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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作精怀崽后死遁了
作者：慵不语
内容简介
 楚稚穿成了姿容绝世的公主，未婚夫是阴鸷俊美的邻国皇子涂曜。 可惜，这公主是男扮女装，还对腿残的未婚夫男主百般羞辱，最终被男主识破身份后阉了喂鱼 楚稚穿过来后，尽力演好作精，还不忘对男主暗中相护。 可意外之下，两人竟春风一度。 楚稚望着如狼似虎的涂曜，摁住石榴裙：莫急待新婚夜再看 楚稚只得披着公主的马甲安抚男主，暗中策划死遁。 死遁后，他顺利溜回母国登基称帝，周遭诸国如书中所述，纷纷被涂曜所灭， 他却吃着亡妹的红利当咸鱼，受尽妹夫庇护。 直到有一天，太医报喜道：陛下，您这是喜脉啊！ 楚稚滑跪：！！！ * 涂曜向来不喜骄纵之人，除了他的小未婚妻。 她在人前高抬下巴，背地里却会弯腰亲吻自己侧脸。 可后来，那表面阴阳怪气，却暗中和他热恋的公主死了死在了和他的大婚那一日。 他扫合众国，上穷碧落，却再难寻觅那明媚衣角。 此后，他唯一的慰藉便是邻国皇帝大舅子楚稚和白月光长了一样的脸，默默追随他平定天下。 涂曜觉得这一辈子和大舅子携手搞事业也不错，可楚稚的肚子竟然越来越大 你既追随朕，为何又要相负！？涂曜冷声：身为国君和男子苟合生子，简直是天下笑柄 后来 望着两个奶呼呼的小团子，涂曜瞠目结舌，这一对儿龙凤胎，为何和自己如此相像！？ 备注： 1受被迫作精女装之后恢复身份称帝，攻前期隐藏实力装残之后所向披靡。 战神帝王攻VS温润帝王受，双帝王小甜饼。 2纯情傻狗攻，第一次拉灯（14章）没意识到大美人老婆性别男 3甜饼，一切剧情为恋爱服务，没有群雄大乱斗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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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今殿下这情形，不用旁人说，自己心里也该有数，怎么还妄想和我们公主议亲？”
“我们公主姿容绝世，三皇子……却不能人事，这婚事若真的成了，岂不是要害惨我们公主吗？”
侍女站在满园春色中，一脸振振有词。
她搀扶的女子一身大红裙摆曳地，裙身紧贴细腰，乌发云鬓，五官昳丽，凤眸轮廓上扬，缀有盈盈欲滴的朱红色泪痣，绝艳无双的美人，连眼角都泛着旖旎风情。
只是美则美矣，此刻却仿佛神游天外。
而对面，轮椅上的男子腰背挺拔，眉眼之间满是阴鸷冰冷。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沉沉放在膝头，如一把久沾鲜血却被罩于刀鞘内的利刃，潜伏着隐隐的杀伐之气。
至于轮椅男子身后的侍卫，更是被气得耳根都红了——
他们家主子是人人畏惧的战神，可到了情场上，却要被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直言羞辱……
此时，轮椅上的男子冷声道：“所以公主打定主意和本王退婚了？”
他目光淡漠，不像是面对名动天下的娇弱美人，倒好似在看一块石头。
楚稚迷迷糊糊之间，只听到这句话轻飘飘的划过耳际。
冰冷，低哑，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
楚稚昏沉的脑袋登时警钟长鸣！
等等！这不是剧本里男主的台词吗！
若没记错，这段应该是作精楚稚和男主闹退婚的戏份。
男主的未婚妻本是楚国的宝华公主，但因订婚后公主夭折，再加上楚国皇后总想暗害公主的孪生兄长楚稚，情急之下，楚稚便干脆女扮男装替妹出嫁，来异国苟命。
一个替嫁的冒牌货，按理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对，可楚稚身为作精炮灰，自然学不会韬光养晦的那套。
反而仗着姿容绝世，在雍国娇纵横行，非山泉不饮，非绫罗不用，就连狗窝，都要金丝线织成的。
三皇子涂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雍宫人看在楚稚是三皇子妃的份儿上，也捏着鼻子伺候着，之后边关却传来了涂曜阵亡的消息，然而涂曜奇迹般的回京了，可惜一代战神却双腿俱废，坐在轮椅上不良于行。
有人扼腕叹息战神陨落，有人庆贺此乃天意遏制凶煞，是有好生之德……
但对原主来说，便只剩对残疾未婚夫的百般抗拒……
楚稚当初看到此处，不由暗中咋舌——
和自己同名这炮灰真是不识抬举，明明未婚夫是真正的大佬，原主非但不巴结，还拼命作死。
原主哪里晓得，涂曜只不过是隐藏实力装残而已，不过一年光景，就会夺宫称帝，以铁腕手段收复了周边十余个小国。
称帝后的涂曜早就对已无婚约的原主深恶痛绝，在原主暴露真实身份后，更是直接下令将人从冷宫拖出来，阉后砍了喂鱼……
而原主写不尽的悲惨命运，都是从和男主退婚开始的！
楚稚一个激灵，下意识道：“不！不能退婚！”
“公主，您又在说什么胡话……”侍女抽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楚稚对原书的回忆：“您不是一直想退婚吗？若不是这门婚事，您前几日也不会神思不属失足落水呜呜呜……”
落水？公主？
楚稚脑中轰然一响，瞬间醒来，眼前的白雾散去，场景从轮廓到逐渐清晰。
柳树轻拂，亭台错落，水边甚是珍贵的太湖石和珊瑚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还有几个身着绿袄裙衫的女子三五成群迤逦走来。
这……显然是宝华公主的府邸花园。
宛如美轮美奂的天上宫阙，还真是会享用啧啧……
不对，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稚迅速回过神——他是谁？他又为何会在此处？
楚稚心口狂跳，只听身旁的侍女道：“当时我们公主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也是因为和三皇子身份匹配，可如今三皇子不能人事，我们公主远道而来，要嫁的却不是腿残之后不能人事的三皇子。”
“三皇子如今自顾不暇，又怎能强迫公主与您结亲呢？”
“公主……”楚稚猛烈的咳嗽终于打断了侍女的话：“您……您这是怎么了？”
侍女轻轻拍着楚稚的背。
她们公主是千年难遇的美人，就连咳嗽时，泛红的脸颊也是皎若云霞，有着美人捧心般的易碎感。
呜呜呜呜如此绝色的金贵公主，怎么能嫁给一个残废呢？
楚稚察觉到侍女的小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背，心底更是一片冰凉。
他穿书了。
穿到了自己刚接的角色——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还是男扮女装，死期将至的那种……
“公主既然心意已决，本王也不能强求，不如就此退婚吧。”
醇厚沉稳的男低音在此时响起，语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楚稚眸光一顿，心跳放缓了半拍。
高大冷峻的男人静静的坐在轮椅之中，明明是春日，流转的春光却半点也渗不进他的玄色衣袍之中。
他周遭凝着浓重阴霾，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本书男主涂曜，逼宫夺位，征服六国后最终实现大一统。
只是此人有多大征服力，就有多大的毁灭力！
楚稚全身都在叫嚣危险，只想拔腿一跑了之。
可他不能！
决定他生死的，就在须臾之间！
“我……”楚稚情急之下顾不得思索：“谁说本公主要退婚？”
“公主！”侍女挤眉弄眼的暗示，落在楚稚眼中就是在疯狂作死：“您过大礼的东西都没收，当然是退婚的意思啊！”
本朝律例，正式送聘礼时，男方会奉送礼金和大雁到女家，谓之纳征，也称“过大礼”。
因宝华公主早已至雍国，涂曜便直接将礼送到了楚宝华府邸中……
“你们送来本公主就要收吗？”楚稚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学着用作精的方式救场：“本公主只不过是把你们的大礼退回去了而已，你们再送一次很难吗？”
听了前面那句话，涂曜身后的侍卫皆是一脸意料之中的愤怒，可到最后却都懵了。
再送一次？
宝华公主如此羞辱主子，不就是为了取消婚约吗？
怎么还让他们再送一次？
“公主并未将大礼还回。”涂曜语气冷漠的陈述事实：“而是将金子分给了宫女，将大雁扔去后院喂狗。”
涂曜坐在轮椅上轻勾唇角，他眉目矜贵，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缓缓摩挲拇指。
楚稚全身一个激灵——
他记得剧本里的这个小动作，但凡男主一擦扳指，人定然就没了！！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男主摩挲扳指的速度堪比磨刀……
可见男主对他这个还未过门的未婚妻有多深的杀意……
楚稚真的快哭了。
毁喜礼即使放在平常人家，也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皇家。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沿着作精的路子曲线苟命。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扔了那些成色上不得台面的金子，就让殿下气得面目全非了吗？”楚稚斜睨一眼，昳丽的眼尾满是嚣张：“本公主好歹也是名动天下的美人，难道这就是殿下的诚意吗？”
“至于那大雁……”楚稚拿出做演员的自我修养，尽量朝作精靠拢：“毛发污浊半死不活，不扔去后院，难道还要供起来？！”
“不过这只是给殿下的考验而已，殿下误会了。”
言外之意，他没想过退婚，只是想作一把。
说这番话的时候，楚稚一直硬着头皮没敢看威压感十足的男主，他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蠢蚂蚱，下一秒就会被男主提起腿扔出去。
涂曜眯眸，谁不晓得宝华公主甚是骄纵，吃茶要陈年雨水，点心上都要雕花。
如今一看，得就是作威作福的祸水模样！
连成亲都作天作地！
涂曜早在战场上养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考验？”
楚稚面上不屑，心里已经给自己点好了三炷香：“是啊，殿下如今落魄，本公主没有反悔婚事，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情谊，难道殿下身为本公主的未婚夫，还弄不来几两金子和两只雁子吗？”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吧。等殿下的礼数周全了，再议成亲也不迟。”楚稚如同高傲的小孔雀，施恩一般鼓着脸颊道：“实不相瞒，本公主已经想好了，你不利于行，本公主成亲之后，会替你打理王府的财产，若是心情好，也能推着你去领地上看看日头……”
涂曜淡淡挑起入鬓的长眉，目光冷冷打量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明眸如星，因未挽发，发丝慵懒的垂到腰际，宛如勾魂摄魄的精魅。
她亦极有心计，大红纱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裸露在外的漂亮的锁骨，如春日振翅欲飞的蝴蝶。
涂曜移开目光。
皮囊是好看些，却惯会异想天开——
她哪里晓得，半年之内，她的母国，将会在铁蹄之下化为灰烬。
还在觊觎自己身为秦王的产业？！
真是可笑。
至于楚稚，即将原地窒息了。
他不能退婚！
退婚是决裂的开始！
只要有这个未婚妻的名义在，他和男主的关系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也只能赌，毕竟此刻退婚，对男主的处境也并无好处。
二人眼神对视。
一个灼灼生华，一个冷淡如冰。
涂曜眸色深深，终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会差人再纳征一次，公主莫不要再出纰漏。”
楚稚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终究是赌赢了一次。
*
楚稚浑浑噩噩的躺回了床上，望着那侍女就气血上涌。
“你！你是谁送来的！”
是不是要故意害他？！
那侍女不过十二三岁，大惊失色道：“我从小就和您一起长大，是您说不想和三皇子结婚，要姝儿用言语刺激他……姝儿刺激得不好吗？”
楚稚摸了摸被刺激得差点停跳的小心脏：“你……刺激得很好，下次不准再刺激了。”
“都说三皇子是威震边关的英雄，说什么人人畏惧，我看就不见得。”姝儿得意道：“咱们如此羞辱他了，他还不退婚，我看，他就是看上公主的美色了，不吃到嘴里不罢休呢。”
楚稚沉默。
若涂曜是爱慕她的美色，图她这个人！那也算还好呢！
然而涂曜只是借着订婚的名义准备造反！楚稚记得在原书里，男主在京郊的一处温泉别院，说是特意为迎娶宝华公主而建，其实是陈放甲胄之地！
算来也不过小半年，男主就要起名造反了。
楚稚摇摇头，不让自己想太多——
只要还没退婚，就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楚稚看向姝儿：“你这就后院准备一个祭台，我要去祭拜那大雁，让涂曜的眼线看见就好……还有，帮我撒出去几句谣言，也是只让涂曜的人听到就好……”
“……”侍女听罢，摸不着头脑：“公主这又是为何？”
“按我说的去做。”楚稚懒得解释：“否则你，我，就连宫里的阿旺都逃脱凄惨的结局。”
阿旺是他的狗，最后被剥了狗皮凄惨死去。
姝儿摸不着头脑，也还是去置办了。
当夜，楚稚一身白衣，泪洒后院埋雁地。
想到自己即将被阉了喂鱼的结局，楚稚哭得愈发真诚。
此事很快传到了三皇子府。
“您一走，公主就去祭拜那大雁了。”涂曜的探子根据听来的流言认真道：“也许之前误解公主了——据说，公主看似是把大雁扔去了后院，其实是雁送过去没多久就不行了，公主在后院做了雁冢，说这是殿下您送的礼，要给它一个善终。”
订婚时雁子本来就是工具雁，没人在意死活，楚宝华还来了个雁冢祭拜？！
涂曜缓缓道：“……那金子呢？”
“公主嘴上说看不上金子的成色，其实是在意婚事，特意把金子分发给宫中的人，说是为了让那些人分享喜气呢。”
涂曜抬眸：“……你的消息从何处而来？”
楚宝华向来和二皇子打得火热，怎么会暗中倾慕他？
“属下是暗中听到了公主的近侍闲聊，定然不会有假。”
一旁的侍卫陆徽大彻大悟：“你说……会不会……是公主暗自倾慕殿下，只是顾及颜面不肯说？”
涂曜冷冷挑眉：“做此无聊猜想，你们的政务忙完了么？”
众人缩缩肩，都不再言语。
“还有——楚宝华不是想要金子吗？命人将金子雕刻成大雁之形，再送到公主府。”涂曜嗤笑道：“也省的她后院雁魂不散。”
她爱慕虚荣，又喜欢新鲜的招数，看到金子做成的雁礼，定然极为欣喜。
纯金的大雁……探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次他们主子的诚意，那可是实打实的给足了：“这下子，宝华公主倒是又能和旁的贵女们炫耀了……”
想着楚宝华那骄纵的模样，涂曜淡淡道：“秋后的蚂蚱罢了，且再让她得意几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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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深夜，楚稚总算脱下了一身裙装，穿好衾衣躺在床上恢复体力。
没错，就算什么都不干，穿一身女装时刻胆战心惊的走路说话，都累得虚脱。
更何况他如今还要一边演作精，一边想着怎么取悦男主……
尽管楚稚对演员事业极为深爱，且试装宝华公主这一角色时经受了男扮女装的专业训练，他也快受不住了！
“叮咚，我是本书系统，看到了您宝华公主的定妆照，检测到了您和角色百分百的适配率，特意邀您穿书，改变宝华公主原有结局。”
“系统？？？”
楚稚垂死病中惊坐起，以为找到了可以申诉的人！
“系统你在哪儿！！能不能给我换个书？求你……炮灰也行，太监都行，只要不是男扮女装还骗婚的，我都可以！”
楚稚之前也看过一些网文，相信凭借自己骚操作的能力，定能反败为胜。
可这本书里，他是男扮女装，骗婚的还是本书男主！
死局啊！
楚稚抓狂：“我现在……是进退两难你懂吗？！按原剧本走必死无疑，可就算按常规的套路讨好男主，退一万步说，男主爱上我——那还不是露馅，还不是死？？？”
系统自顾自道：“楚国若能在男主称帝后存在三年，您本次任务就算成功，就可以返回啦亲亲。”
“五年？”楚稚一怔，心跳都慢了几拍：“所以我还能回去？”
楚稚随即气笑了：“谁不知涂曜是所向披靡的男主，称帝后仅用一年就将所有国家都吞并了，楚国为什么可以存活？而且别说楚国，原主也早就被男主杀了好吗！”
男主一心想要大一统的帝国，如今的残疾也只是伪装，楚国是南方大国，在原书中首当其冲被灭。
涂曜凭什么让楚国苟到三年，凭楚国皇子男扮女装骗婚吗？
“若能攻略男主的心，一切就轻而易举哦，”系统的声音仍是一本正经：“比如以身相诱，将男主收为裙下之臣呢亲……”
“又是设定的系统回复吗？？？”楚稚严重怀疑系统只有这一套话术：“……你是不是还没搞清剧本？男主对男子欢好深恶痛绝，你让我以身相诱？？是要给我的悲惨结局加倍速吗？！”
还什么裙下之臣，他裙下的风景，敢给男主看吗！
在原书中，男主恨透了男子之间的情爱，将原主阉了喂鱼后，又严令禁止男子通婚，违者统统问斩！
这么一个古板冷戾的君主，又怎会滑天下之大稽，倾心于男子……
系统显然是被问住了，只能按照原有的话术继续往下走：“总之涂曜是本书男主，若是没他庇护，定然无法存在五年的哦~”
“你会一直在的对吗？”楚稚察觉到声音越来越遥远，忙道：“我只看了剧本没看原小说，很多细节有遗漏，而且我看别家的系统，都会全程陪同对吧？。”
“那是系统1.0时代哦亲，我们时刻跟着宿主，逐渐过劳肥送去ICU，如今已经是2.0了，集体减负，杜绝加班了呢，我只有在您严重偏差和崩坏时，短暂的出来一下”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遥远道：“其余任您发挥哦，总之只要达成目标就好。”
说完，系统的声音逐渐降低，直到完全消失。
楚稚皱眉：“……三年。”
这也太遥远了，如今还是维持婚约苟住一条命是真理。
这婚约虽然是他男扮女装骗来的，但是如果他借着这个身份和男主拉进距离，是不是以后还能走一步说一步，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
没过几日，三皇子的人已经重新送来了大礼。
不同于旁人送的活雁，涂曜送来的雁子为纯金打造，不同的雁形放在托盘上，由宫女和内侍捧着，浩浩荡荡的排了一大长队。
俨然成了京城一景。
京城中人纷纷议论：“三殿下娶宝华公主，还真是大手笔啊……”
“对，除了这金子，难得的还是别出心裁——还真是又有财力又有心意……”
“三皇子一直很低调，其实有的是钱，咱们国家那些富庶的地方，因了战功都分给了他，这次娶天下绝色，自然绞尽脑汁。”
公主府。
“呜呜呜是奴婢没见过世面，三皇子竟然送来这么多金子！”姝儿数着那些金雁，满脸对金钱势力的臣服：“一共要多少金子啊，这还只是纳吉呢。”
楚稚也被金子晃得脚步虚浮，用颤巍巍的指尖拂过金色的雁身。
你说同样都是雁子，怎么金雁就这么可爱呢？
但凡揣走一只，就……够他在这个世界咸鱼一辈子了吧？
楚稚正喜滋滋的和金子亲密接触，已经有内侍进来禀道：“公主，二皇子来找您了。”
二皇子！？
楚稚目光微顿，随即浮现几分了然。
原主贪图奢靡的同时还是个蠢货，根本不晓得谁才是自己的依仗，和二皇子涂御走得甚近，在送男主帽子边缘大鹏展翅。
二皇子也是本次楚宝华退婚的幕后推手，想必是听到了风声，特意赶来追问。
楚稚飞速回想着原剧情，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请二皇子去花厅等候。”
楚稚话音刚落，金丝绡纱帘被掀开，进来一个高挑清秀的青年。
来者一身皇子袍服，眉目清雅，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意，配着博山炉徐徐升腾的轻烟，给人矜贵端方之感。
是二皇子涂御。
楚稚望着他，心下却冷冷一笑。
涂御在原书中的人设，便是礼贤下士，温文尔雅。
其实背地里早就已经图谋不轨，干了不少龌龊的勾当。
暗中甚至还想逼宫造反，结果却慢了男主一步，被男主射落马下，成为男主的箭下鬼。
对于这样的头牌炮灰，楚稚避之不及。
可二皇子却毫无觉悟。
“三弟没有让表妹受委屈吧？”二皇子丝毫不避嫌的走近楚宝华，一脸关切道：“听下人说三弟来找表妹商议退婚一事，我连文华殿都没去，立即赶来了。”
楚稚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涂御。
他相信涂御定然是第一时间赶来的。
不过不是怕自己受委屈，还不是想看人人畏惧的涂曜被一个小小女子捉弄羞辱罢了。
“表妹？”涂御望着含笑不语的楚稚，心头莫名跳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涂御之母和楚稚的母亲是远房表姐妹，年轻时分别嫁给了不同国家的君主，自从宝华公主到了雍国，涂御一向都是用亲近的口气称表妹的。
“我之前不慎落水，惊惧未褪。”楚稚神色恹恹，眼角飞扬的泪痣微微垂下，愈发透出几分慵懒和不设防：“难免神思不属，表哥莫要在意。”
“表妹面色的确有几分憔悴，表哥看着都心疼——不过涂曜来退婚，表妹心事总算了结了。”
楚稚算是看明白了。
涂御完全把他当成了惹怒男主的棋子，以及试探男主深浅的马前卒。
“退婚？”楚稚明眸一挑：“看来表哥的消息滞后了——世间会有男子退本公主的婚约的吗？涂曜又不是瞎子，见了本公主后，非但并未退婚，还把金子做的雁形礼送来了呢。”
二皇子猝不及防的愣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可是……可是表妹因了婚事都神思不属落水了，难道三弟他还不愿退婚，这是连你的性命也不顾及了吗？”
楚稚慢吞吞的凝视涂御，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宝华公主落水一事，本就是涂御一手策划。
只为传出宝华公主为退婚不惜寻死的谣言，逼迫涂曜退婚罢了。
此时被楚稚不动声色的看着，涂御下意识有几分心虚：“表妹？”
楚稚直接了当：“你好像并不愿我和涂曜成亲？”
涂御压下心头的惊疑：“毕竟表妹如此国色，父皇无心征战，涂曜如今也双腿已残，他再难有出路，你嫁他，岂不是委屈了？”
涂曜能以庶出的身份受封亲王，食邑八百户，自然和他赫赫战功有关。
然世人皆知如今雍王不愿征战，涂曜又双腿俱废。
那些封地被收缴回来，也只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委屈吗？”楚稚眨眨眼，慢吞吞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委屈。”
可世人不知的是，涂曜即将夺宫称帝，扫合众国。
那时普天之下，皆俯首称臣。
“本公主素来喜欢清净，他腿脚不好又生性寡言，也省的在我面前乱晃惹人厌烦。”
“而且听说秦王封地绵延万里，本公主闲了就推着他看看大好河山，好像……也没那么委屈？”
美人笑吟吟，眼波潋滟，勾人心魄。
二皇子脸色逐渐难看，但还是道：“表妹莫要说笑，婚事可不比平常，若你们真成了亲，你怕是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而且表妹尚未成亲已经落水，可见和三弟命格相克——再说他封地多又能如何，这天下也唯有本王，处处为表妹着想，愿意把拥有的倾数给你。”
楚稚：“？”
落水明明是涂御在背地里策划，却推给所谓命格？
还好意思装出让人作呕的深情模样？
原书是戏精大聚集吧？奥斯卡小金人都不够他们分！
楚稚抬眼看向二皇子，沉思道：“表哥是真的心疼宝华？对宝华的任何要求都会满足吗？”
涂御一怔，立刻点点头：“当然，表妹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只要本王有，只要你开口……”
“听说你那里有西域进贡的鱼胶珍珠粉，还有吐蕃雪山上名贵的鹿茸人参。”楚稚直接打断他，自顾自的道：“表哥既然如此挂心，不如都给我吧。”
涂御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垮了：“哈？？？”
这些都是他花了大力气从各地搜罗来的药，留着日后拉拢京城贵女和将军的。
楚稚偏头：“表哥有难处？”
“不是有难处，只是觉得过于突然。”涂御刚说完倾数给予，总不能打脸：“表妹天生国色，向来不必保养，今日怎么会突然开口要西域的……补品了？”
楚宝华对他甚是信任，向来任由他摆布，却从未提出过任何要求。
这次竟然主动开口，给他要东西了？
楚稚笑得眼眸眯起：“不是表哥说我面色憔悴，甚是担忧吗，为了让表哥放心，我当然要内调外养一番啦。”
二皇子干笑道：“这……方才是本王眼花……我看表妹天生丽质，西域的花胶珍珠粉都会污了表妹的容颜，而且鹿茸人参更是补身体的，你用也不合适，更是不必了。”
“方才表哥还说我面色憔悴，各种关怀，怎么突然就改了口？”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楚稚狐疑的眯起眼睛道：“该不会是心疼药材补品，不愿给表妹用吧？不会吧不会吧——表妹我为了表哥拒婚涂曜，将他得罪个彻底，表哥却连几个药材都犹豫吗……”
二皇子一哽。
眼前的宝华公主笑吟吟，明眸如含明珠千斛，眼角的泪痣也越发灵动骄纵。
明明还是那个没脑子的样子，可他却觉察出几分忌惮。
涂御拼命挤出一丝笑，讷讷道：“怎么会呢？几箱补品而已，表妹要的话，我找机会送来。”
“表哥快些哦，表妹我明日就要用。”楚稚眨眼，誓将涂御恶心到底：“表妹本也不着急，主要是怕表哥看我憔悴难过，要知道表哥多悬心一日，我就要心疼一日。”
“至于送多少，送什么，就要看表哥对我的心意啦。”
涂御：“……”
这个说法风格，不是自己对楚宝华的招数吗？
什么时候楚宝华也学会了？
他第一次觉出憋屈，还要赔着小心，忍气吞声的笑着慰问几句。
毕竟这些药材虽然难得，但他还要靠楚宝华这没脑子的骄纵公主试探涂曜深浅，若真的惹怒了她，倒少了个卒子。
“公主要用那些补品吗？”姝儿疑惑道：“我看二皇子脸色灰败的出去了。”
楚稚已恢复了淡然的神色：“你准备几辆马车，明日我要去一趟秦王府。”
姝儿讶异：“……公主毕竟还未过门，这个时候上门不好吧？”
楚稚骄矜道：“规矩是定给天下人的，不是定给本公主的——你就按我说的做就好。”
话说得自信，其实自己知道处境有多艰难——
若不在男主面前多露几次面，等到半年后男主登基扫荡各国，就没他表现的机会了。
*
二皇子府。
几个内侍簇拥着一个柔纤的少年走向内库，他眉目如画，小巧的耳垂上还挂着殷如红豆的耳珠。
内库的内侍忙迎上前道：“姜泠贵君来此有何事？”
那被唤作贵君的少年轻轻笑笑，愈发惹人怜惜：“我来领殿下的赏赐。”
“雪山人参？”那内侍看了看条子，疑惑道：“您要的东西都已不在了啊，难道主子没有给您说吗？”
“这些东西，今日一早……已经尽数送到宝华公主府邸了。”
“宝华公主？”那少年愣住，盈如秋水的眸子顿了顿：“但……这是殿下曾经亲口许给我的。”
“那我们就不晓得了，这些东西的确是已经交给宝华公主了。”
少年捏紧了掌心，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温和：“多谢。”
姜泠转过身之后，温婉的眸子渐渐冷淡，只余却一片彻骨冷意。
这还是他重生后第一个计划，没曾想却出了差错。
是的，也许是上天垂怜，知道他上辈子有那么多不甘和委屈，他竟然重生了！
前世，他是正经的楚国皇子，可仅仅因为是宫女所出，他们母子就被宠妃赶出国去——
他们一路辗转来到雍国，极为凄惨，还好他姿色出众，被二皇子涂御看中带入府中。
他卑躬屈膝，赔着小心爬了那么久，总算有了个贵君称号，得享荣华。
他本也认命了，可就在此时，他在宫中再次看到了那宠妃所出的女儿，自己的异母妹妹——楚宝华。
她雪肤瓷肌，风姿楚楚，正和皇子们言笑晏晏。
而自己，咬牙爬过了无数人的尸骨，以为身在云端，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他们脚下的泥。
上一世的自己不甘心永远屈居于他们之下，死心塌地的追随涂御。
可他没想到的是，登上皇位的不是涂御，而是韬光养晦的涂曜——再过不到半年，涂曜便会杀兄囚父，篡位称帝，并以雷霆之势扫合天下，成为真正的霸主。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来雍国成亲的“楚宝华”其实是自己的弟弟楚稚。
自己上一世知晓此秘密后，为了报复楚人，立刻将楚稚替妹代嫁一事禀报已称帝的涂曜。
涂曜立即赐死了楚稚，可随后也顺手灭了楚国——
上一世，姜泠最大的执念就是以皇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踏足自己的国家。
楚国亡了，他的梦也碎了。
涂曜性情暴戾，可他却活了下来——只因为上辈子涂曜装残时，自己看在和他同病相怜的份儿上，帮了他几句而已。
所以涂曜虽然狠戾极端，但好在恩怨分明。
那自己这次重生，若是能给他更多恩情，日后的境遇自然非前世可比。
他为了得到这些重礼，这一个月都对二皇子伏低做小，曲意伺候。
本来二皇子已许给了他，可事到临头，竟然又出了岔子。
姜泠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去寻二皇子问个清楚：“殿下，泠儿去领这些东西，那些奴才却说，被宝华公主取走了？可这不是殿下亲口答应要送给泠儿的么？”
二皇子吃了闷亏无处发泄，登时怒道：“一个个的都盯着本宫的东西！你的人参早上都搬去楚宝华府邸了，你若是想要，就去给她讨吧！”
姜泠回到房中，面容几乎都扭曲了。
宝华公主……楚稚……
明明是自己伏低做小求来的，但那人也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就能要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一世，他愈发对楚稚恨之入骨。
但他虽知晓“宝华公主”的秘密，眼下却只打算静观其变，免得像上一世那样弄巧成拙，让楚国完全覆灭。
眼下虽然没有了上好的补品，但其实也无碍——毕竟涂曜腿残只是伪装，他身子骨健朗，有没有补品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还是要显露出自己站在涂曜那一方的决心。
和涂曜混个脸熟，多多沟通感情。
姜泠平复了心情，特意去亲手煲了热乎乎的老鸭汤。
不管涂曜喝不喝，总是他的心意。
再说他那未婚妻又是个骄纵的，怎么知晓照顾人呢？
想必涂曜还从未感受过旁人的温暖吧。
姜泠准备妥当，蒙着面纱上了府邸后门的马车，吩咐近侍道：“你随我去秦王府走一趟吧。”

第3章
姜泠捧着老鸭汤去了秦王府，把该说的话在肚子里颠倒了十几遍，心里逐渐有了底气。
谁知即将到秦王府时，马车行进的速度便慢了下来：“马夫，怎么回事？”
“贵君，车队堵在了前头，怕是要耽搁一会子。”
“这是京城中最宽的街。”姜泠不悦道：“若是贱民堵了路，你就去拿鞭子抽开。”
他手里的老鸭汤可是刚出锅的！万一等的久了凉掉了，这些贱民能担得起责吗！
“贵君，堵路的不是百姓，看着也是车队呢。”
话音一落，姜泠便听到几声车铃碰撞。
他掀起帘子，几车灵芝人参就在自己车畔，皆包装着雅致的绸缎，一看就极为名贵。
姜泠仔细看了看，嘴角有些抽搐：“这些车队是去何处的？”
这些灵芝看起来，怎么像是自己像二皇子讨要的那批？
车缓缓向前行驶，马夫道：“看方向，应该也是去三皇子府邸的。”
姜泠心里一惊：“这东西……是谁送的？”
“那奴才就不晓得了。”马夫缓缓将马车停下：“贵君，秦王府邸就在前面了，这些车队从府邸门口一直排到此处，实在是过不去了——劳烦您走两步。”
姜泠满腹狐疑的下了车。
朝廷虽然有秦王的势力，但如今大多人都知晓雍国抑战，秦王门前门可罗雀，今日怎么……
他耐下心，问了问门口的侍卫。
谁知那侍卫却傻笑道：“当然是宝华公主送来的，她以后也是我们的主子，如今就知道心疼我们殿下了。”
姜泠脸色一变：“宝华公主……他在里面吗？”
侍卫摇头道：“这些车队刚到，公主还没露面。”
姜泠情绪翻涌。
楚稚从自己手中截去药材，难道就是为了送到秦王府？
但上辈子的宝华公主只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此时更是恨不得立刻和涂曜退婚。
他又为何一改常态？
难道……他也重生了？
姜泠眸光微微一缩，抱着老鸭汤的纤细指尖紧了紧：“我是二皇子府上的贵君，也是来给三殿下送药的。”
那侍卫知晓二皇子府邸有不少隐藏的细作，手一摆，就让姜泠进去了。
姜泠平复心情，抬步进府。
涂曜看样子正和心腹商议要事，召见姜泠时，眸色发沉的打量他：“你是何人？”
姜泠见涂曜不记得自己，忙道：“殿下，我是二皇子身边的贵君，素来仰慕殿下的为人……”
一旁的谋士皱眉道：“你找我们殿下有何事？”
姜泠偷眼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涂曜。
他还记得上辈子陛下身着帝王袍服的冷戾威严，可没曾想，即使这个男人此时坐在轮椅上，气场仍让自己手足无措。
姜泠顿了顿，才将声线放稳：“听闻殿下受伤，泠极为悬心，这是我给殿下煮的老鸭汤……”
话音未落，只听庭院传来了一阵喧哗，王府宫人喜气洋洋进来禀道：“殿下，府门外足足有好几大车的补品，是宝华公主特意来送给您的，如今公主已经到府门口了！”
“殿下，此事兴许有诈。”涂曜身畔的侍卫陆徽思索道：“宝华公主向来骄纵，一向不满意这门婚事，如今竟然大张旗鼓的给我们送补品？”
涂曜微微挑眉，显然不置可否。
昨日二皇子给宝华公主送东西的事儿，他是知晓的。
只是没料到她会借花献佛。
想起二皇子咬牙切齿的模样，涂曜竟然觉出几分有趣。
涂曜淡声道：“先让她进来吧。”
那些谋士见状，忙避去了内室。
宝华公主进门的时候，整个王府瞬间明媚起来，她穿着芙蓉红的细纱连枝裙，狐狸眸尾缀有小小的泪痣，微微抬着下巴，夺目又骄纵。
姜泠不由得暗暗咬牙。
她果然还如同上一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别人艳羡的中心。
不过……若是这衣裙之下的是个男人，还会有人羡慕吗？
涂曜的声音低沉响起：“公主来此有何事？”
“本公主是懂礼的人，殿下给我送了大礼，本公主自然也要回礼。”楚稚笑眯眯的道：“而且……难道你不想让旁人知晓，你的未婚妻对你甚是关怀，还对你不离不弃吗？”
楚稚学着作精的逻辑一股脑道：“……而且本公主也不想让自己一成亲就守寡，听说这些人参能吊命，就给你送来了。”
涂曜定定望着楚宝华。
这些话，由楚宝华说出，他似乎不觉得奇怪。
毕竟她是出了名的娇纵。
可她说这些话时，目光躲闪，甚至……有些羞赫——
他在怕自己。
还硬着头皮故作骄矜。
像个已经瑟瑟发抖，却还不住翘尾巴的小孔雀。
涂曜唇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正在此时，一个侍女端茶走进来：“殿下，竹叶青来了。”
说着，视线扫过涂曜的双腿，笑吟吟地走过去.2616852
楚稚微微一怔。
他知道此人是男主的渣爹安插的侍女，只为百般试探男主的腿是不是真的废了。
他也知道男主堪比奥斯卡影帝，就算这杯滚烫热茶真的泼上去，想必男主也不会从椅子上移动分毫。
但他既然知晓真相，忍不住走上前道：“下去吧，我端给殿下。”
说罢不等那侍女反应，已经眼疾手快的把热茶端了过去.2616852
涂曜看在眼中，眸中幽暗。
他身边不只是有二皇子的人，也有皇帝安插的人。
他战功赫赫，也早已习惯了被父兄猜忌打压。
即使那杯茶水真的倒下来，他也只会隐忍不发，免得坏了正在筹谋的大事。
一定会有些疼。
但这点疼比起他在战场上受过的伤，也算不得大碍。
可楚宝华却那么小心翼翼，将那茶盘稳稳的捧在手里，不许那侍女靠近自己……
涂曜并未接过那茶，望着楚宝华的眼神有几分探究：“为何要如此做？”
楚稚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轻挑眉心道：“我是殿下的未婚妻啊，你如今不良于行，难道还不应该照顾照顾你？”
涂曜沉默。
少女额心的花钿昳丽，衬着含笑的潋滟眼波，似乎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
涂曜脑海中忽然划过那句公主心悦于他的戏言。
也许……不一定是无稽之谈？
楚稚却不晓得涂曜的心思转变，他本就是演员，如今穿过来接着演戏，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涂曜接过茶，沉声道：“多谢。”
二人指尖相触。
近身服侍涂曜的的向来只有男子，此刻，指尖却触到女子白嫩的柔荑……
果然是女子的手，又细又软，指尖含着淡淡的凉意。
涂曜抿口茶水，眸底翻涌晦暗。
在一旁捧着老鸭汤的姜泠：“……”
为何楚宝华一出现，就衬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笑话……
姜泠轻咳一声，打断二人的对望：“殿下，这是我给殿下带的一盅汤，虽不如宝华公主的药材名贵，也是在下的一番心意，还望殿下珍重。”
楚稚目光落在开口之人身上，眸光凝了凝。
姜泠。
原书中害死原主的人。
楚稚目光不自觉的冷了几分：“你为何会在此处？”
姜泠笑意温和：“秦王负伤，天下悬心，姜泠惦念殿下伤势罢了，公主不也来了么？”
涂曜已淡淡道：“是你惦念本王，还是二哥？”
姜泠忙道：“和二皇子无关，是我惦念着殿下。”
“你和宝华公主不同。”涂曜淡淡道：“你既是二皇子的贵君，还是多用些心思在二皇子身上才好。”
言外之意，楚宝华是他的未婚妻，关怀他那也是理所当然。
姜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还只能立在原地赔笑。
这样的场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重生一次，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灰溜溜离去之时，姜泠目光扫过涂曜。
涂曜却甚是冷淡的移开眼眸。
姜泠扯了扯唇角。
他知道以涂曜的脾性，心底对男宠很看不上，包括对男子欢好之事，也是深恶痛绝。
若他有一日知晓自己的未婚妻是男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心境呢？
姜泠提着汤盅走出秦王府，眼底凝结了一片冷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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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情狗曜：我老婆不愧是绝色美女，手手好嫩吸溜，男人都好糙，嫌弃╭(╯^╰)╮
稚稚：= =话别说太早……
姜泠：我和我的老鸭汤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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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晚楚稚用罢晚膳，窗棂微晃，随即一阵劲风涤荡，面前已有位玄色便装的男子跪地沉声道：“殿下，楚国又有消息传来。”
楚稚挑眉。
此人身手敏捷，去留如风。
更关键的是，他称呼自己为殿下，而非公主。
想来原主贵为皇子，又是在心腹护送下代妹出嫁，定然也是有一些暗卫势力的。
楚稚按兵不动，只抬眸道：“有何消息？”
来人看了看懒洋洋的楚稚，似是长叹一声道：“楚国境内民不聊生，如今皇后借关怀的名义，频频派人去探访始终养病不出的您，我们找来的人只能撑住一时，但皇后如此相逼，我们已退无可退……”
夜阑人静，楚稚微微皱眉。
除了几个心腹，楚国人也并不晓得楚宝华已死，楚稚代妹出嫁一事——大多以为楚稚在府邸中多病静养，至于皇后，想必是起了疑心，才会疯狂试探。
在原书里，楚国君主是个风流帝王，宠妃无数，楚稚和楚宝华的母亲也曾是艳冠后宫的美人，如今早已香消玉殒，至于皇后，是几年前册立的美人，比楚国君主整整小两轮。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子，明里娇弱承宠，暗中却勾结朝臣蚕食楚国权势，妄图暗害皇嗣……
可年迈的楚王却并不太理会，也正因如此，楚稚才被逼代妹出嫁，躲避皇后风头。
在原书中，皇后极为嚣张，等楚王彻底凉掉后，她独霸权势，除掉了不少楚国后裔，楚国内乱导致国力迅速衰微后，被涂曜轻易灭掉……
如今楚稚对那些未曾谋面的族人无甚感情，但这个处处和他作对的皇后，早晚要除去。
正思索间，那暗卫已经在催促：“殿下，皇后如今步步紧逼，陛下又向来对她言听计从，我们到底该如何应对，还请殿下示下？”
言语之间，并无多少尊敬。
楚稚不答反问：“擅入公主内室，藐视主上，这是暗卫的规矩吗？”
庞州讶然抬眸。
“我如今既是宝华公主，你可曾谨记此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细节的点点纰漏，落在旁人眼里，你我都有丧命之虞！”
春夜温软，那曾经为他不齿的废物殿下如今含着三分笑意，沉稳注视自己，眼底却宛如冰封。
庞州心底一骇，不由跪地道：“是末将多有大意，还请殿下治罪。”
心头一阵电光火石！
原来……殿下乐不思楚沉迷骄奢只是再尽力扮演“公主”罢了。
殿下……他好会演！
楚稚缓缓道：“皇后既然已经起了疑心，我如今人又确实在雍宫，楚国那边儿再遮掩，也是欲盖弥彰！”
他的语气和缓，却有说不出的笃定。
庞州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与其被动遮掩，倒不如换个法子。”楚稚冷笑道：“若是皇后自顾不暇，难道还会来找一个卧病皇子的麻烦吗？”
庞州讶异抬眸。
楚稚身为皇子，却向来懒散，扮成公主出嫁后，更是废人一个。
庞州等心腹已不指望楚稚这个沉迷扮女人的废物皇子处理政事，但这次楚稚倒是主动出击了？！
且不说事后如何，这态度就足够令庞州震惊！
楚稚淡淡道：“如今皇后时常涉政涉政，也是因为父皇觉得夫妻本是一体，自然也不在乎，但若是有了流言，父皇为了祖宗基业，也多少会警醒。”
“可陛下早已不问国事……”庞州思索道：“属下不晓得陛下会不会采取措施。”
楚王沉迷声色，不问国事，若非如此，楚稚好歹贵为皇子，又怎会为了保命不惜代妹出嫁？
“楚国京城的卧佛寺，每月逢一，三，五的日子，皇后都会去进香。”楚稚垂眸，声音冷冽如春冰：“此事不必声张，有心引父皇过去，让他烧上两炷香便可。”
楚稚看过原书，自然晓得皇后进香时的秘密。
没有任何男子能忍受妻子的背叛，更何况是帝王。
庞州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眼前人，如同从来不认识——
殿下此刻虽穿着女装，却仍沉静笃定，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寄居他国，生死险途，可形势如此，也只得静待良机。”
春夜静谧，夜风吹起楚稚的素衣乌发，他立于中庭，在朦胧月色下回眸道：“庞将军一直为国事操劳，本王心中感念，待诸事平定后，定会厚待于你。”
庞州须臾之间，已经神色数变：“殿下……”
原来……他们的殿下什么都清楚……
虽然殿下依然神情恹恹，漫不经心。
可这番风姿落在他眼里，却是风姿楚楚，运筹帷幄。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扮成公主，还顶着旁人未婚妻的耻辱名头——
真是……苦了殿下。
庞州心下微微一酸，拱手道：“殿下放心，只要您吩咐，末将效死追随！末将……定然会让殿下安然无恙回国！”
楚稚望着庞州登时如打了鸡血般慷慨激昂的背影，心头忽然涌现一个念头——
不管是在雍还是在楚，都有不少楚稚的心腹。
这些心腹不愿楚国皇嗣消亡，被皇后掌控，所以都在暗中努力，想要让楚稚回国登基。
那他可不可以……顺水推舟呢？
楚稚垂下眼。
平心而论，他没有异装癖，也知晓扮成公主的模样讨好男主，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毕竟男主也不是傻子，若是举止亲密，早晚会察觉出他真实的身份。
楚稚沉吟着，决定先找姝儿了解情况：“从雍到楚一路快马要花几个时辰？沿路的地图给本王一份。”
姝儿却是愣住了：“楚国……难道公主还想回去吗？”
自从到了雍国，她一直称呼楚稚为公主，称呼的多了，自己都已经忘了楚稚的皇子身份。
楚稚淡淡看她一眼：“要不然呢？你觉得本王是可以一直扮公主苟活？还是能真的嫁给涂曜，做他千娇百宠的三皇子妃？”
姝儿一下子怔住了。
因楚稚雌雄莫辨的惊艳，再加上性子又骄纵，她早已忘了威胁，真的以为可以一直这么延续下去。
可现在才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其实……如履薄冰。
而殿下心内无比清晰，表面却不动声色的运筹帷幄。
姝儿钦佩得声音都发抖了：“姝儿听殿下吩咐……”
只是……想着她平日里和殿下接触的随意，不由得红了红脸颊。
*
楚稚暗中处理吩咐楚国之事后，这几日也没闲着——他每日为大雁上柱香，神色悲戚黯然神伤，还特意找了几个诗人，为死去的大雁做了一篇赋——
当初找的理由是让大雁入土为安，他可是精益求精的演员啊，那自然就要把戏做到位。
本想着只让涂曜的眼线看到就好，谁知此事不知为何，竟然传扬到了整个京城。
结果歪打正着，倒是有不少学子和文人雅客，对宝华公主的举动啧啧称奇，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就连涂曜，也偶然听到了众人的议论。
“我看宝华公主就是行事骄纵，只是在变着花样博个新奇罢了！”
“非也非也，我看宝华公主是名士风流，难免行事恣肆。”
“是啊，宝华公主白衣葬雁，竟还为大雁上香做赋……如此玲珑心肠，我们都望尘莫及啊。”
涂曜从京营归来，马车恰路过街头，他侧耳倾听良久，缓缓道：“陆徽，之前京城也有很多人说起她么？”
涂曜身边的银甲侍卫恭声道：“回殿下，京城之前也有不少关于宝华公主的传言，不过都是贵人们在议论，倒是没有像如今，就连那些文人书生，都暗中说起呢。”
而且相比之前的单一的骄纵奢靡，如今的宝华公主变得更为让人琢磨不透，议论的人甚至已经有了隐隐争辩的味道。
涂曜眸光微顿。
原来……京城里一直都有她的传闻。
只是自己却从未留意罢了。
说起来，这门亲事，是祖父母立下的，自己从未上心过。
如今又筹谋夺宫之争，更是无暇他顾——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不论去何处，都能听到关于宝华公主的传闻。
涂曜眯眸。
他并不愿去插手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听到那骄纵女子被男子在当街议论，心头竟然涌现微妙的被冒犯感——
虽然并未打算和她成亲，但毕竟眼下婚约还未取消。
涂曜顿了顿，冷声道：“立刻将这些人捉拿问罪——顺便告知下去，再有议论公主逸事者，就地割舌处置！”
身畔侍卫应声后，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
从前的秦王殿下，对于宝华公主的任何传闻都只当风吹过耳，又怎会去管这些琐事？
如今却面露不悦……看来，他们是真的快有秦王妃了。
作者有话说：
狗曜：敢议论我香香老婆，杀掉！
稚稚：……还我京城顶流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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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楚稚望了望窗外撒欢的阿旺，看向内侍道：“我让你做的东西做好了么？”
“公主吩咐罢，我们立刻去办了。”内侍笑嘻嘻道：“不过公主，这毕竟还是两位皇子的画像，您用的时候也小心着点……”
楚稚接过这两张画像看了看，两张画作皆极为神似，特别是涂曜那张，冷冽煞气呼之欲出，画工的确可圈可点。
阿旺也迈着小短腿奔来了，也是只毛发丰盈的可爱狗子，让人看了就想RUA……
可惜上辈子只是因为跟了楚稚，便惨遭变态男主剥皮。
真是闻者落泪。
此时的阿旺还不知道自己的狗生将会面临何种磨难，正迈着矜持的脚步走来。
它抬起傲娇的下巴看了看两张陌生的画像，立刻对着涂曜的那张狂吠不止。
楚稚：“……”
也不知被下了什么降头，阿旺一看到关于涂曜的任何东西，都狂吠不止。
有这样的一只狗在身边，男主的仇恨值想不拉满都难！
阿旺的下场在脑海中来回上演，若不是看在同病相怜的份儿上，楚稚简直想让这只狗自生自灭。
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楚稚想再试图挽救一下阿旺的狗生。
“看到了吗！”楚稚悄悄道：“他，大佬，看到他你就夹起尾巴怂着点儿，若是再出声惹他心烦，你就是这样的下场。”
说罢，楚稚将手中的可怜玩具狗三下五除二扒了皮，凶残地倒挂着拿在手中晃了晃。
一只手还揉揉阿旺的狗头：“这就是认不清大佬的下场。”
阿旺疑惑又充满警惕的看着那个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古怪玩意，似是被楚稚的动作吓到了，黑溜溜的眼珠充满警惕的望着他，肉鼓鼓的爪子不断往后缩。
楚稚接着无奈道：“……不止是你，我也要被扒。”
说到这里，阿旺似有所感，短短的小尾巴已经开始冲着涂曜的画像疯狂摇动了。
楚稚觉出了几分好笑——在阿旺身上，似是看到了自己的求生欲。
楚稚随即指了指二皇子的画像：“看到这个人了么？你看到他，只要我一有暗示，就冲上去狂吠就好了。”
话音一落，阿旺立刻冲上去对着二皇子目眦欲裂狂吠一通，叫完还眼巴巴的望着你，像是在询问够不够。
“你这也太配合了吧，保持这个力度就可以……”楚稚甚至怀疑阿旺也重生了，只是苦于找不到拯救狗生的办法：“乖阿旺，以后看我眼色行事。”
在他的调教下，冤种狗狗终于显出了几分聪明相。
*
立春之后不久，就是京城的东苑诗会了。
在原书里，楚稚对东苑诗会也有印象。
诗会是京城春日盛事，不止是文人雅士，贵族的青年男女也会去。
这场诗会的结果，大约就是姜泠获得了诗画双绝的美名，在京城的读书人之中有了拥趸，并和涂曜逐渐熟稔……
但这次诗会，京城贵女有资格去的极少，且都是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备受推崇之人——
原主根本就没有接到邀请。
可姝儿一大早却过来，询问要不要去诗会。
“诗会？”楚稚疑惑道：“那群自命清高的读书人，他们给我请帖了么？”
姝儿笑吟吟道：“当然，就今日，有好几个俊俏的少年红着脸来公主府送请帖，想让您赏光过去呢。”
她看了看沉思的主子，开口道：“那我们还去诗会吗？”
楚稚毫不犹豫：“当然要去！”
这诗会虽然没有他的戏份，但是在男主面前刷刷存在感总是没错的！毕竟男主不过半年就继位，继位后随即阉了他喂鱼，照这个时间点来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当然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事件。
按照习惯，参加这样重要的仪式，宝华公主向来都是盛装出席的。
这次宫人们早早为他准备了裙装和胸垫……
楚稚：“……”
他毕竟是男子，目光扫过那让人羞耻的胸，垫，下意识咳了几声：“这个就不必了吧……”
楚稚和宝华公主本是一对儿双生子，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女，未曾发育明显，他穿上宽大的裙衫后，显露不出什么身体曲线。
不过那玩意儿……形状和手感都极为……逼真，不比现代的工艺差。
出于好奇，楚稚问了句：“这是吩咐人去做的，还是有专门的铺子？”
“京城的铺子。”姝儿悄声道：“不过殿下莫要说与旁人，那铺子看似是个普通药铺，其实专门为殿下所开，只为送香方便。”
他们是公主府，若是让别人知晓和这些物件有纠葛，那秘密守不住也是早晚之事。
所以采买这些物件时，都是格外小心翼翼的。
楚稚微微挑眉：“送香？什么香？”
姝儿的脸绯红欲滴：“主要是遮掩体征，比如您的喉结……也需要一种来自西域的松子草香料，极为名贵……”
松子草？？？
楚稚一怔。
他意识到了殿内经常有一股如河畔芳草的香料味，袅袅清香经久不散，没曾想……竟然和自己的体征有关。
也是，这身子如今已经十四五了，但喉结却极为平缓，显然是通过特殊手段抑制了体征。
楚稚低声道：“这个香用多了，身子还能恢复吗？”
“殿下放心，停香之后，没什么隐患。”
楚稚微微点头，缓步走上了马车。
*
诗会在皇家园林东苑举行。
正是春日，花朵簇簇盛开，七里香如瀑布一样垂在明亮的日头下。
参加诗会的贵族和学子们，就在此处借假山之势，曲水流觞。
诗会此时已经开始进场，学子们三两成群，议论着之前写下的诗文和京城逸事。
忽然之间，喧闹的人群登时安静下来。
众人回头看，才发现是众人簇拥着宝华公主来了。
她站在鎏金华盖之下，烈日被遮去了大半，丝毫照不到她身上。
一身曳地的绯色裙衫，随着春风荡起轻柔的潋滟。
她五官昳丽肌肤如雪，在春阳下更是泛起莹润的灼灼光华。
以至于出现时，全场都有一瞬间的屏气凝神。
可宝华公主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滞，甚至还对灿烂春阳懒散眯了眯眼眸。
她好像从不关心周遭或艳羡或探究的眼神，只关心今天的日头大不大。
只是楚稚也根本来不及如何，已经有不少年轻学子蜂拥而至。
这些学子都是听说了宝华公主葬雁一事，美人葬雁，令他们神思不已。
“听说公主白衣葬雁，还为雁子做赋，真是让人感佩啊！”
“是啊是啊，公主玲珑心肠，想必这次诗会也定然会大放光彩。”
听着这些人的吹捧，楚稚只觉得啼笑皆非。
也是此时才逐渐意识到，黛玉葬花为何能被历代的名士传颂。
谁不喜欢美人呢？
倘若是会玩行为艺术的美人，就更让人倾慕了。
也许若干年后，在这个世界，就会留下公主葬雁的传说。
想到此，楚稚不由得勾起唇角。
姜泠在一侧看到此场景，却暗自握拳——
这次诗会本是他大放异彩，受众人簇拥的时候。
谁知半路杀出个楚宝华，把他所有的风头都夺了去。
但想必也只是此时罢了，毕竟再过片刻开了诗会，还是要看谁的诗更胜一筹。
除了楚宝华，宴会上最受簇拥的还要数二皇子涂御。
今上最有望继承皇位的便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三皇子威震边关令人胆寒，但如今双腿俱废，想必眼前这位二皇子，再过几日就要入主东宫了。
再加上和戎马骑射的三皇子相比，二皇子更通词律，又向来礼贤下士，这些文人们更偏向二皇子一些。
不少学子围着二皇子一阵寒暄。
片刻，人们自动分出一条路来。
华盖移动，楚宝华笑吟吟的从人群中向此处走来。
雍国民风开放，来参加诗会的男女都有，但大部分女子仍矜持的坐在小楼之上，偶有才女也是覆着面纱流连。
全京城也只有一个楚宝华，张扬，明媚，无拘无束。
二皇子深深看了楚稚一眼，才笑着寒暄：“表妹也来了？”
她五官精致，披帛松挽，谁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都无法移开。
楚稚也笑吟吟的寒暄：“是啊，表哥来得好早。”
楚稚刚落座，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十四五岁，鼻高眉深，身量高大，如春日下奔跑的小豹。
“宝华！”男孩丝毫不客气的开口：“二哥哥压箱底的宝贵药材，你怎么都给秦王送去了？”
楚稚挑眉，想起了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五皇子涂跃。
涂跃是男主唯一的嫡亲弟弟，但他和男主的关系始终在冰点之下，反而和二皇子走得更近一些。
这倒不是结党营私，涂跃向来无心皇位之争，向来义气开朗，说白了，纯粹是看不惯他哥阴恻恻的性子。
他和宝华公主关系甚好，常常聚在一起，没少谈论如何对付男主这种作死话题。
原书里，男主继位后，将涂跃打发去给先帝守灵了。
楚稚懒洋洋接口道：“给他不行么？他毕竟……是我未婚夫啊？”
“未婚夫？？？”涂跃震惊望她：“所以你是真的准备和我们决裂，履行婚约，和涂曜成婚了么？”
楚稚无奈地按按太阳穴。
他并未打算给自己安一个痴情人设，免得太过崩人设，再节外生枝。
望着涂跃泫然欲泣的模样，楚稚道：“……本公主给他送药也不是关心他的意思。”
涂跃：“？那能是什么？”
“就是……在旁敲侧击的说虚啊。”楚稚抬起下巴，莫名骄纵：“你想想，还有什么能比还未成婚就给男方送补药更能羞辱他的！”
涂跃的眼眸登时亮了：“宝华！我果真没有错看你！”
只要羞辱他哥的，都是他的朋友！
得到满意的答案，涂跃一脸满足地喜滋滋离开了。
楚稚打发了涂跃，总算松了口气，却莫名觉得，背后的气氛冷飕飕。
楚稚回头。
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暗纹衣袖流光半垂，正饶有兴致的挑起眉心望向他。
作者有话说：
狗曜：哦豁！抓住老婆背地里造谣
松子草：没什么隐患，只是变成易孕体质了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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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楚稚：“！！！”
不会吧不会吧，隔这么远，男主的耳力大约不会这么好吧？
要知道他远程而来，就是为了在男主面前提一提之前的印象分啊！
楚稚早在心里把涂跃骂了一万遍。
但在表面上，仍然是本公主无所畏惧，甚至还倚着亭柱，漫不经心赏着台下的锦鲤。
只是眼神飞快的闪躲了一下。
涂曜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就算在感情之事上再愚钝，也知晓女子在何种情况下，会红着脸颊眼神躲闪。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摆手示意人向前推动轮椅。
涂曜一出现，诗会的氛围立时降到冰点——
毕竟秦王之前在战场上，余威尚存，如今虽双腿已废，蛟龙折翼，众人难免猜测他古怪暴虐，更是敬而远之。
只有楚稚眼巴巴望着男主的衣角，只觉得这趟诗会是白来了。
在府里躺着当咸鱼不好吗？谁想和这些人磨磨唧唧啊！
如今没和男主修复关系，反而被他抓住了自己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
楚稚闭上眼，觉得已经看到了被阉了喂鱼的画面。
身边却都在窃窃私语，还有几个贵女已经笑着低声道：“宝华，三皇子来了，他行动不便，你不去给日后的夫婿引引路吗？”
楚稚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搭理。
他知道这些人都想要看涂曜的笑话，看昔日战神被折辱的场景。
可对涂曜的畏惧如蛆附骨，竭尽所能仍无法忘却，所以即使涂曜沦落至此，也不是他们能随意轻屑的——他们才不愿为了一时之快，压上日后的身家性命。
想要看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戏码，宝华公主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论身份，她是涂曜未过门的妻子，和外人相比，被未过门的妻子羞辱看轻，更是耻辱。
楚稚深知小作怡情，大作灰飞烟灭，才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冒犯男主……
还好在此时，诗会已开始。
说是诗会，却是根据命题，可诗可画，由在场之人评出一二。
姜泠早就跃跃欲试了——
他知道本次诗会的主办人其实还有一个暗中身份是秦王的幕僚，办这次是诗会，也是为了暗中给秦王招徕人才，只是参会的人都不晓得而已.
上辈子，他的诗惊艳了不少人，当时主办人事后还暗中邀请他去秦王府一叙，可他那时一心在二皇子身上，礼貌拒绝了——从而错过了更改命运的重要机会。
重生之后，为了这次诗会，姜泠冥思苦想的记起了诗会的题目，还暗中温习了不少诗。
可以说，比上一世做了更为万全的准备。
重生一次就是好啊。
姜泠望着在自己预料之中的题目，挥毫泼墨，尽情书写。
虽然没能在送药的角逐中获胜，但是自己依然可以凭借真才实学，得到秦王的青睐！
他气定神闲，还专门看了一眼一旁的楚稚。
那人微挑眉梢，懒散的捏拿着笔，一脸随意地在纸上轻飘飘画着什么。
姜泠冷笑一声。
纵然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也掩不住诗画不佳的事实。
看楚稚那副样子，就知道是应付一下当下的场景，想他也根本写不出什么诗来。
可他很快发现，事情根本没有朝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时辰已至，众人的诗作画作都被收了上去。
念到他的诗，场中虽然也有人叫好，但也是寥寥几声。
姜泠攥紧拳头。
怎么会？
这是他苦思冥想了好几日的诗，为了准备这次诗会，给涂曜一些深刻的印象，他连这几晚的侍寝都推了，连夜准备，甚至惹得二皇子很是不开心。
谁曾想他如此努力，也不过是这样的收场。
不过很快，姜泠心中便有了几分快慰——
那些诗一首接一首，画也一张接一张，可那些自持的名士仍然不置可否，相比较而言，还数他的诗出风头呢！
照这么看来，本次诗会的魁首还是会落在自己头上。
然而他唇上的笑意还未停留片刻，已经有诗会总办人笑着扬声道：“宝华公主这一首还真是奇画。”
文人们纷纷探头望了望，那是一幅很恬淡的小画，一人一狗，在青山间的花树下悠然追逐。
那总办人又道：“我们这次的题目是什么？”
“咏叹感知自然，体味陶翁之韵。”
总办人抬手一指远处已经偷偷溜走，正立于深深树影下和狗愉悦玩耍的女子。
那如诗如画的悠然气息，远远地已经自然流溢。
“率真闲适，至情至性，难道不就是对诗题最好的阐释吗？”
“前有白衣葬雁，后有诗会逗犬。”文人们纷纷笑着拱手：“看来真正领悟陶公况味的，却是宝华公主啊！”
“人诗如一，令人钦佩，宝华公主的性情逸事，足以入诗入画！”
“兄台想的是风雅事，但宫门深深，佳人又岂是你我能遐思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宝华公主虽骄纵，但也是要嫁为人妇的了。
她那未婚夫可是个凶煞的主儿……如今虽已是废人，但破船还有三两钉，涂曜曾浴血疆场，谁又敢沾染他的未婚妻呢！
众人议论纷纷，姜泠则在一旁早就气得嘴角抽搐了——
楚稚！！！
此人在楚国养尊处优十几年也就罢了，竟然还来雍国抢他的风头！
他恨楚稚走到何处都有人簇拥！他恨楚稚离去之后，这些人仍双眸闪闪发亮的议论着他！
姜泠恨得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刻说出楚稚弄虚作假之事，让他直接在这宴席上颜面扫地。
但他重生一世，自然不会做如此蠢笨的事儿。
他漂亮的桃花面上仍笑得端庄温柔，心里却在飞速盘桓对付楚稚的法子。
很快，他物色到了宁国府的一个少年，此人是京城恶霸，曾在军营里历练过半年，没少吃涂曜的闲气。
姜泠过去，轻笑着和他耳语了几句。
很快，宁少爷双眼泛红，目光开始搜寻。
远处，涂曜独自行至桃花树畔，轮椅没在桃花之下。
那双向来漠然的眼眸映了桃花色泽，冷戾之气减弱，倒有几分旖旎。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一袭樱桃红长裙，绝艳到桃花都尽数黯淡，当下，她正手持一个轻而圆的飞盘，投掷向天际。
她身畔的小狗如离弦之箭奔去，每次都能准确的接到飞盘，叼着撒欢奔跑向她。
她每次扔飞盘时，都会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
可她却不以为意，腰身劲瘦昳丽，姿态却飒然舒展，不似闺阁女儿。
涂曜戎马征战，望见这等爽朗绝色公主，颇觉眼前一亮。
簌簌花瓣飘落，楚稚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转头一怔。
“殿下？”
楚稚挑眉，这个时候，男主不是应该正和心腹密谋物色英才吗，怎么鬼鬼祟祟在自己身后？
他到底……来多久了？
楚稚一秒找回作精的人设：“不会吧不会吧，殿下来诗会不说和文人墨客谈论诗画，竟跟在本公主身后？？莫不是在暗中关心？”
“有来有往。”涂曜的声音低沉醇厚：“公主不也很关心本王吗？”
楚稚：“？？？”
看着眼前美人茫然的模样，涂曜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若是本王不现身这诗会，还不晓得公主如此关怀本王的……身子……”
到最后，涂曜几乎一字一顿。
楚稚刷地红了耳尖——
看来涂曜还是在影射送药补虚之事，一想起方才的尴尬，他简直不敢直视涂曜了！
“没……殿下误会了……”楚稚移开视线，轻咳解释道：“两人相处，那个倒也是其次，我不是很关心……”
“不是很关心。”涂曜声音低沉，如轻笑一般轻抚过耳畔：“所以给本王送来了五六车补品？”
楚稚：“……”
“公主方才说不关心这个，那你在意何事？”涂曜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愿闻其详。”
楚稚一挑眉，倒很是意外。
男主在原书里就是个孤寡，因为原主的缘故，怨男憎女，眼里只有事业！
今日竟然主动来问询？
问了也白问啊，原书里男主也不会走感情线的……
涂曜见楚宝华傲然不理会，也丝毫不见恼意，反而饶有兴致的瞥了一眼阿旺：“公主在训练这狗？”
楚稚意外挑眉。
如今他对原书里印象最深刻的一段，就是男主冰冷漠然的下令阉了原主和剥了原主的狗。
如今望着涂曜和善的眼神……他都头皮发麻！
“谈不上训练，就是看日头好，和它玩玩。”
“玩玩？”涂曜眯眸，似是在琢磨这两个字：“本王也曾训马，只为让他们在战场上更敏锐，公主屡次掷盘于空中，只是在……自娱？”
楚稚拿出咸鱼本色：“……所以你才是战神啊，像本公主这种胸无大志之人，就想虚掷光阴干一些无用之事，本公主开心，阿旺也开心！”
像是在配合她一样，阿旺不住的在摇尾巴。
一人一狗，皆是那么轻快，愉悦。
也只有楚宝华，能将虚掷光阴，干无用之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涂曜沉默。
在以往，他定然嗤之以鼻，可看着眼前人如染春花的明媚衣袂，心底却滋生出不易察觉的微澜……
楚稚看男主沉默，才逐渐回想到——涂曜自出世以来，一直在和旁的皇子疯狂内卷，只为了卷胜之后，让雍国君主看重，让他那冷宫出身的母亲抬起头。
可最后呢，依然是混了个爹不疼娘不爱。
不过……楚稚却没闲心思同情男主，也完全没想过给他送温暖……
——虽然男主丢失了童年的乐趣，可男主收获了整个江山啊！
楚稚拿好飞盘，骄纵点头示意，毫不客气就要离开。
忽然听到一句阴阳怪气的声音：“啧，现在这诗会是没人来了么，一介武夫而已，也能混迹其中？”
楚稚闻言回头，认出了宁家少爷。
这话火药味十足，显然是说给涂曜听的。
其实涂曜并不是单纯武夫，相反在幼时经受了良好的宫廷教育。
英朗的眉宇之间更是暗蕴王者之气。
“啊……我不是在说殿下，是在说那边那个武夫出身的书生呢……”宁少爷被涂曜森然气质所摄，干笑两声，走到涂曜不远不近的地方道：“不过殿下怎么会在此处？”
涂曜端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你是在打探本王的行踪？”
有些人天生就是上位者，即使坐在轮椅之上不良于行，也有让周遭人畏惧的气场。
宁少爷脖颈一缩，却立志作死，鼓起勇气道：“哈哈哈殿下言重了，谁都晓得殿下如今足不出户，俨然如同废人，哪儿还有什么行踪可以打探……”
“废人？”不待涂曜开口，楚稚已经冷冷道：“殿下废没废我不晓得，本公主想要废了你却轻而易举，当着本公主的面羞辱本公主的未婚夫，你是不想活了吗？？”
涂曜挑眉，含着几分探究望向楚宝华。
她表面气势汹汹，其实……还是在袒护自己。
那眼尾那殷红小痣，正随着她骄纵言语轻轻颤抖，如
宁少爷啧啧一声：“公主已经开始帮衬秦王了么？真不知道你图什么，他如今……”
风声掠过，寒光骤闪，宁少爷惨叫一声，嗷嗷地捂住嘴。
一截断舌和一片犀牛角的薄玉应声落在桃花铺满的地面上，点点殷红血迹如石榴花般覆盖在桃花之上。
涂曜依然端坐在轮椅之上，面上没有丝毫怒意。
所有人都没看到他是如何捏到了那玉，又是如何凌厉出手的。
涂曜漠然道：“念在你父亲份儿上留你一条命，立刻滚。”
宁少爷捂着嘴说不出话，那些仆人见势不对，早就把他家少爷连背带抱的拖回家了。
楚稚偷偷望向涂曜，轮椅上的男子眉目波澜不惊，周身却凝有杀意。
宁少爷不过是个卒子，所依仗的，还是他背后之人罢了。
楚稚眼眸滑向涂曜腕间，他知道男主贴身配有龙吟短剑，可他宁可废了一块玉，也不肯动用袖剑——
大约是觉得，这种人不值得他拔剑相对罢了。
楚稚望着地上的血迹颤了颤眉眼，深吸口气，匆匆告辞离去。
涂曜饶有兴致地挑眉。
宁国公府的跳梁小丑，他压根没有正要瞧。
可楚宝华如逃窜一般的明丽背影，涂曜却沉沉注视，直到完全消失在天际尽头。
作者有话说：
狗曜（托腮回忆）：老婆最开始吸引我的是有飒爽的男子气概，真让本王惊喜
稚稚（冷漠JPG）：你的惊喜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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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御膳房附近，几个小太监站在路口，一脸望风的模样。
时不时还偷偷看看不远处胡闹的涂跃，暗暗叹口气。
自从他们主子那次偶然在宫里碰到御膳房的小太监，且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误把他也当成太监后，他们主子倒对那傻太监上了心。每隔几日就要抽出空，屈尊降贵换上太监的衣裳，亲自来此地巴巴儿地说一会子话。
只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他们主子这么荒诞出格，他们可要盯紧了，既是怕主子在那小太监面前暴露了身份，也是免得此事传出去风声。
御膳房墙角处站了个身量纤细的白皙小太监，年龄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穿着青色的内监袍服，声音也带着软糯怯意道：“你前日才来过，今日怎么又来？”
他手里捧着纯净酥软的云朵糕，身量却比手里托着的云朵糕还要纤细易碎。
也许是在点心坊的缘故，小太监身上半点油烟味儿都无，总是纤尘不染，还有一丝糅杂了多种花草的清甜。
涂跃也穿着太监的服色，他身量高大，掩饰不住年轻的蓬勃英姿，眉眼飞扬道：“怎么？合福不想见我吗？”
“想见……”合福眼尾有一抹飞红，如轻烟般似的一碰就要散开：“但是你在皇子面前听差，我怕你耽搁了差事，惹贵主儿们生气。”
若不是盼着他来，又怎会每日都偷偷留出一个他爱的糕点来呢。
涂跃压下唇角的笑意：“也没那么可怕，他们人都挺好的，你不要把那些人想的太凶神恶煞了。”
他瞒下了自己是六皇子的事儿，只骗他说自己是六皇子身边的近侍。
但还是要铺垫铺垫，免得日后他说了身份，再把这小兔儿一样的小内侍吓走了。
“在宫里万事还是小心些好。”合福乖乖捧着糕点，声音也怯怯的：“你……你就不太守规矩。”
害得他总是担心。
涂跃睨了他一眼，小太监碎发垂落在脖颈上，瞧起来格外可爱，涂跃笑道：“我若是守了规矩，还怎么跑出来见你？嗯？”
说罢，他握住那小太监纤瘦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把人带到竹林深处，将两个纤细腕子往上举起摁住，唇齿相依缓缓摩挲。
合福面颊微微泛红，却乖巧的微抬下巴迎着。
涂跃眯起的眼眸里含了笑意。
他换上这身太监服色，冒着风险跑过来，骗一个吻，也还算值。
“上次说的事儿，你想好了么？”合福轻声道：“咱们把银子放一起，到时一同放出宫去……”
涂跃只是好笑。
他随手逗弄，只是觉得有趣新鲜，没曾想这小太监竟然已经开始盘算存钱，和自己一起出宫去了。
本来想含糊过去，可看他对自己甚是依赖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柔软，思索着安抚道：“等我再存些银子，到时再……一起出去也不迟。”
“宫外没有好营生，多存点是好的。”含福点点头，秋水一样的眸眷恋的在涂跃身上一转，又看了看周遭道：“我也再存一些——不说了，我要去做糕点去了，这个你拿着吃——”
*
涂跃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袍服，头上没带冠，一脸惬意捧着糕点回来。
可还未进宫，脸上的笑意已经僵在了唇角。
涂曜的背影如渊似峙，赫然出现在眼前。
虽然旁人都在私下说他哥如今是个无脚蟹，可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对涂曜深植于骨子里的恐惧忌惮却从未褪去过半分。
涂跃皱皱眉，准备悄无声息的后撤开溜。
涂曜却已回头，似讥似嘲的上下打量着：“本王还以为此事只是流言，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出息。”
他声音冰冷，带着一贯的矜傲不屑。
涂跃本来还有几分羞赫，被涂曜一说，反而直接摆烂：“确是如此，青史上的皇子那么多，能有几人像我这般无拘无束悠游自在？”
“无拘无束？”涂曜嗤笑道：“堂堂皇子扮成太监亲去御膳房，你的确是青史第一人。”
“那人是谁？”
涂曜声音轻缓，却有不容抗拒的压迫之感。
听到涂跃耳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你想如何？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不必去迁怒不相干的人。”
涂曜冷笑道：“若是宫女，本王也懒得管你，可你违逆人伦，在宫闱之中勾搭内宦，大雍百年，从未有过如此丑闻。”
“男子又如何？”涂跃只觉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我就是心仪他，看他比所有人都好！”
他对那小太监当然没有如此深的情分，但面对强势的兄长，没来由带了情绪。
和激动的弟弟比起来，涂曜却始终一脸漠然：“本王犯不着和你费口舌。”
他淡淡吩咐属下道：“去御膳房一趟，替六王了断此事。”
涂跃看到兄长要对心上人下手，立刻不管不顾的冷笑点头道：“好，不愧是你，你从小就是个心冷的，却还要让旁人都向你一样无情无欲！”
“当时母妃在时，母妃就不心疼你，父皇如今也忌惮你！”涂跃不管不顾：“就连如今的宝华，若不是先帝遗命，她也不愿和你成亲！”
涂曜沉稳地坐在轮椅上，放在轮椅上的手却在微微轻颤。
“本王才不愿像你一样！不爱一人，也无一人爱！那才是可悲呢！”
对兄长嚷着说罢这些，涂跃一溜烟跑走了。
春风吹起涂曜的袍摆，显出几分孤寂寥落。
有时，恰恰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才能轻易地一针见血。
在一旁的陆徽看不下去了，他跟随涂曜多年，深知天家所谓的不少情谊只是权衡罢了，而殿下身在其中竭尽心力了这么多年，忍受了不少煎熬！
涂跃身为殿下的胞弟，受着殿下的余荫，却如此对待殿下！
“这次是六殿下过分了，他年纪轻说话没遮拦，殿下别往心里去！”
“再说天家的亲情都是尔虞我诈，又岂是他能看得透的。”
涂曜脸色阴沉，默不作声。
“以俺看，宝华公主没有厌恶这婚事！”一道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小武是涂曜从救下来的，从此认准了主子：“公主定然也稀罕殿下你呢！”
涂曜一顿：“何以见得？”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谁家大姑娘还没过门就来送药，”小武笑得憨憨的：“而且——如今京城里，也都说您和宝华公主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呢。”
“您和她才是两口子，日后生一窝崽崽，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好了……”
“闭嘴。”陆徽含笑，嗔怪打断：“那都是小主子，哪儿有说一窝的！”
不过他顿了顿，也宽慰涂曜道：“您想公主是多骄纵的性子，自从和您见了面，那又是送药，又殷殷亲自来看您……以后您和宝华公主生儿育女，福气都在后头。”
涂曜眸底晦暗，指尖轻动，却没有再顺着这话题说下去。
*
与此同时，楚稚正在敷衍京城的贵女。
这些贵女皆是知晓她婚期将近，前来贺喜的。
说是贺喜，其实还不是顶着贺喜的名义来看楚宝华笑话。
毕竟三皇子久在疆场，传闻中是个杀人无数，嗜饮人血的主儿——如今双腿又废了，想必更是阴晴不定。
楚宝华嫁过去，那定是吃不完的苦头。
“宝华，听说三皇子久在疆场，灭了好几个国了，”京城的贵女七嘴八舌的围拢过来：“真是天降凶神啊……”
“唉，之前三皇子凯旋时，我去迎过一次，那杀气啧啧啧，隔了一整条街都让我心肝颤儿，唉，宝华却要和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妹妹真心佩服，我觉得定是上天也看不过秦王杀伐太重，才让他中了敌军埋伏双腿残疾……”
楚稚被这些人缠得头疼：“看来以后别国进犯雍国，也不必派将军去守城，直接派你去和亲算了。”
那贵女一听便不乐意：“？？？这是什么话，不在战场上厮杀分胜负，竟要毁了我们这些闺阁女孩儿的一生吗！”
她猛然一滞，才惊觉上了楚宝华的当。
正在此时，已有秦王的侍从恭恭敬敬走上前，单膝跪地道：“公主，这是殿下为您规划的别院温泉，特来让您过目。”
“什么？？？”那些贵女齐齐变了脸色：“这是秦王亲自准备的吗？”
“正是，我们殿下已经为公主建好了京郊别院，就等公主新婚之日过去小住。”
众贵女不由得揪紧了手帕——这也太让人艳羡了。
要知道她们虽然出身贵族，但也要守新妇的规矩，和公婆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就算是夫君分了家，也不可能还未过门，就大张旗鼓的修建专属于自己的温泉别院。
而且听说秦王去各地采买了不少物件，楚宝华还真是金贵命，出生是公主，如今嫁过去，又被呵护着。
好像世间的风雨，一丝一毫都落不到她身上。
贵女假惺惺的道：“真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温存……”
如今秦王虽然身上有恙，却是难得的贴心。
楚宝华精致的面庞上看不出情绪，淡淡道：“勉强配得上本公主小住吧。”
这几日，他只觉得时时刻刻在片场演戏，还是没片酬的那种……
那些贵女只得暗中牙酸——
也不知楚宝华拿捏个什么劲儿，秦王的封地功勋在皇子中首屈一指，不比旁的小国国主差！她嫁过去，那是一辈子享不尽的尊荣。
最难得的，还是秦王对她的这份儿心！
不过……秦王双腿已废，嫁过去有她的苦日子受。
楚稚却只有无语——
一心搞事业的男主会突然一反常态，出其不意给未婚妻建造别院？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感天动地的爱情？！
醒醒！并不是！
他记得原书里有写过，那别院里藏的其实是涂曜夺宫的甲胄。
只是需要隐蔽之地存放，男主才把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搬出来，借未婚妻体娇静养为由，改建别院罢了。
楚稚垂眸。
这也是男主不愿和他退婚的原因……
正在楚稚沉思之时，那侍卫去而复返，急道：“公主殿下，二皇子前去温泉别院了，说是想看看别院的构造……”
楚稚一惊：“报给殿下了吗？”
“去报了，只是殿下在京郊大营，一来一回怕是阻不了二皇子！”
楚稚挑眉，他不记得二皇子来视察探访那别院，别院是涂曜陈放甲胄的重地，若是败露，男主的事业线如何先不说，他这条咸鱼怕是没利用价值了。
楚稚朝阿旺招招手，走出府门道：“带路，本公主也正想去瞧瞧呢。”
作者有话说：
狗曜：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男子，我老婆好美，应该又香又软叭！
弟弟：你以后就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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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京城的皇族贵戚都在京郊建有别业，幽林叠泉，碧树繁华。
其中最为显眼的楼台无异是秦王为新婚妻子所建，引入京郊菡花湾天然温泉，别有情致。
楚稚隔着马车啧啧叹息。
在这地方存放盔甲，男主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别院大门，二皇子正在门口争执。
“本王是奉旨前来，你们就敢堵在门口不让本王进去？”二皇子恶狠狠道：“父皇怪罪下来，你们谁能担待的起？”
“二皇子恕罪，的确是我们将军吩咐过，无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涂曜贵为皇子，身先士卒，平三国，伐北戎，他征服的麾下将士，对他并不称殿下，仍以军衔相称。
“你们将军？你们将军的命令，难道还能大过父皇吗！”
铁甲将军丝毫不为所动，手按剑柄道：“这是我们将军特意为宝华公主建的新婚别院，还请殿下顾念将军爱妻之情。”
“本王不和你们废话！”二皇子恶狠狠道：“本王已经说了，是圣旨让本宫来视察，你们尽快让开，也少给三弟惹麻烦。”
守别院的将士齐齐变色，剑刷一声出鞘半寸，寒光闪现：“殿下，莫要相逼！”
二皇子一挥袍摆：“我倒是看看谁敢抗旨！”
两方剑拔弩张，纷纷拔剑出鞘。
“秦王给本公主建的别院，本公主都没视察过，表哥就想捷足先登吗？”
二皇子回头，竟然是楚宝华翩翩然现身此处。
她声线慵懒，透着漫不经心。
和她一对比，倒显得易怒的自己有些自降身价了！
“表妹？！”二皇子强迫自己找回体面：“你怎么会在此地？”
“此处论起来是本公主的宅邸，难道本公主不能来吗？”
二皇子皱眉，皮笑肉不笑：“表妹，你和三弟毕竟尚未大婚，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要自重身份。”
楚稚不甘示弱：“嗯？所以表哥明知我们尚未大婚，却擅闯喜宅，这就是自重身份吗？”
“表哥这也是差事在身，被逼无奈啊。”二皇子眼珠一转，开始卖惨：“父皇要建温泉宫，三弟却恰好有处温泉别院，表哥这不是过来吸取吸取经验么？”
“这可是对父皇的一片孝心，想来三弟不会不配合吧？”
楚宝华只是冷冷一笑。
二皇子想用这个为借口，把他吓退，他才不会买这个账。
“父皇的旨意？”楚稚淡淡道：“父皇只是把建温泉的事情交给了你，但从未说过让你来此地视察借鉴吧？”
“这完全是表哥的自作主张！不会吧不会吧？表哥不会傻到要篡改旨意吧？”
二皇子的脸色明显难堪起来：“宝华，你这几日和我作对，却处处帮扶三弟，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本想借圣旨勘察别院，谁曾想蹦出个楚宝华，怼得他哑口无言。
楚稚丝毫不乱：“我这是在帮你啊，表哥！”
二皇子咬牙切齿：“？？？”
“表哥不是要为陛下尽孝心吗，那自然要用最高行制。”楚稚笑容十分温柔：“你来区区亲王处参考，知道的说你给父皇献孝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陛下称帝心存不满，想要谋逆呢！”
如今各国分裂，割据一方的诸侯都纷纷称帝，雍帝也不例外，自然对这个很是忌讳！
暗中的确有谋逆心思的二皇子脸色一白：“！！！”
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楚稚环顾四周，微抬下巴故意道：“而且这个别院好看吗？这几个金砖很是粗糙，那个玉雕的仙鹤……本公主还以为是鹌鹑呢！本公主都看不上的地方，你还说要参观学习献给陛下，这不是对陛下的侮辱吗？”
“这是谁给殿下出的主意，不会是要害殿下吧？？？”
二皇子一怔，几乎要被楚宝华说进去了。
这主意……自然是姜泠给他说的。
他只是说这别院里面定然有二皇子的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他却不肯说。
想到姜泠卖关子的模样，二皇子更是犹豫。
恰在此时，阿旺认出了二皇子，对着他汪汪汪狂吠起来。
“表哥莫怕……”楚稚望着脸色登时一白的二皇子道：“阿旺挺乖巧的，若非见到凶神恶煞的歹人，很少如此。”
二皇子：“？？？”
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影射他是狗都嫌的歹人吗！
算了。
楚宝华向来不会说话，应该只是有口无心？！
他这边儿拼命的安慰自己，那边儿的楚稚却置若未闻般给阿旺喂了香喷喷的小肉干，笑眯眯道：“见人就乱咬，也讨不到便宜，要是乖乖的，还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赏你一口小肉干吃！”
阿旺吃了小肉干，肉眼可见的乖顺，垂头贴耳匍匐在楚稚脚下。
二皇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阿旺是他送给楚宝华的，送之前特意训练好了，一见涂曜就会狂吠不止……
可如今……
是他多想了么？怎么愈发觉得如今的楚宝华含沙射影呢？
但碍于温润的君子人设，二皇子也只能憋出温和的笑意，匆匆告辞离去。
楚稚望着那铩羽而归的三皇子，幸灾乐祸的咧了咧唇角。
*
身后响起几声疏懒拍掌，伴着低沉笑意：“看不出，公主竟如此伶牙俐齿。”
楚稚回头，涂曜稳稳坐在轮椅之上，冷硬的眉梢眼角皆是淡淡笑意。
也不知他来此多久了。
一众将士皆齐齐屈单膝行礼：“拜见将军。”
涂曜滑动轮椅，渐至廊下：“二皇子怎会到此地？”
“听闻二皇子是想看看这里的形制，也许是巧合？”
“巧合？”涂曜冷冷道：“还是人谋？”
“右虎卫，暗中联系二皇子府细作，仔细查问二皇子今日行踪。”
“属下明白！”
“卫凌，今日京营有兵士寻衅滋事——本王怀疑是有人故意设计相拖，你去查此事，查出背后之人，先按兵不动。”
京营素来平静，今日一大早却有兵士互殴，若不是自己赶去京营，也不会耽搁时辰无法及时赶来。
“属下遵命！”
楚稚侧眸。
涂曜坐在轮椅之上，仍含笑闲看庭前落花，发出的几道命令，却足以让京城乃至天下风云变色。
有些人坐轮椅都给人坐龙椅之感……
楚稚看他气定神闲，忍不住哼道：“殿下既然早来了，为何也不出声，倒是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他本想再哼唧几句，看到男主眼神扫来，登时有点怂。
涂曜打量眼前人：“嗯，的确是个凶巴巴的小老虎——是谁说的，乖巧些才有肉吃”
楚稚气哼道：“我又不是阿旺——还有，本公主说你这儿的仙鹤像鹌鹑，丑得要命！”
涂曜低低一笑。
他的小未婚妻，嘴上句句都是嫌弃，可细品之下，字字都是防护。
那么纤细娇贵的身躯。
却用她独特的骄纵方式，守住了这片别院。
夕阳西下，二人目光对视。
涂曜终于缓缓开口道：“公主为何如此维护这别院？”
楚稚一翻白眼，理所当然：“本公主夏日里受不得热，冬日里受不得寒，成亲后自然不愿住在挤挤攘攘的京城里，若是二皇子带着那些臭男人进去，难道你还会花银子再给我建一个吗？”
说罢，楚稚都佩服自己，这作精味儿越来越对了。
涂曜沉思道：“……只有这些？”
楚稚冷哼一声道：“而且……那是我们成亲的喜宅，怎么能让旁人踏足呢？”
涂曜眯眸，眼前人澄澈的眼眸没有任何遮掩，如日光直接射落在心头。
涂曜微微握紧拳头——
她还不晓得，此处不是为她准备的喜宅。
而是冰冷的金戈甲胄。
就连这婚事，也只是方便自己夺宫的借口罢了。
“我们的喜宅，的确不能让旁人踏足。”涂曜滑动轮椅，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吩咐道：“别院的金砖和仙鹤，就按公主的喜好改建。”
楚稚翻翻白眼，懒得陪男主演戏。
这地方明明就是个幌子，还要装出这爱妻的模样！
此时，腿边的阿旺也开始哼唧哼唧的叫了。
楚宝华看了看日头，摆摆手就要走：“阿旺的小肉干没带，本公主要回府喂狗了。”
涂曜：“……”
她那模样气定神闲，倒像是来遛狗，顺便把二皇子气走了。
也好像和他说话，倒不如回去喂狗重要似的！
秦王府邸
涂曜一回府，就召见了做肉食的厨子。
“你去向打听养宠的公主贵女们打听，她们经常会喂狗儿方形小肉干。”涂曜一本正经的认真道：“很便携，你去做来呈给本王。”
陆徽：“？？？”
千钧一发，竟然……召见一个厨子？
涂曜又吩咐道：“那小肉干，要装在本王的暗袋里装几个！”
想了想还认真吩咐：“每个衣裳都要装，朝服亦是！”
陆徽不死心的确认：“……殿下要的是是小肉干，还是小肉干形状的暗器？”
涂曜只觉得向来聪敏的属下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瞪眼强调：“都说了是小肉干，要香喷喷的小肉干！”
陆徽摸摸脑袋：“……属下这就去办。”
他没听错吧，殿下那些袋子不都是要装保命暗器的么。
殿下如今换成小肉干不说，还要香喷喷的？！
作者有话说：
狗曜：想要得到老婆的心，先俘获阿旺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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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又过了几日，眼看到了阳春四月。
日头晴好，春日百花争妍，可楚稚却笑不出来——
眼看婚事将近，他要和涂曜一起去宫里拜访太后！
这可比寻常的婚前见家长还要可怕，毕竟一般小情侣见家长，那都是自然流露的亲密，他们两个面和心不和，但碍于这婚事是太后和先帝赐的，还要装出恩爱夫妻的样子！
楚稚想起了原书中这冤种婚事的起源——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因为宝华公主的母亲有恩于太后，太后才让楚国皇帝挑出一个皇子和楚国结亲，结果恰好挑在三皇子头上……
那时候涂曜和楚宝华年龄都小，也看不出什么，如今这些年涂曜一跃成了所向披靡的战神，威胁到了君权，不少人动过取消婚约的念头，但因为太后尚在，也暂且按捺下来了。
如今也是看他们婚期渐近，太后才提出要见见二人。
因是要见长辈，楚稚特意换了个流云纹的素帛襦裙，乌发低挽，他本是艳色无双的长相，这么一打扮，倒是温润了不少。
楚稚过了这几个月，对穿裙子已经完全没有不适的心理了，他本来还有些担忧宫中女子眼光毒辣，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但对镜看了看，自觉挑不出错。
按大雍习俗，婚前夫妻二人皆是同车去看望长辈。
楚稚出府时，涂曜通体玄色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楚稚撇撇嘴。
男主马车玄铁打造，满是杀伐之气，正如涂曜刀枪不入……可自己却偏偏穿成这炮灰未婚妻。
哎……又是想为自己流泪的一天！
此时，侍卫已掀起厚重车帘，涂曜一身玄衣坐在轮椅之上，含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楚宝华。
楚稚坐在涂曜身边，车厢本不逼仄，但不知为何，感知到身侧涂曜的气息，楚稚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涂曜也显出了几分局促。
比如给他递茶时，修长有力的指尖泛起了可疑的绯色……
楚稚不由觉得好笑。
在原书里，涂曜可是称霸天下所向披靡的战神，摒弃男色女色，无论对谁，都是淡漠冷清高不可攀！
如今……却让人觉出几分纯情？
若是让男主知晓他正因为和一个男子同车而羞赫……自己怕是……
楚稚想到原书中原主的结局，不由得摇摇头。
自己还是多想一些阳间的事情吧。
马车行使到宫门口停下，太后身边的大丫鬟盈盈然地迎上来，看了一眼两人的距离，啧啧，就跟那被王母金簪划了一道的牛郎织女似的，半点都挨不到，便笑着暗示道：“太后是老人家，就是想看你们后辈亲密些……”
楚稚：“……”
他还能如何亲密？！总不能抱着他家面无表情的大孙子亲一口吧？
一旁却有一道低沉声音响起：“祖母说得对——你们下去吧，这里有公主就好。”
推送涂曜轮椅的侍卫听到这句吩咐，答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楚稚：“？？？”
这事儿跟他商量了吗？！
不过……他真的对男主的演技五体投地。
明明不屑和楚宝华亲近，却能在这种场合巧妙得体的展示出二人的亲密。
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也只能皮笑肉不笑道：“不劳烦，殿下所向披靡，是宝华心目中的英雄，宝华愿为殿下效劳。”
说罢挤出与有荣焉的笑意，走到轮椅旁接替了那侍卫的任务。
那轮椅并不重，太后宫中的御道又甚是平坦，倒是不会费力。
可宝华公主推着时，氛围立刻不一样了。
太后宫中的宫女看到二人未婚小夫妻融洽的模样，不禁唇角带上了几分笑意：“公主如此体贴，若是老祖宗看到了，心里定然极为欣慰呢。”
楚稚刚露出咬牙切齿的笑，已听到涂曜低沉含笑的声音道：“公主最是体贴，本王也很感念。”
楚稚：“？？？”
要不怎么说涂曜是最好的演员呢，
还没有见到太后呢，就已经提前进入演戏状态了。
进殿后，便看到一个雍容的妇人含笑望着他们，太后虽已年过半百，但头发丝都是说不出的气质，看到他们前来，特意走下来，拉住他们的手嘘寒问暖。
丝毫没有太后的架子，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奶奶。
因此当她要留饭时，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都未说出拒绝。
楚稚专心致志的用膳，只听太后笑眯眯道：“宝华从楚国远道而来，可有不习惯之处？”
楚稚露出职业微笑：“太后放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对曜儿也还算满意？”
“咳咳……”楚稚差点被蛋黄酥卡住嗓子，对上涂曜含笑的眼神，莫名一哽道：“宝华内心一直敬佩殿下……”
宝华公主那么作精，这句话明明就是骗鬼的。
可男主听罢这句话，笑意反而愈深了，看到楚稚眼里，有一种你今儿总算真心话了的感觉。
楚稚低下头去匆匆吃菜，不知为何耳根热辣辣的。
“慢些吃。”涂曜竟然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语气好整以暇：“先喝口汤。”
楚稚：“……谢殿下……”
能屈能伸，相敬如宾，仔细看，眼底还藏着三分脉脉情思……
怪不得二皇子玩不过涂曜……
太会演了……饶是楚稚毕业于全国知名戏剧学府，都恨不能对此刻的涂曜喊一句祖师爷。
太后的声音透着慈祥：“哀家已经查过，六月都是吉日，无灾无难，哀家和皇帝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命礼部挑出一个良辰，尽快成婚。”
楚稚笑得甜甜：“宝华记在心里了，回头便去和礼部商议。”
六月，还吉日……男主就是在六月谋反的，手段狠戾铲除异己，京城血流成河，完全是大凶！
太后依然在谆谆嘱咐：“成亲之后，也带曜儿去楚国看看，听说你兄长体弱，一直养在府里，走动时也带些药材过去……”
楚稚额头冒了层薄汗：“宝华代哥哥谢过太后……”
男主称帝后没多久就率兵灭了周遭国家，两国成了一国，能不经常走动吗？
至于探望那“哥哥”，还是免了吧。
“成亲之前啊，你们也别被旧俗限制了——还是要常来常往，特别是曜儿，刚从战场上下来难免心情有些苦闷，多和你媳妇儿聊聊，哀家看她也是个善解人意的机敏孩子。”
楚稚笑得真诚：“宝华也愿为殿下分忧。”
这两个月先和大佬一起多沟通沟通感情，倘若真的有一日真相大白，做不成夫妻也能做兄弟。
楚稚只是一股脑的都应下，至于以后如何，那她也没说要负责。
太后又笑呵呵的道：“等你们成亲之后啊，可以像庄亲王那样生两个孩子，一个小皇子，一个小皇女，若是你们怕麻烦怕吵闹，还可以养在哀家膝下。”
“宝华也愿……”
本想一口答应下来的楚稚突然意识到太后在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憋了半晌，咳嗽得小脸都红了。
旁的硬着头皮都还能应下，这个是头皮硬成铁皮了也应不下啊。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孩子呢……
他穿的又不是生子文学的受，而是个死法凄惨的炮灰……
一旁的侍女也笑着解围道：“公主毕竟还没成亲呢，您当着殿下的面儿说这些，人家姑娘的面皮薄……”
楚稚顺势装作羞涩的模样，低垂眉眼，涂曜含笑的声音适时响起：“祖母且宽心，此事婚后再议也不迟，总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稚：“？？？”
他这边儿还一言不发呢，就有人一口就替他应下了？！
楚稚侧头，就看到涂曜沉稳的坐在轮椅上，望着他微微含笑。
……
除了佩服涂曜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演技，楚稚无话可说。
至于伺候在一旁的宫女，也都红着脸颊捂嘴偷笑呢，虽说殿下和公主还未正式成亲，但公主容貌昳丽，还真是惹人艳羡的一对儿，特别是两个人的眉目传情，让人看着就脸红心跳的。
太后又道：“对婚事多用心思，莫要亏待宝华，到时我和你们父皇一起去。”
涂曜依然含笑：“太后尽管宽心，儿臣定会给宝华一个体面的婚礼，不会让她受委屈。”
楚稚却只余呵呵。
我信你才怪。
三个月之后，男主就会夺宫。
还什么婚礼，不给他举办葬礼就不错了。
楚稚走出宫。
涂曜也被侍卫悠悠然推出。
涂曜挑眉道：“某些人倒是表现积极，什么都替本王答应了。”
楚稚：“？？？”
这人怎么还抢他的台词！
“本公主答应的那都是无伤大雅之事，再说太后有吩咐，本公主难道还能拒绝吗！？”
“是吗？”涂曜的笑意愈发深邃：“那为何说婚后生子时公主犹豫了。”
楚稚未曾细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因为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旁的都是无伤大雅……”涂曜面上浮现一抹玩味，深深望向他：“为何偏偏生子是天方夜谭？”

第10章
楚稚张口结舌，耳根刷一下红了。
还好涂曜已悠悠然滑动轮椅走远，不再继续追问。
二人一同坐上了来时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如今正是春日，两岸翠柳依依，春风吹拂。
有不少女子带着面纱出行，身旁相伴清雅少年，手持纸鸢，他们沿溪的两岸行走，点点柳絮飞花飘落在他们的肩头衣袂上，如同绝美画作。
这些年轻的男女才是真正的恋人，周围氛围氤氲着甜蜜，是装也装不出的。
楚稚在马车上挑帘望着，忽然觉得空落落的无趣。
上辈子，也有不少女孩子和他表白过，可他有个难言的心事——他喜欢男子。
毕业后签了公司进了娱乐圈，圈里的GAY不少，但他抵触日抛型恋人，自然格格不入。
想到自己还未谈过恋爱，便稀里糊涂的穿成了骗婚炮灰，心里就一阵凄凉。
涂曜望着楚宝华侧影，忽然开口道：“今日春光倒好，不若下去走走？”
楚稚挑眉，看了看轮子。
涂曜轻笑：“本王尚可自理，不会劳烦公主。”
两个人分明是各怀鬼胎，只是被迫在太后面前装作恩爱夫妻的样子。
可也许是日头太好，楚稚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总之他现在演的是作精公主，多少入了戏，和男主在一起也不会太过惧怕。
*
二人沿着湖畔漫步，鸟鸣莺啼，涂曜身上的肃杀氛围也削弱了不少。
有个卖发簪的摊主正在当街叫卖，玲珑发簪在春光下反射着光芒，有不少男女在观望。
二人恰好路过，也如同最普通的情侣一般，走上前去看了看。
楚稚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精巧的九尾狐发簪上，那发簪是成色普通的青白玉，发簪模样也甚普通，只是簪尖上的小狐狸惟妙惟肖，毛质浓密的尾巴翘起，甚是可爱。
楚稚看向老板：“这簪子卖吗？”
他如今是长发，插簪是必须的，这个发簪造型清雅，倒是男女都能用。
涂曜目光落在那九尾狐上：“你喜欢？”
楚宝华的确是独特的。
涂曜虽未曾格外留意，也知道京城的女子多是带形似春花的发簪，插花戴花，满目繁华。
这么一只小野狐的普通玉簪，偏偏入了这骄纵公主的眼。
“喜欢。”楚稚眨眼道：“这九尾狐，据传它有九条命！我带上也许能逢凶化吉！”
按照原书的剧情，涂曜夺位称帝后，他就要领盒饭了……
如今死期将至，出于求生的本能，甭管是不是迷信，楚稚都想要尽数的用上。
涂曜却眼底晦暗，不置可否。
他向来不信神佛。
再说宝华公主的金贵命，一生又能遇到多少磨难，何须九尾？
楚稚望着涂曜无动于衷的模样，倒是很能理解。
涂曜这种总觉得人定胜天的逆袭流男主，自然不屑此道。
再说男主又没有经历被阉被投江喂鱼之事，怎么能理解炮灰的苦呢！
一旁的摊位老板看到，反而笑着凑趣道：“这位公子有眼光呢，我们这个九尾狐发簪就是逢凶化吉的意思，若是能在山顶的普渡寺找高僧开个光，那戴上更是灵验呢。”
普渡寺？？？
普渡寺在京郊的几千米的崖壁上，因有高僧声名在外，但因路途艰险，香客远不及京中的寺庙。
楚稚咋舌，直接被劝退：“这就算了吧，常言道心诚则灵……”
涂曜一直跟随在她身后，好笑道：“怎么又不去了？”
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倒还真是会偷懒。
楚稚懒懒抬眸，一双狐狸眸水波潋滟：“我最怕麻烦，最厌走山路了……”
说罢，楚稚抬起脸颊，三分无辜，七分落落大方的望向男主。
涂曜目光落在楚宝华身上，一时啼笑皆非。
说他敷衍，她还专门挑有寓意的发簪带。
说他虔诚，她又散漫惫懒，不肯吃半点苦……
楚稚挑好发簪径直向前走，他随手把发簪插在了发上，那近乎剔透的调皮翘尾小狐狸，在春光下熠熠生辉。
涂曜望着望着，唇角不由得含了丝笑意。
一旁的人看到此景，艳羡着含笑搭讪道：“官人，这是您家夫人吗？”
涂曜望着不远处的小狐狸，微微眯眸：“当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礼已送，婚约已结。
当然……算是他夫人。
“您夫人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吧！！！”那人真心实意的夸赞：“有这样倾国倾城的娇娇小娘子，官人真是有福！”
涂曜身边没有跟随侍从，他也把涂曜当成了普通人家的公子，才没忍住说了心里话。
涂曜唇角染上了笑意。
世人可以挑剔楚宝华的性情，但无一人曾指摘过她的外貌。
只因她确是绝色倾城，无可指摘。
可惜……
她不是此人口中的娇娇小娘子。
她向来都是骄傲张扬，却不知若成了自己的娘子，在床笫之间……又会是什么模样？
涂曜望着远方的那抹纤细腰身，眼眸暗流涌动。
*
楚稚独自站在陌上，凝望远方天际的风筝。
那也是一对儿年轻的夫妻，女子捧着美人纸鸢迎风放开，男子在春阳下拉着风筝线奔跑。
韶光恰好，笑语嫣然。
周边人议论道：“飞得真高，好威风啊……”
“啧啧啧可不是，比那柳树都要高……”
涂曜侧眸，分明从身侧人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艳羡。
涂曜在心底冷冷一哼。
雕虫小技，也值得她眼巴巴的望着？！
她一定是没见过真正威风的风筝——
他在军中放过形似雄鹰的铁甲风筝，装满机关刀箭，赫然掠过天际，敌军皆是闻风丧胆！
他的铁骑宛如战场阎罗，而他的风筝，被敌军称为天上阎罗。
比这种花架子小美人风筝威风多了！
恰在此时，有个拿着风筝的摊主走近：“客官您看看这风筝……”
看到涂曜的轮椅，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涂曜垂眸，望着自己的双腿。
如今的女子……都喜欢攀比，宝华公主又事事喜欢拔尖。
自己虽是装残，旁人却不晓得，他这模样，怕是也让她受了不少京城贵女的嘲笑委屈吧。
以至于春日放个风筝，都要她去艳羡旁人。
“慢着，”涂曜拦住那想要走开的风筝流动摊位小贩：“我要一个。”
楚稚讶然。
毕竟本书男主是冷肃人设，当街主动买风筝……是不是有点崩人设？
等到涂曜把那硕大的蝴蝶风筝捧到他眼前，楚稚才回过神：“好啊，那……我们轮流放？”
“不必。”涂曜声音低沉：“我不善此道，你来就好。”
“不善此道？”楚稚诡异的上下打量男主：“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没有放过风筝吧？！”
涂曜移开目光，不去看捧着风筝的美人：“少时忙于课业，长大后驻扎军营，心思也淡了。”
他虽然会放那种声势骇人的风筝，可这种小巧的丝线风筝，他还真的找不到头绪……
楚稚一怔。
涂曜是书中男主，性子坚毅严峻，虽在轮椅之上，却没有一丝脆弱感，周身仍是刀枪不侵的模样。
可他心头却浮起有几分同情：“那我……陪你玩？很容易的，一会儿就学会了。”
“你拉好线，我抛了风筝，你滑动向前就好……”
“对，顺着风才行……”
“一会儿我会推你，你坐着就成……”
也许是风筝现代也有。
楚稚暂时忘掉了宝华公主的角色，全情投入了风筝教育大业。
只是他不晓得男主为何不看风筝，却只是阴晴不定的望着自己。
等一阵夹带花香的风吹过，楚稚将风筝抛向天际：“哎，这有个山坡，我们从这里冲——”
说罢，涂曜只觉得背后一阵大力推动，恰好前方是陌上坡道，轮椅乘风下坡。
耳边风声呼啸，吹起他的袍角和衣袂。
眼前春花如粉雾般快速后移，手中线飞速旋转。
那蝴蝶风筝，摇摇晃晃，荡于青云之上。
涂曜侧眸，他倒是没想到，宝华公主的手臂竟如此……劲瘦有力？
楚稚停下轮椅，兴奋的眼眸亮晶晶：“哎哎，往左拉线——我们的风筝飞得最高哎，都快看不见了。”
涂曜抬眸，二人的风筝，渐渐高远，只剩一个渺小的黑点。
察觉到手中线渐渐绷紧，涂曜缓缓收了收线。
二人在春日陌上，收线，放飞，一次次看纸鸳飘荡于天际之上。
直到楚稚累了，说要回府。
涂曜沉吟点头，目送她离去。
蝴蝶风筝覆在她蝴蝶骨之上。
春风吹拂，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会凭风远去。
涂曜眸光一紧，不自觉滑动轮椅，上前贴近：“没想到公主平日养在深闺，力气竟然不输一般男子。”
涂曜平常很少和女孩儿接触，绞尽脑汁才想出这句夸赞。
他麾下的将士听到这句话，都会很振奋。
想来公主听到这夸赞也会极为欣喜。
涂曜的声音忽然响起，楚稚吓得面色霎时泛白。
难道是一时得意忘形，惹得涂曜怀疑他，在试探了吗？！
以男主的性子，他若露馅，恐怕整个楚国都有倾覆之灾！
“本王真的很好奇——”涂曜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炙热向往：“公主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恋爱经历为0的直男狗曜：和老婆搭话了，开心(*^▽^*)
稚稚：……搭的很好，下次不必……感谢在2022-04-20 13:50:28~2022-04-22 16:1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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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春夏交接，婚期将近。
宫中陆续有人送来贺礼，一些命妇也来楚稚处相贺。
公主府中，红绸垂挂，更是一片喜庆之气。
京城人人都在艳羡秦王的艳福，美名倾国的公主，再有两个月，就要成为三皇子妃。
按例，男女成亲之前要避开见面。
但雍国民风开放，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男女双方也不避讳，甚至有不少年轻夫君，按捺不住心头激动，新郎君会来女方门前墙畔张望伊人片刻，久而久之成了习俗，时人谓之“望亲”。
只是……公主府大门每天打开，却从未见涂曜露面过一次。
有命妇安慰楚稚道：“殿下从前骑射如飞，如今却行走不便，定然不愿多走动，想必他在心里惦念公主呢，公主莫要怪他。”
“是啊是啊，马上要成亲，就是一家人，公主要是气，等成亲了再多打他几下！”
“……”
楚稚始终噙着一丝淡笑。
他当然晓得涂曜此时为何闭门不出。
按原书的时间线……他是在和心腹密谋造反吧。
至于婚前这等琐碎的且耗费大量时辰的步骤，他自然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
楚稚之前还想多去男主面前露面，但经了几次刺激后，已经断了这个想法。
他一个男子，万一相处时露了馅儿，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不如下下棋睡睡觉，做一条无所事事的咸鱼。
*
咸鱼日子没过几日，庞州却再次出现。
这次带来的消息是楚王受刺激中风，楚国上下乱成了一团。
庞州眸中多了几丝对楚稚的钦佩：“殿下还真是你料事如神，陛下去卧佛寺，恰好看到皇后和旁人……陛下回来直接就废了她后位，只是自己也气得病倒了。”
楚稚垂眸，不置可否。
此事倒也不是他有多厉害，只是他看过原书，晓得皇后私通一事儿罢了。
庞州跪地，面有喜色道：“恭喜殿下！如今楚国纷乱，又连年干旱，甚至发生民间易子而食之事，如今国君危在旦夕，右相虎视眈眈，留在楚国的心腹都恳请殿下回楚登基，早日安定民心。”
拥戴皇室的楚稚心腹本以为楚稚是个废物皇子，代妹出嫁也只想保住王室后裔一条命，根本没奢望过他还能治国。
但如今，楚稚的做法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他们看到沉寂多年的希望，自然无比盼望楚稚回楚。
楚稚沉默，修长的指尖缓缓敲击桌案，发出的声响回荡在月色里：“代嫁这步棋，落子容易，悔棋难啊……”
庞州这一番话，对他而言，有着前所未有的诱惑。
系统的五年计划也在耳中回荡——
若楚国在涂曜称帝后的五年内没有被灭国，他就可以安全回到现代……
而这里的一切，也不过如大梦一场，转瞬便可忘在脑后。
还能有什么人，比楚国国君，更能掌控楚国的命运呢？
楚稚心头闪过纷乱念头，却没忘了眼下的棘手之事：“眼下有这婚约，若想脱身还是要从长计议……”
庞州犹豫道：“不如就说公主体弱要回国休养，商量和平退婚……”
楚稚却摇摇头。
涂曜身为原书男主，占有欲极强，若楚国主动提出退婚，他登基后定然睚眦必报，折磨的楚国生不如死。
而且楚宝华早已身故，谎话一个套一个，难道还能一直骗下去吗？
“本王代妹出嫁，是为了躲避皇后的追杀，皇后如今已被赐死，楚国已无隐患。”楚稚思路清晰：“至于雍国，虽有婚约，但若……公主身死呢？”
庞州眼眸一亮：“若公主身死，婚约也只能作废。”
楚稚意味深长：“大婚前，按照风俗，本王定会回楚国一趟，再从楚国出嫁——从楚到雍，几千里路，若是大婚路上出了岔子，比如不可避免的天灾……”
庞州豁然开朗：“殿下大可以在此时透露宝华公主意外身死的消息，再大张旗鼓为公主治丧，之后回归皇子身份，顺利登基。”
楚稚点头：“只要在大婚时顺利的“死一死”，世上便再无楚宝华了。”
而且公主是全须全尾从楚国出嫁的，大婚路上出了事儿，涂曜再不可一世，这笔账也算不到楚国头上。
只是一想到可能败露，再一想到涂曜的手段，楚稚连指尖都忍不住轻颤。
庞州看出了楚稚脸色苍白，宽慰道：“我们这法子甚好，只要筹谋得当，秦王恐怕察觉不出有异。”
楚稚点头：“未婚妻而已，想必雍国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去刨根究底。”
死遁逃脱，称帝当国，五年期满，顺利回家。
在雍国，早晚会有败露惨死的一天，逃出去，或可有一线生机。
而且通过这些天的努力，他和涂曜的感情也……还算不错？
以后看在这段蜜月期上面，也会对“宝华之死”多些容忍伤怀？
“属下明白殿下之意了，回楚之后也会和众人小心布置，若是事情败露，我们……也不是秦王的对手。”庞州深吸口气，低声道：“属下说句不该说的，秦王狼子野心天下皆知，殿下莫要和他……走得过近，免得入戏太深，误国误自。”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还是清晰无误的传入楚稚耳畔。
楚稚一怔，随即淡笑道：“放心，我有分寸，如今既已规划好了路子，我也不会多在他眼前晃了。”
只要身份不败露，等到大婚之时，他平静的“死一死”就万事大吉了。
*
楚国公主婚期将近，楚国使团也预备出发来雍国，赴议婚夜宴。
姜泠唇角凝结冷笑，对一直跟随他的心腹道：“楚稚近几日出够了风头，还屡屡阻我大事——他不是想讨好秦王吗？好啊！身为秦王的“未婚妻”，这次夜宴，我就让他用身子好好讨好一番！”
楚国国内派遣来的使团名单，有不少是右相定的，楚稚男扮女装替嫁一事若在夜宴时被涂曜知晓，涂曜定会大怒，而右相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传的满城风雨。
到时，楚稚就是楚雍二国都想除掉的丑闻，必死无疑！
此时，一个提着药匣子的太医被人带了上来。
“太医，你也知道我最近不得殿下的心意……”姜泠一秒变脸，我见犹怜：“你有没有什么催情的药，能帮帮我……”
这太医一直在二皇子府中，常常会给姜泠诊脉，一来二去也相熟了。
催、情之药，姜泠已经催促了好几次，但太医一直没有应下。
“若是您再不帮我一次，我就要彻底失宠了。”姜泠笑着，往太医手里塞了一个金锭子：“我们这种人，失宠了就没了半条命，太医仁心，帮我也是救人。”
“好吧，老夫就帮你一次。”太医不露声色接过金子：“这是提炼出的催/情烈药，沾在衣上即可，燃烧更甚——小心用量，免得沉醉此道，神魂颠倒。”
姜泠接过，放在衣袖之中。
太医正色道：“对了，我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说是和松子草混合在一起用了，男子也许会怀有身孕。”
他退下之前道：“不过这药甚是罕有，而且必须长期熏香才有用，我看公子并无此香，想必无事。”
“哥哥，我本不想这么早透露此事，但这一世，你倒是聪明了很多呢……”姜泠望着那药，冷冷笑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他的未婚妻，那这次夜宴，你就好好尽一下妻子的义务吧——想必殿下，定然极为惊喜呢。”
*
这一日，姝儿喜气洋洋冲进府：“公主，三皇子殿下！殿下竟然来啦！”
楚稚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想必是涂曜来“望亲”了。
他匆忙画了个淡妆，被众人欢天喜地围绕着簇拥到墙畔。
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喜梯，按照风俗，新人要沿着墙头或是府门对视一眼，再由男方抛掷给女方一枝花束，仪式就算完成。
楚稚无奈：“……”
虽然这婚事注定要凉，但这些步骤，还真是大型沉浸互动现场。
楚稚爬上墙头，微微一怔。
墙对面，涂曜一身喜服，骑在高大骏马上，正抬眸笑望着他。
满城飞花，映着他眉眼间笑意，少年风流，无限旖旎。
新郎君骑马皆有人牵引，不需骑术，即使涂曜弃了轮椅，腿残的人设也不会崩。
虽知涂曜征战沙场，但这还是楚稚第一次看到他在马背上的模样。
眉眼锐利，有着不可遮掩的勃勃英气。
有喜娘在一旁用婉转喜庆的江南小调道：“新郎来望新娘喽，一望云鬓金步摇，可否共偕白头老，二望眉眼含情俏，谁家少年思春宵，三望薄唇笑意漾，从此长留郎心上……”
春日梨花，桃花等纷纷飘落，梨花轻盈如雪，覆在发上，好似正如白头偕老一般。
二人在哄闹和祝福中，四目相对。
涂曜的眸光顺着喜娘的小调，一寸一寸的望下去，真如情人间的缠绵摩挲。
楚稚颤巍巍的站在墙头上，春阳灼灼，他几乎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能听到自己渐渐凌乱而澎湃的心跳。
早有人将花枝递到涂曜手中。
涂曜目光深深，始终未从楚稚身上移开。
他信手接过花枝，扬臂，抛向墙头盛妆美人。
楚稚一怔，伸手稳稳接住。
花香在胸前弥漫，周遭起哄叫好声一叠声响起。
楚稚耳根微微发烫，也不知是因了人太多，还是因为涂曜的眼神。
涂曜不愧是男主，演技一流，连眼神都无懈可击。
头脑昏昏沉沉之间，忽听身侧喜娘笑道：“都说秦王生性凶悍杀人如麻，不知吓退了多少女子，可如今一看，殿下穿上喜服，那也是风流挺拔，俊朗逼人呢！”
“也不知大婚时，殿下会有多英俊呢——啧啧，公主，你就偷着乐吧！”
楚稚：“……”
偷着乐？
他大婚路上要死遁，不管涂曜当日会多么英俊逼人，总之他是看不到了。
不过若是能顺利“死一死”，在楚国过上咸鱼日子，那他不仅每日偷着乐，都恨不得每天给涂曜上一炷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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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御膳房。
合福正在圆滚滚的小点心上挤奶酥，忽听到周遭在议论：“哎哎，你知道吗，宝华公主要和咱们三皇子正式订婚了，听说订婚宴上，公主还会按例献舞呢。”
“公主跳舞？听说宝华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啧啧啧，去饱饱眼福也是好的……”
“听说公主舞姿倾城，只是从未有人见过……这次宫宴上，除了宝华公主，六皇子表演剑舞呢。”
合福一顿，动作缓缓慢了下来。
自己的那个他就是六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因为六皇子有了自己的府邸，其实来宫中并不方便。
那……六皇子表演剑舞的话，他也会进宫吧？
他们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宝华公主的婚事，倒是个难得的契机……
正在此时，御膳房的大师傅已道：“后日晚间有宫宴，你们谁想去当差？”
这活儿没人想接，毕竟御前的活儿，风险和收益同在。
运气好，有可能被主子赏赐两个金瓜子，若是运气差，有可能脑袋都无了。
见惯了宫中人命低贱，大家都觉得，还不如安安心心在御膳房苟着呢。
合福难得想出头：“师傅，我想去。”
大师傅看着合福，皱眉道：“你真的要接？御前侍奉，稍有行差踏错，就是丢了性命的事儿。”
合福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道：“我会每日练规矩，定不会犯错的。”
每次都是那人来看自己，这次……他也想去见见那个人……
之后的每日，合福都会练习宫宴规矩。
这一日，合福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在御膳房四处问询。
“你还喝什么水啊，你是要伺候主子的人了！”有人阴阳怪气道：“从现在啊，就习惯渴着吧！”
太监伺候人的时候为避免入厕，都会训练自己少喝水。
这些人看不惯合福出头，便用这话刺他。
合福咬咬唇，没说话。
他枕下的钱快凑齐了。
三两，五两，十两……
再有三个月的俸禄，就能凑到五十两银子了。
五十两银子啊！
可以在京城郊区有个不大的家，若是能盘一个铺子，那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才不会理会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阴阳怪气。
可他们反而愈演愈烈：“你说合福为何这么踊跃，上赶着去宫里侍奉？”
“还不是巴望着被那个主子看上了，好一步登天。”
“哎，别说他了。”那人故意道：“您看这雪酥够白了吗？”
“点心再白嫩又何用？”有人冷哼：“这年头，献/屁股比献糕点管用。”
“你……”合福何曾听过这等下流话，眼尾都气出了薄红：“我干自己的干净营生，从来不去讨好主子，你们自己每日琢磨此道，还要把脏水推给别人！”
“哟哟哟，好像说的你想讨好就能讨好上似的！就算有主子能看上你，那也是个玩物罢了。”
“行了，你们知道哪个主子爱男风吗？”
“当然是六皇子，他从小就在太学招惹侍读，啧啧啧，我们若是能结识他，也许还有机会。”
六皇子？！
合福一怔。
怪不得阿越那么油嘴滑舌，原来是跟了好主子，见多了世面！
合福下定决心。
还是要让他的阿越离六皇子远些，免得沾染了主子的坏毛病
*
暮色四合，灯烛亮起。
几名楚国使者都已落座，其余位置上，也坐满了各国的使者和皇室。
兹事体大，一向深居简出的雍国国君一身龙袍，坐在首位。
宴会言笑晏晏，轻柔丝竹之声，殿外却兵刃严阵以待。
舞女身着绯色薄纱舞衣，轻纱覆面，缓缓起舞。
在座的人皆看惯了美人歌舞，仍在低声交谈。
可随即音调转柔，杨花如雪掠过，殿中纱幕飘拂之下，一个下穿红芙蓉罗裙，上着荼花小襦的美人以手支额，侧躺在山石之上。
美人眉眼含笑，披帛随意垂下，静止时真如一幅上好的海棠春睡图。
她抬手，不经意般捕捉眼前飞掠的杨花，俏皮轻柔之间，却透着惜春的悠然惆怅。
和无法言说的禁忌诱惑。
众人眼前一亮，一时间都紧盯着眼前盈盈浅笑的美人。
更是有人低呼道：“是宝华公主……”
的确是楚稚。
因着楚国使者要来，这几日，他一直在府中练夜宴之上的舞。
在原书里，原主善舞，这支舞是原主难得的高光时刻。
楚稚记得当时导演说过，他女装扮相很惊艳，已经刷爆了社交圈，楚稚此人虽然是个炮灰角色，但这舞跳好了也是个亮点。
若是能出圈，定能火一把。
楚稚年少时便有舞蹈基础，之后还专门找了古典舞的老师认真学了挺久。
谁曾想造化弄人。
他这场舞没在片场上跳，却要在真正的宫宴上跳了。
楚稚收敛心神，随着乐声，抬手，旋转，接花，倒地。
旋转时，他还特意融合了芭蕾元素。
如同一尾红色的鱼，自在摇曳，挠得人心尖发痒，却无法抓在手心。
在琼雪般的杨花之中，鼓声愈发急促，旋身之间，血色罗裙翻转，满是不加掩饰的昳丽锋芒。
鼓停之时，烛火朦胧。
庭中美人的目光仍在上下追索，像是要留住指尖易逝春花，却又只能看它悄然被风吹落，碾碎成泥。
一曲终了，四座无声。
众人屏息太久，甚至忘记了去呼吸。
他们没想到，传闻中的废物公主能跳出如此惊人的舞，更没料到，善舞的宝华公主竟能惊艳到这种程度……
“恍若仙人……”也不知是谁在喃喃道：“还真是恍若仙人啊……”
当庭一舞，倾国倾城。
这支《如火如荼》风靡宫廷民间许久，柔中带刚，男女都可跳。
之前他们也看别的女子跳过，可太过柔娆，也看少年跳过，但又太过刚硬。
唯有宝华公主，亦刚亦柔，连柔软的指尖都如同镀了一层寒光，让人仰视沉醉。
不愧是当今天下盛传的第一美人。
烛火畔，涂曜呼吸沉重，头皮一阵发麻，甚至连指尖的酒杯都难以举起……
今夜的楚宝华，如同一簇浓墨重彩的殷红火光，铺天盖地旋转在他面前。
在三军阵前火把无数，他也没有乱过方寸。
可如今这簇跳跃的火光，却让他心如擂鼓，神魂颠倒。
自己还真是……娶了个仙女儿啊。
皓腕如霜，脖颈如玉。
一颦一笑，就连指尖的都长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涂曜眯眸，沉沉扫视席间众人。
他们何德何能，也配看自家王妃起舞？！
*
姜泠始终在一旁注视着涂曜。
连最细微的表情，都尽数落在了他眼中。
涂曜喜怒不形于色，但那眉宇之间的惊艳震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姜泠自然明白，涂曜日后，八成要被楚稚这个狐狸精吃定。
姜泠冷笑，他这个狐狸精哥哥，还真有一些本事！
他捏紧手里的春/药。
不过也无妨，今晚衣衫一脱，等到楚稚狐狸的尾巴露出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狗曜狂喜：本王要把仙女儿娶回家了呜呜呜！
狗曜继位后第一件事：将《如火如荼》列为禁舞，只有朕一人可看！

第13章
涂跃随之上场，剑光舞动，寒辉乍现，赢得一片赞誉。
一旁早有官员笑道：“令弟剑法，大有殿下当年风姿。”
涂跃被众人围绕夸奖，双眸闪闪发亮。
“是吗？”涂曜语气淡淡，丝毫不给面子：“本王竟然不知，当年竟是凭一支舞吓退的北戎。”
拍马屁的官员：“……”
涂跃听罢，眸中一黯。
哥哥如此说，不就是暗讽他花拳绣腿吗！
*
楚稚一曲舞终，落座时，却发觉有眼神灼灼的望向他。
抬眸迎去，涂曜正笑望着他，把玩手中杯盏。
楚稚匆匆一瞥，目光便从涂曜身上移开了。
搜索半晌，楚稚终于在席间发现了自己一直寻觅的人。
眸如朗星，气度高华，总爱穿一身紫衣，正是郑国皇子郑业。
郑国和楚国接壤，稻米丰富，粮仓充裕，楚国国内民众少粮，若是能得到郑国相助，定能解燃眉之急。
楚稚沉吟片刻，思索如何才能说动郑业。
*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楚国使臣对着上首的雍国国君道：“既然楚雍已经联姻结亲，那我们有话，也就开门见山了。”
雍帝点头，示意他们说下去。
“楚雍既已结亲，便是最稳固的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楚国内乱，边境并不太平，楚国想要能调遣五万雍军将士的虎符，保楚国不受周边之国侵扰，”楚臣笑道：“听说雍国兵勇，出五万兵士，想必也不多吧？”
雍国国君不置可否：“秦王，你认为呢？”
他忌惮厌恶这个冷宫出身的庶子，可是在大事上，又不得不听取儿子的意见
即使涂曜如今双腿已残，但雍王仍然下意识的依赖。
涂曜道：“既已结亲，公主嫁我，五万兵士，自然是小事。”
楚臣还没来得及欣喜，又听涂曜话锋一转：“但若按楚国所说，兵士常年在雍，雍楚相隔几千里，军情似火，调遣也要耽搁时辰，不若将这批兵马驻扎在楚国边境。”
涂曜声音朗朗道：“儿臣愿亲选出将领驻守楚国，定可保楚国山河无恙。”
雍王轻轻点头：“秦王久在军营，对边防熟悉。既然都是要兵，不如就按照秦王说的办吧。”
涂曜之意和楚国之意，看似相同，实则大为不同。
楚国要的只是兵权，但那些兵士常年在雍，相当于雍国养了这些人，楚国国土仍然不会被外人把守。
而涂曜看似不经意的几句话，却是雍国五万兵士皆驻扎楚国国土……
是助是攻，是敌是友，都要看雍国的意思。
几句交锋，涂曜已经埋好了日后要走的棋。
楚国使臣虽明白，但眼下为借兵力，也不管是不是饮鸩止渴，只能应下。
楚稚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冷。
这样的男主，若是知道楚国当着全天下骗了他，不知有多少让他，让楚国生不如死的法子……
庞州说的不错，趁着秘密未被识破，趁早死遁才是上策……
楚稚心里怕得要命，表面仍言笑晏晏，尽力演好楚国公主。
*
席间，楚稚频频看向郑业。
郑业似是察觉到了楚稚目光，亦挑眉深深望向她。
楚稚正准备起身，只听涂曜在身侧悠悠然道：“公主，且随为夫去敬酒。”
楚稚：“？？？”
也不知何时，涂曜已经未婚先改口，自称为夫了……
他一心想着郑国的粮食，并未理会，只是刚准备起身，涂曜沉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公主，尝尝这道菜，正宗楚地风味。”
这……男主人设不是话少冷峻吗？
一个夜宴上，都崩人设多少次了？
楚稚心不在焉尝了口菜，刚想要放下筷，手却被人紧紧捏住。
“这是喜宴，商量的是你我二人的婚事。”涂曜在桌下紧紧捏住自己手腕，语气透露危险：“公主还是要在为夫身上多花些心思，免得喜事变战事，对吗？”
楚稚皱眉，看向涂曜，涂曜并未看他，只是冷漠阴鸷的扫视着在场众人。
楚稚：“？？？”
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怎么花心思，总不能一口一口喂他吧 ！
*
涂跃一剑舞罢，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准备饮两杯酒。
目光却骤然一紧。
合福站在烛火旁，正在往他这个方向张望，显然是在找人。
涂跃吓得不轻：“那人……是怎么回事儿？”
“那太监是御膳房的，说是要找个叫阿越的内侍。”
阿越……自己骗他时用的名字。
涂跃咬咬牙，趁着诸国谈论政事，忙拽了拽身边近侍的袖子，暗示他去偏殿。
时间紧迫，涂跃来不及解释：“快！脱衣服！”
“啊！”内侍一脸为难：“爷……奴才做不了那个……”
涂跃愣了片刻才瞪他一眼：“？？？爷还没瞎，只要你的衣裳，不要你的人，快脱快脱。”
两人刚换好衣裳，他就后悔了。
他疯了吗！
这可是齐聚几国的夜宴，他！堂堂皇子！若是被人撞到穿着内侍的衣裳，可以直接去死一死了。
再说骗一个小太监就是找乐子，用得着这样吗？
等合福看到他，就直接亮明身份好了……
涂跃刚打定主意，就听到合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越，你果然在此地——方才怎么没有人晓得你？”
涂跃鬼使神差：“啊，我跟着六皇子当差！那是宫里的内侍，所以不晓得我……”
“我就猜到你会来……”合福笑道：“现在没我的差事了，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涂跃张张嘴：“……好……”
月明星稀，二人走在宫中甬道上，影子被宫灯拉得修长。
涂跃只能往宫闱的暗影里走，唯恐被人看到。
合福呆若木鸡。
他也发现了，但凡远远出现一个人，不论是谁，阿越都会慌忙的拉着他往暗处走。
低着头避闪，脸都不敢抬，像是生怕遇见他们似的。
合福幽幽叹了口气：“以为你在主子面前，多少能风光一些呢。”
“没想到……你比我还可怜。”
涂跃：“？”
他反应半晌，脸色变幻了好几次，才明白合福想哪儿去了
合福踮脚，心疼的抚抚涂跃头顶：“以后别见外，我好歹也是在御膳房当差的，你若是吃不饱饭，就来跟我说。”
涂跃顿了顿，悄悄托住眼前人纤细的腰肢，眼底漾起笑道：“那以后……要多仰仗你了。”
*
趁着涂曜和身侧人对饮，楚稚终于捕捉到了机会，振振衣袖，向对面的郑业走去。
公主刚刚起身，陆徽就看到他们殿下，滑动轮椅虎视眈眈的贴了过去.2616852
陆徽：“……”
不愧是在军营待久了，这还没成亲，他们主子就这么黏媳妇儿……
夜宴的烛台旁，郑业长身玉立，手持杯盏，琼浆反射烛火，剔透晶莹。
听到脚步声，他回眸对着楚稚深深一笑，似乎并不意外楚稚会来寻他。
楚稚把来意大概讲了，认真道：“二十万石粮食，能拯救楚国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楚国上下，也定感念郑国情义。”
“情义？”郑业琥珀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晦暗：“但郑国不是开善堂的，结果恐怕不能让公主满意了。”
“楚国也并不会空手套白狼。”楚稚笑意不变：“若这二十万石粮食，换楚国助你登上至尊之位呢。”
郑业眸光一闪，灼灼望向楚稚。
楚稚淡笑道：“楚国水路众多，朝中有不少疏通运河的能手，这二十万石粮食一到，楚国便派一支队伍，助殿下疏通国内运河。”
“据我所知，郑国上下都在为运河淤塞一事忧虑，若殿下率人疏通运河，太子之位还不是您的吗？就算东宫旁落，国内运河一开通，您手中的水军离京城也再无天堑了……”
话说到此，郑业面上已是惊疑不定。
一个异国的公主，却对郑国的国情如此了解……
楚稚眼眸弯弯：“殿下回去，可以细细思索。”
暗影中，涂曜阴鸷的双眸紧紧盯着二人，面色阴晴不定——
烛火下，她侃侃笑谈，倒是意气风发！
只是面对的人，却不是自己！
而且她如此在意，竟然就是为了那二十万石粮食？！
也是，有楚稚那样的病秧子废物当哥哥，楚国之事，也只能宝华出面了。
可她为何不来找自己？
她若开口，自己给她的，又岂止是二十万石粮食！？
可她虽然是自己未过门的王妃，却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
涂曜咬牙，冷冷旁观。
楚稚站在郑业身畔，依然笑如春风：“宝华还知道，郑国粮食因河道还未修好，只能囤在南粮仓之中，郑国南粮仓存粮甚多，这些粮食，若不助楚国，也是喂了粮仓的老鼠。”
“若是助楚，楚国百姓定感念于心。”楚稚道：“这是双赢，郑国皇子是聪明人，想来也不会拒绝。”
“旁人的感激，本王倒是不关心。”郑业忽然靠近，低笑道：“公主会感念我吗？”
楚稚不露痕迹的退后一步：“宝华定知恩图报。”
“楚国皇子是个病秧子，在府中闭门不出，公主却颇有风范。”郑业凝视楚稚，眸中浮现一丝玩味：“可惜，公主只是公主，否则，在下还真想和你痛饮三日。”
楚稚还没来得及答话，一道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既要痛饮，不如让本王也分杯酒！”
楚稚还未回头，已感到冰冷的杀意。
两人回头。
暗影中，涂曜坐在轮椅上，面沉似水，让人不寒而栗。
楚稚心里轻轻一颤，下意识走到涂曜身畔，笑着道：“这是郑国皇子，因是邻国，多说了几句话……”
涂曜面色缓和了几分。
但只哂笑一声，并不答话。
眼眸却如利剑般，缓缓扫过郑业。
郑业指尖轻颤，强笑道：“本王去一旁走走，不打扰二位了……”
涂曜，是各国最为忌惮的战场修罗。
没有国家想和他刀兵相见。
虽说他如今中了埋伏，双腿残疾，众国都松了一口气。
但郑业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沾染此人为好。
*
楚稚望着落荒而逃的郑业，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郑业在原书中，是和涂曜最惺惺相惜的人。
涂曜为人冷戾，却偏偏最后才吞并郑国，且对郑业极为善待引为知己，虽然正文没粮，但郑业和涂曜的每次互动，让很多女生都嗷嗷叫……
可楚稚怎么都觉得，涂曜的眼神，不太像是看知己的……
楚稚：“？”
只是这郑国皇子，什么时候得罪男主了？！
*
姜泠进殿，恰和涂曜擦肩而过。
姜泠脚下一滑，往涂曜身上扑去。
一双大掌撑住他的胳膊，陆徽冷道：“慢些。”
姜泠拿开扶了把轮椅的手，楚楚可怜的低眸：“殿下，是我脚滑了，差点冲撞殿下，对不住。”
涂曜并未看他：“无妨。”
姜泠感激的弯起唇角，悄然握紧手心。
方才手心里的香料，已经不着痕迹的尽数洒在轮椅之上了。
姜泠刚落座，二皇子已经皱眉道：“你方才去何处了，怎么找不见人？”
姜泠垂眸道：“随便去转转。”
他抬眸，目光在楚稚身上轻轻一转，笑道：“宝华公主怎么还穿着舞衣，夜风凉，偏殿可以换衣裳，殿下提醒她一句，也免得冻着了……”
二皇子皱皱眉，他根本没心情去管楚宝华的事儿，但想到毕竟不能撕破脸，只能捏着鼻子凑上去提醒了一句。
楚稚方才为了和郑业结盟耽搁了，听到二皇子的提醒，顺势起身更衣。
望着楚稚走出的背影，姜泠阴冷一笑。
偏殿他早已准备好，已经恭候楚稚多时了。
再等片刻，等涂曜被引诱过去，便是看好戏的时候。
*
偏殿，琉璃宫灯明灭，帘幕低垂。
屏风后影影绰绰，浴缸在月光下，冒着诱人的蒸汽。
楚稚抬手，摸摸额头。
难道是方才没有及时换衣衫，又吹了夜风，身子怎么忽然开始发热？
楚稚身子绵软，全身渐渐发热。
“渴……”楚稚抿抿唇，烛火下的浴缸，竟然如同有魔力般诱惑他前去。
也许洗个澡就好了……
楚稚抚了抚腻在脖颈间的汗，喘息着解开了脖颈间的扣子。
不知不觉，罗裙褪地，他已经浸入到了浴缸之中。
热……好热……
楚稚抓住浴缸边缘，指尖泛起微醺的绯色
“来人……”
楚稚叫了一声，又咬唇强自按捺。
他此时几乎未着存缕，自然不敢惊动旁人。
楚稚摸了摸发烫的身体，在浴桶里喘息片刻，舀了把冷水兜头浇下。
可不论怎么抚慰，似乎都无济于事……
楚稚喘息渐渐急促，心头却愈发清明——
难道自己是染上了……那药？

第14章
这个念头一起，楚稚愈发焦灼无助。
要知道这是宫闱之中，自然不可能有那物件儿。
若有布置，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会是谁……
一时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
难道是有谁要暗中害他？
夜宴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的身子就算被一个小小宫人看去，也定然会是轩然大波。
到时别说自己，恐怕这个楚国，都说不定要陪葬。
楚稚咬牙。
他用指尖艰难探到了玉质浴池旁的冷水，尽数浇在身上，可无论怎么平复，难以言说的燥热都无法排遣。
楚稚躺在浴缸里，心里涌现溺水之人的恐慌感。
他想不出，今夜之事，究竟会如何收场……
“嗯……”楚稚因为燥热紧皱眉头，无意识的抿唇出声：“有人吗……”
*
殿中，涂曜微微皱了皱眉心。
眼前的夜宴场景逐渐朦胧，人影憧憧，逐渐迷离。
涂曜闭眸片刻，再缓缓睁开时，仍未有丝毫缓解。
他低眸，望着手中杯盏。
大约，真的是喝醉了。
自己明明许久未曾纵酒，可方才看到楚稚和郑业谈笑的场景，竟忍不住心头起伏，不由多喝了几杯。
他拒绝陆徽的跟随，径直出了大殿。
*
姜泠望着涂曜出殿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他难耐欣喜，悄声对二皇子道：“殿下，不若我们来打一个赌？”
二皇子皱眉：“什么？”
“秦王定然会和楚国退婚，楚国公主楚宝华也会成为天下笑柄。”姜泠低声道：“楚国在一年之内，定然会被吞并。”
二皇子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退婚？我看宝华最近和老三越走越近，那还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老三应该巴不得明日就成亲吧。”
“那都是从前。”姜泠道：“从今夜开始，涂曜定会对楚国恨之入骨。”
“我记得你也是楚人吧？”二皇子疑惑的看了姜泠一眼：“涂曜恨不恨楚国本王不晓得，你又为何恨楚国入骨？”
姜泠一怔，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月华流转，夜风轻柔。
可心底的燥意却丝毫未褪去。
涂曜眯眸，脑海中猛然闪过楚宝华罗裙旋转的热烈身影。
他深吸口气，也许是错觉，空气里竟弥漫了一股不易被察觉的异香。
涂曜挑眉，顺着那丝丝缕缕的迷离幽香行至偏殿旁。
*
门被推开，月光清辉洒入。
涂曜向来冷峻的眼眸猛然一缩，胸腔如鸣擂鼓。
月光之下，隔着绯色的纱帘，依稀能看到楚宝华宛如白玉的手腕搭在浴缸边，挂着莹莹水珠，如匣中暖玉，淡生光华。
醉酒后的公主，宛如勾引精魂的昳丽水妖。
涂曜望着楚稚的身影，神情不复往日的沉静，眼眸微暗，从轮椅上缓缓起身……
纱帘被挑起，楚稚缓缓抬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阴影缓缓出现，覆盖了整个偏殿，像是把所有天地都笼罩了。
夜色渐浓，涂曜的声音极低极沉：“看来公主的确是醉了……”
双目相对，无处可逃。
*
夜宴将近尾声，不少人已经退席。
姜泠却一脸好整以暇继续等待，满是看好戏的样子。
二皇子被姜泠说得勾起了好奇，也和他一起兴致勃勃等了片刻。
但半晌也不见涂曜归来，便不耐烦道：“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他们二人怎么都不在？”
姜泠示意身畔人：“你去偏殿看一眼。”
他心里也纳闷，按理说涂曜应该开始闹了，怎么现在还按兵不动。
那人很快便匆匆归来：“偏殿那处，有个叫小武的三皇子贴身兵士，涨红着脸说什么都不让奴才进去。”
姜泠愈发不解，他不能主动将此事闹大，只得低声道：“那你在偏殿外候着吧。”
二皇子拂袖而去，冷哼道：“这就是你让本王看的惊喜？”
姜泠咬唇：“殿下莫急，再过一日，最迟明日，涂曜和楚宝华的婚事定会闹翻，到时二人定然水火不容，如视敌寇。”
*
楚稚睁开眼，神情有些恍惚。
他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极为可怕又荒诞的梦。
楚稚摇摇头，想将那些可怕的场景驱散出脑海。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响起：“醒了？”
楚稚猛然侧过头，只见涂曜托腮望着他，眼眸中含着笑意。
楚稚脸色登时惨白。
昨夜的一切……竟然不是梦境……
他刷地一声掀开被角，像是古早偶像剧女主那样检查起自己的衣衫。
“啧啧，你把衣襟揪得特别紧，在梦里还警告我不许看。”涂曜深不见底的瞳孔满是愉悦：“这般守身如玉，为夫看了很是放心……”
楚稚一怔抬眸，正对上眼前人亮晶晶的黑眸。
涂曜……好像一夜之间变了。
像是褪去了盔甲，连那股冷戾阴鸷的气质，都被他收敛得很好。
楚稚抬眸，涂曜俊朗含笑的瞳孔中，有一个小小的自己：“公主昨晚好像一直很怕，是……怕疼，还是怕我？”
楚稚一怔，悄悄握握拳。
他从来……没有被那样温柔的眼神注视过。
他心中一动，小小声的说出实话：“……怕没命。”
“又说傻话。”
“若真能丢了命，那世间夫妻岂不是都没命了。”涂曜笑着揉乱楚稚的发，压低的声音有几分戏谑：“不过公主昨晚，还真的是让本王……差点没命。”
楚稚怔住。
这是冷峻克制的男主吗？
怎么会说出这么轻薄的话？！
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而现在的种种，也像是未从荒诞的梦中醒来。
要知道他本来只想和男主缓和关系，之后再找个机会，死遁去楚国而已。
可……可他和涂曜竟然未到大婚就已经……
更不可思议的是，涂曜竟然没发现……他……
这……可能吗？
楚稚理理凌乱的脑袋，试探着问涂曜：“殿下……你昨晚难道没觉出我……我哪里不对劲吗？”
“太对劲了，哪儿都是对的。”涂曜低声亲吻他的耳尖，眸中暗流涌动，低笑道：“对到让本王觉得，前十几年都白活了一遭。”
楚稚语塞：“？？？”
他低头，涂曜眼眸中燃着一团火焰，炙热到要把他吞了。
看来涂曜……的确没看出来。
所以……这就是可怕的事业线的男主吗？
纯情到……甚至区别不出男女差异？？？
楚稚懵了，头脑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昨晚太暗了，我方才什么都没看到。”涂曜蹭蹭楚稚的鼻尖，语气像个小狗在撒娇：“所以宝华妹妹，再让阿曜看一眼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稚稚：……看一眼，命给你
这一章改麻了=呜呜呜一直被锁，儿童车都没了

