和他推杯换盏，余光看见弟弟和段家的小少爷斗酒，只觉得有趣，并不介意和秦煊也喝上一局。
酒桌上男人间的胜负欲一旦挑起，不分出个高下是很难结束的。
你喝一杯我便也要喝一杯，总不能输给对方，乔泽乐见其成，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穿梭在席间给大家倒酒，
偶尔还劝上一两句：“不能喝的话就算了吧，酒喝多了伤胃……你醉了，别再喝了——好好好，你没醉……”
名为劝告，实则火上浇油，甚至都不用他陪着一起喝，他们四个就能互相把对方喝趴下。
最先倒下的是段景曜。
他酒品不错，醉了只是脸红，胃里翻涌得难受，又头脑昏沉，下意识地唤乔泽的名字。
乔泽也怕他真喝出个什么好歹，忙倒了些茶水给他，凑过来检查他的情况。
段景曜没接乔泽的茶，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而后眼睛一闭，就要往乔泽身上倒。
“段师弟……你还好吗？”
乔泽一把扶住他，段景曜把头靠在他肩上，便安心了似的，呼吸平稳地直接睡了过去。
“师弟？景曜？”乔泽又试探了一番，发现对方只是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小心地扶着他靠上椅背。
陆承允看见乔泽和段景曜“搂搂抱抱”，心里很是不爽，想要起身把他们分开，却也摇摇晃晃，刚站起来又重新坐回去，皱眉闭上眼，一副也要倒下的模样。
“小段不行啊。陆二少也别逞强了，小心酒精中毒。”
秦煊深邃的眼眸半眯，神色已有几分迷离，唇边仍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晃着酒杯看向陆承彦：“陆总，还继续吗？”
陆承彦早已摘下金丝边眼镜，西装的前襟敞开，几缕额发落在前额，似醉非醉地勾唇笑起来：“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秦导海量，我当然乐意奉陪。”
他话音刚落，陆承允也睁开了眼，直直望向秦煊道：“还有我。秦导不介意吧？”
乔泽暗自嘶一口气，老男人可真是会拉仇恨，这下陆家两兄弟集火，看他怎么招架得住。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两败俱伤，包厢里酒气冲天，除了乔泽外，再没有谁是能自己站起来的。
段景曜早已经睡熟了，陆承允稍微好些，单手扶着额头，手肘撑在桌上闭目养神。
陆承彦和秦煊虽然没倒下，却也显然不再清醒，只是教养足够好，醉眼朦胧地靠坐在椅子里没动，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乔泽见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溜到隔壁去找制片和陆承彦的助理，想让他们一起帮忙，把这四个醉鬼扶回房间。
不料一推开隔壁包间的门，便见一群年轻人鬼哭狼嚎、群魔乱舞，连一向自持的总助Alex也被灌得不轻，正被一个漂亮师妹拉着对瓶吹，不像是能来帮他的样子。
唉，看来只能自力更生了。
乔泽认命地退出房门，叫来酒店的服务生确认结账，让他们给隔壁也上几壶醒酒茶。
又塞给领班不少小费，拜托他看着点那群年轻人，再借几个人帮忙，把另一个豪华包厢的客人搬运到楼上套房。
领班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早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指挥着几个男服务生，很快顺利地完成了乔泽交代的任务。
他们还要下去照看其他客人，乔泽向他们道过谢，便合上了房门。
他站在玄关处，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挽起袖子转过身。
只见总统套房偌大的沙发上，整整齐齐地横躺了四个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都正醉得不省人事，等着他去伺候洗漱更衣。
没办法，天生的劳碌命，乔泽叹一口气，按照顺序开始依次给他们收拾。
套房里有可以更换的睡袍，也有盥洗用具，乔泽照顾人还算顺手，换衣服擦脸漱口之类的都很熟稔，只是连着重复四次，难免有些疲累。
原本套间的卧室数量是足够的，但乔泽实在是搬不动了，又不想再叫人来麻烦一趟，显得他之前没有考虑周全。
干脆破罐子破摔，留了两个睡沙发，再吭哧吭哧搬了两个到最近的主卧里。
也不管谁是谁，拍拍屁股便自己找了间房，睡觉去了。
乔泽喝了酒，还做了“体力劳动”，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悠悠转醒时，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乔泽才惊觉事情不妙。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胆子这么大，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他怎么敢啊！
这都还不是最糟糕的，更让人绝望的是，他明明记昨天最后自己是一个人睡的，但此时紧紧抱着他的两双手臂，还有左右紧贴着他的两具温热身体，都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你完蛋了。
乔泽甚至不太敢睁开眼，他也不确定后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居然第一次喝醉到断片失忆？
不至于吧，他没喝多少啊……
万幸男人真喝醉了是硬不起来的，不然他就要因为聚众淫乱被抓进局子了。
乔泽深呼吸几口，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一辈子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他猛然睁眼，身体一动不动，只转动眼珠，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昏暗光线，看清了抱着他的两个男人的脸。
居然是陆承彦和陆承允。
两兄弟本就相似的容貌因同样的睡姿而更显得接近，乔泽被困在他们中间，感受着两人频率重叠的心跳声，无法自制地有了一些糟糕的联想。
打住，不可以。
想都不能想。
一个就已经够他受的了，两个一起他会死的吧。
乔泽脸上发热，小心翼翼地分别拿开两人的手臂，轻轻将他们推开一些，各自平躺，而后蹑手蹑脚地下床，正准备去查看段景曜和秦煊的状况，脚下忽然差点踩到了什么。
他顿住脚步，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正是秦煊。
男人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地皱着眉，没有系好的睡袍衣襟大敞着，露出大片赤裸精壮的胸腹，还有下方若隐若现的……
乔泽正直地收回视线，踮着脚尖从对方身上跨过去。
走出卧室门，便看见段景曜正半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浓长的眼睫微颤，似乎就要醒来。
就在这时，套房突然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Alex昨天被乔泽剧组里热情的同学们绊住，最后也是一夜宿醉，被生物钟唤醒时才想起自己的失职，连忙赶来亡羊补牢。
听服务生说，昨晚陆总他们都喝醉了，五个人开了一整箱茅台。
Alex心中忐忑，敲了好一会儿门都没人开，担心是里面出了什么意外，赶紧用房卡刷开门进去。
“陆总？乔先生……”
他才刚走进客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愣在了原地。
入目是一地狼藉的散乱衣物，向来衣冠楚楚，龟毛洁癖的陆总，居然穿着酒店的睡衣，还衣衫不整，和同样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二少一起坐在沙发上。
旁边坐着一样打扮，眉头紧皱的段家公子，以及抱着双臂，一脸复杂的秦煊。
乔泽正缩着脖子，像鹌鹑似的站在他们面前，红着脸眼泪汪汪地仿佛在解释着什么：“昨天我喝醉了，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敢肯定，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个喝到断片的人才是真的完全没有了记忆。
所有的印象只停留在酒桌上，乔泽说他是陆承彦“资助的贫困大学生”，然后他们就开始喝酒。
具体是怎么起的头也并不重要，总之都是为了乔泽，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乔泽怀着同样的隐秘心思。
而后他们竟然和乔泽一起睡了同一间房，每个人都认为乔泽的对象应该是自己。
但段景曜最后独自从沙发上醒来，秦煊则不知道被谁踢到了地上，陆承彦和陆承允没有了中间的乔泽，一睁眼就差点打起来，几人互相猜忌，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乔泽只怕再不撤退就要大祸临头，趁他们都被突然闯入的Alex吸引视线的空档，兔子似的转身就溜。
还没忘了边跑边哽咽两句：“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倒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留下倒霉蛋助理和四个脸色的男人面面相觑。
在老板的死亡凝视下，Alex为自己的奖金默哀了一秒钟，随即凭借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和专业素养，强自镇定地开口道：“陆总，请稍等，我马上叫人送衣服过来。”
乔泽一走，昨晚就暗中争风吃醋过一轮的四个男人更是两看生厌。
加上现在略显尴尬的情形，谁也不想多说什么，最后竟莫名默契地选择了各自回房，都准备之后单独找乔泽问个清楚。
但乔泽哪里还说得清楚。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连夜向魏老师求救，申请毕业论文线上答辩，并承诺一定会在毕创展映前上交成片。
而后便带着装满素材的硬盘和刚办下来的签证，坐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临上飞机前，乔泽终于敢打开微信，在许多条未读消息的轰炸下，点开四个置顶带编号的对话框，分别复制粘贴了一封告别信。
内容大同小异，基本结构如下：
“对不起，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你真的很好，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和你相处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清楚这一点，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还是要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我都无比珍惜，并将一直铭记。
我必须承认，在某些事情上我对你有所隐瞒，但我有我的苦衷，再次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忘记我。
祝你幸福。”
发完最后的告别，乔泽也没有再看回复，直接把这四位数字先生都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手提行李箱里。
飞机很快顺利起飞。
舷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观越变越小，逐渐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下。
就像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乔泽毫不留恋地抛诸脑后，奔向另一种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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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之小乔毕创杀青宴那晚的真相：
大陆小陆被搬进了卧室，小段和老秦躺沙发。半夜老秦最先醒过来，模模糊糊地凭借本能找到小乔的房间，抱着熟睡的小乔再次入睡。
然后大陆醒了，看到旁边的蠢弟弟，一脸迷惑，也起床去找小乔，因为还没有完全醒，把老秦踹地上就又睡过去。
接着小陆醒来发现小乔不在，照样摸黑去找，其他人对他来说都不存在，抱着小乔就闭眼了，经过一夜后，形成兄弟夹心饼干。
只有可怜的小段，孤独地睡了一晚沙发，梦里梦见老婆，说梦话喊小乔的名字也没人听见，抱紧小毯子蜷成一团……
（以上纯属胡说八道，已收到四封律师函）

第51章
连夜买的机票只有经济舱，中途还转了一次机，乔泽在飞机上一直没休息好，落地时难免哈欠连天，等他终于拿到行李出机场时，眼睛都已经快睁不开了。
他强打起精神，换上新的手机卡，第一件事就是给魏老师的朋友发信息。
科赫太太对他的到来十分欢迎，热情地表示等她和丈夫度假归来时一定要请他来家里做客。
“艾德里安就在出口处等你，我好像忘记给你发他的照片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疏漏，“总之，你会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他的，这段时间就先让他带你四处逛逛，你们是同龄人，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随后她发来一张图片，但可能是信号问题，乔泽怎么点也加载不出图片内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接机的出口。
他无奈地晃了晃手机，试图通过物理的方式找到信号，同时抬眼看了看四周。
只是一眼，便忽然福至心灵。
青年身材高大，一身宽松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样式简单，却难掩其下的宽肩窄腰，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结实，麦色的皮肤显示出常年运动的阳光气息。
颜色纯正的金发略微带了些自然卷，几缕额发落在浅蓝的眼眸前，更显得那双眼睛深邃迷人，与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一起，组合成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英俊。
“我似乎看到他了。”
乔泽一边回复科赫太太，一边径直走向那金发碧眼的美国甜心——不对，是小帅哥，果然看见对方手里的接机牌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两个歪歪扭扭的中文汉字，以及一个英文名。
他正要开口打招呼，金发青年也认出了他，弯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嗨，我是艾德里安，你就是乔，对吗？”
那笑容实在好看得过分，晃得乔泽心跳都漏了半拍，愣了两秒才想起点头，眼神仍不自觉地往艾德里安脸上飘。
青年笑起来时颊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显出一点原本不明显的婴儿肥，俊美中又带了几分青涩的少年感，犹如炎炎夏日里拂过一阵清爽的风，看得乔泽都不困了。
等等，他是来学习的，男人只会影响他写论文的速度……
但是看两眼又不会怎么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单纯地欣赏一下还是可以的。
乔泽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复杂的心理斗争，理直气壮地看着艾德里安，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腼腆”地抿唇微笑，用英语道：“你好，艾德里安，很高兴见到你。”
金发青年笑意更加粲然：“Nice to meet you,too.”
刻在骨髓里的开场白得到了教科书式的标准回答，乔泽隐秘地笑了一下。
艾德里安走上前来，顺手接过他的两个大行李箱，还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背包也一起拿过来：“看起来很重，我来背吧。”
乔泽一下子就从大包小包变成两手空空，怪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你。”
艾德里安已经带着他的行李往前走了，闻言只是笑着摇头。
也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行李真的很重，青年的脸颊和耳朵都有些微红，纯蓝的眼睛望着乔泽，自来熟地开始和他搭话：“走吧。你应该已经累了，我先带你回我的公寓休息。”
“然后我们再去吃晚餐。你喜欢吃什么？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中餐厅……”
乔泽的雅思擦边7.5分，日常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接上艾德里安的话茬道：“如果是中餐，我其实可以自己做，也许比外面的中餐厅更正宗。”
“的确。”艾德里安也刚想到了这点，为自己的迟钝赧然一笑，“康妮说中国留学生都是美食家，她和魏教授当初就是因为美食认识的，直到现在她都很想念她——做的菜。”
他开了个小玩笑，乔泽也跟着笑起来：“现在我来了，科赫太太可以不用想念我的老师了，我可是个好学生。”
乔泽兴致勃勃地规划起要做些什么美食来感谢科赫一家，抬起脸眼神亮晶晶地问艾德里安：“公寓附近有中超吗？我可能需要买一些材料！”
一高一矮的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一路有说有笑，背影竟意外的和谐。
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空荡荡的大平层公寓内，陆承彦已经连续两天失眠到凌晨。
这原本也是他的老毛病了，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睡眠于他几乎是可以进化掉的缺陷，让他可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工作，和陆家的蛀虫斗、和商场上的对手斗，最后终于大获全胜，将陆氏集团带向新的辉煌。
本该是这样的。
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勤勉如他，竟也贪恋起偶尔的懈怠。
那个人和他身边的人都不一样，清澈的愚蠢中带着一点不惹人讨厌的狡猾，让他总是好奇并且宽容，想知道这家伙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在那个人面前，他总是轻松的、游刃有余的，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思考，只需要享受对方的讨好，以及，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的爱。
那种莫名的安全感让陆承彦得以安睡，就算知道对方一直有小秘密瞒着自己，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大碍。
就像养熟了的金丝雀，就算打开笼子，也飞不到哪里去。
直到收到那封“告别信”，陆承彦仍然只当乔泽是在和他闹别扭，他素来不喜欢矫情做作的情人，但如果是乔泽，跟了他这么久才作这一回，倒也不是不能哄一哄。
不管是要车要房，还是要投资拍电影电视剧，他都可以满足。
他可以给乔泽想要的一切。
但乔泽居然真的走了。
乔泽删除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助理的微信和电话，没有带走公寓里的任何东西，连他给的银行卡也全都整齐地放在书桌上，就这么空着手走了。
电话打不通，学校找不到人，陆承彦有一瞬间甚至害怕乔泽是被他的仇人绑架，连夜让下面的人去查，还用了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终于找到了对方的行踪。
陆承彦查阅了最新的邮件。
美国纽约。
算上办签证的时间，乔泽应该是早就准备离开他了，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为了躲他么？
陆承彦不明白乔泽为什么要走，难道是他给得不够多，还是他对他不够好？
落地窗外，将明未明的天空灰暗阴沉，陆承彦合上电脑，疲惫地闭上眼睛，想起最后见乔泽的那一面。
他怀着某种恶趣味，故意去剧组探班，当着弟弟的面、当着乔泽的同学和前辈的面，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懂的人早已心照不宣。
对他来说，这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是炫耀和示威，可是乔泽呢？乔泽是怎么想的？
乔泽害怕被人看不起，宁愿说是被他资助的贫困大学生，他那时觉得有趣好笑，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促使乔泽决定离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确是一个好金主，却不是一个好恋人，乔泽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给过，就连最基本的尊重，他也总是高高在上，吝于施舍。
那一晚乔泽敬他的酒，正是在向他告别。
而第二天那种糟糕的局面，大抵也让乔泽更加无地自容，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最后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陆承彦皱起眉，太阳穴阵阵生疼，连带着心脏也阴阴钝痛起来。
只是他有些分不清，这种痛楚到底是因为失眠，还是因为……他真的爱上了乔泽。
在去找乔泽弄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他还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陆承允也在找乔泽。
不过陆承彦比他快了一步，从中做了些手脚，便让弟弟一无所获。
他虽然长久不参与那些勾心斗角，却也能从蛛丝马迹里看出是有人故意截胡，而后他果然收到自家大哥的信息，说是已经知道乔泽的下落，想约他见一面，有事情要和他说清楚。
陆承允自然赴约，他也早就想和陆承彦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关于乔泽，也关于他们兄弟间一直以来埋藏的矛盾。
他从来不愿意和兄长争夺，但只有乔泽，他绝不会让步。
这幢别墅原也是陆承彦名下的房产，某年陆承允生日，陆承彦把别墅和一辆超跑送给他做礼物。
后来陆承允常带一夜情的对象回这里厮混，陆承彦偶尔在郊区的高尔夫球场打了球，也会顺便来这里休息。
再后来，陆承允把这处当做了他和乔泽同居的“爱巢”，告诉哥哥他已经把别墅送给了“女朋友”；而陆承彦在这里偶遇乔泽后，又在市中心另有“金屋藏娇”，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里。
不来还不知道，一来就看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陆承彦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从地下室里找到的一整摞照片。
他的好弟弟把最大幅的一张放在了卧室，就挂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
即使没有露脸，光看身材，陆承彦也一眼认出那是乔泽。
青年像提琴一样优美的裸背，在放大的画幅下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这样美的画面，爱摄影如陆承允，绝不可能只拍了这一张。
陆承彦只消稍微推测，便找到了弟弟在别墅地下室布置的暗房。
狭小的暗室中，画幅不一的相纸挂了满墙，一幅又一幅，全是乔泽的照片，全身、半身、特写，半裸、全裸……
挂在乔泽身上的丝质长裙犹如欲盖弥彰，舒展柔韧的肢体、细白的皮肤与其上斑驳的吻痕，一寸寸膜拜般的写真，影像诚实地呈现出摄影师的爱欲，浓烈而缠绵。
看得陆承彦心中仿佛有火在烧。
妒火、怒火、欲火，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愈烧愈烈，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相纸，用力到手背青筋鼓起，骨节泛白。
陆承允正巧在这时进门。
他刚从外面赶回来，一踏入客厅，就看见自己的收藏被大哥翻了个底朝天，一张张铺开摆在茶几上，顿时怒从心起：“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陆承彦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唇边竟还勾起一点森冷的笑意：“我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

第52章
陆承允对上兄长的视线，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透过无机质的镜片，眼底翻涌着同样压抑的怒气。
他眸色更沉，垂眼望着陆承彦：“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陆承彦反问，唇角仍带着惹人讨厌的虚伪弧度，把手里最后一张照片扔回茶几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与鄙夷：“你就是靠这些威胁他和你上床的？”
“我威胁乔泽？你在胡说什么。”
陆承允只觉得好笑，眉梢挑起：“乔泽自愿做我的模特，你管得着吗？”
他承认，是他以前对乔泽不够好、伤害了乔泽，才让乔泽对他失望离开。
但他已经知道错了，也会尽力去弥补，这是他的乔泽之间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尤其是陆承彦。
“我怎么管不着，他是我包养的情人，论辈分你还得叫他一声嫂子呢。”
陆承彦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与面色愈发难看的弟弟平视：“照片拍得不错，我喜欢。”
“但我还是更喜欢真人，他在我身下的样子……比这漂亮多了。”
他状似大度地轻笑了一下，拍一拍陆承允的肩膀，仿佛兄友弟恭：“我当你是兄弟，从前的事既往不咎，这些照片给我，以后就不要再肖想不该肖想的人——”
话音未落，陆承允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攥紧的拳头直接砸向兄长的面门：“去他妈的兄弟！”
陆承彦下意识偏头，还是被弟弟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到了颧骨。
金丝边眼镜一侧镜片碎裂，碎片在眼角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弥漫开的辛辣刺痛将理智的外表寸寸撕碎，他再次与陆承允对视，眼里已是赤裸的怒意。
他随即反手还击，两兄弟很快扭打在一处，宛如两头争夺配偶的野兽，体面全无地互相撕咬，拳拳到肉，专攻弱点，毫不留情。
然而他们的搏击格斗是同一个老师教的，从前关系缓和时，也没少在一起对练，对各自的路数都太过熟悉，真的打起来，谁也讨不得好。
一场互殴不分胜负，两败俱伤。
直到两人最后精疲力尽，才慢慢停下来，仍喘着粗气互相敌视。
陆承彦碎了一半的金边眼镜已经彻底报废，不知在混乱中被扔到了哪里，他原本整齐的西装皱得一片狼藉，眼尾青了一块，嘴角也渗出血迹，哪里还有平日斯文优雅的模样。
陆承允的样子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颧骨青紫，眉弓上方的金属眉钉划破皮肤，蜿蜒的热血顺着脸颊滑落，让本就凌厉的面容愈发戾气横生。
他与陆承彦四目相对，抬手抹了一把脸颊，声音低沉沙哑：“我什么都让给你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
“弟弟，我想你弄错了。”
陆承彦又笑起来，低哑的声线还带着喘息：“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我给你，才是你的，谈什么让呢。”
他扶着茶几，踉跄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居高临下俯视败犬般的弟弟：“乔泽也是。不是我和你抢，是他本来就是我的人。”
陆承允亦不甘落后地站起身，还未冷静下来的怒火再次被挑起：“你的人？乔泽知道他是你的人吗？”
“他只是为了你的钱而已，不就是钱吗？我也可以给他。”
“乔泽喜欢的人明明是我。”
像是想证明这句话，陆承允从胸前领口下扯出一条银白色的项链，把上面的吊坠捏在手里晃了晃：“这是乔泽送给我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说过，他只想和我在一起。”
看清那项链上坠着的男士戒指，陆承彦果然脸色一变，瞳孔微缩，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陆承允胜利般扬起唇角，这戒指虽然不是什么金贵的玩意儿，却代表着乔泽对他的爱。
他当初鬼使神差地收下戒指，或许已在冥冥中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只是那时他还没有彻底想清楚，又做了许多让乔泽难过的事。
直到乔泽忽然不告而别，他才恍然明白，其实不是乔泽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乔泽。
陆承允紧紧捏着那枚戒指，又一次下定决心。
他一定会把乔泽找回来。
那是他的缪斯，是在他镜头下盛开的玫瑰与皎洁的月亮，绝不容许旁人再染指分毫。
陆承彦沉默地看着陆承允，看着他手里的戒指，无言许久，缓缓从西服内侧的衣袋里摸出一枚圆环。
这是当初乔泽领了实习工资后，买来想送给他的礼物，他那时本来没准备收下，随手就扔到了浴缸里。
戒指卡在了排水口隐秘的缝隙处，所以乔泽没能找到，是后来有一天，专业的保洁做全屋彻底清洁时才把它翻出来。
保洁交给陆承彦的助理，助理又上交给他。
陆承彦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思，竟然没有再一次把戒指扔掉，而是默默地收了起来。
此时他审视着这枚戒指，又看向陆承允的，反复好几次，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是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他垂下眼，若有所思，陆承允也隐约发现不对劲，眉头紧拧，上前就想夺过他手里那枚细看。
陆承彦攥着戒指，本能地躲开弟弟的手，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他，眸光晦涩难明：“我想再确认一件事。”
“你仔细看看，戒指的内侧，有没有刻什么字母？”陆承彦问。
字母？陆承允还真没有注意过。
反正这戒指是乔泽送给他的，就算上面要刻什么字，也该是刻我爱你、永远之类的肉麻表白，或者是他的名字之类的。
陆承允想到这里，又笑了一下，拿起那枚戒指，凑近眼前，侧过一点角度看向内侧。
看清那三个字母的瞬间，陆承允脑海中陡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段景曜。
可是，为什么是段景曜？
怎么会是段景曜！
他脸色突变，眉心皱成川字，满是困惑与无名火气的视线仿佛要把那戒指灼穿。
但不管他怎么看，上面的刻字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清晰的DJY三个字母，好像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他比之前和陆承彦互殴都还要痛，思绪几乎有一瞬间的空白。
连乔泽都想不通这戒指为何命运如此坎坷，陆承允怎么可能猜得透个中曲折，
他一把抢过陆承彦的那枚，一看内圈，明晃晃的LCY三个花体字母，似乎也在对他无情地嘲笑。
“怎么样，刻了什么？是不是和我一样？”
发泄过一场后，陆承彦已经基本冷静下来。
乔泽居然给他们两兄弟一人送了个一模一样的戒指，如果真是一起买的同款，陆承允又和他的名字缩写相同，大概率连刻字都是一样的。
他问陆承允，陆承允却不说话，只死死盯着那两枚戒指，瘦削的颊侧透出咬牙切齿的痕迹，眼底赤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陆承彦虽然也心里有火，但他早就有某种心理预期，刚才的失态是一时情绪上头。
现在静下来想想，已然气极反笑：“看来我们都被他骗了。”
“这个小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乔泽骗了他，他明明应该生气猜对，可在被欺骗的愤怒之外，陆承彦心中又燃起了另一种兴致勃勃的征服欲。
从没有人敢这样愚弄他，骗得他动了真心，却告诉他一切可能都是假的，这几乎可以算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迄今为止最大的滑铁卢。
陆承彦不甘心，也不相信。
他一定要抓住那个小骗子，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弄明白，然后……他会让乔泽知道，招惹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承彦已经在想要怎么收拾乔泽，陆承允还在那里和戒指过不去。
通红的眼睛和一身狼狈的伤痕，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受了委屈的大型犬类，竟无端有些可怜。
但陆承彦当然不会可怜他。
刚才他们打架的时候可都没留手，如今被肾上腺素遮掩的痛觉逐渐复苏，饶是“体面人”陆承彦，也不禁暗暗咬牙吸气。
万幸的是在场没有外人，他们兄弟间的矛盾内部解决，到底没丢脸丢到外面去。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一卷纱布砸到陆承允身上，他红着眼睛，迟钝地抬起头。
陆承彦擦去唇角的血迹，把喉咙里腥甜的味道咽下去，冷冷一笑：“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
他走向弟弟，拿回自己那枚戒指，目光顺便瞥了一眼对方的：“人跑了，还不会抓回来么？”
陆承允目光阴郁，把另一枚刻着错误缩写的戒指收回掌心，再次握紧，没让陆承彦看清。
是，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把每一寸地皮翻过来，他也绝对要找到乔泽。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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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的六个人生建议：
1.找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2.找个有才华的男人
3.找个愿意为你花钱的男人
4.找个能哄你开心的男人
5.找个对你死心塌地的男人
6.不要让他们五个人见面

第53章
艾德里安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底盘比一般的车更高，轮毂也更大。
宽敞的后备箱装下乔泽的行李后仍大有余裕，车内空间干净舒适，没有令人眩晕的皮革与烟草味，只有和男孩身上一样的浅淡而清新的气息。
乔泽坐上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着侧过脸对艾德里安道：“我喜欢这辆车，它真酷！”
说起自己的车，本就热情的金发男孩更打开了话匣子，颇为骄傲地告诉乔泽，这是自己十七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所有的改装都是他自己设计的。
他还计划在gap year开着它来一次公路旅行，先从纽约开到芝加哥，再从芝加哥出发，沿着66号公路横穿整个美国。
终点站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塔莫尼卡海滩，好莱坞导演们最青睐的取景圣地之一，乔泽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艾德里安原本的计划是独自去旅行，作为十八岁的成年纪念，为此还拒绝了几个好友的结伴邀约。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着乔泽漆黑晶亮的眼眸，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当然可以。”
车载音响放起复古的摇滚音乐，两个人从公路旅行聊到公路电影，越聊越投机。
等回到位于曼哈顿中城区的公寓时，他们甚至已经决定好出发的日期和一定要去打卡的景点，以及路上可以听的音乐和露营时能看的电影。
艾德里安的公寓也收拾得很整洁，墙上还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典型的年轻男孩的住所。
乔泽对艾德里安没什么杂念——至少现在还没有，只把对方当做新认识的朋友，一路上已经聊得熟稔，到了地方便很自然地提出想先洗个澡。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与关节：“我感觉自己身上都快馊了！”
艾德里安帮乔泽把行李放进客房，听到他这么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两人靠近时，从对方身上嗅到的味道。
明明是一股很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好像是牛奶味……
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男孩耳根蓦地一红，目光从乔泽白皙的后颈移开，掩饰性地瞥向别处。
“浴室在主卧。”他说，“你可以先用我的东西，如果还缺什么，我再带你去超市买。”
热水从头顶的花洒淅沥流下，乔泽一边洗澡，一边低声哼着刚才在车上听过的旋律，心情十分轻松愉快。
洗着洗着，忽然鼻腔微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水温太低了？不会感冒了吧。
乔泽摸了摸鼻子，又调高了一点温度，加快了冲洗的速度。
泡沫和水流一起顺着他瘦削的背脊往下流淌，划过微凹的腰窝，从挺翘的臀尖滴落，逐渐带走一身的疲倦与风尘仆仆。
洗完热水澡，乔泽只觉得神清气爽，完全没想过此时自己留在国内的烂摊子，已然开始爆雷。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却从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毕竟他现在已经成功跑路，就算被他舔过的四个男人逐渐发现不对劲，也早就为时已晚。
按照那几人的性格，应该还不至于为此漂洋过海来“追杀”他，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不值得他们浪费宝贵的时间。
对段景曜、陆承允和陆承彦，乔泽倒没什么太恶劣的想法，只有秦煊，想到对方得知真相后可能的反应，乔泽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但他如今可是秦老师的救命恩人，秦煊再气也只能自认倒霉，希望这件事和之前的血光之灾，能让秦煊得到教训，以后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吧。
不过那也和乔泽没什么关系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就是硬盘里那部没剪完的毕创短片。
距离毕创展映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慢慢整理素材剪辑，到时候带上笔记本电脑，边和艾德里安一起旅行边做后期，也不是不行。
乔泽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正准备穿衣服，忽然闻到上面有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不禁皱起了眉。
估计是托运的时候沾上的味道，这几件衣服都是这样，那他那两箱行李大概都无法幸免，全部都得重新洗过才能穿。
纠结了片刻，乔泽还是决定先向艾德里安求助。
乔泽裹着浴巾走出浴室，艾德里安正在客厅和什么人打电话，隐约能听出是个女声。
看到乔泽出来，他说话突然莫名有些结巴，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问乔泽：“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抱歉，我刚刚才发现我的衣服全是发霉的味道，你能先借我一套衣服穿吗？我会帮你洗干净的。”乔泽不大好意思地开口道。
面前的亚裔青年黑发微湿，赤裸的上身白皙的皮肤像是瓷器一样莹润晃眼，带着热气蒸腾后未散去的粉红。
艾德里安一时竟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脸颊无端开始发热，一双蓝眸闪烁，愣了几秒钟才想起回答：“啊，当然可以……我去帮你拿。”
他转身进了房间，很快给乔泽找出一套干净的衣裤，还贴心地附带了一条旅行装的内裤，面色微红道：“可能有点大，你先暂时穿一下吧，我马上带你去超市。”
“谢谢。”乔泽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到浴室里换上，顺便吹干了头发，才出来对艾德里安道：“我好了。”
艾德里安比乔泽高出不少，衣服自然也大了不止一号，穿在乔泽身上便仿佛是oversize的男友T恤，略显宽大的领口露出明显的锁骨和胸前的细白皮肤，衬得他本就年轻的面容更加显嫩。
康妮说乔是来纽约读研究生的，但艾德里安看着他，却感觉对方年纪比自己还小，他真的成年了吗？真的不是高中生？
艾德里安又看得晃了神，乔泽再次开口唤他：“艾德里安？”
他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朝乔泽笑了笑，红着脸挠了挠头道：“OK，我们走吧。”
乔泽见他又红了脸颊，只觉得这年轻人真容易害羞，也没有多想，随口起了个话题问：“刚才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吗？”
“不是的！乔，我没有女朋友！”
艾德里安连忙否认，生怕被误会了似的，向乔泽解释道：“是康妮，我妈妈。她正问我有没有到家呢，还让我一定要招待好你。”
乔泽想起自己也该给科赫太太再发个消息，很快揭过了关于女朋友的问题，又问起艾德里安关于科赫太太的喜好，尤其是饮食方面，好提前做点准备。
两人一路聊着，驱车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
乔泽先采购了今晚要用到的食材，又挑挑拣拣选了些趁手的厨具。
还有必备的生活用品和临时替换的衣物，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结账时分成两大一小三个购物袋才装完。
他正要付钱，艾德里安已经先他一步刷了卡，很自觉地提起两个大号的购物袋，只让乔泽拿了最轻的小购物袋。
乔泽顺手收起小票，打算之后再把钱给艾德里安。
回到公寓，乔泽便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
半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连在一起，整个空间几乎是崭新的，像是从来没有用过。
艾德里安跟在他身后，帮他提着菜，有些赧然道：“我不会烹饪……但我可以帮你洗菜，切菜也可以。”
有人帮忙，乔泽当然不会拒绝，把几样配菜交给艾德里安，告诉对方需要切成什么样子，金毛似的大男孩便乖乖到流理台边洗菜去了，而乔泽则开始处理肉类和腌料。
之前给陆承彦打工的时候，忌口的食材和不能做的菜实在太多，着实是限制了乔泽的发挥。
这次他特意问过艾德里安，得知没有什么忌讳后，终于可以大展身手。
考虑到口味差异，乔泽还是先做了几个偏甜口的、最经典的中餐菜式。
有糖醋鱼、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再加一个酸辣土豆丝和上汤娃娃菜，有荤有素有汤，色香味俱全。
电饭煲还没来得及买，暂时就没有做米饭，但菜的分量已经足够，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艾德里安惊讶地看着桌上卖相诱人的美食，在乔泽的鼓励下不大熟练地用筷子夹了一口尝试，而后眼神一亮。
他眨着眼睛朝乔泽连连点头，紧接着夹了第二筷、第三筷……
乔泽饭量不算很大，吃到七八分饱就停了下来，而后愉快地继续投喂金毛，到最后连汤都一滴没剩。
艾德里安喝完汤，恋恋不舍地放下碗，望向乔泽的蓝眼睛目光灼热，身后无形的尾巴都快摇得飞起来了。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理解了康妮和魏教授的深刻友谊，中国留学生果然都是美食家！
他也想和乔成为好朋友。
艾德里安想着，视线与乔泽温和含笑的双眸对上，心跳突然漏了几拍。
年轻的金发男孩颊侧和耳根又浮起可疑的红晕，胸腔中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清晰。
不，也许，不只是好朋友。
他想。

第54章
电影学院，行政楼办公室内，窗明几净，茶香袅袅。
一身旗袍的优雅女人挽起鬓发，好整以暇地摆弄着手里的茶具，对面俊美的长发男人则面色阴沉，深邃的眼底满是血丝。
“不管你再问多少遍，我还是只有一个答案。”
看着明显憔悴了不少的老同学，魏筱希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心，还幸灾乐祸似的轻笑起来。
她啜饮一口清茶，继续打太极道：“学生隐私，无可奉告。”
秦煊眉头皱起，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却也拿她毫无办法。
壶中的茶叶已经泡到寡淡无味，主人家还没有更换的意思，秦煊心中暗哂，魏教授的逐客令可真是越来越高级了。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识趣地起身告辞。
在他转身离开办公室前，魏筱希却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秦煊停住脚步，听见她语气一转，颇为正经道：“无论如何，小乔是我的学生，我永远站在他这一边，如果你对他不利，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秦煊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弥补乔泽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对乔泽不利？他已经做错了很多事，不想再继续错下去。
他只停顿了一瞬，随即迈开步伐。
魏筱希是乔泽的毕业论文和毕创导师，要说她和乔泽没有联系，肯定是骗人的。
但看她的表现，秦煊心里也大概有了底，至少不用再担心乔泽的安全问题。
乔泽突然留书出走，秦煊起先还怕是陆承彦从中作梗，他混迹娱乐圈多年，上下打点自然少不了人脉，圈子里各路狗仔的本事也不小，人情和大把的钱散出去，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听闻陆氏内部近来人人自危，陆承彦不知发了什么疯，把几个叔伯兄弟送去坐牢还不够，又从上到下把整个集团都清洗了一遍。
有传言说是陆二少在和哥哥争家产，还有小道消息说其实是两兄弟为了抢同一个女人大打出手，陆承彦最近一次去公司时脸上都带着伤。
一片漆黑的放映室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映出幽暗的光。
秦煊看着查到的资料乐不可支，巴不得他们真的打起来，最好打到陆家四分五裂，到那时他一定再添把火。
境内没有乔泽的行程轨迹，航班和出境记录无法查询，在个人信息泄露如此严重的现代社会，查不到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结合魏筱希那天的反应，从一个导师的角度出发……秦煊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线索，他回想起自己和乔泽曾有过的对话，关于剧本，关于电影，关于——
秦煊坐直了身体，飞快切换成另一个全英文的邮箱，不带停顿地连续编辑了数封邮件，分别发送给几个在国外顶尖艺术院校任教的老友。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收到一封新的邮件提示。
是他委托去调查乔泽的人又有了新的消息。
秦煊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封邮件，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文字和附件的照片，脸上神色数度变幻，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停顿了片刻，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仔仔细细地读完整封邮件，秦煊忽然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笑出了声，笑到几乎胸腔生疼。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乔泽艺考时的一寸免冠照，未成年的男孩有着一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眼神懵懂地看着屏幕外的秦煊，却好似在无声地嘲讽。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神通广大的狗仔们使出浑身解数，掘地三尺，虽说没能找出乔泽如今的下落，却把他的过往翻了个底朝天。
籍贯出身和教育经历一类的基础信息自然不必说，乔泽在电影学院内的人际关系和各种小道消息都一览无遗。
疑似追求过段景曜被拒，但又与其藕断丝连，有不具名的同学曾看见段景曜出入乔泽宿舍；经常夜不归宿，还有豪车来校门口接送，路人拍下的跑车照片对应车主正是陆家二少陆承允；还有蹲守某小明星和陆承彦绯闻的狗仔曾意外拍到过乔泽。
“当时以为是公司配的生活助理”，那狗仔如是说，还表示见过这个年轻人送陆氏旗下的艺人回滨江花园——再看所谓的艺人，不是段景曜又是谁？
林林总总的碎片信息串联起来，已然能大概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而所有的一切，时间线基本都是重叠的。
显而易见，他被骗了。
其实现在回头仔细想想，乔泽也不是没有露出过破绽，很多事情只要秦煊肯再多用一点心思，稍微查一查，完全不至于就被蒙在鼓里那么久。
只是他太傲慢自大，自以为魅力无边，以老练的情场猎人自诩，想当然地忽视了所有疑点，殊不知早被小白兔似的猎物摆了一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煊居然没有感觉到太多“愤怒”的情绪。
整件事情荒诞到令人发笑，荒谬之余又显得格外有趣，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
乔泽，乔泽……
秦煊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似是咬牙切齿，又似是深情缱绻，忽而无端生出一丝庆幸。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乔泽便从来没有真正被他伤害过。
外表单纯的小白兔，实则是狡猾的狐狸，还是道行颇深的狐狸精，此刻正不知在哪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吧。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这句话秦煊到今天才算是彻底相信了。
是他先动了心，是他技不如人，他愿赌服输。
秦煊盯着那照片半晌，指腹像抚摸爱人的脸颊般拂过屏幕，又一次勾起了唇角，眼底闪烁着某种奇异的炙热。
买定离手，他都把自己输出去了，赢家怎么能丢下他呢？
“不要！变态……疯子！唔——”
乔泽做了一整宿的噩梦，梦见自己出国前夕被那四个男人逮住，关起来轮番这样那样，做了无数写出来都要被和谐的事情，差点精尽人亡。
他简直被吓得半死，醒来时仍惊魂未定，满头都是冷汗，大口喘着气。
正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俊美的金发青年一脸关切地朝他小跑过来，浅蓝色的眼眸中映满了他的影子：“怎么了？你还好吗？我听见你的声音……”
乔泽恍惚了一瞬，看着眼前的艾德里安，因为“噩梦”而悬起来的一颗心又落回了实处。
还好还好，还好他跑得快，虽然只是个梦，但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乔泽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不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见他这样，艾德里安愈发忧心忡忡：“乔，你生病了吗？”
乔泽摇摇头，朝艾德里安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
艾德里安却仍不放心：“我答应过康妮会照顾好你。你等一等，我去拿体温计。”
乔泽还没来得及说不，青年已经像大金毛一样来去如风，又拿着电子温度计和医药箱回来了。
一并端来的还有一杯热牛奶，艾德里安一边认真地准备给他测体温，一边把那杯牛奶递给他，一副照顾小朋友的细心姿态。
“不……好吧，谢谢。”
乔泽本想拒绝，但艾德里安用那双深邃而澄澈的蓝眼睛望着他，推辞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还是变成了道谢。
远在大洋彼岸的四个男人还在各自发疯的时候，乔泽坐在床上捧着牛奶杯，享受着金毛小帅哥的贴心照顾，正式开启新生活岁月静好的第一天。
啧，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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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我超爱
小段：已黑化

