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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管
作者：栗子雪糕
内容简介
 霸总金主受x男大体育生攻 英俊霸总包养了不服管的烦人小狗。 - 宋思衡，一名29岁的高知精英霸总。身材挺拔，面容英俊，杀伐果断。 但他却是个零，纯零。 杨晓北，一双大眼水汪汪，但身高臂长，肌肉发达。完美符合宋思衡的要求。 宋思衡原本以为，他和杨晓北只是纯粹的金钱关系。 为了掩人耳目，他规定两人只在周末见面，不允许谈感情，不干涉私生活。他甚至没有告诉杨晓北自己的真实姓名。 看起来是个非常保险的选择。 然而，宋思衡却逐渐发现，他好像包错了人。 - 宋思衡：别随便叫我，OK？ 杨晓北：好的宝贝。 - 宋思衡：说了别干涉我的私生活。 杨晓北：那你也不能跟别的男人相亲啊，他一看就没我行。 - 杨晓北：承认吧你就是离不开我^^ 宋思衡：你要是没长这张嘴能赚更多。 *男大攻x金主受，19岁x29岁 *两个不同型号的混球鸡飞狗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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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现金交易
宋思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男人也在看着他。
说是男人，也有些不太妥当。这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背心，露出光洁但结实有力的上臂。
两人隔着莹白色的大理石茶几对视了几秒。
“没听懂？”宋思衡先打破了沉默，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大理石的桌面。
这声轻响像是一把短刃，给两人之间的空气撕开了一条口子。
“你是说，你要......包养我？”这年轻男子没忍住闷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呼噜一下自己短发，“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之前的关系？”
宋思衡直直地与他对视：“误会？那天我对你有什么承诺吗？”
对面那人很快耸了下肩膀，又笑了下：“没有。”
“不过今天我差点没认出你来。”他接着说，“你戴上眼镜，穿上这身衣服，的确很......不一样。”
宋思衡微微松了下有些紧的衬衫领口。他有轻微散光，平日里除了开会也很少戴眼镜。今天来得急，竟忘了把眼镜摘了。
“你还是适合穿牛仔裤。”似乎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他看着宋思衡，故意用暧昧的语调提醒，“你的大腿很漂亮。”
宋思衡哪怕是聋子，也能听出来对面他气里的调笑意味。若不是那晚的体验实在太好，宋思衡早在五分钟前就想拉开椅子走出这扇门了。
明明自己坐在金主的位置，对面这人却跟个流氓似的，用眼神把自己扒了个干净。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那人继续追问，乌黑的眼睛忽闪忽闪，“我还以为你一个礼拜没联系我，是生我气了呢。”
宋思衡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瞥了一眼窗外。
外面已近傍晚，只可惜天气阴沉沉的，天边没有一点赤色。
见宋思衡不回答，那年轻男子又嬉皮笑脸地开了口：“你给我多少钱？我还在那个酒吧上着班呢。”
“他们给你开多少工资？”宋思衡见他单刀直入，也不跟他绕圈子。
“一个月五千。做六休一，不过我只上晚班。”
宋思衡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脸上没有别的表情。
对面那人清了清嗓子：“你要是觉得贵......”
没等他说完，宋思衡就打断了他的话：“你把工作辞了。我给你十倍。”
宋思衡语气平淡，像是AI自动朗读。
对面的人却兀地抬起头，睫毛像把扇子一般扇动起来，乌黑的瞳仁倒映出宋思衡的脸。
“五万块？给我？”
宋思衡向来讨厌跟人讨价还价，连点头都懒得点，站起身子俯视眼前人。
对面那人却一下来了精神，抬头紧盯着他追问：“随叫随到吗？还是有作息时间？”
说完他又眼珠子一转，急忙补充：“全天伺候我可不一定有空啊。”
宋思衡弯下腰，把脸凑近：“每个周末见一次面。具体时间听我通知。”
宋思衡的呼吸打在了他的脸颊上。对面这人下意识用拇指蹭了下自己的下颌皮肤。
他罕见地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低下头，掰了几下手指，似乎在计算这份新工作的性价比。
半分钟后，他才站了起来，开口道：“我还想问几个事儿。”
宋思衡没吭声，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钱是按月结还是按年结啊？来回路费什么的，你管不管？”
“月底付钱。交通不方便我可以给你配辆车。”
那人呼了一口气：“那算了，我还没考驾照呢。”
宋思衡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有耐心，跟这个兔崽子解释这么多。
他以为这段对话就此结束，正准备抬腿离开，对面那人又叫住了他。
“最后一个问题。”
“说。”宋思衡维持着方才的步态，给他最后几秒钟。
“这五万，是税前还是税后啊？”他真诚发问。
宋思衡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抬起眼睑，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一字一顿地说：“现，金，交，易。”
不过一口气的间隙，话在嘴边滚了半圈后，宋思衡又特地选了“交易”这个字眼。
面前的人愣了愣，眉头微微皱了半秒，然后很快又舒展开来。
“可以。”他伸出手想去握宋思衡垂在身侧的右手，以表明这场谈判取得了友好的共识。
但宋思衡没有搭理，侧了下肩膀让他扑了个空。
宋思衡摘下了眼镜，指尖在镜框上轻轻擦拭了下。他想起了什么，提醒对面的人：“我们之间的协议还没生效。”
“什么意思？”年轻男子不解。
“给你三天时间，去做个全身体检。周六晚上带着体检报告来找我。”
那人顿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现在问我要体检报告，是不是晚了？”
宋思衡没接他的话，也懒得跟他争辩逻辑漏洞，只是继续往下说：“周六晚上八点。我不会像今天这样等你，过时不候。”
很快，砰的一声，包间的门被甩上。宋思衡一个人走出了房间。
宋思衡来时匆忙，车直接停在了路面的车位上。秋日的风诡谲多变，挡风玻璃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片湿漉漉的微黄的落叶。
宋思衡拉开车门，迈开腿坐进了驾驶座。他嗡地将车发动，顺手按下了按钮，车玻璃上过的雨刮器飞速地转动起来。
车里的音响自动回到了来时的频道。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里面传来：“下面插播一条天气预报，据气象局最新报告，江城未来48小时将迎来今年第十二号台风登陆，风力最高将达十二级。请大家合理安排出行时间......”
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算日子已经入秋好一阵了，居然还会遇上这么强的台风。
宋思衡猛地踩下油门，车迎着愈发嚣张的风向前飞驰而去。然而，车开出去不过十来米，宋思衡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江城今日这二十度不到的天气，那个人还穿着刚才在室内的那件白色运动背心，居然连个外套都没带。
就在他视线停留的一瞬间，那人身上的背心被迎面而来的风吹鼓了起来。瞬间，背心袖口大开，宋思衡瞥见了他腰侧洁白漂亮的肌肉线条。
宋思衡轻啧了一声。用视线代替了一声口哨，然后脚下轻点了下刹车。
车速减缓，三秒后，车身几乎停滞下来。
身后那人似乎看见了他亮红的尾灯。两个大跨步就沿着人行道走了过来。
眼看着人走到了车边，宋思衡的车也彻底停了下来。他按下车窗，窗外的风呼地灌进了驾驶座。
宋思衡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随口问道：“忘记问了，你叫杨什么来着？”
车外的人手撑着车玻璃边缘，看着他回答：“杨晓北。”
宋思衡这才瞧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大小的小吗？”
车外的人嘴角又咧了起来：“破晓的晓！”
说完他连忙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以后怎么称呼啊？”
宋思衡转回视线，没有回答。
杨晓北站在车外，两人之间多了两秒的空白。下一秒后，杨晓北将手微微下垂，找到了副驾车门的开关。
就在杨晓北准备按下开关，拉开车门的间隙。宋思衡却猛地重新踩下了油门。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杨晓北立刻弹射般松开了倚在车门上的手。
黑色的跑车启动速度极快，将杨晓北和即将登陆的台风一起，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第2章 你不是挑了我吗
宋思衡第一次见到杨晓北，是在寒露那天的晚上。
时间过了九点半，墨一般的黑夜里，只有人类在吵闹。
宋思衡所在的卡座离音箱很近，他感觉空气里的灰尘都在震动。
身边的人大声地说着些什么，宋思衡一句话也听不真切。五分钟后，宋思衡放下了搁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他伸手摸了下牛仔裤的口袋，发现烟盒落在车上了。
三个小时前，宋思衡刚从公司换好衣服，准备去网球场练球。他在网球俱乐部有两套常年备着的训练服。但驱车过去路途略远，宋思衡也就习惯每次出发前换上休闲便服。
结果衣服没穿好几分钟，秘书李恪推开了他的办公室玻璃门，说城西的大客户晚上有个局，要请宋总赏光去捧个场。
李恪说着打开手机把对面的微信原模原样给他看了一眼。
“我推辞过了。但这林少爷比较执着，说是少了你不热闹。”
这个大客户姓林，宋思衡倒是熟悉。
此人是江城一家地产集团的二世祖，后来跟风进了他们这个行业，投了几家小科技公司。他倒是傻人有傻福，撞了大运从中赚到了不少钱。
可惜劣根难移，这林少爷最大的爱好还是花天酒地，跟这帮生意伙伴也是玩得很开，在江城算是花名在外。
此前，宋思衡已经婉拒过他两次，这次实在推不掉，只能让李恪开车载他去了。
上车后李恪注意到宋思衡没有换衣服，转头问他：“你就这样？用不用送你回去换身衣服？”
宋思衡摇摇头。他懒得浪费时间。
李恪开了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一家新开业的club，门口还立着几个零零散散的花篮，可惜最近又是刮风又是下雨，鲜花早已刮落了大半，黏黏腻腻看着不甚爽利。
宋思衡知道李恪晚上有约，便没有让他陪同。
李恪当了宋思衡五年的秘书，这时也不多话，留下一句“喝多了打我电话”就走了。
林少爷亲自攒局，江城的二世祖们都来凑热闹。
只是他从小跟这帮纨绔子弟玩惯了，也玩腻了。倒是见到宋思衡这种真正的高知精英，有种难得的新鲜感。
他从莺莺燕燕中抬起头，恰好见到宋思衡从门口走进来。他大步一迈，直接把宋思衡领进了卡座。
宋思衡并不是非常喜欢社交的人，加上这圈人除了这林少爷，他也都不熟悉，便找了个边角空缺的位子坐下了。
“怎么几天不见，宋老板改头换面，换风格了？”他朝宋思衡一打量，视线停留在他的卫衣上。
宋思衡笑了笑：“跟您没法比，我们这种人，自然得往年轻了打扮。”
“扯吧你。”林少爷用肩膀顶了他一下，跟他调笑。结果转头就看到一行人朝这片儿走了过来。
他顺势就把宋思衡往前一推，然后在他耳边笑着问：“快看，喜欢哪个？”
宋思衡抬眼一看，这拥挤的卡座前面，站着五六个年轻人，男女都有。
几张脸都长得一样漂亮、稚嫩，但皮儿上还要强装镇定。
“您这什么意思？”宋思衡问。
林少爷啧了一声，然后低声笑着说：“都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我助理亲自挑的。”
宋思衡笑了，心想这林少爷助理的业务范围，比李恪只多不少。看来李恪前几天提的加薪申请还得给他缓缓。
在林少爷的注视下，宋思衡的目光从面前几个人脸上扫过，没有给出回答。
“怎么？不给我面子？”林少爷让酒保给宋思衡上了一杯酒，然后用手肘杵了杵他，“快挑一个。”
宋思衡见躲不过，端起了酒杯，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前。
只见灯光透过玻璃，折射到面前那排人的脸上，微微发亮。
片刻后，宋思衡笑了笑，开了口。
“我挑他。”
面前的一排男男女女，面露惊色。
林少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差点笑岔了气。
宋思衡没有选面前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指着不远处一个正端着酒的侍应生。
“哈哈哈哈哈哈——”林少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喂，这可是正经的营业场所，我哥们开的，你可别把他套进去。”
宋思衡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随手一指，顺坡下驴，搪塞过去。
林少爷自觉无趣，便把人遣散了，自己也像条没骨头的蛇似的，一下游进了舞池里，很快就找不见身影。
宋思衡自然不是故意不给他面子。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这几个人他没兴趣。女人不在他的涉猎范围，而这剩下的男人，他看一眼便觉得乏味。
宋思衡在商场上当惯了上位者，杀伐果断。二十二岁就创办了第一家公司，两年后成功卖出套现。很快，他就拿着第一桶金杀出了另一条血路。不过四五载，他名下的科技公司思程已经顺利吃下了两轮融资。在圈子里算不上风头无两，也算是小有些名气。
在竞争对手的眼里，宋思衡是匹不折不扣的铁血独狼。
然而，他有个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宋思衡是个零，彻头彻尾的零。
零这个数挺神奇，乘以多大的数字，也都是零。这也注定宋思衡从根儿上就改不了。
他喜欢被粗暴地压制，极致地征服。哪怕他已经空窗多年，也不至于上赶着跟人撞号。
李恪跟他共事多年，也不过知道他性取向与旁人不同。他也好心给宋思衡介绍过几个漂亮公子哥，可惜宋思衡并不领情，连面都没见过几个。
屡屡碰壁后，李恪还有些纳闷，却并不知道个中缘由。
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驻唱乐队，贝斯一扫弦，嗡的一声。宋思衡摸了下耳廓，不适感从尾椎骨直窜上头顶。
他身边的人散得七七八八了。宋思衡总算是偷得半分清静。他摸了下裤子口袋，发现烟盒落在了车上。
他从卡座里起了身，逆着人群往外走去。
车停在路对面的停车场。宋思衡看了眼手表，这会儿出去，大概还能赶得上跟网球教练来几个多拍回合。
从卡座走到club门口，先要穿过拥挤的人群，然后要经过一个昏暗的走廊。这会儿所有人都在舞池里猎艳，走廊里倒是空旷。
夜深了，墙壁也渗入了点凉意。
宋思衡脚步很快，临出门了才有空打量一圈这里的环境。这帮二世祖作风浪/荡，审美倒是不错，这间club装修确实有点意思。走廊和里间的隔断用的是半镂空的深灰色半墙。里边的光能照射进走廊来，但走廊里的景儿里面却见不真切。
宋思衡收回视线，伸出右手准备推开面前的大门，垂在一侧的左手手腕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攥住。
宋思衡瞬间机警起来，一个背身就剪住了那人的臂膀。宋思衡常年健身，力量着实不小。砰的一声，身后那人就被压到了半墙隔断上。
“我靠。”那人吃痛，惊呼。
宋思衡一抬眼，看到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自己，眉头微蹙。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哪位？”宋思衡见他手上没拿锐物，也便松了下劲。
那人听到这个问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反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宋思衡一脸莫名其妙。这怎么还来了个碰瓷的？
见宋思衡不答话，他又凑近了一寸：“你刚刚不是挑了我吗？”
宋思衡这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原来是方才那个站在后面，被他误点的侍应生。
怎么这游戏已经存档退出了，NPC还自己跳出来跑剧情？
他就这么站在宋思衡面前。宋思衡才看清他的容貌。
这人的头发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整齐板正，好像仓促出门没来得及梳齐，发尾长长短短、有些杂乱。然而乱糟糟的额下却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睫毛很长，上唇有些薄，倒是下唇略厚，打眼一瞧，还带着点肉/欲。
这一张娃娃脸，蹙起眉毛倒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自己当时是开了个玩笑，这人居然当了真。估摸着这又是个假借工作之名来钓金主的蠢货。
可惜，宋思衡并不想为这张脸装一。
他松开了剪着这人的手，然后瞥了他一眼：“你不用上班？”
那人指了指自己刚换好的T恤：“刚刚交班。”
宋思衡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到了他的胸膛上。走廊处只有一盏顶灯，恰好打在他T恤的布料上。没想到他肩宽臂长，胸膛也鼓鼓囊囊的，顶光在他身前打出一道高光来。
音乐的鼓点从半墙内穿透过来，驻唱的破锣嗓子像是要把这间房子直接爆破。
两人对视了两秒，那人丝毫不怵。
“挑了我就准备走吗？不兑现你的诺言？”他似笑非笑，眼神看起来很纯真，语气却颇有些下流。
宋思衡倒觉得有些意思，但也懒得跟他周旋。他伸出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脸颊：“你找错人了。”
那人也不躲，倒是盯着他的眼睛：“我没找错，我记得你的脸。”
宋思衡知道他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他本不想跟陌生人透露自己的隐私，但眼下的情景显然不受控制。
他低声提醒：“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上面的。”
说完，那人微微一愣。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宋思衡侧身越过了他，拉开大门就往外走去。
然而不过两三秒钟，那人却一个斜插，跨步走到了他前面。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两人一下暴露在室外有些凛冽的晚风里。
那人微红的嘴唇弯了弯，看着宋思衡的眼睛。
“巧了。我也不在下面。”他笑着说。
【

第3章 蓝色便签
五个小时前的宋思衡肯定不会想到，在寒露这天的深夜，他会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侍应生滚到一起。
那家Club位置极佳，就在城内湖旁的酒吧街上。巧的是，附近遍地都是星级酒店。
此刻的宋思衡，后背抵在酒店套房微凉的墙壁上。身前的人微微低头，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房间全屋是低饱和的浅灰色，磨砂玻璃隔断的玄关背后是一个装修极简的客厅，再往里就是宽敞的卧房，正中间摆着一张约两米二的大床。
然而此时没人有心情欣赏房间里的配置。
宋思衡的卫衣拉链被眼前人迅速拉开。
哗啦一声，成为了撕破这深夜暧昧的序曲。
然后是牛仔裤的拉链，那人把手指搭在宋思衡的髋部，视线赤裸裸地往下扫去。
“你的腿很漂亮。”他的语气像是在评判橱窗里的公仔。
然后是一声口哨：“这个东西也漂亮。”
宋思衡气血上头，任他打量，竟难得没有生气。
面前这人显然有些着急，用下唇寻找宋思衡脖颈间的温度。柔软的短发蹭着宋思衡的下巴，有些痒。
像只绵羊，宋思衡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四个字。
两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相贴。宋思衡被他顶得膝盖微微弯曲。两人体格相仿，只是那人约莫是经常锻炼，显得臂展更长，肩膀也更宽厚一些。配上他那张脸算得上清纯可爱的脸，显得有些不搭调。
两人眼见着就要倒在柔软的灰色地毯上。
对方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蒙上了水雾，竟有些楚楚可怜，只是手上的力气却没见小。宋思衡的后腰很快多了一块烙铁般的红色指痕。
面前这人手臂突然使劲，一把兜住了他的大腿，几乎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宋思衡不喜欢在床下被人支配的感觉，试图反手剪住他的手腕。
他力气不小，一个寸劲儿，对面的人有些吃痛。
然而宋思衡还没享受到一点胜利者的喜悦，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这人居然直接抄住他的小腿，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失去了方向感，只看到这人颈间垂下了一枚吊坠。银色的水滴形，微微闪着点光亮，一下下地磨蹭着他脸颊的皮肤。
再次恢复平稳，是在五秒后。他被放到了浅米色的床上。宋思衡撑着手肘准备坐起来，却被面前人直接压制住了。
人一旦失去了重心，神经便会变得格外敏感。宋思衡这一晚便有了极其生动且深刻的体会。
不知是谁不小心压到了床上的电视遥控器，屏幕上一阵雪花晃动之后，开始播起了自然纪录片。
屏幕里火山喷发，四溅的火星，照耀在面前两人交叠的皮肤上，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跟着一起蒸腾。
后来，宋思衡的手肘紧紧压着冰凉的落地窗玻璃，身后是滚烫的皮肤和呼吸。
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他却感觉天旋地转，大脑濒临缺氧。
......
宋思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倒是老老实实盖着被子，然而身体却并不清爽。
他反应了片刻意识到，折腾这一晚上，居然最后连澡都没洗。
宋思衡掀开被子，一个抬腿准备下床。所幸倒不算疼痛，只是有些酸胀乏力。小腹微微下陷，饥饿感随之而来。
套房里一片寂静，卫生间里也熄着灯。
“喂？！”宋思衡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没有水流声，也没有沐浴露的香气。他透过房门往外看去，大门紧闭，房卡仍插在原处。
宋思衡愣了三秒后反应过来，他居然就这么直接走了？！
没有帮自己洗漱一下换上浴袍也就算了，居然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直接走了？！
宋思衡忍着怒意，往床头摸索了下，手机也没在。他警铃大作，一个打挺下了床。
一通摸索后，终于在床边的地毯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宋思衡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手机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这出来得匆忙也没带充电器。
他划开屏幕，微信显示有两条未读，都来自李恪。
“思衡，今天有别的安排吗？”
“早上的会议我先替你开了，来公司了叫我。”
李恪跟他以前就是同学，在称呼上也没那么多规矩。
宋思衡松了口气。还好李恪办事妥当，不然上午的会又要开天窗。
他用最后的电量给李恪回复了一条：“我下午到公司。”
发完这一条，宋思衡想起了什么，立刻环视房间一周。
还好，他的车钥匙还稳稳地在床边的柜子上放着。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只是睡了个流氓，不是小偷。
宋思衡走进了浴室，打开恒温花洒。玻璃隔断后有个全身镜，宋思衡这才看清自己此刻的样子。这人是跑了，倒是把掌纹完好地留下了。
畜生！
一个小时后，宋思衡终于重新穿戴好。他走到门口，将门卡取下，把没电的手机揣进了被揉得皱巴巴的牛仔裤口袋里。
套房玄关处有一块巨大的毛玻璃。宋思衡准备出门的一刹，发现玻璃框的边角上，插着一张蓝色的便签。
他倒退了半步，摘下了那张纸看了一眼。
一看就是从酒店床头的留言簿上撕下来的，纸张上方还带着淡金色的酒店LOGO。
只是这便签上，一个汉字都没有，只有一串用铅笔写下的数字。
137开头，031结尾。
下面还有一只画得很粗糙的，小羊。
......
“神经。”
宋思衡无语，暗骂了一声，然后将它揉作一团，下意识就准备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结果在纸团掉落前一秒，他又鬼使神差地把它踹回了裤子口袋。
身上的衣裤已然不能再穿去公司。宋思衡只能先驱车回了自己家。
宋思衡常住的房子坐落在江城内湖边上，高级公寓的17层，坐拥漂亮的全湖景。
这不是他唯一的房产，他在东郊还有一栋小别墅。只是那边离公司有段距离，他并不常去。
他不太喜欢家里有不熟的人存在。因此家里没人住家保姆。李恪每周会帮他约好保洁和家政上门，帮他清洗衣物、打扫房间。
上午并不是家政上门的时间，宋思衡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
脏衣篓里的衣服还老老实实地堆在那里。他去衣帽间翻了一圈，找出了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色上衣。
等他再驱车赶到公司的时候，李恪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李恪比他要怕冷些，入了秋就在衬衫外面套上了羊绒衫，看起来比他更像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宋思衡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拉开转椅坐下。
李恪站在他桌旁：“上午的会议纪要，我放你桌上了。目前跟艾科的专利收购合同已经拟好了，对方暂时什么异议。具体细节还要到时候我们去面谈。”
宋思衡点了点头。他们最新在做的产品，需要用到友商的一个核心专利，宋思衡想在这两年把公司的科技壁垒加高，预备用大价钱收购这个专利。这对后面公司走上市路径有非常大的好处。
“没见你穿过这件衣服。昨晚没回家？”李恪一脚已经踏出了办公室，又转头问了句。
宋思衡清了清嗓子：“回了。”
然后便没有再多说一句。
李恪见他有些不在状态，往后退了半步，半靠在他桌边开起了玩笑。
“诶，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一个？”
“介绍什么？”宋思衡从会议纪录里抬起头来看他。
“男朋友。”李恪笑了笑，“之前给你介绍了几个都不满意，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没空。”宋思衡将纸张摞好，然后又随手往桌边抛去，“我不想给人当爹，懒得伺候。”
宋思衡说完这句话，脑袋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剪影。
紧接着，是几个小时前在那间套房里发生的不堪入目的画面，像是卡碟般簌簌地钻进他的脑海。
宋思衡的喉结滚动了下，然后看了一眼窗外。
李恪见他情绪还是不高，也懒得跟他多说，拿着文件就出了办公室，临了还替他把门轻轻带上。
这天晚上宋思衡让李恪取消了他跟网球教练预约好的课。
李恪也默契地没有问他晚上的安排。
晚上宋思衡是自己开车回的家。进门时他看到玄关处亮着灯。没一会儿，里屋就传出了一个年长些的女声。
“您回来啦？”是家政。
宋思衡朝她点了点头：“嗯。”
宋思衡向来跟他们没有太多交流，给钱倒是很爽快。
这套面积比较大，有二百余平，一个巨大的方厅配上三间卧室，还有一个小洗衣房和衣帽间。
两个家政工进进出出。其中一个抱着一摞干净的衣服，走进衣帽间叠整齐。
家里的地面也被清扫得万分干净，甚至能反射出射灯柔和的光线。
宋思衡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五分钟后，家政带着全套工具离开了宋思衡的家。啪嗒一声轻响，门口的密码锁被锁上。
宋思衡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只是李恪发给他的合同还放在那里一动没动。
大腿上指痕未消，宋思衡看了两页邮箱未读邮件，又把窗口给关上。
不过半分钟后，他忽然从工学椅上站了起来，椅子嗖地往后滑动了半米远。
宋思衡砰地推开了书房的木门，往左拐进了洗衣房。
地上的脏衣篓里已经空了。宋思衡脑袋嗡了一声。
他连忙走进洗衣房旁边的衣帽间，一摞干净的衣物叠在了开放格里。旁边是一排裤子的挂架，最前面一条就是昨晚他穿过的牛仔裤。
宋思衡哗地把裤那条子扯了下来，伸手就往口袋里摸。里面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蓝色纸团。
他打开纸团，搅碎的纤维弄脏了他半个手掌。
而便签条上，那串数字被洗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铅笔画的半只小羊的轮廓。
【

第4章 想我就打电话
自那天起，杨晓北就从宋思衡的世界里消失了。
天气逐渐转凉。写字楼物业安排了最后一次玻璃保洁。
高压水枪喷洒的泡沫顺着玻璃往下流淌。
宋思衡难得有些坐不住。恰好，李恪推门走了进来。
“一会儿九点半有个线上会。跟海外那边接洽。议程邮件昨天发到你邮箱了。你没看也没关系，我给你打印了。”李恪说完便把手里的一沓材料放到了他手边。
“知道了。”宋思衡草草翻了一下，“他们那现在什么意思？”
李恪撇下了嘴角：“还是老意思。”
宋思衡最近在头疼跟海外几家公司的合作。他们的产品今年年初才打进海外市场。海外的市场负责人招聘了很久，才在上周找了个合适的人选。
而这期间那边群龙无首，所有对接海外的动作，都得宋思衡亲自出面。
宋思衡虽有留学经历，但是架不住海外市场的制约太多，如今杀回去也是面临各种掣肘。各种层出不穷的执行标准卡得产品端很是难受。
思程内部的会议，从来都是一个小时内速战速决。但这种对外的会议，由不得宋思衡。他硬是开到了中午十二点多才终于收尾。
这次会议并不顺利，宋思衡原本的计划，是给对方让利五个点，借助对方的供应链让产品顺利面世。
但对面也不是省油的灯，似乎是吃准了宋思衡的欲求，狮子大开口要拿走他们十个点的利润。宋思衡本来就讨厌讨价还价，为了这步棋，也不得不忍痛割肉。
会议结束，李恪让法务部去草拟新的协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察觉出宋思衡情绪的不对来。
“不爽了？”李恪半靠在他的桌边。
“蹬鼻子上脸。”宋思衡直言。
“我们也是第一回，难免被人宰。等市占率上去了会好很多。”李恪缓和语气，劝他。
这些道理宋思衡自然明白。
他把手里的黑色钢笔转了三圈，然后啪地丢进了半米远的笔筒里。
“诶，那是钢笔。”李恪立刻捞出钢笔，打开笔帽检查。
李恪确认钢笔没被他砸坏，回头嘱咐道：“过两天我们得去一趟。”
“去哪儿？”宋思衡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搭在了座椅靠背上。
“海外公司。商务签已经下来了。”
“那边的director不是已经到岗了吗？”宋思衡厌恶长途飞行。
“他是从竞对公司挖过来的，我觉得还是你亲自过去见一下比较好。这帮老外，人心难测。”
宋思衡有时候觉得自己给李恪的权力是不是有些过大了。他向来不喜欢与人多交际。职业经理人拿了他的钱，自然要为他干活，这天经地义。他从来没考虑过还要打点跟下属的关系这件事。
李恪见他眉头皱起，劝慰他：“这件事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去盯一盯跟合作公司的合同进度。”
宋思衡思忖片刻，才松口点了头。
“你今晚是不是要去打网球？”李恪出门前顺口问了句。
宋思衡应了一声。
李恪点了点头，然后出了门。宋思衡有自己的行程时，李恪便不用开车载他。这是他们久处默认的规则。
早上出门前，宋思衡特地带了一套新的训练服，放在了车后备箱。款式倒是跟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将短裤换成了能遮盖住整条腿的长裤。
入秋后，江城的天也黑得更早了。宋思衡照例穿着便服驱车往网球俱乐部赶去。
只是车开到半路上，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宋思衡划开一看，是教练发来的微信。
“抱歉宋总，今天我有些急事。我们的课程需要推迟到明天了。”
宋思衡看着眼前开始拥堵的主干道，气不打一处来。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跟这个教练合作了。
他正准备发个微信给李恪，让他给自己订个晚餐，一抬眼发现面前这条路有些眼熟。
车刚好开到了上次那家club附近的路口。
鬼使神差的，宋思衡踩下油门加速往前驶去。很快，车就停在了club门口。
这才刚刚入夜，还没到热闹的时候。宋思衡的手扶在方向盘上，朝门口望了两眼。
五分钟后，他戴上了口罩和黑色棒球帽下了车。
门口的保安见他这身装束，朝他打量了好几眼。宋思衡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去。
穿过熟悉的灰色走廊，越过半墙，再往里走，台上只有一支三人乐队在演唱。
大约是唱着什么不知名的原创情歌，没有鼓点，也没有耳熟的旋律。
宋思衡找了个边角的座位坐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门口逐渐开始进人了。他身旁的座位被人一一填满。只是宋思衡始终没看到那个身影。
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身边有人开始抽烟，劣质香烟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宋思衡呛得咳嗽了一声，然后猛地从座位上起了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巨响，惹得身旁的人朝他看来。
宋思衡皱着眉头往外走去。路过吧台时，又不经意地往里打探了一眼。仍是没看到那人。
“您找哪位？”吧台里的酒保看到他的动作，询问。
宋思衡本不想回答，但一想到自己此刻戴着口罩帽子，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原先这里的侍应生呢？那个高个子，短头发。”
说着他抬起手，在身前比了个比自己高半掌的高度。
“啊，你说小杨啊？”
宋思衡一愣，想起了那只铅笔画的丑羊：“对。”
“今天周三，他轮休。”酒保笑着解释，然后又追问了句，“您是他的？”
宋思衡喉结滚动，没有作答。
酒保倒也热情：“是他同学吗？回头我转告他。”
宋思衡清了清嗓子，算是默认：“不用了，我随便问问。”
然后他便转身往外走去。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学生？
一出门，宋思衡便摘下了鸭舌帽，拉开车门，啪地把口罩和帽子扔到了后座上。
打火，起步。宋思衡不过开出去十来米，仪表盘跳出了一行红色警告。
油箱已低至警戒线。
也是巧了，最近李恪没开过他的车。以往油箱快见底时，他都会提前帮宋思衡加满油。
宋思衡用力拍了下方向盘。
车发出一阵尖锐、持续的鸣笛声。这一晚上没有一件事是顺的。
宋思衡不顾身后车主开窗的叫骂，径直开到了前面的路口，然后猛打方向盘，往最近的加油站驶去。
车开出去两公里，宋思衡总算在熄火前找到了一家加油站。
“98，加满。”他低头在扶手箱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了李恪办的油卡，递了出去。
外面的工作人员接过油卡，插进机器里，过了五秒后，重新递还给了宋思衡。
“先生，余额不足了。您可以去那边便利店圈存一下。”
宋思衡只得把车泊进旁边的车位，带着卡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加油站的便利店。
已近深夜，便利店的落地玻璃上结了一墙水雾。
宋思衡拿出手机，正准备按照店员的提示付费时，便利店的大门忽然再次打开。滑稽的开门音乐响起。
今天宋思衡没戴眼镜，只看到爬满水雾的玻璃后，恍惚出现了一个棕色的巨物。
几秒后，他才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玩偶熊，一手还提着一箱促销的酸奶。
然后，他看见那只熊抬手摘下了自己棕色的头套。
头套下的那张脸，他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这么巧？！”那只熊比他先开口。
宋思衡不得不回头对视上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或许是在头套里闷了很久，面前这个人的短发已经湿透。
在这种场合、这种装扮下重逢，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尴尬一阵。
然而面前的这个人却神态自若，笑着朝他挥了挥熊爪。
“真巧。”宋思衡从牙齿间挤出了两个字。
他飞速地拿回了自己的油卡，转身就准备回到车里。
“哎，你等等我！”身后的棕熊隔着玻璃朝他大喊。
三分钟后，宋思衡的车终于加满了油。他的手扶在方向盘上，挂好档位，就等着一脚油门开除这家加油站。
砰的一声，副驾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头发湿透的人坐进了他的副驾，毫不客气。
宋思衡再难以维持表面的客气：“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他语气兴奋。
“你想多了。”宋思衡侧身越过他，直接重新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下去。”
他却一动不动，顺着劲儿把脸凑近，直直地看着宋思衡的眼睛。
“不走吗？”
宋思衡听不懂他的问句。
“去酒店。”他的嘴唇近在咫尺。
跑车的驾驶座并不宽敞，宋思衡感觉有些缺氧。
很快，一只有些凉意的手钻进了他的卫衣下摆，轻轻抚上了他的腰侧。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顺着脊椎涌上了头。
宋思衡下意识想推拒，但不知怎么，他竟然没有动。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大脑尚未作出理智的判断。中控台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是李恪的电话。他推开了面前人的脸，拿过手机，划开屏幕。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李恪说海外那边来了个紧急会议，需要回一趟公司。
宋思衡挂断电话。两排又黑又长的睫毛还在他面前眨巴，湿漉漉的发尾几乎快蹭到他的嘴唇。
宋思衡指了下门外：“下去。”
面前的人动作一滞，凸起的喉结向下滑动了半寸。
见宋思衡目光未动，他只得向外跨了半步，离开了副驾座。
宋思衡正准备替他关上车门，那只手又忽然伸了进来，一把夺过了他中控台上的手机。
“喂？！”宋思衡下意识就去夺。
结果被他直接躲了过去。半分钟后，他把手机交还给了宋思衡。
宋思衡低头一看，手机通讯录上多了一行号码。
137开头，031结尾。
备注只有一个字：杨。
宋思衡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身后传来了一声逐渐模糊的呼喊：“想找我！就给我！打电话——”
【

第5章 黑名单
那行电话号码在宋思衡的手机里躺了整整一周。
这期间，他跟着李恪去了趟海外，坐了十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之后，他连时差都没倒，就去了海外分公司跟新到岗的总监见了面。
忙完这一切再回到酒店，宋思衡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有在床上好好睡过觉了。
“下次再安排这样的行程，扣你薪水。”宋思衡刷开房门前，朝着站在隔壁房门前的李恪说道。
“行行行。下次我自己来，绝对不劳您大驾。”李恪笑了笑，也刷开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长途旅行和时差带来的身体酸痛让宋思衡非常不适。
他把电动窗帘全部关闭，屋里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他闭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但宋思衡睡得却并不深，他隐约是做了什么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黑暗中，他睁开双眼。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极短的片段，画面有些模糊不清。
然后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梦到了什么。
腾的一下，宋思衡从床上起了身，哗地冲进了卫生间。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裤。
而隔壁房间的李恪，在熟睡中突然接到了顶头上司的语音来电。
“起来。”
“......干嘛？”李恪满头问号，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半。
“去楼下喝酒。”
凌晨三点整。酒店电梯门打开，两个孤魂走了出来。
“你不会是在发愁这边合同的事吧？”
宋思衡没有回答，只是领着他进了酒店的酒廊。此刻偌大的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李恪以为宋思衡在担心明天的谈判，落座后给他拿了杯酒。
“他们如果不想和我们深入合作，我们就签短期的合同，只买我们想要的服务，反正也就是各取所需。”
李恪的尾音一落地，宋思衡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得进去，只见他微微点了下头。
“你放心，法务那边合同拟了两版备选，看明天谈得怎么样。我们都能随机应变。”李恪又补充道。
玻璃窗外云层有些厚，明天或许不是个好天气。
“这边雾就是重。”李恪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不也这样。”
宋思衡罕见地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喝酒。
第二天上午，宋思衡精神抖擞地去跟合作公司签完了合同，然后就和李恪赶去机场，坐上了回江城的班机，连身上的西服都没换。
李恪没问他急着回去的理由，只是看到他在机场休息室独自打了通电话。
飞机落地江城的时候，宋思衡没有先回公司。他给李恪休了一天假，自己驱车往城市的另一头开去。
半小时后，他坐在咖啡厅包间里，身上的西服都没换。就这么又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了他电话那头的人。
“你是说，你要包养我？”茶几对面，穿着白色运动背心的男子闷笑了一声。
宋思衡看着他那张脸，忍住长途跋涉的肌肉酸痛，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简短的谈判结束，宋思衡重新坐进了自己的跑车。
电台广播宣布台风即将过境。
随着油门越踩越深，后视镜里杨晓北的身影越来越远。电台又切回了日常新闻播报。
车开远之后，宋思衡才想起来，刚刚自己忘记问一句，为什么杨晓北三番两次给自己留电话，却要在那天早上急匆匆地从酒店逃走。
不过也没必要问了。杨晓北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杨晓北能让他爽了，舒坦了。这就是这个人存在的价值。
天气预报难得精准无误，周五开始，十二号台风正式登陆江城。
大半个城市的商店全部歇业，地铁也提早关闭。整个城市的人潮乌泱泱往各个居民区散去。
宋思衡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接下来的安排，几个线下会议都因为台风取消了。网球俱乐部也发来了暂停授课的通知。他难得空出了个周末。
自从那天跟杨晓北在路边作了别，这两日他便再无音讯。宋思衡倒颇为满意。
窗外的云层愈发厚重，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宋思衡让李恪给各部门发了通知，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外面爆发了一阵欢呼。
傍晚宋思衡还有个远程会要开，北方分部要做第三季度的研发进度汇报。他们那没有台风，中高层都在正常处理工作。
宋思衡赶在六点前到了家。他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后打开了书房的笔记本电脑。
前半段宋思衡一直在旁听，会议到了下半段，他需要跟几个下属明确一下第四季度的关键目标。宋思衡把麦克风打开后，又调出了一个简洁的表格，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了共享投屏。
窗外风声开始肆虐，惹得麦克风里有些杂音，宋思衡特地把扬声器的声音调高了一些。
宋思衡的公司架构并不复杂，员工数量也十分精简。
他不喜欢冗杂的管理模式，自己直接对接几个核心部门总监。各个总监再下面就是一线职工。宋思衡重视研发，原先几个从国外挖回来的资深总监还有些不服他。但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后，都不再有任何异心。
宋思衡确实严苛，说话也不留情面。但他在工作上的思维极其缜密，经常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手里项目的弊病。核心技术的快速迭代，让思程在三年里迅速吃下了不少业内羡慕的大项目。其他小公司只能跟在他身后喝剩下的肉汤。
当然，这些高管能留下，也亏了李恪从中周旋、安抚。
李恪原先在国外是学人力资源管理的，回国后便帮助宋思衡搭建了一套非常高效及精密的员工管理体系。李恪为人谦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充当了宋思衡这匹独狼和下属们沟通的润滑剂。
半小时不到，线上会议已经过半。宋思衡开口：“我们第四季度的目标大致就是这样。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可以现在提出来。没有的话，李恪会给你们宣布一下接下来我这边的一些安排......”
然而他话还没讲完。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宋思衡的尾音被打断。
李恪也从屏幕那头抬起头来，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电脑的右下角提示，有一条新的未读信息。
为了方便工作，宋思衡的电脑一直连着手机的邮箱和message。
“你继续。”宋思衡关闭了屏幕共享，示意李恪。
一阵沙响后，麦克风里传来了李恪的声音。
宋思衡这才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电脑屏幕上腾地弹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窗口。
信息内容没有一个文字，而是附了一张照片。
发件人：杨。
不到半秒，宋思衡看清那张照片上的内容后，就迅速把屏幕切回了原先的页面。然后仔细确认自己的屏幕共享确实关闭了。
如果不是还在开会，宋思衡现在就想把这台电脑给砸了。
杨晓北这个神经病。
居然一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发来了一张上半身的半裸照。
宋思衡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此人的脸皮厚度。
杨晓北没有他的微信，只有宋思衡给他打过电话的一个手机号。即便这样，他居然还能顺着手机号发一张自己的照片过来。
五分钟后，李恪替他把会议收了尾。
宋思衡砰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他打开手机，点进消息列表，这才看清楚那张照片的细节。
杨晓北倒是没有露脸，但是显然刻意找了个角度，俯拍了自己的上半身，光线描摹之下，每块肌肉的线条都极其清晰。
画面消失在人鱼线的尽头。宋思衡下意识往下滑了一厘米，然后嘁了一声。
五分钟后，对面又有新消息弹了出来。
杨晓北：“我今天冒着大雨去体检了，衣服都湿透了。”后面还跟了个TOT的哭泣表情。
宋思衡不懂他的意思，回了个“？”
不过十秒钟，对面发过来一行字：“你还没告诉我明晚在哪见面。”
宋思衡回想了片刻，想起自己确实没说过见面的具体地址。
他打开地图软件，找到一个位置，然后把地址复制了下来，黏贴进了两人的消息窗口。
嗖——地址发送成功，对面瞬间显示已读。
宋思衡拿着手机，没等对面回复，就轻轻点了一下屏幕的名字，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

第6章 赴约
台风肆虐了二十多个小时，直到周六傍晚，外面还下着不小的雨。宋思衡家里门窗紧闭，客厅的投屏上随机播放着纪录片。
宋思衡坐在书房里，回看李恪周五留给他的专利收购合同。
他跟杨晓北约好，今晚八点在市区一家酒店的套间见面。宋思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倒还充裕。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宋思衡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
对面只发来了三个字：“几时回？”
宋思衡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息屏了没有回复。过了半小时，手机铃声直接响了起来。
屏幕上弹跳着三个字：伏雪华。他亲妈。
他把电话接通后，对面的语气有些严肃。
“中秋也没回来，今晚得回来一趟吧。我让秋姨特地给你做了一桌饭菜。”
秋姨是宋家雇了十余年的家政阿姨。宋思衡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在宋家做事。从小，宋思衡的父亲宋平和母亲伏雪华就没什么时间管他。宋平早年孤身留美，伏雪华又忙于国内的工作。宋思衡几乎是被秋姨一手带大的。
伏雪华早在上周就喊他回家一趟，宋思衡一直以工作为由拒绝了。没想到她还记着，今天又来了消息。
宋思衡看了一眼时间，回去两个小时，倒也足够了。
他想了想，披上了大衣，往地下车库走去。
地下停车库里停着两辆车，宋思衡看了眼天气，还是挑了深蓝色的那辆SUV开回家。
宋家老宅坐落在中环边上，是一个年头有些久的花园别墅社区。多年来，物业维护得当，倒也不显得过分古旧。
他把车开到车门口，花园前的两个车位已经停满了。一个停着父母的黑色老皇冠，另一个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宋思衡知道那辆车是谁的。他只得贴着围墙外的黄线泊了车。然后下车，按响了花园边围墙门的门铃。
大约两分钟后，才有人出来应门。
宋平披着厚重的灰色披肩，里面穿着一套黑色的高领羊绒衫。
“你没带钥匙吗？”他没有抬头看宋思衡，“每次回来跟做客一样，还要人给你开门。”
“忘了。”宋思衡抖了抖身上的大衣，跟着宋平进了屋子。
花园别墅的铜门缓缓关上。宋思衡在玄关处找到了自己惯常穿的那双灰色拖鞋。
一进屋子，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就从里间传了出来。
宋思衡皱了皱鼻梁，把大衣挂了起来，继续往里走去。
他大衣里只穿了件浅色的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袖扣也卷到了小臂上。
宋平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把短刃。仿佛宋思衡露出的不是一段小臂，而是腹股沟。
两人往里走到餐厅，晚餐已经快准备好了，桌上摆着七八个精致的盘子。
长条形的餐桌，两端各放着一套餐具。伏雪华已经在一端坐着了，宋平拉开另一端的椅子坐了进去。
宋思衡瞥了一眼桌上的摆设，把剩下两套并排的餐具拉开。自己坐到了没人的另一侧。
伏雪华也注意到了宋思衡的穿着，只是没多说什么：“去洗个手。记得流水冲洗，小臂和指缝都要洗干净。”
宋思衡有些想笑，然后站起了身子。
伏雪华和宋平都是外科医生，一辈子做惯了手术。洁癖的习惯也带进了家里。
宋思衡洗完手回来的时候，餐后旁依旧只坐了他们两个人。秋姨已经把所有菜都上了桌，只等着开席。
“宋钦呢？”宋思衡随口问，“门口看到他的车了。人没回来？”
“在楼上。”伏雪华摘下了眼镜，用眼镜布仔细擦拭干净镜片后，又放进了一旁的眼镜盒里，“说是在看学生的论文，一会儿下来。”
宋钦是宋思衡的亲哥，只不过同父异母。他没听宋平和伏雪华提过宋钦亲生母亲的事。一直以来，也懒得打探。
在宋思衡眼里，他和宋钦并没有什么深厚的兄弟情谊。虽然幼时也同进同出，上的也是同一所学校，但和宋思衡打小就张扬骄傲的性子相比，宋钦一直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他不参与任何社团活动，也没有什么知己好友。
在宋思衡眼里，宋钦就是个翻版的宋平，无趣、冷淡。
而成年之后，宋思衡便发觉宋钦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们之间，只有偶尔这种家庭聚会才会搭上一两句话，其他时候从不联系。
三个人各坐在不同的三边，没有人动筷子。
“不行我们先吃？”宋思衡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七点了。
伏雪华抬眼看他，虽然没有戴眼镜，但目光锐利不减：“没规矩。”
伏雪华仍旧没动筷子，只是眼神往楼梯尽头扫了一下。她转头问宋思衡：“小恪今天没一起来？”
宋思衡意识到她是在问李恪。李恪跟他同学多年，两家人也算熟悉。偶尔回家的时候，李恪替他开车，伏雪华会留李恪下来一起吃饭。
“这两天台风，他自己也有事。”宋思衡回答。
三人之间继续沉默了片刻。秋姨从厨房出来了，看了一眼餐桌，轻声问道：“饭菜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吧？”
伏雪华点了点头，秋姨便端起盘子往厨房走去。
五分钟后，楼梯上方才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宋思衡循声望去，黑暗里走出来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笔挺的浅蓝色衬衫，扣子紧紧扣到了喉结下方。
他扫了一眼三人面前的餐桌，半晌后才开了口：“以后可以不用等我。”
宋钦落座后，朝宋思衡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宋思衡也朝他点了下头。
伏雪华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许：“知道你看文章顾不上时间，坐吧。”
宋平让秋姨给两人重新倒了温茶，这才算正式开了席。
宋钦吃饭也没有摘掉眼镜，窄边的镜框反射出一点吊灯的光，晃了下宋思衡的眼睛。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结果正好被宋钦看到。宋钦看了他一眼，脸色平淡如水，与往常没有什么差别。
宋钦没说话，恰好手机振动了下，他放下了筷子，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
宋平见宋钦的动作，顺口问道：“于家的那女孩儿给你发微信了？”
宋钦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抬头：“不是。工作上的事。”
伏雪华抬手盛了碗汤：“你也不要总是在学校闷着，人家约你就出去见一见。”
宋思衡瞥见宋钦微微蹙起了眉心。
他不知为何内心有些许波澜，又想到了方才宋钦的眼神。宋思衡笑了笑，开口问了他一句：“怎么？相亲不顺心了？”
宋钦的喉结滚动了下，却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把手机锁屏，跟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夹起了面前的鱼片。
伏雪华听到这句，瞪了宋思衡一眼：“你也好意思说小钦，你……”
宋思衡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等她说出下半句话。
伏雪华话到嘴边，又吞进了肚子，餐桌上的氛围一下有些微妙。
吊灯的光映在莹白的碗边。客厅里的老式座钟发出了沉重、缓慢的撞击声。
“铛——铛——铛——”
八点到了。宋思衡看了一眼摆在一侧的手机。
伏雪华看了下窗外，只见院子里的樟树被大风吹得噼啪作响。草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混着雨水黏在了客厅落地窗的外侧。
“台风过了得找保洁过来重新整理下院子了。”伏雪华说。
宋平点了点头：“思衡的屋子也要重新打扫一下。”
宋思衡摇了摇头：“不用，我也不回来住。”
玻璃上的雨声越发响亮。秋姨摘下了围裙，站到了玻璃窗前。
“这不会是开始下冰雹了吧？”
伏雪华抬眼望去，然后回过头来看向宋思衡：“今晚就住家里。过了周末再回你那里。”
是命令的语气，不是疑问句。
座钟的时间已经转向了八点一刻。窗外雨声未歇。
宋思衡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及时回话。
伏雪华有些不满：“怎么吃个饭心不在焉？”
宋平也搭腔道：“你妈跟你说的没听见？”
宋思衡把眼前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笑了笑，站起了身子，整理了下衬衫的领子和袖口。
“刚想起来今晚还有事，我先走了。”
宋平和伏雪华几乎同时抬头看想他：“哎，你怎么？”
没等他们挽留，宋思衡就重新穿上了大衣，坐进车里。等他发动了车再抬起头，屋里灯光仍旧亮着。而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的人，从秋姨变成了宋钦。他没有看向窗外，只是就那么低着头站着。
宋思衡看了他一眼，屋里那人很快转身背对着他走远。这屋里的暖意自此与他无关。
宋思衡调转车头，踩下油门。
导航指向城市另一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台风过境后的江城，道路上车辆稀少，双向六车道畅通无阻。宋思衡一路油门，不过半小时便到了目的地。
十分钟后，电梯停在了顶层。轿厢门缓缓打开，宋思衡走了出来。他不过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套房门前的地毯上，靠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朝他看来。
不过半秒钟，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便弯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不来了呢。”
【

第7章 约法三章
“进去。”宋思衡用脚背踢了踢他的小腿。
“你温柔点啊。”杨晓北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跟腱。
“你好意思说温柔？”宋思衡扔了一个眼刀过去。只是话刚出口，又觉得这种争执过于暧昧，便闭口不再答话。
滴——
宋思衡拿房卡刷开了套间的房门。杨晓北跟条没骨头的鱼似的，顺着门缝就呲溜钻了进去，一点没让着身后的人。
“外面冻死我了。”进屋后，他大手一挥，把背包扔到了会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脱下了外套。
“挂到门口柜子里去。”宋思衡不忍直视，伸手指向门口。
“啧，你规矩好多啊。”杨晓北顶了句嘴。
“你可以不守规矩。”宋思衡站在原地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然后指向门口，“收拾东西走人。”
杨晓北立刻一个弹射起步，把背包和外套老老实实收进了门口的立柜里。
“你晚上是有事吗？我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杨晓北跟个小学生似的，站在宋思衡身后问。
“没看到。”宋思衡把大衣脱下，搭在手臂上。
杨晓北一开始没动，宋思衡回头看了他一眼。杨晓北立刻接过他的大衣，抖平整了挂进了衣柜里。
“怎么会没看到呢？我发了十几条啊！”杨晓北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消息记录，长长短短十几个对话框。
“拉黑了。”宋思衡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拉黑我？！你花那么多钱包养我，又拉黑我干什么？”杨晓北一脸震惊，“你们有钱人真的很奇怪。”
宋思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跟这个人共处一室就想发脾气。
他盯着杨晓北的脸看了四五秒，憋出一句：“到底谁奇怪？”
然后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起了今天来的目的。
“东西呢？”他朝杨晓北伸出手去。
“啊，对对。”杨晓北只得又折返回去，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我可没有什么传染病啊，你放心好了。”杨晓北打开那份薄薄的体检报告，草草翻了一遍给宋思衡看。
宋思衡大致扫了一眼，姓名杨晓北，性别男，身高189厘米，体重85公斤。
杨晓北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比了比自己的胳膊：“肌肉密度大，我体脂可低了。不信哪天我带你去健身房测一测。”
“不必。”宋思衡推开他的胳膊。
他什么体脂什么肌肉，宋思衡早就一清二楚。
“对了，我还拍了张照片。你看么？”杨晓北笑着问。
宋思衡想到了他短信传来的那张奇怪的照片，回头看他：“又是什么照片？”
杨晓北见他态度有所缓和，上前用手臂勾住了宋思衡的肩膀：“咳咳，就是有点露骨。”
宋思衡也清了清嗓子，没答话。
杨晓北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从桌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什么。
宋思衡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面前是一张无比清晰的脊柱CT。一排白森森的骨骼印在正中间。
宋思衡顿了几秒钟，然后打开他的手臂，走到了沙发旁，拉开了旁边矮柜的抽屉。
杨晓北忙放下手里的CT：“你找什么呢？”
宋思衡没抬头：“我找个趁手的兵器。”
“干嘛啊？”
“劈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你今天找我来就是干这个么？”杨晓北见好就收，推开卧室的门，里面赫然一张大床，米色的床品整洁干净。
床尾还摆着服务员用毛巾捏好的两只白天鹅。
“蜜月房啊。”杨晓北笑得没皮没脸。
宋思衡却在会客厅坐下了，半倚在沙发上，也没看他：“回来。”
杨晓北不明所以，转过头看着他。
宋思衡：“我有几件事，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他语气严肃，惹得杨晓北收敛起笑容，坐到了他的对面。
“什么事？搞得这么正经......”
见他坐定，宋思衡抬眼看他：“只是提前把规矩立好，免得后面扯皮。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杨晓北坐得并不自在：“说吧，我听着。”
宋思衡正色道：“第一，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见面期间不允许谈感情，更不能问任何关于我私生活的问题。”
杨晓北愣住了，几秒后才答话：“比如？我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
时至今日，杨晓北也不过只有他一个手机号码。
宋思衡：“你没必要知道。”
杨晓北睫毛扇动：“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啊？总不能叫你老板吧？那也太奇怪了。”
宋思衡没回答，继续说：“第二，我不喜欢奇怪的味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用任何香水。”
杨晓北点头：“这你放心，我没那个习惯。”
宋思衡：“第三，不要刺探我的隐私。如果被我发现，你私自翻了我的手机或者电脑，我们的协议就立刻结束。”
杨晓北眉头拧了拧：“什么叫刺探啊，如果哪天你自己跟我说呢？这算不算？”
宋思衡瞥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不会。”
杨晓北扯了下衣领：“你这规矩真多。”
宋思衡站起来俯视着他：“你以为你值多少钱？一万块是买你的人，剩下四万是封口费。”
杨晓北被这句话噎住了嗓子。
转头他又想起了什么事，反过来发问：“行。但你能不能先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万一以后有什么急事呢？”
宋思衡点了点头：“你提醒我了，第四条，只有我可以联系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联系我。”
他可不想在重要会议上再收到什么狗屁裸照。
杨晓北揣起手臂：“可以。”
宋思衡倒是对他的爽快感到惊讶。但没想到他立刻接着说：“就是得加钱。”
杨晓北撑起手臂，把脸凑近：“老板，这都是附加条款。上次你也没说啊，这得加钱，天经地义吧。”
宋思衡对杨晓北的印象，从冒冒失失变成了贪得无厌。
只可惜，这种谈判他经历得多了，杨晓北这路货色还排不上号。
“加钱可以，你可以凭自己的努力争取奖金。”
听到奖金，杨晓北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还会有奖金？”
宋思衡微点了下头：“你表现得好当然会有。”
“什么才叫表现好啊？”
“看我心情。”
“靠......”杨晓北一下卸了劲儿，往沙发背上一靠。
“不是，我说。”杨晓北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宋思衡，破罐子破摔了，“你长得挺帅，还这么有钱。怎么会没个伴儿呢？”
宋思衡被他戳中心事，但面上仍波澜不惊。
但这人似乎准备火上浇油：“不会是平时太压抑自己了吧？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癖好，把人都吓跑了？”
说着，杨晓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要是玩什么猎奇的玩法，我可不奉陪啊，我还年轻呢，玩坏了有个好歹我这辈子完了。”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眼看他：“接着说啊。”
杨晓北也不客气：“我是看我们第一次体验还不错，才同意你的要求。你万一真是个变态，我可有主动辞职的权利。”
宋思衡点点头，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这笑让杨晓北突然有些后背发凉。
他这才抬起眼皮：“说得不错，这个月先扣五千。”
杨晓北大惊失色：“喂，怎么这就开始扣钱啊？”
宋思衡：“有奖金自然会有惩罚，你还在试用期，不懂吗？”
这一时，宋思衡又占据了上风。杨晓北见说不过他，也不整这些弯弯绕了。
他伸直手臂，一通摸索后，找到了沙发边上的开关面板。嗡的一阵，会客厅的电动窗逐渐拉上。
然后他又关掉了屋里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宋思衡看着他的动作：“干什么？”
杨晓北倒是不说废话了，两只手臂从腰下交叠，然后抬手就把上身的T恤脱了，露出了精壮的身体。
“来吧，不是试用期么？”
宋思衡偏了下头，看他表演。
杨晓北越过沙发，一下跨坐到了他身体两侧。
“试用期，当然要试用。”
说完，他伸手手扯住了宋思衡的衬衣领子，结果力气没收住，第一颗扣子啪地崩开，落到了柔软的地毯上。
宋思衡眉头微蹙：“扯坏了，也要扣钱。”
杨晓北这才松下劲：“你穿的这么正经，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以后能不能还穿那件便宜卫衣？”
宋思衡轻笑了一声，没舍得告诉他，上次那件“便宜卫衣”比这件衬衣还贵。
杨晓北半晌没有动作。宋思衡抬手握住他的手背，仰头露出了光洁的颈部。
他把杨晓北的手放到了自己第二颗扣子上，没看对方的眼睛。然后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很低：“小心点，用解的。”
【

第8章 我嘴很严
“你这是公报私仇。”宋思衡把头埋在两个枕头中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踹了旁边的人一脚。
杨晓北嗷地叫了一声，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过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什么是公什么是私啊？嗯？”
“明天起来你等着。”宋思衡着实困倦，即便语气尽力威严，但尾音已经没有一点威慑力。
“只要不扣我钱，怎么着都行。”说着杨晓北就凑到了他脑袋边上，用自己的短发蹭了蹭宋思衡的脸颊。
带着柠檬味洗发水味道的头发，柔软、微湿。
宋思衡整个背脊原本深深地陷在床褥里，这一蹭，他忽然整个后背僵直了好几秒。
“怎么了？”杨晓北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凑得更近问，“又有感觉了？”
宋思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气声咒骂道：“滚！”
这间酒店用的双层窗帘，外面一层百褶的白纱，里面是一层厚重的尼龙遮光布。宋思衡再次睁眼的时候，屋里仍旧一片漆黑，分辨不出此时几点几分。
黑暗里，宋思衡隐约感觉到身侧有人躺着。他并不习惯与人同榻，但奇怪的是这一晚居然睡得还算安稳。
这次杨晓北没有提前跑路，好歹有了点收钱办事的自觉。
宋思衡抬手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努力回想了片刻，想起大约昨晚又被扔到了地毯上。
“几点了？”他只得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人。只是房间里太黑，这一巴掌恰好拍在了他脸颊上。
ⓝ₣　“怎么一醒过来就扇我？”杨晓北一下惊醒，声音还有点哑。
宋思衡懒得跟他解释，只是催促：“看下几点。”
杨晓北在黑暗里摸索了片刻，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没亮。
“完，忘充电了。”
宋思衡啧了一声，然后坐起身子，一个抬腿便翻过了杨晓北下了床。
宋思衡摸黑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在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后：“靠。”
已经快上午九点了。
今天是周日，倒是不用去公司，但李恪帮他约了一个国外回来的客户。贵客难得来江城，时间紧任务重，只抽得出周末的时间。
宋思衡顺着手机的光，找到了开关面板，然后啪地按开了房间里的顶灯。杨晓北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
五分钟后，宋思衡发现了一件更尴尬的事。昨晚他的衬衫被揉得皱成了一团，像只流浪狗似的趴在地毯上，衣领下方的扣子还崩掉了一颗。而他昨天来得匆忙，也并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他总不能真空穿着大衣去见大客户。
他克制住情绪，弯腰给自己穿好了裤子。裤子刚提好，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口哨。
看来杨晓北已经适应了光线，很快就从床上下来了。
宋思衡没有理会他颇为下流的求偶信号，转而从地上拎起了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宋思衡思考了片刻，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座机，准备给前台拨个电话，叫个客房服务。结果通话键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他的手背就被杨晓北按住了。
“你干什么？”宋思衡回头。
身后的人却递过来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什么东西？”宋思衡皱眉。
“凑活穿。回去你再换。”杨晓北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宋思衡扯开那件衣服一看，一件白色的套头卫衣。基本款，倒是能穿。
“纯棉的，硌不着你。”
眼下也没别的好办法，他抖了抖那件衣服，抬起手臂就套了进去。
除了袖子稍微长了点，也算是合身。
宋思衡穿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就准备走。
却被杨晓北从身后叫住：“你这就走了？也不温存下就一走了之了？！”
宋思衡回头看了他一眼，倒觉得莫名其妙。之前明明是他自己睡完了就跑了，这会儿拿了钱了，又要上温存了。下一秒，宋思衡甩门便往外走去。
早晨酒店的电梯，上来得十分缓慢。宋思衡穿着杨晓北的白色卫衣，在电梯厅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
他孤身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然后立刻按下了关门键。只可惜，还剩下最后一寸门缝未关严时，一只筋脉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
嗡——电梯门再次被迫打开。
门外的人呼地闪了进来，挤到了宋思衡身前，短发乱糟糟地趴在头顶。
“也不等等我。”
“我有事。”宋思衡又按了两下关门键，电梯门才缓缓关上。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杨晓北对着电梯厅里的反光板照了两下，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结果却揉得更乱了，“你不会背着我掌管了什么商业帝国吧？这大周末的还要赶去赚大钱？”
宋思衡听着他没完没了的嘀嘀咕咕，这才明白了，不管自己约法三章还是四章，都对面前这个人毫无用处。他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
杨晓北见他不回答，又特意转头盯着他。
“跟你没关系。”宋思衡说着就垂眼打开了手机，找到了李恪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
——帮我带一套正装过来。
电梯信号不好，半晌这条信息才成功发送。
轿厢从顶楼缓缓降落到一层。门一开，宋思衡一秒没耽误，径直往停车场赶去。
杨晓北紧紧跟在他身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宋思衡上车后，点火准备起步。没成想副驾的车门一下被人拉开，杨晓北就这么大喇喇地坐了进来。
“下去。”宋思衡命令。
“这么冷的天，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你好歹送我去个地铁站吧。我手机也没电也打不着车啊。”
深秋将过，眼看着就要立冬了。这一大早上，杨晓北T恤外面只穿一件单薄的外套。
宋思衡顿了两秒，冷声问：“哪个地铁站？”
“就这附近的，你下个路口左拐就行。我坐二号线回学校。”
这人素来没个正形儿，宋思衡都忘了他还是个大学生。
杨晓北得偿所愿，美滋滋地抬手抽出了安全带。只是他安全带还没系好，宋思衡的油门就深深地踩了下去。车一下窜上了大路。
“我靠。”杨晓北吓得拉紧了头顶的扶手，“我也没那么赶时间。”
直到车驶向十字路口，恰好遇到一个红灯，宋思衡才踩下刹车，把车停稳。
巧的是，李恪刚好来了电话。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李”字。宋思衡戴上了无线耳机，把电话接通。
杨晓北余光瞥见，抱着胳膊坐在副驾没动。
宋思衡先是应了对面两声，然后开口。
“对，就那套深蓝色的。一会儿你带出来给我。”
“就在衣帽间，你找不到可以给我拨个视频。”
他简单交代完就把电话给挂了。只是一转头就撞上了杨晓北狐疑的目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杨晓北猛地用手掌拍了拍自己脑门。
“你知道什么了？”宋思衡不明所以。
红灯变绿。宋思衡重新踩下油门，车向前疾驰而去。
“难怪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杨晓北摇了摇头。
宋思衡觉得这人越发神神叨叨。地铁站就在眼前，他刹车踩死，一个急停，车泊在了路边。
“下车。”
杨晓北呼出一口气，看向驾驶座的他：“算了算了。好歹你也掏了钱，我就受点委屈。你放心，我嘴严实着呢，绝对不会让你家那位知道。”
宋思衡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下车！”
杨晓北连忙背上包，拉开车门，跨步下了车。一双长腿三步并两步就走到了地铁站口。
末了他还回头，透过落地玻璃朝宋思衡比了手势。从左到右，他用手指在嘴唇边拉了个拉链。
【

第9章 何处不相逢
宋思衡赶到李恪预定的餐厅时，离十点还差十分钟。
“别着急，人还没来。”李恪见他推门进来，忙迎上去。
“衣服，给我。”他朝李恪伸出手。
李恪立刻递给他一个平整宽大的收纳袋，里面装着一套熨好的深蓝色正装。
餐厅门廊内，一直往里走就是卫生间。宋思衡拎着收纳袋，进去不过三两分钟就穿戴整齐出来了，然后对着外面洗手台的镜子自己打好了领带。
“你带包了吗？”他收拾立正了，走出了卫生间，看到了斜靠在门口等候的李恪。
李恪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他小臂上搭着的那件卫衣，叠好塞进了包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oversized了？”李恪笑着问。
宋思衡一愣，没有作答。
“昨晚没回去？”李恪问。
宋思衡犹豫片刻，清了清嗓子：“早上去运动了，忘记带衣服。”
“去运动你还穿西裤？”
宋思衡不解释了，直接跟在他身后进了预定的包间。
思程原先是做国外大厂的智能终端配件起家的。两年前，宋思衡在国内搭建好了完整的供应链，便开始操作自己的品牌。今年年初，他建立了国内的智能手表和眼镜的产线。这块业务很快也被国外的品牌盯上了。
思程的研发成本明显低于海外的品牌，但硬件的标准和品质却又领先业内。对于国外的品牌来说，用思程的产线做自己的产品，无异于节省了大量的开发成本，这显然是块晃悠悠的肥肉。
“怎么约了这个点，这不早不晚的。”宋思衡理好衬衣的袖口，先行入了座。
“老外嘛，他们习惯这个作息，说要来试试中国的brunch。据说昨天刚落的地，这会儿估计倒时差呢。”
其实这种合作，早在双方算清楚利益分成时就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每次都还要有这种礼节性的会面。这让宋思衡有些不爽。
一个上午，宋思衡扯出一张笑脸，嘴角都快僵了，才把人送走。好在，还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现在行业里有几家巨头已经在智能穿戴设备里植入了医用功能，如果思程能尽快拿下医疗设备的认证资质，对方会提供更多订单需求。宋思衡也就能赚到比现在多数倍的现金。
这对于思程想在三五年后上市，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其实半年前，宋思衡就在推进这件事。只是医疗资质审核流程漫长，标准严苛且复杂。很多国际品牌会选择直接收购有生产经验和资质的公司。
然而这些都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任务。即便宋思衡再心急，也只能在市场里沙里淘金，等候佳音。
李恪安排好车辆把人送走，转身又回包间和宋思衡碰头。
“现在市场都被养刁了，只有心率、睡眠这些指数已经不够了。很多二线品牌都出了血氧、血压之类的功能。再往后，估计连血糖、精神疾病都能用智能设备来监测了。”
宋思衡点了点头：“之前谈的两家供应商，可以再推进下看看。他们如果对价格还有想法，往上加就是了。”
思程的现金流还算宽裕，宋思衡还有些筹码。
李恪明白他的意思，颔首默认。
回程的车是李恪开的，宋思衡拉开副驾座的车门，抬腿就往里坐。
他调了下座椅靠背，系上了安全带。
“这是你的吗？”
李恪伸手从扶手箱边的缝隙里，抽出了一个小玩意儿。
宋思衡刚准备闭目养神，听到他的声音又抬起了眼皮。
一只浅灰色的毛手套，上面还绣了个白色的绵羊。
宋思衡目光顿了顿，伸手收起那只毛手套，塞进了外套的口袋：“对，我的。”
李恪没说什么，目不斜视地点火起步。
李恪驱车往宋思衡家方向开去，车开了不过五分钟。宋思衡的手机便振动了起来。
他划开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有些让人意外。
居然是宋钦来了电话。
宋思衡思考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嗯。是。”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这个需求？”
“可以，你能引荐的话，我们可以见一见聊下。”
半分钟后，宋思衡把电话挂断。
“你哥的电话？”李恪轻声问。
“耳朵够灵的。”宋思衡呼出一口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说认识一家医疗组件供应商，可以帮我牵线。”
宋钦跟父亲宋平一样，也是学医的。但和宋平、伏雪华不同，宋钦最后留校当了老师搞科研。他也在医疗圈子里浸润了多年，虽然没在临床，但有些医疗相关的资源也不让人意外。
“不过他是从哪儿知道我们在找供应商？你最近跟宋钦有联系吗？”宋思衡转头问。
李恪摇了摇头：“我跟他有段时间没联络了。”
前方红灯转绿，李恪踩下油门重新起步。
“不过你还挺让我意外的。”李恪调侃了句。
“什么意外？”宋思衡把手机重新锁屏。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受你哥的帮助呢。”李恪笑了笑。
“我是生意人，我跟他也没仇，有钱挣何乐不为？”宋思衡把手机在手掌里转了一圈，“毕竟连起大早来跟老外吃brunch都干了，还有什么拉不下脸的。”
李恪见宋思衡又拿话刺他，也就笑了笑没再往下说了。
临下车时，宋思衡想起上次伏雪华的话，转头跟李恪说：“上次我妈还问到你了，说让你多去看他们。”
李恪摸了下鼻子笑了：“宋老板，你自己不回家，让我这个秘书替你尽孝？”
“我跟他们什么样，你不知道？”宋思衡半条腿跨出了车门，“有宋钦这种乖孩子陪他们就够了。”
“车给你停这儿？”李恪熄火准备下车。
“你开回去吧，天冷。”宋思衡摆了下手，“周一我开SUV去公司。”
李恪也没推辞，替他关好了车门。只是车发动开出去没几米，李恪却又熄火下了车。
宋思衡还没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他：“怎么了？”
李恪举起手机：“老外又有新安排。说今晚有个party，务必叫上你。”
宋思衡一口气还没喘顺：“靠。”
大好周末，这是一点休息空间都不给他留了。
“你回去补个觉，晚上七点我来接你。”李恪说完转身就上了车。
宋思衡孤身上了电梯，到家后，家政已经替他提前开好了恒温恒湿系统。宋思衡自小就有些体寒，一到秋冬手脚就有些发冷。伏雪华也替他调养过，中西医的手段都试过，但收效甚微。这也导致他成年后独居，每年都是早早开好取暖设备。
房间里已经有些暖意，宋思衡把外套脱了挂进了衣柜。关上柜门前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浅灰色的毛手套，扔到了玄关的抽屉里。
晚上七点，李恪开着车准时到了宋思衡家楼下的地库。
宋思衡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坐进了副驾。
“去哪儿？”宋思衡扣好安全带，转头问。
“城西。”李恪也换了身衣服。他也算陪宋思衡出入过不少场合，置办了不少行头。
车开上了大路，二十分钟后，宋思衡越发觉得这条路有些眼熟。
等到再过了五分钟，李恪把车停稳。宋思衡一抬头，微微愣住了。
居然又回到了那家熟悉的club。
“在这？”宋思衡拉开车门，下了车。
“对，我记得你是不是来过啊？”李恪替他关好车门，走到了他前面。
宋思衡何止是来过。
门口的开业花篮已经撤掉了，门头和地面也被重新清扫得干干净净。宋思衡跟在李恪身后进了club，心中有些庆幸。还好已经让杨晓北辞职了。
等他俩到场，几个老外已经落了座，朝他们热情地挥挥手。
“宋，又见面了！”
宋思衡扯出一个社交微笑，顺便抬眼看了一眼卡座。他们刚好给两人留下了两个相邻的位置。
李恪抬手让宋思衡先坐。他顺着走了进去，坐进了卡座。然后李恪坐到了他身侧。
今晚的party人有些多，座位倒比上次林少爷的局还要拥挤一些。宋思衡的腿几乎和李恪碰到了一起。
李恪也察觉出他的不适来，便往旁边让了一掌的距离。只可惜收效不大。
桌上空无一物，显然他们还没有点酒水。
宋思衡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怠慢。他轻拍了下李恪的手臂。李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招呼侍应生。
很快，不远处就走来了一个人。
宋思衡原本还垂眼看着手机，身前却被一个阴影笼罩。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瞬间愣在了当场。
那位侍应生也愣了半秒，然后很快弯起了眉眼，笑着问：“哪位点单？”
李恪伸手接过酒水单看了起来，然后转身询问身旁其他人想喝什么。只是空间狭小，动作施展不开，李恪的手臂难免蹭到宋思衡。宋思衡却完全没动。
周遭声音嘈杂，面前的侍应生看向紧挨着的两人，视线在他们之间停留了片刻。
宋思衡直直地回看着他，目光里写满了不解，和怒火。
【