第15章
楚稚避开眼神，飞速将衣衫挡在胸前：“不许看！”
床榻上的小公主看着很凶，可是能看出来，眸底浮现的满是胆怯惊慌。
涂曜轻笑一声，顺从地把眼神上移，对准了楚稚清亮的眸子。
床榻之间，四目相对。
涂曜衣衫松散，向来被衣袍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胸膛若隐若现，肌肉饱满细腻。
想到自己在涂曜眼中也是同样衣衫不整的模样，楚稚腾地红了耳尖。
他还是不相信！
古代皇族男子，哪个不是从小就三妻四妾，勾搭宫女！
男主也是皇子，又向来精悍，万一日后琢磨出味儿来，他难逃一死！
“涂曜……之后我问的话，你都要如实回答，不得欺瞒！”
楚稚抖抖耳朵尖，装出凶悍的模样：“你少时在宫中，上书房时，难道没有宫女，侍读，贴身服侍过？！”
“从小失宠，冷宫度日，未曾有人服侍。”涂曜装作遗憾的叹口气，含笑扫过楚稚：“不过以后有了公主，也能尝尝红袖添香的滋味了。”
“不许扯开话题。”楚稚用石榴裙遮挡住自己，凶巴巴瞪眼：“那你在军中呢，难道都没有过随军女子！？”
“驻守边关，未尝有一日松懈。”涂曜笑意更深：“身边都是些臭男人，着实无趣……”
“不过公主不必担忧……成亲之后，公主就长在本王的马背上，本王在何处，公主就去何处。”
楚稚冷哼一声，忽略涂曜的暗示，只警惕道：“那你在王府中，也没有任何侍妾吗？！”
在古代，涂曜这年纪也不算小了！
身边总要有几个女子吧，哪怕没名没分呢！
“凶名在外，女子皆退避三舍啊，家中尚无妻妾，虚位以待很久了。”涂曜声音愈发低沉道：“公主守身如玉，为夫也不逊色，满意吗？还有什么想问夫君的？”
“我才不是在盘问你的私事……”
楚稚脸蹭一下又透出绯色。
原来涂曜把他的反应当成女子吃醋的小心思了！
涂曜忍不住朗声大笑，他眸光一转，已如敏捷的豹子般将楚稚拥在怀里：“王妃该问的已经都问过了，为夫可以亲近了吧？”
“你的腿……”楚稚讶然：“怎么……”
男主不是一直装残韬光隐晦吗？
这床榻之上，不光不做人了，也不装残了？
“本王的腿，伺候起王妃还是绰绰有余的。”涂曜长腿一屈，把人逼压到墙角，声音暗流涌动：“喝了王妃的补药，本王怎敢不涌泉相报？”
“你……你放开……”一向表面沉稳的涂曜突然放肆至此，楚稚方寸大乱：“这，这还是在宫里！你先让我穿上衣衫……”
又惊又窘又急，楚稚自己都没意识到，最后几个字音已被逼出哭意。
涂曜略有松动，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有如实质，在楚稚绯红的耳朵尖转了半晌，又向下移动到胸口……
楚稚刷一下拉高胸前毯子，不管不顾道：“涂曜！你先出去！”
涂曜挑眉。
楚稚无助地咬了咬唇：“殿下，请你先出去。”
他第一次和男子亲近，羞窘的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用小毯子把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
可涂曜的眼神却让他无处遁形。
“夫君腿脚不好，娘子怎么忍心相赶啊。”涂曜倚着手心赖在床上，明明稳如磐石，却又开始装残了：“你换嘛，就当为夫不在。”
楚稚：“……”
这人怎么……如此无赖？
涂曜那双眼睛直勾勾的，恨不得成了显微镜探照灯，怎么可能当成不在？！
“你能不能避避……”楚稚搜肠刮肚，终于找出理由：“我们毕竟还没大婚。”
涂曜阴暗的眼神落在楚稚腰身上。
小而窄的绣襦遮挡不全，后腰白皙莹润的皮肤露出来小小一块，前面却因了遮挡投下阴影，愈发让人浮想联翩。
这就是昨夜，被自己捏在掌心的滑润皮肉吗？
真如上好的锦缎一般，现在想来，都怕手中的薄茧磨破了这娇嫩的小公主。
涂曜移不开眼，盯着那如初雪般薄而白透的皮肤，愈发浮想联翩……
也不知昨夜可有泛红？腰身可会浮现他的……指痕？
可惜烛火尽灭，连半寸风光也没见到。
涂曜抓耳挠腮，莫名燥热急迫，他不自觉的吞咽口水：“公主既然已和本王做了夫妻，何必再讲究虚礼。”
“不行，现在看了……”楚稚飞速穿好石榴裙，搪塞道：“大婚那天，就没期待了。”
涂曜这才一怔。
原来……公主还想到了这个……
她一定……很看他们的重婚礼吧。
所以想把最好的自己和床榻上的期许都留在那一夜。
涂曜低头，目光落在偏殿临时的床榻上。
床木已腐朽，摇摇晃晃，不甚平稳。
床单是水蓝色棉布，虽不算脏污，但极为粗糙，愈发衬得公主那金线编织的石榴裙灼目耀眼，格格不入。
涂曜握拳。
这不该是新婚的床榻。
更不该是楚国公主新婚的床榻。
涂曜翻身下床，单膝微屈，蹲在地上轻轻覆上楚稚的手背：“公主……对不住。”
楚稚抬眸，满目警惕的看向涂曜：“？？？”
这又要作什么妖？
“此地简陋，昨夜酒醉，阿曜情不自禁，可阿曜并无半分轻薄公主之意。”
涂曜双眸不闪不避，声音透着诚恳：“昨夜……虽是因了酒力，但当时却也不是不能忍耐，若是旁人，阿曜定会断然相拒。”
“……”
“公主切莫把我当成随意轻薄之人，”涂曜抬起的双目灼灼，一片坦荡：“我心里早已有公主，暗下决心定要娶公主为妻，昨夜才情难自禁……”
“只是终究慢怠了公主，阿曜定会在新婚之夜弥补……”
楚稚怔住，他从来没想过，涂曜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
他抬起的俊朗黑沉眼眸诚恳温柔，深不可见的情谊能溺死人。
楚稚俯身看他，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愧是日后的天下霸主……这一套话说下来，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此刻别说演作精了。
楚稚迷失在那眼眸之中，就连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
怪不得前一世，和他相熟的人都说他天生心软，架不住别人缠磨的……
比起楚稚的慌乱羞涩，涂曜倒很是胸有成竹的轻轻笑了笑，他随即起身，蹭了蹭楚稚的脸蛋，坐在轮椅上滑了出去：“本王在外面等公主。”
楚稚一怔，飞快把裙衫套好，心底只剩一片茫然。
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涂曜认真的样子更可怕，还是急于看他身子更可怕……
*
楚稚走出门，春光洒在宫阙之上。
而他，只觉得恍如隔世。
还没来得及感叹，腰身已经被坚硬的手臂揽住。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涂曜抱在了轮椅上。
涂曜的轮椅甚是宽大，他坐在涂曜宽硬又结实的大腿上，倒是还挺舒服。
“看你方才捏了捏后腰，是不是有些不适？”涂曜声音低哑，眸中尽是温柔道：“夫君抱着你，让你少走几步路。”
楚稚挪挪屁股：“……”
涂曜温热有力的大掌覆盖住他后腰的酸沉处，揉捏起来，倒很是舒服。
涂曜宽阔的胸膛，也如山岳般沉稳安全。
楚稚干脆摆烂，直接摊在上面让涂曜伺候。
反正他早晚是天下共主，就是被人看去，也没什么的。
*
二皇子府。
姜泠坐立不安，一直朝门外张望。
昨夜他本来是要看好戏的，可等到夜宴结束，没看到涂曜怒而质问，没看到楚雍失和，甚至没看到涂曜和楚稚再回宴席之上。
他很想去偏殿看看是什么情况，但为了避嫌，也只能隐而不发，只让一个亲信蹲守在偏殿外。
结果都已经日上竿头了，那亲信还没有来回禀消息。
正在着急的时候，远远看到那人一脸惊慌的跑来，脸上的表情，倒好像是见了鬼一样。
姜泠忙赶过去：“偏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奴才……奴才不敢说……”那小太监拼命眨眼，好像是在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儿？”姜泠看他这惊恐的样子，已经猜到了大半：“难道是涂曜直接把楚宝华杀了？”
“杀……”那小太监一怔，忙摇头否认道：“没……没有，非但没杀……”
他缓了缓，才道：“宝华公主，还是秦王殿下亲自抱出来的……”
“也不知宝华公主用了什么招数，秦王殿下整个人都跟之前的冷肃不一样了，就……就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我从来没见过殿下那模样……自己坐轮椅，还要让宝华公主坐在他腿上……”
“吓死了……殿下似乎还给他揉腰……”
姜泠越听越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确定是抱着，不是挟持逼迫？”
“确定，”那小太监猛然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一直跟着他们，看到宝华公主离开后走出去很远了，殿下……殿下还对着背影笑呢。”
姜泠懵了。
这这这……
涂曜发现未婚妻是个男子……不应该直接恼羞成怒，逼问楚国吗？
这么羞辱的事儿，他也能忍而不发？
难道这就是男主的心胸毅力？！
姜泠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就算暂时隐忍，也是气势汹汹暗中要报仇的样子吧？
这怎么还揉上腰了？！

第16章
楚稚刚准备睡下，看到姝儿鬼鬼祟祟进来，悄声道：“殿下，秦王府来了几个仆妇，说是怕您疲乏，专门给您揉捏身子骨儿来的，说什么都不走……”
“……”
楚稚头大。
不得不说，涂曜虽在战场厮杀，却是难得的贴心情郎。
定然是怕他事后身子酸沉，才特意将人派来。
只是他这身子，敢让仆妇捏按吗……
楚稚又羞赫又无奈，低声吩咐道：“你亲自去把人带到客房安置吧，就说多谢好意，本公主以后需要了再说……”
夜渐渐深了，风吹帘幕，夜风微透寒意。
楚稚朦朦胧胧睡下，缓缓抬眸，惊觉涂曜站在墙对面，他身骑骏马，手持花枝，温柔笑望自己。
婉转的小调朦胧响起：“一望云鬓金步摇，可否共偕白头老，二望眉眼含情俏，谁家少年思春宵……”
又是那一日……满城飞花，喜服相望。
楚稚心跳怦然，心头竟然涌现隐秘的，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
他站在墙头，耳根发烫，准备去接花枝。
然而片刻之间，天昏地暗，涂曜投掷的花枝成了挥向自己的利剑！
涂曜腾空而起，眼底浮现满是戾气的红血丝，让人不寒而栗！
“妻子？”涂曜逼近，冰冷刀锋抵上自己脖颈：“楚国国君？你还真是好手段，披了女人的衣裳，将朕耍的团团转！”
“你在全天下面前戏弄朕！让全天下人觉得朕男女不分，是个笑话！”涂曜声音满是沉沉杀气：“既然你这么想当女人，不如朕就成全你！让你的楚国臣民和你一起当吧？”
满城飞花，化成点点飘散的血迹。
“不——不要——”
楚稚绝望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梦里，楚国血流成河。
涂曜冷眼看着他，吩咐把他阉了后投江喂鱼，甚至还把毒手伸向了楚国的宗室大臣。
这是原书里的片段。
涂曜向来心高气傲，所以才会那么恨他，那么恨楚国……
楚稚喘息不已，全身冷汗涔涔。
如今涂曜面对他，倒是温柔热烈。
可那是涂曜对未来妻子的态度，不是对他楚稚……
如果真相真的有败露的那一天，他的结局会和原书不同吗？
楚稚不敢赌。
但他知道，离开雍国之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床笫之事，涂曜尝了第一次，就会心心念念第二次。
他束手无策，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涂曜的攻势来得迅猛热烈，自己无法抵抗，若再停留下去，到时身份败露……
他和身边人丢了性命不说，恐怕避免不了两国的大战。
想起涂曜的手段，楚稚身上阵阵发冷。
他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逃出雍国。
*
正在楚稚如困兽般焦灼之时，庞州如约前来。
这次，他总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殿下，楚国国内已渐渐平息，虽然还有右相的人在作乱，但大局已定。”
“而且，郑国送来的那批粮食是顶着皇子楚稚的名义送给百姓的，楚国如今连百姓都盼望着皇子楚稚休养之后，养好身子，早日出来继承大统。”
楚稚心里稍稍宽慰：“在楚国放出楚稚休养之后，身子逐渐康健的消息，为继位做些铺垫，还有，右相那边儿，也莫要掉以轻心。”
庞州点点头：“殿下放心，楚国的孟恬，简阔都是能臣，他们早为殿下铺好了路，殿下将雍国之事解决妥当，届时现身楚国，再放出便大局已定！”
楚稚沉重的点点头：“雍国倒是有些麻烦……不过只要大婚之事做的天衣无缝，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么看来，自己和涂曜在一起的日子，想来也不多了。
古人讲究一日夫妻百日恩……事已至此，只要不露出破绽，那涂曜看在楚宝华的份儿上，对楚国想必也会多几分庇护。
楚稚不由得苦笑。
这么一想，倒是因祸得福了？！
*
京城大街，一辆通体黝黑的马车行驶而来，带来浓浓肃杀之气。
路的一旁，穿着绣花喜服的喜娘正唱着小曲，搀着新妇走出轿子。
新妇以扇障面，周围人热情簇拥着，七嘴八舌的说着对新人的祝福。
喜糖从天而降，孩子散作一团，弯腰跑去捡。
路畔突然冲进来一个小男孩，马车倏然勒停，小武出了一头冷汗：“谁家孩子！要是出了事儿怎么办？！”
忙有一个男子冲出来，把自己儿子抱走，嘴上谢罪不止。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车内响起：“京城有人大婚？”
陆徽：“是京城的一个小官之女出嫁，冲撞到殿下了。”
涂曜探出头道：“小官之女，为何会有如此多百姓簇拥庆祝？”
陆徽：“……”
他们家主子之前冷戾寡情，如今却突然对喜宴婚礼，有了浓厚兴趣。
只要听说京城有喜事，他都要亲临周遭守株待兔，不看到新妇出来的仪式，绝不回府……
陆徽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小武却道：“俺知道，俺们家乡那里也有这个风俗，新郎官准备的喜糖越多越别致，围拢的人也就越多，说的吉祥话也越多。”
陆徽也想起了：“没错，很多新郎还总是在喜糖上做文章，以此来体现婚事的盛大用心。”
涂曜眉心一动，从胸口处拿出一个小本子，飞速记上了两笔。
陆徽凑过来：“殿下可是想到了战场上可用的计谋？”
涂曜日常总会携带一个小本，随时记录感悟的用兵之道，还总是叮嘱陆徽用心。
自从猪肉脯事件后，涂曜对向来贴心的下属开始不满：“打仗打仗！陆徽，你的脑子也该装点别的了！”
陆徽：“？？？”
那还不是因为他跟着的主子就是一心想着打仗，还总让他们收心备战……
谁能想到涂曜近几日突然一反常态呢？！
“是时候给你介绍一门亲事了。”涂曜凝望得力下属，连连叹息：“不和女子接触，你永远不知道情之一字，有多么玄妙。”
陆徽一脸拒绝：“……”
是挺玄妙的……
让他家主子三魂去了七魄，都快成变成傻子了，能不玄妙吗？！
他可体验不起这玩意儿。
涂曜根本没留意身旁人的表情，一脸思索神往。
宝华样样都是拔尖儿的，定然也喜欢他在婚事上用心。
金银珠宝，翡翠绫罗，自己断不会少了她，可除此之外，他还想让公主的婚礼更为独特。
喜糖虽小，但来往宾客都会看到，若是用了心思，那些京城贵女定要羡慕她。
他向来厌恶贵女骄奢攀比风气——但想起宝华炫耀时的笑颜，涂曜便无比振奋。
涂曜摩拳擦掌，命令陆徽：“你去搜罗这些地方的特色糖，务必下月前带来。”
再有两个月，自己和宝华的婚期也要到了。
若是搜罗集全各国各地的喜糖，再配上一句他亲手写的祝福，用匣子装满散出去，岂不是又有心意，又有新意？
全天下独一份儿的婚礼，才配他心头独一无二的公主。
*
夜渐渐深了，涂曜却辗转反侧。
他起身，殿内灯烛尽灭，唯有一弯月亮高悬天际。
那夜在宫里……也是这轻柔悱恻的月光……
涂曜不由得舔舔唇。
长到二十几岁，才晓得情之一字，竟是让人如此辗转反侧。
自己之前那些年，都是白活了吧？
涂曜心思翻涌，再也忍不住，一眼看到衣架上悬着自己的腰带，随手扯下来，手持毛笔毫无雕琢，将思念尽数倾泻于此。
待墨迹干了，涂曜扬声叫人：“小武，进来！”
小武进来之后，才知道涂曜找他是要干什么事儿，一时间瞠目结舌：“您说……您说要让俺把这腰带给公主送去？”
“可是……可是殿下不是最厌那酸腐书生吗，说什么在手帕上写诗传情，不是大丈夫所为。”小武脸色涨的通红：“还说要是您有了心仪的姑娘，才不会如此磨磨唧唧……”
“本王的做法能一样吗！”涂曜理直气壮：“本王这是写在腰带上，不是手帕上，去吧！”
“重点不是写在哪儿，是这事儿……”小武挠头：“而且您这半夜送腰带，这这……还不如那手帕含蓄呢……”
“她都是本王的媳妇儿了，还要什么含蓄，”涂曜一脚踹过去：“少拖延，一会儿公主就睡了。”
武儿没办法，吃吃笑着走了。
他其实……还挺喜欢殿下这模样的。
都说殿下为人狠戾，但殿下却在去战场的路上救下了他这个没家的人。
但他总觉得殿下太冷了，就像是庙里那高高在上的雕像似的，不敢亲近。
可自从那次夜宴之后，那雕塑似的人儿，就像是被仙女吹了口仙气儿，整个活过来了。
所以，他即将要去见的那宝华公主，肯定就是有仙气的仙女姐姐了！
小武没来由一阵振奋，觉得自己如同那话本子里相助痴男怨女的侠客，两步跨过栏杆，直往公主府的主殿跑：“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开门啊！”小武扯开嗓门：“这是俺们殿下给你的情诗……”
楚稚一开门。
就看到一个黝黑的十几岁少年，憨厚得笑到没了眼睛，露着大门牙，举着一个熟牛皮所制的戎装腰带愣在原地：“仙女姐姐……”
楚稚：“？？？”
作者有话说：
稚稚：你们秦王府的人都这么野吗！？感谢在2022-04-27 10:55:23~2022-04-29 00:2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肖战糊穿地心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楚稚看了看夜色，瞟了一眼那腰带，目光又落在憨厚的小武脸上……
怎么总觉得这个夜晚……说不出的诡异呢？
楚稚清清嗓子勉强开了口：“是殿下让你来的？”
小武眼睛倏然亮了。
他们殿下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眼前的仙女姐姐脸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连发丝都很有仙气，声音也不似平常姑娘般那么柔软，是独特的低沉悦耳。
总之只站在他面前，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
怪不得他们殿下夜里还这么努力写情诗！
这样抢手的美人，他必须帮殿下冲一把！
“是殿下让俺来的。”小武的眼神直勾勾的，和他家主人如出一辙。
楚稚被这毫不遮掩的眼神瞅得不自在，躲开眼神随口道：“殿下做什么呢？”
“俺们殿下想公主想得睡不着，正对着月亮发痴呢。”小武憨厚地摸摸后脑勺：“还一个劲儿的傻笑，然后就把我叫进去，让我把这个拿来给公主。”
楚稚接过那腰带，白皙的耳朵尖已经透出了桃花色泽。
“明夜王妃给为夫留门，夫君想你——只抱着睡一夜，绝不会非礼。”
“……”
楚稚拿着腰带的手宛如帕金森般直颤，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饿狼一样的阎王。
“仙女姐姐，俺们殿下对人可真心了。”小武开始滔滔不绝：“您还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子呢，说实话，俺若是女子，也喜欢殿下这样的男人，多威风。以后您嫁给殿下……”
楚稚不想再演戏，直接打断了他的吹捧：“天色不早，我也要去休息了，你的差事已经完成，可以向殿下交差了。”
小武愣愣地看着紧闭的门扉。
他怎么觉得仙女姐姐冷冰冰，完全没有即将和他家殿下坠入爱河的样子？
小武叹口气，已经想到了自己一回去，他们家主子急切迎出来相问的模样了。
少不得，还要自己添油加醋的安抚一番。
*
第二夜，楚稚下令灯烛皆灭，整个公主府早早歇下。
这是无声的逐客令，谁知楚稚刚泡完澡穿着衾衣出来，就听到一声戏谑：“王妃歇息的好早，是那夜之后，身子还未恢复吗？”
楚稚猛然回头，便看到涂曜好整以暇地坐在烛火旁，双目灼灼盯着自己。
楚稚飞快扫了眼窗户，也看了看紧闭的门扉。
连门外看守的姝儿，内侍都没察觉道，真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
“本王若是想来看王妃，区区一扇门，还拦不住本王。”涂曜坐在轮椅上，气定神闲：“为夫的腰带收到了？知道为夫过来意欲何为吗？”
楚稚咬唇，转身就想走。
谁知涂曜虽坐在那轮椅上，却无比灵活，一阵风声呼啸，他连人带轮椅就闪现到楚稚眼前。
楚稚：“……”
这到底是轮椅还是开的外挂？！
楚稚立刻转身，想要换一个方向。
涂曜轻笑一声，闪身拦住楚稚去路，还在轮椅上对他眨了眨眼。
楚稚：“？？？”
男主越来越不对劲了怎么办！
涂曜言笑晏晏：“几日不见，王妃都不想夫君的吗？”
他今日还特意打扮了，穿的是京城时兴的袍子，鬓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他的王妃，心思却明显不在他身上。
楚稚面无表情，双眸望天。
自从那一夜之后，涂曜就判若两人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看起来冷峻禁欲的男子动起情来，会这么直白热烈。
也许是因为……涂曜毕竟是少年吧。
血气方刚之下，简直让他无处可逃。
不待楚稚反应，涂曜已经伸手，将眼前人紧紧箍在轮椅上。
“为夫只想抱抱王妃。”涂曜低声道：“为夫一言九鼎，说了抱抱，就真的只是抱抱。”
望着不住挣扎的楚稚，他声音晦暗下去：“不过若是王妃再挣蹦下去，碰到了哪一处儿，那本王就不敢保证了……”
“……”
楚稚认命一般，老老实实坐在涂曜结实的大腿上，小声要求：“那……只有腰能抱，别的地方都……不能碰。”
他说罢，只听到身后人低笑一声，缠着自己腰间的胳膊，却愈发用力。
像是要把他箍在身体里。
楚稚还没来得及反抗，身下一软，已经被涂曜丢在了床榻上。
楚稚忙扯了小毯子盖住下身，惊慌道：“殿下又要如何？”
涂曜像个饿狼一般，把自己叼在口里就不愿松开，纵使知晓此时也许不会入了狼腹，一个饿狼围着自己团团转，也让人头皮发麻好吗！
涂曜望着小王妃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便一股热浪掀起。
他眼眸灼灼地翻身，贴过去：“王妃把衣襟往下拉几寸，让为夫看看。”
楚稚脸色腾一下涨红，忍无可忍：“涂曜！”
简直无耻！
“啧啧，都快急哭了。”涂曜居高临下，欣赏着自家王妃因急怒而绯红的脸颊：“刚认识本王时，不是很游刃有余吗？还说本王的玉雕像鹌鹑，如今自己怎么成小鹌鹑了？”
楚稚怒目而视。
“怕了？不翘尾巴了？”涂曜心满意足的亲了亲小王妃的脸颊：“知道怕，以后就乖乖听为夫的话。”
涂曜躺下去，手心顺其自然的搭在了楚稚腰间。
楚稚瞬间绷紧了身子，深呼一口气：“涂曜……我们还未大婚，你每夜来找我，于礼不合……”
涂曜理直气壮：“婚前不见几面，婚后两个陌生人睡一起，公主睡得着吗？”
“像公主这么怕羞，定然睡不着。”涂曜很是有理有据：“所以为夫要让公主尽快适应啊，要不然公主每夜睡不着，缠着为夫怎么办？”
楚稚毫无办法，退一步落得清净：“那……那你手就搭在这儿睡吧。”
只是腰身而已，涂曜这种眼巴巴的傻直男，也摸不出区别。
“好。”涂曜乖乖放好：“床笫之事，大婚之前，我听公主的，大婚之后，王妃要听本王的。”
“……你到底想如何……”
“我最近看话本子，原来男女之间竟有那么多趣味。”说着说着，涂曜又支起身子，灼灼地盯住楚稚，眼眸发烫：“婚后我们也可依次试上一试……”
婚后啊？
那没事了……
楚稚一口答应：“大婚之后，那自然是听夫君您的。”
他大婚路上就跑了，涂曜自己试去吧！
“公主对本王的许诺，本王都记在心里了。”涂曜语气低沉：“你若是婚后出尔反尔，为夫可是有家法在的。”
装睡的楚稚：“……”
望着已经睡着的小美人，涂曜眼神又晦暗了几分。
若是强迫，一切反而简单了——
如今箭在弦上，江山早晚是他涂曜掌中之物。
楚雍已有婚约，一个小公主，还能逃婚不成。
再说就算她不愿又怎样，楚稚那种病秧子，自己再这边儿跺跺脚，他还不是要把他妹妹乖乖献出来？
怀里的小美人，注定是他涂曜的小皇后。
他之所以这么迁就妥协，还不是因为他第一次小心翼翼捧着女子的一颗心，想要两情相悦么……
*
夜宴一事，涂曜因了醉酒和后到偏殿，再加上未尝□□，并未察觉出阴谋。
可楚稚却知道，此事一定不是醉酒那么简单——
当时他来偏殿的时候，那地方的香气丝丝缕缕，深入骨髓，八成是引诱人发/情的药物。
既然放在宫闱里，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楚稚沉吟。
此人为何会在那处，给他和涂曜下药？
楚稚前后一想，全身一颤。
给他下药之人，大约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之所以挑那个时机下手，也是为了借涂曜之手，揭开他潜藏的秘密。
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涂曜竟然没认出自己是……
那这个人……会是谁？
楚稚全身发冷。
敌在暗处，自己在明处。
如今一击未中，也不知此人会不会再下手。
楚稚沉吟。
想起他刚穿书不久，姜泠一反常态去给涂曜送老鸭汤的情节。
在原书里，姜泠对涂曜，并不会如此的殷勤。
当时的自己只顾着男主，并未察觉出此人和原书中的不同。
如今想来，大有可疑。
那……会不会是姜泠重生了？
姜泠是二皇子的人，如今涂曜夺宫在即，又会不会被此人做下的手脚影响……
楚稚思前想后，叫来庞州道：“你去二皇子府，监视姜泠，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来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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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京城的街道上，人丁稀落。
一个年长的男子背着背篓，里头装满了自家酿的糖果。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贵人拦住。
贵人坐在轮椅上，身形却挺拔凶悍，透着一股杀伐之气，谁知一张口却道：“你背篓里的糖看着不错，卖吗？”
“……卖……”那男子慌忙拿下背篓道：“这是我们自家酿的，是把栀子花放在一起挤压成汁，再加了膏糖混合做出来的，特别香甜，只有我们老家江西才有……”
那贵人看了半晌，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那可以做喜糖吗？”
“喜糖？那自然可以，我们家里有喜事，都是用这糖，不输给京城的糖铺子呢。”那人拿出一颗道：“您尝尝？”
涂曜接过，放进嘴里，果真透着果子的香甜，他点点头：“我要了。”
回府之后，涂曜思索着开始写吉祥话。
栀子，执子。
这颗糖，就叫执子之手吧。
待墨迹干透，他将糖投入早已备好的匣子中。
每一颗糖，都是他闲暇时寻来的。
寓意好，味道也好。
扔进一颗，就离他和公主的婚事，又近了一日。
小武进来时，就看到自家主子一脸柔情的凝视那喜糖匣子，向来冷肃的眼眸，盛满亮晶晶的笑意。
小武刚要退避，就听殿下叫住了他，支吾道：“去找点诗，外头那些文人写女孩儿的。”
小武点点头，一本正经：“您的意思是，您要看您之前最厌弃的淫/词艳/曲了是吗？”
涂曜咬牙。
他身边一个个的，怎么一遇到男女之事，这么不伶俐呢？？
他之前的确刻薄，一心放在开拓疆土上，最看不上这些所谓淫词艳曲。
如今却觉得，那些诗简直是字字珠玑……
原来男女欢好，竟是那样的蚀骨滋味……
一静下来，那夜的记忆，总如潮水般涌上来。
可奈何那夜一无所见，只能贪婪从古诗上找些痕迹。
什么皓腕凝雪，柔腰无骨……
看看这些词，也能让遐想更有迹可循。
*
这日晚间，涂曜又驾临公主府。
楚稚身边的人已经对此事见怪不怪，低眉顺眼，任由涂曜长驱直入。
涂曜直勾勾盯着自家的小王妃，目不转睛。
今日下午，他一个人，去京郊偷偷跑了两圈马。
心里藏着隐秘澎湃的喜悦，若不再发泄，他都要疯了。
可世事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他想她想到发疯，她却是淡然自若，可有可无的模样。
这幅模样，太想让人把她摁在床上亲到求饶了。
正是夏夜，涂曜将人紧紧箍在怀中，盯着楚稚胸前的薄纱，眼神灼烫的能把衣衫烧出个洞来，哼哼唧唧：“上头……上头能不能让看一眼……就一眼……”
涂曜也知自己这模样轻薄狂热的很，可眼前人是自己即将进门的媳妇儿啊！
既然注定是自己的王妃，那厚脸皮点儿，也没什么关系吧？
楚稚转转眼眸，这次却没一味阻拦。
据他所推断，涂曜对那事儿也是青涩纯情，想必脸皮也薄。
“听说殿下在战场上，向来身先士卒。”与其被动躲避，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殿下那么想看，不如以身作则。”
楚稚振振有词，反戈一击：“殿下想看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涂曜毫不犹豫，直接撕开了自己的衾衣，露出饱满强健的胸膛。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楚稚眼前突然出现男子健壮身躯，这冲撞非同寻常！
楚稚：“！！！”
他飞速避开眼眸，往床的另一旁闪躲。
可那结实的胸膛，如城墙一般，又堵在了自己眼前。
涂曜好整以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公主这次，看清楚了吗？”
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氤氲在周遭。
矫健，热烈。
楚稚垂头，此时含笑戏谑的涂曜……其实完全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可他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涂曜趴在他耳边，笑意低沉：“本王以身作则了，该轮到公主了。”
体内一阵热流涌动，楚稚耳尖刷的通红。
还好他的腿正抵在涂曜的大腿上，只因裙子遮掩，还看不出有起伏。
楚稚深吸口气，艰难道：“……你先放开。”
这么玩下去，早晚有一日要擦枪走火。
*
虽然二人虽日渐亲密，涂曜看起来也对自己予取予求。
但楚稚一日也没忘记自己的死遁大业。
他开始对涂曜旁敲侧击：“殿下，我们的婚事也日日临近了，按照习俗，我该先去楚国，再从楚国出嫁。”
涂曜立刻面露不悦：“雍楚相距甚远，来去都要两日，你既已在雍，何必舍近求远。”
楚稚知道他夺位只是近几日之事，以后天下也终将是此人的。
自己既然不能执拗硬来，也只得打感情牌：“我哥哥毕竟还在楚国，我还是想让他送我出嫁。”
他把声音放柔软，尽量用直男最喜欢的温和调子慢慢讲。
涂曜面色稍稍缓和，但还是皱眉道：“就那个病秧子废物哥哥？楚稚身为皇子，缠绵病榻不问世事，还让你出面在各国调停，简直不配为君，你还要让他送你出嫁？！”
楚稚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听涂曜念出自己的名字。
他真正的名字。
以及，涂曜对他的评价——
一个废物，不配为君的废物。
涂曜连眼底的轻视，都不屑遮掩。
涂曜就是如此。
冷酷，傲慢。
也许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会对“楚稚”有几分怜悯扶助，但永远不会尊重。
楚稚闭了闭眼睛。
涂曜一怔，忙柔声道：“本王对你哥哥没意见，只是怕你受委屈。”
楚稚强笑道：“我哥哥待我很好，殿下莫要对他有偏见。”
楚宝华只是一个暂时的马甲，楚稚才是正主，要是让称霸列国的男主对自己有了负面印象，那以后的路子定然要凉。
楚稚继续道：“我哥哥他从小对我颇为照顾，我们是双生子，向来形影不离，他和我长得也很相似，殿下见了他，定然很是投缘……殿下千万莫对他有偏见”
“我知道公主和那病秧子兄妹情深……”涂曜猛然捏住楚稚的下巴，让他说不出话：“不过，公主还是要少提那人，这世间，公主只能有阿曜一个哥哥……”
涂曜眼底霎时盛满占有欲，语气危险冰冷：“所以公主还是莫要叫错，免得让本王嫉妒，记住了？”
楚稚垂眸，不由缩了缩肩膀：“……知道了。”
这几日的每一夜，他都会在夜里惊醒，梦到涂曜挥师楚国。
夜凉如水，只剩冰冷的惶恐。
即使对于楚宝华，涂曜百般温柔宠溺，仍然有可怕的独占欲和若有似无的威胁。
若真的有一日涂曜知道真相，自己会有什么结局，楚国会有什么结局？
自然不言自明。
楚稚咬咬唇，死遁离开一事，的确不能再耽搁了。
*
姜泠对夜宴一事，仍是满腹疑惑，又硬着头皮去了秦王府邸几次。
但如今那些侍卫别说放他进去，竟然连禀报的面子都不给他。
显然三皇子不愿多和他有联系。
姜泠望着进不去的王府大门，眼眸渐渐冷下。
他有重生的金手指，既然涂曜不识好歹，那他就去辅佐旁人。
二皇子一回府，姜泠便开门见山：“殿下最近早出晚归，可是有事情烦心。”
二皇子郁闷至极：“都是朝堂之事，说与你，你也不明白。”
“是吗？我猜殿下是因丞相之位更改而烦心，这么一来，不止在军部，朝堂的布局也是有利于秦王的了。”
姜泠继续道：“其实几位尚书，和看守宫禁的御林军首领都已投靠了秦王，涂曜正在步步收网，只待最后一击！”
“胡言乱语！”二皇子吃惊不小，讶异看向姜泠：“你怎会知道这些？”
“我还晓得您准备十四号起事，京营里的张虎将军表面是涂曜的亲信，其实已被您收买……”
二皇子：“你！你……”
“我还晓得十日之后，您会被涂曜射于马下！我还晓得那处温泉别院，是涂曜安放甲胄之地！”
“我们已经失去了不少机会。”姜泠叩头道：“请殿下信我，姜泠定会助您成就大事！”
姜泠如今……也是没办法。
虽然涂曜的大腿最粗，但轮不到他去抱啊。
还不如另找个依靠，二皇子虽然脑袋不太出名，但好歹也是和他有感情的，不像涂曜和他结怨。
再说上一世虽然失败了，但他既然已经预知前事，便是时局中头脑最清晰的人。
他为何不能助二皇子登基呢？
涂曜身畔人才济济，也不少自己一个。
“殿下的生死荣辱，就在这几日。”姜泠跪地道：“若殿下愿意信任姜泠，姜泠定然能让殿下顺利夺位。”
二皇子如今已深信不疑，胸膛起伏半晌，亲手扶他起来：“以你看来，眼下我们究竟要如何做。”
“先发制人，暗中运筹。”姜泠道：“若是直接起兵，那我们是拿短处去攻涂曜的长处，得胜不易……不过……若是我们能从饭食中下手，便容易许多。”
二皇子沉吟：“秦王府如铁桶一般，我们如何下毒？”
姜泠眸光渐冷：“可以从宫中下手——比如，御膳房。”
作者有话说：
稚稚在小本子上记呀记：病秧子，小废物……原来陛下是这样想我的！？
狗曜缓缓跪地：这……其实都是爱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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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涂曜晚间又一次潜入公主府。
楚稚对这个不速之客毫无办法：“……殿下没有军务要处理吗？”
若是他没记错，这几日应该恰好是涂曜备战之时。
身为男主，他怎么不热衷走事业线了？？
涂曜一进门，眼神便直勾勾落在楚稚身上，无比坦然毫不羞耻：“本王如今是有媳妇儿的人，白日议了事，晚间自然要找媳妇儿睡觉。”
楚稚握拳：“……我们还未大婚，难道殿下以后都要夜夜都要如此吗？”
“夜夜如此，日日如此，本王既有幸成为公主的夫君，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会常伴公主左右。”涂曜望着自己的小美人儿，想着那夜的滋味，恨不能直接把人揉进身体里：“阿曜要当公主入睡之前，晨醒之后看到的第一人……”
楚稚望着情话连篇的涂曜，微微一怔，神情出现了某种微妙的松动。
只是当涂曜逼近时，楚稚偏头，再次避开了灼热的亲近。
涂曜不谙□□，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冲昏了脑袋，日日情话连篇欣喜若狂，起初并未察觉到不对劲，只会觉得这是女子的羞涩。
可一次又一次，楚稚惊恐逃避的模样，终于让迟钝的他觉察出了什么。
他望着绷紧身子不愿贴自己分毫的小美人，眸光终于从狂喜转为黯淡：“你……你是不是嫌弃本王的身子，不愿……不愿和本王亲近？”
否则为何总是闪避。
楚稚一怔，垂眸看向涂曜。
涂曜却不再说话，破天荒的把手从自己的腰间放下，转身侧躺，只留给楚稚一个背影。
倒是为情所困的小可怜模样。
不由看向某人背影的楚稚：“……”
明明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背影却透着别扭委屈，就差把“快来哄我”四个大字贴在背上了。
看着对自己百般逗哄的一个人如此，楚稚轻叹，心里涌上了一丝愧疚。
说起来，涂曜又有什么错呢？
作为一个皇子，若是随意些，他早就可以姬妾成群，美色围绕。
可他却没有。
独自在苦寒之地从军，不近女色，向来洁身自好。
就连那次夜里，也是因了早就认定自己是他的王妃，才顺水推舟不加抗拒。
事后，他诚恳细腻，认真许诺了未来，对自己照料得无微不至。
之所以这么黏人渴求，无外乎是因了血气方刚的年纪，第一次尝了情爱滋味，定然想再贪恋的看上几眼。
可自己……却把他一次次推开。
他记得原书里，男主从小就是父不疼母不爱的孤狼人设。
自己再整这么一出，别再把本就有疯批属性的男主刺激出心理阴影彻底崩了剧情？
楚稚默了半晌，心里想的是不如就此冷淡，可不知为何，竟大着胆子，主动把手掌搭在涂曜腰身之上。
掌心下的腰身矫健硬朗，如上古重剑般蓄满沉稳内力。
手一搭上去楚稚就后悔了。
正想抽离，却被人猛然抓住手腕。
涂曜倏然翻身看他，黑眸闪烁着期盼，却沉着脸没言语。
楚稚不由有几分好笑：“生气了？”
涂曜傲娇侧头，垂下的眼眸却有一闪而逝的低落：“哼！”
楚稚弯起唇角，此刻的涂曜，倒难得有几分少年气。
“别气了……”楚稚难得哄人，伸手去抓痒：“笑一笑——看看殿下还能忍多久？”
涂曜别扭地拧了拧身子想躲开楚稚的手。
楚稚噗嗤一声，又去挠他的肋下。
他本以为涂曜定力不似常人，定不会因此发笑，再说心里毕竟是怕他的，也只是作势隔着衣衫挠了几下。
没曾想涂曜噗嗤一声唇角向上弯起，笑声清越，如冰雪乍破般，一张冷俊的面庞上尽是暖意。
楚稚一怔，几乎移不开眼眸。
他手上却不停，吃吃笑道：“原来殿下你……怕痒啊。”
涂曜唇角被挠得合不拢，却嘴硬道：“笑话，本王连万军从中斩敌将首级都不怕，何况是抓痒……”
“还嘴硬！”好像找到了软肋似的，楚稚开始不住手地捏挠：“怕不怕？”
涂曜在床上被楚稚戳了笑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眸子璀璨如星：“求王妃住手吧，怕了怕了……先缓缓……”
楚稚却不愿停下，仍然坏笑着挠个不停。
他在二人之间一直是被动的，可这次却掌握了主动权，怎会善罢甘休？
二人在床上翻滚挣扎。
楚稚大着胆子将手从肋骨上移到胸口，却猛然一顿。
手下的胸膛赫然冷硬，让人瞬间清醒。
是盔甲。
涂曜在此刻柔情蜜意，竟然也会佩薄甲。
楚稚一怔。
涂曜唇角笑意也微微一凝。
“本王不是防你……”涂曜愣了一瞬，忙解释道：“如今朝局纷乱，本王地位微妙，纵使来公主处，路上也要提防……”
楚稚不语，静静凝视此刻的涂曜。
记得初见时，他是那么冷戾严峻的人。
此刻却有些无措的看着自己，脸上未褪尽的红晕，还是因自己抓痒笑出来的。
心里生出难言的暖意。
为了涂曜此刻的慌乱，也为了方才的笑闹。
纵使离自己大婚死遁的日子不剩几日了，可不论结局如何，至少此刻，二人曾坦诚以待。
楚稚伸出指尖，抵在涂曜的薄唇上：“殿下不必多说，我知殿下心意。”
涂曜愣了愣。
“殿下的肋下三寸，轻轻一抓就会痒。”楚稚望着涂曜，继续淡笑道：“所以——那里算不算是殿下的软肋？”
涂曜捏住楚稚的指尖，低声笑：“……原来，本王也是有软肋的。”
楚稚笑着道：“是啊，若不是亲自动手，都不晓得殿下竟如此怕痒。”
“我也不晓得。”涂曜望着楚稚，也轻轻笑了：“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楚稚下意识想问怎么可能有人不晓得自己怕痒，但话说到嘴边，立刻明白了过来。
好像自己，也并没有被人如此亲密对待过呢。
涂曜是外人眼中的战神，自然无人敢亲近。
都说被人一抓痒就容易笑的人，是可爱的。
可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被亲近过的人来说，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得知，真实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模样……
涂曜是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若不是自己心血来潮，也许终其一生，涂曜也不会晓得吧。
楚稚摸着涂曜的胸甲，心里微微一酸。
谁曾想到三尺青锋，冰冷铁甲之下，也有一寸温热之处。
纵使二人以后天各一方，他也不会忘记，涂曜肋下三寸的秘密。
那是他们曾经……如此亲密的证据。
“本王的软肋，就握在公主手里。”涂曜握住楚稚的指尖，缓缓用力：“既然握了，就要握一辈子。”
楚稚心跳怦然。
涂曜望向自己的眼眸热烈明朗。
他的情话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直白，张扬，轰轰烈烈。
和他的爱意如出一辙。
*
秦王府，门窗紧闭的书房。
涂曜麾下的将领都齐聚在书房内，他们都身着常服，但这些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的人聚在一起，气氛登时肃杀。
京城的地图摆在他们中间。
宫城，二皇子府，库房，粮仓等几个关键的地方，都用朱笔描出了箭头和行进路线。
“京营和周遭驻地都已排兵列阵，众将士战意正浓，但凭殿下驱策。”
涂曜沉吟道：“再等等看。”
“分散在其余几国的细作也都已返京，几国国内都各有各的内乱，定然腾不出手干预雍国，我们若能快速夺宫，他们也无计可施。”
涂曜眯眸：“继续探听。”
开弓没有回头箭，涂曜有果断出击的魄力，但他却不只是冲冠一怒的将军，在寻找战机时，极为隐忍。
似是忽然想起一事，涂曜敲击桌案道：“楚国近日内乱，皇子楚稚如何了？”
旁人都觉得楚稚是个不问世事的病秧子，但对于这个相隔千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妻兄，涂曜心里其实并未小觑过。
“楚稚？”属下不以为然：“那就是个废人，听说身子一直不好，缠绵病榻比女子还娇弱，别说我们，就连楚国人都很少见到他。”
“缠绵病榻，极少露面……”涂曜沉吟，叮嘱道：“这种人最是深浅难测，时刻监视，莫要轻看。”
“……”
军务一句一句逐渐聊到尾声，有人笑道：“不得不说，殿下这婚事还真是好用，之前啊，每次都有人跟着我，这次我和夫人一起出来，提着贺新婚的匣子，我看那些人都懒得跟踪我。”
“我也是，哈哈哈，待大事成了，先要敬殿下的婚事一杯酒，再给殿下找个温顺的美娇娘。”
“是啊，若不是这幌子，很多事儿还真不好进展……”
涂曜笑吟吟的抬眸：“谁说这婚事是幌子？”
众将：“？？？”
“之前咱们不是说主要是借婚事起兵……”
“矛盾吗？”涂曜眯眸，一字一句道：“本王不止要天下，还要当着全天下，迎娶最心爱的公主。”
少年音清朗激越，透出势在必得。
属下摸摸脑袋，纷纷笑道：“我以为殿下情窦未开呢……”
“而且听说那楚国公主自负美貌，甚是骄纵，属下这不是怕殿下……受委屈吗……”
涂曜唇角扬起：“你我志在天下，难道还管束不住自家媳妇儿？”
“好！北戎骑兵凶悍，还不是被殿下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楚国公主又有何惧！”涂曜麾下将领登时豪气顿生，手持酒盏道：“属下先祝殿下成就千秋基业，迎娶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
午后，御膳房不起眼东配殿。
午休时辰短，合福也不愿和旁人一样去舍里，皆是在此地打个盹儿。
可朦朦胧胧之间，他却听到了几声议论。
“只要把这个滴几滴，到时放在秦王的杯盏里就好。”有人沉声道：“不会有人发现……”
“但若是秦王中毒……”
“你莫慌，也不是毒。”那人道：“只是让他睡一觉而已.春夏困乏，也只会觉得是困了，不会起疑。”
“只要做好了，二皇子一旦上位，那从龙之功就是你的，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之后的声音渐渐低沉，他听不清楚。
合福在门缝里张望，只能看到说话的皆是两个内侍，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合福一怔，想起了阿越。
他是六皇子身边的人，这件事儿，是不是该说与他知晓？
下次和小情儿一见面，合福便急匆匆道：“阿越，如今有人要害三皇子，说是要在他的杯盏里下毒……”
阿越是六皇子的内侍，六皇子和三皇子又是一母同胞，六皇子一定会帮三皇子的吧。
涂跃顿了顿，皱眉：“你先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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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涂跃冷静听完，沉吟半晌：“你可看清了他们的长相？”
合福摇摇头。
涂跃沉吟：“这事儿我晓得了，你只当做不晓得便好，在宫中当差，首先要保住的是你自己。”
“可……可三皇子……”
“他命大着呢。”涂跃淡淡道：“就是不通报，也没人能伤的了他。”
等合福背影逐渐远去，涂跃身畔的小厮才道：“爷，我们要报给殿下吗？”
涂跃默了半晌，终究道：“回府……写封信，派个人交给他吧。”
*
公主府，庞州白日出现，沉声道：“殿下命属下去查姜泠，属下发现此人，的确行踪诡异。”
楚稚心头一紧：“怎么说？”
庞州道：“他身为二皇子男妾，但一直格外关注秦王的消息，甚至亲自去了京营两次，向殿下递交治国要策，显然是想取信秦王——只是屡屡碰壁后，他这几日便开始替二皇子收拢守宫门的将士，和京营的将士们私相授受，还派人去御膳房下了让人昏睡的药……”
“包括秦王的那处别院，他们也派人严密监视，像是早已知晓了什么……”
楚稚心头一震，姜泠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涂曜谋反前所做的举动……
看来姜泠是想照抄作业，并且让所有事情提前发生。
楚稚沉吟片刻，立刻道：“备车，我要去秦王府一趟。”
他越来越有种直觉，也许姜泠真的是重生归来……
那他究竟知道多少，是不是除了男主的计划，就连自己女装一事，也尽在他掌握之中？
楚稚后背一阵发冷。
这次夺宫事件，二皇子的先行一步并不可怕，可怖的是，因为此事让涂曜军心涣散。
楚稚知道涂曜是书中男主，夺宫应该只是男主事业线中的一小步，不值得自己太过忧虑。
但他既然已知晓了姜泠一事，便不愿让涂曜横生枝节，多冒风险。
*
涂曜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和众心腹在书房议事。
他起先不以为意，拆开信一看，登时沉下面色，将信一扬，示意众人传阅。
众人看完，纷纷瞠目结舌。
“二皇子想害殿下倒是不足为奇，但奇的是，他竟会挑这个时机下手，还特意在宫中——”有心腹沉吟道：“要知道我们本来的计划里，就是想在宫中将他除去……”
这个计划，倒是和他们的不谋而合，并且更提前了两日。
涂曜语气森然：“之前别院一事，已查出京营孟庆是二皇子安插的亲信，但这次起事流程极为机密，仍被二皇子知晓，又是为何？”
他话音落地，书房登时静止。
但是众人都知晓这句话是何意。
众将纷纷跪倒，诚恳道：“属下从未辜负过殿下！”
涂曜面色不定，沉沉凝视跪地的众人。
室内皆是他的心腹，随他身经百战共经生死，可这次夺宫，自己的计划却被走露了风声……
难道真的是这些人所为？
向来铁桶一般的秦王府，如今却让涂曜不寒而栗。
若真的是这些人所为，那他是否已活在了别人的圈套中。
心思纷乱之际，书房外传来几声阻挡的声音，一人快步进了书房，裙摆辉映，清绝逼人，竟是宝华公主。
虽然雍国男女之防并不严谨，一众将士也忙低头躲闪。
涂曜面色倏然阴沉，面带怒容看向小武。
小武吓得不轻，跪地道：“公主非要进来……说是有要事禀报。”
涂曜看向楚稚，语气阴沉威严：“秦王府正在议事，这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
楚稚才不怕他：“殿下口口声声说是宝华的夫君，难道此事却不肯听宝华一言吗？”
涂曜抿紧唇角：“……你想说什么？”
“在座的皆是雍国最骁勇的将士，随陛下南征北战，自然不会有二心。”楚稚意味深长的看向涂曜：“殿下方才，也是情急失言……”
涂曜眼眸如寒潭般深不可测，不过片刻，他已顺水推舟道：“公主所言极是，如今箭在弦上，老二想要先动手也不奇怪——既然他想抢在我们前面行事，我们也大可将计就计，将这次机会好好地让给他！”
涂曜深深望向站在一旁的楚稚：“到时本王和王妃一起和你们庆功！”
众将士又恢复了满脸振奋，出门时一个个来给楚稚请安见礼。
有亲亲热热叫嫂子的，也有叫王妃的。
待那些人都出了门，涂曜方淡淡道：“都是些不懂规矩的粗人，公主莫要见怪。”
楚稚：“……”
涂曜在书房恢复了一贯的矜贵沉肃，好像昨晚粘乎乎想看自己一眼的人不是他一样。
楚稚只觉好笑：“无妨，本公主倒觉得……诸位将军很是直爽可亲。”
涂曜转头，冷声对小武道：“书房议事，你擅自放闲人进来，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闲人楚稚：“？？？”
还闲人？不就是他楚稚吗？
被指名道姓，楚稚立刻按捺不住了：“殿下对我不满就直说，不必牵连旁人。”
涂曜面色仍然凝重：“你当然逃不过，以后有的是教你规矩的时候！”
楚稚：“？？？”
好，敢放狠话了！？
成，看看今晚谁先教谁规矩！
小武在一旁看好戏，头转得如拨浪鼓一般，半晌才意识到这不是他能听的，忙道：“属下挨几下棍子都是家常便饭，王妃莫要和殿下置气了……”
说罢和陆徽飞速退下。
一时间，书房内只余二人面面相对。
“擅闯书房是我唐突，但我有重要事情告知殿下。”楚稚道：“二皇子贵君来给殿下送老鸭汤，想要亲近殿下……我觉得此事甚是诡异荒唐。”
涂曜挑眉望向楚稚
楚稚避开涂曜的视线道：“我顺着此事去查，结果查到此人的确大为异常——所以我特意派人去监视了二皇子身边的姜泠。”
“他虽是贵君，但这几日频频出入府邸，和朝中大臣，京城中的将军皆是来往密切，在监视过程中，发现了他有可能在筹划谋反。”
楚稚缓缓道：“我不敢断言他是如何知晓的，但他的确是知道了不少事。”
“所以不是将士背叛，而是那个叫姜泠的人，知晓得太多了。”
他不可能告诉涂曜，说姜泠有可能是重生之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泠鼓动着二皇子频频动作，定然是知晓了什么。
尽管涂曜所向披靡，但夺宫这种事情，抢占先机极为重要，若是二皇子已经把所有的布局了然于胸，那对涂曜极为不利。
涂曜沉吟：“姜泠……”
“若要成事，全靠将军们阵前拼杀，战前人心离乱，不战自溃。”涂曜终于开口道：“方才公主……的确帮了本王。”
楚稚道：“方才殿下说的将计就计，又是何意？”
他记得原书中涂曜夺宫是兵分两路，一路人身着别院的盔甲跟随涂曜前去宫中，射杀二皇子后逼迫雍帝让位，此事一直是男主的污点，很久之后还被人声讨。另一路人则是从京营动手，控制住京城附近的戍军。
“涂御一直在宫中安插人手和将领，显然是想从宫中切入。”涂曜冷冷道：“既然他们想要逼宫造反，那不如就把先机让给他们。”
历代谋逆夺位，对率兵入宫一直深为忌惮。
宫城易守难攻不说，而且只要擅自领兵入宫，不论后世怎么洗白，总是和谋逆二字扯不清关系。
当时涂曜夺宫，迅速占领了京城重要地点，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但二皇子却定然做不到这个程度，按照涂曜的路子走，只能是东施效颦。
若是能拖住二皇子的动作，让二皇子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涂曜再进宫城，便是率兵平叛。
“这么说我们还要谢谢二皇子。”楚稚了然一笑：“毕竟雍国之主也许不在乎所谓名声，但天下之主定然需要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殿下之业功在千秋，既然有旁人跳出来想要担这污名，那就没必要再沾染上自己。”
涂曜猛然抬头，直视面前人。
她今日穿的裙装襟领微低，乌黑发丝垂在细长的脖颈处，肌肤白至透明，盈满了易碎的昳丽，但她眸中却有不输男儿的豪气和笃定。
让人为之心跳加速。
楚稚忽然耳根一热：“殿下怎么这样盯着我？”
涂曜唇角笑意更深，压低声音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得妻如此，幸甚至哉。”
楚稚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宝华，你不如先去薄太傅家呆几日，他是我的恩师。”涂曜轻轻抚摸她的耳垂，轻声道：“待大事平定，我亲自去接你。”
*
二皇子府，身着盔甲的将士进进出出，杀气凛然。
“殿下，”一人跪地禀道：“宫城的南门，北门的守将，卫士都已经安置好了，他们都愿听从殿下调遣。”
“安置好了？”二皇子一身盔甲，非但未见喜色，反而忧心忡忡：“涂曜那边有何动作？没有阻拦？”
涂曜身经百战，怎会如此轻易地让他分一杯羹？
下属道：“属下一切都是按计划行事，并未有人拦阻。”
“无人阻拦……”二皇子一身盔甲，站在姜泠身侧，却有些心神不定：“我们若是一进宫，就覆水难收了。”
姜泠拱手道：“臣先恭贺殿下成就霸业。”
他只是把涂曜的精髓全部拿来用了一遭。
既然涂曜可以成功，那他当然没理由失败。
二皇子警惕道：“他为何没有阻拦？北城和南城的守将都是他的心腹，怎么如此好收买？”
“这没什么奇怪的，那些守将本身听命于陛下，也不是秦王的人，前几个月，秦王也是携重金登门，许之以利，他才投靠。”
姜泠自信满满：“这些人之所以改投我们，也许是因为价高者得。”
二皇子沉默半晌：“秦王现下在何处？”
下属道：“秦王进宫觐见陛下，期间已经喝了咱们动过手的那茶，之后便推说有些困倦，已经回府歇下了，今明二日，怕是要卧床不起。”
“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时机。”姜泠眸光转厉：“只要喝了那茶，少说也要昏睡十几个时辰，殿下，让京营那边的人动手吧！”
二皇子咬咬牙，终于横下心：“与其为人鱼肉，不若先发制人！
“你们随我去京营和孟庆回合！明日随本王一起夺宫！”
二皇子看向姜泠：“你立刻亲去京郊，围困住那别院——涂曜麾下的将士再英勇，没有那些甲胄兵器，也只能任人宰割。”
作者有话说：
重生后的姜泠：我只是在抄作业啊，为什么别人能满分我却零蛋=感谢在2022-05-02 19:49:02~2022-05-04 15:1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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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姜泠点点头，立刻前往京郊别院。
只要他看住了别院，涂曜进攻宫城便无法实现，再加上二皇子的京营之力，定然能战胜涂曜。
*
楚稚并未听涂曜所言去京郊，反而去了太后宫中。
也许是年少的时候和父母疏远，自幼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缘故，在这偌大的宫闱，太后是唯一一个，能让楚稚从心底亲近的人。
楚稚点上安息香，炉中袅袅轻烟升腾，让他心思平稳了不少。
太后拉着他的手，倒是一幅很满意的模样，只是又提起了上次那个话题：“哀家上次说的话，你们可要听进去啊——这人活在世上，还是要有个孩子……”
楚稚干笑两声，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便遥遥听到宫墙方向传来兵戈之声。
宫内的内侍宫女过惯了太平日子，都没意识到有人逼宫：“这是角斗场的那些儿郎们吗？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话音未落，只见皇帝身旁的冯公公一脸惊慌的跑来，连袍子都歪斜了：“太后，二皇子率人逼宫——皇上已经离开了大殿，想在您这里暂避。”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若不是真的有了危险，皇帝怎会愿意惊动太后？
更让人吃惊的是，夺宫的竟是二皇子，而不是……宫人们纷纷用眼角看了看楚稚。
太后也立刻问道：“……那秦王呢？”
京营的大部分兵马控制权，都在涂曜手中。
冯公公道：“秦王已去了京营调兵遣将，说是誓要诛杀叛贼，保卫宫闱安宁……”
说话之间，雍帝已领着嫔妃宫人等来此地避难。
楚稚趁人不备，却悄悄走出宫去。
“你们在宫内多传一些二皇子即将攻入宫城，弑君登基的消息。”楚稚看了看的当下形式，思索着低声吩咐几名宫人道：“只在雍帝周遭传就好。”
这些人都是涂曜之前在宫中布置的，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因了他们在皇宫大肆宣扬二皇子即将夺宫的传言，一时间，宫内人人自危，花钿委地，尖叫连连。
“逆子……逆子啊……”雍帝惊怒交加，对二儿子已经万念俱灰：“寡人如此信他，他却将剑对准了寡人……”
已暗中投靠涂曜的丞相忙顺势道：“如今也只有秦王，可以诛杀逆贼，借此燃眉之急了。”
“秦王……秦王怎么还没来？”雍帝躲在桌子下面，曾经令他胆寒的儿子，如今却成了盼望的依仗：“他不是所向披靡的战神吗！怎么还没能镇压叛军啊！”
“陛下，京郊毕竟离宫城二十多里，一来一回也要两三个时辰，”丞相跪地道：“若是陛下愿将虎符赐给秦王，赐他临时之权，以秦王的声名，定能快速平定战乱。”
雍帝早已顾不上许多，终究叹了口气，将那虎符交了出去：“你……传旨秦王，让他代朕讨贼。”
*
与此同时，楚稚正站在宫墙上，说着和方才截然不同的话。
“二皇子久在京中，未经实战，此次必将一战击溃。”
“二皇子的兵马打了两个时辰，还是在宫墙之外，可见不足为惧。只要你们再守内宫墙一个时辰，秦王殿下定然会赶到。”
“秦王殿下！那是妥妥的战神？！”楚稚摇身一变成了涂曜吹：“这些虾兵蟹将，殿下跺跺脚都能收拾了。而且殿下早知有人谋逆，二皇子的举动都在他意料之中，你们不必惊慌。”
只要稳住了宫城守将，让二皇子无法顺利攻克皇宫，等涂曜率军前来，便是以平叛的名义了。
有人闻言，小心翼翼道：“是因为殿下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所以公主才会来宫中吗？”
楚稚顿了顿，对此人的悟性感到很欣慰，点点头道：“没错，本公主就是以秦王妃的身份，在此地里应外合。”
*
京营，重甲列陈的兵士整装待发，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其中一名统领被绑缚在殿前，怒道：“孟庆！你愧对殿下！殿下从不会放过背叛之人，你若再执迷不悟，定然不得好死……”
“卫凌，你不要不识时务。”那被称为孟庆的将军冷冷笑道：“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亏你们还把他奉若神明——如今二皇子有令，只要你们归顺，率领兵士夺下宫闱，斩杀秦王，每人赏一百金！”
卫凌却哈哈大笑：“一个跳梁小丑，也妄图和殿下相比？！我敬仰殿下谋略，一百金只能收买你这种小人，却不能让我移志！”
“和你共事，本将深感耻辱！”
孟庆冷笑拔刀道：“那你就去阎王殿里，再效忠你的好殿下吧！”
挥刀之时，刀刃却被飞箭所阻，花火飞溅，震得他手臂登时发麻。
他震惊抬头。
涂曜整装佩剑，大步飒沓走来，日光照得周身铁甲光芒四射，如天神般让人无法直视。
他面色沉肃，开口时却是戏谑的语气：“每人赏一百金，真是好大的手笔，看来二哥为了本王，还真是是倾尽所有。”
那人望着毫无残疾痕迹的涂曜，惊得话都说不出口：“殿下……”
涂曜冷笑一声，利落拔出佩剑，手起剑落，将他斩杀。
“本王已接旨，领兵平定宫闱之乱。逆贼蓄意谋反现已被本王斩杀——”涂曜横举佩剑，剑光闪烁，映得他眉眼寒凉：“奉旨诛贼！护卫宫禁！”
“奉旨诛贼！护卫宫禁！”
“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看到双腿无恙，如天神降临般的主君，本有些六神无主的京营将士立刻群情激昂，山呼起来。
*
宫城。
“二哥，你别打了……”涂跃站在玉阶之上，妄图打出亲情牌：“涂曜已经在从京营过来的路上了，你非要逼自己走上绝路吗？”
二皇子冷冷打断道：“涂跃，你是来扰乱我军心的吗！？”
涂跃：“……”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已觉脖颈一凉。
二皇子竟飞身向前，将他揽在胸前，寒冷的刀锋抵在涂跃脖颈处。
“你……”涂跃向来是个闲散皇子，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你冷静……”
二皇子已经杀红了眼，阴恻恻笑道：“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若是你被挟持命悬一线，他又肯为你牺牲多少呢？”
此刻的城墙上满是慌乱逃亡的宫人，各个宫早已乱作一团。
合福奔走在巍峨的城墙上，往下看时却愣住了。
他的阿越被二皇子紧紧箍在怀中，脖颈上还顶着冰冷的刀刃。
只是他这次穿的却不是太监服色，而是一身绣着飞龙的皇族服饰。
这衣裳，他只在几位主子身上见过，那时候自己匍匐在地，只能看到衣服下缘的龙纹。
可如今这么清晰地看到，却是穿在阿越身上。
合福张着嘴，几乎说不出话：“一个内侍为何会穿那衣裳，是不是谁给他套上，让他冒充主子的？！”
“冒充主子？！别傻了……”一旁有人插嘴道：“那就是六王，二皇子把他劫持，威胁秦王呢……这一家人，还真够乱的……”
合福眼眸倏然睁大。
他定了定心神，捏住了袖中刀柄。
*
宫城。
两方正在僵持之际，涂御忽听背后杀声震天，喊得口号皆是“奉旨诛贼，守卫宫禁。”
涂御脸色大变。
他没有及时攻下宫城，京营夺权也横生枝节，如今形式已经不利于自己了。
不过片刻，背后杀声已至。
二皇子回头，愣在原地。
涂曜一身黑铁重甲，背后是如铁壁般的将领兵士，杀气森然，如潮水席卷而来。
二皇子强抑心头震惊：“涂曜……你的腿……你不是已经……”
“说来还要谢谢二哥，若不是二哥借敌军之手，在山中布下圈套，我又怎会想起这一计？”涂曜冷笑道：“承蒙挂念，伤势早已好了，不过看到二哥如今的举动，也不枉费本王坐几个月轮椅玩玩。”
“你……”涂跃慌乱道：“这是禁宫，难道你还想闯宫不成？”
涂曜漠然一笑，在马上俯瞰他：“闯宫的是你，至于本王，是来诛杀逆贼的！”
此时，他背后的将士已拉弓搭箭，瞄准了二皇子。
“你看看这是谁——”
“你这箭敢射出，我就杀了他！”二皇子紧紧握着涂跃的脖颈，手中的刀紧了紧，目眦欲裂：“难道你要让天下人，都知晓你是个弑父弑君，屠弟灭兄的小人吗！”
合福在城墙上望着这一幕，霎时手脚冰凉，死死盯着城楼下的场景，唯恐谁先动了手。
涂曜背后的将士也认出了那是六皇子，手中的弓微微一顿道：“殿下……”
涂曜手臂一抬阻止，示意将领把弓给自己，他轻蔑笑道：“你已是叛贼，人人得而诛之，本王的弓只要张开必然见血，至于你杀不杀旁人，却和本王无关。”
说罢，眸中只余锋利杀机。
不待二皇子反应，涂曜手中的箭已挟风而至。
箭轻如疾风，几乎在一刹那，已将涂御一箭封喉。
涂御脖颈间伤口喷溅，握着刀柄的手一紧，随即刺向涂跃要害。
与此同时，从城墙上坠下一道身影，朝着二皇子直直扑来，那人手中的匕首没入二皇子胳膊，那刀刃终于堪堪改了方向。
涂跃下意识接住那身影，大惊：“——合福。”
合福手中捏了把面点刀，用尽全力，直直地刺入二皇子胳膊之中。
二人一同倒在地上。
涂跃望着拿了小匕首却尽全力帮自己的小情儿，又好笑又心酸：“你……傻不傻？”
自己的哥哥拥兵无数，对他能做的却终究有限。
而合福手持面点刀却是一腔孤勇，不计得失。
合福看了看插在二皇子胳膊上的匕首，全身发颤，低声道：“你无事就好……”
涂跃没说话，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涂曜冷冷瞥了弟弟一眼，紧握弓箭的手掌微微放松，之后没有任何停留，策马上前，直奔太后所在的寿春宫。
*
经了此夺宫之事和平定之功，本就软弱的雍王传位给涂曜已成既定之事。
夏阳洒在宫阙之上，涂曜一身战甲，未曾下马，扬鞭飞驰之时，马蹄踏过玉阶上未曾褪去的鲜血。
绣有金色蟠龙的大红披风猎猎招展于曜目日光之下，犹如天神般意气飞扬。
年少封疆，平叛称帝。
涂曜将顺利把持雍国大权，成为周边几个国家中最年轻的国主。
但对于涂曜来说，这只是开始。
驰至寿喜宫，涂曜终于翻身下马。
前方台阶之上，是等待他的王妃。
涂曜上前两步，情难自禁地拥住了楚稚。
楚稚望着涂曜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下一定，但最终也只是侧脸道：“还当着旁人呢……”
“方才还以王妃的身份自居，如今又推三阻四。”涂曜战甲未卸，一把将楚稚抱在怀中：“说，是不是口是心非？！”
察觉到涂曜手臂冷硬的盔甲贴在自己大腿上，楚稚脸色涨红，不由扶住他的肩：“……那是情急之下。”
涂曜轻笑一声：“若没有王妃里应外合，此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楚稚听着，刚有几分小骄傲，便听涂曜话音一转冷道：“不过你在宫中，有任何闪失怎么办？方才涂御万一劫持的是你呢！？”
仰望着自己的眼眸炙热，说出的话却低沉让人颤栗：“你是本王捧在心尖上的人，谁伤你，都会把他挫骨扬灰，都要陪葬！”
楚稚心头一颤，也只能勉强道：“你……你先放我下来。”
涂曜放他下来之前，在他耳边低语道：“以后再不听话，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乖巧。”
楚稚才没有忘记自己的作精人设，冷哼一声道：“我还不是担忧你的安危，才起了个大早来宫里……”
涂曜莞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公主还是护好自己吧，准备当雍国的小皇后吧。”
楚稚心头一紧：“皇后！？”
“本王已拟旨，登基后的第一件要事，就是迎娶楚国公主当皇后。”
楚稚一怔，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走剧情线，狗曜这就登基啦！即将死遁哈，莫急感谢在2022-05-04 15:15:14~2022-05-05 23:2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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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本王已拟旨，登基后的第一件要事，就是迎娶楚国公主当皇后。”
楚稚一怔，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涂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却完全没有发觉：“这次平定内乱，公主临危不惧，雍国人对公主更是钦佩不已，母仪天下，也是实至名归。”
母仪天下……
楚稚完全不觉得这个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既如此，殿下能不能答应我两个请求？”
“什么？”
“殿下登基之后，五年之内……不动楚国。”
涂曜眯眸：“为何是五年？”
楚稚：“……殿下能答应吗？”
“想让本王不动楚国？”涂曜笑吟吟道：“那就赶紧嫁来雍国，只要公主在一日，本王可保楚国一日山河无恙——另一个呢？”
楚稚沉默。
涂曜为人很是狡猾。
想要让他答应自己的条件，他却顾左右而言他，非要让你答应另一个条件。
楚稚咬咬唇：“另一个是……很多时候，聚散离合都是天意，我想要殿下答应我，若是以后……有了遗憾之事，莫要迁怒于旁人。”
“毕竟殿下日后是要成为天下之主的人，过多杀伐对您也不利……”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其实是楚稚怕因了自己的“骤然死去”，涂曜大怒之下滥杀无辜罢了。
涂曜挑眉，抓住了重点：“遗憾之事是指什么？”
楚稚移开目光：“人生这么长……总有些出乎意料之事。”
“等发生之时，公主再劝为夫也不迟。”涂曜压低声音道：“为夫虚心得很，以后少不得要请公主多多指教。”
楚稚望着涂曜神采奕奕的笑颜，努力挤出了一个笑来。
*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六月初三，大吉日，礼乐齐鸣，涂曜登上大殿前的玉阶，登基称帝，成为雍国新一任的君主。
如今五国鼎力，但雄踞中原的雍国无疑是最有实力的一个。
和怀柔的先帝不同，涂曜向来酷爱征伐厮杀，一时之间，周遭国家人人自危。
这夜，庞州急匆匆道：“殿下，回楚一事，不能再往下拖了——楚国上下，都盼着您能回国称帝……”
楚稚望着窗外的月色，半晌才道：“你也知道涂曜的性子，……还是要静待时机……”
“时机？”庞州终于忍不住道：“殿下每次都如此说，可殿下一拖再拖，如今秦王已登基，再不回去，楚国未来的国君，就真的要当他雍国的皇后了！”
“并不是我有意拖延。”楚稚声音清冷，垂下眼睫：“一来是秦王登基，那楚宝华就是顶着雍国皇后的名义回去的，楚国人对她的同胞兄长楚稚也会多几分敬畏，二来我以楚宝华的身份在雍国多出几分力，也是为了大婚出事儿之后……不至于牵连楚国。”
“看来殿下还真是深思熟虑。”庞州眼眸深深地看着他：“真得……仅此而已吗？”
楚稚皱眉：“要不然呢？”
庞州握了握拳，终究低声道：“我只怕殿下假戏真做，入戏太深，误国误己，难以脱身！”
“假戏真做？”楚稚避开庞州目光，摇头笑道：“涂曜其人是何秉性，我每日都避之不及，又怎会……真的让自己陷进去……”
庞州眼眸深深：“那殿下何时提回楚一事？”
楚稚咬唇：“就这几日吧。”
“大婚路上的一切，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了，殿下先回楚，再从楚国出嫁，婚嫁车辇行至长乐川时，孟守大人已布置好了山崖坠石引发的山火。”庞州的声音在深夜沉沉响起，让人心中震颤：“到那时，世上再无宝华公主，殿下便是楚国君主，如今的一切，也是过眼烟云……”
“也是殿下……一定要遗忘的过往。”
楚稚怔了半晌，才道：“……有劳你了……”
望着和那夜几乎没有区别的月色，楚稚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这似乎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旁人如此亲密……
可这一段时日却要如同隐秘的污点，再也不能提起一个字。
也是，离开雍国，贵为楚国国君的他，怎会和“女装”“公主”一事扯上关系呢？
时日一长，也许自己和涂曜都会忘了这荒诞的几个月吧。
楚稚微微一笑。
大婚在即，本就以谎言开局的关系，也到了无法继续的时候了。
*
楚稚暗中策划着结束，涂曜却悄然布置着大婚。
“新婚时朕骑的马怎么是战马？朕是去迎亲的，不是去打仗的！没有俊俏一些的吗，小姑娘们喜欢的！”
“朕要捧着一束花亲去京郊接公主，这似乎也是最近的京城习俗？！”
“床帷的金线成色不对，还有那枕上的鸳鸯，竟然绣成了一对儿雄的！”涂曜气结：“那还能叫鸳鸯吗！”
礼部大臣看着那一对儿雄鸳鸯，吓得额头直冒冷汗：“纺织局从来不会出错，这……”
涂曜咬牙：“一对儿雄鸳鸯！还说不会出错！？”
“这……臣定严格查看，不会再出此等纰漏……”
涂曜冷哼：“你们能不能打听一下京城小姑娘的喜好，别几个大老爷们儿关起门来瞎折腾。”
礼部大臣忙道：“臣这就在京城召集贵女，共同商议……”
然而心头却满是不解。
戎马出身的陛下，生性不喜奢靡，就连登基大典，也是能简就简。
可唯独对大婚一事上，苛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礼部官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捧着那对儿雄鸳鸯枕走出了大殿……
*
夜色渐浓，轰隆一声，天边雷鸣交织，下起倾盆大雨。
公主府。
楚稚伫立在窗边，默默望着窗外雨幕。
姝儿走过来，试探道：“公主，还不休息吗？”
楚稚垂眸：“……这就睡了。”
楚稚和衣躺下，听着窗外轰鸣的雨声，强迫自己闭眼。
可背后却空得他心头泛寒。
也不过半月而已……竟然已经习惯被人拥着入睡了吗……
楚稚苦笑。
待到大婚死遁，他和涂曜，便是互为己国的国君，甚至有一日，会战场上刀戈相对。
怎么可以……这么依赖他呢……
楚稚头脑昏沉沉的，心头空空，毫无睡意。
蓦然，背部撞入了一个温暖坚硬的胸膛。
楚稚抬眸。
一身玄色龙袍的涂曜在他身后，将他笑着拥入怀中。
楚稚呆呆的看着发丝湿了的涂曜：“我以为……”
“以为朕不来，皇后就先入睡了？”涂曜笑着低声道：“朕说过，以后你每次入睡之前，睡醒之后，看到的第一人必须是朕。”
涂曜说得话还是那么溺死旁人。
楚稚看向涂曜。
他的鬓角被雨水微微打湿。
一定是……很着急的赶来吧。
楚稚慌忙移开眼眸。
不能在看了。
免得……假戏真做，误国误己。
可涂曜却如往常一样，缠上他，在烛火里去寻他的唇。
楚稚压下心头酸涩，笑道：“我给陛下起个名字可好？”
“叫什么？”涂曜凑上来：“不管公主叫为夫什么，夫君都喜欢。”
楚稚翘起唇角。
是啊。
好像不论自己干什么，涂曜都喜欢得眼眸发亮，欢喜得要命。
这就是被人喜欢的感觉吧。
虽然……涂曜喜欢的，不一定是“楚稚”。
但至少，在这一段日子里，自己见识了炽热浓烈的喜欢，究竟是何模样。
楚稚压下心头酸涩，笑道：“我给陛下取的，当然是好名字——是在原来名字后加上两个字。”
望着一脸狐疑的涂曜，楚稚温和笑道：“你这么爱亲亲，就叫曜亲亲吧。”
“要亲亲……”
“那朕不止有这一个名字呢。”涂曜眼眸眯起，试探着耍赖道：“还有曜抱抱。”
“这个也贴切。”楚稚笑着抚过涂曜的鼻梁道：“谁让你每日都在要亲亲，要抱抱……”
涂曜看着这样的楚稚，直接呆在了原地。
几分戏谑，几分纵容，几分……宠溺。
涂曜一眨不眨地望着，望着……
好像眨眨眼，这样的宝华就消失了。
涂曜贪婪地想要把这一刻永久留存，可再一想，以后的日日夜夜，不都和今夜一般吗！
一想到此，胸腔里的一颗心便狂喜地激烈跳动。
涂曜随即狡猾笑笑：“那这些名字加上姓，连在一起说呢？”
楚稚不解：“涂曜亲亲，涂曜抱抱。”
涂曜朗声大笑，一把将楚稚抱在怀中：“这次是你主动让为夫抱的吧——”
楚稚一怔，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涂曜的怀抱那么紧，在大雨的轰鸣声中，猛烈的心跳声似乎能穿破一切，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热烈，澎湃。
楚稚闭上眼，不争气地察觉到眼角湿润了。
只是演戏而已。
他却越来越……心不由己。
“以后你就叫本王这个名字吧。”涂曜笑吟吟道：“以后为夫还可以叫曜摸摸，曜看看……”
楚稚：“……”
涂曜……还真是说骚话第一名……
楚稚努力调整笑意：“曜亲亲，过几日……我想回楚国一趟，从楚国出嫁……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纺织局从不出错
这几天日更哈，马上入V，么么么

第23章
涂曜冷哼：“又是去找你的病秧子哥哥？”
楚稚默了一瞬：“我毕竟是楚人，从楚国出嫁雍国，在哥哥和国人的祝福中嫁给你，难道不好吗？”
“好……”涂曜听到嫁他，笑得眉眼弯弯：“都依你。”
他拥着自己的小公主半晌，忽然皱眉道：“宝华，你很冷吗？怎么一直在颤？”
“是吗？”楚稚牵起唇角，艰难道：“可能是想着……大婚将近，太过喜悦了吧。”
“小傻瓜。”涂曜眼眸登时亮起，无限爱怜地轻轻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乖乖睡吧——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楚稚如往常一样，躺在涂曜的怀抱中。
窗外风雨如晦，这方温热天地，却一如既往的温暖踏实。
楚稚闭眸。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已经贵为一国之君的涂曜，兴奋又忐忑地将手搭在自己腰际，察觉到自己没有挣动，才渐渐闭眸睡去了。
楚稚闭上眼眸。
把淡淡的酸涩咽回去。
大婚在即，这样的夜晚，已是屈指可数。
*
这日刚用罢午膳，姝儿便鬼鬼祟祟地走进来：“公主，有好些将军们在外头等待通传，看样子像是陛下让他们来的，只是不知找您有何事……”
楚稚一推门，便不由得一惊。
庭中站了五六个男子，都是涂曜倚重的将军和近卫，连陆徽和小武也在其中。
这些戎马出身的军人成群结队的站在门外，看到楚稚出来，齐刷刷单膝跪地：“拜见夫人。”
虽然涂曜已经称帝，他们聚在一起时，仍然习惯称涂曜为将军，自然便用夫人称呼楚稚。
楚稚一时间有些无措：“……你们这是？”
陆徽笑盈盈的道：“陛下和公主大婚在即，我们几位特意过来拜贺。”
楚稚疑惑：“是陛下……”
“不是将军让我们来的。”卫凌笑道：“是我们早就听闻夫人危难时入宫，和将军里应外合一事，所以想瞻仰夫人风采——”
楚稚听他们说起此事，耳根热辣辣的推辞：“……那也不算什么，还是诸位将士之功……”
几句话说下来，这些粗人忽然意识到一事：“我们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到公主吧——”
楚稚温文的笑了笑，声音清越：“无妨，各位将军来花厅用茶吧。”
众人皆是一怔。
他们将军夫人的气质不似一般贵女般娇柔，一举一动却有说不出的清隽优雅。
纵使如今涂曜称帝，雍国比楚国强盛颇多，公主仍是不卑不亢。
即使是他们这些粗人，见到她，也不由得放软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谪仙一般的人儿。
不愧是他们将军的眼光……
这些将军们都是直肠子，不待楚稚问清来意，已经开始畅所欲言了。
“夫人……我们将军只是看起来冷了些，其实对身边人没得说……”
“是啊是啊，而且我们能察觉到将军很在意您，这些日子，将军和我们在一起时，都不一样了……”
楚稚：“是不是笑得都比之前多了？”
将军一怔：“公主怎么知道？”
演过五部霸总剧并深谙其中套路的楚稚：“……”
看来这些人，是担心涂曜生性寡言和自己相处不好，才特意来此地。
楚稚微笑着和他们对谈，心里却不禁想到，涂曜一定是格外得属下爱重的将领。
若非如此，这些人又怎会如此上心，生怕他们的将军被自己欺负了去。
“还有更重要的呢——”小武插嘴道：“仙女姐姐，你也知道那些权贵都喜欢玩些新鲜的，什么姬妾相公的……可俺们陛下都不喜欢，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莺莺燕燕……”
“对对对……”立刻有人附和道：“公主，我们将军从来不沾染那些脏东西的，虽说雍国有不少人喜欢相公，但我们将军却对此深恶痛绝，您大可不必担心……”
楚稚指尖一顿：“……深恶痛绝？”
“没错没错。”有人又笑道：“我们将军啊，古板得很，即使贵为天子，也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小武来了一锤定音：“没错，陛下这么洁身自好，属下就觉得，他该找到一个好人。”
“温柔知意的美女。”那些人又笑道：“嘿嘿，果然对我们将军不薄，遇到了公主。”
楚稚一直挂着淡笑听着，心头却越来越寒。
涂曜想要的……很简单吧。
两情相悦的女子，生儿育女，相伴一生。
可这么简单的愿望，却不是自己能给予他的。
深埋在心底某个角落的希冀，似乎一点点燃成了余烬。
算来，离自己离开雍国也没几日了。
多思无益。
等离开雍国……一切就都会过去吧。
*
涂曜已经是执掌雍国的君主，但看向自己的眼神仍然灼热似火。
楚稚方洗完澡，只松松散散穿了衾衣，白皙的锁骨沾了水汽，月光洒在他微扬的泪痣下，如濯水夜荷般清绝。
涂曜死死盯过去，目光一寸一寸划过眼前人。
被这眼神盯得无路可逃，微微侧了侧身。
谁知涂曜忽然道：“别动，让朕好好看看。”
涂曜举着烛台靠近，借着烛火疑道：“公主的喉咙怎么肿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上火了？”
楚稚心里一颤，忙用手遮掩住，又气又急地躲避：“说好了大婚之日再见，陛下怎么从不守诺？”
他这几日香料用得不够，男子的特质比前几日更为明显。
涂曜又总巴不得贴在自己身上，这么下去早晚有一日要出事。
涂曜关心被拒，也不悦了，负手道：“你怎么比宫闱阵地还难攻克？比天山上的寒冰还难暖热？朕今日忙了一整日，来此地只是想来看你一眼。”
他这辈子没有攻略不下的城池。
公主这模样，倒勾得他愈发想要一探究竟了。
楚稚悄悄到了床榻之上，利用床幔和被子将自己掩住，放柔声音，硬着头皮拿出万年通用的借口：“非宝华不愿，只是想在大婚时才和陛下亲密。”
“好，今日就是新婚。”涂曜一掌将床幔掀起，肆无忌惮地哼了一声：“朕这就大赦天下，通告诸国——公主不必再羞怯了吧？”
楚稚转过头，顾左右而言他：“……陛下今日也累了，不如让宝华给您捏捏肩吧。”
他专门学过一段时日的按摩，手艺甚好，涂曜疲惫了一天，摁几下想必能转移心思。
谁知刚捏几下，手腕就被涂曜牢牢捏住，他蹭一声坐起来，揽住楚稚腰肢：“说，你今夜怎么这么乖？”
“这不是看陛下疲惫吗？”楚稚咬定疲惫这两个字：“既然疲惫，就快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免得更加疲乏。”
涂曜却没意识到楚稚在催他睡觉，眸色登时亮了。
“朕不累。”涂曜一笑：“狡猾的小丫头，朕就知道你口是心非，快说，是不是心里早就有朕了？”
“……”
丫头和口是心非都出来了。
楚稚好笑，望着涂曜道：“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我们那儿，马上就能出书了？”
风靡一时的丫头文学，涂曜一定能让它再次大发异彩。
“是吗？听说楚国人才济济，本王这点儿学识，竟然也能出书。”涂曜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的扬眉道：“口是心非的小丫头，你就是看朕什么都好！”
“……”
救命！
楚稚忍俊不禁：“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我们那里出门是会被人打的？”
“不可能。”涂曜严肃道：“楚国上下，无人敢冒犯朕。”
楚稚语塞：“……”
鸡同鸭讲，完全说不通。
二人熄烛就寝。之后不管涂曜如何做，楚稚都是护裙子跟护命一样，永远都是四个字“婚后再说”。
“婚后婚后……”涂曜翻身，赌气道：“朕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在诸国面前也早有婚约，朕想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拘礼？”
楚稚呼吸一滞。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侧便安静了下来。
这一夜，涂曜并未再接近。
自从那一夜之后，涂曜便从未来过，听说是独自歇息在了东暖阁的偏殿。
楚稚自嘲一笑。
男主甚是骄傲，也许前日在自己这里吃了闭门羹，从此以后便真的不来了。
谁知没过两日，姝儿便低声道：“陛下又驾临了……”
楚稚望了望外面的夜色，竟然是松了口气：“他怎么没直接来内室……”
话音一落，脸颊倒是有些发热。
因着涂曜每次夜晚登门，必是直入内室，这次登门的方式却如此温良恭俭让。
姝儿悄声道：“陛下说是……要给您送个东西。”
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
楚稚抬眸，已看到涂曜挺拔高大的身影轮廓渐近，众人跪下请安后，纷纷悄然退出。
一室寂然，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
“你之前不是总说宫中的玉枕不舒服？”涂曜负手半晌，竟然如变戏法般取出一个白白软软的枕头，哼道：“这是天山之棉，朕亲手所填，全天下仅此一个。”
枕头填充了天山之棉，和现代枕头极为类似，触摸时手感柔软温暖，用力摁压会缓缓回弹。
形状却不似一般枕头，仔细看去，竟是个小羊形状，惟妙惟肖，该有的地方都有。
楚稚大感意外，没想到涂曜沉着脸过来，竟然是给他送枕头的。
还是这么可爱柔软的羊枕。
“朕就是属羊的。”涂曜看着楚稚爱不释手的模样，得意道：“公主枕着它，就像是枕在朕身上一样。”
“……”
涂曜的一举一动，果然大有深意。
楚稚抚摸羊尾巴的手登时一顿，凝望着那个五脏俱全的羊枕，耳根涌起滚烫的绯色：“……幼稚鬼。”
涂曜挑眉道：“朕的属相，都没有对外头人说过，你要替朕保密，还有这个枕头，也莫要让旁人看到。”
楚稚嗯了一声，转过身，唇角却不由得上扬。
他以为暴君定然是属老虎一类的猛兽的呢，竟然是小羊。
还不让自己往外说，看来是自己也知道丢脸了。
洗漱之后，已经看到涂曜不请自入，径直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朕可不是来贴你的。”涂曜别扭地抬起下巴，哼道：“朕亲手所做的这枕头这么舒服，全天下仅此一个，朕也要枕。”
楚稚忍俊不禁，为了维护某人仅存的尊严，低低嗯了声：“知道，你是来蹭枕头的。”
涂曜环住楚稚的腰身，渐渐安稳地进入梦乡。
楚稚转过身，凝目望向涂曜。
自己还记得他铁甲染血，凛然生威的模样。
可如今，他却别别扭扭，又一次次笨拙地，想要贴近自己。
月光下，涂曜闭目安睡，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双唇还是上扬的。
脑袋枕着自己亲手做的小羊枕头，怎么看怎么像个黏人的幼稚鬼。
“幼稚鬼，磨人精。”楚稚望着沉睡的涂曜，轻轻自言自语道：“曜咩咩……你是志在天下的人，所以陛下一定会很快忘记我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娶了男后的曜咩咩对男人深恶痛绝！！
有人即将变疯狗预警--

第24章
雍国除了准备陛下大婚，暗中还调停着另一件婚事。
不过这桩婚事，却让不少人焦头烂额。
六王涂跃如患了失心疯一般，非要立一个小太监为正妃。
一向不问世事的太皇太后也连连叹气道：“虽说如今立男妻不鲜见，但那都是些平民百姓，公卿贵族之间极少有，更何况是皇室？”
谁不晓得男子□□，暗中猎奇倒也罢了，只是绝不可能现于人前。
立太监为妃……那更会成为诸国的笑谈，雍国的耻辱。
为了此事，陛下和六王本就僵持的兄弟之情更是雪上加霜。
涂曜和楚稚说笑时，正巧有臣子前来禀告，说是六王正闭门不出，在府绝食。
涂曜最受不得旁人威胁，登时冷笑道：“为了一个太监绝食明志，他还真是有出息——此事不必去管，他要殉情，朕也不会拦他。”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楚稚也听闻了，便笑道：“陛下自己不是还说只要有情，便能接受差异吗，怎么到了六王身上，却做起了恶人。”
涂曜沉声道：“这不一样，朕之前说的总在男女大限之内，更何况老六心仪的那人还是……”
涂曜摇摇头：“此事……太荒唐了。”
楚稚笑着，听到了自己不死心的声音：“可若是有爱，为何不可……听说二人也是历经生死，也许就是此生挚爱呢……”
“男人之间出生入死，那是肝胆相照！”涂曜不解道：“这……怎么能和男女之爱混淆？！”
说着说着，又开始颇有几分自得：“朕从小不谙□□，都能将这情谊分得明明白白，他却深陷其中，执迷不悟……”
“……”
楚稚瞅了瞅“明明白白”的某人，沉默一瞬：“……有时当局者迷，也是难免……我倒觉得，纵使同性之间，也能有相濡以沫……”
涂曜登时警惕道：“……臭男人之间能什么相濡以沫？你怎会突然说这些话？”
楚稚轻咳一声：“只是碰巧说到了六王之事，才多说几句。”
涂曜警铃大作，皱眉道：“难道你平日也会去想女子和女子之间……有这等违逆天伦之事……”
违逆天伦……
楚稚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
他也不知为何，竟然会和涂曜议论这些事。
明明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时机一到，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好，可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地想一次又一次试探他对此事的看法……
涂曜看楚稚不语，抬起他下巴就吻了上去。
楚稚闭眸，内心一片冰凉。
他穿着裙装，骗人亲吻。
涂曜的那些话，是说给楚宝华的，和他楚稚有关的，只有“病秧子”“废物”“不配为君”那几句罢了……
可他竟然还生出了妄念……
楚稚垂眸，如同掐灭希冀般紧握掌心。
*
涂曜今日批完奏折，在御花园缓缓走着散心。
忽然听到偏殿有几个小太监在假山后头窃窃私语。
他眉心轻皱，正想召来冯公公训斥，忽听见了几句耐人琢磨的话。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可真是吓人……”那小太监啧啧道：“你说谁能想到，楚国竟然会有这种女子……”
“楚国多的是容颜倾城，但那身子却不能看的……”另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听说有个花魁，色艺双绝，结果一直推阻，才发现胸前没有二两肉……听说有不少人画了这种仕女图，讽刺楚国美人儿呢。”
涂曜站在假山后，电光火石之间猛然醒悟。
为何公主对他的亲密向来推阻？
为何公主总是那么小心翼翼的遮挡着身子？
宝华也是楚国人，会不会是因了……
那些小太监一抬头，恰好看到涂曜沉着脸色，吓得忙跪下道：“陛下……”
涂曜冷声：“你们方才说的仕女图在何处？”
那几个太监吓得瑟瑟发抖：“奴才们只是听说过，还从未见过……”
涂曜转身离去，径直去寻小武。
“就是那些人方才说的那种图……什么黑的，长毛的，都拿来给朕看。”涂曜烦躁道：“就是脸很好看，身子不能看那种……”
小武：“……”
他越来越不理解陛下奇奇怪怪的做法了。
比如现在，这好好的日子不过，他们家陛下非要去看那些猎奇的仕女图辣一辣自己的眼睛。
小武擦着汗道：“成……属下尽量去找找……”
小武费尽心机，最后还是从一个善于收藏民俗画的内阁大臣处借来的。
小武忘不了当他们知道是陛下要借时，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样子。
虽然自己严禁他们出去乱说，但他也不能保证陛下有特殊癖好一事会不会传出去，毁了陛下的英名……
涂曜看到那仕女卷轴画，面上表情僵硬了一瞬。
那女子面若桃花，只是黝黑的胸口布满卷曲的毛发，透着男子的粗犷……
听说……这也是楚国女子……
涂曜死死盯着那仕女图，胸口起伏不定，良久才道：“你……先退下吧……”
小武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陛下将这辣眼睛的卷轴挂在了内室的屏风上，显然是要夜夜观看的架势……
小武：“……”
他们家陛下莫不是从军时间，口味也开始奇特了吧？
涂曜关上殿门，盯着那卷轴画，心如死灰。
为何宝华总是推三阻四。
为何自己只是想看看，她都如临大敌。
如今……总算是想明白了……
原来她的衣衫下藏着那么多秘密！
失望之后，涂曜心里涌上来的，竟然是理解和酸涩。
公主……一定是想维持自己最好的模样，才那样推三阻四。
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看了就不喜欢了。
涂曜对着那卷轴图凝视良久。
脑海中渐渐浮现公主惊若天人的脸，他咬着牙，拼命将那张脸和这卷轴图上的身子接在一起……
这么一想……似乎……那些黝黑的毛发……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涂曜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
这就是宝华的样子吗
好像还有几分反差感的可爱？！
涂曜望着望着，又生出了不少遐思，愈发觉得那卷轴上的身子无比清秀。
小武一进来，就看到一脸神往的笑意。
小武被吓到了：“……陛下？”
完了，看到了陛下的癖好，他不会被灭口吧……
涂曜呼啦一下把卷轴合住，冷冷瞪着他：“传旨下去，此种仕女图有伤风化，皆要上缴焚烧，无论是谁，皆不可私藏！”
这极有可能是他媳妇儿的身子！
他还没看到呢！怎么能被旁人看了去！
*
二皇子涂御被射杀时，姜泠正在别院处守着那处盔甲，避开了刀锋。
事后，楚稚曾亲自派人去捉捕姜泠，甚为重视。
可姜泠借着上一世的经验，依然马不停蹄逃出雍国，之后便在郑国和晋国之间流转。
这些年，他借着楚帝私生子的身份，在楚国朝野之上也暗中拉拢了一些心腹，再加上如今雍国朝堂上依然有不少二皇子的人，如今转于暗中，纷纷听命于他。
这么算来，身边的随从再加上朝堂之上的心腹，也算是小有规模了。
姜泠逃出来后始终在做的一件事，便是时刻监看楚稚的动向。
重生一回，旁人不晓得，他却知道楚国上下谁是楚稚的倚重，对于这些心腹，姜泠特意派人严密监看。
“公子……我们在楚国，发现楚稚的心腹暗中做了不少奇怪之事。”
院中木椅上，姜泠望着杏花拢了拢衣袖，纵使在逃难之中，他也始终记得自己楚国皇子的身份，清冷淡然道：“比如呢？”
“比如……楚稚的心腹之一暗中采买了不少火器，还招募了五百多个女死士似乎是为了送嫁。”下属悄声道：“还有一人，他暗中派人探查从楚到雍的山道之上发生天灾的次数……行事极为诡异——若不是公子让我们监视，我们根本不回想到这二人私下会做这等事……”
姜泠越听思路越清晰，眸光闪了闪，了然道：“从楚到雍的山道上，经常会有山石滚落碰撞引发山火，他们大概……是想模仿山火，在大婚之时，来场无法避免的天灾吧。”
重生一世，姜泠能察觉出自己对人对事都明朗了许多，既然已经知道了“楚宝华”是假，楚稚代嫁是真，那自然洞若观火。
下属不解道：“他们……为何要在大婚时模仿山火……”
姜泠阴恻恻的冷笑道：“那自然是狐狸尾巴遮不住了——”
以楚稚火烧火燎要逃的举动看来，那一夜，八成两个人并未如何，总之，涂曜并未察觉到楚稚的身份……
“原来哥哥是打了这个算盘。”姜泠唇角染上阴冷笑意：“我这哥哥，先是把陛下迷得□□，又要假死逃跑让他永世得不到——”
这两手牌打下来，足以让涂曜一辈子对他念念不忘。
说不定还会对楚国颇多照拂。
“哥哥想狡兔三窟，却不晓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姜泠阴阴注视着楚国的方向，勾起唇角森然道：“那我就遥助哥哥一臂之力，让哥哥来个假戏真做吧！”
“事成之后，哥哥在黄泉路上也不感念我了。”
作者有话说：
曜咩咩：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放着香香的女孩子不爱，娶个男妻回家吧？！
稚稚：娶回家的不知道，跪着追妻还追不上的以后倒是会有一位=

第25章
*
公主府主殿外，涂曜亲自捧着手里的匣子，却迟迟未进门。
姝儿一怔，请安道：“陛下……您要不进去等……”
也不知为何，陛下就在殿外等着，却迟迟不进去。
这让旁人看到，还以为他们主子恃宠而骄呢。
涂曜默了半晌终于进殿，他和楚稚对视了一眼，视线迅速看向别处：“宝华，朕这次，是来给你送礼的……”
说是来送礼物，但那盒子却一直牢牢拿在手上，并未交出去。
楚稚看着他这幅吞吞吐吐的模样狐疑道：“陛下要送我什么？”
涂曜不提礼物，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前几晚，朕在公主面前念了很多诗，还问公主，公主是不是这样……”
楚稚一怔，才晓得涂曜说的是皓腕凝霜雪一类的……情诗……
楚稚表情也登时不自在了，轻咳一声：“……怎么了？”
“念那些诗，并不是朕喜欢那些……”涂曜旁敲侧击，试探道：“公主独一无二，自然可以有所不同。”
楚稚：“？”
“朕心悦公主。”涂曜目光灼灼，咬牙道：“不管真实的公主是何模样，都是朕心里最好的。”
楚稚心跳怦然，手心瞬间出汗，试探道：“……陛下为何突然如此说？”
难道是涂曜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若真的知晓了什么，断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朕可能知道了公主的秘密。”涂曜眼眸晦暗，含糊道：“可能公主很在意，但是朕不在意。”
楚稚一脸震惊看向涂曜，心跳倏然加快：“陛下知道了什么？陛下……真的不在意？”
明知应该是不可能的，可心里竟然涌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涂曜没想到楚稚激动成这番模样。
这么一来，更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真的不在意。”涂曜笑道：“只是之前朕对女子了解不多，某些印象太过片面武断了，世间女子千万，怎么可能都是皓腕酥腰？朕说过，宝华无论是何种模样，在朕心里，都是最好的。”
“朕见过骄纵的公主，见过果决的公主，也见过羞怯的公主……”
“以后还可能见到和想象中不同的公主——朕都充满期待。”
“因为阿曜爱的是公主其人，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想象。”
楚稚抬眸，一字一句道：“这些话，陛下都是出自真心吗——不论我和陛下想象中有何不同，陛下都会充满期待？”
涂曜一怔。
原来……宝华百般推阻，竟然真的是因为不自信？
他没想到楚稚竟会如此在意此事，此刻恨不得指天发誓：“不论宝华是何模样，都是朕心里最美的女子。”
女子？
楚稚唇角抿了抿。
涂曜鼓起勇气，本已打了腹稿，可被眼前美人沉静如玉的眼眸一看，登时慌乱的词不达意：“比如……哪怕不似一般南国女子白皙，哪怕肤色粗糙一些，或者……这些都无妨……”
楚稚一脑袋黑线，彻底懵逼：“……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朕想说很多事情都是正常的。”涂曜脸色通红，已经试图安慰楚稚了：“比如不论男女，身子上都会有些许毛发，宝华，人无完人……你不必……”
“？？？”
楚稚从感动到懵逼：“……陛下是不是国事繁重，身体不适？”
何止是身体不适……这显然是精神失常到开始说胡话了啊！
涂曜却根本没去听楚稚说什么，把那匣子往楚稚手上匆匆一塞就逃走了。
楚稚看着涂曜的背影，啼笑皆非。
脑海里回响着方才的几句话。
不知为何，心头竟然掠过一丝落寞。
他收收心神，打开那匣子，竟然是一碗凉凉的木瓜盏，上面点缀了几个樱桃，甚是可爱。
楚稚眉心一挑，打开隔层，发现下面竟然是一柄玉如意把手的雕花剃刀，做工极为精美。
楚稚：“？？？”
一旁的宫女看公主不解其意，便开口道：“公主，这是京城夏日如今最时兴的玉剃，贵女们都用这个……清洁私密之处……”
楚稚恍然：“……”
怪不得涂曜今日过来说了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打量着是想岔了。
*
楚稚这几日，心神有几分恍惚。
前日涂曜来说的那番话，已经完全澄清了。
可他当日听到那些话时掠过的欣喜，却令自己都吃惊——
他本是演戏而已，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然生出了可怕的妄念。
丝丝缕缕若有似无，却如藤蔓般日夜生长。
“不管公主是何种模样，都是朕最钟爱的！”
“也许公主和涂曜想象中不同，但涂曜爱的是真实的公主，不是想象中的公主……”
言犹在耳，振聋发聩。
也许……涂曜真的知晓了自己的秘密，也能是此种态度？
楚稚摇头失笑，不让自己继续妄想下去。
*
盛夏时节，帝后即将大婚，雍国上下皆是喜气洋洋。
楚稚所在的公主府早就挂上了喜庆的绯色纱帐，宫女和内侍们每隔两米摆放红烛灯笼，为年轻的新帝大婚精心布置每一个角落。
宫里派来的女官，正不厌其烦地和他确定细节：“公主，您大婚之日是想用盖头还是以合欢扇覆面？”
楚稚望着一脸期待的女官：“……”
“按规矩办就好。”
“公主，大婚之日府门要铺礼毡，您是想用蜀锦丝绸还是……”
楚稚指尖微动：“……一切从简。”
那女官怔了怔，终于察觉到楚稚的心不在焉：“……是，若公主没有格外的吩咐，那臣一切就按规矩来办了……”
楚稚垂眸，终于道：“只有一条，雍国去楚国迎娶的侍从，不必去楚国国内，只在雍国境内接嫁就好。”
既然这婚事注定半路遇险，又何必再伤及无辜者性命。
虽说一般嫁娶皆是亲自登门，但两人的仪式还是在雍国办，再说两国如今也不太和睦，那女官也能理解，默默记下来道：“公主所说的，臣都会记下，到时还会向陛下禀报。”
楚稚坚决：“我只求这一点，旁的都可按雍国的规矩办。”
那女官忙道：“臣省的，公主放心，陛下已有旨意，在婚事上以公主为尊，所有风俗，皆看公主意愿。”
楚稚沉默。
涂曜向来独断专行，特别是两国联姻，还牵扯到两国的掌控权，涂曜主动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极为难得。
楚稚心头反而愈加发沉。
雍国上下不会有人知晓，这是一场注定接不到新娘的婚礼。
涂曜如此精心如此期待……到了那一日知晓自己半途出事，又会是何种情形？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楚稚闭上眸子。
不过楚国已做了格外精心的谋划，婚轿从楚国出，来雍时本就要经过一段陡峭山路，此时又正值夏季，发生滑坡山火也不罕见。
这么一来，涂曜就是满腔愤懑，也只能怪世事无常天意难违。
再说事已至此，不管是自己还是楚国……都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
婚事在即，三日之后，楚稚便要离雍赴楚。
楚稚能做的，就是在这几日，以婚前不碰面的风俗为理由，尽量减少和涂曜的接触。
免得四目相对，凭生波澜。
于己，于他，皆是不利。
可涂曜却习惯了每晚光顾公主府，如今被拒之门外，每日晚间便如同困兽般，在养和殿内焦灼踱步。
冯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向来是看着涂曜长大的，如今成了涂曜最近身的内监统领，看到主子这模样，笑得捂住嘴：“陛下还是要养养性子，这是您的人，自然就跑不了。等过几日就大婚了，如今还是要沉住气……”
“若是急躁了，岂不是让楚国小看，说咱们巴巴馋着他们的公主。”
涂曜扬眉，毫不在意：“朕就是要让全天下知道，朕馋楚国的公主，还要馋她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努力接受不一样的老婆，却努力错了方向

第26章
冯公公在一旁吃吃笑道：“那也要为公主着想不是——毕竟都是要新婚的人了，虽然咱们雍国开放，但人家楚国也有自己的规矩，新嫁娘怕羞，不好见夫君的。”
羞见夫君？
也不知想起什么，涂曜唇角勾起：“好，就让她再羞几日。”
“这就对嘛，不差这么几日。”冯公公笑道：“以后这朝朝暮暮，还不是陛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冯公公话音落地，涂曜朗声大笑。
这粗鄙直接的话，恰恰打在了他的心尖上。
*
一个黑衣人匆匆赶到宅院，单膝跪地道：“公子，长乐川的确已被楚国人动过了手脚，但是撬动的山石有限，依属下看，规模不会太大，更多还是掩人耳目，让楚宝华在大婚之日顺利出逃。”
姜泠哼道：“那我们就添砖加瓦，让坠落的山石多一些，山火的规模大一些好了，权当给哥哥的大婚路上增添一些喜气好了。”
那人行礼道：“……属下亲自去还是……”
“很多事没必要我们亲手去做。”姜泠淡淡道：“动动脑子——如今我们势力尚薄，还是躲在暗处，借助旁人的手为好。”
下属一怔：“旁人？”
“你说雍楚联姻，最不情愿的人是谁？”姜泠眯起的眸子满是冷冷杀机：“最不情愿的一定是楚国右相，他想图谋楚国，自然不愿楚国王室借助雍国之力。”
“据我所知，右相还一直想让自己的妹妹嫁与涂跃，和雍国结亲呢……”
“所以我们只需要告诉他，长乐川险峻，山石坠落，出事屡见不鲜的消息，引他去动手就好。”
“即使雍国调查起来，那矛头指向的也是楚国右相。”姜泠冷笑道：“以涂曜的性子，自然不会放过图谋此事之人，楚国右相定然死相凄惨——那时候楚稚身死，右相被诛，楚国无主大乱，便是我们成事的时机！”
*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
雍国，公主府人影憧憧，皆是为明日赴楚准备行囊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公主在雍国，左不过几个月的时日罢了。
楚稚在殿中徘徊，看着那熟悉的一床一榻，一桌一椅。
要回母国，身边人皆是兴奋的，姝儿笑着道：“明日就要回楚了，公主看看，可别忘了什么东西。”
忘了什么呢？
楚稚垂眸。
从穿书到如今，在雍国呆了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可他竟觉得，像是半生那样漫长。
以至于要走时，总觉得像是忘了些什么。
不过这也无妨，之前每次接剧时自己也会入戏，只要离开片场和剧组，一切就会生龙活虎。
此刻的心情，大约只是“入戏”太深而已.
楚稚望着床上的小羊枕，想起那一夜眉宇张扬的少年笑道：“这是朕亲手做的，全天下仅此一个。”
“香枕赠美人，以后公主的梦里，也要夜夜皆是朕。”
“哼！朕可不是来寻你的，是觉得这枕头实在舒服，来蹭枕头的。”
也不知自己死遁后，这枕会流落何处？
涂曜……还会给旁人亲手做枕吗？还会和旁人共枕吗？
楚稚深深呼出一口气，如下定决心般道：“这个……先带回楚国吧。”
姝儿讶异道：“这……会不会太明显了点儿？”
“谁做的倒是无所谓。”楚稚努力做出一脸不在意：“主要是枕头很舒适，非常贴合本公主颈部曲线。”
既然下定决心去当咸鱼，那躺平的时候自然要舒服些。
楚稚再一转眸，看到了腰带上的情诗。
字字露骨，句句……粗鄙。
谁能想到那么冷肃沉稳的人，竟然也飞扬黏人的像个……大狗狗。
楚稚默默把情书腰带也装进匣子里。
这些都是涂曜的黑历史，只有自己一人知道，以后涂曜称霸天下了，自己默默看几眼也是趣味，怎么能轻易地放在此地！
必须带走！
他再转眸，看到了那玉剃刀。
“不管公主是何模样，都是朕最钟爱的。”
“阿曜喜欢的是真实的公主，不是想象的公主。”
楚稚想起那片刻的悸动，自嘲地笑了笑。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那剃刀也收进了匣子里。
平心而论，涂曜以后定然会是个好夫君。
也不知这样的他，以后会和谁成为真正的神仙眷侣。
但自己日后只会是以邻国国君的身份，从此和他遥遥相望罢了。
楚稚不知怎地只觉得喉头酸涩，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是口渴，只想压下喉头那酸涩滋味。
当时只顾着担忧惊恐，听到的很多话，都没有好好感受其中的情谊。
可夜里静下来，才惊觉涂曜的一字字，一句句，竟像刻在自己脑海中。
再也挥之不去。
一定是在雍国太久了。
自己即将换下这身女装，去当咸鱼国君，还能吃这几个月楚宝华的红利……
楚稚捶床：“不会吧不会吧，楚稚你不会是有受虐狂吧，放着咸鱼国君不想当，却怀念穿着女装被暴君吓到提心吊胆的日子！？”
快乐的咸鱼退休生活近在眼前，他还多愁善感什么劲儿！
*
第二日一早，姝儿望着楚稚眼眸下的淡淡乌青，犹豫道：“公主昨晚没睡好？”
“要回故国，太欢欣激动了。”楚稚淡淡道：“我们这就去驿站吧。”
从雍至楚，要从京郊的含谷关驿站出发，向南行进上千里。
姝儿愣了愣：“不用再给陛下通报一声吗？”
“不必惊动陛下。”楚稚低声道：“过不了几日还会回来，到时陛下去迎亲，也是一样。”
*
含谷关驿站外，群山连绵，风声呼啸。
含谷关位于北地，又是雍国京郊，方圆十里皆是起伏山川，万丈日光穿透云层覆盖其上，愈发显得气象壮阔。
楚稚此番因是回国出嫁，阵仗并不大，只有六驾轻骑马车，和随身侍从亲卫，婢女内侍。
在风云翻涌，山野连绵的京郊，显得无比渺小。
这也正合楚稚心意。
因晋国过几日要来雍访问，涂曜正亲训兵士，自己出发前也未曾通报他，想必涂曜也默认大婚时再见。
楚稚正思索间，滚滚烟尘腾起，陆徽骑马至他车前，在马上拱手道：“公主且暂留步——陛下在前方静候多时了！”
楚稚扬眸朝陆徽所指的方向一看，不由屏息了一瞬。
晨曦之中，雄浑山石突兀而出，涂曜骑着墨色神驹傲然踏于其上，山风吹动，他朱红色风氅猎猎作响。身后铁骑一字横开，再远处似乎还有十几车的粮食辎重。
之前在雍时，涂曜装残隐晦，总还有所收敛，如今夺位称帝执掌雍国，身着甲胄端坐马上，真如新出鞘的刀刃般凛冽曜目。
俨然是少年天子的威风张扬。
也许是风太大，涂曜闯进眼眸的一瞬间，楚稚眼圈登时涩涩的。
如果自己只看到他这一幕就好了。
但自己偏偏知晓他盔甲下是怕痒的温热皮肉，知晓他发丝甚软，摸上去很是乖巧，知晓他虽看起来凶巴巴，对心爱的女子却无比温顺……
此刻他笑意盈盈前来送别的模样，和注视心上人的少年并未有所不同。
正在楚稚百转千回时，涂曜已缓缓驱马靠近，他盯着自己几日未见的小心肝瞅了半晌，低声道：“眼圈怎么红了？”
楚稚看着近在眼前的涂曜，侧头支吾道：“风太大，睁不开眼睛……”
“傻不傻？”涂曜叹息一声，走上前紧紧拥住眼前人：“三日之后，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到时，朕还会在等公主。”
“到那时，朕和公主此生此世，都不会再分开了。”
望着涂曜的模样，楚稚想了想还是沉吟道：“宝华知陛下志在天下，但收复疆土，也许不必去靠战争杀伐，而是人心收复。”
楚稚没什么圣父情节，但在这个世界呆了几个月，倒渐渐也觉出身边人各有可爱，他记得涂曜身为男主，南征北战大肆，虽说统一，但过程未免凶残。
此去之后，山高水长，再见涂曜时，他便是以异国国君的身份。
这是他以楚宝华，以未婚妻的身份，说出这番话的最后时机。
涂曜颇感意外的挑挑眉。
这些话，那些儒生也劝过他，但他向来不会放在心上，有时甚至会怒而处置。
但这次他的公主竟然也说出了这番话。
“得人心，养士气。所言的确不错，”涂曜眼中有锋芒掠过：“但是你说的法子，要用多少年！？”
“江山代有才人出，国运如同战机，常常转瞬即逝，若干年后，天命又是否在雍？是否在你我手中？”
楚稚静默了一瞬，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涂曜扬起唇角。
他倒丝毫不反感和自家媳妇儿聊这些。
他知道自己的公主表面看起来骄纵跋扈，其实是个菩萨一般的软心肠。
长得就和仙女儿一样，心肠软些又有什么错呢？
涂曜贪婪地凝望着楚稚精致莹润的侧颜：“宝华，朕要在我们盛年之时，看到山河归一。那时，百姓可以不再受各国限制，自由来去，你若想回家看你那病秧子哥哥，朕便亲自一路护送你。”
风声猎猎，涂曜灼灼望向楚稚：“你若真想海清河晏，便给朕生个儿子吧。”
楚稚身子一僵：“……”
“朕要亲自教养他。”涂曜眸光是毫不遮掩的锋锐野心：“朕要让他——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媳妇儿都快跑了，还想儿子呢，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27章
楚稚望着远方山峦，轻声道：“陛下是不是很想要一个孩子？”
涂曜显然没料到楚稚这么问，便笑道：“我们大婚在即，日后早晚会有子嗣。”
楚稚望向涂曜的双眸道：“那……若是没有呢？”
明明就要死遁逃跑了，明明再也没有关系了。
可他就是想听涂曜对此事的态度。涂曜一怔：“公主不喜孩子？”
楚稚垂首，低声道：“喜……喜欢的。”
可他注定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涂曜看小妻子这模样，倒是朗声笑了：“还没有大婚，已经开始想孩子了？”
“朕方才只是一时澎湃。”涂曜忍俊不禁：“此事不急，以后从长再议。”
说罢，涂曜摆了摆手，几辆隐在铁骑身后的马车缓缓驶出。
“这是朕特意给楚的粮食辎重，公主此番亲自带回去。”涂曜扬鞭，指了指楚稚身侧一名内侍道：“你回去后给楚稚那病秧子传句话，以后雍对楚的种种好处，朕皆会从公主手中给他，断不可能直接相赠。”
“若他胆敢对公主有半丝怠慢，就不必再养病了，朕会直接给他个痛快。”
楚稚：“……”
他知道涂曜如此做，是为了长自己的底气，免得鞭长莫及，自己在娘家被旁人欺负了去，但为了自己的咸鱼大业，楚稚只得道：“我和哥哥感情甚笃……陛下日后把物资给哥哥也是一样……”
涂曜却淡淡道：“天家情谊甚是善变，宝华，朕不是不相信你的兄长，只是朕不愿让你吃苦罢了。”
既然他的小妻子心心念念那病秧子兄长和楚国，涂曜便会想尽办法，让楚国永远对他的小妻子好下去。
自己经了亲人的冷漠，背叛……所以这一切，绝不能让宝华再经。
以后的物资皆通过楚宝华给予，那楚宝华便是雍楚二国之间的重要纽带。
回国之后，所有人都会将她奉若神明。
而楚稚那即将登基的病秧子，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为拉拢雍国，都会对楚宝华兄妹情深。
“陛下，楚稚毕竟是我哥哥。”楚稚察觉到涂曜的敌意，不由铺垫道：“若真的有一日我不在了，还请陛下善待我的哥哥。”
好让“他”安心当咸鱼。
楚稚轻声道：“若陛下和哥哥不睦，无论宝华在何处，都会无比痛心。”
涂曜登时捕捉到重点，灼灼道：“——你要去何处？”
“没有这种假设——”涂曜走近几步，俯身贴近她道：“你若是有一日去了旁国不在回来，朕会扫荡诸国，若是藏在林间，朕就伐木取道，若是躲在山中，朕会踏平山阙——”
“不管你在何处，就算上天入地，掘地三尺，朕都会找到你。”涂曜靠近，低沉的声音极有压迫之意：“朕的天下虽大，你却无处可逃。”
“陛下多虑了。”楚稚不知涂曜为何会突然如此说，只得压下惊惧强笑道：“婚约已定，我和陛下又情投意合，我怎么会逃呢……”
*
楚稚登车远行，涂曜方才送与他的粮食辎重车随即缓缓前行，气氛登时壮阔了不少。
楚稚坐在车间，心头思绪因了涂曜方才的几句话，反而更为纷乱。
涂曜乍然离别，在此地自然情真意切，但得到自己出事后的消息，纵然会痛悔一阵，却不至于上天入地寻他吧？
在原书里，涂曜继位后事业才是主线，他扫合众国，日理万机，最终成为了真正的天下共主。
如此有野心的男主，不可能被感情打击得一蹶不振，想必……短暂痛心过之后，很快就可以忘掉自己……
而残存的情分，恰好可以让自己安心度过系统所说的五年。
之后，他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想到这个结果，楚稚努力牵起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忽听一阵急促马蹄声在车壁外响起，随即耳边传来一声呼哨：“宝华——”
楚稚一震，忙掀起车帘。
车窗外，涂曜竟扬鞭策马，飞身追来。
骏马疾驰如风，海东青翱翔在他肩头之上，涂曜随着自己的马车，并肩狂奔在京郊的山河之间。
一人一马一鹰，皆恣肆飞纵。
楚稚不由探身出窗，和立于马背的涂曜四目相对：“陛下……追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方才已诀别了半晌，他以为这就是二人最后的相见，却没想到涂曜竟会狂追马车不舍。
“方才差点忘了说——公主是阿曜此生最珍爱之人，阿曜倾慕公主，定不会相负。”
风声很大，把声音吹得飘摇，可涂曜的字字句句却清晰可闻地传入楚稚耳中。
他贵为一国之君，追出这么远，想说的，也只有这句已对自己说了千百遍的誓言而已。
楚稚一时心酸难耐，张了好几次口才艰难道：“阿曜……也是我此生极为重要的……爱人……”
从前他用楚宝华的躯壳演戏，倒还算游刃有余。
可这句话，却是以楚稚的身份，说出心意。
楠漨涂曜抬眸，和他灼热对视。
楚稚忽觉掌心一痛，低眸望去，掌心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流出血迹。
涂曜收刀入鞘，和自己十指交握，掌心相贴，血迹缓缓交融：“那朕和公主在此地对天起誓，互为此生挚爱，生死不离，永不相疑，永不相负。”
楚稚胸膛起伏，二人对视良久，双唇相贴。
山河飞纵，他们在疾驰的马背上疯狂亲吻。
楚稚能觉察到贴在自己胸膛的心滚烫炙热，一下一下，冲击着自己的胸膛。
也不知吻了多久，二人才缓缓松开。
楚稚坐回疾驰的马车上，凝视涂曜：“陛下，无论如何，请善待楚国。”
“公主何必忧虑，你以后会陪伴朕一生一世，还会生下雍楚两国的孩子，”涂曜纵马在车畔，双眸比星光还亮，他朗声笑道：“从我们二人始，两国血脉交织，荣辱与共。”
楚稚哽住，一时说不清心头滋味。
“不过五日。”涂曜终于勒马，声音渐行渐远：“五日之后，朕会在原地等公主归来——”
从此相守一生。
楚稚嗓音轻哑，喃喃道：“陛下，再见……”
终于越来越远了，只能看到环绕在涂曜身畔的海东青翱翔在天际，而涂曜衣袂翻飞的模样，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涂曜还不知五日后，永远等不到新娘，等到的只有车毁人亡的消息。
楚稚轻轻闭上双眸。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凌晨会有万字更新，下章就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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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楚稚坐回车中，只觉得如同被人抽去了筋骨，丧失了全部力气。
没有丝毫逃出樊笼，天高任鸟飞的愉悦，只有无处可安放的怅然若失。
“陛下是个男子……”庞州冷眼旁观了半晌，终于出声道：“难道殿下还真的对他动情了吗？”
若没有动情，也不至于在分别时还如此难舍难飞吧。
“为何不能对他动情？！难道动情一事，只能存于男女之间吗？”楚稚压抑不住内心的激荡情感，终于出声道：“若同是男子，就算是二人经历死生，心意互通，也是……为世所不容的吗？！”
楚稚的眼尾微红，凝结了一抹晶莹：“可谁又能拦住自己的心？难道爱之前都要千思百量，去爱一个必须正确的人吗？”
前世今生，他总算把怨言都说了出来。
庞州怔怔望着楚稚，喉头微微起伏。
此刻的殿下仍然身着女装，双眸微红，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声如击玉，清亮激越。
这一刻的楚稚是他从来未见过，也是他不该见的。
庞州忙移开目光。
*
两日之后，楚稚的车驾至楚，此次他是以宝华公主的身份返楚，便下榻到了公主府中。
深夜时分，在楚国的心腹孟守，简阔皆双双来此拜见。
孟守一进门便跪地道：“臣有罪——出下策以至让殿下在雍国忍辱负重，实在难辞其咎。”
“起来。”
这两个字沉稳清越，蕴含令人安心的力量。
孟守只觉手臂一沉，已有人将自己托起。
他抬眸，和久久未曾谋面的楚稚对视。
今夜楚稚已褪下女装，只着一身青衫，月色如水，愈发显得他清雅难言，如仙山琼阁之人。
“事急从权。当时楚国有妖后祸国，和雍国的婚约又不能取消，也难为大人想出这一石二鸟的计谋——楚稚心中，格外感激大人。”
字字清晰，极为真诚。
二人皆恍惚了神色，记得殿下刚去雍国时，还是个不理朝政的惫懒之人，没曾想几个月不见，却如此气定神闲，宛如天外来客。
看来庞州说殿下恍若两人，果真不假。
二人未曾起疑，反而无比感激这段日子把他们的主公塑造成了这番模样。
三人寒暄几句，很快便进了正题。
“我在雍国几月，楚中之事，全仰仗二位先生。”楚稚的声音和措辞有几分青涩，但他的语声极为沉稳贵重，令人不由自主的臣服：“楚国之内，究竟是何状况？”
孟守拱手道：“之前妖后祸国，全凭殿下远程献计，才将此人除去，如今……”
“如今楚帝中风昏迷，朝政皆是右相在打理，但楚稚身为嫡子，又曾筹集粮食赈灾，在朝廷和民间的呼声也很高，大家都盼着皇子身子早些好转，能够撑起楚国江山。”
楚稚一直缄默听着。
看来楚国国内还是拥护正统的，只是“楚稚”一直缠绵病榻未曾露面，逐渐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右相虽然如今嘴上说只是代理朝政，等“楚稚”身子一好，便归政于他，但只怕皇帝好做，若真的将实权从右相手中抢过来，也是极为不易之事。
这咸鱼还能不能当了……
楚稚只觉头疼：“本王怎么觉得……回到楚国，也不像是你们之前说得那般风平浪静。”
孟守忙道：“殿下切莫灰心，如今的形势利于我们，只要殿下康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右相便无话可说，到时归政于殿下也是早晚之事。”
“不过楚国境内的确有不少势力，说是殿□□弱，不若就让右相摄政。”
“摄政？”楚稚淡淡转眸道：“右相为人如何？”
眼前人容颜清绝，墨发垂在皓如凝雪的脖颈间，让孟守不由得心神一震。
“右相……狼子野心，且立誓和雍国相争。”
“若是他当了楚国国君，怕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
楚稚：“……”
涂曜所在的雍国是本书的天命所归，右相这么做，岂不是要以卵击石，拿楚国百姓的生命硬磕吗……
他对当不当楚国皇帝无感，但这毕竟是他身为皇子的责任，这五年若是能和雍国和睦相处，他也能吃着红利苟到顺利回现代。
毕竟如今……此地也无人无事可以牵绊他的离去了。
楚稚沉吟道：“那楚国众人对公主出嫁的消息，又是怎么看？”
“公主出嫁雍国，两国便是姻亲，如今雍国强盛，全国上下皆是盛赞这婚事，说是天赐良缘。”
“天赐良缘……”
一样的身份，一样的经历。
若是女子，便是天赐良缘，若是男子，便是世所不容。
楚稚一时恍惚，轻声念着这四个字，许久未曾言语。
孟守以为楚稚在担心，便道：“殿下放心，大婚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在长乐川已布置好山石和火药，到时会布置成山石震落，引发山火的情景……大火会将一切付之一炬，没有人会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守低声道：“而且喜轿出了楚国，也不是我们的过错。我们的公主一去不归，我们还要向雍国讨人呢！”
楚稚久久未出一言，他仰眸望着窗外圆月，月色清辉倒映进他的眸间，说不出的寂寥孤独。
“先生安排得很好，就按先生所说的办吧。”楚稚静了片刻，才低声道：“那些送嫁的人……”
“那些送嫁的人定然回不来了……”孟守眸光一黯：“其中有死士，也有不知情的人……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若事情败露，雍国挥师伐楚，到时我们定会伤亡更多无辜百姓。”
楚稚默然：“厚恤……这些人的家人吧。”
孟守点头：“还有一事——臣想右相既然想要和您相争，那定然不愿代表楚国皇室的楚宝华和雍国结亲——只是属下观察了很多天，发现右相一直未有动作，怕是也听天由命了。”
右相既然想篡权，自然不愿让楚国王室和雍帝结亲，但这婚事是早已定下的，楚宝华在雍几月，参与到了涂曜的夺位之争中，且深得雍国君臣的钦慕。
既然事已至此，右相为了楚国的安稳，也不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反对。
“还有……大婚之时，是殿下亲自出面，还是找个容貌相似之人……”
找个人自然是最为稳妥的方法，但楚稚以楚宝华身份示人许久，怕是不少人都认得了。大婚那日要祭祀楚国太庙，拜别国君……一系列繁琐程序，若是找旁人，很容易看出不妥来。
楚稚轻声道：“在雍国，当时右相的人参加夜宴，和我碰过面。”
“那……只能再劳烦殿下一次。”孟守叹息，低声道：“此次之后，殿下便是楚国国君，再也不必裙装示人了。”
三人正在商谈，忽听外头有人传告道：“公主，有加急信传来……”
楚稚道了声进来，一个小内侍举着信禀道：“这是雍国国君传来的信。”
孟守忙正襟危坐，警惕道：“雍国国君？他有何事？”
那内侍轻咳一声：“这信……是给宝华公主私人的。”
孟守一怔，忙移开眼眸：“……”
楚稚接到那信，凝目看了许久，才缓缓拆开。
几行遒劲的字体跃然纸上，一撇一捺皆不在格中，如主人般恣肆不守规矩。
“为夫算着你这个时候也到楚国了，为夫算得准吧？”
“楚国人，还有你那病秧子哥哥没对你放肆吧？若是胆敢欺负你，朕有的是法子替你教训他们！”
“你就是心善，凡事多为自己着想些。”
“念你千万遍 夫君阿曜。”
楚稚按按眉心，不由得摇摇头。
几千里传书，就这么几句话。
此种事儿也只有涂曜能做得出。
涂曜总是这样，生怕有谁将他欺负了去。
一封信，楚稚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不知不觉，唇角就噙了笑意。
被人捧在心尖护着爱着，也许……自己本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吧。
楚稚垂眸，还是以楚宝华的口气，认认真真给涂曜回了一封信。
这封楚宝华的信，在涂曜看来，便是绝笔。
大婚之后，世上再无楚宝华。
孟守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殿下和雍国国君的感情似乎很好？”
“这也是有裨益之事。”孟守笑道，说得轻描淡写：“殿下以后和雍国国君，也算是有姻亲的人了。”
*
婚期已近，楚稚每日做的，便是过目送嫁名单，和陪嫁之物。
看到名单上有姝儿的名字，楚稚想也没想，直接便勾去了。
谁知第二日，姝儿却跪在殿中，执意想要前去。
“你明知此行……”楚稚摁住太阳穴，无奈道：“为何还要跟来？”
旁人也就罢了，毕竟不知根底，也只能为了圆谎忍痛，可姝儿却日夜跟随自己左右，小小的女孩子，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在现代还在读中学呢，他怎么忍心让这么小的姑娘去冒险。
姝儿小小的身子跪下，一本正经道：“于私来说，奴婢侍奉殿下，如今恰是死生之际，奴婢怎能独善其身？”
“于公来说，当时为了婚约，让殿下代公主出嫁，姝儿有幸跟随，在雍国人眼中，奴婢就是您的贴身侍女。”姝儿眨眨眼：“大婚之日，贴身侍女却滞留在楚国，这算不算……也是一个疑点呀……”
“于公于私，姝儿都不会留在楚国。”
姝儿抬眸道：“请殿下恩准，让奴婢送您出嫁——”
楚稚凝目望她许久，终于长叹道：“你要前去也可，但定要跟好我。”
孟守布置的陷阱总是有分寸的。
只要姝儿跟好了自己，保住她一条命也不难。
楚稚暗暗下定决心，这次死遁归来后，定要好好善待小丫头。
*
七月初三，风日情暖，恰是楚国公主出降雍国国君之日。
强国联姻，横跨千里，万众瞩目。
死遁一事只有楚稚和几个心腹知道，至于旁人，仍然是在尽心竭力的准备婚礼。
楚稚一大早便梳妆完毕，按规矩出发，去楚国太庙祭祀先祖，之后便向已经中风多时的楚王和缠绵病榻的兄长行礼后离楚。
前来相送公主的楚人结成长队，争睹公主容颜。
但别说公主其人，就是看到公主的车壁仆从，也引得万人激动难耐。
而本次极为重要的两人，公主之父楚国国君，公主孪生兄长楚稚，却皆因病不良于行，只在殿中和公主诀别，未曾出宫相送。
喜娘等人皆是满面喜色，离楚国上鸾轿之前，更是格外仔细每个细节，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公主在路上要有两日的行程呢，现在已辞行了父兄之后，可把发冠先取下，还能在轿子上歇息片刻。”
“只是这个喜绸可不能轻易脱手，那一边儿是要交给未来郎君牵的。”喜娘一脸笑意，耐心解释道：“等公主到了雍国，直接交给新郎就好。”
楚稚沉默着接过那喜绸，而那另外一侧，却注定无人来牵了。
楚稚望着那夺目喜庆的红绸，微微垂眸：“这些规矩本公主都记在心里了。”
等楚稚上了翠羽华盖的喜轿，还能听到轿外喜娘在说笑吩咐着：“这次去雍成亲甚是重大，你们都要服侍好公主……”
楚稚微微叹息。
为了更为真实，这些人都是孟守请来的正经喜娘，她们不晓得此次行程上的筹谋计划。
所有的人都那么认真。
楚稚微微恍惚，只觉得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是花好月圆的良宵之夜。
他悄悄握紧手心的地图。
那是孟守给他的，行至长乐川时，会有山间滚石滑落，引发山火，而后……他和亲信便能和前来接应的侍卫一起从隐蔽的山间小路逃脱，从此……金蝉脱壳，和这婚约再无任何关系。
楚稚低眸，望着身上如火灼热的嫁衣。
若没有算计和阴谋，那此刻的楚宝华将会是一个待嫁的忐忑新娘，而不是如同自己一般，在大婚的路上，还在筹谋明日怎么死得更真实一些。
*
车驾一路行进，因都是平原坦途，倒也十分迅速，第二日午时，已到了西赫山。
此山位于郑国，翻越了这座山，便是雍国地界。
楚稚从喜轿中仰望这座险峻的大山，沉默良久道：“是不是……即将到长乐川了……”
“公主，前头的谷地就是长乐川了，因为周遭山路崎岖，特意从半山腰修了一条山路。”轿外已有人道：“不过公主不必忧心，只要过了这谷地，前方便是雍国。”
长乐川……
孟守布置的山石滑坡，便是在此处了。
楚稚不由得在轿中握紧拳头，低声道：“庞州。”
庞州立刻出现在轿旁：“属下在。”
“出事后你负责救人……”楚稚声音发涩：“就算是遇难，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这些人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庞州道：“殿下放心，孟守下手有分寸，不会太……”
话音未落，忽听山间阵阵轰鸣之声，如雨过闷雷般响彻天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已有人高喊道：“快注意躲闪，是山石要坠下了……”
滚滚山石从高空处滑落，霎时尖叫声起，马儿受惊抬蹄，一声嘶鸣后，带着喜轿在山崖间狂奔。
地动山摇在一瞬间发生，楚稚等人甚至没有意识到前后因果，已经在滚滚落石中被冲散。
山石滚落，砸出深达数尺的大坑，之后蔓延出一片火海，将送嫁的车队堵在谷底之间。
火光，山石，尖叫声。
转眼之间，此处已成人间炼狱。
喜轿前六匹挂着红花的汗血宝马在火海中驰骋，喜轿的华盖被掀起，强大的冲击力让楚稚无法看清眼前景色，只能听到车轿外众人的惨叫声。
这……是孟守事前特意布置的陷阱吗？
怎么如此威力迅猛？
倒真的……像是让他们有去无回一般。
楚稚咬牙，迎着疾风爬去车前，摸索着抓住了缰绳想要操纵马匹，可这几匹马却只是发疯般在悬崖之上奔腾，完全无法遏制。
眼看马匹要将喜轿拖入悬崖之下，千钧一发之间，姝儿竟从一侧跑出，她身子骤然腾空，主动撞向左侧发疯一般的马匹。
马匹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稍稍侧移，堪堪避过了悬崖，楚稚焦灼地大喊姝儿，却只能看到她侧躺在地上，也不知还有没有救。
楚稚咬咬牙，放弃了操纵马匹的路线，他站在车辕旁，提起裙摆伺机跳车。
他纵身的一瞬间，马匹嘶鸣一声，已冲向悬崖。
“殿下——”
庞州嘶吼一声，拔剑砍向车辕，喜轿和马匹的连接处骤然断裂，一股大力袭来，楚稚被凌空抛出。
“殿下小心——”
庞州大喊一声，飞身掠至悬崖边，想要抓住楚稚的衣摆。
风过，寂静。
庞州并未抓住衣摆，新郎牵的喜绸，却被他牢牢抓在掌心之中。
二人四目相对，还未来得及说话，裂帛声骤然响起。
庞州脸色一变，那喜绸却未完全断裂。
皇室大婚，按照惯例，喜绸中皆缀有金线，因此即使外头的丝绸已破，金线却格外坚韧。
楚稚已在悬崖边凌空，只有一臂拉着那喜绸。
身下碎石滚落无尽深渊，楚稚仰望着庞州，缓缓闭眸：“算了……你放手吧。”
挂于崖壁，命悬一线，楚稚想自己定然是活不成了。
与其担惊受怕挣扎着坠崖，还不如破罐破摔坠落悬崖，他就不信那破系统就让他这样自生自灭！
“属下不会放手，殿下也一定不要放弃。”庞州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定定凝望着楚稚道：“殿下听属下的，定然能上来——殿下，你先顺着喜绸荡起的幅度，踩到最左边，那块凸起的石头上……”
他的声音纹丝不乱，有武人特有的笃定镇静。
楚稚咬咬牙，按照他所说，将左脚踏在那凸起的石头上。
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楚稚无法控制的颤抖。
庞州沉声道：“莫要往下看，殿下——你俯低身子，贴在崖壁上，把这喜绸绕在腰间一圈。”
楚稚的腰身纤细，红绸紧紧系在腰间后，还尚有余留。
“无论发生什么，属下都不会放手。”庞州认真道：“崖壁虽然看起来陡峭，但都有凸起的岩石——属下自小在漠北长大，能辨认出哪些可以承受殿下重量，殿下不必低头去看，只管平心静气，按属下所说踩稳就好。”
“脚往上，去踩左边凸起那一块……”
“右脚朝西北方向……对，身子荡过去……”
楚稚的求生欲一点一点被激发。
他索性横下心，就真的全然不当自己是在悬崖之上，而是如同在攀岩一般，望着岩壁上的庞州，听着他的命令，调整脚步。
楚稚集中心神，发现似乎处境也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绝望。
他一步一步，终于能攀上崖壁了，庞州沉声道：“殿下，冒犯了。”
话音一落，楚稚便觉得自己腰身被人紧紧拥住，用大力提起，一阵眩晕之后，双脚已经落在了地面上。
悬崖独行的后怕，劫后余生的松懈，彼此的信任感激……此刻不必多言。
楚稚在庞州的搀扶下挣扎着，走向那燃着滚滚火焰的谷底：“你快去找找姝儿……”
庞州沉默了一瞬，领命而去。
没多久他便大步走了出来，怀中躺着姝儿，安慰道：“殿下莫急，姝儿只是晕了过去，稍稍歇息便能转醒。”
楚稚默然点头，又遥遥看向那片火海。
鸾轿，锦帐，以及送亲的脸庞……
倾刻之间，化为飞灰。
*
京郊含谷关口。
涂曜墨色神骏脖颈间挂着喜庆的红花，涂曜未着戎装，一身大红色广袖喜袍配玄色风氅，捧花端坐在马上。
高冠束发，锦袍骏马，少年风流。
此刻，他贪婪地眺望远处的飞鸟，像是要从其中寻觅一丝爱人的踪迹。
小武宛如望妻石的陛下，大着胆子打趣道：“陛下一大早就来京郊的模样，倒真像是俺门村口等媳妇儿的情郎呢。”
他含蓄了一下，没敢说像是村口的二傻子。
涂曜扬眉，很是自豪：“这算什么，若非公主不愿，朕还想亲自去楚国接呢——”
涂曜一大早便学着京城中男子接心上人的套路，让宫女准备了花束，之后忍不住心头的雀跃，便奔赴至京郊，绕着山巅疾驰了一圈又一圈。
正在此时，远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行人飞马赶至，翻身跪地，瑟瑟发抖。
然而却不见公主的轿鸾。
涂曜眯眸望着，笑道：“朕让你去接公主——公主未至，你就敢自己回来？”
那人瘫在地上，抖着声音禀报：“属下……属下方才听闻，长乐川间山石滚落引发山火，公主车驾尽数焚……焚毁……”
一瞬间，风停，人寂。
涂曜手中捧花应声落地，凝滞在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你——你说什么？”
此人禀报的每个字他都能听到，可是连在一起，他怎么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作者有话说：
乖狗变疯狗预警-之后会虐曜亲亲两章，不过放心！整体基调是甜文！
好消息是五分钟之后还有一章！