第55章
大约是长途跋涉加上时差还没倒过来的缘故，或许也有那个噩梦的“功劳”，乔泽竟然真的有些发烧，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后知后觉地脑袋晕乎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喝完牛奶，还沾了些在嘴角，一旁的艾德里安拿着温度计，下意识想伸手帮他擦一擦。
但没等艾德里安动手，乔泽已经自己解决了这点小问题。
亚裔青年浓黑的眼睫轻颤，睡意朦胧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绯红的舌尖舔去唇角乳白色的液体，艾德里安忽然脸色腾地一红，手忙脚乱地接过空玻璃杯，转身出房间时甚至差点同手同脚。
乔泽倒没注意他的异状，艾德里安很快重新回来，拧了干净的毛巾给乔泽擦拭额头物理降温，还准备了温水和退烧药双管齐下，做好的早餐也端到床前。
比起乔泽昨天展露的一手厨艺，艾德里安煎的吐司和鸡蛋勉强处于能吃的范畴。
他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微卷的金发翘起一撮：“我不太会……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学的。”
乔泽可不像前老板那么挑食，有人给做就不错了，先向艾德里安道过谢，又温和地笑了笑道：“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中餐和西餐我都学过一点。”
艾德里安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乔泽，连连点头，乔泽看着他，莫名联想到某种毛发金黄的大型犬类，忍不住抬手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发顶。
摸完才感觉略有不妥，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解释道：“你的头发乱了。”
艾德里安呆了呆，不久前才褪去热度的脸颊再次涨红，眼神闪烁，语速飞快：“我去洗碗，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才想起忘记拿餐具，又红着脸倒了回来。
乔泽只感觉他有种笨拙的可爱，看着十分养眼，让人很想逗一逗。
但想到这是魏老师好朋友的儿子，兔子不吃窝边草，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不好收场，还是按捺下了心里那点不道德的念头。
吃过早餐补充了能量，又再补了会儿觉，乔泽终于好受了些，但还是有点恹恹的。
他原本计划今天和艾德里安一起去大采购，准备接下来的公路旅行需要的东西，现在看来只能暂时搁置，先在公寓里休养生息一天。
休养归休养，乔泽一贯是闲不住的性子，总要做点什么才不算浪费时间。
遂翻出硬盘和笔记本电脑，趁这个空档再理一遍素材，对一对轨道，方便之后剪辑。
对轨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只需要按照场记本，把原素材的音轨按打板的位置替换成录音素材就好。
乔泽早做得娴熟，半靠坐在床上一下一下点着触控板，到中午时便已经全对过一遍，顺便还粗剪了个开头。
他按下保存键，长舒一口气，直起上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抬头便看见艾德里安端着热水进来。
“乔，你感觉好点了吗？”
金发青年满眼都写着关心，把水杯递给乔泽，又问他道：“午餐你想吃什么？附近有中餐馆，可以点外卖。”
乔泽道了声谢，喝了点热水润嗓子，开口道：“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照顾我，昨天买的食材还有剩，中午还是我来做饭吧，就当是我的谢礼。”
艾德里安这一上午都在为他忙前忙后，一会儿倒水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又来量体温，把他当成豌豆公主似的，好像生怕他发个烧就烧坏了，搞得乔泽怪不好意思的。
他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答谢对方，不如多做些好吃的作为谢礼，看艾德里安昨天的反应，应该也喜欢他做的菜。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给乔泽再量了一次体温，确定真的退烧以后，才点了点头，还补充说：“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做的中餐真的很美味！我可以像昨天一样帮你处理食材，你还可以教我怎么烹饪，我一定会认真学习……”
他一副好学生的乖巧模样，乔泽看得颇为舒心，心里暗自决定，之后要多做美食投喂金毛。
艾德里安说着，视线不经意落在乔泽的笔记本屏幕上，好奇地问：“这是你拍的电影吗？”
“我记得你是编剧，你还会剪辑？”
年轻人清澈的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憧憬，乔泽也不禁在这种目光中飘飘然了片刻，而后谦虚道：“会一点点。我喜欢电影，所以从前期到后期都学了些皮毛，只是不精通。”
艾德里安虽然没有学过电影制作，但也算是业余影迷，自然知道乔泽所谓的“一点点”其实也不简单。
“乔，你真厉害！我能看看吗？”他问，还补了一句：“不行也没关系。”
这有什么不行，乔泽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说罢便大方地把笔记本朝艾德里安的方向转了些角度，让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画面。
“我才刚开始剪辑，还只做了开头的片段。”乔泽说着，点下播放键。
艾德里安本来就身材高大，乔泽又靠坐在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远，视频开始播放，金发青年便自然地矮身凑过去，和乔泽一起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剧场猩红的幕布拉开，聚光灯打在黑发青年苍白的脸上，浓重的舞台妆并未掩盖他五官的出色，反而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在推近的特写镜头下显露出一种极具攻击性和冲击力的俊美。
不管再看多少遍，乔泽还是会为段景曜这张脸怦然心动。
或许不只是这张脸，有一种人生来就属于舞台、属于大银幕，段景曜的未来注定星光璀璨，他值得拥有最盛大的欢呼与掌声，在万人中央发光发亮。
但那些都和乔泽没有关系了。
只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几分钟的片头很快放至末尾，进度条到底，乔泽仍有些出神。
艾德里安敏锐地注意到他望着屏幕里男演员着迷的眼神，胸腔中莫名有股说不出的酸意，忍不住开口问：“这是谁？你喜欢的明星吗？”
乔泽恍然回过神来，顿了顿，才回答道：“是我的……嗯，一个表演系的学弟。”
段景曜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直到乔泽的毕创短片拍完，一切明明都还好好的，虽然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但并不影响他和乔泽的关系。
他甚至计划好了之后的假期，可以陪乔泽一起去毕业旅行。
目的地就让乔泽来选，不论去哪里，他都会满足对方的要求。
他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假期，他会学着对乔泽好，以后他做演员，乔泽做编剧，还能在一起工作。
乔泽那么有才华，他再帮他找些门路，乔泽将来一定也能出人头地。
段景曜在某一瞬间还曾想象过更远的将来，他会在合适的时候向家人出柜，然后向所有人宣告他和乔泽的关系。
最好是在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上，把影帝的奖杯当做礼物送给乔泽，他们可以去国外结婚，环游世界度蜜月……
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止于乔泽的那一封告别信。
段景曜看到那封信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反复回想自己和乔泽相处的情形，忽然有些无措地发现，他做得确实不够好。
他总是习惯了由乔泽主动，骄傲得不肯放下身段，只高高在上地施舍一点回应，仗着乔泽喜欢自己就对乔泽呼来喝去，还经常说些不好听的话。
从乔泽的角度来看，大概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喜欢吧？
他还说过好多次，绝对不会喜欢乔泽，还说自己不是同性恋，那乔泽会怎么想呢？
一定是对他失望到了极致，才会这样决绝地离开。
段景曜只感觉到心脏一阵阵的抽痛，胸口不住地发闷。
他应该早一些开口，早一些告诉乔泽自己的心意，他不该让乔泽独自承受一切，不该让乔泽那么难过。
内疚和心疼的情绪在段景曜心里翻涌，他连忙给乔泽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删除拉黑，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再多打几次就变成不在服务区。
问乔泽的同学、室友，没有人知道乔泽的下落，就连乔泽的老师都说不知道乔泽去了哪里，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段景曜只担心乔泽出什么意外，或是更糟糕的寻短见，整宿睡不着觉，终于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去查，兴师动众折腾了一大通，到底是闹到了父母面前。
父亲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情绪正是不稳定的时候，一时冲动，便当着所有家人的面出了柜。
事态至此彻底失控。
段父发了大火，差点拿手杖打断小儿子的腿。
他越是反对，段景曜便越是和他对着干，怎么都不肯认错，非说自己就是同性恋，是真心喜欢那个男孩子，还想和对方结婚。
段父一向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能支持小儿子进娱乐圈，都是看在大儿子和儿媳的面子上，如今竟然闹出这档子事来，简直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天就让保镖把段景曜关了禁闭，不认错不许放出来。
段景曜也是个脾气硬的，被关起来也不服输，什么都不肯吃，闹起绝食来，惹得段母哭了好几场，最后还是央着大儿媳去帮忙劝解。
段景曜是父母老来得子，段家大哥年长他近二十岁，长嫂自小看着他长大，对他也极为疼爱，此时看着他这样憔悴，不免心中酸软。
“景曜呀，你这又是何必呢？”贵妇人温声软语，劝说他道：“你只要和爸服个软，以后该联姻就联姻，私下里怎么样有谁会管你呢？男人玩一玩可以，认真可不行……”
“大嫂，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段景曜许久水米未进，喉咙干涩，声音也有些嘶哑，他执拗地望着面前的女人，认真而郑重地开口道：“我喜欢他……就像大哥当初喜欢你一样。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从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当我求你。”
女人沉默了一阵，似是想起许多往事，终究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景曜，我一直把你当做半个儿子，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所以你说想当演员，我和景明都支持你；你如果真的喜欢男孩子，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她说着，停了下来，深沉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痛心：“可是你确定，他是值得你这样的人吗？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
“他当然值得！他当然喜欢我，他……”
段景曜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忍不住细数起乔泽都为自己做过什么，说着说着，却忽然沉默下来。
他似乎有些迷茫，又有些不敢相信，红着眼圈不知是喜还是悲：“他说过，他喜欢我……”
可是，乔泽真的说过么？
段景曜像是第一次直面这个残酷的问题。
而他突然惊恐地发现，乔泽竟然真的一次也没有，没有真正说过“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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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段（鳄鱼的眼泪.jpg）

第56章
“你想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自己好好看看吧。”
女人语带叹息，将装着一叠纸质材料的文件夹递给段景曜。
段景曜仍沉浸在无尽的回忆与自我怀疑中，怔了许久才接过那份文件。
他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强打起精神，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整理这份资料的人大约做惯了公文，图文并茂、条理清晰，连格式都十分规整，详尽程度比起陆承彦和秦煊查到的那些，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冷冰冰的白纸黑字，看得段景曜的心一点一点凉下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钝痛充斥满他的胸腔，无意识攥紧的手骨节发白，几乎要把纸张攥碎。
他不愿意相信和面对的事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残忍地将他的一颗真心碾碎。
青年本就苍白的俊脸愈发没有血色，喉咙里隐约尝到一股甜腥味，耳边大嫂的声音亦显得模糊不清：“景曜，你确定还要为了他和家里继续闹下去吗？”
“你的这位小乔同学可不简单啊，连陆承彦都被他骗得团团转，还有陆二和那个姓秦的导演……”
“不可能……不可能。”
段景曜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障，充耳不闻地喃喃自语：“我不相信。”
“除非他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不相信。”
他低哑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近似哭腔的鼻音，通红的眼底也有些湿润，却仍强撑着不肯露出最脆弱的一面，兀自自欺欺人。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大嫂也知道段景曜从小就性子执拗，虽然外表总冷冷淡淡的，内里却倔强得很，认准的事情绝不会回头。
她又从手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赫然是段景曜的身份证和护照，甚至还有办好的签证和一张机票：“你既然不信，那就亲眼去看，去问他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此轻易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段景曜惊讶地愣了愣，而后薄唇微抿，低声道：“……谢谢。”
女人只是摇摇头：“大嫂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景曜，你明知道答案是什么。”
有些南墙总要撞过才知道回头，她的这个弟弟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经历的挫折太少，总归是要鲜血淋漓地受过一次伤，才会明白人心有多险恶。
段景曜拿着那两份文件，连一秒钟都不愿多等，当即便起身想往房间外走。
却因为太久没吃东西而身体虚弱，眼前一阵眩晕，踉跄着差点倒下。
“景曜！”
大嫂连忙扶住他，守在门口的保镖也大步冲上前来搭手。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小少爷又扶回床边，早等在外面的家庭医生和端着营养餐的保姆亦鱼贯而入。
女人满是担忧地望着可怜的弟弟，连声宽慰道：“好了好了，万一是假的呢？要谈恋爱也得养好身体呀，先吃点东西，再怎么样也不能伤了自己。”
“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051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Ladies and gentlemen,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机场广播响起，头等舱优先登机。
陆承允走在最前面，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夸张的大幅墨镜，眉尾处隐约露出未痊愈的伤口痕迹，满脸都写着不好惹与生人勿近。
身后的陆承彦要比他体面些，颧骨的青紫和眼角的伤痕差不多淡去，金丝边眼镜也换了副新的，整个人倒还算心平气和。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登机口，谁也没搭理谁。
两人前脚刚进去，段景曜后脚便从贵宾休息室来到了登机处。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疲惫微红的眼睛，短暂地取下口罩验证人脸后，又重新遮住面容，压下帽檐，沉默地走进登机口。
他长得实在很出众，认出他是明星，验票的空姐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继续为后面的旅客服务。
只是在心里感慨，今天的头等舱帅哥含量未免太高。
段景曜低着头，脚步走得很快。
前面有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也没有抬头，错开一些便径直继续往前走。
然而那两人都长得颇为高大，段景曜没太注意，不小心撞上其中一人的肩膀，他下意识地说了句抱歉，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正没好气地看着他，两人隔着墨镜对上视线，认出对方是谁后，都骤然脸色一变。
“怎么是你！”
陆承允和段景曜几乎异口同声，惊讶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当即就有要打起来的架势，反倒是陆承彦神色平静，好像早有预料一般。
段景曜本来就看不惯陆承允，知道乔泽的那些事情后，虽然不愿意承认那是真的，但还是把陆家兄弟和秦煊都当成了情敌和竞争者。
如今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空气中都弥漫起了无形的火药味。
两人正乌眼鸡似的你瞪我、我瞪你，段景曜忽然注意到陆承允颈间的项链，那吊坠的模样格外眼熟。
“你怎么会有这个戒指？”
他终于忍不住动了手，扯着那戒指和陆承允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他妈还没问你呢！”
陆承允也正怒火中烧，他还想问段景曜，我的戒指里怎么会是你的名字？
但怕被兄长嘲笑，到底还是没问出这句话，只是气急败坏地反手夺回戒指，重重地给了段景曜一拳。
段景曜被他打得脸一偏，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只怔怔地自言自语：“这是乔泽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也有……”
生日礼物？
陆承允刹那间福至心灵，串起了一切的前因后果，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操。”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恶狠狠地问段景曜：“你的生日是不是6月16号？”
段景曜才回过神似的：“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不仅知道你的生日，还知道你是在哪里过的生日，东山别墅是不是？”
不必等段景曜问，陆承允已经自己回答起来：“你问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那天晚上乔泽来找我了！我还和他睡了——哈，你这个生日过得还真够失败的。”
陆承允似笑非笑，阴阳怪气地讽刺着段景曜，看似耀武扬威，实则心里也怄得快要滴血。
他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天就是他意识到自己反常的开始。
那天晚上，陆承允刚结束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团队里的人一起吃过饭，又喝了些酒，当天拍摄的女主角、混血超模Irina对他颇有兴趣，陆承允虽然兴致缺缺，却也没有拒绝。
两人心照不宣地上了同一辆车，回到郊区的别墅，正撞上不知为什么来到那里的乔泽。
后来就是乔泽谎称钟点工，陆承允又带着Irina回了房间，第二天才送她离开。
只是除了两个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其实那天晚上，他和Irina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离开乔泽的视线，陆承允便放开了怀里的美人，他抱歉地说不想继续时，Irina还狐疑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肯定是他不行，不是她没有魅力。
Irina如是说，她来都来了，可不想半夜还要打车回去，就算睡不到帅哥，也要帅哥陪着她，不然她就昭告天下“陆承允不行”。
陆承允那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或许是面子上过不去，又或许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乔泽动了心，所以对别人真的不行了，只得答应下来。
还许诺要给Irina再拍一套杂志大片和广告，一定要把她拍得绝美，才勉强应付过去。
他以为乔泽来东山别墅是因为喜欢他、一心挂念着他，却不曾想自己只是段景曜的备胎。
陆承允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段景曜满脑子只有他那句“我和他睡了”。
纸上看到的真相，远远没有当面对质来得刺痛人心。
那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激得段景曜双眼赤红，所有的理智和自持都在刹那间分崩离析，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的呜咽声，攥紧的拳头疯了一样砸向陆承允的面门。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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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二背了五十几章的锅终于卸下！他是清白的（也并没有太清白）

第57章
段景曜虽然长了张精致俊美的脸孔，一米八七的身高和一身自律锻炼出的紧实肌肉却一点不掺假。
陆承允还在想着乔泽的事，一时没注意，正被他一拳打在脸上，连墨镜都被打碎飞出去，眉尾刚长好的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瞬间蜿蜒而下，火辣辣的痛感让陆承允本就旺盛的火气也噌地窜到了顶点。
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还手，拳头也专往段景曜那张脸上招呼。
嘴里还颇不服气道：“我怎么不能？怎么不敢？是乔泽主动来找我的，你自己留不住人能怪谁？”
段景曜颊边又挨了一下，口腔中似也尝到了铁锈味，陆承允的话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雷点上，同时也让段景曜心底无端生出一股懊悔——
是他自己把乔泽推向别人的，如果从最开始他就没有拒绝乔泽，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越想便越心口绞痛，挥向陆承允的拳头更是毫不留情。
两个人在登机通道里扭打成一团，闹出的动静太大，很快吸引了地勤安保的注意。
眼看着机场安保即将赶来，在一旁看了许久好戏的陆承彦终于开了口：“如果你们都不想上飞机了，那就继续打吧。”
陆承彦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当初捧段景曜是因为和段家大哥段景明有利益交换；而段父不希望段景曜继续待在娱乐圈，陆承彦拿秦煊的丑闻挡枪的同时，也顺水推舟又卖了段父一个人情。
乔泽失踪后，段景曜出柜被关禁闭，段家的人查乔泽查到他头上，他亦没有拒绝对方的请求。
让段景曜知难而退，本来就是陆承彦要做的事情之一，所以才会有三人今天的“偶遇”。
他的好弟弟果然也没让他失望，几句话就把段公子气成了这副模样。
陆承彦虽然也想看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好渔翁得利，到底不能真把段家的小少爷打坏了，自家的家丑亦不好外扬，还是大发慈悲地劝了个架。
“别忘了还有个姓秦的。”陆承彦不咸不淡地提醒道，“现在就打得不可开交，结果只会让旁人捷足先登。”
“你们慢慢打，我先走一步。”
他说着，迈开长腿绕过两人继续前行，果真先一步上了飞机。
机场的安保人员反应速度也不慢，下一刻便赶来分开二人，维持现场秩序，以免影响其他乘客登机。
“两位先生，请冷静！”
“先生，先生！别冲动，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段景曜和陆承允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被安保架住拉开时仍互相怒目而视，但想到陆承彦的话，两个人都强忍着怒意，没有再继续动手。
他们难得默契地想到了一起——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和乔泽之间的问题，绝不能让其他人抢占先机。
陆承允双眼微眯，撩起衣摆随意擦了把脸，残留的血迹依旧狰狞，嘴角勾起一个不怎么高兴的弧度：“没什么问题，误会而已。”
他目光阴沉地看向段景曜：“段师弟，你说是不是？”
“……是。”
段景曜深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刚才还恨不得一拳把对方打趴下的两个人，此时却不得不妥协地握手言和。
陆承允还故作哥俩好似的拍了拍段景曜的肩膀，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段景曜也毫不示弱地咬牙回敬，两人谁也没能占到上风。
工作人员仍将信将疑，陆承允已经大步向前走去，段景曜紧随其后，走之前还低声向安保说了句抱歉。
这场冲突算是暂时偃旗息鼓，飞机上的空姐收到同事的消息，还特意对这两位乘客格外留心了些。
还好这架飞机的头等舱是封闭式的套间，不然十几个小时的漫长旅途共处一室，估计还得再打一架分出胜负才算完。
这厢飞机刚刚起飞，大洋彼岸的另一边，秦煊已然先一步到达了目的地。
托了父母的福，他同时持有英国护照和美国绿卡，平时倒没觉得有什么，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能派上用场，成了四个人中最早抵达纽约的一个。
秦煊虽然不像陆承彦和段家人那样手眼通天，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和人脉资源。
他早年在国外发展，艺术圈子里朋友不少，正巧就有个老朋友在NYU的电影学院任教，还刚好就是线上面试乔泽的教授。
他发邮件时是以推荐学生为借口，老友颇为高兴地回复说自己已经给这位“Qiao Ze”发了offer，还夸赞年轻人十分有天赋。
秦煊顺势和朋友寒暄一阵，当即约好要去电影学院来个“学术访问”。
这个时间点，乔泽这届研究生还没有入学，但不妨碍秦煊提前准备好后路，同时在当地也雇了人去查。
只要知道了乔泽要去的学校是NYU，还有他大致落地纽约的时间，租房的范围和活动轨迹便都有迹可循，秦煊到了地方没几天，很快就得到了乔泽准确的居住地址。
在上门找乔泽之前，秦煊还特地收拾打扮了一番。
他向来自知外貌优越，此时愈发像是求偶的公孔雀，随时准备开屏给乔泽看似的，一扫前些日子颓废的模样，连头发丝都卷得形状完美。
乔泽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总归不会是惊喜。
秦煊心里清楚，乔泽既然这么痛快地一走了之，肯定早就存了要把他们都甩掉的心思。
但是没关系，昨日种种昨日死，抛开过去，他们正好可以重新开始。
乔泽已经在这场以爱为名的狩猎游戏中大获全胜，乔泽驯服了他，他甘愿向乔泽俯首称臣，至于别的什么人，秦煊统统都不在乎。
他甚至可以接受多角关系，陆家兄弟也好，段景曜也好，不过都是乔泽的手下败将，胜者为王，败者称臣，没有什么不对。
秦煊确信自己是爱着乔泽的，只是他的爱与别人都不一样。
或许他骨子里就是离经叛道的疯子，传统的规则对他完全不适用，他不介意乔泽的欺骗，也不介意有更多人加入这段关系——他本来也没资格介意。
从没有体会过的炽烈情感在他的胸腔中燃烧，再多的“情敌”，也只会让他感到兴奋的战栗。
某一瞬间，秦煊竟然有那么一点理解试图和他“殉情”的那位画家前任。
爱本就是一种疯病。
头颅若不滚到所爱之人脚下，便是肩上的重担。
可惜等秦煊找到公寓门口时，乔泽早已经不在那里。
乔泽生了场小病，休息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而后便极有行动力地同艾德里安一起踏上了公路之旅。
两个年轻人开着改装过的大越野，车轮碾起滚滚尘烟，车载音响放着极具西部风情的摇滚布鲁斯，一路呼啸着向芝加哥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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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爱是一种疯病。”（莎士比亚）
“头颅若不滚到所爱之人脚下，便是肩上的重担。”（Bukhari）

第58章
从纽约自驾到芝加哥大约需要十三个小时的车程，中午从市区出发，晚上在高速公路旁的汽车旅馆休息一晚，第二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到达目的地。
高速公路两边都是平原，视野十分开阔，开起车来也格外畅快。
尤其是艾德里安改装过的越野车马力十足，一脚油门踩下去，配上车内极具节奏感的音乐，莫名有种在玩现实版GTA的感觉。
一些路段还有“有鹿出没”的减速路牌，乔泽在经过时特意留心看了看，果真还看到几只野鹿。
艾德里安和他一人开了半程，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傍晚的时候在一个路口拐下高速，就近找汽车旅馆住宿。
日渐西沉，平原上旷远的天幕呈现出渐变的金红色，还掺了些橘粉和暗蓝。
夕阳的暮色下，笔直的公路仿佛无穷无尽地向前延伸，像极了美式怀旧电影中的场景。
乔泽远远望着落日的方向，隐约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眼熟，似乎也曾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看过极美的夕阳。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人事皆非，就像夕阳虽好，却已近黄昏。
不过美景总是值得记录，乔泽拿出手机找角度拍照，不远处艾德里安刚把车停好，见状立马小跑过来，凑到了乔泽的镜头前。
乔泽正好在那一瞬间按下拍照键。
只见画面中高大的金发青年笑容灿烂，露出八颗雪白整齐的牙齿，因为焦点没对在他身上而显得身影和面容有些模糊，整张照片构图也称不上完美，却反而显得生动鲜活，意外的好看。
果然镜头是外国人诱捕器，乔泽忍俊不禁，干脆对着他连拍了好几张。
艾德里安刚才明明还很积极，等乔泽真的把镜头对准他时，他反倒害羞了似的，连笑容都变得腼腆起来。
乔泽把照片给他看，还夸他很上镜，艾德里安更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问乔泽道：“要我也给你拍一张吗？”
“好啊。”
乔泽笑着把手机递给艾德里安，往夕阳的方向走了几步，而后回过头来，朝着镜头粲然一笑。
那笑容实在很晃眼，连身后的晚霞也显得黯然失色，艾德里安呆愣愣地望着乔泽，一时竟忘记要按快门，直到乔泽问：“拍好了吗？”
他才如梦初醒，连忙模仿着乔泽之前的构图，拍下几张照片：“好了！”
拍完留念的照片，两人一同在旅馆的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晚餐，然后便回到房间休息。
因为正值旺季，他们又没有提前预定，旅馆只剩下大床房，所以只能将就一晚。
艾德里安表示不介意，乔泽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都是同性——虽然他是同性恋，但也不会看到个男人就乱来。
除非……呸呸呸，乔泽暗自摇头，把那点不对劲的想法甩出脑海。
这家Motel装修风格复古，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不过内部还算干净整洁，床也足够大，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两人开了大半天车，虽说活动量不大，到底还是风尘仆仆，到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先后去浴室洗澡。
乔泽洗完换艾德里安洗，趁着睡前的空隙时间，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剪片子。
剪着剪着便入了神，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电脑屏幕上，一帧一帧地处理着细节，连艾德里安什么时候洗完澡、爬上床凑到了他旁边都没注意。
乔泽在看屏幕上的段景曜，艾德里安在看乔泽。
那天乔泽告诉他说，短片里的这位男主角只是一个“表演系的学弟”，但不知道为什么，艾德里安总感觉乔泽看那人的眼神，让他有些……嫉妒。
他也想乔泽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认真、专注、欣赏，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乔泽一定很喜欢那个人吧——艾德里安有片刻的沮丧，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
就算乔喜欢别人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又没有在一起，现在乔在他身边，他还有时间、有机会追求对方。
乔泽最后确认无误，保存好工程文件，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酸痛的手指，准备关机收工。
一抬头就被旁边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吓了一跳，艾德里安连忙退开一点距离，歉意道：“抱歉，是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关系。”乔泽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回过神便舒了口气，摇摇头笑道：“今天开车辛苦了，早点睡吧。”
他也确实累了，把电脑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顺手关掉房间的照明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而后便拉开被子躺下，侧过脸对艾德里安道：“晚安。”
“……晚安。”
艾德里安应了一声。
他看着乔泽闭上眼睛，昏暗的房间里光线微弱，青年白皙的皮肤却像是自带了一层柔光，恬静的睡颜五官柔和，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让人挪不开视线。
艾德里安长相英俊、成绩优异，性格也开朗大方，学校里想和他约会的男生女生不少，其中也不乏像乔泽一样的亚裔男孩，但他似乎从没有这样被对方吸引过。
许多白人会有“yellow fever”，喜欢刻板印象中柔弱顺从的亚裔，艾德里安也自认不是那样的人。
乔泽虽然看起来比他瘦小，实际上却一点也不柔弱，艾德里安能感觉得到，乔泽其实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
康妮说乔来自中国最好的电影学院，是魏教授最喜欢的学生，在谈论电影的时候，在做自己擅长的、专业的事情时，乔泽身上总散发出一股坚定的自信，那种耀眼的光芒才是他被吸引的根源。
当然，艾德里安必须承认，也有乔泽长得好看的缘故。
但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他偏偏只对乔泽一见钟情，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和“命运”吧。
艾德里安忍不住想，他小心翼翼地在大床的另一侧躺下，生怕惊扰了乔泽的美梦。
乔泽又做了个“噩梦”。
这回是上次的加强版，不仅有小黑屋play，还有四个男人一起对他这样那样的可怕画面，连音效都异常真实——
乔泽一个激灵，猛然被吓醒，耳边竟还能清晰地听到支呀的床架晃动和夸张的呻吟声。
他愣了几秒钟，很快意识到那狂野的“fuck me”是来自隔壁的噪音。
而更令乔泽尴尬的是，他刚睁开眼睛，一转过头，就与不知何时也被吵醒的艾德里安四目相对。
两个人在黑暗中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不大好意思。
隔壁的动静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乔泽长叹一口气，实在没有了睡意，干脆坐起身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还在想要不要去找前台换一个房间，艾德里安也起身下了床，走到窗边看一眼窗外，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乔，我们出去看星星吧！”
晴朗的夏夜正是观星的好时节，这个时间点也正合适，乔泽反正是一秒钟也没办法在这个房间待下去了，欣然点头同意。
两个人于是从旅店出来，在附近的空地边找了条长椅坐下。
汽车旅馆离高速公路有一段距离，能远远听到一点路上夜行车辆的声音，混杂着灌木丛中窸窣的虫鸣声，组合成的白噪音倒也不显得吵人，反而有种别样的宁静。
这一片都是郊区，没有什么光污染，夜幕中点缀的繁星肉眼可见，还有几颗格外闪亮的，像是深蓝天鹅绒幕布上托着的钻石。
乔泽仰头看天，拿手机拍了几张照，艾德里安中途又去了一趟旅馆的车库，再回来时竟带着一副小型天文望远镜。
折叠的三脚架展开支起，组装好后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乔泽颇为好奇，艾德里安动作熟稔，一边调试望远镜，一边在夜空中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找到了目标，献宝似的连声唤乔泽：“乔，乔你快看！”
“什么？”
乔泽自然地凑过去，对准角度往目镜里看，艾德里安扶着望远镜，兴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看到了吗？这是木星，上面彩色的条纹，是木星上的风暴……”
艾德里安说着，又凑近了望远镜：“……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它的卫星，让我来找找。”
他专注地在天空中寻觅木星卫星的踪影，乔泽却恍然注意到两人紧贴到近乎暧昧的距离。
微醺的夜风拂过，好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
乔泽不自禁地侧过一点视线，金发青年侧脸的线条英挺流畅，鼻梁高挺，鼻尖还有些微翘，中和了深邃轮廓带来的锐利，显出一种微钝的少年感。
“乔，我找到——”
艾德里安骤然转过脸，正对上乔泽漆黑湿润的眼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些不知所措，隔着极近的距离再次与乔泽四目相对，却是与刚才在房间里完全不同的心情。
周围细碎的声响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世界寂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艾德里安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脸颊也顿时热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乔泽望进那双清澈的浅蓝眼眸中，竟也有一瞬间的犹豫。
是要靠得更近，成全一个天时地利的吻，还是及时退开，让一切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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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目前以为金毛是男大，实际上是18岁男高，比钻石还硬的那种！

第59章
太近了。
他会吻我吗？
接吻的时候是不是应该闭眼？
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年轻男孩被心上人看得面红耳热，心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乔泽便看着艾德里安忽然闭上双眼，金棕色的睫毛紧张地轻颤，连眼皮都不自觉地抖动。
分明对这个亲吻期待到了极点，却仍乖觉地待在原地，等着乔泽来做这个决定，像是等待主人奖励的小狗。
乔泽越看越觉得他纯情得可爱，方才那点旖旎的心思反而淡了，莫名又想逗一逗他。
“是吗？在哪里，我看看。”
乔泽接上艾德里安中断的话茬，自然地把脸转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看望远镜。
艾德里安闻言睁开眼睛，英挺的眉毛无意识地耷拉下来，有些失落又不敢开口问。
怕是自己多心冒犯了乔泽，略微踌躇几秒，还是重新打起精神，扬起笑脸继续给乔泽指天上的星星。
乔泽听他讲木星和它的卫星，木星是太阳系中拥有最多卫星的行星；还有如何通过的猎户座星云寻找天狼星，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恒星，是大犬座α星。
不过最佳观测时间要等到北半球的冬天，那时候他们或许可以一起去国家公园……
艾德里安语气如常，脸上也带着笑容，乔泽悄悄瞥他，却从青年英俊的眉宇间看出几分委屈的意味，不禁无声地弯起嘴角。
逗弄纯情小男孩确实很有趣，怪不得秦煊会好这一口，乔泽心中暗想，换了他自己也把持不住呀。
两个人就这么纯洁地看星星看月亮，又聊了一会儿天，讨论好了白天到芝加哥市区的行程。
天光隐约快要亮起来，乔泽又有些犯困，耳边艾德里安还在说话，他便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我们可以在芝加哥住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艾德里安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身旁的人没声音了。
转头一看，正看见乔泽眯着眼睛快要歪到一边，连忙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轻轻唤了一声：“乔？”
乔泽没有回应，显然已经睡了过去，顺势便朝艾德里安的方向靠。
他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微张的绯色双唇上泛着一点润泽的水光，仿佛引诱着人去采摘的禁果。
艾德里安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到底没有擅自迈过那条线，而是放轻了呼吸，小心地揽着乔泽，慢慢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安稳地继续睡去。
第二天乔泽是在旅馆的床上醒来的。
回想起昨夜最后的记忆片段，乔泽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艾德里安居然没把他叫醒，而是一路抱回了房间。
乔泽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总之……还怪贴心的。
他才刚刚睡醒，贴心的艾德里安已经去餐厅带回了两人份的早餐。
吃过早餐，两人再次上路。
到达芝加哥的时间比预想中略早一些，这次乔泽提前在网上预定了酒店和餐厅，午饭后便从酒店出发，先去参观了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然后驱车前往海军码头公园。
博物馆和公园艾德里安以前school trip都来过，有他当“导游”，乔泽什么都不用操心，全程快乐地拍照打卡、吃吃喝喝，还卡在落日时分去坐了摩天轮，欣赏了一番密歇根湖上的日落。
摩天轮的轿厢升到最高点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他们身上。
高空中的密闭空间暂时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从高处俯瞰下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遥远和渺小。
乔泽难得什么都没有思考，放任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他在看窗外的风景时，艾德里安也在看他。
年轻人炙热的灼灼目光如有实质，乔泽若有所感，回过头来，冲艾德里安一挑眉，漂亮的双眼微弯，笑吟吟道：“你听过那个传说吗？”
“一起坐过摩天轮的情侣最后都会分手，但如果他们在最高处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
传说当然是流言杜撰的，乔泽只不过故意借此撩拨一下对方，说着还朝艾德里安的方向略微前倾身体，笑意盈盈的眼眸中仿佛盛着一汪春水。
艾德里安怔了怔，瞬间面红耳热起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有些捉摸不透乔泽是什么意思。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开口时，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乔泽又若无其事地坐正，看他的眼神澄澈无辜，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乔泽倒是撩完就爽完了，回到地面上后，又兴致勃勃地要去坐观光的游轮。
艾德里安却有些魂不守舍，一直在回想摩天轮上他说的那句话。
还有昨晚星空下的对视，越想就越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再勇敢一点。
已经是第二次了，绝不能再有第三次。
艾德里安默默下定决心，如果再有这样的时刻，他一定不会再错过。
芝加哥每年夏季都有烟火节，Navy Pier每周都会有两次烟火表演，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夜色渐浓，观景的游客也逐渐聚集，艾德里安提前带乔泽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两人一起吹着湖畔的晚风，像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待烟火秀开始。
晚上十点整，第一捧烟花点亮夜空。
游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与音乐声交织，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出焰火斑斓的色彩，乔泽仰头看向天空，火树银花般璀璨的光点在夜幕中绽放，坠下流星一样长长的尾巴，美得像一场仲夏夜的梦境。
所有人都在看天上的烟花，只有艾德里安目不转睛地望向身侧的乔泽。
乔泽的瞳仁是很浓郁的黑色，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烟花斑驳的光影映在他身上、照进他眼底，竟胜过艾德里安曾见过的最美的银河。
“……乔。”
艾德里安再也忍不住，在一片嘈杂中提高声音唤了乔泽的名字。
乔泽闻声转过头，正和他对上视线。
还没等他开口，乔泽忽然笑了起来，凑近他的脸，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问：“Do you wanna kiss me？”
艾德里安没想到乔泽会这么直接，骤然拉近的距离和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让他心脏剧烈鼓动，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而是近乎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Yes.”
他停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补充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吻你。”
乔泽知道艾德里安在说什么。
无论是昨晚还是刚才的摩天轮上，他们本应该早就有一个吻。
乔泽从来都是喜欢就出手、想要就主动，艾德里安是魏老师朋友的儿子没错，可他又没有骗人，气氛烘托到这里了，你情我愿接个吻而已，也不会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又凑得离艾德里安更近了一些，几乎与对方鼻尖相抵。
“现在吻我也不晚。”
乔泽说着，仰起脸便吻向艾德里安的双唇。
他闭上眼睛，顺势攀上金发青年宽阔的肩膀，主动探出一点舌尖，舔了舔艾德里安柔软的下唇。
艾德里安直愣愣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直到唇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才下意识地张开双唇，放任乔泽吻得更深。
他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早已不是看PG-13的年纪，这样的情节乃至更过火的，他都已经在电影中看过无数次，但真正尝试还是第一次。
怪不得他的同学们都痴迷于各种约会、恋爱，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种感觉。
艾德里安紧紧回抱住乔泽，学着对方的动作笨拙地伸舌头回应，只觉得自己快要在这个甜蜜的吻中融化。
漫天绚烂的烟火照耀下，他们相拥而吻，仿佛一对般配的情侣。
艾德里安甚至忘记了换气，一吻终了，他的脸色已经涨得绯红，连微翘的鼻尖都红通通的，胸膛上下起伏，后知后觉地大口喘着气。
乔泽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艾德里安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意犹未尽般舔了舔湿润的下唇，凝视着乔泽带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再亲一次吗？”
“当然可以。”
乔泽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礼貌”的对象，一边笑一边重新贴近艾德里安的唇畔，又与他交换了一个青涩而漫长的吻。
艾德里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直到烟火表演散场、回到酒店房间，他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和乔接吻了。
然而更像做梦的事情还在后面。
房门在身后关上，玄关的灯光昏暗暧昧，艾德里安听见乔泽的声音问：“你想和我做*吗？”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乔泽确实说的是那两个单词没错，他红着脸看向乔泽，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小声道：“……可以吗？”
乔泽倒是很坦荡，偏了偏头，迎上他的目光，肯定地回答道：“可以。但是我暂时不考虑serious relationship，你能明白么？”
艾德里安想了想，点点头道：“我明白。”
乔泽想的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谈恋爱暂时不考虑，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有感觉可以睡一觉；艾德里安却想他们才刚认识不久，还需要更多时间互相了解，然后再确定正式的恋爱关系。
两个人的脑回路南辕北辙，表面上却达成了共识。
乔泽满意地点头，自然地上前一步，略微踮脚伸手环抱住艾德里安的脖颈，仰起脸索吻：“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艾德里安听话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唇瓣，坦诚道：“我不太会，你教我好吗？我会认真学的。”
乔泽眯了眯眼睛：“你是第一次？”
艾德里安闷闷地嗯了一声，怕被乔泽嫌弃似的，又保证了一遍：“……I&#39;ll be a good student.”
“Fine.”乔泽早猜到是这样，也并不惊讶，抬手揉了揉艾德里安蓬松的金发，学着他的句式哑声道：“I&#39;ll be a good teacher……”
……
……
……
两个人从浴缸折腾到洗手台，又从浴室辗转到床上，一整盒安全套被用得干干净净。
乔泽到后来都有些神志模糊了，艾德里安还像永动机似的，随时可以继续。
再这样下去，乔泽毫不怀疑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他强撑着一口气，哑着嗓子唤艾德里安的名字，让对方停下。
艾德里安撑在他上方，微湿的金发凌乱地垂下几缕，水珠和汗珠混杂，沿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用湛蓝的双眼凝视着乔泽，低哑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委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乔泽摸摸他的脸，放软了语气安慰道：“Good boy……你做得很好，是我太累了，嗯……我们下次再继续，好吗？”
艾德里安被他夸得耳根通红，虽然意犹未尽，还是乖乖听话，抱着他去浴室清理，洗完澡、吹干头发，又一路把乔泽抱回床上。
因为这次定的是双床房，他们正好还可以睡另一张干净的床。
艾德里安和乔泽相拥而眠，睡前仍依依不舍地啄吻着乔泽的脸颊。
乔泽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小声嘀咕：“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那就让这个梦更长一些吧。”
乔泽闭上眼睛，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轻声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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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小乔：勇敢出击，只撩不娶