第10章 他满足不了你？
“您好，点完了是吗？”杨晓北伸手接过李恪手里的酒水单，微笑问道。灯光从头顶打下，他目光流转，看起来很是温和可爱。
“是的。”李恪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宋思衡，低声问了句，“你怎么了？”
宋思衡的目光没动，仍旧看着杨晓北的脸：“我没事。”
李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人，似乎想找出这侍应生身上有什么异常。只可惜，他拿走了酒水单，朝他们颔首示意后便离开了。
“你认识他？”李恪问身边的宋思衡。
“不认识。”宋思衡笃定地摇头。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宋思衡却始终没多说几句话。李恪以为他是累了：“要不你先回去，我帮你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用。”宋思衡拒绝了。
五分钟后，卡座里的人三三两两涌向了舞池。他抬眼朝身旁的人点了下头：“我去个卫生间。”
然后他穿过人群，走向斜对角的卫生间。玻璃移门应声打开，洗手池边有人在抽烟，云山雾绕。宋思衡侧过身避开了他们。
他拉开一个隔间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宋思衡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手机不过响了三四秒，对面就接通了。
“我在卫生间第三个隔间，一分钟之内过来。”
没等对面回答，宋思衡就把电话给挂了。
手表上分针跳动前的最后一秒，隔间的门被敲响。
宋思衡砰地打开门，用力把人拽了进来。
杨晓北立刻抱进胳膊护住胸口：“别打人。”
宋思衡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有病吧？”
“诶诶诶——”杨晓北见逃脱不了，立刻举起双手，“悠着点儿老板，我还在里边儿上班呢。”
不提这茬倒还好，宋思衡的手攥得更紧：“我不是让你辞职了？”
杨晓北看向他处：“那我也没答应啊。你又没让我立字据。”
宋思衡快气笑了，一把把他推到了门板上：“你跟我玩儿这套是吧？”
杨晓北后背吃痛，皱了下眉，很快又扯出笑来：
“别啊，你不是扣了我五千么，我这个月还能挣五千。你先让我挣完啊。”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吗？你爱干不干。”
隔间空间不大，两个人说着话都难免碰到对方。
杨晓北往前微微挪动了半步：“爱干，爱干。怎么能不爱干呢。”
他离得近，气息几乎碰到宋思衡的脸颊。狭小的空间倒显得更热了些。
宋思衡立刻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离了半尺。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一瞬间，门外传来了响动。有人在拧动门把手。宋思衡一下噤了声。
“有人吗？”居然是李恪的声音。
宋思衡的身体紧绷。杨晓北自然察觉出他的异样。他凑过去，轻声在宋思衡耳边问：“是他吗？”
说话间，两人间出了些响动。宋思衡立马立马死死捂住他的嘴。
门外的脚步声左右来回，过了大约半分钟，隔壁的门被拉开了。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隔壁与他们只有一道木板相隔，若是有心，低下头便能看到他们这间有两双腿。
杨晓北却像是憋着笑，一手掐住了宋思衡的后腰，一手轻抚过他的肩颈。
宋思衡一个激灵，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结果刚一松手，抬眼就看到了杨晓北的口型：“多，刺，激。”
“神，经，病。”宋思衡无声回怼。
在这隔间里，每一秒都变得极其煎熬。只要隔壁没有开门，那就不能轻举妄动。
好在，大约两分钟后，隔壁便传来了开门声。
宋思衡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拧开门把手，然后啪地把门板踢开。
“这周之内给我辞职。要不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宋思衡送给他最后一个眼神，然后便转身离开。
对于杨晓北，宋思衡自然没有什么控制欲作祟。他当初要杨晓北辞职的原因也很简单。这club不是什么久留之地，这里有林少爷之流的二世祖，也汇聚了不少商业精英。杨晓北如果长期泡在这里，难免会遇到认识他的人。
久而久之，宋思衡的身份也早晚会被他探出来。
他并不希望自己包养一个侍应生的事传得整个江城都知道。思程要在三五年内筹备上市，掌权人的花边新闻可算不上什么利好。
宋思衡回到了卡座。李恪见他出去得久，便侧身低声说：“你有其他事就先走吧。”
宋思衡闻言摇头：“既然说了我做东，自然让他们玩尽兴了再送走。”
不过三两分钟，那高个侍应生便又来到了桌前，询问李恪是否需要柠檬片和冰块。
李恪道了声谢，要了点冰块。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殷勤地给他们添了冰块，还多送给了李恪一杯酒，杯沿上还特地插了颗爱心樱桃，说是特别赠礼。
这倒是给李恪弄得有些脸热，又再次道了声谢。
隔着桌子，他朝李恪笑了下，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是单纯：“难得见到您这么帅的客人，多关照下是应该的。”
宋思衡坐在一旁，双臂交叠，看他表演。
不过半个小时，他便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李恪转头跟宋思衡说：“没想到这里的服务还挺好的。”
宋思衡紧握着玻璃杯的指关节有些发白：“是，好得很。”
直到深夜，这一帮人才算玩得尽兴了。宋思衡一一关照好，把账单给结了，再将人一一送走。出门时，宋思衡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两点。
然而宋思衡走出来没有几步，就瞥见大门立柱旁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顶，整个人几乎与黑夜快融为一体。
那人背靠着外墙，垂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人。
宋思衡回头朝李恪说：“你也喝酒了，不用送我。我自己叫个代驾开回去。”
李恪点点头：“行。有事随时电话我。”然后便转身叫了辆出租车先走了。
李恪坐的出租车刚开出去一个路口，门边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不跟他回去？”杨晓北凑到宋思衡身后问。
宋思衡没有回答，仍然低头看着手机等待代驾。
“没想到，我还以为那位长相身段一般呢。看起来挺帅啊。”杨晓北越说越来劲了，“不过就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没什么劲儿。”
宋思衡叫的代驾就快到了，在路对面朝他招手。宋思衡立刻抬腿走到了路边，把车解锁。
杨晓北跟了两步上来，在他身后笑着说：“啊，我明白了......”
宋思衡回头看他，面无表情。
杨晓北把脸凑到了他耳侧：“是不是他满足不了你？”
宋思衡忍耐了一晚，此刻终于忍不住挥起了拳头。拳风呼啸而过，最后在离杨晓北脸颊只剩两公分时，倏地停下了。
路边等待的代驾看愣了：“诶，您二位有话好好说啊。”
宋思衡砰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上了车，朝门外呆站着的代驾说：“走。”
杨晓北护住脸颊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那辆黑色跑车卷着风飞驰而去。
正如他们第一次谈判后的那样。
【

第11章 第十四天
周一上午宋思衡没有去公司，也给李恪放了半天假。
两人再在办公室遇见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李恪刚刚开完一个例会回来，正拿着文件夹找宋思衡。
“四季度的预算会开完了，给你过一下？”李恪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不用了，早就看过了。流程到我批一下就行。”宋思衡摇头。
李恪习惯了宋思衡这般随性，把文件放到他桌上就准备离开。只是脚步还没迈出去，又转头看他：“对了，我上午在4S店遇到了阿姨。”
“阿姨？”宋思衡抬眼，“你说我妈？”
“嗯。我去给车做保养，结果看到她在前厅看新车。”
“看车？她看什么车？”宋思衡问。
“新款的加长轿车。应该是挺喜欢的，我看她跟销售要报价呢。不过，阿姨跟你说过她想换车吗？”
“没有。”宋思衡很少跟伏雪华聊这些事，伏雪华也不会主动跟她提及。但现在想来，他们那辆老皇冠确实年头有些久了。
宋思衡抬头叫住李恪：“你把她看的车型发给我。”
李恪点了点头：“行。”
宋思衡并不是主动示好，只是习惯了选择最简单高效的手段。能用钱解决的事，断然不要用感情。
当天下午，宋思衡就交了那款车的定金，顺便帮伏雪华把配置升到了顶级。不出意外，一周后伏雪华就会接到销售打来的提车电话。
在宋思衡的记忆里，他和家里吵过的架并不多。日常生活里，他也并不在乎宋平和伏雪华对他的看法。只是每次吵大架，都刀刀见血。
第一次是高考报志愿。宋思衡没有报医学，执意报了计算机。
第二次是本科毕业，宋思衡放弃了本校保研，坚持出国留学。
第三次是留学回来，宋思衡在四人家庭聚餐时猝不及防地出了个柜。
每ⓝ₣一次，无一例外，宋平听完宋思衡说的话，都拿出了书房的戒尺抽他。第一次是大夏天，宋思衡的小腿肚被抽得血肉模糊。
第二次是冬天，只抽破了宋思衡的外套，鹅绒满屋乱飞，一片狼藉。
到了第三次，宋思衡抄起家伙反抗，把宋平揍了。宋思衡断了半截鼻梁骨，宋平脸上破了相，鲜血直流。
两人各自放了狠话，说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至今，宋思衡还记得那时的情景。伏雪华一开始抱住宋平的腰，不让他打。到了后面，见阻拦也无用，伏雪华干脆加入战局。三人打作一团。
那大约也是身为心外科主任的伏雪华此生最狼狈的一刻。
而那时的宋钦，抱着胳膊站在楼梯上方，俯瞰着这一切。宋思衡鼻梁骨折的一瞬间，刚好抬头瞧见了他。
鲜红的血从山根处往下流淌。而宋钦原地站着，并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事并没有对宋思衡的人生路径产生太大的影响。他知道宋平并不敢真的把他打死，只是想维护自己作为一个封建家长的尊严。
而宋思衡像是开了定速巡航的精密飞行器，一心只往自己想去的方向飞驰。
后来宋思衡回国创业开了公司，经济条件也好了很多。金钱带来的是逐渐拉远的距离，以及暧昧模糊、难以定义的情感关系。
宋平曾经放出的那些狠话，似乎也随着岁月逐渐变浅变淡。好像只要没有人主动提起，大家便默契地当做那天的那场戏没有发生过。
然而即便如此，宋思衡也并不愿意经常回家。他倒不觉得跟他们有深仇大恨，只是他不喜欢家里的味道。
那股檀香味。宋平一直都有洁癖，家政打扫完还要再撒一遍消毒水。但宋平又不希望家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便在客厅和卧室各处都点了檀香。
在宋思衡的记忆里，宋平、伏雪华、宋钦，都是檀香味的。
他与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避免自己沾染上这种气味。
这次，宋钦主动要帮他，这件事让宋思衡颇为意外。毕竟在宋思衡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宋钦一直像个冷静的旁观者。但若仔细想想，他这么多年一直窝在高校那座象牙塔里，如今也三十多岁了，想出来透透气，接触一下铜臭味，也不是不能理解。
宋思衡让李恪联系了宋钦推荐的那家医疗科技公司，对方的研发中心在北市。李恪便订好下周出发前往北市的机票。
立冬刚过没几天，北方已经彻底入了冬，天气预报推送显示零下八度。宋思衡让李恪给自己带上了最保暖的外套。
出发当天，李恪开着车先是去了宋思衡家里接他，然后驱车去了宋家的老花园别墅，把宋钦一并接上。
李恪敲门时是伏雪华开的门。伏雪华见到他后难掩喜色，拍了拍李恪的肩膀就要迎他进屋喝茶。当李恪表明来意，是要接宋钦去机场时，伏雪华似乎更高兴了。
她抬眼看见了院外坐在车里的宋思衡。
宋思衡没有下车，不过点点头示意，便继续大大方方地坐在车里等。
五分钟后，宋钦拉着箱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李恪伸手想接过他的箱子，却被宋钦礼貌地推拒了。
“上车吧。”宋思衡按下车窗，催促他。
宋钦点了下头，将灰色羊绒围巾系紧，把行李箱抬进了后备箱里，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抵达江城机场时，思程的研发总监和市场总监已经在等候着他们了。一行五人，在周日下午坐上了飞往寒冷北方的班机。
除了宋钦，剩下几人都是每日相处的同事，除了宋思衡以外，都相处得还算愉快。
然而，这次的旅程多了个老板亲哥哥，便又多了些局促。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北市的气温比宋思衡想象得还要冷一些，刚出廊桥，安全出口的玻璃门未锁死，就钻进来一阵刺骨的寒风。
这晚上还不过七八点，就让人感觉像是坠入了冰窟。
李恪安排了商务车接送，宋思衡先一步上了车。宋钦站在几人最后，等他们都上了车后，才慢条斯理地跟了进去。
半小时后，五个人总算坐在了温暖的餐厅内，红酒已经醒好，吊灯光线柔和。
而此时，一千五百多公里外的江城。那间酒店的顶楼套房门口，蹲坐着一个人。
杨晓北盘着腿，拿着手机看着毫无音讯的对话框。
“靠，不会真把我解雇了吧？！那钱还给不给了啊？”
这是宋思衡和他失去联络的第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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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红眼航班
李恪预定了五间房，一人一间，沿着电梯出来的走廊一字排开。宋思衡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然后是李恪的，正中间的是宋钦的房间。两位总监的房间离电梯最近。
吃完晚餐以后，宋钦便要回房休息。李恪只得安排车把他先行送回。
“这么早？”宋思衡抬眼问道。
“习惯了。”宋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刚好晚上十点整，“生物钟。”
宋思衡也不拦他，看着他独自往门外走去。
为表诚意，宋思衡一行是带着自己公司的样品来的。研发总监提着一个黑色箱子，随身带着。若是明天的会面顺利，便可以随时跟对方接洽后续的合作事宜。
和对方公司高层的会面，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北方天气干燥，宋思衡一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起床时仍旧是精神不佳。
李恪已经早早在楼顶的早餐厅等候他们。宋思衡出门时恰好遇到了也正好出门的宋钦。
宋钦换了一身羊绒大衣，浅灰色，还带着一副同色系的羊绒手套。
“在室内还带手套啊？”宋思衡经过他身边，顺口问了句。
宋钦没抬眼：“实验室室温低，习惯了。”
宋思衡笑了笑便大步向前。
上午的会面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这家北市的公司高层原先在跨国大公司当过研发，他自然知道他们的产品是未来市场上的香饽饽。因此，全程对宋思衡一行人也没什么低姿态。
只是宋钦这两年与他们有过两次学术的接触，对方也碍于面子，把表面功夫都做足了。
宋思衡试图往前退进一步，对方就打太极挡回来一步。聊到最后宋思衡的耐心已经所剩不多。好在对方也没有直言拒绝，宋思衡判断还有一些转圜的余地。
难得来一次北市，宋思衡结束这趟行程后，预备在北市多呆两天，正好可以跟北方分部的中高层开个碰头会。
与宋思衡一行人不同，宋钦并没有太多的外出假期。这天上午的会面结束，他便自己定好次日凌晨回江城的机票。
他没有跟大部队待在一起，而是一个人坐在了酒店大堂的一角，端着笔记本电脑看文章。
李恪刚好下楼，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宋钦，便上前寒暄了两句。
结果得知宋钦很快就要走，李恪看向他：“不再呆一天再走吗？明天下午也有直飞航班。”
“不了。我明天还有两节大课。”宋钦难得露出点微笑，“我们请假手续很麻烦。”
李恪愣了愣，点了下头：“行。”
两人没说两句，宋钦便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前后脚的，那头电梯刚上去，这边宋思衡就从另一辆电梯出来了。他一抬眼就看见了大堂沙发上的李恪。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宋思衡走过去坐下。
“你哥刚在这儿。”李恪答道。
“人呢？”
“上去收拾行李了，他说凌晨自己要飞回去。”
宋思衡嘁了声：“独来独往。”
李恪笑了起来：“也有你说别人独的时候。”
宋思衡抬眼：“不然你以为，上学的时候我跟你是怎么玩到一块儿去的？我一回家，家里跟太平间没什么区别，死寂。”
李恪没接话，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不扯了。晚上靳书明约你见面。”
“知道。他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思程北方分部的总经理靳书明，是原先宋思衡大学时的同学。从小也是背着天才少年的名号长大，只是本科毕业后没有像宋思衡一样出国，而是来了北方高校读研。
与宋思衡不同，靳书明读研时主攻机械方向。后来宋思衡创业，事业重心从软件开发转到了智能硬件设备，正好缺了个主管硬件设计和研发的高管，便花高价把他挖了过来。
李恪提醒：“估计是跟你聊明年研发预算的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除了要钱，别的事也不找我。”
靳书明脾性跟宋思衡有六七成相似，但他并不是生意人，一心钻研技术。常常因为想尝试某些尖端科技，而向宋思衡狮子大开口。
除此之外，靳书明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嗜酒如命。
宋思衡每次与他见面，没有哪一回不是喝到断片。
与宋思衡以往参加的酒局不同，靳书明从不泡酒吧，在餐厅就开始喝。不管吃的是米其林还是路边摊，他都能从红的喝到白的，再从白的喝到啤的。
晚上九点，宋思衡从餐厅出来时已经不算清醒。
李恪借口要开车，倒是逃过一劫，只喝了两杯柠檬水。
宋思衡眼神有些涣散，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我让酒店给你做个醒酒汤送去房间？”李恪透过反光镜看了他一眼。
宋思衡摇了摇头，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李恪把车里音响的音量调小，打高了空调暖风，然后踩下油门往酒店驶去。
二十分钟后，宋思衡回到酒店房间。他身上仍穿着白天出门时的西装和大衣。
房间的门一关上，宋思衡就觉得燥热。他将大衣、西装一并脱下，身上只剩下一件浅色的衬衫。纵是如此，宋思衡还是觉得衬衫的领口有些紧，便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或许是酒精的催化，喉结边的皮肤有些发红。
宋思衡的手机顺着口袋落在了地毯上。没过半分钟，便震动了两下。
宋思衡捡起手机一看，果然是靳书明发来的消息。烦人。
内容也很明确，希望明年提高30％的预算，让他孵化自己新的研发团队。宋思衡没回复，啪地把手机丢到了床头柜上。
他仰头躺了下去，脊背深陷在米白的床垫里。北方的室内干燥、火热。宋思衡摸索片刻，按开了电动窗帘。整个城市璀璨的夜景在他脚下闪烁。
与此同时，一千多公里外的江城，杨晓北的手机开始剧烈地振动。
看清来电对象后，杨晓北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对面没有任何问候的开场白：“我给你定了十一点半的飞机，你现在就去机场，还赶得及登机。”
杨晓北懵了：“什么飞机？去哪儿啊？”
宋思衡这头却没回答。
“喂？喂！”杨晓北再追问，对面只剩下“嘀——”的挂断声。
30秒后，杨晓北收到了一串航班信息的短信。目的地：北市。
红眼航班准时起飞，机翼闪着银白的灯光，沉默地飞驰在无边的黑夜里。杨晓北长这么大第一次坐商务舱，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北方的夜晚渐渐深了，霓虹灯灭了大半，车流渐渐稀疏。高架上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发出短促的油门轰鸣声。
“叮咚——”
凌晨三点半，杨晓北按响了走廊尽头房间的门铃。
半分钟后，咔哒一声，门后伸出一只修长的手，猛地将他拽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杨晓北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笑着问：“不是说好了周末见面吗？给不给加班费啊？”
面前的人伸出手扯开他的衣领，温热的掌心抚过杨晓北带着凉意的脸颊，然后是脖颈，锁骨，肩头。
“让你来就来，哪这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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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出差奖金
北市和江城有着十几度的温差。
杨晓北上飞机时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米白色的卫衣外套，一点不挡风。
两人纠缠中，衣服落地发出一阵哗啦声。
宋思衡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一阵冰凉。
他问：“飞过来也不多穿点？”
杨晓北无奈：“大哥，拜托谁知道你半夜喊我过来？我跑到候机楼，整个机场都在广播我的名字，差点没赶上飞机。”
宋思衡见他又开始顶嘴，一把将人推到了床上。杨晓北一个没站稳，差点直接躺下。
“什么意思？”杨晓北立刻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在黑暗中盯着对面的人，“我可说了，我不在下面的啊。”
“啧。”宋思衡头脑还未清醒，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对你屁股没兴趣。”
杨晓北伸手按亮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微弱的橙黄灯下，宋思衡面颊微红，嘴唇有些许干燥但又很饱满，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杨晓北没忍住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宋思衡的后脑勺，脸越凑越近。
宋思衡等了大半夜，昏昏沉沉已然没什么太多力气，跨坐着也不动，任由他处置。
两人的鼻尖相距只剩不到两寸，杨晓北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动作：“对了，我刚刚差点走错门了。”
宋思衡忽然一下清醒过来，脑子里跟过了电一般：“什么意思？”
“我出电梯遇到一个人，跟你长得还有点像。差点跟上去。”
宋思衡手心一滞，才想起大约是宋钦那会儿刚好出门赶飞机。
“他看见你了？”宋思衡目光一下冷了半截。
“没有。”杨晓北拿脑袋蹭他的脸颊，“我戴着帽子呢，走廊里也没开灯。”
宋思衡一下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挂到了杨晓北身上。
他皮肤温热，酒精带来的余韵未消，短发摩擦着杨晓北的脖子。
杨晓北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柔软的宋思衡，长途跋涉的疲惫一扫而空。
“要不要试试这样？”他挺了下大腿根，提示宋思衡两人现在的位置。
宋思衡难得没有呵斥他，而是“嗯”了一声便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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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寒冷的北市迎来了第一线阳光。浅金色的光线从东方刺穿了城市的边界线。
酒店走廊尽头的房间，不知何时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凉风混着暖气钻进室内。
屋里的床上只有一个人，头埋在枕头之间，呼吸平稳，被子上方露出的半个后背，透着斑斑点点的淤青，像是手掌印。
洗手间里传来了水声，然后水声消失。移门被轻轻推开，杨晓北穿上了白色的浴袍，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靠坐在床边片刻，然后起身，将玻璃窗重新关上。
这份宁静平和并没有维持太久，不过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杨晓北从床上站了起来，原本微微下陷的床垫反弹上来。他朝门口走去，正准备应门。身后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将他拦腰拉了回来。
“嗯？！”杨晓北一回头，宋思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身。
“回去，别出声。”宋思衡酒劲已过，整个人复归清醒。
杨晓北还想说些什么，整个人就被推进了卫生间。然后是砰的一声，他被关了进去，门锁被直接带上。
“靠......”杨晓北的声音被隔绝在木门内。
门外，宋思衡快速地穿戴整齐，把垃圾桶推进桌下，这才走过去应门。
“靳书明说上午九点在会议室见。”是李恪来叫早。
宋思衡呼出一口气：“知道了。我一会下楼找你。”
李恪说完人却没走：“我方便进去吗？”
宋思衡目光微微一沉，喉结滑动了下，然后问：“你有事？”
李恪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夹：“靳书明昨晚连夜改的预算方案，我觉得开会之前跟你先碰一下比较好。”
宋思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
“进来吧。”他把门拉开，侧身让李恪进了屋。
宋思衡走在前面，一扫视，发现沙发边遗落了一件外套。米白色的，是杨晓北的。
他抬脚就是一踢，外套直接滚进了沙发底。
两人面对面在两侧沙发坐下。
宋思衡眼神扫过，卫生间里一片寂静，隔断的磨砂玻璃并不透光。他松了口气。
然而过了半分钟他突然意识到，这间酒店的卫生间隔断是电动玻璃的。若是里面的人按下开关，这面磨砂玻璃便会瞬间变成全透明，里边儿的景色一览无余。
“你有什么意见吗？我觉得这个比例对我们明年的总预算没什么影响。”李恪见宋思衡有些恍神，忙问道。
“我看看。”宋思衡才拿起面前的文件夹，扫了两眼才答道，“再给他降五个点。他就是头野狼，喂不饱。不能开这个头。”
李恪点点头：“行。我先按这个做总表好了。”
宋思衡闻言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有送客之意。李恪有些惊讶：“我先走？”
“嗯。我要洗个澡。”宋思衡点点头。
李恪笑了笑：“抱歉，忘记你出门前要洗澡了。”
宋思衡面色镇定，替他开了门：“半小时后楼下见。”
“好，我已经帮你约好车了。”李恪点头。
咔哒一声，大门总算合上。宋思衡拧动卫生间的门把手，将木门打开。
杨晓北就站在门侧，背靠着墙壁看着他。
“老板，这就是金屋藏娇吗？好刺激啊。”杨晓北像只无尾熊，一下挂到了他肩上。
宋思衡用手背打了两下他的前胸，正色道：“今天一天，没我的允许，不要出房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你秘书？”杨晓北的手没松，就在他耳边问。
“什么？”宋思衡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就那个帅哥啊。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你自己的臆测而已。”宋思衡推开他的手臂，走回了床边。
杨晓北却好像心情大好的样子，完全没受影响：“原来他是我平级的同事，这下我心态平衡多了。”
“平级？”宋思衡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他薪水比你高得多。”
杨晓北没再顶嘴，嘿嘿一笑：“那有什么，我又不用坐班。算下来还是我划得来。”
宋思衡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攀比心，也懒得计较：“我马上出门，这一天你给我老实点呆着。”
横排过去几个房间都是他的下属，杨晓北出门乱窜的话，指不定会碰到谁。
“那我吃饭怎么办啊？我要饿死你管不管？”杨晓北立刻抱起胳膊装起了可怜。
“我会给你叫客房服务。你不用出门。”转眼间，宋思衡已经穿上了大衣，整理好了头发。
杨晓北仍穿着白色的浴袍，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房间的玄关处挂着一条黑色的羊绒围巾，短绒面，柔软但没有一点褶皱。
宋思衡就要拉开门出去时，右手却忽然被人攥住。他脚步一滞，回头一看，杨晓北已经一手摘下了那条围巾。
然后，他几乎将宋思衡整个人圈进了自己胸前，替他把围巾围在了颈间，又双手交叠，把围巾系上了一个松松的活结。
“外面很冷。”杨晓北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宋思衡没由来地觉得有点痒。
很快，他重新站直，转过身去，将门关上，朝电梯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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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衡再次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近九点。
他刷开房门，房间里还是早晨离开时的温度。不过，屋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床那头的电视闪动着，似乎在播着什么狗血肥皂剧。屏幕上两个主角撕扯在一起，发出阵阵惊声尖叫。
宋思衡皱了下眉，揉了下耳廓。
他转头再一看，电视的那头，杨晓北靠在床边，手里正剥着一个橘子，看得目不转睛。
宋思衡记得自己没有给他点过什么水果。
“哪儿来的水果？”宋思衡解下围巾，脱下了大衣，走近问道，“你出门了？”
“酒店的阿姨给的。中午来送餐，问我要不要果盘。”杨晓北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回话的时候眼睛也没离开电视屏幕。
宋思衡松下劲来，转眼对面就抛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
“先紧着你吃，我的金主。”杨晓北从床上下来，眯起眼睛恭维道。
宋思衡接过那橘子，却没有吃一口，而是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打开随身的黑色电脑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啪地砸到了杨晓北的胸口。
杨晓北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没接住。纸袋在空中倒腾了两下，这才落进了手中。
“什么啊？这么沉？”杨晓北一掂量，那牛皮纸袋里有个四五寸见方的物件，实心的。
“这个月的。”宋思衡语气平淡如水。
“我靠。这我工资？”杨晓北立刻撕开了牛皮纸的风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结结实实好几摞现金。
“一，二，三，四......十万？！”杨晓北来之前还以为自己要被解雇了，结果这一下薪水还给超级加倍了，“不是，你是不是点错了？”
“出差奖金。”宋思衡伸手就要去拿，“不要我收回了。”
杨晓北连忙把钞票护在胸前，一脸正气：“要要要，怎么不要。以后你还想去哪儿出差，天南海北我随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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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私生活禁令
杨晓北点了好几遍手里的钞票，又上上下下掂了四五次，嘴角绷不住的上扬。连宋思衡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喂，问你话呢。”宋思衡用手肘给了他一下。
“啊？怎么了？”杨晓北这才移开视线，但手仍紧紧握住那几沓崭新的现金。
“想出去吗？”宋思衡重复了一遍。
“出去？我能出去了？”杨晓北闻言，立刻翻身跳下了床。
“说得像我软禁你一样。”宋思衡在北市的主要行程已经结束，今晚一行人也没有别的安排，只要出入注意些，杨晓北也不会惹人注意。
“走走走，憋死我了。”杨晓北脚一着地就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然而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昨天穿来的米色卫衣：“诶我外套呢？”
宋思衡清了清嗓子，踢开旁边的沙发，拖出了一坨衣服来，单绒面的面料上已经爬满了灰尘。
......
空气沉默了。
三秒后，杨晓北又做泫然欲泣状：“我知道我衣服不值钱，你也不能这么作践我吧。”
宋思衡想起早晨的状况，一脚把衣服踢得更远：“谁让你随地乱扔啊！”
杨晓北忙走过去，弯腰把衣服捡了起来，抖落抖落就要往身上穿。
“别穿了。”宋思衡伸手夺过衣服，啪地往沙发上扔去。
“不是出门吗？”杨晓北疑惑，扯了下自己里面单薄的T恤，“外面零下，我总不能就穿这个吧。”
宋思衡已经转身重新披上了大衣：“走不走？下楼过个地下通道就是商场。”
“走走走。”杨晓北立刻把床头柜上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牛皮纸袋里，再塞到了自己随身的背包里。
“钱你也带着啊？”宋思衡无语。
“放房间里人进进出出的多不安全。”杨晓北正色道，然后拍了拍背包，“我贴身背着，比较安心。”
宋思衡懒得跟他争辩，推门就往外走：“商场十点关门，你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
地下通道虽然是密闭的，但没有暖气，杨晓北边走边哆嗦。宋思衡从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走快点。”
“救命。你不知道有多冷。”杨晓北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牙齿抖了抖。
宋思衡叹了口气，哗地解开了自己的黑色围巾，抬手就一把拴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绕着他的肩膀死死裹了一圈。
“冻不死了，快走。”宋思衡催促。
杨晓北被勒得差点干呕。他松了松宋思衡系好的死结，连忙大步跟了上去。
灰暗的地下通道尽头，却是璀璨灯火，温暖的空气里浸泡着金钱的香气。
杨晓北抬头一看，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巨大的三个浅金色字母在黑夜里发着光。
临近打烊，商场大厅里，拖地机器人已经开始清扫，音乐也变得舒缓。
“前面，左拐。”宋思衡目不斜视往前走去。
杨晓北解下围巾，忙跟了上去。
半分钟后，两人走进了一家即将打烊的店面。Sales原本已经准备下班，跟同事聚在一起聊着八卦。这一看宋思衡的穿着气度，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迎了上来。
“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吗？”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宋思衡伸手将身后人推了出去：“他买。”
杨晓北连忙摆手：“他付钱。”
Sales稍稍打量了一下两人，立刻心领神会：“您是需要看下外套对吗？我们这一季的新款特别适合您。”
等杨晓北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拉过来一整排的衣架，整整齐齐码着四五件同款不同色的厚实外套，版型笔挺，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Sales忙介绍道：“这些新款都是百分百的纯驼绒、手工缝制的，特别显气质。”
杨晓北头都大了，回头看宋思衡：“这我也没穿过这种啊，穿上跟新郎似的。”
宋思衡嫌他墨迹：“直接说你喜欢哪种？”
杨晓北：“我上学呢，穿个羽绒服就行。”
没等宋思衡开口，Sales闻言立刻把这一整排撤走，哗啦啦又拖上来一整排新款，跟变魔法似的，叮叮当当。
“羽绒服是吧，这个款式特别适合您这种高个子。高织防风面料，户外徒步什么的都没问题。”
杨晓北见宋思衡揣着胳膊等他，也不纠结了，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试这个就行。”
杨晓北试了三个颜色，黑、白、浅灰。
宋思衡一直没开口。杨晓北倒如鱼得水起来，看着镜子左转右转，转头开口就问：“诶宝贝儿，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Sales闻言侧目望来，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嘴角。
宋思衡原本还倚着墙站着，一听这句立刻站直给了他一记眼刀。
杨晓北倒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还颠儿颠儿地问：“哪个好看？”
宋思衡揉了揉太阳穴，指着最后一件说：“就它了。”
Sales立马连连点头：“我帮您包起来。”
“不用了，就让他穿身上。吊牌给他摘了。”宋思衡只想尽快结账走人。
“好的好的，我去跟您开票。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宋思衡站直身子，跟了过去。
五分钟后，sales撕下小票，双手递给了宋思衡：“麻烦您签个字就行。”
杨晓北就站在宋思衡身后，两人距离不过一尺。
宋思衡转头看了他一眼，杨晓北默契地偏过头去不看他签名。
宋思衡三下龙飞凤舞签完了，把票递还回去，然后转身推了推杨晓北：“走吧。”
杨晓北一直记挂着他那背着十万块的背包，连忙重新抱进了怀里。
sales见人要走，很快拦住了他俩，递过来一张票据，还有一张名片：“这是您的发票，您留好。下面那张是我的名片，您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杨晓北走得靠后，顺手转身接了过来，朝对方点了下头。
只是人还没走出店门，杨晓北就吓得惊声尖叫：“我靠！”
“你能不能不一惊一乍？”宋思衡被他吓了一个激灵。
杨晓北环顾了下四周，拖着宋思衡就走了出去，然后回头有些紧张地问：“你没刷错卡吧？这一件衣服两万六啊？！这是拿金子缝的吗，上面也没镶钻石啊？！”
“不想要？不要现在还能退。”
“别别别。我穿，我穿。”杨晓北忙拍了拍胸口，“就是下次别浪费这个钱了，我挨冻就挨冻，这钱还不如直接折现给我呢。别给这帮中间商赚了差价。”
宋思衡站定，看他：“你还真是钻钱眼儿了。”
杨晓北立刻笑嘻嘻地回看他，也不否认：“随便你怎么说都行，宝贝儿——”
宋思衡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杨晓北，我再跟你强调一遍。别随便这样称呼我，尤其是有外人在的情况下。”
杨晓北反倒一笑：“哦，有外人在不行。那说明我不是外人？”
宋思衡前二十九年的人生里写过无数串代码。第一次遇到这种每一行的公式都完全正确，输出结果却总是报错的状况。
他最后叮嘱：“反正你别乱叫。”
杨晓北立正敬礼：“好的宝贝儿。”
宋思衡没脾气了。
晚上十点已过，身后的商场灯光逐渐熄灭。玲珑灯塔变成了墨黑的钢铁盒子。
室外温度更低了，两人往回走去，却发现地下通道的入口已经拉上了闸门。天冷了，地下通道每天晚上要人工维护，防止久冻破坏路面。
“过点儿了，走地上吧。”杨晓北走到闸门前，看了两眼，回头跟宋思衡说。
两人只得穿过深夜的寒风，重新从地面往回去。
地面的距离要比地下通道绕一些，得过两个路口才能回到酒店。前两天北市下过两场小雨，天气寒冷，路面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
杨晓北穿得暖和了，步伐也快了。宋思衡走在后面，放慢了速度。他来北市的次数不算太多，这些年只有来分公司见靳书明来会过来。李恪跟他出差向来也是公事公办，很少会这样在深夜行走。
对于北市，宋思衡并不适应。
江城是热闹的，是四季分明的，台风说来就来，暴雨说下就下。但北市正好相反，这里冬季漫长，雪花混着冰碴，整座城市弥漫着铁锈味。
宋思衡的思维陷入了空白，他避开冰面，仔细地行走，却没注意身前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猛的一下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正好走到路口，西北方卷来了一阵刺骨的风，吹得宋思衡有些睁不开眼。
杨晓北停在原地，往远处望了一眼，抬手指着某个方向，兀自说道：“好巧。我以前在这里比过赛。”
宋思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有一座亮晶晶的方形建筑，像是什么体育馆。
“比赛？比什么赛？”
杨晓北张了张嘴，两秒后又笑着把话咽了下去：“不说了。”
宋思衡瞥他一眼，嘁了一声。
杨晓北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转过身子面对宋思衡。然后他微微低头凑上前去，看着宋思衡的眼睛：“我们不是规定了，不能问对方的私生活的吗？”
他唇边呵出一阵白气，倒是难得的理直气壮。
宋思衡没想到自己在这被他反将了一军。
他立刻轻笑一声，反怼回去：“顺口问问而已，我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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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九岁
外面开始飘起小雪，两个人才走回了酒店。
杨晓北一进房间，先是把这两万多的外套老老实实挂好，然后抱着他那装着现金的背包，在房间里翻翻找找。
过了好一会儿，他总算发现电视旁的矮柜藏着一个保险箱。
杨晓北把背包拉链重新拉严，然后把包塞了进去，锁好。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宋思衡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举动。
杨晓北拍了拍手心，一脸满足地回头：“我活了十九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现金呢。”
宋思衡刚想怼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会儿，你几岁？”
杨晓北耸了下肩膀：“十九啊。”
“你才十九？！”
从第一次见面起，宋思衡一直以为面前这个人至少有个二十一二。后来得知他在上学，也顺理成章地认为他应该是大三大四快毕业的年纪。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啊。你不是帮我订过机票吗？”
“......没关心过。”
确实，在两人达成协议的那一天。宋思衡就拿到了杨晓北的身份证号。但是从来也没想过看他的出生年月。
“喂，你不会是后悔了吧？”杨晓北探头看他的表情。
“没事。”宋思衡摇头，心想还好，差点就干了违法的勾当。
宋思衡抱着双臂，再次打量对面的人：“真不像。”
“什么不像？我不像十九吗？我多青春啊。”说着他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珠子给宋思衡看得像是猫爪挠心。
然后他目光往杨晓北腰腹下方扫过：“确实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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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宋思衡还有个短会，杨晓北窝在酒店房间睡了个懒觉。一直到中午十一二点才醒过来。
等宋思衡重新刷卡进房间时，杨晓北刚好在刷牙，浑身上下只穿着条内裤。
“起这么晚。”宋思衡浑身带着凉气，解下围巾，捂了捂自己的手。
“我这一年也就今天能多睡会儿。”杨晓北含着牙膏泡沫，含糊得回答。
“你们课很多吗？不至于一天懒觉都睡不上吧......”宋思衡话说到一半，又没继续刨根问底。既然杨晓北昨晚口口声声说要跟他划清私生活界限，他也犯不上去打探那点隐私。
杨晓北也没接话，拿起毛巾给自己洗了个脸，脸上还挂着水珠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然后砰的一声，他又把自己摔到了床上：“我再透一透。”
水珠蹭了一枕头都是。宋思衡虽然没有什么洁癖，也想把他拎起来揍一顿。
“你能不能擦干净了再躺？！水弄得到处都是。”
杨晓北一个翻身，眼睛都笑弯了：“这时候又嫌水弄到床上不干净了？前天晚上你......”
没等他说完，宋思衡抄起旁边一个白色枕头，朝着他的脸就蒙了下去，死死压住。
杨晓北连忙用力拍打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我靠，你想谋杀我。”他总算透出点气来。
“给你点教训。”宋思衡扔掉枕头，从后面握住了杨晓北的脖子，做了个拧动的手势。
意思很清楚，只要我想弄你，你逃不掉。
杨晓北立刻换上了他惯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老板，老板，你永远是我老板。”
宋思衡这才松开了手，放他自由。
“你下午有事儿么？”杨晓北坐起身子，扭了扭脖子，开口问。
“怎么了？”宋思衡正在整理袖口。
“带你逛逛啊。”杨晓北用眼神示意窗外。
“怎么，这儿你很熟啊？”
“我以前在这呆过好几个月。”杨晓北站了起来，倒也没解释更多。
宋思衡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日程，确实没什么大事。他上半年在北市环线附近购置了一层新的办公楼，后续会装修成新的研发中心，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看下现场。
“行。”宋思衡片刻后便点了头。
杨晓北见他难得这么爽快，还有些诧异。
昨晚下过雪，今天北市的室外气温更低。
李恪中午来过电话，询问宋思衡下午是否需要陪同去新办公楼，宋思衡拒绝了，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下午一点多，阳光出来了。宋思衡领着杨晓北出了房间。
宋思衡拒绝了李恪约好的商务车，自己打了个车去了写字楼。
杨晓北坐在右侧的座位，靠在窗户上一直往外看。车路过了昨晚他们见过的那栋体育馆，杨晓北视线停留了好几秒。直到建筑物消失在视野的终点。
写字楼距离他们所住的酒店有半小时车程，下车时杨晓北还有些恍惚。
“你不会给我在这买了套房子吧？”杨晓北仰头看了眼眼前的大楼，然后眯着眼睛回头看宋思衡。
宋思衡懒得理会他的脑回路，径直往前走去：“你在楼下等我，我五分钟后下来。”
杨晓北就这么被丢在了一楼。
他倒也没一点不自在，在一楼大厅处挑了个舒服的沙发瘫下了。
保卫萝卜打了十几关，宋思衡才从楼上下来，只是面色不算太好。
杨晓北没问他原因，顺手把游戏关了，从沙发里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吧，带你去逛逛。”杨晓北熟络地挂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推去。
很快，他从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宋思衡先上了车，杨晓北转头问：“想玩什么？”
“室外太冷不去，其他你看着办。”宋思衡低头看着手机，随口答道。
杨晓北点了点头，想了下开口：“师傅，去内环世贸。”
二十分钟后，车停靠在路边。两人下车。
宋思衡原本以为他会带自己去什么酒吧。毕竟两人第一面就在那样灯红酒绿的场所，结果下了车之后发现，面前是个室内游乐场。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啊？”宋思衡转身就想走。
“没玩儿过吧？没玩过试试怎么了。”杨晓北转身就找了个投篮机，“快，买二十个币，我带你破这台的记录。”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宋思衡草草看了一眼，便放弃了出门，由他去了。
很快，两个人端着满满一篮子的游戏币，在人流攒动的游乐场里穿梭。
“砰！”
“砰！”
“COMBO！”
机器响起连续击中的音效，热闹非凡。
宋思衡抱着双臂，看着眼前人脱掉了外套，单穿一件T恤，在投篮机前抬臂、砸筐、进球。
手臂肌肉起伏、收紧、放松，又再次收紧。
杨晓北的侧脸很好看，睫毛浓密，眼裂很长，鼻梁和额头的弧线又不会过分锋利。
只是他们每次见面，几乎都是在夜里。宋思衡第一次在这样的白天，在人流攒动的地方，看到他这副模样，难免有些新奇。
难得还真有点十九岁的样子。
60秒的时间，三十个篮球，已经连续中了二十九个，屏幕跳出记录打破的动画。两个马赛克小人在屏幕上兴奋地跳舞。
“快！最后一个球你来！”杨晓北一把攥住了宋思衡的手，把他拉到了身前，然后直接把一颗篮球塞进了他怀里。
“快，出手！”
宋思衡稳住重心，而后发现杨晓北几乎圈住了他整个身体，手臂就架在他身体两侧，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背，胸膛紧贴着后背。
身后的人体温温热，年轻张扬的气息将他死死裹住。
下一秒，杨晓北握住他的手，攥紧那颗篮球，抬手，屈肘，转动手腕。
砰！
“进了！”杨晓北兴奋惊呼。
屏幕上彩条开始滚动，杨晓北的心跳像是鼓槌猛击宋思衡的后背。
三秒后，宋思衡把身后人推开，松了下肩膀。
“好了。”他低声说，然后径直往外走去。
“诶，你去哪儿啊？”杨晓北在身后喊道。
宋思衡快步走出了游乐场，门外恰好有个便利店。他走过去，电动移门应声打开。
宋思衡抬眼寻找，然后从门口的货架上抽出一包烟，扔到了柜台上，示意收银员扫码结账。
外面已近傍晚，淡青色的天边染上了浅金，空中雪花仍在飘洒。微风骤起，把雪花吹进了室内，很快便融化在厚重的门帘上，化作了一道水痕。
室内不允许吸烟，宋思衡又顺手买了只打火机。半分钟后，他靠在便利店外冰冷的玻璃墙上。
嚓，嚓。他按动了两下，打火机窜出一朵金黄的火苗。
雪花有些迷眼，他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停留在燃烧的火星。
宋思衡抽出一根烟，用牙齿轻轻咬住，然后将脸微微前倾，烟头被迅速点燃，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起风了，风力让烟卷加速燃烧，不过几分钟便烧了小半支。宋思衡没有烟瘾，平日里也很少抽烟。只是偶尔情绪烦躁时，会来这么一支。
不过五分钟，门口有人跑了过来，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急促。
很快，那人便站在了他面前，大口地喘着气：“诶，还有十几个币没玩完呢。”
宋思衡没有抬头，不知怎么的，伸出了右手，把烟蒂递到了那人唇边。
“来一口？”宋思衡低声问。
但问句一说出口，宋思衡就后悔了，很快他抬起头来，手指也顺势也往回缩。
但面前的人却一把攥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侧过脸，低下头，含住了那支抽到一半的、还残存着温热的烟蒂。
呼——
雪花飘飘洒洒，有几片落在了杨晓北的睫毛上。
然后，一阵细腻的烟雾从他唇边溢出。雪、烟，都是白色。
那一瞬间，宋思衡发觉自己什么都见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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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温柔的假象
雪越下越大，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两个人没有在外面吃饭，宋思衡便决定早早回到酒店。恰逢晚高峰，整个城区都在堵车，光是打车就打了半个小时，两个人在冷风里站得发抖。
地图红成一片，四周尽是鸣笛和刹车声，让人听着心烦意乱。
宋思衡有些后悔上午拒绝了李恪约商务车的提议。他是发了什么神经，才会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跟身边这个人出来压马路？！
半晌后，总算有司机接了单，宋思衡便往上车点走去。
杨晓北边走边喊：“哪儿有人约会连饭都不吃就回去的？”
宋思衡独自走在前面，没回头：“没人说是约会。”
“啧，真是无情。”杨晓北大步跟了上去。
酒店地处繁华地带，司机把他们放在路口便开走了。宋思衡耐下性子下了车，再次顶着寒风往回走去。
北市的寒冷比宋思衡想象得更甚。不过是在路边走了那一会儿，推开酒店房门时，宋思衡已经感觉四肢凉透，任是再厚的围巾和外套都捂不热。
宋思衡脱下了外套，呼吸了一口室内温暖的空气，然后靠在沙发上出神。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被我的魅力折服了？”杨晓北乒乒乓乓把衣服脱到只剩一件T恤和裤子，然后凑到了宋思衡身边，跟他调笑。
宋思衡没回话，下意识搓了搓自己冰冷的手心。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杨晓北见状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掌把他的一只手裹住，严丝合缝。
宋思衡抬起头看他。
杨晓北表情却很正直：“你血液循环很差啊，怎么手冰凉？要我给你疏通疏通筋脉么？”
宋思衡对他的言辞有些不满。自己也是常年健身，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血液循环很差的典型？
但是话说出口又变了味：“你还懂疏通筋脉？别给我按残废了。”
杨晓北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不能够。我厉害着呢。我跟理疗师学过。”
宋思衡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想起他之前说来北市比过赛。或许这个人还真的有点运动康复的底子。
杨晓北没等他回话，便把他的袖子尽数卷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细腻的上臂。
杨晓北的手比他宽出不少，两只手上下交错，从手腕处开始，按压、轻揉，一路向上。
偶尔按到某个位置，宋思衡忍不住哼了一声。
“嗯——”
“酸吗？”杨晓北问。
“酸。”
“酸就对了，你这里肌肉有些劳损，血液不循环也正常。”说着杨晓北便加大了力度，直到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微红的指痕。
“你轻点。”宋思衡叮嘱。
杨晓北没听进去：“轻了没有效果，跟蚂蚁咬一样，有什么用？”
杨晓北的手指来到了他的颈侧：“坐直了。”
宋思衡扭动了下手腕，确实感觉舒服了些，便听从他的话，坐直了脊背。
“往前一点。”杨晓北拍了拍他的肩。
“什么意思？”
“往前坐一点，给我留个位置。”杨晓北说着就跨坐到了宋思衡身后。
整个人几乎将宋思衡圈在怀里。
宋思衡一时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倒认真享受起他的指法。
杨晓北的拇指和食指，齐力下压，松动着宋思衡肩胛处的肌肉。一开始，他的轻重缓急倒掌握得刚刚好，宋思衡明显感觉身体开始有些发热，脊背间也舒服多了。
然而，杨晓北似乎找到了他的症结，忽然猛地一按。
“嘶——”宋思衡有些吃痛，下意识躲避，结果被杨晓北用手臂圈住，不能动弹。
两个人越贴越近，本就坐深不算宽的沙发，显得更加拥挤。
杨晓北的手指顺着衣领滑到了他的锁骨处，只是动作似乎变了形。不知何时，从按压变成了轻抚。
宋思衡微微偏过头问：“这也是什么筋脉？”
杨晓北先是一愣，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轻声说：“不是。”
宋思衡不解：“那你在干什么？”
“这是在......跟你调情。”他轻声回答。
宋思衡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场正经的理疗，会变成现在这样。
杨晓北的T恤不知道何时被扔到了地上。
他整个人被转了过来，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态。
“前天晚上房间太黑了，我都没看清楚。”杨晓北托着他的腿，盯着宋思衡的脸。
“看清楚什么？”
“你的脸。”说着，杨晓北伸出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眼角、颧骨，然后到了下颌，“你多大了？二十五，还是二十七？”
宋思衡不想在这种时候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咚——隔壁突然传来了关门声。这间酒店的隔音不算太好。
宋思衡后背忽然紧绷了两秒。这紧绷也被杨晓北精准地捕捉到了。
“喔，是不是你那个小秘书回来了？他就住我们隔壁吗？”杨晓北笑得很纯真，把脸埋在他颈侧故作小声地问。
“你给我闭嘴。”宋思衡的身体已经失控，像是被烧烫熔化的金属，无法控制自己流向何处。
“他对你的私生活也不了解吗？”杨晓北继续问，“嘴真的很紧，老板。”
一语不知有没有双关。宋思衡渴望他的触碰，闻言又想拔刀将他剁成肉泥。
杨晓北的外套就落在沙发边上，他伸长手指，从外套口袋里摸索出了一个圆形的物件。
“什么东西？”昏暗的环境里，宋思衡有些散光，看不清。
“你不喜欢香水。那这个可以么？”杨晓北将它拿到了宋思衡面前。
一枚小小的香薰。宋思衡闻到了一点玫瑰和水果交织的气味。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你跑出去抽烟那会儿。白桃味的，很像你的味道。”杨晓北说着搂着他的一只手臂又收紧。
宋思衡已经没有招架之力，睫毛轻颤：“随你。”
“借个火。”杨晓北拍了拍他的大腿。
宋思衡这才想起自己下午买了只打火机，就放在他的裤子口袋里。
宋思衡的手指还没摸到打火机，另一只手已经跟着钻了进来。
半分钟后，打火机还没抽出来，宋思衡已经忍不住哼了两声。
“真好听。”杨晓北抬眼评价。
宋思衡抽出打火机，砸到了他的胸前：“再说话把你点了。”
杨晓北面上连连点头，但嘴上还是不服软：“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应该给你点钱。”
宋思衡抬手抓住他的头发，想把他往墙上按，但力量有差距，竟无果。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换了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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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杨晓北才是真实的？
在沉沦的边缘，宋思衡在想。是那个在投篮机前胜负欲爆炸的年轻男孩，还是现在这个没皮没脸死死按住他不放的变态？
宋思衡还没想明白答案，手臂又被打开。
“坐不住就抓这里。”杨晓北把他的手掌挪了个位置，替他找到了另一个支点。
宋思衡的手掌死死向下按压，以维持住重心。
隔壁有微弱的水声传来，李恪似乎在洗漱。宋思衡仰起脖子，死死咬住了下唇。
意识逐渐模糊，宋思衡的手指滑动，忽然在杨晓北的两肋之间摸到了一块细长条的瘢痕。
以往囫囵吞枣还没有察觉，现在打眼一看，这里嵌着一块与肤色相近、略不平整的纹路。
很像是被洗掉的纹身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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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北市断断续续的雪终于停了。天边放晴，阳光穿透冰冷的空气，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滤镜。
宋思衡这一晚睡眠质量还算不错，睁眼时并不觉得疲倦。他抬手摸索了片刻，摸到了床头的手表，拿到眼前一看，九点整。他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日程，呼了口气。大约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但他准备重新闭上眼睛时，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身边似乎没有人。
宋思衡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他的衣服被叠得很平整，仔细地放在了沙发一角。
卫生间里很安静，没有水声。
宋思衡下床站起了身，他走到玄关处拉开衣柜的门，里面除了自己的大衣，空无一物。
他再一回头，矮柜下方的保险柜，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背包和十万块现金也不见了。
整个房间没有了杨晓北的踪迹，仿佛他从没来过。
宋思衡的心跳咚地跳了一下。
他拉开窗户，清冽的风钻进了室内。他往外望去，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红绿灯交错跳跃。
风卷到了另一侧的床头柜上，一阵哗啦声。
宋思衡走过去一看，床头有一个浅色的信封，信封上压着一张便签条。
上面写着几行字：“我还有课，就先回去啦。这两天睡得很好，红包给你留着买点好吃的吧^^”
宋思衡一摸那个信封，薄薄一叠。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两百块钱。
妈的。
他再把那张便签翻过来一看，背面还有两行小字：“如果服务满意的话，可以再给点奖金吗？这是我的银行账号：6200XXXXX......”
杨晓北，你这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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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贴身教练
宋思衡不知道杨晓北是坐的哪一趟航班走的。
他把杨晓北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却没有接到他的任何消息。比宋思衡任何一个属下下班后消失得还要彻底。仿佛他们前一天压马路，玩游乐场，也不过是他打卡上班的任务而已。
这样也好，他也讨厌跟人有不清不楚的纠葛。宋思衡想。
宋思衡在次日结束了出差，回到了北市。刚下飞机，他就接到了伏雪华打来的电话。
电话内容也不意外。伏雪华说上午接到了销售的提车电话，来跟宋思衡确认，还说要把车款打给他。只是最后仍被宋思衡拒绝了。
“那这样，下周找个时间，我来做东，你回来，我让小钦也早点下班，带上于家小姐来家里吃饭。怎么样？”
原本宋思衡还想拒绝。但想到这次北市之行，宋钦出力牵了线，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也没怎么表示过，也就同意了。
“我来做东吧。宋钦这次帮了我个忙，我还没有道谢。”宋思衡说。
伏雪华顿了几秒，然后欣然同意：“也行。你们兄弟俩确实该多联络联络感情。”
“不过我不在家吃饭。您定个酒店吧，回头我来签单。”宋思衡最后说。ⓝ₣
伏雪华还没反应过来，宋思衡便当她默认，就把电话挂断了。
手机还没息屏，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李恪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你下周几有空？”宋思衡抬眼问他。
“怎么了？”
“我妈说要请客吃饭，你有空就一起来吧。她最近总提你。”宋思衡答道。
“你们一家吃饭？”
宋思衡点头：“对，还有宋钦。”
李恪垂下眼睑，笑了笑：“算了。你们一家人团聚，我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怎么，最近谈恋爱了？”宋思衡调侃。
“你有点良心好吗？我这天天给你卖命，哪有空谈那个。”李恪说着就把文件扔到了宋思衡桌上，“北市那家医疗科技公司，好像有一些合作的意愿。上午我跟他们市场总监通了个电话，口风有点松动。”
宋思衡松了松肩膀：“没想到，这么难啃的骨头也能嚼碎了。”
“钞能力。”李恪指了指文件上的一行数字，“市场上估计没有哪家公司愿意出你这么高的价。”
宋思衡笑了笑，不再接话。李恪拿起水杯准备往外走去，却又被他叫住。
“北市立源体育馆，这几年都办过什么比赛？”
李恪被他没头没脑的问句问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
“立源办过的比赛很多吧。夏天游泳、跳水、花样游泳什么的，应该都有全国性的比赛，冬天的话，分馆还办过短道速滑比赛。需要给你查一份明细吗？”
“算了，不用了。”宋思衡摇头。
年末清算，公司陷入了忙碌。宋思衡每天都有签不完的文件。
今年思程盈利尚可，只是为了明年的市场拓展，支出了不少计划外的费用，导致整体营收较去年有所下滑。但宋思衡一点也不焦虑。
若是明年他们顺利拿到了医疗设备的资质，智能穿戴设备这条产线扩大查能，思程的盈利翻十倍也不是没可能。
周五晚上，宋思衡照例去了网球俱乐部。近期的出差加上时间变动，他已经断了好久的训练。
抵达网球馆时，几盏无影灯亮着，场地内宛若白昼，教练坐在场边等他。
“宋总，好久不见。”教练见他进来，便立刻起身迎接。
宋思衡点点头，放下了网球包，没多说什么：“开始吧。”
侧滑步，挥臂，击球。碎步迅速回位，继续挥臂。
黄绿色的球体在空中飞出一道道弧线，然后击打到浅蓝色的地面，再次反弹，触网，回球。
宋思衡很快找回了训练的感觉，身体记忆了每一个球的落点和对应的步法。
“今天击球质量很高啊。”教练站在网对面，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思衡甩了甩头发上的汗水，继续握拍，准备迎球。
一个小时的训练课过得很快。到底是许久没练，宋思衡练完一堂课后，发觉膝盖和肩膀有些肌肉反应。
他收起球拍，走到场边，拿起自己惯用的毛巾擦去汗水。
“周日我们还是老时间。”宋思衡仰头喝完水，朝教练说道。
教练站在他身侧，欲言又止：“那个，宋总......”
宋思衡拧好瓶盖，转头看他：“怎么了？”
“是这样，今天要跟您这边说明一个情况。实在抱歉，我前几天签约了新的俱乐部，之后可能要随队去北方了。预计半年内回不来，您这边的训练课程只能先暂停。费用的话您不用担心，我会按照课时退还给您的。”
宋思衡沉默了片刻，最后只得摆了下手：“知道了。”
教练还想说些什么，宋思衡已经背上了网球包，准备往外走。最后他也只得闭了嘴，保持沉默。
宋思衡推开了球场的门，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肩，然后忽然回了头：“对了，你们这有理疗师吗？”
教练有些发蒙，嘴唇抿了抿才想起来回答：“有是有，但是他最近跟职业队去海外了。您需要的话，我给你预约一下时间？”
宋思衡想了想：“算了。有机会再说吧。”
“行。我送您出去。”
江城常年无雪，但步入了十二月，气温也开始大幅下跌。路旁的银杏叶散落一地，市政还没出来清扫，被来往的车辙压得脏乱黏腻。
昏黄的路灯下，有年轻的情侣抱在一起取暖，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儿，像是在接吻。
然而，两人的身影挡住了宋思衡出车位的路。
宋思衡有些不耐烦地晃了下车前灯，两人才受惊般松开了双手，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往路那头走去。
宋思衡的手机立在中控台上，提示有两条新的未读。他划开屏幕，点开一看。
是李恪发来的下周的会议安排，宋思衡回了个OK便又把屏幕熄灭。
车已经打火，宋思衡准备起步。但踩下油门前，他又把息屏的手机拿了起来，打开了一个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收件人：杨。
画面静止了许久，约莫有个七八分钟。那头才回复过来两个字。
——好的^^
熟悉的两个小尖角，表示讨好的笑脸。
宋思衡呼出一口气，踩下油门，全速往大路上驶去。
酒店顶楼的套房，他用私人信用卡做了循环预约。每个周末，只有他和杨晓北能刷卡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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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八点整。
宋思衡坐上了电梯，显示屏上数字跳动，最后停在了18。轿厢的门缓缓打开，宋思衡走了出来。他朝走廊尽头望去，柔软的地毯上却没有人。
宋思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过了两分。
杨晓北居然又迟到了。
他没有在门外等他，而是径直刷开了房门，走进了房间。
会客厅里还是老样子，两张对放的沙发，浅灰色的墙面。只是空无一人。
宋思衡脱下外套挂进了衣柜，又坐到了那张熟悉的沙发上。他把手机摆在中间的茶几上，屏幕一直没有亮起。
直到一刻钟后，门口才传来了刷卡的轻响。
嘀——
宋思衡下意识转头望去，门被推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进来。
又搞什么鬼？在这扮什么大明星？
杨晓北摘下了帽子，围巾，脱下了厚外套，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颊。然后朝宋思衡扯出一个笑脸来：“不好意思，地铁来的，晚了一会儿。”
他一屁股坐到了宋思衡身边：“没生气吧？”
宋思衡已经过了事事都要跟他置气的阶段，一脸平静：“不至于。”
杨晓北作势伸手给他捏了捏肩膀。宋思衡的余光却瞥见他手背上有个紫红色的针眼。
他顺口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杨晓北注意到他的视线，愣了几秒，然后笑嘻嘻地说：“前几天不是从北市回来么，估计冻着了。回来我就发烧了，挂了两天水，咳死我了。”
说完他还捧住心口，作可怜状，大眼睛水汪汪的。
宋思衡攥住他的手腕，瞧了他一眼。
杨晓北立刻心领神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我早就好了，不传染不传染。”
彼此的身体已经熟悉。卧室的主灯熄灭后，便只剩下呼吸声，和此起彼伏的摩擦。
只是这一天杨晓北明显温柔了许多，或许是察觉到了他运动完的身体不适。
绵长的呼吸声，被揉进了昏黄的夜灯。与往常不同，这次结束后，宋思衡没有陷入沉睡，而是很快清醒过来。他靠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杨晓北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你真是忙啊。”
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埋怨。
宋思衡瞥了他一眼，挪开了他的脑袋，给微信那头的人发去一条语音：“你帮我约一下其他俱乐部的教练，有合适的直接把名片给我。”
杨晓北闻言又蹭了上来：“教练？你要练什么？”
宋思衡顺口回答：“网球。你会吗？”
杨晓北笑了，按下他的手机：“网球我不会。但我可以带你练别的，不收费啊。”
宋思衡看了他一眼，估摸着这人脑子里又有什么奇怪的废料，没接话。
“我说认真的呢，去体育馆的那种。我带你练，保证比你请的教练专业。”
-
第二日下午两点半，江城郊区。
宋思衡揣着手臂，站在一栋古旧的游泳馆前，转头问：“就这儿？”
杨晓北拍了拍身后的背包：“对，走。泳裤我都给你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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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试试跟我接吻？
“泳裤？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啊？”宋思衡看着杨晓北大步向前，忍不住走上去追问。
“嘿嘿。”杨晓北停下脚步，站定用双手画圈比量了下宋思衡的腰窝，“我用手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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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宋思衡以往去过的商业游泳馆不同，这明显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空置场馆。室内的吊顶很高，顶面是半透明的玻璃砖，阳光透过玻璃洒向了水面。淡青色的墙漆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东西两侧都有渗水的痕迹。
下方是标准的五十米竞技泳道，出发处的金属扶手微微有些生锈。但水质维护得尚可，波光潋滟，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这什么地方？”宋思衡把随身的包放下，左右张望。
“我以前在这练过，现在这边应该是整包给市里的训练队了。今天刚好他们没课。”杨晓北轻车熟路，拉着宋思衡就往更衣室走。
“你是游泳运动员？”宋思衡在身后问。
杨晓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怎么，很意外吗？”
“所以你去北市比过赛？全国比赛？”宋思衡问。
“哈哈。”杨晓北伸出右臂兜住了宋思衡的肩膀，“怎么了老板，爱上我了？对我这么感兴趣？”
宋思衡不再自讨没趣，扒开他的手，自己进了更衣室。
老式的游泳馆，更衣室里并没有隔间。横竖大约五排的衣柜，门是古旧的木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号码，有些已经掉了色，看不真切。有些衣柜的门还开着，里面摆放着保温水壶，柜门上还挂着泳镜。宋思衡猜测，大约是在这里训练的队员留下的私人物品。
浅绿色的衣柜相对而立，中间只摆着一条胡桃色的长凳。所有人必须坦诚相见，在一个大开间里换上泳衣裤。
杨晓北没什么所谓，哗地就把衣服脱光，然后穿上了自己的泳裤。
“换呀。”杨晓北用眼神示意他的背包，“给你买的泳裤在里面。”
宋思衡将信将疑，打开了他的背包，摸索了一下。
下一秒：“杨！晓！北！”
天花板的漆面都开始震动。
“你再给我买粉色泳裤我就杀了你！”
杨晓北开怀大笑，拿起那条泳裤在手里掂了掂：“多可爱啊，衬你的皮肤。还别说，跟我这条刚好配套。”
“滚，我穿你的。”宋思衡说着就上手扯他的泳裤。
空旷的更衣室，鸡飞蛋打。
-
五分钟后，空无一人的游泳馆。
杨晓北穿着微紧的粉色泳裤站在泳池边。
“暴力。你这是暴力镇压。”杨晓北一脸正义。
“我这是正当防卫，闭嘴。”
宋思衡的个头原本就跟杨晓北相似，那条竞速的蓝色泳裤倒是穿得正正好好。
“你会什么泳姿？”杨晓北站在出发处，压了压腿，然后松了松肩膀的肌肉。
“蛙泳。”宋思衡回想，大学时只学过这么一种泳姿，保命用的。
“今天教你自由泳，大师课。”杨晓北戴上了泳帽，踏上了出发台，嘚瑟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先给你打个样。”
很快，他弓下了腰，手指扣住板台。没有发令枪，没有裁判，只有无尽的波光在前方。
砰！杨晓北像条鱼一般，从出发台飞跃而出，双手伸长交叠于身前，像是把利刃劈开了水面。原本平静的泳池激起了层层白浪。
杨晓北在水下潜行了十几米才冒头。提肘抬臂，然后高肘抱水，转肩，带动髋转动。
五十米的泳道一下过了半。宋思衡站在出发处，看着他越游越远，心脏竟也跟着他的动作收缩、舒展。
杨晓北的腿打水姿势十分流畅漂亮，大腿带动小腿，像是带了脚蹼，上下翻飞。扬起的水纹都快跟不上他的速度。
转身蹬壁的时机抓得刚刚好，杨晓北一个水下团身，然后借力蹬直双腿，顺畅地开始返程潜行。
游泳馆的尽头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钟。秒针还没跳满一圈，杨晓北的手掌就已经触壁。
哗——
他扶住泳道旁的浮标，从水面中抬起头来，扯下泳帽甩了甩头发，水滴像是烟花在空中炸开。
“怎么样？”他仰头看向宋思衡，像是流浪的小狗叼回了飞盘，期待路人的表扬。
宋思衡第一次没忍住笑了笑：“还可以。”
杨晓北抓住上岸的扶手，两步跨到了岸上，一屁股坐到了宋思衡旁边，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搭在池边。
“你会蛙泳，简单的漂浮就不用学了。我从打腿开始教你。”杨晓北没客气，拍了拍身旁宋思衡的大腿。
宋思衡站起身子，往后撤了半步。
“你先热个身，不然下水容易抽筋。”杨晓北提醒。
宋思衡点了点头，这些常识他当然明白。他在岸边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感觉身体肌肉差不多拉开了，便准备跳入水中。
“要浮板吗？”杨晓北转头问他。
“看不起谁呢。”宋思衡砰地就跳进了水里，一个转身就浮了起来。
杨晓北笑了，也跟着入了水。
“来，手给我。”
宋思衡许久没有游过泳，一下进了深水区还有些不适应。见杨晓北朝他伸手，便伸直双臂，拉住了他的手。
入冬了，池水明显有些凉，杨晓北的手心却微微有些发热。
“跟蛙泳不同，自由泳更依赖你的腰腹和臀部力量。”杨晓北托着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来，夹紧屁股，核心收紧。”
宋思衡立刻提起一口气来，整个人板板正正像是块浮木。
“手臂、肩膀都放松，不要紧张。只要核心收紧，注意屁股就行。”杨晓北察觉出他的紧绷，笑了笑。
人在池里，不像在岸上可以为所欲为。宋思衡只能对杨晓北言听计从。
“难怪你的腿这么好看。”杨晓北看着他绷直的双腿，笑着感慨，“学过蛙泳的腿都很好看。”
“还教不教了？”宋思衡头探出水面，没忍住怼了回去。
杨晓北见状只能收起嬉皮笑脸：“来，开始打腿。记住，大腿带动小腿，想象自己像个鞭子一样，去打水面。”
宋思衡运动底子不错，很快就掌握了打腿的技巧。
“现在我松一下手，你试试能不能靠打腿往前走水。”杨晓北说要松手，手指却依旧半托着他的手臂。
宋思衡向前伸直双臂，按照杨晓北说的摆动双腿。随着腿部的拍打，水面溅起水花，宋思衡竟一下往前划了四五米。
“有点儿天赋啊。”杨晓北跟在他身侧，鼓了下掌。
“行了，教我怎么换气和划手吧。”宋思衡自信满满。
“扯呢。今天一节课只教打腿，基本功练好了才能继续。”杨晓北倒换上了一副严师的模样。
术业有专攻，宋思衡也不跟他辩驳了。但转念一想就又觉得不对起来。这一节课只教一个技术动作，难道之后几周他们还得继续见面，这么练下去？！
四十五分钟过得很快，杨晓北一节教练课倒也教得认真负责。宋思衡已经能顺畅地完成自由泳打腿，一口气憋下去能往前游个近十米远。
在水里泡久了，宋思衡穿着泳裤，也适应了游泳馆里略低的气温。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岸。
宋思衡坐在池边休息，杨晓北先回了更衣室淋浴换衣服。
教学结束后，场馆里更显得寂静。只有墙壁上的电子钟跳动的滴答声。
宋思衡看着游泳馆的水面，干坐了十来分钟，杨晓北也没回来。宋思衡便起身也往更衣室走去。
结果淋浴间没有人，更衣间也没人。宋思衡看杨晓北的背包还在，人大约也没走远。他便准备去淋浴。
宋思衡打开了里面古旧的淋浴花洒，等了半分钟后，总算等到了热水。他仰头草草冲了个澡，然后拿杨晓北留在长凳上毛巾擦干身体。出来时，换上了来时带的运动T恤和休闲裤。
宋思衡站在镜子前擦着头发，刚擦到半干。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声。
“出来！给你买了东西！”是杨晓北。
宋思衡把毛巾叠好收了起来，往外走去。
只见杨晓北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坐在了泳池边的长椅上等他，见他出来便抬手摇了摇手里的塑料袋。
“你出去了？”宋思衡坐到了他身边。
“游完泳要补充下能量，不然低血糖。”杨晓北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两个小玩意儿。
宋思衡一看，两支棒棒糖，一个是草莓味的，一个是橙子味的。
杨晓北先拆开了草莓味的，没等宋思衡说话便含进了嘴里，一股清甜的味道漾了出来。
宋思衡没接过他手里的另一支。杨晓北这才回头看他：“啊，我忘记问你爱吃什么口味了。要不要你吃我这个？”
他把草莓味的递到宋思衡面前。
“我不喜欢尝别人的唾液。”宋思衡推开了他的手。
杨晓北看着他：“啧啧，老板你说话真是低俗。”
宋思衡冷笑一声：“我能有你低俗？你这张脸上就写着下流。”
杨晓北重新叼住草莓味棒棒糖，一脸混不吝的样子。
冬天黄昏来得很早，不过四五点的光景，泳池顶的玻璃砖就透进了一点橙色的光。原本浅蓝色的水面被染成了暖调。
水面又折射上来些许光线，恰好洒在宋思衡的脸颊上。
“真的不吃？”杨晓北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支橙子味的棒棒糖，等待他的回答。
宋思衡看着水面有些恍神，顺手接过了那只棒棒糖，却没有揭开包装纸，只是就那么拿在手心，翻来覆去地转动。
两人之间只剩下这一点糖纸摩擦的声响。
咔哒。杨晓北将草莓味的糖果咬碎。空气里迸发出更浓郁的甜味。
宋思衡不知为何转头看了他一眼，橘色的晚霞恰好倒映在他乌黑的瞳孔里。
两人目光相撞，周遭一片寂静。宋思衡却听到了有些紊乱的心跳声，只是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五秒过后，杨晓北将脑袋凑近，在距离宋思衡只有不到两寸的位置，轻声问：
“要不要试试，跟我接吻？”

第19章 不是讨厌香水吗？
宋思衡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踩下油门往大路上驶去，车上只有他一个人，车窗外夕阳已经快落幕，黑色的车穿过深紫色的云层往城市的另一端飞驰而去。
而十分钟前的每一个细节却都还历历在目，像是赤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狠狠地淬下一块瘢痕。
十分钟前的泳池边。
赤色的晚霞越来越浓烈，杨晓北的脸颊被晒得有些红。
“要不要试试，跟我接吻？”
宋思衡听到这个提议，大脑给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什么不行？”
两寸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鼻尖碰到鼻尖。上唇碰到了下唇。
整个世界好像只存在于两个人的唇齿之间。宋思衡扬起脸，右手攀附上了杨晓北的手背。空荡荡的T恤裹着微微发热的身体。
杨晓北的嘴唇间还残存着草莓的甜腻，宋思衡向来不喜欢这种工业制糖的味道，但鬼使神差的，他却轻轻舔了一下。
杨晓北的后背一下紧绷了一秒，然后左手搂住了宋思衡的后背，然后用力地往下按去。两人几乎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宋思衡很快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或许是夕阳的作用，宋思衡后颈的皮肤滚烫。
直到游泳馆的门口传来了安保巡逻的声响。
“里面有人吗？要清场了，有人就快点出来！”
宋思衡这才如梦方醒，抵住了杨晓北的胸膛，将他推开。
“我得回去了。”宋思衡的T恤领口歪在一侧，锁骨下方的皮肤还裸露在外。
杨晓北的喉结滑动了下，一时没有说话。
然后宋思衡便拎起身旁的背包，大步往外走去，甚至没有问杨晓北要怎么回学校。
车辆发动，起步，油门轰鸣。
直到车开上了高架，宋思衡打开车窗，任冰凉的晚风吹进车厢，才恢复过神智来。
真是发了神经了。怎么会这样冲昏了头脑，万一游泳馆里有监控呢？万一更衣室冲出来陌生人呢？
晚高峰来了，前方车辆开始拥堵。
一辆白色轿车斜插进车队，车头卡在宋思衡的车前，半天不动弹。
宋思衡啪地按下喇叭，刺耳的鸣笛声穿破车流。
“神经病啊！”白色轿车的车主按下车窗，朝他怒吼。
宋思衡毫不在意，继续按喇叭，直到车流终于松动。
车拐过四个路口，宋思衡总算开到了家附近的大路上。这周末本没有其他安排，但李恪却突然来了电话。
“怎么了？”宋思衡戴上了无线耳机。
“城西那个林少爷，一会儿晚上七点在滨江花园有个酒会，问你去不去？”
“不去。”宋思衡回绝得很果断。这已经快六点了，回家换身衣服都来不及。
李恪补充：“听说他还邀请了两家海外做芯片的科技公司老总......”
“半小时后，楼下等我。”宋思衡一脚油门，开进了小区。
城西的林家，有三个儿子，这作风浪荡的林少爷是老幺。家里本就对他继承家业不抱希望。老大老二都在地产集团里任重要职位，老三便负责在这名利场里攒局。除了宋思衡上次去过的夜店派对，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社交酒会，也由这林少爷筹措。
林家的势力遍布多个行业，科技领域也有涉猎。加之如今林少爷也入局投资了几家科技公司，今年的酒会也就邀请了不少科技新贵，算是给自家生意牵线搭桥。
宋思衡出入正式场合的西装不算多。他平日里也并不喜欢板板正正穿那西装三件套，穿得最多的还是他在国外读研时定制的一套灰色西装。
他找出了这套西装，站在镜子前整理好领口袖口，又自己打上了领带。但出门时，却找不见他惯常戴的那块表。
宋思衡回忆了半晌，也想不起自己是丢在哪里了。时间紧张，他只能选择出门。
时间刚好六点半，李恪开来了公司的商务车，副驾已经替宋思衡调好了角度，开了通风加热。
“走。”宋思衡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发炎了？”李恪转头看了他一眼，顺口问道。
“什么？”宋思衡不明所以，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这边红的。”李恪对着后视镜点了下自己的下颌示意。
宋思衡这才照了下镜子。靠，脸上竟然还沾着一块杨晓北留下的草莓糖渍。
他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湿巾，轻轻擦拭掉了。
李恪打开了车里的音响，调频到财经新闻，没有再往下问。
“据悉，明年年初证监会将收紧IPO节奏。记者探访得知，各大投行已经开始展开自查，针对净利润低于最新标准的企业，或将暂停辅导。对于各大筹备IPO的企业来说，将面临更严峻的考验......”
“关了吧。”宋思衡按了按太阳穴。
李恪点了下头，继续往下调频。
“不过我们不用太担心，明年医疗这块协议落定，几家待签的大单都能签下来。这样净利润会很可观。”
宋思衡“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滨江花园是林家地产集团名下的一家高档酒店，平日里汇集了各路老钱新贵。若林家需要办酒会了，便会把酒店暂时歇业，将临江的绿地花园清空，重新铺上步道，用鲜花簇拥出一条红毯。
宋思衡自然明白，自己这种出身，只能算半只脚踏进了这所谓的“上流社会”，也便不多和来客攀谈。若遇上未来有可能的合作伙伴，宋思衡才会礼节性地聊两句，交换一下名片。
对他来说，这种场合的意义更多在于“刷脸”，而并非有什么实际效用。
但来一趟，总比闭门不出要好些。
李恪把车泊好，两人扣好西装扣子下了车。
夜幕降临，但花园四周都点亮了莹白的射灯，繁华如白昼。花园正中间摆着一张透明的水晶长条桌。桌面上是空运来的鲜切花，一看便是请了江城最出名的花艺师打造。
夜晚气温很低，女士多着连衣裙配上昂贵的皮草，男士均穿着定制西装。
那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林家小少爷也换了副模样，穿着黑色的西装三件套，端着高脚杯，难得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贵公子。
“他该去当演员啊。”李恪笑着低声跟宋思衡调侃。
宋思衡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来的时间有些晚，看起来开场已经结束。林家少爷已经在人群中周旋，恢复了他那花蝴蝶的本性。
“思衡！”
宋思衡到底没躲得了太久，林少爷端起酒杯便朝他走了过来。
宋思衡扯出一张笑脸朝他打了个招呼：“来晚了，抱歉。”
“哪儿的话，你来我就高兴。”林少爷举起酒杯，朝他示意。
宋思衡也礼节性地饮下一口。
“哎，对了，今天来了不少新朋友。你有感兴趣的，我给你引荐。”这林少爷倒也热心。
宋思衡摆了摆手，道了声谢：“您忙您的去，我自己转转就好。”
眼见着两人寒暄完了，林少爷正准备钻进下一个热闹圈子，那头却走来了一个人。那人看着个头高挑，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高定西装。仔细看，袖口还纹了一圈银色的暗纹。
“诶，徐朗！”林少爷立刻朝那人挥手。
宋思衡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两秒。
李恪也反应了过来，看向宋思衡：“徐朗......怎么有点耳熟？思衡你是不是认识？”
那人手里没有酒杯，似乎也是刚到，听到这声招呼便朝三人走了过来。
宋思衡还没来得及答李恪的话。那人便先朝着宋思衡伸出了右手。
“好久不见，思衡。”他语气平静，倒是眼神盯着宋思衡一点没移开。
林少爷看了一下两人，笑了：“这么巧，你俩认识啊？”
宋思衡点了下头，礼节性地笑了下，也没有一丝避讳的意思：“认识。徐先生是我读研时的学长。”
徐朗听到这个称呼，抬了下眉：“真是多年未见，生分了。当年我们在海外，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还做过同一个课题呢，情同手足。”
手足两个字落了重音，宋思衡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刚好对视。
说着，他便往宋思衡这边靠了半步，轻轻拍了拍宋思衡的肩。
宋思衡不落痕迹地往旁边撤了一尺。李恪忙出来打圆场：“久闻徐先生大名，听说这两年您在湾区发展？”
徐朗还没开口，林少爷倒十分热络地接了话：“啧，人家徐朗现在是EM的大中华区总裁，前途无量。”
EM是一家跨国科技巨头，也是宋思衡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
EM在亚洲片区主要是做智能设备的传感器生意。宋思衡带领研发团队攻克多年的技术问题，在EM只需要两个高级工程师便可以解决。
没想到多年未见，徐朗已经爬到了这种高位。
“没有，只是副总裁，月初刚刚上任。”徐朗客气地摇摇头，从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宋思衡。
宋思衡接过名片，草草扫了一眼便放进了口袋。
“不耽误您时间了，那边还有朋友等着。”宋思衡朝他点点头，便拉着李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少爷见两人气氛有些微妙，也不想再惹得一身骚，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酒过三巡，李恪去了趟卫生间。
宋思衡一个人靠在长桌边，把玩着高脚杯。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他抬眼再往上看，又是那张脸。
徐朗看着他调侃：“怎么？这么久没见面，我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
“您说笑了。我们这种小人物，还犯不上浪费您的宝贵时间。”宋思衡的语气倒是平淡。
徐朗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六七寸见方的纸袋，递到了宋思衡面前。
“怎么？”宋思衡抬眼看他，“贵司新发布的产品吗？”
“刚刚来的路上，听说你要来，就买了份小礼物。”
宋思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颠了颠那个纸袋子，开了句玩笑：“如果是金条我或许会惊喜。”
“前调是檀香木，后调是鸢尾花。我觉得很适合你。”徐朗接过袋子，取出了里面的盒子。
一瓶崭新的奢侈品牌香水。
宋思衡觉得眼前这个场景非常幽默：“那您是记错了。”
他最讨厌檀香味。
“不管，我买了你就收下。至于怎么处置，看你自己了。”徐朗说完，留下一个笑容就端着酒走了。
李恪这才从卫生间回来，看见了徐朗的背影：“怎么了，我记得他不是你同门的师兄吗？感觉有点奇怪。”
“谁知道他怎么了，可能喝多了洋水，得了什么洋病。”宋思衡一把把手里的纸袋子塞到了李恪怀里，“放车上去吧。”
午夜十二点，酒会散场。李恪叫了驾驶员过来，用商务车把宋思衡送回了家。
宋思衡坐在后排，把车窗开了一半透气。冬日的寒风刺骨，吹得人脸颊发疼。
“您嫌不嫌冷？需不需要把窗户关小？”前座的驾驶员透过反光镜问道。
“不用了。就这样。”宋思衡半闭上眼睛。
他刚有些困意，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宋思衡取出手机一看，两条新消息。
一张图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你的手表落在我背包里了，要给你送过去吗？
发件人：杨。
宋思衡没来由地摸了下嘴唇，然后轻叹了一口气。给对面发了个地址和一句话。
——到这里的停车库找我。
半小时后，司机把车停进了宋思衡吩咐的车库，人便先行离开了。
车熄了火，车里渐渐有些凉。宋思衡靠在后座眯着眼睛等了十来分钟，车窗才被人敲响。
他抬起眼皮，杨晓北站在车外，穿着他送的那件外套，朝他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宋思衡侧过身自拉开了对面的车门，杨晓北一点没客气，一屁股就坐了进来。
“我回去才发现你的表落我这儿了。”他倒是只字没提一个人被丢在游泳馆的事。
宋思衡接过他手里的手表，朝他点了下头：“行了，你回去吧。”
杨晓北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下车。
“怎么了？”宋思衡微微皱眉。
只见杨晓北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似乎是在探寻什么气味。然后，他伸手抽出了后座扶手箱里的一个纸袋子，拿出了里面的盒子，辨认了两眼，转而看向了身旁的宋思衡。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香水了吗？”
【