第29章
风声呼啸，涂曜脑海里响彻巨大的轰鸣声，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禀告的人看到陛下瞬间血红的眼眸，哪儿还敢重复一遍，只是支吾着趴在地上不敢言语。
陆徽和冯公公看涂曜在马上微微打晃的身子，脸色霎时一白，忙对视了一眼。
“陛下先下马……”陆徽怕涂曜心神不稳坠下马来，声音和缓道：“属下扶您……”
至于冯公公，如今更是把涂曜当孩子一样，也柔下声音：“陛下，陛下您先下马再说，咱们先去那边儿喝口茶再等公主也不迟……”
来迎嫁的心腹将士也齐刷刷下马，围在了涂曜墨驹的四周。
在他们心中，涂曜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之前即使单骑进出敌营，也从未过多担心保护过。
可他们此时是真的不敢——
虽然来的人只是报了一句轻飘飘的消息，可他们的主君却前所未有的恍惚起来。
疯戾的眸中泛着红血丝，像是一头痛失所爱的野兽。
只怕不是屠尸遍野，就是要伤了自己。
一旁的内监看到冯公公和陆徽都上前阻拦，也一同哭着跪下来，围在涂曜的马前，劝他节哀。
节哀？节哀？
涂曜只觉得这两个字无比陌生。
他何哀之有？
这……这不是他大婚的日子吗？
他来迎自己最爱的公主了……
这些人……不应该都要对自己贺喜才对吗！
他要去见他的公主，宝华还在不远处等他。
他们曾经在此地十指紧握，许诺永不相负！
涂曜收敛心神，揽着缰绳的手腕却前所未有的发颤：“朕……要亲自去接公主回来——”
马蹄踏过宫人今早新采的鲜艳芍药，如血般刺目。
将士和内侍皆是一怔，跪在马前阻拦着什么。
风声呼啸，涂曜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他唇角紧抿，刷一声拔出佩剑冷声道：“朕要去寻公主，阻拦之人，皆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他双目血红，掷地有声。
人群陷入死寂，之后便有一瞬间的松动，沉默地主动分开了一条路。
涂曜纵马狂奔而去。
身后侍卫无奈，只能随他一路策马狂奔。
*
长乐川很快就到了。
此处并不是雍国的地界，严格来说该是郑国。
只是涂曜如今这疯狂模样，郑国自然无人敢阻，任由他去寻人。
谷底风声呼啸，吹起零乱残缺的喜帕纱幔，车辇倒塌，明珠印绶散落在各地。
巨大的山石砸落崩散在谷间引发山火，地面上还有未燃烧殆尽的木材车辕。
至于送亲的人员，皆已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众人看到这场景，吓得瑟瑟发抖，缄默不言。
涂曜孤身策马，山风吹动他的喜袍和发丝。
残存的鸾轿彩缎绣金，华丽非凡。
她不远千里，来和他共赴此生。
她那么骄傲明媚，自然样样皆是用心在意的。
如今，一切锦绣尽数化为灰烬，如灰蝴蝶般，尽数吹向青山之中。
风氅微卷，涂曜无悲无喜地注视着这一幕，他指尖微动，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
可此处除了山风，已是空无一物。
陆徽上前跪下道：“陛下，我们要不……先暂且回京，再仔细调查公主下落……”
涂曜僵硬抬手止住他，半晌后抬眸，竟然透露出疯戾的欣喜：“不必调查……为何要调查！？”
“此处没有公主，朕的宝华不在这里……”
“宝华不在这里……”
涂曜如痴如狂地纵马，还仰头大笑了起来。
一时间人人面色惨淡，看着在废墟上似疯癫又似清醒的帝王，无人敢出言相劝。
涂曜眼前的景色逐渐迷离：“宝华……朕来接你……”
“宝华……”涂曜站在风里，喜袍的衣袖被飞吹起，如离群孤鹤：“公主……”
冯公公只得忍着泪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
“陛下也要保重身子……”
涂曜目光无意识地来来回搜寻，却猛然顿住。
恰是夏日，他却在这一瞬间，冷意透骨。
他大步走向那未燃烧的灰烬，里面布满瓦砾碎片，他却不顾旁人劝阻，徒手翻找了起来。
灰烬之中，露出一个尖尖的小狐狸。
那是……一枚九尾狐的发簪。
心头似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涂曜窒住，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捡起那发簪捏在掌心。
血一滴一滴，从掌心流出来。
可是涂曜却恍然未觉。
他的公主，曾戴着这发簪，和他在春日出游。
他的公主死了——死在了大婚当日，奔赴他的路上。
铺天盖地的痛苦终于席卷而至，涂曜只觉眼前天地在瞬间崩塌成碎片，眼前一黑，随即不省人事。
冯公公等人吓得面色煞白，忙扑上去大喊：“陛下——”
*
楚稚和庞州姝儿逃过一劫后，因不知底细，一直未曾上去，只在谷底一直顺着崖壁跋涉，到了晚间，终于依稀看到了两户人家。
其中一户人家是一对儿年轻夫妻和两个孩子，三人装作经商迷路的旅人，便在这户人家里安歇了下来。
姝儿受伤后身子一直虚弱，楚稚和庞州便去捡一些药草，每日给她熬着吃。
楚稚出嫁时所穿的衣裙上皆是价值连城的明珠，最近都收拢了起来，不敢轻示于人。
只把裙摆上的碎金和金线抽出一些给了那些住户。
饶是如此，这家人仍视若珍宝，对他们公子小姐的称呼着，照顾得甚是殷勤。
庞州很是能干聪敏，每日晨起便会进山，猎来飞鸟走禽，烤着吃甚是美味。
也许是有心事，楚稚只觉得最近几日食欲渐淡，总有恶心呕吐之感，便只安静看着他们二人吃喝打闹。
姝儿身子这几日渐渐好转，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庞州怔怔望着远处。
楚稚坐在山林之间，他如今换下了女装，只着一袭青衫，如山间流云般清雅出尘。
楚稚唤了他好几声，庞州都未曾回应。
这在之前是前所未有之事。
楚稚走到他面前笑道：“你最近倒是越来越爱发呆了。”
庞州回过神，望着楚稚笑道：“也许是这些日子太舒服，属下竟有些惫懒了……还望殿下恕罪。”
楚稚笑笑：“远近无人，这里也没有殿下，你随心便好。”
庞州道：“这几日还不敢上去探听消息，等风头一过，属下便去寻孟守他们，他们曾说出事后会来和殿下集合的，眼下定然无比焦灼。”
楚稚道：“你觉得此事是谁所为？”
庞州一怔：“孟守虽然布置了陷阱，但很有分寸，只是为了让我们顺利逃脱，可今日这手段极为凶狠，显然是想致我们于死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稚道：“我猜想，大约是有人知道了我们的死遁之事，所以来了一场将计就计。”
“殿下是说孟守他们走漏了消息？”
楚稚摇头道：“不怪他们。”
他脑海中掠过姜泠的影子。
当时涂曜逼宫一事，种种蹊跷便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之后二皇子事败，姜泠却巧妙逃脱不知所踪。
死遁之事，大约依然和他有关。
庞州看楚稚一脸有心事的模样，便笑道：“殿下且先宽心，属下今日捕了一条大鲈鱼，刚交给了姝儿，她说要给我们做全鱼宴呢。”
姝儿已经张罗着他们去用膳，楚稚望着笋丝鱼羹，鱼骨汤，砂锅鱼头，笑道：“姝儿还真是鱼尽其用，这条鲈鱼也算是鱼生有幸了……”
庞州笑道：“可不是，上次射了一只小牛犊，姝儿也做得甚是美味。”
姝儿脸蛋红扑扑：“以后你打猎捕鱼，我做菜，虽然在山间，殿下的伙食也不比宫中差呢。”
楚稚笑道：“那我做何事？”
姝儿道：“不论到了哪儿，殿下都是金枝玉叶，尽管坐着享福就是了。”
楚稚不由得莞尔一笑。
之前的庞州只是身侧的一个暗影，姝儿也只是低头垂目的宫女，却没想到二人都如此活泼生动。
此地远离尘世，山色绝佳，处处是清幽的溪水，再有二人作陪，楚稚从未感到寂寥。
可他也知晓，此刻的平静难以为继。
楚宝华出嫁遇险身亡一事，定然如平地起惊雷般，在几国之间迅速炸开。
有唏嘘，有惊叹，有惋惜，有喜悦……
可这些，楚稚倒也不甚关心。
楚稚抬眸，望着山间自由舒卷的流云。
想来此时，涂曜已知晓了消息……。
脑海中浮现出涂曜欣喜迫切的双眸，楚稚心中泛起酸涩。
但转念一想，涂曜身为书中男主，向来有自己的报复，自己死遁的消息传过去，就算他暂时短暂地痛心一下，想必不久后，便能重振旗鼓，挥师南下……
庞州看楚稚甚是沉默，便道：“殿下还在想心事？”
楚稚握紧掌心：“我们在此偏安，却不知雍，楚二国如何了……”
姝儿给楚稚盛了一碗鱼汤：“殿下先用膳吧，其余事之后再想。”
楚稚望着她还未病愈的脸色，轻声道：“若真能回去，我认你做个妹妹吧。”
姝儿脸色一红，忙下意识推拒道：“这奴婢怎么敢……”
楚稚笑了笑。
庞州望着楚稚如白玉般莹润的侧脸，大着胆调笑：“殿下既然认了妹妹，不若再多认一个哥哥吧……”
楚稚一怔，笑容登时凝固。
脑海里浮现的，是涂曜趴在自己耳畔，眸中的占有欲昭然若揭：“公主此生，只能有本王一个哥哥。”
“哥哥就不必了……”楚稚笑笑，望着远方的山峦怅然若失：“我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认哥哥？！可怜狗狗知道之后更疯了！

第30章
雍国大殿前，乌云席卷，阴雨酝酿。
如以往一样，已聚集了不少等候的大臣，但金殿上的人，却一直未曾现身。
过了半晌，冯公公一摆拂尘道：“陛下身子不适，今日辍朝，诸位先回去吧。”
话音一落，朝堂之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陛下怎么又没来上朝……”
“我手上已压了不少折子，从南征到兴修水利……皆是耽搁不得的大事……陛下何时才能再理朝政啊！”
“别说了……还不是因为那事儿……”
这几日，本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可如今沉寂众人，陛下的婚事成了提都不敢提及的隐痛。
“唉……”有臣子叹息：“陛下毕竟年轻，初次动情便情深至此……”
初次动情便造此磨难，他们陛下……倒也是个可怜的。
之前众人皆觉得涂曜年少称帝为人狠戾，如今一看，才意识到九五之尊也还是个少年。
涂跃静默了半晌，之前一直觉得哥哥是个冷血的，可如今对哥哥倒是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他特意去了宫中，恰看到冯公公端着食盘一脸沉重地走出来，便拦住道：“陛下还没有用膳？”
“陛下就在殿中，不吃不喝，酒……倒是喝了不少。”冯公公已经无奈了，摇头道：“每日就是拿着那个……那个狐狸发簪哼着咱家也不懂的小曲儿……”
“这么下去也不成啊。”冯公公哭丧着脸道：“殿下不若去劝劝……”
小武无助道：“殿下，你说咱们陛下不会就这么疯了吧……”
“别胡说！”冯公公立刻嗔怪道：“陛下以后是要做天下之主的，南征在即，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小武抽了抽鼻子，用衣袖擦干了眼泪。
多好的仙女姐姐啊……听到那消息他都心如刀绞，更何况陛下呢……
*
涂跃走进内殿。
这原是帝后大婚的殿堂，皆是红漆凤柱，还有未及撤去的纱幔喜烛，一片喜庆之色下，衬得纱幔背后的那抹身影，愈发孤寂黯然。
“一望云鬓金步摇，可否共偕……白头老，二望眉眼……含情俏，谁家少年……思春宵……”
似醉似醒的迷离声音，含着悲意，让人闻之心碎。
涂跃怔怔抬眸。
只见涂曜左手持酒壶，不管不顾地猛灌起来，胸膛上全是淋漓的酒液，他却无知无觉，还在喃喃道：“金步摇……白头老……宝华……宝华……”
“……”
若不是亲眼所见，涂跃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踉踉跄跄的失意之人是平日里冷肃凶悍的皇兄。
涂跃生出了点儿兔死狐悲的心，拦住跌跌撞撞的涂曜道：“陛下再如此下去，宝华在天上看到也放心不下啊……”
“宝华……天上……”涂曜喃喃半晌，双目忽然曜亮道：“宝华怎么能到天上去呢？她是朕的皇后……”
宝华怎么会去天上呢？
她前几日还额点花钿，腰佩璎珞，穿着朱色裙衫，在他面前翩跹旋转，炙热张扬！
涂曜侧目看向眼前之人，倏然握住此人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她只能在朕身边，只能一生一世陪着朕！”
涂跃擦擦汗，已经后悔揽下了这个活儿：“臣弟的意思是——宝华也许是仙子变成的，如今又被玉帝收去，重新去天宫做快活仙子了……”
“谁都不能收她……”涂曜趁着醉意，哐啷一声拔出佩剑嘶吼着打断道：“她是朕的！朕的……”
忽然之间，电闪雷鸣，如霜般的惨白闪电，照亮了大殿和满目血红之色，正在殿中挥剑的涂曜。
涂跃吓得不轻，连连后退：“陛下……宝华也许大难不死，也未可知……也许再过一段时日，她还会再回到陛下身边……”
“九尾狐……”涂曜好像霍然想起了什么，扔下佩剑喃喃道：“九尾狐有九条命！”
涂跃摸不着头脑：：？？？”
“……陛下怎么突然信起这个了……”
涂曜死寂的眼中倏然亮起光芒：“她没有求的，朕要去给她求来。”
涂曜拂袖转身，径直奔出大殿。
涂跃还未回过神时，涂曜已翻身上马。
马儿急促地长嘶一声，刹那间冲进了帘外的雨幕。
涂跃凝望着雨幕中的背影，喃喃道：“他真的是……疯了……”
*
京城普渡寺山脚下。
涂曜翻身下马，夜雨湿透了他的鬓发和衣袍，可他恍若未觉，大步流星直奔寺中。
宫廷御林军也随即而来，却不敢跟随太紧。
寺院的门轰然打开，涂曜提剑闯入。
湿透的玄色龙袍紧贴他的身躯，雨水洗濯下，原就冷厉的五官更是棱角分明。
望去如雨夜罗刹。
“施主，佛门重地，不宜见刀戈。”方丈望着满身沉沉杀气的涂曜，面上并无惊慌之色：“还请施主收刀入鞘，虔诚礼佛。”
“这个发簪据说在此地加持，所佩之人便能如九尾狐般拥有九条命。”涂曜举起那发簪，声音透着堪比寺外寒雨的冷意：“朕如今来了，公主是否能逢凶化吉！”
殿堂内，诸位方丈仍在垂目礼佛，无人理会涂曜。
涂曜步步逼近，语气宛如冰霜：“快说——再装聋作哑，朕就下旨！杀了你们全寺的人！”
那方丈只是默然看他，无波无澜。
眼底还闪过一丝怜悯。
涂曜被这无言的态度激怒，语气让人背后泛寒：“你知道朕是何人吗——朕一声令下，整座山都会化为焦土。”
方丈眸中透出一丝悲悯：“……在老僧眼中，施主只是一个痛失至爱的可怜人。”
涂曜面色微变，眉目间隐有松动。
他缓缓收刀入鞘，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有无限落寞伤感：“方丈所言不假，所以方丈，是否能帮我一次？”
“方丈，朕在意的人究竟在何处，还能否……回到朕的身边……”
他的语气微微颤抖，不复方才的倨傲。
“施主高看老僧了，世事无常，又岂是老僧能参透的。”
“方丈莫要自谦。”涂曜声音低沉：“京城中人，皆说此地卦签最为灵验。”
方丈抬眸，叹息道：“心生万象，在与不在，全凭己心，若陛下从未忘记，那公主自然音容宛在。”
“在朕心里，她自然从未离开。”涂曜双目赤红，攥紧拳头：“但朕要的是她陪在朕的身边，活在这世上！”
那方丈捻了捻佛珠，闭目良久：“陛下钟爱之人，也许就在东南方，也许尚有归期，但归来之日，也许和陛下想得不尽相同。”
涂曜紧抿唇角：“方丈是说……宝华有可能……还在楚国？”
如濒死之人捉到了一根稻草，涂曜屏息道：“宝华还活着！对吗？”
“也许楚宝华已不在世间。”方丈垂眸不答，只是道：“但是和陛下心意相通之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是悲是喜，就要看陛下当时的心境了。”说罢这几句话，方丈再也不愿多说：“言尽于此，老僧告退。”
*
涂曜从佛寺回宫后，倒是明显得和之前不同。
前几日，雍国国君闭殿不出，不理政事，甚至连用膳，入寝的需求都无。
从佛寺回宫后，涂曜虽仍是满目血丝难掩悲痛，但却头脑清晰地开始重新理政。
不论如何，雍国的大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众臣如往常般向涂曜禀告政事，涂曜惜字如金地一一处置了。
轮到禀告楚国的官员，他拱拱手道：“陛下，楚国皇子楚稚一直卧病不起，据说是……”
他停顿了片刻：“据说是因了公主之事，对他打击过大，所以一直未曾露面。”
“未曾露面……公主出嫁时，他身为兄长便未曾相送！”涂曜声音如透寒冰：“这个病秧子一直闭门不出，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听说楚稚是个良善之人，暗中做了不少赈灾分粮之事，听说长相还和公主极为相似如是一人，只是久未见人……”
话音未落，已被涂曜阴恻恻打断：“公主世无其二！那病秧子缠绵病榻，一定是个形同枯槁的丑八怪！”
“然而听爱卿的意思，朕的公主和那病秧子如是一人！？”
那大臣吓得一抖，忙跪下：“臣一时失言，陛下恕罪……”
“拖出去杖四十。”涂曜冷冰冰道：“下次再失言，舌头就不必要了。”
那大臣来不及求饶，已被侍卫堵了嘴拖出去。
涂曜阴沉道：“楚国右相有何动作？”
自从经了大婚一事后，涂曜喜怒无常愈发疯戾，特别是在楚国之事上，更是疯病频发。
众人皆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字：“右相一直安插自己的私人进楚国内阁，楚人都在说，也许右相会趁乱篡权。”
涂曜冷笑，缓声道：“就算那病秧子无能，好歹也是宝华的哥哥，右相，他算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稚稚涂曜曜：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惊喜吗陛下！
曜曜：……
今天这一更是晚上九点的，因为下夹子提前更新，今晚九点会更明天的那章，明天就不更新了，宝们不用等待了~

第31章
这日一大早，姝儿便兴冲冲地来喊楚稚等人用餐，她做了极为美味的山菜鸡蛋煎饼，清香之味远飘数里。
不止是楚稚，庞州迫不及待地想尝尝鲜，就连那对儿夫妻也忍不住垂涎。
山中天然食材充裕，姝儿还给那户人家也单独盛出来了两张薄饼，这几日熟悉了，姝儿做膳食时，也会给他们做上一份。
楚稚缓缓用着早膳，一脸沉静地看天上云卷云舒。
山崖之中，日子好像过得格外慢些。
仔细想想，从大婚到如今，也不过才十几日的时光，但楚稚却常常觉得，已经半年有余。
想起在雍国的种种曾经，甚至有恍若隔世之感。
楚稚缓缓摇头，不让自己顺着雍国再想下去。
吃罢饭正在怔忡，这家夫妻的小儿子九月却抱着球欢欢快快地跑过来，满脸都是欣喜之色。
圆嘟嘟的小脸配上圆嘟嘟的球，望去煞是可爱。
楚稚接过球便笑了，这家的小儿子刚刚三岁半，恰是最可爱迷人的时候，他又生得爱蹦爱跳极为活泼，楚稚和庞州等人早就将他当成亲友之子悉心照顾。
“哥哥……”九月话都还说得不甚清晰：“陪九月玩……”
楚稚忍俊不禁，知道九月最喜欢的便是传球游戏，大约就是自己踢上一脚，他便会哒哒哒跑过去，顺着方向去找球，找回来后再踢着球奔向自己，如此周而复始。
楚稚有的是耐心，便在山间和九月玩了起来。
九月迈着小短腿奔跑，望着翻滚的球咯咯咯笑个不停。
楚稚唇角噙着微笑，心底一直以来的阴霾也稍稍减轻。
那夫妻两个看楚稚已是十几岁的翩翩少年，便笑道：“公子想必也有几个儿女了吧？”
楚稚：“……尚未婚配。”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竟然都快要生娃了。
那夫妻对视一笑道：“那总有定下的亲事吧？公子如画中人一般，定然能赢得不少小姐的芳心呢。”
定下的亲事……
认真说来，倒还真有一桩。
可惜他这婚事已然夭折，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
“之前倒是有一桩婚事，但是我们二人……有缘无份。”楚稚苦笑摇头：“至于孩子，那更不可能……”
他正要想说下去，忽觉一阵难以自抑的恶心，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那一对儿夫妻忙关切地走上来问道：“公子是身子不舒适吗？”
楚稚脸色微红，垂眸道：“已经无事，失礼了。”
这恶心之感几日来频繁发作，每次不适只是短短持续了几秒时间，想要探寻又无踪迹，让楚稚颇感蹊跷。
“也许是山间水土不服，九月又总是闹你。”那夫人斥责孩子道：“九月，不许再闹公子。”
“莫要训斥他。”楚稚温声道：“我去房里歇息片刻便好了。”
望着楚稚转身回房的背影，那对儿夫妻凝目许久。
一袭青衫如染山水，翩翩似仙。
他们在山间，还从未见到过如此清雅出尘之人。
可惜公子的身子却不好，总是动不动就干呕反胃的……
“媳妇儿……”那山夫凝望着楚稚背影，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越发觉得，这公子的症状……越发像是你当初怀孕的时候那会儿……”
“呸呸呸！”那少妇登时怒了：“你个下作的东西，每日就是猜山里头谁要怀崽，这么个神仙似的公子，你也敢编排！！”
“怎么说他就急了。我说的哪次不灵验！？”那男子哼道：“说不定这神仙公子，还真的怀了哪个男人的孩子呢！”
“……哪儿有男子能怀孕的？！”
“前头的赵四，那不就是用了那山间的松子草怀上了夫君的崽，松子草如今还是名贵的草药呢，楚国好南风，私下好多达官贵人来咱们村里采购，你说我们要不要也栽培点……”
“哎哎……”那山夫正一脸自豪地讲着未来规划，忽然一抬头，却发现妻子早就走远了，忙高声喊道：“你怎么这就走了，我话还没说呢我！”
*
楚稚回房准备休息片刻，九月却悄悄尾随而来。
他也知道大哥哥身子不适，不能陪他玩球了。
但是……大哥哥可以陪他玩别的呀！
九月背着小手哒哒哒溜进来，偷偷望了望房内仙子一样的大哥哥。
楚稚望着那小脸便笑了，摆摆手示意他进来：“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但近几日也许是烦闷无聊，对孩子越来越有一种难言的亲近和喜爱。
九月把小手张开，一个掌心里躺着小小的箭簇，另一个掌心握着一块泥巴，上面是他未雕刻好的小鸭子小羊小狗。
倒是都惟妙惟肖。
楚稚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九月掌心，不由得提起那只小羊左右看了看。
九月掌心中的小羊，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九月看着楚稚缓缓翘起的唇角，眨眨眼睛：“大哥哥喜欢小羊啊？”
楚稚一怔：“你为何怎么说？”
“因为哥哥的眼神只看到了那只小羊，而且哥哥还笑了。”九月一本正经：“从来没见过哥哥笑得这么开心。”
之前哥哥的笑意不达眼底，但方才看向小羊时，眼神却全然不同。
楚稚微微一怔，没有再说话。
九月把那箭尖递到了楚稚手中：“哥哥再雕一个小羊给他作伴吧！”
楚稚没有拒绝，含着淡淡的笑意，将手中的雕刻之物放在那小羊身边。
但不是小羊，而是一只兔子。
这是楚稚的属相。
一直站在他身畔的庞州望着那箭簇，却眉心轻皱：“殿下，让我看一眼那箭。”
这箭尖的样式，分明是楚国之前所制，只是如今不再广为使用，但庞州在楚地从过军，自然是知晓的。
这东西又为何会到九月手中？
九月挠挠头道：“这东西就在山谷上面，我和爹爹出去散心，看到它插在固定山石的泥土里，就捡了回来清洗干净。”
庞州和楚稚对视一眼。
看来除了孟庆，还有其他的楚国人来过此地，并用箭试图射松并卡住山石。
楚稚凝望着那箭，冷笑道：“右相并不愿宝华嫁到雍国，也许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动手了。”
“殿下的意思是，大婚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右相在暗中布置？”
楚稚淡淡道：“联姻可以让楚国皇室实力大增，右相自然不愿看到这一幕。”
“他想在大婚路上动手，倒也是情有可原……”
庞州低声道：“属下离开前，孟守大人曾嘱咐过联系以蛙鸣三声为准，属下今日会上去看看，是否能联系到大人所派来的人。”
楚稚点点头道：“去吧，还是要谨慎小心。”
约莫到了日暮时分，姝儿已做好了菜肴，楚稚等得也略微焦灼时，庞州才现身。
楚稚皱眉道：“山下如何了？”
“孟守大人果然来找我们了。”庞州低声道：“属下已经和他们联系上了。”
庞州道：“这是孟守大人亲自给您写的信，还请殿下过目。”
楚稚一目十行地看完，已经知道楚国大概的状况。
倒是和自己想得无甚差别，无外乎右相妄图专权，费尽心机在楚国国内散布利于篡位的传言罢了。
“报信的人还说，右相的人日日去府邸闹事，说您已经养病那么久，如今若再不露面，便是误国误民……”
“为了楚国的基业，也只能事急从权，另有安排。”
楚稚冷笑一声。
这些时日他隐居在山中，倒是看了不少楚国历史的书籍，知晓楚国历史上有丞相代为摄政的传统。
右相口口声声说以史为鉴，事急从权。
说白了，还是想趁机名正言顺地手握楚国大权罢了。
楚稚沉吟。
右相在朝中有很多势力盘根错节，不容易分辨。
不如趁着此次机会将计就计，让那些可疑之人通通浮出水面。
楚稚缓缓道：“继续放出楚稚病重，无法理政的流言，就说如今楚国形式紧急，不知何去何从……让臣子们畅所欲言，提出自己的见解。”
秀才起兵，十年不成。
右相虽然在朝廷中有盘根错节的势力，却并无兵权，纵使吵嚷得厉害，相信也能弹压住。
自己既然要露面，不如就找准机会好好露一次，直接让右相的人哑口无言。
庞州一一记了下来，望着楚稚面色泛白，却想起另一件事儿：“殿下这几日总是食欲不振，等我们回去了，还是要找个太医看看。”
“应该只是最近水土不服。”楚稚点头道：“过几日大约会好。”
作者有话说：
过几日不会好，但是肚子会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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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楚稚摇头道：“无碍，过些时日回了楚国再说吧。”
他只觉得自己是这几日风餐露宿才会如此，并未多想。
“属下会把殿下的吩咐传给他们。”
楚稚如白玉般通透的手指捏紧茶杯边缘，面色沉静：“准备回京，只暗中知会孟守，不要惊动任何人。”
庞州轻声道：“属下明白。”
*
楚国，楚稚府邸门前。
此时，以往门可罗雀的地方已经围拢了一圈人，有穿红袍的，也有穿绿袍的，都是楚国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气势汹汹，显然是想冲进门中。
“殿下的身子骨究竟如何了？一日日的看不到人，说来也一年有余了吧？！”
“是啊是啊！”有官员气势汹汹道：“今儿无论如何，我们非要见到殿下不可！”
孟守作为楚国大员和楚稚心腹，也只能勉力安抚着大家：“诸位关怀殿下的情谊，孟守一定会帮大家带到。”
“但是我们殿下需要静养，实在是不宜会客。”
“我们也不打扰殿下静养，你就让殿下出来给我们说两句话，或者让我们进去，看一眼殿下，又怎么就耽误殿下养病了？”
孟守冷笑道：“诸位都是朝廷大员，不忧心朝政，却日日担心殿下的身子？”
这些人步步相逼，自然不是担心楚稚的身子，只是想帮助右相探个虚实罢了。
“就是因为心系朝廷，我们才关心殿下病情。”一个官员站出来，梗着脖子道：“如今陛下中风，咱们殿下又将近半年不露面了，如今公主出嫁身亡，据传殿下的病情又加重了，总要让我们见殿下一面吧。”
“是啊，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孟守势单力薄，冷冷道：“殿下身子不适，已经拒不见客，你们再往前一步，就是擅长王府！”
孟守疾言厉色，这些人的脚步总算是微微一顿。
“既然殿下身子着实不好，那我们身为臣子的，也不能相逼。”
总算有人说出了真实想法：“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中风，殿下又病重，不如朝政就由右相代理吧！”
“放肆！右相只是臣子，你竟然能说出国不可一日无君的话来！”孟守疾言厉色：“难道你是想篡位不成！”
孟守在楚国位高权重，仅次于右相，他沉下面色，登时唬住了不少官员。
“孟兄脾气也太大了，难道老夫在你心中，便是如此之人吗？”一顶小轿翩然而至，右相言笑晏晏，从中走了出来：“若老夫真的有意当国，又怎会再三请殿下现身呢？”
他的属下打探到了山谷多滚石一事，之后他一手策划了山石滚落，让楚宝华葬身大婚之路上。
如今楚宝华已死，又重挫了楚稚，可谓是一石二鸟，想来这个病秧子已经无法起身，过不了几日便要去追随他的好妹妹了。
孟守冷冷注视右相：“右相公务繁忙，没曾想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来此地。”
“这不是忧心殿下的身体吗？”右相笑吟吟道：“当务之急，还是让我们见一眼殿下嘛——这应该也不至于影响了殿下的身子骨儿吧？”
右相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接话道：“若殿下真的病到无法起身，连见我们一面都难，那为了楚国，我看还是另推有德之士理政吧！”
“有德之士？”孟守冷冷道：“不会就是右相吧？”
“有何不可？这也是为了楚国！”右相还未发话，立刻有人冲上去道：“楚国本身就有丞相理政的传统。”
“如今陛下中风，殿下病弱，孟大人你百般阻拦我们面见，还不愿右相理政，你究竟怀的是什么心思！”
他们非但没有退下的意思，还准备倒打一耙。
孟守被他们气得指尖都在颤抖：“乱臣贼子！”
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悄然而至王府后门。
看到孟守节节败退，这些人的气势更是愈演愈烈。
“若是今天再见不到殿下，为了楚国，我们只能事急从权了！”
“我们也想拥立殿下，但殿下病体难支，也怨不得我们！”
“右相勤政，右相理政也是无可厚非……”
孟守怒目而视看向右相：“这都是你的主意吧？”
“诸位也都是心忧国事嘛，”右相气定神闲地挑眉道：“如果殿下无恙，本相自然也愿辅佐……”
话音一落，一道清朗声音随即响起：“那如果本王的确无恙呢？”
右相震惊转头。
楚稚身着淡青长衫，玉冠束起乌黑发丝，愈发清雅出尘，他静静含笑凝视着门前的一切，眸间含着一丝倦怠，周身隐隐藏有清冽的寒霜。
如玉般温润，也有玉质清坚。
喧闹的王府门前登时安静下来。
楚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右相身上：“方才右相一片忠贞爱国之心，本王已经知晓，看到诸位如此忧心本王病情，为了让诸位放心，本王也不能再闭门不出了——你说是吗，右相？”
微凉清风吹过，楚稚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右相呆呆立在原地。
他本以为楚稚定然病重不起，楚宝华一事更是巨大打击，谁知此时的少年虽然病弱些，但身子却是无碍的。
楚稚话锋一转，眼眸微寒：“诸位忠君爱国，本王感念在心，但却有人想趁机乱政！”
“怀郡王心思不端，竟然在暗中招兵买马，骁骑卫，去把怀郡王全府上下尽数逮捕，听候处置！”
话音一落，楚稚背后登时出现一队身着盔甲的兵士，统领恰是主掌京营兵马的骁骑卫首领。
楚稚满意地拍了拍统领胸前盔甲：“去吧！”
怀郡王是右相的搭档，本想组建一支属于他们的武装力量。
结果刚刚开始，已经被楚稚击破。
楚稚如此先礼后兵，所有人都心虚的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楚稚的声音却透着一丝温柔：“诸位心怀楚国，是国之栋梁，还请快起来吧。”
右相唇角抽搐，也知晓此次不能再硬争，只能作势跪下道：“殿下病愈，老夫总算放心了，这真是……上天保佑吾国啊！”
形势逼人，也只能先臣服，再图谋日后。
楚稚上前，如浑然不觉右相阴谋般，亲自搀扶起右相：“右相客气了，本王病重的时日，楚国全靠右相操持……”
如今右相在朝中盘根错节，自然不能轻易撼动。
右相紧紧握着楚稚纤白的手腕，连连感叹唏嘘：“殿下无事便好……”
楚稚冷笑。
论起演戏，还没谁能比的过他。
楚稚假惺惺掉了两滴眼泪：“右相年事已高却还心忧国事，本王回来，右相也可以安心颐养天年了。”
右相：“？？？”
这不就是三言两语打发他回家种田吗！？
但看着楚稚身后的戎装将士，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全听殿下的吩咐。”
*
一场危机化解，姝儿陪楚稚走进王府，噗嗤一笑。
楚稚抬眸：“怎么了？”
姝儿口无遮拦道：“只是觉得殿下，越来越像雍国的那位陛下了。”
雍国的……陛下……
楚稚一怔。
二人相处那么久，涂曜又是那般强势的性子……也许自己的行事风格，在无意识之间，已经有了涂曜的烙印。
楚稚望着远方，默默垂眸。
*
又过了几日，已经中风的楚国陛下，颤抖着手指，摁下了传位诏书。
将皇位正式传给自己的儿子楚稚。
一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楚稚坐于深殿之中。
年轻的君王清贵俊美，容颜曜丽，正垂眸翻看臣下呈上的奏疏：“宝华公主身亡，各国的慰问都已传到，雍国的讣告，怎么迟迟未曾看到？”
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之前自己不方便询问雍国近况，如今有国君的身份遮掩，问起来也是国事。
“雍国并未送来讣告。”有臣子禀告道：“非但如此，雍国国君还将除大逆之外的囚犯全部赦免，据说……是为宝华公主祈福。”
楚稚指尖微微一顿。
各国都已送上了讣告。
全天下都已相信，昔日艳倾一世的宝华公主已不再人间。
只有涂曜，还固执地不愿相信这个消息，守在原地，想要尽己所能，为他的公主多制造一丝生机。
楚稚垂眸，忍不住问道：“雍国国君……如今怎样了……”
作者有话说：
曜曜：刚没了老婆，即将遁入空门，勿Q
今天夹子更晚了，以后正常九点十分更

第33章
“雍国国君几日未曾上朝，听说是因为公主一事，过于悲痛以至于不能起身……”
楚稚心尖轻轻一颤，泛起沉沉密密的酸楚。
他转开视线，努力让声音平缓：“孤……知晓了。”
*
从寺庙回来后，涂曜逐渐开始理政，一身天子冠服端坐殿堂之上，没人敢直视年轻的帝王，自然也无人窥见帝王眼底未消的血丝悲痛。
大臣们提及起，倒觉得君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这几日正在暖阁中议事，忽然听到外头有隐隐的杂乱声。
涂曜皱皱眉，正要出言呵斥，一个小太监便行色匆匆进来跪禀道：“陛下，东配殿年久失修，因了前几日下雨雷鸣，走……走水了。”
涂曜神色如常的面孔登时一变，他霍然站起：“哪里？”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道：“东……东配殿……”
虽说东配殿离正殿较近，但只是陛下临时午憩之处，也没什么重要书信奏折，可他没想到，陛下竟瞬间变了脸色。
还未等众臣反应，涂曜已直接冲出殿，直奔配殿而去。
那些人忙劝道：“陛下……陛下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臣等命侍卫去拿。”
周遭纷乱，东配殿的大火熊熊燃烧，涂曜的瞳孔染上了疯戾之色：“朕要亲自去救，你们休要阻拦！”
东配殿的吊顶在大火中缓缓坍塌，救火的小太监察觉到了弥漫在暗夜中滚烫的危险，谁也不愿再往前一步。
涂曜却未曾有丝毫犹豫，冲破众人阻碍，径直冲进了那片火光之中。
陆徽和几个近卫早已飞身上前。
夜风吹拂，涂曜从火光中走出。
他从大火中救出来了一个貌似朴实的匣子。
涂曜龙袍下摆染上了烬污，手背也被火灼伤，他却恍然未觉，用尽全力紧紧抱着那匣子，像是珍贵的爱人。
“这是朕给公主准备的惊喜。”跪在地上的太监听到一向冷酷无情的帝王，却像是孩子般在喃喃道：“她就喜欢和旁人不一样……这喜糖……朕早就准备了好……”
涂曜小心翼翼将那匣子抱在胸前，低声道：“还好朕来未曾来迟——这些糖倒是一颗也没丢……到了大婚时，宝华一定很喜欢……”
“朕未曾来迟……”
“朕这次……救下她了……”
夜色如墨，年轻帝王独自抱着匣子缓缓独行的背影，被昏黄的宫灯拉长，映照在冰冷巍峨的宫墙之上，无比萧瑟孤独。
众人沉默跪地，恨不得将头贴在地下。
*
点心坊。
合福踮着脚尖，在认真做荷花酥。
他做了半晌，手腕有些酸沉，可回头看点心坊的众人，却一脸事不关己。
合福咬咬唇，终究出声道：“我已经把大部分酥酪做好了，你们把它装在盘子里吧。”
“哟……”立刻有人阴阳怪气道：“这是还没有当上王妃，就开始以主子的口气命令下人了？”
“啧啧，可惜啊，这麻雀再怎么扑棱翅膀，也成不了凤凰，当时倒是像个傻子似的去救了六皇子，结果呢，却什么都没捞到。”
“殿下如今也只是来看看吧罢了，有些人永远不知自己只是玩物罢了。”
“走走走——他既然这么想在主子面前展示，那我们就跟他这个机会啊——这些活儿，你就全干了吧。”
“……”
涂跃恰恰到了殿门口，这些人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到了。
这就是合福日常说的，点心坊的日子很好，众人皆友善？！
虽然早就和合唱福商量好了未来，但他的婚事，照旧要由陛下恩准。
涂曜始终不置可否，他觉得兄长最近刚出了事儿，也不太好提婚事。
合福又是想暂时在点心坊中，他便也没有拒绝。
可谁知点心坊竟然是如此模样……
涂跃出现在点心坊院子中。
他一身亲王服色，神情有点凶悍，夹杂了一丝年少青涩的气息。
他的语气里夹带了一丝漠然：“本王的亲事也是你们能乱嚼舌根议论的？”
“你们私议亲王，懈怠值守，来人！叫慎刑司的过来，把他们带走！”
“还有！”涂跃的语气加重：“本王的王妃只要合福一人，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敢让王妃受委屈！”
话虽然是说给这些人听的，但涂跃的眼眸一直落在合福身上，未曾有片刻离开。
合福忙如受惊似的移开目光，如同不堪其扰似的，瑟缩着肩膀。
涂跃在心底叹口气。
他真是个小笨蛋。
连仗势欺人，狐假虎威都不会。
至于那些人，一听慎刑司，早就吓得扑通跪地，鬼哭狼嚎地求饶。
涂跃走到合福身前，故意道：“王妃以为，本王要饶过这些人吗？”
合福咬唇，轻轻摇摇头。
“看见了吧，王妃都摇头了，本王也只能听他的！”涂跃冷冷道：“你们这些狗东西四体不勤混日子，还敢欺负本王心尖上的人！将你们打入慎刑司，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
“本王还就要娶他做王妃。”涂跃道：“到了那时，王妃会派人通传给你们的。”
“你们可要撑起一口气，支棱到合福和本王大婚那日！”
那些人早就呆在原地，看合福的眼神夹杂着艳羡和惶恐……
可不过片刻，他们便被侍卫堵住嘴拖了下去。
如尘埃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合福愣了愣，心里有雀跃的得意。
这就是扬眉吐气的感觉吗？
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
“阿越……”合福顿了顿改口道：“殿下……多谢你……”
“你就这么喜欢改口。”涂跃哼道：“那就改吧，反正再过几个月，就该改称夫君了。”
合福低下头：“陛下不会同意……”
涂跃这些时日，把未来的日子描述得太好了。
王妃，厮守一生……
合福觉得惶恐，觉得这不该是他能拥有的。
他没那么痴心妄想。
*
一出点心坊，涂跃便直奔大殿去找涂曜。
他知道此刻说婚事，对他哥有些残忍。
但是总不能因了迁就涂曜，让合福受委屈吧！？
涂曜听罢，一脸遁入空门的平静：“随你。”
涂跃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当真？”
男妃也不管了？太监也不管了？
不觉得是奇耻大辱了？
“好好待他。”涂曜面无表情，声音低哑：“少在朕面前出现。”
免得他看到……妒忌。
涂跃喜滋滋：“那是自然，臣弟晓得。”
涂曜看着自己喜上眉梢的傻弟弟，缓缓移开视线。
人生苦短，旦夕祸福。
既然他没有这样的好福气，又何必阻了别人的姻缘呢。
*
过了几日，涂曜派去山谷搜寻的锦衣卫回京了。
虽说种种迹象，都像是自然界的山石滑落，但他心中的疑虑却从未散去，特意派遣善于侦查的锦衣卫去山谷调查。
本没有指望能查出什么，但锦衣卫统领，还真带来了一些他意想不到的线索。
“陛下，属下去山谷之后，发现滚落的山石有人为撬动的痕迹，而且在未经完全烧毁的仪仗之上，提取出了残留的磷……”
“属下推测，有人特意用磷火模仿山石滑落引发的山火……”
涂曜如鹰般抬起锐利的眸，一字一顿道：“你说此事，不是天灾？！”
“此事的确颇多蹊跷，很有可能是……人为。”
“而且据属下勘探，残留的磷火是楚国一处矿涯所产……所以此事很有可能是……楚国之人所为。”
涂曜呼吸一滞。
楚国……那是宝华的母国。
是宝华心心念念，想要尽力为其谋利的地方。
涂曜眯眸，缓缓道：“楚国右相和楚稚素来不和，又一心想要楚国大权，他在大婚路上做手脚，既可以阻了楚国皇室和雍国联姻，又能重挫楚稚。”
他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他阴恻恻道：“朕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都屏息不敢言语，在心里默默为楚国右相点了三炷香。
“楚稚那个病秧子呢？”涂曜声音冷若寒冰：“听说他已经在楚继位，他倒是最终得利者？”
“属下看不出新继位的楚王有什么异常。”那锦衣卫拱手道：“根据属下在楚国安插的探子来报，楚王继位后也一直深居简出。许多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恐怕他也不是个安分的人！”涂曜冷笑道：“无事时辗转病榻，有了事儿率领骁骑卫一击必中毫不手软，对付右相，也是雷霆手段了！”
“陛下说的有理。”有大臣忙附和道：“不如把楚国那个病秧子国君抓来审问，定然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涂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陛下万万不可。”丞相忙出来劝告道：“大婚之后，如今所有国家都在看着我们，他们巴不得雍楚反目成仇，好让他们渔翁得利。”
“楚国和雍国地理上隔水相望，互为屏障，是两大强国，陛下想要图谋霸业，还是要和楚国交好……”
“而且……公主也是楚王亲妹。”说起此事，丞相声音微微低沉：“此事是陛下之痛，也是楚国国君之痛，陛下又怎忍心见责呢？”
“丞相所言有理——朕要去楚国，亲自查明此事。”涂曜声音冷冽，透着漠然的疯狂：“楚国定然有心怀叵测之人，参与此事的，有一个，朕就诛一个，有两个，朕就杀一双，若楚国上下皆是共谋，朕就血洗楚国，让它永远消失在版图之上。”
“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人。”
涂曜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恨意，几日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映出满是幽戾的暗光。
如同濒死的狼王突然找到了希冀一般，涂曜恨不得立刻顺着血腥味儿直奔楚国。
涂曜低眸，忽然一怔。
桌上的信笺，封皮上的几个字清秀温润隐有风骨，如春风吹过一般，奇迹般地瞬间平息了他激烈的情绪。
涂曜望着那笔字，愣了愣：“这是……谁递来的折子吗？”
“这不是折子，是楚国国君送来的慰问。”
楚稚？
那个也许心怀叵测的病秧子？
涂曜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拆开。
信中寥寥几语，大概就是以大舅子的口吻劝导涂曜节哀珍重，客套而疏离。
涂曜看罢，冷冷将信一丢：“假惺惺！”
他就是看此人不痛快！
妹妹生死未卜，楚稚却像很快接受了似的，已经开始用无比正确的方式和话语，来慰问自己！
虽说这是一个国君该做的，但是这不该是楚宝华心心念念的哥哥该做。
就是那笔一眼钟情的字，如今看来也是说不出的不顺眼!
有大臣看涂曜凝视那信笺，面色阴晴不定，大着胆子道：“听说楚国国君和公主很是相似……”
话音未落，涂曜阴鸷的目光登时扫来：“你再说一遍，谁和谁相似……”
那人瑟瑟发抖地跪下，再也不敢多说。
之前有宫女自认和楚宝华相似，趁涂曜醉酒之时，妆后特意引诱。
涂曜二话没说，下令斩杀此人后将头颅挂在后宫中示众。
一时间，再也没有宫女敢自认“和公主神似”。
涂曜冷冷下令：“滚回家思过三月——”
他的公主世无其二。
一个病秧子而已，怎么可能和他的公主相似？！
“给那病秧子说一声，别再装模作样和朕玩花样。”涂曜冷冷道：“朕要去楚国，让他亲自来迎！若是再推三阻四装出下不了床的模样，他这一辈子就真的别想下床了！”
*
议事散后，众臣结队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起来。
“你看……咱们陛下头脑还清醒吗？”
“……要说不清醒，那平日里批改奏折，处置国事，也都是井井有条。”
“要说清醒，一碰到楚国公主之事，就开始……唉……”
“陛下还是年少，用情至深，却遭次大难……”
“是啊是啊，我们本来也是盼着帝后情深的佳话，如今……不提也罢……”
“你看陛下如今这模样，虽说处理政务雷厉风行，但只要触到半点楚宝华的消息，都如痴如癫的……”丞相叹口气：“我看不如就随了陛下的心意，让他去楚国一趟，查明真相，也能了结心结……”
涂曜将雍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又没有大灾大战，这些时日倒是能空闲出来的。
就算真的有了急事，快马去报他定夺也是来得及的。
*
楚国上下知晓涂曜驾临时，都是一惊。
贵为雍国国君，却轻骑简从，孤身入楚……
这简直是从未听闻之事。
再说谁不知此人年少征战，妄图收复各国，这次来楚……也不知怀揣着什么狼子野心！
楚稚对此事也是始料未及，他当着众臣勉强道：“按照规矩派遣两个使者前去城门相迎，莫要怠慢……”
那相人战战兢兢道：“雍国国君下令……让陛下您亲自去接，还说若您再以身子虚弱为由不露面，一辈子就不必再下床了……”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是谁在搓衣板上一辈子不必再起来了，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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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这话何其傲慢自大。
楚国臣僚一听，登时都变了脸色。
就算是雍国如今是首屈一指的强国，如此嚣张，也着实过分了！
“同为国君，雍国此举，欺人太甚！”孟守拱手道：“陛下安坐，臣代陛下前去接应雍国国君即可。”
楚稚摇摇头，轻声道：“你们不晓得他脾性，还是孤亲自前去吧。”
否则激怒了某只大狗，乱咬人就不好了。
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丝无奈苦笑的陛下，眼睛都红了——
他们陛下当初可是以公主身份，在雍和此人相处了好几个月，此人如此不可理喻，当初殿下独自在雍国应对时，那是要委屈成什么样啊！
*
初秋日头和煦，涂曜一身黑衣，和下属缓缓打马，缓缓冷冷打量着楚国郅都的街景。
这就是宝华的母国，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若宝华仍在，他们大约会一起携手同游。
看着繁华喧闹的陌生街景，涂曜努力让自己转移情绪。
想想要和那病秧子谋面，涂曜才提起了几分情绪，很有几分跃跃欲试，很想给那人一个下马威。
又走了一段路，涂曜终于忍不住皱眉道：“这一路上怎么总看见两个男子勾肩搭背？”
也太不成体统了！
陆徽在一旁轻声道：“楚国民风开放，所以男子和男子结亲也是常有的。”
男子结亲！
这就是楚国风气吗？！
“不可理喻……”涂曜眸中闪过震惊，轻轻摩挲扳指：“可见还是那病秧子治国无方……”
陆徽：“……”
他本觉得楚稚好歹是宝华公主的兄长，他们陛下对此人应该有几分敬重的。
但他们陛下生性倨傲，对楚国又有怨气，楚国国君这日子，只怕要难过了。
*
穿过郅都最繁华的大街，前面便是楚国宫城。
涂曜端坐马上，冷笑打量着远方的城池。
大约是知道自己前来，那城墙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兵士，虽说是为了迎接自己，但充满严防死守的气息。
“朕偏要骑马入内，给那病秧子和右相一个下马威。”涂曜在马背上冷哼道：“今日震慑了他们，来日才好掌控！”
陆徽道：“属下时刻跟随陛下。”
黎江是本次随涂曜来楚的谋士，此刻小心翼翼道：“陛下刚到楚国，还是要谨言慎行，虽然陛下在战场上以一敌百，但是到了他们的国土，必须小心为上，多多提防。”
“朕在暗中自然会小心提防。”涂曜冷冷道：“但对付这种居心叵测之人，上前震慑才有奇效——朕今日便要让那病秧子给朕乖乖牵马！”
几句话之间，几人已到达城门之下。
有几个身着紫袍的官员上前，一脸笑意迎道：“陛下得知您今日到楚，特意命我等在此地相迎。”
“命令你等？”涂曜在马上开始张望：“楚王人呢？！”
因不少人都曾说这对儿孪生兄妹长相神似，他对那病秧子挺有几分好奇。
宝华容颜难以描摹，怎么会有人和她相似！自己见面之后，定然要冷嘲热讽一番！
“陛下就在城楼之上，臣这就领您前往。”
涂曜却无动于衷，只是淡淡来了一句典故道：“昔日雍文帝来楚，是楚国国君亲自牵马而入的。”
楚国先祖曾臣服于雍文帝，这是楚国之耻。
孟守在城墙上听到，已经勃然变了脸色：“无耻！之前楚国曾臣服于雍文帝，才会去干牵马的勾当！我们楚国此时又不是他雍国的臣僚！为何要上前牵马！”
孟守俯瞰城下，冷声道：“楚国制度，除我国君主，任何人不得骑马入内。”
涂曜抬眸轻蔑地望了孟守一眼：“朕远道而来，楚国却连骑马都推三阻四，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城墙上响起一道清雅沉稳的声音：“制度如此，非孤不愿，孤今日一早便率文武大员在此地静待陛下，不知诚意可否？”
这道声音，却如天边惊雷般响起，涂曜霍然抬眸，目光如鹰隼般直直射向城墙。
城墙之上，少年玉冠束发，身着青衫，如林梢碧色般清雅温润。
风吹衣袂，映着日影碎金，仿佛吸纳了天地之间所有的光彩。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五官，和自己每夜梦中最魂牵梦萦的脸庞，如出一辙。
连唇角的弧度，挺翘的鼻尖，都如同拓印下来的一般。
周身的血液一瞬间冲上大脑，胸口怦然跳动，涂曜睁大眼睛，觉出阵阵晕眩。
即使知道楚国国君和楚宝华是孪生兄妹，他仍不敢相信眼中这一幕。
就像是……就像是他的公主又回来了……
此时，楚稚已随着楚国臣子走下了城墙石阶，来到了涂曜面前。
涂曜如石化般僵在马上，只有一双眸子，如被施了法术，定定地追随楚稚身影。
望着涂曜痴痴傻傻凝望自己的模样，楚稚心头一酸，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他如今已是楚国国君，两国对弈，自然不能有任何把柄差池。
“雍王风尘仆仆，甚是辛苦。”楚稚沉稳地走过去慰问：“孤有失远迎了。”
涂曜没有出声，有如实质的目光紧紧盯住楚稚的双眸，而后缓缓顺着鼻梁向下，每一寸都看得无比贪婪又仔细。
“楚国国君……”涂曜眸光定在楚稚脸上，倒吸一口冷气道：“竟是如此模样吗……”
陆徽望着自家君王目不转睛的模样，不由得轻咳一声：“陛下，楚国国君向您见礼问候……”
楚稚广袖低垂，如流云般优雅恬淡：“陛下安好。”
他不敢直视涂曜要将他扒皮抽骨的目光，唯恐出现什么纰漏。
楚稚声音温柔恬雅，和宝华略有不同。
涂曜总算找回了几分飞去到天外的魂魄：“楚王……在此地久等了？”
“无妨。”楚稚守礼的轻轻一笑：“等陛下前来，是孤心甘情愿。”
等得再久，也没有涂曜大婚之日在函谷关等得久。
“雍国那陛下，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们国君看……”孟守从城墙上俯瞰这一幕，狠狠将拳头砸在城墙之上恨道：“真是半点礼仪都不懂！”
姝儿已被楚稚封为郡主，赐姓楚姝，她在城墙看到这一幕，轻声道：“陛下……也有他的苦衷。”
孟守狐疑：“你说的究竟是哪个陛下？”
“雍国陛下……”楚姝轻声道：“他和之前……似乎判若两人。”
虽然只是过去了几日，但涂曜却不再是分开时的意气飞扬，倒是透出落寞和病态的疯狂。
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不能让他留恋似的。
*
楚稚轻声道：“楚国不便纵马，劳烦陛下和孤一同走去大殿可好？”
“若陛下想骑马，改日孤亲随陛下去马场试骑。”
涂曜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楚稚。
眼前人……眸子清透明亮，唇瓣轻轻开合，声音也温温柔柔。
虽说是讨人厌的病秧子，但那和宝华相似的声音却酥酥麻麻渗入心尖，让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的被蛊惑。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涂曜翻身下马，傲娇颔首道：“入乡随俗，朕……都听兄长安排。”
端坐在马上，一时没来得及反应的陆徽：“？？？”
说好的下马威，怎么成了自己乖乖下马？
还有这眨眼功夫，那边儿就眼巴巴地叫上兄长了？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看到兄长的一瞬！！朕又活了！！
稚稚：我摇身一变成了哥？好像赚了？！
曜亲亲：现在叫哥哥，以后咳咳咳……
不会有替身梗==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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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楚稚知晓涂曜的性子，嚣张倨傲，最不愿被人管束，因此并未指望他能乖乖就范。
看到涂曜二话没说翻身下马，还在原地愣了一瞬。
但随即展颜一笑，诚恳道：“孤已在大殿设宴，率领众臣特意为陛下洗尘接风。”
涂曜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脸庞，压根没在意楚稚在说什么。
在没有见楚稚时，他一直觉得此人要么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要么是个韬光养晦，居心叵测的劲敌，但为了查清宝华大婚一事的真相，自己也只能捏着鼻子和他共处。
可是如今见了，却几乎不受控制地在第一瞬间被吸引。
以至于脑袋都停转了半晌。
涂曜目不转睛看着楚稚时，楚稚也想静静凝望涂曜。
但涂曜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如刀剑般要直入他发肤，让他无法招架。
因此只有在涂曜转眸的空隙时，楚稚才敢偷偷看上一眼。
涂曜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眼神的光芒却愈发炽热，只是之前的光是少年散发的期待张扬，可如今却如同燃烧的幽幽鬼火，愈发凶戾病态。
宛如随时会失常的凶兽，让人更为畏惧。
楚稚心中沉痛了一瞬，又在涂曜看向他之前，慌忙移开了视线。
两国国君互相拜访，按照各国礼仪，众随从侍卫皆要退到三步之外，只剩两位国君联袂而行。
因涂曜是一身玄色长袍微服前来，冷峻如山，楚稚也仅着一身温润青衫，并未佩绶带戴冠冕等。
远看上去，就如同温柔碧波和身畔人相映。
无人能将这两个英俊少年郎和两国国君联系到一处。
侍从跟在他们身后，二人身侧，也只剩彼此。
此时照例要寒暄几句。
可涂曜却沉默不语。
楚稚被他灼灼目光盯得心中发毛，便淡笑着找话题道：“陛下这一路而来，风光如何？可看到什么奇景？”
涂曜亲自策马翻山越岭前来，走过了万水千山。
楚国是南国，雍国是北国，风光差异自是巨大。
这个话题起了头，便是说不完的寒暄。
而且也不容易尴尬敏感。
涂曜目不转睛地盯着楚稚道：“风光无甚，奇景倒有一桩。”
“楚国大街，男子相拥，朕倒是没想到贵国的律法松弛到如此地步。”
楚稚一怔，笑意凝在唇角，语气有一丝怅惘。！
“楚国之法，不禁相爱之人。”
涂曜挑眉，薄唇轻启，缓缓道：“兄长宽容，让朕大开眼界。”
“……”
楚稚眸光不为人知地暗了暗，他不再继续此话题，走上前，噙着无懈可击的淡笑，亲自为涂曜指引前路。
*
二人并肩行至大殿，殿中早已备好了精致膳食。
涂曜对饮食不甚挑剔，如今更是毫无胃口。
他落座后提箸一尝，眸光却登时顿了顿。
这些菜的味道咸淡，都恰好是他最喜欢的。
就连手中捧的那杯绿茶，都是他一向最喜的醇厚。
不像是首次接风，倒像是……故人设宴。
涂曜正端着茶杯怔怔出神。
忽听侧首传来一句：“孤设下的宴席，陛下可还满意？”
他知道涂曜这些时日食欲不振，若是吃食和他以往不同，定然更是难以下咽，所以特意不着痕迹的选了几道涂曜平日爱吃的，就连口味，都提前吩咐好了。
那事……虽说是为了自保，但到底是自己有负于他。
这些小事上，便总忍不住地想要多给他几分关怀。
涂曜侧眸，那传闻中的病秧子正凝望着自己，等待回应。
不得不说，楚稚是个极为细致的人，楚国设宴，皆有声箫，可这次设宴，却无丝竹之声，就连餐食都刻意食素。
但他却只字没提宝华的婚事。
他把曾经的那桩婚事的痕迹，遮掩得很好，却又处处照料到自己的心绪。
也许这细致的病秧子早就打听了自己的喜好。
能将细节打理如此之妙，定然是见微知著，心思缜密之人。
涂曜捏紧酒杯。
他来楚国，是为了查清宝华遇难一事。
切不能被此人的一张脸蛊惑！
“这次前来，只怕要叨扰兄长了。”涂曜眼眸深深，如寒潭般让人看不透：“朕此次来楚，甚喜楚国风物，想在此小住几日，不知兄长，能否收留？！”
“陛下说笑了。”楚稚依然是淡然的模样，回答滴水不漏：“楚人好客，来自四海的游侠都能在此找到一席之地，更何况是贵为国君的您呢？”
“那怎能一样？”涂曜含笑道：“他们是在楚国找到一席之地而已，朕想寻的，却是兄长身侧。”
“朕和兄长一见如故。”涂曜沉吟着叹道：“听说兄长也是孤身一人，朕便想在重华宫借几间宫室落脚，也不知兄长能否允准？”
重华宫是楚国国君的寝宫，甚是广阔，若是亲密盟友，或是心腹臣属和亲人来访，楚国国君常常赐寝重华宫。
但向来都是国君主动提出，从来没人主动腆颜来求的。
涂曜此言一出，楚国上下都石化在了原地……
和涂曜一起前来的谋士知道涂曜是想进一步接触楚国国君，发现蛛丝马迹，便配合道：“是啊，我们国君思念公主，也知道楚国国君和公主兄妹情深，同为伤心人，夜里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孤素来喜静。”楚稚移开目光道：“只怕和陛下不合。”
涂曜挑眉。
眼前人的一颦一笑，语气气息，都和宝华宛如一人。
因此听到他说出不合二字，心里便不受控制的泛起一丝烦躁不悦。
涂曜饮了口茶，若无其事道：“兄长不必迁就朕，朕会主动和兄长相合。”
楚稚盯着座侧的那头狼，擦了擦额上的汗：“……”
在涂曜不在视线的日子里，他也曾忧思百结，哀叹自己夭折的爱情，想要再和涂曜相见。
可涂曜一出现在视野中，危险感悄悄弥漫后，他却只想守住秘密，苟住楚国如今的安稳。
楚稚正在沉吟之间，孟守已拱手道：“雍国使者说得也有理，陛下和雍国国君已为姻亲，若在楚国同吃同住携手相游，对两国也都是有益之事。”
孟守这么说，自然是站在国家利益上，想要楚稚抓住雍国国君对楚国公主的爱意，趁此多多联络沟通感情。
毕竟雍国是当今唯一大国，亲近涂曜百利无一害。
想当咸鱼的楚稚：“……那便委屈陛下了，从今夜起，便宿在孤的重华宫吧。”
总之重华宫宫殿数十间，若是自己想回避，也能做到一个屋檐下，彼此不相见。
如今形势逼人，自己若再执意推拒下去，倒像是真的有不可见人之事了。
*
用罢宴会，天色渐暗，臣子们三三两两回了府邸，楚稚也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去重华宫就寝。
刚踏入殿门，便看到东侧主殿的烛火亮起，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映在窗棂之上。
楚稚抿抿唇：“……”
某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主动。
他捏捏太阳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去东边儿寒暄几句。
走得近了，隔着窗棂望着那盏孤灯，心头又有股说不出的寂寥酸涩。
他知晓涂曜乍看性子冷硬，其实对亲密之人最是依赖热情，如今漫漫长夜，却只能他独自捱过去了。
想起东边被日头晒了一整日，涂曜又向来畏热，楚稚想了想，低声吩咐内侍道：“去多拿几个冰扇过来。”
那内侍暗暗诧异国君对雍国陛下的细致：“……奴才省的。”
“莫要对着床。”楚稚望着那烛火，沉吟道：“入睡后，冰扇不能直吹。”
涂曜在生活习性上最是粗犷，就算冷了，也是连冰扇都是想不起挪动的。
内侍道：“……奴才明白。”
这细致程度，啧啧……
不像是国君对国君，倒像是小媳妇儿对夫君似的……
说话间，始终有一曲箫音在暗夜中幽幽传来，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也许是察觉到外面的说话声，箫声停下，涂曜推开门，定定地望着楚稚道：“兄长来了？这是宝华最喜欢的曲子，来楚的第一夜，朕吹这首曲子遥寄思念，没有扰到你吧？”
楚稚微微一顿。
这曲子根本不是他喜欢的，涂曜也从未吹曲子给他。
涂曜为何要撒谎？！
涂曜看向楚稚：“兄长和宝华一同长大，宝华是不是从小就喜音律？”
在这一瞬间，楚稚下意识地察觉到——涂曜在怀疑，他怀疑楚宝华之死背后有阴谋。
而且还怀疑这阴谋，和自己有关。
楚稚掌心紧握，面上不露声色：“宝华对音律并无特别热衷，但也许是陛下吹得格外动听，才让舍妹喜欢。”
说罢这句话，他nan风dui佳便要离开。
忽听背后立时响起一句：“兄长留步。”
楚稚停步，却未曾回头。
涂曜音色含有夜色的清冽：“兄长很着急离开？”
楚稚回眸：“夜深了，恐陛下多有不便。”
“没有不便，朕初来楚地，少个人说话。”暗夜之中，涂曜倚门而立，烛火在他身后温暖摇曳，却愈发衬得他身影寂寥：“兄长今夜，能多和我讲讲宝华幼时之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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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楚稚望着涂曜，神色未变。
不可否认，涂曜的确是在思念公主，但同时自然也是在试探自己。
他不知涂曜怀疑了什么。
是试探他们的兄妹情？
还是发现了大婚路上的种种古怪，在确认凶手？
楚稚轻轻握拳，可是他在此刻却不能闪躲。
此刻的涂曜疯狂偏执，若让他对自己种下怀疑的种子，顺藤摸瓜彻查自己，反而更为危险。
楚稚定定神，像一个普通哥哥一般走过去，径直坐在室内的椅上道：“往事已矣，多思无益，陛下还是……要保重自身。”
涂曜望着烛火微微一怔。
楚稚的音色微微低哑，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让人宁静。
如同宝华就坐在他身边呢喃一般。
就算是孪生……两个人竟然能相似到如此地步吗？
连音色都如出一辙。
涂曜目光灼灼看向楚稚道：“世人都劝朕多思无益，但朕思公主，却从未想过有什么益处。”
涂曜对亲近之人情绪外露张扬，但大多时候，却是冷静自持的，此刻也是克制着，从话语的缝隙中泄露一丝悲伤。
可这一丝悲意却搅动地楚稚心头酸涩。
“况且……”涂曜缓缓道：“公主还在朕心中，于朕，便是最大的益处。”
纵然那身着石榴裙的女子如焰火般明媚，将他点燃之后便再无痕迹，徒留他所有期待尽数成灰。
可她仍是他的星光，那微乎其微的公主归来，仍是他日后的支点。
这么想着，以后的日子也不再只是一地余烬，了无生趣。
夜色昏暗中，涂曜缓缓开口：“宝华的往事……兄长若是不介意，随便说些便可。”
楚稚嗯了一声，思索半晌却侧过脸：“宝华……的往事甚多，也不知陛下对什么感兴趣？”
涂曜凝望着和那夜似曾相识的烛火，唇边衔着一抹笑意：“就说说跳舞吧——她身为公主，跳舞甚佳，是幼时便喜欢么？可有吃什么苦？”
楚稚早就向宫人打探了关于宝华的消息，宝华公主居于深宫，就算是最为亲近的宫人们对公主的印象也是稀薄的，只有几个大致的特点可言。
就连涂曜的这个问题，楚稚也问过乐坊的宫人。
宫人只知公主最喜舞，但已经没人知道公主为何喜欢上了跳舞，期间的种种琐事，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因此他说什么都好，只要大体不和人物经历相悖便可以了。
楚稚眼眸露出追忆之色：“我倒记得，宝华跳舞也不是非常自愿，父皇宫中都是佳丽，其实很少来看我们。”
“当时也只是觉得，能多被父皇关注便好了，而跳舞，也许只是多了一种被看到的机会。”
楚稚的声音很低沉。
既然他不晓得宝华的故事，那有此机会，不如把隐藏在宝华身后的自己讲给涂曜听。
父母离婚后，楚稚便一直想和母亲接近。母亲是交响乐的小提琴手，向来酷爱芭蕾，他才会从小学舞，可没曾想大学时因舞阴差阳错进了娱乐圈。
涂曜怔了怔。
怪不得总是在某些时候，能窥见宝华的一丝孤寂。
原来她也曾求而不得。
楚稚笑道：“陛下眼中的宝华都是张扬的，陛下听这些，会觉得无趣吧？”
涂曜轻声道：“听罢兄长所言，反而觉得公主更为真实。”
也更让他觉得，二人是如此相似。
涂曜直直盯着楚稚在灯火下的侧颜，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公主无比吻合。
涂曜心脏不受控地怦然跳动。
“其实朕也是。”涂曜望着楚稚的侧颜，不知为何便轻声道：“苦练技艺取悦于人这种傻事，朕也做过。”
有时太过相似，也会是无言的蛊惑，让自己在无意识之中已经对此人卸下防备。
“朕的母妃出身卑微，在宫中不很得宠，从小她便对朕说，只要朕出人头地比所有兄弟都优秀，父皇就能对我们母子另眼相看。”
“那时朕才七八岁，自然深信不疑，去上书房时，朕凌晨就起床，就算是小病小痛也会咬着牙念书……”
“每次考校，朕都不准自己是第二，因为那时总觉得，父皇不宠爱我们，都是因为，朕还不够好。”
“可在上书房，朕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有一次，太学和国子监联考，他考了全京城最优秀的成绩。
终于鼓起勇气，忐忑地迈入父皇所在的大殿。
却碰巧看到哥哥因为贪睡未去考试，在和父皇撒娇讨饶，父皇一脸笑意，一脸纵容。
涂曜在殿门外怔住。
原来病了可以请假，累了可以撒娇。
原来脆弱，懈怠，不够优秀，
这些……都不是不被爱的理由。
太学的师傅总夸他聪明，可他痴长到十几岁，才忽然明白这个道理。
涂曜笑着道：“说来可笑，其实就连最初去打仗，也是想着能多从母亲多些笑颜，可是朕第一次回来，母妃匆匆应对了朕，便开始对弟弟嘘寒问暖。”
楚稚轻声，试图安慰道：“陛下莫要伤怀……”
“当时是想让他们多看看朕，但如今才不会庸人自扰。”涂曜不在意地挥挥手，笑道：“朕以为父皇爱哥哥，其实之后才晓得，那是父皇纵容他的手段。”
在天家，爱的种种迹象都可以是上位者的工具。
真真假假，扑朔迷离。
算起来，皆是和爱无关的权衡博弈。
楚稚轻声道：“是啊，陛下不必萦怀往事，毕竟如今全天下都在看着陛下。”
“全天下？”涂曜一怔，淡笑摇头：“可朕身边，却没有一双眼睛——”
“陛下莫要自伤。”楚稚望着满是萧瑟的涂曜，轻声而坚定道：“比如孤……很早便听闻陛下之事，一直极为钦佩，若陛下不弃，孤日后会在陛下身侧，当凝望陛下的那双眼睛。”
烛火下，少年笑意清坚，恍然间，如故人归来。
涂曜掌心紧握。
楚稚身为国君，说出这番话，自然有他的目的。
是恐惧自己前来追查，急切取信于自己？
抑或是仰慕雍国威仪，想要拉进关系？
皆有可能。
毕竟，眼前人是个居心叵测的病秧子，沉寂数载一朝夺权，不可小觑。
可看着眼前人的一颦一笑，涂曜怦然的心跳，竟然不亚于和宝华在偏殿缠绵的那夜。
这不对劲！
涂曜压下情绪，走到窗畔吹着夜风道：“国君怎么突然如此说？”
楚稚轻声道：“只是想告诉陛下，世间也许仍有不少人，有着关怀陛下之心。”
“那人出现之前，陛下莫要自苦。”
“其实那人已经出现了。”涂曜轻声道：“天下虽大，得此一人便好。”
楚稚正想说什么，忽听涂曜不知为何道：“朕最恨欺骗背离之人，可宝华永远不会欺骗朕。”
楚稚吓得额头上一层薄汗，轻咳一声：“世人都有秘密，也许宝华，也不像陛下想得那般……简单……”
涂曜微微怔忡了一下。
宝华的秘密……他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
“陛下，天色已晚。”屋门外传来庞州的声音：“我们也该回宫了。”
庞州始终按剑在房门外，声音充满警惕之意。
楚稚含笑起身，对涂曜抬手一揖：“夜色渐深，孤先行一步。”
涂曜顿住，眼巴巴地看着楚稚转身欲走。
不知为何，明明是该防备的人，竟然恋恋不舍起来。
“兄长留步。”涂曜站起身道：“不如今夜一同入寝，秉烛夜谈可好？”
楚稚挑眉道：“陛下总是邀人共寝吗？”
他忽有几分不悦。
当时在雍国，涂曜便夜夜闹着自己陪他入睡，当时还觉得是涂曜爱惨了自己，欲罢不能。
可如今自己不过是个和他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涂曜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难道他平日里都这么随便的吗？
涂曜怔了怔。
眼前人的气息丝丝缕缕荡漾在身侧，无言地蛊惑着他。
似乎……只要有这气息的地方，自己才能安心入睡。
“朕不觉得有何不妥，既然兄长尚未婚配，你我二人又相谈甚欢，同枕拥裘而谈，也是快事。”
楚稚：“……”
他今夜勉力支撑，很多时刻都有些情难自控。
再一起躺一夜，就可以直接自挂东南枝了。
“楚国不同雍国，男子和男子也……”楚稚轻咳道：“总之夜色已晚，还是要避讳些。”
楚稚言语含糊，涂曜却登时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宛如怪胎的夫夫。
少年乌黑的发丝散下，垂在窄细柔韧的腰肢之上，发尾还微微打了璇儿，在夜里色看去，格外撩人可爱。
明明是男子，却和他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
怪不得楚国有男男大防。
涂曜蹭一下红了耳根：“朕和他们不同，兄长千万莫要多想。”
楚稚面色也绯红了几分，轻轻点头：“……陛下歇息吧。”
他知晓涂曜身为铁直男，自然和那些人不同。
“此举是朕唐突。”看楚稚面色绯红，涂曜急道：“兄长千万莫要将朕和那些无耻之人等同……”
“孤知晓陛下的为人。”楚稚压下心头失落，淡淡一笑：“陛下只是未曾想到此种含义，并不是有意冒犯。”
涂曜身为直男，邀他睡觉，不是试探，不是暧昧。
是真的想盖着棉被纯聊天。
这些他都懂，但听到涂曜将男男相恋划为无耻，心里还是又酸又涩。
“兄长知晓朕的为人？”涂曜凝视着楚稚，忽然道：“那在兄长心里，朕是何等人？”
作者有话说：
傻狗！认不出老婆的大傻狗！感谢在2022-05-15 22:37:43~2022-05-17 00:2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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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之后的这几日，涂曜能察觉到，楚稚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
可以说除了一些国君必须的碰面，其余的都是能避则避。
但涂曜倒也不在意，全由着楚稚去。
到楚的这几日，雍国锦衣卫近水楼台，已经将楚宫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属下这几日暗中走访了不少人，旁敲侧击，倒是查出了很多隐在水面之下的消息。”
“楚稚和公主的生母是前楚王的美人，但很快失宠，他们两个日子也不好过，楚国后妃们善妒，互相倾轧，不少皇子或是流散于国外，或是出生不久便夭折了。算来算去，楚宫中不过只有楚稚一个皇子。”锦衣卫道：“之后，楚稚和公主一对儿兄妹便常常借身子不好，深居简出。属下猜测，也许是韬光养晦……”
“楚稚和公主似乎来往并不多，据宝华公主的前侍女交代，宝华公主和您订婚后，身子一直不太好，但之后她便被遣散到了别处，随着她遣散的，还有宝华公主的所有近侍宫女。”
“据说是为了给公主周遭换风水，但换了一批人服侍之后，公主的身子的确逐渐好了起来，倒是楚稚，开始一直卧床在府中静养。”
涂曜淡淡挑眉。
这两兄妹倒是此起彼伏，轮流在府邸休养。
锦衣卫一说他才想起，宝华在雍的这些时日，楚稚身子骨尤为差劲。
听说都没几个人见他出过府。
涂曜微微眯眸：“宝华在雍期间，和那病秧子可否通过信？”
“属下已彻查，一封也无，若信息没有出错，也并未有任何密信往来。”
涂曜沉吟。
若说他们兄妹之情寡淡，宝华不止一次叮嘱自己，要自己善待楚稚那病秧子。
显然是放心不下。
但若是兄妹情深，可宝华离宫这么久，书信都不曾有一封。
甚至连询问病情安否的都无。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涂曜皱眉，这一对儿兄妹的关系，细节之处总有说不出的古怪。
那楚稚和楚宝华，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平日又是怎么相处？
还是要再多接近那病秧子，才能套出一些端倪。
*
涂曜想着心事，想着去前殿看看楚稚做什么。
结果走至中途，便看到一个身穿粉色裙衫的身影一闪而过，躲到了假山后头。
涂曜顿住脚步，冷声道：“出来！”
也许知道自己躲不过，那身影总算从假山中露出了脑袋。
是一直跟随在宝华身边的姝儿。
涂曜冷冷打量了她几眼：“你是姝儿吧？”
几日不见，姝儿已经从侍女服侍改为贵女的裙衫，看那装束，和之前的宝华也无太大区别。
一旁楚国的太监轻声道：“陛下，这是我们陛下新封的楚姝公主。”
楚姝福了福身子：“见过陛下。”
她心里暗道倒霉。
自从涂曜来楚，全身上下便散发着万念俱灰，遁入空门的气息。
楚姝看到这一幕，倒也挺不忍的，便对涂曜能避就避。
可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偏偏这么相遇了。
涂曜上下打量着楚姝：“你见到朕，不说诉诉苦倒倒苦水，反而还要避开？”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姝儿乍见故人，定然满腹委屈想要倾诉，可她反而远远避开，倒像是心里有鬼似的！
“就是因为出了事儿，才觉得愧对陛下。”姝儿咬唇，轻声道：“姝儿……没保护好公主，无颜来见陛下了。”
“所以公主下落不明，你们陛下却封赏了你？”涂曜看了看她的衣裳，甚至还算不错的气色道：“你有什么功劳？说来让朕听听？”
公主身死，她身为贴身婢女，为何并无太多悲痛之意？
楚姝轻声道：“奴婢没什么功劳，只是公主出嫁前曾戏言要陛下给姝儿找个好婚事，陛下便听到了心里。”
“陛下和公主兄妹情深，陛下想让公主放心，便立姝儿为妹妹了。”
“可能是因为陛下在意公主，所以才会格外在意和公主之间的约定吧。”
涂曜听罢，久久未语。
若是这么说起来，他倒是应该善待那病秧子。
毕竟这也是他曾经答应过的，宝华的心愿。
*
涂曜望着楚姝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开口道：“你还记得那方丈占卜的话吗？”
“臣记得。”陆徽道：“臣也知道陛下的心意，但方丈之言，也不一尽然灵验。”
涂曜静默。
此次来楚，愈发觉得细节处透着古怪，倒让他时常想起那日方丈的言语。
*
楚稚回了宫，本以为自己无故作呕的毛病过几日便会好。
谁知在宫中静养了半月有余，还是未见好转。
甚至连腰身也不知为何，竟隐隐约约酸胀起来。
宫中侍疾的太医不少，但楚稚始终未曾宣过太医。
一是这些病痛并不十分影响生活，如今楚国事务繁忙，事无巨细都要他去把控，自然抽不出身去将养调理，二是之前的“楚稚”是孟守招来代替他的病秧子，那些脉案皆不是他的，再让这些太医问诊，怕一来二去，再出了差错。
他便想着，避避这风头再说。
涂曜进殿时，看到的场景便是香炉徐徐燃烧，楚稚扶着腰身在轻咳。
莹润的耳尖硬是逼出了一丝红晕。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病秧子。
涂曜挑眉，望着那张和宝华相似的脸，淡淡试探道：“朕前些时日曾派了太医过来，兄长为何婉拒了？”
那还是宝华在雍的时候，涂曜看在这病秧子是自己妻兄的份儿上，曾经差遣过太医前来，为楚稚把脉。
但最后，都被楚稚给驳了回去。
楚稚笑笑道：“孤平日里已有不少太医，他们更了解孤的脉案，就不劳陛下关怀了。”
“看了这么久的病却未见起色。”涂曜含笑道：“要么是庸医无能，要么……就是兄长讳疾忌医，或是没让太医把脉诊治，或是没有按时服药。”
楚稚望着涂曜，他想要说什么，却没忍住忽然开始干呕。
还好楚稚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他脸色泛红，再次道歉道：“失礼了……”
涂曜望着楚稚的面色，沉吟：“朕见你莫名干呕了不少次，可是有了胃疾？”
楚稚点点头：“孤的确胃常常不适……”
“朕来给兄长把脉。”涂曜笑吟吟，不由分说抓住楚稚的手腕道：“胃主百脉，集于右手三指处……朕在军营中也曾给自己诊治过……”
他早就想探探这病秧子的身子骨儿，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差……
指尖搭在相应的脉搏上，涂曜却微微一怔。
的确不似自己想得那般绵软病弱，但似乎……还不止一个脉搏？
男子有如此脉象，一般是习武之人内力重撞，所以楚稚难道是……有内力？
涂曜一怔，还没来得及再细品，楚稚已将手腕抽了回去。
唯有自己的指尖还残存了一丝温度。
楚稚将手腕挣脱出来，宽大的袖子遮掩住了手腕：“孤之后会去求医，不劳烦陛下了。”
涂曜挑眉。
如此遮遮掩掩，这身子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日后定然要找个机会，找个太医过来，也搞清楚这病秧子究竟是体弱，还是一直装病。
涂曜这么思索着，已经有人前来禀告道：“殿下，右相求见。”
楚稚轻轻皱眉：“让他进来。”
右相轻袍缓带，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看到涂曜也在，倒是微微一怔：“国君安好，雍国国君安好。”
涂曜的眼眸总让他想起危险的兽类，有着毫不遮掩的侵入感，似乎要将他抽筋扒皮。
他知道此人心念那已化为幽魂的宝华公主。
右相心里有鬼，感受着这样的目光，心中瑟瑟发抖。
他也只能强自镇定，淡笑道：“陛下，这次臣来，主要是秋闱在即，宗人府要调配皇宫旁的宫室，这是调度图，还请陛下过目。”
楚稚匆匆一瞥，却看到宝华宫也被征用了。
楚稚皱眉：“是谁让你们动宝华居所的？”
“宝华公主已仙逝，公主的住处离考场甚近，自然就拿来征用了。”右相道：“毕竟那处宫殿甚是宽大，若是闲置，也是浪费了那片地方……”
其实是自从大婚那日过后，右相总是做噩梦，梦中穿着一身红衣的新嫁娘阴森森走出轿子，对他紧追不舍。
为了赶走这可怕的梦魇，右相才听了江湖术士的话，从楚宝华曾经的住所下手，想要驱赶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谁知他话还未说完，已经察觉到周遭冷如冰霜的眼神。
右相抬眸，便看到涂曜一脸阴森：“你想动哪一处宫殿？”
宝华的住处，是他时至今日，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此人竟然丧心病狂，想要征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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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涂曜声音冰冷：“你说将何处征用？”
右相心里一抖，硬着头皮若无其事道：“秋闱是楚国大事，若是能将公主的府邸腾出，也能看出国君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之心……”
涂曜冷冷道：“右相的宅邸也在秋闱考场周遭，不如右相将自家宅院腾出，彰显你礼贤下士的一面吧。”
右相张口结舌：“……可本相一家老小都在宅中，并不闲置……”
“不闲置吗？”涂曜眼底染上阴鸷之色：“不如让朕出手帮你闲置？”
这句话暗藏血腥，右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涂曜生性嗜杀，若真的惹怒了他，恐怕疯魔起来谁都挡不住。
右相下意识地搬救兵：“陛下，这是我楚国之事，雍国国君如此干涉，是否于礼不合？”
“雍国国君和孤如同一人。”楚稚早就想整治右相，此刻自然顺水推舟：“雍国国君的意思，就是孤的意思——右相，既然公主的府邸动不得，你也说要礼贤下士，不若就将丞相府让渡给考生们使用吧。”
右相脸色阴晴不定，但最后还是应了声是，憋着气告退了。
涂曜定定地望着楚稚，唇角不由得翘起。
如同一人，不分你我。
也不知为何，这些话从楚稚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地动听。
至于右相。
涂曜眼眸冷了几分。
听闻此人经常和楚稚作对，便已经想将此人除去，如今此人又自己作死，竟然敢说宝华的宫殿已经荒废！
就他丞相府家大业大？
涂曜缓缓眯眸。
无妨，过不了几日，定要让他人去楼空。
*
大殿之中，楚稚翻阅之前的奏疏文本，向来温润的面色逐渐冷峻。
“楚国上年产量五千五百多石，上缴后存贮于各地粮仓，今年虽然是大旱之年，但靠着之前积累的存粮，楚国本该能度过这次劫难！”
孟守轻声道：“陛下说得没错，只是事后官府拿出的救济粮，远远未达到，甚至不及去年存粮的十分之一。”
不必说，也知道那些粮食定然是被这些官府蛀虫凿空了。
楚稚声音冰冷：“所以今年楚国的灾情，除了天灾，更是人为所致。”
楚稚看着各地送上来的灾情折子，气得指尖发颤。
在现代，身边人至少都是衣食无忧，哪里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
可如今楚国百姓，交出了自己勤劳耕耘的粮食，却得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楚稚气得在殿中踱步，冷声道：“去岁粮食是哪些官员在负责？将他们全部捉拿进京审问！”
“陛下心系百姓，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孟守叹气道：“今年楚国的存粮，本也不至于闹出饥荒，说白了，还是因为有太多官员从中私扣，以至于赈济百姓的粮食被挪走他用。”
“可这些官员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人，官商勾结层层剥削，而且……不少人都是右相的门生，法不责众，陛下切莫冲动。”
楚稚：“……”
所以这些官员没被处罚，反而是下层的民众饿死了不少？！
饶是知道这只是一本书，可楚稚仍然真情实感地怒了。
楚国如今是他的领地，在他的领地中，曾经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他定然要荡涤污浊势力，还楚国朗朗乾坤。
楚稚正在思量，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金线绣云龙纹的君主常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健朗的身姿——恰是涂曜。
楚稚呼吸一滞。
涂曜身上那份独特的气息，若有似无笼罩在自己身侧。
楚稚指尖轻颤，在他内心激荡之时，这气息竟然给他出乎意料的安稳感。
只要……涂曜立在他身畔，便是独特的抚慰。
涂曜低沉的声线已经沉沉响起：“兄长情绪不好，可是有了心事？”
涂曜仍以楚宝华的夫君自居，以兄长称呼楚稚。
楚稚虽觉好笑无奈，可听到这称呼，心里却也弥漫出别样的亲切。
楚稚垂眸，将那几封折子递给涂曜。
涂曜伸出手接过，随意扫了两眼，便不在意道：“你就是为了这个烦心？此事朕已答应过宝华，朕曾给了楚国一次粮食，若还不够，再从雍国运粮就是。”
“多谢陛下好意。”楚稚缓缓道：“但楚国内有蛀虫，再多的粮食，也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涂曜挑眉：“你想对这些人下手了？”
楚稚道：“这些人身居高位，却层层贪腐，拿走百姓的救命粮食，难道不该处置吗？”
涂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如今天下分裂，各国隐有大争之势，国内还是以稳为上，这些官员背后是门阀世家，裁撤之下难免动荡，为卒子舍天下，未免不值。”
“卒子？”楚稚抬眸，认真看向涂曜：“那些有父母，有妻儿的百姓，在陛下眼中，只是卒子而已吗？”
“陛下雄兵秣马，为逐鹿备战，过程之中，因为百姓只是卒子，因为不值得，就可以漠视他们的苦难，甚至……让他们直接丢掉性命吗？”
这话甚是冒犯，以涂曜的脾性定要大怒。
但他此刻只是沉了沉眸色道：“天下未定，谈何治国？大战在即，朕自当全力屯兵征伐。”
“陛下要的是天下，但天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陛下却并不关心。”楚稚一字一句道：“可是孤和你不同，孤没想过扩大楚国版图，只想楚国的每个百姓都能安居，能和家人在一起，不会担惊受怕，不会因为饥荒，动乱，战争和爱的人分离。”
他穿书之前，就是这样的普通百姓。
所以他没有办法和君王共情，从利益角度冷血处置揣度。
涂曜静默了片刻。
少年侧脸俊美温柔，弯下的洁白脖颈如薄而脆的暖玉，似乎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易碎脆弱，却又透着一股执拗坚毅。
涂曜一直信奉水至清则无鱼。
为备战练兵，整肃国内风气，雍国对百姓一直严刑峻法，赋税甚重。
自己要的是征伐，可楚稚却在守护。
这对儿兄妹……倒真是一双小菩萨。
涂曜凝目望向他，沉吟道：“那你准备如何做？”
“从右相到官员，涉案之人都要彻查，之后分批逮捕，尽数捉拿。”少年眉目若春水，含着隐隐的清凛：“大不了诛杀右相，警示天下。”
涂曜淡淡一笑道：“如果要杀右相，只需两三个刺客便可，但若是想根除此人带来的弊病，则需要长久之计。”
涂曜缓缓踱步：“事急则缓，如今你刚坐上皇位，可从扶植自己的势力开始——别看他们在朝堂上对你三拜九叩，但他们可是各有各的心思，秋闱不是要到了么？不如从科举上入手，拔擢出身贫寒的有识之士，之后再分清派系，一一除之。”
涂曜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说这些。
这些都太遥远太理想了。
似乎只存在于，曾经的太学课堂上。
可眼前少年却如同温润春风一般，让那些曾经的理想再次破土而出。
楚稚思虑一番，缓缓点头：“从秋闱入手，的确更为稳妥。”
如今楚国门阀政治严重，以右相为首的势力垄断朝政，杜绝了下层有识之士的上升渠道。
这些人占据着国家关键部门，层层勾结，让下层民众几乎无路可走。
但若是开了秋闱，多选拔下层民众，让这些人去做一些有利于民生的好事，那自然可以做到分庭抗礼。
也免得逼迫太紧，让右相一党生出反意。
楚稚道：“但这次贪腐的官员日后定然要处置，孤没资格饶过他们——否则那些枉死的百姓也不会愿意！”
他既然担了国君之名，便要对这一方百姓尽到责任。
少年眼神灼灼，有着荡涤天下的锐气，让人移不开眼眸。
涂曜屏息道：“朕相信阿稚定然能让那些尸位素餐之人让贤，还楚国一个清明天下。”
“不必过多担忧，朕和阿稚同行。”
涂曜轻轻握拳。
让楚国人安居乐业，也是……宝华之愿吧。
楚稚心中曳过暖流和安定：“但陛下若是长时间不回雍国……”
涂曜淡淡一笑：“有首辅和官员在，若是离了朕，雍国就自顾不暇，那这些人也不配吃俸禄了。”
*
这几日，雍国的国情皆是有侍卫飞马来报。
可没曾想，这次来的除了侍卫，还有一辆意想不到的马车。
是刚过新婚的六皇子涂跃和他的王妃。
涂跃喜滋滋的，他先和合福一起去谢了涂曜，又道：“皇兄，雍国的大臣们都心念着您，特意让臣弟前来，劝您尽早回去呢。”
“他们把雍国治理得甚好，朕很放心。至于朕……”涂曜不禁望向楚稚侧脸：“在楚地还有些事情办……”
涂跃不由看向楚国国君。
他没曾想到，楚国的这对儿孪生兄妹如此相似，竟然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涂跃觉得甚是有必要。
但碍于楚稚在侧，涂跃也没有多说，随即和合福告退。
两个人并肩的身影被日头拉长，倒是说不出的和谐。
楚稚望着那背影莞尔道：“陛下竟然同意了他们在一起？”
“他们也是一对儿有情之人，”涂曜淡淡道：“有情人就该成眷属，朕不做恶事。”
楚稚指尖一紧，戏谑道：“哪怕两者都是男子？”
说罢便垂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如同鹌鹑般心虚缩着脑袋。
涂曜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若二人有情，人鬼殊途又有何妨……”
楚稚一怔。
再抬头时，涂曜已抬步向前走去。
他的影子形单影只落在地面上，有几分孤寂落寞。
楚稚满腹心事，正准备步行回寝宫休息，一个白色的飞团便如同一阵风般，向自己直扑过来。
竟然是阿旺。
自从雍国出来，楚稚从没想到会再见到它。
这次大约是被涂跃带来的。
阿旺看到楚稚的一瞬间，眼睛登时亮起，如同往常在他脚畔疯狂打转转，嗷呜嗷呜等抱抱。
楚稚不敢去抚阿旺，唯恐被发现异常。
但看着那水汪汪的委屈不解眼眸，楚稚还是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它的脑袋瓜。
阿旺隔了这么多日，终于再次得到主人的抚爱，嗓子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委屈叫声，甚是可怜。
楚稚忍不住把它抱在怀里，用唇轻轻贴了贴阿旺脖颈间蓬松的毛发：“乖乖，下次见了我就当做不认得。”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今天有亲亲吗？没有
为什么人不如狗
因为狗狗可以一眼认出主人，有些人却认不出老婆。
今天设置错时间了，没有按时发送，抱歉，会挑小可爱送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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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眼看秋闱在即，楚稚日日都在忙碌此事。
依涂曜所言，楚稚有意拔擢了不少出身贫寒的士子，一时间，平民出身的士子已经和士族出身的士子平分秋色。
这次秋闱全程，涂曜皆陪伴在楚稚身侧，时刻提点。
也多亏了涂曜，楚稚才能逐渐熟悉国君身份，得心应手地掌控布局。
之前是以楚宝华的身份和涂曜相处，因此只能以男女之情的视角看涂曜。
可如今并肩站在朝堂之上，他才晓得涂曜的帝王之术。
看人入骨三分，极会识人用人。
谈笑之间，或是拉拢，或是倚重，已让臣子不由死心塌地。
楚稚暗暗咋舌之际，也浮现出一丝感激。
也许是受惠于宝华，涂曜生性多疑，对自己却称得上坦诚用心。
只是每次到了夜深，涂曜都迟迟不愿离开。
望着渐深的夜色，楚稚心中忐忑：“陛下奔波一日，定然也疲惫了，不如早去歇息……”
涂曜却抬眸，定定望向楚稚，轻声道：“兄长能……陪朕歇息一夜吗？”
自从宝华离开，他对所有人的亲近都开始排斥。
除了楚稚。
可生而为人，本就是需要和旁人有交集的。
楚稚：“……”
他最怕涂曜突如其来的深夜谈心。
内心忍不住地叫嚣，想和涂曜多亲近几分。
夜里本就容易情绪激动，他真的怕一上头，不管不顾尽数招了。
但楚稚无比清醒——涂曜如今对他的所谓善意，只是因了爱而未得的亡妻，爱屋及乌罢了。
若让涂曜知晓这一切都是骗局，楚国还耍弄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涂曜看楚稚沉默，已经又趁机凑近了几分。
说来也奇怪，只要感受到被楚稚的气息围绕，他便能奇异地安心下来。
“朕在楚国也无旁人可相陪，”涂曜眼眸透出几分熟悉的无辜道：“和兄长一见如故，便想和兄长一起秉烛夜谈罢了。”
“说来也奇，朕极喜欢兄长身上的熏香之味，但只点熏香却毫无作用。”涂曜声音平缓道：“看来这香只有沾染在兄长皮肉上，才能让朕念念不忘。”
楚稚微微握拳。
这话说得无比挑逗。
可涂曜……却这么大大咧咧毫无凝滞地直接讲了出来。
因为是对男子没心思的直男，所以涂曜根本没有心理负担。
楚稚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涂曜只是说自己是他的安神香而已.
涂曜为秋闱一事也算殚精竭虑，提出的唯一要求便是一同就寝。
他也找不到理由不同意。
楚稚望了望房内相隔甚远的两张床，只得勉强道：“……也好。”
谁知他刚出去转了一圈吹吹夜风，回来时已经看到涂曜将两张小床拼在一起。涂曜修长强健的两条长腿盘坐在床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饱满的小麦色肌肉，笑道：“朕方才去泡了温泉，还真是通体舒泰，兄长也去泡片刻吧。”
楚稚移开目光，支支吾吾答应了一声，立刻如逃窜似得跑了出去。
别管是泡温泉还是旁的，他都要离开此地，先平复自己的情绪。
将自己浸泡在温泉之中，缓缓平息了纷乱的心跳，楚稚长呼一口气，才再次回到了内室。
他最近泡温泉也总有呕吐之感，也许是装病久了，真的身子出了差错？
楚稚在心底微叹。
只希望涂曜已入睡，莫要再有旁的幺蛾子。
“兄长！”楚稚刚迈进房门，便听到涂曜举着书在床上道：“你快过来，把衣衫脱掉。”
楚稚刚刚恢复的耳畔登时再次泛红：“陛下又要如何……”
“朕正在翻阅医书。”涂曜认真道：“温泉的好处真不少，以后朕监督你每晚泡！”
楚稚身姿纤弱，总有几分南国病秧子的意思。
还是要多多将养。
楚稚咬牙：“……多谢陛下费心。”
“衣衫脱了朕来检查。”涂曜伸手，将楚稚掩映的衣衫剥开，望着那如玉的皮肤一丝不苟道：“这次你皮肤只是轻微泛红。书上说了，还要再泡片刻，水再热一些，才能泡通四肢百骸。”
楚稚掩上衣襟，尽量声音平稳：“……孤已经觉得热了。”
话音未落，猝不及防胸膛一热，竟然是涂曜掌心贴了上来：“阿稚皮肉的确发烫了，而且心跳也加快不少——这也是泡温泉的好处，可以加速血脉流通。”
楚稚：“……”
他心跳加速，可不是泡温泉泡出来的。
但他怎么指望直男懂这些？
罢了。
当搞事业的好兄弟关心自己的身子，自己也不能忸怩。
楚稚故作豪爽：“泡完温泉果真放松，以后每晚孤都多泡片刻。”
涂曜点头，亲热道：“朕和阿稚一道。”
不待楚稚有反应，涂曜又神秘莫测笑道：“阿稚你趴去床上，朕定有法子让你更舒坦。”
楚稚：“……”
楚稚强撑微笑，任由涂曜摆布。
涂曜上床，伸手摁住楚稚腰窝旁的穴位：“酸吗？涨吗？”
楚稚咬唇：“……还好。”
少年乌发散下，俯在床榻上，细腰长腿，白衣胜雪，唇色含朱，说不出的清隽昳丽。
让人移不开眼眸，想要更加亲密。
涂曜心脏有片刻收紧，怦然跳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涂曜移开目光，心底骇然。
自己怎么会对男子心跳加速？！
一定是和楚国的风水有关。
不……一定是这张脸和宝华太过相似有关……
难道自己太过思念宝华，甚至已经到了雌雄莫辨的地步吗？
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对男色动心，也不可能有什么可怕念头。
“泛着酸疼感是恰好的。”涂曜声音有几分低沉：“你若是觉得舒服，朕每夜都给你摁。”
也许是这张脸，这神态和魂牵梦萦的宝华太过相似。
也许是楚稚的气质，让他莫名觉得放松亲近……
涂曜打心眼里不愿楚稚有任何差池。
楚稚苦笑。
涂曜从未有那般心思，所以根本不会想不到要去避讳自己。
他能察觉到，涂曜强有力的温热掌心按在背部，如暖流涌入般，格外舒适。
他闭上眼睛，沉溺在此刻，不愿再去多想。
*
秋闱过后，以右相为首的势力登时炸了。
当时楚稚状若无意，并未追查右相暗中谋逆之事，右相也让了一步，拥护楚稚继位。
两方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如今楚国能相安无事，那也是因为楚稚并没有真的触动右相的利益。
可秋闱如同一个信号，让人有种朝廷变色之感。
“兔子急了还咬人，若是那病秧子欺人太甚！我们也不必再给他面子！”右相的手下冷冷哼道：“一个病秧子，出点意外夭折了，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当初他们能除掉楚宝华，便也能除掉楚稚！
右相淡淡道：“楚稚想玩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把戏，殊不知本相能拥立他，也能不动声色的废了他！”
在楚国运筹帷幄的右相，背后的势力自然不容小觑。
右相眼神阴冷：“先看看他会有什么动作再说。”
“还有，这雍国国君一直滞留楚国，对我们很是不利啊。”有人道：“不如我们释放出一些雍国蓄意攻打楚国的流言，让楚稚对他心生间隙！”
“他们夜夜混迹在一处，疏不间亲的道理你不懂？！”右相冷哼道：“不过我猜测，雍国那位主儿只是想着公主，才对他另眼相看罢了。”
“明白了。”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听说他最是厌恶和男子有关之事，我们不若放出一些床笫之间的谣言，若是雍国国君知道旁人将他和大舅子绑在一起，啧啧，想必他定然甚是抵触，一时一刻也不愿在楚国逗留。”
“没错没错，我们把雍国国君恶心走——”
*
过了几日，庞州回京复命。
为掩人耳目，将事情做得更为逼真，宝华公主的衣冠冢这几日由庞州亲自护送到皇陵安葬，捧灵而归。
一路风尘仆仆，庞州未曾归家，便前来复命。
左右无人，楚稚很是亲近地召见了他，并询问他一路见闻。
庞州望着楚稚的侧脸，轻声道：“前有送亲，后又扶柩，虽然没有几日，但属下只是觉得……”
生生死死之间，像是陪伴了漫长的一生。
最后这句话，庞州却没有说出口。
楚稚以为他是不好开口要赏赐，便道：“是啊，这两次都多亏了有你——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孤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你。”
庞州一怔，轻声道：“属下不知要什么。”
他想要的，也注定要不来。
楚稚丝毫不知他的心思，笑道：“你当初是随军来的，还想不想从军报国？”
看庞州履历，从军报国应该是他的理想所在。
谁知庞州断然道：“属下只愿当殿下身边的侍卫，时刻跟随殿下左右！”
楚稚挑眉，很是意外。
对于武人来说，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才是他们执着的道路。
纵然是皇家侍卫，也是被看轻的工具人。
更何况庞州的身份，还只是一名上不得台面的暗卫。
但庞州如此执拗，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事，转眸笑道：“那不如给你一方妻妾，如花美眷在侧，在京城过些惬意的日子？”
庞州握拳，抬头看向楚稚：“属下只愿在殿下身侧当一名近卫，一世跟随，不离不弃。”
楚稚一怔。
这句话在大婚之时，庞州也说过。
他手中握着喜绸，望着自己的眼神坚定执着。
他还没说话，已看到涂曜阴沉着脸色，大步流星直接走进殿中。
如看守领地的恶狼一般，双眸阴阴沉沉地扫在庞州身上。
楚稚只得对庞州道：“你先下去吧。”
涂曜冷冷盯着庞州远去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此人不对劲。”
楚稚挑眉：“……他是孤心腹之臣。”
涂曜坚持道：“倒不是他对你有二心，但他看你的眼神很是微妙。”
微妙？
楚稚挑眉。
“他……会不会对你有那种心思？”看着楚稚未曾多想的天真模样，涂曜艰难启齿，一字一顿道：“毕竟楚国那么多男子结亲，他万一对你，也有那般肮脏心思呢？”
楚稚无奈：“……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涂曜冷哼：“你知不知道你……”
多撩人心魄。
这五个字被涂曜硬生生咽下去。
说出来，倒显得自己也成了有肮脏心思的人！
涂曜不知如何恰当说出自己感受，只是烦躁皱眉道：“兄长日后要和朕斗右相，收复天下！从今往后，你必须远离此人！”
他看见那侍卫就说不出的胸闷烦躁。
楚稚：“？？？”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如此敏锐的直男一定没辣么直