第60章
年轻人的精力实在太过旺盛，乔泽被折腾得精疲力尽，难得一夜无梦，沉沉睡到天明。
第二天，促使他醒来的还是身后明显的热源，酸软的腰部和某处无一不提醒着乔泽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短暂地谴责了一下自己的放纵，随即很快接受现实。
是他主动提出，也是他想这么做，事情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乔泽向来遵从自己的内心，也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而且他和艾德里安说好了，不谈恋爱、不是serious relationship，美好的旅程和浪漫回忆，只需要放轻松去享受就好。
从身后环抱住乔泽的艾德里安感觉到他醒来，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在他耳畔低声道：“早安。”
青年声线低沉，还带了些朦胧的鼻音，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敏感的皮肤上，乔泽耳根发热，刚想起身，转过脸就被艾德里安在颊边亲了一口。
轻轻一贴的吻，不带有任何情色意味，却莫名让乔泽心中意动。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艾德里安，青年半眯着眼睛，微卷的金发垂落了几绺在前额，半梦半醒的样子，原本深邃立体的五官显出几分孩子气的青涩。
见乔泽看向自己，那双还带着睡意的蓝眼睛便立即睁大了，瞬间清醒过来似的，眨也不眨地盯着乔泽，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艾德里安呆呆的模样，乔泽忍不住笑起来，也贴过去亲亲他的脸颊：“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颊边真实的触感和两人交融的体温让艾德里安确认了自己不是在梦中，昨晚活色生香的一幕幕画面和食髓知味的甜蜜快感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令他霎时又下腹燥热，面红耳赤，望着乔泽的目光愈发灼热。
乔泽只感觉顶着自己大腿的硬物支棱得更加厉害，想到艾德里安夸张的持久度，不由得警觉地战术性后撤，眨眨眼道：“……不行。”
他的腰还疼着呢，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没说什么就被拒绝，青年露出一点委屈的神情，仍担心是自己表现不好，小声问道：“乔，你昨天说下次继续，还会有下一次吗？”
至少这次旅行期间还会有，乔泽想着，肯定地点点头，艾德里安这才放心似的，眼底又有了亮晶晶的光芒，身后无形的尾巴也仿佛翘了起来。
乔泽说不行，他便果真什么也没做，默默离乔泽更远了一些，等着本能的生理反应消退。
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乔泽看了一眼手机，酒店的早餐肯定是赶不上了，洗漱完正好去吃个午饭。
他起身下床，踩到地面时还轻嘶了一声，倒吸了口气，最后扶着腰走进浴室。
乔泽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时，艾德里安正在打视频电话。
对面熟悉的女声似乎是科赫太太，她正问到乔泽的事情，艾德里安眼神闪烁，有些羞赧地顾左右而言他，看到乔泽出来，便唤他道：“乔，康妮想和你说话。”
乔泽庆幸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才走过去和电话另一头的科赫太太打招呼：“您好，科赫太太，很高兴见到您。”
他本来就长得显嫩，又一幅乖巧礼貌的样子，正合科赫太太的眼缘。
“嗨，乔，你可以和Adi一样叫我康妮。”
她笑吟吟地对乔泽道，还语气温柔地关心他：“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我听说你生病了，Adi有没有照顾好你？”
屏幕上的女人有着一头和艾德里安如出一辙的漂亮金发，眉眼间也与青年有几分相似，典型的白人富太太打扮，看起来十分温和亲切。
但乔泽昨晚才把人家的儿子给睡了，再亲切也难免心虚。
他努力挤出一个纯良的笑容，回答道：“只是小感冒而已，已经好了。艾德里安……Adi对我很好，嗯，我是说，他帮了我很多忙，谢谢你们。”
忽然听到心上人叫自己的昵称，艾德里安又有些害羞，红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乔泽和康妮聊天，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又想起他来。
艾德里安把镜头转回去，脸上的热度还没有消退，科赫太太不禁疑惑地问：“Adi，你也生病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没有！”艾德里安矢口否认，转移话题道：“我们已经到芝加哥了，今天……”他想到乔泽刚才下床时的反应，又改口道：“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上路。”
母子二人继续说话，乔泽终于松了口气，听艾德里安同康妮讲起一路上的风景和在汽车旅馆的“奇遇记”，在艺术博物馆看了梵高和莫奈的画，还有海军码头的摩天轮和烟花。
当然，省略掉了一些不能说的部分。
他们聊天的氛围极好，像朋友一样亲密，让人不忍打断。
乔泽想起自己那洒脱不羁、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亲妈——虽说放养有放养的好处，但看到别人母子间这么温馨，还是有那么一点羡慕的。
这一通电话持续了许久，最后是科赫太太那边有人叫她，她才依依不舍地说了再见。
通话结束后，乔泽想了想，对艾德里安道：“我希望我们的事情可以保密，尤其是对康妮。”
艾德里安也觉得要暂时保密，等他们再约会一段时间，回去后再告诉康妮这件事也不迟。
他认同地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到那时要怎么向康妮出柜。
他相信她一定也会喜欢乔泽的，至于父亲，只要母亲支持，什么都不是问题。
乔泽自然不知道他已经想得那么远，两个人明明不在一个频道上，却又一次“达成共识”。
他们在芝加哥多逗留了一天，主要是乔泽需要休养生息，顺便在酒店做毕创的后期，次日才满血复活，重新启程。
在乔泽和艾德里安继续享受旅行、逍遥快活的时候，另一边，段景曜和陆氏兄弟三人也顺利抵达了纽约。
三个人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但此时大家目的一致，倒是难得默契地合作了一回。
最后找到了乔泽暂住的公寓，却和秦煊一样扑了个空。
去公路旅行是临时起意，开的又是艾德里安的车，消费大多用换好的现金，偶尔刷艾德里安的卡，电子记录中断，要再找到人还得多花些时日。
而在找到乔泽之前，他们先找上了已经在纽约大学“访问”的秦煊。
在异国他乡再次见到三位熟悉的“老朋友”，秦煊并不意外。
陆承彦还是那副让人讨厌的精英派头，但想到这么不可一世的陆大总裁也栽在乔泽手上，秦煊就忍不住想笑。
至于陆承允和段景曜，不过是两个愣头青而已，秦煊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不咸不淡地轻笑了一下，颇为大度地把三位客人让进套房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开了瓶红酒。
陆承彦在某些方面和秦煊段位相当，也气定神闲地在沙发上坐下。
段景曜已经沉默了好几天，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只阴沉着一张俊脸，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
最沉不住气的还是陆承允，他和陆承彦、段景曜都已经打过一架，现在看到秦煊这张脸，也觉得很欠揍。
上前便揪住对方的领口，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秦煊毫无畏惧，平静地与他对视，眼底还带着一点轻慢的笑意：“陆二少这就冤枉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秦煊抬手，攥住陆承允的手腕，面不改色地和他暗中较劲，意有所指地淡笑道：“小乔是自由的。”
“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而他们四个人，从前再怎么高高在上，如今都只有被选择的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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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共同的老婆乔泽……（敲红酒杯.JPG）

第61章
秦煊的话正戳中陆承允的痛脚，他连和乔泽的“定情信物”都是错拿了段景曜的，哪怕旁人并不知道其中的误会，他也总感觉姓秦的是在笑话他。
嘲笑他不被乔泽喜欢、乔泽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抛下他毫不留恋地远走高飞。
陆承允眼底泛红，牙根咬得发酸，眼见着便要一拳揍上秦煊的鼻梁，身后陆承彦的声音道：“承允，别冲动。”
“大家都是体面人，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陆承彦抬眼与秦煊遥遥对视，金丝边眼镜后狭长的双眼微眯，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谈谈吧。”
陆承允勉力克制着怒意，回头瞥了大哥一眼，看他装得四平八稳的模样，好像之前和自己打架的是另一个人，心里不由嗤笑。
再看段景曜，也颇冷静理智似的，反倒衬得自己莽撞冲动，无端落了下风。
陆承允拳头都捏得咯吱作响，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算是默认了陆承彦的提议。
秦煊并不欲同陆承允计较，只整了整微皱的衣襟，面不改色地给三位客人一人倒了杯红酒，而后也施施然落座：“好啊，从哪里谈起呢？”
他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杯中猩红的酒液，环视一周，在几人隐隐带着敌意的审视目光下又笑了起来，开口道：“不如就从头说起吧。大家都是什么时候、怎么和小乔认识的？”
最早认识乔泽的人是段景曜。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乔泽，是在大二上学期的期末汇报演出，谢幕时乔泽来给他送花，他们还在人群中有过短暂的拥抱。
后来乔泽就开始追求他——身边的同学朋友都这么说，乔泽也从没有否认过，段景曜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虽然中间他曾经拒绝过乔泽，还对乔泽说了许多不好的话，但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乔泽是为了他才到欧陆影视实习，也是为了他而去《孔雀鱼》剧组，乔泽还送给他刻着名字的戒指，如果不是陆承彦、陆承允和秦煊第三者插足，他和乔泽哪会闹成现在这样？
段景曜仍不愿相信乔泽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就算大嫂给他看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也不能排除乔泽是被迫的可能性。
再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是乔泽主动出轨，也肯定是第三者勾引在先。
上位者威逼利诱，乔泽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时犯错情有可原。
乔泽是喜欢他的，或许是于心有愧不敢面对他，才会选择离开，只要把误会都解释清楚，扫清两人之间的障碍，他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
段景曜主观美化过的“爱情故事”，几乎快把自己都骗过去。
他说得简略，关键的时间节点还是很清晰，另外三个当事人听得神色各异，也不知各自想到了什么。
“乔泽追你？”陆承允仿佛仿佛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道：“他追的明明是我。”
段景曜所说的那个学期结束后的假期里，陆承允在一个导演系学弟的毕创剧组遇见乔泽。
是乔泽主动对他献殷勤，舔了他大半个月，最后才在杀青宴当晚和他滚上了床。
陆承允还记得那一夜，他教乔泽如何接吻，乔泽躺在他身下，红着脸对他说自己是第一次，他难得耐心温柔地做前戏，哄着对方把各种姿势都来了一遍，尽兴地做了整晚。
然后他们成了炮友，乔泽一直坚持不懈地做他的舔狗，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了心。
只有镜头诚实地记录下他的心动，他对乔泽的欲念与痴迷，在一卷卷胶片中无所遁形。
摄影师的镜头不会说谎，可是模特会。
他的缪斯从来不只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同时在和四个男人周旋，他甚至不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个，连得到戒指都刻着错误的名字。
陆承允始终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真相，哪怕证据就摆在眼前，也要强撑着做出胜利者的姿态，在叙述中隐去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他紧紧攥着那枚指环，指腹遮住内圈，嘴硬道：“不就是戒指么？我也有。”
说着挑衅般望向段景曜，哪壶不开提哪壶：“乔泽先送给了我，是我先和他睡的。”
段景曜瞬间又红了眼，被陆承允气得发抖，差点忍不住又要发作。
还是陆承彦开口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他也拿出一枚与两人手中的款式相同的戒指，回忆起自己和乔泽的初遇。
乔泽那时说是陆承允的钟点工，陆承彦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猜到乔泽和弟弟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但还是遵从自己的兴致包养了对方。
所谓的生活助理的实习，不过是情人的另一种说法，而乔泽去《孔雀鱼》电影剧组，也是他一手安排，和段景曜没有丝毫关系。
说到这里，陆承彦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让乔泽去做什么导演助理。
段景曜和陆承允占了时间上的先机也就罢了，偏偏秦煊这里，算起来还是他亲手把乔泽送上门去的。
陆承彦脸色微沉，和秦煊眼神隔空交锋，喉结上下一滚，喝了口红酒压下心中的愠怒。
他越回想便越发现，自己其实有很多次机会早早查清真相，只是他太过傲慢，太自以为是，才深陷在“包养变真爱”的俗套戏码中，一叶障目。
陆承彦忽然自嘲地勾起唇角，又或者说，真正老房子着火，坠入爱河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是他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在了对方身上，所以才会对许多端倪都视而不见，甚至到了今天也没有想过放手。
在陆承彦提到“钟点工”时，陆承允阴沉的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瞬。
他想起乔泽也曾在自己和Irina面前自称过钟点工，如果那时候他就和乔泽说清楚，他和Irina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喜欢的是乔泽，后来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陆承允早已无从验证这种假设。
而段景曜也从陆承彦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词——那天他第一次去欧陆影视，乔泽也在陆承彦的办公室里！
还有滨江花园的公寓，他竟然一直不知道，陆承彦“金屋藏娇”的地方就和他楼上楼下！
想到乔泽可能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和别的男人厮混，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段景曜的脸色愈发难看，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心理防线又快要崩塌。
只是还当着另外三人的面，他不想再失态丢脸，硬生生咬牙忍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口腔中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如今四个人面对面，却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所有的时间线严丝合缝地对上，故事的发展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秦煊已经把杯中的红酒喝了大半，摩挲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莫名从香醇的酒液中品出一丝酸涩来。
看来小乔还真是偏心，人人都有的戒指，只有他一个人没有。
秦煊低笑了一声，半是感慨半是自嘲，他当初接近乔泽可没安什么好心，被区别对待倒也正常。
不过他可不会提这种事，只是笑着开口道：“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陆总把小乔送到我身边。”
秦煊是个导演，也会写剧本做编剧，讲故事自然有一套，也在他们之后半真半假地把乔泽和自己的相识过程讲了一遍。
什么一见钟情、英雄救美，偶像和粉丝的双向奔赴，还有墙倒众人推时的不离不弃。
总之明里暗里，中心主旨只有一个——乔泽最喜欢的是他，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
至于其他人，都只是乔泽年轻不懂事犯下的错误，而他大人有大量，并不介意他们加入。
陆承彦哪会听不出秦煊在胡说八道，乔泽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喜欢他，他们四个就不会齐聚在这里面面相觑了。
可一旦承认这一点，回旋镖就同时扎到了自己身上。
陆承彦放下红酒杯，讽刺地开口道：“秦导编故事骗骗观众也就罢了，千万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究竟做过什么，和乔泽又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当然清楚。”
秦煊理所当然地颔首：“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但你陆承彦又是什么善男信女？忠贞不二的贞洁烈夫？陆总包养过的小明星也不少吧。”
他笑得肆意，自然而然把话头引向乔泽：“既然陆总自己都没做到，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小乔对你专一呢？这很公平，陆二少，你说对吗？”
陆承允垂下眼，沉默不语，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段景曜也沉默了片刻，忽然哑声开口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有乔泽，我只喜欢他……”
“啊，差点把你忘了。”
秦煊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向段景曜，轻飘飘道：“但那又怎样呢？”
他们喜欢乔泽，是他们的事情。
乔泽游走在他们之间，或许谁也不爱，又或许全部都爱，但这都不代表什么。
乔泽并不在乎。
所以他永远自由，永远迷人，永远无忧无虑。
“现在事情的原委应该很清楚了，小乔犯了一些‘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如果你们谁想放手，或者只是想报复他，大概不会亲自找到这里，也不会说了半天还在纠结他最爱的是谁。”
秦煊轻轻敲了敲红酒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都不想退出，我倒有一个主意。”

第62章
或许两个人睡过之后真的会有某种微妙的磁场变化，重新上路后，乔泽明显感觉艾德里安和自己之间的氛围不一样了。
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变了，总之结果是好的。
在艾德里安面前，乔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反正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他只管坦荡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伪装和讨好，自由又快乐。
66号公路自伊利诺伊州的芝加哥起始，穿过密苏里州、堪萨斯州、俄克拉荷马州、德克萨斯州、亚利桑那州，一直延伸到加利福尼亚州的洛杉矶，跨越三个时区，全长近四千公里。
出发前两人曾商量好轮换着开车，但真到了路上，尤其是那一夜过后，还是艾德里安当司机的时候更多。
艾德里安总让乔泽休息，乔泽也没有拒绝，毕竟已经领教过年轻人的体力有多好，他的腰都还酸着，大可不必逞强。
不过长时间驾驶到底辛苦，平原上的公路又常常遇到很长的直线，看久了容易视觉疲劳，艾德里安开着车，乔泽便在一旁陪他聊天，权当练习英语口语。
这条线上自驾游的旅客不少，除了像他们这样开越野和私家车的，也有许多摩托和自行车骑手，车子的改装和人的打扮每个都看起来颇有性格，时不时便有引擎的轰鸣声自车窗外呼啸掠过，伴随着外放的巨大音乐声响，仿佛是另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向西，晚上就近在汽车旅馆留宿。
这一片的Motel似乎是刚翻修过，很整齐的一排排小房子，设施崭新漂亮，旁边还有同样新建的餐厅和酒吧，专门接待过路游客，配套十分齐全。
可惜新修的建筑再好，总少了几分味道，反倒是先前经过的一家老式汽车影院让乔泽念念不忘。
他想去看看，艾德里安自然没有意见，两人于是又驱车调头回去。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汽车影院老旧的招牌灯箱半亮不亮，有几个字母甚至摇摇欲坠，张贴的海报泛黄卷边，看样式和内容像是几十年都没有换过了似的，看起来萧条破败。
乔泽远远看着，还有些担心它早已倒闭。
还好接待处有人，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乔泽和艾德里安来时，她正慢悠悠地准备关门，见到有客人光临，似是颇遗憾地叹一口气，还是放了他们进去。
据那老太太说，这里也即将拆掉重修，他们来得倒巧，正赶上最后一天营业。
她颤巍巍地去设备室调好放映机，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把收音频道告诉两人，接着道：“时间到了，我要先走了，你们看完记得帮我关上大门。”
说完目光又在乔泽与艾德里安之间流连片刻，扶了扶老花眼镜，“贴心”地提醒道：“自动贩卖机里有安全套和润滑油……祝你们愉快。”
老太太说得面不改色，乔泽目光闪烁，别过脸咳嗽一声，艾德里安则瞬间脸颊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可解释的，他们确实是那种关系，脸色不由红得愈发厉害，连耳根都热烫起来。
这家影院并不大，今晚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孤零零的一辆车停在幕布前的空地上，倒显得周遭很是空旷。
乔泽看过许多次露天电影，虽说汽车影院也是换汤不换药，但在异国他乡的公路旅行途中，在充满上个世纪复古风格的环境里看一场老电影，还是很特别的体验。
两个人回到车里，艾德里安调试好车载音频，前方银幕上的电影已经开场几分钟。
那看门的老太太赶时间，走得急，也没有给他们选择电影的余地，只有看了才知道放的是什么。
乔泽一向自诩学习刻苦，阅片无数，此时却也没看出这到底是哪部电影，只感觉自己阅片量还不够大，当即认真望向银幕，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艾德里安见他看得专注，也没有出声打扰，只默默帮他开了一罐可乐，事先买好的零食也放在乔泽最方便拿到的地方，而后才转头看电影。
车内的音响效果比普通的露天电影更好，自带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封闭的狭窄空间也更有私密的氛围感。
一切原本都很完美，可是影片的情节走向却越来越奇怪。
开场的黄金十分钟过去，还没见到女主角的影子；上一个场景男主角和男配角还在正常对话，一转场两个人就开始脱衣服，一边抱着对方啃，一边滚到了床上……
乔泽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电影。
这里也不是什么正经影院，怪不得那老太太要提一嘴安全套和润滑油，那估计才是主要营业项目。
乔泽暗自腹诽，悄悄拿余光去瞟艾德里安，只见一旁的金发青年正襟危坐，梗着脖子目视前方，姿势明显有些僵硬，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似是察觉到乔泽的目光，艾德里安也侧过一点视线，正对上乔泽含笑的双眼。
“……可能，可能是放错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换一部。”
艾德里安不太好意思地挪开眼神，结结巴巴地说着，作势便要开门下车。
“等等。”
乔泽忍着笑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半是玩笑道：“不用换了，就看这个吧，挺好看的，我还没看过呢。”
艾德里安闻言顿住动作，被乔泽拉着的手腕处好像触电一样隐隐发烫。
他湖蓝色的清澈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如乔泽所愿，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处：“好吧……我也没有看过。”
银幕上的限制级画面仍在继续，音响中也传出暧昧的喘息声。
这果然是一部黄色电影，还是真刀实枪的那种，两个男主角很快脱得一丝不挂，情难自禁地吻在一处，已经开始做前戏了。
乔泽的注意力其实并没有在电影上，只是觉得身侧青年的反应很有趣，便装作在看的样子，实则在偷偷瞥艾德里安。
他倒是乐在其中，艾德里安却如坐针毡。
明明都已经做过了最亲密的事，但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这种片子，还是在那么大的银幕上，实在太羞耻了。
羞耻中还有种莫名的刺激，让艾德里安不仅脸颊发热，身上也难以自制地燥热起来。
可他又不敢乱动，怕在乔泽面前失态丢脸，只僵硬地坐直身体，掩饰性地喝了好几口饮料，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压下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种事情一定要乔泽愿意才可以，而且他也不是为了和乔泽上床才喜欢对方的，只要乔泽不开口，他就得忍住，万一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呢？
艾德里安红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电影”，乔泽忍不住笑起来，正想说刚才是开玩笑，可以换一部电影或者回汽车旅馆，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随后是轰隆的雷声。
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雨帘越来越密集，几乎是一眨眼就将他们的车笼罩在雨中，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能看到隐约斑驳的光影。
雨幕挡住了“电影”的画面，雨声也盖过了主角们压抑的粗喘，艾德里安忽而松了口气，又转头去看乔泽。
乔泽无奈地朝他眨眨眼：“看来我们得回去了。天气预报不是说明天才下雨吗？”
“预报总是不准的。”
艾德里安莫名庆幸，这场雨来得真是及时，他关掉车载音频，顺手打开雨刷。
然而雨实在太大，开了雨刮器后能见度也很勉强，为了安全起见，艾德里安道：“还是再等等吧，等雨小一点就走。”
乔泽点头同意，两个人便坐在车里等待雨势变小。
只是干坐着等难免无聊，外面的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也小不了。
艾德里安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眼神亮晶晶地对乔泽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乔泽看着他把前座的椅背放下去，跨到后面在后备箱里翻找了一阵，而后献宝似的把一个投影仪模样的东西和几盘光碟捧到自己面前：“你等等，我放给你看！”
艾德里安认真地低头摆弄着投影仪，选了一盘光碟放进去，反复调整角度，然后把乔泽那边的椅背也放平了，神秘兮兮地让乔泽躺下、仰头看车顶：“你看。”
他同时按下开关，原本光秃秃的车顶霎时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旋转的浩瀚银河缀满点点繁星，深蓝、浅紫与粉红混杂在一起，形成另一种让人着迷的色彩，漫天的星辰近在咫尺，时不时还有流星划过，只要一伸手，就能让星星落入掌心。
哪怕知道只是投影，也美得足够令人震撼。
乔泽看得怔了怔，艾德里安颇为骄傲地扬起嘴角，躺在另一边和他一起仰望这片星空：“怎么样，漂亮吧？”
“嗯。”
乔泽应了一声，目光仍在欣赏触手可及的银河。
艾德里安侧目看他，只见满天繁星都落在他眼底，竟比灿烂的银河更加璀璨迷人。
雨还在下个不停，雨声却仿佛渐渐隔绝在外。
艾德里安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原本想说的那些关于星星的话突然都变得模糊不清，脑海也变得一片空白，只容得下眼前的那一个人。
艾德里安忽然安静下来，乔泽许久没有听见他说话，还在等待他的下文，下意识转过脸去看他，正与他四目相对。

第63章
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谁的，氛围已经烘托到这里，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贴近彼此，高挺的鼻尖错开，抵在对方柔软的脸颊上，干燥温暖的嘴唇相触，便形成一个水到渠成的吻。
乔泽本能地闭上眼睛，艾德里安却紧张得忘记了闭眼。
极近的距离让他看不清乔泽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
青年浓黑的眼睫微颤，仿佛蝴蝶扇动翅膀，带过一阵撩人的痒意，让他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愈发鼓噪。
那一瞬间，艾德里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用“胃里的蝴蝶”来形容怦然心动。
无数只蝴蝶同时振翅，在他胸腔中掀起惊涛骇浪，艾德里安红着脸一动不动，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接吻的步骤，小狗一样笨拙地舔了舔乔泽的下唇。
乔泽无声地笑了一下，伸手环抱住艾德里安的脖颈，抚摸着对方柔软的金发，顺从自己的心意加重了这个吻。
纯情的唇瓣触碰很快演变成舌尖勾缠、津液交换的深吻，暧昧的水声在封闭的车内空间里显得更加清晰，听得人脸红心跳，艾德里安紧紧抱着乔泽，面上已然从耳根红到了脖子里。
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略微分开一点距离，额头与鼻尖仍轻轻相抵，呼吸相闻。
乔泽一睁眼就望进艾德里安眼底，年轻的男孩正专注地凝视着他，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影下犹如一片深沉的海，浪潮汹涌，让人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乔泽见过许多这样的眼神，有时他也分不清，其中是欲望更多，还是喜欢更多。
但那并不重要。
他其实不在乎男人爱或者不爱他，他只遵循自己的内心，体验并享受一切。
乔泽眯了眯眼，重新吻上艾德里安的双唇。
年轻人热情而青涩地回应着他，黏糊的亲吻让车内的热度不断攀升。
原本充足的冷气也压抑不住身体的燥热，在接吻的间隙，两个人便脱去了上衣，赤裸温热的皮肤相贴，点燃的引线终于燃至尽头。
“……在我的背包夹层里。”
乔泽的声音有些低哑，漆黑的眼眸也蒙上了水雾。
模糊的关键词艾德里安没听清，他的目光仍落在乔泽泛起潮红的脸上，喉结不自禁地上下滚动，还是停下动作，听话地伸手去探后座上的背包。
很快，他便摸到了包里的东西。
是一盒安全套，还附带了一管润滑剂。
前者是乔泽习惯随身携带的“吸金”幸运吉祥物，后者则是前些天离开芝加哥的酒店时顺手捎上的，果然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艾德里安怔了怔，脸颊忽然热烫得更加厉害，乔一直带着这些东西，是早就准备和他……
乔应该也有一点喜欢他的吧？上次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可能做得还不够好，这回他一定会更努力的，努力让乔更喜欢他！
乔泽不知道艾德里安又想了些什么，只看到转过身来的金发青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连亲吻也比先前更用力了几分。
……
……
……
“Adi……”
乔泽无意识地呢喃着艾德里安的名字，艾德里安怕他撞到车窗，分出一只手护住他的额头，又低头吻他的后颈。
乔泽恍如飘在云端，抬头模模糊糊地看见旋转的星河，还有窗外不断落下的雨点与闪烁的光斑，一切都迷离得像是一场梦境。
在这样的梦境中，他隐约听到艾德里安附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大抵是“我爱你”“好爱你”之类的情话，但男人在床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乔泽也并没有太当真，只扭头又向艾德里安索吻，含糊地回应道：“……我也是。”
而后便换来了身后金发青年热情的深吻。
终于结束的时候，外面的电影早已经放完，雨也渐渐停了。
乔泽蜷缩着睡在越野车的后座，身上盖着艾德里安的外套。
他实在累得不行，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睡颜安静而餍足。
艾德里安重新穿好弄皱的T恤和裤子，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心里涨满了柔软又酸甜的情愫，好半晌才转过头，小心地发动汽车，驱车开往之前的旅馆。
乔泽再醒来就是第二天了。
身上虽然还有些酸软疲惫，但也清爽干净，应该是艾德里安带他回旅馆后，又抱着他去浴室清理过。
清醒过来后回想起昨晚，汽车影院、暴雨、露天车震，还真是够疯狂的。
乔泽回味了一下那种刺激的感觉，轻啧了一声，并不觉得后悔。
人生在世，就是应该多多尝试，他好像又有了一些新的灵感，或许等旅行回去可以再写个新剧本，公路电影也是不错的题材嘛。
他们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乔泽的毕创短片也断断续续剪辑得差不多。
给导师发过初稿，又收到许多修改意见，回程时大概就能定稿。
乔泽这边快到中午，国内正是深夜，宿舍群里的夜猫子们正活跃着，七嘴八舌地讨论毕业论文答辩和毕创联合展映的事。
已经跑路到美国的乔泽无疑是大家羡慕的对象，比起线下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线上答辩简直堪称轻松。
而且乔泽这个卷王学霸，论文最早写完不说，看质量估计也能评个优秀毕业论文奖，再加上卡司豪华的毕业创作，大概率是要把优秀毕业作品奖也包圆了。
众人齐齐叹息，菜狗的表情包刷了一整页。
寝室老大忽然想起一件事，邀功似的在群里@乔泽道：“乔儿，前段时间好几拨人跟我们打听你，万恶的资本家还用上了金钱诱惑，咱可是坚贞不屈，一个字儿也没说啊！”
老二老三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你看爸爸们多爱你！”
乔泽一秒会意，点了几下手机屏幕，群里便多出一串红包。
刚发出来就瞬间被抢光，室友们纷纷表示谢谢爸爸，又互相讨伐起运气王，群里充斥着父慈子孝的快活气息。
乔泽知道他们也不是真为了这点红包，任几人笑闹一阵，在群里打字问：“是谁找我呀？”
“那可就多了。”
“就之前那个姓段的师弟，还有陆承允师兄，秦导的助理也找过我们来着……”
“哦对了，有个Alex说是欧陆影视的总助，他们大老板和你有一些合同上的纠纷，如果提供你的行踪线索可以重金酬谢。”
“乔儿，你对人家小师弟到底做什么了？那天我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啧啧，造孽哦。”
“陆师兄那状态也挺吓人的，网上八卦说他最近好像还和他哥在闹矛盾，陆氏集团的豪门恩怨连续剧，我在吃瓜群保存了PDF，可精彩了。”
“[转发链接]……”
“哎不对，小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
“是啊是啊，还有之前秦导那事儿，闹得那么大最后又不了了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有没有新鲜的一手瓜给大家吃吃？”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几人说着说着话题跑偏，又开始@乔泽。
乔泽看着一条条消息跳出来，心里莫名开始有些忐忑。
他们会想找他，乔泽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拜托过知情的室友和魏老师为自己保密，想着那几个人找不到他也就放弃了。
只是看现在这情况，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了结。
秦煊那边倒是还好，毕竟这么丢人的事，秦大导演应该也不想闹大。
但段景曜……不是说不喜欢他么？还有陆承允和陆承彦，总不会是因为他打起来了吧？
而且哪有什么合同纠纷，他和陆承彦的合同上又没写违约金，不想干了随时都能辞职，多余的工资和对方给的银行卡他也都还回去了呀。
乔泽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跑都跑了，他们总不至于真的跨国来追杀他。
乔泽摇摇头，把某些噩梦画面甩出脑海。
再看微信群里，话题已经又一百八十度调转方向，说到了最近美国发生的校园枪击案，让乔泽千万要注意安全。
这确实是乔泽考虑过的问题，好在他住的地方是高档社区，治安相对要好许多。
还有艾德里安在，出来旅行的路上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整个体验还算不错。
但异国风情固然新鲜，等到他研究生毕业，肯定还是要回国的。
他选择来NYU是为了深造学习，来见识不同的世界和更广阔的天地，积累更多的素材和灵感，将来创作出更好的作品，为国内的影视圈带来一些微小的改变和进步。
说起来或许有些理想化，但学艺术的，谁没点梦想呢？
为了这样的梦想，他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
包括魏老师提出的感情戏的问题，他也尽力去实验并积极改进了，目前来看效果拔群，只是可能有些副作用……
乔泽脑海中又闪过那四个男人的俊脸，默默按熄屏幕，长长叹了口气。
身侧的艾德里安被乔泽的动静唤醒，十分自然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搁进他的颈窝，带着鼻音低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没什么。”乔泽道。
他感慨地轻声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艾德里安深以为然，又蹭了蹭乔泽的颈侧，小声道：“是啊。”
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他们很快就要抵达此行的终点洛杉矶了，在洛杉矶再停留几天，便要准备回程。
真希望这场旅行永远不要结束。
艾德里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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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英文俚语中“Butterflies in one&#39;s stomach”一般表示紧张的情绪，也可表达心动的感觉。

第64章
穿过德克萨斯州和亚利桑那州的荒野与沙漠平原，信号终于好了起来，进入加州后，BGM逐渐从《荒野大镖客》切换到《爱乐之城》。
乔泽与艾德里安在一个黄昏抵达了旅途的终点，圣塔莫尼卡码头。
码头上，傍晚的太平洋游乐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爆米花和炸鸡汉堡的香气弥漫四周，来自各地的游客人潮如织，充满加州风情的乐队伴奏中，地标性的摩天轮在潮汐的驱动下缓缓转动，远处与海面相接的天幕正一点点染上晚霞的赤色。
两人停好车、在预订的酒店办完入住，第一件事便是买票直奔摩天轮而去。
这里就是《泰坦尼克号》中Jack许诺要带Rose去坐的摩天轮，作为西海岸家庭度假和情侣打卡圣地，下面排队的人不少，乔泽和艾德里安混在小情侣居多的队伍里等了好一阵，总算坐进了轿厢。
还好没有错过落日。
当他们升上摩天轮的顶端时，夕阳刚好落到海平面上，赤金色的余晖映着水波粼粼闪动，整个圣塔莫尼卡海滩都笼罩在暖色的夕照下，不加任何滤镜也美得像是电影中的场景。
相似的场景重现，两个人无端默契地对上视线，忽而相视一笑。
而后自然而然地倾身靠近对方，在摩天轮的最高处，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艾德里安并不相信什么传说，那都是童话故事里哄小孩子的东西，可是在这一刻，他却希望是真的。
经过一路上的“刻苦练习”，艾德里安的吻技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至少不会再忘记呼吸而把脸憋得通红。
他近乎虔诚地捧着乔泽的脸颊，仍舍不得闭上眼睛，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乔泽颤动的眼睫，舌尖细细地描摹着对方柔软唇瓣的形状，在乔泽的纵容下叩开齿关，追逐着对方的舌头探进口腔，搅弄吮吸出暧昧的水渍声。
他们静静地亲了很久，乔泽再睁开眼的时候，摩天轮已经快要降到地面。
游乐园里嘈杂的声音渐近，两人终于分开，原本紧贴的唇瓣分离时带出一点水痕，乔泽淡色的唇被吮吻得绯红，湿润的色泽带着惑人的情欲气息。
艾德里安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喉结微动，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问：“乔，你想去坐过山车吗？”
说到这个乔泽可就来劲了，他最喜欢刺激的东西，闻言舔了舔嘴唇，眼神亮晶晶地点头：“想！”
下了摩天轮，乔泽兴冲冲地走在前面，艾德里安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把乐园里刺激的项目挨个全玩了一遍，乔泽还嫌不够，又去排了两轮过山车。
危险的极限项目让人肾上腺素飙升，乔泽和一众游客一起大声欢呼尖叫，在过山车疾速俯冲时无意识地转头，正对上艾德里安专注的目光。
金发青年已不知盯着看了他多久，在呼啸的风声里，乔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或许是吊桥效应，在那一瞬间，他竟有一种他们相爱的错觉。
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天色已经很晚，海边的摩天轮上亮起闪烁的灯带，像是海上的另一轮月亮，与乐园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又是与白天不同的另一番景色。
微醺的海风吹拂过脸颊，乔泽长舒一口气，平复下呼吸，转过脸看艾德里安：“Adi，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
艾德里安应了一声，望着前面乔泽的背影，浅蓝的眼眸中浓郁的爱意涌动，仿佛比海更深。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洛杉矶停留。
按照原计划去了环球影城，痛快地疯玩了一整天，又把好莱坞的热门景点都打卡了一遍，还循着电影里的经典场景，在格里菲斯天文台从日落看到星空，俯瞰整个洛杉矶的夜景。
不过乔泽最喜欢的还是到处散步，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用心去感受这里的氛围，真正走进生活，观察生活、体验生活。
他四处看风景，艾德里安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两人有时候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说。
即使沉默也不显得尴尬无聊，反而有一种静谧安宁的闲适感，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
在回酒店的路上，乔泽偶然发现了一家专门放映老电影和小众文艺片的电影院。
影院的门脸很小，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他之所以注意到，还是因为瞥见了熟悉的海报。
那是秦煊早年拍的一部电影，《Kissing The Fire》，关键词是同性、犯罪、悬疑，因为尺度过大，国内根本找不到完整版资源，就连乔泽也是在和秦煊厮混的那段日子里才看到了这部片子的无删减版本。
有人把片名直译为《吻火》，也有意译为《欲焰焚身》，乔泽倒是觉得都很合适。
影片最经典的海报便是这家影院贴出的那张，连环杀手男主角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吞枪自尽，对比强烈的黑红配色愈发凸显出他偏执疯狂的眼神，他在亲吻警察爱人的配枪，也在亲吻火焰与死亡。
乔泽只是多看了那海报两眼，艾德里安便以为他想看这部电影，十分“善解人意”地去问了售票员今天有没有电影放映，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很快买回了两张电影票。
看着艾德里安眼巴巴献宝似的样子，乔泽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还是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和艾德里安一起走进了电影院。
秦煊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的电影确实是好电影。
乔泽以前看只觉得拍得很绝，巧妙的叙事手法和镜头语言，血腥又唯美，把爱与死亡的母题诠释得淋漓尽致。
如今再看，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的心态变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整场电影看完，出电影院时乔泽才终于想明白，秦煊这家伙看起来……好像精神状态也不是很正常啊！
完蛋，他到底还是被秦煊表面温和儒雅的假像欺骗，忘记了这人是十年前二十出头就能拍出这种电影的“疯子”，再参考那个要拉着秦煊自杀的画家前男友，乔泽忽然觉得自己也岌岌可危。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又远在异国他乡，应该不会吧？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次回去他还是得搞点防身的东西，比如防狼喷雾和防弹衣之类的，有备而无患。
“乔，你喜欢这部电影吗？我记得导演也是亚裔……”
乔泽满脑子跑火车，一时想得出神，直到艾德里安唤他才回过神来。
两人又就刚才的电影聊了一会儿，乔泽不太想继续和秦煊有关的话题，便说想去海边散散步、吹吹海风，不着痕迹地调转了话头。
他们住的酒店有一片配套的私人沙滩，只接待酒店的住客，所以人不是很多，正适合慢慢散心。
又到了日落时分，海边的夕阳百看不腻、美不胜收，听着海浪的声音，乔泽纷乱的心绪再度平静下来。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阵欢快的犬吠。
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大金毛乐呵呵地吐着舌头，撒腿就直奔艾德里安，热情地围着他转来转去，不停地蹭他的腿，像是在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玩耍。
艾德里安先是有些惊讶，随即也被它的自来熟和热情感染，忍不住低头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大狗狗一身柔顺的金毛油光水滑，身上还有胸背带牵引绳，一看就是有主的宠物狗，大概是在沙滩上玩得太开心，挣脱了主人才跑到他们这里。
“嘿，小家伙，你的主人在哪里？”
艾德里安问着，屈膝半蹲下身，翻出大金毛脖子上的狗牌查看。
一看便咧嘴笑起来：“真巧，你也叫Adi！我也是Adi，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怎么样？”
大金毛听到自己的名字，听懂了似的叫了两声，仿佛在和艾德里安对话。
Adi遇见Adi，金毛牵着金毛，乔泽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一双眼睛笑得微弯，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们拍照。
艾德里安敏锐地发现了镜头，抬头对着乔泽笑得更加灿烂，问他道：“乔，你喜欢狗狗吗？我特别喜欢，尤其是金毛寻回犬，你呢？”
“我也喜欢。”乔泽笑着点头，又补了一句：“喜欢金毛。”
还是很单纯的艾德里安没听出他调情的言外之意，以为他说的也是狗狗，高兴地接着说：“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也可以养一只……”
这样他们就可以每天都一起遛狗散步了。
艾德里安已经想到了自己和乔泽在一起之后的幸福生活，乔泽却没有想太多，他看见远处有个年轻女孩正朝他们小跑过来，口中还连声唤着“Adi”，便知道那就是大金毛的主人。
他向女孩挥了挥手：“它在这里！”
那女孩很快来到近前，略喘着气从艾德里安手中接过狗狗的牵引绳，歉意地对两人道：“抱歉，Adi实在是太调皮了。”
“没关系，Adi很可爱。”乔泽说着，还笑吟吟地瞥了艾德里安一眼。
这次艾德里安终于听懂了他的双关语，英俊的脸上噌地染上薄红，看得乔泽眼里笑意更深。
女孩牵着大金毛走远，夕阳也逐渐隐没在海平面下，橘粉的天空变成了蓝紫渐变色，天幕上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
乔泽和艾德里安回到酒店房间，又情难自禁地滚上了床。