第20章 我是他学弟
宋思衡瞥了他一眼：“你喜欢？拿去好了。”
杨晓北也不恼，打开背包把香水盒子收了进去，笑眯眯地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老板。”
宋思衡白日里那些缱绻心思，一下被他毁得烟消云散。
接过吻了又怎么样？
到底两个人还是简单的雇佣关系。杨晓北还是那个见钱眼开、爱捡小便宜的死模样。
“快一点了。回去吧。”宋思衡拿起那块表，替他开了车门。
杨晓北一条腿跨出了后座，不过两秒又收了回来。他一下凑得很近，近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干什么？”宋思衡微微推开他的脸。
“你喝酒了。”杨晓北笃定地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晓北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轻声问：“要不要在车里试一次？”
宋思衡一下坐直了身体：“你疯了，这是商务车。”
“商不商务的，还不是你说了算？”杨晓北靠得更近了些，似乎在确认宋思衡身上的气味。
“我是给了你奖金，你也不用这么卖力。”宋思衡抬脚就想把他往外踹。
“你知不知道......”杨晓北脱下外套，扔到了前座上。眨眼间，车门又被关上。
“什么？”宋思衡问。
“你喝完酒说话很没有说服力。”
宋思衡冷笑了一声，一晚上烦躁的心情似乎找到了出口。他伸出手抓住了杨晓北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往下按了按：“你要真这么主动，证明给我看。”
杨晓北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着用脸蹭了下他牛仔裤的布料，嘴唇微张：“伺候你，我的专长。”
这是一座被闲置已久的停车场，离宋思衡家不远。但荒废之后，已久没有物业管理，只有入口处挂着一盏白色射灯，其余的地界都隐在黑暗中。
纯黑色的商务车有三排座椅，不知道何时，第二排座椅被微微放躺。宋思衡抬着一侧手臂，挂在座椅靠背上。杨晓北的短发发尾，不停地蹭过他的大腿。
他抬手想打开车里的灯，被宋思衡一掌拍开。这下，车里只剩下些微黏腻的水声。
二十分钟后，宋思衡轻叹一口气，攥着杨晓北头发的手背紧绷了两秒。
然后，车里盘旋着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杨晓北从前座抽出两张纸来，清理干净。他再回头看向半靠着的宋思衡。
宋思衡半眯着眼睛，眼神有些失焦。杨晓北凑了过来，T恤的布料摩擦过宋思衡的衬衣。
“还想接吻吗？”他摸了下宋思衡微湿的发尾问。
宋思衡睁开眼睛，发现他的脸越靠越近。下午在游泳馆的那一幕似乎又要重现，只是这一刻没有过多的暧昧，只有藏不住的掠夺气息。
在嘴唇相碰前的最后一秒，宋思衡推开了他的脸。
“你可以回去了。”语气很是冷淡无情。
杨晓北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爽快地答应：“行。”
他重新穿上外套，拉开车门，然后回头问：“下周末还见面吗？”
宋思衡抬起眼皮看他，发现杨晓北的表情带着些满足。杨晓北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确认空气里的味道被洗得干干净净。
“见。”宋思衡懒洋洋地回答。
宋思衡的作息被打乱，第二天去公司也晚了些。李恪已经开完一个会在等他了。
宋思衡刚坐下，李恪就把手机屏幕推了过来：“祖宗找上门了。”
“徐朗？”宋思衡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一皱眉，“他找你干什么？”
“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李恪有些不解，“不过你们师兄弟的，他没有你国内号码吗？”
宋思衡摇头：“我回国后，他留在那边了。后来也没联系。”
“那我给了？”李恪询问，“他说EM后面跟我们可能有机会合作。”
“给，谁会跟钱过不去？”宋思衡无所谓。
徐朗原先也是在江城读的本科。当年，宋思衡对他也有所耳闻，徐朗在计算机系也是出了名的风云学长。后来宋思衡出国读硕士，恰巧跟他读了同一个方向，只不过徐朗大他两届，两人跟着同一个导师，期间相处过一年。
自上学起，宋思衡一直叱咤校园，脾气性格也很张扬。但唯独出国后屡屡受挫，在异国的那段时间过得压抑又烦闷。李恪与他并不在同一个学院，也无法解决他的专业问题。
而突然出现的徐朗，像是一道天光，将他狭窄封闭的生活缓缓照亮。
两人同进同出了一段时间，关系最好的时候，一同去公园边的私人电影院看过包场电影，也去过山林里的湖边喂天鹅。宋思衡朦胧间察觉自己的感情似乎出了点变化。
但徐朗对此只字不提，窗户纸一直没有被捅破。
直到一个寒冷冬夜，徐朗忽然找到了宋思衡，说自己拿到了学位，就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个金发碧眼的集团千金。
宋思衡这才明白过来，这徐朗拿他闹着玩儿呢。
自那以后，宋思衡便再也没有跟他有过任何联络。他倒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徐朗的传闻，不过也就是东耳朵进西耳朵出，从不往心里记。
这头，徐朗刚加上了宋思衡的微信，便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周六有空赏光喝个咖啡吗？”
宋思衡刚想回复没空，那头又显示正在输入中。
半分钟后，对面又发来了一条：“EM新研发的血氧传感器，你感兴趣吗？”
宋思衡打字的手指停下了，把输入框的字删掉，重新打了一行上去：“行。您难得回来，我来约地方。”
EM要拓展中国市场的事，宋思衡早有耳闻。他们规模大，加上研发水平高，是敌是友还说不定。但如果能从徐朗手里拿到一些有用的讯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思衡找了一家咖啡厅，把地址给徐朗发了过去。
地方就在他和杨晓北约好的酒店楼下，这样周六他也省得再开车赶路。
周六下午，宋思衡公务缠身，耽误了些时间，赶到咖啡厅时，徐朗已经落座在窗边。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毛衫。
“来晚了，抱歉。”宋思衡抬手朝他示意。
徐朗倒并无所谓，点了点头就让他坐下。
“喝什么？热拿铁？”徐朗问。
宋思衡把外套脱下挂在了椅背上：“冰美式，谢谢。”
徐朗愣了愣，笑了。
宋思衡向来说话不兜圈子，既然大家都时间宝贵，他便直接开口问：“我听说EM要进军中国市场了，你们对智能穿戴设备感兴趣吗？”
徐朗端起面前的杯子，轻抿了一口抬头看他：“怎么宋总现在这么钻心事业？跟学长见面也不先叙叙旧吗？”
宋思衡也不抹他面子：“我前两个月才回去了一趟。可惜，没空回学校逛逛。”
“下次你有空，我可以带你去。听说附近开了一家新的音乐厅，想不想去看看？”
宋思衡笑了笑：“我对音乐一直没什么兴趣。”
徐朗再次哑然。
他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盘，忽然伸出了右手，越过桌子，指节碰到了宋思衡的手背。
宋思衡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一下手臂。
“我离婚了，思衡。”徐朗看着他的脸。
“哦，所以？”宋思衡抬起眼皮，揣着手臂看他。
“那是政治联姻，你知道的。他们家是西湾的家族企业，势力根深蒂固，我想去那里发展，没有别的选择。”徐朗眉头微蹙，竟看起来有些许哀愁。
“我该劝慰你吗？”宋思衡轻笑一声，表情平淡如水，“我觉得你如果有空，该好好跟你那前妻道个歉。毕竟她可能也不知道你对这段婚姻是这样的态度。”
徐朗见说不通，也收回了手臂，决定故事重提：“我以为我们去看天鹅的时候，我说得很清楚了。”
“看天鹅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宋思衡确实不记得他说过什么，就算有些什么暧昧的誓言，那也都是若干年前的老黄历了，不值再提。
“徐总，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您事业有成，该往前看才是。”宋思衡点到为止，也不再往下说了。
侍应生端着宋思衡的冰美式走了过来，冰凉的玻璃杯底磕到桌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窗外天色渐暗，宋思衡看了一眼手表，倒是离他和杨晓北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徐朗低头转动了下杯子，把玻璃杯推到了宋思衡面前：“这么晚喝美式不怕睡不着吗？”
宋思衡接过杯子，仰头便喝下一口，喉结滚动，看向他的眼睛：“我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徐朗眼波流动，又换了个坐姿，将椅子挪得离宋思衡更近了一些。
他的手背将将搭在了宋思衡的椅背上。宋思衡余光瞥见，有些不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咖啡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门框上的圣诞铃铛叮叮当当作响。宋思衡抬头望去，瞳孔一下收紧，攥着玻璃杯的手背爆出了青筋。
杨晓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巧啊哥。”杨晓北朝他笑着走了过来，徐朗闻声抬头。
“你怎么来了？”宋思衡问。
徐朗这才收起放在椅背上的手，转头问宋思衡：“这位是？”
宋思衡喉结向下滑动了半寸，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杨晓北却自来熟地拉了张椅子，横插进两人中间，一屁股坐下了：“帅哥你好，我是他学弟。”
然后朝徐朗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露六颗牙的，绵羊微笑。
【

第21章 被取代的人类
杨晓北往两人中间一坐，这让原本就不大的圆桌变得更为拥挤。
徐朗只得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面上仍维持着和平。
“哦？你也是计算机系的？”他看向杨晓北。
杨晓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徐朗接着问：“不知道学弟是哪个专业方向的？”
杨晓北清了清嗓子，却被宋思衡抢答：“他主要是软件开发。”
徐朗笑了笑：“这样啊。我们原先还辅修过电子工程，不过你单学软件以后的选择面可能会窄一点，现在市场需求更新换代很快，如果能懂一些电子或者物联网，竞争力会更强......”
杨晓北听得云里雾里，恰好侍应生来到了桌边，询问杨晓北想喝点什么。
杨晓北如获大赦，直接看向宋思衡：“学长，我来一杯热可可就行。”
徐朗微微一怔，宋思衡摸了下鼻梁。
然后宋思衡抬头，对着侍应生：“给他来一杯热可可。”
侍应生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稍后给您端过来。”
宋思衡端起冰凉的杯子，脸色看似冷静。
杨晓北看到了他的动作，便凑近了问：“天这么冷，你喝这么冰的啊？这样对血液循环不好，晚点我再给你理疗一下？”
语气颇为亲昵，状态旁若无人。
徐朗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行人。晚高峰到了，玻璃窗外的车流逐渐密集，车灯闪烁。
宋思衡听完这句话，从身后拍了下杨晓北的后背，给他递了个眼色。然而杨晓北并不买账，继续大喇喇地坐着。
三人的话题陷入了停滞。徐朗一转头，却好像忽然闻到了什么气味。
他先是微微蹙眉，然后看似不露痕迹地问：“这么巧，你也喜欢香水吗？”
宋思衡立刻回头看他，这才发现，杨晓北身上有一股檀香木的味道，还带着点甜调的花果香。
他用了上次徐朗给的那瓶香水。
宋思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杨晓北立刻抬起手腕闻了下，顺带接了话茬：“啊，这款香水您也有吗？我这瓶是学长前两天送我的，说是跟我很配。”
徐朗的脸色沉了沉，很快又扯出一个社交微笑来：“那真是太巧了......”
“学长，你还没给我引荐一下呢。”杨晓北笑着问，表情纯真。
宋思衡脸色铁青，但碍于徐朗在场，也不好揍他，只得清了清嗓子：“他是我师兄。”
“哇，原来是大师兄。那真是巧了，您资格老，以后多照顾我们。”
徐朗突然听到“老”字，手里的杯子差点被捏碎。
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宋思衡早就掀桌子走人，但此时他也只能平复语调：“他还没毕业，有些不懂社交礼仪，见谅。”
徐朗面前的咖啡杯很快见了底，眼见着局势已僵，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话题。他站起身子，披上了大衣，然后越过了杨晓北，直接朝宋思衡道了别：“思衡，晚上我还有别的安排，就先走了。”
宋思衡终于得救，连忙跟着起了身，朝他颔首示意：“需要送你吗？”
“不必了，我开了车。”徐朗整理好袖口，转过身去后又回过头来，低声叮嘱，“刚刚我跟你说的，都还作数。有空多联系。”
宋思衡没有接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门口的圣诞铃铛又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徐朗一个人走远。
而杨晓北，正抱着杯热可可，靠在椅背上冲宋思衡笑：“思衡？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是哪个思，哪个衡？”
宋思衡嘴角绷直：“你给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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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酒店顶层套房。
房间里的布置还是原样，只是气氛有些微妙。
宋思衡靠在沙发上，一连接了两通电话，眼神看向窗外。而杨晓北被晾在一边。
“我知道了，周一开会讨论吧。”宋思衡挂断了第二个电话，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江城最近又开始多雨，落地玻璃窗外，已经有大片的黑云飘来，似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里？”宋思衡问。
杨晓北愣了愣ⓝ₣：“我就是想下去买点吃的而已。”
咖啡厅就在酒店的楼底，若要偶遇，确实存在一定的几率。
“酒店房间可以叫客房服务。”
“客房服务也要等啊。我今天来得早，在楼上等了你很久。我看你一直不来，就想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谁知道撞到你跟别人......”杨晓北说着还委屈上了。
“我说过无数遍，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宋思衡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你在外面遇到了我，我们俩也是陌生人。”
“那你也不能跟别人相亲吧？那人一看就没我大。”杨晓北振振有词，“而且他也得有个三十多岁了吧，男人一过三十那方面就断崖下跌......”
“什么有你大没你大？你这脑子里能装点别的东西吗？！还有，我没有跟他相亲。麻烦你不要再臆测我的生活。”宋思衡觉得自己说话简直就是白费力气。
“不是相亲那是什么？他手都快搭在你身上了......”杨晓北开始猜测，“难道是面试啊？你还想包别人？”
宋思衡差点被他的揣测气笑了，转而换了个坐姿：“怎么，你有危机意识了？”
宋思衡自然知道，对于杨晓北这种人来说，他是难得的摇钱树、印钞机，在路上打着灯笼也难再找到。
杨晓北见他不回话，像是当了真：“难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你会一直这样跟别人见面吗，直到找到人替代我？”
若是一个误会能让杨晓北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宋思衡也愿意一试。
“你怎么想都行。”宋思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解开了领带，顺着衣领抽了出来，搭在了沙发靠背上，“你之前不是连我有男朋友都不在意吗，这会儿又争什么。”
杨晓北跟着从沙发上起了身，走到了宋思衡身后：“这次不一样好吗......”
但是怎样的不一样，他也没有继续说。
宋思衡回头看他：“杨晓北，你不要以为我跟你约法三章是在跟你开玩笑。”
杨晓北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身后勾住了他的肩膀，手臂微微收紧。
宋思衡一下没有站稳，撞进了他怀里。
然而杨晓北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被呛死：“还是说，你喜欢三个人一起玩？”
白费力气，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宋思衡觉得自己再跟这个混蛋多解释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见宋思衡不回话，杨晓北搂住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两人的皮肤贴到了一起。杨晓北又拿短发蹭了蹭他的肩颈，不知道在撒哪门子的娇。
“你想怎么玩？思衡？”
宋思衡只觉得从尾椎骨就开始发麻：“不要这么叫我。”
“好不容易知道了你的名字，还不让叫。不过，你姓什么？”杨晓北的气息恰好扫在宋思衡颈侧，“你们这种有钱人，不是姓顾，就是姓傅吧。对不对？”
宋思衡受不了他的脑回路，抬手向后一个肘击击中他的腹部：“你有完没完？”
杨晓北一下吃痛，缩手捂住了肚子：“我靠......你对学弟这么凶啊？腹肌都快给你锤没了。”
不提学弟还好，这一提宋思衡又想起方才的尴尬：“你也真不怕穿帮，你学过计算机吗？”
杨晓北揉了揉肚子：“咳，我也不知道你学那么高深的专业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什么华尔街金融骗子，随随便便就赚个几千万玩呢。”
宋思衡很少跟人吵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跟眼前这个人相处超过五分钟，就会激发出自己辩论的欲望。这大概不是一件好事。
窗外的雨云越发浓厚，远处传来一阵闷闷的雷鸣。然后四五秒过后，云层像是被霰弹打漏了一般，下起了瓢泼大雨。
见宋思衡脸色变了，杨晓北立刻恢复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你们计算机都学什么？得学好几年数学吧？能给人算命么？”
宋思衡将他推到墙角。杨晓北的膝盖被迫弯曲。
宋思衡低头俯视他的脸：“我也不算别的，只算有多长时间机器能取代人类。”
杨晓北后背贴着墙壁，粗黑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也有很多事，机器是取代不了的吧。”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胯，一脸的自信。
闻言，宋思衡忽然笑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他在杨晓北面前很少这么笑，倒惹得杨晓北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笑得我瘆得慌。”
“杨晓北，我今天想换个玩法。”宋思衡看着他的眼睛，解开了衬衫的第一粒扣子。
“什么玩法？”杨晓北看着他的手指，没有动。
“看看机器到底能不能取代人类。”宋思衡说完便转身走到了套房的玄关处。杨晓北探头望过去，只见他从门口的柜子深处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杨晓北不明白宋思衡要干什么。
很快，宋思衡走回了沙发旁，抬手从纸袋里倒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粉色的。
杨晓北还没看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就被宋思衡一把推倒在一侧的沙发上。沙发垫有些软，杨晓北没有防备，后背弹起又落下。
“喂，什么意思？”杨晓北刚准备起身，却又被大力按倒。宋思衡扯过挂在沙发靠背上的领带，啪地甩动了一下，像是在挥鞭策马。
然后，他一把攥住了杨晓北的手背，三两下便用领带扎起了他的手腕，又快速地打了个死结。
杨晓北挣脱半天也挣不开，手腕被摩擦出好几道红痕。
“不是，你想干什么？”杨晓北抬眼看他，眼神写满惶恐，“你要想谋杀我，我就大叫了啊！”
宋思衡没有理会他的神经质，弯腰拆开那条粉色的纸盒子，从里面抽出了一个物件，拿在手里微微晃了一下：“今天我准备自己玩。”
看清楚那个物件是什么后，杨晓北呼吸一滞，抬眼忙问：“那我呢？”
宋思衡衬衫领口大开，布料滑过锁骨，面色微微发红。
然后便是啪的一声，宋思衡伸手把所有灯全部熄灭，窗帘也应声拉上，房间一下陷入了黑暗。
“你？你听着。”
【

第22章 血口子
宋思衡第一次没有在套房过夜，而是在凌晨重新穿戴整齐后便离开。
“喂？喂！你就不管我了？”杨晓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叫道。
但是宋思衡头也没回。
“我快爆炸了——”杨晓北的声音消失在关闭的门后。
最终，他也没有给杨晓北解开打了死结的领带。至于后来杨晓北是怎么走的，他也无从知晓。
宋思衡在寒夜里驱车，刺骨的风钻进车里，他才发觉今晚玩得有些失控。他本来犯不上跟这个人斗气的。
宋思衡决定把情绪的失控归结为他最近和杨晓北确实交往过密。若是再这么纵容下去，这颗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次引爆。
所幸最近也不全是糟心事。
刚回到公司，李恪就带来了好消息。北市的医疗科技公司总经办口风松动，愿意跟思程协商合作的细节。虽然还没有太实质的进展，但也让宋思衡心情大好。
ⓝ₣-
接下来的两周，宋思衡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杨晓北。期间唯一一次周末，杨晓北赶到酒店后，才被前台告知今晚并没有预约。
那之后，杨晓北给他发过一些消息，都是些毫无营养的问好。宋思衡只挑了两条回复，回复的字数也非常简短，一看便是敷衍。到后来，杨晓北来信息的频率也变低了。
原本在月初就和伏雪华约好的饭局，直到月底才得以实现。
按照他的计划，第四季度的收尾工作基本结束，就不用像之前那么繁忙，这顿饭也可以早早吃完。但不巧的是，伏雪华接了个危重病人，饭局也是一推再推。最后约在了跨年夜当晚。
对于这样的安排，伏雪华却是最满意的。毕竟像这样一家人能坐在一起迎接新年，实属难得。
这个“团圆局”约在了江城一家老字号酒楼，酒楼的老板是伏雪华的老同学。平日里这间酒楼都很难预约，跨年夜更是紧俏。但伏雪华对这次相聚十分看重，便让老同学无论如何要留出一个包间来。
宋平和伏雪华夫妻俩看重这次饭局的另一个原因，是宋钦的相亲对象于小姐也要来。跨年夜愿意一起来吃饭，个中含义不言自明。
晚上七点一刻，早已过了一家人约定好的时间。今天李恪没有来，而跨年夜环线堵车，宋思衡硬是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宋思衡推开包间的门，宋平和伏雪华已然坐在主位了。伏雪华身旁坐着一位穿着米色大衣的年轻女人，面容姣好，看起来温柔娴静。
她见宋思衡进来，抬眼跟他打了个招呼。宋思衡也礼节性地颔首。
伏雪华从桌后站了起来，轻声责备：“你说说你们，一个个来这么晚。有什么事比一家人团聚还重要？人家于小姐都来了二十分钟了。”
“没事伯母，我工作单位离得近，来得早是应当的。”于小姐笑了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宋思衡向来对这种家庭聚餐不感冒，这一下多了个外人，更不想主动打开话题，他拖开离宋平最远的一张椅子坐下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宋平也一言不发。只有伏雪华和于小姐偶尔的交谈声打破沉默。
言谈间，宋思衡大约知道了，这于小姐也是学医的，父母也在医院工作，现在跟宋钦一样在搞科研。若是看双方的条件，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钦怎么还没来？”宋思衡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七点半了。
宋平脸色一沉，拿出了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宋平刚刚拨出电话，只听得吱嘎一声，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宋思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钦，大衣敞着怀，衬衫也没有扣紧，头发看起来也有些乱。
宋平原本就等了许久，看到宋钦这副模样难免来气。
“你怎么回事？还没有宋思衡懂事吗？”宋平的音量一下没压住。
宋钦却没有理会，脱下大衣，披到椅背上就落了座。
他转头朝伏雪华和于小姐问了声好：“实验室有点事，来晚了。抱歉。”
“没事。”于小姐搭了话，朝他笑了笑，“我也经常加班，能理解。”
宋平见这于小姐这么替他开脱，又不免挂脸。
好在那头服务员及时开始上菜，这才把气氛缓和下来。
“小于你尝尝这个熏鱼，他们家的招牌。江城没有哪一家能做得这么地道。”伏雪华转动玻璃圆桌，语气和风细雨。
他们四人坐在一处，宋思衡像个外人。他拨弄了一下手机，似乎全世界都在团聚，一向热闹的对话框全都安静了下来。
“思衡。”
宋思衡正在出神，却忽然被点了名。
他抬头，发现是伏雪华在叫他：“怎么了？”
“小于听说你们公司在研发什么智能医疗设备，他们学院有课程或许可以合作。你们聊聊？”
宋思衡一下愣住了，怎么还给自己和未来嫂子拉上业务了，此时也只得先接话：“你们学院有采购需求？”
于小姐摇了摇头：“没那么迫切，只是我们有个和其他学院合作办学的项目，里面有对口的课程，如果您那边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组织学生去参观学习下吗？”
宋思衡一听这也是个小事：“可以，我们有对外开放的展厅，你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宋钦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到这里却接了茬：“宋思衡。”
宋思衡转头看他。
“你们和那家北市的公司合作谈得怎么样了？”宋钦难得如此关切他的生意。
“还可以。多谢你引荐。”宋思衡对他的关心还有些不适应。
“嗯。以后你公司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多聊聊。”宋钦端起一杯温水，饮下一口。
伏雪华也对他们难得的兄弟情外露感到惊诧：“是是是，你们兄弟俩聚少离多，有空多聊聊更好。”
过了八点，窗外已经有人家开始燃放烟火。今年江城解除了禁燃令，跨年夜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宋平见气氛缓和，又拿出了大家长的做派：“宋思衡，市里有很多专业论坛，你要真的感兴趣，可以多去听一听，对你没坏处。”
宋思衡轻笑了一声，立刻反唇相讥：“是。我们得多交流。以后要是想换车，早点跟我说就行。”
宋平闻言脸色大变，一时如鲠在喉，竟不知如何答话。
那于小姐立刻出来打圆场：“叔叔，现在行业变化太快了，我们这些搞科研的有时候都跟不上时代了。”
宋钦不再接话，也没有见他伸筷子，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温水。
宋思衡不是个好演员，饭吃到一半他就借口离了席。酒楼人来人往，宋思衡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就往外走去。
顶楼有个大露台，可以俯瞰老城夜景。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燃尽后的硫磺气味。
宋思衡推开露台的栅栏，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穿着米色大衣、披着长发的女人。
“这么巧。”于小姐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宋思衡，变打了声招呼。
宋思衡闻到一丝烟味，低头一看，她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烟头燃烧着星星点点的光。
“怎么，跟他们吃饭心情不好？”宋思衡站到她身旁，问了句。
“宋钦不喜欢我。”于小姐把烟按灭，语调却很平缓。
“就为这个事伤心？”
“当然没有，只是想出来透个气。”她笑了笑，笑声爽朗明快，“我早就知道他对我没兴趣。你以为我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吗？”
宋思衡有些意外。
“我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才来吃饭的。”说着，她伸出两只手，指尖相碰，做了个关门的动作，“宋钦这种人，他的心永远是关着的。”
宋思衡笑了笑，心想这于小姐的判断倒是准确。这么多年，他也没见宋钦流露出一点作为活人的情感。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宋钦是不是被植入芯片的仿生人。
“行了，出来太久了。回去吧。”于小姐整理了一下头发，抖了抖大衣，散去身上的烟味。
“嗯。”宋思衡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半，于小姐忽然回了头：“参观的事说定了啊，回头我联系你。”
“没问题。”宋思衡答应得爽快。
然而，等两人再次回到包间时，已经只剩下宋平和伏雪华夫妻两人。两个人面色都不算太好。
“宋钦呢？”宋思衡问。
“刚刚说学校有事，又走了。”伏雪华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
气氛又变得古怪起来，宋思衡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和平：“那这样，我也先走了。单我买了。”
末了出门前，他又转身询问：“于小姐开车了吗？需不需要送你一程？”
于小姐朝他摆了摆手：“你有事就去忙，我自己可以回去。”
好好的跨年夜，最后又成了残羹冷炙的烂摊子。
宋思衡上车后，车还没有点火，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宋平居然来了电话，他估摸着又是要来数落自己，先是挂断了一次。紧接着电话又响起，宋思衡划开屏幕，按了接听。
“怎么了？”宋思衡问。
“......没事，就是跟你说下开车注意安全。”宋平声音低沉。
宋思衡只觉得莫名其妙：“知道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离零点越来越近，烟火不停地升空，老城被不停地点亮。
黑色跑车开出了老城区，往高楼林立的新城驶去。等红灯的间隙，宋思衡拿出了手机，划开了通话页面，往下翻了好几页，找到了一个号码。
他犹豫了三秒钟，还是点了拨通。
嘟——嘟——嘟——
拨通页面持续了十几秒没有反应，直到对面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宋思衡有些烦躁，平时冒冒失失老在眼前晃，这要找人了又不见了。
他再次按了拨通键，依旧无人接听。
直到第三次拨通，车辆停在了市郊公园的门口，对面才接起了电话。
“怎么不接电话？”没有任何开场白，宋思衡问。
那头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才答道：“怎么了？又想我了？”
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语气。
“我在市郊公园门口，半个小时内过来。”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便很快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后，宋思衡手扶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在对话框上滑动。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看到有人站在车灯前不远处冲他招手。
杨晓北来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一手还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宋思衡没有下车，然而等人走近之后，他才觉出不对来。
杨晓北的右侧下颌边缘，有一道大约四五公分长的血口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结痂。
【

第23章 被包养的自觉
“你脸上怎么回事？”宋思衡眉心皱起。
杨晓北下意识摸了下伤口，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有人想包我，被我揍了。”
宋思衡看他又开始胡说八道，砰地就打开了车门，示意他上副驾：“你什么时候嘴里有句实话？”
“嘿嘿。”杨晓北钻进车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下眼皮，“没什么事，跟我队友闹了点矛盾。”
“你这什么队友啊？下这么狠的手。”宋思衡转头看他的脸，没有把车发动。
“怎么了，你心疼啦？”杨晓北总算恢复了平日的不正经。宋思衡竟觉得舒服多了。
“麻烦你有点被包养的自觉。”宋思衡抬起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你这副皮相也是我购买的商品。好好保养。”
“承认吧，你就是离不开我。”杨晓北朝他抛了个媚眼，然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背，“放心，我下不为例。”
宋思衡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我前两天还担心你这个月不给我结钱了呢。看来是我多虑了。”杨晓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杨晓北。”宋思衡叫他的名字，却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车前方。
“怎么了？”
“你要是不长这张狗嘴，还能赚得更多。”说完，宋思衡踩下油门往远处驶去。
车越开越远，路却越来越陌生。杨晓北急忙扣上了安全带：“这大晚上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宋思衡头都没转：“买碘伏！”
车拐了三个路口，宋思衡终于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他一个急停，把车泊在了路边。杨晓北顺势想跟着下车。
“老实坐着！”宋思衡回头呵斥。
五分钟后，宋思衡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出来了。
杨晓北拿过来一看，里面装着一瓶碘伏、一盒伤口凝胶和一盒消炎药。
“这也太多了，用不着，我这都快好了。”
“好个屁。你这伤口还渗血，回头感染了给你把脑子全切了。”宋思衡嘴上虽然狠毒，但手却没停。他拿出那瓶碘伏，扯了两支棉签盏满了棕色液体，“脸，过来。”
杨晓北老老实实把脸凑了过去。
宋思衡轻轻用棉签自上而下涂抹他的伤口，鲜红的血渍被棉签擦去。两人贴得很近，宋思衡的指节总会不小心蹭到他脸颊的皮肤。
杨晓北被摩擦得有些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动！”宋思衡啧了一声，掰直了他的脑袋。
很快，杨晓北的下颌多了几道棕褐色的水印。宋思衡似乎怕消毒不够彻底，抬手多给他抹了几遍。
他转眼打量了两遍，又皱起了眉头：“感觉需要去缝个针。”
“可别了，这才多大的口子。我以前牛逼的时候，跟狗打架被咬了一大口都没去缝针呢。”
“......”宋思衡无话可说。
砰！啪！
两人说话间，突然车后方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杨晓北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竟然是漫天的烟火。
两人一同望去，钢铁森林的上空无数朵烟花炸开，将整个夜空照亮。光芒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宋思衡向来没有过节的习惯，也从未注意到这些细节。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整个城市的夜空变成粉色的样子。
烟火越发密集，星星点点，由粉到紫，由紫到金。
车里仪表盘上的时钟跳了个数字，零点已经到来，年份顺势翻了页。
副驾上的杨晓北愣了愣神，这才想起来说话：“新年快乐，思衡。”
宋思衡没想到他忽然来这么一句，竟一时耳热，避开他的目光，然后很快地低声附和了一句：“新年快乐。”
烟花没落幕，宋思衡转过头，扶着方向盘就重新点了火。
杨晓北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问：“我们去哪儿？”
“送你回学校，地址给我。”
“学校宵禁关门了。”杨晓北看向他。
“那你以前晚回去都怎么办？”宋思衡透过后视镜看他。上次他们在停车库荒唐的那一次，结束时也已经一点多了。
“开钟点房，睡到五点半再回去。”杨晓北老实回答，“今天法定假日，估计钟点房也订不到了。”
宋思衡打电话拨给了自己常订的那家酒店，结果也被前台温柔地告知，今天节假日，又不是周末，顶层套房也被预定出去了。
宋思衡叹了一口气，缓了几秒后，偏过头问：“明天没课吧？”
“元旦当然没课了。”杨晓北连连摇头。
夜已经深了，高架桥上只有零星几辆车穿行。宋思衡一路踩深油门，车高速向前。
“你不会给我带到什么荒郊野岭扔了吧？”杨晓北看着窗外景色越来越荒凉，双手交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宋思衡没有回答，在下一个分叉口下了高架，然后顺着拐进了一片僻静之处。
杨晓北透过车窗往外一看，是个新建的别墅区。只是这里入住的人家并不多，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这哪儿啊？”他问。
“我家。”宋思衡开进了别墅区，又往里开了近百米后，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
宋思衡自然不会带他回自己经常住的公寓。这次是来了那栋不常住的东郊别墅。
宋思衡只有偶尔从机场回来不便开回市区时，会在这里过夜。这里的书房存放着一些宋思衡封存的文件，平日里除了定时的保洁，也没有人会过来。
距离上次过来，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宋思衡想了想，把车里的文件袋取了出来，找了个牛皮纸袋合并装好。
“下车。”他跟杨晓北说。
“你家真大。”杨晓北下车后，站在车前仰望着这栋小楼。
院子外面亮着两盏路灯，这栋楼显然是请了设计师精心打造的，利落的斜顶，灰白色的外立面，一楼大面宽，正中间是深灰色的入户门。二楼朝南处是两面巨大的落地窗。三楼是个斜顶阁楼。
院子面积不小，环绕着别墅，三面都很空旷。正南向种着几株常青树，只是地面的草皮明显疏于打理，已经长得很高。
“你这草坪没人修吗？”杨晓北路过问。
“我平时不住这里。”宋思衡输入了入户门的密码，大门应声打开。
“你还有别的房子啊？”杨晓北不顾脸上还带着伤，笑得没鼻子没眼，“真有钱。”
推门进去，先是玄关。鞋柜是感应式的，宋思衡抬手从里面抽出了一双拖鞋，扔给了杨晓北。
两人往里面走去，客厅大约十米见方，地面是自流平的，宽敞利落。东南两面是落地窗，一面连通着北面长条形的餐厅。客厅西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幅液晶屏。而正对面处，只摆着两个单人沙发。
“这么大的客厅你就放两个小沙发？”
宋思衡瞥了一眼：“我就一个人住，用不上大沙发。”
“外套脱了，挂衣架上。你随便坐。”宋思衡说完便往楼梯旁的卫生间走去。
等他出来时，杨晓北显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他不知怎么打开了沙发边的氛围灯带，顺带着把电动百叶帘也拉上了。屋内灯影摇晃，昏暗暧昧。
“老板，你还挺有情趣的。”
宋思衡看着他的样子，又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抬头。”宋思衡拿过从药店带回来的纸袋，掰过他的脸，朝向自己。
“怎么？接吻啊？”
宋思衡没接他的话，架住了他的脖子，打开了手里的药盒子：“生长凝胶，促进愈合的。脸转过去。”
柔和的灯光打在宋思衡的鼻梁上，杨晓北仰着脸，距离他只有十几公分。
宋思衡有个小习惯，注意力过分集中时会用虎牙紧咬住下嘴唇。
杨晓北此刻就盯着他的嘴唇，一动不动。
直到棉签蘸着凝胶在伤口处滑动了第三圈，杨晓北才忍不住笑了：“好痒。”
宋思衡手一抖，棉签差点掉落。
“剩下你自己弄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伺候人，说完就丢给了杨晓北。
杨晓北扯开手边的一块医用胶布，顺手就给自己贴上了：“好了。过两天保证没事。”
“你最好是祈祷别留疤。”宋思衡转头看他。
“怎么，留疤也要扣钱吗？”
宋思衡没有再回话，杨晓北为人确实非常专一，每次见面，张口闭口不离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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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客餐厅，沿着楼梯走上去便是两个朝南的卧室，东面是主卧，西面是次卧。北面是一个面积极大的书房，门窗紧闭。
这里平时只有宋思衡一个人住，所谓的次卧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空旷的地板。
杨晓北跟着宋思衡上了楼，一点没客气地跟着他进了主卧。
“不早了，我先去洗澡。你要洗澡可以去西面的次卫，进门右手边。”宋思衡从衣柜里找出了两件不常穿的衣服，给他丢了过去，“衣服嫌小跟我说。”
话刚说完，他又注意到杨晓北脸上扎眼的伤口：“去贴个防水的伤口贴。”
“哈，我还以为你要帮我洗。”杨晓北抬手就脱下了卫衣，露出了上半身。
宋思衡这才注意到，他腰侧和后背也有几道红紫的伤痕。虽然算不上触目惊心，但也让人有些不忍。
“你这是被人围殴了？”宋思衡没忍住问。
杨晓北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伤痕，“没什么事，睡一觉就能好。”
宋思衡也懒得再问真实的缘由，杨晓北向来嘴不把风，没有几句话能当真。
宋思衡折腾了一晚上，已经有些疲惫，他拿着换洗的睡衣就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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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宋思衡洗漱完毕，头发也吹干了。他走回卧室时，杨晓北还没回来。
次卫的水声没有停。宋思衡想到他浑身的伤，竟也动了恻隐之心。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敲了敲次卫的门。
“你没事吧？”
很快，里面的水声停止。不过一两分钟后，门就打开了。
杨晓北上身不着片缕，只在腰间挂着一条浴巾。他根本没穿自己给他的衣服。
宋思衡看他人没事也就放下心来，回到主卧准备关灯睡觉。他正准备按下开关之时，杨晓北却从身后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身上水都擦干了。”杨晓北用脸颊蹭了下他的手臂，配上这贴着创可贴的伤口，倒显得格外可怜巴巴。
“什么意思？”宋思衡揉了揉眉心。
“今天开着灯可以吗？”他扯开了浴巾，贴着宋思衡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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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怎么知道
半月没有开荤，说不想也是假的。宋思衡后背一紧，紧接着就是熔岩融化，岩浆涌入冰川。
开着灯与关着灯完全是两种体验。以往，两人的耳鬓厮磨只是声音和触觉带来感官的刺激。而现在，灯光下泛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的睫毛，甚至手臂上浮起的青筋，都让人心底颤栗不止。
杨晓北身上还带着伤，医用纱布蹭着宋思衡的肩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助燃剂。
宋思衡总觉得今天的杨晓北有一些不一样，但是如何的不一样，他也看不明白。
一切平息之后，困倦间宋思衡微微抬起眼皮，只看到杨晓北坐在床边。主卧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茫的光线透过纱帘洒在他的鼻梁上，低垂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后背的伤痕也像是被晨雾融化，变得迷蒙不清。
宋思衡醒来时，已经是元旦的上午十点多。一晚的运动后，腹部下陷，饥饿感袭来。
他抬眼一看，杨晓北已经不在卧室了。他起身张望了下，杨晓北昨天换下的衣服还在一边放着，人应该没走。
宋思衡放下心来，便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然后穿着睡衣就出了卧室。
二楼一整层都很安静，没有人行动的痕迹。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去，客厅里沙发上也没有人。宋思衡站在原地，却听到北面传来了人声。
“你起来了啊？”杨晓北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宋思衡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睛望过去：“你干嘛呢？”
“做早饭。”杨晓北把手擦干净，走了出来，指了指厨房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
宋思衡这才看见他的全身，啧了一声：“下次记得穿裤子！”
杨晓北围裙下面就衬着一条内裤，正对着厨房北面的大窗户，简直不知羞耻。
杨晓北显然会错了意：“下次？你的意思是我下次还能来吗？”
宋思衡对他的脑回路已经免疫，拉开餐椅坐下。餐桌上已经放着两碟食物。一碟是两颗煎蛋，上面淋了一点酱油，另一碟是切好的凤梨和树莓。
“你这水果哪来的？”宋思衡问。
“早上叫的外卖啊。”杨晓北把汤锅下的火关了，从锅里盛出了两碗梨汤，“不过你们这富人区的外卖是真贵，这两盒水果要了我快一百块！”
他把筷子递给了宋思衡，熟练地像是已经在这个家里住了半年。
宋思衡一直没有在家吃早餐的习惯，以往都是到了公司，李恪从咖啡厅给他打包个三明治和美式，就凑活过去了。
“你会得不少。”宋思衡罕见得肯定了他一句。
“那是你不了解我，我会得可太多了。以前小时候进队，我什么都是自己干的。”杨晓北说起来还是一脸得意。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游泳的？”宋思衡用叉子叉起一块凤梨，顺口问。
杨晓北却沉默了几秒，像是陷入回忆，过了半晌才回答：“记不清了，可能五六岁吧。”
“上学被教练发现的吗？还是怎么进的队？”宋思衡在国外也认识几个职业运动员，大部分都是很小的时候被启蒙教练挑中，然后开始了专业训练。
“就跟其他人一样，一路被选上来的。”杨晓北也没说太清楚，宋思衡便也不再问。
“你去过南江边吗？”杨晓北却忽然抬眼问他。
“南江？当然去过。”江城的江字也是来自南江，大部分江城的小孩都是在南江边玩耍长大的。只不过如今，曾经的滩涂已经被开发成了滨江新城，江边高级酒店和写字楼林立。
南江也成为了城市东西方向的分界线，而逐渐失去了原有的风土意义。
“我小时候在南江里游过泳。”杨晓北笑着说，“就这种天气，零上四五度，我照样往里扎。你呢？”
宋思衡对于南江并没有什么玩乐的记忆：“我前段时间去那里开过酒会。”
“哦......”杨晓北点了下头，便没有再把话题往下延伸。
梨汤没那么烫了，宋思衡用勺子舀起一点，喝了一口。
“下次别放这么多糖。”
杨晓北笑了：“哥，我一点糖都没放。这梨就是甜。”
一声哥给宋思衡叫愣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却又很快移开视线。
元旦假期难得清闲，杨晓北不过在这住了一晚，已经熟悉了别墅的构造。
吃完早餐后，他就窝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液晶屏幕，调了个热闹的综艺播着当背景音。
“你这真像钢铁侠的家。”杨晓北回头看他，“别告诉你还有什么电子管家。”
“我没那个闲心。”
宋思衡虽然是做科技行业的，但对于自己的家，他并没有那么多的需求。甚至连智能家居都用得很克制。
宋思衡享受独处的时间，也不喜欢被陌生的人或机械侵入生活的感觉。
然而现在，他却把一个大活人养在了自己家里。
杨晓北在宋思衡家住到了第二天，也算是恪尽职守，晚上陪睡，白天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对于宋思衡的生活习惯，杨晓北也领悟得更加透彻。宋思衡不爱吃辣，吃猕猴桃会过敏，起床时通常要缓十几分钟，不能被强制叫醒。
这才一天一夜过去，宋思衡竟也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晚上他在书房里处理一些邮件，杨晓北就会坐在一楼的客厅看会儿电影。两个人互不打扰，倒也自在。
宋思衡刚刚把最后一封邮件回完，楼梯处就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然后很快，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口子。
杨晓北把脑袋钻了进来：“老板，我有一件事求你帮忙。”
除了要钱，杨晓北还很少对他提过要求。宋思衡揉了揉眼眶问他：“什么忙？你把厨房炸了？”
“怎么可能。”杨晓北从身后抽出一个小册子，“我们高数课留了个小作业。”
“你还要学数学？”宋思衡朝他抬了下手，招呼他进来。
杨晓北清了清嗓子：“我们文化课也抓得很紧的好不好？这是下节课要交的。”
宋思衡拿过他手里的册子，打开了他折好的那一页，草草地了一眼：“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杨晓北摇头：“全是鬼画符谁看得懂。”
宋思衡狐疑：“你高中没学过吗？”
杨晓北拖着下巴努力回忆了片刻，抬头回答：“我以前数学考六十九。”
宋思衡瞥他一眼：“六十九也还行吧。”
“满分一百五。”
宋思衡长叹一口气。
杨晓北抓住了他胳膊摇了摇：“哎，你就看在我教你自由泳的份上，教教我吧。”
宋思衡拍开他的手臂，朝他伸出了右手：“笔呢？”
杨晓北连忙递过一支黑色水笔：“诶诶，在这儿。”
宋思衡拿起笔，唰唰在题干上划了两条横线。
“这个第一题，这明显是个简单的连续初等函数。题目要求定义域范围内的极限，直接代入这个点的值，用笔一算就出来了。”
“第二题，也是求极限的。用等价无穷小代换，做个简便运算就行。”
身后没有答话，宋思衡回头看他。杨晓北眼神空洞无助：“要不你直接给我做完吧？要求你随便提。”
宋思衡一看题目还不少，顺手从茶几上取过了自己的框架眼镜。
“你做题的时候真性感。”杨晓北拖了张椅子坐到了他身边，托着下巴看他唰唰唰就把一页答完了。
宋思衡把册子合上，啪地往他脑门上一拍：“多锻炼身体，争取下次人类进化的时候能带上你。”
第二日清晨，宋思衡起床时，身边依旧没人。他洗漱完走到一楼客厅，餐桌上一如既往摆着两碟早餐。但厨房里也没见杨晓北的人影。
宋思衡没有落座吃饭，而是折返回了楼梯口。这时他才听到地下室有动静传了出来。
宋思衡顺着楼梯往下走去，杨晓北正在地下室的健身房里做引体向上。
“这一大早健身？”他问。
“呃——”杨晓北拉完最后一杆，才放松了双腿，从单杠上下来，“我们没训练课也不能松懈，不然体能下降得很快。”
“练完了？”宋思衡站在他身侧。
“嗯。上去吧。”杨晓北拎起地面的背包，甩到了背后。背包里哗地掉出来一个小盒子。
宋思衡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杨晓北就飞快地塞回了背包，拉上了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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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衡家的院子外围是一圈合金的栅栏。不知何时起，上面缠上了不少野草，即便是冬天也十分茂盛。
杨晓北蹲坐在围墙边，看着那一簇簇的野草研究了一会儿：“这应该是月见草，春天会开花的。”
“你看，好神奇，这居然有一个很小的花骨朵。”杨晓北指着那颗花骨朵，忽然回头看他。
晨光熹微中，他朝宋思衡笑了笑。
宋思衡忽然思绪停顿，眼神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直到杨晓北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你给我一个大门密码吧。不行回头你再换。”
“你要密码干什么？”
“明天我可以骑车去附近的市场买新鲜水果和蔬菜，外卖太不划算了。”杨晓北说得理有据，“不然还得打扰你开门，你不是不喜欢有人吵醒么？”
宋思衡思索了片刻，开口道：“0213。”
杨晓北倏地看他：“你生日？”
“嗯。”宋思衡点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有我的允许平时不要过来，进出门都有记录。你知道的。”
杨晓北连连点头：“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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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宋思衡出了趟门，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杨晓北站在客厅一角，透过落地窗看着对面工作的除草机。
宋思衡从身后拍了拍他的手臂，杨晓北一脸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宋思衡递过牛皮纸袋：“你的新年红包。”
杨晓北愣了神，两秒后才笑了起来，高兴地接过那纸袋，沉甸甸的。
“谢谢宋老板。”他凑过去就在宋思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宋思衡却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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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三次
杨晓北先是一愣，两秒后才回答：“啊，你冰箱上的明信片写的。”
宋思衡转过身一看，厨房的冰箱上确实用磁吸贴吸着一张明信片，是他当年在国外读研时得闲寄回来的。
上面用小字写着落款：宋思衡。
杨晓北见他脸色没变，似乎也松了口气。
“你放心，我收了你的钱，其他我不过问。”他晃了晃宋思衡给他的新年红包，里面几摞钞票相撞作响。
宋思衡沉默了几秒，心想你过问的也不少，都能杀到徐朗面前给自己下马威了。但此刻，宋思衡也不过是走近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那就好好报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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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为了彰显自己拿钱办事的自觉，吃完午餐后杨晓北就骑着院子里的单车出了门。回来时，车篓里装了一大包东西。
宋思衡正好刚从二楼书房下来，从楼梯上看到了他开门的身影。
杨晓北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了餐厅的桌上，大冬天的额前却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跑哪儿去了？”宋思衡问。
“这里也太偏僻了，我骑出去四五公里才找到一个大超市。”杨晓北拍了拍那袋东西，“待会儿我给你准备个新年大餐。”
宋思衡抱着胳膊，看着他的样子，竟没忍住笑了一声。他确实没有其他霸道总裁的必背胃病，但也常年没有在家开火的习惯。除了偶尔回宋平和伏雪华的那个家，会吃到一两顿他们做的饭。其他时候，他都一切从简，能在公司餐厅解决的就在餐厅解决；实在时间紧张，他也只会让李恪帮忙订一份套餐。
宋思衡向来随性惯了，这一下有个人明目张胆地闯进来，说要给他准备大餐。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诙谐。
而此时的厨房里，杨晓北剥开层层笋衣，取最鲜嫩的笋芯。把刀磨利后，斜刀切片。
腌渍后的咸肉放入了炖锅中闷煮，半小时后捞出，控干水分。再重新煮入新汤，笋片依次下入。
不过半小时，厨房里外就弥散出炖汤的清香。
汤锅里炖煮着，杨晓北手里也没停下。紧接着他把一条黄鱼摔进了水槽，开大水流，把鱼鳞洗干净，然后拿出一把短把刀，横下刀刃，刺刺拉拉来回几下，便把鱼鳞刮得干干净净。
很快，他稳准狠地剖开鱼肚，取出内脏丢进垃圾桶，再用厨房纸吸干净表面的血水。
锅底热少许油，杨晓北把裹好淀粉的黄鱼滑入。噼啪声响，一面煎至了酥脆金黄。他手里没拿锅铲，直接抬起右手将锅一颠，两掌长的黄鱼就顺利翻了面。
宋思衡原以为他说的大餐，不过是买了一些半成品煮熟上桌，却没想到他厨艺还真有些段位。
杨晓北似乎会读心术，转身跟他嘚瑟：“我说了，我会得可多了。要不然这样，你先提前给下个月续个费，要吃什么都好说。”
宋思衡冷笑一声：“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一顿饭就想套牢我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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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后，三菜一汤上了桌。白瓷盘里深深浅浅，好像还特地摆了盘。
“一份钱请两份工，你就偷着乐吧。”杨晓北解开围裙，甩了甩。
宋思衡没客气，直接落了座。
“不过这节假日，你怎么也不见回家？”杨晓北拖开椅子坐下。
宋思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我不问。”杨晓北立刻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
“我还以为你油盐不进呢。”这两日杨晓北表现得过分乖巧，宋思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产生了幻觉。
“啧，你这话说的。我拿人钱财，还不允许我有点进步吗？”杨晓北故作老成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好笑。
一餐饭吃完，宋思衡却没有上楼。
“看电影吗？”他坐进了客厅的沙发，打开了对面墙上的大屏幕。
杨晓北把碗碟扔进了洗碗机，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真是难得，你想看什么？”
宋思衡戴上了自己开会时会戴的那副框架眼镜，然后按了几下遥控器，最后停在了一幅电影海报上。一部2004年出品的法国电影。海报上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男孩在海滩边追逐。
“冰箱里有葡萄酒。”宋思衡说道，“旁边的高柜里有玻璃杯，倒两杯。”
五分钟后，电影刚好开始。杨晓北端着两杯酒放到了一侧的边几上。
电影节奏很慢，杨晓北看得昏昏欲睡。宋思衡拍了他两下，才彻底清醒过来。
“你喜欢看这种？”杨晓北揉了揉眼皮，“我还以为你喜欢看科幻，什么星球大战那种。”
宋思衡对音乐、电影什么的，也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偶尔飞国外的时候，长途旅行太过难熬，他会提前在平板里下几部电影备着，捱过枯燥的飞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部电影他零零总总竟也看了三五遍。
“单亲妈妈花钱替听障孩子找个临时爸爸？”这是杨晓北看了二三十分钟后，对这部电影唯一的解读。
宋思衡倒也无法反驳，点了点头：“对。”
宋思衡坐在正对屏幕的位置，而杨晓北坐在侧面。屏幕散射的光线打在两人脸上，宋思衡的鼻梁、嘴唇被打亮。而杨晓北整张脸都隐在昏暗之中。
微微反光的边几上搁着两杯酒。靠近宋思衡的那杯已经见了底，杨晓北手边的那杯却只喝了一点。他似乎对酒精没有什么兴趣。
“你不喝酒？”宋思衡有些诧异，杨晓北曾经还在酒吧打过工，对酒水单如数家珍。
“不喝。掉肌肉。”杨晓北摇摇头。
宋思衡顿了顿，他原本以为杨晓北就是个纯粹的混球，如今看来或许并不全是。
2004年的电影画质并不算高清，低饱和度的画面像是被晒褪色的工笔画。
无边的大海上航行着巨大的邮轮。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扶着船的桅杆，眺望陆地。
沉默的杨晓北忽然开了口：“我以前也这样过。”
宋思衡回头看他：“怎么，你当过海员？”
杨晓北笑了笑：“哈哈，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重生来的。我是在船上长大的。”
“船上？”
“嗯，南江的渔船，我正式学游泳前一直住在那里。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杨晓北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就记得，甲板摇摇晃晃的，不过我那时候小，也不知道什么叫晕船，光着脚到处跑。”
他难得语气平缓，逐字逐句：“南江涨潮的时候特别壮观，大人们也不下网了。我们一帮人就坐在船头看江水。那时候的太阳好大，鲜红鲜红的，腾地一下就从江面跳了出来。”
宋思衡总算知道，为什么杨晓北会做的菜都是出了名的渔家菜。
只是他对这段童年记忆并没有什么同感。南江于他来说不过是一片寻常水域。
电影过了半，银幕上扮演临时爸爸的海员下了船，朝那孩子招手。
“这风险也太大了。”杨晓北轻声说着，又打了个呵欠，垂下了眼皮。
宋思衡转头看他：“这有什么。”
“付一笔钱，找一个临时演员给孩子当爸爸。”杨晓北看着银幕，闷闷地说，“最后如果他一走了之，这个妈妈怎么办？”
宋思衡把杯底最后一点葡萄酒喝完：“你如果困了就去睡觉。”
“没有。”杨晓北摇了摇头，还是坚持陪宋思衡把电影看完。
他们之间的谈话似乎总是无疾而终，却每次都会以同样的冲动结局替代收尾。
宋思衡喝完葡萄酒，脸颊微红，想起身时却打了个趔趄。杨晓北从身后托了他一把。两人肌肤相贴，宋思衡身上有些烫。
“老板，你的酒量真的很差。”杨晓北在他耳边说。
落地窗的纱帘被缓缓拉上，室外的寒冷和陌生人的目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宋思衡并没有完全醉，他抬起右手想取下眼镜，却被杨晓北阻止。
“别摘。”
窗外树影婆娑，屋内悱恻缠绵。如果金钱能带来感官的刺激，和一时的灵魂熨帖，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蜷缩在客厅的大理石地台上，身下枕着一个靠枕，宋思衡在恍惚间这样想。
他们不知何时在客厅睡着了，两人紧紧相贴，缩在那不过七八十公分宽度的地台上，像是两只在冬季取暖的流浪猫。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七点整太阳跳出了地平线。温热的光钻过纱帘晒到了宋思衡的眼皮上，身体被一寸寸地唤醒。
他完全睁开眼睛时，周遭很安静，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新的睡衣和睡裤。
杨晓北不在身边，拖鞋也不知去向。他估摸杨晓北又在地下室健身，便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然而一杯温水下肚后，宋思衡还是没有听到任何人声。
“杨晓北？！”宋思衡放下水杯，走了出去，朝着空荡荡的楼梯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玄关处的背包没有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也没了踪影，昨天包着现金的纸袋也不见了。
这是杨晓北第三次不告而别。

第26章 泳池的雾
宋思衡找到掉落在沙发边的手机，立刻划开屏幕拨了个电话过去。这次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你去哪儿了？”宋思衡直接问。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们早上有训练课，所以我早点走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训练？你身上伤还没好，就能下水吗？”
“体能，体能课。先练上肢那种。”杨晓北解释。
宋思衡握着手机，心里压制不住的烦躁：“杨晓北，你真是为所欲为。你以为你拿了钱就可以来去自由是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
“这次是比较突然......我们教练叫我了，拜拜老板。回头我找你。”这一连串急匆匆地说完，杨晓北就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宋思衡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半晌没说话。
随后，宋思衡给自己重新倒满了一杯水。只是杯子端起又放下，他一口也没喝。
宋思衡坐进了沙发里，遥控器左右翻了好几页，却找不到想看的电影。
很快，他起身把遥控器扔到了边几上，然后起身穿好大衣，径直出门坐进了车里，直接点火发动，车飞速地开向了大路。
-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天不休假吗？”李恪见宋思衡推门进了办公室，有些诧异。
“没什么好休的。”宋思衡拿过李恪桌上的文件扫了两眼，但一行字也看不进去，便又放下。
他坐进工学椅，转了半圈又半圈，旁边的李恪都被他转晕了。
“怎么，遇到什么事了？”
“二号线边上有哪些大学？”宋思衡忽然问。
“啊？”李恪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住了，然后很快打开了搜索页面，“我看看。”
两分钟后，他把手机页面推到宋思衡眼前：“二号线沿线只有两所大学，一个是江城大学滨江分校，还有一所是江城艺术学院。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大滨江分校。宋思衡默念了一遍。江大他倒算熟悉，宋钦就在江大本部任教，但这滨江分校他还从未去过。
“把第一个的具体地址发我下。”他跟李恪说。
五秒钟后，宋思衡的手机里收到了一串地址。
明明他可以直接问杨晓北要的，但是他没有开口。或许是什么金主的狗屁自尊作祟，又或许是他并不想让杨晓北知道，自己居然会为他的突然离去而挂心。
总之，不问，也不会再问。
-
宋思衡并没有在当天去找，而是等到了周五。
周五的下午，宋思衡刚好结束了一个行业沙龙，开车路过了二号线沿线。随后，他找了个路边不显眼的位置停下了。
临近周末，校门口多的是大学生来来往往，宋思衡的车停在路东侧，车窗正对着太阳。光线晒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宋思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方向盘都被阳光晒烫了，校门口依旧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拿起一边的手机，划开又锁屏，重复了两三遍。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那头总算接起。
“喂？”
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宋思衡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在哪？”
“我在学校啊。”杨晓北回答。
“我在你校门口。”
“哈？！”杨晓北的声音有些慌乱，但很快回答，“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学校，不对，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五分钟后，校门口走出来一个人，背着双肩包，左右张望，四周找寻。
宋思衡轻按了一下喇叭。嘟——
杨晓北这才看见了宋思衡的车，忙一路小跑过来。
一周过去，杨晓北脸上的纱布已经摘掉了，看起来伤口的结痂已经掉得七七八八，恢复得还算不错。
“我靠。你这车太招摇了。”杨晓北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招摇你还看不见？”宋思衡语气竟然难得带了点埋怨，说完才打火准备起步。
“怎么想到突然来找我？明晚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杨晓北扣好安全带，然后又贱兮兮地问，“现在这一天都等不及了？”
宋思衡被问住了，顿了好几秒后，才看着前方回答：“你不是说要教我自由泳吗？还有几节课没上。”
杨晓北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他看了看时间，很快便答应了下来：“行。那还去上次那个游泳馆吧。”
不知为何，一提到上次那个游泳馆，宋思衡竟觉得有些耳热：“你们学校泳池不对外开放？”
杨晓北愣了愣：“这两天馆里人太多了，你要是真想学，我还带你去上次那里，清净。”
宋思衡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
车开出去了三四米后，杨晓北转头看了眼宋思衡的穿着，一件笔挺的风衣，里面叠穿着衬衫和羊绒马甲。他随口问：“你带泳裤泳镜了？”
宋思衡兀地踩下刹车：“没带。”
杨晓北叹了口气：“你等我下，我回去给你拿。”
-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游泳馆。
杨晓北往里一张望，馆里只有两个保安，以及远处坐着的救生员。
市训练队的队员们并没有来，杨晓北回头笑着说，“你真是好运气。今天我们又包场了。”
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更衣室，换上了泳裤。
“你现在下水没问题？”宋思衡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他后背的伤痕。除了一两道还有些红印，其他都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没关系，又没有开放性的伤口。不碍事。”杨晓北拍了拍后背。
但不知是不是更衣室的光线问题，宋思衡觉得杨晓北似乎比上周看起来精瘦了一些。
“你瘦了？”宋思衡直接问出了口。
杨晓北回头看他，张开了双臂：“怎么，要不你摸摸？”
又是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宋思衡拍开了他的手。
-
许久没有上课，为了保险，两人先到了浅水区。
“打腿没忘吧？”杨晓北跟着宋思衡下了水。
“没忘。”宋思衡学东西很快，身体漂浮起来后，蹬了一下池壁，大腿带动小腿，技术动作一点没有走形。
他从水里团抱起了身，直立起来：“来吧，教我怎么划手。”
“你先站着练。”杨晓北拍了拍胳膊，“看我先示范一遍。”
宋思衡往旁边撤出一步给他腾地方。
杨晓北举起手臂，看向宋思衡：“先抱水，大臂不动，小臂和手掌发力，不要过身体的中线。”
“然后，小臂向后推水，一直到手臂打直。”
宋思衡依言照做，很快找到了感觉。
杨晓北接着往下教学：“再往后比较难，提肘转肩，脑袋后脑勺贴着另一侧的大臂。这时候小臂一定得是放松的。这个时候你的嘴巴就出水了，卡准节奏来吸气换气，再钻进水里，把手臂伸展出去。”
宋思衡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大约找到了感觉。
“我护着你，你先试试看。”杨晓北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便拍了下他的后腰。
宋思衡便一下钻入水中，脑袋里默念着方才杨晓北提示的动作要领。先抱水，小臂发力，不过中线，然后向后推水，打直，提肘转肩，伸展手臂。
“呼——”宋思衡一组动作完成，除了换气还不太顺利，也算是成功往前走水了。
“你刚开始入门，换气可以慢一点，确保自己吸够了再入水。不然会呛到。”杨晓北提醒他。
“知道了。我想配合打腿来一次。”宋思衡自信满满。
“走。我跟着你。”杨晓北没有彻底撒手，仍是跟在他身后。
手腿一旦配合起来，行进速度便快了许多。宋思衡还真摸到了点自由泳的门道。
两个人就这么在浅水区练了几个来回，宋思衡自觉已经入了门。
“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了。你让我自己游一下。”宋思衡示意杨晓北退到池边。
“你确定？”
“没问题。大不了我还能蛙泳回来。”宋思衡点头。
杨晓北闻言，只能松开了双手，让他自己练。
宋思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技术要领，很快便重新扎进了泳池。
划手、打腿，侧头呼吸。再来一个循环。
宋思衡瞬间游出去了十来米，一下便出了浅水区。很快，他就试图加速，打腿和划手的频率也变高了些，走水的效率便更高了起来。
宋思衡看着池中的水，感觉自己像条自由的鱼。水花跟在身后，宋思衡也越游越兴奋。
然而好景不长，宋思衡到底还没完全掌握自由泳的换气节奏。一个提肘侧头，忽然恍了下神，呼吸的节奏错了，直接吞进了一大口水，连带着划手动作也变得仓促。然后整个身体便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全部坍塌。
人已经到了深水区，宋思衡摸不到底，只能憋住一口气团身往下沉，试图站起来，脚却没办法够到池底。
池水灌进鼻腔，宋思衡只能下意识不停地翻腾，但人一紧张，重心便一直下沉，身体始终无法浮出水面。
倏忽间，宋思衡感到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托起。
哗——三秒后，宋思衡的头终于出了水面。他回头一看，杨晓北的动作竟比救生员更快，已经赶到了他身边，用力地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
宋思衡刚刚呛了一口水，一时还无法出声，他正准备自己咳出那口水，却被杨晓北拽上了岸。
杨晓北卡住他的脐上两寸，用力向下按压：“往外吐，快，快。”
他声音克制不住地抖动，直到宋思衡猛地吐出一口水来，呼吸瞬间通畅了。
杨晓北的手终于松开，却没止住手掌的颤抖，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我没事，呛了一口水而已......你别把我肋骨按断了。”宋思衡呛得并不严重，却被杨晓北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吓成这样。”
杨晓北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深呼吸了好几次，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手来。
“没事，没事......”
他低声重复了两次，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宋思衡说。
宋思衡拿过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珠，看着神色异样的杨晓北，迟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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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单方面的吻
这次从游泳馆出来之后，宋思衡并没有一个人回家，而是载着杨晓北驶向了东郊别墅。
只是很难得，这一路上杨晓北都没怎么说话。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外套，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凉风吹了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冷吗？”宋思衡刚好遇到一个红灯，踩下刹车，转头看他，难得关切。
“不冷。”杨晓北摇了摇头，这也是他在车上说的唯一一句话。
两人抵达别墅区时，太阳已经坠入了地平线，傍晚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散。
下车后，杨晓北似乎才缓过神来，他走在宋思衡的前面，推开了花园的铁门，路过疯长的草坪，然后停在门前，轻车熟路地输入了密码：0、2、1、3。
宋思衡见他不愿说话，也就先回了书房。今日公司还留存着一些邮件等待处理。
而杨晓北留在了一楼的厨房，不知在炖着什么东西。
大约一个小时后，楼梯底下才传来了他的声音：“你饿了吗？”
宋思衡把电脑合上，五分钟后下了楼。走到餐厅一看，杨晓北炖了一锅薏仁小米粥。
“我看你家没别的东西了。”他摊了摊手。
“要吃什么可以自己订。”宋思衡指了指冰箱上贴着的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附近几家酒店的订餐电话。
“算了吧，这些店都可贵了。一碗云吞得卖我小一百块。”杨晓北扯了下嘴角，跟宋思衡调侃，似乎已经从白日的情绪中回复了过来。
宋思衡转头看他：“杨晓北。”
“嗯？”杨晓北卷起了卫衣的袖子，正准备坐下。
“我给你的钱也不少吧。”宋思衡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么省干什么？”
杨晓北一愣，垂着眼睛，两秒后才跟他对视：“忆苦思甜，你们这些有钱人不懂。哪像我们穷惯了，有钱了都不敢乱花。”
“你存钱干什么？”宋思衡看着他坐下，“江大学费也不贵吧，你在游泳队应该也没多少开销。”
杨晓北一开始没有回话，而是伸手用白勺给自己盛了一点粥，然后看着宋思衡嬉皮笑脸起来：“嗨，不瞒你了。”
“瞒我什么了？”
“我啊，爱慕虚荣。”杨晓北越过餐桌点了点宋思衡的手背，“我也想买一块你这种手表。”
宋思衡垂眼一看，那是一块表盘墨绿色的钢壳机械表。
语气轻浮，逻辑矛盾。宋思衡不知这句话是否可信。
腕上这块表他带了多时了，是三四年前在海外花了两万美金买的。更贵的手表他也看过，但都不如这块合他眼缘，带了几年也带成了习惯。
“你喜欢？”宋思衡咔哒一声解开腕带，伸手越过桌面给他递了过去，“送你了。”
“我靠。”杨晓北一动没动，只是看着他，“真的假的？”
“表当然是真的。”宋思衡无所谓。
“我问你送我是真的假的？”
“不要算了。”宋思衡抽手就拿了回来，结果半道被杨晓北截了胡。
“要，要，白送的怎么不要。”杨晓北拽过那表盘，在手里摩挲了好几遍，仔细打量每一寸的机械结构，“可惜我每天得下水，不然我天天带着。”
宋思衡轻笑了一声：“好东西你别给我糟践了。”
“那不能。我摆床头，看它等于看见你。每时每刻，每个晚上。”杨晓北笑得轻佻，然后也不客气，直接把表给自己戴上了。
“恶心。”宋思衡避开他的眼神。
两人各自喝完了面前的粥，杨晓北又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宋思衡本就很少来东郊别墅过夜，这电视除了杨晓北也没什么人开过。
宋思衡抬眼一看，杨晓北调出了一档益智答题节目。
“你还看这个？”
电视上两个大学生正在PK，答题最多的人可以赢得当天的终极大奖。
“没东西看了。我也不爱看唱歌跳舞。”杨晓北打了个呵欠，手里转动着遥控器，左一下右一下。
宋思衡没有再理会，转身准备上楼继续处理公务。杨晓北却忽然转身拉住了他的手腕。
宋思衡不明所以，转头看他：“干什么？”
杨晓北看着他的眼睛：“你听说过电车难题吗？”
宋思衡：“你还知道这个？”
杨晓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指了指电视：“以前看电视上说的，还不允许我自学成才了？”
“你想问什么？”宋思衡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俯视着杨晓北。
“如果你是那个开电车的人呢？”杨晓北抬眼看向他的脸，“假如铁轨的一端躺的是我，从我身上压过去，你就可以救另外那五个人。你会怎么选？”
宋思衡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更不会想到这个问题会从面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这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我不回答。”宋思衡耸了下肩膀。
“你不用当数学题，用直觉回答。”
宋思衡看着他手腕上的表，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他走到了沙发的另一头，侧身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他凑近了脸，对着杨晓北说：“我会把油门踩死，直接压过去。”
说完，他抬手剪住了杨晓北的手臂，然后一个弯腰，整个上身将杨晓北死死压住。
杨晓北身体被迫后仰，也跟着笑了起来，很快便挣脱开他的束缚，揽住了他的腰：“行啊，厉害，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压死我。”
既然来了东郊别墅，杨晓北的伤也已经痊愈。两人难免又干柴烈火。
只是这一晚，宋思衡明显感觉杨晓北的手攥得他格外疼，像是想把他的腰给生生折断。
“你干什么？！”宋思衡反咬他一口，虎牙嵌进了肌肉，差点把皮肤刺破。
杨晓北一下吃痛，这才如梦方醒，松了下劲。额前的汗水啪地滴落到了宋思衡的颈间。
两个人第一次没有进行到最后，沉默中去了不同的卫生间冲洗。偌大的别墅二层，只有不同频的水声穿透墙壁，在空间之间回荡。
而那块墨绿色的机械表仍然躺在床头柜上，恪尽职守地向前跳字。
宋思衡洗完回到卧室时，杨晓北还没有回来。他拉开被子躺下，整个人深陷进了床垫里。深冬，屋外的树上有鸟雀筑巢取暖，传来两声啾啾声。
或许是今天运动量过大的缘故，宋思衡很快垂下了眼皮，陷入了浅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宋思衡感觉床垫微微有些下陷，一阵窸窣声后，他的腰间多了一双手，再之后是整个后背被人拥上。通常，他们一同过夜时都是各睡半张床，划清界限，难得在事后还会有这种越界的接触。
杨晓北的短发吹干后有些柔软，蹭到了他的后颈。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同频，胸膛的起伏，皮肤的温度，似乎消解了方才的不快。
但宋思衡却没了睡意，他睁开眼睛，昏暗的房间里，窗帘静止着，鸟雀声也平息了。只有那块腕表，秒针执着地跳动。
杨晓北的呼吸声愈发平缓，然而过了不过半分钟，他却忽然收拢手臂。宋思衡被勒得有些难受，刚想掰开他的手，却听到身后的人用极小的声音说：“没事，没事。”
宋思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纱帘透进一丝天光来。
那道微弱的光打在杨晓北紧闭的眼皮上，不知何时他额头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而他那道浓密的睫毛上，也不知挂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宋思衡在黑暗中看着这张脸，约莫两分钟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来，用右手的拇指轻轻擦去了他睫毛上的水珠。然后指腹划过他的眼睑、颧骨、下颌，最后停在了他的颈侧。
然后他托住了面前人的脖颈，慢慢地凑近自己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即便他自己都不知道缘由。
然而，令宋思衡始料未及的是，面前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偷偷亲我？”
【