第40章
右相的谣言渐渐在楚国流传。
楚国男男之事本就为人津津乐道，二者又是位高权重的两国帝王。
即使碍于权势不敢在明面上直言，但私下的流言却愈演愈烈。
此事终于传到了涂曜楚稚耳中。
涂曜皱眉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流言？”
“属下不敢说。”小武支支吾吾道：“总之听了也是脏了耳朵……”
涂曜声音沉了几分：“朕命你说！”
小武肩膀一抖，硬着头皮道：“他们都说……您留宿楚国国君宫中，是……是对大舅子见色起意动了心，想要哥哥替了妹妹的缺……”
“放肆！”涂曜冷冷打断：“去查这些话都是谁传出来的，一律严办。”
小武道：“恐怕不好查，楚国民风如此，大家对男男之事甚为热衷，二位国君相好，既能强国，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听着小武的禀告，涂曜心中涌起的不是厌恶，而是难言的奇异之感。
涂曜侧目看了看楚稚。
他乌发松散地垂在肩头，精致漂亮的眉眼轻垂，看不出神色。
这样谪仙的人，不知会不会觉得这流言是种玷污，也不知心里可否会疏远他？
“不必理会这些流言。”涂曜上前，紧紧握住楚稚手腕：“兄长和朕清者自清，切莫因此生分。”
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流言。
但一想到楚稚也许会因为这些和自己疏远，心头便涌起焦灼。
楚稚立在原地，淡淡笑着，听不出情绪的任何起伏：“本就是可笑荒唐的流言，听了笑笑便罢，陛下也不必为此烦扰。”
*
右相府。
右相和几个心腹正在密谈。
“听说那病秧子这几日要跟随雍国国君去马场练骑马，相爷，这是不是我们的机会？”
“楚稚就是个连马都没碰过的病秧子，你确定他答应了？”
“雍国国君执意让他学，那病秧子自然听从。”那属下嗤笑道：“听说涂曜已经为病秧子找了一匹温顺的汗血宝马，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教他骑马了。”
右相沉吟：“谁来侍驾？”
“应该是雍国国君亲自教他。”
右相眼睛倏然亮起：“你是说，只有涂曜一人相陪在左右？”
“应该是如此。”
“那还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右相冷笑道：“若那时楚国国君出事身亡，自然是雍国国君所为，想必涂曜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定然出不去楚国。”
下属心中一惊：“但如此一来，雍楚怕是要开战……”
“雍国如此咄咄逼人，早晚会有硬仗。”右相缓缓道：“若涂曜在雍指挥，岂不是更麻烦？如今我们先发制人，且若是我们的国君是他害死的——那于情于理，形式都是更有利于我们呢！”
挑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涂曜和楚稚一起去了北麓马场。
楚王年轻时酷爱跑马，普通的马场太过平淡，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所以特意在都城附近的山上寻了块场地，专门开辟为皇家马场。
北麓马场位于树高草密的山涧之中，丛林几乎有将近一人高，深处还有水鹿等猎物，颇有几分野趣。
涂曜身着深蓝色骑射窄袖袍，宽肩窄腰蓄着澎湃力量，说不尽的雄姿英发。
楚稚也跟随在他之后出现，一身月白色骑射袍，额上束着绯色抹额，愈发衬得唇红齿白，清雅出尘，宛如通透的白玉。
二人一进马场，那些侍卫便齐齐跪下请安。
马匹是涂曜早就选好的，侍卫牵出来后，楚稚登时眼眸一亮。
那是一匹柔棕色的小马，身量矫健气质温顺，大大的眼睛配着浅浅的毛色，在日光下宛如梦境中的神驹。
楚稚笑道：“看见这匹马，忽然就有了学习的热情。”
涂曜：“？？此话怎讲？”
“看到俊朗养眼的，就能克服一些内心的恐惧。”
“阿稚可真在意容貌。”涂曜笑着回答，忽然笑意凝结在了唇角：“那朕当时说亲自教你骑马，你还推三阻四？”
他不比马更养眼更有吸引力？
当初听到是他亲自教课都没有动心，看到这匹马却动心了？！
涂曜不由得冷哼。
他堂堂帝王！英俊年少！怎么还比不上一匹马？
涂曜脸色失落了几分，明显不太开心。
楚稚很快发现身侧人不对劲：“陛下有心事？”
涂曜冷哼一声。
这么快就发现了，某人还算是关心自己。
既然发现了，那就好好来哄哄朕吧。
谁知楚稚只是静默了一瞬，开口竟然道：“若是陛下有心事，我们改日再骑马也是可以的。”
涂曜：“？？？”
他只是想让兄长耐心地哄哄他！
谁要走了啊！
他盼望教兄长骑马，可是盼了好久的！
涂曜也不知自己最近为何新添了许多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心理。
比如总是吃一些没来由的醋，也会因为楚稚的几个字眼满心愉悦或满心愤恨，他并不容易被他人影响，但面对楚稚，情绪总是忽高忽低。
还比如总想跟在楚稚身侧，但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约……还是因为宝华的缘故吧。
马场的侍卫看两位陛下莅临，皆一脸紧张，亦步亦趋跟在两人周遭。
涂曜早就打定了主意，亲自教楚稚骑马，自然不允许其他人染指：“有朕在此地，你们就不必跟随了。”
众人都听从地退去，唯有庞州，犹犹豫豫看向楚稚。
骑马还是多少有危险的，他想要陪在楚稚身畔。
楚稚望了一眼身侧严阵以待的涂曜，不由好笑的对庞州道：“你也不必跟来了，有陛下在孤身侧，也不需要旁人侍奉。”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甜甜渗入心尖，让涂曜登时唇角勾起。
如今他和楚稚既是盟友，又有联姻之谊，楚稚依赖信任自己，也是顺理成章！
两人扬鞭纵马，马场开阔，倒是吹散了心头的烦闷。
涂曜正值年少，和楚稚并辔而行，笑起来时，眉眼肆意，三分野性，三分张扬，余下的便是矜贵。
“身子再俯低一些，不必怕，朕在此地看着你。”
楚稚尝试着俯低身子，却有些掌握不住要领，一脸懵懂无助。
涂曜唇角噙笑的看着这一幕。
他为人性情急躁，对楚稚却极为有耐心。
大约是少年的种种动作，都无比赏心悦目地印在了他心尖上吧。
“不如阿稚你坐到朕怀里来。”涂曜笑着开玩笑道：“若只是口述定然不好理解，朕上了手后，你懂得便快了。”
上手？
楚稚强自压抑，努力不让耳朵变红。
毕竟涂曜定然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对自己好而已.
两个男子之间，同乘一骑，也不算特别了不得之事。
楚稚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将掌心搭在了涂曜送来的手上。
身子颤了颤，下个瞬间，他便直接坐在了马匹前。
涂曜身上的舒朗气息淡然萦绕，楚稚不由得紧紧抓紧了缰绳。
两个直男之间，就算学骑马时有些稍稍过分的动作，也不至于让另一个人想歪吧？
楚稚反守为攻，淡笑道：“陛下准备怎么教我？”
涂曜挑眉：“要先看看你的资质如何——你先策马小跑一圈。”
楚稚闻言，听话的扬鞭纵马，绕着马场小跑了一圈。
涂曜垂眸，缰绳之上，楚稚纤细的五指犹如上好的美玉，凝目望去，几乎移不开眼眸。
少年被他抱在怀中。
矜贵白皙的脖颈呈现在自己眼前，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掐一把。
涂曜收回纷乱的心绪，努力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教练一般指挥道：“坐好之后，身子再往后，双手抓紧缰绳。”
“腰背俯低。”涂曜道：“特别是骑快马时，更要俯身四顾，巧妙调换方向。”
马背上，楚稚皆是按涂曜说的去做。
但身子俯低时，身后人的温度登时贴近。
楚稚眉心轻拢，微微有些窘迫地调整动作。
涂曜很快察觉到了，他轻咳一声，耳根也渐渐泛红。
他和男子在军营里呆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同吃同住，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只有楚稚，也许是这张脸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也许是气质差异？也许是楚国男男也可成亲？涂曜也不晓得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近日以来，二人的气氛总是会在某个瞬间变得微妙。
涂曜翻身掠去了楚稚那匹马上，笑着遮掩道：“总之要诀也就是朕说的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悟一悟，朕在这里看着你也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楚稚的那匹马突然嘶鸣一声，像是疯了一般在马场上狂奔。
饶是涂曜骑术精湛，也差点被这疯了一样的马甩下去。
涂曜紧握缰绳，闪电般疾驰，让那马无暇他顾，只能听命于自己。
本以为事态就此平静。
谁知右侧轰然一声响，山麓的一侧竟然轰然坍塌。
原来是胯/下之马发现了蹊跷之处，才如疯癫一般开始狂奔。
只是这马仍然在左右冲撞，涂曜是驯马高手，也无法让这匹马平静下来。
周遭山石滚落，楚稚伸手道：“陛下，先到我马背上来。”
涂曜抬眸，恰对上了那双灿然若星辰的眸子。
胸口蓦然一跳。
楚稚看他呆怔在原地，催促道：“陛下，快来！”
涂曜握住楚稚伸过来的手掌，如敏捷的雄鹰落在楚稚身后。
二人在一匹马上相互紧贴，涂曜没有丝毫犹豫地双臂紧紧环绕住楚稚：“走！”
山麓不断有落石滚下，撞击地面发出响声，涂曜所驰的马疾如闪电，却始终比那些落石快上几分。
“终于逃过了。”楚稚看他们终于逃出了那片落石之地，终于轻轻松了口气：“这是皇家马场，向来有人维护的，可能是夏秋多雨水，楚国又地处南方，才会发生此等事，让陛下受惊了，还好有惊无险……”
“有惊无险？”涂曜抬眸，望了望头顶的一线天：“朕怎么觉得，这次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要把我们逼到这个山壑之中！”
而且这个手法，倒是让他想起宝华大婚那日的山难。
话音刚落，风吹衰草，一股阴森之气登时席卷而来。
楚稚目光移向周遭，空无一人的山壑，八只狼凝神敛眸，正在朝他们逼近。
喉咙里渗出低沉的嗥声，沾了口水的白森森狼牙袒露在外，触目惊心。
楚稚脊背一僵：“是狼……”
涂曜拔剑在手，在寒光中冷笑道：“还是一群无食果脯的饿狼。”
作者有话说：
崽崽探头：又骑马又遇险，今天又是被父皇和爹爹折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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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
饥肠辘辘的野狼甚为可怖，尤其是成群出现时，更是对猎物势在必得。
饿狼垂涎眼前的猎物，四肢紧紧扣在地面，只等一个机会，便会上前咬断猎物的喉管，可眼前的猎物似乎有着原始的嗜杀暴虐，让他们不敢再上前。
几双狼的眼眸幽幽闪了闪，随即如闪电般跃来，撕咬涂曜所骑的黑马。
刀剑闪过寒光，下一刻，已有两只狼尽数倒下，还有一只被刀光砍伤了腿，挣扎欲逃。
涂曜手持利刃，眸如寒光，狼血溅到他高挺的眉骨之上，残酷冷漠又俊朗锐利到不似凡人。
他挥刀时，寒光笼罩在二人周遭，其余的几只狼皆被震慑，迟迟不敢上前。
过了片刻，那些聪明的狼似乎又找到了新的法子，两只如同自杀般冲向涂曜的面目，其余几只则悄悄藏匿去了二人身后。
涂曜出剑，斩向那两只狼时，其余的几只狼也一拥而上，朝涂曜背心扑去。
“小心！”楚稚大惊，扬声道：“它们在身后！”
话音一落，涂曜已将刀剑插入那雄狼的腹部，咬牙往深处送了一寸。
刹那间，狼血染红了周遭衰败的草。
涂曜袍摆染血，却恍若未觉。
几匹狼尽数斩杀，涂曜身影如山岳般挡在楚稚前面，确定没有危险时，才决定继续前进。
楚稚望着那殷红的血迹，鼻端已充斥了一股恶臭血腥之气，腹内一阵翻滚，他终于忍不住，当着涂曜的面儿在荒草上干呕起来。
一个干净的帕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涂曜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兄长的身子真的要让太医好好调养了。”
楚稚以后要负担起一个国家，还要和自己并肩作战！这么虚弱怎么可以……
还是要好好调理。
楚稚目中透着隐隐的水光，柔软的长发垂在耳畔，偏还倔强道：“无妨，陛下不必顾忌我。”
话虽如此说，身形却有几分不稳。
涂曜皱眉，径直蹲身，掀起他的泡脚。
果不其然，脚踝处已隐隐渗出几分血迹。
想来是方才乱石滚落时，楚稚来不及躲避被撞击到了。
望着那殷红的血色，涂曜心里一阵抽痛。
若非是他坚持，楚稚又怎会不带侍从，和他来此地骑马？
可他却让楚稚受伤了。
也无所谓，可这伤口出现在楚稚身上，涂曜却做不到坦然。
看了看已经不能被狼撕咬，不能再骑的马，蹲身到楚稚身前道：“上来，朕背你走。”
楚稚忙推拒道：“不必，孤可以自己走……”
“你已经受伤了！”涂曜直接打断他：“还怎么自己走？朕也不是旁人，兄长不必客气。”
楚稚找不到理由，沉默地任由涂曜背起。
男子宽阔的肩背抵在自己的胸膛，传递出来的温度令人安心。
涂曜背着楚稚，仍然大步流星：“眼看天就要黑了，这里又是山地，当务之急是寻到一个能让我们暂时安顿的地方，否则天色一晚，定然还会有旁的野兽。”
那些侍卫都守在山外，定然不晓得此处出了什么事儿。
等他们意识到要来找，再加上搜山的时间，恐怕都要到后半夜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在他们出现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山间气温多变，转眼间，已经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涂曜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让楚稚顶在头上，又再一次将人背到了背上。
楚稚将衣袍撑开，罩在二人头顶。
涂曜微烫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腿上，雨丝划过，激得他心头浮起阵阵颤栗。
涂曜的声音响起：“哥哥？”
楚稚咬唇：“嗯？”
涂曜道：“你随便说几句话可好？说什么都行。”
只要听到楚稚的声音，他才能安心赶路。
楚稚目光始终低垂：“孤不知要说什么，每次谈天，你想听的也只有宝华之事，孤该说的已经都尽数说了。”
涂曜一怔，声音隔着朦胧的雨丝传来：“那哥哥就讲讲自己吧。”
脚踝的伤在隐隐作痛，腹中也一阵接一阵的翻涌，楚稚摇头道：“孤自身都是些琐事……没什么好讲的。”
也不是涂曜想听的。
涂曜道：“但是朕在意哥哥的琐事。”
楚稚垂在广袖中的掌心微微紧握。
涂曜说得这么平稳不经意，根本不晓得这些话会如同飓风一样，在自己内心深处掀起什么样的巨浪。
楚稚深吸口气：“陛下在意孤，是因孤同陛下皆是国君，还是因了宝华公主。”
“都不是。”沉寂片刻后，涂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坦然：“就只是……你我之间。”
抛开所有的身份，楚稚的平和，温润，以及说不出道不明的气质，依然深深吸引着自己。
而且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神秘莫测感，令自己想要一探究竟。
小雨打湿了涂曜的鬓角，楚稚忍不住伸出手，帮涂曜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根后。
少年的耳根微微泛红，根本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
楚稚沉默半晌道：“遇险又下雨，这一路上麻烦陛下了，早知如此，便让庞州跟随我们一起进来了。”
“你我二人什么关系？难道还用将谢字挂在嘴上？！”涂曜不悦道：　“朕一个人也会将哥哥照顾妥当，不必假手他人。”
楚稚遇到艰难，竟然会想到求助那个侍卫。
涂曜皱皱眉，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登时说不出的烦闷。
*
又跋涉了将近半个小时，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不算大，满是落叶和枯枝，但还算能抵一阵山风。
而且想必也不用多久，便会有人赶过来接应他们。
无非是在此稍稍安顿一下。
可即使是如此，涂曜仍然极为细致地褪去了外袍，铺在了清理干净的地面上。
山间风冷，地面又不干净。
楚稚宛如用玉雕出来的人儿，涂曜下意识便想着别让他受委屈。
楚稚望着那外袍，却没有坐上去：“陛下不必如此，想必他们也快来了，我站着等就好。”
涂曜二话不说，伸手便拢住他的细腰，将他摁在袍子上。
“你方才就不舒服，脚踝又受了伤，好好歇息，等他们来了，朕再喊你。”
楚稚听话的坐在那袍子上。
一旦安静，愈发觉得脚踝的伤火辣辣的疼，楚稚清冷的眉眼微微蹙着。
“身子不舒服？”涂曜观察细微，立刻开口道：“让朕看看你的伤。”
涂曜永远那么强势，话音一落，已经脱掉了楚稚的鞋袜。
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带薄茧，轻轻抚过脚踝。
“朕去给你找草药，顺便找些吃的来。”涂曜开口道：“你在此地别动，乖乖等朕来。”
楚稚来不及质疑，涂曜已经起身出了山洞。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辰，涂曜便飞一般的回来了，手里提着三四只猎到的兔子，还有一些看起来像草一样的杂枝。
涂曜蹲身，将清理干净的草药敷在楚稚脚踝上：“可别小看这些草，这都是疗伤的药材，朕之前在战场上，也用过这些东西，兄长大可放心。”
楚稚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楚稚的脚踝纤细莹润，夜里望去，如反射了一层光芒。
明明都是两个男人，可涂曜一时间，竟然不知把目光放在何处才好。
草药敷上去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疼痛似乎减弱了一些。
涂曜也已起身，去了燃烧的火把前烧烤兔子。
山洞外风声呼啸，火光映着涂曜的眉眼，冷峻的面庞更显温柔。
楚稚低眸，落在了脚踝间的草药上。
涂曜为人阴沉冷戾，如同深不可测的寒潭，可他对自己却如此无微不至。
为何会如此呢？
不必多问也晓得，定然是因为……宝华。
所以涂曜才会一脸担忧地去握自己的脚踝。
才会在自己沾了血迹的时候，却要急匆匆为自己擦拭……
可涂曜对他越细致，楚稚越是满心说不出的委屈。
涂曜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忽视了，在涂曜眼里，他只是和楚宝华相似的兄长而已.
所以涂曜才会用对待宝华的方式对待自己吧？
那若是抛开楚宝华，仅仅是楚稚呢？
“尝尝朕烤的兔子。”涂曜笑盈盈地递过来一只刚烤好的兔子，香气登时四溢：“朕好久没亲自动手烤过了，特意烤给兄长吃的。”
楚稚侧开眼，低声道：“孤不想吃。”
他不想再接收涂曜这样殷切又细微的好意了。
这根本不是两个帝王之间的相处，也远远超出了该有的身份和尺度。
他宁可涂曜将他当做君王克制防备，以全新的身份对待他。
也不愿涂曜这般细致入微，好像他就是楚宝华的影子一般。
涂曜看着眼前人扭过的身子，微微一怔。
他脾气向来不算好，特别是宝华走后，更是喜怒无常毫无耐心。
若是旁人如此这般，他早就拂袖而去，大发雷霆了。
但如今望着眼前人纤细冷白，别别扭扭的侧脸，竟觉得就连拒绝都甚是合心。
烤了半个时辰的兔子不吃？
多大点事儿啊！
哄哄也就是了？！
“兄长先尝尝，”涂曜含笑道：“你方才不是还吵着冷？若是饿了，身上就会更冷，到时候撑不到他们来，说不定就会晕倒在朕怀里。”
“还要朕亲自把你扛回去。”
涂曜衣衫和长剑皆尽数染血，夜里望去宛如修罗，可他却捧着烤了的兔子温声细语，唇角的笑意也极深。
楚稚抿唇道：“我不是女子，你不必如此哄我。”
“和男子女子有何关系？”涂曜一怔，轻声道：“是朕乐意哄你。”
楚稚直起身，一字一顿：“楚雍是当今的大国，我和陛下也不曾有过渊源，陛下贵为一国之君，为何会乐意哄孤？”
涂曜挑眉。
他的确没有细细思索过这个问题。
“朕把你当兄弟，当亲人，当难得投缘的朋友。”涂曜心头掠过纷乱的情绪，耐下心道：“世上之事哪儿有那么多为何？原因很重要吗？”
他忽然想起楚国街头那些拥在一起的男子，那些陌生的景象，给他极大的冲击……
楚稚黑眸深深：“对孤来说，重要。”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陛下从第一次见孤，便不顾君王身份，对孤颇多细致照顾。”
“若陛下说不出缘由，按楚国风俗，孤不得不怀疑，陛下是爱慕孤，对孤有那样的心思——”
楚稚当然晓得涂曜定然不会有，他只是故意这么说。
果不其然，涂曜差点跳起来，瞪眼惊道：“自然不是——你怎么会将朕和那些不可思议的人联想到一处……朕……朕又不像你们楚国人，会喜欢上男子……”
他没想到楚稚竟然会有那般可怕的想法，甚至还怀疑自己的用心！
那这些时日自己对他毫无杂念的亲近，到楚稚眼里，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楚国人都这么……奇怪吗？不晓得世间的男子也能有毫无杂念的肝胆相照吗？
涂曜眉心紧蹙。
“我相信陛下所说都是出自真心。”
“所以陛下不要再对孤这么好了——”楚稚声音冷淡自持：“因为孤就是陛下口中不可思议的，喜欢男子之人。”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毫无杂念的亲近
不久后，精神楚国人曜咩咩自请加入楚国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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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喜欢男子？”
涂曜脑袋中轰然一响，怔在了原地。
他知道楚国民风如此，有不少男子都会和男子勾搭……
但涂曜从未想过要搞懂他们的所思所想。
因为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
可楚稚亲口对自己说……他也喜欢男子……
那么光风霁月，清冷温润的人……竟然会喜欢男子。
那楚稚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被男人拥住腰身？和男子亲密？！
只晓一想那画面，涂曜也不知为何，便觉气血上涌，太阳穴都震得发疼。
楚稚看到涂曜那阴晴不定的表情，自嘲一笑：“既然陛下知晓了，那就拜托陛下日后多多自重，保持距离。”
总之就是离他远点，免得惹祸上身。
不过，如今涂曜已经知晓了此事，想必就算自己不说，以后他也会视自己为洪水猛兽吧。
“保持距离？！”涂曜的情绪立刻被点燃，他紧紧盯着楚稚，冷哼一声：“你对朕说这些，就是为了疏远朕？”
楚稚一怔，没想到涂曜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他缓声道：“孤已解释过了，的确不适和陛下太过亲近。”
涂曜却只是直勾勾盯着楚稚的脖颈，尽量语调正常：“你说你喜欢男子，那你可曾有过喜欢的人？”
“有。”楚稚垂眸，随即坦然摇头道：“但我和他也无可能。”
涂曜握拳，冷冷道：“哦？这又是为何？”
楚稚移开目光道：“这是孤的私事，陛下就不必知道了。”
话音未落，脖颈衣衫倏然一紧，竟然是涂曜抓住了他的脖颈，一字一顿道：“快说！”
相处这么久，不论对旁人如何，在自己面前，涂曜倒都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双眸泛红情绪失控。
难道涂曜就这么八卦吗？
楚稚顿了顿，瞳孔深深道：“因为……他心仪之人是女子。”
涂曜一怔，缓缓放开楚稚。
他没料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原因无比正常。
涂曜抿唇道：“……那你们是彻底断了？”
“断了，断得很彻底。”楚稚嘴角泛起自嘲的笑意，轻声道：“若是旁的艰难，二人齐心，孤定然会尽力克服，绝不放手。可此事……孤连努力也只能是一场笑话吧。”
“所以还不如彻底断掉。我可能这辈子，命里就该是一个人。”
楚稚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打扰到谁。
他犹带三分病容，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孤寂，却没有任何怨怼。
就好像即使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风吹动楚稚的发丝和衣摆，显得他那么纤细伶仃。四周都是暗影，将他孤寂清冷地笼在这无边夜色里。
涂曜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稚，胸腔里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
人人皆能脱口而出的安慰，他不想说出口。
他想说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
只是喉头说不出的发涩。
他看不得楚稚这么平静的面对孤寂。
可……他又能以什么身份相陪……
正在此时，外头一阵喧嚷声，火光映向山壁。
两人都坐直了身子。
十几名侍卫举着火把踏进洞中，为首一人单膝跪地：“属下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竟然是陆徽和小武。
涂曜皱眉。
此地在楚国之境，率先来救他们的却是雍国的侍卫。
涂曜沉声道：“楚国的侍卫呢？”
陆徽道：“他们是从南边开始搜起的，属下觉得不妥，便执意带着小武朝着相反的方向救驾。”
“南边？”涂曜顿了顿，回头对着楚稚笑道：“虽在楚国境内，但碰上不长眼的属下，哥哥这次还真的要仰仗雍国了。”
涂曜虽是在笑，眸中却一片冰冷。
当时他们进来时，虽然没有让众人跟随，但那些侍卫也定然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是向北走的，可搜查时却有人扰乱视听，刻意从南搜起。
看来此事，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相互勾连，早想暗害楚稚。
涂曜目光锁在楚稚身上，少年的腰身纤细如竹，坚韧立在寒风之中。
他一只手就可以揽住。
涂曜眉头轻轻皱起。
“你先将楚王暗中护送回宫。”涂曜拒绝了陆徽的相送，道：“再去太医院宣太医给他看看伤。”
*
楚稚被暗中护送到宫中，陆徽吩咐了内侍去太医院里一直为楚稚诊脉的安太医。
安太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医了，一直照顾着楚稚的脉象。
楚稚到了殿中，已经逐渐平复了心情，看到安太医，也笑了笑道：“这个时辰还叫太医前来，叨扰了。”
“陛下这么说，老臣惶恐。”安太医道：“不知龙体何处有恙？”
楚稚先是揭开小毯子，让安太医看了看方才的外伤。
安太医摸了摸脚踝处的骨骼，沉吟半晌知晓没有大事，便清洁伤口后用纱布简单包裹了。
“此处是外伤，休养几日便好，并无大碍。”安太医道：“只是陛下需要注意，这几日莫要疾行，静养为宜。”
楚稚点点头，又想起最近这些时日总是干呕，索性一道诊治了，便道：“安太医，孤身子还有一处不适，孤……近日常常干呕，也不知是不是脾胃出了问题。”
安太医示意楚稚伸出手腕，恭声道：“陛下这症状多久了？每次干呕前可曾有什么共通之处，比如用餐之前还是？”
“大约半月有余……”楚稚思索了一瞬，摇摇头道：“并未有何共通之处……”
安太医将手指摁在楚稚脉搏上片刻，忽然身子一颤，不敢置信般睁开眼，又小心翼翼上下滑动了片刻，随即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显然受惊不小。
看到安太医的反应，楚稚心里重重一沉。
看来干呕不止是脾胃的问题，自己八成是得了不治之症。
楚稚掌心紧握：“孤的身子究竟如何了，你照实说。”
“就算……这病你治不了，孤也不会怪罪于你。”
楚稚觉得自己的口吻已经很是平和了，可安太医还是支支吾吾，像是不知道如何措辞一般。
“请……请陛下屏退左右。”
楚稚一怔，但还是摆手示意身边人退下：“现下太医可以说了吧。”
“陛下身子无恙，就是有些异常……”安太医一边说，一边擦着头上的汗：“陛下如今的症状，其实和前几个月做下的事相关……”
他想含蓄地旁敲侧击，让楚稚恍然大悟，也不必自己直接说出了。
谁知楚稚丝毫没有被点化，反而快被气笑了：“无恙还有异常？！太医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吗？”
安太医无奈，只得轻咳一声，含糊道：“陛下没觉得近月来，身子还有些其他的反常吗？”
“只是胃口不好。”楚稚思索道：“有时候腰有些沉……孤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你直说就好。”
“陛下没有得病……”安太医鼓起勇气道：“陛下您这是喜脉啊……”
楚稚脑袋轰然一响：“你说什么？”
“臣罪该万死。”安太医快哭了：“但是陛下的确有了快……快三个月的身孕。”
怀孕？？？
三个月？？
楚稚眼前一片发白，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他身为男子，怎么会怀孕？！
“孤身为男子，怎会……怎会是喜脉？”
“臣曾经诊过相似的脉象，楚国也的确有男子怀孕，听人说有些珍奇药材，若是长期用男子也可生子，比如松子草等等，陛下可以想想，是否接触过类似药材……”
楚稚：“松子草？？？”
那不就是自己自己在雍国常用的熏香吗？
这身孕两个多月，那两个多月前，岂不就是他和涂曜……
楚稚心乱如麻，不由得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只是那么一次稀里糊涂的□□，他竟然就……有了涂曜的孩子？
这也太荒谬了吧？地摊文学都不敢这么写啊！
楚稚欲哭无泪，第一次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但双减之后的系统不知去哪里逍遥了，连个影子都无。
“这……”楚稚尽量平复心情，已经不知如何措辞：“那男子也是和女子那般，怀胎十月吗……”
话音一落，耳根都已经涨红了。
“是……”那太医看着眼前陛下无措的模样，倒有几分怜惜：“陛下也不必忧虑，楚国生子的男子也是有的，只是因为太过旁门左道，不为人知而已。”
楚稚：“……嗯。”
安太医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两个多月前，陛下应该是在府中养病，一直未曾露面。
难道是病中无趣，才找了个乐子……
只是也不知是谁竟然这么大胆？竟然让陛下怀了孩子……
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此人……
又会如何对外宣称这两个孩子的身份？
楚稚却有着另一番思考。
若是楚国安稳没被灭国，那再过个一年多，他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回到现代。
若是留下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谁来看顾？
按理最该看顾这孩子的自然是涂曜。
那个时候涂曜已是天下之主，这又是他亲生骨肉，自己本不该担忧的。
但……若是将孩子一事说清楚，那岂不是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自己在全天下面前戏弄了涂曜，还托付给他一个孩子？？？
这不是玩火自焚吗！
就算前□□代清楚，后脚一走了之，那这无辜的孩子跟着喜怒无常的涂曜，在这个世间说不准要受多少委屈呢。
男子所生就是他一生的污点，说不定他父皇还会将他视作怪胎。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涂曜接受了这孩子和他所说的一切。
那自己一离开……总不能让涂曜又当爹又当妈吧……
想着那画面，楚稚不知自己怎么就觉出了几分好笑。
安太医站在一旁，就看着陛下面色阴晴不定，时而唇角含笑，时而眸中闪过无措。
安太医：“……”
看来这孩子的生父，和陛下的感情纠葛不像是床伴那么简单？
也许还是个得宠的……
他偷偷窥了一眼自家陛下的风姿。
陛下这模样……那男宠倒真是三生有幸啊……
念头正纷乱着，忽听楚稚沉沉的声音响起：“安太医，这个孩子恐怕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
留下了，还是可可爱爱龙凤胎！
便宜曜亲亲这只臭大狗了呜呜呜！感谢在2022-05-26 00:00:29~2022-05-28 11:0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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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安太医也只是怔愣了一瞬，便回过了神。
陛下身份贵重，怀孕已是奇谈，又怎会真的生下孩子？
若是一个不慎传了出去，惹得议论纷纷，那整个楚国恐怕都要沦为天下笑柄。
安太医叹了口气：“陛下，臣出道以来都是救人性命，您这么吩咐，臣着实为难。”
楚稚垂眸道：“这孩子身份特殊，本就不该来这个世上，你这次不是杀人，而是在救人。”
他的确喜欢孩子，也妄想过以后和爱的人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可……可他从来没想过男人也能生子。
若涂曜知晓自己不仅骗婚，还骗得他和男人生了个孩子……
想着涂曜对男人的厌恶，对欺骗的愤怒……
楚稚已经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总之这个孩子，断然留不得。”
安太医面露难色：“就算臣愿意为陛下效力，此事也没那么容易……”
楚稚不动声色道：“不过是一碗药，有何不易？”
他看了不少宫廷剧，怀孕不易，流产却都是变着花样。
除了避子药，还有长跪，麝香，猫咪冲撞……
他大不了把这些法子都试试总行了吧！
安太医闻言摇摇头道：“那是对女子的法子，但……陛下毕竟是男子，如何能类比？男子怀孕已非常理，且都是刻意将养求来的，所以尚无堕胎之人，陛下若不要这孩子，那臣还真的不知……要如何除去……”
世间虽知松子草等药材会助男子怀孕，但并不晓得原理，男子怀孕已是不可思议，也还真无人敢铤而走险去试男子堕胎。
楚稚深吸口气：“依你的意思，孤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就是把他和涂曜的孩子生下来？！
安太医低声道：“臣斗胆，想问问陛下这孩子生父是谁？”
楚稚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皱眉道：“你问这个又有何用？”
“这孩子毕竟是两人骨血所化，若是那人一起配合，也许臣能研制出法子。”
楚稚断然摇头道：“这是孤一人之事，不必牵连旁人。”
安太医只好不再言语。
心想这孩子的父亲大约只是一个男宠，陛下却不愿试一试。
难道是为了护着他不成？
楚稚道：“安太医，你先将手头上旁的事儿停一停，专心为孤处理此事，可在太医院选出几个可靠之人，作为你的心腹辅助你。”
安太医道：“陛下身子金尊玉贵，臣不敢冒然尝试——此事有眉目之时，最快估计，恐怕也要三月之后了。”
三月之后？！
楚稚脑袋嗡嗡作响。
他就算再没有常识，也晓得再过三月，肚子……肯定会变大。
楚稚道：“那个时候你能保证定然能将事情处理干净吗？”
“臣不能保证。”安太医道：“而且再过几个月，恐怕陛下就不会像如今这么坚决了。”
楚稚疑道：“这又是为何？”
“待到再过两个月，小……”安太医顿了顿：“小殿下便会长大，到时候他伸懒腰，翻身玩耍您都能感觉到，父子连心，您到时定然……”
“孤知道了。”楚稚心烦意乱的打断道：“你先打住吧——”
可爱吗？
也许吧。
但楚稚此刻只觉得揣了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炸的炸弹。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卸下来。
*
陆徽将楚稚送走。
涂曜却仍仍向前而行，他只留了小武一人，沿着小路，刻意去寻那些来山中救驾的楚国侍从。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几个穿着楚国禁军服饰的身影从山壁之上走下来。
说是找人，但他们相互谈笑着，很是有几分从容不迫。
涂曜心里冷笑，停下脚步等待那些人走近。
那些人随即也看到了涂曜，面色登时一肃，跪地道：“陛下……”
他们虽然是楚人，但对涂曜这位凶名在外的国君甚是畏惧。
再说他们国君也和雍国国君交好，他们也不得不恭敬对待。
涂曜倒甚是温和：“夜深了，你们为何还在此地？”
那些禁卫一时间被问住了，缓了缓才道：“听说两位陛下遇险，我们特意奉命来救驾……”
“所以我们陛下在何处，您晓得吗……”
说着说着不免有几分心虚，毕竟方才他们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像是来救驾的，反而像是来出游的。
涂曜却丝毫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只道：“我和你们陛下被山中落石冲散了，方才刚寻到他。”
“他伤势不轻，楚国人又都不在身侧，朕便派人将他送回殿中了。”
涂曜声音清冷，眼尾略挑，衬着那双入鬓剑眉，如天神般英俊逼人，令人不敢质疑。
那些禁卫一时都怔住了：“陛下……已经得救了？”
看着这些人迟疑的模样，涂曜淡淡开口道：“怎么？你们还不想让他得救吗？”
那些禁卫忙道：“怎会怎会，我们是没看到陛下，不清楚伤势，心里不安……”
涂曜点头道：“朕已经请了太医，你们从哪儿来的，山中不宜独行，朕和你们一道走……”
说罢不由分说，便随着那些人一道走去暗影之中。
那些侍卫拿不准涂曜的心思，但也只能顺从地随着他往前走。
一路向前，他们又遇到了几个禁卫。
那些禁卫显然也没料想到涂曜竟然会和他们混在一处。
皆支支吾吾，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涂曜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早已记住了这些人的方位。
有南，有东，有西。
北边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显然是故意做出搜救的模样，打个幌子罢了。
走出山麓时，楚国的几个重臣都守在外头，一脸焦灼模样。
可看到从山里出来的不是楚稚，而是涂曜，他们一时间都怔住了。
涂曜身在异国，熟稔的却像是面对自己的属下：“你们陛下已经被救下，诸位也散了吧。”
“救下？”这些读书人却不像是那些侍卫一般好对付，追问道：“那我们陛下人在何处啊？”
涂曜淡淡道：“朕已命雍国侍卫，将他救回殿中了。”
“雍国？”右相拱了拱手道：“陛下，这是我们楚国地界，楚国国君遇险，自然该由我们楚人搭救，就不必劳烦雍国了。”
“右相说得没错。”涂曜望见此人，眸中有寒芒闪过道：“然而楚国国君在楚国遇险，却迟迟没等来楚人搭救，你说这又该如何？”
右相：“你……”
他缓了缓，冷哼道：“既然陛下已被搭救，那本相先谢过雍国了，我等惦念国君，要去看望陛下伤势。”
涂曜淡淡道：“天色已晚，右相对陛下还真是惦念，若是找人时就如此迫不及待，也不至于被朕的雍国将士抢了先。”
右相被涂曜抢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都气得发颤。
可雍国却是他不能正面得罪的，只得甩了甩衣袖，率先离去。
强龙也怕地头蛇，他涂曜在雍国再耀武扬威，来到楚国也是个客人。
自己贵为右相，要去看望陛下，那是天经地义。
又岂有他涂曜干涉的余地！
*
涂曜从马场回来，便直奔楚稚的住处。
这次遇险，明显是楚稚身畔有内鬼，和右相狼狈为奸，想要取楚稚性命。
右相其人，已是不得不除。
更何况今日遇险的场景，和那日宝华出嫁，颇多相似之处。
当日之事，定然和右相有关。
涂曜双眸晦暗，无法自抑想要杀人的冲动。
脑海中时刻盘旋回响的，还有楚稚对他说的那些话。
自己是绝不会让楚稚一个人的。
之前还碍于宝华，无法梳理清楚自己和楚稚的关系。
可如今，涂曜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
他失去了挚爱的未婚妻，楚稚的感情也注定无望。
他们这一生，九成都不会再对旁人动心了。
那……又何必再为情所困，他们二人以知己，以亲人的身份相伴一生，互相扶持，共谋天下，岂不也是人间快事。
他要和他一同留名青史，传颂天下。
涂曜本以为随着宝华死去，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点燃自己沉寂的内心。
可想到要和楚稚相伴一生，共逐天下，全身的血脉便热烈沸腾，心腔里似有什么想要急切的跳出来。
他想通了，他要将一切都尽数告诉楚稚。
内殿灯火摇曳，楚稚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涂曜目不转睛的贪婪望着。
只是这么望着，就觉得莫名心安。
楚稚正和安太医商量打胎一事，听到涂曜来见，登时头都大了：“……就说孤睡了，改日再见吧。”
他一想到肚子里还揣着某只傻狗的崽，根本不晓得要如何面对。
但内侍还没来得及出去传话，涂曜便已经大踏步的穿过了屏风：“兄长……”
楚稚抬眸，四目相对。
涂曜情绪难以自抑：“哥哥，朕有话对你说……”
楚稚垂下眼睫，心情十分纷乱：“陛下，孤今夜很累了……”
涂曜点头，轻声道：“朕会很快说完的——兄长说的话，朕回去想了想，之前是朕没想到这一层，举止唐突了。”
楚稚面无表情，心却一阵阵抽疼。
涂曜这次前来，八成是要和他说清楚吧。
以后那些暧昧之事，涂曜也定然格外注意，不会再做了。
想必不久以后……他就会对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朕没有了宝华，你也没得到那个人，这都是你我之命，由不得更改……”涂曜轻声道：“所以我们二人相伴余生吧，朕这辈子已打定主意，不再碰情之一字。”
“朕要和兄长在一起，进则共执天下，退则唇齿相依。”
楚稚一时懵在原地。
涂曜说的前半段都在他意料之内，原本想着后半段定然是要注意距离云云，谁知也不知涂曜的脑回路怎么一偏，竟然就成了要和他唇齿相依，共度一生？？
楚稚沉默半晌，苦笑道：“陛下是不是还未想清楚，孤和陛下并未相识几日，陛下如此想太过唐突……”
“不唐突。”涂曜无比平静坚定：“朕想要亲近的人，也许百年内不出几个，朕遇见了这么多人，能让朕念着忆着的，一个是宝华，一个……是你。”
“和兄长一起共谋天下，肝胆相照，就是阿曜唯一的心愿，兄长也是朕余生唯一想要亲近之人。”
“以后，我们就毫无邪念的亲近，毫无算计的相处，彼此坦诚，唇齿相依……好吗……”
楚稚薄唇颤抖了几下，头脑一时间又成了空白。
涂曜的眼神无比真挚，他说得话简直如同告白一般，在敲打着自己的心脏。
可仔细品品，便知道他对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而是想要那种宛如夫妻一样的……兄弟情？
没有邪念……毫无算计……彼此坦诚……唇齿相依……
楚稚苦笑。
平心而论，他好像只能做到前两个，或者后两个。
前两个，是知己，后两个，是爱人。
可这些画风完全不兼容的词，如今却被涂曜混为一谈。
望着涂曜灼灼的眼神，想着肚子里的崽，楚稚简直啼笑皆非。
安太医没来得及退下，被涂曜一顿强力输出的“表白”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都说雍国陛下是个凶悍的暴君，可如今看来，对他们陛下那是一片真情。
安太医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楚稚的肚子上。
这雍国君主，是陛下的妹夫，也是孩子的姑父。
雍国君主对他们陛下这么好，那爱屋及乌，想必身为姑父对孩子也甚是爱怜。
孩子有了这么个雄视天下的姑父，那陛下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了吧？
作者有话说：
惨惨的大狗刚丢了老婆，又沦为姑父==感谢在2022-05-28 11:07:09~2022-05-29 00:3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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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相互坦诚，唇齿相依。”楚稚苦笑道：“陛下该明白的，以我们的身份，不可能能做到这一步。”
他们二人是两国国君，中间横亘了太多身不由己的利益。
就算是如同含情脉脉的蜜月期，那随着形势，之后也可能会剑拔弩张。
更重要的是，那是无比亲密的伴侣才能做的承诺。
他又要如何应下。
“为何不能做到？”涂曜一把握住了楚稚的手，声音温柔：“我们之间一致对外，不会有任何利益冲突，朕已经下定决心了。”
楚稚沉默地看着他们二人紧握的指尖，半晌才道：“和楚嘉王和雍贞王一样吗？”
这两人是几代前的雍楚国君，身为国君，却是少有的知己。
他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互托生死，在战场下赏花品名，遨游天地。
后来楚嘉王离世，将自己的幼子，爱妾皆托付给了雍王照顾。
雍王将幼子视为自己的亲生子，悉心教导抚养，后来楚嘉王的儿子登基，对雍王情同父子，甚为敬爱……
涂曜怔了一怔，他从没想到这两个人。
他和楚稚……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
这两个国君已经是国君交好的巅峰，但……这和他们二人根本不一样……
只是涂曜还没想好怎么不一样，一旁的太医已经笑着道：“是啊，两国君主交好对国君都是大有裨益的，以后我们陛下有了孩子，若是有难处，想必陛下您也能照看一二……”
他本觉得这话题轻松，壮着胆子说了一两句，可谁知眼前人却陡然阴沉了面色。
“放肆！”涂曜冷冷盯着那大胆的太医，简直气得要拔剑了：“你是在侮辱朕吗？！”
谁要替楚稚养孩子？！
只要想到楚稚和别的女子生了孩子，还把臭孩子扔给他养，涂曜天灵盖都气得嗡嗡直响。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可去他的吧！
从来没有一句话能勾起他全部的煞气。
简直是做噩梦都做不到的场景。
甚至只要一想那画面，都已经煞气翻涌想要杀人了！
安太医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戏言惹得国君这么大的反应，吓得登时跪倒在地：“是臣言语有失，冲撞陛下了……”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啊。
他们陛下有了孩子，怎么就是对雍国陛下的侮辱了……
托付妻子，这明明是男人友情的最高境界啊！
可能雍国国君对他们国君的情谊，根本没有到那种程度吧？
涂曜瞪着眼看向楚稚，凶巴巴道：“朕对你一片真情，你不会想着要将孩子扔给朕养吧，你想都别想！”
楚稚摇摇头，强笑道：“既然陛下这么不喜孩子，那我自然不会交给陛下照顾。”
涂曜：“……嗯，你明白就好。”
说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却闷闷的。
不会交给他照顾，那意思是不排除有孩子的可能……
也是，就算楚稚心仪男子，但身为国君，也许也会娶妻生子？
一想到那画面，涂曜脸色便难看得要命。
自己并不讨厌孩子，若是有个孩子是缩小版的楚稚，他倒是还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可一想到这孩子是楚稚和别人的血脉，他就觉得宛如有了不能忍受的杂质。
涂曜深吸口气。
还是觉得心口发闷，好像有什么他珍藏的宝藏被旁人抢走了一样。
涂曜灼灼道：“那朕说的兄长你同意了吧？”
楚稚：“嗯，好。”
两个字轻飘飘，以至于涂曜一点儿都没有感受到喜悦和郑重。
就这么简单？
根本不像是有关一生的承诺啊！
可他求的就是这个，楚稚如今也答应了，他好像……也说不出旁的？
涂曜还没来及唧唧歪歪，楚稚已觉得胸腔一阵翻滚，忍不住开始干呕。
涂曜一下子慌了，也不顾自己的情绪，忙走上前抚摸楚稚脊背：“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儿？”
安太医忙看向楚稚。
楚稚缓了缓道：“无碍，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让太医看了看，太医也说要静养。”
太医忙配合着连连点头。
涂曜无措地站在楚稚身侧，
楚稚穿着雪一样清浅的衾衣，脸色苍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纤细安静。
脚踝也肿胀了起来，定然要卧床一段时日了。
涂曜酸酸涩涩被揪着心。
这简直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
送走涂曜之后，楚稚又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处境。
尽管此事宛如天方夜谭，但的的确确发生了，若不得他反抗阻拦。
如今除了安太医还没有旁人知晓他怀孕一事，但此事定然瞒不了多久，他也需要有信得过的人帮他处理此事。
他轻声对安太医道：“明日你去给楚姝公主传话，就说孤要见她。”
正在细思间，外面又是一阵喧闹声响起。
一人如风一般闯入内殿。
楚稚定睛一看，竟然是庞州。
他衣衫不整，面庞上也有几分血污。
眼眸却如同星火般，牢牢盯在自己身上。
楚稚脑海中忽然掠过涂曜的话，登时沉下面色道：“庞州，这么晚了，你进内殿竟然不告而入？还有没有规矩？”
庞州立刻跪下道：“是属下一时间忘了身份，请陛下惩处。”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不管不顾地盯着自己看。
楚稚心里一阵无力：“你这个时候来找孤，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吗？”
庞州轻声道：“是属下听闻陛下遇险，一时情急便独自去搜救，但一直没有见到陛下的身影，听闻陛下已被雍国人所救，正在内殿养伤，便以陛下亲卫的身份，不管不顾地闯来见陛下了。”
楚稚皱眉道：“你已经知晓孤被搭救，还不赶紧去休息，孤已在内殿，难道还能有什么闪失不成。”
庞州轻声道：“属下只是想看殿下一眼，看到殿下安好，便回去领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楚稚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长叹一声：“你……你本是孤最信赖的人……”
庞州俯身，轻声道：“是属下……情难自禁，辜负了殿下的信任。”
楚稚道：“孤记得当初在雍时，还是你提醒孤，莫要假戏真做，误国误己。”
可到头来沉溺情之一字的，竟然是庞州。
楚稚缓缓闭眸。
可情之一字，就是让人无法自控。
他连责怪庞州都没有立场。
毕竟，他也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楚稚漠然道：“你不能留在孤的身边了，孤这几日，会将你外派。”
一直俯身跪地的庞州终于抬起头，声音中透出一丝丝的慌乱：“属下只想留在陛下左右，绝不会有任何越矩行为……”
楚稚侧眸看他：“你怀着那种心思呆在孤身边，就已经是越矩了。”
庞州身子一颤，只觉得周遭天寒地冻。
楚稚摆摆手道：“楚国边境还有外患，你若是想报国，便去从军出征吧。”
庞州咬唇望着楚稚，天色已透出微微的光亮，洒在他身上，皎皎若仙。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一日，他穿着烈烈嫁衣，和自己四目相望的瞬间。
明明当日抓住喜绸的是自己……
明明和他历经生死的是自己……
可楚稚却这般无情，连他最卑微的愿望都不肯满足。
庞州屏气凝神，没有再说出一句乞求，朝楚稚俯首叩别，在天色尽亮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去。
*
第二日，涂曜又来了，这次却不是独自前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内侍，手里都捧着托盘。
上面是精致的点心。
涂曜张罗着这些人把食材摆好，又从小钵里盛出了一碗汤，含笑望向楚稚道：“哥哥先尝一口汤，这是朕方才亲手熬的。”
楚稚顿了顿，拿起汤盅尝了口。
涂曜道：“若是不喜也不必强求，提几个建议就好，朕之后再去改。”
楚稚目光定在涂曜面庞上：“陛下一国之君，何以如此待孤？”
“怎么还是这一句？”涂曜挑眉道：“朕不是说了，既然我们二人注定是无家无室之人，那不若你我二人相依相守，哥哥如今卧床，朕自然要好好照顾啊。”
也好让楚稚知晓他可不是只会打仗的粗人，也是难得的知冷知热之人！
“朕只是想说，朕下定决心照顾你，便不会让你受委屈，哪怕到了晚年，朕也会体贴入微，兄长的境遇，绝不会比那些有老婆有家室的男子差。”
涂曜叭叭叭说完这一对，拿起汤盅道：“朕来喂你。”
楚稚哭笑不得，只得抿唇喝了一口：“……好喝。”
短短的两个字，涂曜登时眉开眼笑。
安太医刚刚进来，听着方才的言语，看着眼前的场景，已经傻在了当地。
这就是传说中感动天地的兄弟情谊吗？
没曾想二位国君陛下，竟然也能有此深厚感情。
安太医不由得大着胆子看了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雍王几眼。
别说。
虽然人看起来铁马金刀的，但如今一勺一勺喂着汤，还挺细致温和的模样。
陛下孕期情绪不稳，就需要这么知疼知热的人小心照拂。
唉……
若不是此人贵为雍国国君，这么细致入微的性子，倒是适合留在陛下身边，照顾陛下起居呢。
安太医又想起了那男宠——
若是那男宠有这雍国陛下一半的体贴，日日围着陛下献殷勤，那陛下对那孩子想必也不会如此绝情吧？
正在东想西想，忽然耳边登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线：“太医怎么还愣着？不晓得给你家陛下把脉吗？！”
安太医浑身一哆嗦：“就来……就来……”
他也不知为何。
明明是楚国的地界，但这雍国的煞星一说话，就能把自己吓得半死。
……自己方才怎么会把这个暴躁国君和男宠联系在一起呢……
也太荒诞了。
涂曜灼灼望着给楚稚把脉的安太医：“脉象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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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安太医看了一眼楚稚面色，硬着头皮道：“肠胃已经好多了，想必再过一段时日，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楚稚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看，太医都这么说，可见孤的身子没什么大碍，陛下也不用再费心。”
涂曜哼道：“朕不管这些，以后朕每日都会监督你按时用膳。”
胃口养不好，身子自然也养不好。
楚稚身边又没有体己人照顾，那当然要靠着他上心。
看着楚稚缓缓喝着自己的粥，涂曜这才开心了，美滋滋道：“听说兄长将那侍卫支走了？”
楚稚登时眸光一寒：“你派人监视孤？”
涂曜挑眉道：“朕和兄长之间的事儿能叫监视吗，那是朕担心右相来打扰你养病，安插了几个人护着你而已。”
楚稚：“……”
“所以兄长为何要将他赶走？”涂曜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稚：“哥哥不是说，他是你的心腹之臣么？”
楚稚淡淡移开目光道：“正因为是心腹之臣，为他今后考虑，才让他去历练。”
涂曜目光灼灼：“别骗朕了，你是不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才把他支走的？”
楚稚没说话，低头咬了口春卷。
涂曜却在一旁眉开眼笑，抚掌道：“好！这种妄图犯上之人，就是不能手软，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指望！”
涂曜一看就是真得很开心。
好像楚稚赶走了庞州，就是给他除掉了多大的麻烦似的。
楚稚忍不住地想，身为直男，当初涂曜怎么就那么敏锐？能一眼看出身边人对自己的心思呢。
涂曜还在自顾自道：“若让朕说，这罚得都太轻了！心怀不轨以下犯上，就该直接除掉，一了百了。”
楚稚心里一动，淡淡道：“你不喜男子，自然不能容忍此事。”
涂曜立刻警铃大作：“那兄长的言外之意是因了你心仪男子，以后遇到类似之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楚稚是他最敬爱的兄长，他才不能容忍那些不干不净的人觊觎！
楚稚沉吟：“那若是陛下发现身边有亲密之人心仪于你，陛下又会如何做？”
涂曜直接代入了陆徽的脸，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是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而且他们怎么敢对朕有那样的心思，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涂曜目光划过楚稚的身形，不由得想，以兄长的姿容，日后侍卫年深日久伴随着他，说不定又要想入非非。”
楚稚心中微动，怔愣间已听涂曜话锋一转：“以后你选侍卫，朕必须亲自把关。”
楚稚哭笑不得：“陛下日理万机，微末小事儿就不必劳烦您了。”
他也真的是佩服涂曜的精力。
雍国的军务政务如今都是由涂曜远程把控，听说有小国频频犯境，雍国四周也不太平。
平日里，涂曜还总是帮着自己把控朝局。
如今就连自己身边选侍卫这些琐事，涂曜都想要插手。
楚稚不由得好笑：“陛下这么劳心劳力，楚国不给你开份俸禄，都对不住你。”
涂曜眼里亮闪闪：“那楚国就是掏空国库也请不起朕，但朕什么都不求，只想为兄长分忧，让你尽快养好身子。”
楚稚心中一暖，点点头道：“孤有分寸，陛下精力有限，不必太过操劳楚国琐事。”
“那万一以后又有人有非分之想呢？”涂曜一脸认真道：“侍卫一事朕必须亲自选，还要选那种有家室的，年龄三十五岁以上的。”
免得再有人觊觎楚稚。
楚稚不想在此事上再过于纠缠，点头道：“……那就依着陛下的意思吧。”
楚稚话音一落，涂曜的眉眼登时就亮了。
楚稚暗叹口气。
涂曜还真是容易满足。
像是个捍卫自己领土的大狗狗。
关键是……他们二人只是关系很好的兄弟，这事儿也轮不到他捍卫啊。
涂曜却根本不晓得楚稚在想什么，他在想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兄长，今日遇险之事你是如何看的？”
楚稚沉吟道：“马场出事，定然不是偶然，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想要暗害孤。”
涂曜沉沉点头：“当时哥哥你虽一时之间掐灭了右相的气焰，但是他的势力却一直没有被完全清缴，前一阵子，他们挪用公粮的事又东窗事发，随即便是秋闱……他们察觉到了日薄西山，已经不惜鱼死网破了。”
想到楚稚处于这样的危险之中，涂曜的心便紧紧一缩。
还好他在楚国。
他要寸步不离地护着楚稚，免得这些狼子野心的人伤到刚刚继位，还未树立自己势力的兄长。
有他在此，楚国上下，谁都不能伤楚稚一个指头。
楚稚沉默了片刻道：“孤也想到了，八成是右相所为，但如今还未到收网之时……”
涂曜摇头道：“但哥哥已经有了危险，如今的上计，是引蛇出洞，一举击破。”
再拖下去，楚稚还不晓得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虽然有自己时时提防，但被这些人盯上，万一有个百密一疏的时候，岂不是仍然有危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能让楚稚有任何危险。
而且……
涂曜的声音渐渐阴沉冰冷：“兄长，你难道未曾发觉，右相今日对付你的手段，和当日宝华大婚时的山难，一模一样吗！”
楚稚心中一颤，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涂曜如此敏锐，竟然这么快就联想到宝华大婚那日的场景。
虽然那事儿也有右相的参与，但他毕竟也在其中掺和了一道。
平心而论，如今事情刚刚平息，宝华的衣冠冢也已建好。
楚稚虽想和涂曜协力斗右相，但他并不愿节外生枝，再将大婚那日的细节牵扯进来。
因此他很快垂下眼，轻声道：“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如今是夏秋两季，山难甚是多见，也许只是凑巧罢了……”
涂曜不答反问：“当时宝华大婚出事，兄长可曾去山谷仔细调研？”
楚稚心里又是心虚地一颤，但当着涂曜的面儿也只能尽量掩饰：“当然……孤当时派了不少人去调查，陛下这么问，是有什么线索吗？”
涂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他轻柔打开，递到楚稚眼前。
那是一个小巧的九尾狐发簪。
楚稚心头重重一颤，用尽所有的演员修养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这是何物？陛下贴身安放，一定是极为珍贵的物件吧……”
涂曜的眸中闪过混合着伤痛的柔情：“这是宝华的发簪，当日她来见朕，便是插戴了这一只，这只簪子……是朕在山谷之中发现的……”
那日的场景再次闪现在眼前，涂曜痛苦的闭上眼眸，缓了缓才道：“朕也是派人勘察当地才发觉异常，那日山石有撬动的痕迹，而且在当日未曾烧毁的物件之上，发现楚了残存的磷火——那日不是天灾，是有人用磷火模仿了山火！”
“而这些磷皆出自楚国的一处矿涯！”
“朕来楚国后，已经暗自派人去查访了那所矿涯，发现不少人和右相密切相关！”
楚稚掌心紧握，他晓得那日是右相派人在自己之上又动了手脚，将可控的小灾变成了凶煞的天灾。
此事有利有弊，弊端自然是九死一生，当日送亲之人也多断送了性命，好处便是因现场太过惨烈，所以几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若不是庞州知晓楚国军中之事，怕是连自己都不晓得曾有楚国人去过。
没曾想涂曜竟然另辟蹊径，早就通过磷火这一细节知晓了此事和楚国有关联，甚至来楚这些时日，还在暗中调查。
楚稚不寒而栗。
若不是右相派人，将自己动手的痕迹尽数覆盖，按照涂曜这不罢休的性子，怕是就要追查到自己头上，真相大白了……
涂曜眼眸微微泛红：“这发簪是朕亲自从灰烬里捡起来的，上面也有残缺的磷，若兄长不信朕所言，拿去一测便知。”
楚稚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涂曜那日，定然极为绝望吧。
以至于时至今日，提起当日之事，还是难掩痛色。
他国事艰难，却从未忘记彻查宝华一事，甚至亲自至楚……
这么算起来，是不是终究是自己……负了他。
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楚稚还有要完成的剧本。
演员的本能让楚稚早已调整好表情，一脸悲伤定定望着那发簪，轻声道：“孤……定然要替宝华报仇。”
“为宝华报仇，也是护哥哥周全。”涂曜缓缓握紧那发簪：“此事刻不容缓，朕……一日也等不了！”
楚稚不由抬头道：“陛下打算如何做？”
涂曜抬头，忽然定定问道：“哥哥信我吗？”
楚稚苦笑道：“我们也算一同历经了生死，孤不信陛下，又能信赖谁呢？”
涂曜将手覆在楚稚手背上：“哥哥不必担忧，用朕的法子一步步去引他上钩，右相不足为虑。”
涂曜轻声道：“哥哥走了之后，朕特意和那些搜救你的楚国将士会面，发现那些人都已被右相收买，甚至有不少禁卫军的人。”
楚稚点头：“既然御用马场都能出事，救援孤的人又迟迟不出现——恐怕右相的势力已经层层渗入了。”
涂曜缓缓道：“其实当时兄长登基，那时候军队有不少人还是信服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如此配合，其实说到底，还是秋闱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沆瀣一气，早已在暗中凝成了一股势力。”
楚稚轻声道：“孤兴办秋闱，拔擢寒士，就这么不得人心吗？”
以至于曾经听命于他的人，都转投到了右相的麾下。
“兄长得了百姓之心，难免会得罪士族。”
“人各有道，今日所得也许是明日之失，”涂曜的声音坚定温暖：“但不论他人作何选择，朕会一直陪在兄长身畔。”
楚稚心中一动：“陛下如此说，孤都不晓得今后要如何相报……”
说罢这句话，楚稚耳根腾地涨红。
一般这句话后头，跟着的都是以身相许云云……
“不必挂怀。”涂曜挑眉，豪爽道：“毕竟……朕和兄长是要相伴一生，彼此扶持的兄弟啊。”
临危相伴，拔刀相助，这不是兄弟应该做的事儿吗！
楚稚望着一脸随时准备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涂曜，笑意凝固在唇角：“……”
“那就……提前谢过陛下了。”
*
雍国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庙宇内。
姜泠面色阴沉。
这些时日，他非常地不痛快。
按照他的推算，楚稚死在那场大婚路上，而涂曜会将所有的矛头对准右相复仇，到时楚国空虚，便是他上位的时机。
可他没等到楚国大乱，反而得到了楚稚登基，涂曜至楚的消息。
姜泠身侧的亲信给他禀报楚国细作传来的消息：“如今楚稚和雍国国君相谈甚欢，那雍国国君在楚多日，已经乐不思蜀了。只是这次马场遇害后，楚稚便在殿中养病，一直没有露面。”
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姜泠已经恍然大悟了。他冷笑道：“哼！我这哥哥狡兔三窟，又去到楚国当国君了，他如今恢复了男子身份，还能让陛下痴迷，也是好手段！”
有人焦灼道：“殿下，我们煞费苦心，却什么也没得到啊。”
“也不尽然。”姜泠淡淡道：“若当时楚稚已死，那我们这一次就是巧妙的借刀杀人——只可惜让他逃了，不过听你说的意思，如今陛下经过调查也觉得当时之事是右相做下的，这足以证明我当时的推断没有问题。”
那人沉吟道：“好吧，之前的事且不去说，那依现状我们又该如何？”
“陛下出手，那右相定然会被击溃，楚国也是楚稚的囊中之物了。”姜泠叹息道：“如今我们只能在此地隐而不发，等待机会。”
不过自己手里攥着楚稚曾骗婚的王牌，无论什么时候甩出去都是王炸。
他如今沉默，只是此时爆出此事，无法将利益最大化。
“陛下和我那位哥哥以兄弟相称，还真是感天动地啊。”
姜泠不屑道：“陛下之所以对他百依百顺，那还不是因了楚宝华。”
“只要一切真相大白，涂曜如今有多爱，之后就有多恨，所以我们不必着急，就让他们情真意切好了。”
“就让雍楚和睦相处一阵子吧。”姜泠冷笑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当着全天下反目为仇，到时全天下都会知道雍国被楚国玩弄，堂堂大国，威仪何在？那时候，涂曜定会视楚稚为一辈子的耻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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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除了国事，楚稚这边的当务之急还是自己的难言之隐。
这不是小事儿，还是要有信任之人帮扶自己才成。
如今庞州不在身侧，他所依赖的只有楚姝。
听完安太医所言，楚姝一下子就哭出来了：“陛下……”
“哭什么？”楚稚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嘲道：“怀孕而已，又不是得了绝症。”
“都怪奴婢。”楚姝抽抽噎噎：“若是当初不用那松子草陛下也不至于如此……”
“好了。”楚稚温柔打断她：“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当时为了掩盖特征，也是没有办法才那么做的，记住，无论以后出了什么事儿，都和你当初的做法无关。”
楚姝抽抽噎噎道：“那您要如何做呢……此事要不要给陛下说啊……”
楚稚淡淡苦笑道：“你觉得以他的性子，能接受此事吗？”
楚姝怔住。
雍国那位性子甚是保守，就连娶男妻都觉得是耸人听闻。
若是知晓和男子还有了个孩子……
楚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说不定雍国那陛下还会将孩子视为妖孽呢。
楚姝悄悄凝望着楚稚。
她的陛下长得宛若仙人，想必那孩子一定也长得玉雪可爱。
有她这个姨姨疼，才不能让坏人欺负了去！
*
楚稚一出意外，楚国上下登时人心惶惶。
之前的这段时日，陛下和右相虽然剑拔弩张，但因为这两股力量互相牵扯，而达成了奇妙平衡。
如今陛下受伤，本来就弱的身子想必更是雪上加霜，如同本来稳定的天平如今却眼看失衡。
他们这些在朝廷中浮浮沉沉的人，也不晓得以后要何去何从。
大殿中。
楚稚皱眉思索。
虽然涂曜此时鼓励他一口气荡涤右相，但楚稚心里还是不太有底气。
毕竟右相树大根深，他不愿将涂曜卷进这趟浑水。
涂曜道：“之前想要从长计议的是朕，如今兄长却开始犹豫了。”
楚稚喝着茶道：“……嗯。”
“兄长按照朕所说的去做，定然万无一失。”
涂曜缓缓道：“还是用兄长之前的计谋，只需称病不出，毕竟当兄长身子不适，这些牛鬼蛇神都会蹦出来”
“只是右相吃了上次的亏，如今甚是严阵以待，所以我们想要动他，一是要放松警惕，二是要快。”
“让敌人放松警惕的最好方式就是不着痕迹的示弱，比如，兄长可以将京城周边的步军全被调入京城并故意让右相得知。”涂曜沉稳道：“之后，兄长可以派心腹去他府中表达危难之时的倚重，传达宴请以骄其心，从而让他放松警惕。”
“他定然会赴约，等到酒酣耳热之时，我们利落动手，不留后患便可。”
楚稚点头道：“孤这就拟旨，按陛下所说的去做。”
涂曜望着楚稚执笔的白皙指尖：“兄长就没有半分疑朕之心吗？”
楚稚抬眸，眼底一片清明：“也许陛下会在旁的事上骗我，但在此事上定然不会——毕竟此事有关宝华，而陛下来楚，也是为了给宝华报仇。”
若不是宝华，涂曜日理万机，又怎会在楚国蹉跎这么久。
若不是宝华，纵使自己受伤，想必他也不会如此焦灼的想要拿下右相吧。
楚稚摇摇头。
自从怀孕之后，自己的情绪倒是愈发难以捉弄了。
甚至可笑到吃起了宝华的醋。
*
待到事情布置好，孟守便亲自去了右相府。
右相倒是没有难为，甚是客气的接见了他，单刀直入道：“陛下病情如何了？又开始玩不让我们探视的把戏？”
孟守叹口气道：“这次和之前的形势不同，陛下是真的受伤颇重，这次派我来宴请右相，也是在这危难之时倚重右相……”
“孟兄言重了。”右相灼灼看向他：“这次宴会是陛下所请，还是还有旁人？”
孟守一怔：“旁人，你是指？”
右相冷冷一笑：“涂曜他身为雍国国君，怎么会这么好心滞留楚国帮我们处理内政，八成是狼子野心，想要用兵不血刃的方式夺走楚国的大权罢了。”
右相道：“这次本相无论做什么，那都是为了楚国的江山社稷不落于外人之手，孟兄一定要明辨大是大非，和本相站在一处啊。”
孟守立刻拱手道：“陛下也是此意，不论我们之前如何，那都是楚国内政，如今虎狼环伺，这次陛下特意请右相进宫，也是想悄悄商量此事。”
右相待到孟守出去后，才重重冷哼一声道：“之前防着本相，如今还不是像个狗一样来求本相！不是和雍国国君情同手足吗，他这一受伤，便知道雍国那位多么狼子野心了吧。”
右相下属趁机询问道：“那这宴会您去吗……”
“去！当然要去！”右相道：“若是不去，怎么能看到那病秧子求我的样子啊！”
“听说陛下还将京郊周围的军队都调回了京，”下属轻声说道：“只是不知目的何在。”
“也许是发现自己病越来越重，也许是觉得被涂曜控制慌神了……”右相道：“总之是外强中干的表现，根本不用怕他，不是本相夸口，那病秧子求本相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
一波未平，楚国钦天监又传出天降异象。
横贯中天的月亮竟然被逆行而聚的四颗星辰遮挡，而这些星辰按照方位，皆是来自北方。
结合涂曜来楚，楚国国君跑马坠伤，众人心中皆是惴惴不安。
望着那扇紧紧闭合的殿门，一时之间，大家心中生出风雨欲来的恐惧。
*
内殿之中，楚稚懒散躺在椅上，喝着安太医给他熬的药汤。
这些时日他也不能走动，只需要负责“装病”蒙混世人就好了。
他不去想太多旁的事，便安心养着身子。
甚至一边放出自己茶饭不进的谣言，一边偷偷让殿内的小厨房给他做小甜点吃。
正懒散躺在床上，却听到脚步声响起，楚稚睁开眸子，涂曜的脸出现在眼前。
涂曜淡笑的看着楚稚准备好的各种吃食，语气里有一丝近乎宠溺的嘲讽：“兄长如此有备无患，不愧是养病养出经验的人。”
楚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在涂曜心里，他前一阵子在楚国的时日，定然是在装病中度过的。
楚稚啃着梅子，舒服的哼哼唧唧调笑：“陛下所说没错，这次还有隔壁的俊俏国君作陪，这病都不想养好了。”
涂曜笑了一声，眸光却凝在楚稚准备的吃食上，心头掠过一丝奇异。
酸梅干，蜜饯，山楂茯苓糕……
花椒鸡，辣子番椒鱼……
这吃食不是酸就是辣，没想到某人口味还挺刁钻。
楚稚看着涂曜盯着自己的吃食，一下子心虚了，警惕道：“孤大门不出，唯有这么点吃食了，陛下不会是想打孤囤粮的主意吧。”
殿内小厨房的囤货不多，他作为茶饭不思的人，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出去采购，还准备靠这些小零嘴打发漫长的装病时间呢！
“瞧你出息……”涂曜捻了个杨梅干，酸到失笑：“兄长的口味倒挺独特——朕没有这个口福，还是你独享吧。”
正说话间，有人进殿，递来了信笺。
涂曜看罢，面色登时沉了几分。
楚稚道：“是雍国之事吗？”
涂曜嗯了一声：“太皇太后的身子不太好。”
楚国想起那位和善的奶奶，登时也有几分焦灼：“信上怎么说？”
涂曜看了看楚稚，摇头说出了实情：“前一阵子宝华出事，朕一直瞒着她，如今太皇太后还觉得朕已经大婚……”
“太皇太后神志不清……每日便念叨着宝华怎么还不来请安，还总说朕大婚也有些时日，想必她快有小孙孙了，信上说太皇太后吵着要见，这么一折腾……病情愈发重了……”涂曜苦笑中含着怅惘：“只是朕从哪儿去找宝华和孩子啊……”
楚稚心头一紧，不由得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
涂曜怕楚稚养病窝在殿中沉闷，便嘱小武将阿旺带来给他们解闷。
谁知不仅阿旺来了，涂跃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殿中。
涂曜皱眉望着弟弟道：“如今这大殿楚国重臣都不得擅入，你进来有何事？”
涂跃道：“陛下，您是不是已查出当日大婚路上动宝华的幕后之人，想要动手铲除。”
涂曜道：“与你何干？”
涂跃握拳道：“宝华和我也曾是朋友，那些人敢对她下手，本王当然要替她讨回来。”
涂曜蹙眉嗯了一声：“那你去投陆徽吧，看看他怎么安排。”
涂跃：“有臣弟在，陛下尽可放心。”
恰逢楚稚坐了肩舆而来，涂曜示意涂跃不必再说。
几人环坐在茶室，小武抱着阿旺进来对楚稚请安道：“陛下安好，这只小狗当初还是宝华公主留下的，长得甚是可爱亲人，如今都是俺喂它，陛下看看可喜欢？”
楚稚乍见故狗，心头登时一紧。
小武看楚稚有些心神慌乱的模样，便道：“陛下不必怕，它叫阿旺，性子甚是乖巧，从来都不闹不咬人。”
涂曜的眸光温柔落在阿旺的狗头上，还伸手抚了抚。
楚稚点点头：“……那就好。”
想当初在原文里阿旺的结局是被涂曜下令扒了皮，如今却俨然雍国团宠。
楚稚不禁感叹，自己这一番谋划，倒是让阿旺坐收了渔翁之利。
“只是阿旺向来都不亲陌生人的……”小武话音未落，惊讶的看着阿旺嗖一下跳到初见的楚稚怀中，不住蹭啊蹭：“这……奇了奇了，它怎对您如此亲密……”
涂曜眸光紧紧锁定楚稚，自己喂阿旺无数小肉条，这小狗也是只让他摸脑袋，然而看到楚稚，倒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主人。
楚稚额头渗出了汗珠，强笑道：“毕竟是楚国的狗，可能因为我是楚人，所以格外投缘吧。”
阿旺的狗脑袋仍在楚稚怀中蹭着，尾巴摇得如同要螺旋上天，一脸放心依偎的模样。
涂曜双眸眯起。
涂跃上前将阿旺抱起，解围道：“这狗大约有点笨，看到相似的人，有时候根本分辨不出区别只知道一个劲儿往前蹭，若是冒犯到了您，还请见谅。”
“无妨。”楚稚找到了解围的方式，不由得瞟了一眼涂曜：“看来这狗儿是把孤错当成宝华了……”
阿旺被涂跃抱走，眼神却还黏在楚稚身上，小爪子在空中蹬挠，发出不解的呜呜咽咽嘤嘤声。
楚稚忙回头喝了口茶掩饰。
涂曜挑眉。
方才分明有丝念头即将破土而出，可被涂跃几句话打岔过去，又沉入了水面。
涂曜决定把这人支走：“方才过来时，朕看你王妃正独自在外头的花园里闲逛呢。”
涂跃一听，登时起身朝花园中走去。
他和合福一道来的，想必合福在外头等他定然焦灼了。
楚稚望着涂跃的背影笑道：“他倒是真的黏王妃。”
“哼！”涂曜丝毫不给弟弟面子：“他还有脸说阿旺傻，他就如同认了主的小狗般，整天围着他那男妃转呢。”
说来也无奈，都说人以群分，那自己身边怎么这么多喜欢男子之人？
小武立刻道：“是啊，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陛下和王爷虽然是兄弟，性子却是不同呢。”
涂曜不屑的撇撇嘴，满脸倨傲：“朕自然不会和他一番模样。”
他才不会像小狗一般颠颠追逐在别人屁股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嗯嗯，你不一样，你不是小狗是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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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又过了两日，楚稚下旨，邀三品以上的官员一同来宫中赴宴。
如今灾象异变，楚稚又龙体欠佳多日，又在此刻召集朝廷大员赴宴……
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开始犯起嘀咕——
在这场宴会上，八成会有极为重要，能影响楚国格局之事要下诏。
楚稚通过秋闱提拔的寒门臣子却不由得忧心忡忡，接连叹气。
如今朝堂上一直有传言，说是陛下身子此前便身子不好，如今又骑马受伤受惊，闭殿不出，八成生死难料，想必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们费尽心机才让朝堂有了新气象，但若是陛下一倒，自然前功尽弃，就连楚王的位置，恐怕也要到右相手中了……
另一边，几个大臣簇拥着右相，正在言笑晏晏。
“相爷，你看陛下此刻宣我们赴宴是何意啊？”
“还能有何意？”右相哼道：“人有旦夕祸福，陛下如今元气大伤，还能有什么幺蛾子？八成是嘱托后事罢了。”
“听说雍国那位，还在陛下身边，也不知他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右相点头道：“此人倒是不得不防，你在本相进宫时安排三千人的兵马，若是有风吹草动，你立刻动手！”
孟守道：“大敌当前，右相就放心吧。”
*
宫廷御宴。
楚国三品之上的大臣齐聚一堂，酒盏，茶点放置在长案上，一片悠然惬意气氛。
众人寒暄几句，把盏对饮。
孟守亲自捧着酒盏走到右相面前笑道：“右相大人，如今强敌在楚，咱们还是要同心抗敌啊。”
他压低声音道：“陛下也是如此想的，才特意召开这次宴会，想让楚人联合起来对付雍人。”
右相点头道：“这毕竟是我们的地盘，也没什么好怕的，若是雍国那位想动手，那老夫就非要和他死磕到底。”
正在说话间，便听得太监道：“陛下驾到。”
他们心中一惊，登时跪地请安：“臣拜见陛下！”
心里却不由得想，陛下这几日一直在殿中静养，还不晓得会是什么模样，皆是暗戳戳抬头去看。
楚稚端坐在轮椅之上，虽不良于行，但气色尚好，并未严重到几日都上不了朝的模样。
站在他背后推轮椅的男子，身着玄色绣金边的长袍，气质冷硬，眼瞳如墨，恰是人人畏惧的雍国陛下涂曜。
楚稚开口时透着寒气：“都起来吧。”
众人从地上站起，目光不由自主的划过涂曜。
就算雍国和楚国曾有姻亲之好，那也是过去之事，如今公主去世，涂曜却总在楚国逗留，定然没什么好心思。
此时，楚稚已经开口：“诸位皆是孤倚重的大臣，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告。”
楚稚声音沉稳，昔日的青涩气息已经褪去，举手投足皆是沉淀的贵气：“如今楚国有一人，包藏祸心，潜伏在孤身侧，令孤日夜难寐，他在一日，则楚国一日不宁！孤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究竟要如何应对。”
这些大臣都不由得看向涂曜。
这些特点，好像都是在影射雍国国君？
谁知楚稚话音一转，冷冷点明道：“本王所说之人，正是右相！”
右相登时一怔，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来：“本相？？”
楚稚冷道：“若宝华大婚之日安好，如今雍楚已结姻亲之好！可如今拜右相所赐，却物是人非！”
右相额角青筋直冒：“楚宝华死于山难，和老夫有何关系？”
“是山难还是人为，右相心知肚明，山石上有磷火烧灼的痕迹，”楚稚厉声道：“孤已经查明，那磷矿正是出自你管家名下。”
楚稚一字一句：“孤前几日马场出事，山石滚落的手法和当初对待宝华的如出一辙。”
楚稚每说一句话，涂曜的眸中便冷一分，紧盯右相的眸子宛如可怖的寒潭。
涂曜咬着牙摆摆手。
登时有几个人被侍卫押送进来。
他们鬓发松散，破烂的衣衫下隐隐能看到鞭笞的痕迹。
涂曜冷道：“这是当日马场中的侍卫和来搜查楚王的禁卫军，大家不妨听听看。”
两个人跪地，瑟瑟发抖道：“属下是得了右相的命令，才去动马场上的山石，右相说可以伪造成自然之灾，没有人会怀疑到属下身上……”
“还有我还有我，右相那日派人来吩咐，让我们从西边查找，还说做个样子就成，不必太过用心……”
一时之间，楚臣议论纷纷。
他们虽然知晓右相和陛下分庭抗礼多时，但大部分人都不晓得，右相竟然有了弑君的念头。
“放肆！”右相冷道：“这些人分明是你涂曜屈打成招，你身为雍国国君，为何要干扰我国内政！”
“为何要干扰你楚国内政？！”宛如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涂曜仰头大笑，笑声中却满是阴鸷：“就凭宝华是雍国皇后，而你，却敢害了朕的皇后！”
右相已经大喊道：“来人！来人！这是在楚国，你怎敢动我！”
涂曜按剑逼近右相，目光散发着森森寒气：“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今日，就从右相始！”
话音未落，涂曜霍然拔剑，寒光闪动，他直接将右相的头颅一剑斩下：“朕亲自取此人头颅，上可慰朕妻在天之灵，下为楚国除奸除害，你们谁有异意，上前来就是！”
他凌厉的目光依次扫在众人脸上，手持利剑尚在滴血。
楚人向来都是温润客气的，哪儿见过直接拔刀杀人的阵仗，吓得两股战战：“……陛下英明。”
楚稚缓缓从轮椅上站起，袖袍一拂道：“孟守，你派人亲去右相府邸，将全府上下全部捉拿！”
孟守：“是！”
右相的属下此时才晓得这从头彻尾就是一场鸿门宴。
从楚稚装病，到送礼示弱，再到孟守假意示好，和他们一起商量除涂曜的法子……
都是为了让他们麻痹大意罢了。
羽林卫聚集在大殿之上，不等他们有再多的反应，已经将他们全部拉了下去。
随后，右相的亲信，故交，门生皆因谋逆之罪被诛杀。
朝堂之上的士族，人人自危。
……
这一次清洗极为惨烈，百年大族力几乎死的死，免的免，或是流放到了远离京城的荒凉之地。
右相的势力完全荡涤。
楚国人上上下下也都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上任的楚王早就想提拔属于自己的势力，那必定要清扫之前留下的余孽。
只是楚国国风温和，他们本以为就会如此博弈平衡下去。
想来若是没有雍国那位陛下毫不留情的铁腕手段，也不会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如此快速清除新帝执政的障碍。
涂曜一身白衣，终于踏足了宝华在楚国的宅邸。
落日余晖下，他静默良久。
当时他来楚的初衷，便是为了查出真凶，为宝华报仇。
如今右相已除，真凶已死。
也算是可以勉强告慰宝华了。
楚稚陪在涂曜身边，落日洒在他纤细的身子上，漾起温润的柔和光晕：“这次右相伏诛，多亏了陛下帮衬，查清宝华一事，陛下也能安心了。”
涂曜目光深沉，面上却仿若无事：“是啊，朕此番来楚，心事已了。”
他脑海中倏然划过陆徽奉上的一段证词，那时右相派去炸毁山石之人供述的，山石松动，像是本来就被人动过手脚。
可那手脚却并不会致命，像是刻意制造出的一场风险可控的山难。
只是被右相的一番筹谋完全掩盖，所以之前雍国才未调查出而已.
那这些事，楚稚是知晓还是未知？
涂曜望着远方天际的落日，眸光渐沉。
*
又过了几日，天气转凉，深秋来临。
楚国上下弥漫萧瑟气氛。
楚人多愁善感，秋日会举办水祭节，在菩提叶之上抒写心意悼念亡灵。
临水思悼，逐渐成为楚国独特的仪式。
清晨御河畔，涂曜露水沾衣，缓缓看着御河之中漂来的叶片。
“这是菩提叶，相传是佛祖传经的叶子。”陆徽在旁科普道：“听楚人说，只要将这些叶子放进水中，让叶子顺水漂流，这哀思便能传递到另一个世间。”
涂曜微微眯眸。
之前因未见尸身，他始终不相信宝华已死。
特别是听罢那方丈之言，更是佐证了自己的执念。
可如今几个月过去，他派去追寻宝华踪迹之人，再无消息传来。
再加上右相一事，即使再不愿相信，涂曜也不得不面对。
涂曜低声道：“你……帮朕去拿些菩提叶来。”
小武一怔，随即一言不发地照做了。
涂曜垂下眼睫，望着覆了秋日阳光的御湖。
这么久了，他还从未祭过她一次。
听说……离去的人，魂魄会在最熟悉的地方恋恋不舍，萦绕徘徊。
此处是宝华的故土。
那她可曾归来过？
涂曜压抑心中的沉痛，颤抖着手，在那叶片上写了几首萦绕在心头的悼词。
继而蹲下身，任由龙袍顺着膝盖垂在地上，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叶片放置在水面之上，静静地等待叶片顺着水流飘远。
轻柔地好似对待最珍重的爱人。
周遭平静空旷，唯有这河水如风乍起，一丝波澜推动菩提叶。
涂曜一怔：“……河水，无风起了波澜……”
像是……真的有魂魄在试图破水而出。
涂曜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荡起的涟漪。
他从来不信鬼魂一说，可在此时，他却恨不能寻觅一丝一毫的证据，来论证他的公主恋恋不舍，再次归来。
*
楚姝入宫时，便看到楚稚正在御河旁捡拾菩提叶。
他一身白衣，在秋阳的照耀下，如同上好的美玉般，散发淡淡光晕。
也不知陛下何故在此。
楚姝忙迎上前道：“陛下是要看黎民的心声吗？”
陛下怀有身孕，不能久蹲的。
楚稚笑而不答，只是将顺河而来的叶子耐心打捞起，一一展开看罢。
有些仍旧放入御河之中，有些却悉心放入匣中。
白衣乌发，独自捡拾，如覆霜盖雪般寂寥清冷。
楚姝迅速垂眸，扫过那些菩提叶。
叶面之上，都是一个人的字迹。
她能认出来，这是……雍国君主的字迹。
若非亲眼所见……
她真的不敢相信，世人都畏如杀神的人，会在菩提叶上，写下这么多情思刻骨的句子。
正如同她不敢相信，向来清冷的陛下，此刻却独自打捞这些菩提叶。
不是看黎明心声。
只是知晓今日定然会有人怀念自己，便想悉心收藏起那个人的心意罢了。
等把上游飘来的几片叶子都收藏到匣子里，楚稚才抱着回殿。
想必今晚定然有人又睡不着，要缠着他问东问西了。
*
楚姝望着陛下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么隐秘又浓烈的爱意，可偏偏不能宣之于口。
太折磨了。
更何况……如今陛下还怀了身孕。
每次想到此处，她这个局外人都要观之落泪，恨不得即刻冲进大殿，告诉涂曜全部的真相。
可她却不能如此做，免得害了陛下。
楚姝辗转半晌，一回到家中，便拿出毛笔奋笔疾书。
楚国民风开放，百姓们向来对男男相爱喜闻乐见。
她要把身边这感天动地的情谊原原本本记下来，好让更多的人和她一起流眼泪！
作者有话说：
咩咩：这话本上的人和朕的经历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怎么可能有如此傻的人，连老婆是男的都不晓得？！感谢在2022-06-01 09:00:53~2022-06-02 22:5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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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楚国都城，一匹快马飞纵而来。
“报——”来这急匆匆下马，径直入宫，跪倒在涂曜身前：“陛下，郑国三千兵士，攻破了位于边境之南的山阴亭。”
涂曜眸中一冷：“战报！”
那人忙将战报双手呈上！
涂曜匆匆看罢，已经大致明白了情况。
郑国三千兵士借口寻找战马，竟然不顾雍军阻拦，擅自攻入山阴亭。
不过他们很快退出，郑国新上任的君主郑业甚至写信向自己赔罪，说这只是手下人的无心之失。
涂曜望着信笺，全身如覆冰霜。
雍国雄踞北方中原地带，向来无人敢入侵。
但如今晋国，郑国两个大国为求自保，已联手抗雍，雍国边防危机频生，比如这次，郑国攻入亭障要塞，也许并不想和雍国开战，但探虚实的过程就表明了郑国的野心。
这显然是一个信号。
若雍国再隐忍下去，恐怕今后这样的“无心之失”会越来越多。
涂曜戎马出身，自然受不了如此耻辱。
“几个宵小之辈也胆敢犯雍？！”涂曜周身散发的冷戾气质让人不敢逼视：“既然他想早些称臣，朕就成全他！”
若不是宝华一事，他早就整顿兵马伐郑了，只是前些时日生无可恋，才迟迟未曾动手。
没想到这些不知死活的人还主动引颈就戮？！
涂曜眉宇轻蹙。
他只是想和哥哥过些安稳日子，怎么就这般不易？
还是要将江山收复了，一统江山后，他和哥哥去哪里隐居作乐也都方便。
也不会有讨人厌的蝇鼠之辈惹人不快。
“郑业继位后日夜练兵，显然是有北上之意。”随涂曜前来的谋士道：“如今太皇太后也有来信说圣体无恙，臣以为，陛下应立刻回雍，安定军心民心。”
“朕知道了。”涂曜哼道：“你以为朕不想回去吗？”
他也晓得他回去了，能安定人心。
可是离开楚国，他的心又要怎么安定呢——楚稚心里有人，而且那人是谁，自己还不晓得。
非要日夜看守着，他才能稍稍安心。
若是自己一离楚地……
涂曜眸光渐寒，双手紧握成拳。
如今形式，他不得不离开，那从今日开始，是要有一些谋划了。
*
秋日凉爽，涂曜特意约楚稚陌上一游。
黄叶灿烂，楚国京都，陌上繁华熙攘。
他们二人微服出宫，负手并肩前行，远看如同一对儿贵公子夫夫般。
楚稚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束带。
他晓得涂曜常服喜墨蓝色，他便也特意穿了墨蓝色相配。
这点儿暗中的小心思，也只有他自己晓得。
正在思索之际，忽听涂曜朗朗声音响起：“哥哥，你看那边儿——”
楚稚疑惑的顺着涂曜的声音看了一眼，立刻礼貌的别开视线。
那是一对儿少年夫夫，正在树下亲昵。
涂曜斜睨楚稚一眼：“害羞了？”
“楚国男人都这么不要脸面吗？！”涂曜说话丝毫不客气：“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举止，简直是不知羞耻。”
“陛下莫要无礼。”楚稚抓着束带的手缓缓松开，淡道：“那只是一对儿有情人罢了，陛下不喜男子，但也莫要中伤。”
“朕无礼！？朕不懂？哥哥为何对他们如此宽容？”涂曜望着楚稚清冷中略带失落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火气：“哦，朕知道了，哥哥本就是和他们是一类人，哥哥是不是还在心里默默艳羡他们！甚至觉得那个人如果在，你也可以和他做这种不知羞耻之事？！”
想到那场面，涂曜眼眸登时泛起血丝：“所以你才不顾伦常，不禁男子相爱，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对吧？！”
“……”楚稚不知为何涂曜又犯了疯狗病：“楚国风俗一向如此，陛下莫要乱想。”
他如今怀孕甚是困倦，可为了和涂曜一起来陌上游玩，强打起了精神，可这人一出来就无故发疯，简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是朕乱想吗？”涂曜像一个凶狗般咬牙切齿扑上来：“好——那朕问你，你曾经爱慕之人，他娶妻生子了吗？”
楚稚叹口气道：“……未曾。”
涂曜周身登时散发冷意。
既然未曾娶妻，那就无法杜绝那人回头的可能。
楚稚是一国国君，又长得这么好看，就算那人喜欢女子，万一为了旁的什么又来找楚稚了呢？
他必须给哥哥提个醒了。
“喜欢男子或是女子，是一早就注定之事，若他本喜欢男子，你们之间还可转圜。但他喜欢女子，就不会再喜欢你，就如同……如同红豆不生北地，星斗不现白日，灯火时尽必灭，雪花逢暖必融一般……”
涂曜一连声说了一长串比喻，末了咬着牙总结道：“这些都是顺利成章，永远不能更易之事——即使哥哥你万般好，但你身为男子便缘分已尽，那人也必然不会真的回头。”
“所以就算那狗东西来找你诉衷情，说他悔不当初，说他心悦于你，哥哥你也千万不能被他蛊惑！！他不可能违逆天性，所以他只能是在骗你！”
一字一句，如刀般割在心头。
心头的妄念，被无声撕裂成碎片。
楚稚双拳紧握，停顿片刻才勉强维持了面上的微笑：“多谢陛下告知，孤……牢记在心。”
多谢涂曜告知。
他说的话那么清晰，一切都再明白不过。
不必想着试探有没有可能了，答案已在眼前，他的确早该清醒。
楚稚快走几步，转过身背对涂曜，想要掩饰一瞬间红了的眼圈。
腹中微微一动，如温柔的波涛在抚慰他。
楚稚一怔，这是他感受到的第一次清晰胎动。
也许是崽崽察觉到了他的悲伤和窘迫，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轻柔化解。
唯一欣慰的是……崽崽比他的狗爹像个人。
楚稚缓缓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涂曜望着楚稚的背影，眸色黯淡。
不知为何，说出这些话，自己的心里也闷闷的。
他不想这样伤哥哥。
可他即将要去雍国了啊。
再也不能和□□夜相守了，若是那个还未娶妻的狗东西趁自己不在，来寻哥哥怎么办？
涂曜嘀咕：“别怪朕过分，你这么心软，朕又不在你身边了，若是被那狗东西骗了……”
只要一想到可能发生的结果，涂曜便眼眸泛红，全身涌动戾气，恨不得把眼前的树砍成碎屑。
可他又不晓得那狗东西是谁，只能从楚稚这里下手了。
纵使哥哥会伤心片刻，也比被那人蛊惑强啊！
涂曜不死心的追上去，单刀直入：“所以若是那人回来寻哥哥，哥哥会如何？”
楚稚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下意识微笑道：“他不会来寻我的，他喜欢女子……”
下巴倏然一紧，已被涂曜紧紧捏住。
他抬眸，正好对上了涂曜冷冷的泛红的眸子。
“哥哥似乎听不懂朕说的话。”涂曜指尖发力，强调道：“朕说的是万一……万一他回来……”
什么叫他不会？难道那人会了，哥哥就愿意了？
涂曜气得手指发颤，别人拒绝了楚稚，楚稚还要等在原地？
他就……那么贱！？
那人能有多好？能比自己对楚稚还温柔还无微不至吗？
那人又是什么身份？能比自己这个雍国国君给楚稚更多庇护吗？！
“乱世之中，若要想让自己过得好，还是要找强者结盟，”涂曜冷哼，开始利诱试探：“你说的那人是什么身份？他能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吗？能护着楚国吗？！能给楚国多少好处？”
“找强者联盟。”楚稚淡淡道：“比如找陛下你吗？”
涂曜暗示得太过明显，就差把他自己名字念出来了。
涂曜不言语了。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陛下喜欢我吗？”楚稚微笑道：“我若是想借陛下的权力，陛下可以庇护楚国一辈子吗？”
楚稚虽然微笑着，眼里却噙着薄薄的水汽。
涂曜呆呆的望着，下意识就想给他擦眼泪。
涂曜二话不说：“当然可以！哥哥有了朕就不必再想着旁人，朕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初衷……”
楚稚静静道：“我问的是——陛下会不会喜欢我？”
涂曜头脑轰然一响，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朕和哥哥是兄弟……”
楚稚笑着道：“对，我们是兄弟，所以方才说的是男子之爱，不是兄弟之情，陛下就不必毛遂自荐，混淆两种情谊了……”
涂曜一顿：“你……”
“兄弟兄弟，又是兄弟！”楚姝看不下去了，气呼呼跑过去搀扶楚稚上了车，对着涂曜没好气道：“陛下若是缺哥哥，能不能回到雍国找自己父皇让他老当益壮啊，别天天在我们陛下面前绕着弯儿认哥哥成吗？”
自家陛下怀着崽崽，又心里有涂曜，情绪本就容易波动。
可惜这人天天就知道认哥哥，真是让人……看见就想打。
“放肆！”涂曜何曾被人如此冒犯，倏然沉下脸道：“楚姝，你胆子不小，你以为朕会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纵容你？再这么说话，小心你的舌头。”
“是啊，陛下不会纵容我。”楚姝冷冷道：“只有陛下长着舌头伤人的份儿，却没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我们陛下不说的话，我就要说个痛快，要不然我们陛下碰上你，还不是要活活憋死啊。”
涂曜愣住：“你！”
他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又不能真的杀了她，愤愤甩袖，气呼呼走了。
楚稚的确是伤心了。
因为自己说了那番话，让他真切认识到和那人之间不再有可能。
他便伤心了。
涂曜望着远处的山峦默默出神。
难道楚稚真的喜欢那人到了这种地步吗？
楚姝望着涂曜高大萧索的背影，不由叹口气。
自从写了话本，说句僭越的话，这两个人她倒是都有点心疼了……
*
作者有话说：
“所以就算那狗东西来找你诉衷情，说他悔不当初，说他心悦于你，哥哥你也千万不能被他蛊惑！！他不可能违逆天性，所以他只能是在骗你！”
咩咩搬起石头，放在了自己的追妻路上。
以后有他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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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又过了半月，终于到了涂曜离开楚国的时候。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楚国城门，转头向北，比起轻装简行的奔赴楚国，涂曜离开的时候极有阵仗。
骑兵分为前中后三队簇拥向前，旌旗猎猎之下，涂曜在马背上笑望向楚稚道：“朕离开之后，会日夜想念哥哥的。”
“所以就算为了哥哥，朕也会勤练兵马。”少年眉宇之间尽是锋芒：“到时你我之间再无异国相阻的千里边陲，只有国土相接。”
楚稚望着远处的天际：“……陛下好自珍重。”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二人在含谷关外诀别的时刻。
毕竟是喜欢的人，情绪翻涌之下，他几乎不敢看涂曜。
他也知道雍国如今并不平静，周遭有国家蠢蠢欲动，涂曜这次回去，想必就要大刀阔斧，开始面临真正的挑战了。
雍国是当今第一大国，楚雍又交好，特别是涂曜帮楚国除去了右相，开秋闱提拔寒士，倒是惹得不少楚国百姓真心爱戴。
城池外的广袤天地，沿途都是来送涂曜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礼物放在涂曜身边的马车上，想要送别英气勃勃，风华俊朗的邻国陛下。
涂曜和楚稚执手在众人面前，温和点头执意。
谁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美滋滋的举着一块石头来到两人面前，还要隔着侍卫，将手里的物件递给涂曜：“陛下陛下，这是我画的画，两位陛下要共同携手，昌盛两国，共结秦晋之好，一同白头偕老。”
话音未落，陆徽已经冷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就敢乱用词！”
孩儿他爸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小人没多少学问，孩子不懂事儿，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两句词，就在此乱用。”
说着瞪了孩子一眼：“还不跪下给陛下赔罪！”
那孩子被父亲训斥，一下子委屈的带着哭腔喊道：“我没说错我没说错，这些词都是好词，都是最好最好的词，既然两位国君陛下交好，为何不能用……”
陆徽忙去看涂曜脸色：“还不把这人拖下去……”
免得戳了涂曜心肠让他想起宝华公主，再激得他杀人罚人。
涂曜却一伸手阻拦了，他摆摆手，示意那孩子向前，温柔道：“你方才说的什么，再对朕说一遍。”
那小孩儿重复完，也有点怕了：“陛下，我说错了吗？可师傅说这是最好最好的词。”
那孩子甚是玉雪可爱，澄澈的眼睛不知世事疾苦。
涂曜摸着他的脑袋：“你的师傅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最好最好的词。”
只是他和楚稚，却用不上这些。
那孩子登时开心了：“那就好，我还以为师傅是骗我的呢。”
涂曜垂眸，望着他手心温润如玉的鹅卵石：“你在上头画了什么。”
“是两位陛下。”那孩子脆生生道：“这个石头不是普通的山石，是几百年都不会腐朽的岩壁上的石头呢……”
石头上是两个并肩站立的小人，也不知孩子从哪里看过他们二人，画的衣带当风翩翩玉立，尤其是楚稚，那身影刻在这白石之上，宛如白玉为魄，清姿做骨，让人移不开眼。
涂曜收下那石头，摆手示意放人：“童言无忌，不必责他。”
又对那孩子道：“这礼物甚好，朕收下了。”
那孩子看着涂曜，眼睛都发光了：“我最喜欢陛下了，长大以后，就要随着陛下一起骑马打仗呢！”
涂曜倒是难得开怀笑了：“那你可要好好练武啊，朕等着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眼眸亮亮，乖乖道：“我叫小桃。”
涂曜含笑道：“朕记住了。”
有人望着这一幕，大着胆子感叹凑趣道：“陛下若今后有了小皇子，也定然是个慈爱的好父亲。”
涂曜注视着远处的山峦。
不过前几个月时，他也曾满心憧憬。
可转眼一切成灰。
涂曜沉声道：“可能朕并没有这个好福气。”
一旁的楚稚飞快垂下眼，不让旁人看到自己眼底流露的情绪。
*
涂曜怀里揣着那块石头，策马向雍国奔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拿出这块白石，微微皱眉。
玉石之上，二人贴得极近。
指尖划过楚稚的衣摆，涂曜心中一动。
这是山壁之石，百年不朽。
他脑海中倏然划过海誓山盟这四个字。
随即那石头便像是烙铁一般烫手。
楚稚是他的妻兄，这石头上的画过于亲密，倒有些不妥了。
涂曜叫来陆徽，将石头扔给他：“把这玩意儿放远点，但不要彻底丢弃，朕不愿再看见它。”
*
楚稚回宫之后，总算松了口气。
自从穿书以来，一直隐瞒身份和涂曜周旋，他还从未过几日舒坦的日子。
只是望着空空荡荡的宫室，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不由自主发沉。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感受着涂曜的气息入睡。
如今乍然独自入眠，还不太习惯。
今日分别时，涂曜的那句“没有好福气”总在自己脑海里闪回。
说这句话时，涂曜眸中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
楚稚垂眸。
不由得想起当初含谷关外，涂曜殷殷切切牵着自己的手，让自己给他生儿子，还说要将儿子养成天下之主的场景。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听太医说，男子怀孕，显怀的日子比女子要晚一些，楚稚有些忍不住的好奇——
能看出涂曜虽冷清，倒是个喜欢孩子的人，若是涂曜真的知晓自己怀了崽崽，不会上演强取豪夺，去父留子的戏码吧……
此时已经有侍从前来：“小人将陛下的东西都搬回到大殿吧？”
之前楚稚耐不住涂曜的纠缠，为了去陪涂曜住，他将自己的寝具都拿去了偏殿。
如今涂曜走了，他自然还是要回内殿的。
月光洒在内殿的床上，上头摆着涂曜亲手做的小羊枕。
楚稚轻轻抚了抚那可可爱爱的羊角，脑海里掠过涂曜亮晶晶的眼眸和带着笑意的唇角。
若是能一直那样便好了……
他将脑袋枕在小羊枕上，望着窗外清亮的月光。
这些时日因为和涂曜一起睡，他一直没敢拿出小羊枕，也一直睡得不安稳。
如今脑袋陷入久违的柔软里，瞬间昏昏欲睡。
楚稚苦笑着闭上眼。
有时候总感觉自己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偷。
*
涂曜一回雍国，便去了太皇太后的宫中。
太皇太后身子骨儿倒是还成，只是精神比之前衰弱了许多，听她身边的侍女说，嘴里总是念叨着宝华。
太皇太后一看到涂曜，便拉着他的袖子道：“曜儿，你说！你说宝华究竟是怎么了！”
宝华大婚出事的消息举国皆知，但太皇太后一直在深宫，再加上涂曜有意隐瞒，她并不知道大婚路上的消息。
涂曜只得赔笑道：“宝华在朕宫里呢，您安心养病，莫要担心旁人了。”
“哀家的孙媳妇儿能是旁人吗？”太皇太后眼泪婆娑道：“你别骗哀家，宝华之前总是来看哀家，这偌大的宫闱之中，哀家能看得出，宝华是为数不多真心在意哀家的人，如今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你说！你是不是亏待了她，把她气走了！”
涂曜苦笑：“孙儿怎么会儿呢……疼她都还来不及。”
太皇太后却道：“可是哀家这几晚总是梦到宝华，在梦里她噙着眼泪，好不可怜！若不是你给了她气受，她又怎会如此？！”
涂曜：“……”
太皇太后咳嗽道：“哀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就想看看孙媳妇儿，拉着她说几句话罢了，若她在宫中，那你说说宝华为何不来看哀家，是嫌弃哀家了不成！”
“哀家每次想到梦里的宝华，都甚是心疼，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哀家也不必活着了。”
宝华是她钦定的孙媳妇儿，怎么看怎么合心意，她老了，就想和孙辈儿说说话，若是再能有个曾孙养着，那便更好了。
“您言重了。”涂曜只得硬着头皮道：“宝华真的在静养，只是最近身子不舒服。”
“那她什么时候来看哀家啊。”
“朕今日回去便看看她身子如何了，应该过不了几日，她就能给您请安了。”
“她的身子一定要养好，”太皇太后道：“在梦里，哀家还梦见宝华怀了一对儿龙凤胎呢，她一个人怀着两个孩子甚是可怜辛苦，你在梦里却袖手旁观！”
太皇太后看见自己的孙子便有点生气：“造孽啊！”
涂曜心底一痛，面上却道：“您还是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吧。”
“哀家的身子算什么，宝华的身子，那可是有关千秋社稷的事儿，不能大意啊！”太皇太后气喘吁吁，缓了缓才道：“哀家还想养个小曾孙孙呢。”
她甚是虚弱，也只有提起小孙孙眼睛才亮起。
涂曜实在不知如何应付，只是匆忙嗯了一声，便带人匆匆退下了。
秋风吹拂他起他的袍摆，涂曜望着远方的宫阙，一时无语。
太皇太后如今身子虚弱，若是直接告诉她宝华大婚一事，恐她受不了刺激。
可若是瞒着，也不晓得如何收场。
小武看出了涂曜的心思，便道：“陛下，依属下看来，不如让楚王来咱雍国帮一下忙，他和公主长得那么像，若是让他见见太皇太后，也好让太皇太后安心养病。”
“怎么帮忙？”涂曜摇头道：“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冒充宝华不成？”
“只是来露面说几句话，模模糊糊的隔着帘子就行，太后应该看不出什么吧。”小武露出憨厚的表情：“再说这也是尽孝心的事儿，咱们帮他楚国斗了右相，那礼尚往来，楚王也不会连这点儿小忙都不帮。”
涂曜缓缓皱起眉头，心里有点动摇。
主要是……刚离开楚国，他就已经开始想楚稚了。
涂曜思索了片刻：“朕半月后要阅兵，到时再修书一封，请楚王来雍一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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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涂曜回到雍国后，立刻率领众将去了京郊的玄甲营。
这一直是他统辖的嫡系部队，由战车，火射，骑兵组成，威名赫赫，堪称雍国的铜墙铁壁。
涂曜到达营帐时，卫凌等人已经披甲执戈，在营外恭迎了。
军士整齐站立，遥遥望去，铁甲直通天际。
涂曜满意的目光扫过军队道：“军容整肃，将士们都辛苦了。”
接着，涂曜登上高台，观看士卒们排兵布阵。
已到了初冬时节，士卒们却满面红光，士气昂扬，吼声直破天际。
涂曜看得不禁心潮澎湃了几分，出言激励道：“朕一直在北地从军，深知各位的艰辛，朕也盼着能有一日铸剑为犁，各位解甲归田常伴妻子身旁，但如今边患未平，我们又如何能松懈呢？”
“如今边境之上，各国虎视眈眈，前几日郑国扰我山阴亭，甚是张狂！若我军再不出击，岂不是默许这些人欺辱我们的国土家园吗！”
台下众将士屏息倾听，极为安静，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朕已决定对郑发兵，也盼着诸位驰骋疆场，杀敌立功！”
台下的士兵不少热泪盈眶，大喊：“驰骋疆场，杀敌立功！”
查阅完部队，涂曜和几个心腹大将议论军事。
“攻郑之时，我们一般都是用鹤翼阵，强者位于尾部，形成包围圈，”涂曜道：“但朕观郑国兵马，他们已经有了破解之法，即他们会先中央进攻突袭，这样就很难围住他们了——朕觉得此次我们可以五人一组，按照职责不同形成鱼鳞一样的方阵，让他们无从下手。”
“鱼鳞阵？臣理解的便是形成一个个的小方阵，每个方阵五人职责不同，”卫凌道：“如此弓箭手在外，步军在内，每个小方阵皆是完美搭配。”
涂曜点头：“还是卿知朕心。”
卫凌欣喜道：“有了陛下这个新战法，郑国始料未及，定然必败。”
*
初冬时节，郑国迎来一位新客。
他眉目清冷，虽稍有狼狈，却能看出几分出尘姿色。
郑业皱眉望着眼前人，觉出了几分眼熟。
姜泠跪地道：“在楚国的宴会上，大王曾和臣有一面之缘。”
“哦？”郑业想起来了：“你不是侍奉涂御的贵君吗？”
贵君就是男妾，但姜泠却丝毫没有窘迫之色，反而大方抬起头道：“臣是男妾，还是被涂曜残害的嫂嫂，就全看您如何想了。”
他重生一世，知道此刻的郑国极想对付涂曜，却始终没有找到法子。
想必此时若是出现一个涂曜的长辈，带头对涂曜声讨，定然能让郑业满意。
果不其然，郑业看他的眼神骤然一紧，摆手道：“给公子上座。”
郑业灼灼看向姜泠：“涂御兵败后，不知公子流落去了何处？”
“不瞒大王，臣一直在郑雍交界处苟且偷生。”姜泠轻声道：“涂曜狼子野心，杀兄囚父，天道不容，如今臣看大王礼贤下士，有贤主之风，特来相投。”
姜泠一直在流亡，本来是想在楚国作妖，挑动楚国内乱，自己好以流亡皇子的身份趁机回国登基。
但如今楚稚已坐稳了皇位，也断送了他的指望。
既然不能回楚国，那他只能启动第二个计划，和郑国联手了。
郑业道：“涂曜怎么狼子野心，杀兄囚父，公子愿意说给天下人听吗？”
姜泠立刻跪地道：“臣如今是未亡人，一心为丈夫报仇，涂曜的罪孽，臣愿公之于众。”
他知道涂曜是上辈子的赢家。
但如今他已覆水难收，无法和涂曜联手。
那只能对抗到底。
好歹他重生一次，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不到三日，郑国国君便召集晋国和一些小国，举行了盛大的讨雍仪式。
高台之上，姜泠几缕乌发被风吹乱，看起来愈发凄楚，他俯身哭泣：“雍国国君诛杀亲兄，囚禁父王，做下的恶事罄竹难书，在雍国提起他的名讳，能止小儿夜啼，这样的暴君当政，国将不国，天下也必生灵涂炭。”
“事发之后，涂曜还想强占本公子，本公子宁死不从，才从雍逃出。”
姜泠头上插着小白花，看上去我见犹怜。
“雍国君主不是对楚国公主一片深情吗……”有人悄悄议论；“原来本地里竟然对嫂嫂做下了这种事儿……”
“什么深情，想和楚国结盟罢了吧。”
“他杀兄囚父的事儿都是真的，对嫂子霸王硬上弓也假不了，此人还真是罔顾人伦啊……这样的人却能雄兵于北，上天还真是不长眼啊……”
这就是郑业善待姜泠，并让他登场的目的。
比起战场上的复杂性，涂曜在雍国的恶行对民间更有冲击力。
杀兄囚父，强上嫂嫂，只要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传出去，涂曜在民间的名声必然一落千丈。
到时各国的将士抗雍的情绪也能高涨。
“各位！雍国如今雄踞北方，对各国早有吞并之意，雍国国君涂曜，继位之后不称孤道寡，反而以朕自称，这岂不是对各国的挑衅？”
“我知大家惧怕雍国，但这样节节退让，又何时是终点？”
郑业循循善诱：“涂曜就是北方的饿狼，时刻垂涎我们的领土！之前他统兵时为节省粮草，便曾下令将士屠城！就算是在雍国国内，他也是来位不正的小人！此时不反抗，难道要等到无耻残暴之人君临天下，你们再后悔吗！”
“到那时，别说性命和家财，也许你们的妻子都难保住！”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抵抗□□，只要对雍宣战，都是正义之师，相信天道定然助我！”
几小国的国君都表示了宣战的态度！
如今的天下是弱肉强食，他们位于雍国国境旁，早晚要被吞并。
若再不反抗，任由涂曜做大，那真动起手，定然不堪一击。
“我们这就起草檄文，由姜公子牵头，让所有人都知晓他的真面目。”
此事结束后，姜泠和郑业一起回宫。
姜泠道：“大王，檄文只是动员，但在战场上拼的可是真功夫，涂曜善于统兵，未尝一败，您恐怕不是他的动手。”
郑业沉下脸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泠道：“但胜败乃兵家常事，常言道知己知彼，您若是知晓涂曜下一战如何布局，定然能胜他。”
“涂曜诡计多端，你怎知道他要用什么阵法？”
“您按照我说的练兵就好，”姜泠轻摇折扇，清秀的侧脸显出几分高深莫测：“至于结果如何，您小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郑业注视姜泠良久，终于开口道：“就按照姜公子说的办。”
*
楚国。
涂曜刚走半个月，信笺就从雍国传来了。
孟守看了一眼道：“陛下，雍国的意思是让您去雍国一趟，和国君共同阅兵呢。”
楚稚身为国君和涂曜一起阅兵，自然是向天下表态，从此楚国和雍联盟，从此休戚与共。
楚稚回去后便私下问安太医道：“孤若前往，这身子……”
安太医忙道：“男子怀孕，要到七月份之后才显露出来，陛下倒是不必担心这个。”
楚稚轻声道：“那就过去吧，孤也去看看太皇太后。”
信上涂曜还提了太皇太后病情加重，他也有些悬心。
楚稚来雍，涂曜当成了头等大事，亲自对礼部官员耳提面命：“楚国国君是朕最好的兄弟，你们必须拿出十足十的诚意来，倾心相迎！”
礼部官员诚惶诚恐的听命，连夜制定出方案：“楚国国君由重臣在城外相迎，陛下在宫门相迎，寒暄后留宫夜宴，夜宴完毕，楚王下榻楚王府中。”
涂曜看罢瞪眼：“楚王府？你倒是告诉朕，楚国府在何处啊！！”
“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但并不喧闹，屋檐是歇山式，华贵非常，仅次于……”
“朕不想听！”涂曜阴阳怪气：“朕只知道从自己的寝宫望过去，都看不到这鬼地方！”
礼部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陛下何意。
涂曜忍无可忍道：“朕都说了楚国国君是朕最好的兄弟，你们听不明白？？还安排的这么疏远？”
“……臣真的不知如何了。”礼部官员惶恐道：“这都是臣翻遍史书，迎接邻国国君的最亲密的方式了。”
“史书上的人也太薄情，朕当然不能学他们。”
“……那陛下的意思是？”
“当然是朕亲自去城外接啊，而且楚王一路过来定然劳累，当然要用朕的仪仗，从宫门抬进来啊。”
这么顺理成章的事儿，这些人为何想不起呢？
礼部官员耐着性子：“可宫闱之中并无外男留宿之地啊，敢问陛下抬到何处……”
“当然是抬到朕寝宫里。”涂曜气得要命：“朕没有和你们说吗，之前在楚国，朕和楚王都是同吃同住，难道到了雍国反而要疏远吗！！”
“……恕臣直言，那是迎接皇后的礼仪，不是迎邻国国君的啊。”
“皇后又怎样？”涂曜一点儿都没觉出不妥：“朕又没皇后，正好来迎楚王啊。”
礼部官员心累妥协：“……陛下开心就好。”
楚稚到雍的这一天，礼部的工具人都是按照涂曜的命令，安排了一切仪仗。
不少人不知实情，还以为陛下要大婚呢。
涂曜在郊外一眼看到楚稚的车驾，策马狂奔过去：“哥哥！”
楚稚抬眸。
天际之下的涂曜像是头矫健的小豹子，双眸亮闪闪，毫不设防的向自己奔赴而来。
楚稚屏息，听到自己胸腔怦然的心跳。
涂曜拉着楚稚的手诉了半晌衷情之后道：“哥哥看朕礼数到位吧？”
楚稚望着那闪着金光的仪仗，无奈道：“到位。”
“朕要让他们抬着哥哥进宫。”涂曜喜滋滋道：“哥哥当时却如此小气，都不愿让朕骑马过去.2616852”
楚稚哭笑不得：“倒是孤怠慢你了，下次你到楚地，你说让孤如何迎，孤都听你的。”
最后五个字软软打在心上，让涂曜唇角不由得翘起。
和哥哥在一起，总是这么容易开心。
涂曜望着楚稚的侧脸只觉得心花怒放，一路上和楚稚挤在车舆上，不由得手舞足蹈说笑话。
以至于楚稚边笑边嘱咐道：“陛下小心，莫摔了。”
涂曜立刻往楚稚身旁靠了靠，还非要楚稚拉住他的手手，可怜的眨着眼睛：“朕离哥哥近些，哥哥也要拉好朕，这样就不会摔下去了呀。”
一旁的陆徽终于开始全身不适：“……”
谁不晓得他家陛下单骑夺营时所向披靡，一手挽弓一手射箭在马背上纵横如闪电，众人围追也没从马背上摔下去。
这八人抬的轿子稳如平地，陛下倒是装得柔弱无比。
说好听了那是热情好客，撒娇玩笑。
说难听了简直是不知自重，丢了体面。
*
到了宫中，两人先去了太皇太后处。
涂曜大概给楚稚讲了讲宝华和太皇太后的前情，道：“哥哥隔着帘子和太皇太后搭几句话就成，离得远也不必说太多，免得露馅。”
楚稚踏过熟悉的宫廷御道：“孤知晓。”
“若是太皇太后说什么疯话，哥哥你也别在意。”涂曜想起太皇太后说的怀孕的事儿：“只要含糊应过去了就好。”
楚稚默然点头。
走近内宫之中，安息香缓缓燃烧，袅袅细烟缭绕。
隔着帷幕，楚稚缓缓跪下。
太皇太后上身前倾，喃喃道：“宝华……是你吗……”
楚稚一顿，缓缓道：“是。”
“你终于来看哀家了。”太皇太后道：“哀家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来了。”
楚稚心里一酸，碍于涂曜在侧，只是跪在地上沉默垂头。
涂曜看到顺利蒙混过关，登时放下心，但又不由得有几分伤感难过。
他知道祖母年龄大了，难免老眼昏花，脑子也总是迷迷糊糊的。
只是没想到如今，竟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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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那边儿太皇太后已经殷切道：“宝华，最近身子还好吗？”
楚稚轻轻握拳，缓缓道：“劳祖母关怀，一切安好。”
太皇太后又道：“那……那你怎么未曾来看哀家？”
楚稚和涂曜对了个眼色，顿了顿道：“……前一段着了风寒，怕影响祖母身子……”
太皇太后忙又问了几句，楚稚一一对答。
之前他在雍宫之时，太皇太后和他相处的时日，总让他想起自己的祖母，便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如今“冒充”宝华和她对答，心底也有几分酸涩。
太皇太后忽然道：“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恶心干呕，腰身乏力啊……”
楚稚一时不知何意，涂曜忙咳了一声：“祖母，聊了小半个时辰，您也疲乏了，不若让宝华下次再来……”
太皇太后道：“哀家重要的话还没说呢，告诉祖母，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楚稚僵在原地：“……”
正不知如何回答，涂曜却笑道：“不愧是祖母，什么都瞒不了您。”
楚稚睁大眸子看向涂曜：“？？？”
涂曜挤挤眉眼，忙给楚稚做了个悄声的动作，大意是既然已经哄了太皇太后，还不如就此哄下去，也让太皇太后多欣喜一些。
果然，太皇太后的眸子登时亮了，笑得唇角都合不拢：“好啊，好啊，宝华竟然真有了龙嗣，哀家心里头真是高兴，以后哀家要每日给菩萨磕头，亲自为小皇孙祈福。”
一旁的宫女忙凑上来笑道：“是啊，太皇太后要养好身子，到时见了小皇孙，还要看看他哪里长得最像咱们陛下呢。”
话音一落，太皇太后登时笑起来，宫殿里登时溢满了笑声。
沉闷的宫廷，终于有了难得的生机勃勃。
楚稚忍住心头的复杂情绪，轻轻蜷了指尖，面上也只是配合的含羞笑着：“是啊，算起来这孩子半年之后刚好来给您老请安，您养好身子，到时还要抱小皇孙呢。”
涂曜笑意微敛，眉眼紧紧盯着眼前的楚稚。
少年坐在帘幕外和祖母谈笑，向来清冷的面上微微含羞，透出几分忐忑的期待。
一时之间，令人心旌摇曳。
他从不晓得楚稚竟然有如此好演技？
甚至能将一个怀了孩子的孙媳演得如此入木三分？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楚稚，心底一时之间纷乱如麻。
太皇太后却没有觉出什么不妥，还连声道：“祖母前几夜还梦到你怀了孩子满腹委屈，你这些时日若是有了任何委屈憋闷，就来找哀家，若是曜儿欺负了你，哀家还是能给你撑腰的。”
“到时你让他跪着挨打，他都不敢站起来。”
楚稚噗嗤一笑，虽然知晓这定然不可能，但听着也觉出几分开心。
涂曜听不下去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头：“……祖母放心，曜儿会好好照看宝华的。”
又悄悄看了楚稚一眼，示意他莫和太皇太后计较。
太皇太后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东西，看人也只剩模糊的一层轮廓，说了一会子话便累了，又安抚地聊了几句和养胎有关的话，便让楚稚退下了。
楚稚和涂曜一起并肩走出太皇太后宫中，汉白玉台阶之上，二人衣袂飘扬。
涂曜狭长的双眸如深渊般黑沉，他缓缓望向楚稚：“当时宝华在雍时，太皇太后早已认定她，宝华遭难，朕一直未曾告知太后，再加上太后又思子心切，才会有今日这样的一场闹剧，却要让哥哥从中斡旋，真是让哥哥见笑了。”
楚稚点点头：“太皇太后的心，孤能理解的。”
涂曜忽然停步，斜睨了他一眼道：“哥哥是因为理解，才演得入木三分吗？”
楚稚头皮没来由一麻：“陛下这是何意？”
涂曜已恢复了云淡风轻：“朕的意思是，没想到哥哥如此明白初为人母的感受，那番话说的，啧啧差点将朕也骗了过去.2616852”
楚稚镇定和他对视：“陛下所托，孤当然要尽力。”
“朕也打心眼里感激哥哥这次出面。”涂曜眯眸道：“太皇太后日后应该还会不断提及和小皇孙有关之事，哥哥不必当真，糊弄过去就成。”
眼前阴影笼罩，涂曜的身影渐渐逼近：“要不然，朕从哪儿给太皇太后找小皇孙呢？”
“还是说……”涂曜声音拉长：“哥哥对此事也要尽力，也要负责？”
楚稚抬眸。
不知为何，总觉得涂曜紧盯他的眼眸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
山阴亭事件之后不到半月，雍国终于南渡长江，对郑宣战。
这次出征的大将是涂曜深为信任的卫凌，又新创了专门对付郑国的鱼鳞阵，数万大军对战郑国，准备小试牛刀夺下咽喉之地上津后，再兵临郑国都城武昌。
“报——”雍国官道之上，一人风尘仆仆策马前来，脸上皆是血迹，跪地道：“八百里加急战报。”
涂曜接过战报打开，面容登时一沉。
周围诸臣忙道：“陛下，战况如何？”
涂曜捏紧那张战报，指尖泛白，一字一句道：“郑国变幻阵势，卫凌惨败，三万兵士，仅余下五千人……”
众人登时哗然。
上津之地，无足轻重。
但涂曜对郑国发动的战事，极少落败。
而且还是如此的惨败。
更何况此次用的还是新研发的鱼鳞阵，那可是专门为对战郑国而创的啊！
诸位臣子都匆匆看完了那信，一个个眉心紧蹙：“陛下，看此战报上说，郑国这次运用的战术极为巧妙，我们的鱼鳞阵分成小方阵，每个方阵的五人分工不同，他便特意趁将军不备绕到我们后方，攻击每个队伍中的步兵。”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涂曜眸色沉沉。
他也发现了对手的招式，却像是早就有了预谋，更不可思议的是，就连对手这次用来破局的法子，也是他和几位心腹大将商议过准备日后再用的——可这次却为何能被人提前窥破？还用在了雍军身上。
就算是战神，也不可能如此精准的预料啊。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若是自己的所思所料，都能被对手掌控，岂不是只能永远屈居人下，被人追着打？
更可怕的是，此次没有人中途变节，没有人传递消息，那为何郑国却能如此精妙的对战。
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这次战败，却让涂曜和几位大将彻夜未眠，连夜商谈方案。
郑对雍的这次胜利，无疑是转折点。
从此，涂曜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历史将要被改写。
登基后的首次战役却被郑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时之间，郑国风头渐盛。
而在郑国国内，姜泠声名大振，郑国国君更是对他以最高礼节相待。
雍国宫廷。
一人战战兢兢的走上台阶，觐见涂曜。
“陛下，近几日各国民间都出现了郑国声讨您的檄文，甚是蛊惑人心，您看看要不要让人动手清理？”
檄文？
涂曜淡淡道：“檄文之上，无外乎是说朕性格乖戾，狼子野心。”
陆徽犹豫道：“这次还真有些不一样的……”
涂曜抬眸，冷冰冰道：“说！”
陆徽硬着头皮道：“还……说您杀兄囚父，还逼.淫兄嫂。”
“兄嫂？”涂曜皱眉道：“涂御死前也无正妻，何来兄嫂？”
“是一个叫姜泠的公子，他说当时您打败涂御后，对他见色起意，威胁他若是不从了您便杀掉，他又惊又怕，九死一生才逃到了郑国。”
“姜泠？”涂曜终于想起了此人，皱眉道：“涂御死后，他便不知所踪了，朕搜查许久也无他的下落，如今他又出来了吗？”
陆徽道：“如今此人在郑国，已经和郑国国君联盟，这次的檄文，便是以他的身份，昭告天下。”
涂曜心头一动，微微沉吟。
“此贼子当初不过是涂御的男妾，竟然敢指责陛下。”
涂曜目光没有丝毫温度：“情势所迫，若无用，就算是正妻也能碾落成泥，若恰好少这么个人跳出来指责朕，即便是男妾也能被镀金身。”
“那如今又要如何？”小武道：“他能骂咱们，咱们也能骂他们！我们也写檄文，免得百姓都被他洗了脑子。”
“不必。”涂曜眉眼沉着冷意：“未免太过自降身份，他们欠朕的，朕要从战场上拿回来。”
涂曜默了片刻才道：“你们还记得当初谋反时，涂御也是知晓了我们的进展，当时也是有这个姜泠在他身边……”
陆徽恍然道：“没错，就是他！他怎么每次都能预判出我们要做什么，还做出本来该是我们做的事！”
“世上的确有如此聪明通透之人。”涂曜冷笑道：“但姜泠定然不是此类人。朕看他其实并不懂得应变，大约是能猜出一些确切之事后再生搬硬套。”
“这次郑国能得胜，定然和此人的作用密不可分。”
涂曜虽然不晓得姜泠的具体性情，但结合着此人的所作所为，也已经隐隐察觉出了，此人定然有古怪。。
陆徽不由得佩服道：“陛下说得极为有理，那如今我们又该如何……”
“这次战胜之后，郑国定然沾沾自喜，甚至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涂曜冷笑道：“不如就利用他们尽在掌控的自信，诱敌深入！”
作者有话说：
要进剧情哈，但是感情线也会一直在推进的，该掉就掉绝不会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宝子稍安勿躁，孕期吃醋红眼，掉马追妻都会有，么么么感谢在2022-06-04 13:35:32~2022-06-05 23: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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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诸位将领齐声道：“属下谨遵陛下吩咐。”
涂曜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众将缓缓退下，只有陆徽欲言又止，迟迟未曾退下。
涂曜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吧。”
陆徽艰难道：“姜泠在他国诋毁陛下，若我们置之不理，恐怕……恐怕再过半月，全天下都要议论陛下……”
“议论什么？”涂曜冷冷道：“议论朕强.淫兄嫂，朕从未做过的事情，难道还怕他不成？”
陆徽一时踌躇无语，涂曜身侧的谋士却道：“陛下虽然清白，但天下人却不知啊，姜泠这一招甚是阴毒，陛下纵容不屑和此人纠缠，也要将此事说个明白，免得名声从此受损。”
那些话是泼向涂曜的脏水，虽然谈不上实质性损伤，但它又脏又臭啊！
听说如今的姜泠逢人便嘤嘤哭诉，满是被涂曜欺负轻薄的模样，至于旁人，谁能想到一个贵君会牺牲自己的名节撒谎呢，也都对姜泠甚是同情。
……只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如何说明白？”涂曜唇角挂着冰冷的弧度：“就算证据确凿，那些人也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让战场去定成王败寇吧——莫要和姜泠在泥沼里纠缠，但陆徽，你要把此人的背景仔细查一查。”
如今只知道此人是涂御的男妾，但他当男妾之前的经历却扑若迷离。
也许从背景入手，能查出此人的动机。
陆徽拱手道：“属下明白，三日之内，定然给陛下一个答复。”
*
郑雍一战之后，郑国俨然成了众国簇拥的对象。
毕竟近几年因为有涂曜，雍国几乎没有吃过败仗。
这次狠狠被郑国压下气焰，让人看得无比痛快。
郑国国内，更是将此次献出破阵良策的姜泠当成神仙般的人物捧着。
郑业看姜泠的眼神闪闪发亮，笑道：“没曾想涂曜的阵法，一切都在公子的预料之内，公子料事如神堪比诸葛，本王佩服不已。”
姜泠不在意的笑道：“这只是一场小胜，只要主上继续信任臣，那这天下定然尽数归于您掌心。”
郑业抚掌道：“公子的计谋，本王当然放心。”
郑业缓了缓道：“只是不知公子要什么？”
这次得胜后，他赏赐给姜泠不少美女和钱财，但姜泠对美色，钱财，官职似乎都无甚兴趣。
郑业不禁心头打鼓。
姜泠双眸望向远方，缓缓道：“若陛下有朝一日执掌天下，臣想要楚国那片土地。”
郑业放下心，只要此人还有所求有所图就好，他点头笑道：“好！一言为定！你若是能助本王夺得了江山，那本王就封你为异性王，楚国沃野千里的土地，就都是你的了。”
郑业又道：“涂曜生性自负，又从未尝过败绩，吃了这次败仗，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吧。”
“自然不会。”姜泠会心一笑道：“他定然会集结雍国大军，正式和郑国宣战。”
涂曜的凶名已经深入肺腑，一听到雍国宣战，郑业不由得心神一颤：“……那这该如何是好啊。”
他不觉得凭郑国如今的国力，能真的和雍国一战。
“主上莫急，郑雍两国早晚会有一战，此战臣心中早有计谋。”姜泠走到沙盘前侃侃而谈：“涂曜这次亲征，会带八万精锐，这是雍国的本钱，若是我们能将他们打败，那这江山便如在掌中。”
“等等……”郑业惊讶道：“你……你怎会知他会亲征，还会带八万精锐？”
姜泠又挥着洒金小折扇，一脸高深莫测：“主上信我便好，我不止晓得这次涂曜会亲率八万精锐，还晓得此人会率先攻打云朔州，我们要在涂曜攻打云朔的前一页，拆毁云朔周遭的要寨，铲平土丘，免得雍军利用他们遮蔽。”
“而且雍军会用箭攻城，出于自负以为自己会很快攻下，所带沉重的盾牌并不多，我们可多备山石，再通过小路派一支奇兵绕行到他们身后夹击，如此，雍军必败。”
上一世，涂曜率领的雍军便是利用云朔周边的树木矮坡等作为遮掩攻下云朔州的，以致郑军败逃。
郑业听罢，深信不疑：“有理有据，公子料事如神，真乃天助本王。”
“但这次守城只是一个开胃小菜，雍军败逃时会路过韶镇，韶镇临水有山，我军可占据黑岭，到时定然能如猛虎下山般，一举歼灭雍军！”姜泠自信道：“若您愿意给臣五万精锐，那臣这次定然能重挫涂曜！”
郑军败逃后，雍军便是占据了黑岭，利用地形优势将郑军歼灭，这一世攻守异势，他就用涂曜的法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好！”郑业知道他能力，也极为爽快：“本王封你为军师，郑国的五万精锐都听你调遣。”
郑国精锐一共也不过七八万人，这次相当于是把大半家底都交到姜泠手中了。
姜泠拱手道：“谢主上。”
郑业顿了顿又奇道：“之前你说有一事和宝华的身世有关，那究竟是什么？如今雍楚走得极近，万一结盟……”
姜泠高深莫测的一笑：“此事还不到宣之于众的时候，但臣敢保证，只要此事宣扬出去，定然能让雍楚二国反目成仇。”
越是让楚雍亲近，到时秘密大白于天下，那涂曜将楚稚当成妻兄亲近便越是可笑。
姜泠目光缓缓注视着郑国的江水。
他重生了。
这足以证明，他才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这一次，他一定要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
*
隔了两日，雍国果真如姜泠所说，由涂曜亲率八万人马出征，看路线，似乎的确是往云朔行进。
郑国上下甚是激动，对姜泠的态度极为恭敬。
关外，深秋残阳高悬天际，绣有白虎，玄武的旌旗猎猎作响，玄甲将士背着弓，腰垮长剑一路向南行进，涂曜一身金甲，策马走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最前列，英朗深邃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这次出征仓促，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哥哥一诉衷情。
只能待到得胜归来，再去见他了。
前方有一人一马急促行来，恰是去郑国打探的细作。
他们一见涂曜便下马跪地请安：“陛下真的料事如神，郑国眼下表面没有动作，暗中却悄悄增设兵力，都是去往云朔的。”
一旁的军士已经大惊：“这……他们还真的知晓咱们的作战计划，知道陛下要攻云朔。”
涂曜已低声道：“所以这一仗我们只许败，不许胜，让攻城的将士做出中计后撤离的景像便好。”
如此疑兵，定然会让郑国那些神算子们深信不疑。
那将士沉沉点头：“那之后呢？”
“他们定然会乘胜追击，朕猜测，定然是去韶镇的黑岭堵截于我们。”
涂曜已经摸清了姜泠的套路，既然他预判了自己将要做出的举动，那自己也凡事多想一步便好。
涂曜眸光冷沉，压得人全身紧绷。
一旁的大将显得有几分犹豫：“陛下，这样可行吗，对手竟然能将咱们的计策算无遗漏，咱们还从未如此……打过仗啊……”
他心里甚至已经对那神秘的姜泠有几分发憷了。
涂曜道：“此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是诸葛一流，充其量只是个侥幸的骗子，你是身经百战之人，不必怕他。”
只要配合姜泠，保存有生力量，让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让他们得胜者的心态爬上陡峭的黑岭，那这次战役，雍国便能得胜。
两月过去，楚稚腰身虽然还纤细，小腹却已经微微凸起，若是仔细看定然能看出异常。
但他身为男子又是一国陛下，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是寒暄说陛下不似往日清减，自然无人联想到怀孕一事。
楚稚却已经知晓此事不能再往下拖了，召见安太医想解决之法。
安太医道：“回禀陛下，臣这半月连夜熬制草药，还真的发现了几味药，也许能解陛下燃眉之急，但是因为没有前例，臣也不能保证效果。”
“服药期间，陛下不能受风，必须卧床静养。”
楚稚缓缓道：“那孤暂时先不服此药，一月后再服还成吗？”
安太医一怔：“那定然是月份越小时受的苦头少，若是月份大了，虽然也能解决，但吃苦的还是陛下……”
楚稚低眸，白皙的指尖紧了紧：“孤不怕，安太医还是先开一味药减少胎动，孤有要事去办。”
安太医看向楚稚的目光不由得深邃了几分。
陛下宁可延缓时日也要去办的事情，莫非是和孩子爹有关？
安太医自觉不是八卦之人，但因为国君怀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不由得开始好奇。
安太医正在想入非非，已听楚稚道：“如今陛下已和郑国开战，孤这就要启程南去，助他一臂之力。”
安太医：“”？？？
陛下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竟然是要去帮邻国国君？？
还要上战场？？
安太医眼睛都快湿润了，无奈道：“如今陛下身怀有孕，雍国陛下又带了几万精锐，您这还怎么……帮他啊……”
男子怀崽本就违逆天伦，陛下也日渐虚弱，再日夜奔袭，担惊受怕，这一遭定然又要吃不少苦头……
谁来帮他们家陛下啊！
楚稚轻声道：“他虽率了几万兵马，但此事只有孤晓得。”
原书中，涂曜率精锐到了黑岭之上，占据有利地形，杀得郑军大败。
但其实，黑岭是一座孤山，涂曜这次完全是背水一战。
但据原书中记载，战后他们才晓得，黑岭后有一道极为不起眼的沼泽滩涂，其实是安河的支流，若将此处清理疏通，就完全可以通过安河的水路运兵，黑岭之上的军队便不是孤军作战。
如今，涂曜定然不晓得这条路。
但姜泠若是重生，定然会晓得有这条小路。
若是自己事前告知涂曜，那他定然会有所动作，也许姜泠也就发现了异常，更为警惕。
但若是自己出其不意围堵，那谁都不会怀疑。
安太医听他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之意，便叹息道：“那我给陛下开一些安胎的方子，您每日吃一粒丸药，便不会时时作呕。”
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将丸药做成了糖球的模样。