第65章
虽然两个人都很舍不得结束，但再漫长的旅途也总有尽头。
来时边走边玩花去了不少时间，回程时没有怎么停留，速度便快上了许多，正好在乔泽的毕业论文答辩开始前赶回纽约。
回到公寓时，公寓管家告知艾德里安，在他外出时曾有人拜访。
但艾德里安并不认识那人登记的名字，不过听描述不像是什么危险分子，便只当是对方找错了地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乔泽还在一心为论文答辩做最后的准备，也没留意这种小事，恰好错过了最后的“逃跑”的时机。
国内时间上午九点整，电影学院19级戏文系的毕业论文答辩正式开始。
答辩的顺序是按学号排的，乔泽入学时的成绩是第一名，学号也是第一位，于是顺理成章最先上场。
他是唯一一个线上答辩的学生，不免要被导师们调侃几句，除此之外一切顺利，魏老师最后还关心他道：“小乔……注意安全。”
乔泽对着镜头向老师们鞠躬道谢，而后便关掉了摄像头和麦克风，乖乖待在线上会议室里看其他同学的现场答辩。
艾德里安刚才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声音，坐在沙发的另一旁，连动都不敢乱动。
等到乔泽的答辩结束，他就像解除了封印似的，巴巴地凑过来和乔泽一起看电脑屏幕。
他的中文水平有限，答辩这种难度的对话也就是听个响声、看个热闹，倒也看得十分认真。
乔泽忍不住笑着问他：“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艾德里安脸色微红，不大好意思地摇摇头，又小声补充说：“我只是想陪着你。”
有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帅哥陪在身边，再枯燥的论文答辩也显得有趣起来。
乔泽顺势把头靠在艾德里安肩上，时不时还和他解释两句。
艾德里安贴近了听乔泽说话，两个人脸挨着脸，说着说着就又对上视线，而后近乎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电影学院是小班制，一个系总共就二十来个人，教授们也没有太为难本科生，答辩流程走得很顺利，但加起来还是花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评选优秀毕业论文，乔泽毫无意外地获奖，他的毕创短片也被选为优秀毕业作品，之后还将代表戏文系参加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的联合展映。
看过他成片的老师都夸他这片子拍得好，剧本好、演员好，导演和摄影也无可挑剔，毫不夸张地说，就是拿去投戛纳的短片奖也颇有胜算。
乔泽只是笑笑不说话，偶尔假装信号不好卡了的样子，总算糊弄到整个答辩大会结束。
按照惯例是要拍集体合照，乔泽人在国外，寝室的几个不肖子便把他的视频放在iPad里，众星捧月跟捧遗像似的，还说之后拍毕业照也要这么干。
乔泽无奈却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得由他们折腾。
末了同大家道过别，挂断视频会议后，乔泽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居然就这么毕业了。
刚刚又躲出画面外的艾德里安还在无声地对他做着口型，似乎是在问：“我可以坐回你身边了吗？”
已经过了午夜，落地窗外的曼哈顿CBD依旧灯火通明，璀璨的城市夜景衬在金发青年身后，把乔泽的思绪从另一个时区拉回。
“结束了。”
乔泽合上笔记本电脑，朝艾德里安挑眉笑起来：“你可以祝我毕业快乐了。”
“Congratulation！”
艾德里安配合地欢呼出声，笑着张开双臂迎向乔泽。
乔泽这些天来早已习惯了和他亲亲抱抱，起身便笑吟吟地扑进艾德里安怀中，被对方稳稳地一把抱住，还和偶像剧似的转了几个圈。
两个人在落地窗前停下。
再次四目相对。
艾德里安呼吸一顿，眼底眸光闪烁，声音微哑：“……毕业快乐。”
乔泽仰脸望着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问：“所以，有毕业礼物吗？”
金发青年还是那么容易脸红，但有进步的是，在脸颊发热的同时，他低头重新吻上了乔泽的唇瓣。
乔泽听见他在自己唇边轻声说：“有。”
落地窗是单面可视的材质，乔泽放心大胆地和艾德里安在窗边拥吻，本就不多的衣物在两人唇齿辗转间一件件剥落，很快散乱一地。
“你想在这里吗？”
艾德里安环着乔泽赤裸瘦削的腰肢，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喘息，最后确认一般问道。
乔泽紧贴着对方结实温热的腹肌，黝黑湿润的眼睛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一边凑过去继续索吻，一边含糊地应声道：“嗯……你不想试试吗？”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然禁不住这种诱惑，当即*得更加厉害，连接吻都变得急切起来。
两人正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亲吻的暧昧水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蔓延，显得格外情色。
乔泽刚想往下伸手，忽然，一阵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一室旖旎。
急促的门铃一声接着一声，完全不容忽视，乔泽顿住动作，艾德里安也明显怔了怔。
已经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们也没有点外卖啊。
门铃声还在催促，艾德里安不舍地和乔泽分开，主动道：“我去看看。”
乔泽嗯了一声，胡乱捡了条裤子套上，心里也在犯嘀咕，怎么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艾德里安穿好衣服，走到门口，玄关处的可视门禁上显示出门外那人的模样。
是个极英俊的年轻人，黑发黑眼，身材瘦削高大，哪怕在模糊的监控摄像头里，也显出无可折损的美貌。
说起来，这个人他还真的见过，就在乔泽的毕创短片里。
艾德里安当然还记得这位男主角，因为乔泽在公路旅行时一有空闲就会做剪辑，他便在一旁陪着看了无数次，还曾经暗暗嫉妒过对方能得到乔泽近乎迷恋的注视。
不过后来他就不嫉妒了。
因为乔泽在和他接吻、做*的时候，眼里只有他，眼神也像是那样的炽热、痴迷。
至于屏幕里的男主角，不管乔泽是否和对方有过什么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在乔泽身边的人是他。
艾德里安对此很有信心，乔泽虽然说过暂时还不考虑serious relationship，但他们已经在约会了，还进展得这么顺利，正式恋爱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一定会等到乔泽愿意和他恋爱的那一天。
门外这个人是来找乔泽的吗？
看起来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艾德里安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找上门来的，但此刻于情于理，他似乎都不应该开门。
“乔，外面是你的‘男主角’，要给他开门吗？”
艾德里安果断回头问乔泽。
乔泽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艾德里安指的应该是自己短片的男主角，段景曜。
等等。
什么？
不是吧？！
乔泽慢了半拍才露出震惊的神色，衣服也没穿好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查看。
等他看清屏幕里那人熟悉的眉眼时，一股莫名的心虚霎时涌上心头。
门外段景曜还在执着地按着门铃，乔泽心中也跟着警铃大作。
十万个为什么都在瞬息间转过一遍，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他歉意地对艾德里安道：“抱歉，Adi，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我得处理一点私事。”
看到乔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艾德里安却又不太放心了：“他是你的前男友吗？万一他要伤害你怎么办，不行，我得保护你。”
艾德里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认真地补充道：“他如果是非法跟踪你，我们可以报警……”
乔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非法估计确实是非法，但报警还是算了。
他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他不会伤害我，我们只是有一点小误会。”
“真的吗？”艾德里安将信将疑。
乔泽信誓旦旦地点头保证：“我会很快处理好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一定叫你帮忙。”
“好吧……”
艾德里安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尊重乔泽的选择，默默退开一些距离，让乔泽单独去开门与那人交涉。
公寓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段景曜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乔泽，早乱成一团的脑海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所有的愤怒与焦急都化作了久别重逢的惊喜，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拥抱的力道太大，乔泽被勒得生疼，闷哼了一声试图推开他：“唔……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景曜已经不知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英挺的面容苍白憔悴，却显出另一种病态的俊美，微红的眼睛里满是乔泽的影子。
他有好多话想对乔泽说，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乔泽，太多的问题千头万绪，一时竟忘记该从何说起。
他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乔泽，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乔泽红肿湿润的唇瓣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死死抓住乔泽身上大了一号的T恤，指节用力到泛白，咬牙切齿般质问道：“是谁？”
他们明明约定好，按照顺序来见乔泽，他应该是第一个才对，是谁破坏了规则？
他都已经忍耐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第66章
乔泽还在疯狂头脑风暴，被他问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段景曜已按捺不住胸腔中翻涌的怒意，气冲冲地便越过乔泽往公寓里闯：“出来！你给我出来——”
“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冲动……”乔泽见势不妙，赶忙用身体阻拦他的脚步，张开双臂挡在玄关处。
段景曜看到乔泽下意识的反应，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眼像是被火气烧得赤红，又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你还护着他？”
乔泽还从没有见过段景曜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中，段景曜似乎永远都是一副高冷端着的样子，脾气再不好也始终有家教在，最多是冷言冷语地刺他几句，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在戏里，绝不会失态至此。
正值出道的宣传上升期，段景曜竟然能抛下一切，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或许是真的有几分喜欢他——乔泽记得对方明明说过不会喜欢他，果然是口是心非的傲娇鬼吗？
照段景曜的性格来说倒也合理，不知道为什么，乔泽忽然有种欺骗了纯情少男感情的愧疚感。
但愧疚归愧疚，他也总不能真让段景曜进门和艾德里安打一架吧。
只好放软了语气继续努力拦住对方：“景曜，你冷静一点……”
段景曜哪里还能冷静，乔泽越是护着里面的人，他就越是心如刀绞，浑身的血气都往头上涌。
两个人一个闯一个拦，难免有肢体接触，推攘间动静大了些，里间的艾德里安顿时也坐不住了，当即冲出来分开两人，一脸担忧地将乔泽护在身后：“乔，你还好吗？”
乔泽倒是没什么事，有事的是段景曜。
他猝不及防地被人推开，定睛一看，面前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陌生的金发青年有着一张绝对符合大众审美的英俊脸孔，没有扣好的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胸腹肌肉紧实的轮廓，身上还有几枚明显新鲜出炉的吻痕，不必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痕迹。
段景曜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目光在艾德里安和乔泽之间来回游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你是谁？”
艾德里安还是能听懂一些中文，一边挡在段景曜和乔泽之间，一边克制而礼貌地开口道：“我想这是我应该问你的问题，请你离开我的公寓，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是他的公寓？不是乔泽租的吗？
段景曜已经看出了金发青年与乔泽必定关系匪浅，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视线越过艾德里安，直直看向乔泽，声线低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乔泽干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回答：“艾德里安是我的朋友。”
“朋友？”段景曜又看向艾德里安，金发青年充满敌意的目光与他相对，分明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段景曜再也忍不住，近乎崩溃地质问乔泽道：“你到底有多少个‘朋友’？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他说得激动，又上前拉住乔泽的胳膊，艾德里安担心他伤到乔泽，连忙再次分开二人，拦着段景曜不让他对乔泽动手：“我和乔的关系，与你无关。请你出去。”
艾德里安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他伸手阻挡段景曜，段景曜自然要甩开他，两个人一言不合就有要打起来的趋势，乔泽急忙又来劝架：“等等，Adi，景曜，你们别——”
然而他们两个人高马大的，乔泽劝不动也拉不住，只好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大喊道：“都住手！”
乔泽也有点急了，语气都比平时严肃了不少，甚至显得有些凶巴巴的：“段景曜，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们的事情，和艾德里安没有关系，你别和他动手。”
段景曜被乔泽吼得一怔，艾德里安也停了下来，仍然警觉地看着段景曜。
乔泽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这么对他说话，段景曜记得乔泽对自己的态度，永远都是温柔、包容的，乔泽那么喜欢他、对他那么好，只会事事都哄着他，怎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凶他呢？
段景曜感到没来由的委屈和难过，但又莫名听话地安静下来，只恨恨地盯着艾德里安，死死攥紧了拳头。
总算消停了。
乔泽松了一口气，抱歉地对艾德里安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事情有点复杂，我得和他单独谈谈，Adi，你能在这里等我吗？”
“可是他看起来很危险……”
艾德里安皱起眉毛，但见乔泽一脸祈求的神情，还是勉强点头道：“好吧，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着，还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段景曜。
段景曜也瞪了艾德里安一眼，随即又看向乔泽。
乔泽在他控诉的目光下叹息一声，换了个语气安抚般哄他道：“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路灯昏黄，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段景曜沉默了一路，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看起来冷静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依旧凝着浓重的郁色。
乔泽走在他前面，终于在一个僻静处停下，转身抬眼对上段景曜的视线。
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夜色中四目相对，复杂的情愫在目光中流转，一时竟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两人静默良久，还是段景曜打破了沉默。
“我都知道了。”乔泽听见他冷然的声音道。
“陆承允、陆承彦、秦煊……还有刚才那个人，艾德里安，是吗？”
段景曜一个一个念着那些人的名字，低沉的声线中带着压抑的颤抖，那种被人伤害的破碎感和演员天生的感染力，让乔泽心里都跟着刺痛了一下。
“你和他们都是朋友，可以上床的朋友？”
段景曜眼眶湿润，语气愈发强烈：“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说我是最好的演员，你要给我写剧本，你会来看我的所有演出和电影，你会永远支持我，难道都是在骗我吗？”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让乔泽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负心渣男。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但他只是嘴甜嘛，哄人高兴也有错了？而且他说到的都做到了呀。
要是换在以前，乔泽肯定早就理直气壮地回答对方了，可是当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段景曜是真的喜欢自己后，忽然就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问心有愧，但具体哪里有愧，他也说不上来。
乔泽咬了咬下唇，在段景曜的凝视下有些无措，听见对方继续问下去：“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都带在身上，是我一开始不应该那样对你，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也有？”
段景曜攥着那枚戒指，碎钻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乔泽看到自己留下的“证物”，心里不由更加心虚。
这戒指本来是只准备送给段景曜的，但后来出了点意外，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乔泽也必须承认，在送一模一样的戒指这件事上，自己是有些恶趣味。
而事到如今，他再回头反省当初的种种，也觉得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他还是太色令智昏了，要是早知道段景曜会喜欢上他，他就不该去招惹对方。
“……对不起。”
乔泽一向善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向段景曜道歉：“都是我的错。”
“当初魏老师说我感情戏写得不好，让我多去谈恋爱，最好是多角恋，我也不想欺骗别人的感情，就想着多给几个人当舔狗备胎应该也是一样的……”
这回乔泽是真实话实说了，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终于补全了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一口气交代完一切，乔泽忽而如释重负，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段景曜。
段景曜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和脑海都是一片空白，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在他身体中冲撞，让他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乔泽亲口说出的真相，比大嫂给他看的那些东西，还有另外三个人拼凑出的部分，还要残忍千倍万倍。
段景曜甚至可以接受乔泽就是花心，就是朝三暮四，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但他唯独无法接受的是，乔泽从没有喜欢过他。
“所以，你接近我，对我好，都是为了找剧本素材？”
他数度哽咽，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问句，喉头都尝到了隐隐的腥甜味。
乔泽有些于心不忍，尽力找补似的安慰道：“也不完全是吧。你那么优秀，长得好看演技又好，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也想你做我的男主角……”
“哈，哈哈。”
段景曜像是已经气得神志不清了，泪眼朦胧地忽然突兀地笑出了声：“好啊，还为了你的毕创。”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泽想要解释什么，可段景曜好像也没说错，他再解释也只能越描越黑。
他唯有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很抱歉。”
段景曜望着他又哭又笑，止不住的眼泪流了满脸，表情狼狈又可怜。
许久，他才慢慢停下来，用一种祈求般的眼神注视着乔泽，哑声道：“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不要骗我。”
“你问吧，我一定说实话。”乔泽道。
段景曜深深呼吸，仿佛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而后他开口问：“我不管你最开始是为了什么而接近我，后来又和别人怎么纠缠……”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第67章
喜欢吗？
这是一个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的词。
乔泽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美食、美景、美人……
人生苦短，世间的美好那样多，他什么都想去体验一遭才来得不亏。
段景曜的外形无疑符合乔泽的审美，在大银幕上放大无数倍亦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顶着这样一张脸，就算是从前对他再坏些，乔泽也可以忍受和原谅。
人的美貌会产生特别的奇迹，美人身上的许多缺陷不仅不会令人厌恶，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可爱，让人饮鸩止渴也甘之如饴。
所以从最肤浅的层面上来说，乔泽当然喜欢段景曜。
不仅是段景曜，还有陆承允、陆承彦和秦煊，他们对于乔泽来说都是一样的，和乔泽喜欢的、其他美好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的喜欢自然也是真心的。
乔泽可以为了讨他们的欢心付出时间和精力，就像他努力做好每一门功课。
但当拿到好成绩后，他便可以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继续赶赴下一个目标。
而段景曜想问的，大概比这还要再深一点。
乔泽看着对方悲伤却仍十分漂亮的双眼，心底没来由地一阵酸软，忽然明白了这个问题背后真正的言外之意。
——我爱上了你，你爱过我吗？
唉。
乔泽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莎士比亚说爱是一种疯病，人类的感情果然最奇怪的东西。
段景曜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如今却又莫名其妙爱上他，为了得到他的一个回答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而他抛下段景曜一走了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此刻看到对方这样伤心，又忍不住心生爱怜。
抛开被冷暴力的那部分不谈，他和段景曜在一起时，也曾有过怦然心动的瞬间。
那些排练台前幕后的互动，关于戏剧和电影的探讨，还有床笫间的耳鬓厮磨，都是真实而动人的。
但乔泽也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爱。
毕竟他在感情问题上并不算优等生，所以才会因为感情戏写得不好，被剧作老师要求“特训”。
即使后来颇有成效，也仅限于文学艺术创作，和人们通常所说的“爱”还有很远的距离。
就算是爱，也只是一点点，比最肤浅的喜欢重一些，却远远不足以让他动摇。
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的基础就不纯粹，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阴差阳错走到今天，早已经无法修补。
这话说来实在有些残酷，可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他都给不了段景曜想要的结果。
在沉默的几分钟里，乔泽想了很多，主要还是在想怎么才能让段景曜不那么难过。
就像他在群发的“告别信”里写的那样，他感谢他们给他带来的一切，不管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回忆，都是很珍贵的体验。
他会好好记得，并衷心祝愿他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至于怎样幸福就与他无关了，但乔泽是真的没想过要伤害谁，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当然，秦煊除外，他应得的。
乔泽眉头微皱，漆黑的眼眸中纠结的神色闪动。
段景曜深深望进乔泽眼底，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自己被爱的证据，然而越清澈的湖水越深不可测，他被迷惑涉足其间，终于越陷越深，无法呼吸亦无法自拔。
从期待到害怕得到那个答案，只是转瞬之间。
段景曜发现自己竟还是没有勇气面对，他根本承受不了那二分之一的可能性，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最终在乔泽正欲开口的刹那打断道：“等等！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想到那天秦煊说的那番话，难看地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重新改口问乔泽：“如果在我们当中选一个，你选谁？”
乔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段景曜为什么忽然变卦，但这个问题可比爱不爱的简单多了。
当然是谁也不会选啊。
为什么要选？
早在计划好跑路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又或许在更早之前，这个选择就深深刻在了他的人生信条中。
乔泽选的是自己，这个答案永远不会改变。
先爱自己再爱别人，跟从自己的内心，他一向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直白，小声宽慰似的补了一句：“景曜，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对不起啊。”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段景曜讨厌这三个字，他一点也不想听乔泽道歉。
明明是他让乔泽不要再骗他，但此刻听到乔泽的真话，他又宁可对方再骗骗他，如果骗他一辈子，是不是也算真心了呢？
果然，乔泽谁也不会选。
段景曜一边心痛如绞，一边又自嘲地想，秦煊是个混蛋没错，但他真的很了解乔泽。
所以秦煊才那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甚至“大度”地让他们先来见乔泽。
他终于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和一直心心念念的答案，却还不如从来不知道。
要就这么放弃退出吗？
忘记乔泽、忘记这段让他痛苦的错位的感情，回去继续做他的演员，有资本为他保驾护航，加上还算不错的外貌和演技，他迟早会成为大明星，说不定有一天还能拿个影帝，光明灿烂的前途可以预见。
只是那个未来里再也没有乔泽了。
段景曜恍惚地想，这就是他想要的么？
或许曾经是，可他偏偏遇到了乔泽。
乔泽那样鲜活地闯进他的生命里，搅乱了他井然有序的人生，打破了他所有的原则和底线，然后又不负责任地潇洒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和他一颗破碎的心。
段景曜忽然有些呼吸不畅，眼前人影都变得模糊。
他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找到乔泽面前，如今已然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脑海中都是希望落空的茫然，连接下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乔泽看着段景曜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愧疚更甚，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对方，但段景曜就像听不见一样，神情恍惚地转过身，沉默而缓慢地迈开了脚步。
他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单薄脆弱，好像随时会倒下似的，乔泽又忍不住开始心疼，只担心对方这样离开会出事，连忙抬脚追上去：“景曜……嗯？”
乔泽突然腕上一紧，被人从身后拉住。
攥着他手腕的人力气很大，只是稍微用力就让他顿住了脚步，男人高大的阴影盖住他的影子，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乔泽心里突地一跳，猛然回头，又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居然是陆承允。
乔泽看见他，莫名有点发怵。
陆承允的眉眼还是很桀骜的英俊，常戴着的眉钉取了，好像才和谁打过架，眉尾留了一道疤，更显得气质很凶，深邃的眼眸阴沉沉地凝视着乔泽，就像是要家暴他一样。
不对，好像不能叫家暴。
乔泽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开口问：“……你怎么也来了？”
陆承允扯了扯嘴角，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手上力道却暗暗加重：“怎么，我不能来吗？”
乔泽皱起眉，努力从对方的桎梏中抽回手，吃痛地嘶了一声。
段景曜和陆承允先后出现，陆承彦和秦煊估计也正排队等着找他算账呢。
乔泽现在是彻底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破罐子破摔，干脆梗着脖子道：“你也全都知道了吧。”
他抬起下巴，直视陆承允的眼睛，接着说下去。
“我是有些事情骗了你没错，但我们只是炮友关系，大家好聚好散，各不相欠，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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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人的美貌会产生特别的奇迹……”引自果戈里《涅瓦大街》，化用有改动。

第68章
陆承允远远看着段景曜和乔泽，虽然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看得出最后姓段的被拒绝了，不免心生暗喜，觉得自己有希望才忍不住上前。
然而一见到自己，乔泽就变了脸色。
明明刚才对姓段的还和颜悦色温声细语，陆承允无端感到一丝委屈，面上却还绷着冷峻的神色，垂眼和乔泽对视。
以往乔泽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可爱，对他百依百顺，从没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却抱着双臂一脸无所谓地瞪着他，像是故意露出尖尖犬齿和狐狸尾巴的小兽，甚至带了些挑衅的味道。
不知怎的，陆承允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有些莫名心痒。
同时也被乔泽所说的“炮友”狠狠刺了一下，偏偏还无法反驳——他最开始的确把乔泽当成炮友，自然没想过要给对方什么名分。
后来逐渐动了真心，也因为乔泽从未对他提过要求，他便从未想起过这回事，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默认”。
默认和乔泽在一起，默认……乔泽喜欢他。
陆承允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关于乔泽喜欢他这件事，他一直深信不疑。
即使那枚戒指上刻着段景曜的名字，即使陆承彦也收到了一样的戒指，即使还有秦煊那个老狐狸横插一脚，他也始终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自欺欺人般下意识为乔泽开脱。
一定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乔泽的问题。
只要乔泽能给他一个解释，他就愿意相信。
可是乔泽却说，他们只是炮友，好聚好散、各不相欠……
多么熟悉的词语，如陆承允这般无往不利的情场浪子，过去亦曾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只是从前都是他对别人这样说，今天终于也轮到他来尝尝这个滋味。
原来被喜欢的人说“只是炮友”、一片真心被人忽视辜负，是这样让人难过又心碎的感觉。
像是有一把尖刀在胸腔中翻搅，锋利的刀刃顷刻间便将他的一颗心剜得血肉模糊，他却连一句痛也不能说出口。
因为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活该被来自过去的子弹正中眉心。
陆承允凝望着乔泽的眸色愈深，眼底激烈的情绪翻涌，在夜色中宛如紧盯着猎物的狼。
乔泽被他盯得后背发凉，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游移闪躲，心里都在暗暗考虑要不要发信息向艾德里安求救了，忽然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道：“……算了。”
“都过去了。”陆承允轻描淡写地说。
内里分明已经鲜血淋漓，表面上还做出洒脱的样子，好像因为乔泽和陆承彦、段景曜打架的人不是他一样，潇洒大度得很。
乔泽听见他继续道：“只要你选我，我们就当做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只有你，我们好好在一起。我可以带你回陆家见我父母，如果你想的话，我们还可以在国外登记结婚，你喜欢哪个国家？我带你——”
“等等，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乔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开口打断了他，摇头道：“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更不会和你结婚，我也不会选择你们任何一个人。”
陆承允话音一顿，强撑的镇定神色隐约有要崩塌的趋势，急切地追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
又是这个问题。
喜欢么，肯定是喜欢的。
从段景曜到秦煊，包括现在和艾德里安，乔泽都是被他们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才会出手，外貌和身材当然是首位，其次是性格、气质、才华等等。
起初在学长的毕创剧组遇见陆承允时，乔泽也是为他狠狠上头过的。
那时候乔泽刚开始实践“脚踏两条船”，同时给两个人当舔狗，段景曜那边还在搞“纯爱”呢，陆承允这里已经突飞猛进上了床。
陆承允是乔泽睡的第一个男人，虽然他没有什么雏鸟情节，但还是短暂迷恋过陆承允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渣苏感。
万花丛中游刃有余的浪子，正是乔泽绝佳的学习对象。
而他无疑是个好学生，把陆承允的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学了个十成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那所谓的“喜欢”，也就到此为止了，爱情不过是欲望上头时的错觉，乔泽并不相信陆承允会喜欢上自己。
他不禁无奈地笑起来，仍是摇头道：“你喜欢我？陆哥，不是的，你只是习惯了我。”
“习惯了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予取予求、毫无怨言的舔狗，有一天我忽然不再继续舔了，你当然会觉得不习惯，但这不是喜欢。”
乔泽的语气淡淡的，却很认真：“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讨好你，顺从你，可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所以你也不会‘喜欢’真实的我。”
“不，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的镜头不会说谎！”
陆承允装出来的洒脱终于彻底碎裂，颤抖的声音几近嘶哑。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住乔泽，像是溺水者死死抱紧唯一的浮木，不断重复道：“我喜欢你，我爱你——你不用讨好我、顺从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要离开我……”
乔泽猝不及防地被他拥入怀中，脸正埋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差点要呼吸不过来。
温热饱满的胸肌和腹肌，乔泽的确很喜欢，但有些事情是原则问题。
他还是用力推拒，挣脱了陆承允的怀抱，和对方分开一点距离，略带遗憾却又十足残忍地拒绝道：“就算你真的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至少不是陆承允想要的那种喜欢。
“我接近你、和你上床，只是为了收集写作素材而已。”
一回生二回熟，向段景曜坦白过一次的东西，再对陆承允说便显得格外顺畅，根本不带停顿和犹豫。
乔泽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也不再看陆承允的表情，末了补充道：“不过我很喜欢你的摄影风格是真的，你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陆承允耳边不断回响着乔泽的话，脑海中一片嗡鸣，胸口泛起阵阵闷痛，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段景曜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
他不久前还暗自嘲笑过对方，殊不知自己也是同样狼狈的小丑。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乔泽从没有喜欢过他，所有被爱的假像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乔泽才是那个最高明的猎人，把他们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而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不想放弃乔泽。
尊严和真心被狠狠践踏，他明明应该无比愤怒，也大可以不择手段地报复回去，或者干脆把乔泽绑回去。
可他根本做不到。
哪怕现在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只要乔泽还愿意改口，朝他勾勾手指，他照样会一头栽进这甜蜜的陷阱。
乔泽说自己是他的舔狗，陆承允却觉得他才是被乔泽驯化的狗。
乔泽不相信他的爱，但其实早在他和大哥因为乔泽而起争执的时候，早在他明知乔泽同时和几个男人纠缠却仍自欺欺人的时候，早在他为乔泽拍下那一张张照片、在深夜的暗房里忍不住对着满墙的乔泽自渎的时候……
早在他第一次对乔泽动心的时候，他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秦煊是对的。
陆承允想。
他们都不是傻瓜，当乔泽游走在四个人之间时，难道他们真的从没有发现过任何破绽吗？
不过是都不愿意去细想，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罢了。
陆承允呼吸沉重，默然良久，忽然自嘲地笑了出来。
他用晦暗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乔泽的轮廓，最后对上那双明亮而清澈，极具欺骗性的漂亮眼睛。
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释然般叹息道：“你赢了。”

第69章
什么赢不赢输不输的，一个两个看着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乔泽心中腹诽，被陆承允深沉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视线不由得躲闪般往段景曜离开的方向瞟。
段景曜早已经不见人影，乔泽还是有些担心，遂顾左右而言他，借机转移话题试图脱身：“……好了先不说了，我得去找段景曜，这么晚了万一出什么事——”
陆承允看乔泽那恨不得脚底抹油的样子，无奈又有些好笑地一挑眉，长臂一伸便拦住了他的去路：“有什么好找的，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儿，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乔泽顿了一下，小声嘀咕道：“我就是怕他万一想不开……”
“你就只关心他，怎么不关心我想不想得开？”陆承允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乔泽下意识道：“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吧。”虽然也有点受打击的样子，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段景曜那样，整个人都快碎了似的。
说完，仍想去追段景曜，陆承允却还不肯放他走，乔泽皱起眉，直视对方正色道：“陆承允，我相信你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们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好吗？”
连陆哥都不肯叫了，他的缪斯可真是无情。
陆承允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又被刺了一下，面上却反而笑起来，顺着乔泽的话道：“是，我没问题。”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乔泽：“我送你回去。”
乔泽本来还想拒绝，陆承允又补了一句：“姓段的是和我们一起来的，我哥会帮段家看着他，死不了。”
果然陆承彦也在，乔泽捕捉到关键词，难以想象他们凑到一起会是怎样的局面。
但事已至此，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反正是完全不害怕了，便也没有再多问。
已经是凌晨时分，路灯之外的四周都黑漆漆的，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安全，乔泽思忖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吧。”
乔泽走在前面，陆承允落后半步，跟在乔泽身后。
就像从前乔泽跟着他时一样。
一路无言。
陆承允把乔泽送回公寓，刚到楼下，就见乔泽停住脚步，回头道：“到这里就好，你走吧。”
既然都说没问题了，他们就到此为止，也算是圆满的结局。
乔泽想得很简单，临别前还难得朝陆承允露了个笑脸，眼睛月牙般弯起，一如往常：“再见了。”
陆承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他略微颔首，然后便当真转身走了。
乔泽看着对方离开，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进门禁，径直坐上电梯，所以没有看到自己身后，陆承允就停在不远处，回身望向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再见？
来日方长，他们还会再见的。
“乔，你还好吗？”
艾德里安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乔泽回来，看见对方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神态，不禁关心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乔泽摇了摇头，对艾德里安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没什么，都解决了。”
“那就好。”
艾德里安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望着乔泽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保护欲：“如果他继续纠缠你，你就告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面前的金发青年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却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像是傻乎乎摇尾巴的金毛，让乔泽心里无端有些酸软。
不过心软归心软，原计划的落地窗play被这么一打断，乔泽是彻底没心思继续了，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艾德里安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以乔泽的心情为重，确认过对方状态没问题后，便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乔泽，还贴心地给他点了一盏香薰蜡烛。
乔泽抱着膝盖，蜷坐在沙发上，放空的目光望向落地窗外曼哈顿的夜景，也不知看了多久，乱糟糟的心绪才慢慢在微甜的香薰气味里平静下来，逐渐有了困意。
夜色阑珊，五星级酒店的高层总统套房内，黑胶唱片流淌出舒缓的音乐。
俊美的长发男人靠着吧台，似已经喝到微醺，深邃的眼眸半眯着，瞥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情敌”，嘴角轻轻勾起。
那天他们四个人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最后是秦煊给出了现在的提议。
一切的前提是遵纪守法，不能伤害乔泽，他们按顺序轮流去见乔泽，看乔泽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如果乔泽选了他们其中一个，其他人便愿赌服输，自动退出；如果乔泽谁也没选，或者无法做出选择，那他们就回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大家公平竞争、和平共处，各凭本事。
简单来说，就是共享。
——要是乔泽知道这回事，肯定要大骂秦煊神经病，简直荒谬！问过当事人的意见了吗？
可就是这么荒谬的主意，四个人竟然鬼使神差地达成了共识。
段景曜和陆承允到底年轻气盛，各自都觉得乔泽会更偏向自己，秦煊自然早就清楚乔泽绝不会答应他们任何一个人，而陆承彦从利益层面衡量，倒觉得是他的赢面更大。
秦煊主动把自己排在了最后，陆承彦也并不着急。
只有两个年轻人争来争去，差点又打一架来决出胜负，大半夜便急不可耐地找上门去。
留下秦煊和陆承彦，干脆一块喝起了酒。
两人旧日虽有些恩怨，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就算是情敌也未必不能握手言和。
早知道两个年轻人绝对会碰壁，果然他们很快铩羽而归。
段景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连秦煊看了也觉得可怜，忍不住摇头叹息，又和陆承彦碰一碰酒杯，仰头喝下去半杯烈酒。
陆承允没多久也回来了，见自家大哥和秦煊还在好整以暇地对酌，望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噙着同情的笑意，没好气地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只径自回了房间。
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自以为胜券在握，就该让他们两个也去乔泽那里体会一下，那种钝刀子割肉、心上绵密而彻骨的痛楚……
大概这就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谁也别想躲过这一遭。
陆承允想，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第二天乔泽出门去超市买菜，被两个不认识的保镖“请”到车上时，竟也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等到了目的地，整层被清场的高级餐厅，大幅的落地窗边，视野最好的位置上，果然坐着他的老熟人，陆承彦。
比起段景曜和陆承允，陆承彦的姿态可谓从容。
他似乎总是这幅西装革履的打扮，衣冠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狭长深邃的眼眸微眯，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喜怒不形于色。
乔泽当初就是被他衣冠楚楚的禁欲气质吸引，如今再看也仍觉得养眼，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对方身上，十分自觉地走到陆承彦对面的座位坐下。
保镖们远远守在餐厅入口处，没有跟来，整个空间仿佛都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周遭看得出做过精心的布置，四周和桌上都摆了新鲜的玫瑰花，淡蓝的颜色并不扎眼，花瓣上隐约还带着晶莹的露水，看起来还怪浪漫的。
这玩意儿要是全换成红的，乔泽简直要怀疑自己乱入了求婚现场。
他默默坐定，挤出一点得体的微笑，礼貌地开口向陆承彦打招呼道：“陆总，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
直到此刻，终于和乔泽面对面相见，陆承彦才对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有了某种实感。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很离奇。
陆承彦其实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居然为了一个小骗子和弟弟打架，还放下公司千头万绪的事务，千里迢迢追到了美国，同意了秦煊那个荒唐到可笑的提议，坐在这里像个蠢兮兮的毛头小子似的，等待乔泽给出答案。
我真是疯了。
陆承彦想。
在过去近三十年的人生中，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内，学生时代是满分的漂亮答卷，管理公司后是股票不断上涨的指数。
他是最符合父亲期待的、优秀完美的继承人，继弟宽仁大度的兄长，商场上无往不利、叱咤风云的陆总，一向行事缜密，算无遗策，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从未有分毫偏离。
在遇到乔泽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原则。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乔泽和弟弟的关系不单纯，可他还是包养了乔泽；再后来，其实他也猜出乔泽对自己有所隐瞒，但在那场杀青宴上，他仍然给了乔泽面子，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
最后乔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事情的真相揭穿，他想过最严酷的惩罚和报复，也不过是把这个小骗子抓回来，关起来狠狠＊到老实为止。
乔泽爱他，或许是他一厢情愿的某种假像和错觉，但他爱乔泽，却无疑早已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陆承彦无意深究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乔泽的，也许是在某次温存缠绵的深夜，也许是在某个共进午餐的午后，又或许是因为那番关于等他出狱养他的傻话——
不过那都不重要，他是一个很功利的人，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
疯就疯吧，他隐忍克制这么多年，随心所欲这一次又如何？
“好久不见。”
陆承彦凝视着乔泽，用一种平静而不容拒绝的语气，直截了当道：“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第70章
“律师就在外面，只要你点头就可以做公证，你会成为我唯一的遗嘱受益人。”
陆承彦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一摞文件推给乔泽，还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如果我们今天去市政厅领结婚许可，明天举行婚礼领结婚证，加上行政区、州政府和领事馆的公证，最迟一周内，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合法配偶了。”
世上的一切都有价码，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给得还不够多。
在十万百万面前尚可以高风亮节，但如果是一千万、一个亿，百亿乃至更大的天文数字呢？
人性从来都经不起考验，在足够大的利益诱惑下，即使是杀人放火，也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陆承彦在过去曾无数次验证过这一点。
他知道乔泽跟他不是为了钱——乔泽几乎没怎么刷过他给的副卡，偶尔有大宗消费还全是给他添置衣物配饰，离开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走。
最开始，陆承彦就是因为乔泽的这种态度，才认为乔泽是爱自己的。
后来发现乔泽还和其他人纠缠不清，陆承彦也只觉得乔泽是年纪小不懂事，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只要及时回头改正，他都能包容原谅。
再后来事情的发展逐渐超出了陆承彦的预料，但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他始终还是相信乔泽对自己有爱。
而他既可以给乔泽爱，又可以给乔泽钱，谁还会嫌钱多么？
只要乔泽答应和他在一起，便能合理合法地拥有他和他的一半财产，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哪怕乔泽爱他是假，这个筹码也足够让人心动了吧。
陆承彦抬手扶了扶金丝边眼镜，面上神情云淡风轻，只有微重的心跳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啊？什么？
还真是求婚啊？
乔泽讶然睁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低头粗略地扫一眼，他便被那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晃花了眼。
再一抬头，陆承彦已经贴心地打开了旁边的礼盒。
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躺在深色的绒布垫上，灯光照得钻石火彩晶莹璀璨，再次闪到了乔泽的眼睛。
他听见陆承彦道：“抱歉，时间太紧，只来得及买了这个，如果你不喜欢，以后可以再换。”
“年底佳士得在香港的拍卖会有一批不错的彩宝，等你圣诞假期，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乔泽望着那枚闪闪发光的鸽子蛋，想到自己批发来送给野男人们的戒指，脑海中不禁回荡起“碎钻不值钱”的著名言论——
可恶啊，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陆承彦。
对方亦正注视着他，深邃的目光冷静沉着，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其实乔泽也不是完全没有被诱惑到，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岂止是少奋斗二十年，这是直接快进到终点躺平了。
还有一个长在他审美上的英俊男人向他求婚，再坚定的意志都会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也只是那一瞬间。
毕竟如果他想要的是这些，他就不会那么费劲地跑路了。
何况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凡得到什么，一定也需要付出什么。
而陆承彦想要的，乔泽知道自己给不起。
乔泽眨了眨眼，颇为遗憾却并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他话音刚落，陆承彦几乎是立刻问：“为什么？”
男人素来平稳淡然的语气第一次这样急切，甚至带了一丝慌乱的意味：“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如果不喜欢我，那你不要钱，跟着我、对我那么好是为了什么？”
陆承彦终于没忍住把这个想了很久的问题脱口而出。
问完之后，自觉失态的同时又莫名有种释然的解脱感，垂眼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而后他便听到乔泽的声音道：“陆总为什么这么问，不是你给我开工资让我当保姆的吗？而且我也收了你的钱呀，我们还签了劳务合同，我的毕创也是你赞助的。”
乔泽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他雇的保姆？
陆承彦心底无端有些酸涩，无奈地笑起来：“我从来没把你当做保姆，我是——”包养你。
但这似乎也不太好听，陆承彦止住话头，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乔泽却也会意，不甚在意道：“都差不多吧。”
“反正拿钱办事，我只拿该拿的。”乔泽眼神澄澈，语气十足真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酬，至于其他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想要，也不会要。”
陆承彦忽然想起秦煊的话，秦煊说乔泽是自由的，到这一刻陆承彦才真正理解了这个“自由”的含义。
这就是乔泽的与众不同之处，乔泽可以为了一个月三万的工资给他做三陪的“生活助理”，但不会为了他上千亿的身家和他在一起。
他们这些所谓的上位者，才是被金钱名利遮了眼的彀中人，只有乔泽不为任何外物所束缚，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陆承彦的视线落在乔泽白净清秀的脸上，青年漆黑的眼眸神采奕奕，透过这双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多年来自己向往却没有机会选择的另一种可能性。
而乔泽还在继续说下去。
“和你上床呢，确实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身材好，技术也不错。”
乔泽顿了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道：“还有，为了收集剧本素材……”
他把这事背后的来龙去脉又说了第三遍，末了还问：“陆总应该也见过段景曜和秦煊了吧，陆承允说你们是一起来的，他没有告诉你么？”
收集剧本素材？
真是比骗钱和玩弄感情更糟糕的理由。
陆承彦听完乔泽的话，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心碎，只是想起幼时某次食物过敏，身上长起大片大片的红疹，那种钻入骨髓的疼和痒折磨得人辗转反侧，又丝毫不能触碰。
即使痊愈后了无痕迹，留在心里的阴影依然如同附骨之疽。
对待食物他还可以挑剔、忌口，而乔泽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他的过敏原，让他胸腔中最柔软的部分疼得发痒，却始终无法狠下心戒除。
陆承允那天回来时那样看着他，大概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个下场吧。
他们果然是难兄难弟，背后争得再凶，打架到两败俱伤又如何呢？
还不是一样的落水狗，狼狈得不分伯仲。
在乔泽面前，他们都是输家。
陆承彦沉默了许久，眉心皱起又松开，眼底涌动的暗流终究归于平静。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仍然保持着风度，不疼不痒似的淡淡道：“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来都来了，这才是最让人无法拒绝的四个字。
乔泽本来就是去超市买菜准备做饭的，现在还真有点饿了，干脆点头答应下来，还怪不好意思地对陆承彦道：“谢谢你啊陆总……”
陆承彦按下服务铃，遗嘱和财产公证的文件还有钻戒都搁置在旁边，餐厅的侍者闻铃而来，开始给他们上前菜。
陆承彦没有什么胃口，他看着乔泽那没心没肺吃得开心的样子，竟也觉得颇有些可爱。
从前饭桌上都是乔泽伺候他，他高高在上心安理得享受服务，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如今真正把乔泽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再回头看才发现自己做错了很多事。
陆承彦开始反思。
他其实也动过念头，干脆把乔泽绑回去关起来，那样乔泽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如果他真的想那么做，乔泽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是陆承彦没有这样做，从他舍不得让乔泽受伤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乔泽的俘虏。
乔泽分明拒绝了他，他却反而更为乔泽痴迷心动。
他还嫌弃陆承允疯狗似的样子蠢，现在想来，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胜在情绪稳定，更冷静自持，也勉强算是个强过弟弟的优点吧。
在爱情上，他还是个纯然的新手，笨拙到只会用物质做筹码，但他会努力去学。
陆承彦无声地勾起唇角，暗自下定了决心。
多几个人互相牵制，纠缠不清，也总好过一个人遗憾离场。
乔泽浑然不知对方的心思，美滋滋地吃完“散伙饭”，擦擦嘴、道过谢便起身准备离开。
陆承彦没有拦他，也没有送他。
乔泽想着家里还有人在等，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出餐厅。
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就撞进一个人怀里。
他摸着鼻子，抬起头，刚想说抱歉，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又皱起眉变了脸色。
“抱歉……”
秦煊比乔泽先开口道歉，他扶了乔泽一把，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便被乔泽打断了话音。
“我找你只是为了拍毕创，说喜欢你都是骗你的，和你也不是第一次，脚踏几条船是为了收集剧本素材，没爱过不会选你我们没可能——”
乔泽几乎是一口气说完，预判了秦煊所有可能的问题，不带一点停顿，最后才停下喘了口气，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好了，拜拜。”
而后他绕过秦煊，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一鼓作气按键开门关门，没有丝毫留恋。
乔泽的电梯很快下到酒店大堂，仍站在原地的秦煊忽然突兀地笑起来。
笑得胸腔震动，甚至有些生疼。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他低声呢喃，自言自语，眼底笑意深沉。