第28章 我这么喜欢你
宋思衡看着他的脸，却忽然笑了：“呵，你怎么偷偷哭？”
杨晓北一愣，辩驳道：“我没哭。”
宋思衡见他还是嘴硬：“行，你没哭。那是狗哭了。我替狗擦的眼泪。”
说完，宋思衡就背过身去，将被子重新盖好，一张两米宽的床，再次被分成了各一米的两块阵地。
纱帘微微晃动，夜色像墨一样深。
宋思衡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感觉到身后有人慢慢贴了上来，温热的胸膛若即若离，也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
日出在六个小时后准时到来。
今天是周六，但宋思衡还得去一趟公司。主要是有两个重要的会议，一个是上次的海外公司的事终于落定，需要跟各分公司以及外派员工开个启动会；第二个是线上视频会议，他们要跟北市那家医疗科技公司再次推进合作的事。
如果只是内部会议，宋思衡也不用在意穿着，但这次涉及到和外部的线上会议。宋思衡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穿一套正装过去。
东郊别墅里宋思衡的衣服并不算多。主卧衣帽间的衣柜里不过两三套，还是他曾经从国外飞回时丢在这里的。
“会熨西服吗？”宋思衡起床时，杨晓北还钻在被子里不出声，只有两根呆毛站立着。
“嗯？”他这才探出脑袋来，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不会。”
“不会就学。”宋思衡从衣柜里抽出一套用防尘袋套好的西装，扔到了他身上，“半小时后我出门。”
“喂！”杨晓北朝他的背影大喊，“真把我当保姆啦！”
二十分钟后，宋思衡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杨晓北已经在一楼等着他了。
人在厨房里热着牛奶，西服已经熨好搭在了沙发靠背上。
“不是说不会的吗？”宋思衡走近一看，熨得平整服帖。
“我又不是傻子。”杨晓北啪地把热好的牛奶搁到了餐桌上，力度没收住，牛奶飞溅出了两滴洒在了桌面上。
宋思衡难得没有生气，端起热好的牛奶喝了两口。
杨晓北靠在厨房门边上，看着他：“服侍你服侍得这么好，有没有奖金啊？”
宋思衡看着他手腕还戴着那块表，蹙起眉头：“杨晓北，你真是贪得无厌啊。这几万块对你就这么重要？”
杨晓北摊了摊手：“钱当然重要。”
宋思衡冷笑了一声，想起昨晚那个睡梦中落泪的蠢蛋，看起来跟眼前这个守财奴，分明就是两个人。
“以后挣钱的时候多的是。你就这么急于一时？”宋思衡掰开了他的手。
杨晓北也不恼：“宋老板，现实不是霸总小说，你也不可能包我一辈子。但你给我一个月的钱够我打工一整年。我当然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咯。”
宋思衡见他振振有词，拉过他的衣领：“你这么喜欢钱，如果有人花更多的钱包你，你去吗？”
杨晓北一愣，似乎在揣度宋思衡的脸色。
大约半分钟后，杨晓北才笑了起来。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往后撤了一步，然后拿起沙发旁搭着的墨蓝色缎面领带，抬手便勾住了宋思衡的脖子。缎面的料子交叠，圈起一个松松的圈套，然后从底下抽出。领带系上了一个漂亮的结。
宋思衡低头正好看见他柔软的头发。
“怎么会呢，我这么喜欢你。”
杨晓北的声音传了上来，像是羽毛搔动宋思衡的皮肤。
语气情真意切，如果不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宋思衡怕真是要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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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衡抵达公司的时候，一众高管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
宋思衡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李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给他的热咖啡：“这套西服没怎么见你穿过？”
宋思衡接过咖啡，放在桌边：“哦，我从东郊别墅过来的。”
李恪点了点头：“这样。”
“你是住过去了吗？需不需要给你雇一个家政，定期去打扫和洗衣服？”李恪忽然回头问。
“算了，不用。住不了几天。”宋思衡拒绝了。
家里有一个杨晓北已经够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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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会开得倒还都算顺利。视频会议切断信号，宋思衡如释重负往后一仰，扯开了颈间的领带，松了一口气。
北市医疗科技公司反馈比较正向，言谈间对他们开出的条件表示满意。宋思衡一方要做的，就是尽快敲定赴北市的日期，把合同签了，落笔为安。
“你跟他的秘书约一下具体的时间，我们尽早去。就算不能当场签字，也要给他们一点紧迫感。”宋思衡嘱咐李恪。
“还有，我们今天讨论的具体价格，还有谈判的细节，先暂时不要跟任何人透露。”宋思衡说完又回头叮嘱，“包括各个部门的高管。”
“我明白。”李恪点头。
这次的合作项目是块流心的蜜糖，指不定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小心点总归没错。
李恪一路跟在宋思衡身后，低头查看着平板上的日程表，然后很快走到了宋思衡身侧：“我看了一下，下周工作日安排得比较满，除了内部的研发会议之外，周四我们展厅承接了一个行业沙龙，到时候需要你去做个简单的演讲。”
“我知道，日程里你写了。”宋思衡点点头，倒是想起了什么事，“对了，我给你一个号码，你联系一下她。邀请他们的学生一起过来参加沙龙。”
“他们？”李恪看了一眼宋思衡发给他的号码，上面写着两行字。
于小姐，江城医学院。
“宋钦的相亲对象，在医学院当老师，说想带着学生过来参观。”宋思衡说完转身便走了。
李恪站在原地，大约有两分钟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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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思衡带着笔记本电脑回了东郊别墅。车停在了花园旁的车位，他抬眼一看，客厅的灯光亮着。沙发边上有人影晃动，杨晓北不知道又在看什么肥皂剧。
宋思衡输入密码打开门锁。
杨晓北听见了动静，立刻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忙完了？”
宋思衡脱下外套，挂进衣柜，抬眼看着面前站着的大活人，竟然觉得有些不适应。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家等待下班丈夫的妻子的做派。
“你在家呆了一天？”宋思衡问。
“是啊，上午锻炼了一会儿。下午就看了部电影，出去溜达了两圈，然后回来睡了会儿。”杨晓北流水账似的把一天的事全汇报了。
宋思衡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交代了一句便往楼梯上走：“你要吃什么自己点，我不饿。”
书房的门被关上，宋思衡一个人坐在里面。他一抬眼，才发现桌上多了一把浅紫色的雏菊，和不知从哪里淘出来的花瓶。
宋思衡把随身的文件袋放到了桌角。然后打开了笔记本，刚好邮箱收到了李恪刚刚发来的会议纪要。
宋思衡回复完邮件以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什么事？”他抬头。
咔哒一声，门开了，杨晓北探进一个脑袋来，举起一个熟悉的小册子。
“这次又有什么题要做？”宋思衡叹了口气。
“还是数学题。”杨晓北笑了。
宋思衡熟练地接过册子，抬眼问他：“花你买的？”
“哪儿能。”杨晓北得意地说，“这南边有一块野草地，我下午去摘的。你还喜欢什么花？我明天再去打探打探。”
果然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这次的题目比上次的略微难一些，但对宋思衡来说，也就是多耗费个几分钟。
宋思衡拿着笔在纸上演算着，偌大的书房只有他坐着的一张椅子，杨晓北倒也自在，找了块空地就坐下了。
“你这书房真大，比卧室还大一点。”
“喜欢？喜欢你晚上睡这儿。”
“别啊，我开玩笑呢。”杨晓北一个翻身，伸直两腿，拉起筋来。
宋思衡看他把自己拉得奇形怪状的，也就没有再答话。
纸上还剩下最后两道题未解，杨晓北却忽然走到了他的身后，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其实你的身材比我更适合游泳。”
“什么？”宋思衡回头看他。
书房朝西北，窗外恰好一轮圆月挂在杨晓北头顶。月色笼罩下，杨晓北的五官变得暧昧柔和。
“我是说真的。”
宋思衡索性停了笔，转动椅子面向他：“说说看。”
杨晓北忽然曲腿弯下了身子，跟宋思衡平视，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
“游泳需要腰长一些，这样腰腹发力好。”说着他就的手指就钻进了宋思衡的衬衣下摆，作势揉捏了一下，“你的腰，就刚好。”
动作暧昧，语气轻佻。宋思衡却抓住了他的手：“题不做了？”
杨晓北蹲在地上，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明天做也行。现在可以做一些别的。”
“又想要什么奖金了？今天格外殷勤。”宋思衡一语戳破他的计划。
杨晓北耸了耸肩。甩了下手臂：“虽然我也爱财，但我有那么势利吗？”
“杨晓北。”宋思衡打断了他的话。
“嗯？”杨晓北被迫停下了动作。
“上次我溺水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宋思衡直接发问。
“我有吗？”
“有。”宋思衡掰开了他的手指，“是谁在你面前溺过水吗？”
杨晓北避开了他的眼睛，缓了两秒才回答：“就是一个队友，没什么。”
“队友？真的？”
“真的。”杨晓北点头。
【

第29章 帮我查个人
周末结束，杨晓北就背着双肩包走了。临走时，还不知又从哪里摘回来一捧白色的野花，放进了宋思衡书房的花瓶里。
宋思衡没有再搬回公寓，而是在东郊别墅住下了。他让李恪给自己搬了一些衣物过来，每天从公司下班后，都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这里。对于以前的宋思衡来说，浪费时间在通勤上，简直不可想象。
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二月，江城也有了些许入春的迹象。别墅区南边原先荒芜的草坪，如今已经有不少野花开放。
杨晓北摘回来的那束野花极其耐养，即便家里有暖气，这束白色的野花开了好几日，仍然没有衰败的迹象。宋思衡回复完邮件，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捧野花，思绪也变得空白。
直到他接到了李恪的电话。
“明天的演讲稿还需要我帮你再过一遍吗？”李恪在电话那头问。
“不用了，几分钟的小演讲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路演。”宋思衡拒绝了。
“行。明天下午两点沙龙准时开始，你的环节大概在三点一刻左右。西装家政已经熨好了，在你衣帽间右手边第二格挂着。”
“嗯。”宋思衡应了声便把电话挂了。
李恪办事向来妥帖，不像有些人总是毛毛躁躁。宋思衡想到这，用力地按了下自己的前额。
看来他该把桌上这束花扔出去了，来路不明的野花搅得人心神不宁。
-
思程的展厅位于公司写字楼的下一层，占地约有七八百平，进门先是一条十米长的玄廊，左右两侧的屏幕播放着思程历年的旗舰款产品。
李恪曾经问过宋思衡，要不要在这里循环他的个人采访，被宋思衡直言拒绝了。
“我不想抛头露面。”宋思衡的理由很简单。
赚钱归赚钱，他对出名没有一点欲望。
出了玄廊，便是一个极其开阔的产品体验区，两侧只配有三两个工作人员指引，其他均交给了智能机器人，尽量让参观的人不受到人为的干扰。
体验区再往里走，就是举办这次沙龙的大会议厅。与外面极具科技感的冷色调不同，这里布置得更为舒适，逾二十排的大靠背舒适座椅，前面是两级阶梯高的小型舞台，舞台背景是一块巨大的曲屏屏幕。前方中心直立着一支麦克风，其余再无一物。
宋思衡进场的时候，台下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排人。他打眼一看，于小姐和四五位学生就并排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出于礼节，他便让李恪跟自己一起去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于小姐。”宋思衡朝她伸出了右手，李恪站在他身后却没有说话。
“没想到您安排得这么快，正好学生们刚放假，我就把能带来的都带来了。”于小姐朝他笑笑，握了下手。
李恪这才有了反应：“您好，我是宋总的秘书，叫我李恪就行，之前就是我联系的您。”
于小姐倒也客气，也跟他握了下手：“您费心了。”
两人话音未落，会议厅的侧门被人推开，李恪转头一看，走在前头的是宋平。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竟然是宋钦。
宋思衡也注意到了来人，转头问李恪：“你邀请的他们？”
李恪忙微微摇头：“没有。”
宋平先是朝宋思衡和李恪点头示意了下，然后便走到第三排跟于小姐打了个招呼，坐到了她那排的旁边。
宋钦则是坐到了第四排，后背板得很直，仿佛这些人他都不认识。
李恪站在于小姐侧后方，宋钦就坐在离他不到两米处。
“要喝点什么吗？”他问。
“啊，普通的茶水就可以。”于小姐笑着回答。
“......你呢？”李恪转头问后排的宋钦。
“我不用了。”宋钦摇了摇头，然后低头划开了自己的手机。
-
沙龙的前半段，是江城各家科技公司的宣讲，其中不乏一些高精尖设备的展示。于小姐和一帮学生看得十分入迷。
宋思衡的演讲安排在他们之后，他上台的时间并不长，简单介绍了一些思程的新品，以及以后可能发展的方向。宋平倒是全程一直盯着台上，似乎听得很是认真，偶尔还会侧身跟于小姐交谈两句。
宋思衡下台之后，舞台便交还给了展厅的工作人员，现场进入了茶歇环节。
宋思衡向来不太喜欢这类交际，他把李恪往外一推，自己便全身而退去了后台。
“宋思衡。”身后有人叫他。
宋思衡回头一看，宋平不知何时来了后台：“学生们难得来一趟，你跟他们合个影吧。”
“是啊，我回学校也有个交代。”于小姐笑得灿烂，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伯父，你也来一起拍照吧。”
此时李恪并不在，摄影师没了人选。
宋平朝不远处的宋钦招了下手：“小钦，过来。”
宋钦这才朝这边走了过来，接过了那台手机，镜头里的人站成两排。于小姐和学生们站在前排，宋平和宋思衡站在他们身后。
宋钦按下了拍摄键，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拍完了。”宋钦双手将手机交还给于小姐。
“刚好今天大家都在，不如我们再约个饭局，于小姐也一起来。”宋平难得如此主动。
宋钦站在一侧没有说话。宋思衡刚想找借口回绝，于小姐却提前开了口：“伯父，这马上开始年休了，我也要回一趟祖籍，近期怕是没空。要不我们年后再找时间，到时候我做东，请您吃顿大餐。”
宋思衡见局势已解，便直接借口离开：“我还要去趟楼上办公室，外面茶歇有甜点饮品，你们可以先聊着。”
下午六点整，沙龙结束。宋思衡没有参与收尾的环节，而是呆在了办公室。
李恪回来时脸色并不算好。
“怎么了？展厅有那么闷？”宋思衡抬眼看他。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李恪没有跟他对视，只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要给你提前放个假吗？反正也要春节了。”
“不用。没什么大事。”李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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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年休假很快开始了。宋思衡本还想让杨晓北继续教他游泳，提了一次之后却被杨晓北拒绝了，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最近市训练队在包场集训。
宋思衡也不执着，只得作罢，反正以后日子还长。
没有游泳课的借口，春节期间两个人没有再见面。
一周的假期过得也快，宋思衡没有回伏雪华和宋平的那个家，更没有跟他们吃那顿形式化的年夜饭，而是买了张机票找了个孤岛钓鱼。直到李恪连夜打他电话，催促他回来，宋思衡才晃晃悠悠坐上了回程的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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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跟那家医疗科技公司约上时间了，他们年休时间真够久的。”李恪开车去机场接到了宋思衡，划开手机给他看日程，“我跟他们约的是后天上午见面，我们明天就出发去北市。”
这次事关重大，免得人多口杂，宋思衡只带了李恪一人前往。
北市与江城不同，这里寒冬漫长，即便已经过完了春节，气温还是一直在零下徘徊，市区里的公园里也没有一丝生机。
这次入住的还是以往惯住的那家酒店，宋思衡依旧住的是最里侧的那间。
两人安顿好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的光景。李恪过来敲响了宋思衡的房门。
“怎么了？”宋思衡拉开门，站在里面问。
“你下午有安排吗？没有的话，要不要去一趟分公司跟靳书明打个招呼。”
“算了。”宋思衡想到一见靳书明又要被灌到断片就有些发怵，“你自己安排吧，待会儿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要给你安排商务车么？”李恪问。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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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立源体育馆。他下了出租车后，站在路边抬头看向这栋方正的建筑，看了约有两三分钟，才抬脚往里走去。
刚刚过完年，这里没有比赛也没有演出，人烟稀少。门口只有两个执勤的保安，看到宋思衡进去后，忙追上去询问：“诶，你来干什么的？今天没有开放活动。”
另一个见他脚步不停：“你是来看场地的吗？”
宋思衡回头，缓了两秒，然后朝他点了下头：“对。”
两人对视一眼，便不再拦他，宋思衡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体育馆里。
立源体育馆建成已经有些年头了，场馆很空旷，吊顶很高。外面有两块开放给市民的运动场地，再往里走才是主馆。宋思衡推开了厚重的门帘，偌大的主馆场地便出现在眼前。
标准的50米八泳道，浮标静静地横在水面，湛蓝的池水连一道波纹都没有。
场馆两侧各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电源已经关闭，只留下一片黑暗。
显示屏的下方悬挂着好几幅巨大的人物彩照，宋思衡眯着眼辨认了一番，似乎都是近些年出名的全国冠军。他站在观众台的二层，过了一会儿便沿着通道往地下走去。
宋思衡绕过观众席，走到了一层裁判区，再右拐往里走去，是一条长长的通廊，上面挂着一块已经掉了色的牌子：运动员通道。
沿着通道走到底，是几间房门紧闭的小房间，大概是给运动员的休息室。
宋思衡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停在了一扇半开的门前。屋里没有开灯，但他莫名想进去看看。
吱嘎——
宋思衡把木门彻底推开，然后按开了门边的开关，灯泡跳动了两下后，房间里才亮了起来。
这间房面积不算小，横竖约有五六米长，东西靠墙处各摆着两张长条凳，北面窗户下面堆放着一些杂物，有落了灰的保温杯，还有一个巨大的亚克力箱子，里面摞着一堆已经毛躁了的白毛巾。
然而，吸引宋思衡注意的是一侧墙壁上张贴的一张巨幅日历。
宋思衡站到那张日历前，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全国星河杯游泳选拔赛。下面有好几个日期被红笔接连圈起，还打了个星号。
日历的旁边，挂着好几张大合影，宋思衡从左往右看去，一排排都是一群瘦高个青少年的合影，胸前都挂着奖牌。
然而，宋思衡正盯着其中一张照片，辨认图上人的面庞，还没来得及全部看完，门口就传来了保安的声音：“这里怎么亮灯了，里面有人吗？清场了啊！”
宋思衡原本还站在原地没动，门却被人从外面再次推开。
“诶？你不是来看场地的吗？出去出去，这里不能进。”
宋思衡只得侧身出了门，保安站在门口催促他，他不过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离开了。
从立源的主馆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宋思衡站在路边，却没有急着叫车来接。
他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通讯录，划到了李恪的号码。然而手指停顿了几秒后，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继续翻找着通讯录，最后找到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
电话响了十几秒之后，对面才终于接通。
“Tim？”宋思衡先开了口。
“宋思衡？！”那头的人显然有些诧异，“你没拨错号码吧？”
宋思衡迎着寒风呵出一口白气，也不跟对面多寒暄，直接问：“你还在江大任职吗？”
“当然在。有什么事你直说。”
宋思衡顿了两秒：“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对面啧了一声：“宋思衡，我就说你找我没好事。好事你也不找我。”
“你帮不帮？”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查谁？叫什么名字？”
宋思衡的喉结滑动：“杨晓北。破晓的晓。”
【

第30章 你穿着什么衣服
Tim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继续问：“哪个学院的你知道么？”
宋思衡：“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在游泳队。”
Tim清了下嗓子：“行。不过我先说一句，我最近很忙，你得等我一段时间。”
宋思衡嗯了一声：“没事，你空了帮我打听下就行。”
“不过这人是谁啊？用得着你这么关心。”
“一个朋友。”宋思衡只能说到这儿，就借口挂了电话。
这个Tim，本名叫尹齐。他是宋思衡在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因为同是江城人而有了些交情。他自称Tim习惯了，其他人便也跟着这么叫。目前他独立经营着一家游戏公司，同时在江大计算机系做客座讲师，也是宋思衡在江大除了宋钦以外唯一的人脉。
算起来，自从宋思衡回国后，两人上一次联系还是在两年前。
电话挂断后，宋思衡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才拦了辆车回了酒店。
出租车刚停到酒店门口，李恪就给他发来了消息：“晚餐安排好了，楼下等你。”
宋思衡径直走进酒店大堂，朝一侧沙发上的李恪挥了挥手：“这里。”
“嗯？你刚从外面回来？”李恪起身迎了上去，看到他身后刚走的出租车。
“对。”宋思衡解下了羊绒围巾，搭在了手臂上，并没有解释自己的去向。
李恪安排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李恪抬手让他先走：“走吧，吃饭去，天太冷了就近找的餐厅。”
宋思衡对吃饭没有什么过高的需求，每次都是任李恪安排。
车大约开出去十几分钟后便停下了。电动车门打开后，宋思衡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招牌，是一家有些年头的老字号餐厅，叫南江阁。
“怎么来这儿了？”宋思衡下车时转头问。
“你不是去孤岛呆了一周么，怕你回来又吃北方菜吃不惯。”李恪也跟着下了车，补充道，“江城菜系。”
两人走进餐厅后，服务员将人引进了二楼预定好的包间。
包间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户，正好临街，可以看到北市闹市区的夜景。
两人刚销假就一通赶路，这才有空坐下来聊两句天。
“你放假去哪儿了？”宋思衡顺口问。
“在家呆了几天。”
“也没出去旅游？”宋思衡不解，“你这一年到头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也不觉得没劲啊？”
“呵。我习惯了，被你剥削的。”李恪拿起菜单，招呼服务员过来，点了几个招牌菜。
“啧。又成了我的过错了？去年年底我可给你涨过薪资了。”宋思衡确实出手大方，每次给李恪调薪都是30%起步。如今李恪已经成了公司里除了靳书明以外，薪资最高的员工。
“伏......我妈没有叫你去吃饭吗？”
“叫了。我没过去。”李恪低声回答，并没有看宋思衡的眼睛，然后转过话题来，“你也好意思问我啊，你自己都不着家，让我替你尽孝？”
提到宋家，话题便总是无疾而终。
很快，服务员推开门开始上菜。
夜逐渐深了，窗外的霓虹灯也依次亮起。一到夜晚，老城区的街道就像是逐渐被煮沸的热水，白日里的平淡一扫而空，游客纷纷涌入，商家开门迎客。
李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忽然抬头问：“对了，你生日快到了，准备怎么过？”
“不过。”宋思衡饮下一口水，“我没那个习惯。”
“每次问你ⓝ₣都说不过，你不觉得没劲吗？”李恪难得抓到机会，反怼回去。
宋思衡笑了笑：“那是我平时过得太刺激了，过不过都无所谓。”
宋思衡确实没有什么过生日的习惯，小时候伏雪华会给他买个蛋糕，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饭。后来宋思衡初中就开始住校了，也不喜欢跟他们一起过生日了。成年后，更是没办过什么生日派对。
更多的时候，他选择去网球场好好打一场球，或者在家里看一部无聊的电影。
李恪也不跟他争辩了，桌上已经上了三两道菜：“吃吧。今天的飞机餐太难吃了，这一顿补一补。”
宋思衡抬眼一看，只觉得这道菜有些眼熟。
李恪见他没动筷子，问：“怎么？不合胃口？”
宋思衡摇了摇头：“没有。”
菜式跟上次新年时杨晓北在他家做得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无法控制杨晓北在自己脑海里出现的频率。
“后来你自己找到合适的教练了吗？”见宋思衡无碍，李恪又换了话题。
“什么教练？”宋思衡抬眼。
“你不是跟我说那个俱乐部的网球教练辞职了么？后来我给你推了几个教练的名片，你联系上了吗？”
“哦。我不练网球了。”宋思衡倒是回答得直接。
“怎么？换爱好了？”
“嗯，练多了也有点无聊。我现在偶尔去游个泳。”宋思衡给自己舀了一点汤，但喝了一口就作罢。这汤看着很鲜，入口味道却一般，不如杨晓北那天炖得好喝。到底是食材有别。
“游泳？你自己找的教练？”李恪有些好奇。
“嗯。”宋思衡没解释更多，只是默认。
两人回到酒店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宋思衡刷开房门，房间里空旷干净。酒店服务贴心地提前暖好了房，床旗上还叠着一只毛巾天鹅。窗帘提前拉开了，玻璃透亮，恰好映出了窗外的夜色。
只是有点太安静了。宋思衡竟然这样想。
他脱下外套，走到床边，把那只白天鹅扔到一旁，仰面朝天躺下。上次他这般回房时，这张床上还靠着一个大活人，电视里播着叽叽喳喳的肥皂剧。
算起来他已经跟杨晓北有几日没有联络。之前两个人一直是靠电话联系，年前才总算是加上了微信。宋思衡倒不怕他刺探出自己更多的隐私，他的朋友圈基本不发什么内容，多年来都是一条浅浅的灰线。
两人微信的聊天框口，还停留在除夕夜，杨晓北给宋思衡发了一只拜年小猫的动态表情。小猫左扭右扭，然后身后放出一束烟花来。
宋思衡最后回了个“新年好”。
北方的室内还是一如既往得干燥。宋思衡不过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胸闷。他抬手解开了衬衫的前两颗扣子，试图透透气，但是无果。他又起身走到床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钻进室内后，总算有一些缓解。
宋思衡在房间里踱步了片刻，最后还是拿起了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他打开了两人的聊天窗口，手指停留在输入框附近大约有十几秒钟。就在他准备打下第一个字时，对面却突然跳出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手机嗡嗡地震动着，对面似乎并不是拨错了，也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愿。
宋思衡坐直了身子，大约半分钟后才接通了视频。
“怎么了？”宋思衡以为他有什么急事，但对面的摄像头打开之后，却只有半张脸出了镜。
杨晓北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得漂亮。
“你不想我？”杨晓北问得很直接。
宋思衡透过摄像头察觉出一点不对来：“你在哪儿？”
杨晓北头顶的背景看着有些眼熟，也并不像是大学宿舍的样子。
杨晓北声音闷闷的：“我在你家。”
不知道为什么，这道声音通过信号传到耳朵里，竟然让人格外心痒。
“怎么自己过去了？”宋思衡把东郊别墅的入户密码告诉他，只是为了方便他那几天进出，并没有让他自由来去的意思。
“我想过来找你，但是发现你不在家。”
宋思衡避开了他的视线：“找我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杨晓北这才露出了整张脸来，宋思衡却发现对面这人似乎没有穿上衣。
这通视频电话的目的昭然若揭。
“我明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面。”宋思衡清了清嗓子。
“但是现在还是晚上。”杨晓北并没有挂断的意愿。
宋思衡不知再说些什么好，他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有过这种隔着手机的亲密交谈，总觉得尾椎骨有些发麻。
镜头里，宋思衡只露出了一张脸，其余都看不见。
杨晓北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问：“你现在穿着什么衣服？”
“我？”
“嗯。”杨晓北点了点头。
“白衬衣。”宋思衡觉得自己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了，居然顺着他的意思把镜头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方才解开扣子的衣领，以及脖颈下的皮肤。
“里面呢？”杨晓北继续问，声线有些沙哑。信号过滤之后，显得尤其得勾人。
宋思衡的喉结滚动，回答：“里面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
“对。”宋思衡微微点头。
“解开看一看，可以吗？”祈求的语气，但组合到一起却像是命令。
宋思衡的大脑随着他的声线失去了理智，他抬手把房间的灯光调暗。一通视频到底是变了味。
-
半小时后，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气息。
宋思衡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床头的视频通话还没有挂断。
杨晓北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卫衣。他似乎趴在床上，对着镜头这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思衡有些困倦，没什么力气继续跟他谈话：“怎么了？”
杨晓北抬起那腕表，指了指上面的日期，眼睛弯成了一道桥。
“我给你定了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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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是谁
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李恪就过来敲宋思衡的房门。宋思衡刚好在洗漱，走过去给他开了门。
“准备好了？”李恪站在门外问。
“等我十分钟。”宋思衡答道。
“行。楼下车已经到了。”李恪说完就拎着包先往电梯厅走去。
宋思衡洗漱完之后，走到房间一侧，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玻璃外的屋檐下结了厚厚一层冰凌。室外温度依旧很低，即便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依旧无法穿透冬末的寒冷。
十分钟后，宋思衡穿好了衬衣和羊绒马甲，又披上了那件灰色羊绒大衣，这才出了房间。
二月中旬已至，日子临近情人节，酒店旁的人行道上站着两三个小孩，身上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一人手里兜着一篮玫瑰花。这不过才一大早，一篮子花就已经兜售得七七八八了。
“大哥哥，要不要来一支玫瑰花，送女朋友。”其中一个小女孩见宋思衡出了大堂，忙赶了上去。
宋思衡摆了下手：“不用了，谢谢。”
那小孩儿却站着没走，直接从篮子里抽出一支来：“没事，当我送你的吧。”然后兀地把那支红玫瑰塞进了宋思衡怀里。
“哎？”宋思衡看着手里的那支花，再抬头时小孩儿已经跑远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李恪在旁边笑他：“完了。看来今年你必须有桃花运了。”
宋思衡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你拿去吧。”说完就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商务车很快开到了酒店大门口，车门应声打开。李恪只能带着一支孤零零的玫瑰花坐上了副驾。
司机转头跟李恪确认了下今天的行程。然后便点火起步，车匀速驶上了大路。
“你昨天跟他们电话沟通过了？”宋思衡坐在后排问了句。
“嗯，昨天上午起飞前就联系过了。没什么问题。”李恪点了点头。
北市的早高峰异常拥堵，车开上高架后，一直被迫压着速度行驶。前面不停有车钻过来卡位，让原本就缓慢的车流变得更为拥堵。
宋思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会面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李恪恰好回头看他，注意到了他的手腕：“你换表了？”
宋思衡的旧表送给了杨晓北，这才带了一块深蓝色的新机械表。他点点头：“嗯，那块带腻了。”
两人正说着话，车身却忽然彻底停了下来。
“怎么了？”宋思衡问。
司机也一脸莫名，重新打火了，却两次都无果：“熄火打不着了，我下去看看是不是抛锚了。”
车身后不断传来催促的鸣笛声，车流大排长龙。
司机下车检查了好一会儿，又重新上车打火，车仍然毫无反应。
宋思衡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拍了拍副驾的后靠背：“你问一下，还能不能重新调车。时间不多了，不能耽误行程。”
李恪正拿着手机拨打电话：“已经在联系了，一会儿就派新车过来。”
高架上寒风凛冽，车后方摆上了黄色的警示牌，三个人站在车外，等待车来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恪的手机忽然重新响起。他立刻接了起来。
宋思衡朝他望去，以为来电是新车的司机，结果听着李恪的语气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这么突然？”
“昨天我们不是确定好了今天的安排的吗？”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李恪只嗯了两声，便跟对方收了声挂断了电话。
李恪看向宋思衡：“我们不用去了。”
宋思衡不解：“什么意思？！”
李恪：“他们秘书刚刚跟我说，今天的会面取消。”
宋思衡：“怎么会突然取消，都这个点了，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难道他们要变卦？”
李恪：“他只说总经理有另外的突发安排，没有跟我多解释。你别着急，我来找人打探一下。”
说话间，来接替的新车要到了。新车司机打开了电动车门，李恪连忙示意宋思衡上车。
宋思衡刚准备抬脚往前走去，转头看到了李恪落在旧车扶手箱里的玫瑰花。他愣了两秒，又折返回去，取下了那支花，顺手插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两人都上车后，黑色的商务车顺着车流就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
一路上，宋思衡难得心跳有些乱，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久了，总感觉后背隐隐作痛。
李恪在副驾上又打了两个电话，十分钟后，他才转过身来看向宋思衡。
“事情不太妙。他们的市场经理跟我透露，昨天下午他们总经理跟另一家公司的高管有私下的会面。听说对面开了个高价，我算了下，正好比我们要开的价格高了十个点。而且听他透露的细节，几乎所有条件都刚好压我们一头。”
宋思衡越听脸色越差。
李恪跟他对视：“我们的合作，恐怕被截胡了。”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问：“哪一家？哪个高管？”
李恪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宋思衡眼前：“EM，徐朗。”
宋思衡瞳孔一下收紧：“徐朗？！”
恰好此时，李恪手机里资讯APP推送了一条实时消息：EM中国召开新品发布会，线上公布将与多家医疗科技公司签约，正式进军智能穿戴设备领域。
李恪将直播页面点开，视频信号接通，发布会的大屏幕上投射出了EM即将发布的新品模型。而这模型怎么看都觉得十分眼熟。跟宋思衡去年策划的新品，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发布会舞台的正中间，徐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在台前高谈阔论，台下不时爆发出尖锐的掌声。
“这个畜生！”宋思衡几乎快把手机捏碎。
“这事不对劲。”李恪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问题，“这些内部消息徐朗是怎么知道的？”
“这家公司越过我们直接找到了EM？”宋思衡猜测，“为了要更高的价格，找对家谈判也不是没可能。”
李恪眉头紧皱，几秒后却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如果是这样，不至于把时间点卡得这么死。徐朗回国才多久？而且他的据地也一直在江城。况且这份合同我们还在协商阶段，徐朗居然能处处条件都压我们一头，还能拿到我们的内部产品模型。”
李恪用指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说：“这事没那么简单。除非有人早早就跟徐朗接触过......”
宋思衡明白了他的意思：“有内鬼。”
李恪点头：“是……而且徐朗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跟他们接洽，这节奏卡得太准了。显然就是冲我们来的。”
那么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内鬼是谁。
“内部模型只有我们和研发部门的高管有，上次会后也只有我们两人看过完整版的合同。”李恪回想。
“模型有员工偷跑的可能，这个暂时不考虑。”宋思衡琢磨了片刻，“只能从合同条款泄露这一点着手。”
“那么还有谁知道我们来过北市，还能接触到这份文件，并且见过徐朗？”李恪提问。
宋思衡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闪过所有与此有关的瞬间。
除非有人进去过宋思衡的书房，能接触到宋思衡的私人电脑和文件，而且这个人，还见过徐朗。
寒风拍打着车窗，发出阵阵啸叫。
那支孤零零的玫瑰花还插在口袋里，宋思衡却只觉得寒透全身。

第32章 最后一个问题
2月13日下午，宋思衡坐上了飞回江城的班机。
起飞前的一分钟，他收到了杨晓北的微信。是一个小猫端着蛋糕跳舞的表情包。
若是往常，宋思衡可能会回一两句话，但是今天他却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打开了飞行模式。信号很快被彻底切断。
“别担心，回去之后我会彻查内部。如果有可疑的文件外传迹象，会立刻启动调查。”李恪宽慰他。
宋思衡坐在公务舱靠窗的位置，他没有接李恪的话，只是一直看着窗外。流云厚重，层层叠叠，看来今天的天气也不乐观。
他心里清楚，李恪说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思程有严格的服务器风控系统，每一步操作都会留痕。内部员工如果这么操作，被发现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没有人会愿意冒这种风险。
两个小时后，飞机忽然发生了颠簸。机舱内的广播传来声音：“各位乘客您好，飞机正在下降，遇到气流产生颠簸，请您保持镇定......”
宋思衡听到声音，拉开眼罩向窗外望了一眼。还不到下午五点，窗外已然乌云密布，似乎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机身颤颤巍巍，穿越过了墨一般的云层，飞行高度逐渐降低。但却迟迟不见落地。
“由于恶劣天气影响，江城机场地面正在进行管制。请您耐心等候。”广播再次播报。
庞大的机身徘徊在刚刚入夜的上空，像是找不到出路的飞鸟。
宋思衡戴上眼罩，继续休憩。再次睁开眼时，飞机才有了重新下降的迹象。又等了二十分钟，才终于落稳在了停机坪上，缓慢地向前滑行。
舷窗上不断有水珠滑落。江城的大雨到底是落了地。地勤穿着厚重的雨衣，穿梭在停机坪间。
飞机停稳，空乘播报结束。李恪打开了手机网络，联系好了接机的商务车。
宋思衡这一路睡得并不踏实，梦境若隐若现，总有个声音隐隐在他耳边回响。他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拿起登机时脱下的大衣，然后跟在李恪的身后出了机舱，穿过长长的廊桥。
“对了，林少爷刚刚来消息，说想约你晚上去CLUB参加派对。我直接给拒了？”李恪说着回头望了他一眼。
宋思衡却抬起头来：“我去。”
“啊？”
“你跟他说，我去。”宋思衡回答得很笃定。
李恪只能点头：“行。那待会儿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现在刚过六点，送你过去的话，应该七点前就能到了。”
两人取完托运行李，坐上商务车后。李恪还是有些不放心：“思衡，今天是你生日。”
宋思衡只是点了点头：“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再确认下你晚上的安排。”
“走吧。”宋思衡没有再接话。
司机踩下油门，黑色的商务车在高架上疾速向前，车轮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
半年内，宋思衡第三次来到了这间CLUB。依旧是热闹的舞池，不知名的乐队，聒噪的鼓点和一帮精心打扮过的陌生人。只是当初那个端酒水的侍应生早已换了人。
宋思衡穿着板正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色的衬衫，在人群中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他说不清楚自己答应这趟邀约的缘由。
刚才飞机落地的时候，杨晓北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拍了一张餐厅里的照片传送过来。长条形的餐桌上特地铺上了浅金色的桌旗。还摆着两支蜡烛。看起来像是精心布置过的样子。
他依旧没有回复。
“嗨！嗨！”
宋思衡正在出神，那花枝招展的林少爷就从人堆里钻了出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等到你一次不容易啊，快快，喝什么？”
啪的一声，酒水单落到了宋思衡的眼前。
“随意吧。”宋思衡没细看，随手一指，便坐进了卡座里。
林少爷的场子里，多的是来淘金的小年轻。宋思衡不过坐下了半分钟，左右就各挤下了一对男女。
“骰子玩不玩儿啊老板？”一个年轻男孩儿蹭到宋思衡肩头问。
宋思衡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摇了摇头：“你们玩。我看着。”
几个人便像得到了圣旨一般，横跨着桌子就开始热热闹闹玩了起来。几轮下来，推杯换盏，酒气弥漫，笑声像是白绫在撕扯宋思衡的身体。
宋思衡坐在人堆中间，手指托着下颌，一直没怎么说话。那头，林少爷才从舞池里出来，一见宋思衡面无表情的样子，立刻走了过来，将他身边人挤了个干净。
“怎么回事儿？”他拍了拍宋思衡的肩膀问，“我没招待好吗？一晚上都拉着个脸。”
宋思衡的手指正在无意义地滑动着手机对话框，草草抬头答话：“没有。就是刚下飞机有点没缓过来。”
林少爷眼睛挺尖，扫到了宋思衡手机屏幕上的一条动态提醒。
“我靠。宋思衡你也不早说，今天你过生日啊？！”他立刻起了身子，招呼旁边的侍应生，“哈哈哈哈。快，去给我们宋总上一个三层蛋糕，舞池灯光音乐都给我换！”
宋思衡感觉是掉进了树洞的兔子，周遭一下变得迷幻朦胧。他还来不及拒绝，台上的驻唱歌手就在钢琴边坐下了。一众乐手直接变身了派对司仪。
很快，半米高的蛋糕被侍应生从后厨推到了卡座上。
砰！不知是谁拿起了小礼花，一个接一个在宋思衡身后炸开。彩色的丝带飘飘洒洒，比窗外的雨滴还要密集、凶狠。
宋思衡坐在被灯光照射的地方，周围喧喧嚷嚷，酒精、香烟、奶油、香水，味道混作一团。
他的手机却持续在震动。
宋思衡不看都知道，是杨晓北的语音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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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从CLUB里出来时，已经将近午夜零点。宋思衡不知喝了几杯酒，脸颊热得发烫。
李恪来了消息，问他需不需要安排车来接他。
宋思衡拒绝了，站在凄风苦雨的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您去哪儿？”司机见他喝得有些多了，说话也轻声细语。
“东郊别墅区。”宋思衡说完这句话，就扯开了衬衫领子，按开了半扇车窗。
酒意混着凉风，宋思衡打开了一晚上没动的手机，十几条未读。等他划开消息提醒一看，都是杨晓北的通话请求。但无一例外，都是以对方已取消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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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过了十分钟，宋思衡总算到了家。他下车后往里看了一眼，客厅的帘子映出些许微弱的灯光。
宋思衡输入密码，开门。整个客厅极其安静，好像根本没有人的存在。
宋思衡走进玄关，刚把外套脱下，眼前忽然晃出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砰的一声，宋思衡的双臂被牢牢锁住，后背砸到了衣柜的柜门上。
“你干什么？”黑暗中，宋思衡认出了面前的人。
杨晓北把脑袋凑到他的颈侧，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喝酒了？”
“对。”宋思衡把他的手掰开，侧过身往里走去。
杨晓北却没准备就此作罢，他一手抓住了宋思衡的手腕：“你跟谁去喝酒了？为什么还有香水味？”
然后另一只手扯住了宋思衡的衣领，似乎想把他身上的味道闻清楚，力量一下没收住，直接勒住了宋思衡的脖颈。
宋思衡被大力扯痛，喉咙止不住地咳嗽。
杨晓北却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不适，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衫纽扣，大腿直接卡进了宋思衡的裤腿间，似乎想用绝对的力量征服这场博弈。
两颗掉落的纽扣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然后便不知所踪。
宋思衡原本就憋着一股火，这次彻底被杨晓北的举止激怒。
“杨晓北，你想干什么？！我跟谁喝酒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晚上？！”
这是第一次，杨晓北在宋思衡面前发脾气。
“你明明前天答应了我，说今天早点回来。我定了蛋糕，还特地做了饭。为什么我打电话给你也不接，你到底去哪儿了？！”杨晓北那双乌黑的眼睛，竟也染上了红血丝，像是非要从宋思衡口中讨要一个说法。
宋思衡猛地推开了杨晓北的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开。
宋思衡冷笑了一声，只觉得眼前这场质问十分荒诞：“你非要我直接跟你对质是吗？”
他也不再兜圈子，拿起茶几边上的一本书啪地砸到了杨晓北的胸前：“你是不是跟徐朗见过面？”
杨晓北下意识挡住了自己的身体，表情疑惑：“徐朗？你说谁？”
“不要再装了。”宋思衡看向他的眼睛。
“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杨晓北的眉头罕见地紧蹙，“你说清楚一点，我怎么了？”
宋思衡顾不上自己被扯坏的衬衫，只觉得酒精冲上了头顶，浑身都被怒火烧得灼热。
“游泳队真的有那么多题要做吗？你为什么三番五次要进我的书房？为什么要我大门的密码？”宋思衡继续盯着他追问，“杨晓北，你对我什么时候有过一句实话，你敢告诉我吗？！”
杨晓北回望向宋思衡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室内昏暗，窗帘外透进的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是一道银河。无人可以跨越。
杨晓北的沉默，似乎代表着另一种答案。宋思衡在飞机上无数次演算的结果，就摆在眼前。
“你不回答，也可以。”宋思衡最后轻叹了一口气，“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杨晓北的呼吸有些紊乱，胸前的布料微微抖动，他重新抬眼看向宋思衡：“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私自进过我的书房，翻过我的文件？”宋思衡的目光像一把利剑，“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杨晓北的手腕上还戴着宋思衡送他的那块墨绿色表盘的机械表。秒针依旧恪尽职守地向前跳字。
直到秒针跳动完一整圈，杨晓北才哑着嗓子，轻声回答：“是。”
答案落地，宋思衡的肩膀却不见半点松懈。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杨晓北，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规定。”
“所以？”杨晓北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仁至义尽。我不管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也不管你看到过什么，今天晚上全部销毁。”宋思衡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杨晓北只是点头，算作默认。
然后两人之间约有十秒左右的空白。窗外的树叶被寒风扫过，发出簌簌的声响。不远处又传来了雷鸣，一场新的暴雨即将降落。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宋思衡压抑着声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他指向尚未关紧的大门，门外风声骤起：“你可以走了。”

第33章 冰箱里的蛋糕
2月14日情人节。
宋思衡早早就来到了公司。一年之中鲜少有这样的时刻。
等李恪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宋思衡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桌上还摆着一杯买好的咖啡。
李恪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帮他规整好桌面的文件。
“运维已经在查内部文件的痕迹了，EM那边我也安排了眼线。你放心。”
宋思衡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答话，脑子里似乎在想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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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然发生，该做的事情还得照做。
上午宋思衡开了个线上会议，跟每个部门的高管布置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这一环出了问题，不代表整个公司就得停摆。既然北市这家医疗科技公司不合作，那只能寻找别的方式弯道超车。
宋思衡走出会议室，把笔记本递给了李恪：“我来想下一步方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有想法了？”李恪问。
“你这边紧盯EM的动作，尤其关注他们知识产权这块的漏洞，让法务和外聘律所做好准备。他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了。”
李恪立刻明白宋思衡的意思：“好的。”
两人回到了办公室。宋思衡背靠在办公桌沿，手里转着一只黑色中性笔，五秒钟后，笔嗖地从指尖飞了出去，正中桌对面的亚克力笔筒。
“让靳书明来江城。”宋思衡忽然开口。
“靳书明？什么时候？”李恪问。
“现在！”
“好。”李恪转身便打开了手机。
那头宋思衡却抖了抖椅背上的大衣，披上大衣就往外走去。
电话还未接通，李恪见他要走，连忙问：“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去找一个人。”宋思衡说完便推门自行离去。
宋思衡开着自己的黑色跑车，疾驰在江城的街头。
情人节遇上了工作日，但大街上依然很热闹。情侣成双成对，商业中心的LED屏上投射出巨大的红色爱心，像是一把火，灼烧着整个CBD。红绿灯旁的人行道上站满了兜售玫瑰花的年轻人。
红灯转绿，宋思衡一脚油门踩深，将这一切远远抛在了身后。
半个小时后，跑车停在了滨江新城的室外停车场里。宋思衡重新穿好大衣下了车。对面的滨江花园酒店，已经有人在包间里等候着他。
“昨晚没玩尽兴？今天怎么又来找我。”
宋思衡推开大门，林少爷已经大喇喇地坐在沙发里，朝他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笑容。
“不能。玩得很开心，林少爷有心了。”宋思衡将大衣脱下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顺口恭维了一句。
两个侍应生见人到了，便端来了醒好的葡萄酒，一个负责倒酒，一个在一旁候着。
“开车了，今天不喝。”宋思衡见状朝他摆了摆手。
“说吧，什么事儿？还特地约我单独见面。”林少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我想新开一家公司。”宋思衡开门见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嚯。我又不懂你们那些门道，怎么想到找到我了？”林少爷端起手边的葡萄酒，饮入口中。
林少爷在社交场上是只左右逢源的花蝴蝶，但肚中空无一物，连商科学历都是家里运作后才拿到的。
“不用你亲自经营，我来负责经营管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入股。算你一个大股东，年终分红你占大头。”
“啧，说白了就是要我的钱？”林少爷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这点言下之意还是品得出来。
“对。”宋思衡也不绕弯子，“我们三七分成，你投七成，我投三成。大事上你有一票否决权，具体经营我来。”
“做什么项目？”林少爷抬眼看他。
“智能穿戴设备。”宋思衡语调平稳。
“宋思衡，你发神经吧。”林少爷搁下了手中的波尔多杯，“你现在思程不就是做这块研发的吗？你再搞一个公司意义在哪？”
宋思衡没有解释，而是话头一转：“是。但这对你林少爷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少爷瞥他一眼：“你说说看。”
“投资思程，你最多拿到一些分红。但是如果你跟我合伙做一个全新的品牌，你是创始人，那这个品牌日后就属于你了。我知道林家这两年一直想进军科技领域，如果只靠布局投资，未免有些被动。若是这个实质性突破在你这里实现，林家的产业最后落在谁手里，就未可知了。”
宋思衡说得不急不躁，这林少爷却越听眼睛越亮。
林家的老大老二都在自家的地产集团里任职，林老三虽然表面上不言语，作风浪荡，态度抽离，但不眼馋也是假的。同样都是一个父母生的，没人不希望能在这个大盘子里吃下大头。
“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仍是疑惑。
“当然是助你一臂之力。”宋思衡笑了笑。
“啧，你有没有一句真话？”林少爷佯装怒意，拍了下手边的茶几。
宋思衡抬眼看他，缓了几秒后开口：“我要把徐朗赶出江城。”
林少爷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靠，你他吗真够狠的。你俩不是认识吗？多大的仇啊？”
“他剽窃思程即将面市的方案，还抢走了我谈好的核心供应商。”事到如今，宋思衡也没必要隐瞒，跟对面和盘托出。
“看不出他居然是这种人。”林少爷转念一想，又察觉出一些不对来，“不对，但如果你我合作，他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你不怕他再针对你？他背后的可是EM，势力不止在江城。”
“所以我还有一个请求。”宋思衡侧过身，拿出了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页推到了林少爷面前。
“什么请求？”
“我不会出现在股东名单里，到时候我会安插一个白手套。他来全权负责面上的所有项目。幕后的经营依然交归给我。你林少爷等着收钱就行了。”
宋思衡说着起了身，隔着玻璃指向了滨江花园边上的另一栋写字楼：“到时候这南江边上，会有另一栋大楼改姓林。”
林少爷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晌，双手紧攥后缓缓松开，然后呼出一口气，视线转移到宋思衡脸上：“说吧，你要多少钱？”
宋思衡伸出手指：“七千万。”
-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了滨江花园。午后总算有了些阳光，滨江花园的户外前院恰好正对着南江。
宋思衡没有直接去室外停车场取车，而是走到了前院的护栏边，朝南江望去。
春季已至，南江开始涨潮。水面漫过滩涂，像是被长焦镜头拉近了一般，近在眼前。只是如今的南江，由于工业的开发，水质已经大不如前，仅凭肉眼都能看出江水的浑浊。
林少爷站在宋思衡的身侧，偏过头问他：“你不走吗？”
宋思衡晃了下神，回头看他：“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少爷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悠着点儿，江边风大！”
林少爷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宋思衡的手掌抵着冰凉的合金护栏，江风带来了些许腥味。不知是风大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宋思衡的眼眶开始有些酸痛。
他用手掌根部按了按自己的眼眶，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里。
宋思衡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回到市区的公寓，但东郊别墅里还遗留了很多他的文件。思忖片刻后，他还是调转了方向盘往东面驶去。
傍晚来临，天边晚霞浓郁，粉紫色的云层就悬挂在车玻璃前。宋思衡抵达东郊别墅时，最后一抹斜阳刚好坠入了地平线。
他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室内冷冷清清。客厅还维持着昨天晚上的样子，餐厅桌面上的桌旗还没有收掉。两侧各摆了一支浅金色的蜡烛，连引线都没有点燃。
宋思衡看了一眼，径直往楼上走去。他推开书房的门，朝北的窗户没有拉上窗帘，初升的月亮挂在窗户之上，又圆又亮。
宋思衡脑海里忽然晃过一帧画面，那天杨晓北也是在这样的月亮之下，搂住了自己的腰，轻佻地说自己的身材比他更适合游泳。
宋思衡摇了摇头，将那画面彻底驱逐出去。他转身开始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一样一样地收进了透明的文件夹里。
直到桌面上的东西被规整好，他抬眼注意到了桌角上的那个花瓶。
花瓶里插着一束正在绽放的鲜花。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束花显然不是雏菊、月见草那种见风就长的野花，而是一束新买的红玫瑰。
宋思衡的呼吸停滞了两三秒钟，然后他把玫瑰尽数抽了出来，哗啦一声，全部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玫瑰的枝干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花头朝下栽进了垃圾桶里，水滴便顺着枝干倒流到了干净的地板上。宋思衡看着那道缓缓流淌的水痕，片刻后才移开了视线。
他拎着文件夹走到了楼下，原本他准备直接离开，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回到了餐厅，又往里走了两步，走进了最北面的厨房。
砰的一声，宋思衡拉开了冰箱的门。冰箱里的灯光瞬间亮起，冷鲜层的最顶层，端正地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宋思衡把那盒子抽了出来，拎到了餐桌之上。盒子显然被精心包装过了，雪白的纸壳上系着两条酒红色的缎带，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宋思衡抽开那个蝴蝶结，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六寸的小蛋糕。
蛋糕造型很简单，圆形的底座，周围用米白色的鲜奶油裱了一圈漂亮的花。正中间的位置是三颗大小相当的草莓，颜色鲜红欲滴。
草莓旁边插着一支纸面的小旗，上面手写着一行小字。
——思衡哥，生日快乐。
【

第34章 你的手表
翌日清晨，靳书明赶了最早的班机来到了江城。
宋思衡和靳书明约在了一家远郊的会馆单独见面。宋思衡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安稳觉，下眼睑一层淡淡的乌青。
宋思衡预定了会馆最深处的一间包间，外侧有巨大的屏风掩映。
靳书明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穿着一身冲锋衣，倒像是刚从户外徒步回来。他一屁股坐到了包间里的沙发上，抬头问宋思衡：“这么憔悴。ⓝ₣就为了上次EM那件事？”
宋思衡抬手将包间里的服务生支到了门外，这才答话：“这件事你怎么看？”
靳书明歪了一下脑袋，扶了扶眼镜框：“你怀疑我？”
宋思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不敢。”
靳书明啧了一声：“我在你心里就那么胆儿小啊？”
宋思衡耸了下肩膀：“你不是胆小。你是谨慎。”
靳书明：“靠。真是难得从你嘴里听到两句好话。查出来没？到底谁干的？”
宋思衡顿了两秒钟，移开了视线，然后摇了摇头：“还在排查。”
靳书明不解：“那你喊我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
宋思衡取下了自己西装上的领带夹，顺着桌面推到了靳书明眼前。
“什么意思？”靳书明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宋思衡看向他的眼睛。
浅金色的领带夹在吊灯下反射出一轮淡淡的光。
靳书明双手交叉，回看向他：“什么事？”
“给你一份新工作。”宋思衡用手指点了点那支领带夹，“江城要开一家新公司。你来出任总经理，研发你全权调配。我出三千万，林家出七千万，作为你的启动资金。”
靳书明拍桌而起，一脸不可思议：“你做什么慈善呢？给我钱开公司？！我只做过研发，什么总经理的我可不干。”
“你先冷静一下。”宋思衡抬手示意他坐下，继续解释道，“你只是明面上的总经理和股东，背后的所有经营我来负责。代持协议我也已经拟好了。不过你也放心，我会给你比现在更高的薪酬和更大的权限。”
向来雷厉风行的靳书明，这一刻也沉默了。他托着眼镜框，思索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吧。你想用我对付徐朗？”
“不愧是理科状元靳老板，一点就通。”宋思衡抬手鼓掌，“我会让你先从北市分公司大张旗鼓地离职。徐朗在江城根基不深，如果知道你我交恶，你来了江城发展，他大概率会找你联合。然后你就顺水推舟跟EM保持长期联络，渗透进他的供应链。一旦他那边有了突破，我和林家会鼎力支持，直到你的新品市占率干过EM。”
靳书明往后靠了靠：“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不干。我也不傻。”
“那必然不会。正常的商业竞争罢了。”宋思衡端起面前的冰水，微微晃动了两下，“合作不成而已，你们又也没签合同，怎么做都是干干净净。”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水珠在方寸之间滚动，水面依旧澄澈透明。
靳书明跟撞鬼了一样看着宋思衡：“妈的。你怎么这么狠啊？人不过就是翘了你一单生意，抄了点你的方案。”
宋思衡放下水杯，冷笑了一声：“这只是他的开始。你以为他急匆匆地上任EM中华区副总，就只是想推两个新品，拿一条产线？等他的势力真的渗透到了北市，你那个北方分公司也可以不干了。”
靳书明愣住了，约有半分钟没说话。
他眉头紧蹙，思考了片刻，却还有一事不解：“为什么让我做这件事，怎么不用你的心腹李秘书。”
“徐朗当然不傻，李恪跟了我这么多年，他心知肚明。如果用了李恪，等于自爆。只有你，最安全。”
“你就不怕我到时候撕毁协议不认账，直接跟徐朗跑了？”
“你要是能跑，早就跑了。而且林少爷这条线是我牵的，你跑了，我也有本事让林家撤资。”
今天这场会面之前，宋思衡就认定靳书明会同意参与这场赌局。多年来，他早已明白靳书明的那点心思。
他长期驻扎北市，事事都受总公司的掣肘。如今难得来了一个当家做主自己开发新品牌的机会，靳书明自然不会放弃。
靳书明其人，看起来木讷死板，实则为人倨傲，有股狠劲。如果用在了对的地方，那就是一把好刀。
“怎么样？”宋思衡抬眼跟他对视，又将那领呆夹往前推了半寸，“成交吗？”
靳书明眼中的疑虑彻底消失，起身啪地握上了他的手背，晃了两下：“成交。”
宋思衡很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重新披上了大衣：“我还有事，先走了。今天就不陪你喝酒了。你要是还没吃饭，就在这里随意点些吃的。”
说完他便拍了拍手臂，推门往外走去。
“哎？这你拿走啊，我不穿西装！”靳书明举起他那支领带夹在身后追问。
宋思衡没有回头，不过背对着他抬起手臂摆动了两下，就径直离开了。
直到宋思衡坐进了车里，他才打开了手机，拨通了电话：“李恪，下周联系一下业内的期刊和网站记者，以员工名义放出爆料。就说思程北方分部负责人靳书明与总部因理念不合分家，计划投靠江城林氏地产，创立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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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衡彻底搬回了市区的公寓。
而在此之前的周末，李恪帮宋思衡约好了家政，上门做个彻底的保洁，同时还预约了一个园艺师傅，过来帮他把院子里的野草修剪一下。
当天，宋思衡也抽空回了趟别墅。他把之前搬来的衣物收了几件，准备再重新带回公寓。几日没有打扫，床铺的褶皱未消，被子随意地散落在床侧，看起来还像是刚刚有人躺过一夜。
宋思衡拉开窗帘，驱散室内残存的气味，然后便拿着衣服转身出了房间，走到了楼梯口。
“老板。”保洁见他从里间出来了，便从楼下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宋思衡探过头问。
“地下室健身房清扫出来一个盒子，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您看看还要留着吗？”
宋思衡没有戴眼镜，向下草草扫了一眼，看上去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白色小盒子：“扔了吧。”
别墅很快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地面光洁如新，电器尽数关闭，所有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擦去。
玫瑰花和生日蛋糕，也被运上了垃圾清运车，混着初春的风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小时后，宋思衡收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东郊别墅。他坐在驾驶座上，最后一次回看这间别墅的院子。
园艺师傅正拎着割草机从南向北修剪着院子的草坪。
嗡嗡嗡——随着低频的切割生声，栅栏边上那片长得极其茂盛的月见草，就这么一寸寸地被剃得干干净净。
宋思衡的车窗没有关，空气里都是野草的味道。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火起步，调转车头往外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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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如此短暂，情人节刚过，似乎就快走到末尾。
江城纬度偏低，每年的春季来得都比其他城市要早一些。路边的市政公园里已经隐约有早樱萌发的迹象。
跑车的油箱又快见了底，宋思衡拐去公寓之前，转头去了一趟加油站。夜幕降临，江城的晚风还有些凉意。
宋思衡加完油之后，把车泊进了一旁的停车位，然后下车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里仍然开着暖气，聒噪的欢迎音乐还是没有换。
宋思衡走到了便利店里侧的冰柜前，上下扫视了一圈，最后只拿走了一瓶矿泉水。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电动移门打开了，欢迎音乐再次响起。宋思衡下意识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巨大的玩偶熊，熊爪里拎着一箱促销酸奶。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不知为何，宋思衡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秒。然后他看着那只大熊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了他正前方的货架旁边。
“啊，好热——”头套里传来了闷闷的人声，下一秒，那只大熊举起了熊爪，缓缓摘下了头套。
宋思衡走到了收银台边准备结账，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只玩偶熊。
头套被丢到了地上，那人露出了面庞。宋思衡看了一眼，却转过了头去。
头套下面是完全陌生的五官。
“以后这个兼职再也不接了，这头套又闷又热。”熊头下的人朝身后进来的伙伴说道。
那伙伴穿着一身火鸡服，红红黄黄的羽毛尽数炸开：“是啊，累死了。还不如去饭馆洗盘子呢。”
宋思衡没来由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到了收银台上。
“结账。”
收银台后的营业员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捡什么杂物。
“稍等。”那人低着头应了声，便准备站起身来。
宋思衡原本正低着头看着手机，余光却看到收银台里侧上出现了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而这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宋思衡极其熟悉的墨绿色腕表。
“您好，我扫您……”收银台里的人笑着朝他开口，而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却忽然收了声。
春天虚晃了一枪。江城的冬季似乎还远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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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可能是他（加更）
“五块。”杨晓北站在收银台里侧，拿着扫码枪，脸上仍然维持着微笑。
宋思衡把手机递了上去，滴的一声，宣告两人之间的对话彻底结束。
宋思衡站着约有两三秒钟没有动，直到身后忽然挤过来一只大熊。
“诶，那个帮我结一下。”这只庞然大物一下窜到了宋思衡面前。
“等下等下，我还要加个口香糖。”旁边的火鸡也叫了起来。
收银台内的人被挡得严严实实。
宋思衡拿起了一侧的矿泉水，转身便朝便利店外走去。身后吵吵嚷嚷，宋思衡把脚步加快。
只是便利店的关门音乐还没放完，宋思衡又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克制住回头的冲动，转身回望了一眼。
杨晓北正好向他看了过来，深蓝色的营业员制服将他的脸衬得有些惨白。
宋思衡攥着矿泉水的手背紧了紧，三秒后还是转过身来，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直到车开出去了十几米，宋思衡才发觉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
就在刚刚回头的那三秒钟里，他竟然想走回去问问杨晓北。为什么又出来打工了，自己给他的钱都花去了哪里，徐朗是不是没有给他好处费。
宋思衡，你真是被冲昏了头了。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跑车穿过漆黑的夜，抵达公寓时已经快到晚上八点。
宋思衡没有吃晚饭，但也感觉不到饥饿。这几天他忙着各种会面，加上公司里乱成了一锅粥，竟也消瘦了不少。
宋思衡许久没有在公寓过夜，厨房的冰箱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他翻了半天，最后只找出了一袋吐司。宋思衡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四个小时就过期了。
宋思衡坐到了餐桌旁，手臂搁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有些凉意。吊灯莹白的光将他笼罩。手机就那么静静地放在离他两尺远的桌面上。
全麦吐司就着矿泉水依旧难以下咽。宋思衡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个枯燥的咀嚼机器。
两片吐司还没有吃完，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宋思衡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却愣了两秒。
“Tim。”宋思衡很快接通了电话。
“思衡，你上次让我查的人我查到了。”
宋思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声音顿了顿，然后低声回应：“你查到什么了？”
“杨晓北，男，十九岁。十八岁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了江大。不过......”电话那头传来了沙沙的翻页声。
“不过什么？”
“不过他进游泳队之后，成绩起伏还挺大的，去年刚进队还拿过队内赛的第一，今年就上上下下不太稳定。人际关系的话，在队里应该还可以，我托人帮你打听了一下，他跟教练队友应该没什么大矛盾。”
宋思衡微微蹙起了眉头，不知为什么手心有些发热，缓了几秒后才接话：“其他的呢？”
“家庭信息的话，根据他登记的材料显示，他只有一个姑姑。”
“姑姑？”
“嗯。只有姑姑。我也很奇怪，但是确实没查到他父母的信息。不过也有可能我这边资料库不齐全。”Tim解释道。
“那十八岁之前呢？有其他信息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怪就怪在这儿了。他十八岁之前的信息我完全查不到。”
宋思衡有些诧异：“查不到？！”
“对。十八岁之前，符合这个条件的，叫杨晓北的人，我这边查不到其他公开信息。”Tim思索了片刻，还是补充了两句，“以我的权限，只能查到这个名字下记载的信息。再多的也不能帮你查了......违规的我会丢饭碗。”
宋思衡这头空白了片刻，没有说话。
那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不过，至少说明有两个可能。”
“什么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他之前在国外长大，所以查不到他成年前的公开信息。第二个可能是......他改过名字。”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向天花板。射灯的光线刺入他的瞳孔，宋思衡眯了下眼睛，偏过头避开了视线。
几秒的沉默后，电话对面传来了声音：“你这边怎么说？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宋思衡放下了手机，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再说吧，等我消息。”
嘟嘟嘟——
电话很快被挂断。宋思衡的目光没有焦点，眼前只有模糊一片。接连几日的奔波已经让他疲惫不堪。Tim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也无从消化。
他和杨晓北已经成了陌生人，这是既定的事实，再追问下去似乎也没了必要。
宋思衡正坐着放空，门口忽然传来了门铃声。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
宋思衡起身走到了门口，打开门边的可视电话，屏幕闪烁了两下弹出了实时监控画面，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李恪。
他很快就把门打开，门外的李恪风尘仆仆，似乎连头发丝都冒着寒气。
“怎么突然过来了？”宋思衡问。
李恪熟络地进了玄关，把风衣脱下挂在了手臂上，然后把随身的电脑包放到了一侧，换鞋进屋。
“有突发消息，必须跟你说。”他语气紧促。
餐厅的灯还亮着，两人一同走到了桌旁。宋思衡顺手拖开一张椅子让他坐下。
“什么消息？这么紧急？”
“我在EM的眼线有了进展。”李恪抬眼看他，说着就从电脑包里抽出了笔记本电脑，在宋思衡面前打开，“刚刚他给了我最新的消息，说他动用了一些手段，查到了徐朗的一封私人邮件。”
“私人邮件？”宋思衡蹙起了眉头。
“嗯。”李恪快速地输入了开屏密码，找了一个文件夹，点开了一张图片，“徐朗在年前收到了几封匿名的邮件。这是其中一封，内容提及了我们跟北市公司要谈的合同，附件是我们最新的模型照片。”
宋思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并不像是员工内部偷跑的文件截图，而是一张实景拍摄的照片。
只是这张照片的背景被特地做了模糊处理，看不出来拍摄地点在哪里。
“这个人接触过我们的样品。”宋思衡判断后下了结论。
“是。”李恪点了点头，“而且你看这封邮件的措辞，他们应该早有联络，并不像是一时被收买的。”
邮件没有落款，但是抬头写了一个“LANG”。徐朗对外很少用这个称呼，显然是熟人所为。
而且文字间也并不像是商务伙伴会有的措辞，几乎没有任何一句敬语和寒暄的废话。
他看向李恪：“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认识？甚至是老朋友？”
李恪颔首：“嗯。不排除这个可能。”
宋思衡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原先一直认为，是杨晓北在咖啡厅接触过徐朗后，被徐朗私下收买。如果这封邮件是真的，那么杨晓北......
很快，宋思衡又察觉出一丝不对：“但是既然已经是熟人了，为什么又要用匿名邮件的形式来往？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李恪思考了片刻：“这个人......可能跟我们有利益相关，不想落人口实。”
宋思衡沉默了一会儿，转头说道：“继续查。除此之外，看看还能不能挖到更多的信息。雁过必留痕，动用一些手段去追踪到他的具体位置。”
李恪嗯了一声：“已经安排了，今天晚上应该能查到发件人的大致方位。”
如果能缩小地域范围，那么这个人也会很快被找到。
“我们的样品，除了在产品中心的实验室有存货。还在哪些地方出现过？”宋思衡琢磨了片刻，觉得这张照片或许是个突破口，“如果是公司内部，背景都大同小异，也不至于做模糊处理。”
李恪仰头回忆了片刻：“这批样品，最早也就是去年，我们来北市出差那一次带过。不过那一次跟着的人不少。”
宋思衡正在回想，那一次去北市出差有哪些人在场。桌面上，李恪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朝宋思衡晃了下手机示意：“来了。”
宋思衡屏声在一侧等候，李恪把手机扬声器打开。
嘟的一声后，对面传来一个声音：“筛查完了，有一条信息暴露了他的位置。你现在方便吗，我传给你？”
李恪答道：“嗯，你把信息发给我。”
然后，电话随之挂断。很快，李恪就收到了一条短信，里面写着一行方位信息，和对应的发送时间。
李恪熟练地打开了电脑软件，把那串信息导入，很快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箭头。
然而，李恪盯着屏幕却迟迟没有说话。
宋思衡凑上前去：“怎么了？”
李恪电脑屏幕上，箭头所在的位置，旁边就是一串两个人都很熟悉的地址。
江城滨江区，静水街区。
李恪的家就在这里。
“怎么会......”
那日去过北市的高管里，只有李恪住在静水街区。没有第二种可能。
宋思衡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李恪。李恪面色如灰。
地点和时间一一对应，李恪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僵硬了片刻，然后用手掌根部死死地抵住了自己的眼窝。
他的身体像一座雕塑般僵直，呼吸的节奏却略显紊乱。
半分钟后——
“不可能，不可能......”李恪的声线颤抖，手背骨节突显。
“什么不可能？你说清楚！”宋思衡没了耐性，直接掰开了他的手，却意外地发现李恪的眼睛近乎猩红。
宋思衡平复情绪，尽量克制地开口提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是有谁去过你家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是他......”李恪的情绪近乎崩溃，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他？你在说谁？”这么多年来，宋思衡第一次见到李恪如此失态。
李恪低垂着头，肩胛骨一直止不住地抖动。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低声开口。
“......宋钦。”
【