楚稚望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点了点头：“有劳安太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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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帐之中，烛火摇曳。
战争前夕，陆徽将姜泠的生平扒了个底朝天，尽数交于涂曜。
“果然如陛下所说，此人的身世还真是出人意料。”
陆徽道：“此人原是楚王的私生子，因明妃善妒，其母被赶出宫，那时其母已经怀上了他，之后更是一路辗转，还曾在勾栏之地短暂逗留过，遇到涂御之后，更是百般讨好，不惜为奴为婢，才终于逐渐得到涂御信任，得以贴身侍奉。”
“明妃？”涂曜皱眉：“那不是阿稚和宝华的母亲吗？”
陆徽道：“是的，所以姜泠论起来，还算是……他们的同父异母弟弟，只是此人甚是卑贱，当时涂御一直不喜他，他便伏低做小，似乎还用药固宠。”
涂曜不由得一阵恶寒。
这样下三滥的方式，出自于一个楚国公子之手，的确是令人无法相信。
也算是皇家血脉，但却如此作践自己，这样骨头都被打碎的人，想必做出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陆徽也愤愤然道：“所以他这次才会不要脸面，也要往您身上泼脏水。”
“明日对战时，找几个大嗓门的将士围着城墙骂阵。”涂曜在营帐中缓缓踱步：“只将他曾为男妾时用的手段散发出去便可，楚国皇子一事就莫要再说了。”
此事涉及楚国皇族颜面，也免得楚稚面上不好看。
*
第二日一早，云朔州之上，姜泠挥动折扇，俯瞰城墙下的布防。
上一世，足以让雍军庇护的天然防御都被他尽数铲平，放眼望去，易守难攻。
姜泠道：“之前准备的那队奇兵，安置妥当了吧？”
立刻有人拱手道：“公子放心，一切都已妥当，待到雍军攻城失败，便会绕道至他们身后，给他们重重一击！”
姜泠眸中露出阴狠的冷意：“好！这次齐心协力，让涂曜有去无回！”
他身侧的战士激情皆被点燃，举臂高声道：“有去无回！有去无回！”
离云朔州五里之外，几万精骑严阵以待，涂曜身穿薄甲，猎猎山风吹动他的披风袍摆，如天神般英俊夺目。
“报——”有探子骑马而来：“陛下，郑军果然如您所料，早已知晓我们会在今日攻打云朔州，甚至连城墙外的土坡都已铲平，还派了一队奇兵绕行至我们身后，显然是想形成里外夹击之势！”
涂曜身边的大将无比讶异：“这……郑军的动作，还真的和陛下所料想的分毫不差。”
涂曜冷冷道：“这次守城还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他们是想让我们大败奔逃，好让他们在黑岭上全歼我们。”
“好啊！那我们就把上黑岭的机会留给郑军。”
姜泠只会模仿他初步制定的模仿计划，却不会加以变通。
但黑岭却不是谁都能上的，此处看似位于有利地形，但必须速攻下山才可破局，否则只需围而不攻，就能将他们活活熬死。
涂曜拔剑，闪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向前，他缓缓下令道：“出兵云朔！但切记此番只许败，不许胜！”
涂曜一声令下，身后大军万马齐嘶，纷沓马蹄如风般呼啸而过。
几万大军兵临云朔州，守城的郑军们都已瑟瑟发抖，马蹄震动，让他们脚下的城墙都摇摇欲坠。
特别是有些早就和雍军交手过的人，早已经吓得面色发白了。
“莫怕。FG獨傢”姜泠敛袖立于城楼，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本人早已有对付雍军的妙计……”
话音刚落，已经听城墙下有声声直插云霄的咒骂声。
“姜泠，你身为男妾，却捏造谎言，污蔑我主，罪该万死！”
“还不快下来受死！”
“你身为男子，在勾栏里卖屁/股风流快活，郑军竟然找了你这个兔儿军师，还真是丢人现眼……”
“乖乖下来，饶你这个畜生一条命。”
这些人都是粗野的将士，涂曜让他们骂阵，他们自然骂不出什么雅致的话来。
那些兵士都气得满脸通红，姜泠是他们心中宛如仙人的任务，就算曾经身为男妾，那也一定有苦衷，这些人却如此侮辱！
姜泠面色抽搐，咬牙忍住，面上却还是不在意的模样，只是轻摇折扇笑道：“不必和他们逞口舌之力，待他们到近前再说。”
那些将士们驱马来到城下，如雷的杀声也渐渐止住了。
城墙上漫天石灰粉铺天盖地的洒下，马蹄嘶鸣，阵前之人纷纷倒地哀嚎。
而云朔州外竟然没有丝毫可以遮蔽的地形，相当于是全然暴露在郑军防御之下，将士们虽然早就知晓城外的土丘被郑军移平，但他们还是做出显然是慌了神的模样，大喊道：“退兵，先退兵！”
一时之间，整肃的队伍透出几分狼狈和慌乱，纷纷向后方撤退。
“不都说雍军战无不胜吗？”姜泠睥睨的望着城墙下的众人：“凭他是什么战神，这次也要死在本公子手中！”
说罢，姜泠在城墙上将手冷冷一摆，城门大开，郑国的精兵立刻鱼贯而出趁虚而入。
雍国将士互相传递了眼色，立刻装作大败的模样纷纷撤逃，此时烟尘滚滚的小道处却猛然出现一队奇兵铁骑，雍国将士们浴血奋战，总算杀出了一条血路。
*
此时，云朔州十里之外的安河，水波荡漾，一片静谧氛围。
守河的军士们却已经昏昏欲睡，他们本来就是晋军不是郑军，但因为郑和雍交战，把这些兵士都抽走了，才让他们来守着。
虽然是盟友，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国土，这些晋军显然不会多么卖力。
正朦朦胧胧进入梦乡之际，忽然听到清越温润的声音响起：“各位军爷，这是通往山西的水路吧？”
几个晋国军士闻声抬头，却登时眼前一亮。
船上的男子青丝松散，白衣翩然，绝色出尘，在水波浩渺的安江之上，如山水画般昳丽清雅。
端的是公子世无双。
除了严刑峻法的雍国，没有不好男风的。
看到这样仙子般的人物，几个人眼睛都发直了：“不知小公子欲往何处去啊？”
楚稚垂眸道：“小人是楚国的茶商，如今要去山西贩茶，恰从此处过，看安河已被围住，便想问问军爷可否通融一二。”
那些军士看向楚稚所在的船，这船甚大甚高，甲板都要高出水面不少，他们狐疑道：“这船里装的是什么？”
楚稚无辜的眨眨眼：“当然是茶叶啊，要不然还能是什么？”
说着一摆手，示意楚姝将一旁的箱子打开，让他们看其中的茶。
“这些都是我们南方的名茶，若是各位军爷行个方便，让我们从此处过，那这几箱茶便留给军爷喝，也算是一点儿微末心意。”
这些兵士的眼光很是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可是楚国极为名贵的茶叶，一箱茶可抵一箱黄金。
但他们还是摇摇头道：“不成不成，这不到十里的地方啊，正打仗呢，所有商船都不能从此地通过！”
“军爷行个方便吧，咱们商人驱利，从安河走还不是为了顺风顺水图个快字，早几日到了，这茶的品相都不一样，再说我去的是山西，又不是云朔那方向，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要有个活路不是？”楚稚温柔如水的眸光微敛，已不着痕迹的将金锭子塞在了那人手中：“我船上这些都是新茶，受不得潮。”
太好看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美人……
那些军士呆呆的望着楚稚，又看了看手上的金锭，终于摆摆手放行了。
等船行使过那片水域，楚稚的眼眸登时冷下，忍不住干呕几声，面色也逐渐苍白。
他如今身怀有孕，水路又最是波折，一路上都要恶心不少次。
可惦念着前方的战事，他连一刻都不舍得休息耽搁。
还好已进入安河流域。
楚稚眸中一沉，对着甲板轻敲了短促的三下后，又敲了略长的三下。
倏然之间，甲板打开，五千名身穿甲胄的楚国精锐将士已出现在船头，对着楚稚单膝跪地行礼道：“陛下！”
楚稚站在甲板上，阳光照射在他身侧，显出前所未有的硬朗坚韧：“将士们，前头便是安河的关键咽喉渡口，只要将此地夺下，便是占领了整条安河，定然能大挫郑军！”
船中装着的，的确不是茶叶，却是楚国的五千名精兵。
碍于船舱所限，为了掩人耳目，楚稚这次所带的人不多，但若是齐心协力，夺下渡口还是易如反掌的。
渡口之上，几道黑影凌空出现。
守渡口的郑军刚喊出一句：“有人偷——”
话音未落，已是寒光一闪，便鲜血四溅，被斩落刀下。
楚稚拔剑在手，纵声冷道：“众将听令，封锁渡口，遇郑军，杀无赦！”
只要将这里守住，那便如同掐住了咽喉，黑岭注定是孤山一座，就算是姜泠知晓山后的滩涂通向安河，也是于事无补。
如此一来，事半功倍。
隔着巍巍数重山，似乎隐隐能听到天际传来的战鼓之声。
楚稚垂眸，对着青山默然许下自己的心愿：“曜亲亲，但愿你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
看到雍军乱成一团，郑国的军队早就按捺不住，倾巢而出。
姜泠指挥道：“不要恋战，立刻占据黑岭，到时我们这几万兵士就如同猛虎下山般，将涂曜杀个片甲不留！”
有谋士听罢忙道：“公子，黑岭虽地势高，但毕竟是一座孤山，若是上了山，相当于把路口让给了敌人，而且万一敌人围山厮杀……我们应该在黑岭山下拦住敌人，或者直接闭城不出……”
姜泠神色骤然一变：“大战在即，竟然敢轻言逃避！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说罢也不顾那人的哀嚎求饶，冷声道：“主上将领兵之权尽数交于本公子，有敢质疑者，格杀勿论！”
这些郑国将士已是将姜泠视为神仙般的人物，自然不会有所质疑，反而都激情澎湃道：“杀雍军，得天下！杀雍军，得天下！”
天色渐渐暗沉，涂曜策马于山林之中，森然的眸光如荒野中的狼，冷冷注视远方起伏的山岭轮廓。
他却知晓，姜泠定然会登上黑山岭。
因为这是自己得胜后，会选择的路子。
姜泠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总之他生搬硬套自己的法子，定然会将几万郑军带到山上。
那时，便是雍国的反攻之时。
在夜色之中，姜泠率郑国将士登上黑岭。
只是和他所想的不同，涂曜竟然并未派兵拦阻。
“可见雍军元气大伤！”姜泠得意的在山顶俯瞰：“这次我们必定……”
话音未落，他却登时说不出话来。
山下的晦暗的四周，渐渐出现雍国的兵士，并且越来越多，层层火把相连，如同噩梦般将他紧紧围绕。
而且这些人训练有素，丝毫没有兵败逃窜的影子。
涂曜一人一骑，出现在火把中央，火光映出他的眉眼犀利，远远望去，那身影透着修罗般的阴暗戾气。
他在夜色中缓缓拔剑，悍然遥指山巅：“将山团团围住，火攻后杀上去，山上所有人，格杀勿论——”
话音一落，雍国将士杀声四起。
他们纵马飞奔至黑岭，郑国的将士们纷纷投掷山石，然而终究无法抵挡这些身经百战的雍国精锐，层层攻势之下，离开了城墙保护的郑国士兵，非死即伤，或是直接坠下山，摔得面目全非。
姜泠全身发抖，上一世涂曜便是在山上赢得了全胜，但没曾想自己占据了黑岭，却不似猛虎下山，倒像是被瓮中捉鳖。
火光熊熊燃烧，山上的郑军只剩下一万残兵，被围困在山上，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逃跑都是插翅难飞。
但是这些人都将姜泠视为神明，甚至不觉得自己即将完蛋，也不觉得恐惧。
只是将殷切的目光投向姜泠，盼着他用什么奇迹能救下自己的性命。
姜泠全身发抖，他没想到这一切会来的这么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去考虑他究竟哪一步做错了。
但如今却不是他崩溃的时候，姜泠迅速沉稳下来，咬牙道：“无妨，速速放鸽传信让安河上游的黄老将军来搭救，只要有了兵力，我们便可猛攻下山！”
“可是……可是我们这儿是一处孤山，安老将军纵然是派兵来就，除非插上翅膀，又怎么能过得来呢。”
姜泠道：“看到山后头的那块沼泽滩涂之地吗，让兵士将那里疏通了，便是一条水路！”
众人皆是大喜过望：“原来咱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这就依公子所言，前去疏通。”
“陛下，陛下……”一人跪倒在涂曜身前：“姜泠派了重兵去挖通沼泽，不知是怀了什么心思。”
挖沼泽？
涂曜皱眉。
“此时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疏通沼泽，只有一种可能，那一处通向水源，他如今孤掌难鸣，想让人通过水路来救他！”涂曜冷声道：“派一队将士去拦截，其余的仍攻山。”
将士领命而去，涂曜却不由得沉吟。
战争开始前，他已经做了充分的调研，但此处的滩涂沼泽通向水源一事，连此处的百姓都不得而知。
那姜泠又是如何只晓的？
因为此沼泽位于山背部，占据地理优势的郑军，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开通了这条血路。
然而姜泠等人苦苦支撑，却并未等到援军的到来。
等了许久，去前线水路探路的探子终于赶来，姜泠咬牙道：“怎么回事儿，水路已通，为何迟迟不见人来支援——”
那探子已经快哭出来：“因为……因为水路没通啊……
“胡说！”姜泠目眦欲裂道：“本公子刚率领将士们疏通——”
“可前面的渡口，已经被……楚军堵截了啊。”
姜泠身影一晃：“你说什么？”
那探子抖着唇，哭丧着脸道：“公子，是前头的渡口，早就叫楚王领着精锐堵住了，他们占了碉堡，如今水流也急，黄老将军根本攻不下啊……”
姜泠咬牙，面容扭曲道：“楚稚？？？”
*
战事进行到尾声，只要继续围困住黑岭，获胜定然是早晚之事。
众人都放松下来，涂曜笑道：“姜泠此人竟知晓暗道，没曾想水路一直没通，再加上水路湍急，咱们竟然化险为夷。”
“这也是上天助朕啊！”
一旁的将士刚从前方探查回来，闻言却道：“陛下，不是上天相助，是楚王相助。”
涂曜心尖一跳：“楚王？”
“是啊，楚王带着五千精锐装扮成商人的模样占据了渡口，这才让……”
话音未落，却看到陛下扬鞭策马，直往渡口奔去。
马蹄踏破晨曦，涂曜握着缰绳的掌心却微微出了汗。
哥哥……难道哥哥竟然也来了，就在不远处默默帮他助他吗？
渡口已至，涂曜缓缓停马。
隔着如烟似雾的重重水幕，少年长身玉立于船上，玉簪轻挽墨色发丝，向来温软白皙的指尖却持着一把利刃。
青水碧于天，画中人似仙。
那么清雅的，不染纤尘的哥哥，如今却为了他，一身风尘，手持凶器。
涂曜在岸上看到那人的一瞬间，鼻头竟然酸了几分，眼眶也霎时发热。
作者有话说：
有些狗子本来可以顺利把温柔绝色的大美人老婆抱回家，但奈何他马上要不做人了呢！！感谢在2022-06-07 22:35:16~2022-06-09 00:5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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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涂曜下马，朝河水中玉冠束发，白衣广袖的男子奔去。
他已经习惯了无人依赖，每一次出征，都会把所有的可能想到最齐全。
因为他知晓，若是有所遗漏，那对于自己来说，通常是灭顶之灾。
然而这一次，却有一人，默默在他身后，千里相助。
涂曜恨不能立刻将那身影拥入怀中，在岸边摆手大叫道：“哥哥，哥哥——”
楚稚也看到了岸边涂曜的身影，心下一酸，忙遣一舟去向岸边。
涂曜下马上舟，眼神却始终牢牢盯着远处的身影。
那舟还未停靠到岸边，涂曜已迫不及待的跳到了楚稚所在的船上。
不待楚稚开口，涂曜已将人揽入胸膛，眼眶涩涩的：“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还穿得这么单薄？”
若是哥哥有个好歹，就算活剐了郑国那些畜生，也不能弥补万一！
熟悉温暖的胸膛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楚稚闭眸，不易被人察觉的轻轻吸了口气，尽量平稳气息道：“楚国如今是雍国的盟友，陛下有难，孤当然全力相助。”
涂曜把自己的披风解下，环在楚稚肩上道：“对朕来说，楚国就只有一个哥哥而已。只要哥哥在，那楚国便是永远的盟友，若是哥哥有了半分差池，整个楚国都要陪葬！”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盟友。”楚稚终于闷声道：“是我，在担心陛下安危。”
担心得夜不能寐。
担心得哪怕名明知只有一丝风险，也要奔波千里而来。
可这一切，却不能宣之于口。
涂曜定定的望着楚稚的模样。
温润泛着朱色的唇，挺翘的鼻尖，略有疲态却莹润如玉的脸颊。
哥哥在担心自己……所以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来战场。
涂曜连掌心都发烫了，他握住楚稚的手心，喉咙干哑：“傻不傻，就是怕你担心，我才不愿让你一道过来冒险……”
在一旁的陆徽和小武都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这画面，叫人看在眼里心脏砰砰跳动。
怪不舒服的。
两人对了个眼色，一道走出了船舱。
“哥……你说陛下和楚王陛下这是咋了？”小武挠头道：“那盟友不是都一起打仗吗，他们咋一个不愿让一个来，一个硬要来呢。”
“这不是明摆着吗？”陆徽轻咳一声：“当然是……兄弟情啊……”
“看了别人的兄弟情想喝两斤烧刀子，咱陛下这兄弟情倒是能让人抖掉两斤鸡皮疙瘩……”
“小声点，不要命了……”
“你看咱们陛下那模样……”小武悄声道：“肯定连战场收尾都不去了，就在这儿陪这位好哥哥呢……”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传话，让他们二人去黑岭收尾，至于他们陛下，就休憩在船上了。
陆徽和小武对视一眼，不由得会心一笑。
*
黑岭之上，已是一片骚动。
雍国精锐本就擅长就近战和马术，如今驰骋上山，杀郑国的兵士如同割草般随意。
火光，血迹，惨叫声。
黑岭之上，宛如修罗地狱。
郑国的兵士未等来救命的援军，逐渐无比绝望，跳崖的跳崖，自刎的自刎。
姜泠发丝散乱，脸颊上已经染上了殷红的血迹，却仍双目血红，不愿退去。
为什么？
这次战事明明皆在他意料之中，却为何他才是被人欺骗耍弄的那个？
他明明是重生之人，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姜泠的手下手持利剑，在火光中喊道：“殿下，您快易容，属下带您杀出一条血路。”
姜泠呆呆的看着满山的火焰，忽然失控流泪道：“我不走，我从楚国逃出来，至今已经十几年了，为什么逃亡的总是我？我还要逃到何处去啊？！”
“殿下千万不要自怜自践。”属下跪下，动情道：“您计谋过人，若不是楚国横插一脚，您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您是郑国这么多年来，唯一打退雍国之人，您不必逃亡别国，就算您回郑国，郑王也定然奉为上宾，不会怪罪于您的……”
姜泠喃喃道：“可是……可是涂曜派人在城墙下骂阵，郑国人也知道我是什么货色了，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直起身子做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都是皇子，他们却能号令兵马将士，站在众人仰望的地方，清高华贵。”火光映着姜泠冰冷的眼眸，有种绝望的疯狂：“为什么我一直向上爬，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
“我若是从小便和我那哥哥一样，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我又怎会自甘下贱，以色侍人？”
姜泠摇摇晃晃，望着已经蜂拥而上的雍军，疯一样的笑着：“我又该去怪谁……该去怪谁！”
姜泠的属下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抢先两步，道了句得罪，便将他扛在了背上。
“慢着……”姜泠气若游丝，眼神却宛如毒蛇：“我要写封信，报答我的好哥哥。”
*
雍军势如破竹冲上山巅。
黑岭甚大，地势险峻，有不少人躲躲藏藏，纵使雍军英勇，也做不到全军覆没。
但几万郑军，却只剩下几面残旗，和满山血迹。
陆徽和小武冲进临时搭建的指挥大营，走到桌案前，却登时愣住了。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龙飞凤舞般写着“”“宝华公主未死，被藏于楚国，若想知确切消息，便乖乖来郑国都城和我谋面。”
陆徽道：“我查过案宗，知道这是姜泠的笔迹。”
小武倒抽一口凉气：“他……他说宝华未死，那我们要不要禀告陛下……”
按照涂曜的性子，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定然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陆徽垂眸，将那纸笺放在胸口，未曾答话。
*
小舟之上，涂曜并肩立在楚稚身畔。
微暖的秋阳洒下，和煦的日光将楚稚的身影踱上一层梦幻的金边。
涂曜又不自觉的喉头发干。
这张脸，他一望就心动极了，总想一看再看，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最原始的欲，望。
可以往之时，脑海里总是会冒出宝华的身影，可最近宝华的身影，想起的却越来越少……
涂曜心神一颤，心头大骇。
若是以往的心动，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脑海里总是会掠过宝华的身影。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只是在为眼前人心动？
这是他的妻兄，是他要敬重庇护的人啊……
他有方才这般可怕的念头，岂不是愧对宝华，侮辱楚稚吗？！
涂曜紧紧握拳，用尽全身力气将可怕的念头尽数压抑下去。
“哥哥……朕有些口渴……”涂曜下意识的想喝几口冷茶冷静冷静：“有茶水吗？”
楚稚正望着远方水面上的交战，虽然已是尾声，但他还是有几分悬心，便想也没想到：“有，就在孤船舱里，陛下可自去取——”
涂曜点点头，长腿一迈便进了楚稚临时的船舱。
然而一进去，涂曜脸色便有几分泛红。
船上地方不大，因此楚稚便把卧榻也安放在了此处，倒是窗明几净，甚是可爱。
涂曜看着那白白软软的小床榻，脑海便浮现哥哥在此地侧卧看书的画面。
脚步也不由自主的移动过去.2616852
然而当目光落在床榻的一瞬间，涂曜登时石化在原地。
床头之上，赫然摆着一个软绵绵的白色毛茸茸枕。
惟妙惟肖，恰是小羊的形状。
这是他亲手给宝华做的小羊枕，为何……会在哥哥的榻上？
*
楚稚立在船头眺望战事，没过多久，水面上的战事便彻底平定了。
几个将军上船来，给楚稚复命。
楚稚道：“方才孤看着，你们对战的时候，似乎有一队兵马过来帮了你们？”
“是啊陛下，多亏了那位将军！若不是他，我们可没有这么快就能拿下这片水域，而且弟兄们几乎没有伤亡！”
楚稚心头微微一颤：“那人多大年纪？是不是话不多？冷冷的？”
“看服色应该也是楚军，但是却不晓得是哪位将军。”属下沉浸在得胜的喜悦中，喜滋滋道：“那位将军甚是神勇，杀敌的身手也矫健，可属下说服了半天，他都不肯来见陛下邀功呢……”
楚稚一怔，望着远处的秋水长天，眸色深了几分。
正在怔忡之间，忽听船舱内传来哐啷一声响——恰是杯盏倾覆的声音。
楚稚心头一震，也不知想起什么，面色登时大变，他片刻未耽搁，大步走向船舱内。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好消息：情节即将进入高潮连连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个人没存稿了，每天裸更！！是谁你们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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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楚稚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方才一时情急，百密一疏，根本没想到这小羊枕。
也是电光火石之间才忆起，因了船上颠簸，他特意带了枕头助眠。
之前和涂曜夜夜在一处时，他倒是极为谨慎，从来没有将这枕头拿出来过。
可谁能想到稍一不慎，就功亏一篑了呢！
事到如今，楚稚也只能装作看似不经意的走进船舱，强笑道：“陛下可是把茶盏打碎了？”
船舱中，涂曜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闻言缓缓转身笑道：“是啊，方才朕失手打碎了茶盏，本想着趁兄长不注意溜之大吉，没曾想被捉了个正着。”
楚稚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缓缓滑过涂曜的面色。
沉稳带笑，眼底深深，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楚稚走过去，不露痕迹的遮住床榻，接过涂曜手中的茶盏捧在手心：“这还是前朝烧制的青瓷，世无其二，陛下失手打碎，就想想怎么从别处赔给孤。”
涂曜望着楚稚的侧脸，心乱如麻，还要强笑着应对：“这是自然……”
楚稚挑眉。
若是以往，涂曜定然会和他巧言辩几句，才不会如此乖巧。
可如今却像是他另有心事，在匆忙搪塞自己。
楚稚眸光深了几分，凑近道：“陛下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古怪之处吗？”
涂曜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悄悄避开些许，立刻摇头否认道：“古怪之处？没有啊，朕看这里一切都恰恰好……”
说得太匆忙，倒像是在掩盖什么。
而且……向来想要和自己亲密的涂曜，方才竟然退后了小半步。
楚稚不动声色，决定将涂曜支走：“船舱里太闷了，孤陪陛下出去散散心吧。”
涂曜点头，含笑走出去，照旧言笑晏晏。
只是二人分离转身后的瞬间，眼神却登时阴沉不定。
他简直不敢相信方才看到的一幕——
自己亲手给宝华做的小羊枕，竟然会出现在哥哥的床榻之上。
此事太诡异太不可置信了。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楚稚一直将这枕头当做贴身之物在用，那小羊枕上甚至残留了不少他的发丝……
涂曜眸色沉沉。
之前送给宝华的物件儿，他并未追踪过。
按理，这些物品应该是会放在宝华的箱笼里，就算宝华已出了事儿，也不该有人擅自拆看使用。
就算真的是要拆看，也不可能拿出小羊枕吧？
如此私密之物，做哥哥的就没有半丝忌讳？
此事牢牢超出涂曜的理解范围，但却让他说不出的别扭。
他自然愿意和哥哥亲密，但赠枕本就是夫妻之间的情，趣，再说那是他送宝华的物件，被旁人枕着，也太不妥当了。
涂曜召来属下，吩咐道：“你去通报楚国的暗桩，让他们找个时辰偷偷去宝华宫中，看看朕送她的金银宝器还在不在，还有……你再让他们留心看看东西里有没有腰带——去吧，务必将此事调查清楚。”
他之前送给宝华不少聘礼，可谓价值连城。
如今虽然婚礼未成，但涂曜却从未想过要调查这些东西的归宿。
如今却是不得不查。
那下属很快来报：“回禀陛下，那些箱笼都还在宝华公主的府邸之中，属下已遣细作深夜去探看，金银宝器都无丝毫动过的痕迹。”
涂曜微微点头。
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
楚国毕竟是大国，若是将公主的聘礼都挪去他用，那还真是活成了笑话。
“只是……”那下属的声音微微一顿：“陛下所说的腰带，属下却并未见到。”
涂曜眼眸晦暗。
金银之物丝毫未动，只是有人将他的定情之物悄悄拿去了。
那小羊枕的角落上，有个金线绣成的“曜”字，腰带上的情书，更是能直接看出书写人的身份。
小羊枕如今在楚稚床榻上，那腰带在何处，自然也不言而喻……
身为兄长，却拿走了自己的定情之物……
看方才楚稚难掩慌张的模样，定然是什么都晓得。
却在偷偷枕着自己亲手做的枕头入睡，甚至还随身携带，却那么害怕被自己知晓……
涂曜心神一动，脑海中掠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
此次雍军大获全胜，又乘胜追击了三十里，郑军尽数退兵，且郑国南郡的大片疆域和几个小国都顺势被雍国收入囊中。
如今版图之上，只余晋，楚，郑，雍四国。
边患已平，又尚且未到收复天下之时，雍军决定班师回朝，休养生息后再战。
回程路上，涂曜的谋士多次注意到了陆徽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模样：“陆指挥，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陆徽憋不住事儿，终于把黑岭山上的信笺一事如实说与了涂曜身边的谋士。
“我也不晓得此事该不该禀告陛下，但此事非同小可，又不晓得对方是什么阴谋，若是陛下真的执意去郑国……”
“陆指挥，还好你没有将那信给陛下。”那谋士道：“信里说到宝华未死的消息，又说宝华被藏到楚国，先不说是真是假，这分明是挑唆雍楚二国的关系，如今雍楚结盟在即，若是两国君主因为此事有了间隙，那我们就是罪人！”
陆徽默默点头。
陛下对宝华公主的种种情谊，他看在眼里也觉得深情动人，但这消息是敌人送留，定然有所阴谋。
他就是拼着事后被责罚，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信交出去。
*
楚雍此次携手抗敌，所向披靡，突飞猛进。
两国军士已结下深情厚谊，楚稚和涂曜也早有结盟打算，便找钦天监推出良辰吉日，正式建立盟约。
这本是好事儿，但却甚是古怪。
比如得胜之后，两位陛下按理恰是意气风发，情投意合之时，可结盟的所有事宜，二人都几乎是通过侍卫传话的形式进行，倒像是……心照不宣的刻意远远避开彼此。
钦天监的官员跪在下首，请涂曜勾选吉日。
涂曜将笔拿起来又放下：“朕先勾选了几个，你拿去让楚王过目，由他做最后的定夺。”
钦天监官员敢怒不敢言：“……是……”
选个吉日，他已经在二位陛下之间跑了不下四五次腿了。
这是盟约，又不是婚约，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吧？就不能将人叫过来，面对面好好谈谈？
可两位陛下就这么传来递去，愣是没有一个人说要见面……
*
涂曜等那钦天监官员退下后，才缓缓走到窗边。
他们在安河湖畔扎营，如今秋雨连绵，隔着朦胧烟雨，依稀能看到楚稚的大帐。
他已经有十日未曾见到哥哥。
可这十日以来，他每一日，都会站在这床畔，遥遥眺望哥哥的大帐轮廓，有时候一站就是半日。
他前所未有的想楚稚，那痴迷悄悄长在了骨子里，想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想他的模样，想他的声音。
可每次想念，对他而言，便如同一场羞辱的鞭挞。
这些思念，提醒自己也许已将对宝华的心意移情，提醒自己他正在臆想多么不可饶恕的感情……
更可怕的是，那个小羊枕，让涂曜推断出了另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试问一个男子，为何在明知道那小羊枕是妹夫亲手所做的情况之下，却偷偷枕着？
试问楚稚为何……能千里来寻他，如此不顾一切？
只有一个解释。
八成是楚稚也和自己一样，开始对眼前人动了情……
之前二人的亲密，涂曜并未做他想，可如今却如同天光乍亮，一瞬间让他不敢直视。
这是段注定见不得光的感情。
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开诚布公，坦诚的将疑问说与楚稚，并委婉又坚决的点出二人之间不可能有任何未来，不管是出于两国的利益考虑，还是出于对宝华的牵念愧疚，他们二人都不能在如此不明不白……
可最要命的是……他思虑再三，说不出口……
不止说不出口，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倒是还疯狂叫嚣着，恨不得再迈进一步……
涂曜便想着，等自己控制好了情绪，再如同以往那般，和楚稚坦然相对……
又这么过了几日，两国的结盟之日已到。
安河畔，高台之上旌旗飘扬，两国将士整齐肃立。
楚稚和涂曜按照结盟的规定，焚香为誓，立下两国共同抗敌的盟约。
随即，有人碰出刀剑：“两位陛下，按结盟规矩，结誓人应用此匕首划破掌心，掌心相抵，便是歃血为盟了。”
涂曜一笑，果断拿起那匕首划破手掌，殷红血迹缓缓渗出，他伸出手心，朝向楚稚：“从此两国唇齿相依，”
楚稚没有丝毫犹豫，一把紧握住涂曜的掌心：“生死相随。”
秋日阳光下，一人身着寒光玄甲，一人身着霜雪般的银甲，目光对视，如烙印般深深刻入心底。
两人执手半晌，涂曜忽然眉心一皱。
楚稚立刻变了面色：“怎么了？”
“无妨。”涂曜缓缓笑道：“攻黑岭时肩头受了些擦伤，方才忽然一痛。”
楚稚忙示意旁人上前，和他一起褪下涂曜肩上的薄甲。
只见血迹已隐隐渗出衾衣，虽面积不大，但肉体凡胎，定然也是痛的。
楚稚登时急了：“陛下怎么都未曾言语过，快宣太医，将伤口好好包一下。”
太医应声赶来，战战兢兢替涂曜包扎伤口。
涂曜的目光却片刻未落在自己的伤上，只是盯着楚稚，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楚稚只盯着涂曜的伤口，倒是来不及关注涂曜的眼神，偶尔一抬头撞上，也是一怔：“陛下怎么了？”
涂曜凝目望着楚稚：“没什么，朕只是想起，从前也有一人，和朕曾经掌心相抵，许过承诺。”
楚稚缄默。
到了午膳的时候，楚稚却不愿涂曜用受了伤的右臂夹菜，每次尝到好吃的，都要无微不至的给涂曜也夹一口。
涂曜双眸幽深的望着楚稚，每次菜到了嘴边，才乖乖张嘴。
这当然不是他在黑岭时受的伤。
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伤口。
情急之下更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心意，涂曜略施小计，就是为了看看自己受伤时，楚稚会是什么模样。
以此来进一步明确，楚稚对自己的心意。
对于行武之人来说，这只是一次很小的伤。
可楚稚却那么的在意，那么的着急……
涂曜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稚莹润的面庞。
柔和温暖的睫毛，如同覆上了一层绯红晚霞的侧脸。
他之前都没留意过，原来哥哥这么爱脸红。
涂曜缓缓咽下去楚稚送来的菜，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了。
作者有话说：
傻狗自作聪明，还学会弄伤自己测老婆心意了，老婆怀着崽还要喂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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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涂曜轻咳一声，偏头躲开了楚稚，声音低沉道：“兄长不必忙，朕自己来……”
楚稚一怔，依言放下筷子，悄悄侧眸看了一眼涂曜。
也不知此人想到了什么，连脖颈都微微泛红。
但他和自己保持距离的态度，倒是越来越明显。
楚稚微眯起眼，之前涂曜总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可如今却总有些慌乱的想移开目光。
再加上前几日总是对自己避而不见，难不成有了什么亏心事？
楚稚开始试探：“陛下这几日总是对孤闪躲，是心里有事儿？”
涂曜一言不发。
楚稚睫毛微抖，又继续道：“若是陛下隐而不发，和孤有了间隙却不明说，那也不利于两国之后的同心合作。”
涂曜喉头滚动，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楚稚脸上，他又用尽毕生的自控力缓缓移开。
落在旁人眼里，他这个模样，就是飘忽不定。
涂曜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朕这几日心绪不定，和两国关系无关。”
这和两国关系无关，只关乎他和楚稚两人。
可他理不清自己的心。
明明该说清楚的事，他却没办法出言，特别是楚稚最近脸色总是微微苍白，愈发衬得尖下巴楚楚可怜，带着脆弱易碎的美感。
他极度的想呵护照顾他，但是已经分不清，更多的是出于对宝华的牵念，还是对眼前人本身的已经盖过去了所有。
涂曜轻声道：“朕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兄长。”
“若是有人曾深爱一人，但若知道心上之人已和自己再无可能，你说……此人是否还会移情于旁人？”
楚稚心头一颤，笑道：“此人是陛下？”
涂曜沉吟不语，目光却由不得旁人抗拒不答。
楚稚状若轻松道：“若是明知再无可能，还不移情于旁人，难道要守一辈子活寡不成？”
“想必陛下定然也懂不若怜取眼前人的道理。”
楚稚握紧手心。
时日久了，涂曜终归会有忘记宝华的那天。
他只是没想到涂曜会这么快问出这句话。
也不知究竟是谁，让他心神不定，竟然会有了这番感悟。
涂曜点头，看楚稚的眼眸愈发晦暗：“朕明白了——所以哥哥即使曾经心有所属，但知晓和那人再无可能，便会再去寻一眼前人。”
“等等……”楚稚登时哭笑不得：“陛下怎么说到了孤身上？”
这个拐弯也太猝不及防了。
涂曜耳根又红了几分，但却没有直说：“兄长的心思朕都明白，只是朕如今心思纷乱，还要再慎重考虑一段日子……”
楚稚：“？？？”
望着向来直言不讳的涂曜泛红的耳根，他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涂曜，该不会是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情绪了吧？
一直以来，楚稚自认都将过往和情绪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对涂曜的心意，即使在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儿也从来没有半分流露。
但也许是这次千里相助，也许是不知何时的情难自禁，才让涂曜怀疑上自己。
喜欢这种情绪，只要被人发现了怀疑了，那之后的所有蛛丝马迹，都将无处遁形。
楚稚怀着复杂的心思走出大殿，心中暗自思量着日后和涂曜的距离，眼光一划，却发现身边的侍卫正暗中打量着他，目露阴森。
和他对视的瞬间，那人立刻移开目光。
楚稚心中一凛，厉声道：“站住！你是从里的侍卫？孤怎么从未见过！”
那人深埋着头，低声道：“小人是陆指挥属下的，之前未参与排班。”
“是吗？”楚稚打量着他，冷声吩咐道：“去叫陆指挥过来。”
那人身形一顿，依然深埋着头。
楚稚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你若是雍国的侍卫，腰间佩着的丝绦怎么会是五色的？”
之前郑国人来楚国送粮，楚稚特意打听了一些郑国的民俗。
知道郑国男子有些地方，会有男子佩戴五色丝绦为吉的说法，甚至有人一辈子都不会解下。
也只是因为是地方民俗，所以很多人不晓得此事。
那人道：“属下不知陛下在说什么，这五色丝绦是小人一直从小佩戴大的。”
正在此时，陆徽也到了，看到此人立刻快走几步上前道：“陛下，属下从未见过此人……”
楚稚冷道：“你是郑国人派来暗，杀陛下的，对不对？”
话音未落，那人登时变了面色，如一阵风般旋到楚稚身后，捏住他脖颈道：“谁敢上前，我就杀了他！”
陆徽等人忙停下脚步，已经有人想要跑着去通告涂曜了。
“别人都没看破我，你却一眼看破，看来你对雍国的国君倒是忠心，”那人恶狠狠道：“那你就代替他去死吧！我也活不了，拉一个陛下当垫背的也不冤枉。”
他话音一落，已将利刃举起准备刺向楚稚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含着内力飞来，一刀正中此人心窝。
那人的刀尖一斜，刺破了楚稚的胳膊。
陆徽忙走上来，搀扶楚稚道：“陛下。”
小武射了匕首后，立刻带人赶来，将此人擒获。
楚稚轻声道：“小武，这次多谢你。”
小武看着楚稚和宝华如出一辙，却苍白脆弱的脸庞，心里很不是滋味：“陛下别这么说，若不是你心系我们陛下，又怎会一眼就看到此人的异常，说到底还是我们护卫不利，才让您受伤，这事儿让陛下知道了，他定然不会饶过我们。”
楚稚含笑道：“所以此事莫要惊扰他了。”
此事发生在殿外，又发生得极为迅猛，几乎没有多少人知晓。
小武道：“这……这不成吧，这人要押解到陛下处，此事定然瞒不住陛下的。”
“孤明白。”楚稚道：“只是陛下事后问起来，就说是陆徽发现的，也是他受了伤，小武救的人，也是陆徽。”
小武：“这……”
陆徽道：“楚国陛下，这……”
分明就是楚稚发现了这次危机，但他却冒领贪功，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楚稚却认真道：“你们若是真的对你家陛下忠心，便听孤的就好。”
涂曜已经怀疑他，他此时只想缩起脖颈当鸵鸟。
若是让涂曜知晓他挡刀，那他说不定更会觉得自己爱惨了他，才如此见微知著。
还是先忍耐着，等到回去养好伤再说便是。
小武和陆徽对视一眼，终究是答应了下来，并严令在场之人守口如瓶。
毕竟陛下那么在意楚国陛下，若是让他知晓楚稚受伤，说不定又要是一番大乱。
*
又过了两日，大军终于重返雍国。
涂曜依然心事重重。
但有一点，却是再清晰不过的。
他不会让楚稚因为对自己的情谊，而成为天下笑柄。
他宁可全天下都责骂唾弃自己，也不能让楚稚因为对他的心意而失落受伤。
想清楚了这一点儿，倒是豁然开朗了不少。
若是旁人不知便罢，若是闹得天下皆知，他站出来先表露心迹便可。
雍宫，这几日因了涂曜和“宝华”都未曾露面，太皇太后的身子倒是愈发一日不如一日了。
涂曜楚稚到了雍国后，听闻此事，立刻前往了太皇太后处。
涂曜不免有几分歉意：“这次又要劳烦哥哥演一出戏了，只要顺着太皇太后的意思说几句，哄她高兴的话就成。”
楚稚点头道：“……孤晓得。”
谁知寒暄了几句，满口答应的楚稚便昏昏欲睡了起来。
涂曜望着某人一垂一垂的脑袋，唇角微微勾起，正想走过去喊醒他，便听太皇太后阻拦道：“你还真是不晓得心疼你媳妇儿，她有身子，容易疲乏，你去宣太医过来。”
涂曜头皮发麻：“宣太医就不必了吧……”
“宝华的身孕已经好几日不曾诊治了，哀家放心不下。”太皇太后道：“哀家想着，不如先宣太医，再让医生给她看看脉象。”
涂曜拗不过，只能吩咐旁人去请太医，却独自在阶上张望，等到那太医过来便拦住太医，轻声道：“太皇太后神智不清，你一会儿进去，手就搭在楚国陛下的脉上做做样子，之后就说宝华已经怀了身孕，应付太皇太后，让她老人家开心的话，总会说吧？”
“臣晓得……”这太医经常服侍太皇太后，已经明白了大概的套路：“只是到时候月份到了，宫里总是会有小皇子的，那楚国陛下这……这也纸保不住火啊……”
涂曜负手道：“以后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你今日只需按照朕吩咐的去办就成。”
太医战战兢兢走进去，先跪在地上请了太皇太后的安，便偷偷看了一眼凳上垂头打盹儿的少年。
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准备按涂曜所说，先做个样子。
只是……脉搏的跳动声沉稳有力的传来，一下一下的击在自己指尖。
太医脸色登时一变，几乎不敢置信的重新摸索楚稚的手腕。
太皇太后已经在上头发问道：“哀家的宝华和小皇孙如何了？”
涂曜已略微不耐烦：“太皇太后问你话呢，别忘了朕是怎么嘱咐你的。”
明明就是几句话就可以搪塞过去的事儿，这太医却像是再世华佗般细心咂摸。
太医哆嗦着道：“陛下……不必再撒谎了，楚王陛下的确有了将近六个月的身孕。”
涂曜怔住，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臣是说，臣是说楚国陛下……陛下的确有了将近六个月的身孕。”
“找死！”涂曜双眸冷如冰刃，不管不顾的一把捏住他的衣领：“你竟敢出言侮辱一国之君？”
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唯恐伤害一分一毫的人，竟然被这个不要命的狗东西出言玷污，涂曜周身戾气翻涌，手背上青筋暴露。
陛下不顾太后在场，忽然龙颜大怒，吓得周遭的太监宫女登时跪倒一片。
楚稚终于微微转醒。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太医和双眸泛红的涂曜。
已经大概猜出了缘由。
真的到了这一步，心情反而甚是平静：“陛下不必再逼他，孤的确有了将近六个月的身孕。”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三次元有点忙，从今天开始一定按时更新呜呜，抽二十个小可爱赔罪送红包感谢在2022-06-11 01:06:20~2022-06-13 00:2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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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楚稚声音极轻，却如同天际突如其来的惊雷滚过涂曜耳畔。
他一把松开揪着太医衣领的手，一步一步逼近楚稚：“你方才说的话朕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戾气，楚稚打断他的话，给太皇太后匆匆请了安后才低声道：“我们出去再说……”
说着也不理会涂曜，率先走了出去。
涂曜咬咬牙，跟在楚稚后面走出去。
一走出大殿，楚稚便觉得手腕一疼，已被涂曜一股大力扯过去：“你随朕来！”
涂曜深深皱着眉，拉着楚稚大步走向红墙深处，小武等人刚要举步跟上，便听到涂曜一声暴喝：“再往前走一步，腿就别想要了。”
小武等人只得定住脚步，眼睁睁看着楚稚被他家陛下恶狠狠的拉走。
“陛下……”楚稚微微挣脱了一下，皱眉道：“陛下留步……”
涂曜却丝毫不理会，只是大步向前走。
楚稚忍无可忍：“涂曜！？”
“够了！”楚稚一路跌跌撞撞，肩上的伤口也被他扯得生疼：“事无不可对人言，陛下将孤拖到此处，已是无礼，有什么话还请直言。”
“直言？”涂曜上下打量着楚稚，声音听上去凶巴巴：“朕倒是想直言，但你做下的事儿是能直言的吗？”
楚稚一股怒火上涌，语气反而愈发平静：“哦？孤怀个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吗？”
前几日他为了救某个只会狂叫的狗东西，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打胎时辰，安太医既然说有风险，那他索性就大大方方生出来。
毕竟打胎伤的还是自己身子呢！
“放屁！”涂曜不顾风度破口大骂：“你一个男子，怎么会有身孕？”
“那是陛下少见多怪。”楚稚淡淡道：“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楚国民间调查，楚国民间也有不少孕夫生子。”
看他不似在笑谈，涂曜才呼哧呼哧的瞪圆眼睛，宛如被天雷霹了一道，整个人都石化定格了。
哥哥……竟然已经怀了旁人的孩子……
楚稚直起身整理衣衫：“若是陛下将孤拉到此处只是为了满足猎奇之趣，那孤已尽数回答完毕，先告辞。”
他看到涂曜眼眸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吃了。
但他真的不想多解释什么了。
他现在挺着肚子，伤口也疼得厉害，这几日他受罪受疼受气，要演戏安慰太皇太后，还要压着性子安抚涂曜。
凭什么啊？
就算是捏出来的泥人儿还有气性呢，他不想再顺着涂曜委屈自己了。
事已至此，让涂曜自己消化去吧。
涂曜呆呆地望着楚稚的背影，还是那么纤弱仙气。可又是那么的陌生。
他多看几眼就觉得会玷污的人，竟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涂曜心中酸楚，眸中戾气翻涌，一把将楚稚按在了宫墙上。
“说。”涂曜气息微喘，沉声道：“谁的孩子？”
每说一个字，他的心都沉沉密密地泛起沉痛。
涂曜没想过，有一天他和哥哥的关系会如此不堪。
楚稚皱眉，想要扭过头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侧脸，下巴已经被狠狠捏住，涂曜微微用力，强迫楚稚看向自己：“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孩子是谁的！”
狭窄的宫墙前后无人，日落时分，阴影笼罩在涂曜面庞上，显得眸光阴沉可怖。
楚稚不由得有几分惶恐，但迅速平复下来：“这是孤的私事，若孤不愿提及，陛下这态度，难不成还要严刑逼供吗？”
“你知道朕的性子，敢背叛朕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涂曜眯眸，缓缓凑近：“兄长，你别逼朕。”
他嘴里叫着兄长，声音却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
楚稚皱眉：“两国休戚与共之事，孤从未食言。”
“放屁！”涂曜恨不得蹦起来掐死那个未曾谋面的畜生：“你见朕的时候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敢和朕说什么生死与共？”
他咬着牙，狠狠揪住楚稚的衣领：“朕一片真心待你，可你却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瞒了朕如此大事……”
涂曜太阳穴被激得嗡嗡直响。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哥哥怀孕了，怀了旁人的孩子……
还已经六个月了……
这么一想，他连呼吸都是绝望的痛。
楚稚听了他这番话，反而笑了：“陛下这些话也真是好笑，孤有没有身子，为何要告诉陛下？”
涂曜一怔，没曾想楚稚会如此理直气壮。
“诚然，陛下是孤的盟友，也是孤的妹夫。”楚稚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论是哪种身份，孤都没有必要向你解释私事吧？”
“此事不会影响雍楚联盟，孤追随陛下之心也从未变过，又谈何背叛？”
……
涂曜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他和楚稚之间的关系，是盟友，是姻亲。
都是看似亲密，实则需要客气疏离的关系。
以至于楚稚根本不必要向他解释，甚至连此刻的责备都显得无比突兀。
楚稚怀了别人的孩子。
可他连生气，都找不到身份和理由。
涂曜呆在原地，任由楚稚缓缓走远。
*
楚稚快步走回大殿之后，才终于卸下演技。
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理直气壮，甚至，他忐忑无措得要命。
涂曜是什么性格的人他太了解，就冲着自己和宝华长相如出一辙，他怀上旁人的孩子，他知道了就会暴跳如雷。
可他不能只为涂曜而活。
诚然，最开始是他负了涂曜的真情，可穿书不是他的意愿，男扮女装代嫁也不是他的选择，他睁开眼的那瞬间，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
除了尽量演下去保命，他当时并没有第二条路。
为了回报涂曜的心意，他已经默默站在雍国背后许久了。
身为一国国君，自己可以毫无保留的尽到一个盟友的职责。
但身为楚稚，他却没办法在怀孕这种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还要处处照顾涂曜的情绪。
要知道仅仅是不能说出真实身份这一点，就让他常常觉得委屈难过。
这一次，不管涂曜要如何做，他都不愿委屈自己……和腹中的崽崽了。
正想到腹中的崽崽，小腹便传来一阵翻腾，楚稚之前很少感到腹中的动静，突然被触动，心里涌现上一丝说不出的微妙。
他忽然理解了安太医之前所说的，六个月后便不舍得打了……
“小崽子。”楚稚将手覆在自己腹部摁了摁，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算你命大……”
安太医听到陛下和雍国陛下闹别扭之事，立刻提着药箱赶来了。
要知道恰到了怀孕的关键期，这个期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给陛下气受！
他怕楚稚心情不稳影响胎像，忙自作主张过来检查。
楚稚看到安太医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右手让他把脉。
安太医沉吟着把了脉搏道：“胎像还算平稳，但陛下此次情绪波动剧烈，不可不防……若是有下次，也许真的会影响到小殿下呢……”
楚稚嗯了一声：“知晓了。”
“只是此事你对孤说也无用，那位要犯疯病，孤也拦不住。”
安太医怔了怔，还是壮着胆子道：“不知陛下和雍国陛下，究竟是为了何事争吵啊……”
楚稚倒也不瞒着他：“孤怀孕一事，被他知晓了。”
安太医瞪大眼：“那……那雍国陛下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看雍国那位人见人怕的煞神对他家陛下甚是百依百顺，还以为若是知道自家陛下有了孩子，那定然是当成亲生的照顾呢，这怎么还吵了起来？
楚稚摇摇头道：“他一时没想开，无妨。”
以如今楚王的身份，楚稚自问从未负过涂曜，更没必要向他解释什么。
反倒是此人小心眼到连妻兄怀孕都要生气暴怒，自己合该好好检讨一番。
安太医本来想劝慰几句，看着他家陛下沉沉的面色，终究没有出口。
此事要是想妥善解决，还是要从另一位身上入手。
*
兵败后，姜泠风尘仆仆，赶往郑国。
他心里也是忐忑的，毕竟这次郑国精锐，可以说都命丧黑岭之上。
但他若是再逃，一是不甘心就这么收尾这段在郑的事业，二也是怕郑业怀恨，再追杀于他。
他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只要一出郑国，只怕就要被雍军追捕。
若是在得罪了郑业，那便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本是抱着负荆请罪的心思去的，但没曾想到了郑国，郑业仍然以座上宾的礼节接待了他。
甚至还出言安慰道：“公子这次失手，千万莫要归咎于自身，胜败乃兵家常事，再加上雍君实在狡猾！这次大战，公子已经尽力，若是换成旁人，只怕是还不如公子呢。”
姜泠万念俱灰，被这几句话说得心中泛起暖意，倒是真情实感的掉了几滴眼泪，谢过了郑业的知遇之恩。
末了他道：“主上，属下还有一计，可兵不血刃，速破雍楚联盟。”
兵不血刃？
雍楚联盟甚是牢固，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郑业只道：“公子先休息几日吧，那时有妙计再说不迟。”
姜泠只道：“臣这次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涂曜未曾对楚稚兵戈相向，臣愿以死谢罪！！”
郑业讶异道：“你想用什么计谋？离间还是……”
“不是离间，也不需要多么高深莫测。”姜泠阴森的勾起唇角：“陛下只需请雍楚两国陛下赴宴便好，臣会在宴席之上给他们送份儿大礼，到了那时，雍国就算不立刻攻打楚国，也会断绝和楚稚的任何合作。”
“竟有如此神力？？”郑业点头道：“本王就按照你说的，再做最后一次。”
*
涂曜寝宫外。
安太医已经在此地打转了良久，他一时想着身为医者，该为患者排忧解难，一时又觉得身为臣下，直言未免太过僭越……就这么思前想后了半晌，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前去拜见。
正在犹豫间，殿门已经倏然打开，小武抱臂道：“哎——我们陛下看你走动了半天，让你进来回话。”
安太医一怔，也只得认命的走了进去。
进了大殿，一道阴沉的声音倏然响起：“你是哥哥身旁的太医，在朕殿外有何事？！”
安太医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按照之前定的计划叽里咕噜道：“臣是来给陛下贺喜来的，想必陛下也知晓，我们陛下身怀有孕，这还真是可喜可贺之事，要知道您如今尚未有子嗣，雍楚又如此交好，那我们陛下之子也就相当于是陛下之子，陛下疼爱我们小殿下，那便是埋下了世代交好的种子，小殿下也定然会知恩图报……”
“给朕闭嘴！”
涂曜气得脑袋嗡嗡直响，到了此时他才真的反应过来，此人是真心实意来给他贺喜的？
这个人的脑袋是泥巴捏上去的摆设吗？
涂曜阴测测道：“你看朕的模样，像是替给别人养孩子的后爹吗？”
安太医抬头，壮着胆子看了眼不怒自威的君王，悄悄打了一个冷战：“不……不像……”
涂曜断喝一声：“那你还敢来朕眼皮底下找死？！”
他为了此事每日咬牙切齿，夜不安枕。
楚稚身边的人倒还敢来恭喜自己？
话里话外还刺他尚未有子嗣。
可笑。
他涂曜英雄一世，什么时候沦落成要给别人养儿子了？
作者有话说：
大狗要狂叫几章，要不然怎么老实追妻呢
么么么，这章还是送十个小宝贝红包感谢在2022-06-13 00:26:29~2022-06-13 23:2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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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那安太医吓得屁滚尿流爬出大殿。
他只是说了个自认妥当的方式，谁曾想陛下激动成那番模样。
又不是皇后怀了别人的孩子，至于那么激动么？
安太医走出去了，涂曜却仍气得在原地徘徊。
一抬眼骤然看到陆徽，登时阴沉发问：“你看朕可像是可欺之人？”
陆徽一抖：“陛下威震四海，谁敢冒犯您呢……”
眼前这位向来杀伐决断，向来凶名在外，谁嫌活得不耐烦敢“欺负”啊……
“威震四海？”涂曜冷笑：“就在方才，还有人问朕想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涂曜灌了一口酒，眉目满是阴霾。
陆徽：“……属下斗胆，陛下所说的孩子，可是楚王陛下的？”
涂曜阴沉的目光扫向陆徽。
陆徽一脸理所应当道：“属下觉得楚王陛下是雍国的盟友，又助了陛下良多，陛下尚无子嗣，伸出援手也是理所应当……”
“滚出去——”涂曜倏然起身，一把将酒杯贯于地面：“都给朕滚——”
陆徽吓得不敢再说，灰溜溜出去了。
涂曜气得在殿内踱步。
安太医那个狗东西来气他倒也罢了，就连身边的亲信，都觉得他涂曜该去养那个便宜孩子。
他就算再没儿子，也不至于就眼巴巴去抱楚稚的小兔崽子！
涂曜边踱步边喝酒，满脸阴沉之色。
自从楚稚这次千里奔袭带兵救了自己，再加上那小羊枕的出现，自己便不知哪根筋搭错，竟然觉得楚稚已经移情了自己。
如今想来……还是因了自己的内心作祟，才会想入非非……
涂曜恨不得打自己两拳。
真是……自取其辱。
自己心心念念，怕楚稚因为爱上自己而受委屈，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当着全天下替楚稚承担骂名的准备。
可是人家呢？
那个时候正美滋滋养胎呢！
一股无名邪火冲撞在体内，涂曜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出殿内，直奔楚稚所在的偏殿。
*
月光清亮，乌发的少年手抚小腹，正吃力的坐在床沿上。
前几日因为药力遮掩，身形倒是看不出什么，但如今药力已经褪去，楚稚的胎像已很明显，从侧面看去，腰身还是纤瘦的，但小腹却微微隆起。
他正打算休息，便听到外面响起纷乱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出声，便看到涂曜大步走入殿内，用一脸被戴绿帽的表情审视自己。
楚稚：“……”
楚稚从床上站起身来，尽量稳住声音：“陛下……天色已晚，孤已经要安歇了……”
涂曜目光阴沉的扫过楚稚的床榻。
在不久之前，他曾和哥哥同床而眠过。
那个时候，哥哥肚子里已经怀了无名畜生的孩子。
哥哥怀着孩子，还和他泡过温泉，和他一起在山中过夜。
还对他笑过，依赖过……
他曾将那些片段，视为以后漫长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如今一想到那些画面，心里便是刀割一样的痛苦酸楚。
他当时做这些事儿时也觉得二人是义气兄弟。
可若是男子能怀孕，兄弟怀了孩子，那他定然是要好好照顾喜上眉梢的。
可他做不到，只要一想到楚稚被无名畜生玷污过，现下还替那狗东西怀着孩子，他就想要杀人。
涂曜走近床榻，阴森俯视楚稚：“哥哥怀了身子，那畜生却连面都不露，哥哥心里难道就不委屈？”
楚稚咬唇，仰头望着涂曜有些恶劣的笑意。
他挪开双眸，如实道：“委屈。”
旁人怀孕，夫君都是小心侍奉，然而那狗东西不仅不帮忙，还只会狂吠。
他不委屈谁委屈？
“那哥哥就告诉朕那畜生是谁——”涂曜低声引诱道：“只要说出他的名字，朕就前去千刀万剐了那畜生，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可好？”
他等了许久，楚稚却沉默着不再说话。
“说话啊！”涂曜一把捏住眼前人的下巴：“你莫不是还在袒护那畜生？！”
楚稚摆开涂曜的桎梏，冷声道：“孤无论如何，都还是楚国国君，陛下请自重。”
楚稚皮肤白皙，眸光清冷坚韧，下巴上却因自己捏出的指痕微微泛红。
涂曜盯着眼前人，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几下。
“让朕自重。”涂曜气得团团乱转，语气越发恶劣：“那怀上男人孩子的哥哥自重吗？”
楚稚握拳：“以桥正里你……”
这么直白的话，他要被涂曜气死了。
“不说是吗？！”涂曜幽幽道：“好——那朕不妨给哥哥透露一个消息，从六个月前至今，所有和哥哥有过交集的人，都已经被朕捉到了雍国，哥哥一日不开口，朕就在末时杀一人。”
“朕算了算，一共有五六十人呢。”涂曜笑了声，语气里有丝戏谑的寒凉：“哥哥，朕对你很宽限了吧？”
楚稚全身冰凉：“涂曜，你疯了？！”
涂曜俊朗出众的五官还是笑吟吟的，可配着他说的话，却宛如阴鸷的魔鬼。
那些都是无辜之人，他却尽数捉来，用这些人的生命逼迫威胁自己。
手段毒辣！
欺人太甚！
“朕是被好哥哥你逼疯的。”涂曜咬牙切齿摁住楚稚肩头，语气粗暴嚣张：“哥哥喜欢男人？还怀了畜生的孩子？好啊——你既然喜欢干这些女人的事儿，以后就呆在朕宫里，朕让你生个够！”
“放肆！”楚稚不堪其辱，刷一声从床榻上站起来：“孤怎么说也是楚国国君，陛下没资格这样对孤说话，更没资格禁孤的足，既然陛下已不将孤当盟友看，那孤今夜就立刻回楚！”
“楚国的人，孤也要尽数带回去。”
“你再走一步试试？”涂曜冷冷走过来，目光却甚是压迫：“你到了朕宫里，说出了唇齿相依生死不离那种话，你觉得朕还会再放你走？”
楚稚咬牙：“孤尚有二十几万将士，若你敢扣留孤，那楚国也不惜一战。”
涂曜扣住楚稚下巴，冷冷用力：“无妨，朕等着领略哥哥的威力。”
嚣张。
冷漠。
不可一世。
楚稚明知脱身无望，却气得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还有——朕明白告诉你，从今儿起你别想走出这宫门一步。”涂曜走到殿门口，直接用剑柄当门栓把门锁死，冷冷道：“什么时候你说出那畜生的名字，什么时候朕放你出门。”
楚稚一言不发，怒目而视。
涂曜此举，是毫不遮掩的囚/禁。
他是一国之君，可涂曜却把他当成阶下囚，金丝雀。
肩上的伤隐隐作痛，楚稚不由得倒抽凉气。
他自己当初怎么就救下了这个畜生！
楚稚冷冷开口：“既然陛下也说了那就是个畜生，自然也没有名字，孤早就忘了他是谁，若不是这孩子月份大了，孤早就一碗药落个清净了，这孩子是孤给自己生的，和那畜生没有任何关系，陛下也莫要再追问了。”
涂曜听到楚稚这些话，本来是要开心的。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楚稚冰冷的眼眸，心头竟然涌上沉沉的痛和一阵失落。
两个人僵持在殿中，小武望着楚稚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擦汗。
涂曜屏退了所有人，只有自己跟到了殿内。
他没想到自家陛下竟然这么粗鲁跋扈……
小武不由得偷偷抬眸看了眼楚国的陛下。
月光下，楚稚眸如春水，如圭如玉，长发散在肩头，沉静优美得宛如仙子。
令人不由得想起昔日的仙女姐姐……
若宝华是仙女，那楚稚的姿容一定是人间的活神仙。
可活神仙为了救他家陛下受了伤，他家陛下非但没有半声感谢，还要如此粗鲁对待。
涂曜冷冷道：“所以你该不会真的想把孩子生下来吧？”
楚稚道：“要生。”
“身为一国之君，你真能忍下这样的耻辱？”涂曜双眸泛红道：“就算是个畜生，也没有拍屁.股就走的道理，他自己去过逍遥日子，就让你一个人受罪？”
“谈不上受罪。”楚稚道：“孤本来就喜欢孩子，而且也的确月份大了无法除去。”
“好啊。”涂曜冷笑道：“想生你就生啊，不过陛下您贵为一国之君，还是别大着肚子去楚国了，免得丢人现眼成为天下笑柄。”
“你就在这里生。”涂曜冷冷：“也让朕开开眼界，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能生出个什么兔崽子！”
楚稚忍无可忍：“涂曜，就算你是一国之主，你也不能这么侮辱人——”
之前涂曜对他还算客气守礼，他实在想不出，涂曜怎么能说出这么多无礼可怕的话。
“是你放着朕尊崇爱护的兄长不当，自甘沉沦的。”涂曜冰冷轻蔑的眼神落在楚稚身上：“还指望朕像以前那样对你？做梦！”
楚稚咬唇。
狗东西这次是真的把他气到了。
就连崽子都在肚子里翻腾，看来狗东西真的是崽都嫌！
楚稚抚着小腹道：“请陛下出去，孤想自己静静——”
谁知还未躺下，涂曜就倏然把自己的枕头从床上抽走。
正准备躺下的楚稚：“？？？”
“陛下这是何意？”
“朕还没问过哥哥的罪呢。”涂曜冷冷道：“这是朕亲手给宝华做的枕头，你如今不配，朕要带走。”
楚稚一怔，飞快搬出之前就想好的理由：“这东西和陛下的贺礼放在一处，孤以为是新的才拿来用，没想到竟然是陛下亲手所做。”
涂曜听着，脸色又阴沉些许。
果然，是他误会了楚稚的心意。
楚稚孕期格外需要这个枕头安眠：“所以陛下能不能先暂时留给孤，孤若是离了这枕头，夜里也睡不好。”
“睡不好才对。”涂曜直接把小羊枕抱在怀里，低沉的声线满是漠然：“你怀着畜生的孩子，若是能夜夜好梦，那倒是不正常了！”
别说楚稚，小武已经受不了：“陛下……楚王如今需要休息，睡不好真的……”
楚稚为了救他家陛下可是受伤了呢！
涂曜冷笑着打断道：“睡不着正好，朕说了，哥哥也该清醒清醒脑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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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楚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涂曜抱着小羊枕扬长而去。
“什么人呐……”如今安太医贴身伺候着楚稚，欲哭无泪道：“陛下如今正在孕中，睡眠甚是重要，雍国陛下这……哎……”
楚稚挺着肚子准备缓缓躺下：“无妨，孤自己调整就好。”
说是调整，其实哪儿有那么容易。
怀孕本来就是辛苦的事儿，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便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在侧。
可他身边没有体己人，反而要自己消解情绪，解决涂曜布下的困境。
“陛下若是不得安睡，不若找人推拿身子片刻，也好助眠。”
“推拿？”楚稚苦笑：“孤如今这扇门都难出去，还能指望谁侍奉？”
“哎……臣本来以为雍国陛下是个能指望住的人……”安太医摇头道：“没曾想突然就转了性子……”
楚稚喝了口热茶，摇头道：“此人就是个疯子。”
安太医叹息道：“陛下千万莫要和不相干的人生闲气，如今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莫因小失大。”
楚稚点点头：“孤知晓。”
安太医也只得退了下去。
楚稚闭上眼，尽量放平呼吸，不去想和涂曜有关的任何事。
*
涂曜一肚子气没处发泄，一回去便冷冷道：“男子竟然也能怀孕，这种歪风邪气万万不能在雍国流传，之前的倒是罢了，以后雍国谁敢再搞这些旁门左道，一律流放处置！”
近身侍奉的人缩着脖子应下。
瞎子都能看出来，自从那楚国陛下有了身子，他们陛下便如同得了躁狂症，每日必须要有人倒霉。
说话之间，涂跃已经走近来了，他悠悠然看了眼气咻咻的兄长，唇角到不由勾了勾。
自从宝华出事后，涂曜除了最初的颓废，便宛如雕塑般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自从遇上楚稚，倒是愈发活色生香了。
如今看着涂曜不能压抑自己怒气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好笑：“行了行了，孤知道陛下心里有气，但和男子相爱之人却是无辜的。”
“你是在教训朕吗？”涂曜冷声：“朕最近是给你胆子了？”
涂跃顿了顿，耸耸肩道：“臣弟过来就是想提醒陛下一句，有了身子，半夜睡不好可是很危险的。”
涂曜冷冷的眸光如利剑般射向小武。
小武心虚的低下头，他也是真的不忍心看到楚稚带着伤，还要承受涂曜的折磨。
涂曜哼道：“能多危险？一觉睡不好，还能有个好歹不成？”
涂跃认真道：“当然有可能，陛下不知，这男子怀孕本就是逆天而行，过程甚是凶险，这若是再休息不好，受着委屈，那必然更危险啊！”
涂曜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道：“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要让朕伺候他！”
涂跃耸耸肩道：“臣弟只是来多嘴一句，至于如何做那还是陛下的事儿。”
说罢便轻摇折扇，跪安离去了。
只余下涂曜独自气得牙痒痒，他这个弟弟自从和那个太监混在一起，倒是过着浓情蜜意的婚后日子。
这也就算了，还偏偏在此时不咸不淡的来两句，让自己心头涌上隐隐的不安
若是涂跃不说，他差点都忘了——如今楚稚可是孕夫，男子怀孕他闻所未闻，虽然打听了，知道确有其事，但想必就是如涂跃所说，极为凶险。
这么一想，涂曜登时坐不住了，夜已经很深了，他还是在不住的踱步。
但思来想去，却又不知自己纷乱的思绪究竟在想何事。
小武实在看不下去了：“陛下明日还要上朝，要不然先眯会儿。”
涂曜冷道：“你去偏殿，看看他可曾睡下。”
自从知道楚稚怀了孩子，之前亲热的哥哥，兄长，阿稚……涂曜通通不叫了。
每次开口都用冷漠的他代替。
好在身边人也都知道他脾性，立刻就能领悟“他”指的是谁。
小武忙去偏殿看了，回来后悄悄道：“灯是灭了，想来是已经安歇了。”
“只是总听到陛下在翻身，想必是睡得不安稳。”
不安稳……
涂曜不由得看了眼自己强夺过来的小羊枕，虽说这枕头楚稚用的确不合适，但他方才的做法是不是也有点过了？
这枕头一看就是他枕习惯的，如今他又是在孕时，怎么能离得了。
涂曜心头泛起愧疚和疼惜，他想要压抑，却完全无用。
涂曜狠狠砸了下桌面。
他被楚稚吃定了。
虽然自己前所未有的委屈，难过，心酸，嫉妒，但只要一想到楚稚可能面临危险，自己心里的感觉便统统消失，只剩下担忧和牵挂。
他恨死这样的自己了。
可他又不能委屈楚稚，毕竟万一生子时有个好歹……
涂曜越想越睡不着，吩咐小武道：“你别声张，去拿枕头的布料还有之前剩的天山棉来。”
小武一脸懵逼：“陛下这是要？”
之前陛下为爱做手工活儿，已经够让他震惊开眼了，如今这是……又要重蹈覆辙？！
涂曜冷声道：“不该你问的不必问，拿来就是。”
那些布料和天山棉都已经不多了，当时给宝华做的是大些的双人枕，如今剩余的布料，还是可以刚好够楚稚一人枕的。
涂曜挑灯苦战，连夜做了个新的枕头。
怕楚稚用旁的用不习惯，还勉为其难的也做出了个小羊的形状。
天色蒙蒙亮，涂曜才意识到这一夜自己都干了什么！
真是……自甘下贱。
涂曜气得一拳打在刚做的枕头上。
“你去给他送去。”涂曜恶声恶气道：“就说这是朕赏他的，不是给那小畜生用的！”
小武忍着笑接过来，一溜烟跑去给楚稚送去了。
他就知道，他家陛下是舍不得委屈楚国陛下的。
*
涂曜看到小武回来，立刻道：“他怎么说的？”
小武挠挠头：“属下也说不好，既然陛下担忧，不如陛下前去看看？”
涂曜心情复杂：“……”
小武说好听了是懂他心意，说难听了就是不给他台阶下。
他就算是担忧了，也不能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
一点儿都不懂说话的艺术！
涂曜沉下脸：“也罢，朕就再去教他些规矩，好让他迷途知返！”
小武忍俊不禁：“陛下……要教楚国陛下什么规矩啊……”
没看到陛下怎么教别人规矩，倒是看到陛下一夜未眠做枕头了。
涂曜一脸不高兴：“这还用说？？当然是朕要把他关在宫里，让他挺着大肚子每天伺候朕，给朕端茶倒水！好好侍奉朕啊！”
这句话说出来涂曜就勾了勾唇角。
真是没来由的解气！
小武：“可是这……楚王身怀有孕，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要摔呢”
涂曜咬牙切齿：“摔一跤也好，正好摔了他肚子里的那小兔崽子！”
小武：“听太医说，若是摔跤很容易流产的，那就对陛下身子有很大危害的，很多时候人挺不过来，说难听了……那就是一尸两命。”
涂曜面容一僵，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嘴上却恶狠狠道：“不必给朕说这些，朕又不是孩子他爹！也轮不到朕心疼挂念！”
只是脚步却不由得快了几分。
涂曜自己都不愿承认。
他在恐惧。
他在心慌。
即使楚稚已经这样对他，他却仍然下意识的害怕失去。
门推开，涂曜一眼看到楚稚正扶着肚子，准备挣扎着站起来倒茶！
小武的话立刻浮现在脑海！
涂曜一个瞬移箭步冲过去，语气不善道：“谁让你倒茶了！你想喝茶不会使唤内侍？！朕在旁边你也装看不到吗！？”
言外之意，使唤他也成啊！
楚稚面无表情：“……”
算了。
他根本不想理会喜怒无常的疯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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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涂曜气势汹汹地站在一旁，盯着楚稚的眼神凶巴巴。
楚稚努力做到忽视此人，抱着茶杯装出鸵鸟的模样饮茶。
喝罢茶，刚想起身将茶杯放回原位，涂曜便哼着粗气走过来，一把将茶杯夺下，啪一声放在桌子上。
“你有身子还折腾什么？当朕坐边儿上是摆设！？”
明明是又有眼色，又做好事儿的人，偏偏这态度倒像是结了仇。
楚稚：“……”
要不怎么说不愿搭理疯子呢。
涂曜也不说话，一双俊朗的眼眸盯着楚稚看。
月色下，哥哥发丝垂下，只有一个简单精致的小玉簪松松挽了个发髻。
银光镀在他身上，温柔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融化。
涂曜冷哼一声：“这兔崽子的去留朕也随你，但朕说了，这些时日你必须老老实实呆在雍国，其他的什么也别理。”
外头还正打仗呢，楚稚这个时候回国，整条路上都是风险。
楚稚眼神微动。
这些话虽然凶巴巴的，但他还是能听出涂曜对自己的在意。
涂曜的目光不由得滑向楚稚隆起的腹部，像是在纠结着什么：“……这崽子还要多久出来？”
他到现在都觉得楚稚怀孕像是一场梦。
“也就是三个多月了。”楚稚轻声道：“等孩子生下来，孤就带他们回楚国。”
涂曜一怔，心底莫名一阵痛意，嘴上却讽刺道：“这是自然，难不成你还想让朕养着他？”
“朕借你这片地方生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涂曜的声音在夜色里凉凉的：“那孩子生出来后，你有多远抱多远，免得朕看见烦心！”
楚稚：“……”
虽然知道涂曜是因了不知实情才会如此说。
但心底还是泛起密密匝匝的痛意。
他不会赖在雍国的，甚至等不及生子，便已经想要寻找机会开溜了。
楚稚摆出送客的模样：“孤知道，陛下也请回吧。”
说着便艰难的准备躺下。
涂曜微微皱起眉头，嗓音低沉道：“你如今这个样子，半夜连翻身都不方便吧。”
楚稚也皱着眉头和他对视：“所以？”
涂曜一副理所当然，没得商量的口吻：“朕留下，还能帮你翻身。”
楚稚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陛下您……再说一遍？”
涂曜不屑再说，直接飞速脱掉衣衫在楚稚身畔一躺，哼道：“朕说……朕困了！”
说着也不看楚稚，径直转过身装死。
楚稚望着涂曜隐于夜色中的背影，轻轻垂下眼睫。
不用去看，也知道涂曜定然又是凶巴巴的模样。
可偏偏某人又放不下他，哼哼唧唧的别扭着，倒是让人哭笑不得。
涂曜对自己的态度甚是嚣张，明明自己该恨他的，可望着涂曜的背影，楚稚心底又不易察觉的柔软了几分。
月光温柔，夜色安静。
楚稚本以为定然难眠，谁曾想涂曜在身边，心底倒是更为安静平稳，闻者熟悉的气息，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2616852
第二日一早，涂曜醒来时，便看到楚稚正搂着他的肩，整个人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这个发现显然让涂曜心下暗爽，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然而他下一秒便察觉到……楚稚隆起的小腹还诡异的顶在自己肚子上。
涂曜：“！！！”
也不知是哪个畜生糟蹋哥哥留下的崽子，竟然敢如此冒犯身为一国之君的他？！
涂曜眸光一落在楚稚那鼓起的肚子上，便冷着脸皱着眉头。
还好楚稚这时候还未醒。
涂曜小心的碰了碰楚稚的手臂，放在床上之后，才轻轻站起身子。
床上的这个人，长了张最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和最让他恨之入骨的肚子！
再多看几眼，他就要发疯了！
*
从那一夜后，涂曜便没有再登门去楚稚处，只是暗中吩咐了宫中各大机构，定要将楚稚的一饮一食侍奉好。
好几日过去，也不见楚稚那边儿有只言片语传来。
好像不管是他去与不去，都全凭他自愿，对楚稚那边儿构不成任何威胁一般。
涂曜表面上仍然在按部就班处理政事，却一直有些心闷。
他离开楚稚有这么多的不适应，难道楚稚离开他就不觉得吗？
也许只是怀了孕行动不便，这个时候，也的确该自己多照拂些。
实在憋不住，涂曜怀着近乎悲壮又无奈的，乖乖去了偏殿。
结果还未推开偏殿的门，他便傻在了门外。
门内的声音轻而柔和，一听便是楚稚的。
“轻一点儿，再往左移一些，嗯……”
“呃……换到另一边儿吧，孤舒坦多了……”
“……”
一句句刺激着涂曜敏感的神经。
涂曜面色沉下，啪的一声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色刺激到，惊愕地呆在原地。
楚稚躺在贵妃椅上，想是刚洗了澡，如墨的黑发还在滴水，上衣下摆却卷起，露出整个腹部，因了热气熏蒸，那鼓起来的白皙皮肤染上粉色，便如同引人垂涎的水蜜桃。
可如今，却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男子，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在楚稚的腹部东蹭西抹。
楚稚看到涂曜进来，也没有让那人退下的意思，只是对涂曜点头示意道：“陛下……”
这态度让涂曜最后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楚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自己和他同床共枕，他衣衫系得甚近，自己多看一眼都会脸红。
可如今呢？
大大咧咧躺在贵妃榻上，还翻起鼓着的肚子让旁人看？！
涂曜一个箭步冲上去，握着那人做势想要继续涂抹的手，语气凶狠：“什么玩意儿？！”
那人何曾见过涂曜这幅凶巴巴的模样，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楚稚压低了声音：“陛下，别闹。”
别闹？
楚稚让他别闹？！
涂曜的火气蹭一下起来了。
楚稚做出这等胡闹放肆之事，他依然好好待他，楚稚却让自己别闹？！
周身的血液蹭的冲上头顶，涂曜冷冷道：“闹的人从来不是朕，你在此地衣衫不整，又想如何！？”
楚稚皱眉，用尽最后一丝耐心：“你在说什么？安太医说这几个月，肚子容易有皱起的纹路，特意给孤开了些按摩油，每日都要推拿。”
涂曜目光灼灼：“所以此人是推拿内侍？！”
雍宫里倒是有不少按摩推拿的太监。
楚稚挑眉：“对啊，陛下不是已经给他们说过，尽数听孤的吩咐吗？”
涂曜冷哼一声。
他本想说男子就算身上有些痕迹又算得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停下了。
毕竟哥哥的皮肤细致若霜雪，倘若真的因为畜生留下了几道纹，那还真是让人想想都要拳头捏碎。
涂曜挑眉道：“所以这推拿油，那人要掀开哥哥的衣裳，直接摸到小腹上？”
那哥哥的身子岂不是要被不相干的人全看去？
楚稚点头道：“大家都是如此。”
“都是如此不代表哥哥就可以肆无忌惮！”涂曜凶巴巴：“记不记得朕上次说过，有麻烦来找朕，朕会解决？”
“你，可以滚了。”涂曜冷冷一句话打发了那按摩师，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楚稚：“还有哪里？以后朕屈尊给你按！”
安太医：“……”
他是越来越不晓得这位雍国陛下的心思了。
说是敷衍吧，他偏偏如此上心，竟然还想着亲自按摩。
说是在意吧，却总是对陛下咬牙切齿，好像巴不得陛下肚子里的孩子明日就能凭空消失……
不愧是一国陛下，那一般人都是如雾里看花，根本看不透的他啊。
“你……”楚稚整一个大无语：“陛下你也干不了这种活儿啊……”
“谁说朕不成？！”
涂曜咬牙切齿的捏着一盒按摩油，一掀袍摆蹲在了楚稚脚畔。
仰头盯着楚稚，用食指凶巴巴戳出一块按摩油，便开始一本正经的按在楚稚肚子上。
平心而论，动作还算轻柔。
只是眼神却极具有杀伤力，被这样夹杂着哀怨，怒火，委屈等各种情绪的目光笼罩，楚稚全身都不安稳了。
“你……闭上眼睛！”楚稚道：“不许再盯着孤的肚子看！”
再这么盯着看下去，他都怕崽崽在自己肚子里做噩梦，怪自己给他找了个这么凶巴巴的爹！
作者有话说：
惊！冤种傻狗爹竟然也能有可可爱爱龙凤胎！感谢在2022-06-16 01:15:23~2022-06-18 00:4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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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涂曜哼哼唧唧的伺候着楚稚用罢按摩油，虽然一脸悲愤，但伺候得楚稚还算舒坦。
以至于楚稚看着一脸愤恨的傻狗，都生不起来气了。
只要涂曜在身边，但凡是楚稚想要动身时，涂曜便立刻黏过去，寸步不离恨不能成为连体婴。
但若是不小心碰到了楚稚的腹部，他便立刻如同触电般凶巴巴跳到三尺之外。
不止是涂曜，就连肚子里的崽崽，只要察觉到涂曜的靠近，便开始在肚子里翻腾。
楚稚：“……”
也不知现在的崽崽有没有潜意识，若是让崽崽还未出生就和涂曜相看两生厌，是不是不利于以后的亲子关系啊？
突然就有些好奇万一傻狗知道这孩子是他的，会是什么反应了。
等到涂曜走了，楚稚才敢放松下来，不再掩饰疼痛和虚弱。
安太医忙走上前，心疼的搀扶住楚稚。
肩上的伤口已经晕染出层层血迹，孕期伤口不易愈合，再加上楚稚身心俱疲，更是雪上加霜。
安太医为楚稚重新包扎，叹气道：“陛下这伤口若是再不注意，恐怕就要发炎溃烂了。”
楚稚下意识道：“会影响孩子吗？”
说罢，和安太医对视一眼，脸颊便有些发热。
不过几个月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说不愿要这孩子，如今……却将孩子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都重要了。
安太医望着楚稚，更多的却是疼惜：“陛下对小殿下的心思和全天下父母没有什么不同，老臣都能懂，只是……老臣多嘴一句，陛下不论何时，都还是要把自己放在首位啊。”
楚稚垂下眼眸：“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陛下对人就是太过实在。”安太医垂头为楚稚包扎伤口：“您说您正在孕中，却要替不相干的人挡刀，他呢，每日对您那个态度，真是……”
他的孩子算起来也和陛下的年龄差不多，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可陛下却独自忍耐了这么多。
怀着孕，还帮那暴君暗中排忧解难。
虽然如今涂曜在楚稚心里的地位和傻狗无疑，但听到那句“不相干的人”，楚稚还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也不算是不相干的人。”
“哼！”安太医说着说着就随意了起来，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总不能是小殿下他爹吧！陛下您是不晓得，他那模样不情愿的啧啧啧，倒像是自家媳妇儿怀了别人的种，有人逼着他养便宜儿子似的，这胸襟还真是让人……”
楚稚冷声打断：“你私下去找涂曜，让他照拂孩子了？！”
他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安太医一怔，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臣当时……臣当时也是一时糊涂，这不是看雍国如今强盛，又和雍国交好，这伸把手不也是人之常情吗，谁知道他就……”
“你是看不起孤，觉得孤会亏待了这孩子吗！”楚稚冷冷道：“别说如今孤还是一国之主，就算有一日穷困潦倒，也照样有法子养得了这孩子，不必去求他人施舍！”
“安太医，你只是孤的太医而已，孤的私事轮不到你操心——这次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儿上作罢，若是还有下次，休怪孤不留情面。”
安太医噤若寒蝉：“臣遵命，以后臣一定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楚稚年纪不大，为人也如春风般温润，但他沉下脸的模样却透着威严贵气，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安太医再也不敢多嘴，为楚稚包扎好肩上的伤口，便迅速退下了。
*
大殿里。
刺杀未遂的男子被几个侍卫押着跪下。
涂曜站于上首，冷冷的打量着此人的面容，对陆徽道：“听说是你识破了此人，认出他其实是郑人，提前救驾了？”
陆徽和小武对视一眼，笑道：“救驾不敢当，只是属下恰巧多看了一眼，才起了疑心……”
他们都听从了楚稚之言，将此事的真相隐瞒，只对涂曜说是他们二人合力将此人抓获。
“看丝绦看出来的？”涂曜的眸光扫视陆徽，状若无心的笑道：“朕还不晓得你是一个如此细心之人，竟然能将郑国的习俗了解得如此透彻。”
陆徽心头咯噔一下：“属下也是之前见过，便稍稍留意了……”
短短几日，他几次欺君，难免心虚。
涂曜却没再多说，看向那人道：“你是郑国人？谁命你来刺杀朕的？”
那人目眦欲裂，骂道：“暴君人人得而诛之，又何曾需要别人指使？！”
涂曜冷冷一笑，已经不耐：“推出去斩了——”
“暴君！”那人被人拖着，嘴里还狂骂不止：“活该你被骗得团团转！你还不知道吧，楚宝华未死——”
他话音渐渐远去，涂曜却猛然抬头，冷冷出声道：“慢着！”
侍卫立刻停手。
涂曜缓缓走近，俯视那人道：“把话说清楚。”
那人冷笑，轻蔑道：“怎么？万人之上的陛下也有软肋？楚宝华未死，你没想到吧？”
涂曜能察觉到胸腔深处正缓缓的，如死而复生般开始跳动。
他一字一句道：“说出来！朕免你一死！”
那人冷冷道：“告诉你也无妨，大婚那日的山崖上，山石本就被人动过手脚，而且陛下不晓得吧，动过手脚的却是两批人，只是右相做下的事儿将前人所做完美遮掩了。”
涂曜眼眸缓缓眯起。
此事他也有所察觉，但因为无处着手，又加上战事频发，才一直被耽搁。
“此事和宝华尚存世间有何关系？”
涂曜想起那日的山崖，心中便是一痛。
“当然有关系。”那人冷冷一笑：“因为——一开始来雍国的便不是真正的宝华公主，眼看到了大婚之日，楚国那边儿怕露馅，才让她脱身而已。”
涂曜眸光一缩，冷冷道：“胡言乱语！宝华和楚国国君一看便是一母同胞，怎会不是真正的公主？！”
“那我就不晓得了，也许是找了个很像公主的冒牌货搪塞你吧。”那刺客露出古怪的笑意：“我只是觉得陛下你甚是可笑可怜，被楚国国君耍弄，却还和他联盟，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我才忍不住告诉你此事……”
“闭嘴！”涂曜周身溢满杀气：“朕对宝华之情，对楚王之义又岂是你能明白的，你若再多言一句他们的不是，朕便让你求死不能！”
那人非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我是姜泠公子身边的亲卫，姜泠公子被你打败心灰意冷，我是想为给他报仇才来刺杀你——但此事我也是只知其一，姜泠公子知道一切，或者——你亲自去问你的好盟友楚稚也可以啊。”
那人发出几乎疯狂的大笑：“难道和你结盟，口口声声同生共死的人，却没有告诉过他如何耍弄你之事吗？！”
涂曜已不愿再听下去，冷冷给陆徽一个眼神，便背转过身。
陆徽随即拔剑向前，一剑将此人斩于剑下。
侍卫随即上前拖走此人，并清理了大殿上的血迹。
片刻之间，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涂曜面色阴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陆徽壮着胆子上前：“陛下不必听此贼人胡言乱语的挑拨……”
“你也觉得他是胡言乱语的挑拨？”涂曜冷冷道：“当时朕让你去调查宝华大婚那日的山崖，的确发现了两拨人的痕迹，且都是楚人——只是我们一直不晓得第一次到达的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那是因为我们从未将目光落在楚稚身上，而是下意识的将他当做了和我们一样，痛失至亲的悲痛之人。”
“但若是……真正的宝华公主一开始便不在了呢？”涂曜缓缓眯眸：“若是一开始来雍的宝华便是楚稚寻来的人……他怕大婚后露馅，便将宝华藏匿了起来……”
但涂曜还是想不通，就算宝华不是真正的公主，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情谊。
毕竟身世，也算不上天大的，不能接受的秘密。
那楚稚为何不坦诚一切，大大方方将宝华嫁他，却不惜玩一出假死的把戏，也要将宝华藏匿起来呢？
怎么看此事都仍然扑朔迷离。
陆徽突然问道：“若是宝华公主真的未死，陛下会如何？”
涂曜心口一紧。
宝华……
他第一次动心的人，第一次想要携手相伴一生的人。
在失去她之时，他曾以为全天下都再无意义，幸得楚稚，才让他重新活过来。
可如今，若是宝华还活着，那便证明的确是楚稚耍弄了他。
无视他的苦难和悲痛，这些时日的一切，也是在陪他演戏。
涂曜梦寐以求都想着宝华能回来，可他打死都不愿相信，哥哥会这么心狠的骗他。
陆徽低声道：“属下知道自己没资格这么说，但还是很想说一句，楚国陛下对您一片真心，无论如何，他定然都有自己的苦衷。”
这些时日，楚稚为涂曜受的伤，他都看在了眼里。
特别是怀着孕，他却仍然心细如发地为陛下排除危险，被刺伤后，没有半丝怨怼，一个人默默承受了所有。
他真的不愿自家主子再伤楚稚了。
涂曜本来还没有如何，听到陆徽这句话，却登时又被点了火气：“哈，你是朕身边的人，这还未曾如何，便被他收买了去，开始替他说情了？！”
陆徽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能察觉到，陛下待您一片真心实意，从未想过欺瞒，若是欺瞒定然也是有苦衷……”
“真心诚意？！从未欺瞒？！”涂曜眼眸登时泛起血丝：“他怀孕六个月都不和朕说一声，这是真心实意？他到现在都不曾将孩子生父是谁告知朕，这叫从未隐瞒？！”
他发现自己无法全心全意相信楚稚了。
毕竟楚稚怀了别人的孩子，却不肯告诉他别人是谁……
涂曜冷冷道：“朕再也不会轻易信他了——宝华一事和他没关系倒罢，若是有关系，朕定要让他后悔莫及！”
他几乎不敢想，宝华一事，真的是楚稚动的手脚。
若是宝华尚存，他本该是兴奋狂喜的，可如果此事和楚稚有关，那对于楚稚欺骗的愤怒痛心，便几乎盖过了那狂喜。
以至于涂曜都说不清楚，他如今最不能承受的，究竟是宝华离去之痛，还是楚稚眼睁睁看着他悲痛欲绝却陪他演戏之痛。
也许第一种他毕竟痛过了，也渐渐学会了接受……
可楚稚欺骗，却让他一想起便心中发痛，几乎无法呼吸。
涂曜道：“前一阵子，郑王说是要带着姜泠前往拜见朕——传旨，让他们择日来雍。”
郑王一直想要拜见涂曜，但涂曜满脑袋都是楚稚怀孕之事，气得根本不愿见人。
如今冷静下来，却觉得该见一见，毕竟姜泠的确知晓不少东西。
陆徽心里咯噔一下，还是道：“……遵旨。”
因为他一直未曾将那封信交给涂曜。
所以赴约一说自然也不能成行。
也许是郑国见涂曜久久未曾回复，便主动提出来雍。
他本以为涂曜不会接见，没曾想这一日总算还是来了。
“哥哥……”涂曜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冰冷得让人害怕：“若你真能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又将宝华藏匿到楚国……却让朕从此对楚国怀了牵念，倒还真是玩得好手段呢。”
他不介意宝华是假公主，但他不能接受楚稚这些时日，都是在用虚情假意陪他演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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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经过上次一战后，郑国虽休养生息，却再也没有和雍国决战的实力。
再加上周边的小国纷纷依附，一时之间，雍国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国。
这次雍国主动答应郑国来访，倒是让众人都意想不到。
郑国国君立刻召见姜泠：“你如何看涂曜的这次召见？”
姜泠道：“前一阵子，臣特意派遣了一死士前去刺杀涂曜，但目的并不是刺杀，而是在涂曜心中布下一枚疑棋，这不他就上钩了，主动邀请我们前去吗？”
郑业忍俊不禁：“之前寡人诱之以利，多次和谈，涂曜却甚是倨傲，连个话都不回，你一抛出楚宝华的消息，涂曜便连连上钩——说到底，涂曜此人的三寸还真是被你点住了。”
姜泠冷笑道：“用情则乱，就算他在战场上算无遗漏，一遇到楚宝华，也定然会方寸大乱，理不出思绪。”
他已经看出来了，涂曜已经察觉到了楚宝华身上的疑点，但却从未窥探到问题的核心，而只是反反复复的在真相四周打转。
毕竟谁能想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会是男子假扮的呢？
谁又会想到一国之君曾替妹出嫁呢？！
这些事儿本就匪夷所思，涂曜按照正常的逻辑去推，推再久也是一脑袋问号。
所以他这几个似是而非的钩子甩过去，定然会让涂曜更是焦躁。
郑业思索半晌又道：“那你打算在宴席上告诉涂曜那个秘密？”
姜泠总说是个足以让楚雍联盟破裂的秘密，却根本都没有对他说过究竟是什么。
姜泠高深莫测的轻轻一笑：“直说未免无趣，当然要抛几个钩子，让我们陛下亲自追查了。”
*
郑国君主来访，也是天下瞩目之事。
郑业携姜泠一起赴宴，马车走过熟悉的街景，姜泠不由得心生感叹。
当时他以男妾的身份逃出此地，没曾想不过短短不到一年，便能以座上宾的身份再次归来。
虽说郑国在和雍楚交手的时候处于下风，但他如今以谋士的身份出席，也是足够扬眉吐气之事了。
姜泠不由得想着，若是有一日楚雍真的大战，那他趁虚而入，将楚稚取而代之，成为楚国君主，又是多么扬眉吐气之事啊！
大殿之上，丝竹声声。
人们已经齐聚在下首，等待圣驾来临。
姜泠盛装出席，却久候不至，心里已经多了几分怨气，悄悄对郑业道：“不管怎么说，陛下也是一国之主，如今雍国还不是天下之主呢，就如此怠慢我们！”
郑业却许久未曾言语，只是注视着远处。
姜泠道：“主上有心事？”
“只是想起一桩旧事。”郑业面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想当初，寡人也曾在此地，看过一场惊才绝艳之舞。”
那时的楚宝华翩若游龙，昳丽世无双。
让人能联想世间一切张扬，浓烈的美好。
也怪不得涂曜将未婚妻念念不忘。
姜泠怔了下。
藏在衣袖里的手掌渐渐握成拳。
他也曾经出席那次宴会，也曾盛装打扮。
却无一人记得自己。
也是，那是楚宝华的订婚宴，当时的一切，都是围绕着楚宝华。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男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配角。
可明明，他也是楚国的皇子，也是皇家血脉！
姜泠闭眸，渐渐平息心中的怨气。
过往之事，多思无益。
还是要一步步将眼下的事儿做好。
想起自己的筹谋，姜泠唇角溢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
涂曜这次却不是有意拖延，他正在楚稚处相请呢。
楚稚放下书，望着涂曜道：“陛下之前从未说过要和郑国人见面，这次为何突然相邀，还将那姜泠也叫了来？！”
涂曜却将心思隐藏得极好，只是慢悠悠喝了口茶道：“各国之间会晤本就是常事，朕屡次不给郑国面子也不妥吧，至于那姜泠，是郑业带来的，瞧你那模样，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他知道了一般。”
涂曜这话意味深长，楚稚听着，心头轻轻一抖。
从一开始穿书的时候，他便怀疑姜泠身上有鬼，甚至有可能是重生而来，才能解释出他如此诡异的行事。
大婚时的山石坠落事件，更是让他隐隐觉察到，楚稚替妹出嫁一事，并不是只有心腹知晓，还有暗藏的危险。
所以他一直很是忌惮姜泠。
出于雍楚二国的利益，若是有了机会，他甚至想将此人灭口。
可涂曜却要和此人相见。
楚稚哼道：“孤有什么怕的，孤行事无愧于心，更自问没有亏待过谁。”
他恩怨分明，就算是对涂曜，也谈不上亏欠。
涂曜挑眉，倾身到楚稚面前审视良久，哑声笑道：“朕只是淡淡这么一说，哥哥的面容都急得红了几分。”
楚稚被他这么看着，耳根也骤然泛起热来：“孤才不急，你那么下死眼盯着孤，孤面容不改是不是不可能？”
美人如玉，荡人心魄。
“哦？”涂曜故意装作天真好奇的模样道：“朕怎么盯着哥哥了，不若哥哥也学学，看看朕会不会脸红，如何？”
“你……”楚稚望着近在咫尺的，漾着两分不解，几分深邃的眼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若是涂曜想要挑逗谁，各种尺度的话总是张口就来，时而装成无辜模样讨人便宜，时而霸道温柔，让人无法逃离。
若不是当初被他蛊惑，他又怎会到了如今，还忍不住牵念着，在意着此人的一举一动。
涂曜瞥了楚稚一眼：“不管怎么样，他们人都来了，哥哥总要和朕一起出席宴会，露个面的。”
楚稚皱眉：“孤这幅样子怎么露面？”
“原来哥哥也觉得男子怀孕见不得人啊。”涂曜伸手抬起楚稚的下巴，四目相对，嘴又开始讨人嫌：“朕给你支个招数，哥哥不若说这孩子是朕的，那这便不是哥哥偷偷怀的野种，而是雍楚二国唇齿相依，情谊牢不可破的象征。”
他故意在野种二字上加重语气，故意刺激楚稚。
无名畜生！
涂曜咬牙，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本以为楚稚会被刺激得说不出半个字，谁曾想楚稚忽然抬眸，直直地望向自己的眼底：“陛下所说是出自真心吗？”
“陛下真的会不顾颜面尊严，当着全天下承认和孤有了孩子，雍楚既是共同进退的盟友，也是相伴终生的夫夫，我们一起抚养孩子长大，相依相守，等他长大，便是雍楚二国的共主。”
相伴终生，相依相守……
涂曜一脸向往愣愣听着，眼眸渐渐被点亮：“朕……”
不对！
方才他盯着楚稚那张蛊惑人心的小脸，差点就脱口而出了“朕愿意！”
但涂曜脑子灵光一现，终于想明白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这轮得到他说愿意吗！？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那这一切所谓相伴的美好，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这，他涂曜竟然还差点鬼使神差的答应？！
他可是一国之君，是最厌恶男子和男子结亲的一国之君，如今在全天下面前答应他和一个男人共结连理？！
还和男人有了孩子？！
甚至这孩子还不是自己的，还要继承他打下的江山？！
涂曜哼道：“你是把朕当傻子吗？！这种诡计都敢直接用！”
就差明着抢他打下的江山了！
楚稚目光一闪，没有再说什么。
涂曜眼眸转了转：“一起养孩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倘若宝华在世还好，倘若宝华不在了，那他想必这辈子都看不上旁人，更谈不上有子嗣了。
楚稚的孩子……想必长得也不难看吧……
涂曜冒出这念头时，自己都对自己感到惊讶佩服。
卧薪尝胆算什么。
他竟然闪过了替无名畜生养孩子的念头！？
涂曜哼道：“孩子自然不是白养的，你若是肯把那缩头乌龟是谁告诉朕，朕先让那狗东西给你磕几十个响头，再把他的狗头拧下来，那朕和哥哥一起养孩子，也未尝不可。”
楚稚忍不住问道：“他又不欠孤的，为何要给孤磕头？”
“这还不欠你的？！”涂曜都快气得跳起来了：“先别说什么原因，哥哥身为男子，那狗东西让你冒着风险怀孕，就是他十恶不赦的罪过，你孕期种种艰辛，那狗东西却半点罪都没受！难道这还不该给你磕几十个头赎罪？！”
涂曜恨得牙痒痒：“他根本不配给你磕头，这些都是虚的！他滚得远远的便好！”
涂曜说得尽兴，一转眼却发现楚稚撑着下巴一脸看戏的神色望着自己，倒很是享受。
“陛下说得甚好。”楚稚看涂曜那气鼓鼓的模样，觉得甚是顺眼：“陛下还是正派的，日后也要牢记今日所说的话。”
他本以为涂曜向来霸道自大，不太察觉他的苦楚，但未曾想到，某人这态度倒甚至公正，提前认罪立正挨打。
“哼！朕当然正派。”涂曜奇怪的看了楚稚一眼：“朕记住又有什么用，朕说到底，也只是个外人罢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满是酸溜溜的哀怨，楚稚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但碍于此场景的确不适合笑，还要强忍着，肩上的伤口都隐隐约约疼了。
“雍楚是最亲密的盟友，陛下也算不上是外人。”
这话若是放在之前，涂曜也不会多想，但如今听起来，却觉得不是滋味。
各国都想和雍国交好，甚至有些人使出一些下作招数，比如给涂曜送美人儿侍寝等。
但涂曜从未将这些事，和楚宝华楚稚扯上任何关系。
在他心里，楚宝华是活色生香点燃他的女子，如烙印般闯入他的心，起初和楚稚交好，也是因了宝华。
但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便觉得楚稚是温柔宽和的仙子般的人物，让人能联想到月下溪流，山间明月……一切纯净优美的事物。
那么治愈又那么温暖，以至于他几乎分不清对待楚稚的感情，只知道他想将人牢牢锁在自己身畔，就宛如握住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可之前的种种细节，已经如同一颗钉子般埋在了心里。
也许真正的宝华公主的确早就不在人世了，和他倾心以待的宝华，的确是楚稚寻来的，特意迷惑他的女子……
等到他情难自禁，再猛然抽身而去，却让自己和楚国交好，照拂楚国。
当时……宝华的确总强调她和哥哥的关系很好，甚至离别时也提到，不论日后如何，自己都要善待楚国。
这么一想，倒是愈发可疑了！
涂曜盯着楚稚的眼眸，露出一丝耐人琢磨的笑意：“雍楚交好……哥哥似乎格外看重这个呢？”
作者有话说：
狗子已经把惩罚自己的方式想清楚了。
希望说到做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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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楚稚一脸问号：“？？？”
“否则呢？孤不是很明白陛下的意思，我们本就是盟友。”
楚稚说得坦坦荡荡，涂曜却眸色起伏不定。
楚稚说得很清楚，只是盟友。
因为是盟友，所以楚稚和他交往的时候，便会将国家利益放置在守位，兵不厌诈，也许楚稚真的用了手段，只为了将楚国的利益最大化。
涂曜低头，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被辜负的失落感。
楚稚察觉到眼前人情绪不对了：“孤又是怎么得罪陛下了？”
“你哪里会得罪朕？”涂曜自嘲一笑：“本就是盟友而已，你自然要考虑雍楚联盟，至于和朕的情谊，只是锦上添花的一笔罢了。”
说罢冷哼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楚稚：“……”
涂曜怎么比他这个孕夫还喜怒无常？！
本以为某人气咻咻的走掉，自己还能安生片刻，结果没想到不过眨眼之间，涂曜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既然是联盟的盟友，那你想不想让他们觉得咱们的阵营牢不可破啊？”
楚稚狐疑：“陛下又有什么主意？”
“还能有什么主意，当然是一起出席宴会啊。”涂曜挑眉，理所当然：“我们若是一起出席，举止亲密，那些人岂不是都要知晓，雍楚联盟坚不可摧。”
“这么一来，哥哥的目的也达到了。”
楚稚暗暗思索，倒觉得涂曜所说有几分道理。
这是几国会见的重要场合，某种意义上，他和涂曜一起联袂出场，便已经象征了雍楚关系。
他想要楚国站稳脚跟，势必要将雍楚联盟的亲密无间让更多人知道。
他倒是不介意陪涂曜再演一场戏，便点点头道：“稍等，孤去换个衣衫。”
楚稚换了一件月白色更为宽松的衣袍，袍摆宽大，他挺秀的身形立在原地，倒是看不出小腹的起伏，反而愈发显得腰身纤细。
日光明朗，愈发衬得楚稚肌肤如瓷，乌眸清亮，宽大的衣袍罩着，整个人宛若纤柔无骨一般，惹得人心尖涌起怜惜。
涂曜坐在车驾之上，轻轻拍了拍道：“坐到朕身边来。”
楚稚皱眉道：“两国国君同车而坐，太不成体统……”
话音未落，涂曜已不容置疑的将人揽在怀中：“哥哥倒也不必推脱，雍楚既然是两不相疑的盟友，那自然要有亲密无间的态度。”
楚稚闭着双眸，也能感受到涂曜的手臂正搭在自己肩膀上。
他虽然话里总是夹带着淡淡的讽刺，动作却轻柔温和，透着明显的照拂。
这人就是如此。
总是干一些让人生气之事，却又让你无法真的怨恨上他。
楚稚没再挣扎，顺从的和涂曜同车，一道赴宴。
*
当涂曜和楚稚一同出现的时候，雍国众人还不觉得什么，郑国的人眼睛却瞪得如同铜铃。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亲密的两国君主？
即使对外说是盟友，身为君主，一般也会下意识的保持客气又体面的距离，可雍楚二国的君主，同车驾也便罢了，下车之时，涂曜竟然还牢牢牵着楚稚，让他随同自己一起坐在上首。
那模样倒如同对待皇后一般。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郑国的一些大臣不由得有几分眼红——也不晓得楚王究竟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能和向来倨傲的雍国结盟，还让雍国君主对他甚是亲密……
姜泠盯着楚稚，不由得恨得眼眸泛红。
大婚那日出嫁的就是楚稚本人。
没曾想此人命倒是挺大，他特意布置了山石坠落，竟然都没能砸死他！
也好。
就让涂曜亲自除去他，岂不是更爽快！
姜泠继续默默打量楚稚的一举一动。
许久不见，楚稚仍然不改当日的淡然优雅，羽睫轻轻垂着，清贵端华。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涂曜将他小心翼翼护在身畔，多次给他夹菜倒水，带着一脸殷勤模样。
姜泠一边冷眼盯着楚稚漂亮的脸蛋，一边恨恨地想，楚稚怎么配？！
当涂曜知道身畔最信任的盟友，欺瞒，骗婚，将他耍得团团转。
那场景一定很好看。
姜泠面色几转，楚稚却连眼角都没看他一眼。
姜泠再也忍耐不住，笑着道：“陛下安好，没曾想竟然又能在此地见面。”
“哦？”涂曜冷冷打量着姜泠：“这位是？”
“这是本国的军师。”郑业开口，笑道：“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姜军师也是当过您兄嫂的……”
“兄嫂？”涂曜嗤笑一声：“你是指他当过涂御的男妾？若这么说，那朕的兄嫂倒真的比御河里的癞蛤蟆都多了。”
姜泠脸色一变，但涂曜却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反而款款端起酒杯，对着郑业道：“世人皆说，为君者要不问出身，有容人之量，郑兄竟然起用男妾当贵国军师，如此前无古人的胸襟真是让朕钦佩，朕敬你一杯。”
涂曜口口声声说着钦佩，但字里行间都是讽刺。
郑业脸面也挂不住了，但他毕竟是战败国，只能努力挤出微笑和涂曜斡旋。
涂曜笑吟吟的敬了郑业几杯酒，直到郑业和身畔的姜泠面色齐刷刷成了猪肝色，才施施然作罢。
等返回到主位上，一眼看到楚稚眼眸发亮望着自己，如同小狐狸般捂着嘴掩盖笑意。
涂曜不由得低声笑道：“谁在偷偷看朕？嘴角都快扬到天上了。”
楚稚道：“孤看着陛下气得他们说不出话，便心里痛快。”
楚稚眉梢眼角都是洋洋得意，狐假虎威的狡黠模样让人看得心头发痒。
涂曜笑道：“你是想气姜泠吧？”
姜泠身为楚稚的便宜弟弟，又一向和他们二人作对，甚至用无比低劣的法子对付雍国，涂曜早就厌恶了此人。
只是如今毕竟是几国交谈的宴会，不可能拔刀杀人。
但是看到楚稚雀跃的模样，他倒是挺想把姜泠好好利用一番。
姜泠的面色时而青时而白，涂曜冷眼旁观，刚等到姜泠平复了语气，便冷冷道：“朕也是刚想起，贵国的姜公子说朕曾经轻薄于他，可是实情？”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涂曜的语气仍然是笑吟吟的，但谁都晓得他如今收复了周边小国，手握精锐军队，实力有多么强悍。
如今他在宴席上提到姜泠的檄文，显然是不想交好的意思。
郑业微微一怔，没想到涂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此事，便笑道：“军师，是否真有此事？”
姜泠放下酒盏，在众人偷偷打量的目光下敛袖行礼，微微笑道：“陛下天资风流，又正值大好年华，在战场上能征善战，私下里……也自然是虎狼之势……”
床帷上的隐秘之事谁又能辟谣呢。
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说谎，只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几句话，说出来就能传到宴席之外，到时再由旁人添油加醋，那便是一段完整的故事了。
这番话云里雾里，并未直接承认，但却给了众人无限的遐想空间，一时间众人都只是眉目示意，倒像是真的有了这么回事儿一样。
涂曜冷眼旁观，还未来得及开口，楚稚已经将眼眸一眯：“姜泠，此事你不必打哑谜泼脏水，你在雍时是涂御的男妾，何曾和陛下有过交集！”
众人皆是一怔，涂曜也不由得回眸望向楚稚。
显然大家都没料想到，在如此敏感的话题上，雍国人尚未开口，竟然楚国陛下率先站出来了。
姜泠显然也没料想楚稚会跳出来。
但是他显然并未惊慌，笑吟吟道：“这位是楚国陛下吧？我在雍时你正在楚国养病，你怎知陛下和我没有交集？”
他望着楚稚微微一笑道：“陛下言之凿凿，难道是……楚国陛下当时也在雍国，还就在陛下左右？”
楚稚心口一紧，望向坐在下首的姜泠眼眸。
此人只是淡然含笑的坐在对面，却让楚稚脊背渐渐涌上寒意。
他在挑衅。
也许，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但楚稚却无法忍受此人泼涂曜脏水，才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何须孤在雍国？”楚稚握拳，面上仍然是淡淡的：“那段时日，陛下对吾妹宝华的心意天地可鉴，难道还需要孤亲自在雍国才知晓吗？！”
“你出言侮辱陛下，也是在挑衅楚国尊严。”楚稚微抬下巴：“陛下用情至深，又岂容得你这个小人上蹿下跳，当面杜撰谣言惑众？！”
涂曜侧眸，望着前几刻还温柔乖顺的楚稚，冷着脸露出爪牙，凶巴巴的扑向伤及自己的敌人。
这也是……哥哥在意自己的证据。
哥哥一定极为在意自己对宝华的心意。
所以姜泠曾经说的那些话，不仅仅是对雍国和自己的脏水，也伤到了楚国和哥哥的颜面。
一想到此，涂曜登时冷下脸来，冷哼道：“朕曾轻薄于你？朕心仪女子，心中唯有宝华一人，你身为男子却编造匪夷所思的流言，还不知罪吗？！”
姜泠却不由得笑了起来：“陛下的意思是……因为当时喜欢女子，所以我才入不得陛下眼中吗？”
涂曜持着酒盏，不耐烦道：“就算朕喜欢男子，想必也和你毫无关系，只是朕喜欢女子，更能证明你所说是无稽之谈！”
姜泠微微一笑道：“陛下莫要急着下定论，也许是陛下自己误会了什么呢？”
楚稚抬眸，倏然望向姜泠。
耳边已响起涂曜冷冷的声音：“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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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姜泠淡笑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随着他掌声响起，几个轻歌曼舞的女子妖妖娆娆的走进来，微微躬身施礼，随即跳起舞来。
琼雪般的杨花翩飞，红衣烈烈，纤腰如束，明艳灼人。
旁人还好，知情的人面色却登时一变。
这支舞，恰是昔日宝华公主所跳的《如火如荼》。
这支舞不是宝华公主的原创，在宫廷和民间都曾风靡许久，只因宝华公主当庭一舞，倾国倾城，这舞便烙上了她的印记。
因此在宝华公主出事后，再无人敢当着涂曜提及此舞。
可如今……姜泠竟然如此大胆，直接将人请到涂曜面前舞……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偷偷打量坐在上首的涂曜。
只见涂曜散漫的缓缓饮酒，鹰隼一样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起舞的美人，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让人捏不住，他究竟是在欣赏迷醉，还是在审视奚落。
丝竹声渐歇，姜泠终于开口道：“不知在座诸位认为，今日一舞，比起当日宝华公主之舞如何啊？”
全场鸦雀无声。
毕竟姜泠敢这么问，却没人敢不要命的接话啊。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想起，郑业连连点头道：“当日宝华公主之舞，寡人也有幸见过，美则美矣，但今日之舞亦是婀娜动人，各有风采，难分胜负……”
“郑业，你以男妾为军师，还只是脑子不好使，”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坐在上首的涂曜终于冷笑开口道：“怎么？如今双目也盲了吗？！”
“你！”
郑业胸膛不住起伏，俊朗的面孔被涂曜气得发青，国与国之间的基本礼仪，在涂曜面前却宛如虚设，竟然当着众人说得如此露骨轻蔑！
“这些丑东西！瞎子也能看出来身段远没有宝华轻盈，一招一式都如同东施效颦，令人作呕！”涂曜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姜泠，你如此行事，是在羞辱朕，还是在羞辱宝华啊！”
坐在一旁的楚稚面色几变，听到涂曜如此说，才忍不住翘起唇角。
虽说涂曜私下里总是让人来气，但当着外人，他却句句说在自己的心坎上。
姜泠：“……”
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若是细心仔细瞧看，就能发现就连眉眼都依稀和楚稚有几分相似。
当涂曜或者旁人疑惑时，他便能顺水推舟的讲出这些人的男子身份。
谁知涂曜几句话就把他的打算给堵死了！
姜泠暗自咬牙，悻悻道：“其实这些人都是男子！”
涂曜一怔，正仔细揣摩这句话，冷不防衣襟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涂曜抬眸，正撞见楚稚含着水汽的眸子，他坐在自己身畔，用从未有过的虚弱语气低声悄悄道：“陛下，孤肚子好疼啊……”
涂曜心口一颤，视线恰落在楚稚的唇上。
少年的唇是最柔软的桃花色泽，因了疼痛轻轻抿成了一条线，脆弱得唤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融化在视线里。
涂曜何曾见过楚稚这可怜巴巴依偎着自己的模样，登时将周遭的一切都屏蔽了：“哪里疼？怎么突然如此？”
他下意识放轻声音，生怕将这样的楚稚惊走。
楚稚小脸滚动着汗珠，愈发我见犹怜，他抬起独得上天偏爱的脸颊，轻柔的声音如同在撒娇：“就是肚子突然疼了，也许是被不干不净的东西冲撞了……”
方才听到姜泠说出男子几个字，楚稚登时心口狂跳，脑海中一片空白。
也许是过于激动，就连小腹都开始有了疼痛的下坠感。
他情急之下也不知如何阻止，又觉得小腹疼痛难忍，便想着先用疼痛磨磨蹭蹭的拉住涂曜，让他别再和姜泠交谈。
谁知涂曜真的吃这一套。
自己只是放软了声音，离他近了几分，涂曜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带着手足无措的焦灼傻傻望着自己。
那模样，想必就是姜泠拿着喇叭大喊几句，他也不一定能回过神。
楚稚转转眼珠，轻轻勾起涂曜的指尖摇了摇：“陛下，孤身子不舒服，陛下陪孤离席好不好……”
虽然是为了脱身，但是他的确能察觉到小腹似乎越来越疼，下坠感也越来越强烈。
涂曜人都傻了。
哥哥……这是在撒娇吗？
竟然会主动牵住他的指尖，用这么一波三折的语气和他轻轻柔柔的说话……
涂曜觉得整个人如同飘荡在天上，连喘息都不敢大声：“好……咱们这就离席休息……”
他望了望楚稚缀着汗水的脸颊，二话没说，抄起楚稚腿弯将他抱在怀中。
宴席上的众人：“！！？”
他们何曾听过涂曜用如此温暖和缓的语气说话。
楚稚捂着小腹，面色渐渐发白，小腹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他根本不愿去顾忌宴席上的人，只想着能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涂曜低眸，望着楚稚因忍痛泛白的脸颊，心都缩成了一团：“再忍忍，朕这就带哥哥回寝宫。”
说罢大步离席。
准备了一出好戏却还没来得及上演的姜泠：“？？？”
这个发展他始料未及。
他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的重磅戏份，楚稚白着小脸在涂曜怀里哼哼唧唧几声，就能鼓动涂曜离席？！让自己的努力化为烟云？！
姜泠不管不顾的站起身，挡在涂曜面前：“陛下留步，臣有要事要禀告！”
他方才只是预热！还没有进入正题呢！
涂曜冷冷凝视着眼前人。
方才如春水般温柔的眸光，如今却只余寒彻。
哥哥说了，是不干不净的东西吵到了他，才让他突然成了如此模样。
横看竖看，整个宴会上最不干不净的，岂不就是眼前这个玩意儿？！
涂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姜泠深吸口气，脸红脖子粗：“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昔日的宝华公主……”
“陛下……”轻柔虚弱的声音响起，恰好打断了姜泠：“不要和他纠缠好不好，想要陛下抱孤回去睡。”
姜泠石化在原地：“？？”
还没等他回过神，涂曜已经冷冷下令道：“来人，此人散布谣言，辱及宝华公主，拖下去掌嘴五十。”
姜泠大惊：“陛下……”
话音未落，周边的侍卫已经一拥而上。姜泠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被拖了下去。
*
涂曜抱着楚稚急匆匆往寝宫走去，楚稚的面色渐渐褪去血色，从初春的桃花色泽，褪成了琼雪之色。
楚稚视线渐渐模糊，衣衫似乎被什么湿透，但唯有神智还是清晰的。
也许……
也许他怀孕这些时日本就是逆天而行，原书中并未有过楚稚怀孕的情节……
也许这个孩子，在设定之中，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楚稚被涂曜抱在怀中，目光渐渐涣散：“陛下，我若是回不来了，你一定要善待孩子。”
“若孤真的有三长两短，”楚稚面色苍白：“孩子的身世……再过些时日，楚姝会告诉你的……”
系统曾说过，只要涂曜称帝后三年不攻打楚国，便算是任务完成。
楚稚已经想好了，待到两年后，楚姝便会将一切都告诉涂曜，到了那时，自己便可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他只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得到涂曜的善待。
莫要因为生父是男子的原因，便让涂曜心生疏离。
“说什么傻话，朕不会允许你有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便觉出手心满是黏腻，涂曜抽出手掌，面色登时煞白。
掌心之中，竟是楚稚的血迹。
涂曜在战场上面对杀伐气定神闲，此刻却觉得手脚冰凉，他一个箭步冲到内殿，急道：“太医，太医……”
安太医正和几个医师在此地候命，见了这等场景也是大惊失色，忙一拥而上，将楚稚安置在内室之中。
*
室外，正焦灼的在踱步。
回想着方才那一幕，他仍然手脚冰凉。
是鲜红的血，哥哥的血……
涂曜拦住往外走的太医，面色肃然：“你实话告诉朕，他究竟怎么样了？”
那太医叹口气道：“男子生产本就艰难，如今……如今陛下忧思加剧，更是艰辛……不过臣等定当竭力，还请陛下放心……”
说罢那太医便急匆匆的进了屋子，任由涂曜愣愣的站在原地。
忧思加剧？
是啊，若不是忧思加剧，楚稚又怎会受早产之苦，九死一生呢……
可又是谁让他如此受苦的？
涂曜咬牙切齿，从未有过如此压抑不住的杀人欲望——若不是那从未露面的狗东西糟蹋了哥哥，哥哥又怎会如此？！
不过……
涂曜轻轻一滞。
自己也是罪人才对。
哥哥为何会忧思操劳呢？
还不是当初为了救他，跋山涉水，远赴千里……
那时候若是少受些波折风霜，如今生子也能少受些罪……
好不容易回来了，面对的又是自己的冷言冷语和威逼……
虽然涂曜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听着内室的动静不由得眼眸泛红的想，若是自己当初少冷嘲热讽几次，是不是如今哥哥也不必吃这些苦头了？
涂曜正心神难定的胡思乱想，内室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啼哭声。
随即，门帘一掀，一个内侍抱着襁褓喜滋滋的走过来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楚王陛下诞下了一个小皇子！”
小皇子？！
涂曜面色渐渐阴沉。
小皇子就小皇子！
一个折磨哥哥的小狗东西！
有什么好恭喜的？！
“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涂曜冷哼一声：“楚王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发现小狗东西越来越像朕怎么办！
很快就会掉马啦，放心
话说阿稚还有一个崽崽没生，卡在这里是要生一天一夜了呜呜感谢在2022-06-21 00:53:12~2022-06-22 00:4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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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楚王……”小太监一怔：“好像还在内室……”
听他说得支支吾吾，涂曜提步就要进入内室，外殿的侍从忙纷纷拦住他：“陛下留步，内室有好几个太医守着，不会有事的……”
“对啊对啊，产室血腥，您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进去呢？”
“愚昧！”涂曜冷声道：“难道楚王不是一国之君吗？！他能生子，朕却不能踏入产房？！”
众人一时语滞。
涂曜心头浮起密密匝匝的痛意。
世人不论尊卑，皆将男子踏入产房视为不吉，若是谁不顾规矩，便会沦为笑柄。
可楚稚身为一国之君，却孤身生子……
除了身子上的不适，他又要承担多少压力啊……
怪不得太医说他劳心劳神，才导致了早产。
涂曜鼻子一酸，再也顾忌不了许多，便要往内室闯，正在这时，内室又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声，涂曜微微一怔，已经有一名乳母抱着又一个明黄的小襁褓走出来了，对涂曜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楚王陛下生了一对儿龙凤胎，父子平安。”
众人登时大哗。
男子生产本就少见，更何况竟然还是双生子？！
涂曜脚步只是顿了顿，随即撩起帘子，大步走去内室。
内室之中，安息香裹着淡淡的还未褪去的血腥味，楚稚一脸苍白的躺在床榻上，脸颊和唇角都褪去了血色，睫毛无力的垂着，如同没了气息的黑蝴蝶。
涂曜放轻脚步，缓缓伸手，轻柔的将楚稚黏连于脸颊旁的发丝顺开。
“陛下……”楚稚吃力的睁开眼睛，涂曜的面孔从模糊逐渐清晰，楚稚心头一暖，低声道：“孩子呢？”
楚稚没曾想孩子竟然真的安稳生了出来，而他虽然虚弱，却仍然身在这个书中世界。
手中是涂曜手心的温度，眼眸里是他担忧又别扭的模样。
楚稚松口气，竟觉得莫名安心。
涂曜看楚稚如此虚弱，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孩子，不由得冷哼一声，但他还是耐下心道：“孩子甚好，还是一男一女……”
楚稚目光闪了闪，面容上终于有了丝红晕：“那……陛下可曾看过了？”
涂曜：“……”
他望了望楚稚莫名含着期待的眼神，只得敷衍哼道：“看过了，跟两个皱巴巴的小老鼠似的……”
那么丑的小狗东西，却让他的哥哥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一想到这里，涂曜心中便又是一阵邪火。
一旁的乳母听到这句话，怕楚稚失落，忙笑着把两个孩子抱过来道：“陛下，小皇子小公主是早产，现在还没张开呢，再过些时日眉目张开了，便能瞧出美人胚子了。”
那两个襁褓里的小家伙吃着手手，似乎也认同乳母说得话，咿咿呀呀的嘤嘤着。
楚稚望着襁褓里的儿女，唇角渐渐浮现一抹笑意。
本是父慈子孝的美好场景，偏偏传来涂曜的阴阳怪气：“你怎么就知道是美人胚子？！”
那乳母望着楚稚，捂嘴笑道：“生父如此模样，小皇子和小公主也定然是眉目如画呢。”
“哼！”涂曜不知为何又开始酸了：“这也不能只看一人，万一那人是个丑八怪呢！”
见乳母一怔，涂曜瞟了一眼襁褓里的两个小狗东西，冷哼一声：“哥哥长得如此美貌，这两个小东西却姿色平平，可见那人的确是个丑八怪！”
涂曜终于逮住了羞辱那无名畜生的机会，愤愤不平道：“而且一定是丑得惨绝人寰！要不然怎么能拉低到如此地步！”
乳母：“……”
小皇子和小公主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偶尔还会嘤嘤几声，涂曜话音一落，却呜呜哇哇的哭了起来。
唯独楚稚，只是吃吃笑着看着涂曜。
涂曜呆呆地望着依偎在床榻上的楚稚。
哥哥注视着自己，笑得那么温柔羞涩。
以至于涂曜一个恍惚，竟然生出了若这两个孩子是他和哥哥生得该多好……
这个荒诞的念头一起，涂曜便立刻紧紧握拳，逼退这个想法。
他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念头呢？！
和男人生子……如此荒诞可怖之事，他竟然生出了一丝丝憧憬？！
正在此时，安太医也进来了，他将指尖搭在楚稚脉搏上把了把，眉目仍然有些忧虑：“陛下此番虽然有惊无险，但身子的元气却已受损，若是将养不好，更是要落下病根……”
涂曜立刻变了脸色：“你说清楚，生了那两个老鼠一样的崽子，哥哥的身子怎么就会受损了？以后又有何妨碍？！”
安太医忙道：“男子产子本就有风险，更何况是双生子呢，陛下身子的确有些虚荣，但若是这段时日好好将养休息，也是无事的。”
涂曜望着楚稚苍白得，如同小了一圈的脸庞，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此时的楚稚脆弱得摇摇欲坠，似乎自己眨眨眼就会消失一般。
涂曜不由得将楚稚的掌心握得更紧，轻声问道：“那如何才是好好将养？”
说到这话题，安太医的讲究便多了，摇头晃脑道：“比如不能受风，比如要多吃燕窝，阿胶类的补品，比如要每日按摩腰际，比如要心情舒畅，切莫有太多烦扰之事……”
安太医一股脑说了不少，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话说多了。
慢吞吞停下来，却听到涂曜的声音认真响起：“只是这些吗？安太医没有漏掉什么吧？”
安太医一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涂曜的认真，半晌才点头嘀咕道：“只有这些了……”
这些若是能做到，那便是他家陛下的福气了。
最重要的还是心情舒畅，可涂曜却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陛下在雍国生子，生产后又不能见风，定然不能再冒然移动到楚国……涂曜这不可捉摸的性子，说不得，还要让他们陛下迁就呢！”
谁知转眼之间，涂曜已经端来了燕窝，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喂楚稚，一脸前所未有的耐心：“安太医方才所说你也都听到了？以后朕就监督着你，这段时日你好好休养，什么都不必思虑。”
楚稚乖乖的小口喝着燕窝，睫毛微垂，轻轻嗯了一声。
安太医又趁热打铁道：“除了楚王陛下需要好好照顾，小皇子和小公主因为早产，也有些先天不足，更是要悉心照料……”
话未讲完，涂曜已经不耐烦打断：“把那两个皱巴巴的小老鼠交给奶娘不就成了？还要怎么照料，让朕亲自给他们喂奶吗！”
涂曜还想再说几句，看到楚稚倏然失落的面孔，才悻悻的闭上嘴巴。
只哼道：“好了好了——把他们抱下去吧，阿稚也该休息了。”
楚稚忙吃力的坐直身子道：“让孤……看孩子一眼。”
涂曜不着痕迹的皱皱眉，周身溢满冷意。
周遭侍奉的皆是雍国人，已经敏锐的察觉出了陛下的不悦，明明听到楚稚这么说，却没有人直接上去，反而偷偷看向涂曜。
涂曜冷冷一摆手，那乳母才殷切走上前，将孩子递到楚稚面前。
楚稚微微握紧掌心，却没有说什么。
他垂眸望向襁褓里的两个小小婴孩，一男一女却长得甚是相似，都是嫩嫩的小唇瓣微微开合，带着点儿透亮的唾液，眼睛也微微闭着，像是尚在梦中。
仔细看去，小皇子的鼻梁眉眼和某只大狗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也不知再过几个月眉眼开了，会不会更是如出一辙……
楚稚望着他们，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他凝视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崽子，半晌过去，楚稚心头却微微一惊。
这么久了，除了最开始之时孩子哭了几声，之后便一直没了声息。
“这孩子……”楚稚心头猛然一紧：“怎么不哭了？”
那乳娘也意识到了这问题，摇晃道：“这……方才在小人怀里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那孩子到了楚稚怀里，真的就不哭不闹了，在乳母的拍打下，仍然如同睡着般一动不动。
楚稚心头一紧，便要挣扎着起来，焦灼道：“是因了月份不足吗？”
涂曜本来想着袖手旁观，可看到楚稚焦灼的面容，也忍不住一脸阴沉的凑过来：“哼！小狗东西不哭还不好说，打一顿定然就哇哇哭了！”
话音一落，襁褓里的小皇子登时哇哇大哭，粉嫩的小手手还握成了小拳头对着空气呼呼呼地挥舞了几下。
小皇子一哭，一旁的小公主也嘤嘤嘤的啜泣起来。
楚稚这次放下心，再次平躺了下去。
那乳母笑道：“小皇子小公主却和陛下有缘，方才在小人怀里时他们一直嘤嘤嘤哭着，想必是听到了陛下的声音，刚才楚王陛下抱起来时，陛下一直没说话，想是因为如此，小皇子和小公主才安静了下去。”
“是啊是啊！”立刻有小太监喜笑颜开的凑过来讨喜道：“奴才方才啊，那是看得真真儿的，陛下的龙音一响，小皇子便开始手脚活动了，想来啊是知道天子驾到，想给陛下请安呢！”
“请安？”涂曜一脸阴恻恻的审视着襁褓里还在咻咻咻挥舞小拳头的小皇子，挑眉道：“朕怎么觉得，他是憋着劲儿想揍朕呢？”
作者有话说：
小皇子：呜呜呜终于出来了，打狗东西给好爹爹报仇！！
两个崽崽都会健康茁壮成长的，毕竟大狗的基因强健，早产不算啥子大事儿
今天还有一更，就当庆祝两个崽崽出生随份子啦感谢在2022-06-22 00:45:33~2022-06-22 22:4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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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那小皇子听到涂曜这句话，愈发挥舞着粉嫩嫩的小拳头。
涂曜正凶巴巴盯着他看，冷不丁还真的被那小拳头敲中了鼻梁。
虽说新生儿软乎乎的小拳头对涂曜来说根本没什么杀伤力，但身为连蚂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一国之君，小皇子此举也实属冒犯了。
那乳娘看涂曜的面色倏然又肉眼可见的阴沉了几分，忙不着痕迹地将小皇子抱离涂曜眼前，笑着解围道：“小皇子想必是看到陛下的龙颜太激动了，其实是想和陛下亲近呢。”
涂曜为人冷戾，又向来喜怒无常，众人看他的模样，都知道陛下并不是多么待见喜爱这两个孩子。
即使陛下和楚王是盟友，但若是这孩子真的冒犯激怒了他，想必也不会手软。
乳娘甚是喜欢这两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崽子，一抱住就有了感情，自然要打圆场。
涂曜冷哼道：“这还是早产虚弱？朕看他有的是力气！”
他对着那襁褓咬牙切齿道：“你喜欢挥拳？好啊，等你能站稳了，朕就天天教你习武，到时候看哭得是谁！”
涂曜话音一落，周遭人都笑了，气氛也登时轻松了不少。
毕竟陛下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凶巴巴，但却不是那种真的要打要杀，倒是带了几分无奈和纵容。
楚稚趁此机会也笑道：“乳母，让陛下抱抱孩子。”
他如今身在雍国，不管如何，至少不能让涂曜对孩子心生仇恨。
毕竟在涂曜心里，这两个孩子和他毫无关系，甚至暗戳戳的还有几分仇恨的意思。
那就算涂曜不会伤他，以涂曜的性子，却也不一定就会护两个孩子周全。
而孩子身边侍奉的人却都是雍国人，方才的一切楚稚都看在了眼里，即便是自己过几个月便要悄悄带着孩子回楚国，但如今寄人篱下，要想两个崽崽过得好，还是要看涂曜的态度。
乳母听了楚稚的吩咐，便将孩子抱到涂曜眼前。
涂曜心里却有几分抗拒，皱眉推脱道：“朕手重，别再抱坏了。”
他其实不想和这两个孩子亲近，但又不愿当着众人逆着楚稚的意思，才找了这么一个还算体面的借口。
倏然，衣襟似乎被轻轻拉住，楚稚轻轻晃了晃，眨了眨眼眸：“陛下看在孤的份儿上，抱抱孩子们吧。”
涂曜全身一滞。
他受不了楚稚用这个音调说话，轻轻柔柔的，像是要将缠绵渗入他心尖。
他心软成了一团，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无条件顺从。
涂曜顿了顿，从乳母手中接过两个孩子。
涂曜臂弯结实宽大，两个崽崽一边一个窝在他怀里，都还显得绰绰有余呢。
说来也奇怪，那两个崽崽被涂曜抱在怀里，倒是也不哭了，只是睁着圆葡萄一样的眸子，好奇的盯着涂曜看，露出前所未有的安静和好奇。
涂曜垂眸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崽崽，心里涌上一阵奇异之感。
两个崽子又软又暖。
一瞬间，如同有轻柔的藤蔓迅猛地缠住了自己的心口，让他心生柔软，无力挣脱。
涂曜鬼使神差的将手臂微微用力，却又不敢太用力，力道位于生怕崽崽摔了，又生怕锢得疼了之间。
他提着百斤重的战戟都举重若轻，可抱了一会儿这两个不到十斤重的崽崽，却觉得胳膊酸沉。
但却不愿就这么放下。
涂曜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这明明是狗东西的孩子，自己这么心疼算怎么回事儿？！
真打算当冤大头和楚稚一起养了吗？！
涂曜脸黑了几分：“抱走抱走……”
免得他看见又心情波动。
楚稚淡淡笑了笑，乳娘忙过去，将两个小殿下接了过来。
楚稚望着涂曜道：“孤还请陛下给两个孩子起个小名。”
涂曜挑眉，狐疑道：“这名字朕来起不妥吧？”
楚稚静静的笑了：“没什么不妥的，就当……就当是雍楚交好的见证吧。”
涂曜心底冷哼一声。
他和哥哥自然是极要好的，但是却轮不到那两个小狗东西见证！
涂曜道：“你当真要让朕起名？”
楚稚点点头：“孤早就是这么打算的。”
“好。”涂曜丝毫不客气的哼道：“那个小公主皱皱巴巴，就叫小鼠吧，至于那小皇子，哼，长得倒是不像你，想必就是像那个狗东西——就叫小狗吧！”
楚稚哭笑不得：“陛下当真要起这名字？”
“这名字怎么了？”涂曜理所当然：“乡下叫小狗的多的是，叫个贱名儿好养活。”
楚稚沉吟半晌，觉得涂曜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他看了看可怜巴巴的崽子们，缓缓道：“那就一个叫小枸吧，枸杞的枸，另一个叫小暑，孤怀上他们，便是在一个夏夜……”
楚稚的语气里不由得透出几分怅惘。
涂曜站在一旁听着，面容都几乎要扭曲了。
这还是第一次从哥哥嘴里，直观地听到和那狗东西有关之事！
孩子的名字都能拐到那人身上！？
气死朕了！
原来那狗东西是在一个夏夜将哥哥……
涂曜双拳紧握，眼眸泛红。
偏偏哥哥语气里还是那么的惆怅，那么的怀念！
以至于涂曜觉得，只要那狗东西再次出现，也许哥哥便会再次受骗！
涂曜牙关紧咬，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另辟蹊径，查出此人究竟是谁！
想起夏夜和小暑，涂曜心里又蓦然涌上酸酸涩涩的情绪……
自己和宝华，也是在一个夏夜……
也许宝华真的还在，只是因为某些人的阴谋，才始终未能和自己谋面。
想着想着，涂曜心头便是一酸。
当下还是要先安抚了楚稚，安安稳稳的在这关键期间照顾着他，但是私下里，还是要让锦衣卫再去楚国一趟，找些楚宫旧人，调查宝华未曾来雍国时的旧事。
也许那才是真正解开谜底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
可可爱爱的小名有了，至于以后怎么给娃解释，某人自己想办法吧