第71章
乔泽才不关心秦煊该怎么办，他自觉已经解决了所有历史遗留问题，这下是彻底和过去划清界限了，脚下走得步步生风，整个人也松快了起来。
但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只是那种感觉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上的涟漪荡开，转瞬便消失无踪。
走到酒店门口，之前接乔泽来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保镖上前给他拉开车门，说是Boss让他们送他回去。
乔泽往车里瞥了一眼，他之前买的菜还完好无损的在后座上放着，中超的塑料袋和豪车内饰格格不入。
没想到最有风度的还是陆承彦，乔泽暗自感慨。
这里离他住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自己再打Uber到底麻烦，遂依言坐进车里，领了陆总最后一个人情。
上了车才终于有空打开手机看未读消息，艾德里安一连发了好多条信息，问乔泽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家，又问是不是昨晚那人还在纠缠他，需不需要帮忙、要不要去接他之类的。
因为许久没有得到回复，青年似有些着急，还有些委屈的意味，学着乔泽的样子用了一张蔫巴巴的小金毛表情包。
昨晚他们没睡在一起，乔泽早上出门时艾德里安还没有起床，便也就没叫他一起。
本来想着快去快回，回来正好做个早午餐，然而中途却被陆承彦的人“请”走，当着陆承彦的面，乔泽也不方便总看手机，只得委屈了艾德里安。
“抱歉，我去超市买菜，临时又有事耽搁了……”
乔泽满含歉意地打字回复，简单解释了之前没回消息的原因，让艾德里安不要担心，自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收到他的回复，对面几乎是秒回，表情包里蔫巴巴的小金毛又满血复活，挺着胸膛乖巧坐等。
这些图片自然都是乔泽发给艾德里安的，后者活学活用，倒还怪可爱的。
乔泽笑了一下，盘算起一会儿该做些什么吃的，好好安慰安慰对方。
到公寓前，乔泽提前了一段下车，远远的就看见金发青年高大的身影，正在楼下等他。
一看到乔泽出现，年轻人湛蓝的眼睛便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迎上去，自然地伸手接过乔泽手里的东西，双眼因为笑意微微弯起：“你回来了！”
“嗯。”乔泽笑着应了一声，一边和艾德里安并肩往公寓里走，一边听对方絮絮叨叨地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左不过是醒来后看见他不在，只是分开一会儿便很想他、担心他云云。
还有自己在家等他时又做了些什么，看了有趣的视频之类的，像是黏人的小狗，献宝似的叼来精心挑选的树枝给主人看。
乔泽被这个无端的联想引得笑起来，耐心地听艾德里安说着，不时回应几句，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以往都是他在等待别人，如今也有人等他回家——或许称不上是“家”，但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
艾德里安早上只吃了简陋的三明治做早餐，到现在还没吃午饭，他自己做“白人饭”的水平乔泽也知道，怕他饿坏了，回到公寓便先下厨房做了几个快手菜。
虽然不如硬菜丰盛，却也荤素均衡、色香味俱全。
几碟小炒陆续端上桌，配上用昨天剩下的米饭做的黄金蛋炒饭，食物热腾腾的香气迎面扑来，艾德里安终于感觉到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饥饿，晶亮的眼神望向乔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乔泽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哧地轻笑，把炒饭往他面前一推，开口道：“快吃吧。”
青年大抵是真的饿了，埋头吃得格外认真，只是筷子用得还略显生疏，夹菜时偶尔还会夹不住往下掉。
乔泽已经和陆承彦一起吃过了午餐，先前是男人看着他吃，现在换成他看着艾德里安，目光亦不自觉地愈发柔和。
一边帮对方夹菜，一边含着笑意低声说：“慢点吃，小心烫。”
饭后，艾德里安主动收拾了餐厅和厨房，餐具都放进洗碗机里，又准备了一份餐后水果，端到客厅和乔泽一起分享。
乔泽虽然不饿，水果倒还是能吃的，刚捻了几颗葡萄，余光瞥见一旁艾德里安正巴巴地看着自己，像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便问他道：“怎么了？”
艾德里安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乔泽，可是乔泽一问他，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和乔泽接过吻、上过床，还一起去了公路旅行，但说到底，他们只是在约会而已，乔泽不想告诉他的事情，他其实并没有立场过问。
没有过感情经历的男孩只从电影和朋友们那里得到过关于约会和恋爱的经验，现代年轻人都喜欢说“独立”和“自由”，就算是在恋情中也注重“个人隐私”。
他的问题那么多，还时时刻刻都想和乔泽待在一起，乔泽会觉得他不尊重隐私吗？会不会嫌他太黏人、占有欲太强？
然后就不考虑和他继续下去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青年顿时黯然垂下眼，连一头灿烂的金发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见他欲言又止，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乔泽心里微动，又问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还好么？”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犹豫许久，脸颊都憋得微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我只是想问……你和那个人，你是去见他了吗？”
乔泽一开始还没听明白，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青年期期艾艾地补充道：“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人，你们复合了吗？”
艾德里安提起昨晚，乔泽想到在自己面前又哭又笑、狼狈失态，最后失魂落魄离开的段景曜，还有莫名其妙说些奇怪的话，抱得他身上都痛了的陆承允，不由有些心虚。
毕竟他见的可不止一个人，加上今天上午，和陆承彦和平地吃完散伙饭后，他还短暂地遇到了秦煊，一共四个男人，都够凑一桌麻将了。
乔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艾德里安解释他们复杂的多角纠葛。
不过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和艾德里安之间，并没有到需要讲清楚这些过去的关系。
乔泽只是眼神闪烁，沉默了片刻，艾德里安便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似的，不等他回答，便抢先低头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这是你的隐私，你可以不用回答……”
“没有复合。”
乔泽道。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准确来说，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而且我今天见的也不是他，是别的人。至于我和他的关系，还有我以前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你……抱歉。”
乔泽也向艾德里安道了个歉，他还在思考措辞，刚刚还一脸忧虑的金发青年便又高兴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没关系！”
没有复合，甚至没有在一起过，得到乔泽的这个答案，艾德里安一直以来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随之消退。
反正只要乔泽说没有，他就相信乔泽。
乔泽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他也不会逼着乔泽说。
要尊重伴侣的隐私——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是恋爱关系，但艾德里安相信未来会是的，他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他在心里下定决心，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对乔泽道：“对了，乔，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
“我的家人都度假回来了，他们也很想见你，尤其是康妮。”
说到生日派对和家人，艾德里安一双蓝色宝石一样的眼睛更亮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拜访科赫太太一家，本来就是乔泽计划中的事，他还专门从国内给他们带了礼物呢，于是毫无犹豫地欣然点头道：“好啊，什么时候呢？”
“就在这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我的朋友们也会来，我想把你介绍给大家……”
艾德里安说着，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失落，粲然的笑容不带一点阴霾，灿烂得像西海岸的阳光，让人看了便仿佛能感觉到温暖。
乔泽也笑了起来，静静地听艾德里安说下去，没有再继续前一个话题。
转眼就到了周末，艾德里安前一天提前回家做了准备，第二天便开车带着乔泽一起回去。
大约一小时的车程后，两人抵达了长岛区的一处海滨别墅。
比起曼哈顿CBD稠密的高楼大厦，这片区域的建筑物明显要稀疏很多，从面积上看，这幢带花园和私人沙滩的别墅几乎能称得上是一个小庄园，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乔泽对此倒也并不意外。
毕竟能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中心区买得起高级公寓，还随手就能以近乎低廉的价格“租”给朋友的学生住，年轻的小儿子也教养得这样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颇为优渥的家庭。
越野车驶进朝两侧打开的雕花铁门，停在别墅前庭的喷泉旁边，乔泽和艾德里安从车上下来，迎面就看见科赫太太朝他们走过来：“宝贝，你们终于回来了！”
美丽而高挑的金发女人比视频电话里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笑起来时眼尾细细的纹路显出一种温柔而知性的气质。
她径直走向乔泽，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乔，欢迎你来我们家。”
而后转头对儿子道：“Adi，自己把车停到车库里去，乔就交给我吧。”
艾德里安做了个挑眉的表情，冲乔泽耸了耸肩，两个人相视一笑，一个乖乖去停车，另一个则一边和科赫太太寒暄，一边往别墅里走。
乔泽给科赫太太送上伴手礼，苏绣的丝巾、礼盒装的茶叶，还有可爱的熊猫玩偶等等，每个人都有份，不算多么昂贵，却看得出很用心。
“噢宝贝，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
科赫太太捧场地连连惊呼，看乔泽的眼神愈发满意，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为了快速拉近距离，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关于魏筱希的话题。
说到老朋友，科赫太太打开了话匣子，回忆起当年与她相识的趣事。
当初魏筱希来美国读博，康妮是年度畅销书作家，两人是在一个学术会议上碰见的。
彼时还是博士生的魏教授最热衷的就是吃茶歇，连吃带拿不说，还自备了祖国特产零食点心和有缘人分享。
这个有缘人自然就是康妮，她们因为美食相识，又因为相同的志趣和研究方向成为好友，还曾一起发表过论文、合作过剧本。
后来魏筱希回国任教，隔着一个太平洋的遥远距离，她们的友谊依然真挚，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要忙，难得见上一面。
见不到老朋友，见一见她的学生也不错。
康妮想，乔果然和魏说的一样讨人喜欢，怪不得Adi也喜欢他。
乔泽和科赫太太聊得火热，科赫先生和艾德里安的哥哥姐姐也和他打过招呼，一家人气氛和睦融洽，和厨师、保姆们一起为生日派对做着最后的准备。
后花园里已经布置好了生日主题，天色逐渐暗下来，闪烁的彩灯打开，伴着悦耳的音乐，陆陆续续有车驶进别墅，是艾德里安的朋友们来了。
年轻的男孩女孩们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围在一起聊天时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艾德里安果然把乔泽介绍给朋友们认识，还说起两人一起去旅行的事，惹得大家善意地起哄玩笑。
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朝艾德里安吹口哨，女孩子们也露出八卦的表情，热火朝天地关心起纯情男孩Adi的恋爱故事。
他们的语速太快，声音嘈杂，乔泽到底不是英语母语者，听得半懂半不懂，只好用上微笑点头大法，说着说着便看见艾德里安双颊通红，整个人都红成了番茄。
好在科赫太太及时出现，和大儿子一起推出了几层高的生日蛋糕。
精致漂亮的翻糖蛋糕上点缀着巧克力做成的各大行星，还撒着亮晶晶的糖粉，在派对的灯光折射下如星空般璀璨。
艾德里安露出惊喜的神情，姐姐笑吟吟地亲自为弟弟点燃蜡烛，俊美金发男孩满怀憧憬地闭上眼睛许愿，家人和朋友们一齐唱起生日歌……
一切都很美好，但乔泽突然有点不太好。
因为他这才看清楚，生日蛋糕上数字形状的蜡烛，竟明晃晃地写着“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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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十八岁，代表着长大成人，也象征着年轻的男孩人生另一段全新旅途的开始。
艾德里安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将来，他是父母最小的儿子，在优渥的家庭环境和家人毫无保留的爱意中长大，他可以尝试他喜欢的一切，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而那所有的可能，对他来说都比不上现在这一刻。
烛光摇曳闪烁，艾德里安悄悄睁开一点眼睛，隔着生日蛋糕看向对面的乔泽。
黑发的亚裔青年有着一双与发色同样漆黑漂亮的眼眸，柔和清秀的五官在烛火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朦胧而动人。
艾德里安偷看他，他也正看着艾德里安，两人不期然撞上视线，而后下意识垂眼闪躲，仿佛言情剧里暧昧期的主角。
我希望，我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再准确一点，是和乔在一起。
艾德里安认真地许下心愿，而后吹灭蜡烛，在众人的欢呼声里，花园外响起放烟花的声音。
定制的生日烟花如流星般点亮夜空，艾德里安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却不是抬头看天，而是第一时间寻找乔泽。
刚刚还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此时不知怎的不见了踪影。
周围的家人朋友们都站起来热热闹闹地看烟花、拍照、分蛋糕，祝他生日快乐，艾德里安礼貌地微笑回应着，心底却无端涌上一丝失落。
乔泽去哪儿了？
当然是趁大家不注意的空档尿遁，躲到没人的角落里冷静去了。
救命啊，艾德里安今天才满十八岁，那之前，自己和他那什么的时候，他岂不是未成年！
未成年就是未成年，差一天差一个小时也是未成年！
乔泽满脑子都是大写的SOS，甚至本能地掏出手机搜索：在美国和未成年人发生关系犯法吗？
浏览器里跳出来的第一条答案便写着：“是犯法的，亲亲如果需要法律咨询，请添加律师VX……”
乔泽关上手机，眉头紧皱，不仅道德和良心正在遭受拷问，似乎还一脚跨过了违法犯罪的边缘。
他真是太大意了，怎么不先问清楚多少岁再说呢？
欧美的青少年也长得太成熟了吧，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啊！
再联想到艾德里安曾经提到过的gap year和毕业旅行之类的字眼，乔泽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不是他想当然以为的大学毕业，而是高中毕业，也就是说，他睡了未成年高中生！
乔泽在心里无声尖叫，如果早知道艾德里安年纪这么小，他绝对不会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二十三岁和十七八岁，看起来岁数差距不大，实际上的阅历和社会经验却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或许也有早熟的高中生，但再怎么早熟，也还是高中生，自认为已经是成熟的成年人的乔泽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和一个从没有感情经历未成年小男孩“约会”，还说不谈恋爱、只做床伴，享受对方青春的肉体和情绪价值，却丝毫不负责任，简直就是渣男中的渣男啊。
唉。
乔泽又一次叹气。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用了，艾德里安大概也不至于会报警抓他，如果他再心大一点，大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反正过了今晚，艾德里安就成年了。
可是乔泽始终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就连当初舔段景曜的时候，他也是等到对方满二十岁时才准备进一步行动的。
十八岁的男高，比钻石还硬，小说里看着很诱人、很有性张力，现实里却实实在在踩在了乔泽的底线上。
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乔泽咬牙下定决心，艾德里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乔，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觉得太无聊了……”
艾德里安略微紧张又关心地看着他，乔泽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晃了一下神才答道：“没有，没什么。”
“也不是因为无聊，大家都很友善，也很有趣，是我的英语口语不够好。”
“你的口语已经很好了！”艾德里安摇摇头，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他顿了顿，忽而又有些赧然，像犯了错的狗狗一样低下头：“抱歉，我只是想让朋友们都认识你，却没有照顾好你的感受。”
乔泽不过是找个借口，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艾德里安便又扬起一个笑脸，讨好似的凑近他：“如果你想练习口语，可以多和我聊天，我喜欢和你聊天。”
刚满十八岁的大男孩神情真诚热烈，乔泽听见他雀跃地说：“我看到你给我的礼物了，谢谢你，我很喜欢！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我都没有发现。”
乔泽给艾德里安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盒手工的星空巧克力，做的时候也颇费了一番心思，还总忍不住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们在汽车影院里一起看过的车顶星空。
但自从知道对方那时还是未成年，那些旖旎浪漫的回忆便成了某种“罪证”。
乔泽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他自觉尴尬，艾德里安却是另一种感受。
轻柔的夜风吹拂，花园里派对喧闹的声音都渐远了，安静的别墅一角只有他们两个人，周遭是打理得十分漂亮的蔷薇花墙，头顶则是深蓝的晴朗夜空，怎么看都正是表白的好时机。
艾德里安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此时终于鼓起勇气，做了个深呼吸，眼神坚定地望着乔泽道：“乔，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乔泽被他盯得心虚，暗道不会是要表白吧，果然下一秒便听见艾德里安道：“我喜欢你。”
“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了，这很明显。”
男孩脸颊微红，连耳朵尖也泛起红晕，目光却还努力地凝视着心上人，他语气郑重地接着说下去：“但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我是很认真地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被你吸引——我们已经约会有一段时间了，我确定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我希望我的未来能有你的参与。你呢，你喜欢我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或许是考虑到乔泽的英语水平，艾德里安没有用到任何复杂的表达，所以每一句话乔泽都听得很清楚，意思也非常明白。
少年人滚烫赤诚的一颗真心，就这么清楚明白地剖开在他面前，近乎虔诚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但越是为这份真诚的爱意心动，乔泽就越是清醒地意识到，他究竟犯了怎样不道德的错误。
——他不仅睡了未成年，还欺骗人家的感情，真是万恶的渣男行径。
乔泽垂下眼睫，动了动唇角，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抱歉。”
“我不能答应你。”
他话音刚落，艾德里安便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弃犬般的表情，着急地追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明明夸我是好男孩……”
一提到这个，乔泽不免更加无地自容，在床上完全可以理解为“好狗狗”的情话，不过是意乱情迷时随口一说，当然也说过喜欢之类的词汇，但那根本不能作数。
可艾德里安却当了真，把他这些哄人的话一一重复，说得乔泽都忍不住面红耳赤，眼神愈发闪躲。
艾德里安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只是年龄还太小，他们相遇的时机也不对，但凡再晚两年，乔泽都可能会答应和他试试。
“对不起，Adi，这都是我的错。”
乔泽抬眼看向对方，歉疚地开口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那时候还没有十八岁，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不应该和你……”
乔泽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下去：“……上床。”
“可我现在已经成年了！”
艾德里安委屈地与乔泽对视，湛蓝的眼眸微微湿润，声音里也带了些鼻音：“如果你是觉得我还小——我会长大的，你现在不能和我在一起，那以后呢？”
“我们可以继续约会，你也可以和别人约会，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会祝福你的，可是在那之前，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艾德里安说着，还保证道：“但我不会再和别人约会，我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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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哭哭.jpg

第73章
真要是这样，那他也太渣了吧。
乔泽紧守着自己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还是狠下心拒绝道：“抱歉，但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其实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的人。”
在艾德里安泫然欲泣的目光中，乔泽黯然垂下了眼帘：“我做过很多……不太道德的事情。”
同时给四个男人当舔狗，为了收集剧本素材脚踏多条船、当时间管理大师，利用完取材对象便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从前乔泽做得理直气壮，却也清楚这样的行为并不正确。
只是在他和那四人的关系中，还掺杂着许多别的因素，他固然做了渣男行径，被他“渣”的几个人亦不是完美受害者，大家半斤八两，最后也算是扯平了。
——好吧，也有他错得更多的一个。
乔泽还记得那天段景曜最后看自己的眼神，那双盈满泪水的、复杂又破碎的、通红的漂亮眼睛，隐隐约约竟与面前俊美的金发男孩重叠。
艾德里安就是那个“完美受害者”，他实在太好了，纯粹到让乔泽自惭形秽，也让乔泽不禁开始重新反思自己过往的行为。
也许，的确是他做错了。
无论有意或无意，玩弄人心和感情，实在是很残忍的事情，而他还玩弄了不止一个……
如果艾德里安知道这些，大概就不会再喜欢他了吧。
乔泽这样想着，低声继续说下去：“我曾经同时和很多人，嗯，约会？”
他斟酌着用词，把自己出国前做过的那些事大致说了一遍，有些地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总之结合语境应该能听懂。
面前的男孩安静地听着他说话，乔泽说到最后，抿了抿唇，喉咙微干，竟不敢抬眼看对方的神情。
他逐渐沉默下来，从第三人的视角来回看，自己好像确实很混蛋。
“所以你是因为这些过去，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欢，才不能和我在一起吗？”
乔泽听见艾德里安的声音道。
他抬起头，便看见艾德里安脸上不解的表情：“可我不认为你有什么不对。”
“你和他们只是dating而已，同时和很多人约会也很正常啊，你这么迷人，被很多人喜欢不是应该的么？你们又没有正式确认关系，而且你最后也和他们说清楚了，你谁都没有选择。”
艾德里安说着说着，又有些委屈似的，英挺的眉头皱起，小声嘟囔道：“不过你约会的人确实太多了……”
怕乔泽误会前一句话，还赶忙补充说：“我只是有点嫉妒他们，不是说你花心的意思。”
“你现在还是单身，我也是单身，并且成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如果你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拒绝我，我觉得不公平——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艾德里安执着地凝视着乔泽，眼神坦荡又坚定。
他的确才刚满十八周岁，但他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当他还在读儿童绘本的时候，就已经接受过性教育，他清楚性和爱是两回事，做爱很简单，恋爱却并不容易。
而他希望和真正爱的人在一起，认真慎重地对待性和爱，他对乔泽一见钟情，绝不是心血来潮的过家家而已。
这是他的感情观念，但同时他也尊重乔泽的观念。
乔泽曾经和很多人约会、上床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性也是恋爱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否合拍呢？
既然乔泽都没有和他们确定serious relationship，那就不存在什么不道德。
就算乔泽真的犯过错，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在他们相识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乔泽并没有欺骗他，艾德里安还是很喜欢这样的乔泽。
所以艾德里安不明白，乔泽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呢？
其实他被拒绝也没关系，可他必须让乔泽知道，这些所谓的“不道德的事情”不能成为一个人不值得被爱的理由。
乔泽可以因为不喜欢他而拒绝他，却不应该贬低自己，认为自己不配得到爱情。
真诚和直球永远是必杀技，艾德里安说得太理所当然，乔泽一时也被他的逻辑绕了进去，差一点就要忍不住点头。
“嘿！总算找到了。”
是艾德里安的姐姐Anna的声音。
乔泽回过头，便见她朝他们走过来，打趣地挑眉：“Adi，乔，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打扰，艾德里安似乎有些懊恼，又像是有点害羞，红着脸干巴巴地说：“……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好吧，我们的Adi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Anna佯装叹一口气，不再问这个话题，转而对弟弟道：“妈妈在找你。作为派对的主人，不好好招待客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当然，乔你也是重要的客人。妈妈和爸爸都希望你能喜欢这里。”她又转向乔泽，笑吟吟问：“Adi没有招待不周吧？”
乔泽面对她有种被抓包的心虚，含糊地说了声没有，艾德里安便抢白道：“我知道了，我很抱歉——但能再给我几分钟吗？我很快就回来。”
Anna看着弟弟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哪里说得出什么拒绝的话，只无奈地笑笑：“Okay…”
走之前还不忘再看一眼乔泽，笑得意味深长：“Have a nice time.”
被她这么打断一下，再回过神来时，乔泽就又清醒了过来。
艾德里安不在意他的过去，说喜欢他也是真心实意，可乔泽却忽然无法轻飘飘地放下，毫无负担地和艾德里安在一起。
乔泽也以为自己足够潇洒，之前拒绝那几人时都没有过犹豫，现在却心里沉甸甸的，仿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尝到名为爱的苦涩滋味。
他又一次沉默，艾德里安也看得出乔泽的挣扎，善解人意的男孩不愿意让心上人为难，换了个问题轻声问：“那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情，你不必对此有心理负担。如果你还是介意我的年龄，那等到我二十岁，或者二十三岁，和你现在一样大的时候——那时你仍然单身的话，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孩低下头又抬起眼睛，祈求的眼神里带着星星一样亮晶晶的光芒，放软的语气仿佛撒娇一般。
乔泽吃软不吃硬，偏偏就吃这一套，只是一瞬间的动摇，待反应过来时已经点头答应。
艾德里安立刻眼睛一亮，重新扬起一个笑脸来：“那我们说好了！”
他眼里还有些微湿，抬手揉了揉眼睛，不大好意思地解释说：“我也不想哭的，我只是忍不住！我太喜欢你了，你不要笑话我。”
“我没有笑话你，你……很可爱。”
艾德里安喜欢他是真，年龄小也是真，等到艾德里安进入大学，在学校里遇到更多更好的同龄人，经历得再多一些，就不会再执着于他了吧。
而他也没必要破坏少年美好的初恋情结，这个美丽的错误到此为止，也不失为一段浪漫的青春回忆。
乔泽这样想着，便也笑起来，两人之间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气氛，一同回到了派对上。
康妮还问他们干什么去了，艾德里安说这是他和乔泽的秘密。
见多识广的作家女士和女儿对视一眼，挑眉微笑，仿若交换了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花园别墅一直热闹到后半夜，艾德里安的十八岁生日派对终于圆满结束，送走其他客人后，乔泽还在科赫家住了一宿，隔天才又回到市中心的公寓。
艾德里安原本的计划是在进入大学前gap一年，现在则担心乔泽觉得自己还是高中生，心智不成熟，太幼稚、不务正业之类的，决定假期结束便去上大学。
MIT离纽约不算太远，康妮特意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间公寓，本来还打算亲自送艾德里安过去，却被他义正辞严地拒绝，理由是“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妈妈照顾的小孩子”。
康妮把这事当做笑话讲给乔泽听时，乔泽也正笑着回复艾德里安的信息。
他拍了一个新公寓的room tour小视频，附带一张新鲜的、角度奇怪但仍然看得出十分英俊的自拍，还有常用的委屈狗狗表情包。
“我开始想你了，你现在怎么样？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邀请你来我的新学校参观，我们还可以去隔壁看看。”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麻省理工和哈佛大学，乔泽倒是挺想去的，但为了和艾德里安暂时保持距离，还有自己也快开学了的缘故，还是遗憾婉拒了。
艾德里安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失落太久，仍然乐此不疲地给他分享大学生活，像是活泼又粘人的电子小狗。
乔泽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艾德里安真挚的爱意让他得到了某种安慰，但与此同时，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曾经做错的那些事。
然后在开学前夕，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乔泽从超市购物回家，在公寓楼下捡到了浑身湿透、发着高烧的段景曜。

第74章
乔泽出门前就看见天空中乌云密布，估摸着晚些时候会下雨，但今天他常去的中超有会员优惠活动，促销邮件里还说他的号码抽中了幸运奖，奖品是一口平底锅。
竟然有这等好事，乔泽当然不会错过，喜滋滋地带上伞出了门。
回程时果然已经下起大雨，乔泽拎着大包小包，不太方便步行回去，只好打了辆车。
平时只用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因为恶劣天气和高峰时段居然还堵了一会儿，车费瞬间飙升，等于把打折省的钱又都花了出去。
乔泽一边撑开雨伞下车，一边默念贪小便宜吃大亏，一切促销都是陷阱，不买才立省百分百——好在还有口白送的锅，这一趟也不算亏。
他很快宽慰好自己，刚走出两步，便看见有个人影倒在不远处。
纽约街头倒是常有homeless和瘾君子，不过在这个社区内乔泽还没有遇见过，只怕是路人突发疾病，赶忙上前两步查看。
那人身形看起来颇为高大，似乎是个黑发的年轻亚裔，看衣着也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莫名有几分熟悉感。
“Are you ok？”
乔泽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旁边，蹲下身伸手去探对方的呼吸，那人的脸颊蹭上他的掌心，略微偏过一点，赫然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孔。
“段景曜？”乔泽不禁讶然睁大眼睛，眉头微皱，“怎么是你？”
青年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贴着乔泽掌心的脸颊烧得滚烫，半长的黑发被雨水淋得湿透，一绺一绺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雨珠顺着他英挺的眉骨和鼻梁滑下来，连浓黑的眼睫也凝成了簇。
明明是这样狼狈不堪的姿态，配上段景曜那张脸，便像是电影里精心设计的镜头。
雨夜重逢的旧日情人、推近突出大幅特写，在雨水倒映的斑驳光影下美得惊心动魄。
乔泽呼吸微滞，半跪在地上倾过伞为对方挡住雨帘，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语气近乎温柔：“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段景曜居然还没有回国，他会出现在这里，不必想也知道是来找谁的。
经过艾德里安的事和这段时间来的自省，乔泽本来就对段景曜心怀愧疚，再加上那一瞬的心猿意马，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胸腔中鼓荡，泛开一阵异样的酸胀感。
乔泽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叫救护车，正要拨出电话，青年湿润的眼睫颤动，一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睁开，隔着朦胧的水雾定定地望向他，掌心带着滚烫的体温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
淅沥的雨声里，乔泽听见段景曜沙哑的声音。
“乔泽，别丢下我……带我回家。”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下着，段景曜侧躺在乔泽公寓的沙发上，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蜷缩起来，身上裹着一条海绵宝宝图案的毛毯，只露出一张绯红的漂亮脸孔。
乔泽拜托了保安帮忙才把他带回来，脱掉湿透的衣服、擦干身体和头发，顺带收拾这一片狼藉又花了些时间，正好够温度计测出体温。
高烧39.2度，和乔泽估计的差不多。
先吃颗退烧药，配合物理降温，如果过一会儿还退不下热度，再去医院急诊。
乔泽记得刚到纽约时，艾德里安给自己用过医药箱，他凭着记忆从里面找出退烧药，兑了杯温水来到沙发边，准备给段景曜喂药。
段景曜之前短暂地清醒过片刻，但很快又烧得迷迷糊糊。
此时双目紧闭，眉头在昏睡中也无意识地蹙起，看起来愈发委屈可怜。
乔泽还没给昏迷的人喂过药，不过他曾经在学院的爱猫协会当过志愿者，救助流浪猫时给猫喂药十分熟练——只要卡住下巴，让猫张开嘴，看准时机把药丸往猫咪嗓子眼里一塞，再捏上嘴，一仰头就咽下去了。
换成人应该也差不多吧，只是得再喂点水。
他这样想着，便也就这样操作起来。
然而第一步就遇上了障碍。
乔泽捏着段景曜瘦削的下巴，目光苦恼地在对方紧闭的双唇上流连。
偶像剧里最爱演用嘴来喂药的桥段，乔泽从前只觉得是编剧为了制造主角间的亲密戏刻意为之，但如今在现实中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禁开始思索，难道真是要用嘴才行？
啧……那就试试吧，反正又不是没亲过。
说干就干，乔泽把药片塞进自己嘴里，又含了一口温水，俯身低头便贴上段景曜的双唇。
唔？
居然真的有用？
乔泽舔了舔对方微张的唇瓣，顺势用舌尖撬开齿关，把微苦的药片和水渡了过去。
干涩的唇上传来久违的温热触感，段景曜闭着眼睛装睡了许久，终于等到想要的机会。
但还没等他趁机多温存片刻、加深这个“吻”，乔泽便飞快地退开，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就把那药片送进了他的喉咙里。
看到段景曜喉结滚动、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乔泽总算松了口气。
他哪知道对方心里正憋闷着，还颇为自得地扬唇笑起来，拿毛巾擦干段景曜唇边溢出的水痕，又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怪不得那么多编剧写这个桥段，原来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乔泽若有所思，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时不时用冷毛巾擦拭“睡美人”的额头。
隔一会儿又测一次体温，中途还抽空去把段景曜的衣服给洗了，又用新买的砂锅煮上了粥。
段景曜昏迷虽然是装的，发烧却是真发烧。
在乔泽无微不至的体贴照料下，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逐渐松懈下来，当真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在迷蒙的昏沉中，他又做了那个梦。
他梦见那天晚上和乔泽分别后，自己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而后又游魂似的坐上回国的航班。
家人欣喜于他“改邪归正”，他的第一部电影也很快顺利上映，并迅速爆红、票房口碑双丰收，众望所归地拿下当年的最佳新人奖。
他辉煌的演艺生涯自此开始。
第一年是最佳新人，隔年是最佳男配，没几年便成了影帝，从金鸡金马金像一路拿到金棕榈，他演遍了各种各样的角色，在银幕上演尽了世间淋漓的爱恨悲欢，得到了一个演员可以得到的所有荣耀。
他实现了他曾经的梦想，甚至成为了许多后辈追逐的理想。
只是此后漫长的余生中，他和乔泽再也没有相见。
这本应是个美梦，段景曜却在无端的恐惧中猛然从梦里惊醒，后背冷汗涔涔，喉咙干涩、鼻腔发酸，几乎喘不过气来。
段景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另外三个情敌做了什么，他也毫不关心。
在反复的“噩梦”折磨下，有一天，他忽然就想通了。
乔泽是不是真的爱他，有那么重要么？
只要一样东西看起来是爱，感觉起来是爱，那就是爱，哪怕乔泽只是爱他这张脸，只是喜欢看他演戏。
那他就演给他看好了。
他清醒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幻影，明知道那是假像，也甘心自欺欺人，甚至对假像背后真实又残忍的乔泽，亦生出斯德哥尔摩一般的迷恋。
他爱乔泽，想要和乔泽在一起，至于怎样在一起、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在一起，都无关紧要。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他无疑是幸运的，第一次尝试就找到了正确答案。
苦肉计俗套且无耻，但有用。
“乔泽，乔泽……不要走……”
段景曜皱着眉头，紧闭的眼睫不住颤抖，喉咙里含混地呢喃出声，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伸出手。
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四周，还混杂着一股红糖姜汤的甜味。
梦境逐渐被这温暖的气味驱散，一双温热的手及时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背。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段景曜听见乔泽哄孩子一样低声道：“我不走，不走。”
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虽然他还没想好怎么还，但人都捡回来了，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乔泽又叹了口气，把被段景曜掀开的毯子重新盖好，两人交握的手也覆在了柔软的毛毯下。
掌心相贴，脉搏交织。
“我在呢。”
乔泽道。