第36章 十九岁的夏天
我爱上了我最好的朋友的哥哥。
这是李恪在十九岁的日记本里写下的一句话，也是他后来死守了十年的秘密。
李恪第一次见到宋钦是在高考后的毕业旅行。他与宋思衡同窗三年，只是耳闻宋思衡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却从来没有见过面。
毕业后，他们原本计划的是一起飞去国外的海岛，玩够一周再回江城。结果那年夏天，海岛恰好遇上飓风登陆，原定的国际航班全部取消，他们制定好的旅行 计划也只得泡汤。
最后不得已，几人约定驱车去离江城三百公里外的海湾城市露营。
机缘巧合之下，宋钦作为他们的兄长，也是唯一一个有驾照的同辈，被派来开车送他们去露营地。
那时的宋钦刚开始读研，个子高挑清瘦，穿着纯白色的T恤和深色休闲裤，左手戴着一圈细细的红绳，身上再没有一点配饰。
宋思衡跟宋钦没有太多话可聊，上车时直接坐到了后排。
“你坐副驾？”这是宋钦对李恪说的第一句话。
李恪朝他点了点头，坐进了副驾。
宋钦的车里很干净，内饰是纯黑色的，中控台上也没有任何挂饰，干净得像是刚从4S店里提出来的新车。
启程的时间很早，车开上高速时刚好驾驶座对着东边。夏季火热的朝阳从地平线一跃而出，金色的光恰好洒在宋钦的侧脸上。李恪偶然转头看到了这一幕。
宋钦的鼻子长得极好，挺直的鼻梁画出一道流畅的线条，只是他常年戴着一副厚重的框架眼镜，让人总是忽略这张脸的美感。
“怎么了？我拐错路了？”宋钦注意到李恪的视线，转眼问他。
“啊，不是不是。”李恪如梦方醒，回过头来注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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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抵达露营地时已经接近中午。夏季暴晒，营地的车并不多。
宋钦先去找遮阴处泊车，几个准大学生把帐篷抬了下来，找了块舒适的面海沙滩，把帐篷扎好。
七月是海湾最热的季节，几个人忙完都已经是满头大汗。宋思衡闲不下来，拿着鱼竿想去对面海钓，剩下几个人对视了两眼也应声跟上。
“你不去？”宋思衡转头问李恪。
“我休息一会儿。东西都在这，我看着吧。”李恪拍了拍他们留下的背包。
等宋钦从停车场回来时，海滩边已经只剩下李恪一个人。
“怎么就你在？”宋钦递给他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李恪抬手接过，两人的指尖无意间相碰。李恪仰起头逆着光看向宋钦。
“他们去钓鱼了。”半晌后，李恪才开口。
李恪拧开汽水的瓶盖，结果呲呲拉拉，泡沫一下从瓶口涌了出来，顺着李恪的手腕就往下流淌。
宋钦见状连忙夺过那瓶水，伸长了手臂，把涌出的气泡放光：“忘记跟你说了，刚在后备箱颠了一路。”
正午的阳光下，橘子味的气泡在两人之间翻涌，李恪看见宋钦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李恪只感觉阳光格外耀眼。
“我该怎么称呼你？跟思衡一样叫你哥？”李恪问。
“呵，他从来不叫我哥。”宋钦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看似无奈的笑容，“随便吧，叫我名字就行。宋钦，钦佩的钦。”
李恪点了点头。
“你呢？叫什么名字？”宋钦回问他。
“李恪。恪尽职守的恪。”李恪连忙回答。
“恪？怎么写来着？”宋钦眯起了眼睛，思索起来。
李恪也没多想，直接托起了宋钦的一只手，在他的手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个“恪”字。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两人手心和手背交叠，皮肤摩擦后在阳光下格外得热。
-
宋思衡带着几个人海钓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接近黄昏。浑圆的落日从天际缓缓滑落。这趟来时匆忙，宋钦也是临危受命，没来得及准备露营的装备。
海岸边只扎下了五顶帐篷，也就意味着会有两个人住进同一个帐篷。
“你跟我住？”宋思衡理所当然地朝李恪招了下手。
李恪却摇了摇头：“不了，我跟宋钦住吧。”
“啧，这一会儿就混这么熟了？”宋思衡笑他。
“没有，他开一天车也辛苦了。我可以，可以......”李恪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可以为宋钦做些什么。
倒是一旁的宋钦及时开腔解了围：“行。就我们住一起。宋思衡睡觉怪毛病太多了，你不要跟他一起。”
话题的结尾以宋思衡和宋钦难得的打闹收了尾。
白日的海滩被太阳炙烤得燥热，到了晚上，海风吹来，温度又降得很快。
宋钦替他们搭好了篝火，然后便坐在角落里，自己一个人看海。一行几个人去营地洗完了淋浴，出来后篝火已经烧得很旺。
火苗跳动，坐在阴影里的宋钦显得形单影只。
“你们玩吧。我困了。”宋钦见人已经齐了，也就起身钻进了帐篷。
苦闷的高三总算结束，为了庆祝这个难得的漫长暑假，有人回来时顺路从营地的便利店买了几瓶冰啤酒，几个男孩便围坐在篝火旁喝酒聊天。
夜晚的海面浪花层层叠叠，拍打在沙滩上幻化成了白沫。李恪听着他们的谈话，却时常走神。
“怎么了你？”宋思衡在他眼前招手。
李恪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困你就去早点睡。”宋思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了。”
李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几个人点了点头，就往后走去。
他和宋钦的帐篷在海滩最偏僻的角落里。李恪透过篷布发现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然后他轻轻地拉开了门帘。
宋钦正坐在里面看着书。
“这灯会不会太暗了？”李恪弯下腰坐到了他身边，这才看清楚宋钦手里的是一本医学专业书。
“没事，我就看一会儿。”宋钦没有抬头看他，很快便把书合上放到了一侧。
帐篷里的空间不大，两个人坐下后便觉得有些拥挤。李恪顺着往旁边让了一尺。
宋钦摘下了那副框架眼镜，揉了揉眼眶。李恪这才看清楚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刚好映在他鼻尖到嘴唇的那道弧线。宋钦常年蜗居在实验室，皮肤比其他男人要白出两个度来，嘴唇也没有太多血色，看着让人心生怜悯。
李恪竟然对一个比自己大了四五岁的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我准备睡了。”宋钦抬手摸到了吊灯的开关，“我可以关灯吗？”
三秒钟后，李恪才迟缓地点了点头：“可以。”
啪的一声，小小的帐篷陷入了黑暗。
李恪感觉到一阵窸窣声，宋钦紧贴着边缘躺下，给自己裹好了睡袋。
李恪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找到了自己的枕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躺了下去。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但黑暗中都见不真切。
外面的海浪声时隐时现，两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李恪。”宋钦忽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李恪答话。
“其实有时候......”宋钦背着身子，对着空气轻轻笑了一声，“我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李恪还没来得及问他羡慕什么，就听见宋钦的呼吸变得平缓。他打开手机屏幕，顺着幽幽的蓝光往旁边看去。宋钦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
后来，宋思衡跟李恪又去了同一所大学。每逢寒暑假，伏雪华都会邀请李恪来家里玩。
伏雪华对李恪很是喜欢。宋思衡向来特立独行，宋钦深居简出，而李恪为人和善、性格也好，比那两个儿子都更好相处。
偶尔会有一两次，李恪敲门时是宋钦来应门。宋钦也不过跟他点了点头，再无多话。
唯独有一次例外。有一年寒假，临近春节，李恪考完最后一门通识课，恰好遇到了江城难得一遇的大雪。宋家花园别墅门口的积雪没过了脚踝。
风雪中，李恪按响了院子的门铃，半分钟后，里面传来了应门声。
宋钦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毛衣来开门，难得地没有戴眼镜。雪花落在他的发间，像是一幅画。
李恪被飘洒的雪花模糊了视线，竟呆立在门口没有动弹。
“快进来。”宋钦忙拉住他的手，把人拽进了屋子，“我去给你热一杯姜茶。”
而除此之外，大多数时候的宋钦，都是沉默的。
每次这种家庭聚餐，宋钦都是最晚下楼的一个。吃饭时他也并不多话，偶尔提到跟他学科相关的事，他才会说那么一两句。
以至于李恪开始怀疑，那一晚在海滩的帐篷里摘下眼镜的宋钦，和那个在雪地中拉住自己手的宋钦，是不是只是他自己的幻想，其实并没有真实存在过。
李恪读的是人文社科学科，与宋钦并没有太多交集。李恪没有太多的理由跟宋钦保持联络，只有偶尔的过节过年，他会主动发去一两封祝福。
多年间的情愫被稀释在短暂的来信中，逐渐被撕扯成了一道单方面的红线。
李恪一个人被困在了十年前的海岸边。
他总在周遭人的口中得知宋钦的近况，他硕士毕了业，又去读了博，然后留在了江大任教。十九岁的夏天离他们越来越远。他们之间薄如蝉翼的牵扯，也被时间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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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钦是在去年年底的一个晚上，忽然给李恪打来了电话。
而那日的下午，他们才刚刚在思程办公楼的展厅里见过面，旁边还坐着宋钦的相亲对象。
他作为宋钦生命中一个合格的过路人，没有过问，没有打探。他礼貌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便是如坐针毡的一下午。
他不明白宋钦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喂？”李恪的声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我想约你喝个酒。”这是宋钦的开场白，“今晚有空吗？”
晚上九点半，宋钦和他约在了附近的一间清吧。宋钦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外面是浅灰色的羊绒外套。
这么多年来，李恪很少见到他不穿衬衣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要放松得多。
清吧里有乐手在演奏钢琴，曲目听着有些耳熟。
李恪听宋钦讲了很多他读博的见闻，他难得听宋钦一次说这么多话。仿佛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空白都没有存在过。
直到钢琴前的乐手下了台，重新换了个爵士乐队上台，李恪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回程的车上，李恪沉默了半路，直到遇到一个红灯，他才转过头来，问宋钦：“你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去海边露营的事吗？”
那一刻，宋钦倏地摘下了眼镜，朝他笑了笑：“啊，当然记得了。那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
李恪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红灯转绿，他踩下了油门，车匀速开出了待转区。
车里沉默了几分钟后，宋钦忽然转头问他：“能去你家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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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回想起来，李恪才发现处处都是线索。只是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宋钦竟然对宋思衡有如此深的恨意。
早在去年，宋钦要跟他们去北市的时候，自己就该有所察觉的。然而当时他这个傻瓜还沉浸在要跟对方一同出差的喜悦里。他特地预定了一家米其林餐厅，点了店里最顶级的葡萄酒。
而宋钦做了一个完美的局，环环相扣，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机密，在北市的那晚他等不及天亮就就要走。自己还想自作主张让对方多留一晚。所有的城府在宋钦眼里不过是一个配角的拙劣表演。
宋钦不是会轻易露出马脚的那种人，他为什么要在给徐朗的密信里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让宋思衡能追查出他当时的位置。答案昭然若揭。
他，李恪，在宋钦眼里是个绝佳的嫁祸对象。
李恪离旋涡中心的距离太近，一旦祸水东引，宋思衡必定会对李恪起疑。宋钦也自然可以全身而退。
只是宋钦算错了一环，他没有想到这谜底最后会被李恪亲自揭开。
十年前的夏天开始的朦胧爱意，最后彻底死在了这一年的倒春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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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牡蛎壳
江城的深夜，空旷的公寓复归平静。
宋思衡方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但却忘了把厨房净水器的龙头关严。
滴——哒——滴——哒——水滴掉落的声音像是秒表执着的走字。
宋思衡独自一人坐在餐厅，仰头看着天花板。雪白的石膏面空无一物。
宋思衡对李恪离开前所说的一切都无法消化。他更不明白宋钦做这一切的意义，也不明白为什么宋钦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了给自己如此沉痛的一击。
多年来，他们都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两人不说友好，但至少和平地一起过了二十余年，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刀剑相向？
或许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失序的，很多事情很难得到合理的精密解释。
然而此刻，他的脑袋里已经存储不进更多的东西。脑海中恍恍惚惚有一个人影出现，消失，又出现。
有时是那只骨骼分明的修长大手，是野蛮生长的长睫毛，是乌黑漂亮的瞳孔。无数个细节闪现，最后只剩下那束在别墅书房静静躺了一夜的红玫瑰。
宋思衡兀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穿上外套后径直去了停车库。黑色的跑车刺破夜幕。
江城的初春仍是水气充沛。车开到了一半，乌云开始汇聚，天边的墨色愈发浓重，不过一个红灯的功夫，外面就下起了雨来。车窗前的雨刮器自动开启，雨水在玻璃上四散逃亡。
公寓距离那家便利店要开三个路口。
宋思衡接连遇到了三个红灯，车开开停停，人几乎失去了耐性。二十多分钟后，宋思衡才赶到了便利店旁的停车场。
宋思衡随意地倒了两把，把车塞进了停车位后，就急匆匆地下了车。
外面大雨倾盆，宋思衡忘记去后备箱拿伞，而是直接冲进了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叮咚的一声，便利店的电动门应声打开。
“欢迎光临！”里面的营业员朝他笑着打招呼。
宋思衡甩了甩头发，抬头一看，收银台后站着的却不是杨晓北，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深夜的便利店，只有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您好？想买什么？”营业员见他面色很差，探过头来问道，“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水滴顺着宋思衡的头发流到了颈间，他缓了缓开口问道：“刚刚这边的那个男生呢？”
营业员显然有些愣住了：“啊？哪个男生？”
“收银员，原来站在你这边的那个人。”宋思衡来不及组织语言，拿手掌在头顶比了一下，“个子很高的那个。”
“哦哦，您说的但是小杨啊？我们刚刚交班，您是他朋友吗？”
宋思衡连忙点头：“是，他现在人在哪？”
那营业员朝门外指了个方向：“你去后面看看，他刚刚去换衣服了。不知道有没有走。”
宋思衡转头就往外面跑去，不顾营业员在他身后大喊：“先生！我们这里有伞！”
狂风将暴雨吹得像细密的针，一针针刺在宋思衡的皮肤上。他绕着便利店跑了一大圈，才在北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便利店的建筑背后，有一块蓝色的雨棚。那人已经换下了深蓝色的制服，穿着宋思衡熟悉的那套黑色卫衣。只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两个人站得很近，看起来交谈得很热络。
宋思衡原本加速的脚步忽然放缓，就那么站在雨中，看着雨棚下的两个人。
他看到杨晓北摘下了一侧的耳机，凑到那人面前，看了一眼对方的手机，然后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瞬间笑得开怀。
不远处有雷鸣声传来，两人的交谈也随之结束。杨晓北跨坐上了旁边的自行车，两人作别后，杨晓北踩上脚蹬准备起步，只是这一转眼却看到了雨幕中的宋思衡。
他随即把车丢到一旁，撑起一把伞从雨棚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杨晓北的声音穿透雨幕。
宋思衡不知道在雨中站了有多久，浑身都被雨水浸湿了，抬眼模糊一片。
杨晓北伸手将他拉进了伞内，宋思衡一直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看向宋思衡：“这位是？”
宋思衡这才看清这人胸前也别着一张工牌，两人大约是同事。
杨晓北转头回答：“我朋友。你先走吧。”
“行。”说完他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宋思衡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垂眼看到了杨晓北的手腕。
“我的表呢？”
杨晓北一愣，抬起空空的右手腕看了一眼：“怎么？你送出去的东西还得要回去吗？”
宋思衡摇了摇头，然后沉默了几秒：“我只是想确认你有好好保管。”
杨晓北这才扯出一个笑来：“啧。”
他拉开黑色卫衣的拉链，从内袋里抽出了那块手表。昏暗的路灯下，墨绿色的表盘依旧光洁如新。
“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会乱扔。”
宋思衡紧握的手指这才松了劲。
暴雨中两个大男人挤在一把不大的伞下，怎么看都有些诙谐。雨丝飘飘洒洒仍有一些落到了身上。
“要不要去喝一杯？”宋思衡没有解释自己再次出现的缘由。
“我不喝酒，你知道的。”杨晓北摇了摇头，说着就把伞塞到了他的手里，“你开车来的吧？伞给你了，不早了。”
宋思衡被迫接下了那把伞，他很想抓住杨晓北，问他过去发生了什么，更想问他为什么要去自己的书房，他到底想找到什么。
但是最后，他却只做了一个动作。
“等等。”宋思衡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了一张银行卡。
“什么意思？”杨晓北回头。
“我想续费。”宋思衡明明是命令的语气，但雨水顺着发丝不断往下流淌，衬衫领子已经被浸透，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杨晓北看着他，先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恢复了过往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很想收啊，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的钱。”
宋思衡便把卡递得更近，恨不得直接塞进杨晓北的手里。
“但是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宋老板，这是你说的。”杨晓北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宋思衡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他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杨晓北一手啪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又是那副混蛋语气：“你想包我就包我，想踹我就踹我。我听之任之，岂不是很没面子？”
宋思衡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所以你什么意思？”
杨晓北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既然我们不是包养关系了，你又大老远过来找我，今天我请客。”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了两个路口外的麦当劳里。杨晓北找了个靠窗的座位，两人身侧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头顶张贴着一个巨大的金色M。
“你就是这么请你的前金主？”
“哈。我说了是我请客，当然按我的规矩来。”杨晓北熟门熟路地走到点餐台，打开手机扫码点单。
五分钟后，宋思衡的面前出现了一杯热饮和一盒麦乐鸡。
“你出来怎么没带伞？”杨晓北面前空无一物，转头问他。
“......”宋思衡不知如何解释。
“难不成想我想得睡不着了？”杨晓北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颊。
忽然越界的亲密举动让宋思衡一愣。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宋思衡转过头去，杨晓北正好看着他。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一如往常，只是或许是天气的缘故，杨晓北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样饱满、张扬。
“我无所谓了。”杨晓北摇了摇头，“我说过你不可能包我一辈子。能赚你这几个月的钱已经是我赚到了。”
杨晓北还是句句不离钱。宋思衡的话题被拦截在原地。
宋思衡一直没有动盘子里的食物，直到热饮逐渐变凉。
“再不喝就冷了。”杨晓北把盘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你为什么又出来打工？”宋思衡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哈。”杨晓北用手撑着脸颊，“我也不能坐吃山空吧。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干等到第二个金主出现吧。”
宋思衡听到“第二个金主”的字眼，向他看了一眼：“所以你想过找别人？”
杨晓北没所谓地张开双臂：“海纳百川。赚钱么，不丢人。”
宋思衡原本端起杯子的手又放下了，他原本就不爱吃甜食。变凉的热饮更是有些腻口。
“吃完了？”杨晓北收起撑着下颌的手，站起了身子，“不早了，我明天还有训练。”
他朝宋思衡笑了笑，目光望向了门口，意味很明确，我该走了。
宋思衡却一把拽住了他的小臂，力量一下没收住，指印透过布料嵌进了他的皮肤。
“怎么？”杨晓北有些吃痛，回看向他。
“周末有空吗？”
过往宋思衡从来不会使用这样的问句。他们在酒店套房见面，在东郊别墅幽会。都是以宋思衡的祈使句开头，杨晓北的默认结尾。
落地窗反射出两人的身影。 杨晓北站得挺直，影子笼罩着坐着的宋思衡。
杨晓北忽然笑了：“那就周末见吧。”
说完他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拉开了卫衣的拉链，将外套脱下，塞到了宋思衡的手里。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
“什么意思？”宋思衡抬头看他。
“送你了，外面冷。”杨晓北指了指宋思衡那湿透的衬衣领子。
麦当劳的玻璃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杨晓北走了出去。很快，他骑上了自己的那辆自行车。黑色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杨晓北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宋思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卫衣，伸手一摸卫衣的内袋。那块墨绿色表盘的腕表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宋思衡坐在落地玻璃前，很久都没有动。
那个死皮赖脸、不知轻重的混小子好像消失了。他像退潮后遗落在沙滩上的牡蛎壳，偶尔受到盐渍的蛊惑，偷偷打开一丝缝隙露出柔软的内里。
但更多的时候都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走漏一点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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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好的结尾
“这是什么？”宋思衡坐在办公桌后，拿起了桌面上的白色信封。
李恪站在桌对面，轻声回答：“辞呈。”
宋思衡抬眼看他，将那信封退了回去：“我不接受。”
李恪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了窗外：“这次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文件也是因为我而泄露，我应该负责。”
宋思衡站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这就是你负责的方式？事情还没处理好，你就想一走了之吗？留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李恪显然没想到宋思衡会这样说，一下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宋思衡用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你不当我的秘书可以。”
李恪闻言抬头：“什么意思？”
“如果你心里有顾虑，这段时间你先去靳书明那里，辅助他搭建新公司的架构。”宋思衡继续说，“不过有件事你必须注意，低调行事，不要轻易露面。执行可以让副手去做，整体你在背后把关。”
李恪明白了他的用意，片刻后点头同意：“谢谢你，思衡。”
宋思衡朝他轻笑了一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说这种恶心的话。你是有责任，但这件事来龙去脉还没查明。别随随便便就把所有锅背到自己身上。”
李恪说完，从桌上拿起了那个信封，只是脚步未动。他踌躇了片刻，回问：“宋钦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宋思衡呼出一口气：“先不要惊动他。我们手头的证据还站不住脚，打草惊蛇反而得不偿失。”
李恪问：“你的意思是缓一缓？”
宋思衡点了点头：“这件事牵扯到EM，徐朗现在风头正劲。让他多得意两天。等浪大了，我们再一把收网。”
李恪沉默了几秒，而后颔首：“知道了。”
宋思衡走到他身侧，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事你就先别操心了。把我交代你的任务完成，就当将功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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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宋思衡跟林少爷再次秘密会面。
这次的目的很明确，第一期的投资款即将到账。
“靠。你是不知道我调这七千万有多难！”林少爷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介意我点支烟吗？”
宋思衡摇了摇头：“你随意。”
嚓的一声，火星子燃起，烟雾在两人之间飘荡。
“七千万对你还难？”宋思衡笑了笑，坐到了他身侧，“你们不是一次酒会就要烧掉几百万的吗？”
“那是我老子的钱，我动不得半分。这次我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凑了半天才给你凑到的。你这要是以后不给我赚回本，我可跟你翻脸！”
宋思衡宽慰他：“放心。都在射程范围之内。靳书明下周上任，我在江城的供应链都能听他差遣，他自己还会从北市带出来一帮精锐部队。”
林少爷这才平复下心情，招呼外面的侍应生进来：“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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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宋思衡喝了很多。最后又是让李恪开车来接他回的公寓。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路灯掠过，将时间一格格翻页。
宋思衡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李恪将他架到了客厅沙发上，再三询问过后才离开。
公寓里很快只剩下了宋思衡一个人，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然后点开了他和杨晓北的对话框。自从那次从麦当劳分别后，两人再无联络。
宋思衡往上翻了好几页，点开了杨晓北曾经给他发过的各种小猫表情包，盯着看了好一阵，然后他长按住图片，一个一个加进了收藏。
结束这些操作后，他看着输入框看了许久，最后打下了一行字：“明晚，别忘了。”
嗖——讯息发送成功。
十分钟后，那头才来了回复。
“知道了。”没有他惯用的^^笑脸，也没有任何表情跟在文字之后。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周六宋思衡难得起得很晚。起床后，他仍有些头疼，即便是喝了两杯柠檬水仍然无法缓解。
等他从餐厅回到书房时，手机恰好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宋思衡划开一看，是杨晓北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
宋思衡：“？”
很快，杨晓北回了过来：“晚上六点，来这里。”
宋思衡点开那定位看了一眼，距离江大分校倒是很近，只隔了一个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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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宋思衡沿着导航开过去，眼看着就驶进了一片居民区。不宽的道路两侧矗立着一排排不高的居民楼，外墙看起来颇有些年月了。
很快，宋思衡就到了杨晓北发给他的地址。他找了块空地把车泊好，下车后张望了一圈，却不见人影。
宋思衡给杨晓北打了个电话。很快，那头就接通了。
“你到了？”
“嗯。就在你定位的地方。”
“抬头。”
宋思衡抬起头来，杨晓北就在他正前方的小楼二层，扶着连廊的栏杆朝他招手。
宋思衡走过窄窄的街道，找到了上楼的楼梯。他沿着破旧的楼梯一楼往上走，墙皮上挂着些蜘蛛网，不小心挂到了他的外套上。宋思衡皱了下眉，伸手拍干净，才继续向上踏步。
行至二楼，杨晓北已经在楼梯口等他了。宋思衡往他身后一看，这里看起来像是老式的员工宿舍，由东向西一整排，大约有十几户人家。
门口朝南，前面便是一个大通廊，通廊的栏杆外面支出去各家各户的晾衣杆，稀稀拉拉晾着几张床单和衣物。
“你现在住这里？怎么不住学校了？”宋思衡问。
杨晓北没有解释，只是拉着他往前走。
很快，两人停在了其中一扇门前。杨晓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了几下，木门被推开。
“进来吧。”杨晓北侧过身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宋思衡往前跨了两步，走进了屋内。屋子只有一个小开间，看起来面积不到三十平，南面正对着通廊，入户的门边上有两个玻璃窗，上面挂着两道半透的纱帘。
外面靠墙是一排衣柜，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床尾处是一张小书桌。桌面摆着杨晓北常背的那个双肩包。屋子最北面隔出了一个卫生间，白色的木门紧闭着。
宋思衡还没来得及反应，杨晓北就把大门砰地关上了。
两人挤在门后的一处，杨晓北几乎快把他拥进怀里。
“什么意思？”宋思衡抵住他的胸膛。
“你跟我约在周末，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杨晓北的声音在他耳侧回旋。
说着，下一秒，杨晓北的手掌就抚上了他的腰侧。
宋思衡的身体紧绷了一秒，然后很快松弛了下来。他微微屈膝，伸手扯开了杨晓北的衣服下摆。
而后，杨晓北却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背，让他无法动弹。
“你干什么？”宋思衡回看向他。
“今天不做。”杨晓北闷声说。
“为什么？”宋思衡不解。
“我来服务你。”
咔哒一声，一颗金属扣被解开。
宋思衡掰正了他的脸：“上周不是你说，我们的关系早就结束了么？现在又说什么服务我？”
杨晓北扯出一个笑来：“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今天是我报答你。”
宋思衡还没绕清楚他的逻辑，却在下一秒沦陷在他手指的温度里。
他的腰背一下挺直，下意识攥紧了杨晓北的头发。出租屋的窗帘微微晃动，窗外的连廊似乎有人走过。脚步声忽近忽远。宋思衡有些紧张，死死地咬住嘴唇，手指更收紧了一分。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宋思衡的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的后背，很快便被磨出了几道红印。
杨晓北一只手搂住了他的后腰，表情也是难得的温柔。
不知多少分钟后，窗帘缓缓停止了晃动。呼吸声渐渐平复，宋思衡伏在杨晓北的肩头。他的手指轻轻滑动，无意间再次碰到了杨晓北胸骨间的瘢痕。
宋思衡从灼热的呼吸里慢慢清醒过来，手指在那道瘢痕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问身前的人：“你纹过身？”
杨晓北注意到他的视线，先是愣了两三秒，然后笑了起来：“对啊，怎么了？”
“纹的什么？为什么洗掉了？”
“恭喜发财。”杨晓北闷声笑了起来。
宋思衡一听他又要开始胡扯，便不再追问。
杨晓北忽然抬起了宋思衡的脸，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个遍，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宋思衡感受到了他有些灼热的视线，不知怎么竟又心跳加快。两人此时正好面对面，宋思衡凑上前去，托住了他的下颌。然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再之后，就是火热的唇齿交融。温热的皮肤触碰，手指在彼此的背后微微攥紧。
这是继游泳池的那次失控后，两个人第二次接吻。默契的，没有来由的。
半分钟后，两个人的距离才再次拉开。
杨晓北低垂着眼睑，忽然说：“不错，是个很好的结尾。”
宋思衡闻言兀地抬起他的脸：“结尾？你什么意思？”
杨晓北却轻轻躲开，转身拿过散落在旁的衣服，抬手给宋思衡套上。
布料短暂地遮住了宋思衡的眼睛，几秒后才复现光明。然后，他看到了杨晓北的笑脸。
“哈哈哈，我忘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杨晓北笑得很是开朗。
“什么好消息？”
“我要去国外集训了。”杨晓北低头替他理好了袖子和领口。
宋思衡的瞳孔猛地收紧：“什么时候？”
“下周。”
“去哪里？”宋思衡追问。
“澳洲。”杨晓北的眼睛弯弯的，“听说那边现在还是大夏天。阳光沙滩，遍地是帅哥，你别太羡慕我。”
宋思衡抬起手掌按了按自己的眼眶：“航班呢？哪一趟航班？”
杨晓北避开了他的目光：“算啦，航班就不告诉你了。你万一舍不得我，来劫机怎么办？”
宋思衡心里潮汐涌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晓北从床边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周末的月光洒进了屋里。
宋思衡跟了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杨晓北被迫靠近，宋思衡的眼眶不自觉地发热发酸，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揽住了杨晓北的脖子，再次狠狠的咬上了他的下唇。
这次他没有收住力气，虎牙的利角几乎快刺破杨晓北的下唇。
“嘶——没看出来你属狗啊？”杨晓北吃痛，含糊地说道。
宋思衡眼角泛红，总算松开了牙齿，然后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杨晓北。
半分钟后，他偏开了视线，用很低的声音说：“我......”
一个“我”字落地，却不见后面的谓语和宾语。
杨晓北看着他的脸，轻声问：“你什么？”
宋思衡却背过了身去，肩胛骨微微起伏了两下，才轻声开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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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坏种
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吱嘎的声响。宋思衡没有回头，在黑暗中走下了楼。
直到他坐到了驾驶座上，才发觉自己的眼眶疼得厉害。他把头埋进了方向盘里，呼吸变得短促。
大约两分钟后，他才抬起头，把车点火，起步。
直到车开出去十来米，他才忍不住看向了后视镜。二楼那间小屋的灯还亮着，只是人影已经见不真切。宋思衡猛踩下油门，车飞速驶离了这条老街区。
自那日之后，他和杨晓北没有再联络。
江城的春日来势汹汹，温度很快升高到了二十度，公园里的早樱顺势绽放。
这样一个工作日的午后，宋思衡却接到了伏雪华的电话，说是年前答应了于小姐要来家里聚个餐，让宋思衡也抽空回来一趟。
让伏雪华意外的是，这次宋思衡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下周六，晚上六点到家。早点回来，别让人等着。”伏雪华特地叮嘱。
-
第二周的周六晚上，宋思衡准点到了家。
巧合的是，他和宋钦几乎同时把车开到了门口。门口只剩下一个车位，宋钦没有让他，而是先一步斜停了进去。宋思衡没有跟他搭话，而是往后打了一把，停在了门外的路边。
两人几乎并排走进了花园，宋钦侧身拿出了大门的钥匙，转动了两下后将门打开。
伏雪华听到声音后，从客厅沙发上站了起来。
宋思衡脱下外套进了客厅，一抬眼却发现伏雪华的脸色并不算好。
“真是不巧。”她看了一眼手机，“于小姐说今天学院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宋钦点了点头：“那我先上楼了。”
“今天又有什么急事？”宋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宋钦。
“没什么事。只是人家不来了，我也不用在这干等。”
“宋思衡难得回来，一起吃晚饭再上去。”宋平拉开了餐厅的椅子，示意他们都落座。
秋姨做了一整桌的菜，荤素各三道，还有两个冷碟，锅里还炖着鲜笋鲈鱼汤。
桌边摆了五张椅子，只可惜，最后只有四个人落了座。
伏雪华和宋平坐在长桌的两头，宋思衡坐到了宋钦的对面。
宋思衡刚刚坐下，伏雪华就朝他看了过来。宋思衡心领神会：“知道，流水冲洗。”说完他便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他回来时，宋钦已经摘下了眼镜。三个人围坐着，却没有人说话。
“最近公司怎么样？”宋平先开了口，看向的是宋思衡。
宋思衡原本正拿着筷子夹肉，忽然停下了动作，笑了一声：“挺好的。”
对面的宋钦兀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咀嚼的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多亏了哥哥牵线搭桥，我们拓展了不少业务。”宋思衡表情温和，语气平稳。
宋平愣了愣，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宋思衡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叫宋钦“哥哥”。
伏雪华有些惊诧：“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我就说你们兄弟得多来往，以后能互相帮助的地方多得是。”
宋思衡点了点头：“是啊，宋钦倾囊相授，下次不如我做东请哥哥吃一顿大餐。”
宋钦搁下了筷子，戴上了眼镜，朝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客气了思衡。我去下卫生间。”
人离席后，伏雪华问宋平：“小钦最近身体不好？”
宋平摇头：“没听他说过。”
伏雪华：“那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
过了半晌，宋思衡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刻钟了，宋钦还没有回来。
“思衡，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怎么了？”伏雪华问。
宋思衡点了点头，然后拉开椅子起身去了一楼的卫生间。然而，当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发现里面的灯早已熄灭，门也虚掩着。
宋思衡推门一看，卫生间里没有人。
卫生间北侧的通廊，有一个小门可以通往北面背阴的小花园。那道门没有关上。
宋思衡想了想，划开了手机点了两下又放进口袋里。他拉开那门走了出去，果然，宋钦站在北花园的一侧，指尖夹着一支香烟。
“哥，你什么时候染上抽烟的习惯了？”宋思衡走到他身后。
宋钦把烟蒂按到身侧的立柱上，火星子顷刻间熄灭。
“怎么了？”
“看你还没回去，出来关心一下。”宋思衡站到了他的身侧。
“说吧，什么事？”宋钦背靠着立柱，看向他的眼睛。
“没事啊。关心你不可以么？”宋思衡站在离他一米多远处，轻笑了一声。
“有事需要帮忙？”宋钦抱起双臂，看着他，神色未变。
“事倒是说不上。”宋思衡环视了一圈北花园，然后看向宋钦的眼睛，“就是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你。”
“说吧。”
“年前最后一个周四的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宋思衡说着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宋钦。
宋钦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怎么？调查我的行踪啊？”
宋思衡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宋钦的眼神一下变暗：“什么邮件？”
宋思衡皱起眉头，看似纠结地说：“我也觉得很奇怪。是一个自称是EM员工的人发来的。说是听说了一些传闻，跟你有关。我没有回复，所以向你来求证。”
宋钦往后撤了半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思衡仔细端详了他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李恪家门口有监控。而且我拿到了徐朗给你回复的邮件，里面留下了你的名字。”
一瞬间，宋钦脸色大变，朝他走近了一步逼问道：“你从哪里拿到的？！不可能！我都让他删除了！”
宋思衡这才笑了起来：“我编的。哥哥，你怎么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一诈就说实话？”
宋钦攥着烟蒂的手背一下骨骼突显，他嘴角有些抖动，很快就挺直后背强撑住自己的身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跟我演什么？”
宋思衡瞬间收起了笑容，目光像鹰隼：“宋钦，我手里的确有证据。如果我起诉，你至少要进去呆三年。”
宋钦将烟蒂扔到潮湿的地面，用鞋头彻底碾碎：“你威胁我？你想要什么？”
宋思衡看着他：“我可以给你留一条生路。”
宋钦蹙起眉头问：“什么生路？”
“如果你还想好好在学校教书，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是你得配合我演一出戏。”宋思衡低头将地下的烟头碎屑捡起，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心，“你能骗我，自然也能骗过徐朗。”
“不可能。”宋钦没等他说完就拒绝。
宋思衡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决绝：“亲哥，你这是在自讨苦吃。”
宋钦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我吃的苦够多了，不差这一点。”
宋钦略比宋思衡矮半头，人还没站稳，就被宋思衡掰开了手掌。
“别急，我还有一点要向你请教。”宋思衡看向宋钦，“我本来就不是徐朗的对手，你为什么要先帮我牵线？你直接把北市那家公司引荐给徐朗，岂不是更快？”
宋钦对上他的视线：“那多没意思，让你尝到得到然后又失去的滋味，这才是我的目的。你出多少钱，他就比你高一点，这不是更能羞辱你吗？”
宋思衡只觉得宋钦已经入了魔：“宋钦，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你这样做，对李恪公平吗？”
宋钦原本还皱着眉头，听完这句却忽然笑了起来：“公平？宋思衡，你也好意思跟我谈公平？”
他的眼睛爬上了血丝，右手紧攥成拳，死死盯着宋思衡不放：“在这个恶心的家里，有公平可言吗？”
宋思衡只觉得莫名其妙：“宋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觉得不公平？！我被宋平打得骨折的时候，不是你在冷眼旁观吗？”
宋钦笑得阴冷：“宋思衡，你真是天真得可怜。你居然跟我谈公平。你知不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贴着你每次路演的报道？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要回来宋平都紧张得像条狗？你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在这个家里出柜，当时我还真以为你这辈子都毁了，结果呢？没过几年你就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笑吗？宋思衡，你可以想爱谁就爱谁，你凭什么，你哪里来的权力？你凭什么？！”
“我像个傻子一样，我三十多年来对他们唯命是从。但是我换来的是什么？我要做心胸宽广的兄长，我要背负他们的期望，你拍拍屁股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但是我走不了！你明白吗？！”
宋钦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所有人都要求我做个听话的人，我把自己染成跟他们一样的味道，结果全世界都喜欢你们这种坏种！”
“你们真是恶心透了！”宋钦抬手就想勒住宋思衡的脖颈，结果被宋思衡反手绞死了手腕。
砰的一声，宋思衡挥起拳头，击中了他的右脸。
宋钦的嘴角瞬间流下一道鲜血，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宋思衡看着他那张陌生的、狰狞的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宋钦，所以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
他再次往宋钦面前逼近了半步：“我哪件事对不起你，我什么时候给你吃过苦头？！”
宋钦死死回盯着宋思衡的脸：“是，你多单纯， 你多善良啊。你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包养大学生！”
宋思衡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口：“你跟踪我？”
宋钦抬起手掌拍了拍宋思衡的脸：“杨晓北。十九岁。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过还真别说，你还真是养了条好狗。”
宋思衡瞳孔收紧：“什么意思？”
宋钦微微扬起了下巴：“我原本不想找李恪下手的。可惜他不上道，居然不要我的钱。你们还真是两情相悦、一对璧人。”
“你去找过杨晓北？！”宋思衡一瞬间如遭雷击。他停顿了片刻，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去年跨年夜，是不是？！”
宋钦没有否认：“居然有人会为了一个给钱的金主就心甘情愿被人揍。真是个多情种子。”
忽然所有回忆都涌了上来。跨年夜的那场饭局，宋钦来晚了。而晚上市郊公园门口出现的杨晓北，脸上带着血口子，后背和腰间都是伤。
宋思衡气急攻心，强忍住怒意才开口：“宋钦，你疯够了吗？你要拖多少人下水才够？你不是没有选择。我能来去自由是因为我承担了代价！你自己懦弱，就不要嫉妒别人能争取到自由！”
宋钦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听到他这句话，眼角竟缓缓沁出一滴眼泪来。
他伸出右手，指着宋思衡的鼻梁：“宋思衡，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我跟你不一样。你的出生被所有人祝福。而我，而我，一辈子都是来还债的。你明白吗？”
“你在说什么？”宋思衡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不是疯了？”
宋钦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迹，眼泪不停向下流淌，他近乎哭嚎着大喊：“我三岁开始就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害死了自己的亲妈！宋平这个畜生骗了我三十多年，分明是他逼死了我妈！我委曲求全，谨小慎微，最后发现这他妈的就是个骗局！我请问你，你们谁心疼过我了？！你们一个个全都是帮凶，你们这帮虚伪、恶心的坏种！”
宋思衡闻言愣在了原地，几乎动弹不得。他根本不明白宋钦在说些什么。
砰的一声，两人背后的木门被大力地推开。宋平一把拽过了宋钦的手臂：“宋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宋钦的眼神变得异常阴冷：“我胡说？你摸着良心告诉我，我胡说了吗？我妈是怎么死的，你敢跟我当面对质吗？”
宋平拽住他的手臂就准备把人往屋子里拖，宋钦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甩开了他的手。
“宋平。在湾城的那年，所有人都说是我害死了我妈。但是你还是大意了，我去年回了趟湾城，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宋钦用食指用力地点了下宋平胸前的扣子：“多巧，我找到了我妈的日记本。”
原本还绷着脸的宋平一下脸色大变。
一旁的伏雪华也愣住了，转头看向宋平：“宋平！到底怎么回事？！”
宋钦大笑起来，浑身都在颤抖：“装吧，你们继续演。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知情吗？还是说来到了江城，过去的事就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伏雪华见宋钦的状态不对，试图从身后拉住他，生怕他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宋钦却用力地一把甩开了她，伏雪华没站稳一下撞到了身后的立柱，痛得瘫坐在地。
宋钦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向外翻涌，他一把扯断了自己左手系得紧紧的红绳，几道鲜红的、触目惊心的疤痕，一下裸露在空气中。
“这些年我自杀过好几次。”他伸出那只手，挨个指向了伏雪华和宋思衡，“而你们呢？母慈子孝，多么幸福。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宋平朝他怒斥：“够了！宋钦！别说了！”
宋钦怒视回去：“你有什么立场骂我？这次是宋思衡，你以为你这个始作俑者就跑得掉吗？”
说完，宋钦的肩膀微微抽动，然后他抬手擦去了脸上所有的眼泪，看起来狼狈不堪。
忽然，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出现了一抹不合时宜的微笑。
“宋思衡，已经快八点了。”
宋思衡不明所以，看向他那张诡异的脸：“你说什么？”
“据我所知，浓度足够的一氧化碳，不到一小时就可以让人送命。你不懂的事，今天晚上我都可以教给你。你可以好好体会一下有人因你而死的滋味。”
说完，他又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你得谢谢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今晚你或许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宋思衡如坠冰窟，一把上前拽住了宋钦的衣领：“你给我说清楚！你他妈什么意思？！”
宋钦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来：“还能有什么意思？你的小情人啊。”
“你别想扯谎来威胁我，他已经去了澳洲了！”
“哈哈哈哈哈哈——”宋钦笑得更加放肆，“你还真是对他一无所知。去澳洲？这种瞎话你都信啊？”
宋思衡愣在了当场，三秒钟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宋钦！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宋思衡砰地推开了身后的门，不顾身后宋平和伏雪华的眼神，跌跌撞撞地向路边跑去。
【

第40章 骗子
宋思衡上车后火速地点火起步，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立刻给杨晓北拨去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无数声，却始终没人接听。宋思衡一路狂踩油门，连续超车，手里依旧不停地拨号。
只是他连续拨了四五个电话，对面都无人应答。直到最后，手机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宋思衡的呼吸急促，心脏都快要炸开。
他用十分钟开完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跑车冲进了那片古旧的居民区。
他不顾老街上行人的侧目，把车直接斜甩在了路边，熄了火就往那小二楼飞奔而去。
宋思衡赶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门口，陈旧的门窗紧闭着，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砰，砰，砰！
宋思衡抬起手掌用力地敲门，然而他就这么连续敲了十几秒，里面却一直没人应门。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门边一户人家落下的铁质晾衣架。他抄起衣架猛地把旁边的玻璃窗砸碎。一时间，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惊动了周围尚未入睡的邻居。
“谁啊？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
“有没有素质啊？！再闹报警了啊！”
叫骂声不断传来，宋思衡充耳不闻。他把发绿的玻璃窗彻底砸碎，一手撑住窗台就往里翻去。然而被砸破的窗户边缘锐利，宋思衡的手掌被残存的玻璃渣子割破，一下鲜血就从掌心涌出。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当宋思衡进入了屋子，却发现卧室里根本没有人，床铺整洁如新，但地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咚！咚！咚！
宋思衡听到屋子的角落里传来了闷闷的撞击声，他循声望去，最北面的厕所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而门板正一阵一阵地晃动。
宋思衡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用力地拧动门把手，却依旧无法打开门锁。锁芯被破坏了，木门被死死锁住。
宋思衡没了办法，只能提起腿踹门。他狠狠地抬高右腿，然后用力地踹向那块老木门板。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门板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后是整个门板轰地倒塌。
狭小的卫生间里充斥着燃气的味道。泄露的管道悬在天花板顶上，而杨晓北瘫坐在一侧的地面上，双手被紧缚在身后，表情痛苦，面色发红。
宋思衡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栗，他忙蹲下身子撕开了杨晓北手上的胶带，然后用力地把杨晓北扛到了自己的背上。
“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出去——你坚持住。”宋思衡的声音颤抖着。
他背着人高马大的杨晓北跌跌撞撞跑向了一楼。杨晓北就伏在他的肩头，呼吸却逐渐微弱。
-
十分钟后，医院急诊大厅。
急诊护士推来了轮椅，急匆匆地过来接人，朝宋思衡招手道：“家属先让开！”
杨晓北的面色越来越差，呼吸频率明显紊乱，虚弱地像快断线的风筝。
宋思衡被迫松开了双手，眼看着杨晓北被推进了抢救室。
诊室里人头攒动，宋思衡站在门外，一刻不停的奔跑让他双腿快难以支撑住身体。
医生和护士的声音交错传来，宋思衡的眼神却失去了焦点，只剩下模糊一片。
“给氧！高流量！”
“三磷酸腺苷注射！快！”
身后不断有新的病人和家属闯进来，一台担架突然撞到了宋思衡的身体。咚的一声，身后的病人家属猛地将他推开：“挡什么路啊！快走！”
宋思衡被人群推着向前，最后站到了抢救室外的墙根处。他死死按住了自己的眼眶，半晌后才睁开眼睛，远处的病床上，杨晓北被扣上了氧气面罩，手背挂上了滴液。
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不规律的滴声，显示屏上的波纹迟迟无法恢复正常的跳动频率。
这样的杨晓北看起来太过陌生。明明一周前他还嬉皮笑脸地跟自己要去澳洲集训。
明明那时候他还什么事都没有，还很硬气地把那块腕表还给了自己。
明明他之前还穿着黑色卫衣，神气地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飞驰，像是一只没有烦恼的岩鹭。
人的祈祷如果无果，就会将不幸归咎于自己。
他只能咒骂自己。宋思衡，你真是个自大的蠢货。
你为什么早没有察觉到宋钦的计划，为什么要把杨晓北拖下水，你明明可以早点发现的。如果不要那所谓的狗屁脸面，跟他多联络两次也能察觉到的。为什么你没有那么做？
深夜的急诊大厅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叫喊声和哭声。宋思衡站在人群的背面，手掌被划破的伤口还没有结痂，暗红的血液不断地从伤口沁出，顺着手掌淌过手指，滴落到了地面上。
宋思衡盯着那一滴滴的深色血印，脑海逐渐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医生忽然大步走了出来，对着人群喊道：“谁是杨晓北家属？”
宋思衡猛地清醒过来，回头答道：“我！什么事？！”
“患者有没有心脏病史或者其他基础疾病？有没有服药经历？”急诊大夫声音急促。
“什么？”宋思衡一下愣住了，“心脏病史？！”
“对。这很重要。”
“我不知道，没听他说过......”宋思衡先是摇头，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问这个？他现在有什么异常？！”
“杨晓北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心率一直降不下去，血氧也上不来。如果只是短时间的一氧化碳中毒不会有这么严重的症状，高流量吸氧和静脉注射后应该就能缓解。你是他的家属吗？有没有病史你不知道？！”
宋思衡的手无法克制地开始颤抖：“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游泳运动员，怎么会有心脏病史......”
“医生你说清楚一点，他有什么明显指征？他有没有脱离危险？之后他会怎么样？”情急之中，宋思衡一把攥住了急诊医生的手臂，不停地追问。
这时，护士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站在急诊医生身旁，挨着他的耳侧说了两句什么。
急诊医生面色一变，立刻指向了走廊深处的方向：“去，喊心内专家会诊！”
护士连连点头向里跑去。而宋思衡眼见着这一切发生，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看着医生和护士离他远去。
门外又有救护车的声音传来，尖锐的鸣笛声刺破夜空。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无数的意外发生，有无数人跟爱的人天人永隔。
宋思衡浑身脱力地站在抢救室门口，他抬眼看到走廊尽头跑来了两个医生，所有人都脚步匆匆，每一步都像在他的心头重重碾过。
很快，杨晓北的病床前围站了一群人。护士又推着新的机器进了抢救室，滴滴哒哒的仪器报警声传来，每一声都像是利刃一般，一刀刀割破宋思衡的心脏，喷溅出殷红的鲜血来。
杨晓北，你不是要去国外集训吗？
你不是说这时候自己要在澳洲享受阳光沙滩吗？
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身体好得很吗？
杨晓北，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这个骗子！
宋思衡背靠着抢救室冰冷的墙壁，掩面流下了眼泪。
【

第41章 引线
“不行，心率还是太高了。”医生连连摇头。
“利多卡因！”
护士啪地掰开透明的安瓶，抽出液体，快速地推进杨晓北的手臂。
杨晓北的呼吸面罩蒙上了水雾，但人却始终紧闭着双眼，微蹙眉头，表情痛苦。
“不行，不行，心率又掉下来了。”
人声嘈杂，抢救室里乱作一团。
宋思衡站在人群后，看着杨晓北的卫衣被扯开，急救医生和护士使出浑身解数，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却迟迟没有恢复正常。
直到最后一针药水被推入。
杨晓北似乎长叹一口气一般，胸口起伏的频率变得平稳，人也陷入了昏睡之中。监护仪滴的一声，波纹才渐渐回到了正常跳动的频率。
医生和护士如释重负，紧张的气氛这才微微消散。
护士后背出了一层的汗，浸透了半边的衣服。
宋思衡忙赶上去，声音有些抖动：“怎么样？是脱离危险了吗？”
护士平复下呼吸，看向他，抬起手背擦去额头的汗：“只能说暂时安全了。”
“家属先在这里守着，医生会开药。随时看着点患者的状况。”
宋思衡机械地点了点头，手撑着栏杆靠在病床一侧，看着杨晓北陷入沉睡的脸，一时无法言语。
-
凌晨两点，李恪接到了宋思衡的电话。
他赶到医院时看到了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又看向了宋思衡。李恪没有多问什么，径直去办好了所有手续，把杨晓北送进了顶层宽敞私密的私人病房。
“要不要送你回家？”李恪办完一切后问宋思衡。
“不用了。你回去吧。”宋思衡叮嘱他，“我上午有两个会，你帮我去一下。靳书明那边暂时还不急，可以先缓一缓。”
“知道了，你别操心了。”李恪说完，回头望了两人一眼，然后才推门离开。
月亮升起又落下，冷白的月光透过百叶照进了病房。
宋思衡一夜都没有睡，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杨晓北。抢救过后，他被换上了蓝白色的病号服，胸前留下了按压后的红紫。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宋思衡只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很陌生。
-
早晨七点半，医生查完房，把宋思衡叫到了楼下的医生办公室。
“什么意思？”宋思衡听着面前的医生讲了很久，却仍旧理不清头绪。
“我们调到了他过往的就诊记录。”医生打开面前的系统页面，“他之前来过我们医院，自述十五岁时有心脏手术的经历。 我们现在怀疑是之前那次手术没有做好，导致现在因为中毒缺氧心脏问题复发。”
“他十五岁做过手术？”宋思衡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追问，“一般这种心脏手术都是从哪里开刀？”
“他做的应该是微创，像他当时那么大的年纪，要么是一侧腋下下方，要么就是胸肋中间。看患者具体的身体条件。”
宋思衡有几秒钟忘记了呼吸。
杨晓北胸骨间的瘢痕，根本不是什么洗掉的纹身。
“他是什么时候来医院的？”宋思衡追问。
“去年就来过了，后来又来复诊过两次。”医生指了指屏幕上的三个日期。
宋思衡竟记得这几个日子。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杨晓北的那些不告而别......宋思衡不敢再往下细想。
宋思衡闭上眼睛缓了好几秒，还是不愿相信：“但是他去年还做过体检，那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生很快调出了另一个页面：“你是说这个吗？去年他的确在我们体检中心检查过，但是只查了传染病四项。心脏问题做传染病检查是查不出来的。”
“但是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应该不止查了传染病。”宋思衡努力回忆着那一沓体检报告，却发现记忆极其模糊。
“其他检查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他有一直吃药控制，血象上可能也看不出来。或者，他有意要向你隐瞒......”
医生也只得点到为止，不再向下说了。
宋思衡沉默了片刻才问：“能查到他的用药史吗？”
“我这里只能查到近期从我们医院开出的药单。”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宋思衡凑过去一看，是几串看上去极其复杂的药名。
他蹙起眉头：“您能解释一下吗？这些药都是什么效用？”
“这两个都是进口药，价格也比较贵。一个疗程下来至少要十几万。”医生指着其中两行字说，“对于他们运动员来说，这个药效果很好，可以控制症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是也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宋思衡兀地抬头。
“用药久了反而会加重心脏负担。”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拇指关节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角。
“怎么会这么突然......他平时看起来很正常，还经常练游泳，为什么.......”
“心脏问题很复杂，牵扯到很多因素，如果他是运动员就更难判断了。日常训练强度比较大的话，心脏的不适可能会跟平时过劳后的心肺问题混淆。像他这种情况，如果小时候做过手术，但是手术没有做好，就等于是在体内植入了一个不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那根引线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医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昨天问过当时接诊他的医生，那位医生说他来第二次的复诊的时候，就建议他尽早做二次手术。但是他拒绝了。如果那个时候把手术做了，现在的情况也不会这么糟。”
宋思衡倏地抬头：“拒绝？他有说拒绝手术的理由吗？”
医生叹了口气：“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等他清醒了，你亲自去问吧。”
-
宋思衡坐上电梯回到了病房。
昨晚急诊抢救过后，杨晓北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情况仍然不算稳，仍旧靠着持续的药物输入才维持着体征。
宋思衡走到了病房门口，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害怕见到那个虚弱的杨晓北。
走廊幽长，整个顶层不过两三间病房，他们这间在最深处，四周极其安静，静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轻轻拍打都清晰可闻。
宋思衡连眨眼都有些费力，原本澄澈的眼睛爬满了血丝。
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所谓的包养协议是多么荒谬。他立下了那么多规矩，不想让杨晓北知道自己任何一点隐私。结果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上午，李恪把所有本需要宋思衡参加的会议妥善安排好后，又驱车赶来了医院。
顶层的电梯门打开，李恪抬头看到宋思衡就站在走廊尽头。医院的窗户都做了防护，只能打开一个不到30度的倒角。
春日的微风从窗户的下沿吹了进来，宋思衡的发梢被轻轻吹起。他却站着一动不动。
“怎么样了？”李恪从身后轻拍他的肩膀。
宋思衡迷茫地回过头来，眼神空洞。哪怕是在被徐朗撬走供应商的那天，李恪都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宋思衡缓了好几秒钟，才开口：“还不是特别好。医生说要继续观察。”
“这......是怎么回事？”李恪轻声问。
昨晚情况紧急，来时匆忙，李恪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思衡看向他，低声说：“宋钦想杀了他。”
短短六个字，李恪一下愣在了原地。
半晌后，李恪才压制住声线的抖动：“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思衡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李恪的呼吸有些不稳，他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无声地仰起头来。直到两分钟后，他才挪开了手背。
“思衡，为什么好好的最后会这样......”李恪同他一道站在风口，“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宋思衡沉默了。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初春的风里，只是他抓不到，也不想去追。
两分钟后，宋思衡打开手机，给李恪发了个地址，然后接着说：“宋钦已经在接受警方调查了，但是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就是他做的。事故发生的时候宋钦不在现场，他晚上在花园别墅，白天都在学校，有人可以作证。所以，你私下去查一下这个地址近两天出没的可疑人物。”
李恪点开一看，是滨江区的一条老街，他点了点头，明白了宋思衡的意思。
转身走向电梯的那一刻，李恪忽然开始怀疑，曾经的那十年，是不是都是自己的一个幻梦罢了。所有的温柔、执着、心跳，都是他青春梦境中的误入的一个树洞。
他还记得十年前他们从海边露营回来的那天，宋钦还请他们去了电影院，几个人一起看了当时很火的一部好莱坞电影。
电影的结尾，一支陀螺在桌面不停地旋转，不知疲倦，没有停下。
此时的李恪，也想找出一支陀螺，试一试到底哪里是人间，哪里是梦境。
-
李恪帮忙安顿好了医院里的所有事，才独自驱车离开。
宋思衡孤身一人推开了病房的门。私人病房的门加装了静音器，宋思衡进来得很安静。
杨晓北已经被换上了蓝白色的病号服，布料很薄，胸前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胸膛上贴着监护仪的电极贴片。
他的呼吸仍有些费力，胸膛微微起伏。
宋思衡站在床侧，抬起右手，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他胸骨间两寸长的瘢痕。
杨晓北忽然皱起了眉毛，宋思衡以为他要醒了，连忙松开了右手。
结果他只是睫毛微微颤动，氧气面罩下的嘴唇翕动了片刻，似乎正在噩梦之中缠斗。
宋思衡这才发现，之前种种迹象并不是他的错觉。杨晓北确实日渐消瘦，连眼窝都微微坑下去一块。他们见面的频率并不高，但如今回忆起来，杨晓北似乎早就露出了马脚。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
杨晓北的右手被扎进了留置针，原本宽大温热的手背，变得干燥冰凉。宋思衡顺着那道白色的胶布轻轻触碰他的手。
若是以往，杨晓北肯定会猛地回握过来，然后用身体死死压住他，说些没边没际的下流话。
但是现在，他只是那样沉睡着，毫无反抗之力。
宋思衡不自觉地眼眶发热，他避开了视线，走到了病房的窗边。外面天气渐暗，风力加大。
楼下庭院的树在风中摇曳，刚刚绽放的早樱顺着风力四散开来，最后落到了地面，被路过的垃圾清运车无情地碾过。
宋思衡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他回过头来，查房的医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医生翻看了一下床头的记录，然后示意宋思衡过来。
宋思衡走到了医生身边，一开口却发现嗓子有些干哑：“医生，什么事？”
医生清了清嗓子，看向他：“我们下午跟心内的专家讨论过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目前再做保守治疗意义已经不大了。”
宋思衡只得默默点头：“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们的看法比较一致。直接把他的档案转到心外吧，他这样必须做开胸手术。”
宋思衡闻言愣住了：“开胸？”
“对。”医生点了点头，“这样才能比较彻底地解决他的心脏风险，否则以后别说游泳，日常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什么时候可以手术？”宋思衡追问。
“目前他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手术要在他状态比较好的情况下才能做。”
“他醒过来就能安排手术吗？”宋思衡有些着急。
医生面露难色，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这个问题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心外的医生评估了一下，他这台手术难度很高，江城能做这种级别手术的医生极少。即便他醒过来了，也不一定能很快等到手术机会。”
宋思衡有些没了耐心：“怎么样才能尽快给他手术？钱不是问题，要什么医生我都可以花钱去请。”
医生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个本子：“跟钱多钱少没有关系，我们这只有一个人有把握能做这台手术。”
宋思衡问：“谁？”
医生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名字，递到了宋思衡的眼下：“心外科的伏主任，伏雪华。”
【

第42章 小北
眼前的住院医生显然不知道，他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就是心外科伏主任的亲生儿子。
“伏主任已经很少出来做手术了，现在她的档期已经排到了明年。”
“没事，我来解决。”宋思衡朝医生点头。
医生见他面色沉稳，也没有多说什么，叮嘱了两句看护的注意事项就出了病房。病房的门被虚掩上，宋思衡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两眼，然后又放下。
昨日那场闹剧结束后，宋思衡再没有跟伏雪华联络。
五分钟后，他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
通话很简短，意图也很明确，宋思衡说完便把电话挂断。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外露更多的情绪。
伏雪华在一个小时后来到了医院，头发梳得整齐，后脑扎了个很低的发髻，一身白大褂整洁没有褶皱，脸上仍戴着那副她常戴的金丝边框眼镜，全然没有了昨夜狼狈的模样。
宋思衡站在走廊尽头，望向从电梯走出来的她，抬起手微微示意。
两个人没有进病房，而是一同站在了走廊深处，宋思衡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微凉的风吹进两人之间。
“我要你帮我救个人。”他看向地面，风吹过樱花瓣，又是一个阴天。
伏雪华似乎知道宋思衡在说谁，只是看着他，而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可以。”伏雪华答应得很快，宋思衡有些讶异地抬头。
“住院医生说你的手术已经排到了明年。”
“我有时间，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么累。你如果开口，我可以给你插队。”伏雪华的语气平静，仿佛没有受到昨天那场风波的影响。
“谢谢。”宋思衡只说到这，转身就准备进病房，但下一秒却被伏雪华叫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两人相距大约一米，伏雪华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可以帮你尽快给他手术。”
“什么条件？”宋思衡回望过去。
“如果警方最终没有认定他就是加害者，你能不能不要再追究宋钦的责任。”伏雪华的语调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努力绷住了嘴角，克制住了更多的情绪。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住怒意开口：“他自己亲口说的，在我眼里，这就是蓄意谋杀。”
“但是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做的，不是吗？”伏雪华看了一眼病房的大门，然后转过头来，“我就这么一个请求。”
“我考虑？这事现在还轮不到我考虑。只要警方找到了证据，这就是个刑事案件，是要公诉的！我决定不了他的命运！”宋思衡转身就准备继续向前。
伏雪华停顿了几秒钟，在宋思衡准备拉开门的一刹那，她开口道：“他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好，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但是.......”
语气中竟带着些许哀求。这么多年来，宋思衡从没见过这样的伏雪华。
“为什么？”宋思衡重新朝她走了两步，目光死死定在眼前人身上，“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就这么值得你护着他？他搅黄了我的生意！他还要杀了我身边的人！他已经疯了，你还要护着他？！”
伏雪华按住了他激动的手臂，偏开了视线：“你是我的儿子，他也是！现在问题就摆在了你的面前，你只需要同意或者不同意。”
有时候宋思衡会想，自己的脾气是不是也遗传了伏雪华的大半。她那副执着的、不管不顾的样子，换作别人或许早就点了头。
伏雪华看向了窗外，沉声跟宋思衡解释：“宋钦昨晚说的话是真的。宋平确实撒了谎，害了他。宋钦这些年过得很难，他企图自杀的事情都连我都不知道，现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伏雪华没有把话说完。宋思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了三十多年的继子走入歧途。
“是。宋钦的命是命，那他的命呢？就不是命了？！”宋思衡伸手指向病房的大门。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嘀嗒的提示音。
“妈。我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宋思衡的尾音微微抖动。
伏雪华听到这个“妈”字，缓缓抬头看向了宋思衡。
“那你就当是妈妈求你。”伏雪华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抽动，眼角竟隐隐有泪光，
宋思衡深呼吸了一口气，外面的冷风更加喧嚣，砰砰地砸向了两人面前的玻璃窗。
宋思衡看着伏雪华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他的命怎么办？昨天晚上他被抢救到了凌晨两点，我再晚到一步他就死了！你告诉我他的命怎么办？！人命没有贵贱，宋钦受了苦，其他人就没受苦吗？他哪来的权力去伤害别人？！”
过了大约半分钟，伏雪华侧过脸去，很快用手背擦拭过眼角，然后才转过头来：“他的命，我来救。阎王爷要抢他走，我都替你抢回来。如果我救不好他，宋钦由你处置。可以吗？”
宋思衡愣住了，两人之间空白了许久，只是那样对视着。而后，伏雪华再没多说什么，径直往电梯厅走去。
宋思衡转过头去，只看到伏雪华离开的背影，一道白色的、孤独的背影。
-
宋思衡在医院守了一整天，下巴长出了淡青的胡茬。
这一天里，杨晓北几乎没有睁开过眼睛，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依靠营养液维持着他的摄入。只是他似乎偶尔会做噩梦，指尖颤抖不停，这时宋思衡都会很快握上他的手背，平复他的情绪。
值班护士定点推门进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记录每个小时的心电数据，病房的门开了又关，把时间切割成了等分的片段。宋思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被风吹动的树枝，而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边。
工作邮件仍然不停地飞来，但宋思衡一个都没有点开。
叮叮——
病房里有铃声隐隐传来，宋思衡站起身子，拿过桌边的手机，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来电。
他找寻了一圈，才在杨晓北昨日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杨晓北的手机。
宋思衡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个姓“赵”。
铃声持续不断，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宋思衡的手指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把电话接通。
“喂？”
“杨晓北，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语气很是急切，“你这一天去哪儿啦？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我不是杨晓北。”
“啊？”那边的人愣住了，“不是，我没打错号码吧？！”
“没有。你找他什么事？”宋思衡问。
“哦哦。吓死我了。他没事吧？我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宋思衡微微垂下眼睑，喉结滚动一圈，轻声说：“没什么大事。你是他的？”
“我是他队友。我们今天有队内练习赛，他一直没回来，也联系不上，急死我了。”
宋思衡声音压低：“他生了点病。最近可能没办法回去了。”
对面的声音一下炸开了：“什么？生什么病了？！要紧吗？！”
“还在检查，你不要紧张。”宋思衡努力平复自己的语调。
“哦好，那就好，有人照顾就好。不过他有个快递到了好几天了，我估计是他填错地址了，给寄到学校宿舍来了。要不你来替他取回去？”
宋思衡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好，你把楼栋和宿舍号告诉我。我明天上午去拿。”
“7栋608。男生宿舍你上楼一直往里走就是了。”
“嗯。”
宋思衡把电话挂断。
窗外的风愈演愈烈，在这雾蒙蒙的天气里，楼下树木摇曳，花草晃动，人间的风景变得模糊不清。
-
巧的是，这头电话刚挂断，宋思衡自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弹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思衡看清后，立刻接通了来电。
“喂，Tim。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男声先是顿了顿，然后才开口：“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有下文了。”
宋思衡的呼吸停滞了下，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杨晓北。然后他垂下眼睑跟电话那头说：“什么下文？”
“是这样，我重新筛查了一遍跟他同龄、有相似背景的学生，查到了一个叫`凌小北`的男孩。”
“凌小北？！”
“对，冰凌的凌，大小的小。”
宋思衡再次回看向病床上的人，他似乎仍在沉睡。
宋思衡思忖片刻，最后走出了病房：“你继续说。”
“他的经历刚好跟你说的这个杨晓北能无缝衔接上。这个凌小北，五岁的时候被启蒙教练选拔进了市训练队。从那之后，他的成绩一直很好，还拿过少年比赛的冠军。”
“嗯。”宋思衡应和了一声。
“然后，他十五岁去参加了全国星河杯选拔赛，拿到了一百米和两百米自由泳的两项冠军。赛后他被国内知名的职业教练相中了，带进了队里。”
星河杯选拔赛。宋思衡听到这个比赛愣了愣，恍惚间想起了他去北市出差时，在立源体育馆的杂物间看到的海报。
“但是，奇怪的点来了，他十五岁的时候，在一次队内比赛结束后就突然退队了。”
“退队了？”宋思衡屏住呼吸好几秒，然后才追问。
“对，他之前的成绩都还挺不错的，结果突然就退队了。而且队里也没有出什么通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宋思衡微叹一口气：“......你继续说。”
“然后，这个人大约有三年没有任何公开消息。直到他十八岁，才有一点新的痕迹。我在一家课外辅导机构的报名名录里查到了他的名字，应该是在为进大学准备。从此之后，凌小北这个名字就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
“很有可能，他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去改了名字。用杨晓北这个名字进了江大的游泳队。”
宋思衡约有半分钟没有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谢谢。”
窗外的天一下暗了下来，似乎又有一场暴雨等待降落。乌云卷积，气压很低。楼下的樟树有鸟雀盘旋飞过。
宋思衡站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刚Tim电话里说过的话。
直到窗外落下了第一滴雨，在窗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水印，很快远处有雷鸣声幽幽地传来，宋思衡才转身回了病房。
杨晓北仍旧躺在那里，除了规律跳动的监护仪曲线，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他的存在。
宋思衡走到床边，倚着床轻轻坐下，他伸出右手，轻轻托住了杨晓北的右掌。留置针长探进皮肤，他的掌心很凉，宋思衡的心里也下起雨来。