第67章
因产后虚弱，楚稚也只能顺理成章地呆在雍国。
但对外自然不能告知实情，也只是说雍楚交好，想让楚王多在宫中留宿一段时日，共商国事。
总之楚国有孟守几人看护，倒也能正常运转。
楚稚产后仍然虚弱，安太医人又精细，倒是写了不少注意事项。
甚至从用膳到入睡，都堪称体贴入微。
楚稚看了一眼那事项，却摇摇头道：“你倒是下了不少功夫，但如今毕竟不是在楚国，又去麻烦谁呢？”
安太医理直气壮道：“陛下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既然他雍国百般阻拦不让您回国生产，那自然要担负起看护的责任，把这些事情都做到位。”
“……而且最近不是战事已平，雍国陛下也有了不少闲暇时日，只要他下旨……”
“你怎么总是打他的主意？”楚稚皱皱眉，抿唇道：“我和他只是盟友之谊，此事还是我们楚国自己解决为好……”
话未说完，门帘倏一下被掀起，涂曜俊隽英挺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顿了顿，对上了楚稚的目光，哼了一声开口道：“孩子都生了，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有什么要麻烦朕的，说罢！”
楚稚只是摇头道：“没什么，孤很累了，安太医，送客吧——”
说罢也不理会涂曜的表情，便摆摆手暗示安太医送客。
安太医大着胆子偷偷拉了拉涂曜的衣摆，示意涂曜先退下再说。
待到了殿外，涂曜冷冷道：“又有什么要麻烦朕的，不妨直说？”
安太医却直觉忽略了涂曜语气里的小别扭，立刻凑上去把各种要求写满的小纸条递上去道：“陛下，我们陛下如今正是虚弱之时，恐怕还要您多看顾照拂……”
涂曜挑眉看了床上人一眼，楚稚鸦睫轻颤，眸子透出一股执拗。
涂曜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小纸条。
都是有关楚稚和两个小殿下的衣食住行，写下来倒是事无巨细。
“吃得样式倒是还挺丰富……”涂曜哼道：“又是人参又是雪燕的，那两个小东西也要几个奶妈每日供奉着？！”
狗东西的崽子，却要自己费尽心机养着，涂曜越想越有几分委屈。
安太医道：“两个小殿下毕竟是早产，自然要悉心照料……”
涂曜冷道：“雍宫不是善堂，朕也不是菩萨，养那两个只会哭闹的小东西，朕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安太医擦了把汗道：“陛下，您放长远看，这两位小殿下是楚王陛下的骨肉，定然难以割舍，若是楚王的骨肉对您有了依赖之意，那楚王对您也更能亲近几分……”
“以后两位小殿下和陛下回了楚国，那两位小殿下吵着要见您，楚王陛下也只能跟随过来……只要能得到这两位小殿下的心，那您便是捏住了我们陛下的七寸……”
涂曜眼睛一亮，心里雀跃不已，半晌却捏着鼻子哼道：“听太医这意思，倒是要让朕，去讨好那两个只会哭的奶娃娃不成？！”
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了呢！？
安太医诚惶诚恐道：“陛下息怒，陛下稍作关怀便可，而且孩子也很是可爱，这两个孩子又是陛下亲生，那眉眼之间定然能看出我们陛下幼时的模样呢……”
涂曜一怔。
安太医这些话，一字一字都打在了他心尖上。
这两个孩子不只是狗东西的崽，也是哥哥的亲骨肉啊……
他们和哥哥，甚至和宝华都是血脉相连的，也定然有说不出的神似……
涂曜怀着酸楚又期待的心情，别扭的去了两个崽崽呆的东侧殿。
刚一迈进去，便是一片哭声混合着奶娘拍拍哄哄的声音，还有一股奶香味。
涂曜：“……”
想他涂曜正是风华正茂，又身为一国之君，自己的后宫里却藏了个孕夫和两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还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涂曜一脸窝心的走进门，那些奶娘看到他，倒是吓了一跳纷纷跪下。
涂曜阴沉着脸走向小小的婴儿床，本想看看那两个小丑东西，步子却登时一滞——两个婴儿床皆是千年紫金木所制，上贴金箔，沉稳端方，一看便极为贵重。
涂曜定睛一看，登时气急败坏：“奶娘何在！这不是朕当时准备给太子的吗？！你……你竟然敢给这两个小狗东西用？”
奶娘吓得不轻：“这是小武侍卫拿来的……”
“小武！”涂曜冷下脸：“这是朕给太子备下的出生礼，你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小武跪下，却撇撇嘴道：“俺知道这是陛下对太子的心意，但如今……您这不是也没娶皇后……”
涂曜怒道：“你好大的胆子，那朕日后有了太子……”
“陛下真的会有太子吗？”小武道：“陛下不是说非宝华公主不娶，那如今宝华公主生死未卜，这两个孩子，便是宝华公主最亲近的血脉了……”
“这也是楚王陛下的亲骨肉，方才奶娘抱着小皇子过来，小皇子便一直望着太子的小车，稍稍远离便哭闹不止，属下这才把小皇子放进去想着哄哄他也好，谁知刚放进去，小皇子便不哭了……”
涂曜本来听着还有些动摇，一听到是这小狗东西自己哭闹得来的，便登时又来了火气。
三步两步便走到那紫金婴儿床畔，一低头，小枸正嗦手指呢，依稀看到涂曜了，微微点点头表示肯定，很是满意的笑纳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的涂曜：“……”
一个狗东西气他还不够，又来了个小畜生专门凑到他眼前活灵活现的气他！
想起当时婚前和宝华生儿育女的憧憬，想起偷偷准备婴儿床的喜悦，再看看如今鸠占鹊巢，躺在婴儿床上的小狗东西，涂曜心里五味杂陈。
涂曜冷冷下令：“来人，把他给朕挪下去！”
就算尚且没有太子，也不能便宜了这小东西！
乳母不敢违逆，忙走上前想要把小枸抱起来，谁知刚离开那小床，小枸便眉头一皱，哇哇大哭起来。
乳母动作一停：“陛下，这……”
听着孩子的哭声，涂曜竟然没来由的心头一疼。
但他还是冷着脸，摆摆手示意乳母快走。
小枸离开了婴儿床，便有乳母又上前来，准备抱走小暑。
涂曜淡淡扫过那粉色的小包袱，眸光却登时一顿，刚出生的崽子都像是两个皱巴巴的小老鼠，可如今过了几日，小暑的眉目便清晰了不少。
虽然还是汗津津湿漉漉的，却比那边儿嚎哭的小狗东西顺眼不少。
也许毕竟是女孩子，也许这毕竟是楚稚的骨血，望着小暑委委屈屈的小脸蛋，涂曜便觉得自己太过严苛了。
刚刚出生的小女孩，声音那么稚嫩纤细，哭起来倒是让人心疼。
“住手。”涂曜冷哼道：“朕让你们动公主了吗？！”
那些乳母一怔，忙把小暑放回紫金木的婴儿床上。
涂曜踱了两步，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没有按捺住仔细看向婴儿床上的小公主。
眼眸明亮如水，含着眼泪抽抽噎噎的望向自己。
“受委屈了？”涂曜难得流露出一丝慈父的情绪：“还是想在这张床上睡？”
小公主用小手无意识的抽抽噎噎的擦着眼睛，看上去倒像是在附和点头。
涂曜唇角轻轻上扬，倒是来了几分兴致，他俯身将小小的公主抱在手里，襁褓裹着的小身子竟然异常的柔软。
涂曜伸出手指轻轻逗弄着小公主的脸颊，心里一片柔软：“别哭了，想睡哪儿就睡哪儿，一个床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涂曜亲手把小公主放进婴儿床中，面带微笑审视着。
刚出生的孩子都长得几乎是一个模样，但小暑的眉眼却极为标准清丽。
更为关键的是，和哥哥，甚至宝华……都有几分隐隐的相似。
涂曜正贪婪审视小暑，一声声不合时宜的哇哇哭声越来越嘹亮。
“小殿下在那边儿的床上哭呢……”那奶娘焦灼道：“陛下这……”
小殿下本就喜欢这紫金木床，却被涂曜放置在了另一侧的大床上，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按理说也不晓得这些床的分辨，但却哭个不停。
“哼。”涂曜冷冷道：“哭几声怎么了？你越迁就他，他就越放肆。”
哭声扰得小暑眉心一皱一皱，看得涂曜心里便是一抽一抽的疼。
这小狗东西自己哭倒是也罢了，惹得小暑流眼泪，那自己便看不下去了。
涂曜走到小枸身边居高临下的拧了一把他的脸蛋：“你要再哭，朕就让你哭个够。”
小枸察觉到了来者不善，打着哭嗝，肉乎乎的小拳头还挥动着想要反抗呢。
涂曜哼道：“安安稳稳的别闹人，还能看在你爹的份儿上给你口吃食，这么小就敢觊觎朕留给太子的东西，长大以后岂不是要反了天！”
小暑身为女儿，躺躺华贵的婴儿床倒是无妨，但对小枸，涂曜却有天然的忌惮。
要让他从小就知道规矩！
谁知过了不久，小枸却不哭了，只是含着眼泪倔强的看了涂曜一眼，随即揪了揪抱着自己的奶娘的衣襟，咿咿呀呀了几声。
涂曜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奶娘道：“小殿下是想去见陛下呢，小殿下聪明得很，才出生没多久就知道什么东西是好的了，咿咿呀呀的总是有法子让陛下许给他。”
小枸看了看涂曜，嘴角一耷，小脑袋摇了几下。
涂曜皱起眉头：“这又是何意？”
奶娘不好意思道：“这就是小殿下不喜此人的意思，有个奶娘之前总是仗着殿下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换尿布时也心不在焉，殿下平时也不太哭闹，却在见陛下时对那奶娘只摇脑袋，陛下便把那奶娘赶出了宫……”
“如今我们都知道这小祖宗的厉害，别看刚出生没多久，却比旁人半岁的孩子都聪明，拿捏得我们一屋子人都不敢违逆他，生怕他又暗示给陛下什么呢……”
“小殿下对谁表示了不悦，那楚国陛下便会二话不说将他赶走……陛下可心疼小殿下了，小殿下不喜的人，陛下便会厌了！以桥正里”
涂曜：“……”
他咬牙切齿道：“所以这小狗东西是打量着去他爹那里告朕的状？”
奶娘轻咳一声，却不好意思直说。
“还真是个人如其名的小狗。”涂曜气乐了：“刚出生就知道利用你爹牵制朕了，倒有几分帝王心术。”
裹在襁褓里的小枸才不知道什么是帝王心术呢，只是眨着眼睛气呼呼望着涂曜，时不时还望望远处的婴儿车。
“朕若是把你抱过去，你便和朕和解？”涂曜逗他：“是这个意思吗？”
小枸咬着手指点点头，明明还是个婴儿，眉目之间倒有几分矜持和既往不咎的大度。
涂曜咬着牙抱起小狗东西，这小东西人小鬼大，若真的在楚稚面前又哭又闹眉来眼去，倒是让哥哥觉得自己在私下虐待了他们……
他想让楚稚安心养身子，也不愿和小枸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置气。
既然小狗东西喜欢，就让他躺在此处睡几日也无妨。
等他再大一些，自己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涂曜刚准备把小枸放到婴儿床上，忽觉身下一凉。
涂曜一低头，立刻头皮一麻。
他最爱的金线龙图上，被这小狗东西撒了一泡尿，金线完全湿透了，那神奇威严的龙被尿淋成了落汤龙，好不狼狈！
涂曜咬牙切齿：“小枸……”
奶娘忙凑过来道：“陛下息怒，小殿下还是个婴孩，也不是故意冒犯的……”
涂曜望着躲在奶娘怀里吃手手的小枸。
这狗崽子黑葡萄一样的双眸看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试探和自得。
涂曜气得直咬牙。
小枸定然是他的克星，故意对付他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枸：太子婴儿床，我的！
之后的剧情：小枸整顿大狗感谢在2022-06-22 23:51:47~2022-06-27 00:5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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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楚稚最虚弱的这段时日，涂曜一改常态，前所未有的贴心细致。
以至于楚稚本来想着一能动身立刻就离开雍国，但看涂曜一反常态，将他和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倒也渐渐休养了下去，转眼便过了七个多月。
楚稚生下小枸小暑后，后腰便总能察觉出酸疼，到了每日晚间睡前，必须有人给揉腰才睡得安稳。
此事本想交给专门推拿的太医，可涂曜却自告奋勇承担了下来。
一到晚间，涂曜便风雨无阻，给他揉捏腰身。
楚稚拗不过他，也只能随他去了。
涂曜掌心温暖有力，按压腰身时，的确让人的身子骨儿舒泰。
有时涂曜来晚了，楚稚便过意不去：“陛下不必此时赶来的，换个太医给按压也无妨。”
涂曜日理万机，每晚为了这些许小事赶来，倒是让楚稚过意不去。
他甚至不晓得，涂曜为何如此执意要亲力亲为。
涂曜闷不吭声的在楚稚腰间按着，半晌才含糊道：“朕已经熟悉穴位了，按起来也方便，经脉也打通了，你别动让旁人给你按摩的念头，免得按错了地方。”
楚稚困惑道：“都是在后腰上捶捶摁摁，还有这么多讲究？”
“你可别小看了这推拿，一推一按都是和经络相关，你如今打通的经络走向只有朕清楚，你若是假手于他人，定然极为凶险。”
楚稚：“……”
歪理邪说，偏偏被某人说得一本正经。
也不知让自己如此辛苦是图什么的。
涂曜轻轻按抚着楚稚腰身，感受着手心的温热，眼眸渐渐变得深邃。
夜色里，哥哥的腰线起伏极为诱人，平日哥哥近身的都是侍女，但因了女太医没有手劲，推拿便一向是男太医较多。
但楚稚是会心仪男子的……
涂曜甚是谨慎，由自己亲手侍奉，也免得又冒出别的畜生。
看到楚稚有些神色恹恹，涂曜挑眉道了句：“想看看孩子吗？”
不管自己何时说这句话，楚稚都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楚稚的眼眸登时亮了。
涂曜挑眉，示意下人将两位小殿下抱过来。
楚稚眼巴巴看向门口，眉眼登时满是憧憬。
虽说涂曜照顾楚稚无微不至，但却甚是严格，并不让两个孩子养在楚稚身畔。
问就是孩子太闹，怕打扰楚稚休养。
好在每次看到小枸和小暑，两个孩子都甚是活泼可爱，一看便是被照料得很好。
楚稚私心也想让涂曜和两个孩子多多亲近，休养妥当后便也没有急着离开。
片刻之间，两个孩子都已经被抱了过来，七八个月的孩子正包在小襁褓里，露着两个小脑袋，看起来倒愈发可爱。
楚稚微微扬起的唇角透露出几分欣慰。
两个孩子虽都是早产，但如今都长得健康可爱，眉眼也渐渐清晰，特别是小暑，肤如初雪，又是漂亮的小鹿，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涂曜一看到咿咿呀呀的小暑，立刻坐不住了，起身将软乎乎的小襁褓抱在怀里。
楚稚望着便忍俊不禁，涂曜抱娃的姿势甚是熟稔，和小暑在一起的画面说不出的和谐：“陛下倒是对小暑甚是喜爱。”
涂曜挑眉：“小暑像哥哥，朕自然喜欢。”
虽说这两个崽崽都和楚稚血脉相连，但在涂曜的眼里却是不同的代表。
小暑眉眼和楚稚那么相似，在涂曜眼里，不由得便把这孩子和楚稚甚至宝华联系在了一处。
望着她的时候便常常想，也许楚稚小时候便是这个模样，情不自禁便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女儿。
至于小枸……
在涂曜心里那就活脱脱狗东西的缩小版，别说有好气了，正眼都没看过几眼。
虽然孩子还不到一岁，但却是已经懂得了玩小玩具的年纪。
涂曜早就吩咐宫内做一些适合小婴儿玩的小积木，如今见了小暑，一股脑将所有的玩具都摆在小暑面前，逗她开心。
小暑看到娃娃，终于咿咿呀呀乐了起来，在涂曜怀里扭来扭去。
一旁的奶娘笑道：“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和陛下亲。”
涂曜噙着一丝笑意望着小暑，只觉得这孩子倒是越看越乖，打心眼里讨人喜欢。
又扫了一眼一旁的小枸，哼了一声——这孩子的眉眼也不知像了谁，丑了吧唧简直像是来讨债的。
和小暑对比起来，小枸面前没什么玩具，若是旁的孩子，定然会哭闹不休。
可小枸一脸端庄，漂亮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深思之意，眨着眼睛探究的看着涂曜。
涂曜冷哼道：“小东西，你敢瞪朕？”
小暑一脸不愿和他计较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的模样满是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哼！”涂曜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你尿布都是朕给你换的，在朕面前得意什么？”
小枸嘴巴微微一张，吐出两个软乎乎的字来：“泡泡……”
“你说什么？”涂曜惊道：“这是会说话了？”
小枸乖乖坐着，伸出小胳膊面朝涂曜：“泡泡！”
小小的孩子乖乖软软的张开小手臂等抱抱，嘴里还吐出奶声奶气的两个字。
涂曜将小暑递给楚稚，将小枸抱在怀中。
奶娘和内侍都一股脑的涌过来，围着小枸乐滋滋的看个不停。
“别的孩子还都是到了九个月才会说话，两小殿下却已经提前会说了，也真是稀奇呢。”
“还真是，小殿下长大后定然聪明……”
“毕竟是皇家骨血，你看我们的小枸殿下，平常不笑的模样多威风啊！”
“……”
楚稚在一旁面带微笑。
前世时，小孩子也是如此，但凡早几日说话，或者走路比旁人快一些，那在众人眼里，便是了不得的事儿
不过小枸的确甚是聪颖，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说音节了，当然让人惊喜。
“行了。”涂曜鬼使神差将小枸抱在怀里，冷哼道：“这就叫会说话？小狗小猫还偶尔误打误撞会说几个字呢，小东西也只是蹦出了一个模糊的发音，算不得什么……”
涂曜夸夸其谈时，小枸黑葡萄一样的眼珠一直盯着涂曜看，冷不丁吐出一个字：“狗。”
这次依然是又软又糯的小奶音，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周围人登时高潮了：“殿下说话了，殿下又说话了！小殿下，方才您说的是什么呀？！”
小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始终没从涂曜身上移开，吐字依然清晰：“……狗。”
清脆明朗，小小的声音透着稚嫩可爱。
逗得周遭人登时都笑了。
“旁人都是先叫爹娘，小殿下怎么先说这个字啊？”
“小殿下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吧，自己叫自己呢……”
小枸的脑袋拨浪鼓一样摇了摇，两个小爪子扑倒涂曜胸前，使劲指了指。
意思是自己的说话和此人有关。
众人看到小枸赖在涂曜身上又抓又挠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可涂曜心里却不是滋味了，他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这小狗东西，这小狗东西说的第一个字，就是看着他说狗？
旁人怎么都是叫爹娘呢？
虽说他也不想当这便宜爹，但若是小枸喊他一声，也能让他心里好受几分不是。
涂曜捏捏小枸的脸蛋哼道：“真聪明，你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小名了！”
小枸根本不正眼看他，小嘴咕噜咕噜吐出一堆唾沫泡泡。
涂曜凶巴巴捏他的脸颊：“再叫一声让朕听听，你叫什么来着？”
小枸觉得脸颊有几分吃疼，终于转过去小脸，直勾勾盯了涂曜半晌，还未等涂曜来得及反应，小爪子忽然抬起，眼疾手快的朝涂曜的脸颊咿咿呀呀的拍了几下。
几个月的小孩子拍人当然没有力气，涂曜一张俊脸连泛红都没有，但那软乎乎的小手掌落在脸上，也是有响声的……
周围气氛登时一僵，众人屏住呼吸静观其变，涂曜懵在原地一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枸却忽然哇哇大哭，如同受了天大委屈般扯着身子对楚稚伸手道：“……泡泡，泡泡……”
楚稚向来宠溺这两个小东西，登时一脸心疼的站起身把小枸从涂曜怀中接了过来。
小枸一被楚稚接应掩护，立刻不哭不闹了，揉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观看涂曜反应呢。
刚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的涂曜：“……”
小东西打完他就想溜？
还躲到楚稚身边求庇护？
涂曜伸手朝楚稚要人：“把小东西给朕。”
楚稚看涂曜面色不善，立刻将小枸抱得更紧：“陛下有事？”
涂曜：“……他刚才打了朕，哥哥不会没看到吧？”
楚稚忍住好笑，看向一脸认真的涂曜：“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奶娃娃，打陛下这个所向披靡的战神吗？”
虽然所向披靡，战神几个字让涂曜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但他还是瞬间拉回了理智：“他趁人不备，这么大胆，定然是故意的！”
“那要如何呢？”楚稚无奈，拿出小奶瓶递给小枸：“……几个月的孩子，总不能让陛下打回来？”
也许父子的确是前世的冤家，涂曜对小枸没好气，小枸才几个月，却能用独特的方式把涂曜气得团团转。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每一次涂曜都讨不到便宜……
小枸咿咿呀呀地拿住了楚稚给的小奶瓶，开心得喝奶呢。
涂曜阴沉着脸打量眼前的一幕，楚稚专心地望正在喝奶的小枸，小枸在楚稚怀里也是一脸依恋和无忧无虑，慢慢悠悠的蹬腿的同时抱着奶瓶喝奶，偶尔还会瞪自己一眼，打个奶嗝：“勾……勾勾……”
涂曜忽然一阵莫名委屈。
他从来没有在楚稚处享受到的关爱，宠溺，这个小东西一出生就拥有了。
他和楚稚血脉相连，只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他和小枸的争执，楚稚肯定会偏心小枸，那是他的骨肉，自己又算什么呢？
以后小枸小暑也会被带回楚国，可能几年才会回来见他一次，想必会更为生疏。
而小枸永远可以在楚稚怀里耀武扬威，哥哥也会对他无比包容。
他们之间有着永远割不断的，天然的链接。
涂曜正黯然神伤，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肉嘟嘟的小手，小手心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娃娃。
涂曜抬眸。
猝不及防撞进了小暑天真纯净的眼眸里。
“咿……咿咿……”
小暑肉乎乎的小手递来了玩具，娃娃的衣衫上沾满了她的口水，涂曜心里一暖，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使劲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小暑立刻咯咯咯得笑了起来，还没长牙的小嘴巴微微翘起，显得又软又甜。
涂曜眸光渐渐柔软。
明明只是几个月的娃娃，却能察觉出他的情绪，主动来递上关心。
涂曜一把将小暑抱在怀里，珍而重之的轻轻拍了拍。
小暑没小枸那么聪明，只是会发出呼噜噜的音节，还卟噜卟噜的吐了几个口水泡。
涂曜唇角笑意温柔，丝毫不嫌弃地亲手为她擦去。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养崽的日常：《朕的冤种儿子和朕的天使女儿》感谢在2022-06-27 00:59:39~2022-06-27 23:2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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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这画面甚是温情美好，楚稚在一旁默默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若是有一日涂曜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楚稚轻轻垂眸。
事已至此，涂曜对自己如何倒也无所谓，毕竟他总归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但他只是想要涂曜善待这两个孩子。
他拼了性命努力生下的孩子，也是涂曜的亲骨肉。
等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涂曜便是这两个小家伙唯一可以依赖信任的，最亲近的人。
涂曜逗弄小暑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也不知涂曜用了什么法子，小暑被他逗得咯咯咯直乐。
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形近在眼前，楚稚也无一日真正放心过。
真相未浮出水面之前，涂曜那么恨从未露面的“孩子生父”，又能对两个孩子显露出多少善意？
若是小枸再慢慢长大，父子二人说不定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目成仇。
然而就算让涂曜知晓了一切……楚稚咬咬唇……
欺骗在先，又是男子所生，涂曜日后是天下之主，那他会不会将这两个孩子视为失足之恨和一生之耻？
楚稚想到此处，心中便是一痛。
但在众人面前，他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情绪，只是噙着淡笑望着身边人。
涂曜正在逗弄小暑，忽然有一侍卫在殿外影影绰绰的站立，显得进退两难。
涂曜望见他，眉目瞬间一冷，沉声道：“进来！”
溏淉篜里那人单膝跪地请了个安，四下看了看，便俯身凑到涂曜身畔耳语了几句。
涂曜听罢，长眉微拧，神色透出几分阴郁。
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小暑放下，略向楚稚点了点头，便大步走了出去。
等到涂曜离开，楚稚便留住了孩子身边的奶娘，照例将手中的金锭子塞给她：“照顾小暑他们辛苦了，这是孤的一番心意，收下权且当个乐子。”
他身为一国之君又如何，在雍国寄人篱下，连安插自己的人手都是不易，也只能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些人，免得孩子万一有了三长两短，他这个做父亲的连风声都不晓得。
那奶娘说收下金子，笑着安抚道：“您也放宽心，陛下对两个孩子甚是喜爱，尤其是对公主，好几次过来都带了吃食玩意儿，甚是宠溺呢，有陛下的庇护，谁又敢对两个小殿下不利。”
自从两个小殿下被抱到雍国养着，楚国这位陛下便甚是小心翼翼。
几乎每次他们陛下看了孩子，楚稚便会悄悄见她，问问当时的状况。
其实说白了，就是提防他们殿下。
楚稚淡淡道：“陛下对小暑还算不错，那对小枸呢？”
那奶娘一怔：“陛下对小皇子虽说冷淡严厉，但也绝无害了小皇子的心思，您真的多虑了。”
此人一直收楚稚的银钱，也算是半个心腹，楚稚沉吟道：“这样最好，不过你还是要好好守着，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奶娘便点点头：“奴婢都晓得。”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为涂曜打抱不平，楚国陛下看起来对陛下甚是温柔，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其实私底下却这样防备着。
涂曜看起来也是神色如常，可走出门后，面色却倏然一变。
宝华一事，他一直没有放弃过调查。
只是这几个月来楚稚如今身子不好，他唯恐查出不利于楚稚之事，便下意识的拖延了一段时日。
但未曾想到，方才那人匆匆赶来，说有重大消息要汇报。
两个孩子如今都还在楚值处，涂曜便就近去了偏殿，陆徽立在殿前，拱手行礼：“陛下。”
“说说吧——”涂曜沉吟道：“你这次去楚国，都查出了什么？”
“的确有一桩大事，而且和陛下所料不差。”陆徽略略一停，低声道：“陛下，真正的宝华公主早就离世了，来联姻的的确不是她。”
虽然早已大致猜出了此事，但涂曜仍是心头一沉：“真正的公主是怎么死的？”
“公主身子和楚王陛下一样，一直不太好，前几年楚王好色，楚国宫中多很多美人，互相倾轧斗争激烈，公主身子一直较弱，当时楚王和公主的生母已经失宠，那宠妃又要害公主和楚王，公主闷闷不乐，不久便得病去了。”
“这本也没什么蹊跷的，但是当时楚稚和谋臣竟商议了秘不发丧，所以很多人都不知晓。”
“秘不发丧……”涂曜思索道：“秘不发丧一般都是怕消息走露后，局势大乱或是没了利益，一个公主……楚稚又为何要如此做……”
想来想去，也只有和雍国婚约这一桩事了。
若是公主还在，那按照很多年前的婚约，便是涂曜的正妻，对于楚稚来说，结下这门姻亲，也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想来秘不发丧，也是为了婚约继续，好让他能从雍国处谋得更深的利益。
陆徽接着道：“属下还查到，那时候前楚王的宠姬一直想要害楚王，因为当时的楚王就他一个子嗣，后来楚王就闭门不出，事情似乎也就慢慢地平息了。这次楚王斗了右相后顺利坐稳王位，之后的事情，陛下便都知道了。”
涂曜心头发涩：“所以和朕定情的宝华，只是他送来的鱼饵。”
只要他咬住这个饵，楚国便可进可退，百利而无一害。
陆徽沉默片刻道：“这的确像是楚王布下的局，甚至大婚那日，也是楚稚派人布下的疑团，就算没有右相，宝华公主恐怕也难飞到您身边……而且，还有一个点属下至今没有查到消息。”
涂曜望向陆徽：“说。”
“就是和陛下两情相悦的宝华公主，究竟是楚王从何处招来的？像楚稚陛下和宝华公主那般的容貌，世间稀有，若要寻得如此相像之人，定然会花一番功夫……”
“可属下查便了整个楚国，也没能查出和陛下订婚的宝华公主究竟是楚王从何处找的，大婚那日之后又去了何处。”
这的确是个重要的疑点。
想起昔日宝华的笑貌，涂曜非但没有生气和怒火，反而涌出了一丝怜惜。
她被楚稚找来，来异国假扮公主，去做这般冒死的勾当，心里也定然充满了无奈和无助吧。
可她和楚稚十分相似，向来是花了大功夫才寻到的。
楚稚怎会有能力找一个如此相似，又恰恰是合他性子的人？
大婚那日之后，楚宝华离奇失踪并未遇险，那楚稚又会如何安置这个“妹妹”？
“你去隐秘的查。”涂曜冷声道：“可以多去问楚宫中的旧人，”
“也许……宝华是被他藏起来了。”
涂曜仍然有几分雀跃，但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他如此耍弄朕，还不是为了占雍国便宜，朕不管朕宝华假宝华，若真能喜结良缘，也是好事一桩，可他却只是想让朕上钩。”
他已经上钩了，六神无主了。
可对面只是负责引诱，一步步诱得他对楚国死心塌地，可楚国自始至终，都没真的想过把鱼饵给他吃。
即使心里早就怀疑了。
即使早就已经差不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了，
可听着这些确凿的证据，涂曜仍觉得如坠寒冰。
宝华的离世，楚稚明明知道自己多心痛，多在意。
可那场所谓的大婚事故，楚稚竟早已是幕后黑手，只是为了……给楚国牟利。
涂曜闭上眼睛，终于意识到两国之君的身份意识了什么。
楚稚……
温柔安慰自己的楚稚，出现在战场上的楚稚，说着永远在自己身畔不背叛却转头肚子就大了的楚稚……
涂曜狠狠握拳。
他对他已经足够宽容，甚至很多匪夷所思之事，只要发生在楚稚身上，他便觉得可爱起来。
甚至，他已经打算接受狗东西的两个孩子，只是为了哥哥看向自己时柔情的眼神。
因为就算是狗东西的种，但毕竟有楚稚的一半血脉。
可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在他准备交付信任，决定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又会把一切都撕成碎片……
正在此时，忽然外殿门轻轻一响，一个奶妈模样的人鬼鬼祟祟探了一下脑袋，却又快速退了回去。
“站住。”涂曜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不是小皇子身边的奶娘吗？怎么还在此地？”
那奶娘立刻吓得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涂曜冷哼道：“来人——窥伺朕躬，拖出去杖毙。”
“陛下饶命！”
“是楚王陛下。”那奶娘情急之下哆哆嗦嗦，把楚稚出卖得一干二净道：“是楚王陛下说您每次来看小殿下，都让奴婢全程注意是否……是否有异常，若是有异常，就……”
涂曜冷冷道：“就什么？”
“就让奴婢去报给他！
若是平常，涂曜倒也不觉得什么，可如今听起来，却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他倾心相待的人，却处处提防着自己。
表面岁月静好，暗地里早有筹谋。
涂曜眸中一片冰冷之色：“你下去吧。只当朕不晓得此事，楚稚来找你，还是如同从前那般便好，听清楚了？”
那奶娘瑟瑟发抖道：“是。”
等那奶娘退出之后，月光缓缓倾斜，已是深夜时分。
人一到深夜便会格外脆弱，倾诉欲也变得强一些：“陆徽，这几日你如何看朕？”
陆徽一怔，慎重道：“陛下日后定然能一统江山，留千古美名。”
“美名？”涂曜以手盖眸，声音闷闷的：“朕却觉得自己是个可悲可笑之人。”
“好可叹可笑啊——他一次两次背叛朕，欺骗朕，朕却想着给他养孩子？！”
“还被他以小人之心猜想，就连朕对小暑亲密几分，都要让人偷偷报给他！”
涂曜紧紧握拳，嗤笑道：“朕一心渴望的婚事，只是旁人的棋子。”
一腔真心待人，却被他们如此狠狠戏弄。
他又怎能不恨？
陆徽动了动唇，本想说起楚稚受伤一事，但终究沉默了。
“你密切监视楚王，看看他还私下会做何事。”涂曜冷冷道：“朕要让他说出全部真相，说出宝华的下落。”
陆徽犹豫：“可如今两国是盟友，楚王陛下就是顾忌面子，似乎不会主动说起……”
“他不是很看重那两个小东西吗？”涂曜冷冷道：“只要那两个孩子在朕手心，朕不愁他不说实话。”
第二日，涂曜又去见楚稚时，便带着一丝笑意，突然开口道：“朕听到了个故事，倒觉得挺有意思。”
楚稚也笑着道：“陛下又听到什么有趣之事了……”
“说是有家富商，也是如同阿稚你这般，生了一儿一女，那女子早早就定下了一门亲事，便是嫁给不远处的一个官宦人家，这婚事本也没什么，但订婚后，这富商日渐平庸，这官宦人家却青云直上，这婚事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楚稚不解其意，边喂小枸便问道：“那富商定然很想让女儿嫁过去吧，官宦人家是悔婚了吗？”
他看得故事都是这么写，之后那女儿便是嫁给了更为有前途的大官，打脸和爽感兼备。
“那倒没有悔婚，只是那家的女儿……却因得了病早夭了。”
楚稚身子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几分。
涂曜望着楚稚的面色，悠悠然笑道：“之后的故事，哥哥能猜到吗？”
楚稚强笑道：“孤又没写过话本，怎么会晓得？”
他的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由望向涂曜深邃的眸，那一瞬间，楚稚几乎确定涂曜意有所指了。
涂曜轻轻一笑：“那家的男子有求于官宦人家，自然不愿这到手的婚事打了水漂。”
“那家的男子，便找了个和妹妹相似的女子，直接让她代替妹妹出嫁了。”
楚稚一滞：“……”
“若是如此倒也无妨，只是那女子和那官宦人家的男子培养出了感情，可后来，他那哥哥却棒打鸳鸯——因为他只是想要那男子上钩，却不愿让那假冒的女子嫁过去，免得日后麻烦不断。”
“所以在大婚前后，他便设计出了意外，却对外说那女子出事了。”
“最可怜的便是那官宦人家的男子了，你说他一腔真心，却只能被人耍弄利用。”涂曜的声线冰冷：“朕觉得他真是……可怜可叹啊。”
“和你讲故事呢，怎么脸都白了？”涂曜盯着楚稚，贴近他耳畔冷笑道：“是给哥哥喂的燕窝还不够多？还是朕给你摁腰没伺候好啊。”
作者有话说：
稚稚：故事不是男子代妹出嫁啊，那没事了！感谢在2022-06-27 23:26:43~2022-06-29 00: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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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楚稚掌心轻握，沉默了一瞬。
涂曜定然不会无缘无故讲这个故事。
很多事情本不能深问，但观察他如今的反应，足以坐实涂曜知道了一些什么。
毕竟那一日，姜泠在宴会上说出的一番话，任谁都会觉得是心头的一根刺。
想要止不住的一探究竟。
楚稚之前也暗暗思索警惕过，只是之前整整几个月，皆是毫无动静，他才渐渐放下防备。
可原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也许是涂曜不愿在他身子最虚弱时调查，也许是一直没有调查出结果。
所以涂曜才会和他有了这几日的相处。
可那又如何呢，如今涂曜查出了蛛丝马迹，态度登时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说话？”涂曜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听不懂这故事还是听得太懂了？”
涂曜的眼眸锐利凉薄，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冷了下来，愈发显得令人生畏。
楚稚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丝沙哑的病弱：“这故事也算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番好姻缘，这男子未免太小心，既然那二人两情相悦了，顺道成全不就好了么，就算把真相解释一番，那官宦人家若真的喜欢那女子，说不定还想着是天意而为呢……”
楚稚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他是想着若是涂曜知道了他的秘密，能觉得这是歪打正着的缘分就好了。
可涂曜却最恨欺瞒，若真有一日他知道了一切，恐怕会恼羞成怒。
涂曜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和多余的动作，只是探究的盯着楚稚看。
楚稚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甚至还如往常一般和涂曜笑着说了几句话。
只是待到晚间，他便立刻挑亮了灯，提笔给留在楚国的孟守写信。
楚稚怀孕时奔波受了伤，如今被燕窝养着也还是虚弱，写片刻，便要休息片刻，免得体力不支。
断断续续，总算是把一封信写好了。
孟守还不知晓两个孩子之事，但他忠于自己，只要知晓自己想要回楚国，定然会想法子接应的。
他把小枸和小暑带在身边，只要一起安全到了楚国，就算涂曜这边儿知晓了什么，也能避避锋芒。
在雍国连见崽崽一面都甚是艰难，还要各种提防，这样的日子，楚稚早就心力交瘁了。
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涂曜今日的一番话，却让他瞬间清醒。
楚稚将身畔的楚国亲信叫进来道：“你回国一趟，将这封信交给孟守。”
“属下遵命。”
楚稚轻声道：“雍国不是久留之地，把这封信送出去后，你悄悄备下马车卫士，孤……想离开雍国了。”
那亲信一惊，不由张张嘴：“陛下的意思是私自离开？若是我们要走，为何不直接给陛下说清楚……”
楚稚缓缓摇头。
涂曜并不是善男信女，他的手段常常狠辣绝情，在战场上做下的事，也让人听了心头发寒。
若是他已经多少知晓了当日之事另有隐情，并怀疑到自己身上，那以他的敏锐，定然会顺藤摸瓜，直到掌握整个事情真相。
他如今在楚国受尽优待，但这只是涂曜收网前为了稳住猎物的手段。
等涂曜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许自己就危在旦夕了。
楚稚一颗心揪起来，以涂曜的思路，会不会觉得这两个孩子也是他算计来的结果？又会不会对孩子不利？
这些都是极少数的可能，但楚稚在雍国总是定不下心，思虑再三，依然觉得快速回楚是最妥当的方式。
*
郑国，姜泠一脸阴鸷的坐在郑业下首。
他去雍国时本是信心满满，想要当着众人揭露楚稚的真实模样，谁知涂曜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令掌掴，这不只是不给他面子，也是直接将郑国的尊严踩在脚底！
“宴会之耻，臣日日不敢忘怀。”姜泠眸光透出几分阴冷：“涂曜之所以这般耀武扬威，还是因了之前打了胜仗。”
姜泠这次触到了霉头，倒是想明白了，郑国衰微，他们所有人在涂曜眼里，便是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
所以他说的话，涂曜根本不屑一顾。
若想要和雍楚两国抗衡，还是要尽快找到机会，让郑国能重新把握上风。
郑业道：“前一阵子郑国一直在休养生息，你总说还不是反击之时，如今郑国兵力已经强壮不少，寡人还特意练出了郑国的精锐部队，这总算到反击的时候了？”
姜泠沉吟道：“如今的上计，还是让雍楚二国兵戈相向，我们从中坐收渔利便好。”
郑业已经不耐道：“公子从半年前便说能让雍楚反目成仇，如今他们二人的关系，倒是越发的好了！”
姜泠淡淡一笑，高深莫测的打开匣子：“主上请看这是何物？”
郑业皱眉看过去，只见那匣子中摆着一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草药，只闻起来有些淡淡的林间清新之味。
郑业奇道：“这是何物？”
“这是松子草，难道郑国没有吗？”姜泠的笑意愈发高深莫测：“这松子草在楚国甚是常见，作成香料，能遮掩男子体征，将男做女，时日长了，甚至能让男子受孕。”
“因此这本长在田间的松子草，在这功效之下身价倍增，一棵松子草能价值千金。”
郑业看着那古怪的草药，不解道：“你和寡人聊这些做什么？”
他和姜泠聊国事，聊如何让楚雍反目成仇。
但姜泠却和他聊什么男子生子的松子草？？？
姜泠淡淡道：“这松子草便是能让雍楚二国反目的引子，主上还记得臣说的“秘密”吗，这松子草，便是楚王的秘密。”
郑业盯着那貌不惊人的松子草，电光火石之间，他似乎悄然领悟了什么。
只是这念头过于荒诞，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郑业调整了一番思绪，才道：“所以当时的宝华公主其实是……”
姜泠挑眉道：“主上你觉得，此事足以让雍楚反目成仇了吗？”
郑业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如此沉得住气，竟然揣着这么大一个秘密，何止反目成仇，以涂曜的性子，被人如此捉弄，只怕愤恨到恨不得屠了楚国吧！”
他还记得当时订婚宴上，灯火璀璨之下，楚宝华一舞惊艳的模样。
别说涂曜，自己都为之震撼，甚至暗地里有些嫉妒涂曜有如此美貌绝艳的未婚妻。
谁知那壳子里……竟然是一名……男子……
更匪夷所思的是，竟是当今楚王。
此事若让天下知晓，那就不止是雍国的耻辱，也会让楚王永远抬不起头。
姜泠淡淡道：“雍楚二国之所以关系亲密，说到底还是因了宝华公主之缘故，若宝华公主本身就是假的，那他们的亲密便成了全天下的笑话，涂曜最近一直遣人在楚国调查，想来他已查出了宝华公主并非真正公主。”
“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宝华公主非但不是公主，连女子都不是。”
二人忍不住相视大笑：“若涂曜知道了所有真相，脸色一定很好看。”
“此事甚难查出真相，便是因了雍国人根本不会往真相的方向去想，所以此事只差我们稍稍一点拨……”
郑业乐不可支：“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这松子草送到涂曜面前，也让他开开眼界。”
姜泠道：“主上可屯精锐到烽火台，那时涂曜心神大乱，定然无暇顾及战事，我们可一边引导他查明真相，一边伺机而动。”
郑业点头：“好主意。”
*
楚稚已经暗中打定了要离开的主意，走之前，特意多领着小暑和小枸去太皇太后处问安。
太皇太后至今仍然把他当做宝华，只要一看到他进来，便笑着牵住他的手嘘寒问暖：“宝华最近身子还好？你给那东西生出了龙凤胎，想要什么吃什么都不必遮掩，直接开口就是，有事了就使唤他，本也是他该他受的！”
说着便看向站在一旁的涂曜：“你媳妇儿给你生了这么两个大宝贝，你更要好好待她！”
涂曜牙关紧咬，强笑道：“那是自然，祖母放心，朕定要好好疼爱。”
涂曜极为小心，看守侍奉楚稚和两个孩子的都是他最信得过的亲信，守口如瓶之下，才没有太多风声走露。
但太皇太后算准了宝华的预产期，估摸着孩子快生了，便日日问询涂曜。
涂曜本来不愿让祖母见到那小家伙，可又耐不住祖母每日的拷问——想来也可笑，他当时本是想让楚稚冒充一下宝华罢了，谁知一步步开始离奇，竟然连他们的“孩子”都有两个了。
“小暑，乖孙女儿……”太皇太后一会儿看看粉雕玉琢的小暑，一会儿又摸摸玉团儿般的小枸，满眼都是慈爱：“叫声祖奶奶听听。”
小暑咿咿呀呀半晌，小嘴可爱得一张一合，却说不出特别囫囵的字眼，显然是被难住了。
众宫女见状，都捂着嘴笑起来：“太皇太后，不过才一岁的婴孩，您这也太心急了不是？”
太皇太后也笑起来。
涂曜一眼瞥到正在大口啃葡萄奶干的小枸，这小狗东西倒是一个人在旁边自得自乐吃个不停，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二话不说便把人提了过来：“小枸倒是会说话得早，来，叫句祖奶奶听听。”
小枸的小腿在空中蹬了半晌，噘着嘴望向涂曜，一脸不满。
涂曜拍拍小枸的脸颊，语气微微带着命令：“朕让你叫祖奶奶，没听到？”
小枸用没牙的小嘴巴咬了口甜甜的葡萄奶干，吧唧吧唧的舔化在嘴里，直接把涂曜的命令当空气。
“你！”
涂曜的命令何曾被人这般无视过，立刻显出了几分怒意。
这小崽子定然是故意的。
平时他得了乐子，便奶声奶气的自顾自喊个没完，如今自己命令他，他却一点儿都不配合。
这么小，就已经摆明了和自己对着干的态度。
这长大了还不是要反天？！
涂曜捏住小枸的脸颊，故意用吓人的语气开口：“朕知道你会，你今日叫不叫？”
小枸委屈巴巴的打了个哆嗦，忽闪忽闪的眸子里夹着摇摇欲坠的大泪珠，一脸倔强的看向涂曜。
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宁死不屈的气质。
涂曜被气乐了，二话不说将小枸翻过身来摁在小床上，隔着轻薄的衣料在他小臀上拍了一巴掌：“还不听话？”
这一巴掌没有什么力道，小枸却哇哇大哭起来，小手朝太皇太后张开，带着哭腔呜呜道：“泡泡……”
他哭得停不下来，似乎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太皇太后心疼得心都要化了，二话不说将孙孙抱起来：“祖奶奶来抱抱了……乖小枸……哎，多好的孩子，你爹怎么就没脑子，放着那么多好字不起，给你起了这么个好名字！”
什么小枸小狗的，她叫着都觉得孩子太可怜了些。
小枸小手搭在眼下呜呜咽咽，小脑袋却一点一点，显然在附和太皇太后的说法。
涂曜在一旁皱眉道：“祖母，您别被这小东西糊弄了，他惯会装可怜，朕用的手劲儿朕知道，方才根本没有打疼他。”
涂曜话一落地，太皇太后已经被气得不行：“你知道！你又知道什么！小枸才多大，就算你没用什么力，他能经得住你的巴掌吗！？”
“这孩子还不到一岁，你这当爹的就这么对他，以后他长大了，你还不要把他往死里折磨啊！”
涂曜看到太皇太后真的生气了，也就在一旁伫立缄默了。
小枸却仿佛被几句话勾起了伤心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往下落，却不知为何不再出声哭了，满腹委屈又隐忍的模样。
太皇太后抱着怀中软乎乎的小枸，却是越说越来心疼：“乖小枸，祖奶奶替你打你的混账爹，让他以后不敢欺负你。”
说罢便暗示的瞪了一眼楚稚，一脸为小枸撑腰的模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替你孩子出气？！”
楚稚望了一眼人高马大的涂曜，他一身天子玄服站在那里，自己就是想打几巴掌，也不太好下手。
“祖母息怒，算了算了。”楚稚淡笑着道：“陛下也只是想和小枸玩玩，根本没用力的，何至于如此严重了！”
太皇太后抱着小枸，一脸心痛的看向楚稚：“哀家是看出来了，你是怕了他的，就当着哀家的面，哀家让你打，你都不敢动手，那私下里你受了委屈，更是不敢拿捏他了。”
“你为他生儿养女的，别人怀孕都是胖了不少，你倒好，反而显得更是清减了，就算不为小枸，你受了这么多苦，狠狠打他几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啊。”
楚稚微微有些尴尬：“……祖母，真的不必了……”
太皇太后抱着小枸，叹息道：“可怜哀家这未满月便出来的孙子孙女，一出来就先天不足，瞧这小脸，哀家看得……真是心疼……”
说着说着，便开始抹起眼泪，气氛登时陷入了沉重。
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立刻朝楚稚递眼色，示意他顺着太皇太后的心思去打涂曜。
楚稚抿抿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作势朝涂曜捶了几下。
“太皇太后说得没错，若不是你出言激我，又怎会惹得两个孩子未足月就出来？”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你何曾关心过？你何曾正眼瞧过他们？”
这句话借着宝华的口说出来，楚稚也多少抒散了片刻怨气。
一脸忍气吞声的涂曜：“……”
他能有什么办法？
提出让楚稚冒充楚宝华，是他自己的馊主意，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一拳一拳的打在涂曜身上，虽然楚稚也不敢用太大力气，只是作个样子。
但看着涂曜悻悻的模样，多少有些觉得好笑。
至于方才还在一旁垂泪的小枸，此时看着涂曜挨打的画面，立刻咯咯咯笑得前仰后合。
太皇太后看到小枸笑呵呵的模样，立刻一扫方才的阴云，嘱咐楚稚道：“对，狠狠打，给我们小枸好好出口气！”
说罢又低头笑呵呵的看向孙子：“是不是啊小枸？”
小枸坐在太皇太后怀里恃宠而骄地摇晃着小脚，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太皇太后摸了摸小枸的鼻梁，笑道：“小枸这长相，和曜儿小时候那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鼻梁从小就英挺，就是眼神发冷，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小家伙。”
一时间众宫女也都开始附和。
她们本来心里都知晓这孩子和涂曜无关，凑上来只是为了逗太皇太后高兴。
但定睛一看，登时都愣住了——
这小崽子的五官，活脱脱就是陛下的缩小版！
这个说小枸鼻子像陛下啦，那个说小枸眼睛和陛下小时候长得像啦，说来说去，就差说睫毛根儿了。
涂曜皱眉：“他哪里就和朕像了，朕从小就与人为善，比这混蛋小崽子强多了！”
虽说他知道如今太皇太后觉得这孩子是他的，定然会说几句孩子和他长得像云云，但听到耳中，就是觉得莫名的讽刺。
自己可没少讥讽这小狗东西的长相，本来是想通过他借山打牛，攻击无名畜生呢！
结果旁人众口一词，都说小枸处处像他！
这不是让他打自己的脸吗！
太皇太后看着涂曜不乐意的模样，皱皱眉道：“陛下这性子倒是也有意思，你自己的儿子像你，你都不乐意，也不知你是想让谁长得像你！”
太皇太后看着小枸，愈发喜欢道：“陛下国事繁忙，宝华身子也要休养，那就把这两个孩子抱在哀家这里养几天也无妨，哀家膝下无人，也想看看他们找个乐子。”
涂曜刚碰了一鼻子灰，此刻挑眉道：“祖母，您前几日不是还说喜静吗，这两个小崽子万一闹到了您，那……”
“什么喜静？”太皇太后直接打断涂曜道：“那是哀家不愿听其他闲人说些乌七八糟的事儿，若是自己孙子孙女的声音，那哀家听了心情反而更好呢。”
涂曜无奈，也只得答应下来。
楚稚在心底无时无刻不想着趁机出逃雍国一事，遇此时机立刻接话道：“宝华愿陪太皇太后在宫中礼佛，也恰好照应着两个孩子。”
楚稚女装冒充宝华时，便知道太皇太后潜心礼佛，两个孩子又在宫中，他的理由甚是充足，想来太皇太后定然会同意。
果不其然，太皇太后眉开眼笑道：“好好！这都是你们的孝心，宝华，你也住过来，哀家记着你没成婚之前，便总是来哀家宫中陪哀家说话。”
涂曜听闻楚稚也要来，忙道：“祖母，那朕也过来侍奉您……”
“去去去……”太皇太后立刻不愿意了：“你是国事不够多？还是嫌哀家活得长啊？你在这儿，小枸，小暑和你媳妇儿没一个能自在的！你就让他们清净两天吧！”
“可……”涂曜一滞，不由看向楚稚，咬牙学楚稚演戏道：“朕放不下宝华……”
“你媳妇儿就在哀家这儿住几日，又有什么妨碍？”太皇太后瞪他道：“装出这么情深似海的模样，也没见你媳妇儿孕期你对她多好，你也别反驳——哀家可是听周遭人说了，说你对他大声嚷嚷的次数就不少！”
涂曜：“……”
楚稚忙表决心：“和陛下在一起虽好，但宝华婚后还未在祖母膝下尽过孝心，这次正好和小枸小暑一起侍奉祖母，陛下，您这几日就……专心国事吧……”
太皇太后听得甚是开心，连连拍着楚稚的手背表示赞许。
楚稚望着太皇太后的侧脸，心里翻涌上愧疚。
太皇太后的举止，总让他想起从小把自己带到大的奶奶，那也是自己唯一亲近的亲人。
他之所以带着小枸小暑住在此处，说白了只是为了带着孩子顺利离开雍国罢了。
他不相信涂曜会放他走，也不愿去赌涂曜的善意。
他只想把这两个小崽子安安稳稳带回楚国。
到了那时，涂曜发怒也好，怀念也好，总归都隔了一个郑国，两国之间又路途遥远……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没有还手之力。
这么骗太皇太后，楚稚心里也过意不去，但是在雍国，涂曜便是一国之君，任何人都惧怕的存在。
也只有太皇太后这里，可以趁机行事。
太皇太后却不知楚稚翻涌的心思，还在轻声逗弄怀中的小崽崽：“小枸想不想和祖母一起住？”
小枸怯怯地看了一眼涂曜，那小表情活灵活现，像是怕涂曜知道了他的想法似的。
之后便可怜巴巴在太皇太后怀里抽抽噎噎着点点头。
这一系列操作愈发让太皇太后心都化了：“可怜的崽子，就连这个都要看你爹的眼色。”
在一旁冷眼看小枸表演的涂曜：“……”
合着他这几个月出钱出力，忍着屈辱养了个小狗东西，这小东西非但不感念，反倒处处和他对着干。
什么小狗啊？！
这名气的确起得不好！
人家小狗还知道感念呢，这崽子就是个小白眼狼！
涂曜冷着脸愤愤然走出去。
这里不是没人欢迎他吗！
他不来就是了！
正在独自生闷气，涂曜眼角不经意一瞧，却看到小武正捂着嘴笑呢。
……
“你在笑什么？”涂曜立刻阴沉下脸色：“你是在嘲笑朕吗？”
小武方才的笑里，分明夹带了些看好戏的味道！
“没有没有！”小武忙道：“陛下天资非凡万人之上，属下怎么敢笑陛下呢！”
“别拍马屁！”涂曜咬牙道：“说，你方才偷偷笑什么呢？！”
小武：“……”
他觉得自从楚王陛下怀孕后，他家陛下倒是每日都像个随时都能气鼓鼓。
说句不好听的，比楚稚都像个孕夫。
小武只得道：“属下只是想到方才听到了那些人在议论小枸殿下的长相，属下也就细细看几眼，觉得……”
“觉得什么……”
小武大着胆子开了口：“觉得小枸殿下的确和陛下长得有几分相似。”
涂曜立刻变了脸：“放肆！”
他当时给小枸起名，就是存了羞辱的意思。
既然小枸和哥哥长得不那么像，那一定就是像狗东西了。
结果一个又一个，都说小枸像自己。
那这算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暗示他在骂自己？
他凭什么替别人养了孩子，还要替别人背负骂名啊！
涂曜阴沉的命令：“以后谁再敢说这种话，休怪朕不留情面！”
小武点点头，只好无奈地跟随在涂曜身后。
说来也奇怪……那孩子……的确和陛下长得很是相似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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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此事之后，楚稚便顺理成章地在太皇太后处住下了。
太皇太后宫中杂事甚少，至于涂曜，也不晓得是被太皇太后拒之门外，还是自己识趣不再过来讨人嫌，总之这几日，都没有见过此人的身影。
楚稚每日都要陪着太皇太后和两个孩子用早膳，日子过得清闲平静。
楚稚还爱上了抄写经书，每日睡前都会挑动抄抄经文，因涂曜被激起来的种种情绪，在墨香和经文中得到了平复。
小暑和小枸在太皇太后宫中俨然成了人见人爱的宝贝，宫中侍奉的都是太皇太后几十年来的亲信，他们虽然知晓这孩子不是涂曜所出，但为了配合涂曜演好“这场戏”，也都称呼楚稚为宝华，称呼两个小崽子为殿下。
两个小崽子也一岁多了，跌跌撞撞的学会了走路，两个崽崽都甚是喜欢祖奶奶，扭股糖似的喜欢围着太皇太后撒娇耍赖。
甚至比对楚稚这个爹爹都亲近。
太皇太后精神也比以往好了许多，甚喜欢抱着两个孩子讲唐诗，或是引导两个孩子背三字经。
也时常会召见楚稚来陪她谈天，每逢此时，最爱的话题便是声讨涂曜。
“好宝华，祖母让你受委屈了。”太皇太后拍着他的手背：“那小子就是个混账，听闻你生了这两个崽子后，那混账便把这两个孩子带去了别的殿里，你要看孩子都要先报给他一声？”
楚稚心里也一直介意此事，只是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只能淡笑道：“陛下也是有他的考量……”
“他有什么考量……”太皇太后道：“他啊，就是从小没被人疼过，如今一大把年纪，连怎么爱人都不知道。”
楚稚沉默。
涂曜哪里是不晓得疼媳妇儿，他暗地里不住调查自己，就差把自己当仇人对待了。
只有太皇太后，把楚稚错当成了宝华，拉着他絮絮叨叨：“但他的心肯定还是在你身上的，你看这偌大的后宫，不是也只有一个你？你也放宽心，和他二人互相多包容也就是了，但凡他不顺你的意，你就放开了训他便可，这是家事，哀家能为你做主！”
“以后等到小枸当上太子——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楚稚听着听着，好笑中便有些酸楚。
满宫的人都清醒，都将他视为异国国君，将两个孩子视为异国的小殿下。
但也只有太皇太后，歪打正着，成了最接近真相的人。
若这只是家事该多好。
若他和涂曜之间，只是小夫夫之间的打闹该多好。
楚稚轻轻闭上双眸。
可他和涂曜之间，纠缠了太多国事，斗争，利益和欺骗。
就算他爱着涂曜又如何？生下那两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之后，楚稚便已经想明白了，一切都要以护两个崽崽安好为先。
那么小那么软的两个小生命，他要对他们负责。
之前一直拖延着留在雍国，也是为了让他们多和涂曜接触，培养些感情以备来日，可如今楚稚觉得，远离涂曜，远离他们可能面临的危险，才是对两个孩子来说，最稳妥的选项。
毕竟前几日，涂曜已经阴恻恻的拿故事来试探自己了，谁又知道那只疯狗以后会用何种方式试探这两个孩子呢？！
太皇太后和楚稚谈天，小枸却抱着葡萄奶干在小花园里跌跌撞撞的走路呢。
他年纪甚小，小腿小脚走起路来甚是不稳，咿咿呀呀的可爱得要命。
涂跃今日正好和合福一起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看到小小的小枸，登时被吸引了目光，涂跃眼睛都亮了：“老天，这是谁的孩子啊？这长得简直和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
旁观者清，涂跃从来没见过小枸，小枸过了一岁眉眼又长开了一些，这么远远地走过来，一眼就觉得太像了！
跟随小枸的侍女袖手站在了一侧，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既不能说明这是楚稚的孩子，又不能说这是陛下的孩子，便只能安静的沉默不语。
小枸咿咿呀呀的上前揪住了涂跃的衣衫，瞪着大眼睛仰头看他。
涂跃耐下心：“你是哪儿的孩子？”
小枸玩着自己的小衣服，默默低头不说话。
涂跃揉揉他头顶：“你爹是谁呀？”
一问起这个问题，小孩子的眼眸登时暗淡下去，用小手委屈地揪着衣服，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合福悄悄道：“是不是哪家勋贵的幼子？”
“也没听说谁来给太后请安啊。”涂跃奇道：“而且太后如今也不愿见外人，哪个勋贵这么脸大，敢让这奶娃娃叨扰太后。”
他们正在猜测这孩子的身份，一个焦灼的大宫女慌忙赶来了，她先是检查了检查孩子，看到没有伤处，才松了口气，继而蹲身给王爷王妃请安。
涂跃更惊讶了，苹儿可是太后面前的大宫女，就算是自己都不敢随意使唤他。
如今她却这么小心地对待一个孩子……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定睛看向小枸。
方才只是觉得和涂曜相似，但却没有仔细看，如今一看却怔住了。
这小婴孩鼻梁高挺，虽还年幼，眼眸却透着淡淡的清贵。
一看就是龙姿凤章！
涂跃立刻看向那宫女：“这究竟是谁的孩子……难道是……”
那宫女被连番逼问，也只好含糊道：“这……是养在太后身边的孩子。”
养在太后身边？！
涂跃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平常人的儿子又怎么能养在太后身边？八成是涂曜的儿子……
涂跃仔细打量小枸，发现这孩子已经是一岁的模样！
差不多一年前……
涂跃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陛下对宝华倒是情深一片，这转过头……和别人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合福也沉默了。
这孩子看着怎么也要有一岁了，那岂不是正好和陛下宝华两情相许的时节对上了……
之前以为陛下多么深情呢……如今这孩子一出来，涂曜的形象在合福心里登时坍塌了。
“小东西，你一个人在干什么？”
“妹……妹妹……”小枸习惯把小暑叫做妹妹：“找……”
苹儿忙道：“他还有个龙凤胎妹妹，如今正找妹妹呢……”
涂跃惊掉了下巴。
涂曜知道宝华死讯时那痛不欲生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他一直以为他哥这辈子就锁死在了宝华身上，恐怕对女人再难动心……
可是……人家早就有了娃，还是个龙凤胎？！
涂跃皱眉，只是如今也不晓得这孩子的生母是谁，想来涂曜手下嘴巴还真是严。
合福也纳闷道：“你说朝堂上那么多人，都旁敲侧击陛下无子继位之事，可陛下明明已经有了儿子，为何却没有直接公之于众呢？”
涂跃道：“有可能是担心有人害小皇子，但本王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本王猜想，这孩子或许不是陛下最喜欢的，只是如今陛下一直没有子嗣，他又是长子，那皇位势必便要落在他手里，陛下既然不愿，那当然便不想让这孩子长子的身世公之于众。”
合福不由得叹口气。
这孩子定然是不得涂曜宠爱的，从涂曜起名的方式就能看出来。
旁的皇帝有了长子，不说大赫天下，那也是震动三省六部。
皇子从起名到封号，都有讲究。
可涂曜呢，悄无声息的生了这个孩子，还让宫人严守消息。
这知道的是有了皇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姑娘偷生了孩子呢……
听那宫女喊这孩子叫小枸……这不是摆明了轻视这个儿子吗……
这样推断下去，这孩子长大后默默无闻都是好的，
只怕他那绝情的爹到时直接把他发配到鸟不拉屎的边境，回京一趟都难。
没想到这可爱的孩子竟然如此凄惨，涂跃合福望着小枸，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小枸似乎也察觉到了合福对自己的善意，小手又去扒拉这个漂亮的大叔叔。
合福心中一暖，碍于他的身份，这宫中的人对他都是能避则避，可这么个孩子，却明显对他抱有亲近之意。
合福蹲下身，小枸立刻把自己拿着的葡萄奶干放到了合福手里：“七七……”
一旁的宫女忙道：“也就是让您吃的意思。”
合福噗嗤一声笑了：“小枸为何把奶干给我啊？”
小婴孩嘤嘤了几声，显然还吐不清字。
涂跃拥住自己的王妃，轻声逗小枸：“是因为王妃好看吗？”
合福登时红了脸颊，轻轻推了涂跃一把。
小枸却在一旁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不住的点头。
好像终于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一般。
小枸一边点头，又一边特别主动地去Hela抱合福的大腿，显然是很亲近的模样。
合福笑道：“我这里还有个小糕点，是我今日刚做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说着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匣子，里面是他做的羊奶味红豆酥饼，本是随手一做，没想到喂给小枸倒是正合适。
那宫女照例上前验了验，便对小枸笑道：“小殿下想尝尝吗？”
话音未落，小枸小手已经刷一下抓过了那小小的酥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他的牙齿还没长全，半咬半舔，吃得甚是认真。
黑宝石一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像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一般。
看到合福的眼里，便不由得有几分心酸，他问那宫女道：“这孩子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那宫女道：“之前吃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到了太皇太后这儿，倒是没受过亏待。”
小枸一心啃红豆羊奶饼，根本没有听这些人说话。
他从小就出声在雍宫里，旁人的眼里，说不定要多么的锦衣玉食，然而事实却是，小枸之前过得并不好，虽说不至于缺吃少食，但涂曜对他可以说甚是吝啬。
但凡有了些好缎子，或是好吃食，用在小暑身上涂曜也大度的表示没关系，但若是用在小枸身上，涂曜便会瞬间跳出来，冷冷道：“朕是让这小狗东西享福的吗！还吃好的穿好的，真给他脸了！”
因了涂曜是这个态度，在来太皇太后宫中之前，更是无人敢将好东西给小枸了。
所以虽说雍国宫中好东西不少，可小枸就是按平常百姓家的待遇养起来的。
他第一次来到太皇太后宫中，便尝了那葡萄奶干，一口便爱上了，从此便抱着吃不停。
但尝了合福给他的小饼干，才晓得原来世界上还会有如此美味！
小枸吃了甜甜的小饼干，眼睛更是亮闪闪，挂在合福的腿上，如一个真正的小狗般咿咿呀呀的摇晃着。
合福心里一酸：“这孩子……怎么看着有几分可怜呢。”
涂跃悄声道：“还不是我们之前说的，陛下根本不想认这个孩子，此事我们想观望观望吧。”
涂跃沉声道：“若陛下真的对枸儿不好，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和合福此生也要不了孩子，如今合福又和小枸投缘，那他们以后对枸儿便是如同亲生一般看待。
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日后受委屈。
合福之前总是做甜点，当了王妃后便荒废了，如今看小枸无比爱吃，做甜点的热情空前高涨。
每日都要做了好看精致的点心，装在食匣子里给小枸带过去.2616852
小枸的模样如吹气球一般鼓涨起来，堪称一天一个样子。
虽然还是个一岁的孩子，但看起来倒是胳膊腿腿都甚是强壮，说他三岁也是有人信得，身子有几分小老虎的感觉，偏偏眉眼可爱明亮，一看便是上天倾情赐予的杰作。
小枸喜欢太皇太后，也喜欢合福，每次看到合福来请安，便会像个小狗一般吧嗒吧嗒跑出来，两个手手跳着去够合福怀中的小匣子。
要到一盒点心，小东西便会喜滋滋的颠颠跑了出来。
*
楚稚在太皇太后宫中转眼呆了两个月，倒是一切都平静安稳了。
他要等的便是这慵懒又安稳的日子。
他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将这两个孩子彻底带离雍国。
楚稚如同无意之间想起一事道：“祖母，皇家中的孩子，出生后是不是都要去皇家寺庙祈福？”
太皇太后点头道：“没错，虽说有香火钱的多少，但都是会去祈福的——你问这个又是何意？”
楚稚面色故意显出几分黯淡：“宝华也是有一个心事，一直未曾和太皇太后言明——这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还一直没有祈福过呢。”
太皇太后讶然道：“两个小崽子竟然还没有祈福过？陛下未曾带他们去过吗？”
楚稚眸色黯淡的摇摇头：“所以宝华想带他们去京城的寺庙里祈福，也不必大张旗鼓，就像是最普通的人家一般便可。”
太皇太后思索片刻道：“那不若去普渡寺，如今那里已经是皇家寺庙了，哀家也常常去那里供奉，你若是此番去了，便替哀家也明灯五百盏。”
去哪个寺庙倒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带着两个崽崽名正言顺的出宫！
楚稚含笑道：“宝华定然不负所托。”
太皇太后抚摸着小暑的头发，忽然笑道：“佛法中也说，世间万物本就有来处，有去处，听从本心，不必去做无谓的求索，但虽说是如此，哀家却觉得，真的要去的时候，却还是艰难的。”
楚稚一怔，忙道：“祖母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还要小暑给您挠痒痒，小枸给您端茶呢！”
太皇太后只是摇头笑道：“哀家只盼着还能多看他们几眼也就是了。”
这话说得楚稚心里酸酸涩涩。
他这次不告而别出雍国，其实只是想避开涂曜罢了，但是对于太皇太后，却还是心有留恋的。
听到太皇太后如此说，便再也忍不住，轻声道：“祖母，此番只是短暂的离开一下，等机缘吧，等某人开了窍，小枸和小暑还是会到您身边的。”
太皇太后只是笑着拍了拍楚稚的手背：“你不容易啊——去吧，你说的，还有没说的，哀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哀家只是想说，你们之间虽说有两国利益，但却有了情缘和两个孩子，这一世，同床共枕一场便是最大的缘分，你们都莫要辜负了啊——”
说罢，太皇太后便摆摆手，示意楚稚先退下。
楚稚郑重地朝太皇太后行了大礼，便带着两个崽崽悄然退了出去。
*
第二日，楚稚便身着正装，携了小枸小暑，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皇家马车之中。
越是坦荡，才越不引人怀疑。
小暑显然沉静了不少，小枸也垂着睫毛，乖乖地眨眨眼睛抱着一个食匣，却一言不发。
楚稚挑眉，想要把东那西从小枸手中拿出来，小枸却牢牢握着，说什么都不给。
楚稚摸摸他的脑袋：“好吧好吧，你自己吃吧，但是一会儿我们从寺庙里出来后，你便要悄悄坐到车里，谁叫也不要出声，明白吗。”
小枸眨眨眼睛，还有一些不解的模样。
楚稚便低声恐吓道：“这次我们是和坏人玩捉猫猫呢，小枸你若是出了声，就会被打你屁屁的坏人抓回去，关起来一辈子！”
他知道不该骗小枸，但如今为了不着痕迹的离开雍国，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小枸登时抽抽噎噎，显然是被楚稚所说吓坏了。
“一会儿乖乖上马车。”楚稚将手指抵在唇上，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跟好驾马车的这个哥哥，听到了吗？”
他们出了寺庙，便要沿着小路逃回楚国，虽说这么快的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人拦截，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也正是因此，楚稚才特意分成了两个马车，他和小暑坐一个，小枸和他的一个亲信做另一个。
如此以来，即使真的不幸被捉到，也能避免被一锅端了。
楚稚抱着小暑坐在马车上，浩浩荡荡的祈福队伍排成长龙，因是顶了给太皇太后祈福的名义，门口的侍卫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自然也没有人怀疑。
宫外的灿烂日头耀眼摇晃，光影轻轻落在楚稚的眉眼上。
楚稚伸出指尖，去触摸阳光的温度。
他在雍宫生子，养胎，如此匪夷所思之事，竟然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好，一切都已结束了。
日后在雍国的种种，便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还多了两个孩子。
楚稚勾起唇角。
他要把自己的孩子带回楚国，他相信凭借自己，定然能让这两个崽崽过得甚是舒心。
他要给他们很多的爱意。
把涂曜缺席的那一份儿，也给补上。
一路上经过了闹市区，但两个崽崽似乎都能看出楚稚心事重重，没有一个哭闹的。特别是小暑，似乎天生就能敏锐地察觉出气氛的尴尬，乖乖闭紧嘴巴，眨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普济寺是皇家寺庙，甚是巍峨。
当时只因当时方丈押注宝华的一句话，涂曜便修建了从山脚下到寺庙的大道，
就连庙堂顶都被金箔加持了，显得无比辉煌灿烂。
楚稚按照太皇太后的嘱咐，快速做了一系列的流程。
方丈在一旁望着楚稚和两个孩子，神色倒是微微一动。
庙堂中有涂曜供奉的宝华公主的画像。
看起来……和眼前的年轻君主倒如同一个摸子里印出来的。
但这是楚王，是宝华公主的哥哥，因此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可看到小枸和小暑，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小暑也还算了，小枸如今也快一岁了，眉眼的模样，完完全全像是陛下的缩小版。
“这位是……”
楚稚笑意疏离：“自然是……孤的儿子。”
“那和雍国的陛下是……”
楚稚眉眼不变：“和他没有关系。”
楚稚都这么说了，一旁的人就算有所疑惑，也不能在说什么了。
楚稚看了一眼身畔的小枸，便觉得暗暗心惊，小枸在襁褓里还看不出什么，这几个月飞速长大，他本来长得也快，虽然还是个婴孩，但已经显出了和涂曜如出一辙的气质。
若是自己再不带着孩子跑路，由着小枸越来越像涂曜，那就相当于自己主动把真相袒露在涂曜面前。
楚稚祈福一事很快传到了涂曜耳中。
涂曜皱眉道：“去祈福？”
“陛下说是……两个孩子还没有国师祈福，便带着两个小殿下去了一趟寺庙。”
“那是他楚国的血脉，在雍国祈什么福？”涂曜说到此处忽然一顿，眸色渐渐转冷：“有没有可能是——楚稚是故意借着太后神志不清，以给两个孩子祈福的名义，以宝华的身份出宫去了！？”
涂曜倏然站起，冷冷道：“备马，朕也要去普济寺，亲自为太后祈福！”
他一直觉得楚稚冒充宝华是帮个小忙，结果这忙越帮越大。
如今……孩子都有了，还和太皇太后难舍难分。
涂曜飞驰电掣的赶到普济寺，谁知楚稚早已离去。
方丈道：“楚国陛下带着两个孩子，很快便下山去了，仪仗那么长，陛下过来时难道没有看到吗？”
涂曜紧紧握拳，怒道：“倒是有车驾回宫，但车里坐着的根本不是他！”
涂曜怒道：“人呢！他不是来给太后祈福吗！人怎么没有回宫！”
“陛下……”有人战战兢兢道：“好像是……楚国陛下已经和人换了车驾，分了两条小路出京去了……”
“好啊！好！”涂曜立刻翻身上马：“朕一腔真心待他，却还是被他如此戏弄，朕还费尽心机想着怎么原谅他！他却早已在暗中计划着离开。”
涂曜立刻分配出两路人马，分头追踪楚稚的踪迹。
涂曜越想越气：　“还真是个捂不热的白眼狼，朕平日里对他如何，不过试探几句，他就想着不辞而别？”
“想走也可以？涂曜冷笑道：“那就把孩子留下。”
“看，还是心虚了，锦衣玉食他不要，却学会了偷偷溜出宫的本事，涂曜道，不必张扬，还是如同以往那般就好。”
涂曜当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情景。
涂曜琢磨了片刻，冷笑道：“他总是担心朕害了他的两个孩子，自然是迫不及待，想找个借口避难，逃回楚国！”
奋力追赶之下，总算追到了一个马车。
结果掀起帘子，竟然是小枸。
一个丑了吧唧的小狗东西。
“陛下，您看这……”
涂曜望着马车中的小东西冷笑道：“朕要的是楚稚，你们抓来这个小丑东西是什么意思？”
小枸看了看周遭陌生的脸庞，也晓得定然是爹爹和妹妹的马车逃出了生天，他却差了点运气，被扣在了雍国。
一看到涂曜，小枸的眼泪鞭吧嗒吧嗒的落下。
有侍卫犹豫道：“那……这孩子……”
“带走。”涂曜冷冷望着小枸道：“不过你爹不在，就别指望会有人帮你了，从今儿起，你可不是什么殿下了，就是个质子！”
说罢气呼呼的提着小家伙就往回走。
他才不怕呢！
有这么个小家伙扣在手里，就算他去楚国当面对质，楚稚也要矮他三分。
之前的小枸只是养在深宫之中，并未见过前朝之人。
可这次抓捕楚稚的，却有不少涂曜心腹。
大家看到涂曜提着一个漂亮的小婴孩回来，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粉雕玉琢，关键是……和陛下长得也太相似了吧！
一众将士对视一眼，自然明白了所有——想必陛下今日火烧火燎前去追踪，追的便是一个和自己有情缘瓜葛的女子。
至于这孩子……想必就是他们久久盼而不至的太子殿下了！
有人壮着胆子问：“陛下，这是？”
涂曜冷哼：“朕的质子！”
可这些人心里早就把这孩子当成了未来的太子，干脆如同集体耳聋一般，将“质子”听成了“儿子”！
于是众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恭喜陛下。”
涂曜：“？？？”
“陛下喜得皇长子，可喜可贺！”
“恭喜陛下。”这些将士笑得如同一朵花：“这孩子和您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那一看便是有王者之气。”
什么儿子，明明是质子！
质子！
涂曜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耳朵聋了，不是说了！一个质子！”
还说什么王者之气。
自己有王者之气倒是也罢了，这狗东西的孩子怎么会有呢！
真是！怎么连拍马屁都不会！
而且……怎么都说自己和这小东西像？
涂曜揽镜自照了片刻，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因为说得多了，他自己都有些狐疑了：“去——把那小东西叫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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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小枸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看到楚稚和妹妹都已不知去向，他又被坏人抓了回来，已经含泪抽抽噎噎了半晌。
因亲近的人不在身边，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是含着眼泪用眼眸不断地在寻人。
“香……香爹爹……”
小枸还不太会说话，只是垂着眼泪一蹦一蹦的艰难吐出了这几个字。
楚稚平日抱他的机会也不多，但每次抱着他，小枸都特别依恋。
楚稚会悄悄在他耳畔说叫爹爹，身上的香气会环绕在周围。
虽说不知晓爹爹是什么含义，但小枸下意识的知道香是好字，一直在心里默默叫楚稚香爹爹。
这次急哭了，才突然蹦出了这么几个字。
可他呜呜哭着，没有等到楚稚，却等到了小武。
陛下有令，小武也不敢多耽搁，立刻抱起小枸便去回禀涂曜。
小枸虽才一岁，但却极为聪慧敏锐，立刻知晓此人是抱他去找坏人的。
小枸扯着小身子挣扎，却终究没有拗得过小武，还是被送到了涂曜身边。
小枸看了涂曜一眼，便捂着小眼睛要往小武怀里扎。
涂曜冷笑一声，一把捏住小枸下巴，眯着眼仔细观察起来。
平日里还不觉得如何，今日一看，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小东西长得，从眉梢到眼角，的确和他甚是相似。
也怪不得旁人会猜想，小枸是他的儿子。
涂曜眉头微皱，仔细端详小枸，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戳了戳小枸嫩嫩的脸颊，又看向小武：“你说这小东西，是不是和朕长得甚是相似？”
小武也仔细看了看，咽了咽唾沫道：“陛下，的确……是挺像的……”
“此事真是蹊跷。”涂曜望着雪团儿一样的小枸，缓缓思索道：“小狗东西为何越长越像朕？”
自从和楚国搭上边儿，他先是经历了丧妻之痛，又知晓了楚稚怀孕的打击，最近又调查出一切都是场骗局。
想怨宝华，涂曜又打心里觉得此事和她无关，也许她只是身不由己，而且涂曜深信，那时的宝华一定爱过自己。
想恨楚稚，又总是狠不下心，甚至楚稚一走了之，他还会默默记挂着。
因此每天痛骂那个不知名的畜生便是他泄愤的唯一出口。
但……这小狗东西却越长越像他。
涂曜便连诋毁和讽刺都不好说出口了。
小武看着涂曜愈发阴沉的面孔，悄声道：“陛下，属下之前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是不在自己爹身边长大的孩子，便会开始自保，比如会和养他的人越长越像，或者是和他第一眼见到的人逐渐有了相似之处。”
“……”
涂曜沉吟须臾。
当时自己便是这小狗东西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成年男子。
也许这些幼小的孩子的确是自保，长得越来越像周遭人，倒是如同战术一般，能讨到不少便宜。
但如此一想，反而更气了。这小东西如今的模样，倒是让他骂也骂不得，说也说不得。
不过既然是质子，涂曜当然不会让小枸过上什么好日子。
要怎么才能惩罚小家伙呢？
涂曜眯着眸子看向小枸，小枸察觉到了压迫，缩着小肩膀委屈巴巴的想要离开。
涂曜背着手立在小枸面前，见状冷哼一声：“怎么？想要离开朕？”
“你爹跑了，你也想跑——”涂曜面色冷沉如霜：“门就在那边，朕让你跑，跑啊——”
小枸怯怯看了一眼那门，却没有迈动小脚。
眼前人沉下脸的样子太可怕了，小枸虽然还小，却已经不自觉地畏惧涂曜的威严。
涂曜抱臂打量着软乎乎的小东西：“不想跑了？”
小枸委委屈屈的摇头。
涂曜道：“不跑就好，既然知道不跑了，就留在朕身边伺候朕吧！”
既然小枸看起来倒是挺怕他，那他就非要让小枸养在自己身边。
也好时时刻对他展开爱的教育！
小枸：“？？？”
小武：“！！！”
这……他们陛下也太丧心病狂了吧，这孩子才多大一点儿，自己都还需要照顾呢，怎么就能伺候涂曜了。
涂曜理所当然的捏了一把小枸的脸颊道：“你爹背叛朕欠朕的，就由你补回来吧，朕身边正缺个小东西侍奉茶水，以后你就代劳。”
小枸瞪大眼睛，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本小枸不懂的表情。
涂曜抬抬下巴道：“小武，你别忘了找个人教教他规矩，既然他爹都不疼他不要他了，那朕也就不客气了！”
*
楚郑边界，疾驰的马车直奔楚宫而去。
楚宫内，一身青衫的楚稚坐在熟悉的大殿床上，怀中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暑，惊魂未定。
这是楚国，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人会干涉压制他。
楚稚闭上双眸，这一年来的雍国客居，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熬过来。
涂曜自从知道他怀孕，对他的态度便少不了冷嘲热讽。
可以说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了两个孩子的支撑。
这次携着两个孩子逃跑，准备得并不万分缜密，但雍宫看守严密，这已是楚稚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他也是担心若是无法逃脱，才安排了两路马车。
若是能一起逃脱当然好。
自己若是不告而别被抓回去，那涂曜定然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去，楚国一时之间，恐怕没有合适的国君，所以他才写信给孟守，若退一万步说真的到了那样的场面，便由他拥立小枸当国君，和雍国交涉。
若是小枸被抓走，那自己也定然有法子把他争回来……
只是楚稚没想到涂曜动作会如此快，竟然还没等他逃出京城，便追了出来。
还真的把小枸的马车追到了。
夜里万籁俱静。
楚稚翻来覆去，却彻夜无眠。
自己体面离开也还罢了，这般不告而别，依涂曜的狗脾气，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涂曜穷追不舍，却只追到了小枸，恐怕会将怨气和怒气，都倾斜在孩子身上。
楚稚望着小暑稚嫩天真的脸颊，心里却满是酸涩。
女儿尚且能安稳熟睡，小枸却不知在过什么样的残酷日子。
小枸早慧，他唯恐孩子会认为自己是故意抛下他不理，抱着妹妹消失不见了。
楚稚想起小大人一般的小枸，不由得心中酸涩。
那孩子什么都懂，一出生就虎虎生威的替自己出气。
可偏偏生在雍国，几乎没得到过什么善待。
思来想去，楚稚起身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太皇太后身畔的大宫女，告诉他自己因了楚国国事紧急才不告而别，小枸却被涂曜留下，让她知会太皇太后一声，多多照顾。
另一封却是给涂曜的。
楚稚知道涂曜的性子，一封信写得客气又真诚。
大概便是说自己身为国君，在雍国前后呆了整整一年，已属实不易，也感谢涂曜和雍国对自己的照顾，末了便是请涂曜归还小枸，成就两国的佳话。
楚稚还特意选了安河流域梅子酿的酒——当时二人在此地，也曾执手天下，心意相通。
楚稚只盼着一壶佳酿，能让涂曜忆起往昔的情分。
作者有话说：
小枸不会受委屈的=他会把他爹调教得越来越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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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小武本以为涂曜是说着玩，谁知涂曜还真的开始折磨小家伙。
涂曜批复奏折时，便把小家伙放在一边的小榻上，命令道：“小东西，给朕研墨。”
小枸当然不知道如何研墨，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涂曜。
涂曜却丝毫没有心软，直接把小身子提到了案前：“认真干活，少想着偷懒耍赖。”
小枸瘪瘪嘴，用两个小手抬起对他来说无比沉重的墨砚，耷拉着小耳朵开始缓缓画圈。
只是毕竟力道不够，那墨条便东一道西一道，甚至连脸颊上都染了不少，看上去像是个无辜的小花猫。
涂曜抬眼看了小枸一眼。
本以为自己看到小枸的模样，定然很是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泛起一阵酸楚。
也许是小人狡猾，不知为何竟然越长越像自己。
也许毕竟小人是楚稚的骨肉，有楚稚的一半骨血，他也不愿将所有的怨气都让这小崽子承担。
涂曜不由得抬起手，想要帮小东西擦去脸上的墨痕。
他刚一抬手，小枸便警惕地缩了缩小脑袋，小手也护住了头。
好像……是怕自己打他一样。
这孩子还这么小，就已经懂得自保了。
涂曜在心中暗叹一声，顺手地帮小枸擦去脸上污迹。
小枸看着涂曜，黑葡萄眼眸中露出一丝迷茫。
恰在此时，陆徽进来禀道：“陛下……”
涂曜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眉道：“怎么了……”
“陛下，这是楚王给您的信……”
涂曜眼波一动，接过信拆开。
这封信倒是情真意切，还回顾了不少往昔二人的情谊，涂曜心中微动，便看到信中笔锋一转，谈及小枸的下落，让涂曜尽早归还。
涂曜将信揣入怀中，挑眉看向好奇的小枸：“看什么？这是你爹让朕把你还回去的信。”
小枸眼眸立刻被点亮，咿咿呀呀的想要爬过去把那信拿到手中，也许是知晓那信和爹爹有关，小枸像是个小狼崽一般，手舞足蹈的扑过去。
涂曜一把摁住小枸。
他的眸光落在了那灌酒上，在安河畔，楚稚曾千里而来，只为了助他得胜。
可如今楚稚再提此事，却是为了让他交出小枸。
涂曜微微闭上双眸，再睁开眼时，已是又多了几分冷漠。
*
楚稚回国，孟守第二日便召集了心腹和将领，一起来到大殿议事。
楚稚身子虽还虚弱，但仍撑起精神，和许久未见的心腹们讨论当今天下局势。
孟守先是禀报了楚国的情况，楚稚缓缓听罢，心里倒很是欣慰：“孟大人，楚国有你们几位肱股之臣相助，孤很放心，若有一天楚国没了孤，换了别的人来做国君，相信你们也能辅佐好他。”
孟守不知楚稚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番话，吓得登时跪地：“臣等日日盼望陛下归来，臣等此生只效忠陛下一人。”
楚稚忙亲自将他们搀扶起来，含笑道：“你们不要惊恐，孤是真的感激你们，世事无常，若真的有那么一日，孤也会安排好旁人继位，那时候你们便尽力辅佐就好，这也是效忠于孤。”
孟守几个心腹对视一眼，不晓得楚稚为何会如此说，但终究拱拱手道：“……谨遵陛下吩咐……”
楚稚面上呈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早晚要离开这个世界，到了那时，不论雍国如何，楚国的江山都会交给小枸，有孟守这些能臣在侧，若雍国不进犯欺凌，想来也是安稳的。
孟守拱手道：“陛下，臣等近日还听到了一桩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楚稚道：“你说。”
孟守便道：“陛下在雍国养病将近一年，一直深居简出，只是这次离雍时带了个孩子……不知那是……”
涂曜身边心腹都已经晓得楚稚怀孕生子一事，但楚稚一直未将此事告知楚国的外臣。
因此在他们眼里，楚稚只是因了和雍国关系好，便一直在雍国将养身子，但为何会带来一个孩子，便甚是古怪了。
况且楚国皆传闻，说那孩子和陛下长得甚是相似，莫不是……
楚稚便笑了笑，丝毫未曾掩饰：“那是孤的孩子。”
孟守等人喜笑颜开：“这……那就是楚国的小公主了？不知孩子的生母是？”
楚稚只淡淡翘起唇角道：“孤去雍了一趟，生母当然是雍国人。”
话音一落，这些楚人更是兴奋。
“这是雍国女人给陛下诞下的小公主？”
“虽说雍楚联盟，但咱们楚国因地处南方，武力上又稍逊一筹，便总被那些雍国兵士看不起，还有人说……有人说咱们楚人秀丽，倒适合给雍人联姻，如今陛下带了雍国人生的小公主前来！也真是打了这些人的脸！想起来便觉得扬眉吐气！”
楚稚沉稳颔首，不再多说什么。
但那神色却透着淡淡的自矜骄傲，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说不定……孩子的母亲在雍国，还是个地位尊崇之人呢。
孟守笑道：“臣先给国君贺喜，不知什么时候给小公主上封号？”
楚稚道：“封号倒也不急，这几日让礼部请个小师傅，好让小公主早日学些东西。”
楚国向来重视教育，很小很小的孩子已经开始了启蒙教导。
楚稚又来自现代，觉得小暑和小枸都甚是聪明，不能耽搁了，便一到楚国就想着给她张罗一个师傅。
因小暑年龄太小，女师傅也只是给她玩一些小彩板或者小娃娃，教她辨认不同的身体部位等等。
上课时，也需要有人照料，楚稚不愿将女儿交给旁人，总会抽出时间陪小暑去。
这日上课，正巧师傅讲到了和家人有关的称呼，给公主陪读的皆是勋贵家的孩子，已经六七岁了，闻言便开始讲爹爹娘亲的日常。
小暑扑闪着眼睛听着，忽然就转向楚稚咿咿呀呀道：“父……父亲呢？”
楚稚一怔。
小孩子向来敏锐，虽然总叫自己爹爹，但是她仍能感觉到了自己少了一位亲人，一岁多的孩子，已经知晓朝他要父亲了。
楚稚心里一酸，却不愿小暑恨涂曜，只是抱着她轻声道：“你的另一个爹爹为人很好，他会打仗，骑马的样子很风光，以后也会很爱很爱小暑。”
小暑迷茫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奶声奶气道：“在……在哪儿呀？”
那一双眼眸好像再问，既然那位这么好，为何还会丢下他们不管呢。
“那位爹爹没有不管，只是还不知道小暑的存在。”楚稚忍下心头酸楚，耐心道：“以后若是知道了小暑的身份，定然会用心疼爱的。”
楚稚忽觉得胳膊被人碰了碰，只见小暑拉了拉他的衣角，将一个小小的毛笔递给了他。
还拉着他的衣角往书桌旁走去：“画……画画……”
楚稚恍然。
小暑这是想让他把“那位”画出来。
也好让她看看那个爹爹究竟是什么模样。
楚稚压下心酸，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
雍国，臣子们都晓得因了楚国国君的离去，陛下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因此格外小心，上朝时都是低着头夹着脑袋，唯恐得罪了涂曜。
谁知在这个节骨眼上，郑国却又抛出了橄榄枝，说愿和涂曜和谈归顺事宜。
而今日，便是郑国来送雍国大礼的日子。
郑国使者捧着匣子，倒是一脸虔诚。
涂曜此时没心思理会郑国：“他是真的想和朕和谈？”
“没错，我们陛下说是姜泠前一段冒犯了您，他特意备下礼物，让下臣亲手交予您赔罪。”
涂曜冷冷注视那匣子，语气倨傲：“匣子里的东西是姜泠的人头吗？”
那使臣没适应涂曜的说话风格，一时间呆了一瞬：“……非也。”
“郑国只有此人，还有些兴趣。”涂曜随即放下那匣子，淡淡道：“既然不是，那就拿下去吧。”
“此物定然比地盘划分还让陛下感兴趣。”那使臣硬着头皮道：“军师说，这东西定然能让陛下想明白许久萦绕的心事。”
萦绕的心事？
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会指望别人呢。
涂曜挑眉，打开那匣子。
见到实物前，一阵异香扑鼻。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和宝华翻云覆雨的那个夏夜，便是被这味道环绕。
这是萦绕在宝华身上的味道，又为何会在此处？
涂曜心里蓦然一动，沉沉道：“这是什么？”
“这是松子草，多生在楚地，若长期使用此熏香，能……”那使臣顿了顿道：“能让男子受孕，同时掩盖男子特质。”
“所以不少人都会用此当熏香调节身子。”
男子受孕……
男子……受孕……
这些都是匪夷所思的话，但涂曜心跳登时加快，望向那匣子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幽暗。
那个夏夜，是自己记忆里最为美好而不染纤尘的夜晚。
那脉脉幽香，撩人心魄。
他一直不晓得那究竟是什么香料，直到今日，才晓得那竟是从未听闻过的松子草。
男子助孕，遮掩体态……
只是……这松子草的味道会出现在宝华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些小可爱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见~这本书大纲早就有了也很清晰，都是按节奏走的，可能有些情节处理得不完善但作者也尽力了，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感谢在2022-06-30 23:21:50~2022-07-03 00:0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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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这诡异的发现如同一个巧妙的开关，让涂曜心头咯噔一声。
楚宝华早已不在人世，和自己定情的宝华也不是楚国公主。
这些他都已知晓。
但这能让男人受孕的松子草，却奇妙的和宝华联系了起来……
这是男子用来受孕的东西，宝华身上怎会出现它的味道？
也许顺着想，便能发现问题所在。
但不知为何，涂曜的思绪刚刚触碰到某个自己也说不清的点，他便立刻收回了思路。
他阴沉着脸，转头看向刚刚请来的太医：“松子草只能作男子怀孕之用吗？它定然有旁的用处吧？！”
谁说宝华身上出现松子草的味道，就和松子草的功效有关。
相似的味道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太医被涂曜冷飕飕的眼神一看，吓得双腿发软：“臣不解陛下之意，但也许……也许还有别的用处只是臣尚未发现……”
松子草的确是作为男子助孕用啊，而且以往这草是在楚国境内的田间，但自从有人发现他的功效以后，这草便身价倍增，又怎会拿它暴殄天物，用作他途呢？
但他看涂曜一脸“这草绝对还有别的用处”的表情，只能附和着勉强这么一说。
涂曜神色僵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就不说别的用处，也有人会只喜欢这味道……”
那太医望着那松子草，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看看涂曜，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更何况涂曜乃一国之君，自己多嘴了恐怕性命难保。
等到太医和那使臣都下去。
涂曜才大步朝殿门走去，缓缓咬牙道：“陆徽，带上你的人，随朕一同去宝华的寝宫彻查。”
当着旁人，他自然不能流露出什么。
但是那松子草，却让他对宝华所有的信任都摇摇欲坠了。
陆徽一怔，忙拱手道：“是……”
草木深深，小桥流水。
景色如昔，但宝华在雍的宅邸，涂曜已经很久未曾踏足了。
最开始时，是怕触景伤情，难抑悲伤，便下意识地想要永久封存。
再后来，便是和楚稚日夜相处，楚稚和宝华那么相似，却又那么独特，逐渐地，似乎把曾经的宝华覆盖了。
但再踏入这居所，望着从前自己偷偷爬过的窗，望着二人拥吻的门扉……
密密匝匝的心痛袭来，涂曜才晓得，那个身影从未走远。
涂曜缓缓闭眸，再睁开时，眸底已涌上冷意。
但此刻，他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他来此地，不是追忆旧情，而是有更重要之事要勘察。
涂曜定定神，等到思绪平复，才抬步走入内殿。
陆徽忙要跟上去，涂曜却一抬手，示意他暂留在外。
事到如今，宝华的居所，他仍不愿让旁人踏足。
随即，涂曜便独自走进了曾经最魂牵梦萦的内室。
因此地被自己尘封，所以内室的一切摆设如常，只是香炉和名贵的桌案上都落了一层淡淡的尘土，之前他便是在这里嬉闹宝华，逗得她脸颊透粉……耀眼华贵的床帐如往常一般低低垂着，似乎一个转神，就能看到宝华似笑似嗔地看向他……
涂曜鼻子一酸，忙移开目光，专心寻觅线索。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书案最下层的抽屉，他记得有一次，他曾粘着宝华问过说她身上为何如此好闻，还作势要去看那香炉中的香，可宝华却似乎显出一丝惊慌，还忙让姝儿换了一种香料……
涂曜那时只觉得是女子家的俏皮，如今想来，却大有可疑。
他记得当时姝儿换香料时，便是在此处摸索。
涂曜蹲下身子，微一用力，书案的小抽屉便打开了，有些女孩儿家用的胭脂香水儿，应该是宝华走得时候较急，没来得及收拾。
这看起来没有任何诡异之处，但涂曜却微微眯了眯眸子。
虽然有腌制水粉的遮挡，但这抽屉还是有隐隐的松子草味道，涂曜拿起胭脂细看，这些胭脂香水儿都未曾用过，却都敞开着放置，浓郁的花香味盈满了整个抽屉，像是在遮掩什么。
涂曜面色微微一沉。
他想起太医说得放置过松子草的地方，那气味会经久不散，这敞开的胭脂水粉，是不是故意遮松子草的味道？
涂曜手伸进那抽屉缓缓摸索着，随即眉毛一挑。
他摸到书案抽屉里的暗格。
涂曜微微用力，那暗格便悄然打开。
这一间他熟悉的内室，却有一个黑漆漆的入口，隐藏着最为隐秘的秘密。
涂曜拂过那暗格，指尖捡起了几个形如春茶，细若微针的东西。
他知道，这就是那所谓的松子草。
这暗格被人着重收拾过，但这玩意儿难收拢，难免还会留下痕迹。
涂曜捧着松子草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颤抖。
松子草……真的在宝华里。
她背着自己悄悄用，离开之时，还想着藏起来，毁了去。
若真只是喜欢味道，又怎会如此见不得人？！
男子受孕才用松子草，宝华一直在悄悄用松子草熏香……
这证明什么？
涂曜大脑一片空白。
他持剑都很稳的手，突然觉得经受不住这草的重量……
*
陆徽在门外已经等得略略有些焦灼，正想前去叩门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涂曜步履沉稳的走出来，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陆徽迎上去忍不住道：“陛下，您看这……属下是否要叫几个锦衣卫来彻查这住处……”
之前因了宝华公主是陛下的心爱之人，他们查宝华的死因，一直都在旁人身上下功夫，去事发之地仔细查探。
谁都不会想起……这处内室竟然可能会有宝华为何“离世”的关键线索……
涂曜沉声道：“不必了，该查的你们都已经查过了，此事之所以扑朔迷离，不再你们查案，而在审问。”
陆徽一怔：“审问？”
“查的事太多，审的人太少。”涂曜阴恻恻道：“你去——顺着当日大婚时山石坠崖之处再去查，看看方圆五里的人家，有没有收留过什么人！”
陆徽一怔，忙拱手道：“臣明白了，之前总是想着公主可能出事或是直接被楚国带走，并未查过周遭……”
“不审人怎么查案？”涂曜眯眸，语气已经透出势在必得：“有些事，只有活着的人才知道。”
有些事，这些人可以告诉他。
有些事，想必要亲自去审楚稚，才能问个分明。
涂曜望着远方的山麓，眸色如寒潭般冰冷。
哥哥，朕不会再对你纵容，也不会再心存希冀，让你将朕如同傻子一般欺骗戏耍了。
哪怕真相是一把伤他至深的利刃，这一次，他也不会再闪躲。
*
陆徽顺着涂曜给的线索去查，果然很快查到了那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一家三口颤颤巍巍的跪下道：“当时是……是有三个人，在我们家里住了大半个月，刚来时好像……好像他们还有伤……”
涂曜冷冷开口：“三人？可有女子？”
“有，是两男一女……”
涂曜眯眸：“那女子长得是何模样，是否人间绝色？”
他的宝华风姿无双，若真是宝华，想必这些人定然有印象。
“那个女子？长得倒是清秀，似乎……似乎是一个丫鬟？”
那妇人回忆着：“要真说到绝色，还是她伺候的那位公子，一举一动都跟画上走下来的神仙公子似的，那模样让人一生难忘……”
说着说着，这妇人似乎已经沉浸在了那公子的美貌之中，开始不住追忆。
涂曜的面色却越来越沉。
荒山野岭，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什么神仙公子？
这一行人，八成就有宝华。
只是这唯一的女子却是丫鬟，那宝华是……
涂曜心思烦乱，将楚姝的画像给那人看：“你看是这个女子吗？”
那户人家只抬头看了一眼，忙不迭的不住点头：“是他，好像都叫她姝儿……”
众人听罢，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姝儿是宝华的贴身侍女，按理应和宝华形影不离。
那两名男子之中，想必就有一个，是和陛下有了婚约，却死在半途的“宝华”……
陆徽和小武脸色发白：“陛下，那……那宝华公主……”
结合之前的松子草，不会不是女子，是个神仙一样的公子吧？！
小武都快哭了，再神仙的公子也是公子啊，好好的公主怎么就成了……
涂曜面色倒还算镇定道：“急什么？大概是山间危险，宝华为了稳妥，才特意女扮男装。”
但是无论如何，宝华真的不曾离开。
涂曜定下心思，问那妇人：“那神仙一样的……公子……”
一说起公子，涂曜便觉得莫名有些别扭，缓了缓继续道：“她当时可曾有些什么话对你们说？可曾说过婚配之事？或者……要去找谁……”
不管宝华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哪怕退一万十万步，宝华也许……就是个男子，那也是受楚稚楚国之命，才身不由己做下了这些事……
她当时在山间，会不会也是想回雍国的？
只是最后还是被带走了呢？
那妇人一怔道：“好像真的说过……民妇问那神仙公子可曾有亲事，那公子却透出几分悲伤，说曾也是有婚约的，却和那人有缘无份，唉，民妇能看出他定然极喜欢那和他定下婚约之人，但不知为何却说二人绝无可能了，唉，他也很是喜欢孩子，和九月玩得很好，但他却说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这番话如刀割一般，缓缓划着涂曜的心。
过往的种种忽然都不再重要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宝华“离世”后的消息。
原来，宝华对他的那些情谊真的不是作假，她也不是没有心，听凭楚国差遣的工具人……
原来，她也曾那样想着他，念着他，说不定，还盼着自己去救他……
可自己却不曾……
错过了那个时机，想必宝华就身不由己了……
她在何处呢？
如今可还好？可曾还盼着和自己生养儿女，一生一世？
涂曜强压心酸，看向那孩子：“那位哥哥……都曾和你一起玩了什么呀？”
九月已经长大了两岁，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了。
闻言眨了眨睫毛，才悄悄把手掌心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用泥巴做的小羊。
“哥哥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只有雕小羊时眼睛才会亮亮的，哥哥应该很喜欢小羊吧，他雕了好多小羊给九月玩……”
九月的声音渐渐飘远。
一切的声音都飘远了。
万籁俱寂之下，只有九月掌心的泥巴小羊，撞入了涂曜的心扉。
他轻轻拿起那小羊，缓缓合拢掌心。
劫后余生的宝华，还在谷底念着他，想着他，盼着他。
可自己呢？
在查出真正的楚宝华有可能早夭，宝华有可能被楚国带走藏匿的情况下，竟然只是派遣了几个属下去查。
他被楚稚迷了眼，骗了心。
一个满嘴谎言的，怀了孩子还瞒着他的大骗子。
为了让大骗子好好养胎，好好坐月子。
他担心他的身子，没有第一时间挑明，威逼他立刻交出宝华。
涂曜闭眸。
他承认，知道宝华有可能是假公主的那一瞬，自己的确是有怨气和失望的。
甚至觉得欺骗自己的宝华只是个工具人，也不必亲自寻觅。
可听了九月的一番话，望着那泥巴小羊，心里却追悔未及。
他早该和那大骗子撕破脸，谁又稀罕楚国公主了？等攻下楚国，别说是楚国公主，楚国国君就给宝华做又何妨？！
还有那松子草又和宝华有何联系……
这一切的缘由，也只有等楚稚交出宝华，才能真相大白。
想起楚稚生产后愈发纤弱，似乎风一吹都要倒下的身子，涂曜心口狠狠一痛。
难道最终是走到兵戈相见的这一步了吗……
涂曜闭眸，缓缓平复情绪。
若是楚稚愿意将一切都向他说明，且宝华毫发无损，他会答应他，不伤楚国分毫。
这也是……他对楚稚最后的仁慈了。
涂曜咬牙，眸子已经泛红：“点兵！昔日宝华公主之死有诈，朕要亲去楚国，护宝华公主周全！”
作者有话说：
稚稚：自己交自己
快掉马了，三章之内=我会尽量按时更新，尽量不让大家失望的，感恩感谢在2022-07-03 00:07:46~2022-07-04 21:4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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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将没曾想涂曜竟然已经动了出兵楚国的心思，一时间都大惊失色。
“陛下万万不可，如今楚国是我们的头号盟友，我们若是攻了楚国，岂不是腹背受敌？”
“楚王并未背叛陛下，冒然出兵，定然有伤二国之谊啊，不如前去和谈商议……”
涂曜只是冷冷一笑：“若是他有心和谈，这么久了，他早该和盘托出，不逼他一把，他是不会老实开口的。”
而他，却已经等不及了。
“可是……”几位大将对视一眼，看向涂曜的眼神有几分躲闪道：“可陛下向来尊敬楚王，平日里也以兄长相称，极为在意楚王心思，一旦起兵，便是自决于楚王……”
他们陛下对楚王的在意，已是人尽皆知，前一段还非以雍人善医的名义把人扣在雍国养病。
楚王身为一国之君，若去了楚国，什么样医师没有呢？
陛下此举，分明是想留下楚王罢了。
留下楚王，形象不离，却丝毫不拿捏楚国，那便是出于情谊，不舍得楚王离开了。
涂曜面色冷如寒潭：“朕就是太在意他，才到了如今的境地。”
那些大将面面相觑的对望一眼，接旨时的神色都有几分犹豫。
万一陛下看到对面阵营的楚王便后悔了，那他们岂不是进退两难。
“怕什么？”涂曜沉沉道：“朕是一国之君，他也是一国之君，雍国的国力又强于楚国，难道你们还畏惧楚王不成？”
众将只能拱手道：“末将遵旨。”
如今陛下一口一个楚王，又动辄提起国力，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既然陛下不念旧情，他们做下属的也不敢过多劝告。
总之就算陛下日后想要和楚王重修旧好，那也只能由了他自己想法子。
大将退下，涂曜想要离去，却发现一旁的桌布微微一动。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桌布又瞬间变安稳了。
涂曜眸色一沉：“出来！”
也没让他等太久，桌帘一动，小枸的小身影已经爬了出来。
他手里抱着小羊枕，一脸凶巴巴的看着涂曜。
涂曜挑眉。
说起来也甚是邪门，这小羊枕他触目伤情，发在了内室的小箱笼里，却偏偏被这小东西揪了出来，没事儿就趴在小羊枕上流口水，只要一有人抢走那枕头小枸便哇哇哭个不停。
涂曜被他折磨得头皮发麻，也不再严格管着他了。
“这么小就躲起来听壁角，以后怎么会磊落啊？”涂曜捏了一把小枸的脸颊：“你可别学你爹，打不过别人，就偷偷用奸计……”
话未说完，忽觉手腕一痛：“唔……你还真是个小狗……”
小枸竟然凶巴巴的张开小嘴，对着自己的腕子就咬了一口。
小东西刚刚冒出小牙，又刻意用了力气，倒还真咬疼他了。
看到涂曜倏然阴沉的脸色，小枸这次非但没有惧怕，还叉着腰一脸对峙的模样看向涂曜。
涂曜挑眉。
他已经发现微妙的规律了，只要自己说起楚稚的不好，小枸便凶巴巴地望着自己，一脸我的爹爹我来守护的表情。
“……你倒真会护着你爹……”涂曜直接揪住他的小衣服把他扔到了一边儿，哼道：“那又如何，你爹还不是把你扔给朕了？”
小枸小脸一垮，却没有说话。
涂曜垂眸一看，小家伙含着眼泪，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可见小家伙年纪虽然小，但却隐隐晓得什么是抛弃，他这么一说，正好戳中了小家伙的肺管子。
涂曜望着满腹委屈抽抽搭搭的小枸，心里竟然奇异的一疼，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这孩子和他长得模样的确相似，相似到自己也不愿让他受委屈。
涂曜皱皱眉，胡乱的摸了几把小枸的脑袋表示安慰，挥挥手，便让一旁的奶妈把孩子抱走了。
陆徽始终跟在涂曜身畔，看到小枸被抱下去才道：“陛下，若是我们去了楚国，楚王却依然交不出公主，又该如何……”
涂曜望着被抱走的小枸，挑眉道：“带上这个小家伙啊，楚王留给咱们的大礼怎么能不用？”
“有这个小家伙在手，不愁楚王不老实交代。”
他当然不齿小人的手段，但此事是楚国欺骗在前，推诿在后，若楚稚这次真的还执迷不悟，自己便只能利用这个崽子了。
涂曜的眼眸渐渐笼上了冷意，眼神如同淬了寒冰。
*
雍国这次出兵可谓雷厉风行，五千亲军整装待发，寒气森森的列队向楚国行进。
五千人，说少不少，但也着实不多。
涂曜对外只称这五千人是迎亲之用，未曾向楚国宣战。
但这阵仗仍穿到了郑业耳中。
他看向姜泠，眸光中已经跃跃欲试：“涂曜此举，和公子所料一致，想来是查出了和他定情之人是个男子，便一刻也不停的去楚国问罪了哈哈哈哈哈。”
姜泠抿了口茶水，嘴角的弧度却是上扬的：“这般奇耻大辱，涂曜此去定然要围剿楚国，我们坐山观虎斗，趁机攻下郑雍之间的烽火台，再夺回失地便好。”
郑业点头，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只夺失地可不行，他涂曜不是要去迎亲吗？那咱们身为邻国，自然也要送上贺礼，他一腔情深，咱们不如就让全天下都知晓，雍国陛下和楚王过往的情谊……”
他们也是时候还击，一雪前耻了。
这次若是败了，郑国便真的要灭亡，若是胜了，那便能重回强国之位。
姜泠噗嗤一声，没忍住畅快笑出了声。
待到全天下皆知那一日，涂曜便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试问一个将男作女，连妻子是男是女都不晓得的人，又如何做一国国君，天下之主？
更何况此人还是楚国国君。
一国国君，代嫁他国，以色侍人，此事于涂曜是笑柄是耻辱，于楚稚亦是。
只怕到了那一日，楚稚这国君……也是做到头了……
姜泠眯眸，目光逐渐幽深而贪婪。
*
涂曜领着大军逼近楚国，离楚国越近，握着缰绳的掌心却渐渐发紧。
他从未想过和楚稚兵戈相向。
但到了此时，那么多的疑问和阴谋如一条条的天堑，将二人远远相隔。
他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将一切调查清楚。
涂曜带领兵马日夜逼近楚国之事，已经渐渐传开。
但楚稚却仍一无所知。
一到楚国，他便病倒了，如今虽和小暑偶尔一起上课，但身子的元气仍然未曾回复。
太医嘱他静养，楚稚便找了块温泉别宫，无事便去此处长住静养。
但楚稚身边的人都晓得，陛下的身子的确比之前弱了不少。
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孟守，楚姝和几个内侍悄悄走到温泉池畔。
池畔的少年已经睡着，轻闭的睫毛透出一丝清雅的倦怠，整个人如同凝脂白玉雕成，从前是风姿楚楚，可这次从雍国回来后，他们却常常觉得陛下太过孱弱，似乎不小心就会羽化归去。
他们对视一眼，犹豫再三，才将楚稚唤醒。
“小枸……”楚稚还未苏醒，焦灼的喃喃声却惹得人心头一疼：“来这里……”
“陛下……”孟守出声，暗叹一声道：“您醒了吗？”
楚稚缓缓张开眸子，缓缓眨了眨眼，他刚刚睡醒，神色中还带这些许梦中的无措和悲伤。
楚姝不由得咬咬唇畔。
也不知陛下在雍国遭了什么罪。
从前如月光般温和明俊的陛下，如今却像是将逝去的灯烛一般，逐渐黯然。
楚姝不由得道：“陛下方才一直在唤小枸，不知此人是谁？”
她听到楚稚在叫什么小狗，听语气显然极为惦念。
只是不晓得是小名还是旁的，竟然让他们陛下在梦中都如此牵肠挂肚。
楚稚已经梳理好了情绪，垂下眼眸道：“无妨，只是孤最近牵挂的一个孩子罢了。”
孩子……
孟守面色微微有些古怪。
他知道这次陛下回来，便带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孩子，还甚是小心照拂，此事还没完，他又听说雍国国君这次来楚，也随身带了个孩子。
孟守：“……”
现在的国君都崇尚闷不做声生皇子了吗？！
楚姝却一直关心着他的身子：“陛下肩膀要是当初不受伤，也不至于这样。”
也不知为何，陛下肩膀处有了赫然的刀伤。
像是被什么刺客刺伤的。
但陛下却从未提过。
楚稚看到了楚姝凝望的目光，便道：“你也不必挂心了，肩上的也是是不小心受的伤，没什么大不了。”
楚姝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说话。
自从去了雍国，他家陛下受伤的几率，倒是比在楚时多多了。
楚稚看向他们：“你们来有何事？”
孟守面露难色道：“是雍国的使臣，说是捎带了他们主君的意思，想要和您交涉。”
楚稚轻轻挑眉。
涂曜的意思？！
还是正儿八经的交涉？
楚稚默了默，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出逃激怒了涂曜，才会让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派使者前来。
楚稚沉吟：“传吧。”
雍国的使臣大步走来，对楚稚道：“陛下，我们陛下已屯兵五千于城外，两国是战是和，就看您的一念之间。”
楚稚倒吸凉气：“一念之间？？”
涂曜真是真的打算逼迫他了吗？？
那使臣借着侃侃而谈：　“如果您交出宝华，这五千兵马便是迎亲之用……”
楚稚抬眸，语气冷了几分：“若是交不出呢……”
那人的面色也立刻冷硬：“那就别怪我们陛下不念昔日盟友之情，雍楚之间怕是免不了生灵涂地！”
楚稚惨然一笑：“怎么？他还要攻楚不成？”
那使臣古怪地笑了一下：“小皇子在我们把陛下身边，倒是养得很好呢……”
“只是……若您再不将一切和他解释清楚，不将宝华献出，那……我们陛下说他要让你你追悔莫及。”
楚稚听到这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又气又急，不禁咬牙：“这个笨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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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寒光照铁甲，雍国大军浩浩荡荡列于楚国城外。
以往兵临城下，涂曜嗜战的一面会显露无疑，眸光发亮斗志昂扬，像个要去一争高下的雄豹。
可这次去楚国，涂曜的马蹄却肉眼可见的迟缓，他一身戎装高高坐在马背上，眉目沉沉心事重重，凝视着楚国紧闭的城门，没什么杀气腾腾，倒有几分恼羞成怒。
不像是来打仗，倒像是来理清恩怨纠葛的。
陆徽和小武一直跟随在涂曜身后，陆徽望了望远处涂曜的身影，低声道：“陛下竟然在公主房内发现了松子草，你说……公主会不会是男子所伪装……”
“怎么可能！？”小武如听到天方夜谭般直接跳起来道：“公主一颦一笑都如仙女儿一般，怎么可能是男子？你看这京城里这么多女子，没有一人能比得上公主半点风华，若非如此，咱们陛下又怎会如此心心念念，久久不忘公主呢？”
一个松子草而已，陆徽竟然想到了男扮女装上……
既冒犯了陛下，也侮辱了宝华。
岂不是最可笑的诋毁？
陆徽皱皱眉：“既然出现了松子草，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说……万一真的是呢？”
“……兄弟，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这脑子里整日都装了些什么？”小武整一个大无语：“若她真是男子，我们看不出，那咱们陛下何等眼力何等敏锐，难道会察觉不出？”
陆徽沉沉点头，不得不说，小武说得有道理，涂曜向来敏锐机警，战场上的蛛丝马迹统统瞒不过他，若非如此，也不会是诸国人人惧怕的战神。
“那你说……”陆徽眸光深深望向被涂曜圈在怀中的小枸，虽是质子之用，远看俨然一对儿父子模样：“小枸为何会如此像我们陛下？”
“你以为如何？”小武一脸你真大惊小怪的模样：“是长得很像，但小孩子而已，长得眉清目秀，咱们陛下呢，那眉眼也是跟画似的——这好看的人啊，都是相似的……”
小武盯紧陆徽看了几眼，道：“也就是咱们两个，长得属于千奇百怪。”
陆徽咬牙：“……去去去，你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儿，别捎带上我。”
陆徽拉了拉小武袖子道：“我只是忽然记得姜泠之前给咱们留下了一个纸条，说有个秘密要告诉陛下，那日宴会，他便找了不少男子扮成女子跳舞——你说他要说的这个秘密，会不会就是和楚王有关？”
小武不想听他说疯话，耸耸肩道：“咱们陛下这次来就是专门去找楚王对峙的，且看楚王怎么应对吧……”
话音刚落，城门便徐徐打开。
楚国军阵如同潮水般涌出，约莫几千人，森然环成了一个半圆。
雍国军队立刻骚动不安起来。
而在那半圆中央，城门之中最后走出的，便是楚国君主。
涂曜周身一颤，连眼角都未曾看那潮水一般的军队，只定定望向楚稚。
楚稚未穿国君袍服，仍身着初见涂曜那日的长衫，只是他如今愈发纤细病弱，唯有那白皙如玉的脸颊和颈项露在外面，似乎一捏就会折断。
可他在甲胄光寒之中却淡然而立。
唯有长风猎猎，卷起他清俊的袍角。
涂曜心底狠狠一抽痛。
昔年初见时，楚稚周身都盈着温润的光彩，似乎就是从怀孕开始，那光彩便一点点黯掉了。
他那么多燕窝人参养着，也没养胖他半分……
楚稚一步一步，迎着日光，走到涂曜的马前才缓缓停下。
雍国众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登时一阵骚动。
涂曜抬手，停下了喧哗。
楚国虽也有兵士在侧，但楚稚如此做，显然是不愿和他对抗的姿态，那些军士，恐怕也只是用来震慑和自保的。
涂曜缓缓握紧缰绳，尽量面无表情的看向楚稚：“久违了，楚王不告而别，叫朕好生牵念啊，只是身为盟友，借祈福之名逃遁，楚王算不算有负于朕啊？！”
楚稚的目光首先落在小枸身上，看到小枸乖乖呆在涂曜怀中，似乎并不十分惧怕，倒放下了心。
之后，他才缓缓看向涂曜：“是孤有负于陛下吗？那孤也当着两军问一句，陛下当初，准备囚孤到何时？”
“朕何时囚你了？”涂曜看到楚稚如此关怀小枸这小兔崽子，便觉得莫名烦躁：“朕尽地主之谊，好吃好喝照顾着你，你倒还来质问朕？”
楚稚苦笑：“所以孤身为一国之君，还要谢谢陛下的一饭一食，是吗？”
涂曜语塞。
楚稚站在自己的马前，几乎被阴影笼罩了。
可他却抬头望向自己，琥珀色的眸子含着几分被风吹乱的笑意，几分悲凉，几分自嘲。
那么纤细的腰身，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了。
涂曜心思纷乱。
他是该恨楚稚的。
在没有见到楚稚之前，先是不告而别，后又知晓了他的阴谋欺骗，涂曜觉得再见楚稚之时，一定是会自己怨气恨意的最高点。
可他又料错了。
看着楚稚病弱的模样，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上前扶一把，护一护。
到如今兵临城下了，还是改不了这习性。
涂曜缓缓握紧冰凉的指尖。
他这次是想要来问罪的，不能被楚稚牵着走。
楚稚一手策划了大婚之日的一切，甚至连宝华到雍，也是他故意谋划的，他还瞒着他怀了别人的孩子，到现在也不告诉他孩子生父是谁……
他如今装出这可怜模样，说不定也是计谋！
对楚稚的仁慈，就是对宝华的残忍。
楚稚也看出了涂曜眸中一闪而过的柔软：“陛下若是还顾念从前的情谊，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涂曜冷笑一声：“收手？不交出宝华，不交出朕的皇后，朕绝不退后一步！”
楚稚这么说，也许就是算准了自己对他狠不下心！
自己绝不能再被此人拿捏！
楚稚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肩头一颤，定定看向涂曜道：“陛下知道了些什么？”
涂曜未回答，却突然伸手捏住小枸的下巴，逐渐用力：“楚稚，你不必再试探朕，朕告诉你，你的儿子还在朕手里，若再不交出宝华……”
寒光闪过涂曜的眉眼：“休怪朕翻脸无情！”
楚稚看着涂曜眼底渐涌起的阴霾，心登时提起，他一字一顿道：“涂曜！人可以无情，但不可无耻，你身为国君，却以稚子相要挟，可曾还有半分君主气度？若是传出去，定然会民心丧尽！”
楚稚是真的怕了。
一般人杀一个稚子也许需要心理建设，但涂曜……刀下鬼无数，若真的想伤小枸，也只是咬咬牙狠狠心罢了。
涂曜缓缓摩挲小枸的下巴，眸子却含着阴冷的笑意盯紧楚稚：“民心？朕铁骑过出万民臣服，朕要的是宝华，和朕定情，要来雍和朕成亲的宝华！”
“你……把她藏到何处了！”
心口似被狠狠攥紧，楚稚眼眶一热，侧过头道：“你……此番就是来寻宝华的，对吗？”
涂曜既然如此大动干戈的前来，想来已经发现了了不得的线索。
只是尚不知他发现了什么。
涂曜沉沉道：“没错。”
楚稚看向涂曜：“若是告诉陛下宝华下落，陛下便会好好待小枸和小暑，对吗？”
涂曜冷眼看他：“朕想要全部真相。”
却根本不理会楚稚说的条件。
两位国君声音都不大，但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这些对话，一时间，队伍内有些骚动不安。
楚稚默然垂目：“不若陛下换个地方说话？”
涂曜一脸阴鸷的沉吟半晌。
那些证据和真相，事关私密和颜面，的确不应在此场合逼问。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一旁的偏殿。
楚稚抬步，跟随在他的身后。
*
门关上，涂曜才嘲讽一笑：“现下可以把见不得人之事和盘托出了吧，陛下？！”
即使楚稚沉默着顺从了，涂曜的语气也总是透着点嘲讽。
楚稚低头沉默，似乎在沉吟。
“宝华何在？”涂曜冷冷逼问：“楚稚，是不是宝华来雍便是你设计的？！你交出宝华，朕既往不咎……”
“朕真的恨极了你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涂曜咬牙道：“你做了那么多瞒着朕的丑事，伤了朕那么多次，朕追问你真相，你现在想来个一言不发？！”
楚稚缓缓呼出一口气，和涂曜对视道：“真相？”楚稚道：“那陛下推断出了什么真相？”
涂曜冷冷扫过楚稚：“既然楚王这么说，那朕便不客气了。”
涂曜如变戏法般变出一块琉璃，里面镶嵌着一根绿油油的草：“哥哥好好看看，是不是很眼熟？”
楚稚看向那东西，眼神不由得一变。
“这是松子草。”涂曜漠然道：“男子可用他遮掩身形并助孕，哥哥不如解释一下，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宝华房间内？”
楚稚压下汹涌翻腾的内心，沉声道：“陛下所说没错，这东西的确是松子草，也的确是……宝华所用……”
说出这句话，好像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被挪开了一些，楚稚缓缓闭眸。
“所以宝华果然是你安排的？她用松子草莫非是……”涂曜想起往事，迅速摇头否定道：“不可能！宝华一介女子，为何要用这个？”
楚稚道：“这……此事极为难以启齿，陛下知晓了，怕是有损皇家颜面……”
“若不是顾忌皇家颜面。”涂曜冷冰冰道：“朕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快说！宝华为何会用这个？”
楚稚缓缓闭上双眼。
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涂曜却已无法按捺。
他握紧手心，里面赫然躺着宝华昔日雕的小羊。
宝华……一定很爱他，很想他，很念着他。
涂曜扭过楚稚的身子，望着他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宝华和朕两情相悦，早已许下毕生之诺，不管她是公主，还是乞儿，朕都不再追究……”
“只要她活在世上，朕就不能负她，告诉朕，你们——把她藏到何处了？”
楚稚抬眸。
涂曜目光灼热，记忆里的那个盛夏，随即扑面而来。
两情相悦，毕生之诺……
他又何曾有过一日的忘却？！
楚稚低声道：“陛下如何确定宝华大婚当日逃脱的？”
涂曜张开掌心，日光倾斜，上头赫然躺着一个小羊。
“你还记得那个小羊枕吗？其实那是朕亲手给宝华做的，朕属羊，这个物件，是……是在山崖附近的农户家中发现的……”涂曜喉头滚动：“这是她当时亲手所做，刚刚脱险，她就在想着朕，念着朕……”
“告诉朕！她如今在何处！那松子草和她又是何种关系？！”
楚稚幽黑的瞳孔流连在那泥做的小羊身上。
他以为那些情愫，随着一次次的波折和误会会逐渐消磨，最终成为一个遥远的亦真亦幻的故事。
然而他错了。
涂曜的字字句句，将曾经的灼热缠绵再次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他们曾经多么好啊。
嬉笑，亲吻，并肩，相守。
涂曜那么好，他本该比所有人都幸福。
楚稚盯着那小羊，心中的角落如春风徐来，缓缓复苏。
也许，是从未曾冷却。
事已至此，想必和盘托出，也不会更坏了吧？
或者说，他心底还隐隐有几分贪心。
他不想再误会，不想再误会。
再勇敢一点，会不会他们早就将彼此拥入怀中了呢……
楚稚狠狠攥紧自己的指尖，像是再借助谁的力气：“陛下曾说过，不论宝华变成何种模样，在你心里都是最好的，不论他和你想象中有何不同，你都充满期待……”
“我想问问你，这句话，如今还作数吗？”
话一说出口，竟是从未有过的坦然。
“朕是说过这些……”涂曜一怔，眼中闪过讶异：“可……可那都是朕对宝华说的，你怎会晓得？”
楚稚抬眸，缓缓看向涂曜，不闪不避：“因为……孤就是宝华。”
作者有话说：
掉马了掉马了终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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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楚稚语气平稳，这句话却如平地起惊雷般在涂曜耳畔蓦然滚过。
涂曜僵化为石，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你在说什么？”涂曜终于怒极反笑，上前一把捏住楚稚的下巴：“到了如今，你竟然还敢戏耍朕？”
自己来寻宝华的下落，楚稚却敢口出狂言。
这么蹩脚的笑话，以为他是任凭别人玩弄的傻子吗！
“我并未曾戏耍陛下。”楚稚脸色微微苍白，但声音却是平稳镇定的：“这句话我早就想对陛下说，只是拖到今日才说出口……”
“不可能……”涂曜暗暗用力，将楚稚下巴捏得越来越紧：“这不可能……你是楚国唯一的皇子，宝华又那么……那么千娇百媚，这怎么可能……”
楚稚如今贵为一国之君，当时也是楚国仅有的皇子。
雍楚的婚约怎可儿戏？堂堂皇子，又怎会扮成公主来雍……
这太匪夷所思了。
楚稚自然不能提他在另一个世界曾经是演员，只轻声反问道：“陛下经过这些调查，看到松子草，看到小枸……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怀疑……
涂曜眼神定定落在楚稚身上。
看到松子草的瞬间，他的确闪过一丝怀疑宝华是男子的念头，但这只是一闪而过，他下意识觉得楚国就算想要拿捏自己，俘获自己的心，也定然会将此事交给女子。
楚国不会如此大胆，更不会如此不顾体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不止是男子代嫁，还是皇子代嫁？
涂曜泛红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向楚稚，一寸一寸的划过他的脸颊。
楚稚已恢复了从容，将深藏在心底的一切和盘托出：“陛下既然调查了楚国，应当也知晓，那时我母妃失宠，楚王的宠姬想要害我性命，楚国国内既然不安稳，我便想逃去国外，那时宝华因病去世，我便和心腹商议，代宝华出嫁，既能保住和雍国的婚约，也是庇护和逃亡。”
涂曜目光微顿。
他的确已查出了楚王生母失宠，也晓得宝华来楚时，楚稚一直深居不出……
涂曜何等细密，前前后后一联想，已经还原出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怪不得他百思不得其解。
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在真相旁边绕弯，却总是隔了这么一层。
原来真相是如此离奇，如此可笑。
涂曜闭上双眸，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手腕也在发颤。
那时的自己不苟言笑，不轻易动情，可偏偏，宝华那样明朗纯澈，猝不及防闯入他的心扉。
他把所有的热烈都尽数奉上，觉得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宝华坦率而毫不设防的模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开始就全都是错的，全都是骗他的。
他来之前安慰自己了许久许久，他可以接受身不由己的身份欺骗，哪怕宝华只是个婢女，自己也不会有任何二话，可万万没想到，他的宝华还的确身份贵重，只是……根本不是女子。
涂曜面色恍惚，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楚稚想过涂曜的反应，或愤怒，或悲伤，甚至毫不介意地将他拥入怀中。
但是从未想过他会选择不相信。
楚稚心头酸涩。
既然这么不愿相信，那自然更是毫无期待。
可他还是微微一笑，把想说的话接着说了下去：“陛下为何还不相信呢？我不仅记得陛下说的那些话，还记得陛下送我的九尾狐发簪，记得陛下很怕痒，说要把一生的软肋都留给我……”
楚稚望着一动不动的涂曜，轻轻唱起那一日的小曲。
“一望云鬓金步摇，可否共偕白头老，二望眉眼含情俏，谁家少年思春宵……”
楚稚的声音有几分飘忽：“陛下，这是我们订婚那日，喜娘唱的曲，陛下还记得吗？”
涂曜背影岿然不动如山，手掌却缓缓紧握成拳。
他怎会不记得？
那么熟悉的曲子，经常入梦的曲子，可头一次，这曲子让他浑身颤栗：“你闭嘴！”
涂曜终于出声，遥遥望向座下的楚稚。
日头正盛，明亮到模糊光线将楚稚笼罩。
他站在这里，忽然看不清楚稚的面容。
好陌生……
陌生的不止是眼前的楚稚，还有记忆里的宝华。
楚稚眸间流光闪动，最终却只是沉默而立。
又是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好像就是拿捏住了自己不会将他如何，才肆意妄为，最后把难题甩给自己。
这平静落在涂曜眼里，也成了沉默的嚣张。
“楚稚，你很得意吧？”涂曜短促的笑了两声，却满是悲凉自嘲：“你是宝华时，看朕对你爱而不得，对你日思夜想？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可笑？”
“在你是楚稚时，你看朕痛苦不堪，看朕魂不守舍，看朕情不自禁地再次被你吸引……你是不是觉得朕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看朕被你玩弄于掌心之中，你很开心吧？”
楚稚没有说话，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我……我从未如此觉得过……我一直把陛下放在心里，又怎会觉得你可笑呢？”
他鼓起勇气才说出“放在心里”这种话，但涂曜却哈哈大笑起来，目露癫狂：“放在心里……放在心里……楚稚，你究竟把朕当什么？”
涂曜惨笑道：“你是宝华时就开始骗朕，朕把你当做此生的结发之妻，想要亲近你哪怕分毫，可你明知朕厌恶男子，你却还和朕逢场作戏百般遮掩？！朕把心尽数捧给你，连梦里都是大婚，你却来了个死遁逃脱，留下朕一人，你把朕所有的爱意，期许都碾碎了，你知道朕当时有多痛吗？”
“然后你摇身一变成了楚稚，妙啊，真是妙啊。”涂曜仰头苦笑，眼尾却隐隐含泪：“朕上穷碧落下黄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宝华竟已成了一国之君！！你就在朕身边啊，你看着朕痛不欲生，你看着朕绝了生念，你明明只要站出来说一句，就能让朕不那么痛苦，可你缄口不言，只为了让朕永远痛苦愧疚，永远善待你！永远做你楚国的庇护！！”
涂曜将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宣泄，胸口阵阵抽痛，眼眸透出几分悲凉和自嘲。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真相。
可真相比他想的还要离谱，还要残忍。
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楚稚亲历了所有。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若不是自己逼问，他还要隐瞒到何时？？
楚稚眼前模糊一片，却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我承认陛下说的都是我曾做下的事，但我没有陛下说得那么不堪。”
楚稚颤着手打开了面前的匣子，里面竟是一叶叶的菩提，虽已干涸，却被保存得很好。
“这是陛下在楚国时给宝华传递的心意，那一日我等在河畔，把陛下写的所有字句都悉数捡起保存……”
楚稚又把匣子打开了一层，日光斜映，将他纤细的影子拉得修长伶仃：“这是我独自搜寻的糖果，我偶然知晓了陛下为大婚准备了各地的喜糖，甚至冒火去救下，便想着和陛下一同搜寻，也许……也许真的能等到我们用上的那日……”
楚稚磕磕绊绊的，想要把一切解释清楚。
他知道这件事最开始就是他骗了涂曜，错就是在他。
但他从未冷眼旁观过他的痛苦。
他也一直……都在远远地念着他，记挂着他。
甚至，和涂曜比起来，他更像是单相思。
残忍之处就在于，他一直清晰的明白，涂曜爱的是宝华，而不是他楚稚。
“若陛下愿意。”楚稚定定看涂曜半晌，一字一句缓缓道：“若陛下愿意，我们也可以像楚国街上的男子一样，携手在日头下走一走，像我们曾经说好的那样，夏日去看荷花，秋日去观落叶，冬日去看雪……一起去做很多很好的事情……”
“陛下还愿意吗？”
涂曜一步步走下台阶，眼神似讥似嘲：“朕不愿意！”
喜糖，菩提叶……
楚稚说得情真意切，但却让此时的涂曜瞬间回到当时的场景里。
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为情所困近乎痴傻，不理国事心字成灰……
可楚稚呢？！
他口口声声爱自己，却冷眼旁观了那么久？？
涂曜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楚稚身畔，怆然一笑：“你不是宝华，宝华那么爱朕，她若有自由，根本不会看着朕那般悲痛还置身事外，你也不是楚稚，哥哥对朕处处照拂临危并肩，也不会冷眼旁观。”
和宝华的交往，对楚稚的相处，都满是谎言和算计。
他日夜不寐的痛苦。若是楚稚不晓得，他都可以原谅。
难道他涂曜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过往的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楚稚苦笑道：“那请陛下告诉我，我若早早告诉陛下一切，陛下会既往不咎，放过楚国吗？”
涂曜向来睚眦必报，尽管之前柔情蜜意，那也都是因了宝华。
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又怎么会忍耐。
涂曜定定看向他：“那你为何现在又将一切告诉朕，又凭什么觉得朕会既往不咎了？”
“我没有那么自作多情。”楚稚低咳两声，目光戚然道：“这一切都是因我欺你而起，我自会承担，只是楚国和孩子都是无辜的，还请陛下不要牵连。”
涂曜轻轻拍了拍掌心道：“事到如今，你还在为楚国着想，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国君啊。”
“只是你何曾为朕想过？你又何曾信任过朕？！”
涂曜笑着摇头，随即决绝抬步，朝殿门走去。
两人缓缓擦肩。
楚稚再也忍不住，抬眸对上涂曜的面庞。
他一直念着涂曜，想着涂曜。
这是他们最后的可能了吧。
“陛下，我们回不到初相识的时候了，对吗？”
涂曜背对着他，声音微微发沉：“楚稚，朕情愿这一世从未认识过你。”
楚稚和涂曜在在战场上突然双双离开，陆徽和小武等因了过于担忧，便也跑去跟随，站在殿外把守。
孟守等楚人见了，也立刻不甘示弱赶上了前。
两人的对话，这些亲信也听到了大半。
本来两军对垒，两方人杀气腾腾，但听了两方国君这番对话，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僵在了原地。
涂曜猛然推门，便看到门外几人呆若木鸡，如遭雷击的表情。
涂曜冷冷扫视他们一眼，步伐未作停留。
战场上，雍军在城池下等待，将士们已经有些不耐烦。
看到涂曜走出，亲信大将忙追上去问：“陛下，和楚国商谈得如何？”
“……宝华公主呢？那奸贼给还是不给咱们？”
他们都是和涂曜一起在军队中摸爬滚打上来的，出言无忌。
涂曜翻身上马，冷冷道：“先退兵。”
“退兵？！”大将登时惊了：“虽然咱们这次只带了几千人，但可是有任务在身的！这次是为了给陛下讨老婆的，公主没到手，咱们怎能退兵啊！”
“末将定然要逼迫楚王那奸贼，让他把陛下老婆交出来！！”
“闭嘴！”涂曜望着楚国高耸的城墙，咬牙冷冷下令道：“朕说了，先退兵！”
作者有话说：
大狗：朕本来也是有媳妇儿的，那么大一个媳妇儿，被朕亲手作没了。
莫急莫慌哈，某人脑回路还没理清呢，现在就一个气鼓鼓的球，等变成人了，就悔之晚矣了感谢在2022-07-08 00:47:42~2022-07-08 23:5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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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涂曜神情晦暗复杂，明显不愿多说。
但那黑脸将军仍紧追不舍：“陛下，那咱们这军队？”
天下流传着“雍军一出，所向披靡”的说法，他当然不愿无功而返轻易退兵，这一次虽然没指望这几千名精锐能收复楚国，但至少也要给楚国个下马威，让楚国狠狠吃个教训。
不战而退，这对雍军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那黑脸将军看涂曜策马要走，还要再劝，却被赶上来的陆徽悄悄摁住，道：“哎哎，我劝你还是别多嘴了。”
那将军一脸懵逼怒气：“陛下今日怎么如此反常？那楚王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陛下临阵退兵？！”
陆徽看了一眼不开窍的眼前人，摇头挑眉道：“怕是以后反常的时候会越来越多，你们也长个眼色……”
黑脸将军：“？？？”
陆徽一眼便看到了一旁迷茫的小枸，他本坐在涂曜马背上，涂曜去寻楚稚时，他便被人抱离了那甚是高大的御马，坐到了一旁，方才涂曜过来，却没有理会小枸，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坐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很是格格不入，也挺让人心疼的。
陆徽在心底叹息一声，亲自走过去，撩袍蹲下，将坐在车辕上的小枸抱在臂弯上。
“等等……”那黑脸将军如同一个愤怒小鸟般跳起来：“你准备把这小东西带到哪儿去？！”
他一心只有战事，既然涂曜曾说这小东西是质子，那就和战略装备一样，是攻击敌方用的！
陆徽一个亲将，要把他的战略装备带去何处啊！
陆徽抱着小枸，淡淡道：“抱去哪儿都不必向你汇报——还有，我劝将军对这孩子客气些，免得日后后悔都没地方哭！”
说着便头也不回，直接抱着小枸离开了，小武在一旁忙撑开伞挡在二人头顶，为小枸遮日头，冯公公还给这孩子扇着扇子。
小枸被陆徽抱在怀里，还往后张望着，对那将军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奶奶的……”此人看不惯这二人的做派，但望着小枸酷似涂曜的五官，愣是没敢说出太过分的话，气呼呼的哼道：“一个质子，快被他们伺候成太子了！”
*
一开始城墙上下的楚军看雍军有松动的趋势，还以为是要变幻队形。
皆是一脸严肃认真对待。
结果……眨眼之间，整装待发的军队，就如同退潮一般真的走了！？
就这么走了？？？
楚国将士在尘烟之中面面相觑，忍不住怀疑这是疑兵之计。
但雍军向来是狠冲猛攻的打法，这明显不是他们的路子啊？
难道是……他们陛下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已经说服了雍王退兵？！
楚国将士眨眨眼，只觉得这场战事很不真实。
*
孟守等心腹本担心楚稚吃亏，才匆匆过去旁听。
本以为二人定然是探讨国事利益，谁知……却听到的每句话都宛如一个惊雷……
直接把他们炸懵在原地。
原来陛下和雍王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原来陛下还恋慕着雍王……
那这仗，就不再是两国之间的利益纷争。
而是夹杂了太多的纷乱纠葛……
他们能运筹帷幄战事，却无法左右二人之情……
看来时局的关键，不是两国，而是两位君主……
还真是一番话语，两个天地。
涂曜推门而去，几人本想推门走掉，却看到房内楚稚的身子有些摇晃，竟像是站不稳的模样。
孟守等人顾不得许多，立时冲进殿内护住楚稚，轻轻唤道：“陛下……”
楚稚抬起双眸，离得太近，众人都看到他们主君眸子还有未褪的薄薄雾色，朦胧易碎，让人……不由得心生叹息。
孟守等人对视了一眼，语气诚恳道：“陛下万金之躯，无论如何，都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啊！”
他们都看不惯涂曜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都是君主，怎么？谁还要矮他一头？！
他们陛下也身系楚国安危，又怎能自轻，一心系于男子之上？
楚稚看向孟守，虽还是有几分失了神的模样，声音却是清明的：“外头事态如何了？”
“雍国已退军，将士们还等在外头，等您示下……”孟守顿了顿：“陛下身子虚荣，不若先乘轿舆回去，由臣去和将士……”
“孤要亲自去……”楚稚费力的勾勾唇，牵扯出细微自嘲的笑意：“两军对阵，孤不能让将士们看着他们的君主未曾一战就倒下……”
孟守说得没错，在其位，谋其政。
他既然身为楚国的君主，在此刻便要走上前，亲自为将士们解惑，而不是耽于儿女情长，偷偷离开黯然神伤。
孟守点点头，小心扶着楚稚走出殿去。
楚国的将士们有几分骚动，看到楚稚缓缓从殿堂内走出，登时都安静下来。
日光下，他们的君主袖袍当风，嘴角噙着淡笑，论体格凌厉自然是比不上雍国那位，但他那股子上位者的气质却让人安心臣服。
好像只要有他在，楚国就无需惧怕他国。
“如诸位所见，雍国顾念往日盟友之情，已经退兵了，今日诸位守护家国，都辛苦了。”楚稚声音稍哑，透出醇厚沉稳：“楚稚在此，代楚国二十几万百姓谢过各位。”
“为陛下效忠，不辛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城墙上下登时此起彼伏的喊了起来。
楚稚心中一片温暖，他含笑缓缓抬了下手，周遭登时安静下来。
“这次雍国突袭，虽又离去，但不知何日便会卷土重来，这些时日你们万万不能麻痹大意，就连睡觉时，都要给孤睁着一只眼睛！”
楚稚声音锐利，细听却有意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虚弱。
那些将士齐齐道：“陛下放心！”
楚稚点点头，眸光看向城墙上下盔甲在身的将士，这些儿郎都是楚国的精锐，脱去这身战袍征衣，也是楚国百姓的儿子，丈夫，父亲。
“经了今日一事，我们也该晓得，国弱，就要偏安一隅！就要受人欺凌！若我们和雍国一战，在自家门口却惨败而归，那就是告诉全天下，从今往后，谁都能来到楚国城墙下叫嚣，谁都能踩我们一脚再扬长而去！”
日光下，将士们缄默不语，目光满是坚毅。
他们一直将雍国视为盟友，心里有了靠山，在军事上便多少有些懈怠，没曾想雍国精锐也会有兵临楚国城下的一日。
“当然，也不必将雍视为仇寇，他仍是我们的盟友。”楚稚面上有几分苍白，强稳住身形道：“但如今的天下弱肉强食瞬息万变，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刀剑！”
将士们的声音洪亮刺破苍穹：“谨遵陛下之命！”
离楚稚最近的孟守却敏锐发现了楚稚的摇摇欲坠，上前扶住自己的国君，示意将军将士兵带离。
楚国鸣金收兵，紧闭城门，将士纷纷退向城中。
楚稚和孟守坐在马车中，孟守面上已有几分焦灼：“陛下脸色不太好，回去让安太医诊下脉吧。”
楚稚轻咳两声，强笑道：“孤的身子孤晓得，只是有些气血两亏，但对性命是无碍的。”
孟守便不言语了。
气血两亏……
当时陛下大婚后来楚，虽沉静了不少，也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如今正值少年，短短不到一年之间，为何会气血两亏？！
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但这毕竟涉及君主私事，他也不好多干涉，实在忍不住才憋出一句：“要不再找几个补气血，调理产……产后身子的太医来宫中待命……”
话未说完，自己却尴尬得不知往何处看。
楚稚轻笑一声：“孟大人的心意，孤心领了……”
马车内的氛围多少有些尴尬，恰逢此时，车外几声对话隐约传来。
“你说雍国国君为何会突然退兵？”
“还能有为什么？还不是畏惧咱们陛下的威严，吓退了。”
“……这有点儿悬吧，雍国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战神，看起来又很有气度很威严的样子……咱们陛下……”
“哎哎哎，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雍国那算什么威严？一介武夫只知道打打杀杀而已，怎能比得上我们国君的气度和心胸？”
孟获唇角微扬道：“陛下，他们都很爱戴您呢……”
如今听到谁说个涂曜的坏话，他都觉得心中暗爽。
楚稚也勉强牵出了一丝笑意。
心中却是一阵抽痛。
涂曜已经知道了一切，看向自己的眼神却那么陌生。
他说的话，字字如刀，命中自己的心头。
也许……真的是自己负了他吧。
但他已很累了，无力，也无心去弥补。
他不愿再想此人，也真的不愿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
月明星稀，大帐依次亮起了灯。
在帐外徘徊许久，陆徽还是决定走了进去。
“陛下……”陆徽单膝跪地，回禀道：“属下已经把小皇子安顿在了您一旁的帐子中，有专门的亲卫看守，定然不会有失。”
涂曜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闻言并未转身：“朕知道了，退下吧。”
陆徽有些担忧，上前两步道：“陛下，楚王陛下的事儿……”
一语未出，涂曜冷冰冰的声音已然响起：“朕让你跪安，你听不懂？！”
陆徽心中万千想说的话，也只得叹息一声，跪安退出大帐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帐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涂曜仰头，天际处一轮孤月漾着柔和，将清辉洒下人间。
不久之前，他还曾对月缅怀过宝华，想着那如仙子般莹白无暇的女子，是不是就此栖于月中……
涂曜缓缓闭上双眸。
今日楚稚的一字一句，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我没有陛下说的那么不堪……”
“若陛下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做很多很好的事……”
在白日，他满心都是愤懑，几乎没有认真去想这些意味着什么。
可如今皓月当空，楚稚微微有些哽咽的话语在他心头反复回绕，如同一根又细又紧的琴弦，将他的心扯得又疼又涩……
今日他好像哭了……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楚稚那样流眼泪的模样，就算是……就算是在生小枸小暑时，自己再见他时，他也是苍白而坚韧的。
可是今日却当着自己的面哭了……
不止哭了，还从背后拥住了他……
涂曜心底一阵颤栗。
当时的场景明明那般愤懑委屈，可自己偏偏将他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甚至那时楚稚的温度，楚稚指尖的颤抖，自己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
心底说不出的角落里，似在隐隐期盼着什么。
涂曜深呼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咬牙拿起朱笔。
他要趁着今日的情绪，把楚稚如何骗过他，如何欺负他的事情统统写下来。
以防自己意志不坚，在那双眼眸里再次沉沦。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拿小本本记仇，每日翻看！
稚稚：好啊，你晚上搂着小本本睡吧，反正有些人不需要老婆！！感谢在2022-07-08 23:57:42~2022-07-09 22:0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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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涂曜大笔一挥，朱笔在纸笺上落下痕迹：“男扮女装欺骗朕，和朕定情。”
这是所有因果的开始，纵然是如今写在纸上，涂曜也觉得意难平。
可脑海中回响的却是旁的声音：“可他已经解释了，他也是为了逃命，身为皇子却奔逃国外，甚至还要穿上女装曲意逢迎，那个时候，他一定是惊慌屈辱的吧……”
涂曜闭眸，止住自己脑海纷乱的念头。
他只需要写下楚稚怎么负他，骗他的就好。
至于楚稚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难过屈辱了，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他才是被亏欠的那个！
夜色朦胧，涂曜面色晦暗，在纸笺上龙飞凤舞：“定情后在大婚之日假死，实则金蝉脱壳，骗上加骗。”
朱笔微凝，一滴刺目的红色缓缓顺着笔尖而下，氤氲在纸笺之上。
正如大婚那日，一片火海中，大红的鸾轿，刺目的鲜血……
涂曜停笔，缓缓闭上双眸。
楚稚宁可假死，宁可离他而去，都不愿试着和他解释，不愿……信任他一次。
何其决绝。
他们的感情，在楚稚心里究竟是什么？
比不上楚国的安危，比不上他楚稚的担忧，比不上他对臣子的牵念……
什么都比不上！
涂曜指尖微颤，大笔一挥接着往下写：“对朕的痛苦视若无睹，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
……
一条条的朱色笔迹，如一条条的红线。
好像把这些写上，就能抵抗楚稚的诱惑。
涂曜咬唇，他最恨别人欺骗耍弄。
楚稚偏偏把这些红线统统踩了个全！
涂曜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不同的画面。
安河桥畔，楚稚含笑而立，如天兵降临，救他于水火。
之后，他们在安河桥畔畅谈天下，携手泛舟……
画面一转，深宫之中，楚稚面色苍白，额上挂着汗珠，却怀着爱意的看向小枸小暑，似乎那时，他也偷偷看向自己了……
“够了！”涂曜摁住太阳穴，眼眶逐渐发热：“没出息！又去想他的好！”
活该被人拿捏！
还有！楚稚说他起的名字是小暑时，眉目间满溢温柔。
小暑……
原来他和他想的，是同一个夜晚。
他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孩子，想的是自己，念的是自己。
“傻瓜……”涂曜喃喃道：“你也不是罪大恶极。”
“再让你对朕示好三次吧。”涂曜小小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孩子都有了还能如何，你再示好三次……朕就既往不咎了……”
被如此欺骗，竟然只需要三次就能哄好！
三次倒也不多吧！？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楚稚面前多多现身，好给他这三次机会！
月上中梢，夜渐渐深了。
涂曜翻来覆去，却无半丝睡意。
脑海里不断回放的，仍是今日楚稚的点点滴滴。
越回想，越觉得楚稚状态不对，面色苍白，形销骨立，就连之前若芙蕖般的唇也黯淡了几分。
……不行！
他必须要派个信得过的医师查好楚稚的身子。
涂曜扬声：“军医何在？”
外头侍立的禁卫忙道：“陛下龙体不适吗？”
他在外头，听涂曜呼哧呼哧徘徊了大半夜了，刚躺下没半个时辰，又要传军医……
“朕无事，你让他去楚国一趟，给楚王好好诊脉，再把脉象呈给朕。”
这当然不是他对楚稚的求和。
生气是生气，身子是身子！
涂曜觉得很不公平，明明生气的是自己，可就因了楚稚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总是心软，连生气都放不开！
只要确认了那个小骗子身子没问题，以后不管是小骗子眼含泪水还是咳了喘了，都根本动摇不了他生气的心！
“这……已经是巳时了，想必楚国人都已经睡下了。若陛下担忧楚王，不若明日再……”
两军对战，深更半夜排去个军医去查人家国君的身子，这不是笑话吗？！
涂曜瞪眼：“半夜查查他身子怎么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夜朕就要看到楚王的脉象！”
免得他东想西想，长夜难寐！
不过他不是担心楚稚的安危，是为了确定自己生气的条件！
看涂曜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什么，只得道：“属下这就去办。”
*
夜色下的楚国城墙，严阵以待的楚军，看到远处有一行人匆匆前来。
城墙上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来者何人？”
那侍卫忙道：“我们是雍国国君派来的使者——”
月光下，一身盔甲的守城将军亲自走出城门，手按在佩剑之上：“雍国陛下？这么晚了，他有何吩咐？”
雍楚如今的关系一触即战，可不是以往的蜜月期。
大半夜来使者？！
那侍卫忙指了指一旁提着匣子的人：“这是我们陛下派来的太医，说是看你们陛下白日里精神不振，很是虚弱，便遣人来看看。”
那守城将军一滞，硬生生的回绝：“谢过雍国陛下的好意，我们陛下身子好得很，暂不需要！”
虽然这话听起来还有几分关怀。
但两军对战，大半夜派个太医来诊脉，还一口一个身子弱。
这不是羞辱楚国国君不堪一击吗？
守城将军气得都快拔剑了。
“哎哎哎，不能讳疾忌医啊！我们陛下是真的牵挂你们陛下，要不也不会大半夜派军医给他诊脉，知道你们陛下无事了，我们陛下也能睡个好觉。”
守城将军：“？？？”
最后一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他只好道：“我们去请报给陛下，若是陛下方便，我们才能放你进去。”
楚国宫禁之中，楚稚也是辗转反侧。
他听到外面不住有走动声，忍不住问道：“如今外头什么情况？”
庞州去后，小宵便接替了亲卫的职责，近身护卫楚稚的安危：“回禀陛下，禁军都在您外头值守呢，方才是在换防，城门也是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您好好休息吧。”
纵使雍军已经退去，全楚国仍然惊慌。
毕竟雍国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国，如今兵临城下又匆匆离去，任谁都是要心惊的吧。
想必今晚，不止一人和他一样，无法安寝。
楚稚自嘲一笑：“他不会挑今夜动手，咱们还是能睡个好觉的。”
话音刚落，便有一将军匆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稚看他一眼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是……是雍国陛下派来了太医，说是看您白日精神不振，要给您诊脉。”
雍国陛下？
楚稚眉眼一颤。
今日的涂曜那么决绝冷漠。
全身上下都宛如冰凿雪削。
涂曜走出大殿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沉沉下坠，最终悄无声息。
本来觉得已经一了百了。
为何又要招惹，还说出白日看你精神不振的话。
就给他一种涂曜白日里不只是梗着脖子叭叭叭疯狂输出，其实还认真观察他的精神状态了。
这太勾人了。
可楚稚却不愿这样，涂曜一直喜欢的都是女子，自己骗他在先，被冷言拒绝在后。
他如今的执念不是只有涂曜一人，他要照拂楚国，看顾两个孩子，那涂曜为何还要来招惹呢？
楚稚垂眸道：“多谢他牵念，孤已经躺下，不必了。”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随即一阵脚步窸窸窣窣响起，想来是已经退下了。
楚稚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忽觉心慌得厉害，刚想起身抿口茶水，却忽觉眼前一黑，脑海中竟然响起久违的系统的声音：“叮咚，我是本书系统，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三年之约即将满期，亲已经可以开始返回了呢。”
楚稚直接愣在了当场，半晌没有回过神。
系统？
返回？
不管是在掉崖时还是生子时，那么多命悬一线的时候系统都未曾上线，可如今当他几乎快忘了所谓的三年之约，系统……竟然诈尸了？！
系统看楚稚久久没有说话，一本正经的声音再次响起：“亲亲走神了哦，又听到任务即将完成的信息吗？是听到要返回欣喜若狂了吗？”
楚稚这才确信系统是真的出现了，它所说的这些话又意味着什么。
可他并未察觉有多少欣喜，相反更多的竟然是……惊慌。
“我……你的意思是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楚稚声音闷闷的：“三年还没有到……”
系统那边不再说话，好像也哽住了。
“……之前系统也见过不少不愿离开书中世界的人呢，但他们都是在这里过得志得意满，或是有了惦念的，美好的感情，可是您……”系统顿了顿，如同在思索如何措辞合适：“您在这个世界一直是担惊受怕的状态，我们经过检测，发现您的心理早已经超了负荷……特别是最近……您的身体状态已经亮起了严重的红灯，您难道都没有察觉吗……”
楚稚微微一怔，他的身子，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吗？
“我也是考虑到离三年之期只有不到半年了，再加上您的身子已经明显不适合在这个世界滞留，才特意上报，没想到上头还真的同意了，说分析了当前的局势，男主定然不会在几个月之内攻打楚国的，这才提前给您开放了返回通道……”
“开放返回通道？”楚稚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现在就可以选择回去吗？！
“没错呢亲亲，”系统的声音仍然一本正经的：“从今日开始，您可以随时召唤系统选择回到现代，您离开之后，系统会在第一时间开启覆灭模式，您在这个世界存留的任何痕迹都会消逝不见，不会给您带来困扰和后患……”
“覆灭？”楚稚忙道：“等等……你是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忘记我，和我有关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严格来说您接触过的物品是这样的，和您接触过的书中人物只会觉得如同大梦一场。”系统的声音有了一丝戏谑：“不过您留下的两个崽崽是不会消失的啦，您大可放心哦……”
“……嗯……”
楚稚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
那么用力爱过的人，付出心力斡旋的世界。
其实只是一本书而已.
他离开的瞬间，一切都将归零。
如同他从未出现过。
系统看楚稚久久不说话，已经略微有些不耐：“亲亲，今夜就要离开吗……您的身体状态存在严重问题，建议您及早返程就医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楚稚最开始是被强迫完成任务的，如今可以返程，而他也明明都已经油尽灯枯了，为何还在犹豫呢……
楚稚垂眸，沉吟道：“我可以把小枸和小暑带去现代吗？”
“……按照穿书局的规定所有孩子都要在书中世界生活哦，所以是不可以的呢……”
“那……”楚稚脱口而出：“我可以不回去吗……”
说了这句，他都愣在了原地。
不过想想倒是也没什么，他在那个世界也没什么亲人和牵挂，而在这里，至少有小枸小暑和……涂曜。
“在这大半年中您有自由选择要不要提前返回的权力，不过等半年后的三年之期一到，您就必须返程呢。”
楚稚喃喃：“所以……我在这个世界，只剩下半年时间了……”
“嗯呐，您可以在这半年多出去走走看看，调养身心的同时，也算不虚此行哦。”系统贴心的开始介绍道：“您来此地三年，又是楚国的国君，楚国名震天下的美景您却都未曾到达呢，楚国地处南国，风景秀丽独绝，是本书作者大力描写称赞的哦，在我们现实生活中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呢，有曲水环绕，林间幽谷的雁鸣山，其中怪石嶙峋，其中两块上古巨石形似鸳鸯交颈……有25万平方米的莲庄湖岛，接天莲叶，芙蕖深处暗香浮动……”
系统喋喋不休，如同飞机落地时的介绍一样。
楚稚轻轻握紧指尖。
原来……楚国还有如此多的美景。
可他耽于和涂曜的恩怨，从未走出去，看过这片天地。
楚稚轻声道：“嗯……我会去的。”
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若说他之前还想着和涂曜的情爱，可如今却完全顾不上这心思。
时间紧迫，他对那些前尘旧爱的心瞬间淡漠了。
他是楚国的国君，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他离开之前，一定要把楚国安置好，要为两个孩子铺好路。
他们以后的父亲，是书中愈发冷血寡情的君主。
他不知道涂曜以后的爱会分给多少人，又能剩多少给他的两个孩子。
这半年的时间里，他要计之深远，让小枸和小暑在深宫之中，安稳的长大。
楚稚艰难的轻咳几声。
他希望这一切可以快些结束。
等全部处理妥当，若身子还能撑得住，他还想独自看看这个世界。
*
天刚蒙蒙亮，涂曜便开始整理着装，对着镜子调整披风的高度。
不得不说，他眉若刀裁，眼眸如星，望去英气逼人。
只是看着也不像打仗，倒像是私会情人呢。
陆徽奇道：“陛下这是要往何处去……”
这情形，只在几年前宝华公主在时见过。
“还能去何处，自然是去楚国。”涂曜系好披风道：“朕已命人备好马了。”
陆徽看看刚出来的太阳：“这……陛下这么早去楚国是？”
涂曜淡淡看他一眼：“有人得罪了朕，朕自然是去让他赔罪。”
楚稚既然做错了事，又想着和好，那自己若是就这么回了雍国，还如何给他示好的机会？
他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若不让楚稚哄回来，岂不是白受了委屈！
作者有话说：
大狗：宽宏大量JPG算了老婆也不容易，哄朕三次朕就原谅他叭
稚稚：心如死灰JPG我想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还没开始追妻啦，现在还是脑回路没转回来的阶段，以后就哭着找老婆去了
ps:2616852&#39;这个文没有现代的情节，正文和番外都不会有感谢在2022-07-09 22:06:42~2022-07-10 23:2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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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楚稚昨晚心思纷乱，入睡时已逼近凌晨，在帐中睁开眼时，阳光已隔着床帘铺洒下来，如覆了一层薄纱。
床帐外头立时响起内侍的声音：“陛下，孟守大人一大早就来了，已在殿外等您多时了。”
楚稚忙起身宣见。
孟守行礼后道：“陛下，雍国陛下想要见您，已通报了许久了。”
楚稚一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叫醒我？”
孟守道：“也不算大事，总归两国也未曾开战，他来找您也只是带了几个亲卫随从，倒像是为了私交——”
楚稚指尖一颤。
本以为涂曜也定然和自己一样，不愿四目相对，免得徒惹尴尬，谁知他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孟守顿了顿才道：“再说您昨日疲乏，臣也不忍吵醒您。”
楚稚都被折磨成这个模样了，孟守想着若是没有国事上的联系，二人还是少见为好。
楚稚睫毛微垂：“他毕竟是雍国国君，雍国又是盟友……你先把他请进来吧。”
一旁侍奉的内监听对话知道国君要起身，忙伺候着楚稚洗漱完毕，拿出一件淡青色常服给他换上。
楚稚望了一眼那衣袍，淡淡道：“孤身为国君，衣袍怎能与常人无异？”
那内侍吓得忙回话道：“以往看您和雍国陛下见面，都是一身长衫……奴才便自作主张”
雍国那位陛下倒甚是喜穿国君服制，因了都崇尚玄色和朱色，几个国家的国君服制本就有些相似……
不知是不是因了这个原因，楚稚极少在涂曜面前穿国君袍服。
甚至昨夜两军对战时，他也是一身青衫。
可如今……竟然要穿正装了？
“此事不怪你。”楚稚道：“孤要戴冠冕，给孤拿冠冕来。”
之前他总是避开涂曜的锋芒，总不自觉的以恋人的身份陪在他身侧。
可涂曜说的那番话，让他彻底醒了，心也死了。
半年之约近在眼前，他要在涂曜面前理智冷静，尽可能多的为楚国和两个孩子谋后路。
从今日始，他不会再以楚稚，而是要以楚国国君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
涂曜一大早便到了宫城门口，以往他都是畅通无阻直接从马车中进去。
如今却被楚国守城士兵拦下，竟还敢说是要去禀报楚王，让他稍后片刻。
一稍候便候了一个时辰！
涂曜何曾受过此等委屈，本来一身新披风倒是英姿飒爽的模样，在城池门口等待片刻，面色已经阴沉了。
谁知还是孟守过来，对着他微微躬身，语气也不恨客气：“陛下，我们陛下刚醒，请您进去呢。”
涂曜挑眉。
这和他想得甚是不同。
本想如今露馅，小骗子说不准如何讨好他呢。
结果他巴巴到了城门口，倒还要候着楚稚了？
涂曜大步走进宫阙，只见亭台楼阁处处张灯结彩，倒一片喜庆之气。
领路的内侍顺着涂曜眼神望去，笑了笑道：“这是我们陛下的寿诞快到了，礼部特意布置的。”
涂曜闻言，微微挑了下眉梢：“他的生辰……是该好好贺一贺。”
二人很快到了楚稚所在的大殿。
那内侍笑着把他带到大厅，让道：“我们陛下想着您大概也未曾用早膳，便请陛下一起用膳。”
楚稚在殿内便听到了二人的说话声。
遥遥看到涂曜高大身影逼来，不由得指尖一紧。
脑海里随即又想到半年之约，无论他是努力还是摆烂，六个月之后，他所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殆尽。
涂曜也只会觉得过往种种如梦似幻。
何必又生妄念呢？
如今涂曜也有意疏离他，也是一件好事。
楚稚淡淡勾起唇角，心却没有一丝波动了。
涂曜一踏进殿门，脚步便不由得一滞。
以往他见到的楚稚，总是白衣或青衫，清冷温润有余，可如今他一身玄朱色天子冠服朱璎绕膝，那股子高不可攀的气度呼之欲出，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也就是在此时，涂曜才格外清晰的意识到，楚稚除了是他的“温润哥哥”外，也和他一样，肩负着一个国家的兴衰。
两个人对望一眼，昔日缠绵难舍，如今竟然都不晓得要说什么了。
楚稚换了这身衣裳，又特意和涂曜保持着两国君主的礼仪，显得有几分不可亲近。
若是旁人可能心里咯噔一声，难免会想到疏远云云。
但涂曜却丝毫没有想到此处，只是忍不住贪婪地盯着那如同玉白细瓷瓶般的脖颈看。
有一说一，小骗子长得真好看。
尤其适合朱色。
也怪不得他那时一身舞衣，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哼！
这君王的衣裳也是大红色，衬得他更是灼灼生华如霞照芙蕖……
涂曜侧首，目光落在楚稚雪白纤细的皓腕，轻笑道：“第一次见楚王穿这身衣裳，倒是比朕穿还要合适些。”
这话说者无心，气氛却陡然一紧。
“过奖。”楚稚始终噙着清浅有礼的笑意：“陛下富有四海，江山在望，也许早晚有一日，玄朱二色只是陛下一人所属。”
涂曜一滞。
他之是随口夸了夸楚稚好看，配这套衣裳，结果就引出这么敏感的事儿。
两个人以两国国君的身份相处，就是如此放不开。
再说……
楚稚穿玄朱两色这么好看，他可不想一人独占！
可这天下，男子若非国君，除非大婚，皆禁用玄朱二色……
等到自己真的君临天下那一日，楚稚怕是再也不能穿朱色了……
忽然想到一事，涂曜不着痕迹的看了楚稚一眼，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皇后可服玄朱二色……”
他一转念想到，便直接说了出来。
话一说出，楚稚身形微微一滞，却没有再接此话。
涂曜说的时候没怀别的心思，但看到楚稚这清浅端庄的模样，心里登时不是滋味了。
他当然没想着立满嘴谎话的小骗子当皇后。
但楚稚昨日不是还噙着眼泪从背后环住自己说要和他共度一生吗？
不是还抱着糖匣子和他的菩提情书等他原谅吗？
怎么……
就这么睡了一觉就全变了？！
自己都说到立皇后这样的大事了！！
小骗子竟然没有眼神发亮，旁敲侧击毛遂自荐？！
虽然知道他身为国君，可能心里想要也拉不下这个脸面，但涂曜还是一阵失落。
涂曜五味杂陈的功夫，侍女已经进进出出，把早点和餐后果品茶点都端了上来。
楚稚对涂曜微微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言一行堪称外交范本无懈可击！
涂曜气得一屁股坐在餐桌旁，已经想要杀人了。
他一大早就巴巴儿地过来，不是来和楚稚表演盟友情的！！
他怎么不主动示好了？！
怎么不像昨日那般说有多爱他念他了？！
……
涂曜满心悲凉，正拿出厮杀敌虏的劲儿恶狠狠咬着小奶包，忽听一阵铃铛声伴随着吧嗒吧嗒的小脚步声响起。
涂曜回头，一个玉雪可爱的娃娃歪着头看向他，小小的脚踝处缀着小鹿铃铛，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神。
“小暑，到爹爹身边来。”楚稚温柔的声音响起，将小暑安置在两人中间的小椅子上：“小暑最喜欢吃的奶黄包，自己拿了吃。”
小暑乖乖点头，果真用小手拿着奶黄包乖乖吃起来，小手还拿着专属的小筷子夹菜呢。
涂曜不由得挑起眉梢，看了楚稚一眼。
小暑年纪甚小，自己吃饭已经甚是熟稔了，想来几乎没被奶娘带过，甚是乖巧省心。
别说皇家，就是大户人家，两岁的孩子也都还未断奶，要缠着奶娘呢。
就说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奶娘都喂他到了四岁，将近五岁才断奶呢……
没曾想小暑竟然这么小就如此乖巧，如同个小大人，而且长得白白胖胖，甚是讨人喜欢。
小暑发觉涂曜一直看他，便转头奶声奶气道：“哩和我次的都是来黄包……”
楚稚翻译：“她说陛下和她吃的都是奶黄包。”
涂曜望着乖乖吃奶黄包的小不点儿，不由得摸摸鼻子，他怎么觉得，小暑被楚稚教得，吃相比自己都好看……
随即便听到楚稚的声音再次响起：“爹爹方才不是教过你，要叫父皇，给父皇打招呼的吗？”
小暑点点头，拿着奶黄包乖乖望着涂曜：“父……父皇……”
父皇？！
软软甜甜的声音敲击在心头，望着女儿酷似楚稚的小脸蛋，涂曜只觉得心口被柔软和喜悦撑开了！
小暑……竟然叫他父皇了？！
小暑倒是被楚稚养成了不怕人的开朗性子，叫了父皇，还缠着他要抱抱贴贴呢。
涂曜被小暑的攻势冲昏了头脑，几乎有求必应。
楚稚望着这一幕，也透出了一丝清淡的笑意。
他对涂曜的定位，已经逐渐成了本书男主，小枸小暑的监护人。
如今想的，也是如何让他对小枸小暑更上心更用心。
这半年，除了别的手段，他也会有意培养涂曜和孩子们的感情。
父子天伦，就算是涂曜生性冷漠，也难免会有涟漪。
楚稚摸摸小暑的脑袋：“先用了早膳再和父皇玩。”
诚然骗了涂曜是他的错，可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愧疚涂曜什么。
他昨日把一切都讲清楚了，涂曜也拒绝了。
此时面对涂曜，反而愈发坦然大方。
涂曜盯着楚稚温润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父皇……
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两个字，足以说明他和他之间的关系。
看来……楚稚没有避讳，小骗子还是惦记着他，只是碍于面子不走直接示好的路线，而是……想通过小暑小枸拉进关系，想走父凭子贵的那套。
哼！
涂曜轻轻压住了忍不住翘起的唇角——就勉强算是小骗子示好了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老婆让孩子和朕亲近，叫朕父皇，看来他想父凭子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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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涂曜也不知为何，确定了楚稚心里还想讨好他之后，才算是定下了心。
望着一旁楚稚，涂曜皱了皱眉。
楚稚骗他在先，定然是想要和好的，不出所料的话，他日对自己见缝插针的取悦才是顺理成章的。
自己怎么竟还如同送了口气一样呢！
楚稚陪着小暑玩拨浪鼓，看向涂曜道：“陛下，小枸回去后还好吗？”
他的神情未变，问话的语气也是淡然的，但涂曜瞬间不自在了。
自己押着小枸到阵前做质子，让楚稚交出宝华。
结果楚稚就是宝华本人，小枸也是自己的嫡亲骨肉。
拉着自己的骨肉当质子……
如此让全天下笑掉牙的事儿，他已经傻乎乎的做了！
涂曜哼道：“他在朕营中能吃能睡，能有什么事儿？”
倒是他涂曜，自从知晓真相后便被折腾得一夜未眠。
楚稚便接话道：“那以后陛下若是进宫，不若带上小枸，孤也好久没见他了，两个孩子在一起也热闹些。”
涂曜眯眸，饶有兴味的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半蹲在小暑面前拿着拨浪鼓，如白玉般皎洁的侧脸漾着毫不设防的笑意，小碎发散在脖颈处，透着日常的闲散，却又说不出的诱人。
自己料得果真没错。
楚稚这就准备双崽齐下，想要笼络他的心了。
身为帝王和男子的骄傲被满足，涂曜这才觉得扳回了一句，嘴里却淡淡道：“朕屯兵于城外，向来兵不卸甲，今日也是抽身来瞧你一眼，以后不一定什么时候有功夫呢！”
涂曜微微抬着下巴，好像在一大早在城门口外眼巴巴等待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
楚稚垂下眼眸。
涂曜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又自负要当天下之主，如今被自己骗得团团转，将男作女，甚至阴差阳错孩子都有了两个……
他不将孩子视为耻辱也是看在昔日短暂的情分上，又怎会真的一笑泯前尘，一家人享天伦之乐呢？
楚稚也不强求，只是道：“孤只是觉得小暑小枸毕竟是亲兄妹，时日长不见，难免会疏远，若陛下不方便带小枸来楚，孤带小暑去也是可以的。”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若陛下不愿被人议论，孤也可避开。”
避开？
“什么意思？为何要避开？”涂曜眉心下意识皱起来，盯着楚稚警惕道：“你这是打算把孩子都扔给朕吗？”
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要养也是一同，他们二人早就如同一体，还说什么要避开？！
避开了还怎么借孩子拉进和他的距离啊？
楚稚声音十分轻，如同在安抚道：“陛下若是不怕旁人议论，那我们便一同……”
小枸小暑摆在一起一看就是双生子，又喊他爹爹，喊涂曜父皇……
就差把他和涂曜有染写在脸上了。
本以为涂曜定然在意，谁曾想他倒是洒脱。
小暑和他们二人玩了片刻，小嘴儿打起了哈欠，奶娘见状，忙有眼力的上前将孩子抱走了。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两人独对。
涂曜登时有些不自在。
堂堂君王，战场上的厮杀，朝廷上的斗争，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唯独败在了眼前人身上，被他骗身骗心，连孩子都生了两个。
涂曜最恨旁人欺瞒，杀伐决断向来不会留情……
可偏偏，骗他最狠的人，又和他有着最深的羁绊……
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以宝华的身份相处也不对劲，再和昔日那般叫“哥哥”也臊得慌……
涂曜简直不知如何对待楚稚才好。
“敢问陛下，你追问之事也已有了结果，那雍国何时退兵啊？”
楚稚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涂曜：“……”
小骗子还好意思说追问之事有了结果？！
还敢问自己何时退兵？！
负他骗他，还敢如此气定神闲？
腰身被一股大力倏然勾住，楚稚回过神时，他已被涂曜紧紧压在怀中。
耳畔，传来男人微哑的声线：“朕这次来，是想把朕的皇后抢过去成亲，楚王想让朕退兵，那楚国欠朕的，又准备怎么还？嗯？”
涂曜的声线醇厚低沉，两人贴得极近，楚稚半边身子惊起一片酥麻，心脏砰砰狂跳：“……你……”
还未来得及反应，腰身已被涂曜松开。
涂曜含笑退了两步，声线却不似方才缠绵，反而有几分戏谑嘲讽：“楚王既想与虎谋皮，又想离虎远远的，天底下怕是没这般好事吧？”
说罢这句话，涂曜便径自斜靠在贵妃榻上，姿态松散倜傥。
只是望着楚稚背向自己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眸。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他竟然……和男子肌肤相亲，唇齿缠绵，还……生了两个孩子……
涂曜几乎不愿再回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宝华死后见到楚稚，明知楚稚是男子，他仍暗中起了很隐晦的心思。
但那与其说是欲，望，不若说是独占——楚稚和宝华那般相似，一举一动又那么让自己沉沦，可又一日，此人竟告诉自己他喜欢男子……
涂曜便不由得想，自己也是男子，日日相处哥哥也会喜欢自己吧，如此这般，他便能和□□夜相处了。
但他从未想过和楚稚翻云覆雨，更未想过床笫之事……
他之前的想象皆和“宝华”有关……
更准确的说……和……女子有关……
承认那一夜，他和楚稚酣畅淋漓，终生难忘……
可，可那是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再加上药力催动，才意乱情迷……
如今知晓了楚稚的男子身份……就如同有道看不见的鸿沟……
自己仍然贪恋看他的模样，看他的脖颈，手腕……
可……可涂曜完全想不出，自己和他……如何能共赴云雨……
咳咳，他方才摸出来了，楚稚的腰身虽然纤细，却是劲瘦的。
一模就是男人的腰。
涂曜眼神晦暗，心里竟然还有几分失落。
他不可能搂着男人的腰，长驱而入吧？
他从未设想过此事发生在他身上，他最厌恶的便是男男那般，而且，他也是有轻微洁癖之人……
这么想着，眼神却又控制不住得往楚稚身上贴，哪怕从楚稚身上露出的半点白皙皮肤，都能让他目不转睛……
他从未对任何女子这样过……
都怪小骗子！！
把他骗到了这样两难的境地！
涂曜半冷半热的浮想联翩，一转眼，便看到小骗子正悠悠闲闲坐在躺椅上剥宫女端上来的新橘吃呢！
膝上卧着一只长毛小白猫，看着甚是舒服。
更可气的是，好像从始至终，一眼都没看向他这边儿！
涂曜：“？？？”
他说的话难道不应该让楚稚脸红心跳，纠结思索，神思不属吗！！
怎么……怎么跟完全没他这个人一般？
涂曜咬牙切齿的刷存在感：“给朕一个。”
楚稚头都没回，隔空扔给了他一个。涂曜气得一把接过来，在空中抛掷了一下，没好气道：“让朕自己剥吗？！这就是楚王的待客之道吗？”
楚稚瞟了一眼涂曜，不由得摇摇头。
还好是个书里的君主，这要是放在现在，妥妥是个毫无自理能力的二傻子。
楚稚示意旁边的宫女：“你去侍奉雍国陛下。”
“放肆！”涂曜一拍桌子：“难道在楚王眼里，谁都能在朕身边侍奉吗！”
楚稚竟然指派别的女人侍奉他？？
那小宫女还没走两步，已经被涂曜忽然的火气吓得瑟瑟发抖，救助一样看向楚稚。
楚稚被逼无奈的暗中摇摇头，还是没说什么便亲自上前来，接过那新橙亲手剥了几片，摆在了涂曜面前的盘子里。。
某人立刻肉眼可见的乖顺了，把面前盘子里的橙子一扫而光。
吃罢还一脸餍足的望着自己。
楚稚：“……”
大狗实锤了。
涂曜望着身畔的楚稚总算满意了，小骗子就该主动示好主动给他包橙子的。
毕竟小骗子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自然是要讨好他的。
抛给他，指派别人，真是一点都没有追人的态度！
两人又对坐了片刻，涂曜看到陆徽欲言又止，知道是军情之事，便起身离去。
楚国巍峨的大殿，二人边走边谈。
“陛下……有件事儿的风声对您很不利……”陆徽艰难道：“如今全天下都在给您贺喜……”
涂曜皱眉：“喜从何来？”
“他们都说您……说您此番来楚，再遇挚爱，并已准备将宝华立为皇后，在全天下面前风光大婚。”
涂曜听罢，登时冷笑：“再遇挚爱？风光大婚？——这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宝华”是男子不说，还是一国之君，此事要是传出去，雍楚二国就是全天下的笑话。
他前脚刚确认了“宝华”的身份，后脚就有人放出“风光大婚”的风声，这不是明摆着的赶鸭子上架，让他无法收场吗？
和谁风光大婚？楚国君主吗？
向来严令男子相爱的国君，如今赫然和邻国君主大婚，起因是将男作女，如今还有了两个孩子？？？
这分明是故意让全天下看他涂曜的笑话！
陆徽道：“似乎……又是郑国那边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在全天下人面前闹笑话（&#215;）
在全天下人面前追妻（√）感谢在2022-07-12 23:59:06~2022-07-13 23:5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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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涂曜一听郑国，登时冷笑道：“朕这次前来楚国问罪，郑国大开国门让朕通过，朕还想着他为何如此热心，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在背后看朕笑话。”
姜泠也是楚国皇子，想必多少知道当时情况。
涂曜虽恨楚稚骗了他，但心里酸甜苦涩交织，打不得骂不得也只得自己吞咽。
可如今一想到姜泠也可能知晓所有，再一联想他和郑国在宴会上大言不惭一幅看好戏的表情，说要“告诉自己一个秘密”，表情登时阴鸷，心头已起了血洗郑国的念头。
他眯眸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阴冷道：“姜泠还活着？”
陆徽道：“他是郑业倚重的军师心腹，郑国未灭，他当然还活着。”
“是啊。”涂曜望着远方，淡淡道：“便宜他了！”
涂曜大步离开楚宫，进了大帐后立刻召集心腹：“郑国如今有何动作？”
雍国对郑国的监视一日未曾放松，那些心腹异口同声：“郑国君主这些时日推说身子不适辟谷多日，没有任何动作。”
“身子不适？！”涂曜冷笑道：“郑国学聪明了，表面韬光养晦，却隐在暗地里拱火！”
他的逆鳞便是有人借楚稚欺他一事煽风点火。
这是他一生之痛，一生之耻！
一想到郑业姜泠知晓此事，涂曜便无法忍耐，更何况二人还这般挑衅！
心腹面面相觑：“陛下要攻郑？”
涂曜不理，只对陆徽道：“派几名锦衣卫便装去郑买粮，看看粮价如今是多少。”
郑国是产粮大国，要想备战，别的地方掩盖得再好，粮食上定然会有波动。
“卫凌，你去雍郑国界线的二十四烽火台传消息，”涂曜目光沉沉道：“让二十四名守军将领全部集合，就说……驻守边疆辛苦，朕要亲自，慰劳。”
烽火台是雍国的生命线，每次大军出动，皆是靠烽火传递敌情和消息。
这次雍国来楚，只带了几千人马，但他们心中却是无畏的——只要点燃烽火，数十万雍军便能大兵压境。
若郑国想釜底抽薪，又不能做太多动作，那定然……会在烽火台动手脚。
*
处理完政事，涂曜终于想起一棘手之事。
小枸还在他帐营之中。
涂曜摁摁眉心，踱步到大帐窗前，望着逐渐燃灯的帐营，目光闪过晦暗。
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儿子，索性……不去面对。
总之在营里，也冻不着饿不着。
左右不是女儿，只要有口饭食，这在涂曜心里，已经称得上不错的待遇了。
但……如今却不成了。
楚稚说的话在他耳畔回响。
过几日，他还要带着小枸去见楚稚呢。
他可不愿小家伙对自己如同仇人，再被楚稚看了去……
涂曜想了想对小枸做下的事情，觉得自己是该做些父慈子孝的事儿临时补救一下了。
涂曜吩咐冯公公：“去把小皇子抱过来。”
冯公公立刻喜上眉梢，颠颠把雪球般的小家伙抱过来了：“陛下，殿下带到了。”
小枸趴在冯公公怀里，乌黑分明的眸子望着涂曜，一脸警惕之意。
“小东西……”涂曜望着那酷似自己的五官，心里不由得感叹几分。
他眉眼间泛起一丝柔情，对小枸招招手：“你过来。”
冯公公忙要抱着小枸走来。
涂曜立刻语气一沉：“都快两岁了还要人抱？朕五岁都能骑马射箭了！把他放地上，让他自己走过来！”
冯公公无奈，只好把小枸放在地上。
小枸手里拿着个布娃娃，望着涂曜，忽闪着眼睛就是不肯往前挪步。
冯公公忙跑到涂曜身边笑着招手道：“来啊，小殿下来啊，你看谁在等你呢？”
不说还好，一说这句，小枸瞅了瞅涂曜的臭脸，小嘴撇了撇差点要哭。
冯公公吓得立刻跑过去抚着小枸。
他倒不是怕孩子哭，主要是怕涂曜心烦。
他知道涂曜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就算是亲生子，也没有多少耐心的。
冯公公把毫不动摇的小枸抱过来，笑着解围道：“小殿下今天下午在军营跑累了，不愿走步，才让奴才抱过来。”
他这么说也是给涂曜解围，涂曜挑挑眉，不再说什么。
只是冯公公怀里的小枸却满是委屈又不甘。
涂曜顿了顿，用手托起儿子的下巴：“叫声父皇来听听。”
不得不说，小暑那奶声奶气又甜又乖的声音叫他父皇，涂曜还是挺受用的。
便想到了自家军营里的倒霉儿子，管他吃管他喝，还没听他叫过一句父皇呢！
小枸挑眉。
涂曜的语气，就跟小叔叔逗他们家的鹦鹉似的。
小枸直接张嘴，一口咬在涂曜手腕上，一嘴小奶牙，就算是用了劲儿，对涂曜这般钢筋铁骨的人来说，也只是小猫挠痒。
涂曜望着自家儿子气鼓鼓咬人的模样，哈哈大笑托住儿子的腰抱在怀里，望着自己手腕上的几个小牙印，破天荒的对小枸大加赞赏：“小兔崽子，像朕的儿子！”
“多少人一生英勇，却未尝到伤朕毫厘，你才两岁就咬了朕的手腕，日后功业定在朕之上。”
小枸完全不知自家父皇感叹了什么，咿咿呀呀抱着自己怀里的娃娃流口水呢。
涂曜挑眉：“小武！……这是什么东西？！”
小武一脸自豪：“布娃娃，俺买给殿下的。”
“他才多大？怎么能抱着娃娃睡？”
小武懵逼：“小殿下这年龄就该抱着娃娃睡吧……”
涂曜气急败坏的点名：“朕的意思是，谁让他抱着男娃娃睡觉！？”
小武一怔，仔细观察小枸怀里的娃娃。
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笑眸弯弯……仔细看还真是个男子。
“楚国买来的，没在意……”小武咽了口唾沫：“陛下是不是太敏感了……”
除了他们家陛下刚被人骗过，谁会注意到娃娃的性别啊……
“楚国……”涂曜咬牙切齿：“明知道楚国民风开放，你们还不仔细点？带坏了朕的儿子又该如何？”
小武垂头听训，不敢答话。
心想就算是真要带偏了，那也是上行下效。