第75章
段景曜被乔泽牵着手，好似得到了某种安慰，难得安心地再次沉入梦乡。
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依稀记得仿佛做了个美梦，醒来时却又忘记了梦里的所有情节，只有乔泽掌心的温度是那样鲜明。
段景曜睁开眼睛，有些发麻的指尖微动，怔了怔才想起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他正躺在乔泽公寓的沙发上，裹着乔泽的毛毯、握着乔泽的手，而照顾了他半宿的乔泽，此时也伏在他身侧，呼吸平稳绵长，睡得正熟。
青年柔软的黑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额发因为趴伏的姿势散落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淡色的唇瓣，下巴还是尖尖的，整张脸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捧住，也不知道是不是瘦了。
段景曜薄唇微抿，俊美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显得有几分冰冷。
一动不动凝视着乔泽的目光却如冰面下的暗涌，炽热的视线像是膜拜稀世珍宝一般，寸寸描摹过青年的轮廓，一秒钟也不舍得移开。
在长久的注视中，他毫无意外地再度确认了那个事实。
纵使乔泽曾经欺骗他、伤害他，同时脚踏几条船，他还是难以自制地爱着对方。
只要乔泽握住他的手，随便对他说几句好话哄一哄，他便会毫无原则地心软，什么都不再计较了。
而在这种无底线的爱意和纵容里，又夹杂着某种反叛的、放肆的快意——
或许，他从来就是一个叛逆的疯子。
抗拒规行矩步千篇一律的生活，所以才会喜欢上演戏，一意孤行要做演员、做豪门权贵都看不起的“戏子”，所以也注定被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的乔泽吸引，而后爱上乔泽，彻底撕碎规矩的面具。
事到如今，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求仁得仁。
段景曜攥紧了掌心那人的手，忽然勾起唇角，无声地笑起来。
“……唔？”
乔泽指骨被捏得微痛，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正对上段景曜黑沉沉的眼眸。
他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把对方捡回家的事，随即关心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面对病号，尤其是病美人，乔泽总会格外耐心些。
他的语气一放软，又带着关切的意味，便像是从前他们关系最亲密时一样，惹得段景曜心里那股憋闷的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
刚刚还微扬的嘴角立时下撇，眉头蹙起，眼圈也瞬间红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道：“疼，哪里都疼。”
乔泽赶忙拿手摸他的额头试温度：“是还有点烫。”
接着又用温度计测了一次，果然还在低烧，乔泽松一口气道：“还好，没之前那么高了。你再睡一觉，等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去医院。”
他说着，想起自己煮好的姜汤和营养粥，起身正要去厨房，刚转过身便被段景曜从后面抱住：“不要——我不去医院，你别走。”
毛毯滑落在地上，高大的青年长手长脚，身上穿着小一号的睡衣，露出一截瘦削精壮的小臂，紧紧箍着乔泽的腰，滚烫的胸膛也紧贴上乔泽的后背。
他把脸埋进乔泽肩窝里，近乎哽咽道：“……别再丢下我了。”
乔泽顿住脚步，感觉到身后那人剧烈的心跳，还有颈侧温热湿润的触感，不会吧，他是哭了吗？
段景曜确实哭了出来，最开始只是掉眼泪，哭着哭着就抽泣起来。
从压抑隐忍到呜咽出声，越哭越真情实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几度快要喘不上气。
搞得乔泽都有点懵了：“哎，你别哭呀！”
在告诉段景曜真相的那天晚上，乔泽就受不了对方的眼泪，心疼又担心，还想追上去安慰；现在更是难以招架，手足无措地试图帮他擦眼泪：“别哭了，我不是要走，只是想去厨房——我给你煮了粥，你饿不饿？”
段景曜还是哭，泪眼朦胧，断断续续地问：“真的吗？你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
乔泽勉强在他的怀抱里转了个身，看着他湿漉漉的脸颊和通红的眼睛，再三承诺道：“不想去医院就不去，要去也是我陪你去……嗯，不会丢下你，真的不会，不骗你。”
段景曜也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仍迷糊着，乔泽哄了好一阵，总算听他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不太情愿地松开手。
等乔泽飞快去厨房端了热好的粥和姜汤回来，就看见段景曜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湿润的眼眶仍泛着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实在可怜得很。
他心里本就动摇，段景曜再吸吸鼻子、咳嗽两声，乔泽便忙不迭捡了毯子，重新给对方裹上。
只见段景曜像是撸顺了毛的猫，自觉地把裸露出的手脚都缩进毯子里，蜷坐在沙发上，只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孔，眼巴巴地望着乔泽，可怜中又透出一丝可爱来。
乔泽被他看得可耻地心痒了一瞬，没忍住摸了一把段景曜微红的脸颊。
在对方蹭上自己的掌心时，又装作刚才是在量体温的样子，缩回手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像没发烧了”，把营养粥端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吧？”
段景曜看着乔泽，不说话。
乔泽继续哄他：“专门按你的口味煮的，尝一尝？”
段景曜裹紧毯子，看看乔泽，看看粥，还是不动。
乔泽一向擅长察言观色，很快会意，问他道：“那我喂你吃？”
“……嗯。”
青年的声音还有些沉闷，但似乎已经安定下来，大猫似的乖巧坐着，等待乔泽喂食。
乔泽喂一口，他就吃一口，乖乖把整碗粥吃得干干净净，微辣的姜汤也全喝完了，还配合地抬起下巴，让乔泽用餐巾擦拭嘴角。
全程眼神都牢牢盯在乔泽脸上，生怕眨一眨眼乔泽便会消失一般，盯得乔泽都有些脸热。
喂段景曜喝完营养粥和姜汤，乔泽长长舒了一口气，准备把空碗和勺子端回厨房，还没迈开两步，又被身后的青年抓住了衣角。
他回过头，和段景曜再次盈满泪水的眼眸对上视线，不等对方哭出来就抢先安慰道：“你别哭，我不走。我就把这个放进洗碗机，两分钟……”
段景曜眼睫一颤，泪珠便滚落下来，乔泽连忙改口：“一分钟，半分钟，马上回来行不行？”
“唉，好吧，明天再洗。”
乔泽在段景曜无声的流泪中妥协，做投降状放下碗，牵起他的手道：“我陪着你，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青年果然又低低地嗯一声，听话地缩回沙发上，像是有分离焦虑的流浪猫，要乔泽牵着手才不会惊恐发作。
不过从体型来看，应该更像是某种大型犬类，乔泽一边哄着他一边想。
段景曜在雨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样子，像极了那张流传甚广的萨摩耶表情包，流落街头的耶耶公主变成了脏脏包，旁边还有守护公主的土狗骑士……
乔泽对号入座了一下，发现自己把自己比作了土狗，但仔细想来，也没有哪里不对，舔狗怎么不算狗呢？
他又在脑子里跑起了火车，胡思乱想一阵，再看段景曜时，想的便全是耶耶公主，语气不由得更软了几分：“沙发上睡不舒服，去床上睡吧。”
段景曜摇头，哭过的声音里带着沙哑，低声说：“不用了，我睡沙发就够了……你别赶我走，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去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紧紧拉着乔泽的手却一点没松开。
乔泽无奈失笑，其实也已经慢慢回过味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段景曜有演的成分，但架不住他就是吃这一套啊，高岭之花都为了他折腾成这幅可怜样了，他哪里还硬得起心肠赶人家走。
乔泽也曾经用眼泪和示弱得到过这几个男人的怜惜，现在反过来也一样，他同样会心动于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
他想弥补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而段景曜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所以又何必拆穿呢？
乔泽笑了一下，正想说自己就留在这里陪他，段景曜便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小声又说了一遍：“你不用管我，去休息吧。”
然后就裹着毯子缩起来，把脸也藏进去一半，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看这架势，乔泽哪敢真的不管他，顺手把餐具带回厨房，回房间拿上枕头和被子，便又回到客厅沙发边，在段景曜身旁打了个地铺。
落地窗的遮光帘拉上，隔绝了窗外仍连绵不断的雨，室内其他灯光熄灭，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乔泽就地躺下，对段景曜道：“好了，安心睡吧，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晚安。”他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段景曜才偷偷睁开眼，悄无声息地俯身看向乔泽。
乔泽像是已经睡着了，浓长的眼睫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红润的双唇微张，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段景曜倾身缓缓靠近乔泽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装睡的乔泽以为对方要吻自己的时候，唇瓣柔软的触感却只珍惜而小心地贴了贴他的额头，而后段景曜便心满意足似的退开，安然躺回了沙发上。
那样轻柔的、一触即离的触碰，竟胜过缠绵悱恻的亲吻和肉体交缠，让乔泽迟钝的一颗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这样的吻，过去也有过许多次，只是那时他心有旁骛，并未多想。
直到这一刻，在经过了与艾德里安不掺任何杂念的crush之后，他才恍然惊觉，那些他以为的意乱情迷时的错觉，原来都是情难自禁，情真意切。
段景曜爱他，远比他所知道的更早、更深、更纯粹。
而他亦终于在自己变得滚烫的额头和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中，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也爱过段景曜，甚至现在仍然爱着。
乔泽闭着眼睛，鼻腔莫名有些发酸。
黑暗使其他触感变得更加鲜明，乔泽感觉到段景曜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点指尖。
轻轻地拢着，连用力都不敢，只怕惊扰了他安眠。
乔泽心念一动，佯装不经意地略微翻身，五指收拢，正好与段景曜十指相扣。
迟到的爱意如同山呼海啸，又寂静无声地在夜色中流淌，化作一夜好梦。

第76章
第二天早上，段景曜在一室早餐的香气中醒来，有一瞬间恍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直到乔泽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他抬起头来，正对上青年写满关切的漆黑眼眸。
乔泽刚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围着超市打折送的粉红围裙，瘦削的腰肢掐成一束，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更有种贤良的人夫感。
段景曜看得喉咙微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乔泽怕他病情反复，又拿温度计给他测体温，顺带找出一瓶止咳糖浆：“喝点儿吧，嗓子会舒服一些。”
段景曜一一配合，甜腻浓稠的糖浆就着乔泽的手连喝了两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后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乔泽，眼睛眨也不眨，安静乖巧得像尊BJD娃娃。
“你……”
乔泽本来想说些什么，可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向口齿伶俐的人，忽然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我……”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乔泽也看着段景曜，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这样久久对视，竟也没有觉得尴尬，气氛反倒愈发暧昧起来。
等到体温计的时间差不多，乔泽才低声开口道：“让我看看，现在多少度了。”
“还好，没有再发烧。”
乔泽松了一口气，抬眼却见段景曜蔫巴巴地低下头，是一个示弱的姿态。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他说着，抬起一点眼睛，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眸霎时红了一圈，薄薄的眼皮和眼尾都泛着红。
乔泽听见他说：“我的钱包被人抢了，手机和证件全都丢了……为了来找你，我已经和家里闹翻了，如果你也不要我，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段景曜当然是编的，但老美的治安确实不太好，零元购和枪击案层出不穷，乔泽天天看新闻，对他的话倒没什么怀疑。
毕竟本来也准备让他走，乔泽轻叹了口气：“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段景曜立刻高兴起来，眼底闪动着盈盈的光，又听乔泽道：“但我今天要去学校，你好好待在家里。早餐我煮了瘦肉粥，还有煎蛋和吐司。午饭在冰箱里，中午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饭后记得再吃一次药……”
“嗯。”
段景曜应了一声，乖乖点头，还满眼感动地望着乔泽：“你对我真好。”
只是煮一碗粥而已，这就对他真好了，乔泽莫名有种诱拐白富美的感觉，摸了摸鼻子道：“我下午就回来，你好好休息。”
NYU是出了名的“University Without Wall”，校区散布整个曼哈顿，只要看到外墙上挂着学校的紫色旗帜，就说明那是NYU的建筑。
乔泽来之前做过攻略，前几天还专门去踩过点，电影学院就在格林威治村，离他住的地方并不远，附近交通也很方便，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他顺手拍了张带学校标志的建筑物照片，分享给艾德里安，对面十分捧场地秒回，也是去上课途中的风景照。
两人道过早安，乔泽一边找教室，一边打字：“Adi，我有一个朋友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暂时在公寓借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艾德里安很快回复。
“谢谢。”
乔泽向他道谢，对面发来一张可爱的金毛表情包，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问乔泽道：“确定只是朋友吗？”
想到段景曜泫然欲泣的双眼，还有那个落在他额头的蜻蜓点水般的吻，和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
乔泽回复消息的指尖微顿，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现在应该算是吧？”
“其实你也见过他，他就是我说过的，我曾经‘约会’的对象之一。”
看到乔泽的回复，艾德里安连发了好几个狗狗大哭的表情，但仍然很礼貌地向乔泽的“朋友”表达了关心：“好吧，希望他早日康复。”
“如果我生病了，你也会像照顾他一样照顾我吗？”艾德里安接着问。
乔泽这次没有犹豫：“当然会。”
“所以我和他是一样的‘朋友’，对吗？”
看到这条信息和后面紧跟着的金毛摇尾巴的动图，乔泽忍不住笑起来，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否定的答案，便回复了一个摸头的表情，而后道：“我到教室了，下课再聊。”
艾德里安又发来一张狗狗点头的图片，乔泽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搜罗来那么多可爱的小狗表情包，用得比自己都还熟练了，只笑着收起手机，走进教室。
乔泽提前加过中国学生建的新生群，此时已经有认识的同学在教室里，和他们打过招呼便坐在了一起。
不一会儿，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赶到教室，各种肤色种族的学生都有，年龄跨度也很大，主打的就是“背景丰富”。
还没到上课时间，大家三五成群各自聊着天，教室里很是热闹。
乔泽听到旁边的一个同学问：“诶，你们看过课表了吗？好像新加了一门课，授课的教授叫‘QIN XUAN’，是我知道的那个秦煊吗？”
“我看到了，看简介就是他，他怎么跑到美国来了？”
“估计是因为之前那个瓜，出来避避风头吧。”
“我还挺想看他的新电影，预告片特别带感——你们说秦煊真的是gay吗？会不会因为这个过不了审啊。”
“看起来确实不像直的，直男能拍得出《吻火》这种片子？不过感觉他背后有资本在保，电影估计还是能上，我也想看……”
说到吃瓜，几个中国学生很快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乔泽默默听着，在一边没说话。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秦煊应该是为他而来的。
乔泽对其他人都曾经于心有愧，段景曜和艾德里安自然不必说，哪怕是面对陆家兄弟，他也曾有过隐秘的不忍和动摇，但唯独对秦煊，他向来渣得理直气壮。
他们是棋逢对手的游戏玩家，是秦煊先不讲武德想诱骗他，他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秦煊收集素材，顺便让对方给自己拍了个毕创。
当初是一时意气，现在回头想想，他好像也没有多么“恨”秦煊，正相反，他甚至也是喜欢过秦煊的。
只是他对秦煊心动的时候，秦煊只想玩弄他的感情；等到秦煊真正爱上他时，他却已经对一切释然。
毕创杀青以后，他们就算是两清了，乔泽仍然很喜欢秦煊的电影、欣赏他在专业领域的才华，但却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以粉丝的角度仰望。
现在再以师生的身份重逢，还要上他一个学期的课，乔泽始终感觉有些尴尬。
如果在最开始，秦煊没有骗他，如果他们换一种方式相遇，或许……
“Hello everyone！”
一个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假想，乔泽抬起头来，便看见面试过他的大胡子教授走进教室。
在大胡子教授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位他们院系的staff，其中一人甫一露面，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欢呼。
那人今天穿得颇为正式，一身剪裁适体的经典款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和一双笔直的长腿，身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往常随性披散的长发也束起低马尾，更衬得他面容英俊成熟，是与“教授”的身份相称的儒雅气质。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内的学生，状似不经意地望向乔泽。
乔泽与他四目相对，他颔首轻笑了一下，像是对着乔泽，又像是对着所有人。
“秦，你可真受欢迎。”
老朋友一挑眉，促狭地看向秦煊。
秦煊只是笑了笑，朝众学生摆摆手，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大胡子教授便笑呵呵地走到台上，开口做起了自我介绍。
第一节课主要是介绍staff和一些基础问题，晚些时候还有新生欢迎活动，并没有实际的上课内容。
那大胡子教授十分平易近人，让大家可以直接称呼他的名字Jason，按照惯例介绍完自己的履历和负责的课程，又当起了“主持人”，依次请各位教授、博士和工作人员上台和大家打招呼。
最后，终于轮到大家最期待的一位。
“你们是非常幸运的一届，我曾经邀请过Prof.Qin许多次，直到这一次才终于请到他来纽约……”
Jason说着，很快便把舞台让给了秦煊，还玩笑道：“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秦导的粉丝见面会时间！”
Staff们跟着鼓掌起哄，台下的学生也鼓起掌来，气氛一时无比热烈，乔泽混在同学们中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手，思绪有些飘忽。
秦煊只在进教室时多看了乔泽一眼，之后便没有对他有过多的关注。
此时在众人瞩目下，男人亦显得十分从容，一口英式英语流利优雅，声线低沉磁性。
乔泽起初还怕会很尴尬，但秦煊神色态度如常，仿佛并不认识他，他反倒有种异样的感觉。
周围的同学们之前还在议论秦煊的各种瓜，不过半节课的功夫，只是听秦煊讲了一会儿话，便都集体倒戈，一致认为这么儒雅随和的秦教授绝不是传闻中那样的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些丑闻肯定都是嫉妒秦导才华的小人杜撰的。”
“再退一万步来说，私德和作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多谈了几次恋爱，对象又正好是男的而已嘛。”
“而且他真人那么帅，我是直男也愿意和他谈恋爱啊！”
“你最好是直男……”
“你最好是直男……”
……
新生小群里消息飞快地刷屏，乔泽低头瞄了一眼，并没有发言。
台上秦煊讲完课程大纲，又介绍了这学期他将会组织的艺术家工作坊和一些实践活动，最后还布置了一些书单和片单，并表示大家如果找不到“资源”，可以直接向他借阅。
学生们自然又捧场地欢呼鼓掌，乔泽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看他列出的清单，发现有许多都是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
秦煊又一次看向乔泽，他们在众人欢呼中隐晦地对上视线。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抛开那些互相欺骗的部分，在谎言和情欲之外，他们也曾有过真正的心意相通。
关于电影、关于戏剧，关于艺术与哲学，那是无关风月的、两个相似的灵魂偶然的心有灵犀，只是那时他们都当局者迷，直到彻底错过，才发觉那或许就是纯粹的“爱”的一隅。
昨日种种昨日死，一切都过去了。
乔泽想，就把今天当做初遇，他们从头来过，只做师生，似乎也不错。

第77章
作为国际知名的大导演，秦煊的人气毋庸置疑，尤其是在电影学院。
课后找他问问题、要签名的学生排成了长龙，甚至还有本科生和其他院系的同学来凑热闹，把偌大的教室堵得水泄不通。
秦煊保持着微笑，一边得体地应对着面前的学生们，一边不着痕迹地透过人群的缝隙瞥向乔泽，唇角笑意愈深。
乔泽正狗狗祟祟地贴着墙往教室外溜，并未注意到秦煊的视线。
他总算从人堆里挤出来，深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转身往楼下走去。
恰逢下课时间，周遭校友人来人往，来去匆匆。
乔泽接下来到晚上都没什么事，打算再四处逛逛，顺便去一趟图书馆，脚步便放慢了些，时不时左右看看，习惯性观察四周，积累素材。
或许可以写一个关于留学生的故事。
最近网上各种“留子文学”还挺火的，有恨海情天PDF吃瓜大戏，也有“美食区”各路鬼才大显神通，做成情景喜剧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乔泽漫无边际地想着，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忽然顿住了脚步。
正午明媚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高大的男人身上，将他立体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发鲜明。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又长了些的头发不再像剃成寸头时一样粗硬，收敛起凌厉的锋芒，倒显得稳重了不少，恍惚间还有几分像他那位斯文矜贵的兄长。
看到眼前的陆承允，乔泽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自从在雨夜里捡回段景曜，再到今天重遇秦煊，乔泽就已隐隐有某种预感。
他和陆承允隔着人流遥遥对望，心境已与当初全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乔泽扬起嘴角，朝那人笑了一下。
青年黑亮的眼眸弯起，浅淡的笑容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好像蒙上了一层滤镜，连随风微动的发梢都仿佛发着光，是世界上最好的摄影师也拍不出的怦然心动。
陆承允看得呆了，完全想不通自己最初为什么会觉得乔泽“普通”。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那天晚上的酒并不足以让他意乱情迷，撩动他的心弦与欲念的，从一开始就是乔泽本身。
只是那时的他口是心非，迟迟不愿意承认。
明明自那夜后便总为了赴乔泽的约会拒绝其他人的邀约，面对再美、再有张力的模特也总兴致缺缺，拍起来始终少了一丝激情，更没有其他方面的“兴趣”，却还忽冷忽热反复试探着乔泽的底线，为自己坚定地“被爱”而沾沾自喜——直到真相揭开。
爱是有排他性的，而爱到某种疯魔的程度，又好像变得“大方”起来。
陆承允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很平静地接受，他不会是乔泽的唯一这个现实。
甚至在知道乔泽到美国还又有了“新欢”后，他也没有像之前和陆承彦还有段景曜打架时那样愤怒，哪怕嫉妒得咬碎牙齿也只能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只要乔泽朝他笑一笑，他便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样，条件反射地想要摇尾乞怜。
那个叫艾德里安的家伙，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而已。
陆承允虽然恨得牙痒痒，却并不把他当什么威胁，陆承彦派去跟着乔泽的私家侦探也证实了他们已经分开。
陆承允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他也在NYU申请了一个短期的项目，和乔泽再做一次“校友”，重新堂堂正正、认认真真地追求对方。
结果一个没留神，居然被一直闷不吭声的段景曜捷足先登——
用苦肉计装可怜，算什么男人！
陆承允再也按捺不住，等不及计划中完美的重逢，开学第一天就跑到乔泽上课的教学楼下，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现在他不仅看到了，乔泽还朝他笑了。
陆承允心里发烫，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怔怔地看着乔泽向自己走过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对方问：“陆承彦呢？”
刚扬起一丝弧度的唇角动了动，又绷成了一条直线。
陆承允感觉到胸腔中酸涩的钝痛，说出来的话也带上了酸味：“你就只关心他吗？”
乔泽眨眨眼，未置可否，陆承允便语气生硬地接着道：“他已经走了。”
他其实也没有说假话，陆承彦确实回国了。
在陆承彦离开美国之前，他们兄弟二人曾有过一次长谈。
如果不是因为乔泽，陆承允或许永远不会这样坐下来和陆承彦心平气和地聊天。
虽然陆承允一早退出陆家的继承人之争，与他十全十美的好兄长在明面上没有利益纠葛，平日里对内对外也演惯了兄友弟恭，但实际上他们始终是天然的竞争对手，明里暗里的争锋相对从没有少过。
陆承彦承认，自己对乔泽的起心动念并不单纯。
抢弟弟的情人的恶趣味、男人恶劣的胜负心和下流的欲望——而在这些不堪的心思背后，他的沉溺与沦陷也毫无作假。
他和陆承允生长在相同的家庭环境，本质上就是同一类人，他们会为之心动的、渴望得到的感情亦如出一辙。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所以爱上同一个人，也不算奇怪吧？
陆承彦晃着酒杯，把离经叛道的话说得云淡风轻，朝弟弟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陆承允又喝下大半杯酒，喉结滚动，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老头子会被我们气死的。”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陆承彦也笑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而后他说：“我定了明天回国的飞机。”
陆承允抬头看他：“你要放弃了吗？”
情敌自动退出竞争，本应该值得高兴，陆承允却奇异地没有这种情绪，他只是疑惑。
陆承彦摇了摇头：“不。”
“只是忽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面上仍带着笑，语气平静：“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我会让乔泽看到我的诚意……至于你，留在纽约，做你想做的吧。”
陆承允也不知道陆承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总之现在陆承彦不在，站在乔泽面前的人是他，他当然要说有利于自己的话。
“陆总日理万机，是早就该回去了。”
乔泽对此倒不意外，比起另外三个搞艺术的家伙，陆承彦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的确要冷静理智许多。
那天对他提出的求婚和关于遗嘱的许诺，大概是陆总人生中最不理智的决定，这样亏本的买卖，清醒过来后会后悔也很正常。
人啊，总是矛盾又贪心。
他明明已经拒绝了对方，可当那人真的放弃时，他又莫名有种微妙的失落感。
乔泽自己唾弃了一秒自己的这种念头，又明知故问地看向陆承允：“他走了，那你呢？”
陆承允低着头，眼神晦涩，默然了片刻才沉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疯狂地想见乔泽，乔泽却大抵并不想见他。
陆承允对此心知肚明，他垂下眼，神情黯淡，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再没有往日不可一世的傲气。
他听见乔泽的声音道：“现在你看到了。”
“嗯。”
陆承允闷闷地嗯了一声，开口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完，他便自觉地转身准备离开乔泽的视线范围，免得惹乔泽不开心。
但他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乔泽忽然唤他：“陆承允！”
陆承允停住步伐，低垂的眼睛抬起来，眼底似有光亮闪烁。
不过是被喊了一声名字而已，陆承允已不争气地心情雀跃起来。
他满怀欣喜地回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乔泽，屏住呼吸期待着对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乔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只动了动嘴唇，似乎也没有话可以对陆承允说。
两个人正沉默着，突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他们近乎暧昧的对望。
“小乔……陆二少也在？”
秦煊不知何时已经从教室里出来，此时正站在乔泽后方。
他眉梢微挑，像是故作惊讶的样子，笑吟吟道：“真巧啊，在这里遇见你们，不如我做东，一起吃个午饭吧。”
十分钟后，当三个人一起坐在附近的中餐馆里的时候，乔泽也有些迷惑。
究竟是他不太清醒，还是面前的两个男人都不太清醒？
总之，事情莫名其妙走向了奇怪的发展。
陆承允在一旁一声不吭地坐着，秦煊倒是泰然自若，还看起了菜单，乔泽目光游移，开始感到如坐针毡。
秦煊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尴尬似的，大大方方地唤来服务员点菜，又把菜单递给乔泽，对陆承允也颇为和颜悦色。
点完菜，还很自然地和乔泽搭话，问他道：“最近怎么样？还适应吗？”
秦煊态度这么坦然，倒显得他扭捏了，乔泽也试着自然地回答：“挺好的。秦老师呢？”
听到这个称呼，秦煊不禁又笑起来：“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很久没有正经当‘老师’，有点担心会讲不好课。”
“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吧，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他笑着问。
一来一回间，乔泽稍微放松了些，点点头，也露出一点笑意：“秦老师很受欢迎啊，如果不是必修，我估计都抢不到你的课。”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陆承允虽然表情不太好看，到底没有发作，桌上的氛围倒是奇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中餐馆里陡然一声枪响，哗然的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又伴随着几声鸣枪，橱窗的玻璃应声而碎，惊恐的食客本能地往外逃窜，原本温馨的餐厅霎时乱成了一团。

第78章
意外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几乎没有留给人反应的时间。
在察觉到危险来临的一瞬间，陆承允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乔泽。
秦煊也和他做出了同样的预判和保护的动作。
乔泽被两个男人严严实实地挡在怀中，听见枪声和周围混乱的动静，脑子完全是懵的。
直到混乱逐渐平息，警车和救护车尖锐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乔泽才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差别枪击案，他在新闻中看到过许多次，却不曾想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亲历者。
乔泽仍心有余悸，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带着颤抖。
在某种莫大的恐慌和后怕中，前后紧贴着他的两个坚实的胸膛给了他孤岛般的安全感，让他在硝烟和血腥味中嗅到一丝带着酸涩的甜。
“别怕，没事了……”乔泽听到陆承允沙哑的声音。
紧紧拥住他的男人慢慢地松开手，乔泽抬起头，看到陆承允脸上全是血，顿时忍不住鼻腔发酸，想要伸手帮对方擦去血迹，却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处。
他红着眼睛就快要哭出来，陆承允握住他伸出又缩回的手，自己用手背抹了把脸，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你没有受伤吧？”
乔泽连连摇头，又想起另一个一直还没说话的男人，忙回头问：“秦老师……秦煊，秦煊！”
话没说完，他便在男人腰际摸到满手的濡湿温热，再看手上，竟全是刺目的鲜红。
呼吸陡然一滞，乔泽慌乱地唤着男人的名字，霎时红了眼圈。
疼痛到极限后便只剩下麻木，生命力在随着血液不断流失，秦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青年焦急呼唤的声音忽远忽近，像在做梦一样听不真切。
他半闭着眼睛，视线很模糊，只隐约捕捉到“中枪”、“止血”、“救护车”之类的关键词，身体好像被人扶着，半躺半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不知是紧急止血起了效果，还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秦煊忽然有了力气睁开眼睛，仰着脸看向抱着自己的乔泽。
青年看起来惊魂未定，本就清秀白皙的脸孔惨白得没了血色，更让颊边蹭上去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通红湿润的双眼和颤动的眼睫也是那样的凄楚可怜。
秦煊望着他，竟忽然生出某种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忍不住为自己的不正经勾起嘴角笑起来。
人在生死之间都有求生的本能，哪怕自诩洒脱如秦煊，也会对未知的死亡心存敬畏。
但扑上去护住乔泽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思考，也不需要思考。
他的本能比他想象中更在乎乔泽。
这种濒死的体验，秦煊已经有过一次，那时他有后悔、有不甘心，放不下的事情太多太多，还有一个舍不得的人，种种纷繁复杂的念头随着走马灯在脑海中缠绕，仿佛剪得乱七八糟的人生电影。
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却只有平静。
他无比冷静地庆幸，中弹是自己，不是乔泽。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大概就是死之前没能再和乔泽做一次吧。
爱是比死亡更神秘的东西。
做爱能让秦煊感觉自己离那个人更近一些，原始的肢体交缠在有了名为爱的情愫后才变得有了超过动物本能的意义。
在无限接近窒息的高潮中，他们一定有一瞬间是相爱过的。
秦煊唇边带着笑意，开口对乔泽说：“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他好像笑了一下，胸腔中闷闷地震动，乔泽听见他用一种近乎的玩笑语气问：“如果我为你而死，你会不会记得我一辈子？”
乔泽强忍着眼泪，一边摇头一边还在试图给对方止血，哽咽又气愤似的抖着声音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是死了，我马上就把你忘了，然后再找十个八个野男人，去你葬礼上开派对——”
秦煊唇角的弧度更大，笑着点头说：“好啊……”
比起乔泽永远记得他，他更希望乔泽快乐。
看到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样子，陆承允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伤口的锐痛。
他幸运地没有被袭击者的子弹打中，身上却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了好几道口子。
还有一片似乎伤到了眼睛，让他的视野逐渐被血红色覆盖，眼前一片模糊，看什么都好像隔了一层。
不过那种痛意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之内，比起奄奄一息的秦煊，实在算不上什么重伤。
陆承允看不惯秦煊，但是秦煊救了乔泽，他也不希望对方真的出事，不仅帮着乔泽给秦煊做急救处理，听着姓秦的说那些肉麻的话，也忍着没有开口。
强烈而阴暗的嫉妒充斥着陆承允的内心。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盏无形的天平向另一人倾斜，却无能为力，只能卑微地祈求自己还有一点残存的砝码。
警笛声越来越近，秦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按照电影里常爱拍的桥段，他应该在这种时候向乔泽提条件，比如说他活下来就原谅他、和他在一起之类的。
又或者是趁最后的机会，再讨要一个爱人的吻。
可是秦煊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乔泽，深深地看着乔泽。
好像要用这一眼把对方刻进自己的灵魂。
在这一眼中，他倏然回忆起他与乔泽的第一次相遇。
不是在《孔雀鱼》剧组那次，而是在更早之前，在一次电影节的红毯上。
那时他还未满三十岁，在导演中无疑是极年轻的年纪，却已有了旁人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他的新片在那一年横扫各大电影节，还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何等的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那原本是很寻常的一天。
秦煊走过无数次红毯，两岸三地、国内国外，再盛大的场面也不会让他的心里有多少波澜。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压轴出场，在万众瞩目和欢呼尖叫声中迎接闪光点和快门的洗礼。
而后在这场枯燥无味的程式中，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角落里小小的“意外”。
他应该继续往前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下来。
秦煊朝那个跌倒的年轻人伸出手，十九岁的乔泽抬头望向他，绯红的脸像是熟透的苹果，带着生涩而甜美的气息，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得像是两汪泉水，真诚的仰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交错一瞬，又很快分开。
秦煊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乔泽的名字，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们会再次重逢，而后陷入混乱的多角纠缠，最后他甚至愿意为救对方而死。
其实早在那时候，他就觉得乔泽很可爱了。
原来所有的阴差阳错，都是命中注定。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扶乔泽，没有多看乔泽一眼，那后来在剧组的饭局上，他就不会觉得对方眼熟——
是的，那并不是油腻的搭讪借口，他是真的记得乔泽。
如果没有这种久别重逢的宿命感，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失而复得，他或许会想逗一逗这个青涩的年轻人，却不会对乔泽生出别样的心思，那自然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了。
而他如果没有和乔泽发展出别的关系，那天他被疯魔的瘾君子前任袭击，打了镇定剂拖到浴缸割腕，没有人及时赶来救他，他可能早已经不在人世，还会留下一桩香艳离奇的影史悬案。
乔泽还是会来美国留学，但大抵不会在今天踏进这家中餐馆。
他向命运借来的馈赠，也就不需要在这一日偿还。
如果真的是这样，乔泽会为他伤心吗？
肯定会吧。
那样的结局，或许比现在仓促的收尾好上许多。
至少乔泽会永远记得他最好的样子，就像那个画家说的那样，这才是艺术家最完美的结局，他应该感谢他。
秦煊的思绪开始渐渐涣散，视线也无法再集中。
“秦煊！秦煊你别睡，你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了……医生，医生来了！”
在乔泽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里，他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警报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警戒线包围了整个中餐馆。
有扩音喇叭和对讲机的声音响起，NYPD确认歹徒已经无法再造成伤害，医护人员鱼贯进入枪击案现场。
“这里！这里有伤员，他中枪了！”
“担架，快！”