第43章 如果
当天晚上，李恪请了两个轮班的护工，严肃地要求宋思衡回家休息。宋思衡这才第一次离开医院。
不知不觉，宋思衡身上的衣服已经浸满了消毒水的味道。眼睛发红，眼眶也微微下陷，下颌的胡茬疯长，看起来着实有些颓废。
他原本准备去过公寓直接洗个澡睡个觉，但不知道为什么转头驱车去了东郊别墅。
被清扫干净的东郊别墅，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住人，推开门时更显得冷冷清清。客厅的百叶帘半开着，冷白的月光被格栅切割成了细长的剑刃，劈在了光洁的地面上。
两个单人沙发隔着两尺远，前方的电视漆黑一片。
宋思衡只打开了一盏客厅的吊灯，整个空间总算有了一点伪装的暖意。环顾四周之后，他沿着楼梯往下走去。地下室的健身房，杠铃片还没有归位。
宋思衡抬眼扫视，发现健身房靠天井开窗处的桌上，摞着一些整理好的杂物。最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扁扁的，小小的。
宋思衡忽然发觉这盒子有点眼熟。上次别墅大扫除时，保洁大约是忘记带走了，把它丢在了这里。
他走了过去，顺手拿起那个盒子，抬手轻轻晃了两下，里面哗啦啦作响。
盒子表面像是被钥匙之类的硬物刮过，黑色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楚。
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着两板药片。一板六颗，有一板已经吃完，只剩下铝箔的包装。包装上用中性笔写了几个字：一日两次，一次两粒。是杨晓北的笔迹。
他明明不止一次地见过这个盒子，却没有一次仔细看清楚。
宋思衡握着那板药片，双腿像是灌铅般沉重。他缓缓蹲下身子，地下室没有开大灯，只有天井透进来一丝微光。
-
春天到了，墙根不知是不是跑进了野猫还是松鼠，一夜窸窸窣窣不得安宁。
这一晚宋思衡睡得很浅，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杨晓北带他去的那个古旧的游泳馆。只是这次没有温热的夕阳照耀，整个游泳馆极其阴冷，四周的墙壁微微渗进水来。
宋思衡一个人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泳池，池水冰凉。他努力回忆杨晓北教他的自由泳的细节。
提肘抬臂，然后高肘抱水，转肩，带动髋转动，大腿带动小腿打水。
宋思衡抬眼看不见池壁，越游越觉得脱力，好像四肢都被冻僵了，动作逐渐变了形。然后是一阵巨浪涌来，宋思衡来不及抬头换气，就被一下卷进了深水里。
他被旋涡淹没，无法呼吸，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伸出手去也抓不到一个人影，然后是极强的窒息感，像是有人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
五秒后，宋思衡被噩梦惊醒，呼吸急促无法平复，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下一秒，他飞速地拿过床边的手机按亮。
呼——看清屏幕后，宋思衡长舒一口气，没有医院的紧急来电。
而这时，他脑子里竟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杨晓北，你怎么还不好起来。你还没有完全教会我自由泳换气。
-
第二日早晨不到七点，宋思衡就起了床。他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换上了一套舒服点的卫衣和休闲裤，驱车就往江大宿舍赶去。
江大的滨江分校占地面积极大，相比于本部来说，建筑也更新一些。工作日的校园里，到处都是骑着自行车戴着无线耳机的大学生。
宋思衡没有跟门口的保安打招呼，而是混着人群径直往里走去。
男生宿舍在北门进去后的第二排建筑，杨晓北队友说的7栋，便在路的尽头。路两旁停满了学生的自行车，还有几只流浪猫匍匐在草丛间，互相舔舐毛发。
宿舍楼的外墙刷着低饱和的暗红石漆，小花园里的樟树长得很高，枝丫已经和三层楼平齐。上午宿舍楼的门大开着，也无人查岗，宋思衡直接就走进了男生宿舍。
体育学院的宿舍在最顶层，六楼没有电梯。他花了点时间才走了上去。
608在六楼的尽头，宿舍门虚掩着。
咚咚——
宋思衡轻扣了两下门板，里面传来了一个男声。
“有人在，进来吧。”
宋思衡推门走进去，宿舍里只有一个男生在，穿着运动背心和长裤。宿舍朝正南，上午的阳光刚好从外面的阳台撒了进来。屋子里很明亮。
东西两侧各四张床铺，床铺下面是每个人的柜子。只是看起来这间屋子只有两个人住着，里面有一张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空无一物。
那人看见宋思衡的样子，很快反应过来：“啊，你是昨天接我电话的那个人吧？怎么称呼？”
“我姓宋。”宋思衡朝他点头。
“哦哦，宋哥好。”说完他探过头来问，“你是他亲哥吗？长这么帅啊。”
“不是。”宋思衡摇头。
“嗨，我这脑子。你姓宋，他姓杨。怎么可能是亲哥。当我没问啊。”男生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运动外套，抬手给自己穿上。
“对了，杨晓北这会儿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他又问。
“他，还行。”宋思衡不再多说，而是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换了个话题，“哪个是他的桌子？”
“哦对，他东西就在桌上放着呢。你直接拿走就行。”男生指了指那张整洁床铺下的桌子。
宋思衡侧过身，走到了那张桌前。桌子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看起来很轻。宋思衡没有拆开，直接放进了背包里。
“对了，他要是短时间回不来，你要不把他的东西都收拾下带走？省得要用的时候找不着。”
“好，谢谢。”宋思衡回头朝他点了个头，然后倏忽间想起了什么，又把人叫住，“对了，他大概是什么时候搬出去住的？”
男生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也就上个月吧？反正没多久，平时上课训练他还正常回来呢。”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其他倒没什么，就是这几个月他训练成绩总是不太稳定。半个月前还挨教练骂了。”
宋思衡听这队友的语气，他应该也不知道杨晓北的身体状况。
男生忽然看着宋思衡：“哎，宋哥，你说他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还是表白被人拒绝了？”
宋思衡倏地回看过去：“女朋友？咳，他有女朋友吗？”
“啧，宿舍就我俩住，他经常晚上不回来，不是有女朋友是什么？这点事儿我还是懂的。”
说完，男生还凑过来低声说：“他脖子上还经常红红紫紫的，第一次我还以为他背着我拔火罐儿呢。结果后来每个礼拜都有，我们训练的时候都不好意思问。”
宋思衡清了清嗓子，摸了下耳廓：“哦，是吗？我不太清楚。”
男生打了个哈哈，话题也便到此结束。
“对了，他书桌下面那个抽屉就别碰了。平时他都不让我靠近，要是他回来看到东西乱了，肯定要骂我。”男生弯腰系好了鞋带，拍拍裤子准备出门了，“我先去训练了，您自便哈。”
他走了出去，宿舍门被应声带上。不大的屋子只剩下宋思衡一个人。
ⓝ₣面前那个抽屉，没有上锁，只是紧闭着。宋思衡伸手摸了下抽屉的把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动手。
书桌边上的衣柜里，挂着几件他以前常穿的T恤和卫衣，宋思衡收拾了两件放进了带来的背包里。衣柜的最里侧，挂着一件熟悉的外套，上面仔细地用防尘袋套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那是宋思衡在北市的商场给他买的衣服。
宋思衡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转头把背包拉链拉好，抬腿就往外走去。但人走到了门口，他又停住了。
抽屉，抽屉。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重新走回桌边，轻轻地拉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很深，但里面的东西不算多，一摞摞的归置得很整齐。
最上面一层是一本用过的台历，宋思衡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是今年的日期。一月没有任何圈画的痕迹，往后翻了一页，二月的第十三格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宋思衡的喉结滑动了一寸，垂眸没有出声。
再之后的几页都很干净，宋思衡正准备合上放回去，忽然看到倒数第二页有几个连着的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什么字都没有写，只是那红笔圈得格外重，看起来是仔细地描画了好几圈。
宋思衡不明白这串日期的意义，只得把台历放回了抽屉。
再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宋思衡抽出来一看，是一本病历，里面写了三四页，都是杨晓北的复诊记录。医嘱龙飞凤舞已经看不清楚，但里面夹杂着几张药品清单，跟那日住院医生调取的完全符合。
病历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和医院的单据摸起来纸质完全不同，宋思衡把那张纸打开，却忽然愣住。
那张纸上的内容，他看着分外眼熟。再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份购车合同的签署页。曾经这份合同就放在他东郊别墅书房的抽屉里。他去年给伏雪华买的那辆新车，购车合同一直在他这里保管着。
让宋思衡意外的是，这张纸上没有涉及任何合同的细节，只是单纯的甲乙双方签字页，而其中有几个字被黑笔圈起，旁边打了个问号。
“购车人：伏雪华。”
.......
所以杨晓北，他去了别墅的书房只是看到了这个是吗？
翻到纸的背面，上面用黑笔写了几个陌生的名字，但都一个个被黑笔划去，只留下了伏雪华一个人的名字。宋思衡用手机打开了网页，搜索了那几个名字，发现都是江城的心外科专家。
杨晓北一直在寻找能治好他的专家。但是为什么去医院复诊的时候，他又拒绝了医生的手术建议？他到底有什么顾虑？
宋思衡心中仍有些犹疑，最后他将那张纸上的内容拍了下来，重新叠好放了回去。
宋思衡正准备将病历重新塞回抽屉，手指不小心一碰，抽屉侧面忽然倒下来一个浅色的信封。宋思衡将它拿了出来，拇指和食指相触，信封摸起来很薄。
这信封没有被胶水封上口，他捏住信封两侧，封口就打开了，然后哗啦一声，里面掉出了两张照片。宋思衡弯腰将照片捡起，翻过面来。
宋思衡不过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这两张照片的主人公，竟然都是他自己。
第一张是宋思衡的背影。在夜晚的街边，身旁是北市的繁华夜景，粉金色的霓虹灯下，他穿着灰色的大衣，行走在路边。
第二张是从远处拍摄的侧影。古旧的游泳馆里，波光潋滟，宋思衡坐在泳池边，脚搭在池水中，夕阳橙黄的光线从玻璃顶斜射进来，刚好洒在了他的发间。
而第二张照片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两个淡淡的字：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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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才少年
这两三日来，杨晓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物死死压住，眼前光怪陆离，总是出现一些诡异的乱象。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可怕的梦魇中，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睛。
梦里有一股巨浪涌来，将他卷到了深不见底的水中。四周一片漆黑。
梦中的他再次恢复意识，却发现自己坐在南江水面上的一叶小舟之上。
他变成了那个不到两岁的杨晓北，准确的说，当时他的名字还叫凌小北。
在江城冰冷的凌晨，江面弥漫着薄薄的雾，他小小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口袋里塞着一张写着名字和出生年月的纸条。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他物。
旁边渔船上刚好一个洗衣服的女人，她转身一瞥，看见了这个孩子。女人连忙拽过了小船的绳索，将孩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女人名叫杨青，三十多岁的年纪，自小靠打渔为生，一直没有结婚生育。她见怀里这个孩子浓眉大眼皮肤也白净，长得十分讨人喜欢，便立刻决定收养下来。
杨青不习惯被人叫妈妈，便让他叫自己姑姑。这一叫就是很多年。
凌小北也成了南江渔船上长大的猴崽子，每天扎进南江游野泳，不论冬夏。
每年春天，南江潮水猛涨，江水从早晨涌动到正午，那时的凌小北都会蹦到最高的桅杆上，江风吹拂着他清瘦的身体，他瞭望着江面之上巨大的鲜红的太阳。
凌小北四岁才跟着杨青落了户，杨青除了养家糊口也拿不出更多的钱让凌小北去上学。
然而，就在杨青为他上学的事发愁时，更大的意外来了。
南江每年夏天都有一段禁渔期，这期间所有渔船都不得下网，也不得违规进入捕鱼水域。
那晚，杨青的船就泊在岸边。她搂着四岁多的凌小北睡在船舱里侧的床铺上。
深夜船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砰的一声，两人被巨大的声响惊醒。杨青连忙套上外衣走到船头查看情况。漆黑的夜里，只见船身被另一艘渔船撞击。杨青尚未站稳，甲板一阵晃动，她一下坠入了冰冷的南江水中。
年幼的凌小北看见杨青落水，江面风浪很大，他不顾寒冷，抓起身边的一枝浮木就跳进了江里。凌小北有着极好的水性，小小的身子在江中穿行，硬是将那浮木送到了杨青手边。
两人也因此获救。上岸后，凌小北和杨青被当地的救助组织送到了医院。
凌小北倒是无事，只是杨青落水时撞到了船身下的钢板，腿部受了重伤。医生检查后下了诊断，日常生活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不能再跑跳。这对杨青来说却是灭顶的打击，捕鱼的下网、收网离不开她的腿。
这件事在南江周边片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恰逢市里的少年游泳队教练在这片选苗子。教练便找到了杨青，说想见见这个在江里救人的小孩。
凌小北从小游惯了野泳，基本功跟其他孩子自然没法比，动作也不专业。但他天赋异禀，教练说他的水性比很多职业队的小孩还要灵。
杨青正为凌小北上学的事发愁，就把自己的顾虑一股脑说了出来。那教练宽慰她，这孩子看着就是练专业游泳的料。上学的事进了队里，队里自然会安排。
一开始杨青还有些犹豫，但教练连着三天去他们家堵门。
“这孩子是个天才，他要是不练游泳，会后悔一辈子。”
凌小北抱着杨青的大腿，隔着门板听见了这句话，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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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北进了少年队之后，他虽然身体瘦弱，但性子极为皮实，在弱肉强食的队里居然也混得风生水起。他在训练课上也不落下风，进队不到两年，就打破了队内好几项自由泳记录，在队里吃得好了，穿得暖了，身体也越长越高。这一穿上专业泳裤，往泳道出发处一站，还真有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意思。
七岁时，凌小北顺利进入了当地的公办小学上课。他学习成绩一向不太好，但他自己毫不在意。杨青偶尔会因为他考试没考好责骂他，凌小北也舔着一张脸姑姑长姑姑短，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直到他上到三年级时，杨青的打渔生涯再次受到重创。原本她腿脚已经不太利索，每次捕鱼只能跟在别的渔船后捡一些漏，然后再批发卖给来收鱼的鱼贩，收入已经大不如前。
但是某天上午，南江承包水域管理的公司忽然给她来了电话，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几十户渔民放下手里的活，乌泱泱地涌进了狭小的办公室。
一阵聒噪的争吵声后，杨青才得知，南江边上这块地刚刚被拍卖给了地产集团，从下个月开始，地块就要进入开发，沿江一片会打造成滨江花园，滩涂将被填埋。他们的渔船也永久不得在这片区域停靠。
对方公司给了一笔不多的钱将人打发走了，杨青被迫放弃了捕鱼的营生。
晚上，凌小北跟杨青坐在家里喝着热腾腾的鱼汤。杨青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凌小北先是一愣，然后嬉皮笑脸起来，宽慰杨青：“姑姑，你怕什么？等我游出成绩来，游成了全国冠军，到时候奖金几万几十万往你卡里打！我们也不用住这江边的破房子，直接去城里买大房子！”
杨青扯出一个苦笑来，也别无他法，只得认命。
一个月后，杨青搬到了老城区，租了个别人闲置的员工宿舍住下。家里虽然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杨青收拾得很干净利索。浅绿色的木门，透明得能印出人影的玻璃窗，一张小小的米色布艺沙发，铺着白色蕾丝布罩；西侧的厨房不过三个平方，但是能晒到一整个下午的太阳，小小的空间里碗筷归置得很整齐，唯一的卧室里摆着杨青从旧物市场淘回来的木板床。
但杨青常常很自豪地跟凌小北说：“你别小看这床，胡桃木的！别人都不识货，被我拣着了！”
凌小北常年住在队里，不经常回家。但每次回来时，推开门家里都有一股清香，杨青会去周边的野草地摘些野花回来，偶尔是月见草，有时是雏菊，她会用剪刀把野花的叶子修剪干净，再插进半满水的玻璃瓶里。
凌小北的游泳生涯一开始还算顺利。在少年队里他如鱼得水，排名长时间霸占着队里的一二名。遇到其他市的少年队来挑战，也丝毫不惧，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给教练带回来不少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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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十五岁时，全国星河杯选拔赛开始报名，这次比赛将在全国最顶尖的场馆立源体育馆举行。星河杯是全国的游泳少年都期待已久的盛会，一旦在这场比赛上杀出重围、崭露头角，基本都会被知名教练纳入麾下，前途无量。
不巧的是，凌小北在比赛前有些感冒，训练时咳嗽了几声，游起泳来也感到有些胸闷。教练怕影响比赛，想带他去看医生，却被凌小北拒绝了。
开赛在即，他不想被这些小毛病拖住脚步。第二日，凌小北就跟着教练坐上了去北市的火车。
江城到北市有一千多公里，他们坐的快速列车也得开六七个小时。十五岁的凌小北已经有一米八的身高，二等座的空间狭小，他的腿无处安放。
一路上，他蜷缩着大腿，歪着脑袋靠着车玻璃，看着窗外逐渐陌生的景观。潺潺流水变成了宽阔的平原，连太阳都好像变得更高更远。
星河杯的比赛不同于往常的交流赛，赛制更专业，对手也更强大。凌小北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高大的场馆，宽阔的八泳道，高清的显示屏，能容纳上万观众的坐席。屏幕下方悬挂着几张巨幅照片，凌小北从左向右看过去，都是近些年出名的全国冠军。
凌小北报了两项，一百米和两百米自由泳，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强项。
一直到开赛时，他的感冒都没有完全好，呼吸有些不顺，胸口也闷闷得难受。但发令枪一响，他还是猛地扎进水里，提肘转髋打腿。
最后，两项都险胜对手，拿到了冠军。他从水面里钻出，看着自己名字后跟着的亮眼数字，朝岸上的教练笑得极其放肆，仿佛自己的美好未来即将就此展开。
经此一役，国内著名的教练于海很快相中了凌小北，当机立断把他收归自己队里，还出了高价把他办好了所有入会的手续。
杨青知道凌小北要去北市发展，自然替他高兴。但北市的生活开销远远高于江城，出去走的每一步路都要花钱。
他却劝杨青：“我有手有脚，在北市还能把自己饿死吗？再说了，队里还给我补贴呢。”
话是这么说，但于海能给他争取到的补贴还是很有限，一个月不过六七百块。他并不是本地人，队里的宿舍也要自己贴钱才能住。
从那时起，十五岁的凌小北只能隐瞒自己的年龄，开始出去打工。餐厅洗碗、超市促销、楼道贴牛皮癣广告，他能想到的活儿几乎都干过。
而在队里，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吃得开。北市的训练队像是难以见底的深海，总是暗流涌动。
于海其人，性格很刚烈，跟俱乐部管理层相处得并不算好，但执教水平很高，管理层想拿捏他也拿捏不住。
这一下又来了个刺头凌小北，两人一拍即合，常常忤逆俱乐部经理的决断。
于海不顾队里的安排，带着凌小北走南闯北，去参加了不少比赛，大多都能夺牌。于海也一时风头无两，在其他教练面前出尽了风头。
变故发生在凌小北进队三个月后。那是一次寻常的队内比赛，于海执裁。
明亮的游泳馆里，灯光打在几个即将出发的队员头顶。凌小北站在最中间的四号泳道。
砰的一声，发令枪响，几个人几乎同时跳入水中。
前二十五米，他游得还算顺利，从水中冒头起身时已经领先其他人半个身位。但当他抬肘鞭打水面时，忽然感觉心脏一阵刺痛。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倏地麻痹，他的动作节奏一下全乱了。尽管他想努力维持住身体的平衡，但手和脚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
一阵气泡涌了进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咚——凌小北猛地向下坠落。水温很凉，他胸口止不住的剧痛，旁边泳道的人还没注意到他沉底，仍然全速游进，周围鞭打起的水花将他推进更深的池底。
游泳十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溺水。
很快，凌小北被人从池底捞起，送进了医院。医院做完全身检查后，确诊他的心脏有先天性旧疾。除了做手术，别无他法。
只是杨青医腿已经花掉了很多积蓄，没有那么多钱帮他做手术，于海见他已经不能再游，也没办法再掏更多钱帮他寻医。
最后走投无路，杨青只能沿街一个个敲门，东拼西凑给他借了一笔钱，在江城找了个不算出名的医生做了第一次心脏手术。
凌小北手术结束一个月后，他出院了。他忍着伤口的疼痛回到队里，却得到了自己将要被退队的消息。
于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泪：“小北，不是我不想保你。是他们把你这件事抓了典型，说我执教不利，让队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我不同意，他们就会逼我走。你现在还小，不明白这里的利害关系......”
凌小北胸口的伤疤还是鲜艳的红紫色，两寸长，像是条虬结的小蛇。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却感觉格外得陌生。
那一刻他察觉到，他所在的时空里好像真的有一辆失控的电车。一条轨道上躺着五个人，另一条轨道上躺着一个人。而上帝的手可以拉动拉杆，让电车决定从哪条轨道碾过。
十五岁的他终于明白，自己永远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不到两岁的他被遗弃在孤舟之上，十五岁的他被抛弃在了昏暗的泳池底。
他是所有难题里可以被舍去的无效条件。
那个在泳道里溺水死掉的，不是别人，是天才少年凌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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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因为我不服
退队之后，凌小北过得并不好。他回到了潮湿的江城，夏天闷热的空气总是让他胸口的伤疤疼痛、发痒。
而更残酷的是，他前十五年的天赋好像一朝被老天收回，他重新回到泳池，做了无数的训练。但无论他如何复训，都再也达不到以前的水平。他掏不出更多的钱再给自己请更专业的教练，也没有队伍愿意接收一个刚刚做完心脏手术的选手。
期间他也再次回到过北市，但于海已经联系不上，几经打听之后，他才知道于海已经被队里开除，给出的理由是他滥用职权、不服从队内管理。
凌小北只得找到队里其他的教练，但这些人一听到凌小北的名字，也都避之不及，仿佛瘟神降世。
而跟他同一批参加星河杯的选手，很多都已经去了澳洲集训，成绩提高得飞速。只有他被丢在了原地，团团打转，找不到出口。
回到北市专业队的路已经被断送，他不得不另谋出路。
凌小北回到江城住回了杨青的那个小宿舍里。但杨青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杨青才五十出头，就已经一身的毛病。
当初为了给他手术筹钱，杨青每日每夜睡不着觉，不知什么时候患上了不明原因的头痛。她腿脚本就不灵便，为了赚钱只能在纺织厂做些简单的手工活。这下又得了怪病，也只能被迫辞职，在家养病。
结果某个深冬的夜晚里，她新伤旧疾一起发作，不过几分钟就心脏骤停。
等凌小北发现异常的时候，人已经彻底咽了气。
凌小北抱着杨青冰冷的身体在深夜嚎啕大哭。那一晚的江城，很冷，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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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凌小北去改了名字，随了姑姑的姓。他还有个私心，就是不想再回忆起那段沉入水底的昏暗日子。他要做破晓的晓，再次闯回本属于他的北方。
杨晓北重新回到了当年的那种生活，白天玩儿命训练、读书，晚上就找地方打工赚钱，给自己赚生活费。江城已经没有地方让他训练，他就去原先市队的老游泳馆蹭泳池自己练，蹭到游泳馆后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了他，见他再来也装作看不见，直接给他开了小门。
经年累月的复健和训练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杨晓北在十八岁高考那年，以特长生的身份进入了江大游泳队。
他被老天夺走了天赋，只能靠日复一日的疯狂训练来找回水感。
但杨晓北没有想到的是，十五岁的那次手术并没有彻底解除他的心脏风险。他的体内仍然埋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直到去年秋天，在他强度极大的训练下，旧疾又再次复发。先是偶尔的疼痛，气闷，然后是不得不使用药物控制，再次复诊时，杨晓北得知自己又将再次面临手术。
这一次又要丢掉他多少年的光景？杨晓北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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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黑暗中，杨晓北感到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原本死死压着他的巨石，好像砰地碎裂开来。
杨晓北哽住的喉头终于吸进了新鲜的空气，他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先是眼前朦胧，一片模糊，而后目光逐渐聚焦，他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雪白的墙壁反射着窗外的天光，旁边有个声音倏地响起。
“......你醒了？”
他偏过头去看那人，还是那副熟悉的英俊样貌，只是已经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眼睛泛红，下颌冒出了胡茬。
杨晓北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此刻自己的处境。他隔着氧气面罩笑他：“好丑。”他用手比了下宋思衡的下巴。
宋思衡难得没有跟他争执，只是坐到了床侧，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杨晓北嘴唇干涩，只能先用口型问他：“看，我，干，嘛？”
宋思衡转过头深呼吸了两次，才回过头来：“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咒我。”杨晓北这才发出了很轻的声音。
宋思衡才开了口：“杨晓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杨晓北收起微笑的嘴角，摇了摇头：“对不起，我骗了你。”
宋思衡一时说不出话，眼眶酸痛难忍。
“哪天你死在我床上，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收尸？你这个骗子，你骗我。”宋思衡避开视线不再看他，“你去死，你去死好了.......”
杨晓北听着听着又笑了，眼角竟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好好好，我死。”
只是他呼吸仍旧不畅，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等我死了，你再找个更年轻的、活儿更好的。”
宋思衡重新看向他：“你放屁，你敢死我就杀了你。”
杨晓北抬起有些僵硬的右手，轻轻摸了下宋思衡的脸颊：“凶死了，果然还是想我死……”
宋思衡紧攥着他的手，然后转身用手背用力地擦过眼角。
“你放屁！有我在你死不了！”
住进医院不过两三日，杨晓北却明显见瘦。原本鼓鼓囊囊的胳膊硬生生瘦下去一圈，连肩胛骨都突出了不少。
宋思衡转身背对着他，低声问：“宋钦去找过你，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杨晓北咳嗽了一声，然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你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我不过是个废物。你们随便伸两只手指就能捏死我。他在江大说得上话，随时可以拿掉我参加......”
杨晓北说到这却又停了，没再继续。
宋思衡兀地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睛：“我跟他不一样。”
杨晓北笑了笑：“是吗？”
宋思衡想说清楚他是如何的不一样，却不知从何开口。
两人之间空白了半分钟。
宋思衡忽然想起了什么，趁着他还清醒忙追问：“那天燃气泄露，去到你家的人也是他吗？是宋钦吗？”
杨晓北抬起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蹙起眉头回忆，然后摇了摇头：“.......不是。那人看起来很陌生。我只记得他好像个子很高，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
宋思衡紧攥的手指缓缓松开，线索又断了。
若是宋钦早就提前策划，特地在黑市找人替自己下手，这事不知何时才能结案。第一轮调查已经过去48小时，如果还没有有效的证据，宋钦本人也不认罪，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宋思衡想到这又感觉心头堵得慌。
杨晓北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算了，我已经捡回一条命了。”
他环视一周，看着这宽敞的病房，强装调侃的语调：“你干嘛救我？花这些冤枉钱干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告了别，彻底没有关系了么？”
宋思衡的喉结滑动了两下，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他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事情因我而起，我当然得负责。”
宋思衡想问的事情很多，一句句都堵在他的心头，但他没有合适的身份，也不知从何问起。
只是他的情绪还没有释放，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查房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杨晓北醒来后，忙走到床边：“醒了？”
杨晓北点了点头，倒是难得的乖巧。
医生接着说：“正好，手术同意书打出来了。一会儿签个字。明早护士来抽血，做个术前检查，没问题我们就约手术时间了。”
杨晓北却忽然愣住了：“什么手术？”
医生转头看向宋思衡：“你没跟他说？”
宋思衡轻叹一口气：“他刚刚醒。”
然后他又转眼看向杨晓北：“开胸手术，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医生。”
杨晓北原本搁在床边的右手却忽然颤抖了两下，片刻后他才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不想做开胸手术。”
宋思衡还以为他怕痛，上一步劝慰他：“你放心，不会痛的，我给你找了最好的麻醉师。”
“不是，不是。”杨晓北直摇头。
宋思衡见他情绪不对，只能让医生先出去，把空间腾给了两人自己。
医生站在门外叮嘱：“你们要是确定要做手术，同意书尽快让他签好，我们这边需要走流程。”
宋思衡点了点头：“我知道。”
等他重新回到病房时，杨晓北的目光停留在窗外远处的云层。今天是多云的天气，流云遮盖住了远处的太阳，只泄出一点余晖。
“为什么？”宋思衡问，“为什么不想做手术？”
杨晓北脸上是难得的苦涩。他深呼吸了两次，然后用手背按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手来，看向宋思衡。
“你知道开胸手术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宋思衡停顿了片刻后摇头。
“意味着，意味着他们要把我的胸骨锯开，切开我的心脏，手术可能要持续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然后才能把我的胸骨重新接上，胸腔重新关上，再重新缝合好我的皮肤。为了这个手术，我又要经历半年以上的康复期才能下水。下水之后，我还能不能游泳都是未知数。”
宋思衡听完他的话，皱起了眉头：“半年，半年又怎么了？你要是不做这个手术，以后日常生活都成问题！杨晓北，你能不能搞清楚重点？！”
杨晓北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沙哑的声音嘶吼：“今年年底，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星河杯选拔赛的机会！你懂吗？！”
宋思衡努力消化他的话，然后不可置信地摇头：“为了一个比赛，你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吗？你要是真的死在泳池里怎么办？！”
“你不懂。你不懂。”杨晓北的眼角干涩，他偏开头去，不再跟宋思衡对视。
“我不懂？为什么你明明很想活着，还要硬拖着自己的身体，你不是想找到伏雪华吗？我替你找到了！她随时可以帮你手术，你为什么不做？！”
杨晓北听到伏雪华的名字，整个人一怔：“你怎么知道......”
见杨晓北的胸口又开始不停的起伏，宋思衡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你队友找到了我，我去了一趟你们宿舍。”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报警声，杨晓北咬住了下唇，许久没有说话，报警声才缓缓消失。
他的手背微微颤栗，睫毛轻轻搭在下眼睑。
“杨晓北，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宋思衡轻轻抬起手掌，抚过他的脸侧。
杨晓北却躲开了他的触碰：“我真的不想错过这次比赛。明年我就二十岁了，你明白么？明年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到北市的机会了......”
宋思衡收回了手，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低声念道：“为什么，你不游泳会怎么样？能去比赛难道比你好好活着还重要吗？”
宋思衡没有料到，几秒钟后，杨晓北的眼泪一下决堤而出。
他的声线沙哑而颤抖：“因为我不服，我就是不服......凭什么，我就是天才，为什么要把我变这副样子？！教练说我不练游泳会后悔一辈子，老天明明让我成了天才，为什么又要一次次地没收我的天赋？！”
他克制不住眼泪的流淌，两道泪痕从眼角滑落到下颌。
“我不服......思衡哥，我真的不服......”
杨晓北捂住剧痛的胸口，氧气面罩蒙上了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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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如果我陪你
明明人已经清醒过来了，但病房里却比之前更加安静。流云飞散，阳光从云层后透了出来，金色的光线穿透空气，洒到了病床的地面上。
宋思衡抬眼望着他，片刻后缓缓伸出右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脸颊的泪痕。
杨晓北的身体兀地僵住了，垂着眼睑没有抬头。
两人之间静默了数秒，然后宋思衡往前踏了一步，他默默伸出手臂，揽住了杨晓北的后脑勺，然后微微用力将他搂到了自己的身前。
宋思衡站在阳光里，杨晓北躲在他的怀抱里。杨晓北没有再哭出声音，只是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宋思衡感觉到胸前的衬衣被濡湿了一片。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杨晓北的头发，怀里的人呼吸才逐渐平缓。
“你确实是天才。”宋思衡低声说，“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一点。”
然后他就没有再说一句。杨晓北微微抬起眼睑，恰好对上宋思衡低垂的眼眸。
过去十多年的苦楚、难捱，好像都融化在了这一刻。过往岁月中无数次崩溃的时刻，都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只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杨晓北的眼眶泛着微红，视线一动未动。
片刻后，两个人距离拉开，然后便是许久没有说话。
宋思衡想起了他在杨晓北宿舍的台历上看到的那串日期。
他先开口问：“你说的那个比赛是不是在今年12月底？”
杨晓北沉默地点头。
现在已经是三月了，如果做完手术，一个月拆线，三个月复健，这就一下到了七月。更不提体能训练、下水复训这些事。时间确实很紧。杨晓北的崩溃或许是他无数次演算之后的结局。
宋思衡摆在桌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李恪的来电。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走到门外才接通了电话。
“宋钦的事有了新进展。”李恪先开口。
“什么进展？”宋思衡握着手机居然有些紧张。
“......线索还是断了，警方也没有查到有力的证据。当天燃气泄露时间并不算长，消防去的时候很快就把管道封锁了，也没有造成周边更多的损害。他们也走访过上下两层的邻居，也没人反馈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没。我猜测他可能是找了专业的人动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连客厅的脚印都是小杨自己的鞋。”
宋思衡有些无法置信：“监控呢？老街区也不至于没有监控吧？！”
李恪沉声回答：“查过了。刚好那天老路段市政维修，所有监控都处于关闭状态，调不到存档。”
“操！”宋思衡没忍住骂了一句，手背攥紧。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天他从早上到晚上都在学校上课，学校监控拍到了他进出校园的画面，而且有学生和同事可以作证。晚上他开车回了家，也有小区物业可以作证。中间的空档时间不足以让他去一趟老城区完成所有的操作。”
“他现在人呢？”宋思衡问。
“上午已经放出来了。”
“派人盯着，不要让他跑了。”宋思衡沉声叮嘱。
“明白，我已经及时派人跟上了。但是……”李恪说到一半又停下了。
“但是什么？”
“他出来之后并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学校。”
“什么意思？那他去哪儿了？”宋思衡不解。
李恪顿了几秒才回答：“……明安医院。我派的人看到有人开车过来把他接走了，据说态度还很强硬，像是被硬押着去的。车开到了西郊的明安医院门口才停下。”
“明安？！那不是个私立的精神病院吗？”
“对......据说那边看管非常严格，连探视都要走好几道流程。”李恪说到这，声音顿了顿，“还有另外一件蹊跷的事。”
“你说。”
“我在市立医院的朋友说，今天上午宋平所在的科室接到了一封针对宋平的匿名举报信。举报信的内容非常详实，甚至追溯到了宋平早年留美名额的事。看起来证据搜集了很久，他猜测可能是关系非常亲近的人所为。现在医院已经在考虑让他先停职了。否则事情被人捅到网上，舆论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宋思衡听完沉默了许久，电话两头只剩很浅的呼吸声。
宋钦一出来，就被押送进了精神病院。而转头，宋平就被人匿名举报。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父子互相残杀，撕破脸面。
“让他们厮杀去吧。”宋思衡已经管不了这些，除了得到他想要的真相，其他事情他也根本不想参与，“如果这样能让他们都解恨，也不失为好手段。”
李恪微叹一声：“知道了。”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宋思衡觉得这个家真是荒诞。向来冷静自持的兄长成了无恶不作的疯子，封建威严的父亲成了禁锢亲生儿子的控制狂。
宋思衡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却并没有收起手机，他滑动通讯录看了片刻，最后找到了一个名字，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宋总。”对面对这通来电似乎格外惊讶，“好久没跟您联系了，你最近还好吗？”
宋思衡没有理会对面的寒暄，直接问：“你回江城了吗？”
“快了，应该下个月就能回去。您这边是要续之前的网球课吗？”
“不是。我想起来你上次说你们俱乐部有理疗师？”
“对。您这边有需要？”
“除了理疗师，体能训练师和专业的康复医疗团队你们有吗？”
“呃，有倒是有。不过您一个人需要这么大的团队干什么？”
宋思衡没有多解释，搪塞了两句就径直走向了病房。
病房的电视打开了，正在播放着某档音乐节目。又有从未见过的歌手出来打歌，拿着吉他唱着旋律陌生的芭乐情歌。
病床上的杨晓北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一眼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
“你爱听这个？”宋思衡先打破了沉默。
杨晓北扯出一个苦笑：“难听死了。还不如我以前那个酒吧的驻唱呢。”
宋思衡听到他提到以前，心情也算是放松了一些：“以后上六休一这种工作就别去了，这不摆明了剥削你们吗？”
“哇靠，你是大老板，你不用在意那五千块。”杨晓北也终于来了劲，开始挤兑他，“那已经是我做过最舒服的兼职了。你是不知道我戴着狗熊头套卖酸奶有多难受。那头套半年估计都没人洗，捂死我了。”
宋思衡想起那只大狗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但此刻显然不是一个放声大笑的好时机。
“你便利店的工作辞了？”他问。
“没舍得。”杨晓北摇了摇头，忽然过了几秒，他意识到了什么，“我靠，我忘记请假了！快把我手机拿来！妈的这得扣我多少钱啊，不得算我旷工把我开除了？！”
住院也阻挡不了这人神奇的脑回路。
宋思衡按下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背：“你省省力气歇着吧，要我看那工作你不去也罢。每天干到那么晚，还要在加油站旁边天天喝汽车尾气。”
杨晓北难得在宋思衡口中听到一丝额外的关心，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会儿像个霸道总裁了。”杨晓北伸手扯了下他的脸，“不会待会儿你就得告诉我，这家医院也是你家的吧？一会儿会不会进来五个猛男给我跳脱衣舞啊？”
“神经。”
宋思衡暗骂了他一句，心下却想，医院当然不是我家，但你的主刀医生是我亲妈。
他很快换了个话题：“你队友说你上个月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杨晓北微微点了点头：“那会儿就感觉不太舒服，不想让他发现。队里知道了不好......”
宋思衡颔首，没多问什么。
两人聊了一圈有的没的，从最新上映的电影聊到了宋思衡公司的新产品。最后又绕回了刚开始的那个问题。
“所以你想清楚了么？”宋思衡问。
“没有。”杨晓北老实摇头，“我经历过一次手术了，那种感觉对我来说太.......”
宋思衡大约明白他没说完的话。
“那如果这一次......我可以陪你一起赌一次呢？你去做手术，其他事情交给我。”
“你陪我？”杨晓北抬眼看他，眼神里写着不可置信。
“嗯。”
“为什么？你愿意把我治好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没必要这样。”杨晓北露出了一个惯常掩饰情绪的笑。
宋思衡偏过头去，回答：“就当我在补偿你。”
杨晓北苦笑了一声，故作开朗地看向他：“其实我没什么损失，我这条烂命早在两岁就该死在南江里了。”
宋思衡听完他的话怔住了，嘴唇张开又闭上，最后才低声问：“什么意思？”
“我两岁的时候被亲生父母扔在了渔船上，后来被我姑姑，也就是我养母捡到了。”杨晓北看了看自己浮肿的手背，“以前我还不懂为什么。不是我臭屁啊，我觉得我长得也挺人模人样的吧，人四肢也健全，怎么那么狠心就把我丢了。”
他微微喘了口气，才接着说：“后来我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病发，我才知道原因。”
他语气显得很轻松，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宋思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跟他对视。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才转过头来开口：“但你还欠我一节课。”
杨晓北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下愣住了：“什么课？”
“你的自由泳，还差最后一节课没有教我。我到现在还不会换气。你这个当老师的难道这么不负责吗？”宋思衡说得振振有词。
......
“大哥，我都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杨晓北又恢复了以往那没皮没脸的语气。
“我不管。”宋思衡一不做二不休，“今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我不想上课的时候还要操心你的安危。你必须去做手术，恢复好，帮我上完最后一节课。”
“你他妈.......”杨晓北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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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思衡把手术同意书送到了住院医生的手里。
伏雪华的手术时间约在了下周周一的上午十点。
当天早上七点不到，护士就进了病房，给杨晓北抽了几管血做最后的检查。
窗外晨光熹微，空气有些凛冽，宋思衡坐在病房的最里侧。而杨晓北已经换上了手术穿的病号服。
两个人只是互相注视了几秒，又移开了视线，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小时后，护士来把病床推走。手术室在楼下三楼走廊的深处，宋思衡缓步走在他们后面，一路跟到了手术室门口。
直到他被推进去的最后一刻，宋思衡才喊出了他的名字：“杨晓北！”
杨晓北仰起上半身，看向他。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节课。”宋思衡看着他，轻声说。
杨晓北露出一个很短暂的笑，然后他抬起右臂，朝着宋思衡做了个提肘划水的动作。
“等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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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少年的重叠
手术室外有一片等候区，前后共有三排供家属休息的长椅。宋思衡独自坐在了最后一排。
等候区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着进行手术的患者信息和实时进度。
昨夜手术前，宋思衡特地联系了伏雪华，询问了手术大概需要的时长。伏雪华跟他说顺利的话六个小时能结束。
宋思衡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此刻刚好上午十点整。
杨晓北的名字落在了第三行，十几分钟过去后，后面那行小字，总算从“准备中”跳转到了“麻醉中”。
今天思程有两个重要会议，宋思衡没办法去公司参加。李恪便给他接入了线上会议，宋思衡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戴着无线耳机听属下汇报。
年初时，由于思程的新品方案被EM剽窃，研发部门集中精力加了一个月的班，重新制作了一款全新的模型。为此，宋思衡支付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与此同时，李恪这头联动风控、运维等多个部门，重新加固了公司内部网络的安全防火墙，且制定了严格的样品借出流程，以防再次出现未上市的样品模型外泄的事件。
第一个会议结束后，是靳书明跟宋思衡、李恪的私密三方会议。上个月，在宋思衡的牵头之下，靳书明跟林家少爷也碰上了面。
说起来也颇有意思，那林少爷第一次见到看起来木讷死板的靳书明，倒像是跟捡到了宝一样。当天晚上他就连连跟宋思衡赞叹：“你这个代管的总经理，比你看起来还像个读书人。我就喜欢跟你们这种高知人士来往，比泡夜店有意思多了。”
宋思衡也没想明白，一个天天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小少爷，为什么会对一个书呆子这么感兴趣。
也是巧，这两个人又都是酒蒙子，靳书明一个没有什么私生活的理工男，也被林少爷拐去了他的酒吧，两人一喝就喝到了后半夜。
但事情好也好在这里，靳书明上任后，各方面的事宜都有林少爷的帮助，进展得比预想还要顺利。
靳书明在南江边租下了一整层崭新的办公室。林少爷替他牵线搭桥，找了江城知名的室内设计师做了办公区的装修规划，很快便给他出了一版漂亮的图纸。
而在人员调度上，靳书明也调配了他在北市培养的一帮精兵强将来了江城。然后他通过李恪联系业内的媒体，对外放出消息，说思程的北方分公司高管带着核心研发团队出走。
很快，徐朗那头就得到了这个所谓“内幕”，连夜派了手下的一个市场经理找到了靳书明，暗示想跟他达成合作关系。宋思衡也没想到徐朗会这么快上钩，他的计划比预想中走得还要快一些。
两个会议开完，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宋思衡把笔记本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子活动了下筋骨。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显示屏，杨晓北名字后面的字样已经从“麻醉中”跳到了“手术中”。
宋思衡想了想，最后拿起手机给李恪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是刚刚会议上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事吗？”李恪看见他的来电有些意外。
“不是。”宋思衡思索了片刻，“明安医院那边你盯紧一点，宋钦可能会跟他买通的人有联络。”
“明白。我已经跟他在医院的看护联系上了，如果有可疑的人物来探访，我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嗯，你知道就好。”宋思衡这才把电话收尾挂断。
案子一日未结，宋思衡的心头就总像是挂着一把利刃，不得安睡。
宋思衡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很久没有移动视线。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了异响，他回头一看，是一个小男孩从身后跑过。小男孩大约是跟着自己的妈妈，一路狂奔，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彻了等候区。
宋思衡忽然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五分钟后，他重新拿起了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他大约浏览了几页搜索结果，最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视频。
四年前的全国星河杯游泳选拔赛，男子组自由泳。
这场比赛并没有被电视台实时转播，因此网络上流传的视频大多都是现场观众拍摄的，画质并不清晰，画面也有些抖动。
视频的开始，是安静的场馆全景，偶尔某个角落会传来一阵骚动。然后画面一侧的场馆显示屏上，跳动出了参赛选手的名单。宋思衡把画面放大，在那八个名字中，找到了“江城 凌小北”。
他被排在了第四道，意味着他的报名成绩是所有选手中最快的。
很快，视频过去了几十秒，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个瘦高个的男孩，看起来各个都稚气未脱。所有人出场时都是垂着头，没有看观众。唯有凌小北同学，朝看台猛猛挥动双臂，呲着个大牙，看起来还真挺像个出了名的泳坛明星。
“臭屁。”宋思衡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时的凌小北，身高只比现在矮了一点点，整个人肩宽臂长，在人群中显得极为突出。
一百米的比赛，运动员只需要在泳池里游一个来回，容错率极低。因此出发时气氛便十分紧张。
凌小北将修长的双臂搭在身体前侧，后背微微弓起，两条腿一前一后，脚背抵着台面。
嘟——发令枪响。
八名选手一齐跃入水中，每个人出发反应时长看起来都差不多。但等到接近十米处，逐渐有人开始从水面冒头，四道凌小北的优势便出来了。
与长距离自由泳不同，一百米的自由泳选手一般在第一阶段就会开始打腿。而凌小北的打腿效率极高，像是飞速运转的螺旋桨。很快，他便领先旁边的人半个身位。
少年的身体在清澈的池水中穿行，纤长的肌肉线条不断牵拉，透出生机勃勃的美感。
第一个五十米他抢先触壁，然后是一个完美的转身，修长的跟腱发力，整个人像是条漂亮的飞鱼，往终点线飞驰而去。
身后的竞争者你追我赶，五道的对手很快飞跃上来，距离他不过半臂之差。五米之后，两人开始交替领先，一时难分伯仲。
宋思衡的手心竟也跟着微微发热。
最后十米，凌小北抓住了倒边的节奏，憋住一口气猛地向前走水。
啪！水波涌动，他抢在五道选手之前触了壁。
现场的观众席爆发出惊雷般的掌声。
镜头跳转，场馆西侧的显示屏上跳出了“江城 凌小北”五个大字，身后跟着一串极其漂亮的完赛成绩。
镜头再打回来，他已经扶住浮标冒出了水面，周身水花四溅，他朝着看台夸张地挥手，笑得极其开朗。
宋思衡按了一下空格键，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帧。
十五岁的少年横刀立马，意气风发。
他再一抬头，前方墙壁上的显示屏上仍旧只有六个字。
——杨晓北 手术中。
他转过视线，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天际。流云飘散，雾霭沉沉，还不知明日是什么天气。
宋思衡把进度条重新拉回了第一帧，那段视频开始在他眼前反复播放。播放到他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
春分将至，江城的白昼变长。春节前的江城下午四点多天就开始变暗，如今已经过了五点，外面却还是不见夜色。
十几分钟后，天边才出现了一丝橙红的云彩，夕阳有了滑落的迹象。
直到晚霞渐渐从天际褪色，窗外浮现出墨一般的深蓝，宋思衡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钟，已经晚上七点有余了。
而杨晓北仍旧躺在手术室里，从上午十点开始，已经九个小时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一点新的消息。
他起身后走了两步又坐下，夜晚的医院很安静。三楼一整层，除了手术室，就只剩下两个检验科室，值白班的医生也都已经下了班，走廊里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宋思衡重新坐回了长椅，低头打开了电脑屏幕，点开了那则视频。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的眼睛逐渐变得干涩，屏幕的重影晃动。那个在水中飞速游进的少年，已经不知在泳道中来回了多少次。视频里现场观众的鼓掌声像是跳动的分针，提醒着宋思衡每一分钟的流逝。
深夜九点，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今夜没有星光，月亮也被云层遮挡。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里，前后三排长椅，只剩下宋思衡一人仍坐着。手术已经超时了5个小时。宋思衡的双腿都已经坐得快麻木。
忽然，宋思衡的腕表分针向前跳动了一格，而电脑屏幕上第四泳道的那个 少年完成了第两百零七次触壁，观众惊雷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凌小北腾地从水面冒出，周身水花四溅，他再次兴奋地挥动双手，笑得开朗肆意。
就在这一秒，宋思衡面前的等候区显示屏上，杨晓北之后的那行小字，也倏地向下跳动了一帧。
——手术结束，苏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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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肋骨
十分钟后，杨晓北被推出了手术室。宋思衡连忙赶了过去，只见他眼睛睁着，但麻药似乎还没完全失效。
他胸前缠着厚厚的白色医用纱布，引流管从纱布边角冒出头来，搭在了病床的一侧，手臂上仍旧吊着点滴。但病床并没有在走道处停留，而是径直转向了隔壁的通廊。
“怎么了？”宋思衡着急地上去询问。
“术后要进ICU观察48小时，家属先回去吧。”护士从一旁路过，跟宋思衡嘱咐，“手术顺利结束了，不要担心。”
宋思衡这才放下心来，往后撤了半步，目送护士推着病床进了楼道另一侧的ICU监护室。
最后一台手术做完，手术室的医生也跟了出来，莹白的走道灯光下，两个医生走在前面，伏雪华走在人群的最后。几个医生神色都很疲惫。
宋思衡朝伏雪华颔首示意，伏雪华缓缓抬起头来，却只见面色苍白，她摘下帽子后，两侧的鬓角都被汗湿透了。
走在前面的医生跟宋思衡打了个招呼：“手术比较成功。”
宋思衡点头致谢，然后又追问：“不过为什么今天手术时间这么久？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那医生呼出一口气来，摘下了口罩：“手术过程还是有些波折，中间患者有两次出血。”
宋思衡一听心下便一紧，下意识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多亏了伏主任，下手稳准狠，这才把人给抢了回来。”医生说起来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总算最后是有惊无险，顺利关胸了。”
伏雪华站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来越差。
等宋思衡回头想跟她说话时，突然听到旁边的医生惊呼：“主任！！！”
宋思衡猛地转过身去，伏雪华直挺挺地往地砖上倒去。他连忙一个箭步把人接住。
“可能是低血糖了！我去拿葡萄糖过来！”旁边的医生火速朝同楼层的护士站跑去。
半个小时后，杨晓北已经被顺利送进了ICU。
而晕倒的伏雪华被安顿到了医生办公室里，半靠在休憩的折叠床上，总算是恢复了意识。
宋思衡站在办公室的门边，看着办公室里的住院医生给伏雪华递上巧克力。
“伏主任，你没事吧？”医生战战兢兢地问。
伏雪华平复了下呼吸，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在手术室站得太久了，刚刚突然头晕了一下。”
住院医生还有些担忧，回头轻声说：“明天去楼下查一下体吧，免得有什么问题。”
宋思衡看向伏雪华，半晌后开了口：“谢谢了，伏主任。”
伏雪华先是一愣，然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见外了。”
医生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宋思衡站在门外，看着漆黑的夜幕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折返回去往楼下走去。
ICU不让探视，宋思衡也没有再见到杨晓北。只是在医院里，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只得暂时安下心来，回家休息。
市区的公寓他又有几日未回，家里冷清得很。原本靳书明约他今天出去喝酒，也被宋思衡拒绝了。一是他实在没那个心力，二是现在这个阶段他也不便跟靳书明有过多的明面上的接触。
宋思衡太久没有睡好觉，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竟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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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北在ICU观察满了48个小时。宋思衡没办法进去探望，手机里只有护工偶尔发来的照片。
他看着面色仍是不太好，脸颊惨白没什么血色，漂亮的大眼睛眼窝又陷下去不少。
大多数时候，照片里的他还是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他穿着浅蓝色的衣服，躺在浅蓝色的床上，原本高大强壮的身体看起来薄薄一片。
周四的早上10点，术后的监护结束，护士将人送回了顶层的私人病房。
经过了两天的禁食禁水，医生总算允许杨晓北少量饮水。只是医生还不允许他大声说话，怕他心率再次飚高。
宋思衡一进病房，就看到他白着一张小脸跟护工打手势。
宋思衡走过去问：“你干嘛呢？”
杨晓北朝他微微皱了个眉，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宋思衡注意到他手背青筋显现，淡青色的筋脉显得人更为虚弱。
“哎！”护工阿姨转头按下了他的手，“医生说了不让你随便动，这会儿伤口还没好。”
杨晓北叹了口气，捂住胸口的纱布往后仰了下头。
宋思衡走在床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问他：“不让说话了？”
杨晓北晃了晃脑袋，压着嗓子轻声回答：“医生不让大声说话，我现在只能这样。”
“ICU里面什么样？”宋思衡侧过头问。
杨晓北恍惚间摇了摇头，然后朝他撇了个嘴，做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用很轻的声音说：“里面可冷了。旁边全是监护仪在滴滴滴……我隔壁床一个大爷挂着什么蛋白吧，哼哼唧唧了一晚上，害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宋思衡刚想让他少说两句，人又开了腔：“我迷迷糊糊呢，就听护士跟旁边的病人聊天，说在这躺一天要两万多块，我恨不得站起来就跑。”
“神经。”宋思衡没有仔细看账单，但也知道杨晓北躺这两天远高于这个费用。
宋思衡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然后打开了一张照片，递到了杨晓北眼前。
“这什么？”杨晓北轻声问。
“我春节前去过立源体育馆。”
杨晓北的呼吸顿了顿，然后扫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上是立源的建筑外立面，只是人烟稀少，看起来有些萧瑟。
“里面现在什么样？”杨晓北看起来不在意的样子，眼神注视着别处。
宋思衡回忆了一下：“里面设施还是有点老旧了，不过泳池维护得还不错。”
杨晓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犹豫了两下，又把话吞进了肚子。
尘埃未落定，不可轻易立诺。
病床边的柜子上，搁着一个单据夹，上面是他这几日住院的开销金额，杨晓北转头无意扫了一眼，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我靠。”他差点咳出来。
“怎么了？”宋思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可真有钱。”他对了对手指，垂眼望着自己的手背，然后又可怜巴巴地回望向宋思衡，“不会出院的时候要我还钱给你吧？”
宋思衡无语地笑了：“我不差你这点。”
“早知道那时候不逞能了，不把那块表还给你了。”杨晓北轻按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纱布，“我后来上网一查才知道，你那块表值十几万呢。”
“不还给我，你就准备卖了？”宋思衡瞥他。
“那不然呢？你都一脚把我踹了。我还留着那玩意儿当定情信物吗？”杨晓北一下没克制住音量，心率噌地就飚高了，差点把护士引过来。
宋思衡嘁了一声：“得亏没给你带走。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两人拌了两下嘴，宋思衡也不多跟他废话了。人上午刚出ICU，别再一刺激又给他送进去。
很快，病房的门被人敲响，宋思衡透过小窗往外望了一眼，便走过去把门打开。
下一秒，李恪走了进来，他见杨晓北缠着纱布躺在穿上，朝他颔首示意。
杨晓北朝他轻轻挥手，惨白的脸硬是挤出一个笑脸来：“秘书哥好！”
李恪听到他那快断气儿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这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也不是，就是你叫我名字就行。我姓李，李恪。”
“好的，李秘书哥。”杨晓北连连点头。
李恪摸了摸耳廓，也不再纠正他了。
他转头看向宋思衡：“靳书明那边架构已经搭好了，要不我们出去聊？”
宋思衡坐在窗边，给他拉开一张椅子：“你带着电脑就在这里聊吧。”
李恪用余光瞥了杨晓北一眼，宋思衡明白他的意思：“没事。他不会多说的。”
杨晓北立刻正色，抬手给自己的嘴巴拉了个拉链。护工给他拿过了吸管水杯，杨晓北接过之后慢条斯理地喝起水来。
直到护工走出了病房，李恪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屏幕推到了宋思衡面前。两个人大约聊了五分钟，宋思衡点了点头：“行，你就这么继续帮他推进。对了，徐朗那边你让线人继续盯着。”
李恪应了下来，很快收起了笔记本电脑，整理好自己的外套，朝两人点头后就离开了病房。
“徐朗？”杨晓北看向宋思衡，“是你那个什么师兄吗？你之前还怀疑我跟他有接触？”
“对。”宋思衡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
“你要搞他啊？”
“你怎么说得这么赤裸。”宋思衡看向他。
“我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矛盾。 ”杨晓北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只要下次别把我拉下水就好。”
这句话一说完，宋思衡倒像是心里扎了根刺。
宋钦跟徐朗如何针对他，都不该跟杨晓北这个局外人扯上关系。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下肚子。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有些微妙，进退两难。
倒是杨晓北垂头思索了许久，忽然问他：“不过我不明白，那个宋钦，不是你亲哥吗？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为难你？”
“他去年来找你的时候，没有跟你说吗？”
杨晓北微微摇了下头：“去年跨年那天他突然出现，确实把我吓了一跳，但当时他只跟我说要给我钱，让我替他办事。办什么事也没说清楚，我就没答应，他接着拿比赛的事威胁我。我也不知道后面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杨晓北说完一长串，捂着胸口深深地喘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你们不是亲兄弟么？至于闹成这样？”
宋思衡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抬眼：“他可能觉得，他的所有痛苦都跟我脱不了干系。”
“他嫉妒你？”杨晓北猜测。
“是，也不全是。”宋思衡再次想起那个夜晚宋钦在别墅北花园里跟他说的话，又品出了一丝别的意思，“嫉妒、恨、不甘，可能都有吧。”
宋思衡思忖了片刻，把宋平和宋钦的那些事挑挑拣拣ⓝ₣跟他说了一些。杨晓北听着听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兄弟阋墙？”杨晓北舔了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
“你还知道兄弟阋墙呢？你这词汇量不小啊。”
“你瞧不起我？谁还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了？我还知道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年年有余、风韵犹存呢。”杨晓北一段贯口说完，有些气喘，连带着心率又飚上去了。
“你快闭嘴吧。”宋思衡把水杯塞到他水里，吸管杵到了他鼻子下方。
杨晓北见他态度变凶，立刻环抱住胸口，哎了一声：“不行，不行，我一被人训就肋骨疼。”
“真疼？”
“真的疼，哎哟，钻心的疼。”他说着就皱起眉头来。
宋思衡被他脸上夸张的表情吓到了，一手扶住了他的脸颊，一手覆住了他的手背，整个人贴近了问：“哪一节疼？指给我看。”
宋思衡的睫毛几乎快蹭到杨晓北的脸颊，两人手心贴手背，温热的呼吸交错。
不过两三秒，宋思衡才意识到这氛围有些许不对。
他很快拉开了一点距离，伸手就要按响呼救铃：“我替你叫护士来吧。”
杨晓北却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埋进他的胸前，嘟嘟囔囔地说：“不用，不用，你就这样让我缓一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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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金屋藏娇
回到病房的第三天，杨晓北身上的管子被一根根撤掉。上午查完房后，医生看他刀口愈合得尚可，要求他尽快下地走动，防止伤口粘连。
但杨晓北人高马大的，即便因为手术瘦了不少，要护工一个人把他架起来还是有些费劲。到后来这活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宋思衡头上。
而杨晓北仗着自己的受害者身份，使唤起宋思衡来也是理直气壮。一开始还低眉顺眼瞧他，后来就蹬鼻子上脸：“过来，扶我。”
宋思衡也是难得的好脾气，走到他床边，抬起手臂把人架起来，再给人架到病房里侧的卫生间里。
长时间的卧床让杨晓北的身体有些僵硬，今天止痛药也刚好挂完了。虽然身上绑着固定的胸骨带，但动作一大也难免牵扯到刀口。
杨晓北刚下来走两步就开始倒吸凉气，皱起眉头定在原地，龇牙咧嘴，动不得半分。
“这么疼？”宋思衡反问。
杨晓北缓过一口气来才回答：“大哥，我是胸口被剌了一刀。不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说着，他又哎哟了起来：“不行不行，皮肤也疼，肌肉也疼，骨头也疼，没有哪一块是舒服的。”
宋思衡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人顶了起来：“走吧少爷。”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杨晓北大大方方靠在宋思衡肩头，哗地扯下了裤子。
宋思衡啧了一声，然后避开了眼睛。
“怎么了？你不是见过么？”杨晓北体质虽虚但耍流氓的心不死。
“快点儿，要撒快撒。”宋思衡催促他。
“哎，哪还有人催人这个的？你越催我越出不来。”杨晓北跟个软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眼前的玩意儿没有半点动静。
宋思衡肩扛着他，感觉比在健身房做硬拉还累。
直到两分钟后，一阵淅沥的水声结束，杨晓北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行了小宋，送我回去。”
宋思衡瞪了他一眼，最后还只得照做，小心翼翼地把人架回了病床上。
很快，杨晓北术后满了一整周，除了心率偶尔还会有些不齐，他的各项血液指标基本达标。医生也不多留他了，很快就给开了出院单，叮嘱他半个月后来医院拆线，还要带至少三个月的固定胸带。杨晓北虽然活动不便，但前前后后已经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也是呆得快冒烟了，迫不及待地就想走。
医生前脚刚说完，宋思衡就来了病房。
“准备出院了？”宋思衡看他已经在护工的帮助下换上了便服。
“嗯。”杨晓北还不太能弯腰，只能紧绷着上半身，垂头缓慢地收拾自己的衣物。宋思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住院不过几日，原本合身的T恤竟也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胳膊微微抬起，明显感觉臂围比之前小了一圈。
杨晓北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
这话一出，宋思衡那点恻隐之心一下烟消云散。
他顺口问：“你回哪儿住？”
杨晓北把双肩包的拉链拉上：“还能回哪儿，出租屋呗。”
宋思衡微微蹙起眉头：“那个出租屋你就别回去了。不安全。”
“那我回宿舍住。”
“你现在这样你回宿舍？你上铺爬得上去吗？”
杨晓北吸了吸鼻子，乌黑的大眼睛比以前还要楚楚可怜：“没事儿哥，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大不了我让我队友每天抬我上去，一点儿也不麻烦，真的。”
宋思衡看他跟看狐狸精似的，但也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住我那儿去，可以吗？”
杨晓北啪地把背包放下了，朝他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你说的啊，这回是你邀请我的。”
三月中下旬，江城的樱花开遍。
粉白的花瓣飘飘洒洒一路，杨晓北坐进了宋思衡的副驾，透过玻璃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樱花树。江城的春天比其他城市来得早，温度也比其他城市升得快。宋思衡见杨晓北穿着入院时给他带的那件厚外套，便默默伸手把车里的冷空调打开了。
伤口还没好，不能轻易出汗。
“这是去哪儿？”杨晓北意识到这不是回东郊别墅的路。
“我家。”宋思衡没有多说，踩下油门径直往前驶去。
车开过三个路口后向西转去，没多久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城市绿地，然后是一排崭新的公寓楼就矗立在眼前。
碳灰色的光洁外立面，超大的窗墙比，杨晓北不过抬眼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小区不便宜。
车开进了宽敞明亮的地下停车场。
宋思衡一把入了库，朝副驾的人说：“下车吧。”
杨晓北解开了安全带，但一时起不来身，捂着胸口有些吃痛。
宋思衡绕到了副驾那一侧，从外面替他拉开车门，然后伸出手：“来吧。”
杨晓北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掌，借了把力才顺利下了车。
两分钟后，电梯轿厢门打开。杨晓北跟着宋思衡出了电梯。
宋思衡打开门锁，两人走进了公寓，室内的灯应声亮起。
杨晓北踏进玄关，往里打量了一眼，回头又看向宋思衡：“你之前是防着我啊，这么好的地方也不带我来。”
“对，就是防着你。”宋思衡也不说假话，“你不也骗了我好几个月吗？”
言下之意，都是骗子，都彼此提防着，咱们谁也没说谁。
杨晓北闻言撇了撇嘴，也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他一拉开玄关的柜子，准备给自己找双拖鞋，却发现柜子最上层躺着一只很眼熟的手套。灰色的，上面还绣着一只白色的小绵羊。
杨晓北摇了摇头，有些得意地看向宋思衡：“啧，你果然心里还是有我的。”
宋思衡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下次别把什么破烂都丢在我车上。”
说完他就从杨晓北手里夺下了那只手套，重新塞回了玄关的抽屉，再啪地把抽屉合上。
一进公寓，杨晓北就开始四下打量，方方正正的大客厅边上倒是见着一个书房。其余的房间还不知在哪里。
杨晓北放下背包，给自己找了舒服的坐姿，缓缓靠到了沙发上：“哎，我晚上睡哪儿啊？”
宋思衡推开主卧的门，杨晓北也跟着进来，结果却被拦在了门口：“你不睡这儿。”
“不是，都这会儿你还跟我见外呢？”
宋思衡拍了拍他的胸骨固定带：“我怕压着你骨头。”
说完他往西走了两步，推开了一间次卧的房门：“你的房间。”
宋思衡早在出院时就做好了准备，他刚刚让家政上门来把次卧清扫干净，铺好了床。
杨晓北探头往里一看，房间倒是挺大，有个二三十平米，一张近两米的大床，窗边是米色的棉麻窗帘，里面靠墙一排浅灰色的衣柜，床尾处铺着一张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
“挺好，就是有点冷清。”杨晓北评价道。
宋思衡没有再理会他说的，而是转头帮他把行李拿了进来，顺带着把出院时医生开的一袋子药膏和口服药也拿了进来。
“这五盒，每日服用，频次都写在盒子上了。这个是促进伤口恢复的凝胶，两天打开固定带和纱布换一次药，用一个星期。”
“谁帮我换药啊？”杨晓北抓住他的手臂问。
“你也没伤到手吧？”宋思衡反问。
“啊，我这一扯又钻心的痛。”杨晓北捂住胸口，又捂住上臂，作疼痛状。
宋思衡叹了口气：“你去洗澡，洗完澡我给你换。”
这是第一次，宋思衡有些后悔自己家里没雇个长期的帮佣。
“行。那我就自己去洗澡了。”杨晓北抬起手臂，脱下了宽松的T恤，露出了被胸带束缚的上半身，比起之前确实苍白单薄了许多。
“我自己洗没问题的。”他重复道，语气显然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你需要我帮你？”
杨晓北垂着眼睑，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要是实在不行我不小心术后感染了，再回去住一星期院就好了。真的没事的。”
杨晓北说着大有泫然欲泣的势头。
宋思衡这一天有叹不完的气。他旋即抬手把自己的上衣也脱了，扔到一边，然后拍了拍杨晓北的肩膀。
“去浴室吧。”
【

第50章 坦诚相见
宋思衡的公寓洗手间里安装的是防雾面镜，哪怕热水蒸腾、温度再高，镜子也依旧清晰，没有一点水雾。
比如此刻，花洒温热的水流打在了杨晓北的肩头，再往下是用减张胶布草草遮盖的胸膛。宋思衡透过玻璃镜子，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杨晓北在医院时也洗过澡，但都只是纯粹为了干净草草冲洗。他苍白的后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宋思衡穿着一条缎面的睡裤，上身不着片缕，站在他身后，拿着花洒轻轻地替他冲洗，然后打上沐浴露的泡沫，柠檬味的。
两人身高差不了太多，再往下洗，宋思衡也得蹲下身子。宋思衡的头发会无意识地蹭过杨晓北的大腿，有些痒意，杨晓北憋住笑任他揉圆搓扁。
洁白的沐浴露泡沫顺着杨晓北的肌肉线条向下滑落，柠檬的清香绕在两人之间。然后是清澈的水流洒过，水珠飞溅，宋思衡身上也难免沾湿，发端和肩头都被水浸透。温热的空气里，两个人看起来都湿漉漉的。
虽然已经坦诚相对过无数次，但还是少有这种单纯目的的共浴。
宋思衡从来没照顾过人，此刻也是难得的轻手轻脚，耐下性子帮杨晓北把周身的寒气尽数洗去。
半个小时后，宋思衡从玻璃门外的衣架上抽出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哗的一下给杨晓北自头到腿裹上。
“怎么跟裹小孩儿似的？”杨晓北脸被蒙住，忙扯开浴巾透了口气。
“你本来就小孩儿。”宋思衡不再跟他多说，拍了拍他的后腰催促人出去，“回房间等着。我洗一下。”
等宋思衡洗完出来时，已经又是半小时以后。他换上了整套的睡衣，推开次卧的门，房间里却没有人。他转头又去了客厅，没有灯亮着，也没有人。
宋思衡心底一紧，这人不会又自说自话跑了？
转头就听见咔哒一声，主卧的房门打开了，杨晓北探出个脑袋来：“你终于洗完啦？”
“怎么跑我房间去了？”宋思衡朝他走去。
杨晓北没有回答，只是缩回了脑袋。
宋思衡只得推门回到主卧，而此时的杨晓北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光着上身等待他。
“侧过来。”宋思衡拍了拍沙发的扶手，示意他面对着自己。
固定的胸带拆除了，减张贴也被撕下，杨晓北的胸膛裸露在外，没有了任何的遮挡。这是宋思衡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他的手术刀口。
伤口还没有拆线，胸膛正中间盘踞着一条长约二十公分的红紫色伤疤，盘根错节的细小针脚，看起来像是一条虬结的蛇。
宋思衡没忍住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很丑吗？”杨晓北抬眼看他。
“没有。”宋思衡只是摇头，然后很快坐到了他面前，拿起了手边的凝胶。
他将凝胶挤在棉签上，微微低下头来，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周围擦拭。冰凉的触感和棉签的刮蹭，杨晓北嘶了一声。
“弄疼了？”宋思衡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是。有点凉。”
“凉没办法，受着。”宋思衡继续手里的动作，棉签自上而下，在伤疤周围游走。
期间杨晓北缩了缩肩膀，又被宋思衡一把把身板掰直。
没安静两秒钟，杨晓北又忽然笑了，忽然的颤动让宋思衡手里的棉签一歪，滑到了别处。
“干什么？”宋思衡有些没了耐心，抬眼盯他。
杨晓北眼底的笑意未散，看着他的眼睛：“你看这疤，像不像一条拉链。”
说着，他还做了个上下拉开拉链的动作。
宋思衡笑了一声：“怎么，你要拉开让我看看你的心脏？”
然后，他余光瞥见杨晓北喉结滚动，却没有接自己的话。两人之间竟一下无言。
“好了。”宋思衡把棉签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拍拍手起了身，“睡觉去吧。”
“我能不在那个房间睡么？”
宋思衡看向他：“你要在这睡？”
床是够大，但是挤下一个伤员还有些危险。
“不能吗？”杨晓北套上了T恤，一手撑着沙发扶手，回头看他。
宋思衡正在心里评估这个建议的可能性。杨晓北忽然扶住了额头，眉头皱起：“啊呀，我好像有点发烧。”
说完就钻进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宋思衡忙把人揪了出来，摸了下他的额头，比自己的心还凉。
“骗子。”宋思衡扯开一边的被子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你对病人好一点。我这几天晚上在医院疼得迷迷糊糊，一直没睡好，还总是反胃想吐，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杨晓北说着说着还拿脑袋蹭他的手臂，可怜得像只流浪小狗。
“……”宋思衡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在他身侧躺下了。
房间里的灯光很快暗了下来，只留了一盏床头微弱的夜灯。
杨晓北背对着宋思衡躺着。
两人之间一开始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后来是杨晓北先开的口：“我姑姑姓杨。”
他在主动跟宋思衡说自己的故事。
“嗯。”宋思衡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自己有一条渔船。可惜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出了个事故，有渔民违规捕捞，半夜出船把我们的船给撞了。”杨晓北说一长串话还是有些费力，“她掉进南江里，腿被撞伤了。”
宋思衡听着他的话，没有打扰。
“后来我就莫名其妙进了游泳队。说起来也好笑，本来我都没学上了。一次事故倒让我顺利上了学。”他说着说着思绪又飘远，“但是如果老天让我再选一次，我宁愿她没有伤到腿。我去哪儿上学都行。”
宋思衡不知如何劝解，只是轻抚过的他的肩胛骨。
“我原来不叫杨晓北，是随我生父的姓。后来我十八岁的时候，自己去改的名字。”杨晓北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宋思衡回答。
“你怎么会知道？”杨晓北猛地回头，一不小心扯到了刀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思衡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以为我是傻子？我就应该对你一无所知？”
“你调查我。”杨晓北哼了一声，然后很快回过味来，“不对，你就对我这么感兴趣？”
“呵。你防着我，我也防着你，知己知彼，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杨晓北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憋着不再说了。
“然后呢？”宋思衡却往下问。
“然后什么？”
“你改了名字之后怎么去的江大。”
杨晓北轻叹了一口气。
“很累。白天找地方训练，晚上还要去辅导班上文化课。其他科目还好，数学我是真学不会，脑子一团浆糊。我之前跟你说考了69分都是吹牛的。模拟考我最多考了50来分吧。”
听到这里，宋思衡没忍住笑了。
“你嘲笑我。”杨晓北咬着后槽牙不愿再讲，“算了。”
“没有。数学不好的人多了，能考五十分也很厉害了。”宋思衡昧着良心宽慰他。
“其实主要还是训练，我以前百米游进50秒非常轻松，但是那次手术之后第一次下水，差点连达级标准都游不进去。后来的三年也是这样，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找不到以前发力的感觉，水感也差了很多。”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雨声由远及近，最后落在了窗边。
“后来是怎么游进去的？”
“硬着头皮游。”杨晓北陷入了回忆，“我跟市里那帮五六岁的小孩一起训练。他们怎么游我也怎么游。但是……”
“但是什么？”宋思衡继续追问，面前的人却不再往下说了。
只有淅淅沥沥的白噪音缠绕在房间四周。
杨晓北平复了好几下呼吸，昏暗中，宋思衡忽然感觉身前伸来了一只手，手心有些凉意。那只手牵起了宋思衡的手腕，然后搭在了自己的腰侧。
宋思衡察觉到，此时的姿势像是他从身后搂着杨晓北。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收回手。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杨晓北才闷闷地开口：“又下雨了。”
然后是更轻的声音：“为什么认识你以后总是下雨呢？”
宋思衡的手仍扶在他的腰间：“江城本来就雨多，你怪我？”
宋思衡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却没了声响，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微弱的夜灯下，橙黄的光线笼罩在两人肩头，他看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和雨滴缓缓降落的频率相似。
【

第51章 你眼中我是谁
杨晓北住进公寓后，宋思衡立刻让李恪安排了一个家政帮佣，白天在家里帮忙做些家务照顾杨晓北，晚上六点就下班，不住家。
宋思衡之前断断续续去过几趟公司，事情也越积越多。这下杨晓北的情况稍微稳定下来后，他也就重新返岗投入工作。
李恪两头顾着，倒是忙得不分白天黑夜，人也见疲态。
这天工作日的上午，他跟宋思衡开完一个周例会之后，总算是得了一点空闲。两人一齐回到了办公室。
李恪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整理会议纪要，一旁的手机却忽然亮了起来。他点开一看，却沉默了许久。
他犹豫了几分钟，最后仍是走到了宋思衡桌前，将那则消息递到了宋思衡眼下。
“宋平复岗了？！”宋思衡看清楚屏幕上那两行字后，蹙起眉头。
“对。”李恪点了点头，“看来宋钦的计划没有成功。举报信的事被压下来了。”
宋思衡垂眸沉思了片刻：“宋钦那边呢？还有新线索吗？”
李恪摇头：“没有，石沉大海。”
宋思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手掌撑着办公桌：“我明天去一趟明安医院。”
李恪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倏地抬头：“......你还是不要过去为好。”
“为什么？”宋思衡不解。
“你去了他对你防备更重。”李恪思忖后，“如果真的要去套他的话，我去吧。”
宋思衡看向他：“你，没问题吗？”
李恪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摇头：“没事。”
-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李恪托人办好了复杂的探视手续。明安医院严格控制探病的人数，需要提交非常繁多的材料，才能得到批准，而且探视时间也有严格的限制。
院区坐落在江城的西郊，占地面积极大，人迹罕至。
在此之前，李恪只是耳闻有这么一个精神病院，却从没有来过。而当他驱车开进院区时，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得更加冷清、阴森。
医院四周被雪白的高墙围住，墙顶扎着三排通电的铁丝网。院内只有固定的区域有绿植，植物也多是柔软枝干的小灌木，没有一棵高大的乔木。
车被安排停在了靠近围墙的地面停车场上，引导的工作人员等李恪下车后，便领着他往住院区走去。
李恪往里走了数百米，才看到一栋孤零零的建筑物。灰白的外墙，大约只有三四层的高度。所有对外的窗户都被封闭着，共通的走廊也被高大的护栏拦起。站在楼下抬头望去，根本看不清病房里的情况。
“宋先生住在一楼最里面那间109。”工作人员跟李恪叮嘱后，把人送到了走廊就先行离开了。
李恪点了点头，独自向里走去。病房的墙体很厚，但依旧能听到一些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哀嚎。
李恪原先跟宋钦的看护一直保持着联系。这一日对方知道李恪要来探视，也就早早站在门外迎接他。
两人碰面后，点头问了个好。
看护先开了口：“李先生。”
他们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往外走了两步，靠着走廊的护栏交谈起来。
李恪问：“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看护笑了笑：“宋先生这几天状态好多了。他刚来的时候比较抗拒，有过一些过激的举动。后来经过系统的治疗以后，这几天行为举止都缓和了很多。我们下午放风活动的时间，他喜欢在那里呆着看小鸟。”
李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片小小的花坛，旁边有一张棕色的木质长椅。而所谓的小鸟，不过是花坛边围墙上偶尔盘旋来的黑乌鸦。
“对了，他最近还开始写日记了。”看护补充道。
“日记？”李恪抬眼，“写了什么你知道吗？”
“那就不清楚了。每天下午他看完花草小鸟回去后，都会写上几句。不过您放心，他写东西我都会在旁边守着，我们也担心他拿纸笔之类的东西出什么意外。”
李恪点了点头：“走吧，你带我进去。”
看护嗯了一声，叮嘱道：“每次探视限时半个小时，到点了我会去敲门。到时候麻烦您出来。”
“知道。”李恪点头应下。
病房的门很厚重，上方的玻璃小窗也被金属杆封起。整个房间看起来密不透风，像是铁盒子。
看护拿出了钥匙，把门打开。一声轻响后，李恪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宋钦。
病房里非常干净，雪白一片，一张孤零零的病床，一张圆角的椅子。宋钦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几乎快融进了墙面里。屋内没有一件尖锐的危险物品，连窗台都被打磨成了钝角。
宋钦背对着门口，只露出一个背影。
听到门响，宋钦没有回头。李恪缓步走到了他身侧，看护走到了门外，重新把门关上。
宋钦这才缓缓转过头来：“你怎么来了？”
他说话声音很轻，鼻梁上空空如也，没有架着那副他惯常戴的眼镜。李恪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眼镜并不在那放着。
宋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竟轻笑了一声：“他们怕我拿玻璃自残，进来第一天就把眼镜没收了。”
李恪没有接话，喉结滑动了一下，才开口：“春天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这句话做开场白，可能是方才驱车来的路上，满街飘洒的樱花瓣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里没有春天。”宋钦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来之前，李恪打了无数次的腹稿，为这场对话做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站在这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脖颈。
“宋平复岗了。”
李恪没有想到，宋钦会主动跟他说话。
“你知道了？！”
宋钦看着窗外，弯了下嘴角，看不出是悲是喜：“举报信被人查出来是我寄的。宋平找明安开具了我的精神疾病鉴定。你说，一个精神病人的话，谁会信呢？”
李恪的双拳紧攥，目光停留在宋钦头顶的发旋。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但是你不能一直活在对过去的怨恨里。更不能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
宋钦冷笑了一声，看向他反问：“我活在怨恨里？”
李恪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接话。
“我不是活在怨恨里，我就是怨恨本身。”宋钦紧咬着下唇，直到尖利的齿缘把嘴唇磨破了一道口子，沁出了丝丝血迹，然后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妈不是意外去世的。她是得了精神病，烧炭自杀的。”
没等李恪反应过来，宋钦就回过头来：“宋平没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把她生生逼成了精神病。最后她烧炭自杀了，宋平这个畜生还要把责任推脱到我身上。说是我误锁了门锁，让我妈在卫生间意外去世！”
“他骗了我三十年。三十年！每一天我都活在她死去的阴影里！而他呢，去完美国回来就火速结婚了。伏雪华是带着孕肚结的婚。你让我怎么调整心态？”
李恪深呼吸之后沉声道：“但这一切跟宋思衡没有关系。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听到宋思衡的名字，宋钦顿了几秒，然后垂头低声重复：“宋思衡.......宋思衡......”
然后李恪低头看到地面出现了一滴水渍，紧接着又是一滴。
啪嗒，啪嗒。
宋钦的肩膀微微颤抖，白色的衣服把他的肩膀裹得更紧，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消瘦得多。
“对，你们都没有错。宋思衡也没有错，错的是我......”地面的水渍越来越密集，深色的圆点像是他语句之间的顿点。
他吸了吸鼻子，喉头似乎被哽住，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在沉默中重新开口：“一杯温水。”
李恪以为他想喝水，下意识回头望向门外的看护。
“我的书桌上，总是会出现一杯四十五度的温水。”宋钦这才仰起头来，“冬天一杯温水会在十五分钟内凉透。”
李恪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宋平监视了我三十年。他利用我对我妈去世的愧疚，把我的生活控制在每个十五分钟里。”宋钦的眼神变得冷漠，“他知道只要我活着一天，他的秘密就有被拆穿的可能。所以他要事无巨细地压制着我。”
“我为此努力了三十年，想成为他最听话的孩子，但是到最后我发现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说到这里，他倏地抬头跟李恪对视：“你说在他眼里，我算什么？是。你们每个人都没有做错，那我呢？有谁关心过我的死活？宋思衡.......宋思衡他逃出这个家的时候，有回头看看我吗？”
“在他们眼里，我算什么？你说，你说啊，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你帮我回答！”宋钦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几乎快给自己勒出一道血印来。
宋钦的眼睛爬满了血丝，嘴角不停的颤动。
李恪的呼吸声也开始颤抖，他无法再忍耐下去，声线一下拔高：“你问我，你算什么？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宋钦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一下愣住了，木怔怔地回看他。
“我呢，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李恪把自己闷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了出口。
话音落地，他心底却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疼。
门口的看护忽然敲了敲门：“李先生， 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恪僵住了，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用手掌按压一下自己的眼眶，朝着门口说：“没事。你先出去。”
看护不放心地往里看了两眼，才把门重新关上。
病房里复归寂静。窗外有风吹过，墙角的灌木丛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宋钦躲开了他的视线。
直到五分钟后，看护敲响了房门：“李先生，探视的半个小时到了。”
宋钦视着窗外，重新开口：“你走吧。”
李恪的脚步没有动。
宋钦继续低声说：“我知道你来这一趟的目的......我会，如你所愿的。”
说完他遍背过身去，用手背快速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再没有回头。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李恪独自走到了门外。院区里没有樱花，只有被风吹落的叶片，在草坪上轻轻滚动，最后被掩埋进更深的土地里。
【

第52章 你轻一点
宋思衡回公司处理完遗留的事务，再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周末的清晨。
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地面反射着窗外柔和的天光。宋思衡还没有吃早饭，他没有先去餐厅，而是转身先进了主卧。
主卧的窗帘被拉得紧紧的，密不透光。
昏暗中，宋思衡看到床上有一个人影，躺得歪七扭八，整张脸都蒙在被子里，只有一撮头发露在了外面。
宋思衡叹了口气，走到了床边，轻手轻脚地沿着床沿坐下。
床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眉头舒展，闭着双眼仍在沉睡中。出院之后，杨晓北似乎就很少再做噩梦了，睡眠质量也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宋思衡把被子微微拉了下来，杨晓北的脸也随之露了出来。
屋子里温度比医院高一些，几日休整后，杨晓北的脸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单纯的惨白。
浓密的睫毛轻轻搭在下眼睑上，昏暗中五官的轮廓却格外清晰。他下唇饱满，唇部也不再干燥，嘴角微微翘起，不知梦到了什么美梦。
宋思衡没有忍住，轻轻地伸出手指，蹭了一下他的下唇。他从未觉得这张脸如此诱人。
床边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推送消息，屏幕亮起，微弱的亮光正好照在他的面庞，像是在这张漂亮的脸上抹上了一道高光。
宋思衡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手指停留在他的脸侧无法动弹。
很快，床上的人忽然侧过了脸去，背过了身子，将被子重新卷到了头顶。
宋思衡这才清醒过来。
自己真是太困了，怎么会对一个病号产生.......
在杨晓北苏醒之前，他忙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出了卧室，转身去了餐厅，拉开了冰箱的门。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宋思衡长舒一口气。
冰箱里东西不多，家政每日都会买适量的菜，当日就煮完，不会过夜。今天是周末，冰箱里也没什么吃的。冷鲜层只剩下一瓶鲜牛奶，两颗苹果，一包吐司和几颗鸡蛋。
宋思衡最后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端着坐到了餐桌旁。
不过三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杨晓北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正扶着墙壁缓步往前走着。
“醒这么早？”宋思衡问。
“没太睡好，你刚回来我就听到了。”
宋思衡莫名心底一紧，方才自己的举动他也察觉了吗？
但是最后他只是说：“我开门把你吵醒了？”
说着杨晓北已经沿着走廊走到了餐厅里，拉开了椅子坐到了他身旁，瞥了宋思衡两眼：“怎么熬这么晚？去泡吧了？”
“我是那种人吗？”宋思衡回看向他。
“你怎么不是？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忘了？”杨晓北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
“随你怎么想我。”宋思衡转身重新走进了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了一颗苹果，草草冲洗了下就扔给了杨晓北。
苹果从一米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向下坠落，杨晓北连忙伸手接住。
“你也不怕砸到我伤口，心真狠啊！”杨晓北说着拿起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我看你这精神头快好透了。”
这几天杨晓北恢复得确实不错，期间宋思衡替他换过两次药，伤疤已经结痂掉落，纱布已经彻底摘下，疤痕的颜色也从红紫色变成了淡褐色。只是他日常行动还是略微不便，走路动作大了还有些疼痛感。
“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就是心狠手辣。”杨晓北三下两下将那苹果啃完了。
“是，我是心狠手辣。你有本事再去找更好的金主去，看看别人对你够不够温柔。”宋思衡显然还记得那日在麦当劳杨晓北说的话。
“哎，你不是水瓶座吗？怎么也这么记仇？”杨晓北拍桌子就想站起来，结果一下扯到了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思衡嘴上说得凶，但看到他那副样子，还是起身扶住了人，轻抚了下他的后背。
“要紧吗？”
“啊，要紧要紧。”杨晓北说着就往他怀里倒，脑袋紧挨着他的脖子，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宋思衡的怀抱里。
宋思衡不傻，自然看出他的演技。但也懒得拆穿，把人架到了沙发上，摊开右臂任他靠在自己怀里。
杨晓北没憋住笑出了声：“可以，你还算合格。”
宋思衡一看他那没皮没脸的样，立刻抽回了手臂，作势要起身。
结果杨晓北拽住了他的手臂，抚上了自己的T恤。
“什么意思？”宋思衡不明白他的动作。
“我这两天感觉有点奇怪。”杨晓北拉着他的手，隔着T恤的布料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怎么奇怪了？”
“可能是手术伤到神经了，我这里感觉麻麻的，没什么知觉。”杨晓北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小圈儿。
宋思衡以往也做过外科的小手术，大约能明白那种感觉：“伤口修复需要时间，现在有点麻木也正常。”
只是话虽这么说，两人的手却还交叠在原处。
“你摸摸看呢？”杨晓北垂着眼睛，带着点乞求的语气。
宋思衡的喉结滚了下，拇指轻轻在他画圈的那块区域抚摸了下：“是这里吗？”
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皮肤的弹性，温热的体温透过棉质纤维传递到了掌心，惹得人心里发痒。
“对。”他微微点头，然后抬起眼睑看向宋思衡。
那双眼睛乌黑，水汪汪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宋思衡猛地甩了下头，然后很快抽出了自己的手掌，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怎么了？”杨晓北明知故问，把脸凑近，“不会是这样就有反应了吧？”
宋思衡再看他的表情，一下明白过来，这人摆明了就是在捉弄自己。
没等宋思衡反驳，杨晓北就撩起了袖子，叹了口气。
“我肌肉掉了很多。”杨晓北露出了自己整个上臂。
宋思衡一看，这胳膊确实比初见面时要细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神经的问题，总觉得胳膊这里也很麻。睡觉的时候也不太舒服。”
一个人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吗？事实证明，会的。
宋思衡心底又有些不忍，抬手给他捏了捏胳膊：“侧过去，我看看。”
杨晓北忙转过身子，将一侧手臂递到了宋思衡面前：“你帮我按摩按摩。”
杨晓北现在下起指令来也是理直气壮了。
原先在北市出差时，是杨晓北给宋思衡按摩。现在两人的身份来了个颠倒。
宋思衡架起一条腿，抬起了两只手，替他仔细地按摩每一块肌肉。杨晓北的肩膀很宽，虽然手臂瘦了一些，但肩胛骨两侧的肌肉依旧隆起。
宋思衡哪里干过这种活，手下也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给人捏疼了。
“哎，哎——”杨晓北又鬼叫起来，“按一下这里，你轻一点啊，你这手劲怎么比筋膜枪还厉害？”
宋思衡自认理亏，只得收了收力气，然后说：“我给你找个理疗师吧，我也不专业，再给你捏坏了。”
杨晓北却直摇头：“不用不用，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宋思衡心想，你这比让我花钱更难受好吗？
两人拉拉扯扯，外面太阳都出来了。客厅的窗帘大开着，刺目的阳光钻进室内，大喇喇地撒在地板上。
宋思衡看了一眼旁边的病秧子，想起他这一大早只吃了一颗苹果。
“要吃点什么？”宋思衡问。
“你订餐吗？”
“我去做。外面的东西还是重油重盐，你也不能吃。”今天是周末，家政不用上门，宋思衡琢磨了一下，给他点外卖也有点奇怪。
“你？能行吗？”杨晓北瞥他。
杨晓北这不质疑还好，一质疑宋思衡倒来了劲：“我怎么不行？谁说我不行？”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虚的，宋思衡从小就没做过什么家务，留学的时候要么是外食，要么就蹭当时室友的饭吃。对他来说，别说做饭了，能把燃气灶顺利点着就已经是撞大运了。
宋思衡行云流水地起了身，然后砰地把厨房的玻璃门关上，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
冰箱里的食材，挑挑拣拣也只有两颗鸡蛋能用。米罐里还剩一些大米。
宋思衡在心底盘算了下，做个煎鸡蛋，再加个白米粥应该问题不大。
但半个小时后，宋思衡发现做饭这件事，什么公式和方法论好像都不奏效。明明他是看着时间，量好了水量，为什么还能把米粥煮成了锅巴？！
杨晓北见他许久没有动静，走到厨房门口，拉开了玻璃门：“怎么了你？把灶台点了？”
宋思衡后脑勺挂着三根黑线，没有回头。
等杨晓北走到他身后，看着锅里硬邦邦的白米饭，很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扯着伤口了又开始哎哟。
宋思衡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很好笑吗？”
杨晓北硬把笑憋住，捂着胸口朝他摇头：“不好笑不好笑。”
宋思衡不知该如何再接话，只能甩下那口锅，闷不吭声地走回了餐厅。
杨晓北却不在意，拿起一旁的锅铲，给自己盛了一碗厚厚的锅巴，端到了餐桌上，大喇喇地坐下了。
“你怎么知道医生让我多吃粗粮啊？这个好，还能锻炼我的咬肌。”
宋思衡自然听得出来他的阴阳怪气，转过脸去再不搭话。
杨晓北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米饭，硬是嚼了七八下才勉强咽下一口。结果吞咽得太急，一下呛到了气管，杨晓北又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宋思衡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拍了拍背：“算了，要不还是别吃了。”
杨晓北的脸憋得通红，过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摇了摇头：“不是。不光是吃的问题。”
“什么意思？”
“我现在呼吸还是有些不顺，偶尔还会心率加快。有时候睡着觉会感觉有点闷。”
宋思衡思忖片刻，想起了什么：“术后还需要做一些心脏康复的训练。这个就跟小孩学走路一样，得慢慢适应。”
杨晓北点了下头：“回头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不用。之后我可以帮你联系专业的康复机构。从呼吸训练开始，到肌力训练，他们有全套的康复治疗课程。你到时候去.....”
宋思衡话还没说完，桌面上的手机却忽然开始振动，他拿起来一看，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宋思衡以为是骚扰电话，先是按了挂断。
但那头不过半分钟后，又拨了过来。
宋思衡只得按下接通，拿起了手机。杨晓北见状也收了声。
“喂？”
“您好，请ⓝ₣问是宋先生吗？”
“嗯，我是。”宋思衡一听对面的语气，确实不像是推销电话。
“您跟我们预约的心脏康复训练服务下周就要开始了，第一疗程的话.......”
“等等。”宋思衡听得一头雾水，“你们是哪家机构？我怎么不记得我预约过这个服务？”
“我们是国内顶级的心脏康复医疗中心。我们这边确实登记了您的预约。而且这次预约并不是对外的，只有少量的内部名额能参与，您这边也已经完成了全部费用的支付。我们的团队成员特地从海外赶回来了，应该不会出错才是。”
宋思衡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刚刚不过是口头计划了一下，怎么这就敲定了？
但这通来电说得言之凿凿，让宋思衡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但是我确实没有预约过。”
“啊......”那头停顿了片刻，又有纸张翻页的声音传来，“您确实是宋先生没错吧？”
“我是姓宋。”
“您之前在江大的研究项目，不还跟我们康复中心有过合作吗？也是因为这个合作，我们才能给您这个内部名额的......”
嗡——
宋思衡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个宋先生是谁。
【