涂曜想把那娃娃拿出来，谁知自己的指尖刚碰到那娃娃，小枸便如临大敌，用身子把那娃娃抱得紧紧的，好像自己的所有世界都在一个娃娃身上。
不知为何，涂曜心里倏然一酸：“行，朕不给你夺，你抱着吧……”
小枸抱着娃娃，涂曜抱着小枸。
一岁多的小孩子，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涂曜低头，看着小枸软乎乎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髻在头顶。
这是他和楚稚的骨血。
当时楚稚拼了性命留下的孩子……
一个男子，身为君主，却偷偷生下了两个孩子。
越想心里越是涩涩的。
越想越觉得，好像楚稚并没有欠自己什么。
不能深想了！！
涂曜立刻把自己拉回来，想了想小骗子对他撒过的谎。
涂曜低头对小枸道：“过几日朕会领着你去见你爹，你要乖乖的，听朕的话，明白吗？”
楚稚的心思他知道，借着两个孩子相见接近自己，向自己示好。
总之就是想徐徐图之，再缓缓攻陷自己的心。
这可是楚稚对自己示好的重要一步！
为了帮楚稚顺利讨好自己，他只能先屈尊讨好小枸。
“见了你爹和小暑，不准乱说朕的坏话，这是圣旨，你只能照做，明白吗？”
小枸小小的身子抖了抖，他不知道什么是圣旨，但他也知晓抱自己在怀里的男人很吓人。
冯公公怕他，小武怕他，对自己总是笑着的军营里的哥哥叔叔们也都怕他……
所以他一定是个可怕的人……
他心里再不愿遵从，也只能委委屈屈点点头。
涂曜望着乖顺的小枸，轻轻抚了把儿子的头发。
他对亲缘向来疏远淡漠，但昔日和宝华情深意重时，也是真心盼过孩子的。
宝华所出，便是他的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
可如今……他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只是宝华却变成了男子。
就连儿子，在自己暗中叫“小狗东西”的时日里，也渐渐会说话，会跑会跳了……
涂曜望着小小的儿子，心里一酸。
他也想过一家四口的日子了。
如今，楚稚在，儿子在，甚至还有个甜甜的女儿，这比他最初设想的还好。
但他自然不能这么轻易原谅楚稚的欺骗！
希望楚稚不要不识抬举，尽快对自己示好三次！
涂曜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孩子一事就算楚稚已示好了一次，也就是还有两次……
涂曜吩咐小武：“但凡楚王有如何消息，比如要送朕物件或是要求见朕，都不必走国君的流程，你直接报给朕就好。”
小武：“？？？”
“……属下遵旨。”
只是……谁说要送他东西，来见他了啊？
*
小武把刚才的事情讲给陆徽听，一脸无奈：“你说咱们陛下不会还等着楚王追他吧？？”
陆徽一脸你总算开窍的表情：“你还没看出来吗，陛下一直就是如此想的。”
“……”小武本来想说咱陛下从哪儿来的自信，考虑到涂曜的面子只能咽下去挤出了一句：“那陛下真挺敢想的。”
“不过我感觉是不是不太可能……我看楚王自从那次坦白后，模样就不太一样，看咱们陛下的眼神都没光了……”
“啧啧啧有光没光你都能看出来？”陆徽啧啧称奇道：“当初我说宝华公主可能是楚国陛下，你还斩钉截铁说不可能……如今你这种眼神的人都能看出楚王不对劲了……陛下怎么就……”
小武思索：“可能是当局者迷？”
陆徽叹口气：“毕竟是皇帝，陛下又怎会真的体察楚王的苦衷呢……陛下如今吩咐我去查郑国的粮食，可能要对郑国对手了，我看陛下心里……只装着江山吧。”
小武沉默了一瞬：“你说……若陛下朕收复了郑国，之后……会对楚王陛下出手吗？”
若是郑国此番被收复，那除了一个日渐衰落聊胜于无的齐国，真正的独立国土就只剩一个楚国了。
陆徽呼吸一滞，故意戏谑道：“雍楚本就是一体，孩子都有两个了，还分那么清？”
“但毕竟名义上是两个国家……”小武急道：“若咱们陛下真的要对楚国陛下对手怎么办啊……”
一想起楚稚的神仙模样，小武就觉得痛心。
“你说要不要把之前楚王为救陛下受伤一事说出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两个人都已经站到了楚稚一边儿。
“楚王连伤口都不愿被陛下看见，定是有自己傲气的，凭受伤得来的暂时愧疚和爱意，又能维持多久呢？”陆徽垂眸道：“再……等等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等更新辛苦了，之前的意见也都有看，谢谢大家的用心了，这个文有大纲会按大纲走哈，这章抽十个小可爱送红包么么么，今天还有最少一更~真的很感激大家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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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陆徽很快把郑国的消息带来了。
“陛下所料果真没错，郑国粮食在都城并未受到严重影响，但锦衣卫去乡间打探，才发现已经涨到斗米百钱的地步！”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要知道郑国地理位置甚好，一直是年谷丰登，去年一石粮不过三十文，今年斗米竟上百……还真是米价暴涨……”
涂曜冷道：“郑国今岁去岁，都无暴雨干旱，百姓市井无粮，那粮食自然都囤在了朝廷之中！”
朝廷囤粮，自然是为了军用。
涂曜沉沉打量心腹：“所以你们还觉得郑国安分守己，不做他想吗？！”
众人忙跪下：“陛下圣明，明察秋毫，臣等……”
“行了。”涂曜一摆手：“烽火台的守将清点的如何了？”
卫凌跪下禀道：“属下已给二十四位守将通了消息，想必这几日都会赶到。”
涂曜缓缓踱步：“等人齐了即刻报朕。”
众人齐齐应是，却有人一脸欲言又止。
“有何事，说出来？”
“……陛下，如今全天下都在传，说您和宝华公主已经重逢，鹣鲽情深，还要昭……昭告全天下人……”
涂曜眉心微不可察的一皱，道：“无稽之谈，不必理会。”
“属下们本也不愿理会，可……可如今这谣言已经堵不住了，而且雍楚两国的百姓们都在狂欢……说……说您终于得偿所愿，宝华公主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雍楚可结百年之好了。”
这些话自然都是郑国传出来的。
就是为了看涂曜的笑话。
毕竟他此番出兵，说的便是“迎娶宝华”，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儿。
那既然已经到了楚国城下，又如此和谐，自然是已经见到了旧爱。
之前涂曜对楚国公主的深情，世人皆知。
老百姓又都喜这些宫闱秘事，如今知晓宝华公主未死，那便是眉飞色舞口口相传。
而郑国和姜泠，不过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而已.
涂曜咬牙切齿：“不管是他们私下庆祝还是旁的，都不必理会。”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了。
“可……可如今由不得咱们了……也不知为何，就连您昭告天下人的日子都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了……百姓都在传，您那日会携公主在镜湖受两国大臣拜见，再隔湖接受雍楚百姓的参拜祝福……”
镜湖很是奇妙，位于楚国都城，湖中有宫阙，一到夜间波光粼粼美轮美奂，湖岸另一侧，便是楚国沿水而居的百姓。
再侧一些却是雍国地盘，有不少雍国百姓。
郑国和姜泠无疑是阴沟老鼠，可偏偏百姓们都晓得了。
雍国的百姓，到时也会隔水相望，祝福他的君主如愿以偿。
这是连细节都给他安排妥当了！？
涂曜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案上：“放肆！”
这一听便是姜泠的手段，他是传风声的好手。
之前他诋毁自己，污名至今还有人传，如今本就有鼻子有眼，百姓自然更深信不疑。
下属也很委屈：“属下也驱散过，但他们都是无辜百姓，听说还准备了花瓣什么的，唉他们也都是好意，您说这……”
他们也不能太过不近人情。
“如今大仗在即，朕哪儿有时日儿女情长。”
一想到宝华一事，涂曜就头疼。
“不过你做的也没错……有民心嘛，也是好事。”涂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就按这日子来吧，此事总要有个交代。”
片刻之间，涂曜已经想到了解决方式。
陆徽上前一步：“还有一事，也要陛下决断，京城的张首辅说礼部想选几名京城的贵女，等您这次回去了过目……您看此事……”
涂曜厌烦的皱皱眉。
自从他登基却无子后，那些文官老匹夫总是动不动就要给他安插女人送进内廷。
一方面是担心国本无继，另一方面，这些贵女也是世家大族的代表，后宫向来也是必争之地。
他无后无妃，那些世家大族分不到后宫这杯羹，自然心有不满。
以往遇到这种消息，涂曜皆是一口回绝，此番却道：“准了，让张首辅和尚书们安心监国，如今正是和郑对战的关键时节，旁的事都好商量。”
涂曜自然不会要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
但君在外，有些事鞭长莫及，如今大战近在眼前，他自然会用最快速的方式抚平纷争。
大不了回去后说自己都没看上也就是了。
陆徽顿了顿道：“是。”
陛下行事，向来利落。
但没想到，情之一字，竟也如此断然。
甚至……都不会去问一下楚王的意思吗……
而涂曜已是大步走出殿门道：“备马，朕要去楚宫一趟。”
*
楚稚乍听涂曜要来，还是有几分意外的。
他未曾多想，便按照接待国君的礼仪穿戴齐楚，在大殿相迎。
涂曜一身玄色长袍，他怀着心事，隐隐沉着脸色，望去更显端肃。
他抬眸，恰好看到站在大殿中央等他的楚稚。
光线从树隙打下来，洒在楚稚的身形脸颊上，细细碎碎的金光朦胧，不知为何，显得楚稚格外不真实。
似乎下一秒，就要离开这世间一般。
就这么一想，涂曜额心腾的冒出冷汗，他急走几步上了台阶，握住楚稚温热的掌心才踏实下来：“你……你怎么每次都在大殿等朕？”
“陛下贵为雍国君主，孤不在此地迎接尊驾，还要去何处呢？”
涂曜松开楚稚的手，心里有几分说不出的憋闷。
楚稚对待他的确是比之前更看重了，但好像……也更疏远了？
涂曜想不通哪里不太对劲，也没有心思仔细想，只道：“你先进来，今日朕有一事要和你商量。”
楚稚笑着颔首，不疾不徐的跟随涂曜进了内室。
内室的糕点茶水都是接待国君的阵势。
就这么几个动作，涂曜已经想发火了：“你以后准备见朕都这么麻烦吗？”
楚稚一怔，笑意和和气气：“陛下不必萦怀，这对楚国来说也不算什么麻烦，孤有分寸，自不会怠慢陛下的。”
涂曜心里闷闷的：“……嗯。”
“朕这次来，是有一事要和你商量。”涂曜本没多想，但望着楚稚清澈如水的眼眸，忽然有几分说不出口，一改开门见山的风格，踌躇道：“我们……还是盟友，对吗？”
他根本不想提盟友的身份，他也不想和楚稚做什么狗屁盟友！
但要说的事，还是以盟友的身份相助，能让二人更舒服一些。
“孤从结盟一日起，便定不负陛下所托。”楚稚轻声道：“此生也都将追随陛下。”
哪怕如今时日无多，这句话却是发自肺腑。
“那……”涂曜抿唇道：“如今朕来接宝华一事全天下皆知，全天下拥护朕的人，都想看着朕得偿所愿，厌恶朕的人，都想看朕闹出笑话。”
楚稚一顿，缓缓看向涂曜。
涂曜看向楚稚：“所以你能不能再扮一次宝华？”
一时间，大殿静寂无声。
楚稚定定望向涂曜：“陛下说什么？”
“再扮一次宝华，陪朕去见天下人，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楚稚缓缓抬眸。
他以为自己对涂曜的心已经淡了。
但此时此刻，仍觉得有利剑穿胸而过。
“陛下是要带着自己的爱人……去接受天下人的祝福，对吗？”
“嗯……”涂曜闷闷道：“朕当时……当时不晓得你的秘密，全天下也都知道朕心仪宝华公主，如今他们都看着朕，朕思来想去，也只有让你再扮成宝华出面一次……”
“你也知道朕厌恶男子的声名天下皆知，如今大战在即，朕不能言而无信……”涂曜叹口气道：“朕的事，也不愿被旁人所知，免得受天下人耻笑……”
楚稚听着，几乎想笑起来。
原来竟是这样……
涂曜把自己视为耻辱，视为他想遮掩的污点。
所以出现在全天下人面前的，只能是楚宝华。
接受全天下祝福的，也只能是楚宝华。
他生了两个孩子，承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心酸不公……当然，他没想凭借这个得到涂曜的爱意。
他只是心疼那个叫楚稚的人。
付出了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
活在暗影里，成了一个笑话。
“陛下不愿被旁人所知，免得被旁人耻笑。”楚稚轻声道：“那孤也是国君，难道孤再次以女装示人，就不怕被旁人所知，就不怕被旁人耻笑了吗……”
涂曜一滞：“朕……”
还没等到涂曜说什么，楚稚已经恬淡温和的笑了：“方才只是随口一说，陛下不必介意，陛下所言只是小事，陛下大战在即，领宝华出现也是安定民意之举，孤都明白，定然会和陛下演好这场戏的。”
涂曜望着眼前的笑意盈盈的楚稚，胸腔里憋着一股酸涩。
这明明是他此次过来想要的结果。
但不知为何，却丝毫没有达成所愿的喜悦。
楚稚说……他定会和自己演好这场戏。
是啊，全天下人的祝福多么难得，可说到底，也只是掺杂着谎言的一场戏。
他不会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再次，披上楚宝华的身份。
和他接受全天下祝福的，是“楚宝华”，而不是楚稚。
就算能骗得过全天下，也骗不过他们自己。
涂曜已经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了：“嗯……嗯……不露馅就好……”
楚稚勾了勾唇，倏然便有了宝华的影子，他笑道：“陛下放心，只要我想演，那不管演什么，都不会有人能识破。”
他可是专业演员，只是再多和涂曜演一场而已.
刚穿来的时候，不是演了很多场吗？
这次也一定没有问题的……
涂曜皱皱眉，望着眼前的楚稚，心里格外发闷。
什么叫他演什么像什么？
那他之前来雍时呢？他本就是男子，想必扮成宝华，多少也有演的成分吧？
涂曜缓缓呼出一口气：“阿稚，委屈你了，朕……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朕也不是想刻意掩盖你的身份，雍国本就禁止男子相恋，天下未定，如今还未到时候……”
“陛下是要做天下之主的人，怎能言行不一呢？”楚稚微笑道：“而且我们也没有以男子的身份恋过啊？陛下不必解释，孤都清楚的。”
涂曜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意，心里有几分感动：“普天之下，还是你最懂朕。”
“朕以往不会解释这么多。”涂曜轻声道：“朕这次真的把苦衷都告诉你了。”
楚稚望着眼前人，强自忍耐才不会发笑。
是啊！
他怎么忘了，涂曜是国君，他习惯了发号施令。
言外之意，涂曜没有直接命令，而是解释这么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而自己，合该感激他才对。
楚稚全身都如同被寒意冻住了，只有笑意却始终不变。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以宝华的身份开始，上天便让他以此节点看清涂曜对楚稚并无爱意，再以宝华的身份结束。
明日，想必有很多人都会来观礼。
听说还会放烟火。
真好啊。
多像一个盛大而灿烂的句号。
作者有话说：
烟火上天，狗攻要完
真的一步步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现在当着全天下怎么作，以后就当着全天下怎么追（稚稚还不一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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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七夕已至，礼部早已接到命令，将镜湖中的宫阙装点得宛如仙境。
两岸也布了上千烛盏，只为了这次盛会。
毕竟雍楚重结良缘，是全天下瞩目的日子。
民间一片沸腾，但在楚国官场，流言蜚语从未平息过。
“宝华公主不是大婚之日就出了事儿吗，怎么？又回来了？”
“宫闱秘事，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哎，我们干好手头的事儿就好了，公主归来，雍楚联盟定然是更稳固了，咱们陛下还能和雍国在战场上配合，各司其职，我看甚好……”
天色渐暗，楚宫灯火通明。
楚稚穿着绯色的中衣，噙着一缕淡笑，任由楚姝和侍女为他梳妆。
重逢定情，楚宫檐角挂着望不到尽头的红灯笼，喜庆气氛蔓延。
知晓一切的楚姝，却忍不住眼圈都红了：“雍国怎么能如此啊，这不是作践人吗……”
她知道楚稚当初有多喜欢涂曜，也知道陛下的身子早已亏损，如今在勉力支撑而已.
如今涂曜已经知晓了所有的真相。
按理来说，就算不把他们陛下捧在手心，也不该如此杀人诛心吧？！
陛下怎么也是一国之君，之前本就出于无奈，如今却要重新梳妆，扮成涂曜的意中人……
楚姝拳头硬了。
“说得夸张了。”楚稚望着镜中精致如昔的面容，安慰道：“我还挺喜欢这模样，趁这个机会，也再看看你的手艺。”
楚姝眼泪簌簌流下。
陛下总是这般柔和，所有的苦楚都被他忍在心里，留给世人的总是淡然模样。
“这也算是孤以宝华的身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楚稚望着镜中明眸澈澈的少女，勾了勾唇角：“她……真好看呐……”
少女浅笑，骄纵明艳。
这才是涂曜喜欢的吧？
从始至终，和他楚稚有什么关系？
不过，也都过去了。
今夜他只要拿出演员的功底，陪涂曜演一场好戏便是。
*
大帐之中，涂曜仍是一身戎装，立在窗前若有所思。
冯公公实在按捺不住了：“陛下，这天色转眼就暗了，宫宴也快开始了，两岸的百姓都看着您呢……您看您……要不先换上衣裳……”
涂曜抬头。
太阳缓缓西沉，绮丽柔和的晚霞氤氲尽染在晴空之中，真是天公作美。
他低眸，再次看了看贴在墙上的纸笺。
那是他盛怒时写下的，楚稚的罪状。
他对自己一骗再骗，自己这次的要求，不过就是让他圆上对世人撒过的谎。
算不上苛求，对吧？
但自己心里为何始终萦绕着说不出的失落和不安呢？
涂曜强压思绪，张臂任由下人为他换好衣衫。
“这次赴宴的人都彻查过了？”
楚稚为了他，再次换上罗裙赴宴，自是冒了风险……自己当然不能让他出丑。
陆徽在心里叹口气：“都彻查过了，咱们的人都不知情，更不会有任何差池。”
涂曜到达镜湖后，立刻便明白“都不知情”意味着什么。
所有臣子都是满脸喜色，在铺天盖地喜庆的红烛灯笼中，笑着向他祝道：“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陛下盼了这么久，竟然皇天不负，公主真的回来了！”
“是啊是啊，陛下还不知晓吧，曾经给陛下占卜过的高僧，如今已经受到全京城追捧，此人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
你一言我一语，涂曜一句都没听到心里：“楚……宝华呢？”
忙有人笑着搭话，向上一指道道：“公主早就来了，正在宫前查检灯笼香炉呢。”
楚稚立于高几层的汉白玉宫阶之上，背对着众人，似是对几个宫女指点着什么。
细碎星光点缀在她的曳地罗裙之上，绯色披帛被夜风吹得拂动，遥遥望去，如九尺琼台上的仙子。
涂曜望见那身影，如同被定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灯火阑珊处，楚稚回眸笑着唤他：“陛下。”
恍如初见。
涂曜脊背绷直，在众人的簇拥之中，一步步恍恍惚惚向楚稚走去。
夜空湛蓝深邃，花瓣翩跹飘落，楚稚身着石榴色罗裙，肤如凝脂，水眸清澈。
这的确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容颜。
任何男人看了，都会艳羡，任何女子看了，都会生出自惭形秽。
涂曜以为自己定会满心震荡，可没想到，心里只有说不出的酸楚。
这张宛如仙子的面容上，三分娇俏，五分昳丽，两分羞涩，所有的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个流着眼泪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人，却已经无处寻觅。
涂曜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紧握。
还没等他回过神，众人已经一拥而上。
“哈哈哈哈，宝华公主果然是天资绝色。”
有雍国贵妇含笑对宝华道：“哎哟，当时平乐川大婚后……咱们陛下那可真是几日之内脱了人形，还好上天垂怜，陛下对公主，真是用情至深呐……”
“是啊是啊，”有人笑着调侃：“啧啧啧一见公主臣才明白，怪不得陛下当初如此迷恋，美人配英雄，此乃天下佳话。”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们都不晓得真相，拍起马屁不遗余力。
涂曜却觉得没有一句顺耳的。
宝华的确惊艳。
但其实和楚稚本来的样貌有些许不同，比如眼眸，楚稚的眼眸微微上挑，但却是柔和温润的，上了妆之后，更张扬，简直要昳丽到人骨子里，但却少了几分说不出的清高。
涂曜知道，他不是不喜欢宝华的模样了，他只是看到了真实的楚稚，便不能容忍一丝虚假。
重臣一一接待完毕，二人便被簇拥着，沿着水中栈道前行至高台。
湖面涟荡漾，映着一轮明月，二人踏上琼台的一瞬，璀璨烟火尽数腾空，无数星火倾斜而下，落于湖面，如同银河倒泻。
二人并肩俯瞰天下的画面，让两岸百姓都沸腾得齐齐欢呼。
为雍楚结盟，也为这段爱情佳话。
夜色亮如白昼。
一切看上去都是最盛大，最喜庆的模样。
楚稚身着灿烂罗裙，含笑致意，和这天家的喜庆相得益彰。
世人都爱楚宝华。
她是昳丽，张扬，天真的公主，没有任何阴谋和秘密。
月色之下，涂曜眼眸微闭，如同被这一幕晃了眼睛。
今夜真好。
难得的月色，难得的烟火，就连百姓都如此真切热烈。
诸事皆宜，可惜他身边站的，却不是真实的楚稚。
*
会见完两岸百姓，高，潮便过去了。
两人要做的只有赴宴，和两国大臣一同尽欢。
两人沿着水上栈道走向宫阙，栈道两侧，红烛点点。
楚稚走在涂曜身畔，还带着那无懈可击的笑意，他轻声道：“陛下说让我别露馅，怎么自己一直神情恍惚？”
这场景本该是大喜之日，但涂曜一身玄衣面无表情，甚至因为走神得太过明显，已经让不少人诧异了。
涂曜看了楚稚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朕还想问你，怎么能……如此天衣无缝？”
“习惯了。”楚稚眨眨眼道：“我在雍国时，每日十二个时辰，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话音落地，楚稚便步履翩跹的迈入殿中，如同娇羞的少女刻意和未来的夫君拉开距离。
望着那抹背影，涂曜心如刀绞。
宝华来了，楚稚走了。
不……宝华从未存在过，从始至终，只有楚稚。
没有骄纵的公主，只有一个被追杀的皇子，小心翼翼的扮成公主苟活在乱世里，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一丝庇护和安稳。
没得到过爱的人，怎么会有骄纵的底气呢？
世人皆爱灯火璀璨下的楚宝华。
谁会疼惜在暗影里辗转的楚稚？
喧哗声中，宫宴已开。
气氛甚是热烈，涂曜却心不在焉。
他信奉落子无悔，做过的事很少去反复思索，徒惹情绪。
但此事他几乎无法控制的后悔。
涂曜楚稚并肩坐在上首，被蒙在鼓里的众人仍在劝酒欢呼。
涂曜拿起杯盏，想要用酒平复心头的痛意，但却没想到手竟然颤抖得连酒都拿不稳，琥珀色的酒液淋漓洒在了胸前。
众臣一怔：“……”
这也太不对劲了。
他们陛下前几日还和他们讨论战事舞刀弄剑呢，这几日不见，怎么连一杯酒都拿不稳了。
“陛下是不是喝醉了？竟然连酒杯都拿不稳了。”宝华公主笑意盈盈，用手中的巾帕轻轻拭了拭：“小心。”
涂曜抬眸，定定望着眼前人。
从面容到指尖，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无可挑剔的公主。
从前的自己总是想着楚稚骗了他。
但如今想的却是，一个男子一日日扮成女子，要想在这么多双眼睛下瞒天过海，有多不易？
那时的楚稚该多惶恐？
“不论我和陛下想象中有何不同，陛下都会充满期待吗？”
“若真的有一日我不在了，还请陛下善待我的哥哥……”
眼前是走马灯般的人，涂曜脑海里回荡的却是楚稚扮成宝华时，对他说过的这几句话。
他一定很害怕很无措吧。
见缝插针的试探自己的态度，拼命的想为楚国留一条后路。
涂曜大概能感觉到楚稚也定是艰辛的，只是下意识地不去想那些苦衷。
如今楚稚以宝华的模样再次出现，才激得他不得不去想。
一个孤苦无依的皇子身在异国，身边甚至没几个像样的侍卫，后有国内纷争，前有重重危机。
涂曜再一次想起松子草。
从前只觉得这是楚稚骗他的证据，看到便恼羞成怒。
可如今胸口泛起酸楚的沉痛。
那松子草，是欺他的证据，也是楚稚艰难求生的证据。
可怜巴巴的阿稚，想必就连和自己定情时，都觉得是偷来的吧。
他心中美好的过往，是楚稚胆战心惊换来的……
一句笑语，打断了涂曜的追忆：“公主大婚之后怎么一直没有现身啊？可有难言之隐？”
涂曜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正在想措辞。
此时，忽然有人大喊一声道：“因为宝华公主是楚王所扮——她本就是以男子之身代嫁……”
“来人！”涂曜大怒：“谁在喧哗？！”
陆徽小武大惊失色——如此惊天秘闻竟被人喊出，登时都忍不住胎目看去。
喊出这句话的竟然是一个楚国下层军士，本来只是像木头人般站岗，突然喊出这么一句，谁也没有在意。
涂曜彻查了自己所带的人，没曾想竟然是楚国的军士喊出了这么一句。
此人迅速被侍卫摁压在地，眨眼之间已服毒自尽。
在场官员都震惊在当场，但谁也没多想他这无稽之谈。
“这人莫不是疯了，楚国不是身子不好，回宫静养了吗，怎么和公主扯上关系了……”
“是啊是啊……公主如此绝色，竟然会有人传出这等可笑的谣言，这不是往两位陛下身上泼脏水吗……”
涂曜袖中的拳头轻颤。
他想直接站起身告诉所有人这不是谣言，更不是脏水。
他和楚稚相爱，他们有两个孩子，他还要……和他共度一生。
可不知为何，他如同被定在了原地，心中的呐喊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诸位不必理会这些可笑的谣言，”宝华温婉的声音响起：“自我劫后余生归来，宫内坊间便有不少流言，其实当时本公主受伤坠崖后，身子虚弱很多事儿也记不起了，才耽搁了和陛下的相认。”
这番话情真意切合乎逻辑，众人都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
涂曜只是盯着楚稚。
他是那么端庄，得体。
说出这些话没有任何犹豫，难道他就不想想，这样把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若有一日他们二人想立在阳光下，又该如何说辞？
作者有话说：
稚稚：因为没想过有以后
从这一章开始追妻，不过会有进度。
不会再虐稚稚了
推一本刚发现的文，感觉这个梗还挺有趣，大家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
《家养的妾是朵黑心莲》作者：莘泽
ID：6404688
南梁丞相沈执清心里有个白月光，他上门去寻，却是看见摄政王嵇宴将人虐杀致死。
从那天起，沈执清就成了皇帝的刀，替他，杀了嵇宴。
一年后，宫里赐了一名伶给沈执清暖床。
沈执清手里捏着这张与嵇宴酷似的脸，心头想起了嵇宴死时盯着他的眼神。
如虎扑食，欲咬断他的脖子。
沈执清：“你叫……什么名字？”
“奴叫阿宴。”
这一刻，沈执清几乎是要以为嵇宴回来了，回来找他算账。
*
嵇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沈执清。他逼着自己眼睛从那一捏就断的脖子上移开。沈执清心上人已死，这一次，没人再争得过他。
*
沈执清：摄政王杀了我的人，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所求为何？
重掌大权的嵇宴将人放在王座上，捏住自己心心念念的纤细脚踝，跪在地上吻了他：为你。
沈执清气的手抖。
嵇宴：杀他，是因为他夺我名，占你爱，他不配。
沈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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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涂曜心里酸酸涩涩。
宫闱外，水波映着天际的星子，那些百姓仍然迟迟不愿退去，发出阵阵欢呼声，隔着湖还能依稀听到。
也不知若百姓知晓，他们传唱的故事主角竟然是二国君主，又会作何想法？
涂曜唇角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收复天下。
那时不论有任何流言，诋毁，手中的权力都将是最好的盾牌，可以保护楚稚，保护小枸和小暑不受冲击。
烛火微摇中，涂曜不由得望向身边人。
总有一日，他要和他并肩俯瞰天下！
*
宴会中说着说着，便由儿女情长说到了金戈铁马。
毕竟大战在即，在座的又都是武人，没多时，气氛便热烈了起来。
雍国那些人向来口无遮拦，即使在楚国的地盘上，也趁着酒疯说到：“陛下定然能一统天下，开创一代盛世，公主再给陛下生一个小太子，嘿嘿嘿……”
楚稚神色平静，眉心却微微一皱。
这些人的语气好生无礼。
一统天下，言外之意自然要灭楚。
虽说楚国国君称病未至，但她毕竟是楚国公主，是楚王的嫡亲妹妹。
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多少是有几分失礼的。
“陛下，你们聊国事我就不便打扰了。”楚稚依然噙着温润的笑意：“本公主先退下。”
虽是贺喜的宴会，但女子也极少从头陪到尾的，此时离席也算不上失礼。
说罢楚稚轻轻行礼，便头也不回转身朝殿外走去。
月色朦胧，烛火通明，楚稚背脊挺直脚步平稳，那石榴红的身影眨眼之间，已渐渐消失在满座衣冠之中。
像是要把这个世间都抛在身后。
涂曜心口猛地一跳，不受控制的站起身。
阿稚……
他亲眼看着阿稚离开他了，没有回头。
心底忽然升起强烈的预感——他的阿稚要被他弄丢了。
涂曜望着那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被心底渐渐滋生的恐慌淹没，他几乎忘了身在何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身影，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丝竹锣鼓声喧闹，似乎还有臣子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涂曜只觉得聒噪。
他推开眼前的拦路人，脚步不停，没有任何犹豫地跟随楚稚走出了大殿。
在场众人都一脸震惊，陆徽小武一左一右蹦出来劝酒，才含糊过去.2616852
*
栈道上，夜风拂面，楚稚缓缓抬眸，发丝划过脸庞。
浓墨的天空上点缀万千星斗，隔岸的灯火晕染，宛如一场梦境。
的确，是一场梦境吧。
楚稚唇角漾起清浅的笑意。
沉沦再深，总有梦醒之日。
涂曜快走几步出来，从灯烛下匆忙走过，一眼看到栈道上立着的楚稚。
远远望去，氤氲的水雾笼罩在他身上，宛在水中央。
涂曜心中一紧，忙喃喃追过去：“阿稚……”
不知为何，他此刻只想紧紧抓住那衣摆，再也不松开。
那身影那么纤细，在他的江山里只是一瞥淡薄的影子，却不知何时烙了他的心里，成了他再也不能放手的。
可那身影却毫不拖泥带水的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涂曜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楚稚……”
烟火在湛蓝天空盛开，璀璨夺目，转瞬之间，那炙热的火焰却落于地面，只余一地灰烬。
前方的身影蓦然回头。
烟火的光芒映在楚稚脸庞上如梦似幻，他缓缓勾唇，笑意却疏离：“陛下叫错了吧？”
“朕没叫错。”涂曜心口被酸涩堵得严严实实，几步走过去拉住楚稚的手：“从始至终，只有楚稚一人，和朕定亲的是你，和朕定情的也是你。”
楚稚微露诧异：“陛下喝醉了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朕没醉。”涂曜深深吸了口气：“阿稚，朕方才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朕就是想告诉你，不管是昔日的宝华，还是如今的阿稚，在朕心里都是你，朕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一个，每个你，朕都不能抹去……”
夜色昏暗，看不清楚稚的表情，他似乎顿了顿：“如今陛下说这些又是何意？”
涂曜顿了顿，声音发涩：“朕今晚冒失了，朕只想着快速平息此事，却没想到这样的不妥……”
涂曜握住楚稚的手腕，眼眸泛红：“宝华存在于我们的过去，但之后的日子，和朕一起走的，是阿稚，朕……朕没想清楚，你不要和朕计较……好吗？”
楚稚微微一笑。
涂曜当然是不会认错的，这么含糊其辞的打个道歉的擦边球，已经是难为他了吧。
楚稚轻声道：“孤不觉得陛下哪里做错了。”
在涂曜惊疑不定的眼眸里，楚稚心如止水的开口道：“陛下和宝华一起出面，的确能让这么久以来的种种谣言平息，天下对雍楚联盟也更为信赖，当然有助于您对郑作战，至于宝华，过些时日，等一切都安稳了，随便来一个病逝的理由，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
“住口！”洒在胸口的酒如同燎原一样烧得胸膛灼灼作痛，涂曜唇线紧抿：“今日之事，是朕唐突失策，你又何必用这种话来伤朕？”
楚稚在月光下抬眸，定定望向涂曜。
伤他？
这就受不住了吗？
昔日涂曜说出的字字句句，又是如何让他一颗心寸寸成灰的？
涂曜望着眼前的楚稚胸口登时又是一紧，也许是夜色朦胧，水汽氤氲，他总觉得今夜的楚稚如雾里开花，和他相隔云端，让他瞧不清，看不透……
涂曜再也顾不了许多，扣住楚稚纤细的手腕，将人一把拉进自己的怀中。
还未等楚稚回过神，冰冷的唇已经疯狂的贴在了自己唇瓣上。
涂曜眸泛猩红，如着了魔的兽类般将他狠狠箍在胸前，拼命的啃咬他的唇，直到有了淡淡的血腥味，才顺着唇移到了脸颊，隔着脂粉亲他的脸颊，用力之大，像是要亲掉他此刻的假面。
“够了！”楚稚忍无可忍，声音低哑道：“陛下，还请自重！”
为他们祝福的灯盏还悬在宫阙之上，簌簌花瓣落地无声，两人四目相对。
“陛下既然做了决断，又为何如此？”楚稚眸中通透冰冷：“孤已遵照先前约定，以宝华身份相陪为陛下解围，如今陛下也获取了天下的声名……”
“朕要的不是天下声名！”涂曜将楚稚紧紧箍在怀中，灼灼看向他的眼眸：“青史上太多君主美人，少了我们又能如何？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两国君主定情相守，阿稚，就让我们当第一人吧。”
不待楚稚开口，吻便铺天盖地的袭来，落在他的眉梢眼角。
辗转深情，一如昔年。
楚稚望着那曾经出现在梦里的眼眸，唇角牵起自嘲的笑意：“陛下，你喝醉了。”
他还记得，就在半月之前，涂曜亲口说，情愿此生未识。
“朕清醒得很，”涂曜撞向楚稚的目光，喉头微微哽咽道：“朕就是在亲你，在亲楚稚。”
“是吗？”楚稚仰视涂曜，轻轻一笑：“向来冷静自持的陛下，怎么可能会亲一个男人？”
“男人又如何？”涂曜眸中有冰凉划过，他声音哽涩道：“朕……朕这几日睁眼闭眼都是你，最开始的时候朕喜的是宝华，但宝华是你，阿稚是你，朕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朕今夜才转过心思，才晓得你在雍多惊慌多煎熬……
“朕不止喜欢众人面前的宝华，更疼惜暗影里的阿稚。”涂曜将楚稚紧紧抱在怀中，疯狂亲咬他的唇瓣，喃喃道：“傻瓜，就算你是妖，是魔，朕也不会放手的。”
除了最初听到消息后的愤怒，他一直这么想的。
那样深爱过的人，怎么能割舍呢？
只是出于微妙的心理，想让楚稚再对他多示好，多低头。
可涂曜如今才晓得那些事情多么浪费时辰——他和他已经隔了那么多的时日，相见不相识，蹉跎好年华。
他一日都不要浪费了。
楚稚心中的酸涩，随着唇上的血腥味渐渐蔓延：“多……多可笑……”
涂曜所说的话，是他曾经做梦都在盼望的话。
他渴求过，渴求坦白的那一日，他的爱人可以坚定的将他拥在怀中，抚平他穿书以来所有的忐忑和惶恐。
然而并没有，半月之后，再听这些话，心头却如同冰封般，早已没有了波澜。
楚稚任凭涂曜发狂一般亲他，只是仰着头，不哭不闹，乖巧又怅惘的望着天际。
“别演了！”涂曜颤抖将他摁在阑干上，夜风簌簌吹动袍摆：“你不是楚宝华，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陛下不愿看孤如此是吗？”夜色下，楚稚仍含着一抹从未变过的笑意：“可今夜，不是陛下亲自……请孤来演的吗？”
“你……”
涂曜心中一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几乎觉得楚稚如此说，是故意报复自己了。
涂曜沉沉闭上双眸。
是他错了。
是他在□□上永远慢半拍，那么多事赶在了一起，他习惯了以最快速简洁的方式处理……却出了这么个覆水难收的馊主意。
楚稚也是一国之君，也……有他的骄傲吧。
望着灯火下扮成公主模样，宛如提线木偶般的楚稚，涂曜胸口蓦然一酸。
涂曜靠在楚稚肩上，轻声道：“从今夜起，往事便一笔勾销，以往的种种……朕都尽数原谅你了，从今后，只有涂曜和楚稚，等收复了江山，咱们再举办一次盛会，烟火比这次的更璀璨，观礼的百姓更多……到那时，只有阿稚和涂曜，好吗？”
他再也不要让爱人以假面示人了。
他只是渴望和他站在一起。
身份是天子也好，庶民也罢，面对的是祝福也好，是谩骂也好。
只要身边是楚稚便好。
涂曜在心里暗暗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
等到江山在握，他不会亏待他的阿稚的，他要像从前那般，将他捧在心尖儿上。
涂曜静静倚在楚稚肩头，一将军模样的人却匆匆走来，顿了顿还是禀道：“陛下，烽火台的二十四位守将已经到齐了，您看……”
涂曜的情绪已迅速平复下来：“朕知道了。”
他的额头抵在楚稚肩上，贪婪的深吸了几口爱人的味道。
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他，只有抱着才会安心。
没关系的。
他门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亏欠也罢，误会也好，时间都会抚平的。
“说好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涂曜最后在楚稚耳边道：“朕还是喜欢你，阿稚，你吃定朕了。”
说罢这句话，涂曜眉眼便渐渐褪去情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冽。
他随那人一同离开，步履匆匆，挺拔的身影愈发沉稳笃定，夜色里，袍摆下威严的龙纹格外灼目。
英姿焕发，贵气逼人。
此一去，他便是天下之主，只是那个夏日，对他炙热缠绵的青涩少年，却似乎越走越远。
楚稚望着涂曜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上扬，他的声音低哑空灵：“但陛下，我好像真的不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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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涂曜匆匆回到了大营，此间灯火通明，烽火台的二十四位守将都已到齐，看到涂曜进来，立刻起身参拜。
涂曜走近，示意众人起身，落座后一脸浅笑关怀，陆徽很有眼力的上前笑道：“陛下已经盼诸位很久了，听闻诸位都已到齐，立刻动身赶了过来。”
众守将又忙起身谢恩。
涂曜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不必多礼：“烽火台是雍国的屏障，这些年也是多亏了有诸位将军守在边境，朕才能安心，大雍的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啊。”
“边境艰苦，诸位在苦寒之地呆了这么些年，也是为国尽忠了——朕想着边境也该换防，你们也有家人，也该回京享享清福了。”
这些守将都不是土生土长的边境人，甚至有不少是京城人士，他们的妻妾家眷也有不少还在京城，听闻涂曜所言，面上虽未曾流露喜色，但内心早已按捺不住了：“属下为国尽忠，并不觉得辛苦，多谢陛下体恤。”
涂曜点点头，略一环顾道：“诸位将军都没有异意的话，朕就——”
话音未落，已有一人大步走出，拱手道：“陛下，属下有异议！”
涂曜面色不变，微微打量着眼前人：“边境艰苦，将军难道不愿回京？”
“回陛下，属下不愿。”那人脸上写满了正义：“臣也有家人在京，臣也知边境苦寒，但如今正是战乱之时，雍国边境仍暗流涌动，特别是臣把守的烽火台还是位于雍郑边界——更是牵一发动全身，臣不愿因一己之私留下后患，臣愿日夜守在边境，直到陛下收复郑国！”
剩下的二十三位守将：“？”
本来陛下开恩，什么都说得好好的，眼看就要回家了。
结果猝不及防开卷，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就显得他们很不忠君爱国了。
剩下的守将们也只得强打起精神，做出要在边境燃烧余生的模样：“陛下霸业未成，臣等也绝不后退！”
“诸位的心意朕领了，不过这皆是正常换防，将军们不必多虑。”说着，涂曜笑吟吟的看向站出的第一个人：“不过刘将军一片赤诚之心着实让朕动容——就劳烦将军继续驻守，朕再每年给你加五十两的俸禄，就当慰劳将军吧。”
那人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谢过陛下。”
涂曜点头，意味深长道：“郑国磨刀霍霍，放任下去早晚是雍国之患，朕近日已准备对郑宣战，到时候还需要各位鼎力相助啊……”
觐见完毕，众将军一同退下。
他们不由得把羡慕的眼神投向被陛下亲口嘉奖过的刘将军——要知道他们亲见陛下的机会极少，可人家刘将军却精准的捕捉到了机会，在陛下面前表了忠心，得到陛下亲自嘉奖……
虽说暂且留在了烽火台，但取得了陛下的信任，升迁只是早晚之事……
等这些人都退下，涂曜才缓缓开口：“你们觉得这些守将如何？”
卫凌思索道：“边境苦寒，历来守将嘴上不说，心里都盼着早些换防，但那刘将军却一心要留守此地，还真是……少见。”
“执意留守，是心系朝廷，还是别有图谋？”涂曜素来多疑，眸中闪过一丝寒意：“陆徽，悄悄派锦衣卫盯紧他，有任何可疑都要报给朕！”
涂曜信这世间有忠义之士，但他更信人心。
这些人俸禄不算丰厚，又离家万里，人人都盼着离开才是本性。
那此人又为何违逆人性，坚决留下？
*
楚国京城，权贵们都在议论昨夜的盛世。
“等到公主嫁去雍国，咱们和雍国的联盟就更稳固了，有雍国护着，咱们在这乱世之中，也能过些安稳日子。”
“公主嫁去？”一人冷冷笑道：“我看不见得吧。”
“你没听到昨夜那侍卫说的，世上没有公主，宝华公主其人，一直都是咱们陛下假扮的。”
话音一落，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荒谬的传言，还真的有人信啊……”
那人淡淡笑了：“荒谬吗？你们仔细想想，宝华公主和咱们陛下，可曾一起出现过？”
众人一怔。
从宝华代嫁到宝华大婚那日，再到昨晚，每次宝华出现的时候，楚王必定会称病……
那人又笑了：“陛下身体不好大家都是知晓的，但公主毕竟养在深宫里，若真的有个好歹，他们想瞒，定然能做到滴水不漏。”
“昔年侍奉宝华公主的贴身宫人，要么分到了陛下身边，要么早已不知所踪——你们不觉得这很蹊跷吗？”
众人一脸震惊，前后一思量，忽然觉得昨晚那侍卫说得也不是完全的疯话……
“邓尚书，你还知道些什么？”
右相之后，楚稚已经清洗了朝堂，昔日的势力都已被连根拔除，但他在雍的这些时日里，姜泠自然也没有闲着，早已悄悄的在楚国朝堂安插了属于自己的“钉子”。
而这个邓尚书和昨夜的侍卫便是其二，他们知晓楚稚的所有秘密，但一直按兵不动，只为了缓缓趁机而为。
此时邓尚书淡淡一笑，拿出了一个话本。
“诸位不妨翻翻看，这话本在楚国广为流传，据说还是一个宫人写的——你们不觉得这话本的种种，套到咱们陛下身上也说得通吗？”
众人满腹狐疑的翻了翻，却差点惊得掉了下巴。
这话本大概便是说一个男子代妹出嫁，女装和一国君定情之事、
“这这这……”那些大臣登时吓得魂不附体，登时相信了七八分：“离谱……太离谱了……”
“那你说雍国陛下是已经知晓了？昨夜那女子……也是咱们陛下？”
大臣们手都颤抖了：“若果真如此，楚国岂不是天下的笑柄……先帝啊！！楚国的颜面都丢光了！！”
“陛下若真的做出过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本人便耻于在楚国为臣！”
“对啊对啊……陛下若真的曾女装出嫁，取悦邻国君主，那……那便不配为君。”
“哎，可先帝只有陛下一个皇子……”
虽说楚国开放，男子相爱屡见不鲜，但上位者依然是上位者，倘若国君成了……那简直就是楚国之耻……
“其实，我们并不是只有他一个皇子。”邓尚书见缝插针，意味深长道：“早在多年前，便有皇子因后宫争宠迫害而流亡他国，这一点，先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也可以作证，多年来，这位皇子他身在异乡，却始终心系楚国安危——他便是如今的郑国军士姜泠，他也是先帝子嗣，我们为何不能立他呢？
“姜泠？在雍国当了男妾那个？”大臣裂开了：“就算陛下行为不端，我们要挽救楚国，也不能立个男妾吧，你就不能说个靠谱的？”
“那只是旁人诋毁他的谣言！姜泠殿下始终洁身自好，姜泠殿下，那可是姿色无双，若他真的想以色侍人，雍国陛下对他示好时，他就不会严词拒绝——正因了他的拒绝，雍国陛下才对他无所不用其极。”
众人都晓得当时传的涂曜想占据姜泠的传言，一时间将信将疑。
那人又道：“姜泠公子如谪仙般清冷，令人见之忘俗，更不会如同楚稚一般，以女装奉承于人，干尽丑事。”
作者有话说：
送老鸭汤被拒的姜泠：不是我不想干，这不是没人看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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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又过了没几日，边境果然传来了消息，那个“忠君爱国”的刘将军，果真在暗地里和郑国勾结。
陆徽立刻主动请缨：“陛下，大战在即，不如让属下去解决此事！”
涂曜淡淡道：“就是大战在即，朕才用他。”
兵不厌诈，有此人里应外合，废物利用利用，倒是能省些心思。
陆徽一怔：“莫不是陛下早就疑心……”
涂曜淡淡道：“郑国知晓朕要来楚国，恨不得亲自把朕抬过来，他为何如此殷勤？还不是想抄我们的后路，只是他没料到雍楚并未开战罢了，要想抄后路，那定然会从烽火台动手。”
“传令给烽火台守军，就说朕班师回朝的路上会趁机攻郑，让他们严守机密，做好准备。”
先放出一些确切又无关紧要的情报，帮那吃里扒外之人取得郑国信任，之后再徐徐图之。
郑国，姜泠和郑业拱火完毕，早伸长了脖子准备看雍楚对打的好戏。
姜泠本是扬眉吐气，毕竟这次可是把杀手锏都投出去了，等到了那一日，涂曜定会以宝华身子不适等理由推拒，到了那时，自己安插的人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真相便好。
不说雍国多么恼羞成怒，楚国也定然会颜面尽失，继而大乱。
谁知……他期待的所有画面都没有发生？！
而且听说，涂曜还和“宝华公主”举办了盛大的七夕晚宴，携手俯瞰天下？！
姜泠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他劳心劳力，用尽心计，倒是成全了别人的绝美爱情？
令他更为不解的是，涂曜如今八成已经知晓了宝华是楚稚所扮，那……七夕之夜出现的宝华又是谁？
正气得咬牙切齿，百思不解之时，细作从刘守将处带来了涂曜攻郑的消息。
姜泠一本正经的分析：“知晓了楚稚假扮宝华一事，涂曜又怎会容忍，定然已是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灭了楚国，只是毕竟他们还是盟友，又还有我们在其身后，所以他此刻定然是忍气吞声，想要先除掉我们，再找寻机会报复楚稚。”
“这涂曜……”郑业倒吸一口冷气：“拔刀了还能收回去？这还真能忍啊……”
“还好有刘将军为我们通风报信。”姜泠道：“涂曜突然回头一击，我们若是毫无准备就麻烦了。”
郑业沉重点点头：“你亲自和那人联系，本王要时刻知晓涂曜的动向！”
*
楚宫。
两三岁的小暑穿着纯白色的小裙衫，睫毛乌黑脸蛋白嫩，小脚丫还在一晃一晃，甚是可爱。
楚稚将小暑拥在怀中，让她看自己画出的画。
画中人端坐在骏马上，英姿飒爽，唇角微微勾起，薄唇似是在笑。
楚稚摸摸怀中小暑的脑袋，轻声道：“小暑，看看画中人是谁？”
小暑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摇了摇头：“小暑没有见过……”
楚稚无奈了，敢情这孩子叫得涂曜心花怒放，一转脸就玩失忆：“……你前几日不是见过他吗？他还抱你来着？”
楚稚自己公布谜底：“这是父皇，小暑和小枸的父皇，和爹爹一样，都是你们最亲的人。”
小暑盯着那画中人看了半晌，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高高！”
“对。”楚稚很耐心地点点头：“父皇就是那个很高大和英俊的人，以后啊，他也会护着你们的。”
楚稚握住小暑细细嫩嫩的手指：“所以以后呢，爹爹不在的时候，小暑要听父皇的话，要尊敬父皇，更不能惹他生气。”
他其实不愿给小暑灌输这些。
毕竟她还这么小，若自己能一直在这世上护着她，如今的小暑，想必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
可如今……自己是没办法一直在小暑身边的。
就算自己为了小暑和小枸，不提前离开，半年之后，他也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若此时不慢慢灌输这些，以后就来不及了。
他为了小暑的以后，如今也只能硬着心肠和她讲起这些。
小暑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句话，小手手立刻张开了：“那爹爹会去哪里呀？”
楚稚看着小暑纯澈的眼眸，微微一恍神：“爹爹到时候可能会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爹爹说的话小暑都要记住，记在心底最深处，等见了小枸，小暑还要讲给哥哥听，明白吗？”
小暑用力点点头：“那小暑就比哥哥厉害啦。”
虽然不晓得孩子的逻辑，但楚稚还是笑着点头：“小暑一直是最厉害最聪明的孩子。”
小暑眨眨眼睛，仰头看着楚稚，忽然头一歪，说了句楚稚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的话：“小暑这么厉害聪明，父皇怎么不喜欢小暑呢？”
楚稚心里一紧，忙道：“父皇怎么会不喜小暑呢？小暑怎么会如此说？”
“父皇和爹爹应该是住在一处的。”小暑数着小手指，一脸认真：“楚国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爹爹和父亲住在一处，可小暑都没有见过父皇和爹爹在一处住过呢，父皇也从来不陪小暑。”
非但没有住在一处，就连国家都是两个！
楚稚没想到孩子竟然连这个都观察到了，只好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小暑还是不够了解你父皇呢，他身上担负了很多责任，而且是个大英雄，这世上很多人都需要他，父皇骑着马，是去救他们的，等到把他们都拯救了，大家的日子都会越过越好……那时候，父皇也会来陪小暑。”
涂曜统一江山后，的确出了很多有利于民的政策。
所以这些话也不算完全哄孩子。
小暑正是崇拜英雄的年龄，听到这个眼眸登时亮了，原来，她的父皇是这么厉害的人呐！
她偷偷用眼角看了看那幅画，小手指悄悄伸了过去.2616852
楚稚看透了小暑的心思，在那画上题了一行字“小暑最厉害的父皇”，并交给女儿道：“这幅画就交给小暑保管吧，不管多久不见，父皇都是小暑最亲最亲的人，小暑一定不能忘了父皇。”
小暑用力点头，眼眸里虽然还有一丝迷茫，但还是扬起小脑袋道：“父皇骑着马是去救人去了，小暑已经长大了，可以乖乖等父皇回来了。”
楚稚捏了捏小暑骄傲的小脸蛋：“是啊，父皇也很想回来，他很喜欢爹爹，也很喜欢小暑小枸的。”
虽然他和涂曜已经走到了末路，但他并不愿给孩子埋下他和涂曜感情破裂的种子。
楚稚轻轻抚着小暑的肩头。
纤细柔软，似乎稍稍用力就会捏碎了。
每到此时，他就会从内心生出恐慌。
自己走后，这两个从未在原书中出现的孩子，究竟会经历什么？
涂曜和他们的感情，便是他们唯一的庇护。
小暑很听爹爹的话，把涂曜的画像叠好放在了胸前，喜滋滋道：“最厉害的小暑已经把最厉害的父皇放好啦！”
*
军事紧急机会难得，大帐之中，涂曜已准备明日动身，直奔郑国而去。
临走前，他着人把小枸带到了大帐。
两岁多的小崽子能吃能睡，在军营里适应得倒很不错。
涂曜望着儿子，心中五味杂陈的感叹道：“等这次得胜归来，也是时候给他起个好名了。”
儿子一日日长起来，虽说除了自己，从未有旁人敢叫过他乳名，但自己总小枸小枸的叫着，也不太像话。
冯公公赔笑道：“小殿下生来便是龙子凤孙，不管起什么名字，都是金枝玉叶的贵人。”
涂曜笑着，抬手揉了揉小枸的头发，眸中泛起一抹柔情。
小枸的脑袋软乎乎的，和他爹一样……
眉眼和自己那么相似，却又有着楚稚的影子……
涂曜自然爱屋及乌。
冯公公道：“陛下，咱们打仗是带着小殿下是不是不太妥当，您看是放在陛下那里还是……”
涂曜眸光顿了顿。
战场厮杀，刀枪无眼，还是把孩子放在楚稚那里稳妥。
他正想开口，腰间的佩剑却登时一沉。
涂曜低眸一看，还没有自己小腿高的小崽子正努力蹦起，一脸渴望摇摇晃晃的想要去够自己的剑柄呢。
涂曜朗声大笑：“不愧是朕的儿子，站都站不稳，已经想持剑了。”
他摁住剑柄：“这东西可不是你玩的，朕改日亲自给你做一把。”
小枸一双澄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涂曜，仰着小脸乖乖点头，一脸期待似乎已经忘记了害怕。
涂曜望着儿子的模样，微微转了念头：“让小枸随着朕一起去战场吧，既然是朕的儿子，早晚要经历战事。”
陆徽：“……”
虽说这话不假，但……他看了看还穿着开裆裤的小殿下，这也太早了点儿吧？
“不早了，听说卫凌将军的长子，五岁就能耍枪了。”涂曜大手落在了小枸头顶：“你也快三岁了，也该去战场上见见世面了。”
总之有他在，也不会有人能伤到小枸分毫。
作者有话说：
涂.古代卷王爹.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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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战事紧急，涂曜第二日便带上小枸率领大军立刻启程，临走前，他托小武将一件物事儿再次送给楚稚。
“此物你要亲自交到楚王手中。”涂曜轻声道：“再捎一句朕的话过去，等得胜归来，朕……和他一如往昔，共享此枕。”
卧榻之侧，容人酣睡，言外之意，自然是共掌天下。
上次一别，涂曜心里莫名不安——楚稚平稳的神色里，似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隐疏离。
可战事在即，他也无暇抽身。
此枕很能说明自己的诚意，之前对楚稚的种种亏欠，归来再议不迟。
*
收到失而复得的小羊枕，楚稚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武在一旁觑着他的神色道：“陛下说了，您有此枕才能安睡，他出征前特意让属下亲自送来，以慰您之心。”
楚稚轻轻抚上许久未见的软枕。
“有此枕才能安睡”的确不假，但说的却是从前的他。
他乍然得到涂曜亲手相赠的睡枕，每夜做的梦都甚是香甜，可心底却潜藏着不安，总觉得一切都像是自己偷来的，不知那一日醒来，一切都化为乌有。
可有一日，这枕头真的不在他身畔了。
他才发现，原来，也不过只是一个枕头罢了。
哪怕一开始再辗转反侧，再想念再无法割舍，可时日一久，就渐渐习惯了没有它的日子，甚至差不多要忘却了。
小武看楚稚只是淡淡的望着这枕，面容一丝波澜也无，不由心中没底：“……咳咳，陛下之所以没有亲自来，也是因了战事紧急，战事结束之后，陛下会亲自来楚，对对陛下还说了，您和他始终如一，以后也是共享此枕……陛下心底最在意您了……这次不告而别，您没……心里不舒坦吧？”
“怎会？”楚稚笑着摇头：“在他心里，战事稍纵即逝，孤却会一直在楚国等他归来，他又怎会抽身来告别呢？”
他太了解涂曜了。
野心早已长在了他的骨子里，他走的每一步皆是为了走向那至高的皇位。
宝华也好，楚稚也好，都只是这路上的风景罢了。
涂曜不会为了他耽误赶路，更别说为了他绕路而行了。
也不知等涂曜得胜归来后，再也找不到自己，又会是何模样。
宝华已经死去过一次了，想必就算伤心，也不会赶得上第一次吧。
*
涂曜这次行军，特意将路线全部透露给了烽火台的守将，自然，也包括那位早和郑国勾搭的刘守将。
郑业和姜泠摩拳擦掌，每日高度紧张的备战。
涂曜攻伐向来是硬碰硬的快刀斩乱麻，他们这次特意做了准备，举全国之力，养出了几队精锐。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涂曜这次竟一反常态，迟迟不见攻势。
大帐中，卫凌也甚是焦灼：“陛下，您怎么只命京城运粮食，却不命令军队南下啊！”
他们一共也就几千人，能吃得了多少粮食，况且听说郑国在备战，陛下这态度，显然不打算做对战计划了。
“急什么？”涂曜负手立于大帐之内，他气定神闲，一切皆在掌控的从容姿态，衬得他愈发矜贵：“有了粮食，几日之内，朕定能再送将军几支兵马。”
卫凌将信将疑：“军队在何处啊？”
涂曜淡淡一笑：“陆徽，你率一百人去郑国边陲之郡给百姓和守城士兵发粮，发粮之余，知道该说什么吧？”
陆徽身为涂曜心腹，稍稍一思索便晓得涂曜心意，拱手道：“陛下放心，属下明白！”
陆徽立刻便带了一百多个锦衣卫，去虽在边陲但却极为重要的据点发粮，顺便还宣讲了一波雍国的政策。
大意就是说，雍国如今归田于民，无论是何皇亲国戚，只要占地超过五百亩，便格杀勿论。
雍国在税收上，只收三成稻谷且如今隔三年便会免税一次，实现真正的藏富于民。
郑国的百姓们为了供养军队，将近半年都没有囫囵的吃过一顿饭，甚至不少老弱病残，都已活生生饿死了。
灾民们吃着手中的粮食，听着雍军的讲述，一时间热泪盈眶。
“都说雍国陛下残暴，依我看，雍国的狗都比咱们活得好……”
“雍国陛下哪里残暴，我前几日亲眼看到他和宝华公主在七夕定情，如此有情有义之人，那对待子民，定然也是宽厚的！”
“此言没错。”陆徽趁机点头道：“我们陛下赏罚分明，只是对贪官污吏下手狠辣而已，那些人也是罪有应得，对待百姓，我们陛下一向是轻徭薄赋，爱民如子……”
此时想起小枸，陆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好像陛下对亲生儿子的“爱意”，也……挺独特的……
*
陆徽这次的送粮之行的作用立竿见影。
有些地方甚至到直接杀了守将，打开城门迎雍军的地步……
涂曜每攻下一郡，第一道命令便是开仓放粮，赈灾的同时，再招募兵士，原先的士兵有些愿意归家，但大部分还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君主效忠。
这一路他们都是先放粮再途径，有百姓的帮助，所到之处如履平地。
因此，涂曜虽只带了几千雍军……但行至郑国都城时，已有了十万大军。
郑业姜泠困在都城团团转，他们军粮充足，兵士也都是精锐，但涂曜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郑国境内遍地倒戈，他们就连攻都不晓得该攻相何处。
逼近郑国都城，郑军明显忠心了不少，发粮已是无用。
涂曜手握十万大军，坐在营中逗着小枸，不慌不忙的传递出了几个“军情”给烽火台的刘守军。
郑国全程被牵着鼻子走，到了最后，涂曜已大军压境，郑业和姜泠等贵族被逼缩在京城的北上夹洼之中，苟延残喘。
寂寥旷野，夜风之中，姜泠瑟瑟发抖，劝慰郑业道：“主上莫急，这地方易守难攻，雍军定然不会攻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不会攻来，不会攻来……”郑业吼道：“你从一开始就这么说，结果呢，涂曜一路乘胜追击，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你还要如何从长计议！？”
姜泠一时哑然。
郑业身为一国之君，被逼到如此地步，狠狠盯着姜泠道：“若不是你非要戳破他的密辛和痛处，涂曜又怎会连和谈都不愿一谈？他如今，是非杀我们不可啊！！”
姜泠不由道：“……那，那臣的消息都是刘守将处送来的，我们也没料到涂曜竟然早已识破了此人……”
“闭嘴！”郑业一把掐住姜泠的脖子，恶狠狠道：“若不是你，寡人又怎会沦落至此！你快想注意让涂曜退兵——否则，寡人先砍了你的手脚，以慰死去将士的在天之灵！！”
姜泠没想到郑业竟会突然变脸，脸色涨得通红，边咳边艰难道：“陛下，容臣再想想主意……”
郑业身边无人，也只得缓缓放开他，冷冷道：“寡人再信你最后一次！”
两山夹缝处的洼地之外，雍国将士在上头已经骂得口干舌燥，但这些人就硬是当缩头乌龟不出来，又能有什么办法？
“将士们已经围了四天四夜，但这些人就是铁了心不出来……”陆徽无奈道：“本来想投石，奈何周边的山太过险峻，根本爬不上去，那地方又易守难攻，我们若是强攻，定然死伤惨重……”
涂曜紧抿薄唇，他也不曾想到这些郑国贵胄到最后竟然会龟缩到此处，他们早有准备，在山中囤了粮食，一时间，自己也奈何不得他们。
“夜长梦多，若是再拖下去，恐怕有变。”卫凌道：“郑国还有一部分精锐，正从各地赶来勤王。”
涂曜沉吟道：“你们有何计谋？”
“臣有一计，可避伤亡。只需开闸放水，此地低洼，那些郑国贵胄，都会是咱们的鱼虾！”
涂曜一怔：“开闸放水……”
“是啊陛下，如今正是汛期，郑国的地盘大部分都握在我们手上，咱们把沿途的闸口都升上去就成，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好是最低处，那水就会顷刻涌入，将那山洼填满。”
涂曜皱眉：“沿途千里也多少良田？也会被淹没？”
“臣已经算了，其实田也不多，而且这是最快的法子，只是百姓嘛，都觉得开闸放水是丧尽天良损阴功之事……”
涂曜望着地图，面色沉重，久久未发一言。
反而是一旁的陆徽忽然发现了疑点：“这河水追根溯源，要追到楚国的永和渠，所以咱们这边打仗，还要……让楚国开闸？”
作者有话说：
曜亲亲：听说有人吵着要BE?是谁，敢拆散朕和老婆？（气鼓鼓的磨刀霍霍）感谢在2022-07-20 23:55:24~2022-07-22 23:5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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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楚国……”有人在一旁若无心般说了一句：“本也是我们的盟国。”
言外之意，如今战事胶着，就算是让楚国真的开闸泄洪，那也是情理之中。
话音未落，他的胸口倏然被涂曜的大掌紧紧握住，沉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谁敢提让楚王做有损阴德之事，朕就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对于是否有损阴德，涂曜向来不在意。
若这渠在雍国，只要及时疏散不伤及百姓，做了也就做了。
可他能做，却不代表愿意让楚稚沾染。
涂曜对亲近下属向来温和，却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度，看待眼神如待仇寇。
眼看陛下震怒，众人跪了一地，一时间无人说话。
涂曜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出帐去看小枸了。
散会后，在会上的几个谋士在私下齐聚。
“你说咱们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有人轻声道：“离攻下郑国只差一役……陛下不会真的坐失良机吧。”
“那自然不会。”另一人道：“陛下定然有别的办法，大不了就围困等着呗……”
“若开了闸口，那雍军几乎不用动手，况且……”那谋士声音低下去：“楚王名声受损，对我们陛下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陛下连连得胜，正是风头正盛之时，定然会顺势称帝。
只是那楚王向来有仁厚之名，如今二君并立，若那楚王有自知之明，说不定巴不得给自己找点脏水呢。
“毕竟是妻兄，陛下自然不会做的太难看露骨。”有谋士小声道：“这次会议，照例会有人给楚王传风声，楚王是一国之君，想来也是个聪明人。”
既然是聪明人，想来也是识趣的。
*
涂曜被下属几句话搅扰得心情烦躁，便想着来看看儿子。
他正要走进大帐，便看冯公公在帐外欲拒还迎：“陛……陛下……”
“有何事支支吾吾？”涂曜语气微有不耐：“小枸呢？”
“小殿下……正一个人在帐里呢，还嘱咐说谁都不许进。”
涂曜脚步微微一顿，冷哼一声，掀起帐子大步走了进去。
小小年纪，就开始知道嘱咐下人拦人了。
温暖的阳光笼罩大帐，涂曜却不由得一怔——小枸将自己缩成一团，抖着肩膀正往床底下缩，白白软软的脸蛋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
涂曜顿了顿，示意身后的人不必再跟，自己独自走了过去.2616852
小枸垂着头，看见地面上覆盖了一道影子，轻轻笼罩住了他。
随即，便有温暖的庞大手掌落在自己头顶：“受什么委屈了？”
这道声音平平稳稳，小枸却听出了其中暗藏的庇护。
好像只要他说出口，父皇就会给他出气。
小枸乖乖抬起头，对上涂曜的眼神，不由抽噎道：“我不想坐……坐马车了……”
小枸说得断断续续，涂曜却在一瞬间明白了缘由。
之前自己领着人凶神恶煞，便是从马车里把小枸捉到的。
本以为小孩子记性差，谁曾想此事记得却清楚。
想来此事还是给小枸留下了阴影，让孩子害怕坐车了。
偏偏这几日忙着赶路，为了安全，小枸又一直被塞在车里，想必是勾起伤心事了。
涂曜心里一酸，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脑袋：“爹爹那时不是丢下小枸，是想分头离开。”
小枸哭得抽抽噎噎：“为何……为何要分头离开？”
涂曜顿了顿：“……当时有危险和坏人，你爹这么做，就是为了和他们捉迷藏，让他们捉不到你。”
他当然不会自认就是那“坏人”。
“而且你如今和父皇一起不也很好么？”涂曜摸了几把儿子的头顶：“等战事过去，朕就带你去找你爹。”
“真的吗？”小枸很好哄，闻言立刻抬眼，满怀憧憬的看向涂曜：“我想爹爹妹妹了，以后……能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涂曜点头笑道：“没有谁能拆散我们。”
看小枸情绪好些了，涂曜才如同变戏法般拿出了一柄小木剑：“看朕给你做了什么？”
这几日战事紧张，但他还记着给儿子许下的诺言，一闲下来便亲手打磨。
乌木所制的小剑，剑柄剑身都极为光滑，显然是费了心思。
“我的小剑！”小枸大大的眼眸登时亮了，乖乖被收买：“父皇真好……”
涂曜心里暗喜，这还是孩子第一次主动叫他，这些时日的精力总算没荒废。
涂曜抽出剑柄顶住儿子的小剑：“来啊，和父皇过几招。”
小枸挥舞着小剑和涂曜开心对打了一番，拿着小剑便开开心心蹦跳着出去了，一边跑嘴里还喊着：“快来看啊，父皇给我做的小剑，父皇最厉害啦……”
小枸大声道：“我也要和父皇一样，骑着大马上战场……”
“当心脚下。”涂曜啼笑皆非，望着儿子的背影嘱咐了一句，唇边也漾起一丝笑意。
小枸对他倒是越来越亲近了。
以后楚稚看到，心里想必也是欢喜的。
等到战事平底，他们四人便真的能过上平稳的日子了。
上天也算待他不薄。
*
开闸之事很快传到了楚国。
还未等楚稚说什么，楚臣已是义愤填膺。
“此等背负千载骂名之事，雍国难道要让陛下承担吗？”
“雍国究竟是何意？他们出师郑国，身为盟友我们出人出力都成，但想让我们楚国开闸淹了自己的国土，未免欺人太甚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但大致都很是气愤。
他们争论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楚稚还未开口，便都转向楚稚道：“陛下的意思是？”
楚稚淡淡笑了，目光落在地图上：“诸位觉得，雍国这一战胜后，会把矛头指向谁？”
“若这一战得胜，那涂曜定然会顺势一统河山，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楚臣侃侃而谈的语气忽然一滞：“至于矛头对向谁……那……那应该是北方的蛮夷吧……”
“是吗？”楚稚勾唇，挑起一个清清淡淡的笑：“想要江山一统，难道能掠过楚国？”
如今的版图上，若郑国消失，那便只剩下雍楚二国。
涂曜想要统一河山，楚国便甚是尴尬。
“这……”那大臣顿了顿：“雍国陛下和您私交甚好，公主又要出嫁，无论如何都不会……”
虽然这么说，但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楚稚面容已然冷峻，语气不容置疑道：“孤已决定，疏散百姓，即日开渠。”
众人登时惊变：“开渠？！”
“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事定要慎重，若雍国兵临城下，我们无奈开渠也就算了，可如今……如今并未有人相逼啊！”
只要一开渠，哪怕一个百姓都未曾伤亡，楚稚仍然会背上千古骂名。
毕竟这是引洪助战，还要淹没不少良田房屋，这都是百姓心血啊。
他们陛下一向体恤百姓，怎会出此下策呢？！
楚稚如何不明白此人所说，但他记得书中的情节，在书中，楚国此时已被盛怒下的涂曜所灭，攻打郑国时，涂曜甚是果决，连夜疏散百姓后立刻打开了位于楚国的永和渠，引水入郑，灭了郑国，民间虽有非议，但涂曜统一天下后，很快平息了种种言论。
可如今因了他和涂曜之间的纠葛，剧情发生改写，涂曜并未攻打楚国，所以这开闸一事，倒轮到由他定夺。
楚稚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不过半年后，他就要离开此地了。
他最在意的是自己来一遭，小枸小暑，以及楚国的百姓，能得到什么。
若此次不开渠，雍军定然能获胜，但想必定有死伤，待自己走后，楚国早晚要落入涂曜手中。
一个远离都城的封地，在涂曜攻打天下的过程中，也并未起到极为突出的作用，别的封地却都是功臣或皇室后裔……楚国的百姓能讨到什么好处？
但若开渠，一切便不同了。
全天下都知道楚国百姓的苦衷，都知道他们的付出的多么惨重，就是再过五年，十年，几十年，只要还是雍国的天下，那皇帝就不得不优待楚国这块封地上的百姓。
他这次的开渠，舍弃的是自己的声命，却为楚国的百姓递上了一份投名状。
只要疏通百姓，便不会有人伤亡，良田虽会被淹没，但总还有褪去的一日。
他看过原书，知道涂曜的性子和做法，心底便明白，自己该如何做。
*
疏散了争执不止的众臣，孟守轻轻跪在了楚稚身侧：“陛下，此番开渠不是小事，臣劝您三思。”
楚稚道：“自从涂曜踏入郑国，这件事孤已经反复思虑过了。”
“可……”孟守知道实情，低声道：“可陛下对您的情谊非比寻常，臣觉得您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是吗？”楚稚低低笑了：“想知道孤去雍国一趟，又和他斡旋那么久，为何毫发无伤吗？”
孟守一怔：“为何……”
“因为孤从不会高估他对我的情谊，也不会低估他对天下的野心。”楚稚轻声道：“抛开所有感情不说，孤始终追随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盟友了吧？”
“一日不收复江山，一日便不会停战，这是必然之事。”楚稚轻声道：“但我们疏散百姓，开闸引水，也算是避开了一场恶战，雍国的将士……也是人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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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楚稚已下定决心，臣子们再多谏言，也是无力回天。
虽说楚稚一意孤行，但有人却在私下议论道：“就算是陛下有了旨意，这渠有可能也难炸。”
“我想也是。”有臣子也低声道：“那永和渠在楚国北部边陲，镇守此地的将军听说出身寒微，是自己一步步靠了军功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这样的人最是强硬又爱惜羽毛，想必……不一定遵旨行事……”
这种招惹千古骂名的事儿，就算楚稚想做，强有力的下属也不一定奉陪。
若逼得急了，直接揭竿而起，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让他们未曾想到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将军丝毫没有抗旨的意思，直接俯首听命，连夜疏散了百姓，下令开闸。
奔腾的水流如猛兽般滚滚而来势不可挡，眨眼之间，良田已成河滩。
楚国百姓望着滔天洪水，一时间，民怨沸腾。
“不得了不得了啊，那洪水一路哗哗哗的流，把咱们的田都冲了，唉……真是作孽啊……”
“下令开闸的真的是陛下吗？陛下之前不是总关心田亩，关怀百姓吗？”
“那都是假的，骗咱们的！”有人吵吵嚷嚷道：“你看怎样？！这雍国和郑国开战呢，他倒是急不可耐的开了咱们楚国的大闸，这是把咱们的性命当成铺路石，去向雍国皇帝邀功啊！”
“啊呸！卖祖求荣的不肖子孙，看他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哼！如今看来，就连宝华公主出嫁一事都不一定是咱们看到的那样，你想啊，摊上这么个讨好雍国的兄长，宝华公主就算不愿嫁去雍国，还不是要硬着头皮嫁过去！”
“是啊是啊，你说宝华公主大婚后这么久没出现，说不定就是逃婚呢……”
“又卖妹妹又卖国，如今连大闸都开了，啧啧，也不知等到雍国统一了江山，他能捞到什么好处！”
“还有那位镇守北地的将军，不都说只要有他在，楚王就开不了渠吗，没曾想也是个软骨头，二话不说就开了……”
一时间，楚国上下都在恶语声讨，楚稚的声名急转直下。
楚稚正在室内研习茶艺，听完了下属的禀告，纤长白皙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望着袅袅茶雾，静了一瞬才道：“替孤照拂好执行命令的将士官兵。”
“……都到了这个时候，您怎么还想着别人啊。”孟守心急如焚：“如今百姓们心生怨气，若是一个不好……”
后面的话太过不敬，孟守咽下去没说。
但在场的人，就连不谙政事的安太医，都能猜出他要说什么……
如今民怨沸腾，若是被有心之人稍加利用，那就是一场谋逆兵变。
安太医看向楚稚，目露担忧。
旁人不晓得陛下的身子，他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如今楚稚身子始终未曾恢复，强撑着斡旋罢了。
那些人皆说陛下是为了讨好涂曜以备来日……
可陛下这身子，有没有来日都还不一定。
陛下如此操劳，还不是为了他们吗？
几人正在议事，一个小太监已经慌慌张张跑进了宫，他看了一眼发现孟守也在，一脸欲言又止。
“有何事？”楚稚看了他一眼：“这里没外人，说。”
“就……京城的百姓们都上挤在了郅都大街上，说是……”他不由得缩了缩肩头：“说是有奸佞蛊惑了陛下，要守国土，清君侧。”
楚稚面色立变，倏然起身，正欲开口，眼前却一黑，一股腥甜随即涌上喉头，他掩唇轻咳几声，手上的巾帕已沾了刺目的血迹。
安太医大骇：“陛下！”
“无妨。”楚稚声音如故，面容比平常还要疏冷平静：“开宫门，孤要亲自平乱。”
孟守心口一紧，跪地泣道：“陛下，您身子正需静养，他们既然把矛头对准了臣，臣不惜一死平息。”
“你以为一死就能平息？”楚稚语气有着异于性情的平静冰冷：“他们是冲着孤来的——交出你之后他们也不会让步，反而会更加肆无忌惮！”
说罢他再不停留，直接起驾赶赴郅都大街。
*
此条街是楚国都城的中轴线，从城门开始一路延伸，直通入宫城，向来是楚国最繁华热闹的所在，特别是宫城前的广场，摩肩接踵，商客云集。
如今那些闹事的百姓便集中在了此地，他们如洪水般从四面八分聚集而来，齐声喊着“守国土，清君侧”的口号。
而人群之中，却有几人对了对眼色，露出一丝得意而阴暗的笑容。
他们都是邓尚书的人，奉命给百姓们煽风点火，这些百姓正在气愤之时，很容易为他们所用。
只要楚国内乱，他们趁乱将楚稚除去，那姜泠等待的大好机会便会到来。
楚国也会换了河山。
百姓们熙熙攘攘的拥挤着，口号声直冲云霄，冷不防宫门缓缓打开，一纵队身披甲胄的军士齐刷刷站成了一列，将一驾马车护在了中间。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缓慢掀开，众人下意识的屏息。
车中人缓缓走出，他身形颀长纤薄，如同用淡淡笔触勾勒出的工笔画，容颜却精致得宛若美玉雕成，让人挪不开眼眸。
大多百姓经常听到陛下的消息，但从未如今近距离的见过楚稚，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的陛下竟然如此瘦削，似乎风一吹就要散了，可又是如此贵重，让人畏惧得不敢抬头。
之前那些过分的话，的确是太过亵渎了……
楚稚淡淡扫视人群，冷下眉眼：“你们有何冤屈？不若直接对孤说。”
众人仰头七嘴八舌：“陛下，开渠一事是您的意思，还是旁人所为？”
这些人本来是拥护楚稚的，楚稚虽在雍国将近一年，但继位之后颁布的政策都是有利民生的。
楚国并不如雍国好战，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又有楚稚的庇护，众人皆是过着有钱有闲的小日子，从未羡慕过谁。
可如今一夜之间，竟然有此变故。
他们不得不怀疑，他们的陛下是不是被谁蛊惑了。
“笑话。”楚稚负手而立，缓缓道：“在楚国国土上，难道还有谁能越俎代庖不成？”
一时之间，众人重新沸腾，再也顾不得尊卑之分。
“那陛下为何要开渠？”
“沿途有多少百姓的心血，陛下素来爱民，难道这次都不顾了吗？”
“陛下如此做，就不怕自绝于列祖列宗吗……”
“……”
一时间，愤怒诘问和谴责声响起，楚稚沉着眉眼，正要开口，人群之中忽然射出一支凌厉的箭，直直朝楚稚袭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楚稚身畔的侍卫还未来得及抽刀出鞘，飞驰的箭已冲了过来。
一道凌厉的身影从人群之上飞掠而来，楚稚只觉腰身一轻，随即耳边传来倏的一声——箭已经牢牢射入马车之上，和他只差毫厘。
楚稚抬眸，四目相对之下登时怔住：“庞州……”
许久未见的庞州身上似多了几分上位者的稳重，和说不出的幽微寒意。
庞州深深看了楚稚一眼，随即单膝跪地：“臣一意孤行，未听陛下劝阻，擅自开渠，特入京请罪。”
众人大哗，一时之间窃窃私语起来。
庞州立刻又道：“陛下想要回护属下，属下心领，但让陛下以万金之躯承担骂名，臣日夜难寐，特来澄清此事，开渠的是非功过，由臣一人承担。”
楚稚握了握手掌，才回过神问旁边的侍卫：“这是何人？”
“这就是靠军功一路升迁，驻守北地的华将军，也是那位开渠的将军，还没来得及入京觐见过，所以您不晓得。”
楚稚：“……”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在北地称雄的将军竟是昔日的庞州。
庞州之前只是暗卫，朝廷和民间，见过他的人都甚少，竟一直隐瞒到了此时。
而庞州已朗朗开口：“陛下之前已连发数道上谕，嘱臣万万不可轻开闸门，是臣求胜心切，抗旨不尊，请陛下惩处。”
说罢他挥了挥手，身着甲胄的兵士手持圣旨，呈现于百姓眼前。
那些圣旨皆是模仿楚稚口气和笔法，惟妙惟肖，白纸黑字皆是楚稚的劝阻。
那些百姓看了圣旨，对楚稚的火气登时消减。
楚稚看着那道道圣旨，手脚冰凉，冷冷凝望庞州——几年未见，他竟然大胆到如此地步，敢当着自己的面伪造圣旨，还展露于众人之前。
他丝毫没有解释袒护庞州的意思，只冷声道：“一人承担？你担得起吗！”
说罢返回车内，再不愿多说。
满是怒火的百姓怒视庞州还要上前，庞州冷冷一笑，掌心一划，方才想要暗，杀的几人已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血……血啊……”
看到真的有人被杀，百姓们登时不淡定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向后退。
庞州此次有备而来，那些在北地历练的兵士和宫廷侍卫的杀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诸位，若是还想过安稳日子，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庞州懒洋洋道：“至于本将军，自会亲自向陛下请罪，不劳你们操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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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众目睽睽之下，庞州丝毫没有任何遮掩，直接策马护送楚稚回宫。
楚稚坐在车中，心绪起伏不定。
他没想到庞州会如此突然的出现，甚至一现身就如此冒犯。
他挑起车帘打量车外人，比起之前当暗卫时的俯首听命，庞州改头换面，不可同日而语。
眨眼之间回到了宫中，重臣早焦灼等待，一看到楚稚，忙纷纷迎了上来，冷不防看到庞州，目光登时一顿：“这位是……”
庞州迎上去道：“华某一直在北地驻守，还未曾来京探视过各位大人，倒让各位大人意外了。”
“你是……华州华将军吗……”大臣们一脸震惊，没想到几日之内，镇守北地的华将军竟不奉旨便入京了，他看向从车内走出的楚稚，但楚稚脸色苍白，只大步朝殿中走去。
“事情已平息了，有本将军在，大人们不必担忧。”庞州笑道：“不瞒各位，本将军早就和陛下熟识，也在陛下身边侍奉过，定会看顾好陛下的安危。”
说罢留下那些呆若木鸡的大臣，大步追向楚稚。
楚稚向前走着，极为单薄的长袍随风卷起，愈发衬得那身影孤立萧瑟。
庞州走到他身边，看向楚稚的侧脸：“乍然见到属下，陛下似乎并未惊喜。”
“你篡改圣旨，将孤置于何地？”楚稚摇头道：“庞州，你不该以这样的身份出现，更不该在此时出现。”
“若属下不拿出证据，那些受到奸贼蛊惑的百姓又怎会快速离开？又如何中断传言？”庞州轻声道：“属下有罪，但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属下都只想护陛下无虞。”
“所以你以一己之力承担起了所有罪责？”楚稚停住步伐：“顺便让全天下都知道孤的圣旨对你来说如同废纸？”
庞州一滞，跪下道：“属下不敢，但这是属下能想出的最稳妥方式，请陛下降罪惩处属下以儆效尤，但属下不悔。”
“你——”
楚稚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他。
“爹爹……”两个人正在僵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殿中走出来，乖巧的蹭过去紧贴楚稚大腿：“小暑担心爹爹了……”
“爹爹无事，只是出宫了一趟。”楚稚蹲下身，将女儿抱在怀中径直往前走：“今天背的诗背了吗？”
“陛下！”背后的声音微带冷意，楚稚未曾回头，小暑趴在楚稚肩头，好奇的看向庞州。
庞州的目光落在小暑眉眼上，片刻之间已经猜出了这孩子的身份。
他身影微晃，脸色大变。
这孩子看起来已有三岁，那算算时日，差不多正是在雍的那段时间……
庞州紧紧握拳，胸腔一阵痛意。
他从未想到，楚稚竟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您开闸泄洪，承担骂名，也是为了他，对吗？”
楚稚略微皱眉道：“华将军，你僭越了，孤的筹谋，没必要向你解释。”
“属下只是……为陛下不值。”庞州眸子渐红：“七夕之时，涂曜和公主定情一事，世人皆知，他又将您置于何地？”
庞州不管不顾的走到楚稚身侧，握住对方冰冷的指尖，微微哽咽：“陛下莫要再为不值得的人付出了，属下愿陪在陛下身侧，再不让陛下受半分委屈苦楚。”
庞州目光丝毫不避的看着他，楚稚慢慢抽回手：“孤谢过将军的好意，但这是孤的私事，孤自有打算。小暑累了，孤要送她去安歇了。”
庞州望着楚稚一步一步向殿中走去，他肩头纤细，下颌尖尖，比起前几年瘦了一圈，愈发楚楚可怜。
脆弱却冷冽，让人无法掌控。
庞州叹口气，他也从没想过掌控，只想好好守护在楚稚身边。
若涂曜有心，他便别无他求，一心一意守着楚稚就好。
但涂曜既然不值得，陛下又为何执迷不悔，看都不看他一眼呢。
*
郑国都城。
滚滚洪流翻涌，一路惊涛拍岸，夹带着风声和怒吼席卷了郑国都城。
郑国的民众早已被疏通至堤坝，郑国唯一的低洼之地，便是那两山交界处的谷底。
水流滚滚涌入，人们惊恐的尖叫，却无处可逃，一个浪头打来，昔日的王公贵胄，哀嚎着落入水中，甚至连声呼喊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无情的水流卷走。
雍军站在高地，淡然俯瞰这场景，他们不必出手就让郑国贵族死无葬身之地。
兵不血刃，也多亏了楚稚。
涂曜望着奔涌的江水，面色沉沉一语不发。
此役一胜，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主。
但他心头并无多少喜悦，心底担忧和焦灼却如洪流般涌动，再也按捺不住。
“如今战事差不多也平定了。”涂曜直接回营中卸了甲，匆匆命道：“朕先带一队轻骑返楚，卫凌，你来善后！”
猝不及防的卫凌：“……臣遵旨。”
涂曜翻身上马，咬牙道：“还有一事——郑国皇族直接喂鱼便可，但只有一人，这么死都是便宜了他。”
涂曜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将姜泠活捉，朕要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罢，便扬鞭直奔楚地。
众人应下，目送涂曜心急火燎的骑马出了大帐。
“陛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返楚。”卫凌低声问谋士道：“难道眼下还有比战事更紧急之事吗……”
“有啊。”那谋士神秘道：“陛下想必放不下楚王。”
“咱们这儿胜了，这一开闸泄洪，楚国却不知是何景象呢，陛下悬心楚王，才会撇下战事不理。”那谋士感叹道：“这么看来，陛下倒还真的把楚王放在了心上。”
*
水流滚滚而下，山谷已成江河，众人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喊被惊涛骇浪淹没，起先还有几个侍卫护着郑业，但一个水流拍下，几人便硬生生被卷入大浪之中。
姜泠艰难的抱住一块滩石，上身瑟瑟发抖的俯着，勉强维持生机。
天色渐渐暗了，他稳稳神色，开始四处张望。
果然到了晚上，水流渐渐不再激烈湍急，姜泠借着月光凝目一看，有人展开了自救，将几个木盆连在一起做成了船身，用刀作船桨，正寻觅着上头雍军看不到的死角，妄想逃脱。
姜泠水性甚好，他拖下湿哒哒的长衫，轻装简行的游过去，扒着那木盆哀哀求饶：“请你们救我一命……”
“滚开。”船上的人瑟瑟发抖，根本不认得姜泠是谁，如今郑国连国君都没了，也只剩他们这一船人运气好命大，才能侥幸逃脱，他们低声道：“船上没位置了，别缠着我们。”
“船上……那不是还有个位置吗……”姜泠看到有一个孩子模样的人漂来，悄悄的拉住了衣角：“还能再上一个人的……”
“我还有个孩子。”姜泠瑟瑟发抖，将那个湿漉漉的约莫六岁的孩子举起来，哀求道：“求求你，把我的儿子带走，他才六岁啊……”
有人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对着那孩子伸出了手。
月光之下，姜泠唇角闪过一丝狞笑，他握住那只想要救人的手，猛然将此人扯落水中，顺手将那孩子丢给他。
姜泠发着抖爬上船，嘴角挤出了一丝狞笑：“走吧，把他带走吧，带去阴曹地府吧！”
那人冷不防落入水中，大声呼救起来，挣扎声惊动了守夜的雍军，嗖嗖一阵风声，几支箭破空射下。
船上有人应声中箭，哀嚎着扎入水中。
船上的几人屏气凝息，尽量压低声音向前开船，任凭那些人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姜泠目光露出决然的凶狠。
他一定要活着出去！
要活着去到楚国，找楚稚报仇。
作者有话说：
攻受的行为是在当时的背景下，基于身份做出的选择，战争必然有伤亡！
作者谴责战争行为！！感谢在2022-07-23 22:37:41~2022-07-24 18:4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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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此役后，郑国完全从地图上抹去，并入了雍的版图。
这本是值得庆贺之事，走完这一步，涂曜离真正的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可让涂曜身畔亲卫纳闷的是，他们陛下一心只顾往楚国奔赴，根本没有过问任何关于郑国后续的消息。
眼看落日西沉，幽静的山林渐渐暗沉下去。
陆徽勒马，叫住涂曜道：“陛下，天色晚了，咱们找地方暂歇片刻再赶路吧。”
他看涂曜面上有几分犹豫，顿了顿道：“就算咱们能熬，马也要休憩调整了。”
属下们是愈发想不通了。
闸口一开，洪流汹涌澎湃的直接淹了郑国宫城，他们兵不血刃，也并未伤到无辜百姓，这本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雍国上下也都是欢呼雀跃。
可唯有他们陛下，自从看了那迅猛的滔滔巨浪，便急切往楚国赶。
涂曜一向爱惜战马，可如今就像是疯了一般，路过驿站只换马不停歇，昼夜赶路连饭都没吃几口。
这眼看要到楚国，涂曜甚至连驿站也懒得途径了，只顾一个劲儿狂奔。
跟随涂曜的也都是身经百战的，但他们也受不住这么赶路，人困马乏是在受不住了，才开了口要休息。
涂曜翻身下马，任由陆徽将马牵走，自己则一脸心事重重的走进了屋内。
不知为何，亲眼看到那汹涌澎湃的巨浪，自己心头没有一丝雀跃，反而涌起深不见底的恐慌。
也许是亲眼见到了可怖的自然之力，才明白开闸意味着什么，楚稚却根本没有和他商量，便擅自做了决定……
也许是听到了别人都在说的“有损阴德”，下意识就觉得见不到楚稚心不安……
也许只是单纯的这么久时日不见，想要见到那熟悉的脸庞……
涂曜心烦意乱。
他从不是善男信女，有负天下的事儿也不是没做过。
但楚稚做一丝半点的亏心事，他便心里发虚。
多思无益，他不喜这般作茧自缚的自己。
但凡事和楚稚扯上关系，涂曜便没办法保持理智和果断。
一路不分昼夜的狂奔，也只是想在路的尽头拥住他。
只是越靠近楚国，心底那说不清的不安就越强烈。
涂曜怔怔的独对灯火，脑海里浮现出楚稚的面庞。
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他们天下在握，又有了一对儿可爱的儿女……
以后的日子，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涂曜在心中暗暗发誓，此次开闸事宜，他不会让任何人受伤，也绝不会浪费半分民力。
开闸泄洪是有损阴德，但若就势建成横贯南北的大运河，便是千秋的功业。
涂曜已经想好了。
如今平复了天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举全国之力，在开闸泄洪的路径之上兴修水利，让沿岸百姓受惠……
他会给楚稚积下无数美名，攒够天下最耀眼的功德。
涂曜徐徐出了口长气。
当务之急，还是要见到楚稚。
拥住他，让他填满胸膛。
只有如此，自己才不会胡思乱想。
*
楚国内殿，楚稚在香炉的袅袅烟雾之中抄写佛经，庞州坐在他身畔，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楚稚微微皱眉：“将军打算一直躲在楚宫之中吗？”
“属下也是走投无路。”庞州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赖：“如今外面都是对属下喊打喊杀的，属下若是出去，说不定就当街丧命了。”
楚稚一哂：“那你还往自己身上拦罪责？”
“我只是不愿陛下在风口浪尖上。”庞州一眨不眨的望着楚稚：“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会把自己心爱之人置于那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吧。”
庞州这番话当然也有话外之音，要么涂曜不是男人，要么涂曜根本不爱楚稚。
但楚稚只当做没听出来，继续抄佛经。
庞州却不似之前任劳任怨，老实沉默，他定定看着楚稚，忽然出声道：“所以陛下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助他功成是吗？”
每次一想到楚稚爱涂曜爱到了这种地步，庞州便觉得心头发闷。
楚稚挑眉，他此番都是为了自己离开后，楚国和两个孩子的境遇。
但他没想对庞州解释太多，只淡淡道：“楚国不只是孤的基业，也关系到数以万计的百姓，孤不会置他们于不顾。”
庞州望着楚稚，忽然笑道：“属下也觉得陛下不会被他迷得如神魂颠倒，所以属下还有一个想法。”
楚稚抬头，看向庞州。
庞州道：“近些时日，陛下在楚国设了不少新制度，以孟守为首，创立了内阁，又在各郡设立了郡守和节度使，从朝廷到地方……就像是……即使楚国没有了陛下，楚国也能运转自如。”
“若属下猜的没错，陛下也许已经有了离开楚国之意？”
楚稚挑眉。
这些都是他凭借前世的记忆，从历史书上学来的制度。
修修补补增增减减用在了楚国，这些制度，的确是为了他离开后的楚国着想。
他只盼着离开时，他创立的制度不会随着他的离去消亡。
“你说得没错，孤的确早有退意。”楚稚没想到庞州竟能从自己的布局中猜出他要离开，不愧是曾经的心腹：“如今所作，都是为防楚国日后内乱。”
庞州心神大震，他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楚稚如此大方的一口承认。
只是这天下虽大，若他从国君之位退下，又该去何处容身。
楚稚仿佛是猜到了庞州所想，淡淡道：“楚国有不少名山大川，还有数不清的丛林溪谷，想来容纳一个山野之人，也并非难事。”
“陛下……”
庞州怔住了，楚稚才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竟然想隐退。
脑海中浮过一个念头：“陛下不会是为了在那人面前避嫌，干脆隐退了吧？”
楚稚苦笑道：“和他无关，孤的身子一直不好，国事劳神，如今既然有人分担，便想着一个人清净清净。”
那就是累了？
庞州心沉沉一痛。
再次见到楚稚，他的确消瘦憔悴了不少，宽大的衣袍挂在肩头，显得人愈发伶仃纤细。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切是拜谁所赐。
庞州心酸道：“属下真为陛下不平，雍国那位不是体贴之人，他一心想要天下，又怎会顾惜到陛下呢……”
“这是孤的私事，你无权干涉。”
“陛下的过往，不是属下该过问的。”庞州轻声道：“但保护陛下周全是属下的职责，如今陛下日益憔悴，属下就要出面护着陛下。”
楚稚哑然。
“陛下如今想必也对那人死心了。”庞州凝望楚稚：“他既然已经知道陛下的身份，却仍携“宝华公主”会见百姓……他如此轻慢陛下，简直是把陛下的心意当成笑话。”
“而且……”庞州顿了顿，静静道：“涂曜只有一点始终如一，那就是……他从始至终都不喜欢男人。”
楚稚别过脸去。
“想必陛下如今也清楚了。”庞州语气中没有什么恭敬，只有排除万难的坚定：“陛下可还记得那日的喜绸，属下牵住了那一头，此生便不会放手。”
“之前陛下赶我走，我不愿违逆，便独自离去。”庞州声音低落：“但从今往后我不会了，我不如雍国那位心里装着万里江山，我心里只有陛下一个。”
“以后陛下去何处，庞州便去何处。”
庞州这番话甚是真心。
但楚稚心头却没有半分波动。
也不知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还是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到了涂曜身上，再也没有一滴能分给旁人。
楚稚听完这话，只觉得无力和疲惫：“不必了，孤只想一人离开，趁着还有时间，去各地走走看看，你既然知晓了，便不要告诉旁人。”
他只想一个人默默离开，为了这一日，他已经暗暗做了不少准备。
庞州点头道：“我知道，陛下只想过些安稳日子。”
“陛下还记得，大婚之后，我们二人在山间的日子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打鱼捕猎劈柴烧灶……我每时每刻都在怀念那段日子。”
楚稚：“……”
那段时日对楚稚来说，抛去对涂曜的愧疚和思念，的确是美好的。
庞州武力高强，利落能干，每日都能寻来新鲜的猎物。楚姝手巧，三个人在山中，甚是和睦。
若庞州没有旁的心思，又情愿跟随他去山林陪他度过这段“晚年”，那就太美好了。
可楚稚知道庞州的情谊，便不愿让他搅了自己的清净。
庞州灼灼望着他：“陛下打算何时离开？”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走进：“陛下，前方战况。”
楚稚拆开，眉心渐凝。
信上大概汇报了开闸后郑国权贵的惨状，这在楚稚意料之中，但有一事，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涂曜……竟然丢下刚攻下的郑国不理，只带了一小队心腹随从，日夜朝楚地奔袭。
楚稚抿唇思索，他舍不得小暑，本想再拖延半月，总之在涂曜来楚之前离开便可以。
可如今……事情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如今楚国这个局势，涂曜又收复了郑国，来楚之后还不一定会有何种变故。
自己开闸，是最有功劳苦劳的时候，这个时候离开，想必涂曜看在自己的份儿上，也会善待两个孩子和楚地百姓。
楚稚捏了捏太阳穴。
自从穿到这本书里，他没有一日不再算谋。
他真的想……好好歇歇了。
楚稚看向庞州：“孤已经托楚姝辗转在宫外找到了临时住处，明日便动身离开。”
明日？
庞州一怔：“这么着急？”
楚稚苦笑道：“再不走，怕是又走不掉了。”
如今，楚姝，安太医，孟守一听到他要离开楚宫休养，都是皆大欢喜。
只是楚姝和安太医更知晓楚稚身心苦楚，特别是安太医，已经知晓楚稚身子虚弱，大限将至，便更想让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在最后过些自在的日子。而孟守，只当是国君暂时微服度假，为了楚稚安全，才对外界了隐瞒了消息。
只要涂曜不出现，楚稚归隐就没有任何阻力。
庞州眼眸沉沉，没有再说话。
楚稚迟迟未离开，除了国事的善后，还有一人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三岁的小暑摇摇晃晃的站在殿前，酷似自己的小模样长得无比可爱。
楚稚知晓这是和女儿见的最后一面了，他蹲下，揉揉小暑的脑袋：“小暑，爹爹要去宫外静养一段时日，你要好好的，等你父皇打完胜仗来接你。”
小暑眼睛蹭一下亮了：“父皇又打胜仗了吗？小暑可以和爹爹一起去迎接父皇吗？”
楚稚不由得笑了一下。他已经把自己和涂曜的美好过去做成绘本一页一页全部讲给了小暑，如今在小暑心里，涂曜便是专做好事善事的大英雄，而他这个爹爹，就是被大英雄看上的大美人。
对于小暑和小枸来说，不了解自己和涂曜之间的恩怨才是最安全最舒服的。
楚稚轻声道：“小暑去迎父皇，父皇定然高兴——爹爹之前给你讲的故事，小暑都要记在心里。”
“是父皇的故事吗？”小暑兴高采烈：“小暑每天晚上都会看的！”
楚稚紧紧拥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
提起涂曜，小暑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闪闪发亮。
但愿这光芒，能保她和小枸一世无忧。
*
第二日，楚稚便按照规划，微服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因了有孟守暗中调度，朝中没有任何人起疑，出城更是无比顺利。
马车出城时，恰有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袍男子要进城，他们风尘仆仆，周身却满溢寒霜之气。
为首一人正是涂曜，他寒潭般的眸子定在那马车上看了几眼，忽然勒马问道：“里面是谁？”
“这马车就是楚国普通百姓常有的。”陆徽很纳闷，笑道：“陛下不是急着要见楚国陛下吗，怎么到了宫门口，又顾左右而言他了？”
涂曜唇角也挂了一丝笑意。
也许是之前的阴影，楚稚两次都是在马车中不告而别，所以方才看到那马车，竟然心头一紧。
但这次，他的爱人却在城中等待他。
涂曜定下神，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只想早些看到楚稚。
他不愿蹉跎岁月，更不想玩什么让楚稚示好的把戏。
只想一见到那魂牵梦萦之人，便将他牢牢的抱在怀里，让他的腰身填满掌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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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涂曜急不可耐的进了楚宫，不见楚稚，却见孟守笑意盈盈的迎了出来：“陛下一路风尘辛苦，听闻对郑搭大胜，臣代楚国向陛下贺喜。”
“你代楚国？”涂曜沉沉扫视周遭：“你们陛下呢？”
孟守顿了顿，笑道：“我们……陛下离宫去清净之地休养了，说是过几日才能回来。”
涂曜当即变了脸色，狐疑道：“他何时去的？为何要去休养？”
孟守笑道：“陛下稍安，楚国如今的情形……您也知道……我们陛下只想去一所别院躲清净，您还是……不要扰他吧。”
涂曜默了默。
看来还是炸堤一事，这些人步步紧逼，楚稚定然心力交瘁，才会想着离宫休养，想着想着，涂曜心里又开始不安：“他在哪里？朕左右无事，前去陪他。”
“陛下万万不可。”安太医知道楚稚这一去就没打算回来，忙揽着涂曜笑道：“我们陛下住的别院有药浴，陛下也是想好好放松休养身子，他也说了很多次不愿让旁人打扰，这好不容易放松几日，陛下就给我们陛下一个清净吧。”
“我们陛下前脚刚走，哪怕隔个五六日呢，您再去也是成的。”
涂曜脚步顿了顿。
如今楚稚定然被开闸一事搅扰到不得安宁，自己若此时去寻他，是能解了相思之苦，但却未解问题根源。
他这几日先把兴修水利的旨意下了，再大概了解一些楚国大坝的情况，五日之后去见楚稚，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也能让楚稚更为安心。
这几日不若就让他休养身子，也独自静静。
想明白了此事，涂曜只能强自按捺疯狂滋长的思念，缓缓开口道：“传旨，去雍国急召工部的治水能臣，一起来楚商议大坝事宜。”
他这几日要好好地深入了解沿途的情况，给楚稚一个最大的惊喜。
楚稚看到自己这般化腐朽为神奇，定然会极为欣慰感动吧。
涂曜唇角上扬，勾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
涂曜一心扑在大坝上，正准备大干几日。
冷不丁殿门口冒出一个玉雪可爱的娃娃，躲在门口奶声奶气道：“父皇。”
涂曜抬眸，也是微微一怔：“小暑……”
小暑披散着细软的头发，吧嗒吧嗒就朝涂曜跑过来，声音清脆道：“大英雄父皇回来啦，小暑都想父皇啦。”
涂曜：“！！！”
被可爱的小女儿这般示好，涂曜登时心头跳动受宠若惊，一时间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他把小暑抱在膝上，一脸慈父微笑。
一旁的小枸看看妹妹，又看看自家父皇：“？？？”
妹妹……如今怎会这般油嘴滑舌讨人喜欢？
父皇也吃她这一套，素来凶巴巴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小枸忽然就心里酸酸的，只是小嘴瘪了瘪，忍住了没哭。
坐在涂曜膝上的小暑找找手，殿外的一个侍女立刻躬身进来，举着匣子站到了涂曜身侧。
小暑软乎乎的声音传来：父皇，小暑要梳星星髻……”
“什么？”涂曜怔住了：“小暑是想梳头了？”
“对呀。”小暑眼巴巴的看着涂曜：“父皇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什么都会做！今天小暑要出宫玩，父皇给小暑梳星星髻……”
涂曜：“……”
全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和梳星星髻之间隔着鸿沟，不是他能跨过去的。
但涂曜却不愿让崇拜自己的女儿失望：“小暑乖，朕找个宫人给你梳……”
“不要不要……”小暑小身子扭过来，语气难掩失望道：“父皇那么厉害，难道不会给小暑梳头吗？”
涂曜面色开始不自然：“咳……朕不会……”
他在女儿心中的英雄形象不会就崩塌在这星星髻上了吧？
还好冯公公笑着为涂曜解围，顺便教小暑规矩道：“公主说得没错，陛下的确是大英雄，但这英雄啊，都是做大事的，梳头之事是侍奉公主的宫人做的，不是一国之君做的。”
“可是……可是……”小暑奶声奶气的说了几个可是，小手捏着衣角道：“爹爹也是一国之君呀，他都会亲自给小暑扎头发的……爹爹还说，他是因了喜欢小暑才给小暑梳星星髻的……”
小暑说到最后，语气透露了一丝迷茫。
爹爹总爱给她梳不同的发髻，还说因为喜欢她才给她梳头，所以她才会撒娇让父皇给他梳。
因为听爹爹说，父皇也爱她喜欢她，那父皇是大英雄，梳头这样的小事更难不倒父皇了啊……
可父皇却不会梳，父皇身边的宫人还说，这种事不该一国之君去做。
那爹爹……为何就做了呢……
涂曜听了小暑的话反而静了下来，缓缓道：“你说你爹会给你梳头？”
小暑用力点头道：“爹爹会梳很多呢。”
看着一脸骄傲的小暑，涂曜心里忽然酸酸涩涩的。
这么麻烦的小兔崽子，自己照看两天就没有耐心了，也不知晓楚稚是如何亲手带大，且如此细致入微的……
是啊。
他一直都细致耐心，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自己……
涂曜正沉浸往事，忽然被委委屈屈的抽噎打断。
他皱眉一看，小枸正抽抽噎噎的哭呢。
“爹爹……”小枸撇撇嘴角，呜呜咽咽：“我要爹爹，我也要爹爹……”
小枸今年才三岁出头，因了跟随涂曜，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察言观色了，更别说哇哇大哭。
只是今日他盼了很久，想着终于可以见爹爹一面了，谁知爹爹却去了别院。
这还不算，眼看父皇也更喜欢小暑，小暑还说了那么多爹爹对她的好……
小枸越听越难受，越想越委屈，即使当着涂曜的面，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枸一哭，坐在涂曜膝上的小暑如同被点醒一般，也同时哇哇大哭起来：“爹爹……我要爹爹……”
两个孩子一个贴着涂曜腿畔，一个坐在他膝头，满脸泪水大哭着要找爹爹，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小枸一把拉住涂曜衣角，边哭边摇：“呜呜呜我要爹爹，带我去找爹爹……”
“这……”涂曜被孩子哭得一个脑袋成了两个大：“你们……”
眼看两个孩子围着自己哭得小脸红扑扑，涂曜简直束手无策，训也不是，哄也不是。
楚稚一离开，两个三岁半的孩子就都丢给了自己，若不是亲身经历，涂曜根本不晓得带孩子竟如此进退两难。
两娃同时大哭，杀伤力堪比百万敌军，让人叹为观止。
涂曜只能顶着发蒙的脑袋，笨拙的一手一个给孩子擦拭着脸蛋上的泪珠：“好了不哭了，你爹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候朕和你们一起接他去。”
小暑小枸也哭累了，红红的小脸啜泣着，小暑还通过手指缝偷偷打量了一眼涂曜。
他这个大英雄父皇……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至少看哄人这一点，可比爹爹差远了！
小暑清清嗓子，抬起小脸脆生生道：“父皇，小暑想和你一起出宫玩！”
“出宫？！”涂曜面露犹豫：“朕还有要事……”
他还想赶在楚稚回来之前将楚国水利了解透彻，偷偷写个分析的大长文给媳妇儿邀功呢……
小暑小嘴立刻一瘪：“爹爹……爹爹都会带小暑去……”
“你先别哭……”女儿一哭，涂曜只得无奈妥协：“出宫就出宫吧，朕还没陪你们玩过呢……”
也是时候，做些父亲该做的事儿了。
小枸瞠目结舌的望着诡计得逞的妹妹，眼珠转了转，似乎琢磨出了拿捏涂曜的法子。
*
三个人在鸡飞狗跳中出了宫，涂曜一身世家公子的打扮坐在马车上，模样英朗俊俏，只是修长的手指摁着太阳穴，似是想要将自己从梦中掐醒。
而身上挂着的两个小崽子，皆是眼巴巴的抬头看着他。
涂曜：“……”
“爹爹，”小暑乖乖的蹭了蹭涂曜的胸膛，小小声道：“小暑想去吃桃花酥。”
涂曜抬眸：“陆徽……”
马车外的陆徽立刻领命：“是。”
“不要陆叔叔去。”小暑委委屈屈：“小暑想下车，和父皇，爹爹哥哥一起买了吃，还想逛逛京城。”
女儿这点儿心愿，涂曜还是能满足的。
他抬手抱起小暑，正准备大步下车，一眼看到车厢角落里委委屈屈的小枸，顿了顿，还是把儿子也抱在了胸前。
怀抱被两个小团子填得暖呼呼，涂曜不由得看了一眼身侧，如果阿稚在……
卖桃花酥的人不住盯着涂曜，实在了因了涂曜长得太过夺目，年轻冷峻的五官让人移不开眼眸。
这人明明一股肃杀气息，却一脸无助的抱着两个小崽子，也怪……可爱的。
“客官，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可爱，”那人笑道：“是您的？”
涂曜紧了紧手臂，紧抿唇线嗯了一声。
“怎么不带着夫人一起出来？”那人又笑着张望马车道：“两个孩子长得这般喜人，您夫人一定是名动京城，倾国倾城的女子啊！”
涂曜微微皱眉，一字一句道：“我夫人的确是美人，但他是男子。”
他如今已不觉得这有何羞于启齿，相反，他不愿任何人误会。
哪怕是最不相干的，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哟，”楚国人果然见多识广，并未多吃惊，只笑着道：“那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媳妇儿啊。”
涂曜抬眸。
“男子怀孕本就艰辛，更何况是龙凤胎呢，十月怀胎也不知要吃多少苦，哎……身子也多少会亏损……”
涂曜心里又开始翻涌酸涩的情绪，他怔怔的站在桃花酥的摊子前，轻轻道：“男子怀孕……会吃很多苦吗？”
桃花酥贩主：“……”
这人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说话跟傻子似的。
“这还用问吗？”那人已经不愿和涂曜多说了：“这但凡有脑子的人，动动脑子想想都知道多艰难吧？”
“你……”涂曜身后有侍卫变了脸色，却被涂曜挥手拦下。
涂曜盯着那桃花酥，胸膛泛起尖锐的痛感。
谁都知晓男子怀孕的艰辛？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十月怀胎时的楚稚在做什么？
涂曜闭上眼睛，缓缓回想。
好像……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陪他四处征战的，是楚稚。
跋涉千里，笑着助他一臂之力的，是楚稚。
怀着孩子忍着心中万千情绪，扮成宝华和他一起去应付太皇太后的，是楚稚。
……
自己又做过什么呢？
囚他在雍，冷嘲热讽。
掐了他的脖子，用杀他侍从的方式，逼迫他讲出那人是谁……
怀里的这对儿孩子，是他和楚稚的龙凤胎。
他什么都不晓得，就稀里糊涂被两个孩子叫成了父亲。
楚稚呢？
经受了多少惊慌和心酸，忍耐了多少苦痛和折磨，才得来了这两个孩子。
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自己怎么还会想着让楚稚来求他，来对他低头呢？
涂曜抱着两个孩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口的酸痛无法抑制。
他一定要……一定要倾尽全力对楚稚好。
涂曜轻轻闭上眼眸。
最浅显的道理，他却到现在才意识到。
他要把他没熬的汤，没说的话，都统统补回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楚稚。
作者有话说：
涂狗，又当爹又当妈的滋味怎么样，好好受着吧！感谢在2022-07-27 23:26:24~2022-07-28 22:3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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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涂曜思绪万千，心中酸涩难言，小枸和小暑却是一脸好奇地东看西瞧。
小枸不是在宫中，就是随涂曜征战，自是没见过这都城繁华街景，小暑其实也从未出过宫门，只是为了让涂曜带她出来，才骗父皇说爹爹都会带她玩……之前只是听宫女姐姐们提到宫外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如今真的出来了，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简直都不够用了。
小暑小手一指：“爹爹我还想吃那个……”
那是一家卖肉饼的流动摊位，刚拿到桃花酥的涂曜皱皱眉：“这个不干净，小暑在外面不能乱吃东西。”
这样的流动小摊小贩，要是真吃出些差池，连人都难找。
“哎哎哎……这位客官怎么说话的……”那卖肉饼的人老远听到这句，登时不乐意了：“可别小看我这肉饼摊，那是名副其实的老字号，十里八街的都在吃，也没一个吃出问题的，我爹那一辈，还进宫做过一次呢，当今楚王那时候才五六岁，连吃了好几口呢……”
这事儿离得远了无据可查，很像是街头巷尾吹牛的奇谈，但涂曜脑海里却登时浮现小小的楚稚鼓着腮帮在宫宴上捧着肉饼下嘴啃的模样，明知有可能是此人的谎话，仍噗嗤一声笑出声，声音都温柔了几分：“那……就先包两个吧……”
话音一落，跟在涂曜身后的陆徽忙不迭上前递钱。
涂曜接着那肉饼，面带微笑的看了看。
等他见了某人，便要让他尝尝这饼子，顺便问问某人还记不记得五岁那年啃过这饼……若是没吃过，他便要告诉他，天子脚下，有人卖肉饼的
想起楚稚的表情，低低笑了几声，心底一下子雀跃了。
小暑看着傻笑的父皇，一脸“搞不懂他”的表情，顺便指了指远处的“香饮子”小店，奶声奶气道：“父皇，我要喝喝……”
涂曜抱着女儿，又亲自走去那店里，买了几杯蜜瓜水。
回头一看，小枸却没跟在自己身后，四处看看，发现正站在陆徽身旁，仰着小脑袋望着那鲜花摊子。
涂曜挑眉，走了过去.2616852
鲜花摊的摊主还在叫卖：“春光至百花开，木香牡丹，月季粉团，绣球芍药……应有尽有喽，可瓶插可做花篮，放在书房，闺房，庭院都是极好的……”
“迎客迎亲，备点花朵，看着也有乐子不是……客官留步……”
小枸乖乖的站在春阳下，沉默的看着那摊主又成交了几笔生意。
“想要花？”涂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喜欢哪个？”
儿子和女儿是真的很不一样，出城大半个时辰，净听小暑叽叽喳喳个不停，在他怀里要这要那了。
但还从未听过小枸开口，说要什么或是看上了哪个，就算是很喜欢，也是眸光停留得稍稍久一些。
涂曜只得主动问了。
小枸望着那繁花似锦的铺子，轻声道：“这些花……可以开几天？”
涂曜捏了捏小暑的脸颊，逗得女儿咯咯直笑：“嗯？也就是四五日吧。”
这样无土之花，也只能插瓶，虽然看着鲜亮好看，但却撑不了很多时日。
小枸抬头望着涂曜道：“我想买一束。”
那摊主忙上前：“小客官想要哪个？”
“我要……”小枸的指了指：“玉绣球吧。”
这朵白白净净的绣球花刚刚开放，想必再过两三日，就到了极盛之时。
那个时候……想必爹爹应该就快回来了吧。
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爹爹回宫的时候恰好能看到。
这是他送爹爹的花。
因为他随父皇征战，路过平乐川的时候，听父皇气哼哼的抱怨过一句，爹爹之前说过迎接人要送花这一事由，父皇准备好了花，爹爹却偷偷溜走了……
小枸接过那一束绣球花，珍而重之地捧在怀里。
涂曜看到这场景也笑了，摸摸儿子的脑袋笑道：“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却爱买花，也罢，买就买吧，喜欢什么还不说？怎么？让老子猜你的心思啊？”
涂曜说着笑着，抱着小暑走在了前面。
小枸独自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绣球花跟在他们身后，显得有几分吃力。
陆徽几次想要将花接过去，都被小枸轻轻摇头拒绝了。
涂曜瞟了一眼道：“几束花还能累着他？不必管他，这小子倔着呢。”
涂曜开了口，陆徽也不好插手了。
*
四人说说笑笑，一个茶馆门前忽然响起热闹的锣鼓喧天声，不少人成群结队，鱼贯而入。
“是专擅口技的孙大师，哈哈哈真没想到大师的票竟然被我抢到了。”
“主要是这话本子有意思，男扮女成亲哈哈哈哈，我还挺期待大师女子的扮相……”
涂曜几人也被吸引了视线，随着人流走了过去.2616852
茶馆门口前竖着一个幌子，大概是介绍这孙大师的戏还有半炷香的时辰就要上演了……
小暑立刻眼眸发亮：“父皇父皇，我要去这里，我要看大师扮女子！”
涂曜望着茶馆里面的舞台和台下摆着的桌椅，挑眉：“这是戏院？”
陆徽方才大概打听了一番，笑道：“是个戏院式的茶馆，里头可以喝茶，每逢一，五便有大师前来说当红话本，这次来的孙大师是个有名的说书人，还会口技呢，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小暑扒在涂曜脖颈上小小声：“小暑也要听口技……”
涂曜只在宫苑里听过戏，还从未在民间享乐过，一时也觉得挺新鲜的，他笑着问小枸：“这戏大约也要一个时辰，儿子，你想走走还是想听戏？”
小枸眼睛也是亮亮的：“听戏。”
涂曜递了个颜色，身后立刻有人前去交涉。
陆徽回来时面有难色：“这茶馆二楼只有两个包厢，人也都进去了，都是楚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太好让人家出来。”
“无碍。”涂曜不在意道：“一楼那桌椅就成，看着热闹。你再找三个身手好的侍卫和我们一同进去。”
陆徽会意的点点头，这个孙大师的场子一票难求，他加了价钱，终于搞到了舞台中央的几张票，视野很是不错。
票很精致，还用毛笔在背后写了大致的剧情简介，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味。
四个人落座后，台上的戏很快便开始了。
这出戏刚开始便是洞房花烛的场景，一个男子带着几分焦灼和娇俏敷粉画眉，嘴上还唱着：“实属无奈我代妹出嫁，娇滴滴鸳鸯帐中等那冤家……”
之后烛火渐暗，一个男子鼻子上点了白，眼巴巴的出场后便隔着那纱帘想要看媳妇的模样。
还弓着身子想要去偷窥裙底的金莲，一幅按捺不住的模样，明显有几分傻气。
那“女子”自然不情愿让他看，两个人便开始了你追我逃的戏码，二人身段甚是灵活，配着打情骂俏的词一上台就逗得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这人还不知道自己娶的是男人呢。”后头有人笑道：“那几分傻气还真演出来了。”
小枸小暑听得入了迷，一直跟随众人哈哈笑。
陆徽擦了擦额上的汗，轻声道：“陛下，这是一出男子嫁人的戏，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演了……楚国民风不同……”
涂曜皱皱眉，目光依然落在舞台之上。
舞台上的那对儿男女，哦不，男男还在拉扯。
那男人已然知晓了自己老婆的真实身份，一怒之下提出了和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却夜夜将我骗，描眉画眼将我瞒！”
涂曜低头看了看票上的剧情介绍，票上说这是一出欢喜剧，二人冰释前嫌后，比以往还要恩爱。
涂曜：“……”
他坐直了身子，想看看这般情形下，如何才能“恩爱如初”。
舞台上剧情继续，转眼到了晚上，两人别扭的在房间内转来转去，然后随着渐急的丝弦之声转到了一处……
帘幕一垂，灯烛转暗，二人想拥在鸳鸯帐中。
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第二日，那男子又开始屁颠屁颠追在自己老婆后面，眼里柔情似水。
涂曜瞪大眼睛：“……”
只是如此？
只是……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回响，一直到戏散场还久久不停。
谢幕的时候，戏中那一对儿还一起写了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给戏定调“今生因果，相思难说。”
涂曜望着那八个字，眼眸深了几分。
相思一事最难琢磨，本想娶娇妻的人，阴差阳错娶到了男妻，二人日久生情，从此生死相许。
这段姻缘，缘起骗局，可若没这次谎言，二人也许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涂曜望着身畔的两个孩子，轻轻垂眸。
他一生最厌欺骗，但他也最庆幸被骗了这么一次。
他们随着人群一起走了出去。
众人显然还沉浸在剧情之中。
“好感人啊这戏，本来喜欢女子最后还是日久生情喜欢上男子了……”
“是吗？我不觉得他喜欢女人，他从前也没动女子或是男子动过心吧，他只是喜欢阿芝扮的女人，喜欢小芝这个男人，其实我觉得……他只是喜欢阿芝罢了。”
他只是喜欢阿稚罢了。
涂曜心神一颤。
在宝华出现之前，他从未对女子多看过一眼，在楚稚出现之后，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楚稚。
抛去旁的不提，每次吸引到他的，都是楚稚这个人罢了。
然而戏在台上落幕，戏台下的人，却不知自己的结局。
若所有的恩怨纠葛，转上几圈都可以消解就好了。
涂曜轻轻叹口气。
他对楚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覆水难收，他还不晓得二人能不能如戏中人一般，恩爱如初。
涂曜看向陆徽：“去查查这个话本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徽低声道：“这在楚国是个很火的话本，楚国似乎有很多将男扮女出嫁的话本出现。”
涂曜嗯了一声：“全部查封起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楚王的名义去办。”
但他不能驳了楚稚的面子和威权。
但他知道若是楚稚看到，定然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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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看完这场戏，三个人便一同回宫了。
小枸一回到宫中，就忙不迭的把那束绣球花插在瓶中，看起来很是小心翼翼。
小暑却还粘着涂曜，让他讲战场上的事儿。
涂曜被两个孩子缠得根本没时间去想旁的事，也有些累了，敷衍道：“以后空了再给你讲，你不是吵着要桃花酥吗？去吃吧。”
小暑却不罢休，仰着小脑袋闹道：“就要听父皇十五岁第一次出征的故事，就要就要嘛。”
十五岁？出征？
涂曜眸色顿了顿，看向小暑：“你怎知朕十五岁出征了？”
他和女儿在一起的时日短，且女儿长时间在楚国长大，又从何处得知自己出征的细节？
小暑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爹爹给小暑讲的啊。”
“你爹……”涂曜怔住了：“他经常提起我吗？”
“当然啦，爹爹每日都给小暑讲父皇的故事呢。”小暑说着说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从胸前拿出小卡片：“这都是爹爹做的，这一张，是大英雄父皇单骑去敌营的，这一张，是父皇智斗敌军的……”
小暑得意洋洋如数家珍，涂曜的眼神却放在卡片上移不开了。
“你说……”涂曜屏住呼吸：“这是你爹爹做的？”
“对呀。”小暑用力点头：“爹爹做了这些小卡片，每天都会给小暑讲父皇多么厉害，是个救人的大英雄呢……”
涂曜压下心头的酸涩，轻轻翻看那些卡片。
这都是楚稚画的他，有在马上的，有一脸自信指挥作战的……
他不止是画了，还给小暑讲了自己有多好。
涂曜轻轻握拳。
脑海里浮现楚稚抱着小暑，面带微笑讲起自己的模样，酸涩的心里又夹带了甜蜜……
涂曜的指尖划过这些卡片。
自己明明亏欠他良多，他给小暑讲的，却都是自己的好……
也不知他在画这些画，讲起自己时，又会是以何种心情……
不过无论怎样，看来楚稚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所以才会在他离开后给孩子讲起这些……
涂曜又觉得心情忽然便愉悦了，之前心里不知为何，总是忽上忽下，如今却好像找到了底。
他信步走了出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楚稚殿前。
涂曜眸光顿了顿，最终走了进去。
自从离开楚国，他还从未走进这间屋子。
屋子里极为清冷简洁，一眼扫过去，几乎没有什么楚稚的痕迹。
涂曜不甘心的在屋内走来走去，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寻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楚稚的内室不该如此。
殿内外的宫人跪了一地，胆战心惊不敢抬头。
涂曜坐下，这房里没有任何值得品味的痕迹，只是鼻翼间始终萦绕淡淡的药味，他传来宫人问话：“为何会有药味？”
“陛下身体虚弱，日日服药，时日久了，殿内便总是如此……”那宫人使了个眼色，便有宫女想要去开窗。
“不必了。”涂曜长吸一口气，他就是想来看看楚稚留下的痕迹，结果什么都没寻到，但这残留下的中药味却能让他安心：“……你们陛下经常服药吗？”
“我们陛下之前不必服药的，只是……”那宫人看了涂曜一眼，没有再往下说。
“说。”涂曜道：“朕不会怪罪于你，更不会对你们陛下不利。”
那宫人便道：“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身子便眼看弱了，每天都是药罐子进药罐子出，到了晚间还咳喘不止……”
涂曜登时坐不住了：“怎会如此严重？”
他知道此人说的“出去一趟”，就是楚稚来雍的那一趟，自那时候开始，楚稚的确日渐虚弱下来，但涂曜从未仔细了解过，楚稚的身体状态。
怎么到了每日都要服药的地步？
涂曜在殿中徘徊，这么久了，他都没仔细了解过楚稚的身子，之前本来想给他找个太医看看，结果战事一起又不了了之……
涂曜握拳，眼眸渐渐泛红，自己每日都在忙什么？
涂曜轻声道：“那夜间是你在侍奉他吗？他夜里咳得厉害？”
“陛下也没叫过我们，陛下说只要他不叫我们，就不必进去……所以……”
涂曜一阵心酸。
楚稚总是如此，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哪怕只是下人，也不会颐指气使。
很多事，甚至都是亲力亲为，之前是照顾自己，如今是亲自抚养小暑。
傻瓜……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涂曜轻轻闭眸，恨不得即刻就能见到楚稚，将人拥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他除了夜间咳喘，可还有别的不适？”
那内侍也不敢隐瞒，想了想道：“遇阴雨天，陛下的右臂便会疼痛难忍，也许是在雍时受了外伤。”
“外伤？！”涂曜蹭一下站起身子：“胡说！他怎会在雍受伤？”
自己明明将他护得很好，再说若是他受了伤，自己几乎每日都会见他，又怎会不晓得？
那内侍惶恐道：“陛下右臂的确有刀伤，来雍后虽痊愈但仍会作痛，陛下可问安太医，小人不敢欺瞒。”
涂曜立刻宣来安太医，本想问问楚稚的伤，谁曾想陆徽也跟过来了，一进殿便跪下道：“楚王陛下的确曾在雍受伤，伤在右臂，此事是属下护卫不利，还请陛下降罪。”
涂曜眯眸道：“说清楚，楚王是怎么受的伤？”
陆徽把当初之事详细告诉了涂曜，没有丝毫隐瞒。
涂曜双拳紧握，眼眸泛红：“……所以他当时有着身子，还为了救朕被刺客给伤了？！”
陆徽低头：“……是。”
“你放肆！”涂曜怒道：“你为何当初不直接告诉朕？为何之后还瞒着朕？”
陆徽道：“楚王陛下再三嘱托瞒着陛下……”
“一口一个楚王陛下？你究竟是谁的人！？”涂曜一拍桌案吼道：“你身为朕的亲卫，遇事竟擅自瞒朕不报！楚王那时候有身子，又受了伤，你都不晓得轻重吗！朕看你根本没长脑子，自己滚去领罚！”
陆徽磕了个头，默默道：“此事是属下之过，当时瞒着陛下，也是……也是楚王陛下再三严令，属下当时也觉得，陛下早晚会发觉异常……”
涂曜如被当胸刺了一剑，他缓缓握拳，心中沉痛难言。
是啊，楚稚那时候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怎么丝毫未发现他身上有伤？
怀着孕本就那么辛苦，楚稚却奋不顾身挡住了刺客，他带着伤养胎，还要听自己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涂曜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最该罚的是自己才对吧。
若他能早些认出楚稚就好了，早一些认出来，他便不会默默忍耐受苦受委屈……
若是他当时再多给宝华一些信任和爱意就好了，若楚稚对他多几分信任，会不会早就向他吐露了秘密
可惜世事却未曾有如果，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加倍补偿楚稚，将他捧在手心，再不让他受任何诋毁伤害……
涂曜起身离殿，立刻宣见了从雍而来的治水能臣。
如今雍国统一了群国，涂曜最想实现的便是南北贯通相连，不管是运粮还是运兵，亦或是百姓南北通行航道，都会极为便利。
更重要的是，这次在楚泄洪的一路开凿打通运河，世人便会逐渐淡忘楚稚开闸，只会记得他开凿运河的功业。
涂曜和几人不分昼夜的讨论，终于有了眉目。雍楚大运河全长达千米，但最先建的一段便是楚郑国境内开闸后洪水流经的地区，若真的打通了，漕运量能从几十万石涨到几百万石。
最令涂曜心情愉悦的还是一个治水大臣的话：“如此一来，楚国开闸很有先见之明——若是不开闸，这南端便引水困难，路线也会更曲折，如今一开闸，整个运河便通了相邻的几条河流，定功在千秋。”
涂曜心里听得心里美滋滋。
他此举目的，便是让天下人皆做如此想。
*
楚稚出宫后安排好了接应之官员，辗转到了雁鸣山，但他却并未住在官员为他安排的别院之中，一天清晨后收拾了行李，便独自前去雁鸣山深处了。
他知道再过几日，涂曜定然会寻过来，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日子，他不想再和旁人有任何无谓的交集，默默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楚稚在山中北麓找了个精巧的树屋客栈，这本是农家搭建好，让京城人玩个新鲜，但这几个月无人来，楚稚便长租了下来。
层峦叠嶂，一眼望去皆是翠绿，如同置身于小森林之中。
不远处有个波光潋滟的小池塘，倒映树影天际，孤云几朵，甚有趣味。
楚稚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他换上一身布衣想看看风景，结果一迈出去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陛下真会找乐子。”
楚稚皱眉，声音冷下来：“庞州，你跟踪我？”
他当时给庞州说了楚姝给他找寻的地方，两人还一起出宫了，只是楚稚早已打定主意悄然溜走，没曾想几次辗转，此人竟然摸到了自己隔壁。
庞州笑道：“陛下喜欢的地方，属下也喜欢，只是凑巧遇上而已。”
楚稚侧过头：“你在此地，我还怎么清净？”
他不愿再和前尘纠缠，但庞州若在，又如何能摆脱。
“我知道阿稚不愿提往事，我也绝不会提及，我们每日便在这山间垂钓观景，听风赏月。”庞州笑吟吟的把称呼改了：“阿稚，良辰美景，你不介意朋友相伴吧？”
楚稚皱眉：“将军难道没有要事吗？”
他已经不是昔日的陛下了，庞州跟随他，难道刚打下的前程也不要了吗？
庞州坦然一笑道：“我当将军只是为了靠近陛下，如今既已无陛下，自然也无将军了。”
楚稚一时无语：“……随你吧。”
他不知如何应对，但看到庞州坚定的眸子，想要说的拒绝却说不出口。
罢了。
再过四个月，一切都是黄粱梦一场。
又何必再伤旁人的心呢。
之后的时日，庞州就真的如同朋友一般，再不提前事，只每日和楚稚一同去用午膳，午后便一同去钓鱼，直到夕阳西下。
回去后，庞州将鱼或烤或烹，很是鲜美，二人百吃不厌。
楚稚逐渐也对钓鱼有了兴趣：“你垂钓的手法真好，改日也教教我。”
“好啊。”庞州望着楚稚的身影，眸光闪过一抹深沉：“钓鱼也不难，只是要手把手的教……”
作者有话说：
正在修运河的涂狗哇一声哭出来
双更那个事儿是我的锅，偷懒多睡了会儿嘤嘤，以后尽量不断更（握拳）感谢在2022-07-30 21:12:17~2022-07-31 16:0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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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郑楚边界，众守卫全神贯注的盯着往来的人群，生怕一个不小心遗漏了过去.2616852
他们已经接到了严令，姜泠也许侥幸逃脱，若发现可疑人员，定要立时上报看押。
姜泠穿了件平民的布衣，长发卷起扎了个布巾，他本容貌绝佳，这次为了逃命，特意用暗色的修容稍稍盖了盖自己白皙的肤色，整个人便平淡了许多。
他当时逃命时特意和船上一人换了衣裳，又趁人不备将那人摁在水中淹死，还特意挂花了那人的容颜。
本以为做了这些，应该是天衣无缝的，只是未曾想到似乎还是露馅了，否则也不会在关键地点勘察得如此严。
“你别怕。”旁边一男子一身粗布衣衫，人高马大，一把将姜泠护在胸前：“你是我媳妇儿，那自然要和我去楚国，就算没有路引和户籍，也没人会难为你！”
“之前我晕倒路边，是江大哥救了我，又一路带我回家。”姜泠轻轻一笑，看上去乖巧无害：“多谢你了，江大哥。”
那男子眼睛登时亮了：“嘿嘿，不必谢我，我路上能救下你也是有缘，等到了楚国咱们就安心过日子……”
姜泠垂眸，状似羞涩的轻轻点头。
那男子本就世代在楚种田为生，来郑两天只是走个亲戚吃个酒，那些检查的侍卫没怀疑，多看了姜泠几眼例行盘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媳妇儿，和我一同来吃酒的。”
侍卫挥挥手，有了这男子相陪，他们自然不会将这年轻的少年和抓捕的人联系起来，直接就放行了。
两人进了楚国，那男子找到了自己的马车，笑着对姜泠道：“你先上去等我，我去那边办个事儿。”
说着便哼着小曲走去了野地，他心里还真是高兴，没曾想去郑国一趟，竟然能在河边救下个这么好看的小郎君，这要是让自己哥们儿看到了还不是要嫉妒羡慕自己……
正想入非非呢，一阵风声掠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胸中一阵穿刺之痛。
他当胸赫然插着一把剑，剑柄恰握在姜泠手中。
那人怒目圆睁，身子摇摇晃晃的跌下去：“你……你为何？”
姜泠冷冷俯瞰，淡漠道：“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姜泠径直去了楚国都城，都城仍熙熙攘攘，人影交错。
他冷冷凝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故土。
他设想了无数次归楚的万人簇拥和光鲜，唯独没想到他竟会以这样的身份落魄归来。
“殿下……”一人悄悄出现，声音含着遮不住的失落：“属下们已经按殿下吩咐的做了，但……楚国内部还是没大乱……”
说着他恨恨道：“若不是那个姓华的蹦出来，属下们早就得手了……”
姜泠缓缓闭上双眸：“都是天意……咱们的人呢？”
“这几日，咱们的人或外调或贬谪，就连邵尚书都下放了，殿下您看……”
姜泠惨然一笑：“那如今还有何能用的消息？”
那人轻声道：“属下这儿倒是有个旁人都不晓得的消息，楚稚前几日去了雁鸣山，想来应该是去小住放松一段，甚至未曾带侍卫。”
姜泠眸中渐渐转冷道：“有这一条便足够了，送我去雁鸣山。”
他如今已经没有了别的助力，想要再夺回楚国权力是很难的。
但凭借最后的势力，来个图穷匕首见，就比夺权容易多了。
姜泠唇边浮现一抹冷笑。
他如今孑然一身，荣耀回楚的心愿也成了空。
不如和楚稚来场鱼死网破，也算没白来世上一遭。
*
运河畔，涂曜拿着图纸和几位大臣商议，他们这次是在原有的水源上改建，工作量不算太大，大概是沿着防水的路径开凿得更为深宽顺直，这本是在楚国开渠，他还担心楚国大臣会不会从中作梗，没曾想以孟守为首，都对涂曜的命令甚是听从。
涂曜不由有几分得意，他唤来孟守：“是你们陛下走之前嘱咐的？”
孟守也不瞒他：“是，我们陛下离开之前特意嘱咐过，说您和他本是同气连枝的盟友，休戚与共本是一体，他不在的日子，让我们都听从您的命令。”
涂曜觉得除了“盟友”二字外，这句话让他无比受用。
涂曜倒不在意楚国权势，但楚稚离开前把楚国大权交给他，这自然是信赖亲近，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孟守又道：“我们陛下还说，在小殿下未成人前，一切都由您做主，惟愿您善待小殿下，待他长成。”
“他是朕儿子，朕还能亏待这小子不成？”话说到一般，涂曜顿住了，楚稚说得这番话，越听越像离别嘱托啊？！涂曜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朕来楚已经有三四日了，阿稚也该回来了，怎么半点消息也无？嗯？”
孟守忙道：“臣再去遣人催催……”
“不必去了。”涂曜摆手让陆徽上前：“你去戴罪立功吧，亲自去迎，把人给朕带来。”
陆徽遵命而去，随即告退。
涂曜看了看天色，和身边人笑谈着一同去了宫中。
小枸掐着手指，也知道爹爹快要回宫了，看着那盛开的绣球花，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泛起几丝忐忑和喜悦。
“哥哥，你怎么不听我讲故事啊。”小暑又来找小枸了：“这可是爹爹亲口嘱咐的，让我把这些故事讲给你听。”
小枸看了妹妹一眼：“我不想听。”
凭什么小暑就能让爹爹亲自讲故事，到了自己这儿，便要听小暑讲的呢。
爹爹快要回来了。
到时候他也要听爹爹给他讲故事……
想着想着，小枸期待的目光又看向了殿门。
只是那扇门后却始终未出现自己期待的身影……
“什么叫人不在了？”涂曜脸色瞬间阴沉：“不是说去休养几日吗？”
他想楚稚想得要发疯了，但孟守等人都在说楚稚为泄洪一事烦心，好不容易躲在山里清净几日，不愿被人打扰。
涂曜便想着这几日商量出个运河的名堂，再去告诉楚稚，谁知陆徽回来，却一脸支支吾吾说人不在了？！
“是去休养几日。”陆徽道：“本来是在别院的，但那别院的人说，陛下前日便离开了，还命他们不许跟随，他们以为陛下去了旁的别宫呢，也不敢问陛下的去向。”
涂曜全身一阵发冷，心头瞬间弥漫恐慌：“寻不到人了？”
陆徽犹豫了一瞬，还是点点头：“暂时如此。”
涂曜利剑一样的眸子恶狠狠射向孟守：“孟大人，你身为楚国重臣，总不会连自己主子的行踪都不晓得吧！说！他在何处！”
这也太荒唐了！
楚稚在楚国贵为国君 ，为何要离开呢？小暑小枸，他的整个国家都在此地，他不管跑多远，还是要回来的啊。
涂曜一时没明白这是何苦。
孟守也很是惊慌，跪下忙道：“陛下，臣只知陛下想去别院休憩几日，不知陛下为何会独自离开啊……”
“哦？孟大人也一脸意外？”涂曜按剑一步步逼近他，因为焦灼，面容透着微微狰狞：“你身为重臣怎会不知？快说！否则别怪朕不给你面子！”
大殿之上剑拔弩张，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您也不必再逼孟大人，他的确不知情，陛下的确已经不下定决心离开了。”
楚姝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全程的目光。
“离开了？”涂曜眼前一阵发黑，他强自支撑道：“你说清楚……”
“拜某人所赐，陛下这几月心力交瘁，日夜煎熬难以安睡。”楚姝冷冷注视着涂曜道：“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不问世事，隐姓埋名了。”
“你放肆！”涂曜目眦欲裂：“他还有孩子，他还有江山，他……他还有朕……他怎么可能舍下这一切！”
楚姝道：“不是还有您吗？尊贵的雍国陛下，两个孩子您会照顾好，至于江山，想必您也会笑纳了。”
“你知道他现在何处？对吗？”涂曜根本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一字一句冷冷道：“快说！他去了何处！朕要去寻他！”
楚姝摇头道：“陛下之前也和我说好了地方，但陛下并未出现在那处，想来是下定决心和前尘往事一刀两断了……陛下带了足够半年的盘缠和衣物，想必会照料好自己……”
涂曜冷冷打断，急声道：“陆徽，你立刻去查前几日我们进京时的那辆马车！”
陆徽很快赶来道：“陛下，那马车上的人是楚王没错，但已经辗转了很多地方，无法锁定具体地点了，只是……”
“快说！”
“有人看到一人骑马始终跟随在马车后面，据说，似乎是开闸的华将军……”
“华将军？！”涂曜一怔，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但一直没放在心上，他强迫自己冷静：“那个人的履历呢，让朕看看。”
涂曜接过履历，脸色逐渐阴沉：“此人长什么模样？”
早有识趣的人拿出之前的将军画像：“大约如此，这画的还比较贴切，英气勃勃身高八尺……”
涂曜恶狠狠瞪着那画像，似乎要把画中人瞪出两个窟窿：“闭嘴！”
陆徽忙疑道：“陛下？”
涂曜指着画像的手都抖了，恨不得直接将人撕个粉碎：“这不是那个庞州吗？阴魂不散的狗东西，还敢出现在阿稚面前！”
一想到楚稚独自进了山，身边连个侍卫也没有，只有那个狗东西尾随，涂曜便头皮发麻，全身一阵泛冷。
“立刻备马，包围雁鸣山！”
陆徽一怔：“是连夜……”
“不连夜你还想睡个懒觉起来吗！怎么打仗就怎么围山！一个苍蝇都不许飞走！”涂曜气得眼眸发红：“备马，朕要寻回阿稚！！杀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畜生！！”
一群人忙不迭的小跑着退下，涂曜翻身上马，连夜去了雁鸣山。
这山连绵不绝，长达方圆十里，若不知楚稚具体位置，一时半会儿也是难寻的。
但涂曜却丝毫不顾，他只想……只想火速到山中去……只想再离楚稚近些，否则他真的要发疯了。
作者有话说：
猪上树了知道拐了
媳妇儿跑了你不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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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夜色笼罩雁鸣山，远远望去只能看到起伏的连绵轮廓。
涂曜坐在马背上，阴沉的审视远处层层叠起的山峦，冷声吩咐道：“你，去把雁鸣山所有登记在册的乡户都调出来给朕看！”
楚稚还未曾出雁鸣山，那他离开别院，总要找地方安歇。
若不想惊动官方，民宿是最好的选择。
“这……雁鸣山大致有几个集中的村子，民户都不少，只是村落之间比较散。”没过多久，就有户部的官员已经匆匆拿着户籍表过来了，他们也想赶紧寻到自家陛下的下落：“若挨家挨户的搜下去，恐怕要搜一段时日……”
涂曜没有丝毫犹豫道：“朕和小武从山脚下搜，陆徽，你领人到山顶，一家一户的搜查，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明白吗？”
陆徽领命后，率领一队精锐夜行上山。
月光朦胧，涂曜阴沉着脸看小武敲响了房门。
里面顿了顿，不耐烦的男声传来：“谁呀？”
小武懒得废话：“官府的人查案，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举着朦胧的烛火，衣衫不整的来开门，显然被门外肃杀的气氛惊到了：“你……你们……”
一道娇气的声音从房内依稀传来：“夫君，来人是谁呀？”
虽然那语气娇滴滴的在叫夫君，但也能听出是个男子。
这里自然不会有楚稚的身影，涂曜皱皱眉，示意小武关门。
月色明净，高远的天幕上缀着繁星点点，本是最惬意的风景，但涂曜却完全没有心思观赏。
他一想到楚稚此刻也许正和庞州在山中的某个角落……便恨不得直接把整座山劈了。
跟随的人也看出了涂曜的不悦，他对这一带很熟悉，便主动道：“陛下，这些都是民户，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消息，但之前有不少人在雁鸣山上开客栈，臣想是不是可以从此处着手率先调查。”
涂曜面色发寒：“客栈？”
涂曜想了想道：“这座山上大约有多少家？”
“登记在册的，约莫有三百多家。这些地方一般都风景秀丽，八月的时候很多京城人士都会来消遣，只是如今春日，住店的人不多，可以着重去搜查搜查。”
涂曜微微沉吟道：“明日可从人烟稀少，风光景致绝佳的地方查起。”
楚稚离宫来到此处，自然是想看看自然风光，他的性子又素来喜静，定然是在某个山窝里躲着呢。
涂曜一夜未眠，转眼到了早上。
雁鸣山风景甚好，湛蓝的天际掠过几只白鹤，天朗气清。
不过半晚，陆徽已经把整个山腰到山顶席卷了一遍，速度堪比行军作战。
涂曜扫视了一下地图，目光停留在了半山腰处的后山。
山林深处荡漾晨曦波光的鱼池旁，楚稚坐在庞州身畔，手持钓钩屏气凝神。
这几日闲暇时，他经常和庞州结伴垂钓。
平心而论，庞州是个很好的旅伴，他从不在自己面前提及往事，一般都是沉默带笑旁观自己，看到哪里姿势不标准，才会上前指点一二。
而且，庞州的烹鱼水平极为高超，这么多日过去，晚餐虽都是河鱼，但庞州却从未重复过口味，也正因为此，楚稚常常一醒来就已经开始期待晚餐，甚至钓鱼时都更努力了。
此时钓钩一沉，楚稚心神一凛：“上钩了。”
他缓缓收钩，手腕却微微发颤。
这些时日他已经逐渐掌握了技巧，但每到关键时刻还是紧张
缀着小河鱼的鱼线在半空中来回摇摆，楚稚面上闪过一丝无措。
庞州笑道：“给鱼荡秋千呢？”
说着就扔下了自己鱼钩，走上前状若无意的靠近楚稚去调整鱼线。
“手腕再往下沉。”
“身子稳住。”
“……”
庞州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楚稚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皱皱眉正想躲闪开。
忽然听到背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山中垂钓，楚王还真是会躲清净啊。”
楚稚陡然一惊，转身看去，涂曜一身玄色长袍，神色阴鸷，正冷冷打量着他和庞州。
他向来气定神闲，今日眸子里却是熊熊的怒火，掩不住的憔悴，和一丝若隐若现的委屈。
楚稚忽然就有微妙的被原地捉奸的感觉：“陛下……”
楚稚的声音还微带低哑，衬着纤细的身姿，怎么看都是久病未愈的模样。
涂曜心里登时一软，快步走上去柔声道：“想要钓鱼怎么也不告诉朕一声？朕来陪你也就是了，你不告而别，朕看不见你，每日都吃不好，睡不好……”
考虑到庞州还在不远处，涂曜说到最后声音放低了几分，但委屈之意甚是明显。
楚稚波澜不惊的眼眸看向池塘，面上也没太多表情：“是吗？陛下过些时日也就适应了。”
涂曜登时变了脸色：“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庞州在一侧低笑道：“陛下，阿稚不愿再和往事有任何关系，您还是莫要免得扰了阿稚的清净。”
涂曜眸中的怒火灼灼盯着庞州，怒极冷笑道：“哪来的奴才这么不懂规矩？！朕和你主子说话也敢插嘴！来人，拖下去掌嘴！”
“行了！”楚稚看真的有人作势上前，忙挡在庞州身侧，垂眸无奈道：“陛下，我只想过几个月平静的生活，你为何还要纠缠？！”
楚稚是真的不愿见到涂曜。
他在这个世界也只有几个月的时日了，既然多说无益，他便只想调整好心情，以旅行的心态尽量快乐的度过每一日。
但涂曜一来，这平静的深山之中便开始鸡飞狗跳。
“纠缠？！”涂曜全身发冷，手掌控制不住的抖动道：“朕一接到你的消息就不管不顾的过来，担心你的安危连夜搜山，反而是扰到你和他了，是吗！？”
说到最后，涂曜的眸子泛红，低吼的模样已然丧失了理智。
楚稚低声道：“那陛下已经看见我了，我安好无虞，陛下也可以放心回去……”
话未说完，腰间一轻，他竟已被涂曜直接打横抱起。
楚稚脸上掠过恼怒：“你……”
“阿稚，朕好想你……”涂曜大步向前走去：“朕这几日已经暗暗发誓要好好对你，把之前亏欠的都补回来，你……”
话音未落，后脑勺响起一阵风声，涂曜闪身避开，回眸一看，庞州正和几名高手对打，最终寡不敌众，被人死死摁在了地上。
想来是方才胆大包天想要偷袭自己，却失了手。
“什么狗东西也敢和朕叫嚣？”涂曜知道为庞州发怒就是自跌身价，但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拖远点斩了，别污了阿稚喜欢的这片地方！”
“住手！”楚稚看那些人真的要将庞州拖走，登时急了：“你们放开他。”
陆徽停手，看向涂曜。
涂曜抱着楚稚，面上仍云淡风轻，手掌却用力攥住了楚稚的腰身：“一个下人，也值得你着急？”
“涂曜，你放了他。”楚稚望向眼前人幽深的黑眸，一字一句道：“别逼我恨你。”
“放就放了。”涂曜微抬下巴示意陆徽放人，语气倨傲：“不过是你身边的一条狗而已，朕还不至于和他过不去。”
涂曜望着楚稚，轻声道：“你说是吧？阿稚？”
楚稚在他怀中侧过头去，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此时身后的庞州也嗤笑了一声。
涂曜背影顿了顿，但终究未曾回头，只是抱着楚稚大步走向了远处的客栈。
进了屋子，涂曜径直将楚稚放置在小榻上，便眼神滚烫的贴了上来：“阿稚，你之前……问朕愿不愿意……朕想好了，也明白自己的心了……朕愿意，朕特别愿意……只要能和阿稚在一起，朕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那么严词拒绝。
涂曜真的想捶自己几拳泄愤。
宝华未死，恰是楚稚，还多了一对儿可爱的儿女……这样求之不得的美事，自己当时怎么就转不来弯儿呢！
楚稚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涂曜说的是承认自己是宝华后，问的那句话。
楚稚启唇，声音还是冷冷淡淡：“陛下愿意与否都已不重要，我已不愿再和陛下有任何关联。”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到评论，这里说明一下哈，稚稚不会假死（那是宝华的戏份喂！），也不会去现代哈，整个文没有现代情节，之后就是追妻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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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楚稚语气淡漠，却让涂曜心里陡然一惊。
他忙去握楚稚的手，轻轻捏了捏：“乱说什么，如今江山都已是我们的，你想去哪儿散心都由得你，但你不能不告而别撇下朕，而且……孩子们还在家等你回去呢。”
说着说着，涂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楚稚凝目望着眼前的涂曜。
他语气透着亲昵温柔，看自己的目光亦是不再遮掩的眷恋。
这场景，不由得让他想起最初在雍那段甜蜜时日。
今非昔比。
楚稚侧过头，轻声道：“陛下，你已知晓了宝华一事的前因后果，我也扮了宝华陪了你最后一程……如今，你还不能让我为自己活一次吗……”
他很累，从心到身，既然他在这个世界只剩下几个月，为何不能波澜不惊的安稳度过呢？
“当时的事，是朕没想清楚。”说起此事，涂曜心底登时酸酸涩涩：“朕只顾着速战速决，却没……顾上思虑阿稚所感，朕这次来，也是为此事满心忏悔……”
说到最后，涂曜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向来倨傲，仰望着楚稚说出这些话，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和爱意了。
涂曜半蹲在楚稚面前，字字诚挚：“朕的阿稚这么好，朕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以后我们再也不必遮掩了，由得他们去说，朕也不会在意。”
“陛下真的不必如此。”楚稚叹道：“如今大业完成，陛下逗留楚地太久也不妥，你还是趁早回去吧——之前的事，陛下就当成……一场梦吧……”
涂曜望着楚稚，和眼前人紧紧十指交扣：“阿稚你还记得吗？其实我们有过两次十指交扣，第一次的时候你还是宝华，和朕离别，你说要和朕相爱一世永不相弃，一次是结盟的时候，你说……两国唇齿相依永不背离……”
“这是你承诺我的，这两个诺言，你哪个都不许失信……”涂曜喃喃道：“阿稚，那段婚事是上天冥冥注定的缘分，也是朕的福气……”
涂曜亲了亲楚稚的指尖：“阿稚，朕和你的婚事，雍国忙了一半，你回来了，我们把婚事结了吧，好么？”
楚稚低眸道：“还要让我扮成宝华吗……”
“……”
涂曜挤出了一个要哭的笑：“朕对□□迟钝，之前也未有经验，才会犯下大错……”
涂曜蹭蹭楚稚，声音透着一丝可怜和无助：“你是做哥哥的，你要教朕，不能嫌弃朕……”
楚稚将手抽出来，微微偏过头道：“陛下，我不知你为何会突然找我说这些，也许都是陛下的真心，但若是真心，早在我说出秘密时就该有感而发了吧？隔了几个月陛下又忽然有真心了？陛下也不必难为自己——再说我的确已不想和陛下有更多往来，这一段时日……我很累……”
楚稚看着涂曜的眼眸，第一次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想好好休息……所以不想看到陛下，看到陛下，总会让我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情……”
涂曜怔在原地。
楚稚说……看到自己就觉得累……
涂曜胸腔里的痛苦如波涛般阵阵翻涌，让他无法抑制的颤抖：“阿稚，和朕在一起，你很辛苦，是吗？”
怎么能不辛苦呢？
最开始的时候是以女子的身份定情，就算再怎么甜蜜，也是提心吊胆，之后来了楚国，又要以楚王的身份保守秘密，又要以盟友的身份相助……
奔赴千里的是楚稚，在异国生下两个孩子是楚稚，挡下刺客的是楚稚……
想着从前的种种，涂曜眼眸一下子就红了：“朕以后不会让你辛苦半分了，朕发誓……阿稚一辈子的苦都已尽了，以后都是受用不尽的福气……”
楚稚直接躺在了小榻上，背对涂曜明显不愿多说：“那陛下就先给我几分清净吧。”
涂曜望着楚稚背影，犹豫再三强自压抑总算没贴上去：“那……你先休息……朕就歇在你隔壁，明日就来看你……”
“隔壁？”楚稚皱眉：“那不是庞州的住处吗？”
“朕已经为他另寻别处安置了。”涂曜撇撇嘴，嘀嘀咕咕：“你率先想到的竟然是他吗？”
涂曜被楚稚不耐的模样深深刺伤，还有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他有什么好，不就是陪你钓了几次鱼吗！”
“朕以前也很会钓鱼，之前念你是闺阁女子都没能一展身手，如今恰好，朕能带你垂钓，骑马，射箭……”
“总之好玩的很多，朕一一教你，旁人可比不上。”
“不用劳烦陛下。”楚稚闭上眼睛道：“小枸……还好吗？”
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是他和涂曜之间无法斩断的羁绊。
许久不见小枸，楚稚心里无比挂念。
楚稚就主动问了自己这么一句话，还是问孩子。涂曜心里委屈，还是道：“两个孩子都好着呢，对朕也亲密，每日都想围着朕，朕还带他们出宫了……”
夸大了，涂曜眼神躲闪，难免心虚。
楚稚点头，直接道：“陛下还是回去看孩子吧。”
涂曜：“？？？”
看孩子？？
本以为楚稚听完无论如何也会夸自己几句，没曾想竟然直接打发自己回去看孩子？
自己去看孩子，留他和庞州在这里眉来眼去？！
绝对不可能！！
*
涂曜一脸冷意的走出房门，陆徽已遣人将庞州的那间打扫出来，让涂曜入住。
看涂曜面色不善，忙上前道：“陛下，一切都办妥当了，属下会加派侍卫守卫此处。”
涂曜点点头：“那个狗东西呢？”
“……刚被属下们赶出去，只是他却不愿离开，去了附近一里左右的一处客栈……还拿出楚国陛下威胁属下……”
“由得他去。”涂曜冷冷道：“什么东西，也配和朕争？”
若不是担忧楚稚，庞州早就被扔到深山里喂豺狼虎豹了。
“只是……如今楚国不是要修运河吗，陛下若是住在山里，大臣们禀告实情定然不便。”
“朕是一定要住在此处的，左右也不远，以后隔几日回宫一趟便好了。就要盯着他们。”
楚稚不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留下不就好了。
大不了住上几日，就当修身养性。
涂曜正在思索，忽听背后一声冷笑传来。
涂曜回头，竟是庞州一脸睥睨的看着自己。
陆徽忙要上前，却被涂曜拦下。
涂曜看到此人气得手都发颤了，他轻蔑的上下打量庞州：“你一个下人，懂不懂伺候人的规矩？！”
庞州不卑不亢：“我是楚国的将军，陛下称呼我为下人，是看不起在下，还是看不起楚国？”
涂曜危险的眯起眸子：“庞州，你胆子不小。”
庞州轻笑了一声。
涂曜冷道：“你敢笑朕？”
之前庞州目睹过涂曜对敌的模样，英姿飒爽如同百兽之王，透着矜贵倨傲，看不出旁的情绪。如今却像个警惕的疯狗，狼狈，悲愤，无措，还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这样的涂曜是他从未见过的。
还挺有几分趣味。
庞州淡淡道：“之前我倒是挺佩服陛下的，但如今……陛下这模样，真是让人……唏嘘啊。”
涂曜怒极反笑：“凭你也配来议论朕？若不是看在阿稚的面子，你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早已归西了。”
“陛下也知阿稚在意我啊。”庞州灿然一笑道：“不愧是陛下，慧眼如炬。”
涂曜双眸冰冷，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再敢说这两个字，朕立刻杀了你。”
庞州也见好就收，笑道：“陛下想知道楚王如何议论你吗？”
涂曜不由得看向庞州。
庞州得意一笑。
就算从前的涂曜是猛兽又如何，自己手里有对他来说最诱人的饵，他也只能成了听话的鱼，摇头摆尾的跟从自己。
“也没说什么，就说不喜欢陛下，不想看到陛下了。”
“他怎会不喜欢朕？”涂曜强作镇定，冷声道：“朕和他已经有了孩子。”
“那两个孩子……”庞州道：“若是让楚王重新选，恐怕宁愿不要吧。”
“你……”
涂曜胸口一痛。
他竟然开始恐慌，因为他知道，庞州说得对。
“就算喜欢过陛下……”庞州淡淡道：“从怀孕到生子，也把那喜欢给耗干净了。”
“此事和你无关。”涂曜漠然道：“朕会和他大婚，用一生来弥补。”
“大婚？是啊，全天下都知道您要迎娶宝华公主了，您的大婚……和楚稚有何关系？”
庞州讽刺着，一刀一刀正刺在涂曜心头。
庞州缓缓道：“陛下您日理万机，坐拥大好江山，至于阿稚，就不必由您费心了，我会照顾好的。”
涂曜眸色升腾怒火，一拳打在庞州脸颊上。
陆徽小武一个没拦住，就看他们陛下又不甘心的疯狂扑上去补了几拳。
两个人呆在了原地。
从前涂曜就算极怒，也从未亲自动手，冷笑着吩咐一声，那人的脑袋便落地了……
如今却……直接亲手赤拳揍人？！
庞州全程只含着一丝笑，却始终没有动手，在小武半扣半拉之下离开了
涂曜气得胸口起伏，眸光灼灼似要生吞活剥了庞州。
“陛下……您无事吧……”
“朕当然没吃亏，结结实实打了他好几拳呢！”
涂曜咬牙说着，一脸解气的表情。
“陛下……”陆徽无奈道：“您毕竟是一国之君，何必和庞州纠缠，让属下去教训他也就是了。”
“就算是要他命，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要了他命让阿稚记着他的好吗！”涂曜气急败坏：“朕才不会让阿稚想着念着那条狗。”
“……那陛下也不必和他动手，太失体面了。”
“是吗，朕倒觉得从未这么爽快过！”涂曜恨恨盯着庞州的背影：“除了朕亲手打死他！！什么死法都不足以泄朕之愤！！”
作者有话说：
论战神的小学鸡打架方式==
明天不更新了，休息一天，谢谢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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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二日，涂曜趁着天刚蒙蒙亮起就起床去了宫里。
他要看看运河的事儿，也想着看一眼小枸小暑，去给两个孩子报一声平安。
早去早回，涂曜想让楚稚睁开眼睛便能看到自己。
他一回宫，小枸和小暑登时都围了上来眼巴巴绕着他。
“父皇，爹爹去哪儿了？”
“他怎么不回来看我们呀？是生小暑气了吗？”
“小暑要去看爹爹……父皇见到爹爹了吧……”
一看到涂曜，小暑就抓着涂曜胳膊如同打秋千似的，吧唧吧唧说了很多话，
小枸站在一旁，却是沉默的。
涂曜做出愉悦的笑意：“父皇……当然见到你们爹爹了……”
“爹爹也很想父皇，很想你们……只是他最近咳咳……想在山清水秀的日子呆几日，过几日就回来了……”
“他真的很想你们，只是在外面休养。”涂曜望着两个孩子澄澈的眼眸，心里就酸酸涩涩的：“小暑你要乖乖听哥哥的话，好吗？”
小暑眨巴着眼睛，末了突然蹦出来一句：“父皇……是大英雄……”
涂曜：“？？？”
小暑奶声奶气道：“因为父皇是大英雄，所以要保护好爹爹。”
“父皇，小暑想起来了，爹爹会经常咳嗽，看起来身体也没有父皇强壮，还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发呆，爹爹是去好看的地方休养了对吗……父皇一定要保护好爹爹呀！”
“朕会保护好爹爹的。”涂曜给小暑拉勾，轻声道：“一定。”
气氛有些凝重，涂曜强笑着摸上女儿的脑袋：“小暑方才说了好几个成语呢，学问又进步了！”
他总算晓得楚稚为何会说累了。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不能表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时刻处在压抑之中……
自己只是这么几日就受不住了，而楚稚，这么多的时日，表面的云淡风轻之下，却隐藏着无数的恐惧，担忧……
想到楚稚曾经受过的苦楚，涂曜难过的鼻子都微微发酸。
小暑却登时开心了，立刻得意的摇头摆尾：“都是哥哥教的我……”
涂曜不由的看了儿子一眼，却发现三岁半的儿子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看。
涂曜在儿子的目光下竟有些无处遁形：“这么盯着你老子……要糖吃啊！”
小枸开口，语气幽幽：“爹爹有自己的想法，父皇莫要逼迫。”
“朕逼迫？你爹巴不得跟朕来呢，他根本离不开朕……”涂曜反应过来，哼道：“你是在教训老子吗！”
这孩子胆子不小，这还不到四岁呢，话刚刚说囫囵，就开始一本正经明嘲暗讽了？！
小枸却没再多说什么，低眸走开了，迈着小腿坐到了桌旁，小手托着下巴看着那盆已经枯萎的绣球花。
涂曜挑挑眉。
这孩子倒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哪儿还有孩童的天真浪漫……
*
涂曜安抚完两个孩子，视察了运河下了几道命令，又匆匆收拾了一番，便立刻赶往山间。
他本以为楚稚定然还没起身，谁曾想……薄雾未曾散去的山中，楚稚再次和庞州坐在一起垂钓。
因为涂曜三令五申，只监视不干涉，因此陆徽和小武也只是在一旁干瞪眼。
涂曜暗中咬咬牙，躲在树后想听听二人聊什么。
似乎是楚稚在抱怨：“这池子里是不是没鱼了，好久钓不上一只……”
“去树影暗樵那边钓会容易些。”庞州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温柔：“下次咱们换个地方，鱼饵也换换。”
涂曜躲在树后，紧握的拳头硬了。
他又听到了楚稚含着期待的声音：“但愿这次能多钓上来几只……”
涂曜一怔，心情五味杂陈。
如今自己……似乎只要看到阿稚的笑就开心了，哪怕这个笑不是对着自己……
他……喜欢钓鱼？
涂曜眸子显出了几分深邃。
*
过了片刻换了地方，也许真的是因为此处有暗影浅樵，楚稚明显发觉鱼儿一个接着一条的上钩，只要把钩子放进水中，几乎片刻就有一条小鱼咬饵。
不过片刻之间，身旁的小桶就装得满满当当。
“这地方也太神奇了。”楚稚面上总算露出了一个笑来：“竟然真的上钩了！”
庞州也低笑了两声。
不过……楚稚看着自己钓上来的这条肥硕大鱼眨了眨眼睛：“钓得太快……我……刚才是不是忘记续鱼饵了……”
楚稚盯着这条不住摇头摆尾的鱼，想不明白了。
莫非这鱼是个憨憨？
他明明忘记了放鱼饵，怎么还会有傻鱼冲上来上钩呢？！
楚稚把那鱼放进桶里，给它补喂了一点鱼食，还用手指摸了摸道：“喏，让你吃好喝好，到了晚上休怪我无情。”
“哎……也不知你这条可怜鱼是怎么撞上来的……”
庞州望着波光微动的湖面，若有所思：“看来这地方还真是宝地，就算没饵，都有鱼能上钩……”
楚稚笑道：“是啊！还不是你的法子好，这一池子的鱼都要归我了……”
两个人说着站起了身。
平常枯坐几日都钓不到几只，今日颇有收获钓到手软。
庞州将小桶从楚稚手中接过道：“我替你提着。”
楚稚不经意的望了一眼远方。
涂曜莫非是不告而别了，怎的大半日都没瞧到……
楚稚不由得摇摇头，暗笑了自己一声。
那人走了不是恰好清净吗？自己还留意什么……
*
两人转身后，湖面掀起一阵涟漪。
涂曜破水而出，阴沉的面上还挂着水珠。
这本是好笑的场景，但却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小武还在另一头准备给涂曜递鱼呢，一看他站起来了忙跑过来。
今儿陛下突然发疯一样说要让自己弄些活的河鱼，在池塘的另一头等着……
小武等着，就等到了涂曜从水里一趟趟的游过来缓口气，又一头扎进水里……
再一看那岸上的场景，傻子也知道，陛下这是亲自在湖里挂鱼呢……
就算是亲眼看到，小武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们家陛下能做出的事儿……
陛下未免太卑微了吧……
但眼下看涂曜的模样，他也有点担心：“陛下在水里这么久没觉得不适吧……怎么脸色都不对劲了……”
涂曜直勾勾盯着远处两人的背影：“朕水性好得很，游几个来回而已，朕就是见不得那狗东西颠倒黑白。”
明明是他埋在水里把那鱼眼巴巴挂在钩上，楚稚却笑着感激别人。
涂曜自己是想起来就委屈，觉得自己是个天底下最可怜的傻子！
陆徽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劝道：“陛下还是以龙体为重，去泡个热水澡睡一觉吧。”
这几日涂曜只要不睡下，便会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
“睡一觉？你没看到他们要准备做饭么？”涂曜恶狠狠道：“你去把那条狗支开，朕也要做鱼！”
末了又拦住陆徽吩咐道：“今日之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陆徽小武对视一眼：“……属下明白。”
他们才不会外传呢。
就算涂曜不介意，他们都丢不起这个人！
*
趁楚稚不在，小武和陆徽半拖半拽将庞州拉开了
庞州被赶走，灶台便只留给了涂曜。
虽然只是独占了一个小小的农家灶台，涂曜却不由自主的开始哼着小调，用心烹饪庞州钓上来的战利品。
楚稚看了看餐桌上端上来的鱼，微微挑眉。
这鱼看着虽甚是精致，却不似庞州从前的做法，他正诧异间，涂曜已一脸带笑的走了进来。
楚稚一怔：“孩子们还好吗？”
；
涂曜点点头：“还好，但是如果他们想念的爹爹一直不回去，那就不一定了。”
楚稚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顿了顿道：“庞州呢？这鱼不像是他做的……”
涂曜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他当然做不出，这是朕亲手做的！”
楚稚眼神从汤汁浓郁的鱼移动到涂曜面容上，淡淡道：“陛下开这种玩笑，觉得我会相信吗？”
古代男子皆远离庖厨，贵族尤甚，涂曜贵为皇子，又怎会修炼出这般娴熟的厨艺。
“我怎会拿这种事骗你？”涂曜绕到楚稚身后，不由分说摁住肩把人压坐下：“你尝尝。”
一旁的陆徽和小武对视了一眼，纷纷道：“这鱼的香气整个山里都能闻得到吧……”
“陛下真是进得天下，退得庖厨，谁若是的了陛下的真心，那还真是……受用不尽……”
“是啊是啊，陛下快尝尝。”
他们都已经事先从涂曜处领命，这几日见缝插针，猛烈的在楚稚面前夸他就成……
两个人努力扮演好自己的戏份。
楚稚在二人的起哄中尝了两口，滑嫩鲜美的鱼肉在舌尖化开，意外的美味惊艳。
楚稚略感吃惊的抬眸掠过涂曜，再三确认：“这真的是陛下做的？！”
涂曜扬起下巴：“那是当然！不错吧？”
平心而论，甚是出众，只是涂曜能做出这样的菜，给人感觉无比割裂。
“是不错。”楚稚淡淡道：“只是没想到陛下贵为皇子，还精通这门手艺。”
“朕当时在冷宫不是住过一段时日吗？都吃不上一口热的。”涂曜眉心一挑，语气倒也没什么伤感：“想要吃口肉，都是自己捉鱼打鸟偷偷去小厨房做了吃，时日长了，就能做出滋味了……”
这厨艺竟然是涂曜在冷宫练出来的。
楚稚微微一滞，继续沉默夹了一筷子鱼吃。
涂曜……幼时的日子……好像的确过得很艰难。
也怪不得他要么热情四溢过了火，要么迟迟少根筋。
没见识过爱的人，爱起来，免不了跌跌撞撞。
涂曜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之前没机会，以后时日还长，想吃的朕也可以给你……还有孩子们做……”
涂曜憧憬以后的时候，格外柔和。
楚稚被涂曜的声音猛然惊醒……
他为何要去想涂曜的原因和苦衷……
是在下意识的为他开脱吗……
楚稚轻轻握了下掌心，又恢复了漠然道：“我吃饱了，陛下慢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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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楚稚轻轻握了下掌心，又恢复了漠然道：“我吃饱了，陛下慢用。”
他看也没看涂曜便率先离开了。
看不到那餐桌和涂曜的身影后，楚稚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涂曜这番不分昼夜的贴身穷追猛打，让自己下意识的有几分恐慌。
怕自己对涂曜更为了解。
怕自己因为了解涂曜而开始心软共情。
怕自己共情之后又无能为力，只能在离开前徒增感伤……
楚稚心绪起伏，冷不防腰间却骤然一紧。
涂曜不由分说已将楚稚扣在怀中，低沉的嗓音透着委屈和隐约的恐慌：“阿稚……朕在你眼里难道还比不上陌生人？别人都能给你做鱼，陪你一道用膳……你却连这个都不愿和朕一起做吗？”
“别让对朕冷言冷语了好吗……”涂曜埋在楚稚颈窝，贪婪的吸着令他眷恋的味道：“你要是气，就打朕一顿……几顿都成……就是别不理朕……”
说到最后，纯粹是恋人之间撒娇的语气。
楚稚咬咬牙，还是从涂曜怀中挣脱了；“陛下别再说笑话了，陛下身份尊贵，如今又灭了郑国，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共主，我只求陛下善待小枸小暑，他们从小便受尽波折，甚是不易。”
“受尽波折，甚是不易。”涂曜眯眸，重复着这几个字，忽而便笑了，一字一句道：“所以阿稚更要和朕在一起，疼爱呵护着他们。”
楚稚道：“难道我不在，陛下就不疼爱呵护了吗？”
涂曜灼灼盯着楚稚，没有回答反而轻声道：“我也是从小受尽波折，从小甚是不易，我也一直想要家人……阿稚不如先疼疼我吧……”
涂曜的语气了透着一丝惆怅，这么示弱乞怜的话，被向来冷峻强悍的涂曜说出来，格外让人唏嘘。
“是啊……你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个妻子生儿育女……”
楚稚忽然想起从前那些将军来访时，对他说出的话，说是涂曜向来洁身自好，甚是传统只想结婚生子……
涂曜有什么错呢……只可惜遇到了自己这个骗子罢了……
楚稚烦躁道：“但是你想要的是宝华，一个真正的宝华公主，不是我这个冒牌货……陛下还是走吧！”
“朕喜欢的是楚稚。”涂曜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不容楚稚有任何闪躲：“朕心疼的是代嫁到雍国小心翼翼斡旋的是楚稚，敬佩和朕一起南征北战的楚稚……朕……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朕？”
楚稚沉默不语。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涂曜喜欢的是宝华。
这样他就可以不那么遗憾的全身而退。
涂曜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他如今说喜欢的是自己，可也许过不了多久，他还是会顿悟的。
毕竟，涂曜一开始喜欢的便是女子啊。
“朕之前给宝华写了很多情书，从今往后，朕只写给你，阿稚，朕只会写给楚稚这一个名字。”涂曜从怀里拿出信，这些信的落款都赫然写着楚稚的名字：“你看，这都是朕写给你一个人的，朕偷偷把你名字写了很多很多遍，多到把宝华的名字覆盖住……”
即使对于涂曜来说，“楚宝华”自始至终都是楚稚，但他也不愿自己的记忆最深处，留下的名字是“宝华”二字。
所以他一遍一遍写着楚稚的名字，重复着这两个字……
“以后朕梦里只会出现这两个字。”涂曜在楚稚手心里一笔一划，轻轻写着楚稚二字：“就算有来生，朕记着的，也是这两个字……”
楚稚除了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没有任何多余反应。
涂曜这次回来，拿来了很多小东西，他一件一件摆在了楚稚的住处。
楚稚望着窗台上的一块如玉的石头，上面画了两个小人，一看便是他和涂曜。
“这算什么……”楚稚开口道：“陛下，这是我的住处……”
“这是楚国一个孩子送给咱们的礼物，为了庆贺雍楚交好的。”涂曜忙拦住楚稚要将它丢弃在窗外的手：“你就算不顾念朕，也不能这么糟蹋一个孩子的心血吧？”
楚稚顿了顿，果然松了手，任由涂曜把那东西摆在了原位。
也罢。
不过几月时日，随着自己的消失，和自己有关的物件……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无处寻觅。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那这些东西放在何处，自己也不必纠结……
涂曜看楚稚不再干涉，心里美滋滋的，更是由着自己的心意布置了起来。
之前他去了楚稚寝宫，没有看到半丝自己的痕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如今他把两个人的共同回忆都摆满了角落，就连小汤勺的柄都有一个小羊的形状……
“朕发现那些……叶子你没拿来……”涂曜的语气有几分羞赫，举着一个类似于相框的东西让楚稚看：“朕就把叶子风干之后装裱了起来，这么看是不是很一目了然……”
四尺见方的宣纸上依次贴着那些菩提叶，外面还装裱了一层透明的框，用心打理后的确比放在柜子里更动人了。
只是本是暂住的房子，被涂曜这么一摆，倒像是两个人的爱巢一般……
楚稚目光从那小羊的汤勺，移到了涂曜身上，四目相对：“今日我想独自去山中的涧溪看看，陛下说过尊重我的意思，那就莫要干涉，好吗？”
涂曜低眸，轻轻将手掌紧握：“……好……”
房内一阵响动，等涂曜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楚稚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了。
涂曜压下心里的酸涩。
楚稚的一言一行，都能轻易的伤害到自己。
陛下莫要干涉……
涂曜失魂落魄，是不是自己的所有举动，在阿稚眼里都是横加干涉……
阿稚是真的在疏远自己，就差说出那句……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了……
涂曜一整日都无心去做任何事情，只有给楚稚准备晚餐才能让他提起精神。
太阳落山后，楚稚才从山中归来，涂曜情不自禁的开门走了出去，目不转睛的盯着楚稚看，少年卷着裤腿露着白皙的小腿，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桶，里面皆是他捉来的小螃蟹，楚稚笑意盈盈，显然极为开心。
已经有暗中监视的侍卫给涂曜通报了消息，今日下午的确是楚稚独自玩耍的，中途只偶尔出现了几个过路的孩子，并未有庞州等人出现……
涂曜望着楚稚的笑，情不自禁的也扬起了唇角。
“阿稚……”涂曜出声道：“你去捉小螃蟹了吗？”
“是啊……”楚稚看到涂曜，笑意瞬间收敛了：“陛下……想必有诸多政事等待陛下处理，若是无事，陛下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客气疏离的说完这几句话，楚稚便微微一点头，客气疏离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涂曜不受控制的紧走几步，定定的站在了那扇门前。
门内的烛火亮了，少年的身影若隐若现的投在了窗纸上……
涂曜脑海里浮现方才，楚稚提着小螃蟹，笑意轻松愉快归来的模样……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楚稚的笑容了。
甚至可以说，自从他第一次见到楚稚，楚稚的笑容皆是浅淡温和克制的，还从未……笑得那般轻松愉悦……
原来几个小螃蟹，几日的山间生活，就能让少年如此开怀。
若不是自己和那两个孩子，楚稚这般善于满足的心性，想必不论在何处，都会过得很惬意才对。
可他这些时日，却如同枯萎的蝴蝶般，逐渐了无生趣。
自己……坐拥天下，除了带给他无尽的思虑和担忧委屈之外，又给了他什么……
涂曜一遍遍回忆方才楚稚耀眼的笑容，心如刀割。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涂曜的眸子瞬间亮起。
楚稚只开了一个门缝道：“陛下怎么还在此处？”
他一进门就发现涂曜一动不动杵在窗外，耐下心一等再等，也没有等到涂曜离开，倒是让自己渐渐焦躁。
楚稚的语气冷而淡，甚至脸都不愿露了，涂曜登时便心头一紧，轻声道：“朕影响到你了么……朕就是想来看看你，离你近些……”
楚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陛下的意思是，你还是喜欢我？”
涂曜喉头登时干哑：“喜……喜欢……”
“喜欢？！”楚稚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他刷的一声拉开门走了出来：“陛下知不知道什么才叫喜欢？喜欢是看不见就心神不宁，是对视久了就有想要亲吻的冲动，是只有将人牢牢抱在怀里才安心！”
楚稚记得，涂曜对他的几次亲吻，都是在自己女装的时候，就连上次，也是他扮宝华的时候，涂曜才不管不顾的亲了他。
以楚稚的身份出现时，涂曜从来不曾亲吻过他。
欲望骗不了人。
涂曜本就不喜欢男人，就算先入为主，对自己产生了感情和依恋，但自己毕竟是男子，涂曜又怎会对一个男子有欲望呢？！
他今夜必须要快刀斩乱麻，让涂曜意识到什么是虚假的喜欢。
“我一直在看着陛下。”夜色里，楚稚抬眸，坦然的望着涂曜道：“陛下会想要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涂狗眼神变暗：喜欢一个人……应该不止是想亲想抱吧……
这两天朋友来家里找我玩了，下午去机场送朋友了，所以今天没及时更新
以后会恢复日更哈，这章也给十个小可爱送红包感谢在2022-08-05 20:23:18~2022-08-08 00:3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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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语既出，气氛陡然变得敏感沉默。
朦胧月光下，涂曜的眼神渐渐晦暗，两人对视，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楚稚避开眼神，准备逃离：“陛下还是先回……”
话音未落，腰身一紧，涂曜发烫的手心已经托了上去。
眼前是涂曜骤然放大的面庞，楚稚屏住呼吸，唇上已有温热贴近。
涂曜的唇微带冷意，但这个吻却是炙热浓烈的，两人呼吸渐急，楚稚想要挣开，奈何腰身被涂曜紧紧箍住，动惮不得。
待到涂曜终于放开对他的禁锢，楚稚仍有几分怔忡，涂曜身量极高，站在楚稚面前认真凝视时，给人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这次相信朕的话了？”
楚稚沉默，抬脚欲走。
“我不止想亲阿稚，想抱阿稚……”涂曜一把从背后拥住楚稚，细细碎碎的吻如雨滴般落在眼前人白皙的颈部：“还想和你有肌肤之亲，去做那夜没有尽兴之事……”
“之前你一直遮遮掩掩不许朕看。”涂曜轻声在楚稚身畔咬耳朵：“如今真相大白，该让我如愿以偿了吧？”
楚稚挣开涂曜，回眸看向他。
月色透过天际的薄云照下来，朦胧的光影下，涂曜剑眉星眸，本就立体的五官格外有冲击力。
但楚稚却觉得看不懂眼前人了。
他心潮起伏，点头似笑非笑道：“之前陛下一直喜欢女子，对男女之事……憧憬渴求，如今却能对着男子说出这番话，陛下还真是荤素不忌，善于调整自己啊。”
涂曜微微一怔：“朕……”
“陛下曾经说过，若一人本来喜欢女子，那便绝不会动男子动心，如同红豆不生北地，星斗不现白日，灯火时尽必灭，雪花逢暖必融一般……”
楚稚重复着这些话，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秋日，自己当时的妄念，被涂曜一字一句，撕裂成碎片。
他没想到这些话自己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说这些话时，心底仍然隐隐作痛。
不长记性！
没出息！
楚稚在心底狠狠骂着自己！
涂曜脸色登时一白：“……朕说过……说过这些话吗……朕怎么不记得……”
若当时楚稚对他心有恋慕，他却说出这些话，楚稚的难过自己都不舍得去想……
更何况，也许那时候他还怀着两个崽子……
涂曜忙握住楚稚的手，轻声道：“阿稚……朕……朕对你的心你还不晓得吗……”
“陛下所言，我一日未曾忘记过。”楚稚缓缓道：“夜间露重，陛下请回吧。”
“朕想起来了！”涂曜忙道：“朕说那些话，还不是怕你被旁人骗走了，就算你当时是楚稚，朕也只想护着你陪着你……唯恐你眼里有旁人……”
“所以在宝华走后不久，陛下就说喜欢上了我？”
涂曜一滞：“朕当时……”
楚稚了然一笑：“其实那时候陛下说喜欢我，只是占有欲罢了，便想着那既然我喜欢男子，那你也喜欢。只要能把我心里的“那个人”挤走就好，是不是？”
涂曜脸腾地红了。
他那时候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他在理智上并不晓得楚稚就是宝华，潜意识已经想要独占，忍不住的吃醋了。
楚稚道：“但陛下当时口口声声说喜欢男子，却打心眼里厌恶和男子的肌肤之亲吧？”
涂曜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的确甚是厌恶男子相亲，身边人有此癖好，他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因此他虽说着喜欢楚稚，为楚稚争风吃醋，甚至有时候有想要抚摸楚稚脖颈，手腕的冲动，但从未往那一处设想过。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也想不出怎么和男子……
但自从知道楚稚是宝华后，好像又瞬间可以了……
甚至想起来几年前的那一夜都怦然心跳，一想到那一夜的人是男子……涂曜便全身发烫，更急迫忐忑好奇……
那样的销魂滋味，一个男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陛下对我，只是对宝华的移情而已。”楚稚道：“若是没有宝华，何来喜欢楚稚呢。”
“不是。”涂曜这次难得没有被绕晕，他望着楚稚许久，坚定道：“阿稚，朕遇见你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会对何人心动，你是朕第一个恋慕的人，朕不是喜欢女子，朕是喜欢你——当时你恰好是女子而已，若你最初以楚稚的身份见朕，也许朕依然会对你无法自拔。”
涂曜心底是欢喜的。
良夜月下，阿稚和他议论的，都是关于自己究竟喜欢谁……
阿稚心里自然还是有自己的，若是没有，又何必反复理论呢……
他正在窃喜，便听到楚稚淡淡道：“也许吧，但皆是过往之事，陛下也趁早忘了吧，天色已晚，恕难奉陪。”
涂曜直接愣在了原地。
楚稚笑得虽然像之前那样温柔，说得却是残忍的话。
涂曜欲哭无泪。
他真的怕了楚稚。
他怕楚稚微笑着说出让他丢盔弃甲的话，怕他说着原谅，其实只是因为不在意了。
他宁可楚稚和他僵持着争论着，也不想他如此轻描淡写。
涂曜望着楚稚背影，提声道：“阿稚，朕不管你如何看，但那是朕最珍惜的日子，朕死也不会忘的。”
楚稚背影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返雍啊……”
转眼又过去了两三日，陆徽按捺不住，总算开口了。
“返雍？！”涂曜冷哼一声，一腔怒火终于找到了人承受：“大运河正在修，你看不出朕每日都忙得连水都顾不得喝一口吗？！怎么可能抽身回去？！”
陆徽小武缩缩脖子。
涂曜说的倒是没错，他的确一日日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但可不是忙着修运河，涂曜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在山中找了几个家里有妻子怀孕的男子对谈，反复询问这些人是怎么对怀孕的妻子献殷勤的……
问罢之后，涂曜这几日便如同着了魔，每日一早便要亲自起身为楚稚做早膳，还贴心的提供叩门叫醒服务……到了午间，又是备膳又是送礼……
只是楚稚从未正眼瞧过他，也难为了涂曜，堂堂一国之君沦为仆役竟还乐此不疲……
“当时攻郑，您不是答应了首辅，只要他用心辅佐，您得胜后便归国立后吗……”陆徽无奈道：“这已经有一个月了，首辅一直在催问，属下也是不得已……”
“立后？”涂曜终于想起还有此事，冷哼道：“他不就是担心朕的子嗣吗，如今朕有儿子，更不必娶妻了。”
“可小殿下，毕竟没有生母，身份不明……”
“胡言乱语！”涂曜面色倏然一变，语气透着冷意：“他是朕的嫡子，他的爹爹是朕的皇后，是朕捧在心上的人，你们就敢当着朕的面说他没有母亲，身份不明？！”
伴君如伴虎，如今涂曜的心思愈发难以捉弄，吓得陆徽大气不敢出，沉默的被骂了一顿，便灰溜溜准备退下。
涂曜却命道：“你在楚国采摘些红豆，朕要栽种到雍国。”
“还有，你再派人去雪山扫雪下来，用冰装好带给朕。”
“再把上元节做灯做得最好的师傅请来，朕有要事吩咐……”
陆徽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不自在的道：“陛下……”
那只是几句戏言，陛下真的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涂曜却只是决绝一摆手：“快去，越快越好，你知道此事对朕意味着什么，若是办不好，你们就都去守陵吧。”
*
雁鸣山的半山腰一带，因了楚稚和涂曜的缘故，这几日已经被侍卫层层封锁了，但本就在这一带居住的百姓们，并未迁出，仍然正常的在过日子。
山中的一处小院，坐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子，他气质出尘，只是清透的双眸却没有一丝涟漪。
直到远处有一个少女的身影向他奔来，他才终于展颜一笑：“小玉，怎么样了？”
被唤小玉的女子望着轻轻一笑的少年，脸颊通红。
眼前的少年太好看了，一举一动都如同一幅画，只要和他一对视，心里便会生出奇异的酥麻感……
小玉轻声道：“还真的有消息，三日后的晚间，雍国那位陛下屏退了所有的近身侍卫，说是要做什么灯让人看……”
姜泠沉吟道：“你确定屏住所有侍卫？”
“是……”小玉道：“我再三找哥哥确认过了，只是你……为何每日都要问陛下的消息呢……”
姜泠笑笑：“当然是想自荐为官，小玉，谢谢你，以后我若是有了前程，不会忘记你的……”
被叫做小玉的女孩脸色腾一下又红了，姜泠问一句，她答一句。
姜泠心中暗暗冷笑。
若是想要卷土重来，当然需要很多人助力，但若只想鱼死网破，人少反而方便行事。
如今他孤身一人潜入山中准备下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住在楚稚和涂曜一里之外的人家，却没有让任何人怀疑。
这家的女儿，甚至对他还很热情。
姜泠冷冷一笑。
那女子的心思，他自然明白，只要好言好语了几句，便能让她为自己卖命。
看来虽然这皇室血脉没用了，这张脸倒是有用的。
姜泠自嘲一笑：“小玉，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带我去寻些松油，我想以后也能去镇上买些钱……”
这地方有不少盛产松油的树，一般都是染布时会用到，但因松油易燃，此处又深山多草木，所以大家都格外小心。
小玉低声道：“带你去是可以，但你要小心些，若松油不小心走了水，可是要杀头的。”
姜泠讶异道：“这么严重吗……”
“那当然，特别是夜里有风的时候。”小玉道：“前几年有人拿着烛灯在树林里走，不小心烧到了一旁的草，当时风又大，整个后山都被引燃了，很可怕的……”
姜泠眸中闪过一抹沉思，随即温柔道：“我知道轻重利害，当然会小心。”