第79章
乔泽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救护车送秦煊去医院了。
但这次对方是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和之前那次到底是不一样的。
作为旁观者他尚且可以保持理智，可他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枪击案，硝烟和血腥味还充斥在鼻腔中没有散去，抢救室里秦煊仍命悬一线生死不知，乔泽实在很难冷静下来。
情绪紧绷到一定程度，反而流不出眼泪，他只是红着眼圈，眼睫颤抖，身上生理性的一阵阵发冷，完全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死亡是一个过分沉重的母题，就算是在剧本里写也要慎之又慎，在现实中更是足够让人放下所有恩怨情仇。
何况他从没有真正恨过秦煊。
无论是危急时刻的吊桥效应还是从来就余情未了，在秦煊最后深深望向他的那一眼里，乔泽的心脏真切地为眼前的男人重重跳动。
怎么可能扯平呢，怎么可能忘记呢？
如果还有得选，乔泽宁愿他们永远互相亏欠。
医生给乔泽和陆承允都做了检查，除了几处细小的擦伤，乔泽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只是受到惊吓，有些惊恐发作的症状，用了些镇定的药物便让他在一旁休息等待，陆承允身上的伤口则需要清创包扎。
现场还有其他伤员，急诊室乱哄哄的，声音很嘈杂。
乔泽看见医生检查完陆承允的眼睛，好像又说了些什么。
陆承允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简单包扎完便朝他走过来。
男人脸上还有残余的干涸血迹，额角和右侧眼睛上都蒙了纱布，肩膀和手臂也包裹着几处，露出的左眼半眯着，眼底似也有些发红。
乔泽挂念着正在抢救中的秦煊，也怕陆承允再有什么不好，见状忙担忧地问：“你的伤还好么？医生怎么说？”
青年刚哭过的眼尾和鼻尖泛着薄红，苍白的脸颊上还蹭了些血痕和灰渍，声音也是沙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承允垂眼看他，摇头道：“没什么事，一点小伤。”
“那就好……”
乔泽总算松一口气。
他的目光又望向抢救室的方向，眼巴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既盼着那门快些打开，又怕医生一出来就和他说抱歉。
越想便越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瘦削的手腕微微发抖。
陆承允在乔泽身侧坐下，把他的神态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免酸楚，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心上人正在为另一个男人牵肠挂肚魂不守舍，陆承允一边嫉妒，一边又不忍心看对方难过。
想的是祸害遗千年肯定死不了，说出口却放软了语气：“别担心，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这边的急诊经常有枪伤患者，医生们都很专业……”
陆承允说着，掌心覆上乔泽冰冷颤抖的手背，握紧他的手，低声宽慰。
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脉搏平稳有力，乔泽本能地回握住对方，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有了这一点支撑，他终于再也绷不住心里那根弦，呜咽着转头便把脸埋进了陆承允的胸膛，弓起的背脊一抽一抽的，像只瘦弱伶仃的猫。
陆承允先是怔愣了一瞬，随即抬手将乔泽抱得更紧。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感觉到胸口的布料被汹涌的眼泪濡湿，只是笨拙地轻拍乔泽的后背，安静地抱着对方，为他提供一个沉默的、可靠的怀抱。
他们就这样在纷乱的急诊室一角紧紧相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像是哭得累了，又像是镇静的药物起了作用，呼吸渐渐安稳下来。
陆承允小心地松开一些手臂，低头确认乔泽应该是睡着了，不禁放轻了呼吸，重新调整了一个让他能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不再挪动。
充血的眼底仍在隐隐作痛，想到医生说的话，陆承允闭上了眼睛。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上怀中那人的脸颊。
像是触碰一盏易碎的珍贵瓷器，一点一点，从下巴到嘴唇，再到鼻梁、眉眼和眼眶的轮廓，无比细致地描摹。
许久之后，他才重新睁开视线模糊的左眼，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拨通了陆承彦的电话。
陆承彦回国后先是连轴转开了几个会，处理完集团的公事，接着便是约见合作的律师团队。
为了新成立的信托基金，还又飞了趟港岛。
期间冗长复杂的手续颇费了些时间，弘业集团股权变更的公示一出，股价虽略有波动，但大多猜测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量，股票走势仍稳中向好，舆论也风平浪静。
只有经手这件事的知情人在暗暗咋舌，不知道那乔姓的受益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全程连面都没露，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陆氏近一半的家业。
Alex倒是知道乔泽是何许人也，默默回想自己一直以来对待对方的态度，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自觉只是老板和小情人“包养变真爱”故事里的工具人NPC，看着陆承彦“为爱发疯”、不惜拿半副身家来表诚意，心态也仍十分平稳——反正不是他的钱。
在被老陆总急电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后，还是能保持NPC应有的职业素养，面色如常地向老板汇报道：“陆总，老陆总请您回主宅一趟。”
说着，一边观察办公桌后陆承彦的神色，一边小心地补充道：“老陆总这回是动了大气了，您……”
他还没说完，陆承彦便打断了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做得很不错。”
Alex止住话头，适时做出谦虚的姿态，听老板继续道：“我记得你也是经管出身吧？一直让你做这些琐碎的杂务，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来，Alex就知道是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表忠心道：“能跟着陆总学习是我的荣幸，您让我做什么，都是在锻炼我，怎么会委屈呢。”
陆承彦像是轻笑了一下，摆摆手道：“行了，别拍马屁了。
“备车回主宅，你就不用跟着了。以后我生活上的事交给Amy，你去交接一下，顺便把该断的都断干净。”
其实自从乔泽上位，老板就没再找过其他情人。
该了断的早了断得差不多，这是要把所有可能的遗留问题都解决的意思？
免得正宫回来再出什么岔子，又惹得他不开心。
“好的陆总，我这就去办。”
Alex当即会意颔首，怀着对升职加薪的美好期待，退出了陆承彦的办公室。
陆承彦回到陆家主宅时已经是傍晚。
天色一旦暗下来，坐落在半山腰树影掩映间的陆宅便显出几分白日里没有的阴森。
雕花镂空的庭院大门朝两侧洞开，被车灯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像是某种兽类的獠牙。
正是晚餐时间，餐厅里却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只有穹顶挑高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陆父刚吃过降压药，早先的怒火好不容易才稍微平息，此时正在上首主位正襟危坐，等着陆承彦回来兴师问罪。
陆夫人在一旁沏着养生茶，一面倒茶，一面温声劝慰道：“我看承彦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把自己的亲叔伯、亲堂兄送进监狱，又把集团的股份转手让给没名没姓的外人，这算是什么道理？我看他是失心疯了！”
陆父又是一阵火气上涌，话音刚落，便见陆承彦迎面走进家门。
“你自己来说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霍然站起身，指着那不肖子厉声质问：“是要把我一辈子的心血，全都拱手送给别人吗？”
陆承彦望着面前怒目圆睁的老人，眼神平淡，波澜不惊。
这个他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年轻时也生得一副好皮相。
早先凭着一点狡猾的小聪明在申市倒腾股票赚得了第一桶金，十里洋场滚过一遭，摇身一变包装成英俊多金的“儒商”，不知骗得多少女人为他前赴后继。
其中就包括陆承彦的母亲。
只是相由心生，再出色的皮囊，如今也面目可憎起来，大病一场后鬓发染上花白，更显出颓然的老态。
陆承彦望着他，只为早逝的母亲觉得不值。
“我想您弄错了一件事。”
陆承彦勾唇笑起来，声音却很冷：“弘业不是你的心血，是我外祖和母亲的遗产。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我有权利支配自己的财产，想给谁就给谁，就是全都捐出去，也轮不到您来反对。”
陆父眼睛瞪得更大，气得手都在抖：“你，你！”
他越是怒不可遏，陆承彦唇角的笑意便越真切。
眼见这两父子间气氛剑拔弩张，现任陆夫人轻咳一声，试着来打圆场：“承彦啊，你也知道你爸身体不好，就少说两句吧，别再惹他生气了。”
“抱歉，让您见笑了。”
陆承彦转眼看向她，嘴上说着抱歉，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朗声继续说下去：“但我还有些话必须要说。”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陆父难以置信地听见他说：“我已经将名下的一半财产，无偿赠予我的同性爱人，鉴于一些税务问题，我在港岛成立了信托基金，还有部分海外资产……”
“你说什么？！我不允许，绝对不行！”
陆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才降下来的血压又直线升高，浑身都在发抖，面上涨红了一片，满口骂着“逆子”，顺手抓起茶杯就砸向陆承彦。
陆承彦松柏似的定定站着，一点也没躲，任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泼了自己一脸。
碎裂的瓷片在他额角划了道口子，血迹蜿蜒着流下来，鼻梁上端整架着的金丝边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他摘下眼镜，浑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我只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征求同意。”
陆承彦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镜片，又重新戴上那副窄框的金丝边眼镜，转身往外走：“我说完了，您好好休息，再见。”
“你给我站住！站住——”
陆父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却哽在喉头，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陆夫人赶紧扶住他，又唤保姆佣人拿速效救心丸来，急忙忙给他抚着胸口顺气。
豪门婚姻，各玩各的大有人在，她梁盈和这姓陆的老男人都不是善男信女，不像陆承彦的生母黎小姐那样相信什么真爱，但两人到底做了多年夫妻，还是有情分在，她总不能真看着他被大儿子气死。
“哎呀，老陆你也别太激动了。快，快喝水……把药吞下去。”
陆承彦听见身后乱成一团的动静，继母还在安慰老头子：“我们还有承允呢，承允他最喜欢漂亮女孩子了……”
他闻言顿住脚步，回头好心地补充道：“差点忘了说，承允也和我一样。”
说完便施施然转身离开，留下继母一脸错愕。
女人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竟也没有太意外的样子。
当即口风一转，改口劝说陆父道：“哎呀，同性恋就同性恋嘛，现在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好多地方同性结婚都合法了呢……”
“混账！男人喜欢男人那是变态！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兔儿爷，二椅子——”
“侬这是封建老思想了好伐，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再这样我也不管你了！”
陆承彦大步走出陆宅，那两人吵嚷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夜晚微风拂过，树叶沙沙的细小声响。
他深深呼吸，又吐出一口浊气，只莫名觉得很痛快。
怪不得陆承允总是那样举止出格、叛逆张狂，原来不计后果随心所欲地做事是这么的痛快，一掷千金也不过是一串没什么意义的数字。
博那人一笑罢了。
晚上陆承彦回了市中心。
滨江花园那套房子还保持着乔泽走时的样子，但没了乔泽的细心打理，外面空中花园里的绿植都蔫巴巴的，长得稀稀疏疏，格外破败，连带着整个大平层都显得空旷冷清起来。
陆承彦先是洗了个澡，把额头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裹着浴袍从酒柜里拿出一支度数不高的香槟，站在吧台前便自斟自饮起来。
喝了些酒才勉强有一点睡意，他回到主卧，躺上床却又开始失眠。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他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陆承彦闭着眼睛，眼底干涩，太阳穴酸胀得生疼，总感觉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直到凌晨一点半，突兀的铃声响起，他接到来自弟弟的电话。
“哥，出事了。”陆承允声音低哑，“我和乔泽遇上了枪击案，现在在医院……”
陆承彦猛地坐直身体，攥紧手机，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第80章
乔泽去学校后，段景曜认真地吃完他留下的早餐，还自己洗了碗，把餐具都规规整整地放进橱柜里，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坐得端正笔直，目光望向紧闭的公寓大门，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乔泽在学校怎么样了？会遇到秦煊吗？他在这里等乔泽回来，陆承允他们会不会去找乔泽呢？
偌大的高层公寓冷清安静，很快，段景曜就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越想便越坐立难安。
他也想去NYU找乔泽，但又想到乔泽说让他好好待在家里……
家，多么美好的词语，如果这里真的是他和乔泽的家就好了。
段景曜打量着这间公寓，简约的现代风格装修配上采光极好的大面积落地窗，暖色调的阳光让屋子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温暖，还有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的绝佳视野，他几乎可以想象和心爱的人一起住在这里会是怎样幸福快活的日子。
可这里不是他的家，照片墙上的NBA球星海报、展示柜里的乐高积木模型，还有那些并不显眼却无处不在、明显不属于乔泽的日用品，都昭示着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而乔泽给他准备的一次性洗漱用具，摆在整齐的盥洗台上就像是突兀闯入的第三者。
艾德里安，是叫这个名字吧？段景曜记得那个年轻俊美的金发男孩。
从陆承彦查到的消息来看，对方现在应该已经和乔泽分开了，但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他看到的情景，段景曜心里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没关系，无论如何，现在离乔泽最近的人是他。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他留在乔泽身边，总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段景曜不断自我安慰，深呼吸了几口，总算平复好心情。
因为有所期待，连枯燥的等待都显出几分酸涩的甜蜜。
等到中午，段景曜按照乔泽的嘱咐，用微波炉加热了冰箱里的饭菜。
饭后，看着对方准备好的药片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都吃完了。
他倒是巴不得再病得久一点，这样就可以得到乔泽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哪怕只是因为可怜他——谁说怜爱不能算是爱呢？
但真的一直生病的话，难免会形容憔悴，段景曜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了某种焦虑。
他向来是美而自知的，因为看惯了身边各色漂亮的皮囊，并不觉得容貌有多么重要，直到需要用这张脸留下乔泽，他才开始在意起来。
从他到陆家兄弟，再到秦煊，还有那个艾德里安，显而易见，乔泽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不管段景曜有多讨厌这几个情敌，都必须承认他们各自都英俊得很客观，还是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俊美。
而乔泽如今来到新的环境，必然还会在这里认识更多新人。
他要是变得不够“好看”，乔泽看腻了他的脸、转而换口味就喜欢艾德里安那种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了怎么办？
这种假想无疑让段景曜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吃完药后，他又去浴室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到半干，仔细地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面容。
昨天一晚的充足睡眠，并不足以抵消这些天来的辗转反侧。
眼下的青黑在苍白肤色映衬下格外明显，哭过的眼皮有些水肿，眼底还有红血丝，再加上瘦了不少，脸颊微凹，神情颓丧，好像是有点难看。
他必须多吃点东西，还要继续健身。
段景曜一边想着，一边调整自己的表情。
眉头微微蹙起，眉尾和浓密的眼睫垂下来，眼眸中挤出一点湿润的水光，便形成一个楚楚可怜的神态。
是这个角度更好，还是这个角度？
段景曜偏过脸，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比上台演话剧、出镜拍电影时都还要认真。
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经过精心的设计，只为了让乔泽更喜欢自己一点。
他曾经以为这会很困难，有悖于他性格和骄傲。
但真正做起来才发现，这比他想象中简单太多了，讨喜欢的人欢心而已，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在镜子前面“排练”了许久，段景曜才回到客厅沙发上，继续等乔泽回家。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逐渐有些犯困，眼看着就要睡着，忽然听到一阵敲门的声音。
是乔泽回来了吗？
段景曜立刻坐直身体，条件反射地进入状态，露出期待的神情，趿拉上乔泽给他穿的卡通拖鞋，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门前，飞快地打开门，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你回来了！”
然而他定睛一看，门外根本不是乔泽，而是陆承彦找来的那几个讨人厌的保镖。
段景曜当即变了脸色，声线也沉了下来，满脸都是不耐烦：“不是说了不要跟着我吗？”
“抱歉，段先生。”
为首的保镖是个白人，流利的普通话里带着一点美式口音，他严肃而歉意地颔首道：“小陆先生和乔泽先生遭遇了无差别枪击，现在正在医院，请您过去……”
保镖话还没说完，段景曜就又瞬间变了脸。
他满眼担忧，一秒钟也等不及，连鞋都没换就焦急地往外走：“在哪个医院？乔泽怎么样了？快点啊，还磨蹭什么！”
豪车一路压着限速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段景曜追问保镖乔泽的安危，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保镖说乔先生没有大碍，他也仍是止不住担心。
“很抱歉，段先生。”
那白人保镖语气诚恳，检讨道：“小陆先生不让我们贴身保护，陆总吩咐过不能让乔泽先生发现我们，距离太远，没有来得及阻止意外发生，只在事后控制住了歹徒，的确是我们的失误，我会向陆总报告……”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事后说再多也是无用。
段景曜无暇与他多话，一下车便跟着保镖直奔乔泽所在的病房。
单人病房内十分安静，乔泽正躺在病床上，陆承允守在一旁。
见到段景曜进来，第一件事是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他睡着了，小声点。”
段景曜下意识放轻脚步，目光眨也不眨紧盯着熟睡的乔泽。
看到对方衣服上沾染的大面积血迹，不由一阵心悸，咬牙低声质问陆承允：“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去找他，如果你带了保镖……”
陆承允也有过这样的自责，如果他再谨慎一点，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只万幸受伤的不是乔泽。
陆承允看着段景曜那紧张的样子，开口道：“乔泽没受伤，那不是他的血。”
段景曜走得近了，也发现乔泽乔泽身上并没有伤处，终于松了口气，冷哼一声道：“……算你还有点用。”
从听到乔泽遇险开始，段景曜的心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此时才堪堪落地。
他实在被这突发的意外吓了一大跳，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只要乔泽平平安安的，多几个情人又有什么所谓？
要是乔泽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才真的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段景曜看陆承允还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只是看在他似乎为了保护乔泽，受了不少伤的面子上，勉强没和他起什么冲突。
保镖们守在门外，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病床前，沉默了片刻后，陆承允道：“出去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房门轻轻合上，陆承允半垂着眼帘，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段景曜听得心惊肉跳，忙问陆承允：“秦煊人呢？他还好么？”
是秦煊救了乔泽，段景曜感谢他的同时也忍不住嫉妒他，简直比他本人还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毕竟死人是永远的白月光，秦煊要是为救乔泽而死，他在乔泽心中的地位，便是段景曜怎样努力，都无法望其项背的了。
“秦煊的手术刚结束，人还在ICU躺着，没醒，但应该死不了。”
陆承允话里也透着庆幸的意味，显然和段景曜的想法一致，他接着道：“你就在这里照顾乔泽，保镖都交给你，账单签我哥的……”
这样好的上位机会，陆承允不继续守着乔泽，反而把他找来，还对他说这些话，段景曜直觉不对劲，皱眉问道：“那你呢？”
难道真这么好心，愿意把乔泽让给他？
陆承允不说话，顿了顿，语气生硬道：“与你无关。”
他说完，转身离开，或许是因为眼睛上的纱布遮挡视线，步伐有些迟缓。
走着走着，忽然扶住了墙壁，像是眩晕似的，脚下都快要站不稳。
早就在等他的医护人员见状一拥而上，段景曜远远目睹他被架上转运病床，一路推进电梯，隐约也猜到了什么。
但段景曜更关心的还是乔泽，虽然乔泽没有受伤，但万一惊吓过度，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呢？
既然陆承允那么好心，大方地让他来照顾乔泽，他自然却之不恭。
至于躺在ICU里的秦煊，还有陆承允到底又受了什么伤，那都与他无关。
段景曜回到病房内，在乔泽床边坐下，目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乔泽的睡颜，静静地等待着对方醒来。

第81章
因为药物的作用，乔泽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几乎没有做梦。
再睁眼时竟有几分恍惚，就好像是某天午睡过头，在黄昏的交界醒来，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也忽然丧失了时间的概念，被一种巨大的迷惘和虚无感笼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乔泽眨了眨眼，迷糊了一瞬，脸上露出少有的茫然和脆弱的神色。
然后他的手就被人握住了。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乔泽转过脸，对上段景曜灼灼的目光，张了张嘴，是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段景曜当即会意，起身去给他接了杯温水，扶着他半坐起来，看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又把水杯接过，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
喝完水缓了一阵，乔泽才对现在的情形有了实感。
这里是医院，他们在中餐厅遇上无差别枪击，秦煊为了保护他而中枪……秦煊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距离事发至少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秦煊的手术大概也早就结束了。
乔泽忽然有些胆怯，害怕去面对那二分之一可能的坏结局。
甚至忍不住想责怪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因他而起，如果他没有跑到美国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乔泽垂下眼睫，愣愣的沉默着，段景曜看着他，觉得他应该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乔泽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段景曜搂住他的腰，略微弓起背脊，好让他能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让两个人能贴得更近。
“别怕。”乔泽听见段景曜的声音。
他的声线难得这样温柔，几乎称得上轻言细语，连提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时也很心平气和：“手术很顺利，秦煊已经没事了。”
“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平稳，但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等他醒过来就可以去探视。”
乔泽的眼睛亮了起来，本能地回抱住段景曜，温热的脸颊埋在对方的肩窝，小声问：“……陆承允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段景曜收拢双臂，把他搂得更紧，不动声色道：“他有点事，让我来照顾你。”
乔泽总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出是哪里不对。
仿佛是在什么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兀自达成了某种共识，默认这种多角关系，并默契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即使真相早已揭开，即使他是狡猾卑劣的爱情骗子，也依旧被人无条件包容和爱着。
这种认知让乔泽莫名感到一丝羞愧，但更多的是被完整接纳的安心。
他曾经不相信爱情，所以不懂得，也写不好爱。
后来他在实践中慢慢地学会，隐隐约约触摸到模糊的边界，又因为错误的开头和混乱的过程，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得到真正的“爱”。
洒脱的背后是隐秘的自卑，艾德里安纯粹的爱和热烈的表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接受自己，然后他才会在雨夜里捡回段景曜，会主动叫住陆承允，又问起陆承彦，还答应和秦煊一起共进午餐……
他在尝试寻找新的解决办法，和过去和解，原本也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可是现在突然又不那么确定了。
意外总是比明天来得更快。
乔泽的心里又有些乱，段景曜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安，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道：“对了，你睡着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
“我不认识是谁，也不想吵醒你，就没有接，你要看看么？”段景曜问。
“应该是艾德里安，我答应过要给他发消息的。”
乔泽想起这回事，从段景曜肩窝里抬起脸来，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段景曜当然认得那个男孩的名字，他就是故意不接的，但此时却主动把充好电的手机递给乔泽。
乔泽打开一看，果然看到好多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堆未读消息。
起初是正常的聊天内容，对面的男孩像往常一样给他分享着平淡而温馨的校园日常，很久没有得到回复，像是有点小委屈了，问乔泽是不是觉得他话太多、太烦人？道过歉后沉寂了一阵，又转发来一条突发新闻，正是NYU附近发生的无差别枪击案，关心乔泽有没有受到影响。
还是没有回复，然后就是急切又担忧的追问：“乔，你还好吗？你讨厌我不想理我也没关系，但是请让我知道你还安全。求你了！”接着便是那一长串未接来电。
光看记录就已经能想象出对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乔泽连忙打字回复，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再回个电话。
拨电话之前，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段景曜。
段景曜抿了抿唇，眼尾微垂，露出一个湿润的、带着一点嫉妒又恰到好处，委曲求全的眼神，轻声说：“我没关系的。你给他打电话吧，我出去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泽拉住他的衣角，“我和艾德里安，我们……”
乔泽想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但好像又确实是那么回事，越这么说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欲言又止，段景曜只是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没关系的，别多想。”
段景曜重新在床边坐下，自然地牵起乔泽的手，安静地等着他给艾德里安回电。
乔泽被他握住一只手，一时竟也有些贪恋对方掌心的温度，没有把手抽出来。
电话终于接通，那边艾德里安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感谢上帝，你终于回电话了！乔，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说NYU附近的中餐馆发生枪击案，有中国人受伤——你还好吗！”
“Adi，我没事。”乔泽先是报了个平安，而后情绪略显低落道：“但我的……我的同伴中枪了，为了保护我。”
艾德里安刚松了一口气，语气又焦急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在医院么，需要我来陪你吗？”
乔泽还没说话，他便接着急切道：“乔，你在哪里？我立刻过来。”
“不要拒绝我好吗，这时候我想在你身边。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会感到很不安。”艾德里安祈求似的说。
真诚和直接总是让人难以拒绝，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乔泽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艾德里安，通话结束后，段景曜问他：“他会过来对么，那要我走吗？”
段景曜把他的手贴在颊边，低下头又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乔泽能感觉到对方脸上偏高的温度，显然前一夜淋雨感冒的后遗症还没有好全，就赶来“照顾”明明什么伤也没受的他。
“我想再陪你待一会儿，他一来我就走好不好？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段景曜“懂事”得过了头，几乎显得有些可怜了，乔泽摸了摸他的脸颊，摇摇头：“不……你不用走。”
“那你需要我陪着你吗？”段景曜很快又笑起来，黑曜石一样漂亮深邃的眼眸弯起，闪烁着动人的光。
乔泽顿了顿，开口道：“需要的。”
因为喉咙沙哑，他的声音起初有点小，而后他又重复了一遍，用一种郑重而认真的语气。
“我需要你，段景曜，我需要的。”
有乔泽这一句话，好像什么都值得了。
段景曜几乎忍不住鼻腔发酸，眼底也真的有了湿意。父亲斥责他，家人都不理解他，连最支持他的大嫂，也觉得他撞到南墙就会回头，可是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乔泽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不用说爱他，他就主动丢盔弃甲，敛起所有尖锐的刺，甘愿做对方的小狗。
不，他不是合格小狗。
小狗的爱是无私的，他只是装出来的、表演的大度，其实内心阴暗又自私，想要独占主人全部的目光——
如果实在得不到全部，那多得到一点点，也是好的。
乔泽也不知道段景曜怎么突然又哭了，连忙给他擦眼泪，问他是不是还在发烧不舒服？
段景曜只是摇头，问乔泽能不能再抱抱他。
乔泽点点头，两个人又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段景曜果然没有再流眼泪，乔泽也感觉好多了，离开病房去找医生询问秦煊的具体情况。
得到的答复和段景曜说的差不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在等待病人苏醒。
在医生这里再确认一遍，乔泽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彻底落地。
凌晨时分，艾德里安也赶到了医院，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一路风尘仆仆，微卷的金发在头顶翘起几撮，看起来莫名有种潦草的可爱。
他找到乔泽暂住的病房，还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一下，直到乔泽说他是自己的朋友，保镖们才放了他进去。
“他们看起来真像是电影里的黑手党……”艾德里安不禁感慨，他先是上下打量乔泽，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受伤，“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而后才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嗨，你好。”
他朝段景曜露出一个微笑，还主动伸出了右手。
“我记得你，你是乔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上次没有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艾德里安，也是乔泽的‘好朋友’。”

第82章
金发青年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段景曜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真的那么坦荡，还是演技比他更好，段位比他还高。
段景曜的脸色沉下来，掩在半长刘海下的眼眸微眯，转瞬间神色几番变换，最终也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伸手和艾德里安的交握。
“你好。”他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艾德里安湛蓝的眼睛陡然睁大，不明白面前这个人握手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也用力回握，分开的时候两个人手上都有几道淡淡的印子。
段景曜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掌心，目光仍审视着艾德里安，歉意似的开口道：“之前我和乔泽有一些误会，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那天打扰你，很抱歉。”
“还有，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他。”
艾德里安也搓了搓手，笑意如常地摇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也不是我照顾乔，是乔照顾我更多。他实在是太好了……”
一说起乔泽的好，艾德里安的话匣子便关不住了。
他笑意灿烂，神采飞扬地讲起他们是怎样相遇，讲乔泽做的美味中餐，讲两个人一起去公路旅行。
这是在向自己炫耀和宣誓主权吗？
果然也是装出来的大方，段景曜以己度人，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又不能当着乔泽的面再和人打一架，垂在身侧的拳头只能紧紧攥着，手背鼓起青筋。
艾德里安似乎仍无知无觉，乔泽视线在两人间游移，已经能感觉到段景曜开始有些低气压。
赶紧打断道：“Adi，你一路开车过来一定也累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说完又看向段景曜，换成中文道：“你也是，吃点夜宵，休息休息吧。你才刚退烧，要是再反复就不好了。”
虽然明显是打圆场的话，但语气里的关心也是真切的，段景曜好受了一些，松开攥紧的拳头，点点头说：“好，我都听你的。”
艾德里安意识到自己仿佛说了不太合时宜的话，懊恼地挠了挠头，眼巴巴地望着乔泽：“抱歉，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乔，我就是太想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意外发生后，乔泽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陆承允和段景曜的陪伴给了他及时的支持，此刻略显聒噪的艾德里安又为他带来了新的活力，不自禁勾起嘴角：“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们俩说着话，段景曜侧过脸，在乔泽看不到的角度皱起眉。
他讨厌这个咋咋呼呼的金毛小子，但看到乔泽苍白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的笑容，终究什么也没说，强行把心里那点阴暗的情绪按了回去。
夜宵是保镖叫的酒店外送，几个人轮流休息了一会儿，守在医院等秦煊醒来。
可是一直等到第二天，ICU那边还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乔泽又开始抑制不住紧张，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整个人显出肉眼可见的憔悴。
看着乔泽这样担心，艾德里安也不禁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躺在重症监护室的那位Mr.Qin救了他心爱的乔，他很感激，总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和医生沟通之后，便去一边给康妮打电话，央着人脉极广的妈妈联系全美最好的外科医生和医疗团队。
警方的调查组来例行问讯时，他也帮着忙前忙后，一片热心肠，就连对待显而易见的“情敌”段景曜，态度也丝毫不见敌意，像个小太阳似的，努力想让大家都开心一些。
段景曜愈发捉摸不透，艾德里安究竟是假傻白甜还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那他未免演技太好，如果是真的，乔泽喜欢他这样的吗？
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更大度一点？免得又被人比下去，连乔泽多一点点的喜欢也争取不到。
期间乔泽有问过一次陆承允的去向，保镖只说小陆先生暂时有事脱不开身，有什么需要吩咐他们就可以了。
乔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满心还牵挂着秦煊的状况，到底没有往深处想。
陆承彦乘私人飞机连夜飞抵纽约，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三个人正奇异地和谐共处。
他走进病房，那年轻俊美的金发男孩便站起身，主动向他打招呼。
“嗨，你也是乔的朋友吗？”
艾德里安身高将近一米九，身上有种年轻男孩特有的朝气蓬勃，哪怕陪乔泽熬了一宿，站在成熟英俊的男人面前也并不落下风。
陆承彦听见他说：“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好像听乔提起过……我是艾德里安，艾德里安&#183;科赫，很高兴见到你。”
朋友？
这倒是个新奇的词汇，听起来比包养或者雇佣关系要好上许多。
陆承彦眉梢微挑，淡淡笑了笑，竟是颔首认下，颇为绅士地和艾德里安打了个招呼。
段景曜和他遥遥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然后陆承彦便转向乔泽，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心里有千般万般的话想说，说他这一路有多担惊受怕，说他都为他做了什么：倾尽半副身家、出柜与父亲彻底决裂，还有无数疯长的浓烈爱意与思念，几乎要将他的一颗心撑到满涨得生疼。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并不打算以此博取什么。
他只是步履平稳地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乔泽的肩膀，垂眼注视着对方漆黑的双眼，安慰似的低声道：“没事了，一切有我。”
除了还在ICU昏迷不醒的秦煊，陆承彦无疑是众人中最年长稳重的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出现，听到他这样近乎笃定的承诺，乔泽竟然真切地感觉有被安抚到。
陆承彦总是无所不能的，即使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乔泽也仍然愿意相信他。
还有另一种隐秘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在乔泽心底翻涌，让他在陆承彦的凝视下不自禁地朝对方迈了一步，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形成一个拥抱。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陆承彦随即抬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克制而温柔的拥抱。
乔泽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热，在另外两道视线的注目下，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垂下眼睫，把脸埋进了陆承彦怀里，深深吸了口气。
只是短暂地抱了抱，乔泽感觉好多了。
他退开一些，抬头看到陆承彦的脸，忽然想到另一个人。
刚想问他知不知道陆承允究竟去哪儿了，便听见医生来敲门，通知他们道：“病人已经醒了，目前神智清楚，家属可以去探视了。”
乔泽被这个惊喜的消息一岔，连自己刚才想说什么都忘了，忙不迭追问医生秦煊的伤情，跟着他往隔离区走去。
重症监护室有严格的探视时间和制度要求，出于对患者健康和安全的考虑，每次只允许一名家属进入，还要换上无菌的隔离衣。
进去探视的自然是乔泽，段景曜、艾德里安和陆承彦都在外间等候。
乔泽一进去，他们三个之间的气氛便沉寂下来。
就算是活泼如艾德里安，也找不到什么话可说，只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那人出来。
ICU里也是一片沉静，只有监护仪器有节奏地发出细微的嘀声。
乔泽谨记着医生的叮嘱，把脚步和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靠近秦煊的病床。
病床上的男人脸上罩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裸露出的肤色苍白到几近灰败，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流露出一点生命的气息。
隔着透明的护目镜，乔泽看清那人的面容，霎时便忍不住眼睛一红，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秦煊也正努力地睁眼看他。
看到他哭得发抖的样子，呼吸面罩里氤氲起朦胧的雾气，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反过来安慰他道：“别哭啊，我又没死……”
“都说祸害遗千年，离我死还早着呢。”
乔泽听见男人低哑的、接近气声的声音，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玩笑语气，净说些死不死的不吉利的话。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哭一边也挤出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脸，眼泪流得愈发厉害。

第83章
乔泽还正伤感着，便听秦煊又叹息似的幽幽冒出一句话：“你再哭，我都要硬了。”
怎么到这种时候还能耍流氓！
果然男人只有挂到墙上才会老实，乔泽没好气地想。
但真要生气，又气不起来，到底是止住了眼泪，红着眼圈嗫嚅片刻，开口问秦煊：“……为什么？”
为什么救他、为什么追到美国来、为什么明知道真相还这么执着，当初又为什么接近他、为什么要骗他，既然是骗他又为什么做得这么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无数的疑问，其实都指向一个答案。
而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秦煊感觉到乔泽在凝视自己，他半眯着眼睛，眼尾细微的纹路带着笑意，牵了牵嘴角，却没有说出那个字。
“我不希望这成为你的负担。”
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哑，但换了一种语调，不再是轻佻不着调的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郑重。
“我做的所有事，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我犯过很多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混蛋，你不需要因为烂人真心就觉得感动，愧疚或者感激，原谅我、选择我……”
男人瘦削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乔泽又朝他靠近了一步，却记得医生的话，不敢碰他，只轻轻触了触他的指尖。
秦煊闭上眼睛，好像说得累了，缓了缓才接着说下去：“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你是自由的，永远都是。”
自由？
乔泽有时也分不清这个词语的定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很自由，从小就独立、自我，从心所欲，相信一切都可以靠自己做到。
所以他在某些事情上，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总显出几分迟钝，因为过分的冷静理智而生出一种游离感，带着纯然天真的残忍。
他在努力地学习，去感受、去体会，从他写出的剧本来看，好像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从现实的结果看来，似乎又并不那么“正确”。
乔泽静静地站在秦煊的病床前，再一次感觉到迷茫。
他很少像这样找不到方向，人生是一片旷野，而他就在这广阔天地中迷了路，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往哪里走。
“……我也是混蛋。”
乔泽讷讷地呢喃。
秦煊仍是笑着，对他说：“那我们是共犯了。”
乔泽却笑不出来，他拧着眉毛，湿润的眼睫半垂下来，十足苦恼的模样：“秦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这样唤过秦煊很多次，或是真心或是假意，但这一次，他真正把自己软弱的部分袒露出来，像是迷途的羔羊，希冀得到年长者的指引。
秦煊眨了眨眼，也很快进入了角色，宛如真正的师长般，用一种温柔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小乔，你要跟从你自己的心，从自己的感受出发，做你想做的事。”
道理乔泽都懂，可问题是现在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不明白。”
他低垂着视线，茫然地摇头：“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上很多人吗？”
秦煊又忍不住笑起来，这次笑得有些用力，牵动得伤口都生疼了。
他看着乔泽，心里想的是你终于承认你爱我了，眼角眉梢满是纵容的神色，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为什么不可以？”
“有谁规定爱一定要是什么样子么？就算有，就一定要遵守规则吗？”
他反问乔泽，近乎蛊惑地鼓励对方：“你想要，对吗？小乔一直是个勇敢的孩子，想要什么就争取，这一次为什么不试试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全部都要——人人都熟悉的一句话，做起来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乔泽很清楚，不管他怎么做选择，要或者不要，总是会有人受伤害。
而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爱是真的，他们的也是，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痛苦。
但他已经把局面弄得一团糟，好似在用一根发丝平衡重逾千钧的天平，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稳定，又被突如其来的命运的洪流冲垮，留下他茫然无措地面对满地狼藉。
明明从一开始，他只是想拍个毕创而已，怎么就一步步变成这样了呢？
乔泽很难用语言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和想法，他想得很乱，说得也很含糊，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可秦煊就好像会读心一样，一语中的地问：“你怎样定义‘伤害’呢？”
“如果被你伤害的人，并不觉得你在伤害他呢？”
比如秦煊自己，他笑着继续说下去：“痛也是爱的证明。”
“占有是爱，放手也是爱，但你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乔泽抬眼看他，似懂非懂。
秦煊触到乔泽懵懂湿漉的眼神，忽然很想摸一摸他的脸颊。
可惜现在还动弹不得，秦煊遗憾地轻叹一声，最后对乔泽说：“小乔，不要逼自己立刻做选择，时间会给你答案。”
乔泽感觉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但又好像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小声说：“秦煊，对不起……谢谢你。”
“——还有，永远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秦煊抬了抬手，用食指勾住乔泽的指尖：“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心甘情愿被你驯服。”
“我想拥有你，但更希望你自由，所以，换你来拥有我。”
乔泽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头被他虚勾着，也轻轻曲起指节，形成一个类似于承诺的姿势。
一旦你驯服了什么，就要对他永远负责。
乔泽读过《小王子》，他知道秦煊在说什么，而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
秦煊于是又勾唇笑起来，他们安静地牵着对方的手指，在异国他乡的重症监护病房，无声地达成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约定。
直到医生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乔泽才如梦初醒，松开秦煊的指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ICU。
医生们又检查了秦煊的各项指标，说是暂时稳定，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最好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考虑转入普通病房。
至于这“一段时间”是多长，就要视病人的具体情况而定了。
乔泽自然谨遵医嘱，准备向学校请假留在医院陪护。
他从重症监护区出来，看到等在外面的三个人，尤其是正襟危坐的陆承彦，再次想到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陆承允。
“陆……”
他下意识还想叫陆总，话到喉头，又改口唤了那人的名字：“陆承彦，是陆承允叫你来的么？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陆承允正躺在另一间病房内。
全麻手术是很奇妙的体验，充血发胀的眼球让他一阵晕眩，然后医生数着数字让他深呼吸，再下一秒醒来已经躺在病床上，眼前一片漆黑。
他问，手术开始了吗？
护士说，已经结束了。
陆承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麻醉褪去后伤口的痛觉逐渐复苏，对光线的感知却还没有恢复。
签术前协议书的时候医生就已经告知过风险，他也早就预设过最糟糕的可能，所以对于手术的结果和预后，他并没有急于询问。
全然的黑暗让他的世界忽然变得很简单，他可以更加专注地思考，天马行空地想一些以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因此看不见了，再也不能拿起相机，再也不能做摄影师……
陆承允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很难过。
他甚至考虑起或许可以转行去做雕塑，毕竟从前也学过一点，算是有基础，他做摄影那么有天赋，改做雕塑应该也不会差吧？
他清晰地记得乔泽的样子，每一个轮廓，每一寸线条，每一处细节，都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
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他也能完美地复现，他的缪斯，让他的一切爱欲无所遁形。
双眼是摄影师最珍贵的东西，陆承允却愿意用它们交换乔泽的平安，就算没有任何回报，也毫无怨怼。
那是他在生死危急时刻的本能，也此刻深思熟虑后依然不会后悔的决定。
这种认知让陆承允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加确信，他爱乔泽，爱到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程度。
可是乔泽并不相信他的爱。
他就像是被主人抛弃，躲起来舔伤口的流浪狗，段景曜可以用苦肉计心安理得地装可怜，博取乔泽的同情，陆承允却不愿意那么做。
他想要乔泽爱他，只要四分之一，哪怕是五分之一的爱，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同情。
他不要乔泽因为可怜他才爱他，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真的太可怜了。
陆承允在无边的黑暗中无比冷静地想。
所以他不希望乔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想得到乔泽的内疚或感激，宁可把对方推给讨厌的情敌，也要把自己藏起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假如他的眼睛能够好起来，就等到痊愈再继续追乔泽，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慢慢来；假如他实在倒霉，碰上那最坏的结果……
那就当流浪狗吧，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84章
乔泽很少这样叫他的名字，或者说几乎没有过。
在乔泽眼里，他似乎只是一个符号般的“陆总”，是老板、上司或者金主，而不是陆承彦本身。
陆承彦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望着眼前的乔泽，看着青年那双湿润泛红的漂亮眼睛，里面全是对另一个男人、他的异母兄弟的担忧和关切。
十三个小时没有合眼的跨国航班和更早之前许多个孤枕难眠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没有这一瞬间的感知让他心里酸涩钝痛。
无能为力的挫败和嫉妒，多么新奇的体验。
陆承彦自虐般反复咀嚼着乔泽的问句，面上却仍波澜不惊，语气如常地转移话题道：“他还有事——秦煊现在怎么样了？我刚才和医生聊了聊，他这次伤得不轻，可能还需要二次手术，我联系了梅奥……”
“我问的是陆承允，”乔泽却没被绕过去，神色愈发狐疑：“他到底怎么了？”
段景曜含糊其辞也就算了，保镖也推说不告诉他，现在连陆承彦都回避这个问题，肯定是有什么事故意瞒着他。
乔泽只是稍微一联想，便把所有细节串了起来。
“是不是他的眼睛？一定是，我早该想到的，他还骗我说没事！”
陆承允当时就受了伤，为了安抚他又陪着他耽搁了那么久，乔泽一下子就急了，那可是眼睛啊！
对于一个天才摄影师来说，这几乎等于他的全部职业生涯和艺术生命。
乔泽只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想到陆承允的眼睛，不要说失明，哪怕只是有一丝视力受损，都像是在用尖刀剜他的心。
不止是自责和愧疚，乔泽还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和比心疼更甚的畏惧，而这种畏惧让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也很爱陆承允。
怎么会没有爱呢？
摄影师爱他的模特，才能用双眼、用镜头、用心记录下他最美的模样，而模特爱他的摄影师，才会在对方面前流露出最真实、最动人的情态，别墅地下室暗房中那无数张赤裸裸的写真，也是他们从前并未意识到的一丝不挂昭然若揭的真心。
乔泽抓住陆承彦的衣角，祈求的目光带着泪意：“陆承彦，求求你了，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陆承彦想起弟弟在电话里别扭又倔强的嘱托，他答应过对方要守口如瓶，而从私心来讲，他也并不想乔泽知道陆承允有多“可怜”。
他想做自私卑鄙的小人，但只要一见到乔泽这样的眼神，听到乔泽唤他的名字，哪怕是为了另一个人，要他亲手把乔泽送到对方面前，他也根本无法拒绝。
陆承彦从西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丝质的手帕，仔细地擦干净乔泽脸上半干的泪痕，温热的指腹拂过青年泛着薄红的眼角，很快一触即离。
他收起手帕，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起乔泽的手，侧过脸看了另外两个年轻人一眼，转身便带着乔泽离开。
段景曜早猜到会这样，乔泽有时很残忍，有时却又很容易心软，对他是这样，对秦煊、对陆承允也是，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自顾自在心里憋着气，没有起身跟上去。
艾德里安其实还有些不在状况内，但他足够知情识趣，知道自己不该去打扰乔泽和另外的“朋友”，于是也乖巧地坐在休息区等候。
看到乔泽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朋友”，准确来说是约会对象，艾德里安并没有觉得对方花心滥情，他只是很遗憾，自己错过了乔泽人生中很多重要的阶段。
如果我再早一点遇到他就好了。
艾德里安忍不住想。
乔泽是少年十八岁的青春期里美好而神秘的幻梦，对他的吸引力不亚于浩瀚的星空和宇宙。
不过现在遇见乔泽也很好，他们参与了乔泽的过去，而他可以参与乔泽的未来。
乔泽已经和他约定好了，等到他二十三岁，在这之前，他是乔泽的“朋友”。
艾德里安一向是很大方的男孩，对待喜欢的“朋友”绝不会想要独占，不许对方和别人来往，面对“朋友的朋友”，他也依然真诚友善。
小男孩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因为太喜欢，所以没关系。
但等待总是会有些无聊，艾德里安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偷偷打量着旁边的段景曜，开口试图和他搭话，问他关于乔泽以前的事。
段景曜本来就烦这个金毛，当着乔泽的面不好发作，现下却是装也懒得装，压根不给艾德里安好脸色，闭目养神当做听不懂英语。
另一边，陆承彦把乔泽带到了弟弟的病房前。
他其实也还没来得及探望过陆承允，手术的情况和病房位置都是保镖汇报给他的。
他这个弟弟向来自尊心极高，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现在大抵正一个人躲着舔伤口吧。
“他就在里面。”
陆承彦停了下来，自然地松开乔泽的手。
两人掌心刚才交握的部分还温热着，乔泽抬头看他，眼里似有些歉意。
“去看看他吧，我在外面等你。”
陆承彦笑了笑，还是那副斯文矜贵，沉稳可靠的模样，反过来宽慰乔泽道：“别担心，手术很成功，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乔泽推门走进去时，陆承允正在摸索着想去洗手间。
他不许保镖跟着，也固执地不让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就是不愿意把难堪的一面暴露人前，为此连水都很少喝，但生理反应始终无法避免。
早些时候护工带着他熟悉过病房的结构，现在他可以自己找到正确的位置，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还不够熟练，脚步有些迟疑，一点点扶着墙挪过去，动作很慢。
看到那个高大桀骜的男人像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蹒跚的样子，乔泽霎时于心不忍，心头酸软，大步冲上前去扶住他：“陆承允，你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承允胳膊一僵，却是下意识缩回手，推开乔泽倒退着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无形的恐惧。
他是害怕被乔泽同情，但更害怕自己在乔泽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可能连同情和怜爱都得不到。
他怕比起在乎他，乔泽会更在乎别人。
比如ICU里差点没命的秦煊，比如稍微示弱就能被爱的段景曜。
陆承允扶住身后的墙壁，抿唇沉默。
乔泽还在问他：“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打算这么躲着吗？”
的确是这么打算的，陆承允咬了咬牙，若无其事地嘴硬道：“我没事，就是个小手术而已，医生说了不会影响视力，很快就会好的。”
才不是，他刚做了第一次手术，后续可能还要做好几次修复，他只差一点就要瞎了，如果那块高速飞溅来的碎玻璃再偏离一点点……
陆承允顿了顿，接着说：“我没有躲你，只是没来得及跟你说。也没有说的必要吧，就算我真的有什么，也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管我。”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冷硬，听起来就脾气很不好，乔泽却捕捉到他话里真正的意思。
陆承允想说的是让他不要因此自责，乔泽又上前两步，将陆承允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仰头直视对方的脸，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男人面上裹住双眼的雪白纱布。
“疼吗？”
乔泽问。
陆承允愣了愣，默默摇了摇头。
他打在眉尾的金属钉已经取掉，只留下一点愈合的疤痕，断眉更显得野性难驯，又因为蒙着眼睛，显出一股脆弱的矛盾气质。
搞艺术的人大多叛逆，陆承允并不怕疼，早些年文身穿刺一类的都玩过，玩极限运动摔断腿也不是没有。
何况是打了麻药的手术，除了心理上的痛苦，这一点身体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他听见乔泽说：“一定很疼吧？对不起啊，是我忽略了你。”
乔泽用力地一把抱住他，陆承允看不见乔泽的脸，但能够感觉到贴在胸膛上的温热触感，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心脏酸胀得生疼。
“……疼。”
陆承允摇头，又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很疼。”
说出这个字的瞬间，他居然很想丢脸地哭出来，好在还有纱布挡着，乔泽也看不到他的眼泪。
他紧紧地回抱住乔泽，低下头把脸埋在对方颈侧，因为身高差而微微弓着背，整个人有些蜷缩着，但还是能把乔泽整个罩住。
“对不起。”
陆承允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突兀地开口道：“我偷偷拍了好多你的照片，藏在地下室里，还有骗你说删了的那些，其实我都没有删。你说我只是习惯了你，不是的，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我爱你，对不起……”
他就像是做了错事藏起骨头的坏狗，低着头夹起尾巴卖力忏悔。
尽管乔泽从来不知道这回事，哪怕知道了也并不会怪他。
乔泽拍拍他的背，忽然笑起来，轻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乔泽感觉到某处热源抵住自己的大腿，轻咳了一声。
陆承允涨红了脸，终于松开手。
“其实你可以用尿壶呀。”
“我不想用。”
“那我扶你去，小心点啊。”
“……你不要看。”
“又不是没看过——好吧，我不看。”
隔着一扇房门，陆承彦听到病房里乔泽和弟弟说话的声音。
很显然，他们已经和好了，又或者说，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决裂过。
什么你追我逃，都只是小情侣闹别扭的把戏而已，感情经过了危机的考验而越发深厚。
段家那个纯情的小少爷有先天的优势，秦煊豁出去性命得到了他想要的，现在陆承允也终于得偿所愿，唯独他仿佛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局外人。
陆承彦也曾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居高临下、搅弄风云。
但此刻他摊开手，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掌心。
原来他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第85章
秦煊出ICU转入普通病房是在一周后。
陆承允的第二次手术方案和时间也敲定下来，两人正好一起转到另一家私密性更好的私人医院。
料理这些事的主要是陆承彦，乔泽负责给两个病号提供情绪价值，段景曜自然也在医院陪着他。
几个人之间暗流涌动，表面上倒是诡异的和谐。
艾德里安又在纽约留了几天，确认乔泽心理状况良好、有人陪没什么问题后，便要启程赶回学校。
乔泽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送他离开时，忍不住问：“Adi，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嗯？”
金发男孩似乎并不明白乔泽的意思，偏过头隔着摇下的车窗朝乔泽笑起来，露出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我应该问你些什么吗？”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烦恼。
乔泽想起自己在机场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被他这样的笑晃花了眼，后来更是见色起意，犯下了和未成年人睡觉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是奇异的是，乔泽竟然并不后悔。
如果一切重新来过，他大概还是会在荷尔蒙的支配下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会永远记得那场如同文艺电影一般浪漫的公路旅行，青春俊美的少年恋人，海军码头的摩天轮和烟花，瑰丽的银河星空和暴雨中的汽车影院，还有车里潮湿而热烈的性爱，加州海岸沙滩上的漫步和落日余晖下的吻……横跨三个时区、四千公里的漫长旅程，仿佛是一场盛大的、向着世界尽头的私奔。
乔泽晃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不大好意思地说：“你都看到了吧，我和他们……”
“是啊，我看到了。”
艾德里安点头，用带着一点羡慕的口吻道：“我看得出来，他们很爱你，就像我很爱你一样——我都有点嫉妒他们了。”
他趴在车窗边，探出一半脑袋，像小狗一样睁圆了眼睛，低下头抬眼看乔泽：“我也想一直待在你身边，但我想现在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我可不是坏小狗。”
艾德里安用的词语是puppy，这几乎是在调情，乔泽心里一软，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是小狗。”
“还记得Adi吗？我们在沙滩上遇见的那个。”
艾德里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提起了别的，脸上的笑意不变，话里却多了几分深意：“小狗爱你，只希望你开心，一靠近你就摇尾巴，一离开你就想念你……”
“小狗不在乎你还有多少别的小狗，小狗只有你、只在乎你。”
艾德里安说着，停了下来，认真地凝视着乔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乔，我会等你的。”
乔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的氛围太好，他实在不忍心破坏。
于是他什么用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好像在回应男孩所说的“约定”。
他们最后贴面吻别，艾德里安不知怎的又高兴起来，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乔泽目送他的越野车远去，还看到他在后视镜里朝自己飞吻。
谁能拒绝艾德里安呢？
反正乔泽不能。
艾德里安身上有种赤子般的单纯，不只是感情经历上的单纯，他执着而纯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好像在两点之间画一条直线，周围其他任何事都无法影响他的判断，有些古怪的可爱。
乔泽也不知不觉地扬起嘴角，直到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面说什么信托基金、海外银行账户云云，起初他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但那人提到弘业集团和陆承彦，乔泽这才反应过来。
等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到那笔财产的天文数字，乔泽丝毫没感到惊喜，只觉得惊吓。
陆承彦是疯了吗！
他突然发疯做散财童子，偌大一个弘业集团、整个陆氏就没有谁提出反对么？
无功不受禄，这样的福气乔泽自认受不起，忙不迭跑去找陆承彦，想请他收回成命，别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当儿戏。
陆承彦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一身齐整的西服三件套一丝不苟，英挺的眉宇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显出上位者的威严。
乔泽一来，他便舒展开眉头，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语气很平淡，好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你知道了？”
“抱歉，是我擅自做主。”
陆承彦说着抱歉，话里却带着笑意：“我名下的股份和动产不动产太多，操作起来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你多费心打理。”
这是他送给乔泽的礼物，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走向何方，这份礼物都足以保障乔泽一辈子不用为物质发愁。
乔泽可以自由地追求他想要的一切，文学、电影、艺术、梦想……即使那个梦想里不包含“陆承彦”。
他只是一个浑身铜臭味的商人，只能给乔泽最世俗的物质，不像弟弟是摄影师，段景曜是演员，秦煊是导演，都是搞艺术的，各有各的长处，和乔泽有很多共同语言。
就连那个他说是不放在眼里的美国人、科赫家的小儿子，也占了年轻漂亮的优势，乔泽总是喜欢他们更多一些的。
陆承彦知道乔泽会拒绝接受，所以他没有留给对方推辞的余地，他有乔泽的身份信息，指纹乃至亲笔签字，整套操作下来完全合法合规。
“已经给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来，它们都主人现在是你，想要怎么处置都是你的自由。”
陆承彦说得轻飘飘的，好像那不是成百上千个亿的巨额财富，只是几百块一样轻松。
不等乔泽再开口，他又笑吟吟地接着道：“小乔，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今天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如果你想和我谈谈，我们可以一边吃晚餐一边聊。”他补充说。
“好吧。”
乔泽无奈，只好答应。
晚餐安排在曼哈顿CBD，高层餐厅整间包场，还有钢琴和小提琴演奏，悠扬浪漫的古典乐流淌在莹莹的烛光间，又让乔泽想起某个求婚现场。
好在这次真的只是吃饭，陆承彦还开了一瓶红酒，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乔泽也不好推脱。
两个人小酌了几杯，乔泽脸颊微红，偷偷瞥对面男人的表情，觉得可以继续聊之前的话题，斟酌着开口道：“陆总……陆承彦，那个信托基金我真的不能要……”
“嘘。”
陆承彦向前倾身，竖起食指点在乔泽唇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在那之前，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吗？”
双人的餐桌本就不大，狭窄空间内的对视已经足够暧昧，陆承彦这样一靠向他，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得更近。
乔泽几乎下意识想闭上眼睛，接受那个可能到来的吻。
但陆承彦却退了回去，用请求的眼神凝视着他，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从前只有旁人求陆承彦，现在他却甘之如饴地摆出卑微的姿态，只为求心上人一个点头。
乔泽一向是吃软不吃硬，陆承彦注视着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他的影子，让他莫名有点心虚。
其实……他刚才也期待过会有一个吻吧？
乔泽脸颊发热，自欺欺人地将这种反应归类于酒精的作用，含糊地点头嗯了一声。
陆承彦把乔泽带到了大厦顶层的天台。
中心区的超高层建筑很多，这里并不是最高的一座，但视野极好，还因为有一个直升机的停机坪而空间非常开阔。
夜晚高空的风有些微凉，陆承彦脱下西装外套给乔泽披上，牵着他走到事先预定好的位置。
乔泽隐约猜到可能会有什么“惊喜”，但下一秒钟，这个惊喜还是让他真的忍不住惊呼出声。
“纽约市区可以放烟花吗？”
在数不清的烟花怦然炸开的声响中，乔泽仰着脸看向夜空，浓黑的眼瞳倒映出满天的流光溢彩。
他望着天空，陆承彦望着他，微弯的眼角带着柔和的笑意：“只要你想。”
只要他想，他便可以为他无所不能。
一场毫无预兆的、盛况空前的烟花秀笼罩了整个曼哈顿上空，无数行人驻足为之惊叹。
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什么纪念活动，没有人知道这场烟花的由来，但美丽的景色总是会引起人们的共鸣。
各种各样不同角度的照片和视频像雪花一样在网络上传开，#NewYorkFireworks很快登上外网趋势热搜，连国内都有了新闻报道，讨论十分热闹。
事件中心的两位主人公还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席地而坐，并肩一同看完了整场烟火表演。
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和烟花的声音。
而后烟花的声响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夜空重新沉寂下来，周遭也只剩下风声，和先前被烟火掩盖的、加快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乔泽仍看着天空，好像还没回过神来，陆承彦问他：“好看吗？”
他怔了怔，随即连连点头，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睁得溜圆，由衷感叹道：“这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烟花！”
陆承彦很想问乔泽，是不是比和艾德里安一起看过的更好，但那样就暴露了他调查过他们的事实，显得他像个变态跟踪狂。
于是他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扶着乔泽站起身来，在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中提高了一些声音道：“我们走吧，还有更好看的。”
直升机降落在大厦顶层的停机坪，接到唯二的乘客后再次起飞。
乔泽戴着降噪耳机，耳边仍有些嗡嗡的细响，不禁握紧了陆承彦牵着他的那只手。
在直升机上俯瞰城市的夜景，又是与高楼上不同的体验，无数的灯光像是颠倒的银河星空，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乔泽感觉自己好似踩在云端，如坠梦中，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但坐在他身边、紧握着他的手的陆承彦却是真实的。
这个英俊而多金的男人为他编织出了一场奇幻的梦境，而他竟也沉溺其中，一时舍不得醒来。