第53章 句点
周一一大早，李恪驱车赶到了公司。今天上午有两个高层会议安排，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李恪大步往办公室走去，前台却从身后把他叫住了：“李秘书！”
“怎么了？”李恪停下脚步回头。
“这有你的快递，记得拿一下。”前台指了指旁边快递柜最上面的一层，“是加急特快，刚刚快递员来说寄件人务必让你亲自拆封。”
“好的，谢谢。”李恪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柜子前找到了自己的快递。一个不大的纸盒子，他掂量了一下，里面东西也不多，大约是什么纸册子之类的。
他扫了一眼快递盒上的底单，上面没有写寄件人的姓名，也没有详细的地址。
李恪有些奇怪，猜测可能是某家公司寄来的宣传册。
他也没多想，拿着盒子径直走回了办公室，拉开抽屉，把快递盒子扔了进去，顺手再把抽屉关上。然后他就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办公。
开机动画刚刚跳出，宋思衡就拉开了办公室玻璃门，走了进来。
“一会儿十点有个会？”宋思衡问。
“嗯。会议的大致议程昨晚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可以看一眼。主要是跟研发过一下Q2的开发计划，还有市场部那边有个汇报需要听一下。”李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就开始工作。
杨晓北这档事没出之前，李恪已经脱了岗，去协助靳书明了。但杨晓北入院后，李恪又不得不回到原本的秘书岗，接替宋思衡处理日常事务。
“好的。”宋思衡点了点头，便朝里侧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对了。”宋思衡刚坐进工学椅，转头又问，“你周六去过明安医院了？”
“去了。”李恪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什么态度？”
“他情绪不太好。”李恪抬眼望向宋思衡，“不过他主动提到了宋平。他知道了宋平复职的事，似乎对他打击很大。”
宋思衡微微蹙起眉头：“其他的呢，没说？”
“他还提到了他的生母......”李恪说完摇了摇头，“其他就没多说什么了。”
宋思衡把黑色的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还是把笔丢在了一旁，走到了李恪的桌前，敲了下他的桌面：“周末发生了一件怪事。”
李恪抬起头来：“什么怪事？”
“我接到了一家心脏康复医疗机构的电话，说是有人帮杨晓北预约了一套康复训练。对面说预约人姓宋，在江大任职。”
“宋钦？！”李恪疑惑地皱眉。
“是。只能是他。”宋思衡用手撑住桌边，“你周末过去的时候，他提到过杨晓北吗？”
“没有。”李恪先是摇头，然后想起了什么，“但他说到过你。”
“他说什么？”
李恪短暂地回忆了下：“他说，你们都没错，错的是他......”
宋思衡一下愣住了。
话音刚落，李恪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手僵在桌面一动未动。然后，他哗地拉开了抽屉，取出了那个快递盒子，而后从桌边找到一把美工刀，将盒子拆开。
快递纸盒里的东西很少，最上面是一个银色的长条眼镜盒，下面摞着两本笔记本。
李恪拿出那个眼镜盒，小心地打开一看，先是盖着一块米白色的绒布，拨开绒布，下面躺着一副窄边镜框的眼镜。
这副眼镜李恪再熟悉不过，它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那人的鼻梁之上。李恪的手指不自主地有些颤抖。
眼镜盒下面，是一本墨绿色封皮的厚笔记本，李恪取出了那个本子。翻开扉页后，上面写了两个字：宋钦。
而这本笔记本的下面，还有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老笔记本，纸张很薄，看起来有很长的年头了。封皮磨损很严重，但依稀能看到上面有两个清秀的字迹：林佩。
“宋钦的东西？！”宋思衡不解，“他为什么把自己的东西寄给你了？”
李恪的嗓子忽然有些干涩，停顿了好几秒没有说话，然后他很快找出了自己的手机：“我联系一下他在明安医院的看护。”
电话响了四五声后，对面才接了起来：“喂？李先生。”
“你好，请问宋钦现在在病房吗？他人怎么样？”
“现在？今天是院里的公休日，就给病人放假了，昨晚他就由专人接回家了。”
“他回家了？！”李恪握着手机的手有些不稳。
“是的，您找他有事吗？要不您联系一下他家里人？”
看护的话还没说完，李恪就挂断了电话，手抖如筛糠，他转头看向宋思衡：“不好，宋钦可能要出事！”
宋思衡先是怔住了，然后立刻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去：“你跟其他高管说一声，上午的会我不参加了！”
李恪点头后急忙跟了上去：“我线上跟他们说就行，我跟你一起去！”
宽阔的楼道里响起了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宋思衡走到了自己的车边坐进了驾驶座，李恪跟着进了副驾。
“给我妈打电话，快。”宋思衡吩咐。
李恪应下，然后拨通了伏雪华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却始终无人接听。他挂断之后继续拨打，然而一阵嘟嘟嘟声后，对面响起了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宋思衡一路猛踩油门，十几分钟后总算赶到了花园别墅的小区门口。
然而，等他赶到自家那栋老楼前，却发现门口已经停着两辆警车。警车的灯光闪烁，警笛声响彻四周，老房子的周围被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小区里已经有不少路人围了过来，绕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
但周围声音嘈杂，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李恪坐在副驾，隔着挡风玻璃看着眼前的一切，脑袋里乱成了一片毛躁的雪花。
宋思衡一个甩尾将车泊在了屋外的小路边。宋思衡下车后，李恪也急忙跟着下了车，只是脚步有些不稳，差点平地摔了一跤。
门口有警察进进出出，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宋思衡沿着警戒线外搜寻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伏雪华的身影。按照常理今天是周一她不用出诊，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家才是。
李恪跟在宋思衡身后，绕着别墅的院子跑了一周，两人都气喘吁吁。最后才在北花园的角落里看到了伏雪华的身影。她旁边站着一个女警官，似乎在跟她问话。
伏雪华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长袖衬衣和一条黑色的家居裤。她站在院子外围的篱笆边，面对警官的问话，嘴唇嗫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宋思衡连忙走了过去，朝那警官问道：“警官，请问下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警官这才抬头：“你是？”
宋思衡连忙指了指伏雪华，又指了指自己：“我是她儿子。”
女警官叹了一口气，对上他的视线：“上午我们接到了一个自称是宋钦的男士来电，他说自己要投案自首。然后我们半个小时前赶到了这里......”
女警官忽然停顿了两秒，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他怎么了？！”宋思衡已经等不及了，催促道。
一旁的伏雪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有眼泪簌簌地淌下。
她声音嘶哑，喉头哽咽：“宋钦......在卫生间烧炭自杀了。”
【

第54章 往日回响
正值春日，江城却迎来了灰蒙蒙的两个阴雨天。一场雨后，樱花尽数落地，碾进尘土。
警方调查结束，排除他杀。宋钦被安放进了冷冰冰的透明棺木之中，心脏永久地停止了跳动。
关于宋钦的离世，伏雪华并没有说太多细节。宋思衡见她双眼赤红，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也就没有再往下细问。
而宋平只在调查时出现了半个小时，之后又不知去向。
伏雪华请了长假停了诊，她已经哭不出一滴眼泪，只是木怔怔地坐在客厅最西侧的椅子上，长久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秋姨还正常在家里帮忙，做饭、洗衣、归置宋钦留下的衣物、书籍，只是再不敢再在伏雪华面前提到“钦”字，哪怕是同音字都不敢再说一次。
前些日子秋姨没有料想到这大好春日也会降温， 便把老宅里的暖气阀门关了，此刻才察觉出一丝阴冷来。
李恪已经陪着宋思衡在老宅守了两个整夜，宋思衡说这件事与他无关，劝他回家休息。李恪却固执地接连拒绝。
而那个快递寄来的纸盒子，就那样放在了宋思衡的车后座，李恪一直没有勇气再次打开。
“你要是真的想看，就去看吧。”宋思衡跟他说，把车钥匙塞进了他手里。
李恪抬起疲倦的面庞，跟宋思衡对视了一眼。他继续枯坐了十几分钟，然后在客厅的时钟敲响时，一个人孤零零地起身走回了车里。
别墅的南面有个朝阳的大花园，早年伏雪华购置了两排木质长椅和一把白色的遮阳大伞，放在了花园东侧。只是从宋思衡搬出这个家之后，那两排长椅便再也没有人坐过。
李恪把车解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拿起了那个轻飘飘的盒子，走回了花园，坐到了其中一张长椅上。
老宅时不时有人进出，脚步匆匆，人影憧憧，他置若罔闻。
两日的阴雨，纸盒子的外壁似乎也有些绵软潮湿。李恪垂头片刻，才默默地拆开了盒子。他先是将那个眼镜盒放到了一边，然后取出了最下面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有淡淡的两个字：林佩。
这个名字李恪从没有听宋钦提起过。但他知道那是谁。
本子翻开后，薄薄的纸张上粘贴了不少插页。李恪垂眼一张张翻过，都是很古旧的就诊记录，来自湾城大大小小的各家医院。三十多年前的医疗水平不算高，对林佩的诊断结果各不相同。但大多都开具了精神类的药物。
再往后翻去，最后一页，是一张已经模糊不清的鉴定书。
林佩，女，34岁，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薄薄的笔记本上爬满了一个女人多年的痛苦。李恪指尖颤抖，不忍再看，他缓缓合上封面之后，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打开了那本新一些的墨绿色厚笔记本。
这本日记约有两三百页。第一页起始于2010年。十几年的跨度，墨水从淡到浓。
李恪翻动纸页，每一天的记录都很短。
——2010年10月9日。
“睡不着的时候，整个后背都在疼。我恨我是罪人。”
——2010年12月15日。
“讨厌喝温水。为什么要一直监视我，像看只狗一样看着我？！”
——2010年12月31日。
“又要跨年了，毫无意义。每一年都是一样的重复。想回湾城，但是那里大概也不会有人欢迎我。”
——2011年1月3日。
“重新回学校了，感觉又能呼吸一会儿。晚上也终于睡得着了。”
李恪再往后翻动了好多页，大多都是相似的表述。纸上偶尔会出现宋平的名字，又被黑水笔大力地划掉。
直到2013年，十年前的某日。忽然有一页上出现了无数个“宋思衡”。
笔画的轻重不一，一开始还是比较工整的楷体，而到了后两排，字迹逐渐变成了潦草的重复。最后一行的“衡”字，似乎被水渍晕开，只剩下一个双人旁还勉强能看清。
再之后的页码，被撕去了两张。李恪翻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这遗落的两页。
日记再次续上，最上方的日期已经跳跃到了2013年的夏天。是李恪高中毕业的那一年。
——2013年7月26日。
“第一次发现橘子汽水还挺好喝的。”
与其他日记不同，这一页的旁边粘贴了一张三寸的照片。李恪辨认出来，照片是他们十年前去海边露营的那个傍晚。照片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太阳缓缓从海面降落的一瞬间。整个海面被染成了橘色。
那天他取过一瓶被颠了一路的橘子汽水，起开瓶盖却被气泡喷溅了一手，最后那瓶汽水被他遗落在了海滩上，是宋钦帮他喝完的。
李恪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眶的酸痛继续往下看。
——2013年8月31日。
“为什么他可以离开这个家？为什么我不可以？”
——2014年1月30日
“我也想爱自己想爱的人。为什么我不可以？”
李恪颤抖着右手，打开了手机里的日历，把年份调到了2014年。1月30日，那是2014年的除夕。那天晚上他给宋钦发了第一句新年祝福。祝福很长，大约有两三行字，而宋钦只给他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2015年3月7日
“新课题启动了。我也想剖开自己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在那之后，日记有了五六年的空白。纸页中间只夹杂着两个薄薄的书签。
李恪翻过那两个书签，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的书名出现他眼前。一本是《正午之魔》，一本是《论自由》。
再之后，日期来到了2022年。
——2022年9月10日
“又被他发现了，把我送进了医院。第三次。”
李恪的手指翻过那页，纸张的背面有一道暗红的血印。
——2022年10月5日
“新课题进展不顺利，无数次想放弃。可以放弃吗？真的很想放弃。”
然后是两页空白，时间跳跃到了2023年。
——2023年9月8日
“夏天快结束了，我终于回了湾城。这里的树还是很高，叶子很大，天气很热。”
——2023年9月10日
“为什么要让我发现这一切是个骗局？我竟然是他保住大好前程的挡箭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黑色的笔迹划破了纸张，最后一个叹号像是一把利刃。
日记再次空白了大约半年。
中间有两页没有标注日期，只有无数行潦草的字迹。有些字出现又被划掉，再次被重写，再次划掉。
李恪看不清楚他都写了些什么，只依稀看明白一个“错”字，出现了很多次。
错，错，错，错，错。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爬满了整页纸，像是焦躁紊乱的心跳。
很快，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字迹似乎还很新，黑色的墨水仿佛刚刚干透。
日期停留在了李恪去明安医院探视的那一天。而这一日下，只有一行字。
——“李恪，你喜欢错人了。”
流云去了又来，细雨下下停停。斜斜的雨丝从遮阳伞外飘洒进来，李恪独自一人坐在潮湿的长椅上，感觉睫毛被雨水打湿，眼睛酸胀，眼前渐渐模糊。
两百多页的日记本上，横跨十多年的记录里，他的名字在最后一行出现，却在一个带着否定含义的陈述句里。
往日种种，此刻回响。
一错再错，永不复见。
【

第55章 银色胸针
葬礼定在第三日举行。
伏雪华精神不济，卧床难起。医院的人说宋平也休了长假，不知去了哪里。宋家其他长辈大多在国外或者其他城市，一时也没有赶得回来，治丧的事便落在了宋思衡头上。
李恪不言不语，全程陪着他一起操办。只是那日之后，他再没有到棺木前看宋钦一眼，只是偶尔路过时余光会扫到一眼他僵直的青白手腕。
定制墓碑需要提前给到墓园的工作人员一张照片，照片是李恪挑的。
宋钦极少拍照，他的朋友圈里只有一张大学毕业后和同学的合照。李恪把那张照片下载下来，截取了宋钦的部分。
那大约是十年前的照片，不到二十四岁的宋钦，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嘴唇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身上罕见地穿着一件白色毛衣。
那日宋钦投案后，警局收到了一份详实的证据。实际执行的黑手很快被控制起来，宋钦已经死亡，杨晓北的案子也因此结案。
杨晓北在家里等了宋思衡两天，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宋思衡在电话里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倒是杨晓北那头空白了好几秒，才回过去一句：“知道了，你注意休息。”
忙碌了两日，宋思衡也难得地睡了几个小时。翌日清晨五点，他再次醒来时发现收到了一条新的微信。
杨晓北：“地址发我一下，我一会儿过去。”
宋思衡隔了三分钟，才回复：“不用了，你身体还没好透，老实在家休息。”
对面却秒回过来：“地址。”
语气执拗，不容反驳。
宋思衡只得作罢，把市郊殡仪馆的定位给他发了过去。
清晨六点，黑色的商务车从花园别墅启程。宋思衡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商务车后面。空旷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踪迹。车上的所有人也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李恪回家休息了两个小时，换了一身衣服，刮去了胡子，也驱车赶了过来，跟着车队缓慢前行。
遗体告别仪式只有宋家几个还在江城的亲人跟着去了。
等宋思衡把车停稳时，天边才出现了一丝泛白的迹象。他把车停稳，看到有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站在路边的树下等待他。
看到前面的车灯亮起，那男生朝他挥了挥手。
“怎么不多穿点？”宋思衡下车后朝他走去。
“在你家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杨晓北说着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吧，我估计要进去好一会儿。”宋思衡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那边应该能坐一会，去买杯热可可吧。”
“不用，我就在这等你。”杨晓北固执地摇头。
而等到伏雪华从车上下来后，杨晓北忽然顿住了，半分钟没有说话。直到伏雪华一个人走远，杨晓北才拽住了宋思衡的袖口。
“伏主任是你家亲戚？”
宋思衡怔住了，这才想起来，他没有跟杨晓北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是我妈。”宋思衡低声说。
杨晓北一口气没喘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没什么好告诉的。而且手术也顺利做完了，告诉你除了增加你的心理负担，没有什么用。”宋思衡解释完之后就跟他摆了摆手，往前走去。
杨晓北愣在了原地，若有所思。
告别仪式在二十分钟后举行。
宋思衡询问李恪要不要一起进去。李恪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宋家的亲戚们顺着窄小的过道走进了告别厅，这时窗外天已经亮了，只是云层厚重，空气仍是阴冷。
告别厅的大门即将关闭，工作人员探出头来询问，还有没有人想参加。最后一刻，李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跟在队伍的最后方进了室内，却一直垂着头。
仪式简短，家人献完花以后，工作人员宣布仪式结束。
宋思衡回头望了一眼，李恪站在最后，绷着嘴角没有掉一滴泪，只是眼眶血红。
过往十多年的恩恩怨怨，最后成了一捧灰。
墓园离殡仪馆不远，坐落在一座小山之上。伏雪华替他挑了一块山阳处的绿地。只是今日阴天，原先碧绿的山坡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宋思衡的车先开了出去，伏雪华坐在副驾，杨晓北坐在车后排。杨晓北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一眼口袋里的手机，只是就那样看着宋思衡的背影。
伏雪华已经有近三天没有与他人交流，这日她素着脸，换上了一副黑色的眼镜，坐在副驾忽然轻声开了口：“我想了很久......”
宋思衡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我之前那样固执想帮他，是不是也在控制他.......你们活得都很辛苦。我早该放手的。”
宋思衡轻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就不用再提这些了。而且，也不是你的错。”
伏雪华摘下了眼镜，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我跟宋平的离婚手续快办完了。花园别墅归我，他只拿了少量的存款。”
宋思衡脚下的油门差点踩错，倏地回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刚好前面遇到一个红灯，宋思衡忙把车停稳。
“上个月，你跟......你们在家里大闹一场之后，我就去找了律师拟好了协议。”伏雪华的语气很淡，“这个家已经散了，这样的婚姻苟延残喘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可惜，我没有阻止得了宋平把他送进明安。”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了窗外。
她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看着窗外不停地说着：“我跟宋平是在他留美的间隙认识的，他那时候回国参加研讨会。那时候我年轻，不知轻重，很快就怀上了孕。等他留美回来后，就忙不迭跟他结了婚，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他有个去世的前妻......”
说到这里，伏雪华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红灯刚好转绿，宋思衡重新踩下油门，车向前驶去。
一行人下车时，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从停车场朝墓园里，还要走一两百米的小径。小径两侧有不少野花，白色黄色，被雨打得垂下了头。
伏雪华举着一把伞，穿着一身纯黑的素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脸上也没有更多的表情。她机械地完成最后的流程，擦拭干净墓碑上的照片，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墓碑下的格子，再把来时带的白色捧花放到了墓碑前。
宋思衡站在队伍的末尾，杨晓北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他身边。眼前人来人往，两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
直到五分钟后，杨晓北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去了那里，应该不会再恨谁了。”
宋思衡转过脸望他：“你不恨他吗？”
杨晓北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老实说，那天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痛快了两秒钟。”
宋思衡闻言垂下了眼睑，没有说话。
“但是也就那两秒。”杨晓北摇了摇头，“我死过一回了，我知道那滋味不好受。而且我......”
他说到一半收了声，宋思衡重新抬起眼睛问：“你什么？”
杨晓北调整了下呼吸，轻声回答：“我恨过的人太多了，恨不动了。”
冷冷的天光下，宋思衡忽然仰起了头来，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山坡有不知名的灰色鸟雀飞过，哗啦啦地在林中穿梭，高大的乔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绵绵的细雨落在草地上，没有多久地面就变得泥泞。前面有人在抱怨这糟糕的天气，抬手用纸巾擦去脚底的泥水。宋思衡却一直站着没有动。
杨晓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灰色的鸟群已经飞走了，树林复归平静。
宋思衡望着空白的天际，忽然开口：“其实我是个感情很淡薄的人。”
杨晓北也仰着头，喉结跟着滚动一下，半晌后才回话：“你不是。”
宋思衡倏地转头看向他，杨晓北却垂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雨渐渐大了，伏雪华把最后一道流程完成，转身看了墓碑最后一眼。一行人渐渐散去，各自回到了来时坐的车里。
杨晓北将伞往宋思衡那边倾斜了十度，然后偏过脑袋问他：“走吗？”
宋思衡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走到车边，杨晓北忽然问：“李秘书呢？”
宋思衡转头望去，李恪没有走，一个人留在了墓园里，站在离墓碑两米远的地方。
他穿着墨黑的西装，西装领子上钉着一枚叶片状的银色胸针。
“要去叫他一起走吗？”杨晓北跟着望过去。
宋思衡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们先走吧，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十分钟后，墓园的人尽数散去，车辆逐渐驶离山坡，尾气消散在空气中。
墓碑前，李恪的肩膀才开始微微颤抖，他发出了克制的哭声。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草地上，砸在墓碑上，砸在李恪的肩头。
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李恪的哭声也不再压抑，他近乎宣泄般在雨中嚎啕大哭。
他没有打伞，砰地一下瘫坐在了墓碑前，泪水不断从眼眶流出，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
半个小时后，暴雨才渐渐停歇，厚重的云层变得稀薄，似乎有阳光要破云而出。
而宋钦的墓碑前，多了一枚银色的胸针，微微泛着光亮。
【

第56章 你还会不好意思？
李恪已经很多年没有休过长假了。这次宋思衡给他批了一个月的带薪假。
秘书岗再次空出，宋思衡从人力资源部提拔了一个高管做自己的临时秘书，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但李恪的座位依旧帮他空着，这位临时秘书只负责线上处理一些杂事。
江城的春日来得轰轰烈烈，阴雨天结束后，温度节节攀升，刚刚进入四月，写字楼就不得不打开了循环冷气。
杨晓北在两周前去医院拆了线，胸口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褐色疤痕。
宋思衡最后还是让他去了那家康复中心。这家康复中心是跟海外一家研究所合作的项目，有一套针对运动员心脏问题康复的完整解决方案。
他没有跟杨晓北说明，这家机构是宋钦生前帮他预约的。让杨晓北心无旁骛地康复，这比其他很多事都要重要。
去康复中心的第一天，医生就帮杨晓北做了全套的监测。他术后身体机能恢复得还算不错，基础指标基本都在正常范围之内。呼吸测试也很快就顺利通过了。
康复中心的训练厅看起来跟健身房有些类似，踏步单车、跑步机、单杠还有各种抗阻力量设备。
只是与健身房不同的是，在这里康复，需要带上特定的心电监护设备，在医生的看护下，测试每个动作对心肺的负担。
宋思衡没有过多干涉他的生活，只是偶尔会去康复中心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一侧的休息区看他训练。
医生不在的时候，他会偷偷自己加些力量训练。
但人还是没办法跟没有手术前相比，增肌的难度比之前大了许多。想要回到泳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到底是年轻，除了胸口那道疤，杨晓北日常看起来已经跟正常人无异。天气热了之后，他在训练厅也只穿着一件无袖运动服和运动短裤。康复中心来来往往人也不少，有男有女，宋思衡常常看到有人找杨晓北要微信。
杨晓北都咧着个大牙跟人聊两句，也不知道微信号最后给没给。宋思衡决定不再看他，眼不见为净。
宋思衡倒对这个康复中心的设备有些兴趣。中心负责人见他来了，也客气地招待他。
“你们这套康复设备，有可能实现居家监控吗？”宋思衡问。
“目前国内暂时没有这种开发计划。主要接入移动设备的难度比较大。我们这套设备一是价格昂贵，第二是占地面积大，不适合居家安装。”
“嗯。”宋思衡点了点头，“有病人或者家属跟你们咨询过这个吗？”
“咨询的还是很多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天天到这里来康复。路途也远，患者大部分都有基础疾病，每天来回也不算方便。”中心负责人见他有些懂行，也不避讳跟他多聊两句，“目前国内针对这块康复，才走到第一二期，国际上有些顶级的康复中心接入了第三期，就是您说的居家监控。他们会联合一些智能穿戴设备的公司，出一系列针对病人的便携式检测设备。比如带心电监护的手表、手环、头戴式检测仪，再配合病人每天的运动曲线，来监测病人的康复情况。”
宋思衡抬了下眉毛：“您有名片吗？”
对面愣了愣，然后很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给宋思衡递了过去：“有，您是有什么需求吗？”
宋思衡把那名片拿起看了两眼，也抽出了自己的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宋思衡。或许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宋思衡朝对面露出了一个社交微笑。
中心负责人看到他的名片瞳孔一下放大，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杨晓北已经练完了。
“走吗？！”杨晓北现在的声音已经中气十足。
“先走了。”宋思衡朝中心负责人颔首示意。
杨晓北最后还是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
不是因为别的，康复机构的医生叮嘱他，如果要尽快修复自己的心肺功能，必须要注意休息，不能再上夜班。
杨晓北觉得有些对不住原先的同事，说什么也要请他们吃顿饭。
“你今晚去他们聚餐？”宋思衡上车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嗯，就在便利店附近的餐厅。我打车去就行。”
“你都坐上我副驾了还说什么打车？”宋思衡对他的茶言茶语早已免疫，没好气地朝他问，“地址发我。”
杨晓北嘿嘿一笑，转头给人微信发了一串地址。
宋思衡一看那个地址，回头问：“清吧？你不能喝酒啊。”
“知道，我就喝个柳橙汁。”杨晓北猛猛点头，“你要一起去吃吗？这顿我请。”
“怕你请不起，我就在外面等你。”
宋思衡拒绝他的提议，当然不止这么一个原因。
主要两人现在没什么能放得上台面的关系，他一个大人十岁的男人，那帮兼职生都是大学生，跟他都快有代沟了。
他总不能一屁股坐下跟人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杨晓北的前金主。
哪儿跟哪儿啊？
车开了半个小时，总算到了目的地。宋思衡找了个地面的停车场，把车泊好。
杨晓北下车后看了一眼时间，又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我八点肯定能出来。”
宋思衡朝他点了个头，然后就看着他走远。
宋思衡在车里也没有闲着，他打开了邮箱，把白天代理秘书发给他的文件看完了，又回复了几条反馈建议。然后他开车找了个附近的加油站，把油加满。
等忙完这一切再回来的时候，离八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盛春的晚上，温度已经不低了。他靠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低头看了两眼手机，已经没有新的工作消息。
但他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八点半，门口还是没有人出来。
宋思衡蹙了蹙眉头，打开手机给杨晓北发了条微信：“再不出来我走了。”
又是五分钟过去，对面仍是没有回复。
宋思衡耐下性子，又发了一条过去：“人呢？”
还是没有回复。
眼看着时间就奔着九点去了，门口还是见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宋思衡犹豫了片刻，然后砰地把车门关上，大步走过了马路，推开那间清吧的门就往里走去。
然而一进门，宋思衡就被里面的嘈杂声吓了一跳。
这不是个清吧吗？这么闹腾。
他再往里走了两步，才发现里面一个卡座吵起来了。两排人纠缠在一起，甚至动起了拳头。后面店家的人拉架都来不及。
宋思衡扒开人群一看，那领头的不是杨晓北还是谁？
这人真是到哪儿都能惹事儿。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着对面一个大花臂男人朝杨晓北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啤酒瓶。
酒瓶眼见着就朝杨晓北的脑袋砸了过来，宋思衡一下怒气冲头，手肘朝着那男人肩头就一个猛击。
“我操。”那大花臂一下吃痛，手里一松，啤酒瓶哗地掉落到地板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诶，你他吗掺和什么？！”那人抬头就朝宋思衡骂道。
宋思衡立刻用手臂将人死死剪住：“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一旁的杨晓北瞪大了双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花臂原本还想翻身继续战斗，结果宋思衡又加了一把力，关节咔得响了一声，大花臂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立马认了怂。
“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
宋思衡砰地把人推到了一侧干净的地面上，用鞋面拍了拍他的胳膊：“赶紧滚。”
那人便立刻爬了起来，带上自己那帮小弟连跑带跳地溜走了。
店里的服务生也愣住了，手里的报警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这混乱局面就散场了。
五分钟后，在一阵莫名其妙的掌声中，宋思衡拎着杨晓北出了清吧。
“你能不能少惹点事儿？！”宋思衡心里烦躁，“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没点数啊？以为自己施瓦辛格呢，这么能抗揍啊？！”
杨晓北挠了挠脑袋：“那个，不是......”
“不是什么啊，我亲眼见着的，人啤酒瓶都快给你开瓢了。你就不怕再进个ICU关一个礼拜？！”
杨晓北嗨了一声：“哎，就那男的，对我们一个女同事毛手毛脚的，我看不过去就......”
宋思衡这才抬眼看他，空了几秒没说话，直到自己平复下呼吸，才开了口：“下次有事儿就报警，别自己当冤大头。”
杨晓北立刻抓住了反击的话头：“哎，你还说上我了，刚刚是谁怒发冲冠，上去就给人两下子。你也不怕闹出人命......”
“我是我，你是你！”宋思衡不再理他，转头就往路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不过真没看出来啊，你身手不错啊。平时你也忍得住不揍我？”
宋思衡走到车边，回头看他：“确实忍得很辛苦。”
宋思衡没有第一时间坐进驾驶座，而是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个小盒子，转头问：“我能抽支烟吗？”
他莫名得心底烦躁，这已经几个月没有碰过烟了。这情绪一起来，忽然想来一支。
“抽吧。”杨晓北朝他点头。
宋思衡方才动手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刮到了破裂的酒瓶，右手的手背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口子不深，只沁出了一点血珠子。
杨晓北这才看到了他的伤口：“我去对面药店给你买个碘伏和创口贴吧。”
“不用了。”宋思衡从车里抽出一张纸巾，随手就把那血珠擦了干净，“等你回来都愈合了。”
两人并排站在路灯下，一缕缕烟雾从宋思衡的唇边溢出。
“离我远点儿。”宋思衡推了杨晓北一把。
杨晓北以为他还在生气，凑过去瞪着个大眼睛问：“怎么啦？”
宋思衡却摇了摇头，踹了他一脚：“二手烟伤肺！”
杨晓北还是没走远，宋思衡只能把烟头在旁边废弃的垃圾桶上碾碎，又丢掉。
他转头重新看向杨晓北：“对了，伏......伏主任回去接诊了。你什么时候去复查？”
宋钦的后事操办完之后，伏雪华在家休息了两周，情况稳定之后就返了岗。上周她给宋思衡来了电话，说杨晓北出院后还没有回来复查，最好让他来一趟医院，做个完整的检查。
杨晓北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复查呢。”
“这还要想？你现在请了长假，也不用上课训练，随时都能去啊。”
杨晓北难得地露出一点难堪的表情：“嗨，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宋思衡不解：“你还会不好意思？”
杨晓北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啊......再说起来还是有点丢人啊.......”杨晓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是我那天手术出来的时候，旁边的见习医生跟我说，我全麻还没醒透的时候，一直拽着伏主任的袖子胡说八道。”
“你说什么了？”
“姐姐我不想死，救救我。”
“......”宋思衡无语。
“所以啊！我就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那是你亲妈啊！是个陌生医生我两腿一蹬也就算了，你这让我还怎么去面对她？！”
宋思衡叹了口气：“你那天还瞎说什么了？”
杨晓北眯着眼睛思考了几秒钟：“没事，她应该不知道我上你下。”
【

第57章 你不想要吗？
春天即将走到末尾，天气越来越热，杨晓北最后还是回了趟医院，做了个全套检查。宋思衡没有进诊室，而是站在门外等他。
伏雪华好像完全不记得在手术室发生的事，平静地看完了所有检查单：“恢复得不错。如果日常生活有什么不适，可以再来门诊复查。”
杨晓北立刻连连点头，撒腿就跑。
伏雪华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转头跟旁边的实习生说：“年轻人体格就是好啊。”
五月到了，李恪重新回到了公司，比宋思衡预计的日期早了整整一周。
宋思衡注意到他特地剪短了头发，换了一身从未见过的衬衣和西裤。
“感觉好些了吗？”宋思衡替他拉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李恪很快侧过身，让宋思衡先进去，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好多了。”
李恪坐下之后，拉开电脑包，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忙不迭地抬头问宋思衡：“今天有会议安排吗？我提前给你过一下？”
“不着急，你刚回来，慢慢适应下。”宋思衡走回自己的座位，“人力的徐助已经安排好了。”
李恪的手指顿了顿，很快从椅子上起身：“你还没买咖啡吧，我去给你买......”
“哎。”宋思衡还没来得及阻拦，他人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十五分钟后，李恪拿着一杯冰咖啡回来了。
“天热了，给你点了杯冰的，双倍浓缩。”说着他把纸杯放到了宋思衡桌上，然后转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对了，靳书明那边计划下个月投产新品，我跟你过一下生产计划吧？”
“李恪。”宋思衡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我说了，你才第一天回来，慢慢来不着急。”
李恪愣住了，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用手掌按了下自己的鼻梁：“......我知道了。”
“一会儿十点有个预算会，你跟我一起去。会议徐助约好了，你先旁听做做记录就行。”
“……好。”李恪说完就垂下了眼睑，手指停下键盘上没有动。
十点的会议不算复杂，主要是新的产线计划出来了，需要为此做一个新的预算。
李恪照例坐在宋思衡旁边的位置，其他高管见他已经返岗，也都一一跟他打了招呼。
会议不长，李恪的手指一直忙着记录打字。
半个小时后，会议收尾，宋思衡转头看向他：“听明白了吧？”
李恪点了点头：“嗯。一会儿我会单独跟财务总监过一下。”
宋思衡微微蹙起眉头：“财务总刚刚已经确认过了，而且他人也在会上。”
李恪愣了愣，抬头看见对面那排，财务总监正扶着眼镜看着他。
李恪连忙点头致歉：“不好意思。”
会议结束后，宋思衡走在人群最后面，李恪走在他身侧。
直到其他高管都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宋思衡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拦住了李恪的去路：“你要不再休息一段时间？”
李恪固执地摇头：“我没事。”
“你确实没事。”
李恪有些讶异，抬头看他。
“但是我觉得你再休息一段时间，去旅个行或者找点别的事干吧，那样可能会更好。”
李恪站在原地，眼神失去了焦点，过了十几秒钟，他才重新看向宋思衡：“你给我几天缓冲下吧，可能刚来还没适应。”
宋思衡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强求，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回去吧。”
这日下班后，宋思衡收到了杨晓北的微信。
“我练完了，你呢？”
杨晓北拆线后，正常生活已经没有太多困难。他跟宋思衡提过一次想销假搬回宿舍住，但是被宋思衡拒绝了。
宋思衡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他在杨晓北入院时就信誓旦旦地承诺了，自己要补偿他，这把人赶回宿舍自己住，显然不是一个补偿者应该有的态度。
而且杨晓北嘴里的话真假难辨，万一真把人赶回了宿舍，到头来又玩儿消失跟自己赌上气了，得不偿失。
但为什么他会害怕杨晓北不跟自己联系，宋思衡自己也摸不清楚原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也不愿再去深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得过且过也不是不行。
只是有一点，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透。
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手术，但到底两个人都还是血气方刚，每天又同床共枕，要是心里完全坦坦荡荡，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宋思衡最近工作愈发繁忙，加上顾及到杨晓北的身体还需要很长时间康复，不能出岔子，也就只能佯装清心寡欲。
这头，宋思衡很快把微信回了过去：“我也结束了，要去接你吗？”
“没事，我打车回去也一样。”又是熟悉的语气。
宋思衡嘁了一声，回过去：“呆着别动，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后，康复中心的路边，一棵高大的树下，有个人靠在树干上，垂着头戴着耳机。
宋思衡踩下刹车，轻按了一下喇叭。
嘟——
树下那人才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杨晓北一下笑了起来，朝这边走了过来，行云流水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不说自己要打车吗？”宋思衡见他扣好了安全带问。
“你不主动说要来接我的吗？”杨晓北摇头晃脑回答。
“今天康复医生怎么说？”
“还行吧，现在基础的小负重没什么问题。”杨晓北拿出一摞监测报告来，“慢跑也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快速的跑跳还不太确定。”
“听医生的，慢慢来不着急。”宋思衡踩下油门，车重新驶向了大路，“对了，他有说你什么时候能下水吗？”
杨晓北忽然怔住了，过了几秒才回话：“水是能下了。”
宋思衡单手打了个转向，车拐进了右侧的车道：“对了，我们小区下面有个业主会所，里面有游泳池，晚上应该也开放。你要不要先去试试看？找找感觉也行。”
杨晓北却大约有半分钟没说话。
宋思衡趁着红灯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那就去呗。”杨晓北垂下头，笑了笑。
夜晚的会所泳池，只有一个套着游泳圈的住客在浅水区漂着，而快速泳道空无一人。
“刚好没什么人。”宋思衡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去换泳裤？”
“你不来吗？”杨晓北看向他。
“我就算了。我在上面看着你。”宋思衡说着就找了张池边的椅子坐下了。
五分钟后，杨晓北换好了泳裤。莹白的灯光下，那道长长的疤痕显得有些刺眼。
杨晓北走到了泳池边，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望着幽蓝的池水，许久没说话。
“怎么了？”宋思衡见他一直没动，问道。
杨晓北朝他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他拉伸了几下身体，那道疤痕随着肌肉的牵动，也蜿蜒开来。
这次，杨晓北并没有向往常那样，从出发台跳入水中，而是顺着池边的扶手慢慢地蹚进了水里。他把泳帽紧了紧，然后闭上了双眼。
哗——一阵水花溅起的声音，杨晓北潜入了水中。
宋思衡看到那个修长的身体在水中漂浮了片刻，松了一口气。
然而，不过三秒过后，杨晓北刚刚抬起右臂，准备提肘转肩时，他却猛地拍击水面，然后抓住浮标一下冒出了水面。
“呼——呼——”杨晓北的呼吸急促，接着是几个剧烈的咳嗽。
宋思衡连忙站起了身，朝他伸出手想把他拉上来：“呛到了？！”
杨晓北没有回话，也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再次钻入水中。
结果几秒钟以后，还是一样，他再次腾地一下抓住浮标钻出了水面。
“怎么了？”宋思衡询问。
杨晓北摇了摇头：“我再试几次。”
然后，周而复始，一次次钻入水中，一次次地抬起身体，水花翻腾又散开。
就这么重复了十几遍。
二十分钟后，杨晓北抬手啪地扯下了头上的泳帽，用力地丢上了岸。
射灯打在他的头顶，水珠反着光亮。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从池中爬上了岸。
“我去换个衣服。”杨晓北只留下了一句话，就独自走回了更衣室。
宋思衡没有停留，跟着他进了更衣室里。头顶的换气扇呼呼作响，夜晚的更衣室只亮着两盏昏黄的顶灯。
杨晓北拿起一旁的白毛巾，用力地擦拭自己的头顶。
偌大的更衣室里只有毛巾摩擦的声响。
“还没恢复好？还是太累了？”宋思衡走过他身侧，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
“不知道。”杨晓北微微摇了摇头，“回去睡觉吧。”
宋思衡点了点头，今天下午他在康复中心做了一下午训练，可能确实身体有些疲惫。
杨晓北背着自己惯常用的那个运动背包，走在前面，路灯的光从一侧打来，他的肩头忽明忽暗。
宋思衡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家里的门打开，杨晓北坐在餐椅上坐了一会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宋思衡看了他一眼，转头去了卫生间自己洗澡。等他洗完出来时，杨晓北还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直到卧室的灯光调暗，宋思衡才听到一声关门的声响。
然后被子被人从身后掀开，带着一丝柠檬的味道。一个温热的身影慢慢贴近，没有任何的开场白。
宋思衡清了清嗓子，想回头继续方才的话题，想问他晚上是哪里不舒服，又为什么无法下水游泳。但一阵窸窸窣窣声之后，身后的人却伸出手臂贴上了他的后背，把脑袋抵在了他的颈窝。
宋思衡感觉到他皮肤的肌理，余光一瞥，杨晓北没有穿上衣。
而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这么久了，你就一点不想要吗？”
【

第58章 心的病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宋思衡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翻了个身看着他。
“......没有。”杨晓北否认，只是那双眼睛仍旧盯着宋思衡的脸，却看得人心里有点酸楚。
过去每次，杨晓北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像是受伤的小兽等待舔舐伤口。这不像他。
“医生交代了，你还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宋思衡觉得两个人此时的姿态有些尴尬，便用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
“那就慢慢来。”杨晓北却直接把人搂进了怀里，手臂收紧，两个人胸膛紧贴，宋思衡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
“现在没有监护仪，我保不齐你会出什么问题。”
杨晓北闻言垂下了眼睑，睫毛颤动了两下后，他面对着宋思衡，把脑袋再次埋进了他的颈窝。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之后，他像是乞求般轻声说：“那你帮我弄一下，好吗？”
宋思衡的后背僵直了两秒，然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好。”他低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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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颤栗的身体，仰头吐出的叹息。最后都湮灭于黑暗之中，心跳复归平缓。
这一晚两个人睡得很早，昏昏沉沉里，宋思衡似乎又听到杨晓北说了句什么梦话。但他自己也太过疲惫，没办法完全清醒。
直到清晨六点多，宋思衡再次醒来，才发现杨晓北一直搂着自己的腰，一整夜都像是树袋熊一样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杨晓北还是照例每周会定期去康复中心做训练，但是再只字不提游泳的事。
宋思衡工作繁忙，白天基本都不在家，周末偶尔也会去公司加班。而自从杨晓北跟队里请了假之后，就有了大把的时间一个人在家里呆着。除了定期的康复训练，ⓝ₣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客厅看电视。
杨晓北不怎么玩网游，平时除了打工赚钱，也没有更多的业余爱好。肥皂剧、财经新闻、天气预报、益智综艺，电视播什么他看什么。
就这样又是一个月过去，夏天彻底来了，江城被闷热包裹，草木被热风吹成了深绿，蝉鸣声像是贯穿城市的电波。
杨晓北已经出院三个月有余，康复中心的医生说他可以恢复平时的运动量了。杨晓北只是点头，没多说别的。
这日晚上，宋思衡从公司回来了。他推开公寓的门，换上拖鞋从玄关走进了客厅，抬眼一看，杨晓北正靠在沙发上，眼神没什么焦点。电视里轰隆隆作响，也不知道他在不在看。
“今天训练怎么样？”宋思衡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顺口问。
“还行吧。”杨晓北回答了一句，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的广告播完，进入了晚间新闻时段。
一男一女两个新闻主播坐得端正：“近日，全国游泳冠军赛正式开赛，各代表队的选手——”
屏幕上跳动出碧蓝的泳池画面，发令枪响，八名选手像是飞鱼般跃入水中。杨晓北抬手按下了遥控器，电视应声关闭，彩色的画面浓缩成一个圆点，最后回到了一片黑暗。
宋思衡刚想坐到沙发上，杨晓北就起了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出去吃吗？”宋思衡问。
“嗯？”杨晓北回头。
“家里没吃的了。”宋思衡指了指厨房，今天家政休假没来，他也没有在公司吃饭。
“哦，行。”杨晓北折返回来，找了件外套给自己穿上。
车开出去二十分钟，才到了宋思衡想去的餐厅。
杨晓北下车时发现这里有些眼熟。
“离我们学校很近。”杨晓北说。
“是。”宋思衡点了点头，这家餐厅就在江大滨江分校附近，是他第一次来学校蹲杨晓北时路过见到的餐厅。
这一个月来，宋思衡都感觉他有些心神不宁，问他话也都会回答，日常的康复训练课也都会去。但杨晓北再没有提过去游泳馆的事。
宋思衡不想过多干涉他的生活，只是杨晓北这个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宋思衡约了个观景包间，餐桌旁的玻璃窗外就是南江的江景。夏天的南江潮水涌动，江面已经没有渔船，只有几座大型的龙门吊矗立在江边。
宋思衡不喜欢打太极，点完菜之后，他直接抬头问：“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去游泳了？”
杨晓北愣了愣，眼神转向了窗外：“没什么，就是想再等等。”
“等什么？医生都说你可以游了。”宋思衡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杨晓北双手抵住桌子，把自己往后退了二十公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催我！”杨晓北一下没压制住音量，惹得外面的侍应生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五秒钟才放了下来。
宋思衡看着他的样子，也移开了视线：“好。我不催你。我只是......看你的状态不太对，想知道原因。”
杨晓北的双手仍抵着桌边，睫毛垂下，呼吸很深很长。
侍应生推门开始上菜，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我去抽支烟。”宋思衡起了身。
宋思衡说了谎，他根本没有带烟。他走到了门外，餐厅有个面向南江的大露台。然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宋思衡跟对面打了个招呼，就进入了主题。
“我想问一个问题，关于杨晓北。”
“你说。”伏雪华似乎正在开车，电话那头传来了拨动转向灯的声音。
“他现在做完手术很长时间了，康复中心的医生也评估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上次，他下水游泳的时候好像非常不适应，感觉呼吸有些紊乱，躯体也很紧张。现在他变得......很抗拒这件事。”
伏雪华打断了他的话：“等下，我停个车。”
宋思衡握着手机，等待电话里的回音。
十几秒后，对面嘟的一声响，伏雪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上次他来做了全套的检查，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奇怪。他平时跑步之类的会这样吗？还是只有游泳会出现这种情况？”
“其他运动都不会。而且现在他都已经上器械了，正常的力量训练监测下来心肺功能也没什么问题。”
伏雪华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如果有这种反应，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宋思衡连忙追问。
“心理因素。”伏雪华微叹了一口气，“临床上有这种案例，如果他有过类似的伤痛经历，存在心理创伤，一旦再次触及某个敏感事件，就会让他的机体产生应激反应。轻则心跳紊乱、恶心呕吐，重则窒息、休克。”
宋思衡这才想起，杨晓北说他十五岁时做过一次手术。然后花了三年才重新找到状态。
而这三年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两句话一带而过。
宋思衡应和了两声后把电话挂断，却没有重新走回包间。
晚风吹拂他的头发，南江边的风带着潮热气。
几分钟后，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烟抽完了？”
宋思衡回过头去，发现杨晓北就站在他身后。
宋思衡的指尖空空如也，只得拍了拍手掌：“嗯，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包间后，草草吃完了这顿饭，全程几乎没有怎么聊天，气氛有些古怪。
侍应生给两人重新倒了一杯柠檬气泡水，透明的气泡咕噜噜地不停往上翻涌。
“你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心理问题？”宋思衡不想再藏着掖着，这样别扭的聊天方式让人难受。
杨晓北握着玻璃杯的手忽然紧了紧，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杨晓北，这都没什么。心理问题跟你的心脏问题一样，如果有不适就需要治疗。我可以替你找一个资深的心理医生，你不用觉得有.......”
杨晓北手里的玻璃杯忽然从指尖滑落，玻璃撞击到坚硬的地砖后一下碎裂开来，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柠檬水的味道四散开来，玻璃渣子散了一地。
杨晓北连忙挪开椅子，弯下腰去，伸手去捡那玻璃碎片。
旁边的侍应生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赶了过来：“先生先生，您别动，我来就行。”
宋思衡忙蹲下身子，想拉他起来，却发现他的食指已经被玻璃割破了一个口子。
滴答，一滴鲜红的血液落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宋思衡抬起脸跟他对视的一瞬间发现，杨晓北的眼眶也跟这滴血一样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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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怕了可以吗？
“许沛，国内资深的心理医生。现在在江城有自己的诊所，他的电话我发给你了。”
Tim刚说完，就在微信上给宋思衡发了一串数字：“你这什么情况啊？李恪一个人还不够你使唤吗？天天召唤我，看到你电话都害怕。”
宋思衡清了清嗓子：“改天请你吃饭。”
“算了吧，心领了，你找我见面准没好事。”Tim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宋思衡把那行数字复制下来，他正看着手机页面出神，李恪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了。
“靳书明那边成功拦截了徐朗的一家核心供应商。”李恪打开了一封邮件，指给宋思衡看，“新品发布应该能提前半个月，到时候杀EM一个措手不及。”
“漂亮。”宋思衡朝他笑了笑，“这书呆子说是不干不干，真让他动起手来一点都不手软。”
李恪也笑了一声：“你得谢谢那个林少爷，他天天没事儿就往公司跑，给靳书明耳濡目染，那点演技和心眼子都让靳书明学透了。”
李恪已经复岗了一个多月，工作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他常常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哪怕宋思衡根本没有要求。
“靳书明那边已经上正轨了，你可以先撤下来不管了。”宋思衡还是担心他压力过载。
李恪顿了顿，然后摇头：“没事，我手里的事情也不算多，等新品发布会结束后吧。”
宋思衡的手机屏幕仍旧亮着，许沛的名字就在上面挂着，后面还加了一行备注。
“对了，有空你帮我联系一下这个人。”宋思衡把那串号码复制给了李恪。
李恪应了下来，看清那行备注后才抬头问：“心理医生？”
宋思衡点了下头。
“你要约心理医生？”李恪看着宋思衡的脸，有些讶异。
“不是我。你帮我联系一下，约个时间见面就行。”
李恪没有再追问：“好。”
距离杨晓北回到队里，已经只剩下最后半个月了。而离年底的星河杯比赛开幕，也只剩下不到五个月时间。如果杨晓北还是找不回状态，可能连预选赛都参加不了。
李恪很快就跟心理医生许沛约好了时间，就在这个周末。
周六下午两点整，宋思衡开车把杨晓北押了过去。
许沛的心理诊所在市区CBD的一座高层写字楼里。宋思衡停下车后，把车解了锁，转头跟副驾的杨晓北说：“你自己去吧，我不参与。结束了叫我。”
杨晓北嘴上是一百万个不愿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背着双肩包走进了写字楼里，又转头看了一眼，宋思衡的车已经往旁边的停车场开去。
盛夏的烈日灼人，宋思衡找了个遮阴处才把车停稳。他走去旁边的商场一层给自己买了杯冰咖啡，坐在冷气充足的咖啡厅里等待杨晓北出来。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宋思衡接到了杨晓北的微信。
“我结束了。”
宋思衡把车重新开回楼下，抬眼看到杨晓北背着双肩包从前厅里走出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到杨晓北坐进车里，宋思衡把车重新发动，转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杨晓北朝他点了点头：“还行吧。”
再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心理治疗的事。宋思衡一面觉得奇怪，一面也不好再多问。那日在南江边的餐厅，宋思衡一句逼问已经让他失了态，这时已经不敢再给他任何心理压力。
之后的几次治疗也都是如此，杨晓北从诊室出来后，背着包脚步轻快，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但他还是没有再去过一次游泳馆。哪怕宋思衡无意间提到游泳两个字，杨晓北都会看似不露痕迹地转移掉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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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就这么过去，这日下午杨晓北正常去了康复中心做力量训练。宋思衡下午去参加了一个行业会议，提前到了家。
宋思衡看着空无一人的家，思忖片刻后，还是给许沛打去了电话。
许沛似乎知道宋思衡会给他来电话一样，没什么过多的寒暄就直接进入了主题。
“杨晓北有些奇怪。”许沛说，“我们不能透露患者的隐私，但是他的状况确实有些不对。”
“怎么奇怪？”
“我给他做了几套测试题，测下来他的心理状态非常健康。”
宋思衡愣住了：“什么意思？他其实没问题？”
许沛顿了顿，接着说：“不，但在我跟他的交谈中，我发现他确实存在心理问题，尤其是谈到过往的经历，他会习惯性地回避。”
“那他做测试为什么测不出来？”
“他在故意选择所谓的’正确答案’，来规避自己实际遇到的问题。”
宋思衡沉默了，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一般杨晓北的康复训练在六点就会结束，即便他自己坐地铁回来也最多不过半小时时间。
宋思衡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杨晓北并没有给自己发来消息。这有些反常。
他拿起电话给杨晓北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无数声，都没有人接听。
他心底一紧，过往不好的回忆一下涌上了心头。
宋思衡没有再等待下去，直接从玄关拿起车钥匙，三步并两步往停车场跑去。
宋思衡上车后一路猛踩油门，先是开去了他曾经打工的便利店，问了一圈后，都说没见过杨晓北回来。他又驱车去了江大门口，学校门口人来人往，但也见不到杨晓北的身影。他继续拨打着杨晓北的电话，大约打了四五通，都没有成功接通。
宋思衡沿着城市边缘一路狂飙，心跳跟着油门一起加速。直到他开到了南江边上，一个转向后忽然在沿江步道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单薄的T恤，手臂扶着江边的栏杆，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而南江就在几米之下，人影看着摇摇欲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砰的一声，宋思衡一脚把人踹回了步道。
“我操......”杨晓北低头捂着被踹疼的大腿，然后龇牙咧嘴地看向宋思衡，“你要谋杀啊？！”
“我还要问你要干嘛！就这点事就想不通了？！暂时游不了泳而已，你至于吗？这么脆弱？！”宋思衡一套连招，怼得杨晓北满脸诧异。
“不是，什么至于吗？我干嘛了？”
“你至于跳江吗？”
杨晓北无语地看着他：“......谁说我要跳江了？！”
“那你往那一趴要干什么？半截身子都快掉下去了！”
“我只是在看下面的小螃蟹挖洞啊！”
宋思衡顺着他的手指往下一看，栏杆下方是江边的滩涂，路灯照耀下，好多只小螃蟹冒着泡泡在滩涂上钻来钻去。
宋思衡一时无言，然后才轻声开口：“那你电话呢，怎么也不接？”
“啊？”杨晓北连忙拿起一旁地上的背包，掏出了里面的手机，“哦，不小心关了静音。”
……
一盏盏高大的路灯沿着步道向前排列。宋思衡和杨晓北，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步道上，江风拂面，万籁俱寂。
“我给许沛打了电话。”宋思衡先开了口。
杨晓北倏地回头看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的测试结果很健康。”
杨晓北笑了一声，转头继续往前走：“我也觉得我很健康。”
“他知道你在骗他。”宋思衡一句话终结了杨晓北的笑容。
两人脚步停顿，刚好停在了路灯下。橙黄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杨晓北缓了几秒钟才转过身来。那乌黑的瞳孔被灯光笼罩，变成了浅褐色。
“我也知道你在逃避。”宋思衡接着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晓北耸了耸肩，看起来并不在意：“我没有逃避，我跟你说了我只是想再等等......”
“你只有配合心理医生的安排，才能恢复状态。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杨晓北。”宋思衡往前跨了一步，两人的之间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他的耐心快要耗尽，语调也重了一些，“心理治疗不是走过场，不是你去了就会有效果的，你不能因为害怕……”
“对，我就是害怕了。我害怕了行了吧？！”杨晓北打断了他的话，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音量一下拔高，宋思衡怔住了。
“我十五岁做完第一次手术就是这样，我跟被下了咒一样，怎么都游不出去，呼吸难受，四肢僵硬。我怕了，我怂了，我就是害怕这次也是一样，我不敢游了可以吗？！”
杨晓北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江风吹起他一侧的衣角，整个人微微颤栗，仿佛要被这江风卷走。
宋思衡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晓北看向江面，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补偿我。我也知道你做的都是好事，但是我真的怂了，我怕我就是个废物，你忙活一场最后让你看了笑话。我不想这样......”
宋思衡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杨晓北的身体瞬间僵直了两秒。
“我觉得那样特没劲，特懦弱。”他的手腕被宋思衡握着，重心有了支点，但声音却开始止不住地颤动。
“我不想让你瞧不起我......”
橙黄的路灯下，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的下颌滑落。
这是杨晓北第二次在宋思衡面前掉眼泪。
【

第60章 飞向我的岛
宋思衡不会安慰人。这样的时刻，他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
口袋里没有烟，打火机也没带下来。他双手搭在江边的栏杆上，直到身后的杨晓北抬起手臂，自己擦去了眼泪。
“太他妈丢人了......”杨晓北叹了口气。
宋思衡却笑了一声，转头看他：“你也知道丢人啊？”
杨晓北靠了一声：“完了，又被你抓住一个把柄。”
宋思衡见他情绪平复，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思衡哥，我真的不服。我不服。”
杨晓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学我？！”
宋思衡笑了起来，转过身用手肘压着栏杆，看向他：“对。我就是在学你。你在医院死扛着不肯手术的时候，不是言之凿凿说自己不服吗？结果这么快就怂了？你就这么服了？”
杨晓北一口气哽在喉头，不知说什么好。
“我在开思程这家公司之前，是做软件开发的。”宋思衡看着他的眼睛。
杨晓北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快转换了话题。
“所以呢？”
“那时候我每天就是跟代码打交道，团队人也很少，才七八个人，什么都要靠自己磨。但是你知道的，一个程序想要正式上线，需要经过很多次测试，有时候一个 bug找不出来，整个项目都会跟着停摆。”晚风中宋思衡的眼睛像琥珀一般剔透。
“所以后来我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一些不影响体验的bug就不去管他。”
“不管他？”
“对。就当没有存在过。”
两人之间空白了几秒，杨晓北才开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宋思衡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随便聊聊而已。”
杨晓北往前跨了一步，走到了跟他并排的位置。一人背靠着栏杆，一人面对着栏杆。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错。
江面没有了船只的灯光，墨一般的黑夜笼罩着墨一般的江水。
杨晓北转过头，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就这么定了好几秒。宋思衡的眉骨到鼻梁有一条非常漂亮的线条，英气十足。他的上眼睑折进去一道窄窄的双眼皮，深褐色的瞳孔似乎总是锐利，像一把利剑。除了在床上，这双眼睛很少有过涣散的时刻。
而更重要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双眼睛在他面前没有落过一滴泪。
很快，杨晓北转过头来，他和着晚风呼出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我十五岁那年.......”
宋思衡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就那么靠着，垂头听他说话。
“那时候我刚做完手术，像现在这样做了很久的康复训练。那时候更难一点，没有什么专业的器械，也没人管我。就自己瞎练。好不容易熬到能正常生活了，入冬没多久，我姑姑就在家里去世了。”
说到这，杨晓北的声音停顿了下。
“当时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我们住的那套房子也是租的，房东觉得家里死了人不吉利，第二天就上门找我的茬，让我快点把人安葬。我没什么办法，只能再挨家挨户去借钱。后来好不容易才给姑姑下了葬。”
宋思衡问：“后来钱是怎么还上的？”
“我一开始去打工。但是江城的工作不好找，而且我才十五，很多地方都不要我。我只能隐瞒年龄干一些零工。”杨晓北扯了下自己的衣服下摆，“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怪矫情的。”
“这有什么矫情的？后来呢？”
“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就经常来这里跑步。那时候是冬天了，这里还不是现在这样，滩涂边上只有一条石子路。我就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最后肺都疼。”
杨晓北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抛向了江面，啪的一声响，石子坠入了水面中，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我开始下水了。一开始我还挺有信心的，觉得一个手术而已，算不了什么。结果我第一次下水，游百米生生游了一分多钟。简直不像我的水平。”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越游越差，越游越差，划水也不行了，打腿也不连贯。到最后......我就不敢下水了。”
杨晓北说完这一段，肩膀才缓缓沉了下来。
“所以上次你下水，是想起了十五岁的时候吗？”宋思衡问。
杨晓北迟滞地点了点头：“那一天我跟你去游泳馆......那种感觉太像了。我明明知道那泳道才三米深，但是就怎么也望不到底。”
宋思衡站在他身侧，转过头望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大约两三分钟。
直到江风变凉，路灯从远处开始渐次熄灭。
“你有护照吗？”宋思衡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啊？”杨晓北以为自己听错了。
“护照，有吗？”他重复道。
“有。”
“不想游就不游了，出去散散心。”
宋思衡说完之后，往后撤了两步，走到了沿江步道的中间，然后打开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通电话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挂断后宋思衡朝杨晓北笑了笑，然后便手插口袋往回走去。
杨晓北不懂他的意思，只能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不过五分钟，杨晓北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航班消息。他停下脚步，划开了那条信息仔细阅读。
出发地，江城国际机场，目的地，一个他在电视剧里才听过的群岛之国。
“明天早上起飞？！”
“对。”宋思衡回答完，就拉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朝他招手，“上车，回去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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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是第二天的最早一趟，八点整起飞。清晨六点不到，朝阳还未升起，宋思衡就驱车带着杨晓北赶到了机场。
与此同时，靳书明接到了宋思衡的微信。他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从床上翻起来给宋思衡拨了个电话。
“你说你要去哪儿？！”靳书明显然还没醒透，嗓子有些干哑。
“消息给你发过了。”
“我靠，大哥，你知不知道发布会就要开了？你就这么把我丢在这一个人跑了？！”
“说得这么难听。”宋思衡把手机拿远，屏蔽掉他的脏话，过了半分钟才重新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去海里游个泳，游完就回来了。”
靳书明对着手机怒吼：“你他妈最好是在准备去参加奥运会，不然你就算飞到夏威夷我也给你抓回来！”
“没那么远，去趟印度洋而已！下周一我就回来。”
“发布会下周二，你是要玩死我？”
“有李恪在，你怕什么？”宋思衡倏地把电话挂了，朝值机柜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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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半小时的直飞航程，刚好用来补觉。
群岛国与江城有三个小时的时差，落地时正好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一点半。飞机降落在一座接近赤道的小机场，杨晓北没有戴墨镜，过了海关走出廊桥就被毫无遮挡的阳光炸了个激灵。
机场不远处就是绵延的海岸线，这里的夏天比江城更加放肆，海水蓝得拉爆了饱和度。
“到了？”杨晓北回头问宋思衡。
宋思衡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早呢。”
“还早？！”杨晓北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自动跳到了当地时钟。
“嗯。”宋思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杨晓北一抬头，看到一男一女朝他们俩挥手打招呼。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衣，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什么情况？”杨晓北懵了，只得跟在宋思衡身后朝两人走去。
十五分钟后，两人被领到了机场背面的一处休息室里。
杨晓北跟进了大观园似的四处转悠：“我靠，这是干什么的？”
休息室的货架上摆着几排巧克力和酒水。
“都是免费的，你喜欢就拿着。”宋思衡似乎已经很熟悉这里，找了个空座就坐下了，然后拿出鸭舌帽扣在眼睛上，闭目养神。
杨晓北顾不上这些，拉着宋思衡的手腕就往自己胸口捶：“你快揍我一拳。”
“干什么？发什么神经？”宋思衡扯下鸭舌帽看了他一眼，倏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事实证明，杨晓北捶自己还是捶早了。半小时后，一架白色的小飞机落到了休息室落地窗外的停机坪上。机顶螺旋桨的转速缓缓下降，停稳后没多久，舱门打开。
“走吧。”宋思衡招呼他起身。
杨晓北瞠目结舌地跟着他坐上了这架飞机。飞机内部的空间不大，五排沙发座椅，只能容纳十几个乘客。
而这一趟的机舱里，乘客只有他们两人。
两人落座后，宋思衡才转头跟他解释：“水上飞机，四十分钟后到我们要去的岛屿。”
说完，他转身递给了杨晓北一个盒子。
“这什么？”杨晓北不解。
“降噪耳机。”宋思衡先给自己戴上了，然后指了指窗外的机翼，“这种飞机起降噪音特别大。”
这下，杨晓北连一个震惊的语气词都说不出口。飞机逐渐离开地面，他听着机械发出的轰隆声，扒在小小的玻璃窗上俯瞰逐渐壮观的海景。
小小的飞机越升越高。深蓝、碧蓝、浅蓝，海水的颜色分出了鲜明的层次。机舱的窗口像是不断拉伸的广角镜头，把印度洋的美貌浓缩进这一块小小的舷窗之中。
无边无际的海洋上漂浮着无数座岛屿，大大小小，宽宽窄窄，有的牵着狭长的拖尾沙滩，有的横跨深蓝色的巨大海沟。
半个小时后，飞机沿着海岸线逐渐下降，缓缓停泊到了岸边的一处港口。
机上的乘务员拉开了舱门，带着浓重的口音朝两人笑着说：“welcome to your island.”
杨晓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簇拥着下了小飞机。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他背着双肩包回头一望——
白得耀眼的沙滩，沙粒像粉末一样细腻。海水又换了一种颜色，沙滩之外延伸出约百米宽的漂亮泄湖，晶莹剔透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近岸处还有几只扁扁的魔鬼鱼旁若无人地休憩。
飞机很快重新盘旋上了高空，轰隆声渐渐远离。
海滩对面有一座长长的木质栈桥，几位看起来管家模样的工作人员朝两人走来。而这头偌大的沙滩上只剩下宋思衡和杨晓北两个人。
杨晓北察觉出一点不对来，转身问一脸平静的宋思衡：“不对啊，这里怎么就我们俩？”
宋思衡扶了扶墨镜：“这个小岛这两天被我包了。”
杨晓北仰天长叹：“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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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再不做就疯了
在这座群岛之国，每个岛屿都由一座酒店接管，是绝佳的私密度假之地。
岛屿管家接过了两人的行李，午后的阳光洒在碧蓝的海面。管家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五分钟后，三个人走上了一排木栈道，栈道伸入海中央，沿着栈道两边排列着两行小木屋。每一间都是独立的，小屋下方立着几根立柱，扎根于海面。
管家停在了最远的一间小木屋门口，把两张房卡交付给了宋思衡，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便离开了。
杨晓北走近一看，那小木屋旁立着一块牌子，写着一行英文：luxury water vila。
再下面还有一排小字：sunset side。
“这什么意思？”杨晓北回头问他。
“这间屋子能看到日落。”宋思衡刷开房门，滴的一声，看似不起眼的木门后藏着一个近百平的宽阔空间。进门先是一个大玄关，两排衣柜相对而立，供客人存放行李。再往里是两个独立的洗漱间，两个巨大的面镜。卫生间里还有一个两米宽的浴缸。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两米二宽的大床。床两侧立着四根立柱，斜斜地挂着四片米色的纱帘。
床对面是四扇巨大的玻璃移门，拉开移门出去，是一个露天的大阳台。阳台左侧是一道木质的楼梯，顺着楼梯下去，就是无边的大海。
宋思衡归置好自己的行李后，走到了阳台处，发现杨晓北坐在了木楼梯上，双腿向下垂着，脚尖距离海面只有不到一米。
“想什么呢？”宋思衡在他身后坐下，高出他半个身子。
“我在想你包一个岛得多少钱啊？”杨晓北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平静的海面。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赤道边的太阳逐渐西行，眼看着光圈越来越红，有了滑落的迹象。
“不贵。这个岛本来就没什么人来，横竖就十来间房罢了。”
“再小它也是个独立的岛啊，就开发十几间房？”
宋思衡笑了两声：“这个国家有上千个岛屿，还有很多没有开发的荒岛呢。”
“你对这儿很熟？”
“去年过年我就在这里海钓。”宋思衡来这里不下七八次了，生意不顺的时候常常过来散心。
“钓鱼啊？”
“嗯。”
“那这次为什么来？”杨晓北说完就忽然转过头来，“钓我啊？”
宋思衡嘁了一声：“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也很久没休息了好吗？”
杨晓北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宋思衡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墨镜，橙红的阳光正好映在他的瞳孔。光线太强，宋思衡眯了下眼睛。
杨晓北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是。你经历得比我多多了。”杨晓北重新回过头去，垂下头望着海面。
家人反目，遭人背叛，兄弟自杀，父母决裂，甚至连自己多年的秘书都被牵扯其中。换作任何一个人，经历任何一个环节，可能都会精神崩溃。
而宋思衡，始终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飞行器，心无旁骛地向前飞进，不受任何风阻的干扰。
“你哭过吗？”杨晓北忽然问。
“我？”
“嗯。”杨晓北盯着他，“你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宋思衡眯着眼睛回忆了片刻，然后才清了清嗓子：“五岁的时候吧，爬楼梯摔了。”
杨晓北切了一声就回过头去：“骗人。”
宋思衡不再解释。
杨晓北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腿：“你把岛包下来了，那这十几间你都能住？”
宋思衡没想到他关心这个，愣了一下：“理论上是的。”
杨晓北一个激灵：“我去，那我得上半夜睡这间，下半夜睡隔壁。不然不亏了吗？”
宋思衡翻了个白眼：“你省省力气行吗？”
宋思衡走回了室内，坐在床尾的单人藤椅上，太阳缓缓落到了海平面，深红的余晖铺满海面。
“要不要打个赌？”
杨晓北也走了回来：“赌什么？”
“明天是阴历十五，据说这个岛每到满月就会下暴雨。赌一把，猜明天会不会下雨。”
杨晓北看了一眼玻璃门外烧得灼热的落日：“不可能。这么好的晚霞，明天怎么可能会下雨？”
“我赌会下。”宋思衡说。
-
第二日早晨七点半，雷鸣震天，木屋的玻璃门被闪电照亮。
杨晓北在朦胧中醒来，抬眼发现宋思衡已经坐在了阳台上。窗外飘来了巨大的厚重雨云，海面被雨水拍打，激起层层波浪。
“我就说会下雨。”宋思衡回过头对他说，“你输了。”
海岛的雨和江城的雨完全不一样。江城一旦下起雨来，整片天必然是灰蒙蒙的，到处都是泥泞的。而海岛的雨云来势很猛，但只精准打击某一块海域。
杨晓北从没见过这样壮观的海上暴雨，看了一会儿后便走到宋思衡身侧：“这雨得下多久？”
“不确定。可能半个小时，可能一整天。”
“我靠。这也太浪费了。大老远飞过来，结果这一下雨，哪儿也玩不了啊。”
宋思衡从椅子上一下站了起来：“谁跟你说哪儿也玩不了？”
“啊？”杨晓北来不及反应，宋思衡已经去卫生间换好了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去哪儿啊？！”杨晓北匆匆忙忙跟了过去，宋思衡已经举着伞走出了屋外。
沙滩上的雨势并不大，宋思衡领着他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来时的码头附近。两人左拐右拐，很快一栋低矮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什么地方？”
“秘密基地。”宋思衡按了下门铃，里面很快有人应了门。
又是管家模样的工作人员。杨晓北把伞收起，那人朝他礼貌地点头，替他把伞收好。
宋思衡跟对面说了两句英文，那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后就离开了。
“进去吧。”宋思衡指了指面前的一扇大门。杨晓北不明所以，走上前去，按下了旁边的开门按钮。
“这哪儿啊？”他说着门便彻底打开了。
嗡——
碧蓝的池水映入瞳孔。这岛上居然藏着一座私人游泳馆。
“这里一般不对外，是VIP客户的私人会所。”宋思衡解释道，“不过没有你们那种50米泳道，这里只有25米，勉强够用。”
看到泳池，杨晓北有些不知所措，清了两下嗓子：“我泳裤还在房间里没有拿。”
“没让你游。”
“那这是......”
“今天我来游。”宋思衡转身就进了旁边的更衣室。五分钟后出来时，他已经换好了泳裤，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智能手表。
“你们一百米游进多少秒算好成绩？”他站在出发台旁，顺口问杨晓北。
“我们？”杨晓北往后撤了半步，给他腾出地方，“我们专业的话，游进49秒就能稳进全国赛前八名。”
“那我这种业余水平的呢？”
杨晓北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只得回答：“业余水平能游进两分钟就算很厉害了。”
“我们赌一把怎么样？”
“又赌什么？”
“看我什么时候能游进两分钟。”宋思衡低头按亮了自己右手腕的手表。
杨晓北还没来得及回话，宋思衡已经热完了身，站到了出发台上。
“走了！”宋思衡双脚一前一后抵着台面，话音刚落便伸出手臂，像条鱼似的跃入水中。
“我靠，什么时候连蹲踞出发都学会了？！”杨晓北看得目瞪口呆。
宋思衡在水下潜行了五六米之后冒了头。然后快速地开始了提肘抬臂，高肘抱水，转肩。
动作虽然生涩，但技术要点却全都到了位。
25米的泳道，他很快游到了尽头，水下一个流畅的转身，蹬壁。
百米的游程，需要两个来回才能游完。游到第三个25米时，宋思衡的手臂动作明显出现了疲态。
但他没有放弃，利用打腿继续向前。换气频率也变高了。整座游泳馆只剩下宋思衡打腿划水的哗啦声。
最后一个25米即将结束。最后两米，宋思衡鞭打长腿，伸长手臂，砰！
百米终于到底，宋思衡成功回到了岸边，顺利触壁。
他一下扶住浮标冒出了水面，举起了自己右手腕的手表。
“2分15秒！”宋思衡得意地眨了下眼，“杨晓北，你得有点危机感了！”
杨晓北一把将他从水里拽上了岸。宋思衡摘下泳帽，甩了甩头发，努力平复着呼吸。
“你什么时候去学的？”杨晓北明明记得，他之前只教了宋思衡两节课，“哪个教练教的你啊？”
宋思衡笑了：“你不教我，还不带我自己开小灶？”
杨晓北离他不到半米远，眼前的人被水湿透。发丝挂着水珠，漂亮的身体也湿漉漉的，泳裤紧贴着大腿。两条极具美感的长腿就那么怼在眼前。
杨晓北看了几眼后又觉得心跳加速。
“我去换个衣服，吃饭去。”宋思衡甩了甩泳帽里的水，在杨晓北的注视下回了更衣室。
杨晓北这才被迫收回了视线。
-
杨晓北原以为的吃饭，是去岛上的餐厅。结果两人回到木屋后，已经有人推着小推车在门口等候。
“你可以理解为，客房服务。”宋思衡朝他解释，然后推门示意人跟着进来。
工作人员熟门熟路地打开阳台上的木桌，把甜点、正餐、酒水一一摆好。不过五分钟后，一行人就离开了房间。
杨晓北越发觉得这一切都在突破自己过往十九年的认知。
海上的雨还在下，只是雨势小了很多。木屋的阳台有一块延伸出来的遮阳板，刚好挡住了雨水。
“喝酒吗？”宋思衡先落了座，举起了一侧的酒杯，“葡萄酒，应该不醉人。”
杨晓北没有喝酒的习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点了头：“陪你喝一点。”
宋思衡仰起头，微微饮下一口，蹙了蹙眉头：“这酒单宁有点生涩。”
杨晓北学着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口。他不懂宋思衡说的意思，只觉得嗓子有些紧、有些热。
海岛的天气确实多变，两人甜点还没吃完。远处的雨云就飞速地往南飘去，眼见着雨势就快停止。
宋思衡喝了点酒之后，姿态也松弛下来。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藤椅扶手上。整个人柔软了许多，深陷在椅子里，抬眼看向杨晓北。
杨晓北没喝几口，但是看着宋思衡脸颊微红，自己竟也跟着有些燥热。
“你小时候都有什么烦恼？”宋思衡忽然问他。
杨晓北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微张，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他的问题。
“我小时候啊。”杨晓北微微避开了视线，垂眼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份甜点，“吃不饱，穿不暖，还容易被人揍。主要还是钱不够花。”
宋思衡看着他，但眼神看不出含义。
“长大了之后呢？”宋思衡继续问。
杨晓北顿了顿，重新看向了他：“长大之后的烦恼就更多了。”
雨云飘散，海面那头似乎透过来些许光亮。暧昧的光线刚好映在宋思衡的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像是勾上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比如呢？”他的嘴唇动了动，问道。
杨晓北的喉结滑动了一寸。
“比如现在。”
“什么？”宋思衡不明白他的意思。
“比如现在，我有一件想做很久的事，再不做我就要疯了。”
“什么事？”宋思衡抬起眼皮问。
杨晓北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越过了两人之间的木桌，伸手轻轻托住了宋思衡的下颌。
然后用力地吻上了宋思衡的嘴唇。
【

第62章 敢不敢玩个大的
一个吻持续了两分钟。杨晓北近乎虔诚地舔舐面前人的下唇、牙关，搅乱他的心神、灵魂。
片刻后，这个吻也变了味。宋思衡伸出手，拽住了杨晓北的T恤衣领，将人拉倒了自己身前。木桌轻晃，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掉落到地板上。身体的触碰像是草莓果酱一般黏腻。
两人几乎叠在一处，窄小的藤椅生生挤下了两个男人。杨晓北将一条大腿卡在了宋思衡两腿间的椅面上。
宋思衡依旧坐着，只是双手合拢，搂着身前人的腰腹。白色T恤的布料下，隐约见着那道疤痕又变浅了许多，像一道淡褐色的纹身。
杨晓北垂着脸在他颈侧亲吻，黑色的短发有些扎人，一下一下地蹭着他脖颈的皮肤。
“去里面？”宋思衡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杨晓北闷闷地笑了一声，在他耳边问：“补偿我，也包括跟我上床吗？”
宋思衡捏住他的下颌，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落下风：“怎么，医生有说手术后遗症是阳痿吗？”
“你说谁阳痿呢？！”杨晓北立刻直起身子，将人打横抱起，摔进了房间里的大床。
人的一生到底会有几次这样艳丽的时刻？
巨大的玻璃移门，里面是洁白柔软的床褥，肌肤相贴，温度火热。
外面是空无一人的海面，是雨后初霁的碧蓝晴空。
太阳从云后缓缓出现，暧昧的光线洒在身体上，衣物散落一地。
“你身上好香。”杨晓北说。
“香个屁，一股氯水的味道。”宋思衡感觉有些痒，往后缩了缩小腿。
结果却被人用大手一把抓住脚踝拖了回来。
“就是很香。”
……
“别咬我，别咬我。”宋思衡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行，控制不住。”
玻璃门没有拉紧，海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将床边悬挂的米色纱帘吹动。
风起帘动，人影缠绵。
“对，就是那里.......”声音淹没在海浪翻涌之中。
海浪用力拍打着洁白的沙滩，卷起一层层白沫。
从正午到傍晚，阳光都变得鲜红。无人小岛，无人在意这一方空间里的躁动和异响。声音、动作都变得放肆，无所顾忌。
仰起的脖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曲线。
宋思衡感觉杨晓北想把他的骨头都撞碎。
潮汐去了又来，被引力支配的男人在欲海中沉沦又苏醒，又再次沉沦。
力量最终从指缝缓缓泄出，关节都变得酥软。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小岛的夜晚。管家送来的晚餐就放在门口。只是屋里的人仍旧安静。
深蓝的天空笼罩着岛屿。皎白的圆月挂在海面上，阴历十五的月，没有一点缺角。
杨晓北靠坐在床边，宋思衡安静地躺在他身侧。方才杨晓北替他清洗得干干净净，又帮他换上了新的睡裤。只是他睡得沉，睡衣怎么也穿不上，只得任他光着上身陷进床褥里。柔软的被子盖住了他半个身子，露出了漂亮的背脊。月光雕琢下，倒像是件极漂亮的艺术品。
“你醒了？”宋思衡睁开眼睛时，杨晓北正垂头看着他的脸。
“嗯。”
禁欲数月的后果着实可怕。宋思衡轻轻从床边坐起，只感觉大腿和腰腹酸痛难忍。
“看来医生说得没错。”宋思衡看着杨晓北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医生说我什么了？”
“说你恢复得不错，壮得像头牛。”
“扯，哪里有我活儿这么好的牛？”
宋思衡白了他一眼，很快站起了身。
“你干嘛去？”杨晓北伸手想拉他，却被宋思衡避开。
宋思衡先是去了洗漱间给自己洗了个脸，擦干净脸之后，又走到了玄关衣柜处，拉开了一个柜门，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很快，他从来时带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纸袋子。
啪的一声，纸袋子被扔到了杨晓北面前。宋思衡站在他身前：“打开看看。”
“什么啊？”杨晓北没脸没皮地笑了，“不会是想跟我求婚吧？”
宋思衡没回答，用眼神示意他拆开纸袋。
杨晓北打开了纸袋的封条，里面是个硬硬的方盒子，咔的一声，他掀开了那盖子。
“手表？！”
盒子正中间躺着一块手表，墨绿色表盘。
与之前那块机械表不同的是，这块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智能表。圆形、轻薄的表盘，窄长的黑色表带。
宋思衡点头：“防水防震，潜入十米深的海底也能正常运转。可以即时记录心率、血氧、血压，定时监测心电图，每四个小时生成一份监测报告。还能监测每天的压力值，根据佩戴者的心跳间隔判断自主神经系统的状态。一旦身体出现异常就会即时报警......”
杨晓北抬起头来：“报警？报给谁？”
宋思衡抬起自己的右手。杨晓北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也戴上了一块腕表，款式跟他手里的看起来极其相似。
“报给我。”
他轻轻敲击表盘盘面，咻的一声，两块手表一齐被点亮。
杨晓北心底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将那块表戴上自己的手腕。
“为什么要送我这块表？”
宋思衡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之前那块表你不是还给我了吗？再送你一块，很奇怪吗？”
“所以这也是补偿？”杨晓北仰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
宋思衡这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正好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杨晓北难得听到他这种语气，“用得着你这么客气。”
“我想跟你重新签订包养协议。”宋思衡直立着身体，占据着上位者的姿态，“先前的约法三章失效了，我们可以协商新的条款。”
洁白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了木质地板上，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
宋思衡站在他身前，看着他低垂的浓密睫毛。
“为什么？”杨晓北向后支撑着手臂，抬眼问道。
“你现在缺钱，而我有钱。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宋思衡托起他的下颌，让他看向自己，“而且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很愉快。”
确实很愉快，不管哪里都很合拍。
但是两人之间却沉默了半分钟。
杨晓北忽然笑了，然后摇了下头，半开玩笑地说：“啧，没意思。你可真会算计。”
宋思衡松开了手指，微蹙眉头：“什么意思？”
“我刚出院的时候瘦成那样你不提这事儿，现在看我重振雄风了又对我起了色心。”杨晓北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听不出是真是假。
宋思衡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晓北就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平视着面前的男人：“我告诉你，这回我不乐意了。”
宋思衡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咬了咬牙，狠狠心丢下一句：“你爱乐意不乐意。”
他转身就想走，杨晓北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腾地一下把人压回了床上。
宋思衡忽然失去重心，吓了一跳，忙用大腿抵住他的身体：“靠，你要干嘛？”
杨晓北的手没松劲，而是透过月亮仔细地看他那双眼睛。
“你这么喜欢跟我打赌，敢不敢跟我玩个大的？”
“你想玩什么？”宋思衡见挣脱无效，便跟他对视。
乌黑的眼睛透亮，竟不比窗外十五的圆月黯淡半分。
“跟我恋爱吧。”杨晓北说。
【

第63章 没有期限
宋思衡的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却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句。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宋思衡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杨晓北也顺势站起了身。
“这个提议怎么样？”这次杨晓北变成了站着的姿势，像是对这场博弈势在必得。
“跟你谈恋爱，有什么好处？”宋思衡没有躲开目光。
“我年轻，长得好，你要是嫌弃我这道疤，我可以去做个激光手术打掉。”杨晓北眼珠子一转，“你放心，要是回头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我是下面那个。保证不走漏你一点风声。”
宋思衡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杨晓北见他不回答，又急切地补充：“你年纪大了我还能给你推轮椅！”
宋思衡上去给人就是一肘：“别咒我！”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杨晓北再次逼问。
宋思衡思索片刻后，抬眼问他：“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跟人谈恋爱的人吗？”
“那得看是跟谁。”杨晓北抱着胳膊，还是一脸信心十足的模样，“你不会害怕了吧？怂了？”
他模仿那日在南江边宋思衡在路灯下说话的语气。
宋思衡只是站起了身子，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肩膀：“我只是没有预案。”
“什么预案？”
“你要跟我谈恋爱的预案。”宋思衡说的是实话。
“我靠，我不会还是你的初恋吧？”杨晓北有着超乎常人的脑回路和理解能力。
宋思衡没有理会他的无厘头猜测：“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缕清一下我们之间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杨晓北咋舌，还是那个宋思衡，不受任何阻碍干扰。
“我是什么你的产品吗？”他问。
宋思衡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你怎么想都行。”
“你需要多久来考虑？”他继续问。
“说不准。”宋思衡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含义未明。
-
周日的晚上九点半，两人离开了小岛，回到了来时的机场，准备乘坐班机回江城。
在候机休息室里，宋思衡一直戴着耳机，似乎在跟谁沟通工作的事。杨晓北坐在他身边一句也插不上嘴。
按照一开始的安排，他们的航班会在晚上十二点准时起飞。但是海岛的雨季天气多变，机场附近忽然开始打雷下暴雨，起飞时间便一推再推。
直到凌晨一点半，飞机仍然没有起飞的迹象。
杨晓北坐不住了，在候机室里来回踱步。航班和悬而未决的表白都让人焦躁。
但宋思衡却一直旁若无人地戴着耳机开着电话会议。杨晓北听到他说到什么发布会，又说到什么新产线。
直到凌晨四点，雷雨彻底停了。航司的工作人员也终于通知，所有乘客可以登机。
宋思衡才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收好，转头一看，杨晓北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一旁的椅背上睡着了。
宋思衡用脚背踢了踢他的小腿，杨晓北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嗯？”
“登机了。”宋思衡的语气平淡。
杨晓北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背上了放在一旁的双肩包。
所幸，宋思衡定的是头等舱，两个人可以躺着度过剩下八个多小时的航程。
宋思衡开了一晚上的电话会议，精神终于得以放松。登机后，飞机刚刚进入平稳飞行，他就枕着枕头睡着了。
而坐在他身旁的杨晓北，却全然没了困意。
机身在墨黑的夜空里航行，云层变得稀薄，却也看不清星星和月亮。
他看着宋思衡睡着的脸，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嘴唇。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杨晓北低声自言自语。
睡梦中的宋思衡蹙了下眉毛，然后换了个睡姿。杨晓北吓得立刻噤了声。
飞机迎着午后的阳光落地江城。时差的原因，此时江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宋思衡睡了个好觉，两个人拿完行李就往到达口走去。宋思衡的车停在了到达区旁边的停车场里。
杨晓北刚想跟着他上车，宋思衡却回头拦住了他。
“你自己打车吧。”
“啊？！”杨晓北不明白，这一趟旅行结束了，自己怎么连坐副驾的权利都被没收了。
宋思衡看着他讶异的表情，大约知道他又会错了意。
“我要直接去公司，不是一个方向。”他看了一眼腕表，“十几个小时之后我有个发布会要参加。”
杨晓北的喉结滚动了下，这才点了点头。
宋思衡拎着行李箱走远了不过两三步，杨晓北忽然叫住了他。
“你说的发布会在哪里啊？”
宋思衡低头打开手机，输入了一串字符。
“看手机！”说完，他便推着行李箱独自走远，只留下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色背影。
杨晓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思衡发来了一串地址。
原本按照宋思衡的计划，他会在周一的大早上落地江城。这样他有周一一整天的时间跟靳书明沟通发布会的最后事项。
但没想到遇到了极端天气，航班硬生生晚点了四个小时，留给他的时间也直接压缩掉了半天。
他先是回到了思程，跟李恪和其他高管沟通好这周工作的重要事宜。然后又很快跟着李恪驱车去了发布会的彩排现场。
会展导演已经在协调布置灯光和场地，发布会即将在20个小时后开始。
这次的发布会，除了是帮助靳书明的公司发布旗舰款产品，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宋思衡将作为靳书明的幕后老板第一次出现在台前。
而这场盛会，自然邀请了他心目中的最佳观众，徐朗。
“你说他看见你上台会不会气死？”李恪拨动转向灯，驶向了右侧的车道。
“他最好还笑得出来。”宋思衡翻动手里的文件，笑了笑。
靳书明这次发布的新品，所有配置参数都压过徐朗的EM旗舰款一头，更重要的是，发布时间比对方早了一个多月。宋思衡早就让各大行业媒体接连造势，除了林少爷的那笔钱，有不少风投机构也蠢蠢欲动。
发布会一结束，EM的产品就将瞬间失去市场的期待，变得黯淡无光。
这场战役终于要阶段性收尾，比起紧张，宋思衡更多的是兴奋。
而除此之外，他还要在发布会上宣布一件大事。
-
二十个小时过后，会场的灯光渐次亮起。灰色的大荧幕上跳动着几个字符。
“各部门准备。”会展导演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
啪！舞台中央亮起了一盏强力的射灯。
而此时，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扣着鸭舌帽的男生。
发布会的前半段，是靳书明介绍即将发布的旗舰款产品。大荧幕上跳动出产品各项参数的一瞬间，台下就爆发出阵阵掌声。
而坐在第一排参会的徐朗，脸色也越来越差。
二十分钟后，新品发布完毕。靳书明把话筒交还给了主持人。
“下面我们要有请，这次新品发布的幕后产品总监上台。”
台下的观众和媒体开始窃窃私语，疑惑声四起。——这是事前发布的议程上没有的环节。
很快，舞台侧面走出了一个男人，穿着极其合身的墨蓝色西装，身材高挑挺拔。
杨晓北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这个男人。
不到48小时前，这个人还跟自己在无人小岛上颠鸾倒凤。这时他却站在灯光下，意气风发，宛若天神。
轰的一声，台下开始了持续好几分钟的骚动，无数媒体的闪光灯开始闪烁。杨晓北看到第一排有人倏地起身离了场，背影看起来很像他见过的那个徐朗。
宋思衡没有理睬这些插曲，走到了台中央。
“今天这个发布会，其实还有另一款神秘产品要跟大家见面。”宋思衡直接进入了主题。
身后的屏幕唰地出现了一张新的演示文稿。
“我们将联合国内顶尖的心脏康复机构，推出全系列的、针对心血管疾病患者的便携式康复设备。设备集合了日常监测、运动测试和医疗辅导为一体。这个系列的产品，将带着国内的各大康复机构，从单一的康复中心模式走向居家康复的新模式。”
台下瞬间哗然。比起以往的产品，这完全是个小众、不赚钱的项目。一年就这几家康复中心，能有多大的采购量？说是做公益都不为过。
一家新公司要想上市，花这么大笔的钱投入一个很难盈利的项目，势必会延缓上市的脚步。对掌权人和投资人都不是什么利好。
宋思衡笑了笑：“我知道大家对这款产品都有疑惑。但这是我自己执意要做的项目，未来动用的也是我自己的资金，不会影响到各位投资人。”
台下这才安静了些许。
他的目光看向了观众坐席的最远处，然后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这个产品的灵感，其实来自于我身边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他今天来到了这里，我只想对他说一句话。”
观众席忽然安静了下来，麦克风的声波传递到了场馆的最远处。
“你让我知道，人生中有很多事是可以不计代价的。”
宋思衡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望向那个方向：“你的理想一定会有回音，我会和你一起等待着那一天。”
说完，宋思衡就点头收了尾，转身往台下走去。
而会场的最后一排有人忽然站了起来，从侧面跑了出去。
发布会的环节尚未结束，台上台下依旧热闹。
而宋思衡一个人站在后台僻静处，有工作人员过来拆掉了他腰后别着的麦克风。
后台的边门忽然被人推开，宋思衡回头一看，是李恪。
“思衡，我刚刚出门遇到了他，他说要来找你。”李恪往旁边让了一步，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宋思衡刚好脱掉了西装，拆下了麦克，漂亮的腰身被衬衣包裹得刚刚好。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人声鼎沸。
杨晓北站在门边，只看着他一个人。
杨晓北还没有先开口，宋思衡先朝他笑了一下：“我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杨晓北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离得更近。
“49秒。”宋思衡说，“你上次说游进49秒就能进全国赛。”
“所以？”
“我等你游进49秒的那天。”
身后似乎有人叫宋思衡，他说完便转身准备往里走去，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远。
“我游进49秒，你就答应我？”杨晓北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宋思衡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对！”
“有期限吗？”杨晓北继续喊。
“没有！”宋思衡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

第64章 电子心跳
随着七月的来临，江城彻底变成了火炉，没有一处不燥热。
江大的暑假开始了，普通学生都放假回了家。而游泳队也开始了每年一次的夏训。
杨晓北在那次发布会结束后就从宋思衡家搬回了宿舍，销假回了队。
宋思衡跟他的联络并不算密切，这头思程的工作繁多，他又跟李恪出了两趟差。而杨晓北日常消息的来源，变成了心理医生许沛。
许沛说杨晓北开始主动参与治疗，虽然还有些封闭自己，但状态有在慢慢变好。
“这个阶段很重要，他可能会有情绪的反扑。你要注意。”许沛在电话里叮嘱宋思衡。
宋思衡停顿了几秒，只得应下来。
他给杨晓北发过微信，询问他的状况，杨晓北都像最初那样，一连给他回复好几个小猫表情包，表现自己的豁达乐观。其余的他也不跟宋思衡多说一句。
宋思衡有杨晓北同宿舍队友的电话，有一次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一嘴。对方只说，杨晓北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他大病初愈刚刚归队，教练也只是让他先做一些轻量的适应性训练，还没有上强度。
而宋思衡给他定制的那块手表，他似乎每天都带着。
两个人的手表数据互通，每天晚上宋思衡刷新表盘页面，都会收到杨晓北这一整天的数据记录。
持续加速的心率，应该是在队内训练。
而夜晚的平稳低速，应该是在睡眠。
他的作息偶尔会有些不规律，会有一两天一直到深夜两三点钟才进入深睡眠。但是雷打不动的，第二天早晨七点他就会恢复正常活动。
宋思衡有时候会有个荒诞的想法，杨晓北就像他喂养的电子宠物，通过这一个个电子图表给自己寄回他打怪通关的消息。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后，宋思衡收到了一条新的记录推送。
杨晓北的手表上传了他的运动成绩，第一次百米游泳，51秒86。
每次的运动记录后，宋思衡预留了一个输入框，可以记录当日的心情。而那一天，杨晓北填进去的是一个爆哭的emoji。
紧接着之后的两三天，杨晓北都是凌晨才睡。手表记录的深睡眠时间极短，频繁地进入快速眼动期。
一周后的某日，杨晓北上传了他的第二条运动成绩。第二次百米游泳，50秒86。后面跟着一个叼着体温计的郁闷emoji。
许沛再次给宋思衡来了电话。杨晓北这两日的治疗开始有很大的进步。他反馈自己下水的紧张感少了很多。但是由于治疗的进度，他可能会出现一些反常的表现。
“比如呢？”宋思衡追问。
“失眠，甚至呕吐。”许沛如实回答。
晚上，宋思衡给杨晓北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最近感觉怎么样？”宋思衡问，“有什么异常么？”
“挺好的啊，我能有什么异常。”杨晓北只回答了一句，就没有多解释，“教练叫我了，我先挂了啊。”
宋思衡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一刻，什么教练这个时候还要训练？
再之后，杨晓北几乎每天都会上传好几条新的运动成绩。
第三次，50秒48。
第四次，50秒13。
第五次，50秒08。
第六次，50秒39。后面跟着一个暴怒捶桌的emoji。
.......
第三十七次，49秒89。难得出现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第三十八次，49秒79。
第三十九次，49秒66。
再之后一整个月里，他每一次上传的成绩都在49秒50左右徘徊。
而在宋思衡看过无数遍的那场比赛里，十五岁的杨晓北夺冠成绩是47秒76。
这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像是横亘在天才和凡人之间的鸿沟。十九岁的他似乎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逾越。
-
夏训结束前的最后一周，宋思衡刚刚结束他的第三次出差，他决定去一趟江大。
八月末，江城的夜晚似乎褪去了一丝燥热，有了几缕凉风。
宋思衡没有提前跟杨晓北说，自己来了江大。他跟门口的保安登记完信息后，就走到了那栋熟悉的宿舍楼下。
宋思衡抬头看去，男生宿舍六楼，只有一盏灯还亮着。暑假的大学校园，路灯下停放着两三辆没人骑的自行车。操场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站立。
宋思衡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才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大约十几声才接通。
“喂？”那头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你在哪儿呢？”宋思衡问。
“啊，我在宿舍洗澡呢，什么事？”电话那头的水声这才停止。
“我在你楼下。”
“什么？！”
不到五分钟后，宿舍楼的大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人影跑了出来。
宋思衡就站在大门对面的路灯下，眼看着那人头发还是湿漉漉的，T恤领子也歪着，显然出来得很匆忙。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杨晓北三步并两步跑到了他面前，呼吸还没来得及喘匀。
“剪头发了？”宋思衡发现杨晓北的头发短了许多，肩膀也比之前更宽厚了，看起来是在队里加练了力量。
“之前蓄得太长了，下水耽误事。”杨晓北呼噜了一下自己的短发，似乎很满意。
“这是什么意思？”宋思衡指了下他耳后的位置，那块像是特地用剃刀刮出了一个“S”的字样，“这是S还是5啊？”
“Superman的S。”杨晓北笑得有些猖狂，“怎么样，酷不酷，很配我的气质吧？”
“别傻站着了，我们去那儿。”杨晓北指了指路对面的小花园，花园里有几张长椅。
宋思衡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侧的花园，高大的乔木被微风吹拂。树影下两人并排坐着。
“快两个月没见面，你怎么还变年轻了？”杨晓北跟他打趣。
宋思衡今天穿着一件浅色T恤和牛仔裤，走在大学校园里竟也不违和。
“来学校还不让我穿得舒服点？”
“你现在自由泳游得怎么样？”杨晓北倒是先问起来。
“我？”宋思衡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的确会去游泳，但是闲暇时间不多，进步也不算快，“最快的时候两分零八秒吧。”
“哈哈哈哈——”杨晓北笑了起来，“你可能需要再上两节我的大师课。”
“你记着就好，你还欠我课呢。”宋思衡把手搭在了长椅的靠背上。他太久没有这样在校园里呆着了，总觉得心脏噗噗跳个不停。
“许沛跟我说，你之前情况出现过反复。”宋思衡还是问了出口。
“啊.......”杨晓北难得语塞，“他怎么什么废话都跟你说啊？”
宋思衡笑了一声。
杨晓北拽着自己的T恤下摆，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头顶微微晃动的枝叶。
“就不用跟我诉诉苦，撒撒娇？”宋思衡看向他。这些可是他以前的惯用招数。
“跟你诉苦也没什么用，你也不能替我下水游。”杨晓北垂下头来。
“什么时候预选赛？”宋思衡问他。
想要参加年底的全国星河杯比赛，必须先参加一次预选赛，拿到前八名的成绩后，才能入选星河杯的名单。
“还有一个多月。”杨晓北说完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便换了个话题：“对了，我那天去许沛的诊室，遇到一个人......”
“谁啊？”
“李秘书。”
“李恪？”宋思衡微微蹙眉。
“嗯。”杨晓北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会碰见我，感觉有点尴尬。”
“他去干什么了？”
“好像是去咨询吧。我出来之后他进去的，他跟许沛谈了很久。”
宋思衡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树下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树影婆娑，蝉鸣阵阵。
杨晓北往远处望了望，忽然站起了身子。
“怎么了？”
“打篮球吗？”杨晓北忽然指向了旁边的篮球场。
“不太会。”宋思衡摇头。
“走。”杨晓北却径直把他拉了起来。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篮球场空无一人，东西侧各亮着两盏灯。
昨晚下过一场暴雨，此刻的篮球场上还有少量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线。
“怎么打？”宋思衡推开铁丝网大门，转头问他。
“一打一啊，还能怎么打？”杨晓北整理了下自己的T恤，在场地里找到了一颗闲置的篮球，“谁先到7分就算赢。”
宋思衡唯一一次见过杨晓北投篮，还是在他们第一次去北市的时候。在室内游乐场里，他对着投篮机哐哐投过几个。
“你练过？”宋思衡见他拿球就准备突破自己。
“害怕了？”杨晓北笑了，“我就体能课的时候跟队友打过几次。”
宋思衡还没来得及调动脚步，杨晓北忽然一个晃身，从他身侧越过。
砰！手起球落，成功命中一个两分。
宋思衡看显然是跟自己玩真的了，也端正了态度。
“你的球权。”杨晓北把球扔还给他。
宋思衡篮球打得很少，但运动底子好，跑动迅速。他不会投三分，更不会扣篮，只能一步步压着杨晓北往筐下打。
宋思衡一个转身，单手上篮，还了一个两分。
两人很快打到了六比六平。
最后一个决胜球，是宋思衡的球权，杨晓北张开双臂，死死盯防。
宋思衡持球往里突破，杨晓北贴身防得很紧。宋思衡被迫往后退了两步，给自己拉开空档。
他抬手准备投篮，杨晓北却忽然往旁边闪了半步，让出空地任他投。
宋思衡手腕翻转，篮球飞向篮筐。
砰！命中！
“你赢了。”杨晓北走过去，笑着用肩膀顶了下他的肩头。
宋思衡明白他的把戏，草草跟他击了个掌：“你让了我。”
“没有，是你打得太好了。”杨晓北呼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两人并排走出了球场，找了个水龙头洗了手。
水滴顺着指尖滴落到沥青跑道上。宋思衡转头跟他说：“我得走了。”
杨晓北嗯了一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向门口走去。
宋思衡的衣角被晚风吹起，背影越来越远。
“宋思衡！”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去，杨晓北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宋思衡问：“怎么了？”
杨晓北忽然张开了双臂，注视着他的眼睛。
“能拥抱一下吗？”
宋思衡怔住了。
杨晓北见他没有反应，很快补了一句：“就一下。”
五秒过后，宋思衡走过去，伸出手臂回抱了他。
这不过是夏夜里一个温热的、轻柔的拥抱，只是周遭太过安静，他却好像听到了心脏的共振。
“预选赛10月初开赛，就在江城。”杨晓北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一定要来。”
与此同时，宋思衡的手表收到一条即时推送。
——“您的监测对象出现心动过速。”
【

第65章 我的天才男友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宋思衡抽了个时间去见了趟许沛。他说杨晓北恢复得还可以，只是仍有些思虑过重，需要慢慢调理。
临走时，宋思衡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对了，李恪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许沛抬眼看他，愣了几秒：“是，怎么了？”
“方便透露下他过来是？”
许沛笑了笑：“抱歉，这是客户的隐私，我不能跟你说。”
宋思衡了然地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自那次发布会后，李恪又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工作中。由于宋思衡的意外现身，现场发布的康复设备项目竟然意外受到了好几家海外公司的关注，纷纷抛来了橄榄枝。
宋思衡忙于国内的工作，李恪便代为出差去了几趟海外。
从欧洲到北美，又回到了东亚。李恪一个人连轴转了二十多天。
他结束最后一趟航程回到江城时，正好是下午三点半。宋思衡刚刚结束了一个会议，人还在公司没有走。
“有个新消息。”李恪推开办公室的门，拎着行李箱就走了进来。
“你不回家休息一下？”宋思衡看见他的样子问。
“不用。”李恪把行李箱推到办公桌下，忙不迭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到了宋思衡的桌面上，“海外的这款产品你知道吗？”
“知道。增强现实眼镜。”宋思衡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原先有核心组件还是我们代工的。”
“我去了一趟北美，那边有两家医疗科技公司对这款产品很感兴趣。”
“他们的兴趣点是？”
“如果在这类眼镜设备里植入传感器和摄像头，就可以通过感知用户的表情和肌肉走向，监测焦虑、抑郁、PTSD之类的精神疾病。而且同时可以通过测算瞳孔扩张的程度，来预防帕金森之类的疾病。”
宋思衡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你的想法是我们一并做开发，然后整包进入医疗设备领域，这个板块直接做拆分上市。”
“对。”李恪笑了笑，“现在这块还是蓝海，进入得早我们有很大优势。”
“有意思。”宋思衡看向他的眼睛，“不过你怎么忽然这么关注精神疾病了？”
李恪原本脸上还维持着笑容，闻言却避开了视线：“没什么，就是看行业新闻关注到的。”
“真的？”
“真的。”
宋思衡便没有再问。
“国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李恪换了个话题。
“假期没什么安排。”宋思衡转动了一下椅子，“不过我假期后两天得空出来。”
“8号？”李恪连忙打开邮箱查看宋思衡的会议安排，“8号有个四季度的高管会议你......”
“帮我推迟两天吧。”宋思衡说。
宋思衡打开手机，翻到了半个月前杨晓北给他发来的微信。
——“10月8日预选赛，江城新城体育中心，下午六点100米自由泳。”
-
新城体育中心是江城近两年新建的体育馆，面积规模都很大，只是地处偏远，距离市区有将近40公里。
杨晓北所在的游泳队为了方便训练，只能在附近的旅馆先住下。他们一共只有三个人参赛，一个女队员住在楼下的单人间。
杨晓北和同宿舍的队友住在楼上的双人标间，教练住在两人隔壁。
比赛分不同泳姿，而杨晓北报名的百米自由泳，是竞争最激烈也最精彩的项目，因此被排在了当天最后一项。
8号是公司小长假结束的第一天，宋思衡一直忙到了下午五点才结束。等他赶到游泳馆时，已经没剩下几个空座了。
宋思衡绕着场馆找了一整圈才找到了一个空位。
“哎？！你不是那个那个——”宋思衡刚刚落座，旁边一个男生却看着他激动地叫了起来。
宋思衡朝他一看，这人确实有些面熟。
“我啊！小赵！”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杨晓北的队友！”
宋思衡这才想起来，这是杨晓北的队友兼室友。他们见过一次面，还通过电话。
“你好。”宋思衡朝他伸出手去。
小赵连忙握了上去摇了两下：“对对，宋哥，你姓宋，我想起来了。”
“你今天没比赛？”宋思衡看他穿着便服顺口问道。
“我早比完啦，上午一轮游了，来这就当观光了。”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宋哥你来看杨晓北比赛啊？”
“嗯。”宋思衡点了点头，应完他又多问了一句，“他最近在队里成绩怎么样？”
最近两天，不知道为什么杨晓北没有再在手表上上传新的百米成绩。
“他最近进步还挺快呢，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上周刚刚游出了49秒15。”
“49秒15......”宋思衡听到台下传来一阵骚动，抬眼望了一眼。
“嗨，那是今年刚冒头的小明星。才十五岁，一出道就游进了48秒。风头劲得很。”小赵说着摇了摇头，“每年都会有这种天才冒尖，我们这种人也就跟着眼馋两下。没人家那种天赋。”
宋思衡却没有跟众人一样看向台下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男孩：“49秒15，想要提升到49秒以内，有可能吗？”
“嗯？”小赵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别看只差零点几秒，但是像我们这个年纪了，技术很多都定型了。除非有顶级教练带着，或者就是天赋异禀，不然最佳成绩想提升个0.1秒都很难。”
“他以前游过47秒多。”宋思衡低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两人正聊着，台下传来了阵阵掌声。
今天的最后一项比赛选手检录完开始入场了。杨晓北排在第六个出场，穿着深蓝色的泳裤，泳镜别在头顶。一行人在出发台后站着，做着热身活动。
“他报名成绩不算靠前，所以只能进这一组。后面那组才是最快的那一组。两组一共十六个人。”小赵指了指后台正在准备的一群男生，“那个小天才就在那一组。”
“这十六个人里，如果他能游进前八名，是不是就能参加年底的全国星河杯？”宋思衡问。
“宋哥你挺懂行啊。”小赵点点头，“不过这一组强手也不少，重在参与吧。”
宋思衡看到台下的杨晓北忽然转头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一只手扶着后方的巨幅广告牌，看起来表情有些不适。
“他不舒服？”
“哎，前两天就发烧了。”
“发烧了？”
“嗯，估计是换季病毒感染，烧了两天38度多，昨天还在吊水呢。”
难怪这两天没有上传运动成绩。宋思衡看着那个身影，来来回回，即便隔着十米远的距离，胸前那道细长的疤痕却依旧清晰。
“昨天我们教练都劝他弃赛了，他还是坚持要来。”小赵托着下巴看向宋思衡，“这人真是固执啊，宋哥你说是么？”
宋思衡没有接话。
眼看着八个选手即将踏上出发台，小赵忽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嚎了一嗓子：“杨晓北，加油！”
杨晓北闻声望过来，正准备朝小赵挥手，却看到了小赵身旁的男人。
他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紧了紧泳帽，径直踏上了出发台。
这是宋思衡第一次现场看杨晓北比赛。
第六泳道的杨晓北绷紧背脊，手指扣住出发台边，双腿前后分立，抵住台面。
嘟——发令枪响。
八个人嗖地跃进了水面，水花瞬间炸开。台下的欢呼一阵接一阵。
“完了完了。”小赵攥紧拳头，“出发不占优啊！”
宋思衡紧盯着一侧的电子显示屏，秒表一刻不停地向前跳动。
3秒，4秒，5秒——
第六泳道的杨晓北，上来就落后了两侧选手半个身位。
“估计感冒还没好，换气频率比平时都高。”小赵哀叹了一声，“说了让他别来了，非要硬扛着比，也不怕肺比炸了。”
泳道中的杨晓北，每一次提肘，都像是挥剑刺入水面。背肌的流线在水面上下若隐若现。
赛程即将过半，他依旧落后身侧选手不到一米的距离。
“转身了，转身了。”小赵紧张地直掐自己的大腿，“现在排第三。不好超了。他最厉害是前程，现在还落后，后面就很难追了。”
宋思衡好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周围吵吵嚷嚷，他只盯着第六泳道的人影不放。
转身过后，楼下泳池边的两个教练已经跳了起来，准备为自己的队员庆功。
“完了，还排在第三。这一组拿不到第一，后面那组都是高手，想进总成绩前八就很难了......”
小赵的话还没说完，下方的观众却忽然爆炸出一阵惊呼。
“我操！什么情况！”小赵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第六泳道的杨晓北忽然开始疯狂打腿。
大腿带动小腿，像是鞭子一般用力地击打水面，水花四溅开来，他在一步步逼近第一名的位置。
身旁的对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有人赶上，仍在保持着原有的呼吸频率。
最后二十五米冲刺，他赶到了第二的位置，距离第一名只差一臂的距离。
按照正常的划水频率，杨晓北还有一次换气。
“我操，怎么不换气啊？！”小赵直拍大腿。
杨晓北像是出膛的子弹，闷头向着终点飞驰而去。
十米，五米，两米。
砰！到边！
杨晓北触碰到了池壁，水花涌动。第五、六泳道几乎同时碰壁，现场观众屏息凝神等待最后的成绩播报。
十秒钟后，现场广播响起：“让我们恭喜第六泳道的选手，江城大学杨晓北获得第一组排名第一。他的成绩是——”
宋思衡抬头望向一侧的电子屏。
“48秒96！”
小赵抓住宋思衡的手臂狠狠摇晃了好几下：“我操，他刷新了今年的个人最好成绩！这个疯子不要命了！”
杨晓北喘着粗气从水池里冒了头，唰地摘下了泳帽，狠狠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欢呼声中，他用手掌撑住池边，跃上了岸边，然后朝着看台的方向，对着自己的胸口，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右手从胸骨正中间向下拉动了二十公分的长度，指尖刚好从那道褐色的疤痕上滑过。
——“你看我这疤，像不像一条拉链？”
——“怎么，你要拉开让我看看你的心脏？”
10月8日，寒露，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刚好一整年的时间。
他走出了泳池，将自己最后的防备剖开，把那颗鲜红的、跳动的心脏捧到了意中人的眼前。
我的爱人，这是我的真心，你看一眼就好。
-
晚上八点半，比赛早已全部结束。观众尽数散去，体育馆也随之冷却。
运动员休息室的最后一盏灯熄灭，空旷无人的通道里，有个男人背靠着墙壁站立着，似乎在等人。
咔哒一声，最后一扇木门被关闭，有人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背光中他身形高挑，头发湿漉漉的，背着一个双肩包，手腕上戴着一只墨绿色表盘的手表。
踏，踏，踏，踏——
那人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几步，很快便停下了脚步。
于此同时，背靠墙壁的男人朝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宋思衡朝杨晓北张开了双臂：“欢迎回来，我的天才男友。”
【

第66章 想要你两个整天
昏暗的楼道里，杨晓北搂住了男人的腰身，将他死死压在墙壁上，嘴唇亲过他的耳垂，然后是颈侧，最后停留在了对方的嘴唇。草莓味的糖果包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撬开之后就是软糯的流心果酱。
宋思衡用手指攥住了他的头发，想把人拉开。
“再亲一会儿。”杨晓北瓮声瓮气地说。
宋思衡这才想起，这个人还感着冒呢。
半分钟后，两人的嘴唇才彻底分开。寂静的夜晚，心跳如鼓。
“感冒还游这么快，你真是不怕死。”宋思衡抽出手掌来，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又背地里打听我的消息了？”杨晓北见他要走，又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肩膀。
宋思衡转过身，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直视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颗心脏花了我很多钱，能不能珍惜下自己的身体？我不想再把你送进ICU了。”
“不是你给我定的目标49秒吗？这次我再游不进去，可能得下辈子才能当你的男友了。”
“呸呸呸。”宋思衡扯了下他的嘴角，“不吉利。”
他停顿了两秒后才轻声说：“以后别这样了，发烧运动很伤心肺的。”
“知道啦，宝贝儿。昨天就退烧了，我现在没事儿。”杨晓北说完就在他脸侧又亲了一下，揽着他腰的手也不老实，顺着衬衣下摆就钻进了裤缝里。
“哎，摸哪儿呢？”宋思衡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他四处作恶的手掌。
“我都三个月没碰你了。”大眼睛水汪汪的，语气可怜至极，“摸一下都不行？”
宋思衡对他这双眼睛实在毫无抵抗之力，犹豫了片刻后轻声问：“今晚去我那儿？”
杨晓北忽然笑了出来：“这么急？你也憋坏了？”
宋思衡刚想回怼他，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他立刻松开了手臂，往后撤了两步。
“杨晓北——”是队友小赵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靠，你在这儿呢？我找你半天了！聚餐去不去啊？”小赵横插一杠站到了两人中间，回头才发现宋思衡也在，“宋哥，你也在啊，一块儿去呗！”
“我？”宋思衡指了指自己。
“对啊，去呗。人多热闹。你年纪又不大，跟我们能玩儿到一块去。”
杨晓北看了一眼他的脸，也跟着点头：“是啊，一起去吧。”
“走吧走吧。我们一个队友特地赶过来了，在店里等着呢！”
宋思衡见状，实在热情难却：“行。今晚我请客，你们都小孩儿。”
杨晓北听到小孩两个字，从身后伸出一只魔爪来，捏了一下宋思衡的屁股，惹得他一记眼刀飞了过来。
还好小赵走在前面，完全没注意两个人的小动作，径直往前带路：“我们就去路对面的烤肉店怎么样？”
杨晓北懒散地点了点头：“都行。”
十分钟后，三人抵达餐厅。桌旁只坐着一个男生。宋思衡旁听了两句，他应该是特地过来给他们陪练的队友。
“小玉呢？”队友小赵问那男生，小玉是他们这次参赛的女队员。
“哦，她刚刚说肩膀有点不舒服，回去找队医理疗了。”男生回答道。
“行吧。”小赵挠了挠头。
杨晓北跟在宋思衡身后，在他耳侧说：“他暗恋我们队友小玉。”
宋思衡回头看他，杨晓北露出一个鬼祟的微笑来。
“真，八，卦。”宋思衡用口型回答他。
三个人落座后，四人桌刚好坐满。小赵实在热情，加上小玉缺席，一腔热血无处洒，非要坐在宋思衡旁边，杨晓北只能被挤到了宋思衡对面的位置。两人面面相觑。
很快，服务员送来了菜单，宋思衡朝两个男生点了下头：“今天我请客，你们放开吃。”
“你们点吧，我感冒吃不了多少。”杨晓北看着对面递过来的菜单，微微摇了摇头。
“啧，杨晓北你有个这么大方的哥哥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小赵伸出拳头，“真是不够意思。”
“他可不止大方。”杨晓北笑着说了一句。
“嗯？”小赵不明所以。
“啊！”杨晓北忽然皱起眉头。他低头一看，宋思衡死死踩住了他的运动鞋。
“你怎么了？”小赵见他面色不对，忙问。
“没事儿。可能有蚊子叮我。”杨晓北摇头。
“都十月了还有蚊子啊，也是，今年天气热。”
五分钟后，宋思衡眼看着面前两位小兄弟点了几乎一整本的肉。
现在的年轻人消化都这么好吗？
“宋哥你喝酒吗？”小赵从菜单里抬头问。
“我不喝。”宋思衡摇了摇头。他今天开了车。
“你跟杨晓北一样哎，他也是滴酒不沾。”
宋思衡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对面立刻朝他眨了下眼睛，宋思衡立刻避开了视线。
杨晓北这两个队友性格都很开朗，炭火一上就开始热聊。从这次比赛成绩聊到了队里的八卦，小赵也开始哀叹起他对小玉的暗恋。
“你说她怎么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小赵端着啤酒杯，仰头就喝下一大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正式表白一下？”
杨晓北抬眼看他：“她都说肩膀不舒服了，你还觍着脸跟我们出来吃饭。”
小赵一下如遭雷击：“我靠，对啊。我脑子有问题吧？！我现在回去！”
“得了，你现在回去跟晚点回去没差别。”杨晓北摇了摇头。
“不对，你挺懂啊。杨晓北，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女朋友复合了？”
这下轮到宋思衡疑惑地看着他。
“宋哥，我上次跟你说过啊！我就猜这小子肯定在外面有女朋友了。”小赵笃定地说，“有段时间他在宿舍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被人给甩了？”
杨晓北没有否认，笑了一声：“怎么了，你嫉妒啊？”
“我靠，果然是真的。”小赵一拍脑门，“我这直觉真是准啊。”
另外一个男生也兴奋了：“快跟我们讲讲啊，你哪儿来的女朋友啊？她什么样？漂亮吗？”
杨晓北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漂亮，非常漂亮。”
宋思衡的脚下又使了劲，但杨晓北此刻却面不改色。
“长发还是短发啊？”对面追问。
“短发。”杨晓北的视线从宋思衡的头顶缓缓扫下。
“是什么类型的？成熟的吗？还是可爱的？”
杨晓北托着下颌思考了一下：“成熟的，但也很可爱。分时候。”
“我靠，你真是踩了狗屎运了。”小赵气得又喝下半杯啤酒。
喝完他又想起了什么，把脸凑近问：“你之前那些印子，都是她弄的？这么狠吗？”
宋思衡脸色一下变了，连忙换了个坐姿，清了清嗓子。
“是啊，他喜欢玩刺激的。”杨晓北答道，手里把玩着一把勺子，修长的手指跟着勺子转动。
“我靠——”对面那人同时发出惊呼，惹得其他桌的食客往这看了过来。
杨晓北还想说些什么，宋思衡又清了下嗓子。
小赵转头问：“宋哥也感冒了吗？”
宋思衡摇了摇头，没回答。
杨晓北却端着胳膊，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脑袋里不知道又有什么歪主意。
宋思衡刚想把椅子往后挪动两寸，退出他们的谈话，却忽然感觉大腿间有奇怪的触感。对面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脚尖，顺着他的小腿，一路摩挲上来。
而桌面以上，那人抱着手臂，笑得一脸纯良。桌上的吊灯光线刚好打在他的脸上，漂亮的脸蛋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宋思衡紧绷着神经，避无可避。热烘烘的木炭烘烤着他的脸颊，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触感越来越清晰，直击他脆弱的命门。
没过几秒，宋思衡忽然一下起了身，抵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去个卫生间。”
“哎，你哥这怎么了？”小赵忙回头问。
“我去看看。”杨晓北也跟着起了身。
烤肉店旁边的小路上，路灯忽明忽暗。宋思衡一个人靠在路灯下，手里点着一支烟。
“不是说不抽了吗？”杨晓北伸手夺过了他手里的烟蒂，轻轻碾灭在一旁的灯柱上。
四下无人，宋思衡一把抵住了他的脖子，指尖的烟草味还未散去：“杨晓北，我还以为你早就改邪归正了呢。”
成熟的是脾气，却不是癖好。
对面的人却不恼，笑着拿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我都感冒了，你就原谅我吧。”
宋思衡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独自站在一旁。
“明后两天我休假。不用上课，也不用训练。”杨晓北再次靠近，把脑袋搁在他的颈侧，手也顺着搭上了他的腰，像是个树袋熊一般黏着宋思衡。
“所以？”宋思衡余光瞥了他一眼，他那又黑又长的睫毛扇了扇，嘴唇翕动了几下，宋思衡的心底竟也跟着痒了起来。
“你能空出两个整天给我吗？”是请求的语气，但是手臂却收得更紧，两人隔着衣服紧紧贴在一起。
“我的两天很贵，你付得起吗？”宋思衡原本就为了今天的比赛，把高管会议推迟了。再空出两个整天给他，这周末势必又得加班了。
杨晓北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腰身，柔和的呼吸蹭到了他的耳廓：“我肉偿，可以吗？”
【

第67章 私密约会
宋思衡回到烤肉店，走到前台想要结账时，却被告知这一桌已经结过了。
他抬头望向路边等车的三人，杨晓北朝他摆了摆手，眨了下眼。
宋思衡无奈地笑了笑，从后方看着他们坐上了出租车，然后才转身走回自己的车里，点火准备起步。
车还没开出去几百米，手机忽然响了。一条新的未读微信。
他划开扫了一眼，杨晓北给他发了个位置。
下面跟着一行字：“明天能穿你发布会那天的衬衫吗？”
宋思衡蹙眉回忆了下，发布会那天他西装里面穿着一件深色的缎面衬衫。
-
宋思衡到家之后，跟李恪通了个电话。
“明后天我休两天假。”
虽然隔着电信号，但是宋思衡察觉到了李恪的震惊。
“你又休假了？”
“嗯。”
“好吧，但是四季度的高管会议时间已经定了，就在明天上午十点，江城和北市各分部的管理层都已经通知到位了。需要帮你推迟吗？”
“不用了。明天我线上接入吧。”
“好。”李恪应下，电话挂断。
宋思衡忽然觉得自己的底线在被一步步拉低。他打开微信一看，杨晓北又来了条新消息：“明天休假确定了吗？”
他想了想，回了四个字：“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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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七点开始，宋思衡就不断收到杨晓北催促的微信。
终于在八点半，两人在杨晓北约好的地方见了面。宋思衡把车泊好后，一抬头只觉得这里过分熟悉。
“故地重游。”杨晓北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重温旧梦。”
沿街的咖啡厅早早就开了门，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拎着皮包的白领。
“你喝什么？热美式行吗？”杨晓北推开楼下那间咖啡厅的大门，转头问宋思衡。
“随意。”宋思衡靠在吧台一侧，看着他点单。
杨晓北点的是外带，没几分钟咖啡师便打包好，把纸袋子递到了杨晓北手中。
“走吧。”杨晓北招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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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杨晓北推开了酒店顶层套房的门。
宋思衡摇头笑了，这间套房他们住过好几个周末。
“这就是你安排的约会？”宋思衡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抬手解开外套扣子，顺手搭在了玄关处的衣架上，“哪有人一约会直接把人带进酒店的。”
“我就两天时间，不能浪费。”杨晓北说得理直气壮。
“这里住一晚至少得五千块，你哪儿来的钱？”宋思衡问。更不提他们还办了提前入住，费用只会多不会少。
“我比赛奖金有一万块。”
“什么主办方打钱这么快？”宋思衡瞥他一眼，“就算你有一万块，拿出五千来订酒店也有点奢侈吧。”
“你怎么还替我省起钱来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一万块花光也值。”
杨晓北说完就把门带上，回头才注意到宋思衡里面穿着的衣服。
“我们不是说好你要穿那件衬衫了吗？”
宋思衡低头一看，嘁了一声：“你让我穿我就得穿吗？”
杨晓北的嘴角撇了撇，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思衡就从身后丢出了一个纸袋来。
“我带了。”
纸袋打开，里面是那件缎面衬衫。
杨晓北一把揽住了他的腰：“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同意。”
说完杨晓北就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忍不住笑了两声，右手顺着他的腰线就往下滑动，眼看着就要伸进衣服下摆。
宋思衡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将他的脑袋推开，再抬手看了一眼手腕，已经九点有余。
“先等下，我十点有个线上会议。”
“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宋思衡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架起来，扛到了里间的床上。
杨晓北抬手将上衣脱掉，扔到了胡桃色的地板上。
“第一轮。来得及。”他俯身压到了宋思衡面前，将那件缎面衬衫搭在他的肩头，“换这个可以吗？”
宋思衡这才明白他的意图：“贼心不死。”
“那天我在台下看你就受不了了。”杨晓北解开他穿着的浅色衬衣扣子，解到第三粒就失去了耐心，准备一把扯开。
“你能温柔点吗？”宋思衡按住了他的手背，“我来吧。”
宋思衡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玉骨般莹润的扣子上滑动。随之而来的是一寸一寸渐隐渐现的光洁皮肤。
杨晓北的呼吸紧了紧，盯着他的手指一动不动。
宋思衡伸手将身上的衬衣甩到了一侧的椅背上，然后抬眼问他：“然后呢，怎么穿？”
“只扣下面两颗扣子就行。”
半分钟后，宋思衡敞着上半面衣襟，小腹隐进了贴身的布料里。
“太辣了。”杨晓北无法再忍耐，低头按住了他的肩膀。两人一下陷入了柔软的床垫里。
急促呼吸的间隙，杨晓北伸长手臂，从床头摸索出一个方形塑料包装。
宋思衡在颤抖中抬头一看，床头柜上赤裸裸地摞着好几个方盒子。
“你这是准备千金散尽啊？”
“春宵一刻，死在这里也值了。”杨晓北在他颈侧闷闷地笑了。
“闭嘴。”宋思衡捂住了他的嘴唇，掌心却被他的舌尖轻舔了一下。
半小时后——
“杨晓北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四十分钟来一轮吗？！”宋思衡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腰腹悬空几乎快失去平衡。
“放心，不会耽误你开会。”杨晓北动作未停。
八分钟后，他才松开了死死掐住宋思衡腰腹的手臂。衬衫下方的两粒扣子早就不知去向。
凌乱、放肆，世界天旋地转。
宋思衡趴在床上，手机不停地振动。
杨晓北神清气爽地拿起手机递到了他手里：“接吧。”
宋思衡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对着对面说：“我不太方便视频，接入语音吧。”
嘟嘟两声后，宋思衡接入了语音。
谁都无法想到，这个表面杀伐果断的幕后大老板，此刻正衣衫不整地坐在酒店套房的床上，身后还有个年轻男人搂着他的腰不放。
“你，开，你，的。”杨晓北用气声在他耳边说。
宋思衡一把将他推开，他又飞快地缠了上来。
“嗯。”宋思衡听着耳机的声音应和两声。
腰腹间又有手指作乱，他按住了那人的手背。
“好的，就按这个计划向下推进。”宋思衡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会议那头似乎开始讨论了什么，耳机里的声音有些嘈杂。杨晓北伏在他的肩头，轻轻蹭过他的耳廓。宋思衡恨不得将自己一下劈成两半，其中一个自己专心来应付自己神经刀的小男友。
耳垂被湿润的唇瓣吻过，宋思衡的尾椎骨升起一阵酥麻。
“嗯——”他没忍住哼了一声。
“怎么了？”李恪在耳机里发问。
“没事。”宋思衡稳住心神，“你们继续。”
“这个合同跟法务总再过一遍，没问题就跟对方约时间签约。”宋思衡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煎熬的二十分钟过去，会议总算到了尾声。
随着页面的关闭，宋思衡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刚想质问杨晓北，对方却忽然却忽然站了起来，大喇喇从床头走过。
“你好歹穿个裤子。”宋思衡啧了一声。
很快，杨晓北从玄关处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什么？”宋思衡问。
杨晓北咔哒一下打开了盒子：“本来应该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给你的，太着急了就没顾上。”
盒子里是一条藏青色的领带，底面绣着一层暗纹。
宋思衡坐在床边抬眼看他：“据我说知，这个牌子很贵。”
“去年生日没有给你买礼物，现在补上。”杨晓北将那领带拿了出来，递到了宋思衡的手边。
宋思衡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布料，忽然笑了起来。
“喂，你笑什么？多浪漫啊！你不应该立刻抱住我，给我一个爱的亲吻吗？”杨晓北看着他的表情，心底竟有些发怵。
“这礼物送到我心坎里了，谢谢。”宋思衡朝他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刚好现在能用得上。”
“什么？”杨晓北话音未落，两只手腕就被藏青色的领带用力缠上。
宋思衡抽出布料，在他手腕中间打了个死结。
“你不是很厉害吗？继续啊。”宋思衡笑着问他。
“你犯规吧？!”杨晓北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左右开弓准备挣脱，缎面的领带很快就松了扣。
宋思衡一把将人翻过，压到了床垫上，然后骑跨上了他的大腿，攥住了他逃脱的右手腕。
“这么有主意，我穿什么你也要管。”宋思衡披着那件衬衫，深色缎面的布料泛着光泽，将他的皮肤映衬得更加诱人。
“我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你脑袋里塞着什么黄色废料？嗯？”
杨晓北看着这样的宋思衡，有些看愣了。
窗帘没有拉紧，一丝天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你知道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他没回答宋思衡的问题。
“想什么？”
“见你的前一天，我刚拿到医院的检查结果。结果第二天老天爷就让我遇到你了。我就在想我要是死在这个人身上，我也值了。死之后我的墓志铭就写做鬼也风流。”杨晓北说着说着没忍住笑了，眼睛却仍旧盯着宋思衡的脸不放。
“蠢货。”宋思衡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对，我就是蠢货。”杨晓北的右手腕被领带磨红了一道，他抬手摸了摸宋思衡的脸颊，力道极其轻柔，“但是谁让我这个蠢货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睫毛在天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宋思衡看着那道阴影，半晌没有说话。
秒针走到第60下，宋思衡忽然松下手劲，仰面躺到了他的身侧，然后一把拽起了杨晓北的身体。
两人的姿势很快调换了个个儿。
“让我看看我的运气怎么样。”宋思衡抬起眼皮，用大腿缠住了他的腰身。
“我操……”杨晓北喉结滚动，胸腔像涌动着岩浆的火山一样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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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走出你的时间
两个人一直在酒店房间里呆到了第二天傍晚。
直到前台第三次打电话来询问是否需要退房时，两人才重新穿好衣服下了楼。
秋日赤红的余晖洒遍江城的每一寸土地。
酒店附近五百米就是一个市政公园，宋思衡走在前面，杨晓北跟在他身后。
工作日公园里空无一人，步道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接下来的训练可能会很紧张。”杨晓北先开了口，“离年底的全国星河杯只有两个月了。”
“嗯。”
“前两天比完赛的时候，教练跟我说，我还需要降低体脂增肌。这样才有可能把成绩再提高。最好是能恢复成十五岁的时候那种体型。”
宋思衡回头看他：“你觉得难吗？”
“难。”杨晓北点头，然后看向树梢若隐若现的夕阳，“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了。”
宋思衡停下脚步，找了张长椅坐下：“我出国留学之前，身边也都是天才少年。”
杨晓北跟着坐在他身边：“什么意思？”
宋思衡没有解释，而是接着往下说：“天才总是很多的，比我们想象得都多。上次发布会你见到的那个靳书明，念高中的时候几乎把所有竞赛金牌都拿遍了。”
“我身边的那些天才，后来大部分出路都不同，有的像靳书明那样，一直钻研前沿科技，也有人选择去了高校教书育人，还有人像我一样出来创业。还有很多人可能就定居在某个城市，结婚生子过着普通的生活。”宋思衡微微仰起了头，露出了脖颈的线条，然后转头看向杨晓北。
“你是想跟我说，赢的方式有很多种吗？”杨晓北侧过头跟他对视。
“不是。”宋思衡摇了摇头，“我是想说，天才也不一定非要赢。”
粉紫色的晚霞映照在杨晓北的瞳孔里，他大约许久没有说话。
“对了。”宋思衡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然后转头问他，“你为什么偷拍我？”
“什么啊？！”杨晓北闻言一怔，“你别造谣啊！”
“如果——”宋思衡笑弯了眼角，提醒他。
这么久以来，杨晓北居然第一次红了耳朵根。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去宿舍乱翻我东西！”
“如果什么？”宋思衡追问，“你为什么在照片上写这两个字？”
杨晓北靠在椅背上，耳根的淡红色还未褪去。他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才低声开口：“只是我那时候觉得，如果我还是那个泳池天才，或许早就可以跟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宋思衡闻言大笑了两声：“名正言顺？我居然能从你这个混球嘴里听到这个词，我没听错吧？！”
“烦死了，别问我啦！”杨晓北挠了挠脑袋，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是现在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宋思衡止住了笑声，继续望向他。
“我只是觉得如果还有天赋，至少可以早点向你多走两步。”杨晓北难得正经。
“地球是圆的。”宋思衡抬手摸了下他的耳廓，“你早走晚走，只要我也一直向你走，我们就会相遇的。”
夕阳彻底落入了地平线，公园寂静无声。
“走吧。”宋思衡从长椅上起了身，“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公园，宋思衡找到了自己泊好的车，转身往车里走去。
杨晓北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宋思衡。”
“怎么了？”宋思衡车门未关，探出脑袋来看向他。
“找个周末去游泳馆吧！我还欠你一节课！”杨晓北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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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已过，很快到了霜降。十月上旬江城还偶尔有些闷热，一到下旬，秋日的寒气就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
因为杨晓北的手术，伏雪华倒和宋思衡一直保持着联系。
而这一次伏雪华难得来了个电话，说是想喊宋思衡回家吃顿饭。宋思衡问她还约了谁，她说李恪。
白天在公司里，李恪并没有跟宋思衡提起这件事。直到两人一起踏入了花园老宅时，李恪才朝他点了点头：“其实白天我没想要过来。”
宋思衡嗯了一声，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进去吧。”
偌大的花园别墅，只剩下了伏雪华和秋姨两个人住着，显得空荡冷清了不少。
客厅的吊灯开着，暖黄的光线洒满了餐桌。
秋姨做了五六个菜，锅里还炖着鱼汤。她见李恪和宋思衡进了门，露出了笑容：“家里难得来这么多人，你们快坐。”
伏雪华听见了声音，从二楼缓缓下了楼。宋思衡抬头一看，她肩上披着一件羊绒披肩。
“降温了，可以早点把暖气打开了。”宋思衡说。
“这才十月末。早早地开了暖气，后面的冬天还怎么熬呢。”伏雪华摇了摇头，落了座。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冷清，她起身又开了两盏灯。客厅被照得更明亮。
三个人分别坐在三个侧边。
伏雪华见菜已备好，就招呼他们可以动筷了。
“其实今天喊你们回来，是想说两件事。”伏雪华把羊毛披肩摘下，挂到了椅背上。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什么事？”
“第一件事，宋平被革职了。”
“怎么会......”李恪有些茫然。
“宋钦没有办法扳倒他，我有。”伏雪华没有多解释，低头喝了一口汤，继续说，“第二件事是，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启程去欧洲了。”
“去欧洲？”宋思衡问。
“嗯。院里有个海外交流计划，我自荐了。”伏雪华回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在这里住着有点冷，想换个环境。”
“好。”宋思衡回答得很果断，“如果钱不够了跟我说。”
“你妈妈这么多年这点积蓄还是有的。”伏雪华笑了笑，“好了，吃饭吧。”
一餐饭吃完，院子里的树被风吹过，几片叶子随风飘落。
三个人正相顾无言，李恪忽然从餐椅上起了身，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公文包。
“阿姨。”他手里拿着一摞东西，“我思考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些东西放回老宅。”
伏雪华倏地抬头看他：“这是？”
李恪深呼吸后回答：“宋钦的遗物。”
一盒眼镜盒，和两个日记本。最下面那本墨绿色的本子，纸页都起了毛边，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
伏雪华接过那个纸盒子，一时没有说话。宋钦去世的时候，她知道他留下了这一盒东西，也知道在李恪那里存放着。但是伏雪华没有开口要回来。
如今李恪却主动把东西送回。她有些意外。
“怎么忽然把这些拿来了。”伏雪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日记本的封面。
“就是觉得，不能再放在我那里了。”李恪说完，很快转过了头，“谢谢您的款待，我的事也办完了，我就不打扰了。”
他朝伏雪华微微颔首鞠了个躬，转身就准备离开。
宋思衡连忙跟上，转头跟伏雪华用口型说了句“我送送他。”
两人走到了门外，秋风乍起。李恪站在风里，身后老宅的门被关上。
“起风了，上车吗？”宋思衡问。
“不用了。”李恪站在原地，回望了一眼老宅的大门。
原本一楼客厅的窗户还透着一点灯光，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盏灯光也关闭了。紧接着，二楼主卧的灯光缓缓亮起。
两人站在门前的大树下，树影婆娑。
“怎么把日记本还回来？”宋思衡先开口问。
李恪背靠着树干，沉默了半分钟。
“其实我一直没有想通，思衡。”他开口说。
“什么？”宋思衡有些意外。
“我知道自己应该走出来了，但是我没有。”李恪声音很轻，混着微风带着寒意，“我以为能做到的。”
宋思衡想起了什么，侧过脸问他：“所以你去找许沛是为了......”
“一开始我还只是偶尔走神，会想起他以前的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人就总是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怎么甩都甩不掉他的影子。我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做梦也会梦到他。”
闻言，宋思衡微叹了一口气。
“我总是看到他在大雪里朝我伸出手。”李恪摇了摇头，“我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是我就是看见了。”
“后来我知道了，我出现了幻觉。”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我的神经反射已经不受我自己的控制。我想到你给了我许沛的电话，我就去找他求救。”
“但是我还是一直在想，如果我那天没有去明安医院，没有去逼问他那一句。会不会他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是这样。”李恪偏过头去，不让宋思衡看到他的表情。
“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杨晓北那件事，我能早点找到线索，他被关进去了，是不是也不至于让他走上这条路。”
“我每天都会翻他留下的那本日记。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好像我每一步路都走错了。”
“我恨我自己的软弱，恨我的无能。”李恪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失控：“......抱歉，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宋思衡摇头：“他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是，理智上我也这么劝我自己的。所以我去了许沛的心理诊所。”李恪的喉结滚动了下，才继续发出声音。
“他跟我说，先从第一步做起，晚上尽量不要想关于他的事。这会给自己不好的心理暗示，一旦这个人入了梦，就更难忘记了。”
“所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宋思衡问。
“或许好了些，或许没有。我不知道。”李恪垂下了头，“至少我在工作的时候可以短暂地逃避这件事。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本日记就像是我的过敏原，我控制不了自己去翻看它，但是每次一翻，我又会梦到他。”李恪努力平复自己的语调。
“许沛说缓解症状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过敏原。”
身后的大树飘落下两片树叶，半青半黄，摇摇晃晃落到了李恪的脚边。
“我想我应该救自己一次。”李恪说。
“或许我还会一直痛苦，但是今天......我想把这本日记本还回去。”
宋思衡站在他身侧，许久没有说话，直到第三片落叶落了地。清脆的声响像是钢笔划下了一个句点。
“走吗？”宋思衡问。
“走吧。”李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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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蝴蝶
杨晓北回队之后，训练强度逐渐加大。他的后程向来没有前程那么好，即便上次预选赛爆了种，后程的技术还要再磨炼。
杨晓北还是依旧回去康复中心做锻炼，医生仔细帮他评估每个阶段的身体状况。目前心肺功能已经不太受竞技比赛的影响，但是要想恢复到十五岁的那种身体素质，还有一段路要走。
由于杨晓北的训练和宋思衡日渐繁忙的日程，两个人只会在每周不定时见一面。而见面的地点变成了宋思衡的那套市区的公寓。
两个人这样相处久了，也磨合出了一套彼此都很舒适的模式。
若是杨晓北先到家，他会先给宋思衡炖一锅汤。宋思衡工作疲惫的时候，他会煮点热红酒，配上肉桂、雪梨、柠檬片。
而两人说好的最后一节自由泳大师课，时间一拖再拖，一下就等到了十一月。
宋思衡刚刚结束邻国的出差行程，连夜飞回了江城。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推开家里的大门时，杨晓北正在厨房里煮着汤。
宋思衡困到不行了，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去卧室补觉。
等宋思衡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有余了。
房间的窗帘紧紧拉着，身后有人用手臂揽着他的腰。宋思衡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却把人弄醒。
“你醒了？”
“嗯。”杨晓北用额头抵着他的脖颈，闷闷地说。
“这两天也累了？”他转过头去，看着杨晓北睡眼惺忪的样子。
“教练上强度了，浑身酸痛。”杨晓北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宋思衡不信邪，掐了一下他的上臂。
“啊啊，疼啊。”杨晓北眉头皱起，“你怎么这么凶啊，我都说了酸痛。”
“你编瞎话的时候也不少。”宋思衡从床边起了身。
杨晓北却攥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宋思衡回看他。
“下午去不去游泳馆？下周开始可能就更没时间了。”
“你不是浑身酸痛吗？”
“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杨晓北又恢复了一脸臭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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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两人再次回到了那座老旧的游泳馆。
游泳馆似乎被翻修过了，东侧墙壁渗水处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玻璃顶上破裂的部分，也被换上了新的玻璃砖。
这天游泳馆里不止他们两人，一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小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
只是时间晚了，已经接近下午五点，所以大部分授课的教练和孩子都已经从泳池里出来准备离开。
宋思衡环视了一周，这些穿着泳衣泳裤的小孩子大多比同龄人身高更高，臂展也更长，而且都很精瘦。
“很多小孩都是五六岁就开始练游泳了。”杨晓北站在泳池边，看着对岸的教练领着几个小孩子去了更衣室。
“十二三岁是第一个分水岭。”他回头看向身侧的宋思衡，“如果十三岁还没有出成绩，就没有练下去的必要了。再到十五六岁又是一个分水岭，进了专业队，十五六岁还没拿过全国赛的好名次，也可以放弃了。”
宋思衡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他：“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还有一个月，比完星河杯之后，我就二十岁了。”杨晓北说完就往更衣室走去。
这里的更衣室没有翻新，还是老样子。几排古旧的青绿色柜子排列着，中间放着一张长条凳。
杨晓北抬手把外套和T恤脱掉，弯腰在背包里翻找着自己的泳裤。
宋思衡穿好泳裤后回头，杨晓北刚好取出了泳裤站直了身体。
他这才发现杨晓北的胸腔左侧多了一块蓝色的纹身。很小，但是看着很精致。
“什么时候去纹的？”宋思衡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最近几天没有见过面，杨晓北也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想要纹身这件事。
“啊。”杨晓北低头笑了，“上周。那天下训早，就去了学校附近的纹身店。”
“这纹的什么？蛾子吗？”宋思衡问。
“你有没有审美啊，这是蝴蝶！纹身师说这叫极光闪蝶！”杨晓北挺起胸膛，“别看才一寸大，花了我不少钱呢。”
“在这里纹一只蝴蝶干什么？”
杨晓北的喉结滚动，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直到他穿好了所有装备，才开了口：“看这道疤孤零零的，绣只蝴蝶陪陪他。”
宋思衡扫过他的胸膛，杨晓北胸口的那道疤已经淡了很多，远看像是一道淡褐色的藤蔓。而那只蝴蝶似乎刚刚振翅，绕着藤蔓飞转。
“能下水了吗？”宋思衡看他的纹身痕迹还很新，边缘似乎还有些淡红色未消。
“能啦，纹身师跟我说满一周了就能下！”说着杨晓北一只脚就踏上了出发台。
对岸来训练的小孩已经尽数离开。岸边只剩下一个救生员在高处坐着。宽阔的泳道空无一人，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黄昏里的游泳馆，夕阳透过玻璃砖照了进来，碧蓝的池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不过你都学会了，这节课教你点什么呢？”杨晓北回头看宋思衡。
“我俩比比呗。”宋思衡笑了笑。
“你说的啊。正好验收下你的学习成果。”杨晓北抬起手腕，挥动了下两人同款的手表，“一起计时，看看你能不能游进两分钟。”
两人都是蹲踞式出发，手臂扣住板边，双脚一前一后。随着计时器滴的的一声，两人几乎同步钻入了平静的水面。
哗——水花瞬间炸开。
宋思衡潜泳了五六米后就抬起头开始换气，一板一眼地执行着技术要点。
杨晓北冒头得晚一些，等两人开始同步挥臂时，他已经领先宋思衡大约一个身位了。
宋思衡换气的间隙，看到了杨晓北逐渐远去的身影。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稳步向前划水。
流畅的转身蹬壁，身体画出一道漂亮的流线。水波涌动，心率在电波间同步传递。
直到碰壁时，他从水面抬起头来，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这才忽然发现，杨晓北竟然跟他同步到了边。
“恭喜你，一分五十八秒。”杨晓北扬起手腕，朝他露出了一个湿漉漉的笑容。
宋思衡摘下泳帽：“不是说比一比吗？你还等我干什么。”
“一个人游在前面太无聊了。”杨晓北手撑住池边的瓷砖，一下跃上了岸。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道红色的轮廓，游泳馆里还未亮灯。昏昏沉沉的天光下，两个人擦干头发，垂着双腿，坐在了岸边。
脚下波光潋滟，杨晓北撕开手里的糖纸，递给了宋思衡一支棒棒糖。
宋思衡低头一看，粉色包装，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喜欢草莓味的。”
“行，下次给你买橙子味的。”
说着，宋思衡却依旧把那支草莓味的糖果含进了嘴里。
杨晓北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哎，上次你就这样坐在这里。我拍了那张照片。”
“为什么那时候要拍照？”宋思衡问。
“怎么说呢。”杨晓北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棒棒糖，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
“其实游泳是个很孤独的运动。我扎进泳池的时候，只有我和水。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从小就只有泳池的水陪着我，一次次的训练，往返。但是那天看到你坐在泳池边上，忽然感觉很神奇。”杨晓北只说到这里。
光线流转，夕阳似乎又往下坠了一寸。
“那天我在小岛上骗了你。”宋思衡忽然开口。
“你骗我什么了？”杨晓北转头看他。
“我上一次哭，不是五岁的时候。”
杨晓北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件事。
“那是什么时候？”
宋思衡的眼神是罕见的柔和，映照着秋日傍晚的最后霞光。
“是你入院抢救的那一天。”他说。
“你就这么爱我吗？怕我那时候就死了？”杨晓北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晃了两下。
宋思衡被他逗笑：“是，你这个祸害死这么早太可惜了，得为祸人间一千年才行。”
空旷的游泳馆里，两个人的笑声在墙壁之间回响。
半个小时后，两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和裤子，背着包一前一后走出了游泳馆。
夕阳彻底坠入了地平线，天空被染上了墨蓝，室外的路灯渐次亮起。
游泳馆外的墙角下，有一片野生的花丛。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原先盛开的月季、栀子花之类的都已经衰败，只留下了一片片干枯的花枝。
而此刻，在墙根处，竟然还有一簇小小的花丛盛开着。淡粉色的花瓣，嫩黄色的花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真神奇，都十一月了，还有花开着。”杨晓北感叹，“这什么花？你认识吗？”
“好像是木芙蓉吧。”宋思衡回忆了片刻，他小时候郊游时好像见过这样的花。
两人说话间，有一只蝴蝶飞过那片花丛，在花瓣附近盘旋了片刻，最后降落在了花蕊上。
“天这么冷还有蝴蝶呢。”杨晓北回望了最后一眼，走向路灯照亮的小路。
“可能总会有花期晚一点的花吧。”宋思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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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服管教（完结章）
“跑，跑，跑！”
宋思衡抵达江大训练馆的时候，场馆里传出了响亮的人声。
他推开训练馆的玻璃门，抬眼一望，杨晓北腰间正缠着粗黑的弹力带，身后的教练死死拽住弹力带跟他对抗。
“腰腹发力！跑！”教练继续下达指令。
杨晓北的额间不断淌下汗珠，训练馆刺目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
“好了，一组结束。休息十分钟，待会儿负重引体。”教练看了一眼腕表，嘱咐道。
杨晓北这才停下了脚步，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呼吸。
已经入了冬，训练馆里没有暖气，还是有些寒意。宋思衡裹紧卫衣外套，坐到了训练场边上的长凳上。
杨晓北转头看见了他，用口型说了句“等我半小时”。宋思衡朝他点了点头，他很快又回到了训练馆器械旁。
第二项是负重引体。
杨晓北的腰腹间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哑铃片，面前是高于头顶的单杠。教练扶住他的腰背，让他上了杠，然后护住两侧松开了手。
杨晓北就这么带着哑铃片，在单杠上做了整整两组的引体向上，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每个动作不断牵拉、颤抖。
如果不是每个月都会带他去检查身体，宋思衡还真的有些担心他能不能负担得了这种训练。
痛苦的喘息回荡在场馆里，汗珠不断落地。
半小时后，杨晓北才结束了今天一整天的训练。宋思衡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他飞快地回到淋浴房给自己冲了个澡，然后草草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走了出来。
教练在一旁收拾器材，杨晓北朝他说了两句什么，才仰头招呼一侧长凳上的宋思衡。
“瘦了。”宋思衡和他并肩走出了场馆。又是一周未见，杨晓北似乎看起来又瘦了一些。
“注意你的措辞。”杨晓北举起矿泉水瓶，狂饮下一大口水，“是精瘦了，这个月我体脂降了两个点！来，摸摸我的块儿。”
杨晓北说着就牵起宋思衡的手，往自己的腹部探去。
“这还在学校呢。”宋思衡甩开他的手。
“行，那回去摸。”杨晓北笑得没皮没脸。
冬天天黑的早，两人沿着沥青跑道走了十几米，天空中突然飘下了一些雪白的絮子。
“稀奇啊，才十二月就下雪了。”杨晓北伸出手掌，一片雪花降落在手心。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太可怜了。”他笑着转头问。
“扯吧你。”宋思衡推了推他的后背，让他继续向前走，自己却回望了一眼灯光逐渐熄灭的训练场。
宋思衡上车后，手机响了，屏幕上有个名字在闪烁。
宋思衡接起来后，应了两句就挂断了。
“李秘书的电话？”杨晓北问。
“嗯。”宋思衡点火起步，“他要去海外公司任职了。”
“怎么这么突然？”
“他主动请缨，说正好明年还想去再念个硕士学位。”
杨晓北思考了片刻，忽然转头问：“那你是不是要招一个新秘书啊？！”
“怎么了？”宋思衡踩下油门，车向前驶去。
“没什么，别招太帅的。”杨晓北揣着手臂看他。
“你管得着吗？”宋思衡透过后视镜瞥他。
“管得着。”杨晓北扯了扯他的脸颊。
“哎？！”
车开出去两公里，电台广播进入了天气预报的时段。
——“明后两天，江城将持续降雪。这也是近年来初雪来得最早的一年。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合理安排出行时间......”
宋思衡问：“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比赛？”
“我后天出发，提前去适应场地。教练、小赵跟我一起，我们三个人。”杨晓北事无巨细地说着，“对了，赛规前几天出来了。这次星河杯，只要进了单项前三名，就能无条件入选明年北市集训的大名单。”
“前三名，你有信心吗？”
“我报名成绩第八，你说呢？”杨晓北笑了笑，“到时候应该会把我排在第八泳道，第八道吃浪，想拿名次很难。”
宋思衡想说，你这么没信心还练这么狠。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说了一句：“北市最近天冷得厉害，你多带两件厚外套。”
-
杨晓北提前三天去了北市，那天宋思衡刚好有个重要的会议，也就由他自己去了机场。
等到正式开赛的前一个晚上，宋思衡才紧赶慢赶到了北市。
立源体育馆被装修一新，原先场馆里悬挂着的巨幅人像也被摘下。
这次比赛管控严格，宋思衡没有工作牌，只能在运动员休息室的出口外等他。
场馆里不断传来水花翻涌的声音，各个代表队的教练员和选手进进出出。有些选手看起来年纪很小，细胳膊细腿，穿着泳裤到处跑。
每年都有新的天才横空出世，也有无数天才被淘汰出局，这在泳池里并不是什么新故事。
还有两天就要到杨晓北的二十岁生日了。
宋思衡原本想买点什么给他提前庆祝下，给他放松下紧张的心情，结果却被杨晓北发现了，直接拒绝了。
“等我比完赛再说。”杨晓北是这样说的。
宋思衡站在出口处，大约等了二十分钟，杨晓北才穿着运动套装从里面走出来。
“练完了？”他问。
“嗯。场馆翻新了不少。”杨晓北跟在宋思衡身后往外走去。
然而他刚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怎么了？”宋思衡回头看他。
只见杨晓北站在原地，眼神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你认识？”宋思衡也看了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男孩。男人胸前挂着一块橙色的证件，应该是个教练。男孩穿着泳裤，正在听对面人说话。
“那个年纪大的我认识。”杨晓北轻声回答。
“谁？”
“于海。”
“你在北市的那个教练？”宋思衡依稀记得这个名字。
“嗯，他让我退的队。”
对面那两人的声音传来。
中年男人声线拔高：“你今年已经十五了！这次如果游不进前三就危险了！打起点精神来，知道吗？”
小男孩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教练。”
中年男人继续高声呵斥：“你这样的孩子我见过多少个了，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可以放松警惕！”
宋思衡沉默了片刻，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晓北却笑了笑，摆了摆手：“走吧。肚子饿了。”
-
第二天，杨晓北的比赛被排在了上午十一点。
运动员检录前，宋思衡在出口处见了他最后一面。
杨晓北嬉皮笑脸地问他：“这次要不要再赌一把？猜我能不能进前三？”
宋思衡：“如果输了呢？”
杨晓北：“愿赌服输。”
宋思衡：“要是赢了呢？”
杨晓北盯着他的眼睛：“那就祝我生日快乐。”
宋思衡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出明确的答案。
他只是说：“那天我在公园跟你说过的，天才不一定......”
“天才不一定要赢。”杨晓北接了话，“我知道。”
他笑了笑，就朝宋思衡摆摆手往入口走去：“我要去检录了！”
-
宋思衡跟小赵一起坐在了看台的第三排正中间的绝佳观赛位。
杨晓北被排在了第八泳道。出场时，现场解说对他几乎没有任何介绍，而是一直在介绍第四泳道的天才少年。
“观众朋友们，第四道是今年的新科少年组冠军，来自北市的选手，今年十五岁。”场馆里好像有一束无形的灯光追着那男孩跑。
小赵拽了拽宋思衡：“宋哥，这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小天才。”
宋思衡只是点了点头。
比赛即将开始，杨晓北站在最左侧的泳道出发台上。裁判举起发令枪，现场的观众也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杨晓北狠狠拍打了下自己的双臂，弯腰蹲踞，手指扣住出发台的台面，然后朝向看台中间的位置看了最后一眼。
而看台上的那个男人，跟他对视了一秒，抬手指了指自己胸腔左侧的位置。
十九岁的末尾，杨晓北被分配到了最边缘的第八泳道。明天就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四周万籁俱寂，一声枪响。
杨晓北蹬起台面，跃入平静的碧蓝水面，与十五岁时的身影完美重叠。
北市的白桦树又落了叶，道路又结了冰，而江城的春意已在寒冬中开始酝酿。
——“第八泳道吃浪，想拿名次很难。”
——“你这样的孩子我见过多少个了！”
——“天才不一定要赢。”
天才不一定要赢，但是凡人也可以想赢。
如果失去了顶级的天赋，那就用凡人的肉身将自己重塑。
杨晓北像一把利刃劈开碧蓝的水面，刺向泳池的心脏。
“如果输了呢？”
“愿赌服输。”
“要是赢了呢？”
“那就祝我生日快乐。”
秒针一步未停，向前跳动了四十余下。水花飞溅，天光乍泄。
然后，宋思衡的手臂被旁边的人用力地摇晃，但周遭声音太过嘈杂，他已经听不真切旁人的言语，只觉得有热泪在眼眶摇晃。
泳池里的男孩跃出水面，猛地摘下泳帽，朝他兴奋地挥手。
“杨晓北，祝你生日快乐。”他在心底说。
杨晓北站在十九岁的末尾，终于长成了无所畏惧的大人。
而宋思衡，愿意和他一起继续当不服命运管教的小孩。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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