第86章 正文完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机舱外渐渐看不见城市的光亮，夜间的山谷静谧而黑暗，仿佛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在地面灯光和人员的接引下，直升机降落在预先计划的地点。
乔泽一下飞机，踩在草坪上，便看见由近至远的灯带像是有感应一般齐齐亮起，将黑漆漆的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闪烁的暖色灯带缠绕组成一个巨大的字母，正是他姓氏的缩写。
而在大得几乎可以用夸张形容的Q字母周围，还环绕着如同小山一般高的玫瑰花墙——或者说那根本就是花山。
浓郁的玫瑰香气萦满了鼻腔，乔泽差点想打喷嚏，花山花海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强，让他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这也太……
太浪费钱了吧！
而且清理起来得多麻烦啊，还特别不环保！
你们有钱人能不能单开一个星球生活？！
乔泽心里闪过无数繁杂的念头，最真实的反应仍然是惊喜。
他一边唾弃自己意志不坚定，居然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一边晕乎乎地被陆承彦牵着手往前走。
走到花海中央的时候，陆承彦忽然侧过脸看他，乔泽若有所感，一抬头，就看到漫天的玫瑰花瓣如雨般落下。
火焰一样浓烈的红色花雨纷纷扬扬，落在乔泽的发上、肩上，还有一瓣飘落在他鼻尖，惹得他鼻腔微痒，到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呆愣愣的样子实在很可爱，陆承彦忍俊不禁，抬手替他拂去衣服和头上的花瓣，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一般到了这一步，下一秒就该拿出钻石戒指，单膝下跪求婚。
然后被求婚的人感动落泪，让爱人为自己戴上戒指，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深情拥吻，happy ending。
乔泽也有过这种预设，他已经拒绝过一次陆承彦的求婚，那一次他毫不犹豫，但这一次，他竟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答案。
他心中正天人交战，陆承彦在这时开口道：“好了，看完了。喜欢么？”
所以，这就结束了吗？
乔泽眨眨眼，不可否认地点头承认：“喜欢的……陆承彦，谢谢你，我很喜欢。”
就是这样的“惊喜”太兴师动众，有这一次就够了，还是不要再有下一次比较好。
他暗自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流露出动容的笑意，连语气都放软了许多。
“你喜欢就好。”陆承彦也笑起来。
而后乔泽听见他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看来是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乔泽今晚喝了些酒，又是看烟花又是坐直升飞机来看玫瑰花，神经一直保持着兴奋状态，现在倒真有点累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陆承彦：“为什么突然给我看这些？”
不是求婚，不是节日也不是生日，平平无奇的一天，到底为什么呢？
陆承彦闻言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没有为什么，你就当我是心血来潮，钱多找不到地方花吧。”
其实理由很简单，他就是想让乔泽开心一下，也想真正和对方约会一次。
他们的关系由误会开始，无论是雇佣、包养还是炮友关系，终究比旁人更浅薄，好像很轻易就能抹去。
没有目的、没有所求，非要说想要什么，陆承彦只是单纯地想和乔泽一起共度一段时光，制造一点美好的回忆。
而他或许就要靠这一点回忆，独自度过漫长的余生。
犹如玫瑰与荆棘伴生，陆承彦胸腔中一半是甜蜜，一半是痛楚，面上却还如常地笑着，问乔泽道：“今晚……足够写进你的故事里吗？”
“那可太足够了！”
乔泽表情夸张地感叹：“但我怕我这么写，观众都要说我玛丽苏！”
“玛丽苏？”
“大概就是太浮夸，太不现实的意思？”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浪漫了。”
“浪漫确实浪漫，但也好浪费哦！你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乔泽说着说着便好奇起来，陆承彦喜欢他这样生动活泼的神情，低声说了一个数字，果然收获了青年难以置信的痛惜的目光。
他们从环保聊到动保，又偏题到政治经济，最后回到乔泽喜欢的电影和文学，乱七八糟地说了好多话。
主要还是乔泽在说，陆承彦耐心地倾听。
他从没有听过乔泽说这么多话，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却又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只觉得他可爱，怎样都可爱。
在回医院的车上，乔泽终于说得累了，困得靠着陆承彦的肩膀便睡了过去，全然忘记自己最初答应和他出来，是为了信托基金的事。
陆承彦侧过脸，垂眼看着乔泽的睡颜，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带乔泽离开，甚至都想好了要把乔泽囚禁在哪里，又要怎样对付其他人、应付乔泽的家人朋友，乃至如何打通关节逃脱法律的制裁……
无数违法背德的阴暗念头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最后却只变成了一个浅尝辄止的轻吻。
陆承彦轻轻吻了吻乔泽的额头，轿车平稳地停下，男人小心地把熟睡的青年打横抱起，送回他常住的房间。
已经是深夜，两个病号吃过药便按时睡下，只有段景曜还在等乔泽回来。
他本来以为等不到了，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嫉妒，脑海里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想象乔泽和陆承彦过夜会发生什么，然后愈发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没想到的是乔泽竟然还是回来了，而且是陆承彦主动送回来的。
段景曜不明白他们两兄弟为什么都那么奇怪，明明和他一样爱得要死，却还总有各自别扭的坚持。
他对此嗤之以鼻，还巴不得少一个竞争对手，陆承彦把乔泽交给他，说自己第二天要走，段景曜自然答应对方不会告诉乔泽。
坏小狗不懂谦让，只想占有，他就是自私，一点也不想大方。
私人飞机早已经安排妥当，陆承彦来时两手空空，走时也是孤身一人。
只是不知怎的，他这趟回程似乎格外波折。
先是去机场的路上堵车，耽搁了好些时间，好不容易到机场后又碰上跑道故障检修，延误起飞，因为延误导致航线需要变动……
陆承彦在贵宾休息室从早晨一直等到傍晚，喝了好几杯咖啡，抽空看完了积压的文件和报表，终于得到可以登机的通知。
走到登机口时，他还有片刻的迟疑。
他想过这一切意外会不会是命运的预兆，乔泽会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最后一刻突然出现，叫住他、挽留他？
——怎么可能呢？
他根本没有告诉乔泽自己的离开，段景曜也绝无可能为他说话，等乔泽发现他不见时，他大概早已回到国内。
也可能乔泽压根不会发现他走了，或者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陆承彦想着，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迈开长腿，走进登机口。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承彦！”
他闻声回头，只见乔泽气喘吁吁，一路小跑向他奔来，大概是跑得急了，连鼻尖和额头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段景曜说，你要回去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乔泽气还没喘匀，断断续续地问他，又拍着胸口，庆幸地说：“还好，还好我赶上啦！”
陆承彦沉默着，看见青年白皙秀气的脸上露出纯粹而喜悦的笑，眉眼弯弯，目光盈盈地望向他：“我想我应该来送你的……陆承彦，再见。”
“是真的要再见的意思。”
乔泽补充道。
命运是无数美妙或不美妙的巧合，仿佛是上帝在打桌球，一个小球碰上另一个，另一个又撞向下一个，所有可能与不可能依次发生，最终黑球落入袋中。
陆承彦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乔泽拥入怀中。
他捧起乔泽的脸，低头急切地吻上对方的唇瓣，因为动作太着急而没有控制好力道，像是第一次和恋人接吻的毛头小子，差点磕碰到牙齿，连嘴唇都亲得发麻。
乔泽闭上眼睛，浓长的睫毛颤动，双唇微张，默许了这个迟来的吻。
他们在机场的广播声中拥吻，玻璃窗外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有人相聚，有人别离。
相爱的人始终会再相遇。
陆承彦最后还是上了飞机。
不过这回他心情很好，当飞上平流层时，还有兴致在空乘的提示下拉起舷窗挡板，欣赏落日的霞光。
金色的余晖铺洒在云层上，宛如油画的细腻笔触，在特定的角度还能看到丁达尔效应，陆承彦想起乔泽昨晚提到过，摄影里把这叫做“圣光”，又叫“耶稣光”。
一想到这个名词，他忽而无端回忆起自己的母亲。
在生命最后的时光，她曾带他去过教堂。
陆承彦那时还太小，记忆已然很模糊，但他还记得，他从来就是不信神的，
如果信仰真的有用，为什么善良而虔诚的母亲还会受苦？
为什么应该得到惩罚的人没有报应？
少年时的陆承彦不懂得。
他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用自己的方式纠正所有命运的错误。
直到现在，他好像忽然能够理解当初母亲的那种心情。
原来有时信徒祈求神明，不是为了被神垂爱，只是让自己的爱有归处。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
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求自己的益处，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圣经&#183;哥林多前书13:4-8

第87章 中秋番外·但愿人长久
-发生在大团圆结局后-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法定节假日。
从上午开始，秦煊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
好在成果喜人，新出炉的这批月饼都像模像样，热腾腾地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味——只有角落里的那几个形状有些扭曲，过多的流心馅料满溢出来，看起来不大好看。
但那和秦煊没什么关系，他好整以暇地戴上烘焙手套，把托盘从烤箱里取出来，笑吟吟地对厨房外的陆承允道：“陆二少这手艺……还得再练练。”
看着自己做翻车了的月饼，陆承允英挺的眉头微皱，明明每个步骤都是照着食谱上的教程来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秦煊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陆承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人为了在乔泽面前博出位，什么都做得出来，连小小的月饼都不放过，着实阴险狡诈。
他这样想着，便也找了条围裙套上，大步走进厨房，决定全程亲力亲为，再重新做一次。
又一批月饼出炉时，陆承彦刚好开门进来。
下属都在放假，反倒是他这个大领导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解决完才自己开车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和厨房里那两个围着围裙、一副贤惠打扮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承彦对老狐狸似的秦煊和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一向嗤之以鼻，一个大男人低声下气地做这些事争宠，简直是丢人现眼。
他在心里无声地嗤笑，松了松领带，走到吧台边，正看到陆承允从烤箱里捧出新做的“月饼”。
“这是你做的？”陆承彦没忍住哧地一笑，指着那几坨不可名状的物体：“月饼？”
陆承允啪地一声把托盘放在吧台上，眼神凌厉地瞥向他，语气冷硬道：“有本事你做来看看。”
不就是做个月饼么？还能难得到他不成。
陆承彦欣然接受挑战，他摘下金丝边眼镜，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口整齐地挽起，姿态优雅矜贵，果真走进厨房。
秦煊挑了挑眉，侧身让他走过，玩笑似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做月饼的各种材料都还有剩，翻开的食谱就在流理台上放着。
陆承彦一边洗手，一边看那上面的步骤，自觉已了然于胸，颇为自信地准备动手。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修长的手指伸向和好的面团，在真正触到前顿了顿，似乎有片刻的犹豫，最后还是咬牙按了上去。
陆家两兄弟的厨艺水平，只能说是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彼此，半斤八两。
桌上已经摆了两盘惨烈翻车的“月饼”，秦煊忍着笑，轻咳了一声道：“陆总和二少还是先歇着吧。小乔说他六点回来，我怕再耽误就来不及做饭了。”
言外之意就是请他们两位都出去，不要在厨房妨碍他。
陆承彦和陆承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对秦煊的不爽。
这些年他们和乔泽之间发生了许多事，个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目前的情况是，乔泽没有选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等于选了所有人。
又经过了一番没有硝烟的激烈斗争后，局势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底线，秦煊是几人中对这种多角关系接受得最快，也最良好的，还一直以正宫自居，做出一副大度宽容的模样。
不可否认，他的确很豁得出去，也为如今众人“和谐共处”的局面做出了不少“贡献”，但这样姿态摆多了，到底惹人讨厌。
陆承彦下巴微抬，朝弟弟用眼神示意，陆承允啧了一声，难得没和兄长唱反调，而是默契地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人最终都没出去，原本颇为宽敞的厨房里挤了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时间竟也显得狭窄逼仄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奶黄流心月饼的甜香，还有另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三人各怀鬼胎，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和谐，碍于面子不得不分工合作，洗菜、切菜、做菜，气氛莫名还有些诡异的温馨。
饭菜的香气逐渐飘散开来，时间离六点越来越近，三个人的手机上却忽然同时收到一条来自乔泽的消息，看样子还是群发的。
“抱歉，景曜昨天拍落水戏，今天有点感冒发烧，我在医院陪他，就不回来吃晚饭了。”
陆承允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鼓起，面色阴沉，陆承彦拿厨房纸巾擦了擦手，点开了和助理的对话框。
秦煊则回了一条语音消息，他的嗓音低沉磁性，语气温和包容：“好。中秋节快乐，我做了月饼，要不要给小段也送点过去？”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不用了，谢谢。”
是段景曜的声音，上扬的尾调里带着胜利者的炫耀意味，中气很足，一点也听不出在生病。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走吧。”
陆承彦抬眼，给另外两人递了个眼神，秦煊淡淡笑了笑，冲他点头示意，顺手拿保温盒打包起做好的月饼和饭菜。
陆承允解下围裙，意味不明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轻响，哑声道：“我去开车。”
单人VIP病房内，乔泽正坐在病床前削苹果。
段景曜靠坐在病床上，等着被投喂。
他俊美的面容略有些病态的苍白，但如果看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那种苍白其实是化妆的效果，只是因为他的皮肤好，不卡粉，所以妆感不明显。
乔泽倒不是真看不出来段景曜在装病，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不过是将计就计，既能哄得段景曜开心，又能拿对方当借口，躲过另外三个人的鸿门宴。
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乔泽正喂段景曜吃着苹果，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陆承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陆承允和秦煊。
比起自家大哥和姓秦的老狐狸，陆承允最看不惯的还是段景曜。
陆承彦至少能堂堂正正地和他竞争，能动手打架绝不含糊，秦煊虽然也心眼多，但对乔泽并没有那么强的独占欲，甚至“乐于分享”。
只有段景曜，仗着自己长了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整天就知道矫揉造作——网络上通常把这种人叫做“绿茶”，可偏偏乔泽就吃这套。
陆承允再看他不顺眼，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嘴上呛声，语带讽刺道：“沾点水就生病，看来段学弟的身体不行。”
面对三个不速之客，段景曜脸色微沉，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眼神看向乔泽：“我行不行，乔哥最清楚。乔哥，你说呢？”
他刻意拖长了些语调，一口一个“哥”地唤乔泽，既显摆了他和乔泽的亲密，又显示出自己年纪最小的优势。
乔泽干笑了两声，为了掩饰尴尬，他接过秦煊递给自己的保温盒，打开看到里面的月饼，随手挑了一块，咬下一口。
他煞有介事地称赞道：“这个月饼不错，你们也尝尝？”
秦煊笑了笑：“我做了很多次才成功，你喜欢就好。”
说着还颇大方地把月饼分散给另外三人，乔泽瞥着那餐盒里还剩下的几块“月饼”，忍俊不禁道：“哈哈，这几个好丑啊！”
陆承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陆承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淡淡开口道：“外表不重要，能吃就可以了。”
乔泽观察着这两兄弟的表情，隐隐约约猜出那几块不明物体是谁的作品，眨眨眼转了转眼珠，顺势改口道：“嗯，我也觉得，好吃最重要。”
他的话音落下，病房里便安静下来，似有浓郁的火药味在沉默中酝酿。
乔泽咽了口唾沫，趁还没人开口说话前，假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抱歉地对众人道：“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先走了——”
“不许走。”段景曜敏捷地坐起身，一把拉住乔泽的手腕。
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又脸色苍白地咳嗽起来，口吻虚弱道：“你答应过要陪我过中秋节的。”
乔泽一回头便对上段景曜微红的眼睛，只见那双漂亮的眼眸水光潋滟，让人完全没办法拒绝。
乔泽又转向周围的其他人，几人神情各异。
秦煊抱着双臂，笑而不语，陆承彦和陆承允相似的眉头蹙起，带着同样的克制情绪，都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默然良久后，乔泽叹了口气。
无奈妥协道：“大过节的，来都来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话音刚落，察觉到面前几个男人微妙的神色变化，乔泽顿了顿，又赶紧补充说：“只是吃饭！”

第88章 微博10w粉丝福利番外：小乔跑路失败if线（上）
本章预警：小黑屋强制爱，兄弟盖饭，夹心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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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的下坠感让乔泽猛然惊醒，他骤然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漆黑。
他无意识地低哼了一声，太阳穴阵阵发胀，身体的知觉逐渐回笼。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身上凉飕飕的，像是没穿衣服的样子。
什么情况？乔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抬手想解开挡住视线的眼罩，一动手腕才发现自己竟双手被缚，完全动弹不得。
包裹了软皮的手铐显然是某种情趣道具，将他的双手分开绑在床头，整个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不着寸缕，无处可藏。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乔泽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到了机场，还有半小时就要登机，然后他去了一趟洗手间，似乎有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再然后就……
不会吧，现在治安有这么差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还有人搞绑架！
绑架就绑架吧，脱他的衣服做什么，难道是要噶腰子？
乔泽不禁微微颤抖，咽了口唾沫，正想出声试探，便听见有人走近的声音。
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别是什么贩卖器官的犯罪团伙吧——蒙在眼前的黑布被揭开，乔泽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光线后，视线终于缓缓聚焦。
好消息，不是什么犯罪团伙。
坏消息，是陆承彦和陆承允。
陆家兄弟二人同父异母，年纪不过相差五岁，两人身材相仿，如出一辙的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英俊的眉眼亦轮廓肖似，但细看却有明显的区别。
若说陆承彦像老谋深算的狐狸，那陆承允便如择人而噬的狼，一个矜持内敛，一个桀骜不驯，各有各的好处，都正好长在乔泽的审美点上。
然而此刻他却无暇欣赏，面前的两个男人都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深深凝视他的目光像要把他吞了似的，乔泽本能地感到警觉，心中大呼不妙。
看这情况，他大概率是翻车了。
比预想中要早一些，但也在乔泽的意料之内，只要他同时舔的四个男人碰上面，事情迟早会有瞒不住的一天。
可再怎么翻车，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吧？现在是法治社会，非法监禁滥用私刑，是要进局子的！
乔泽想得大义凛然，面上却丝毫不敢吱声，只徒劳地往后缩了缩，眼睁睁看着那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陆承彦今天没穿他那标志性的西装三件套，雪白的衬衣随性地解开几粒纽扣，金边眼镜依然架在鼻梁上，皮笑肉不笑地施施然往床边一坐，乔泽就像兔子见了鹰，蜷缩起身体试图朝另一侧躲藏。
因为双手都被铐着，能动的幅度不大，乔泽一转头正撞上陆承允，只见他面色冷凝，眉尾处好像受了伤，斜贴着一枚创可贴，莫名显得戾气更重。
乔泽又是一抖，在两兄弟的左右夹击下，逐渐僵硬得不敢乱动，缩着脖子装鹌鹑，脑海中思绪飞快转动。
陆承允黑着脸，面无表情，陆承彦却还笑吟吟的，垂眼看向乔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小乔，我们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可要说实话。”
不说实话会如何，乔泽不敢问，只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道：“……什么问题？”
他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陆承彦，长睫轻颤，滚圆的瞳仁黝黑湿润，仿佛受惊的幼鹿。
陆承彦瞥一眼表情愈发难看的弟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单手抬起乔泽的下巴，低头问他：“你爱的到底是谁？还是说，全都是骗我们的？”
什么爱不爱的，乔泽完全没想过，但这明显不是正确答案，而这种送命题，不管他怎么回答，都注定要得罪兄弟两人其中一个，或者是两个一起。
男人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两道视线叠加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一左一右将他笼罩在阴影中，纵使巧舌如簧如乔泽，到这时候还是忍不住犯怂，张了张嘴嗫嚅片刻，到底没能给出答复。
然而不说话也算是一种答案，陆承允眉头越皱越紧，陆承彦的神情也渐渐冷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乔泽见势不妙，果断滑跪。
他眨眨眼，睫毛忽闪忽闪，努力挤出一点泪光：“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同时，嗯，同时脚踏两条船……”乔泽刚哽哽咽咽地说到一半，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承允忽然打断道：“只有两条么？”
乔泽心虚地顿了顿，喉结滚动，又咽了口唾沫，干脆心一横，开始胡言乱语：“都怪我！我朝三暮四，我水性杨花，我简直丧尽天良，坏事做尽！我忏悔，是我对不起你们……”
“能不能先把我解开？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们想要我怎么补偿，我一定全力配合！”
乔泽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一脸信誓旦旦，要不是手不能动，大有要赌咒发誓的模样：“只要别动我的底片，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都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惦记什么底片，上赶着做了他的投资人和摄影师的陆家兄弟简直气得咬牙。
陆承彦摘下金丝边眼镜，随手搁在床头的柜子上，一边解开衣扣，一边气极反笑：“怎么补偿？你觉得呢？”
他已经开始解皮带，乔泽心道大事不好，裸露的白皙皮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夹紧双腿，惊慌的眼神求救般望向陆承允。
陆承允竟丝毫没有阻止兄长的意思，也跟着脱去上衣，袒露出一身流畅结实的肌肉，而后是裤子。
他有多厉害，乔泽是亲身体验过的，他脸上发热，再转脸又对上陆承彦。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去掉斯文与衣冠，便只剩下赤裸的欲望，乔泽睁大眼睛，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一个还好说，两个一起来，他只怕自己承受不起这份“福气”，向后退缩到头顶上床头，勉力挣扎着想要躲开，扯得手铐哗哗晃动，却轻易便被陆承彦捉住脚踝拖了回来。
男人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拉开他的双腿，膝盖一顶，跻身其间。
乔泽这下是真的怕了，微红的鼻尖发酸，上下眼皮一碰，眼泪就顺着湿润的睫毛滚落下来：“不要……我不行的，唔，陆总，我知道错了……”
他瘦削的脚腕被陆承彦捏得生疼，挣也挣不动，本能地又想找在场另一人求救：“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这样好不好？”
陆承允并不答话，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复杂的情绪闪动，陆承彦按住不老实的乔泽，抬眼与他对视，沉声道：“我们说好的，你后悔了？”
乔泽小声抽噎，见似乎有机可乘，再度可怜巴巴地唤陆承允：“陆哥……”
陆承允仍是沉默。
片刻后，他终于动了。
乔泽眼巴巴地看着他解开自己被铐得酸软发麻的手腕，自以为抱到了大腿，一得了自由就往陆承允身边凑，还试图挑拨离间：“陆哥……陆哥你带我走吧。”
陆承彦不知怎的也放了手，任由他躲到弟弟怀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乔泽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顶在自己腿根。
男人精壮的胸膛皮肤滚烫，沉重的呼吸与心跳声愈发明显，乔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偷瞄一眼紧闭的房门，立即想从他怀里脱身。
陆承允眼疾手快地扣住乔泽的腰，乔泽往前一扑，正好自投罗网，被守株待兔的陆承彦抱了满怀。
乔泽平时虽然也去健身房，但通常就做做有氧和瑜伽，撸铁强度不大，身上只有薄薄一层肌肉，根本没几块硬的地方，哪里抵得过陆家兄弟的力气，当即被牢牢困在两人中间，再也无处可逃。
身前身后的热源都存在感十足，乔泽不禁脑补出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感觉到屁股一阵幻痛。
他仍试图垂死挣扎，仰脸又向陆承彦求饶：“陆总，我错了……我可以把钱还给你——唔。”
男人温热的指腹按在乔泽微张的唇上，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莫名让他噤了声。
陆承彦摩挲着他的唇瓣，指尖陷进软肉里，唇角微勾：“嘘，小乔，你最好别再惹我生气。”
乔泽喉咙干涩，更不敢说话了，本能地往后一缩，身后陆承允握着他的腰，顺势把他按向自己……
完蛋！
乔泽屁股一紧，心里哀嚎，这下彻底玩脱了……

第89章 福利番外：小乔跑路失败if线（下）
这场荒唐的三人行最后是怎样结束的，乔泽已经全无记忆。
再醒来时仍然是在原先的房间里，陆承彦和陆承允都不在，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掩着，光源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室内陌生的装潢也让乔泽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
束缚双腕的手铐被取了下来，换成一条拴住右侧脚踝的细铁链，虽然浑身都像是被碾过一遍一样酸痛，但好在还算清爽干净，应该是姓陆的良心发现给他清理过。
乔泽尝试着起身，刚半坐起来就牵扯到被过度使用的某处，霎时脸色一白，咬牙轻嘶一声，又捂着腰默默躺了回去，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酸软的四肢和某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清晰地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事已至此，乔泽倒也没有什么羞耻的情绪了，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陆家兄弟又到底在发什么疯？
总不能是真爱上他了吧……
乔泽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又很快自我否定。
什么情啊爱的，他才不相信。
按照陆承彦和陆承允的个性，更大概率是男人幼稚的自尊心和胜负欲作祟，从来无往不利的天之骄子居然在他这里遇到滑铁卢，总得做点什么找回面子。
总归还是怪他自己做事不谨慎，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乔泽无声地叹一口气，安详躺平。
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就加入，他一向能屈能伸，距离毕业和研究生入学还有一段日子，大不了再陪他们玩玩，等玩腻了总能放过他吧。
乔泽正琢磨着要怎样夹缝求生，忽然听见门外隐约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和陆家兄弟争执。
因为隔得有些远，具体的内容也听不太分明，乔泽只模模糊糊地听见他们说什么“怎么能这么对他”“违反约定”云云，三人相持不下一阵后，又像是谈拢了，渐渐安静下来。
乔泽敏锐地分辨出那人的身份，心中顿时涌上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房门便被推开，一个脚步声逐渐靠近，乔泽连忙闭上眼睛装睡，眼睫却不自禁地微颤，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房间里灯光昏暗，隐约还弥漫着情欲的气息，段景曜在床前站定，垂眼凝视床上熟睡的乔泽。
青年浑身赤裸，单薄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未及消散的暧昧红痕，昭示着不久前才发生过的激烈情事。
段景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神色晦暗，俊美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无声紧握成拳，手背青筋鼓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与乔泽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和这些天他所得知的“真相”，反复交织着在脑海中浮现。
段景曜有许多话想问乔泽，他也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乔泽爱的究竟是谁？
又或者说，乔泽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他？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竟然害怕得到答案。
段景曜深沉的目光落在乔泽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浓长的眼睫无意识地颤动，似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明明是玩弄人心的可恶骗子，却无端显出几分可怜。
乔泽感觉到那人在床边坐下，温热的掌心抚上自己的脸颊，指腹一点点拂过睫毛。
微痒的触感让他眼皮抖了一下，呼吸节奏一乱，便再也无法继续装睡。
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段景曜，早在他们三人在门外争执时，乔泽就已经听出来了。
那熟悉的声音他听过许多次，青年磁性悦耳的声线带着一丝天然的冷感，每每念台词时又像是变了一个人，怎样浓烈的情绪都能诠释得淋漓尽致。
乔泽也想过要怎么回答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在他同时取材的这几个男人里，段景曜虽然最冷淡又嘴硬，但心眼还是不坏的，有时甚至显得格外纯情，应该是最好骗的——然而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段景曜开口，心里忽而有些发怵。
“唔。”
乔泽闷闷地哼了一声，眼睫颤抖几下，装作被惊动睁眼醒来，迷茫地看向段景曜，随即视线聚焦，露出惊喜的神情：“师弟！景曜……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像是抓住浮木般抓紧段景曜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蜷缩起赤裸的身体，仰起脸睁大眼睛祈求似的望着段景曜，声音里带着哭过的鼻音：“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强迫我……”
强烈的求生欲使乔泽演技大爆发，也顾不得羞耻，半真半假地往段景曜怀里蹭去，眨一眨眼便落下几滴眼泪，断断续续地哽咽：“好痛……我好害怕，你带我走好不好？”
他把脸埋进段景曜怀中，脸颊隔着一层衣料贴上对方的胸膛。
剧烈而沉重的心跳在耳畔鼓动，半抱着他的男人却半晌没有回应，乔泽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正对上那人黑沉沉的眼眸。
段景曜冷冷垂眼看着他，狭长的双眼微眯，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别的什么，眼尾有些泛红。
乔泽被盯得莫名心虚，湿漉漉的睫毛轻颤，听见段景曜低沉压抑的声音道：“……你又在骗我。”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乔泽暗自腹诽，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望着段景曜的眼神愈发恳切，声音里仍带着哭腔，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我是有事情瞒了你，但我都是有苦衷的，他们那样对我，我也没有办法……景曜，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证不会骗你。”
“只要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我一定和他们断绝往来！”乔泽信誓旦旦，开始画饼，“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一个人……唔。”
他话还没说完，双唇便被男人温热的指腹按住。
段景曜捏起他的下巴，指腹意味不明地摩挲着他的唇瓣，乔泽动也不敢乱动，巴巴地朝段景曜眨眼，却只见对方淡淡摇头，低头凑近了他的脸，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我不相信你了。”
段景曜的声音很轻，乔泽却无端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心中再次警铃狂响。
来不及再多思考，凭着某种直觉般的本能，乔泽仰起脸吻向段景曜的双唇。
温软的唇瓣突兀地撞上来，段景曜似乎被亲得懵了一瞬，随即用力按住乔泽的后颈，高挺的鼻梁与乔泽的错开，啃噬般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见这招有效，乔泽不由更加主动，打开牙关任由段景曜长驱直入，还抬手环抱住他的肩膀，整个人都依偎进了男人的怀抱里。
等到这干柴烈火般的一吻终了，段景曜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乔泽拉着滚到床上。
他呼吸粗重，撑在乔泽上方，隔着极近的距离凝视着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明知道这又是对方骗人的把戏，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连耳根都热烫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