第102章
这几日，楚国的运河也逐渐开始修建。
雍国的事情可以丢下，但楚国的运河涂曜自然不能放手不管。
他连夜又亲手修改了图纸，兴致勃勃的去找楚稚：“阿稚，朕之前给你说过的运河，如今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再把上流打通，南北就真的能贯通，运河一冲刷，楚国便多出了良田千亩。”
这对于楚国来说，的确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楚稚抬眸，诚恳道：“运河一事，多谢陛下。”
他知道，涂曜之所以在这时候去做这件事儿，完全也是为了他的声誉。
涂曜挑挑眉。
楚稚这几日，不是“多谢”就是“无妨”，平日里连个稍微亲近一些的表示都没有！
涂曜直接不见外的贴到了楚稚耳畔，轻声道：“大婚的日子都定了，也该改口说多谢夫君了。”
涂曜特意在“夫君”二字上加重音，激得楚稚耳畔一阵酥酥麻麻。
“……”楚稚捏着纸笺的指尖透出微微的绯色：“陛下注意分寸。”
“是朕说得不妥了。”涂曜笑着看向楚稚，眼神顺着脖颈往下滑：“既然是夫君，自然不需口头道谢了。”
他看着楚稚清清冷冷坐在那里的模样，就忍不住开始想要说些出格的言语。
想看他脸红，想看他急躁，想看他无奈.
不管是哪种情绪，只要是楚稚真实的模样，他都无比贪恋。
但楚稚却始终淡淡的，摆明了不想和他再继续说下去。
涂曜眉心一挑，走上前径直握住了楚稚的手腕，将毛笔塞在了楚稚掌中。
“朕给运河上的渠取了不同的名字，阿稚，朕想让你和朕一起写。”似乎是怕楚稚反对，涂曜又忙补充了一句：“这本是雍楚二国之间的渠，两国之事，自然由你我共同执笔。”
涂曜既然如此说，楚稚微微蹙眉，却并未将手腕抽走。
毕竟涂曜所做之事，的确解了他的心头大患，楚国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拥有灌溉良田，涂曜的这点小心思，他倒愿意配合。
涂曜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唇角，手心里，是楚稚宛若羊脂玉雕成的细长手指，让人握在手里，忍不住地就想摩挲。
涂曜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控力，才安安稳稳的握着楚稚的手，将渠名依次写了出来。
楚稚任由涂曜带着自己的手腕笔走龙蛇，只是写罢后望着那字迹陷入沉思。
“爱楚渠，亲楚渠……”楚稚咬着牙默念，放下笔，回头望向涂曜：“陛下不打算解释解释？”
“这是表达相爱和亲近。”涂曜丝毫不回避的看向楚稚，笑吟吟道：“让两国相近相亲，和睦相处，不也是阿稚的愿望吗？”
楚稚默然。
这的确也是他所盼望的，两个名字，倒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不过……”涂曜拖着声音，声音渐渐低沉道：“在朕心里，这两个楚却不是楚国的楚，而是楚稚的楚。”
楚稚手指微微一动，定定看向涂曜的眼眸。
“阿稚，今晚我有话对你说。”涂曜低声道：“朕不会烦扰你，但今晚你务必出来一趟，好吗……”
夜色渐渐暗下，转眼到了涂曜所说的时辰。
楚稚站在窗畔徘徊，窗外，涂曜挺拔的身影映在窗上。
是一个等待的姿势，似乎自己若是不出来，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楚稚伴随月光走了出去，站到了涂曜身畔。
“阿稚……”涂曜眼眸登时亮起：“你来了……”
既然楚稚愿意在此时现身，那自然是愿意听他诉衷情的。
“之前……有很多话，我还没有对你说过……我有多……多喜欢你，你也不清楚……”涂曜轻声道：“若是在此情形下你做了决定，对你不公平，对朕……也不公平。”
楚稚垂头不言，只觉心乱如麻。
涂曜抓住他肩头，眸中皆是痛色：“朕好悔，朕这些时日，每日每夜都在想，当初为何那样迟钝，阿稚，如果重逢时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便好了，如果当时我发现你是男子就好了，那我们就不会有分离，你不用有任何担心，也不会受任何委屈……”
涂曜轻声道：“朕每次想到你对朕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好恨好悔，那时候阿稚一定很伤心……”月光下，有晶莹从涂曜眼角滑落道：“朕好想在那个时候抱着你……”
楚稚转过头，背影看不到情绪：“陛下，若你真的还想对我好，就不必再提前事了……”
“朕当时说你冷眼旁观，其实阿稚一次次试探着，一次次试着去接近我了，对吗？”涂曜哽咽，抬头看向天际的月亮道：“是我的态度，才让你惶恐，让你一次次欲言又止。”
“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迟钝，自大……甚至……都没有深想过你那么多的异常……”涂曜轻声道：“朕犯了很多错，你让朕慢慢还好吗？”
“没有时间了！”楚稚忽然一阵说不出的悲凉，倏然转身暴躁打断涂曜的话：“陛下是不是以为我会永远在你背后，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会像条狗一样不问前嫌的跑过去！？”
“但这次不行了，没有时间了，”楚稚仰起酸涩的眼眸，开始口不择言：“就算我不长记性，就算我真的想要跟着你，也没有时间了……”
可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涂曜又来搅乱他刚平静下的思绪。
“朕有时间……你也不用跟在朕身后。”涂曜将楚稚拥在怀中，喃喃道：“以后都让朕跟着你，你去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之事，朕跟着你，朕等着你回头……”
楚稚闭上眼眸，不让眼泪流下。
如果他注定离开这个世界，那他情愿留恋和牵挂越少越好。
“朕把初雪装在了这个屏风里，里面有冰，每日都会有人更换……”涂曜牵着楚稚，带他来到一旁的屏风前：“夏日的时候，阿稚就可以用这屏风了……”
涂曜继续向前走，那是一个粗如杨树般的红烛，还做了防风罩：“这蜡会熄灭，但要到百年之后了……阿稚，雪可以不融，烛火可以不灭，那朕也可以喜欢你，对吗……”
“陛下……”楚稚心头唏嘘，叹口气道：“这些事情繁琐费力，你真的……不必做了……”
涂曜自顾自轻声道：“红豆，我已经栽种到了雍国，阿稚能和我一起去看吗？”
楚稚酸酸的，眼眸不知从何时开始模糊。
是因为得到的爱太少吗？
否则涂曜的一番话，为何会情谊动摇自己的心……
是心底还喜欢着眼前人吗？
所以仅仅几句话，就能让他的心底掀起涟漪。
楚稚望着涂曜前所未有的诚挚眼眸，忽然心头涌起几分恨意。
他为何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做这些事儿呢？
若涂曜早早的说明心意，两个人相爱了一阵子，若情谊甚笃，楚稚自然愿意排除万难留下。
毕竟在那个世界，没有留恋他的，也没有他留恋的人。
若二人相爱后冷淡，他也可以不留遗憾的全身而退。
可偏偏涂曜却在这几日对他剖明心意。
难道仅仅为了涂曜画的饼，他就要舍弃现代的生活选择留下吗？
“陛下一直随心所欲，从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楚稚苦笑道：“陛下你知不知道，若是相信你所说的，我会失去什么？我输了会有多惨？！”
涂曜永远也不会知晓。
“朕不会让你输的。”涂曜抱紧楚稚，语气笃定道：“不管你失去了什么，朕都千倍万倍补偿给你。”
作者有话说：
赶榜单更新，先发这么多，一会儿再把本章的后半段贴上来哈，JJ币是按照发布的字数来算的，所以不会有影响~买过的小可爱就不用再买了感谢在2022-08-09 23:59:24~2022-08-10 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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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天色已晚，即使涂曜明示暗示了好几次想要留下，楚稚仍没有松口的意思。
万般无奈，涂曜只好退一步保持体面，压着不甘笑吟吟道：“朕也是明事理的人，你若是不愿，朕又怎会迫你？”
看着楚稚一脸警惕，连紧缩的肩头都是防备的姿势，涂曜心里不由得满是酸楚。
从前楚稚用尽全力那么想接近自己，如今却避之不及……
心里酸酸涩涩，面上还要笑着装作不在意，等到楚稚的身影进了屋子，涂曜心中才垮下强撑的笑意。
涂曜离去后，楚稚后窗旁的草地在夜风下微微拂动。
姜泠半蹲着身子，露出一双冰冷到毫无温度的眼眸。
今夜，涂曜为了表白心意，和楚稚花前月下，特意摒退了所有的侍卫。
也正因如此，才得以让他沿着只有当地村民才熟知的小路，从背后绕到了楚稚所在的窗。
从太阳落山后，他便一直蹲守在此处，寻觅良机。
却未曾想，向来果断的涂曜却变了性子，先是在屋门前徘徊许久，好不容易等到楚稚，又欲言又止，几句话反反复复啰啰嗦嗦，他蹲得人都麻了。
人麻了还不算，还要被迫看二人纠缠。
姜泠恨得全身发颤，他万万没想到，涂曜竟然真的喜欢上了男人，还情深到如此地步……
千般计谋算尽，他倒促成了楚稚的好姻缘？！
早知涂曜只要上了床就对男子动心，当夜他还不如给自己下药，把自己送出去呢！
姜泠又恨又悔，事已至此，却覆水难收。
借着月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松油。
今夜微风徐来，扑面甚是惬意，但这风若是助燃后的松油上，却能瞬间吞噬周遭的一切。
姜泠唇角边溢出一抹冷笑。
若涂曜得知是自己屏退了侍卫，才让自己有可乘之机，想必定然会自责到崩溃吧。
姜泠将松油均匀洒在楚稚后窗的草垛之上，擦了火折子，望着那火苗在风中迅速吞噬了周遭的草垛，且有熊熊燃烧之意，他才狞笑着准备离开。
既然他这一辈子已然如此，没有半分还击之力，那就不如鱼死网破，让大家一同来个玉石俱焚。
*
楚稚关上门窗，平躺在床板上，微微闭上双眸。
即使不愿承认，仍没办法否认的是，涂曜那些话久久徘徊在自己耳畔，挥之不去。
涂曜心中有他。
他们已经有了小枸小暑，已是一家人……
楚稚之前幻想过涂曜和孩子们和睦相处的画面，一时之间，便又忍不住的去思索……
离去的期限是确定的吗……
自己可不可以尝试和系统商量留下来……
留下来，给涂曜，给自己，也给小枸小暑一个机会……
几个念头猛然划过楚稚脑海，让他悚然一惊。
自己怎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楚稚捶了一下脑袋，苦笑摇头。
但凡涂曜展露深情，自己就又没出息的想要回头了吗……
他赌不起。
若为了涂曜留下，但凡涂曜之后对自己有所慢怠，他自问做不到释怀。
对自己不公，对涂曜……也不公平吧。
而且他也知晓涂曜的性子，就算他此刻真情流露，愿为自己下厨，为自己做屏风，种红豆……
可这都是一时之情动，在今后无数的细碎日常之中，涂曜的性子说一不二，自己又岂能不难过伤怀？留下来，楚国又将何去何从，自己身为楚国国君，难道还真的要下嫁到雍国不成……
再说，他也真的想念从前的世界了，虽然未有情感维系，但那毕竟是属于自己的，已经熟悉了将近二十年的世界……
他无法做到轻易舍弃……
正浮想联翩，却猛然发觉有大量浓烟从后窗的墙角处翻涌卷入，楚稚大惊，翻身下床，这客栈本就是木屋，极易燃烧，搭建外房的木头正飞速火舌席卷，一时间浓烟滚滚。
楚稚紧张地指尖登时发颤蜷缩，匆忙向窗外喊了几声，只是因了涂曜的事先吩咐，往常都会如柱子般杵在客栈外的侍卫，都不知去了何处。
火光灼烫，映得室内骤然亮起，涂曜方才送的屏风还在房外，被火苗投映在房内。
楚稚绕过浓烟，咬牙去推门，房门岿然不动。
楚稚跑向窗户，窗棂已经烫到不可触碰，楚稚只顿了一瞬，便不管不顾的费力去推。
“涂曜……”楚稚没料想到，最危难之时，自己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涂曜的名字：“涂曜……涂曜……”
他整个人迷失在浓烟迷雾之中，思维渐渐模糊，却一遍一遍喊着那两个字。
是心底最难割舍的，是危难之时最想要见一面的……
无人回应。
正如同以往，楚稚每次在心底无声的呼唤时，涂曜从来都是浑然不觉。
*
涂曜大步走向相反的方向，英俊唇角紧抿。
月光朦胧，恰如那夜，但人却已非昨日。
涂曜站在月光下，神情疏冷，对始终跟随在身后的陆徽道：“朕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陆徽在涂曜身后，边走边禀道：“陛下所料没错，楚王陛下的确在此次离开前有万全的安排，从官员升迁，到两位殿下的衣食住行相陪人员，再到楚国的官职……都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涂曜呼吸骤然一紧：“说！”
“想必陛下也有所察觉……楚王的一切安排……都有种……”陆徽轻声吐出四个字：“托孤之感……”
涂曜心头重重一颤。
其实早在修运河之时，他便觉得楚国的朝廷甚是奇异。
君主大多对权力敏感，恨不得将所有权力集中于一人，可楚稚……却把所有的权力，全部井然有序的分给了楚国的大臣。
他们各司其职，甚是规范，规范到……似乎这个国度没有楚稚，也能运转得当。
涂曜全身一阵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楚稚这几年做的一切，都是在做一个准备……
一个他自己消失，楚国也安然无恙的准备，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
这么想来，开闸那件事愈发可怖。
“是啊……他怎么连名声都不要了？”涂曜倒吸一口冷气：“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臣们尚且爱惜羽毛，楚稚身为一国之君，却毫不顾惜。
甚至……有破釜沉舟，把自己献祭之感……
这念头掠过心头，涂曜心头在瞬间被紧紧揪起，他转身大步朝楚稚的方向迈去。
偌大的天下，只有一个楚稚，那纤薄的身影，承载着自己所有的牵念……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这山包寻到楚稚……
若他再跑一次，自己又该往何处去寻……
涂曜一想到楚稚会消失，恐慌便如同潮水般袭来。
恐慌……铺天盖地的恐慌……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只要楚稚在自己视线中消失一秒钟，涂曜就忍不住的恐慌，好怕……好怕那道身影就此消失在天际，用尽全力，却抓到虚空……
看到楚稚就好了，抱紧他就好了……
不……涂曜想着……哪怕不进房中，不去相拥……
隔着灯火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动静，自己便能安心了。
他只想要一眨不眨的望着那身影，盼着，念着，也好过一颗心悬浮在空中，无处可落……
幽暗月光下，涂曜大步走着。
他第一次觉得前方的路如此漫长，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涂曜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焦灼，踩着月光大步奔向楚稚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又补充了一千字，之前没看的小可爱可以重新刷一下，看起来更连贯感谢在2022-08-10 23:59:03~2022-08-12 23:5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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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涂曜回头奔去，越靠近越发现整个天际都已被火光染红。
他心如擂鼓几乎忘记了呼吸，火光的尽头，恰是楚稚临时安居的木屋客栈。
火光映透了半边天际，火舌凶猛的舔噬天边薄云，涂曜来不及多想，大步流星上了台阶，直接闯进了屋内。
陆徽来不及阻拦，忙唤来周边巡防侍卫后，也立刻随涂曜冲了进去。
只是这木屋搭建的房子本就易燃，眼前皆是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阻碍后根本看不清人在何处，再加上涂曜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只顾朝最深处前行，没多久二人便走散了。
“阿稚……”涂曜身子发颤，眼眸被火光映照得通红，他喃喃道：“阿稚……你别吓我……”
方才还好好地告别了，怎么一转头的功夫，就火光冲天看不到人了呢。
支撑房子的横梁随着火光不断倒在涂曜身侧，火星将涂曜的衣袍席卷，涂曜卷起袍角扑灭，双眸灼灼的搜寻着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周围火光灼灼，可他却全身发冷。
他再次想起梦中那次坠崖和山火，他的万般憧憬，化成了山间灰烬。
那种彻骨的无能为力，是涂曜最为恐惧的噩梦……
“阿稚……”涂曜满心惶惶，吼道：“楚稚……”
楚稚躲在了窗边的三角区，并未有大碍，只是浓烟呛得他意识有些消散，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隐隐约约听到涂曜的声音，已分不清是真是幻。
直到腰身骤然被臂膀用力环住，他才从那黑烟弥漫的噩梦中被拉出来。
楚稚睁开眼眸，面前的脸庞逐渐清晰。
身形高大如山，长眉入鬓明眸如星，竟然真的是涂曜。
楚稚被烟呛得咳了几声，颤声道：“陛……陛下……”
少年的眼尾被火光氤氲出破碎的微红，看上去格外引人怜惜，抬眸时，惊慌的眼眸里映着火光和自己的面容。
看到楚稚的惊慌，涂曜这才放下心。
这不是阿稚为了摆脱他设计的阴谋。
自己的奋不顾身，是真的来救他，而不是一场笑话。
他好喜欢楚稚仰头看他，好喜欢少年满眼，满心，都被自己填满……
“方才不是还叫我名字？”涂曜低沉的声音穿过火光传来：“那两个字你叫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火光中二人四目相对，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
楚稚压下心跳，轻声道：“陛下，我们快一同出去吧……”
“你先出去。”涂曜拔出佩剑，剑影划过，窗棂被砍断，有了仅容一人出去的空隙：“小心些，从这儿翻出去。”
火势愈发汹涌，木梁轰然落下，背后一片火海，灼得二人背部发烫，涂曜站在楚稚身后，为他抵挡灼烫火焰。
楚稚站在窗边回头道：“陛下先走。”
“我向来命硬，又贵为天子，难道还能断送在这里吗？”涂曜忍者后背的灼烫，拉住楚稚小臂催促道：“你还不快走？”
楚稚犹豫了，按理说涂曜是男主，不该死在这样的场景里。
但已经发生了很多书里没有的情节，若是万一……
涂曜若有个三长两短，等自己走后，小枸小暑无人照看不说，书里的世界必定大乱……
再说……
楚稚的目光落在涂曜英俊如昔的面庞上，心头在酸涩中泛起温柔。
他又怎舍得涂曜为了他受伤甚至断送性命呢……
自己大半个月之后就要彻底离开了，那就算提前离开，对这个世界想必也没有影响。
楚稚放轻声音：“陛下你先……”
话音未落，支撑在二人头顶的房梁轰然落下，窗户坍塌了半边，木梁直砸向楚稚。
楚稚下意识的肩头一缩，那木梁却未砸在自己身上。
涂曜伸出手掌撑起了那木梁，为二人硬生生搭出了一块天地。
木梁被火舌熏得发黑上头还有未灭的火星，想必触碰一下就烫得要命，涂曜掌心就顶在上面却纹丝不动。楚稚心头发颤：“陛下……”
他面容惨白，不敢去想涂曜此刻有多痛。
涂曜似还低笑了一声，他低头，轻轻吻住楚稚的唇。
温柔缠绵，似乎辗转了千年的时光。
二人分开的时候，有冷汗从涂曜额上划过。
“陛下……”楚稚想去握涂曜的手腕，却被涂曜紧紧抱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涂曜低低的声音响起，似是努力吸了一口气：“阿稚，好想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再也不分开。”
“阿稚，别离开我……”涂曜的声音微带哽咽：“当时宝华离开，我已痛不欲生，所幸有你换了个身份相陪……你若再次离开，让我该如何？”
手掌灼痛，却敌不过心头的痛意，涂曜知道一旦放手，他便不必忍受这烧灼之痛，能轻易离开此地，可他宁愿承受着痛苦，也不愿让眼前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世间最痛的，便是爱恨嗔痴。
涂曜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时刻唯一的念头，他单臂用力，不由分说将少年从剩下的半边窗子里推了出去。
周遭侍卫已经纷纷赶来时，两人在窗的两旁，一内一外，都已失去了意识。
*
远处，姜泠望着染红天际的火焰，在夜风中不由得狂笑出声。
一切都结束了。
楚稚，乃至楚国的一切，日复一日，已成了他的心魔。
他想要凌驾于楚稚之上，想要以荣耀的身份重新踏上楚国的土地。
如今尽数化成了灰烬。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姜泠丝毫不顾蔓延的火势已经到了脚下，仍然狂笑不止，却蓦然觉得脖颈骤然一紧，来人的力气很大，显然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姜泠回头，在火光中看到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
“是你……”姜泠挣扎道：“你……你不过是楚稚身边的一条狗……就凭你，还配肖想楚稚……”
“我是不配。”庞州冷冷道：“像我这种走狗，杀了你这畜生倒正合适。”
姜泠眼前一片发黑，开始猛烈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却还要有人为楚稚报仇。
姜泠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开庞州的禁锢，他慌乱的翻滚到了火中，火焰熊熊燃烧，转瞬之间将他的衣衫吞噬。
*
飘飘忽忽的梦境里，楚稚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有远方高大如山岳的背影，笼罩在眼前。
“涂曜……”
“涂曜……”
不管自己如何呼唤，那影子都没有回头，反而越来越远。
“涂曜！！”楚稚猛然睁开眼睛，从噩梦中醒来。
看到内宫的天花板……楚稚竟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现代……倘若再也见不到涂曜，是多么可怕之事。
楚姝看楚稚醒来，忙走了过来，眼圈红红的：“陛下……”
“涂曜呢？”楚稚问道：“他在何处……”
“陛下他……”楚姝有几分犹豫：“也被救了出来，正在东边的内殿静养，雍国也来了一批太医……”
楚稚心里咯噔一下：“带我去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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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寝殿里，涂曜安静的躺在床上。
他薄唇紧抿，向来强悍的人登时显得苍白脆弱，掌心包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
楚稚不由得想起涂曜破开夜色，在自己身侧用掌心稳稳托住房木的画面。
他心中一酸，不由得快步走向涂曜。
楚稚只是稍稍向前走了几步，床上的涂曜便如同有所察觉般，缓缓睁开了眼眸。
意识还未清晰，心头的呼唤却先一步响起：“阿稚……”
涂曜声音暗哑，却藏着满满的依恋。
声音一出，四目对望，楚稚身子僵了一瞬。
涂曜察觉到这细节，顿觉心头的痛意超过了身上的灼痛，但还是在唇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吃力道：“阿稚，走近来好吗……”
他想让少年永远在他身侧，站在他伸手就能触碰的地方。
只要知晓了楚稚身在何处，哪怕跨越千山万水，追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追过去握住楚稚的手。
楚稚就站在原地等他就好了，一步也不用走
只是他如今动弹不得，只能求着，让楚稚走近自己。
可他对楚稚是否会走近，却无半点信心。
让涂曜惊喜的是，楚稚竟然向前走了几步，还端起了床头放置的那药汁：“太医说了，等你醒来，先把这药趁热喝了。”
“阿稚……”涂曜灼灼盯着他，声音破碎又满含希冀：“你……你原谅朕了是吗……”
楚稚指尖一顿，不知如何回答。
“你……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彻底离开？”涂曜一说话就牵引得全身灼痛，他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但这恐慌填满了他的心，若是不问清楚，便要炸开了……
楚稚一滞，却没有否认：“陛下还有伤，等伤好了再议。”
“你不说，朕就不喝药。”涂曜毫不退让，他掌心裹了厚厚的纱布，便直接用小臂将楚稚环在怀里，灼灼盯着楚稚：“没有你，再多的药也救不了朕，就算喝了，也好不了。”
楚稚放下药碗，微微侧头：“……陛下，能不能别赌气耍性子。”
涂曜说这话的模样根本不像个一国之君，像个嚷嚷着要糖吃的孩子。
“你叫我涂曜就很好听，怎么又改口叫陛下。”涂曜用小臂抱着楚稚，仰着脑袋道：“你不回答，我就不喝。”
“你真的准备走？”涂曜声音又悲伤又无力：“为什么啊，因为朕……因为我没认出你？阿稚，你受的委屈和难处我全都知晓，我已经发誓不会让你再受一分委屈，你如果现在走了，经历的都是不安和惶恐……阿稚，我的好，都还没给你呢……”
他藏了很多很多的期许。
他已经暗暗发誓，要拼尽全力对楚稚好。
他有家了，有家人了，他要和楚稚，小枸小暑共度这一生……
这些事情，想起来就让涂曜幸福得颤抖，他想象不出，楚稚离开后的模样。
“你不能走，不能走……”涂曜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楚稚道：“等我们都一百岁了，等朕对你好了几十年，等孩子们都大了，你再带我走，好吗……”
被涂曜的温度包裹着，楚稚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不知道涂曜发现了什么，但涂曜这样过激的反应，却让他心有不忍。
他垂头，望着眼前长眉入鬓的英俊男子，心中被牵得一痛：“陛下，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梦醒的时候，你不会记得我，也不会痛苦了……”
“朕不会忘了你，朕也不会放你走。”涂曜一字一句喃喃道：“从今日始，朕就每日看着你，抱着你，一瞬也不会让你离开朕的视线……”
“陛下……”楚稚顿了顿，准备用一种比较好接受的方式去讲出事情的始末：“我不属于这个世间，时间一到，我就会去另一个你从未踏足的地方，这是陛下也无法阻拦改变之事……”
楚稚低头，将手轻轻搭在涂曜肩头：“若那一日真的来临，陛下要照顾好两个孩子和楚国……好吗……”
他甚至不能留下任何纸笺和嘱托，因为到了那一日，这一切都会消失不见，都是徒劳。
他只能一遍一遍说给涂曜听，他相信等到他离开的那一日，涂曜仍会有若隐若现的思念怅惘。
涂曜听罢这些话，却只是沉默着。
楚稚只觉得涂曜是不相信，毕竟，任凭谁听到这些，也都觉得一团迷雾般不知如何去相信。
谁知涂曜却直接轻声道：“如果你非去不可，那你带朕一起走吧。”
楚稚：“？？？”
涂曜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既然你不属于这个世间，那就让我去你的那个世界吧，我跟你走，总是没问题的吧？”
楚稚：“……”
他还真的没问过系统这个问题，不过涂曜身为这个世界的男主，能轻易离开吗？
再说涂曜在这个世界真真正正打下了江山，又怎能轻易舍弃？
涂曜似乎看出了他内心所想，勾起唇角笑了：“换个天下，朕也能打下江山给你，立咱们的儿子当太子。”
“相信朕，不管在何地，朕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涂曜语气温柔，楚稚听了却忍不住想笑。
涂曜还真是……丝毫不知国情，若他知晓他要去的世界根本没有皇帝，就连继承皇位都是笑话，也不知他会如何想。
可他却如此坦然勇敢，只要能陪伴自己，便不惧重新开始。
“阿稚笑什么？”涂曜眼巴巴仰头看楚稚：“不相信我说的话？”
“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大臣……”楚稚忍俊不禁：“就连皇宫，无论是谁，只要有银子就能进去一日游。”
“没有皇帝？那谁管国事？”涂曜瞪大眼眸：“一日游……荒唐……皇宫禁苑又岂是百姓能出入的？没有侍卫把守吗？”
涂曜努力去理解楚稚讲述的世界，却觉得根本不成立。
“所以啊，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你在那个世界举步维艰，融入会很辛苦很辛苦……”
“那……阿稚方才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在这里是不是也举步维艰，融入会很辛苦很辛苦……”
楚稚一怔，他没想到涂曜这么快就想到了自己身上，开始体谅他的苦楚。
不知为何，看到他包裹着纱布手掌都没哭，此时却觉得眼眶发热，差点忍不住当场落泪。
“还……还好……”楚稚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就是想说，陛下别想和我一起走了，到了那个世界，陛下说不定还要靠我养呢。”
涂曜轻笑一声，手臂环着楚稚，用下巴蹭了蹭：“那你留下，让朕养你，到了下辈子，朕再和你回去，再让你养朕，到了那时候，你可不许赖账。”
涂曜的语气认真又温柔，楚稚指尖轻动，强自按捺，才没有环抱住他。
正在此时，外间响起匆匆的脚步声，随即是冯公公焦灼的声音响起：“哎哟小主子，这地方您可不能进，奴才都说了，陛下没事……”
“既然无事，为何不让我和妹妹进去？”一个男童的声音镇静清亮：“你们统统让开！休要再欺瞒！”
孩子的声音听起来不过三四岁，却吐字清晰，措辞也和小大人一般，不怒自威。
楚稚眼眸登时亮起，是和他分开多时的小枸。
“冯公公。”楚稚出声吩咐道：“将两位小殿下带进来吧。”
话音落下，楚稚便想把涂曜扣在自己腰身上的臂膀卸下，他微微用力，那臂膀却纹丝不动。
楚稚抬眸，涂曜只是笑望着他，双臂仍紧紧箍在他腰身之上：“让孩子们知晓父皇和爹爹甚是恩爱，言传身教，也是教导有方……”
楚稚哭笑不得：“陛下这算哪门子的教导？”
作者有话说：
曜曜：爱的教育
追妻没结束==狗子不会这么快得逞的感谢在2022-08-15 21:19:11~2022-08-16 21:0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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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小枸和小暑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楚稚长久望着小枸，长睫轻颤。
很久未曾谋面，小枸的身量如柳树已经长成了小大人的模样，孩子的模样活脱脱是另一个涂曜，想必就连楚国的侍卫也能看出相似。
两个孩子都很懂规矩，走到离床三步左右的距离站定，恭敬的请安道：“父皇，爹爹……”
楚稚此刻被涂曜这么抱着，又听小枸喊自己爹爹时，耳根都是发热的。
宫人倒是很有眼色，都纷纷告退，只留下他们一家人。
小枸只是叫了一声爹爹，请过安后便沉默站立不再多言。
只是黑亮的眼眸却趁楚稚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望向他。
楚稚看着明显沉默了的儿子，动了动唇却不知要说什么，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惆怅。
倒是小暑依然如同过去一般活泼，迈着小腿吧嗒吧嗒两步就来到了涂曜床前：“爹爹，父皇怎么一直躺在床上，还不让我们见他呀？”
涂曜手上的纱布甚是明显，楚稚也不再遮掩，故作风轻云淡道：“你父皇受了点小伤……”
“爹爹，你不是说父皇是最厉害的大英雄吗……大英雄父皇也会受伤吗？”小暑抬起清澈懵懂的眼睛，因为楚稚总是向他提及涂曜的英雄事迹，在小暑的心里，涂曜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涂曜听罢女儿这话，含笑望向楚稚。
楚稚之前对女儿绘声绘色讲述，那都是涂曜不在场的时候，如今被小暑一句话点破，登时半侧脸的耳根都热了。
楚稚轻咳一声，还要对满眼不解的女儿解释，免得女儿对涂曜的印象产生质疑：“父皇当时是很厉害的，没有人能让父皇受伤，父皇这是……为了保护爹爹……若不是父皇抬起那块木头，木头就会砸到爹爹，所以父皇才会用手去接住了。”
楚稚不厌其烦的给女儿讲道：“所以父皇还是大英雄，这一次是救了爹爹的大英雄呢。”
楚稚讲完之后，小暑瞅瞅涂曜，又看看楚稚，忽然哇一声抱着楚稚的大腿哭了起来。
楚稚忙道：“这是怎么了……”
“爹爹，可怕……”小暑抽抽噎噎道：“爹爹回来住吧，宫里有听话的小暑和哥哥，没有大木头，不会砸到爹爹，父皇也不会受伤了呜呜呜……”
孩子的想法都是最简单直接的，小暑这句话倒勾得涂曜心里酸酸的，他用纱布包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小暑的脑袋：“这都是父皇不好，之前父皇迟钝，做了很多惹你爹爹不开心的事儿，所以爹爹才想去宫外散心，等到爹爹他原谅了父皇，爹爹就会回来啦。”
“不开心……”小暑眼珠转转，狐疑的看向楚稚：“爹爹不是说你父皇最爱爹爹了吗，还说您也爱父皇，你们是……？”
小暑歪着脑袋想了半晌说：“还说你们是一见……一见钟情……”
这个词对小暑来说还比较陌生，甚至还专门问过周边的宫女，宫女们红着脸笑着告诉她，说是第一眼就互相喜欢的意思。
小暑一直觉得爹爹和父皇之间就是神仙一样的爱情，难道竟然还有她不晓得的不开心？
“好了小暑。”小枸和小暑年龄相同，却寡言沉稳很多：“父皇既然受了伤，就要好好休息，你莫要吵嚷打扰到父皇。”
小暑乖乖闭上嘴巴，不服气的撇撇嘴。
涂曜最看不得小暑不开心，正要从中调停哄哄女儿，忽觉掌心被人轻柔的捧起，还有细而柔软的气息热乎乎拂过掌心。
涂曜一怔低头。
小枸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埋在自己掌心之间，轻轻吹气呢。
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小枸轻声道：“之前我摔倒，合福叔叔说吹吹伤口就不疼了，给父皇吹一吹，是不是也不疼了。”
涂曜一怔。
他征战多年，比这次严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只是他向来自嘲如野狼般顽强，从来都是粗糙的治伤后接着行军，印象里几乎没有好好照料过自己的伤势。
可如今他的手掌却被三岁半的幼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轻轻吹着气。
涂曜身为父亲，平日里对儿子没什么细腻情绪，当下却难得生出父爱：“还是儿子知道疼我……乖儿子，哎……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楚稚却蹲下看着小枸，轻声道：“小枸是什么时候摔倒的？”
也许是他尚留雍国准备离开时，也许是他离开雍国后，总之他一直无法顾及小枸，以至于他根本不记得，儿子受过伤。
小枸低头，轻声道：“我也记不清了。”
“男孩子嘛，摔跤正常，哪儿有走路不磕碰的？”涂曜哈哈笑道：“小枸这是心疼父皇，心里难受了？”
小枸淡淡的看了涂曜一眼：“毕竟父皇也是为了保护爹爹，父皇保护爹爹辛苦了。”
涂曜唇角抽动了一瞬：“……”
本来想在楚稚面前展示一下儿子有多爱他，结果儿子冷不丁的这句话，才让他醒悟自己不过是占了楚稚的便宜？！
这小鬼倒是亲近他爹爹！
半天没说话的小暑要来刷存在感了，她踮起脚尖，拿出一直捧着的画高高举起摆在涂曜楚稚面前乖乖道：“父皇爹爹，这是小暑画的画！”
画风和之前楚稚亲手画的连环画有些相似，只是这张画里，有他们一家四口。
人物都是歪歪扭扭的，但小暑却用小手认真的点着一一介绍着：“这是爹爹，这是父皇，这是哥哥……”
“我们一起出宫去玩……”
虽然甚是抽象，但画里的涂曜和楚稚却是牵着手的：“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对吗爹爹？”
小暑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楚稚的手放在了涂曜的手腕上，让两个人把手手牵起来。
两个人诧异对视一眼，不晓得小暑这个三四岁的女孩是怎么会懂得这些的。
楚稚低声道：“这是你安排的？”
“当然不是。”涂曜轻咳一声，低声道：“这也是两个孩子的心愿。”
楚稚一怔，看向自己的一对儿女，他在这个世界上并不亏欠谁，但来了一遭，却带来了两个小生命。
两个孩子也渐渐到了懂事的年纪，自然想让他和涂曜感情和睦。
毕竟他们还从未经历过，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温馨场景呢。
楚稚笑着和孩子们说了片刻话，便径直走了出去。
正是午后，大殿外很安静。
楚稚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脑海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熟悉又惫懒的声音：“叮咚，怎么这个点叫人……统统我正午休呢，怎么？终于想清楚要提前离开了？”
说到最后，系统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很多，显然甚是愉悦。
楚稚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道：“我若是不想回现代，能不能……留在这里……”
系统声音提高了八度，如立体循环声在楚稚耳边轰然响起：“不想回？！你说你不想回？那个世界夏天有空调，冬天能滑雪，没事了还能网上冲浪，你竟然……不想回？！”
太出人意料了，他本觉得楚稚定然是提前下了决定准备尽快回去，谁知他竟然打算从此留在此地。
和现代比起来，这地方……简直堪称原始好吗……
“宿主……你一定要冷静……这个世界的男主的确救了你一次，但你不能因为这次得救，就把自己一辈子耗进去……”系统的声音已经有几分暴躁了：“而且你的身子如今很虚弱……只有到了现代，才会有更好的疗养条件让你恢复！！”
“还有，你之前不觉得此地难熬，是因为你从心底会有旁观者心理，毕竟三年一到，便可以离去……但你若是打算真的永远留在此地，那就没有三年之约了！！”
楚稚沉默。
的确，之前的很多个时刻，自己之所以能淡然处之，还是因了心底潜藏着回现代的念想。
倘若真的就如系统所说，选择留下就要和现实彻底割裂，他不知自己的心境会发生何种变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若是选择留下也是可以的，代价就是，我被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现代？”
“……”
系统默了半晌道：“我在系统局打工了几辈子，的确有极极少数人在完成任务后会主动选择留下，无外乎两种，一是在此世界功成名就香车宝马，二是有了极为恩爱难舍，互相视为性命的家人……”
楚稚松了口气，看来是有先例的：“那我便是第二种……”
“第二种？？”系统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恩爱难舍的家人是谁？你别说是那个喜欢你女装的臭皇帝？”
“……”
楚稚不由得为涂曜解释：“当时之事阴差阳错……他如今……喜欢的是我……”
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啧啧啧……这地方不是你想留就能留，就算系统我把宿主你的意愿报上去，上面的人也会审核哦，只有审核通过，证明你们的确是恩爱难舍，互相视为性命，你才可以留下呢……”
楚稚：“……这怎么审核？”
“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已经太久远了，我已经忘了怎么审核了。”系统悠悠叹了口气：“不过系统我建议你不要头脑一热做决定哦，半个月后便是你离开的时日，如果那时候……你还是想留在此地，我再把你的意愿提报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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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系统说完这句话，幽幽叹了口气，满是早走早好，不愿和楚稚多说的模样。
楚稚却叫住了他：“你说我的身子亏损，只有到现代接受疗养才会回复，那如果我主意未变，且通过了审核，那……那我能在这里活多久？”
若是他留在了此处，却在不久后死去，也不知以涂曜的性子……又会掀起各种腥风血雨。
系统轻声道：“难说……但你倘你选择此处，便会和这些人一样，会老，会病，甚至会病死……”
“那个时候就没有任何外挂了，建议考虑清楚呢。”系统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之前也说过哦，宿主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关于宿主的所有印记都不会留存哦，所以建议宿主也不必因为想陪伴谁而留下哦。”
楚稚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说他们会忘记我，但过往的很多记忆都和我有关，倘若一切都清除干净，涂曜对小枸小暑又会有多少爱意，倘若还有些许记忆保留，那他们抓不到线索，徒留隐约记忆，又该何等怅惘？”
系统沉默了。
“我会想好的。”楚稚轻声道：“到时还请你不要阻拦。”
系统又沉默了半晌，勉强道：“好吧好吧，你既然不听我劝，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最后，本系统还有最后一句忠告给你。”
楚稚：“快说！”
系统轻咳一声，语重心长：“你还年轻，不要看男人可怜，就心软给男人机会。”
楚稚：“……我也有句忠告给你。”
系统：“？”
楚稚模仿它的语气：“统统你还年轻，不要没事就网上冲浪看洗脑段子，多读读书，对你的统生有好处。”
说罢也不管系统的抗议，径直走进了殿内。
殿内只剩下涂曜独自一人，看到他回来，涂曜没说什么，但那双眼眸，却被瞬间点亮了。
楚稚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自己一出现，涂曜的眼眸便会定定的凝在自己身上，充满小心翼翼的渴求。
他如今明明已是俯瞰天下的君主，却比最开始身处逆境时更谨慎的对待自己。
喜欢到了极致，难免沦为患得患失的模样。
楚稚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阿稚……”涂曜直起身子：“我的手已经无事了，你……”
楚稚看向涂曜：“嗯？”
“你……莫要因此就迁就朕，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涂曜急切道：“你本是要散心的，别因为陪我坏了心情，你想做什么，你想去何处，我都会陪着你。”
涂曜对那场大火，又恨又庆幸。
恨有人竟敢对他最爱的人不利，更恨本该在他对楚稚穷追猛打之时，直接把他摁到了床上，这手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耽搁了许多他示好的契机……
庆幸的自然是因了这场火，楚稚对他的态度，还是有了很明显的转变。
之前对他向来是冷言冷语，或是礼貌疏离，可这次醒来，他望着楚稚，却觉得过往的宝华又回来了几分，可以和他谈情，笑语，但又不全是宝华，楚稚身上还有几分专属于他的温文恬淡。
一部分来自宝华，一部分来自楚稚，组合起来，想必就是他最真实的爱人。
楚稚听罢倒笑了，轻轻走过来：“陛下还是安心养伤吧，我也没什么非要着急去的地方。”
和系统说完那些话，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你……”涂曜定定的望着楚稚，轻声道：“阿稚……你是不是不走了……”
他也不知为何，但望着楚稚此刻的状态，鬼使神差就冒出来了这个想法。
楚稚目光落在涂曜眸间，忽然自嘲一笑：“也许我还有一点舍不得陛下，说来是不是很傻……不过不多，只是一点……”
话音未落，楚稚已说不出话来，他被涂曜紧紧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
怀抱越来越紧，涂曜喃喃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这样就好，我求的不多，就是这么一点，你留下，我才能把这一点舍不得变成很多很多舍不得……这一点对我来说已足够了……”
涂曜微微哽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经历了那么多，如今的他只要楚稚微薄的爱意就好，剩下的，恰是他该付出和弥补的，只要楚稚留下……只要楚稚愿意留下……就够了。
只要他留下，自己就有足够的一生和足够的自信，将这微薄便成澎湃。
“不一定会留很久。”楚稚轻咳两声，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如果我以后真的身子有碍……离开了，陛下也不要怪我。”
若他决定离开此地果断回到现代，那对涂曜来说，自己最多不过是一场梦境。
但若是留下再病逝，对涂曜而言，便是真正的万箭穿心。
“我不会让你离开。”涂曜亲亲楚稚的手背，轻声道：“咱们多找些太医调养身子，朕再去找些民间的神医，先看看你的病症，咱们再慢慢调养。”
楚稚垂眸，缓缓点头。
“多谢你……”涂曜一瞬不移的看着楚稚的模样，轻声道：“多谢阿稚不离开我，朕要谢谢你，小枸小暑也是……”
涂曜受伤不轻，此时还是憔悴，苍白着唇说出这些话，怎么都有几分惹人疼惜的可怜。
楚稚心里一酸，轻轻托起他被火灼伤的掌心：“陛下歇歇吧，掌心伤得甚重，陛下也要好好将养。”
“我会好好养伤的，会很快好起来。”涂曜抬眸，殷殷望着楚稚：“早些好起来，早些和阿稚……十指紧扣。”
楚稚一滞，多少有几分不自在。
“那次分开时，我和阿稚十指紧扣许下了承诺，和郑国作战前，我也和阿稚双手紧握结盟过……”涂曜望着自己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怅惘的笑意：“说起来，都是这只手做过的事情呢……朕会好好养着，会用它和阿稚再次十指紧扣，不以宝华的身份，不以盟友的身份，以我们，以爱人的身份……”
楚稚心中酸涩难言。
涂曜如此在意，也只因这个掌心里曾拥有过他的掌纹。
自己何德何能，得他如斯深情。
*
涂曜又静养了十几日，便实在呆不下去了。
他本就不是精细之人，每日被太医三令五申喝不同的药材，还要每日换药上药，早已甚是不耐。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很多事情迫不及待想要和楚稚一起做。
外伤一好，涂曜就闹着楚稚要出宫玩。
楚稚看着涂曜，宛若再看放大版的小枸：“……陛下倒一直很跃跃欲试想出宫……”
涂曜眨眨眼：“之前被两个孩子带出去过一次，宫外甚是好玩，真的阿稚，楚国可比雍国有意思多了。”
不……楚稚默默想着，他要收回方才的话，小枸可比涂曜沉稳多了……
楚稚望着兴致勃勃的涂曜，好整以暇道：“哦？我们偏居一方的小国如何敢和陛下的大国比？怎么有意思了？”
“比如就说这人……”涂曜一脸神往的回味着：“人来人往，有男女相伴，也有男子和男子作伴亲密，这才是人间滋味，我看到就觉得赏心悦目，心情就莫名地好……”
楚稚忍着笑：“……”
从前的涂曜，看到三米之外有两个男子作伴走来，都会如临大敌避之不及，如今却专门想要走到街上，只为了去看男子和男子并肩而行的模样。
“那就去宫外走走吧。”楚稚道：“陛下也在宫里呆了许久，该去外面透口气了。”
得到楚稚恩准，涂曜眼眸蹭一下便亮了，喜滋滋的拉着楚稚选衣衫。
楚稚看着偏殿的衣衫，登时花了眼：“……陛下去何时做了这么多平民的衣衫？！”
这些衣衫皆是用料上乘，还都是当下时兴的款式，而且……所有的款式和颜色都有相配，俨然是一对儿一对儿的模样。
“哼，亏你还是楚国国君呢，阿稚难道就没发现，楚国街头的男子，总是和自家夫君穿一样颜色的衣衫出门吗？”
楚稚：“？？？”
楚国人这么卷吗？他还真没留意过。
“陛下又是何时发现的？”
“当然是上次和两个孩子一起出宫啊……”涂曜喜滋滋的拉着楚稚挑衣衫：“那个时候朕只是觉得，原来……原来两个男子走在一起如此美好，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发现他们皆是用心搭过的，看上去就极为般配。”
涂曜将一件宝蓝色的长衫举到楚稚身前比划着，低沉的声线有几分拘谨：“阿稚，朕也想和你在脱去龙袍之后……成为别人眼里，般配的一对儿普通民间夫夫……”
楚稚没说什么，直接接了过来，沉默的穿到了身上。
等到二人走到街上，才发现处处都是议论之声。
周围人全是在议论刚开的雍楚渠。
“哎呀呀，当时都说国君祸国殃民，如今看来还是国君有先见之明，开闸放水，先是助了雍国一臂之力，之后呢，雍国又帮着咱们，将这些地方打通，这可是一下子就多出了良田千亩啊。”
“是啊，也是雍国国君大气……”
“能不大气吗，这以后可是联姻，是姻亲……”
走在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称颂楚稚当初的英明决定，和雍国开渠的霸气举动。
涂曜听到耳中，心花怒放。
这次开渠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楚稚看了他一眼：“这是陛下拿雍国的赋税补贴的？”
“没有雍和楚。”涂曜不假思索：“朕的本也就是阿稚你的。”
楚稚轻轻咬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看，他们都说你是个好皇帝，在朕心里，阿稚也是让朕钦佩的一国之君。”
“大臣们也在等着你处理政务呢。”涂曜循循善诱：“好想看阿稚处理政务啊，每天看着厉害的小国君处理政务，朕都是赏心悦目的。”
太医正为楚稚调养身子，他身子太虚弱，自然不能累着，涂曜也不会让他累着，他只是想让楚稚和周边的一切多发生一些连接。
这样，就会有他踏踏实实愿意留下的安全感。
“我处理政务，陛下处理什么啊……”
涂曜毫不羞耻：“朕每日侍奉着你，退居享清福便好。”
楚稚斜看了涂曜一眼：“？陛下说出这话，是想入后宫了？”
涂曜靠近楚稚，低声道：“只要阿稚的后宫只有朕一人，那朕也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传下去，狗曜即将入赘楚国为后！感谢在2022-08-17 21:17:59~2022-08-17 23:5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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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楚稚轻轻顿了顿，对这样的涂曜，他向来是没办法的。
涂曜又凑过来轻声道：“阿稚，日后你愿意去北方住，还是在南方住？”
楚稚挑眉。
涂曜没说雍国和楚国，倒是说南方和北方。
涂曜向来迟钝，如今心思倒是越来越细腻了，毕竟雍楚两国事关二人势力范围，涂曜倒是生怕触及敏感话题。。
楚稚本就是北方人，对雍国也还算喜欢，就顺口道：“去北方吧。”
涂曜闻言多说有几分意外，他悄悄看了一眼楚稚：“不是为了我又委屈自己吧？”
楚稚轻轻笑了下：“若我说南方，陛下难不成还要迁都？”
除了修河堤，他们一直都巧妙的避开了和政治有关的一切话题。
但就算是日常言语，也避不开雍楚两国。
“你去哪儿，我都跟着。”涂曜轻声道：“之前都说要和你一起走了，更何况是迁都呢。”
他并不晓得楚稚说得另一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只要楚稚说了，他便想也不想的相信着。
连另一个世界都愿意跟去，更何况是迁都呢。
楚稚点点头：“我是真心喜欢北方。”
涂曜这才把一张图纸拿出来，轻轻道：“阿稚你看，这是我前几日开始准备的，这个汉白玉石阶上的是咱们一起住的宫殿，咱们儿子和女儿都住在一旁，想什么时候见到就什么时候见到……”
“以后我们白日一起上朝，下朝后就领着孩子们出去走走，再也不分开……”
楚稚一怔：“白日一起上朝？”
“没错。”涂曜温柔道：“你也别想躲清闲，北边的事务我来，南方的还是交给你。”
“而且朕都想好了，楚国毕竟是你的母国，也不能久久不归，我们可以冬日来南方，春夏之时去北方避暑。”
“就算去了北方，朕不会让你离开故国太久的。”涂曜轻声道：“阿稚在离开故乡的地方待太久，朕会心疼的。”
楚稚闻言心中一动，不由看向涂曜。
虽然楚国不是他真正的故土，但涂曜对他的体贴却是能感同身受的，楚稚不由轻声道：“有你在，我还是喜欢的。”
“而且……那也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对于楚稚来说，对雍倒是比楚还要熟悉些：“我在那里，也是心安的。”
喧喧嚷嚷的人群里，两人一起并肩走着，不知何时，楚稚的手已经被涂曜抓在了手心。
楚稚身子微微一僵，总归没有抽出手来。
走着走着，楚稚的目光便落在街旁的一个小摊上。
涂曜顺着楚稚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子，不同颜色的泥人散在周遭，一个老师傅认认真真的在小细棍上粘贴着什么，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泥人就活灵活现的被捏出来了。
周围的孩子们眼睛发亮，都拉着父母的衣襟想要。
涂曜看楚稚专注的盯着小摊子看，唇角微微扬起：“想要？”
倒没料到，他的小爱人童心未泯。
楚稚轻声道：“我是想着，这东西这么多孩子喜欢，也许小枸也会喜欢？我们买几个送给他和小暑吧？”
“小枸？”涂曜挑眉：“上次朕和那两个小崽子出来，小暑倒是什么都喜欢，就咱们那儿子，看到吃的玩的都波澜不惊，这么久了，还从未听他对朕说起他喜欢何物……不冷不热的小崽子……你要讨他欢心怕是不易……”
听了这些话，楚稚反而更想给儿子带些东西了：“他既然不开口，我们就主动带他玩，总归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孩子喜欢的，他又怎么会不喜呢？”
不过是一直以来没被好好关注疼爱过，才早早学会了隐忍。
“这个小鼓也不错。”楚稚笑嘻嘻的摇着拨浪鼓：“我猜儿子会喜欢。”
涂曜定定望着楚稚。
这样热情，明朗，充满憧憬的楚稚，恰恰是最初时他遇到的爱人。
可现在，他却把这些尽数倾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虽然那个男人如今不过三岁半，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涂曜也觉得心里酸酸的：“好不容易剖明心意了，还没相处几日呢，两个崽子又来找事……”
“咱们就不能做些新婚小夫夫做的事儿吗？”
楚稚看向涂曜：“比如何事？”
涂曜上扬唇角，径直走向那个捏小泥人的师傅：“师傅，给我几团彩泥，可以回家自己捏的那种……”
在楚稚诧异的眼神中，涂曜靠近他的耳畔，亲昵道：“回家朕亲自捏个你……”
本来是很正经的事儿，被涂曜压低声音说出来，登时染上了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楚稚在周围人带着善意的笑容中，面红耳赤的逃掉了。
*
这次出来两个人只带了常服的侍卫，连向来贴身的陆徽都没带。
楚稚亲自提着大包小包的物品回了宫。
涂曜命人将两个孩子传来，小暑一看到玩具，眼眸登时亮了，开开心心的扑了过来，一手拿着小鼓，一手拿着小鸭子不亦乐乎。
倒是小枸，一脸沉静的看着那五颜六色的玩具，还默默把妹妹玩乱的小鼓收好。
楚稚纳闷了，走过去摸着儿子的脑袋道：“这是爹爹特意为你们买的小玩意儿，你不喜欢吗？”
小枸默了默，从地上拿起一个小木马，轻轻扯了下尾巴上的线，小木马的蹄子就开始在空中蹬动，小枸轻笑了声：“多谢爹爹，这小马很不错。”
楚稚：“……”
楚稚总觉得，不是自己拿着玩具哄儿子，而是儿子拿着玩具哄自己。
冯公公适时走上来，赔笑着道：“其实我们小殿下如今已经自己命人做小玩意了，可有意思了，殿下私下总是叫老奴一起玩呢……”
楚稚一听便来了兴致：“什么样儿的？”
立刻便有人拿了一个匣子上来，打开之后便是不同色块的板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冯公公笑道：“这东西是小殿下点名了要的，自己画了图让人去做，可以摆成小人，小动物，小宫殿的样子，小殿下一个人能组出很多花样呢……”
这玩意儿有点像是七巧板和积木的结合，很有趣味，楚稚看向小枸：“这是你画的图纸命人做的吗？”
小枸看到爹爹摆弄自己的小玩意儿，略微有些不自在：“是的。”
“小枸玩得开心吗？”
小枸愣了愣，好像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点头道：“还好，平日无事，也能动动脑子。”
摆弄那些色块，可以组合出无数种可能，这让小枸觉出了一些趣味，但他不晓得这是不是爹爹说的开心。
似乎他对很多东西，都没有小暑那般雀跃的心情。
楚稚只是讶异的望着小枸：“……”
他怎么不晓得自己还生了个如此天才的儿子，才三岁半四岁的小孩子……都不用自己督促，就从玩具上主动卷起自己了？还只是轻描淡写说是“动动脑子”？
身为家长，但凡发现自家孩子稍有天赋，便深觉这定是奇才，涂曜楚稚也不能免俗。
更何况小枸也的确是早慧，涂曜兴致勃勃的看着儿子，笑道：“你不说差点忘了，也该给咱们儿子找个师傅了。”
皇子们五六岁都会入太学，但之前也会有类似早教的师傅呆在皇子身边循循善诱着启蒙。
只是涂曜一直在征战，刚闲下来又心心念念想着楚稚，如今看来，若再置之不理下去，倒是要把好苗子耽搁了。
楚稚也笑道：“这么小就喜欢动脑筋，长大定然不可估量。”
涂曜得意的俯身靠近楚稚道：“也不看看是谁和谁生的儿子……”
小枸按照礼仪谢了涂曜，黑润平静的眼眸也渐渐亮了。
看到小枸如此，楚稚自然是欣慰的，他看向涂曜，语气里含着一分怨怼：“找了师傅，也该给孩子起个能叫得出口的好名字了。”
“对对……”涂曜拍了拍脑袋：“以后咱们儿子可是要君临天下的，这可不能大意……”
二人便不由得展望起对孩子们的规划，楚稚也传旨下去，挑几个楚国境内世家适龄的小公子给儿子当伴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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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到了晚间，两个孩子用完膳便都退下了，房内又剩下涂曜和楚稚二人。
涂曜磨磨蹭蹭，明显是不愿走的模样。
楚稚看了一眼外头，眸中波光闪动，倒也没去干涉。
他本以为涂曜会有所动作，但他只是乖乖给自己温柔摁腿：“走出去一天，累了吧？”
此时宫女也已捧着热水进殿，涂曜自然的帮楚稚卷起裤腿，握住他纤细白皙的小腿，便要替他洗脚。
楚稚却不自在，轻轻挣扎了一瞬：“陛下这样我都不适应了……”
“叫我涂曜，阿曜。”涂曜温柔却坚持道：“从今日始，我会让你适应一辈子。”
楚稚轻咳一声：“你……”
涂曜替他洗了脚，又轻柔的给他擦拭水珠，向来凌厉的脸庞松弛带笑，可楚稚却有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几次都阻了涂曜：“这于礼不合……”
“什么礼？”涂曜轻声道：“你当时怀着两个孩子那么辛苦，我又做了什么？阿稚，是我亏欠你良多，你安心受了便是，不必生疏，更不必惶恐。”
涂曜望着眼前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楚稚还是感觉不到他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吗？
涂曜真想让眼前人大大方方的接受自己的所有爱意，因为楚稚值得。
侍奉的宫人见此情形，都退去了外殿，一时间殿内静谧无声，安太医推开殿门捧着药走上前道：“陛下……这是臣方熬好的药……”
涂曜接过去，亲自用勺子喂给楚稚。
安太医不由得多看了涂曜几眼……
他万万没想到，那两个孩子竟然是涂曜的骨肉……一想起两位陛下早就有了纠缠，再想起自己当时做的傻事，他就尬到想要原地消失。
“安太医。”偏偏涂曜温柔的叫了他的名字：“你对你主子忠心可鉴，朕心甚慰。”
“啊……”安太医勉强道：“臣只是做了本分之内的事，不敢居功……”
“是吗？”涂曜依然笑吟吟的：“当时你托付朕照料未出生的孩子，如今看来，你还真是托对人了。”
安太医已经欲哭无泪：“是臣无知……”
“罢了罢了。”涂曜也不再难为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你这几年把阿稚照顾得很好，还有一双慧眼，回去等着吧，朕之后再厚赏你。”
安太医如蒙大赦般退下了。
涂曜抚了抚楚稚肩头，便准备离开。
楚稚微感诧异的轻挑了下眉梢。
“小脑瓜想什么呢？”涂曜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朕还未曾和你大婚。有些事大婚后再说。”
楚稚缩缩脑袋：“我可没想。”
“嗯，你没想，是朕想。”涂曜眼神晦暗了几分：“仔细算算咱们也不过才一次，就有了那两个小崽子，以后成婚了，可要好好补回来。”
*
前几日因了修河堤，雍国来了不少治水的大臣，涂跃一直在工部，又想带着合福来楚国散心，便一起跟了来。
自从楚稚走后，涂跃怕兄长睹狗思人，便一直把阿旺养在身边，如今二人把阿旺也带来了。
涂曜想着自己刚认识楚稚时，楚稚便和这狗形影不离，显然甚是喜爱，便特意吩咐涂跃把狗带来宫中。
阿旺倒是被养得白白胖胖，和初见时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一看到楚稚，黑亮亮的眼眸闪着光，四个如雪绒球般的小蹄子飞奔扑着过来，想要和久违的主人玩。
楚稚几乎招架不住它的热情，不住的用手揉着它的狗头，笑得很是开怀。
涂曜酸溜溜道：“这狗东西怎么看一眼就晓得扑你？”
阿旺怎么就能认出阿稚和宝华就是同一人呢……
涂曜心里满是挫败。
若他能第一眼认出……他们二人也不会有这般波折坎坷……
楚稚还要忍着笑安慰涂曜：“狗认主人，陛下不必和它比。”
这话本是安慰，听到涂曜耳中，却莫名是，狗都晓得认主，自己在还不如阿旺呢。
涂曜几步过去，一把将楚稚紧紧拥在怀里，趁着没人在少年的脖颈上狠狠亲了口。
“留个记号。”涂曜轻声道：“你是朕的，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朕都能一眼认出你。”
楚稚心下好笑，抚着那吻痕，轻声道：“会消的。”
“那朕就每晚都印一个。”涂曜俊美无俦的脸靠近，眼底暗潮涌动道：“常吻常新。”
两人气氛正好，阿旺却在一旁汪汪汪的叫着，还咬住涂曜衣襟往外牵，明显是不愿自家主人被欺负。
涂曜又好气又好笑：“朕倒真成了人嫌狗不待见。”
“不许这么说。”楚稚把阿旺抱在怀里，飞速说了句：“我也喜欢陛下……”
他决定留下，固然有两个孩子的原因，但从心底，也是真的不愿和涂曜分开。
这声音很轻，却足以瞬间点亮涂曜的双眸。
他将爱人抱在臂弯中转圈。
楚稚对他自然是还有爱意，缺的想必是那股劲儿，辗转多年，提心吊胆，他自然是累了。
还好自己满腔热情，足以让他依靠。
*
楚稚这几日除了去看望儿子女儿，便沉迷和阿旺玩耍。
他刚穿书不久就遇到了这只狗子，和它很是投缘，之后忍痛分开，再相见时，他始终压抑自己不要靠近阿旺，免得被人看破身份。
如今这些恐惧都没有了。
他可以松弛又自如的逗弄阿旺。
楚稚最爱和阿旺玩飞盘，他身子还是虚弱，不能像之前那般撒野，通常只是站在原地远远扔过去，看阿旺准确接住，一路撒欢朝自己跑过来。
阿旺接住飞盘交到楚稚手中，一脸等夸奖的模样。
楚稚温柔的摸摸阿旺的脑袋，显然很是喜爱。
因为太过专注，根本未曾发现树后藏着一张满是怨念的脸。
涂曜气哼哼盯着用脑袋在楚稚身侧蹭来蹭去的阿旺。
自己来了这么久，楚稚只顾着和臭狗玩，竟然都没发现他这个人。
楚稚眼里怎么没他了？
涂曜再不甘心，也只能主动从树里走出来。
楚稚又和阿旺玩起了接飞盘，阿旺倒甚是敏捷，每次纵深一跃接到飞盘时，楚稚都会笑着鼓掌，摸摸阿旺的脑袋。
他这次总算看到了涂曜，笑着打招呼道：“陛下来了。”
只是如此？
就四个字！
涂曜又泛起心酸。
他也想要楚稚眼眸亮亮的笑着给自己鼓掌，也想要被摸摸脑袋。
想着想着，看阿旺的模样就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阿旺每次接住飞盘回来，楚稚都照例喂阿旺一小口肉干。
但这次玩着，楚稚一摸小布袋，不好意思的摊手道：“没有啦，小肉干已经被你吃完啦。”
本就玩累的阿旺看楚稚拿不出小肉干，打了个哈欠，在太阳下直接躺平准备睡了。
意犹未尽的楚稚：“？？？”
涂曜知晓楚稚每次都会给阿旺肉干吃，很早之前他就有了随身带着小肉干的习惯，这次知道阿旺在，也早早就准备好了。
但他却很心机的没主动拿出来。
“这小东西，有肉才跟你走。”涂曜漆黑的眼眸紧盯着楚稚开口道：“也不一定非要和它玩，不就是飞盘吗，也不止是阿旺能接。”
一丢一接的小把戏而已，他涂曜一身高强功夫，不管楚稚朝哪儿丢，他都能接个准。
还不用喂小肉干。
只要摸摸脑袋就好。
只是莫名羞耻，不太好开口。
眼看楚稚意兴阑珊，抬脚就要去内殿，涂曜再也顾不得矜持，忙自荐道：“不如朕陪你玩，咳咳……”
看到楚稚诧异的眼神扫过来，涂曜脸颊一红，装腔作势的揉了揉肩：“也能动动身子骨，而且……”
“咳咳……太医说了，多接接飞盘也能帮助手伤愈合……”
“朕比它玩得好多了。”涂曜拉住楚稚，委屈道：“你和朕玩一次，就不会想和它玩了。”
楚稚看着鼓着脸颊委屈巴巴的涂曜，抿唇无奈笑了：“陛下还真是有出息，以后别和阿旺争风吃醋了好不好？”
涂曜抱住楚稚，下巴靠在爱人纤细的脖颈上，小小声道：“那你以后也多笑着看看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说你狗，你还真和狗比上了！感谢在2022-08-19 00:18:43~2022-08-19 21:0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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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楚稚惦记着小枸的事儿，闲下来便开始给儿子找起了师傅。
本想找个前朝的大臣，但小枸如今年纪小，吃住都在内宫，虽说他和涂曜二人都是男子，但毕竟宫女如云，走动起来多有不便。
选来选去，最后选定了一个饱读诗书的年轻内侍，为人细心认真，学问也好，给孩子启蒙绝对是够了。
楚稚又想着两人相对未免枯燥，便又张罗着给小枸找伴读。
他专门挑了几个世家的小公子，带去想让小枸看看，若是有合得来的，便顺势留下。
楚稚带这些小公子去找小枸时，恰好合福也在。
小枸因了之前总爱吃合福做的糕点，二人便逐渐熟络，小枸也有些依赖叔叔。
合福看到楚稚，忙请了个安：“陛下。”
楚稚点点头，目光掠过合福，之前他在雍宫时，就晓得涂曜为弟弟找了个太监气愤不已，也总听说合福的大名，如今第一次面对面相见，倒觉得合福气质干净清雅。
合福也晓得楚稚和涂曜之事，还和涂跃私下震惊了半晌。
谁能想到，当时名动京城的宝华公主，竟然是……眼前沉稳贵重的邻国君主……
还生下了两个孩子……
但当着楚稚的面，合福自然半丝没有显露。
楚稚带了那几个小公子过来，想让小枸和他们玩起来。
本以为这些孩子年龄相仿，能很快玩到一起。
但却是那些孩子成群结队的跑去玩，小枸只是站在不远处淡淡望着。
不过才几岁的小孩子，却有了一股萧疏之气。
有些孩子壮着胆子过来，奶声奶气道：“殿下，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荡啾千么？”
小枸只摇摇头：“你们去玩吧。”
孩子们听了这些话，也都纷纷抓抓脑袋跑开了。
楚稚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虽然都说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和性格，但他也是当了爹才晓得，终归是想让孩子明朗可人些的。
特别小枸还是个男孩子，这么小就整天沉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楚稚走上前，笑着对儿子道：“小枸，你马上就是要去上学的小大人了，爹爹给你找了几个小朋友，你看看你喜欢谁？想让谁和你一起念书呀？”
小枸望着推秋千的众人，只摇了摇头慢慢道：“多谢爹爹，我想念书，却不愿和他们一起，好吗……”
楚稚一怔：“为何？”
小枸惜字如金，摇头道：“太闹。”
“小枸，你才四岁，正是要多闹的时候，你看妹妹，不是也总在闹吗……”楚稚蹲下身柔声道：“小枸也可以闹，闹闹父皇闹闹爹爹……”
小枸顿了顿，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下：“爹爹不会忽然走掉吗，父皇不会忽然变成另一个人吗……”
楚稚顿了顿才晓得小枸在说什么。
对于孩子来说，他那次不告而别，自然就是突然走掉，而涂曜对他从冷漠嘲讽到亲近宠爱，自然也是“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楚稚正要再说什么，忽听耳边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陛下，合福想要去四处转转，能否有劳陛下作陪。”
楚稚看向合福，自然知晓他的心意，便在心底暗叹一声，站起身随合福走出去了。
合福看楚稚忧心忡忡，便笑道：“陛下也不必过于忧虑，孩子们都有各自的性子和造化，如今公主活泼，殿下沉稳，岂不是很好？”
“沉稳？若是十几岁的孩子沉稳倒勉强算是好事，”楚稚无奈道：“可他才四岁，这也未免太老成了吧……”
“殿下是贵人，自然和常人不同。”合福笑着道：“再说殿下从小聪慧，虽然四岁，懂的事情可不少呢。”
楚稚默了默。
他倒是想小枸不那么“早慧”，免得幼时之事再给他带来心理阴影……
楚稚看向合福：“看起来他对你很不同？”
“之前他养在太后宫中，我去给他送过几次吃食。”合福笑道：“那时候他倒是比现在活泼些，还曾经给他了个娃娃，小殿下便每日抱着不肯放手，连睡觉都要抱着那娃娃呢……”
楚稚听着儿子的趣事，想着儿子抱着娃娃入睡的可爱脸颊，点头道：“原来那布娃娃是你送的，多谢你，合福，是我之前没有尽责，多亏有你关照……”
“陛下不必如此。”合福忙道：“是我之前就在御膳房，才正巧做了些点心，又承蒙小殿下喜欢，才渐渐熟悉，小殿下外冷内热，心里一直和您很亲的……”
楚稚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着走过一段。
合福看了看楚稚，轻声道：“听说……陛下当时又孕，和一道草药有关？”
合福的脸颊微红，似乎鼓起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楚稚福至心灵，点头毫不避讳道：“是松子草，这几日我托人去寻，楚国境内还是不少的。”
*
涂曜又带了小暑，在楚国街头上微服四处走着。
他们马上离楚赴雍，小暑又闹着出来，涂曜便想着去采购些小玩意儿和吃食。
冷不丁又听到楚国街头的百姓们在议论，只是这次议论的焦点却不再是两国的融洽平和。
“听说雍国那位陛下要离开了，你说他在楚呆这么久做什么？总不会是真的只是修好大堤吧？”
“那怎么可能？”一人冷哼道：“这年头可没人会当菩萨，要我说，还以为雍国那位会趁着修堤拉拢势力趁机收了楚国呢。”
“可雍国未曾如此做啊，也许真的是看在公主的面上想着两国和睦呢？这雍国陛下一旦离开，隔着长江天堑。不好动手了吧？”
“可只差一个楚国，他就是天下之主，如今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我要是咱陛下，干脆归附算了，当个闲散王爷，总之陛下也亏待不了他。”
周遭人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涂曜听到耳中，微微皱眉。
这几日，他还未曾顾及二国局势。
依照雍楚二国如今的现状，若长期这般悬殊，不知还会有多少传言。
他和阿稚的关系正渐渐转好，定然不能再折在此事上。
“父皇……”小暑的声音软绵绵的传来：“爹爹以后是要和您一起去雍国住了吗……”
涂曜摸摸女儿的脑袋，点点头。
“是因为父皇打赢了仗对吗？所以爹爹要随父皇走？”
“是因为父皇和爹爹是一家人，因为父皇离不开爹爹。”涂曜正色道：“过段时日，父皇也会随爹爹来楚国，本也没什么爹爹的，父皇的，父皇的都是爹爹的，小暑也要明白这点，莫要乱说惹得爹爹烦心。”
涂曜说着，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就连少不更事的小暑都如此想，若楚稚和自己一道去了雍国，不知会有多少人把楚稚当成自己的“战利品”。
涂曜思索着如何处理更为妥帖，正当此时，陆徽也远远的走了过来：“陛下。”
涂曜点点头：“朕返京一事，都对他们说了？”
“是啊，雍国的臣子们都盼着您回去呢。”陆徽想了想还是道：“那些大人们……正兴致勃勃为陛下您张罗着找了不少贵女。”
“贵女，”涂曜顿了顿：“张罗这些干嘛？”
“您……您当时不是亲口准的，这些时日，张首辅一直和礼部筹划此事，此事如火如荼，选拔了不少秀女……听说都正送往京中呢……”
涂曜皱眉，这才想起当时为了安抚这些世家大族一心一意对战郑国，随口准下之事。
想到此，涂曜不由得骂了一句：“他们这个时候倒是记性好，朕过几天舒坦日子，他们难受是吧！？”
“……您看此事，属下要插手吗……”
“张首辅还主动说了，既然陛下对宝华公主有情，那皇后的位置他们也不会争，总之……总之六宫空虚，他们都卯这劲儿想填呢……”
涂曜冷笑：“这么说朕还要谢谢他们的善解人意了？他们把朕的宫禁当成什么了？在前朝争还不够，还想着给朕塞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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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涂曜迟迟未曾动身去杭州，反而是楚稚来主动问询了：“陛下准备何时动身？”
涂曜深深看了楚稚一眼：“朕主要是担心你身子，怕你在路上奔波。”
楚稚身子一直虚弱，这些时日安太医每日熬药调理，倒是恢复了一些气色，但长途奔波下的劳累的确是个严峻的问题。
更何况，南北分治一事悬在心里，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倒是小暑甚是开心，每日都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听说要去雍国，便一直哼哼着歌。
小枸收拾得慢吞吞，还时不时的去偷偷看自家爹爹和父皇，看二人仍如往常般说说笑笑，才渐渐放下了心。
赴雍的马车早就等在了外面，涂曜扶楚稚上了车，一行人便离楚一路北上。
他们这次所带的侍卫并不多，大多是身着便衣隐匿在周遭，因此乍一看去，倒像是一家四口的远行。
刚一出城，就听得一阵喧嚷，想是来到了集市。
马车中，小枸眉心微微一皱，他年纪虽小，却最厌喧闹，偏偏同车厢的妹妹却是个爱看热闹的，小暑啃着桃子，用沾满桃汁的手刷的拉开车帘：“我要看我要看！”
小枸皱眉，把手帕递给妹妹：“把手擦干。”
车外的风景依次掠过，小枸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纤细男童衣着破烂的站在路边，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正挥动鞭子抽打他，薄薄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摇摇欲坠。
小枸敲了敲车壁道：“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小枸走下车去，仰头对那个打人的男子道：“不许打人。”
那男子挥动的鞭子一顿，诧异低下头去，看到这不过四岁的奶娃娃，登时眉头一皱：“从哪儿来的小兔……”
一语未落，扬起的胳膊便被人捏在手心，这人随即发出一阵惨叫。
小枸走到那孩子身边问道：“你叫什么？”
那孩子轻轻道：“南山……”
正在此时，涂曜楚稚也从前头的马车上下来了。
楚稚看了那孩子一眼，眉若远山眸含秋水，虽然年纪还小且已经可以看出颇是个美人胚子。
“爹爹不是说想给我寻个伴读吗？”小枸道：“我想选他。”
涂曜看了那孩子一眼，若有所思。
之前他倒是知晓儿子一直抱着那男娃娃睡，这孩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像那布娃娃。
不过他对此事倒也无甚在意，看向楚稚。
楚稚难得听到小枸开口表达喜恶，便道：“儿子喜欢，就依了儿子吧。”
小枸谢过两位父亲，随后脱下外袍给那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南山披上，随即牵着南山的手，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全程看得涂曜目瞪口呆，半晌才笑骂一句道：“好小子，比朕出息！”
*
“这小崽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厉害。”进了马车，涂曜还在摇头称奇：“让他挑伴读，那么多小公子看不上，今儿却挑了个这么俊俏的。”
楚稚瞟了涂曜一眼：“儿子喜欢就好，谁要你多事。”
“这不是怕那孩子把咱儿子带坏了吗？”涂曜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神神秘秘道：“我看他倒是长得好，这日日都在一起万一……”
“啧啧这就是坏啊。”楚稚看了涂曜一眼：“谁让他父皇本就是个坏的。”
“我们不一样。”涂曜望着楚稚，嘀嘀咕咕道：“朕可不只是见色起意，是真爱。”
涂曜看着马车上的楚稚，想起这大一个老婆马上就要和自己回京，心里就美滋滋的说不出的快意。
楚稚道：“陛下没把宝华带来，反而把楚国国君请到了雍国，你打算怎么向国人交代？”
涂曜望着楚稚，心里满是欢喜：“直接把实情告知不就是了。”
楚稚瞟了他一眼道：“总不能对天下说我就是宝华？”
就算涂曜不介意，他还不想让天下把自己堂堂一国之君代妹出嫁之事当谈资。
涂曜顿了顿，轻声道：“朕都听你的。”
楚稚眨眨眼：““宝华”是女子，婚后定然很少出来见人，到了那时，陛下就可以多和我这个“哥哥”相处了。”
涂曜忍俊不禁：“好，朕就放着“娇妻”独守空房，日日夜夜都和“兄长”黏在一处。”
楚稚和涂曜四目相对，面上涌起一丝薄红。
太无耻了。
他竟然对这种角色play有了一丝丝羞耻的期待。
正想说点什么，下巴已被涂曜轻捏在了手心。
涂曜的脸骤然放大，随即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自己唇上。
楚稚觉得胸前一硬，像是有什么硬物。
楚稚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块石头，上面画着两个人，一看便知是他和涂曜。
楚稚想了半晌，才记起这石头就是楚国一个孩子画的。
没想到涂曜随身珍藏。
楚稚看着那石头笑道：“现在这上面只有我们，回来再加上小枸和小暑。”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全家福，想起来都觉得好。
涂曜亲亲楚稚唇角：“你还真是什么都想着他们两个。”
瞅着楚稚，涂曜不由得又嘿嘿笑了几声：“阿稚，告诉你一个秘密，朕这几日老做梦。”
“梦里都是你。”涂曜轻声道：“记不起梦到什么，但感觉就和之前不一样。”
楚稚道：“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在梦里也不孤单了。”涂曜轻轻握住楚稚的手道：“有了阿稚，我在梦里都是安心的。”
“你不会走的，对吗？”涂曜垂了垂眸：“会一直在，对吗？”
楚稚心里一酸，不由得回握住涂曜的手掌：“又乱想，当然不会。”
涂曜望着楚稚，眼帘轻眨语气温柔：“夫人。”
楚稚冷白的皮肤染上了薄红：“……别乱叫……”
涂曜又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稚，嘿嘿笑道：“媳妇儿。”
楚稚：“……”
“你就应我一声，应我一声我就安心了。”涂曜冷不丁把楚稚抱在腿上，握住他指尖，不知想起什么又傻傻笑了：“不应也无妨，你一直在朕身边，朕每日就这么叫着你。”
一日叫十次八次，只要看着楚稚叫出这两个字，心里的甜蜜都快满溢出来了。
楚稚看着涂曜傻笑起来的模样：“……这么开心？”
“嗯。”涂曜贴贴楚稚的脸颊，怀中被楚稚填得满满当当，说不出的安心：“上天真好，待朕不薄，媳妇儿，朕有时候就是觉得……觉得自己拥有得太多了。”
富有四海的时候也未曾觉得拥有过多，可拥楚稚在怀，却觉得全天下的好处都被自己独占了。
他怎么能运气这么好呢。
“宝华当皇后，阿稚和朕一起理朝政。”涂曜忍不住笑道：“怎么想都是朕赚了呢。”
楚稚也笑了：“陛下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涂曜嘿嘿笑着，轻轻蹭了蹭楚稚的鼻尖。
*
一行人很快到了雍国，楚稚随涂曜一起下了车，至于“宝华公主”，被一个封闭的豪华马车径直拉到了后宫。
古代女子本就不甚露面，雍国大臣也没人起疑。
但接驾的大臣们望着自家陛下和楚国陛下一脸柔情蜜意，后面还跟着两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却和陛下长相极为相似的孩子。
一个个便都在风中凌乱了，不由得开始议论纷纷。
“不都说咱们陛下对宝华公主情根深种吗……这怎么……把哥哥也给带回来了？”
“带回来也就算了……关键是宝华公主直接被送去了后宫，可陛下却只和楚王相谈甚欢……”有人感叹道：“不晓得的，还以为和咱们陛下定情的是楚王呢……”
“哈哈哈您还真是会说笑，也不知跟在陛下身后那两个孩子是……”
“听说之前太后那里便有两个孩子，说是和楚王有关系，这怎么……和陛下长得愈发相似了……”
雍国大臣一脑袋雾水，怎么都没想明白其中的关卡。
“不管怎么说，这么看来，陛下对那所谓的宝华公主，也没有多么上心。”
“还是抓紧让选拔的贵女进宫侍奉吧。”
雍国的大臣们商议好，便特意派遣了几人去楚王下榻的地方去试探口风。
“楚王陛下。”礼部官员对楚稚拱手道：“听闻贵国公主此次来雍大婚，想必您是亲自来送嫁？”
楚稚耳后一红，含糊道：“嗯……送嫁来的……”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从前的宝华公主，这次是来大婚的吧。
“陛下爱妹心切，竟然亲自前来。”礼部官员笑呵呵道：“您也知道，我们陛下如今已是天下之主，过几日便要再次行登基大典并封禅泰山，以昭示天下共主的地位。”
楚稚点点头。
这些涂曜倒是没给他说过，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大势所趋，只是不晓得雍国的官员为何会来给他说这些。
那礼部官员继续笑道：“既然是天下之主，那身份自然比以往还要贵重，楚王陛下虽然也是一国之君，宝华公主虽然也是公主，但毕竟是不一样的。”
楚稚抬眸，声音渐冷：“你想说什么？”
“臣的意思是，我们陛下的子嗣关系到江山大计，过几日陛下要选妃以充后宫，想必贵国公主定然能有母仪天下的风范，统筹六宫。”
楚稚笑意僵在唇角：“你说什么？”
“楚王不晓得吗？”礼部的官员笑吟吟道：“陛下早在七夕不久后就传了信过来，让下官广选秀女以充宫闱。”
他看了看楚稚发白的面色道：“不过陛下也不必担忧，不论如何，皇后之位都是贵国公主的，如今雍楚国力……咳，总之，臣先贺喜楚国了。”
他所说的，自然是雍楚国力悬殊，楚国如今和雍比起来，不过是弹丸之地，他们国家的公主能当上皇后，那纯粹是出于他们陛下对从前婚约的遵守，已经是楚国的幸事了。
楚稚脸色发白，几乎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七夕之后，下令选妃……他记得七夕那日，涂曜对让他假扮宝华一事颇为歉疚，也是涂曜最初意识到做错了。
那一晚，涂曜眼角湿润的吻了他，和他道歉，说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那么深情的涂曜……一转身……就开始让雍国大臣暗中选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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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那礼部官员似乎就是来说这些话的，说完便笑吟吟退场了。
楚稚心头沉甸甸的。
他不怀疑涂曜对他的情谊，但他却下意识觉得，这官员所说的事，的确也像是涂曜做出来的。
毕竟这是古代，涂曜又是一国之君，他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涂曜虽然爱他，但也可以爱旁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楚稚注视着雨幕，时而想不出涂曜移情，时而又觉得，在这个时代，涂曜真的如此想了，可能对他来说也是理所应当，甚至不需要多给自己打招呼。
想着想着，全身都泛起寒意。
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竟然是涂曜来了。
气温渐冷，他今日穿了薄薄的风氅，衬得身材愈发高大。
隔着窗，楚稚看到涂曜根本没有等别人的搀扶，马车还未停稳，他便直接跳下车，满是热情冲向自己。
“楚国国君在此地休息的还好吗？”涂曜笑吟吟的声音传来：“不知打算何时进宫？”
楚稚突然就觉得委屈道：“我进什么宫？别挡了礼部秀女要进宫的道。”
涂曜顿了顿，一瞬便明白了：“有官员来过？”
看涂曜的表情，楚稚心里便清楚了：“看来果真是陛下的命令，若此人不来，陛下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涂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瞧这模样，生气了？”
“陛下是不是觉得，喜欢我和喜欢旁人不冲突？”
可楚稚又觉得不是这样的，毕竟查出是姜泠纵火后，涂曜除了把他的尸骨挫骨扬灰，还一直在寻不知所踪的庞州，楚稚提醒过几次让涂曜放下，涂曜却还暗中秘密派人搜寻此人消息，大有不寻到不罢休之意。
可见从古至今，喜欢上一个人之后独占欲是相通的，难道到涂曜自己身上他却开始双标了？
涂曜拉楚稚衣袖：“选什么秀女啊，朕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他如今只喜欢阿稚一个。
“不喜女人？”楚稚哼了声，小脸气鼓鼓：“之前……很久之前，你不是总抓耳挠腮想看我一眼身子吗？还总是念关于女子的诗，什么手如柔荑，肤白似雪……”
说着说着，楚稚更难受了。
涂曜本性就是喜欢女子的，也许他就是像旁人说的，本性难移。
涂曜捏了捏楚稚的手背：“朕媳妇儿就是手如柔荑，肤白胜雪啊……”
“朕那时根本不懂的什么喜欢男子女子的。”涂曜抱楚稚在怀里：“只是那时候你假扮成了宝华，朕才去看了几眼。”
“朕喜欢的，憧憬的是阿稚的样子。”涂曜轻声道：“只有阿稚的模样，是我最日思夜想的。”
“那秀女怎么回事儿？”
“什么秀女，朕心里装不下他们，宫里也装不下他们。”
楚稚背过身：“雍宫大得很，怎么会装不下？”
涂曜轻轻笑了，眨眨眼道：“阿稚不是说，自己来自于另一个天下吗？”
“朕已经让他们把储秀宫以北的地方，都改成你家乡的模样，阿稚只需要给工部的人口述便好。”
涂曜轻柔的帮楚稚把发丝拨到耳后，轻笑道：“这么一来，朕的宫里怎么还能容得下旁人？”
楚稚怔住，轻声道：“陛下……”
他没想到，涂曜最近甚是繁忙，竟然是为了给他修建宫室。
涂曜亲了亲楚稚：“朕这一生，能有两人相伴便很好了。”
楚稚一顿：“两人？”
“宝华和阿稚。”涂曜侧身在楚稚脸颊偷亲一口道：“只要这两人便好。”
楚稚抬眸，方才还气得手抖，如今心里又涌起一阵甜蜜。
他是真的喜欢涂曜。
喜欢听涂曜坚定的说喜欢，喜欢涂曜抱着他，偷偷亲他。
喜欢两个人永远不再分开。
涂曜握紧楚稚的手：“他们敢如此看轻楚国，归根结底，还是两国国力悬殊，他们以□□上臣自居，自然不会把楚国放在眼里。”
“不过朕已经想好如何去做了。”涂曜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楚稚：“明日阿稚随朕一同上朝，自明日起，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
翌日朝堂，众臣便眼睁睁看着楚国的君主随涂曜一起上殿。
“这……”
大臣们本想发问，但看他们君主先让楚稚落座，尊重中带了几分……殷勤，便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还没等大臣回过神，涂曜已道：“朕不打算侧妃，让她们收拾收拾都尽早回家吧。”
涂曜这话漫不经心，却一下子惹得大臣炸毛。
“陛下后宫无人，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动摇国本？”
“当初是陛下亲口应下选妃之事。”有人振振有词：“陛下贵为一国之君，怎能言而无信？”
涂曜飞快的看了一眼身畔的某人，还好某人只是乖乖坐着，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涂曜冷冷盯着开口的大臣：“朕亲口答应？你亲耳听到朕应下了？！”
“这……”面对涂曜的眼神，那大臣莫名有些心虚，咽了口水道：“那是陛下在外征战，属下未曾听闻，但谅旁人也不敢假传圣命……”
涂曜冷哼一声：“那就是蠢人误会了朕的意思，朕从未让你去选拔秀女，当时只说此事好商量，你们擅自行事，和朕商议了吗？”
虽然此事涂曜根本就不占理，但他声音冷硬气势威严，又向来不是仁慈之君，那些大臣一瞬间就瑟瑟发抖。
涂曜还要倒打一耙：“擅自猜测朕意，你们知罪吗？”
这些大臣心思不放在国事上，多此一举差点让他后院起火，若不是他慌忙补救，刚到手的媳妇儿又要误会他了！
大臣冷汗已经频频流下：“自古都是如此，臣不觉得做错了何事。”
“自古皆是如此朕就要如此？”涂曜冷道：“你身为朕的臣子，竟敢让朕听命于旁人？”
“……臣绝无此意！”
吓得那些大臣登时跪地闭嘴不言了。
出言恐吓后，涂曜又缓缓踱步道：“诸位都知道，如今雍楚已是联盟，天下皆归二国所有，因此朕想以南北为界分而治之，雍楚二国同享尊荣，并无大小强弱之分！”
“至于这南北之线，就让楚王来划定吧。”
楚稚震惊转头。
这番话，涂曜从未向他说起过。
不光是楚稚震惊，就连那些大臣也都一脸呆若木鸡的表情。
他们陛下这是……疯魔了吧？！
谁不知涂曜最喜征伐，每征服一国定然极为欢欣并视国土如命，始终想做的便是成为天下共主……
如今……好不容易打下江山，竟然想把好好的江山分给楚国一半？
楚国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陛下万万不可！”雍臣跪了一地，也丝毫不顾及楚稚在侧：“就算楚王和陛下情谊深厚，但事关国土社稷，怎能轻易许给旁国的外人？！”
“不必再说了。”涂曜一听外人二字已经冷下脸：“朕决定如此做就有如此做的道理！”
涂曜冷冷道：“楚国公主是朕的枕边人，楚王便是朕的兄长，本就是一体，又谈何是外人？”
“请陛下三思，别说是妻兄，就算是父子兄弟都不能相让半寸啊！”大臣无语：“更何况还是半壁江山呢！”
“是啊是啊，就算公主是雍宫人，楚王如今和陛下亲厚非常……可楚王早晚却要娶妻，到时候还会传位给自己的血脉，这岂不是把陛下打下的江山，辛苦交给外人吗？”
外人，又是外人！
特别是听到娶妻两个字，涂曜的脸色倏然变得格外可怕。
涂曜冷下脸：“谁说楚王早晚娶妻？”
全场雅雀无声。
涂曜看向楚稚，笑吟吟道：“哥哥打算娶妻吗？”
众目睽睽，楚稚只能实话实说：“不打算……”
楚稚看着涂曜，一脸被绑架的表情。
他越来越觉得涂曜今天是有备而来，直接就让他当了这么多人许下诺言。
“诸位听到了。”涂曜笑吟吟道：“楚王一生都不再娶妻，和朕，和雍国自然不分彼此。”
何止是不再娶妻，还在私下和他许下了终身呢。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必有顾虑了。”涂曜淡淡道：“事情就按照朕说的去办吧。”
“陛下万万不可。”还没等楚稚说话，雍国的大臣又跪了一地：“陛下，这是雍国将士性命换来的江山，陛下若封赏也要赏赐给有功的大臣，怎能轻许给楚国呢！”
“陛下。”楚稚从椅上站起身，轻轻拱手道：“陛下心意孤已知晓，但孤一则无功消受，二则无意天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无功消受？”
涂曜一步一步，缓缓从皇位上走下来：“朕心如死灰无心理政时，是楚王的出现，拉了朕一把。”
“朕备战时，是楚王相伴在侧，朕在安河攻郑遇险，也是楚王千里渡以桥正里江，冒死相随。”
“是楚王和朕以血为盟许下承诺，荣辱与共，此生不负。”
“最后一战，也是楚王不惜代价，才助雍速战速决，雍国将士未有伤亡，楚国的良田却成一片泽国。”
“……”
“没有楚焉有雍？”涂曜冷道：“朕如今得胜，自然要将成果予朕心爱之人，朕信任楚国，你们也不许将雍楚区分对待，更不准以小国视之。”
说罢，涂曜扫向群臣，点出一人：“昨日是你前去叨扰楚王，对楚王不敬的？”
那人已跪下瑟瑟发抖：“陛下……臣当时也是据实相告……”
“拖出去……”涂曜本想杀人，看到楚稚微含禁止的眼神，只好改口道：“杖二十逐出京，再有人对楚王不敬，朕绝不轻饶！”
“这一切不是朕赏给他的，更不是因了所谓公主得到的。”涂曜看向楚稚道：“是他从战场上夺来的，是他理所应当的荣耀！”
全场鸦雀无声了片刻，已经有武将跪下道：“臣遵旨。”
他们一路上跟随涂曜，也知道的确楚国帮他们良多，虽说如今共分天下有些夸张，但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说毕竟很多次，若不是楚王相助，他们的战局也甚是危急。
那些文臣很多都是在京的大臣，如今也只好从众齐声道：“陛下圣明。”
涂曜摆摆手，立刻有人跪地，向楚稚呈上朱笔。
两位内侍上前，地图在大殿上缓缓被拉开，静待楚稚落笔。
楚稚凝目，望向这璀璨繁华的万里江山。
这就是涂曜一生的追逐吗？
在书里，征服天下便是涂曜一生的使命，当上至尊的天下之主后，他也是刻薄寡恩的暴君，向来嗜权如命。
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亲手将划分天下的朱笔，当着满朝文武，呈到了自己手中，一笔定乾坤。
楚稚对这江山并不动容，令他动容的，是涂曜的毫无保留。
楚稚微微抬笔，涂曜的眼眸亮亮的，看上去很是欣喜。
他最怕的才不是阿稚要分走他们的江山。
他最怕的便是阿稚的拒绝。
楚稚抬手，用朱笔轻轻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红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有人看苍兰诀吗！！
真的好好磕我吹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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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涂曜走过去，却是一怔。
楚稚只是沿着楚国的边境落了笔，顶多就是要了些运河流经的沿岸，想来也是为了日后方便。
众大臣也是纷纷低声私语起来。
“朕今日说得话，你们都铭记于心。”涂曜冷冷道：“都下去吧。”
一旁的冯公公极有眼色，忙喊了一声：“退朝。”
那些大臣一退下，涂曜便紧紧抓住了楚稚的手腕，语气带了几分质问：“阿稚，你为何要如此？朕当着满朝文武，你还不相信朕的心吗？”
涂曜以为楚稚把他的做法当成了虚假的相让，心里有几分委屈。
“和任何人都无关，我当然相信陛下。”
涂曜哼道：“那你为何不要？”
想起自己的心意被心爱之人拒绝，涂曜就双臂抱胸，一脸不开心。
楚稚好笑道：“也是因为相信陛下啊。”
涂曜挑眉：“相信我？”
“相信陛下，而不是相信国土这等身外之物。”楚稚缓缓道：“这界限只在地图之上，在我心里，却不曾有。”
涂曜指尖一顿：“真的？你真的是因了相信我？”
楚稚拥住涂曜：“若我和陛下始终相爱不渝，那又，若有朝一日情断……也就没有了意义。”
涂曜点头道：“就算你说得有理，这些人却只会狗眼看人低，”
他再也不愿楚稚受任何委屈。
*
雍国的大臣目睹了朝廷上的一幕，本以为划定南北边境之事就是作罢。
谁知没几日，便又下了圣旨，在宝华大婚之日，将南方的十座城池，也就是曾经郑国的国土送与楚国以示诚意。
迎娶国母本是大事，虽说这礼太重，但他们陛下高兴，雍国之人也只好忍了。
各部接到了陛下大婚的命令，又开始疯狂赶制大婚所用物件。
谁曾想他们陛下在百忙之中却冷不丁问了一句：“当时朕大婚之前，曾经有对儿枕套，上头绣的是一对儿雄鸳鸯？”
官员一怔，暗叫不妙：“是当时疏忽大意了……织造局的那些人，已经被臣打发出了京城，陛下宽厚大量……”
他本以为涂曜要追究，谁知涂曜却道：“那对儿枕套如今在何处？”
官员一脑袋问号：“这……想来是被存在了库房……”
“速取来给朕。”
官员：“……”
饶是一脑袋雾水，但陛下有令，下头人立刻马不停蹄的去取来了。
精致的金线成色一如往昔，望去灿若朝霞。
涂曜轻轻用拇指抚过那对儿雄鸳鸯，唇角勾起一抹笑。
官员在一旁瑟瑟发抖，上次也是陛下和宝华公主大婚，陛下看到这纰漏大怒，这么多年过去，陛下竟还揪住此事不放……
正浮想联翩之际，便听到陛下一声轻笑传来：“这对儿鸳鸯倒是又可爱又别致……”
可爱？
别致？
那官员擦了擦额上的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差错：“陛下……”
“这次大婚还是用这对儿枕罢。”
涂曜温柔的目光落在那对儿雄鸳鸯上，怎么看都合心意。
“可是……”那官员一怔：“可是那是一对儿雄的，一对儿雄的就不是……不是鸳鸯了啊……”
“那就鸳鸳好了！”涂曜瞪眼，哼道：“朕就喜欢鸳鸳！”
“臣遵命……”那官员忙道：“这……这就把大婚所有物件上的鸳鸯改成鸳鸳。”
“那……之前织造局的人……”
“罢了。”涂曜一挥手道：“把他们召回京中效命吧，倒有几分能耐。”
有这能耐，不去钦天监都可惜了。
*
三日后，雍楚大婚，这本该是最为盛大的婚礼，但未曾想到两国一反常态，竟只在宫中举行。
随后涂曜便以宝华公主身子不适为由，谢绝了来人的敬酒，匆匆去了后殿。
如今他是天下至尊，这么一出口，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执意敬酒，只能怀着满心疑惑，退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宝华公主就算身子不适……难道就出来见我们一面都不行吗……”
“也就楚国的几个心腹给公主梳妆打扮了，剩下的人忙了那么久，连公主的头发丝都未曾见到……”
“陛下对公主情深至此，连江山都愿分一半给楚，这婚事到最后却没几个人见证……”
“这都是陛下私事，他想怎么迎娶皇后，也轮不到我们说三道四……”
“啧啧……”众人趁着醉意感叹着这场盛大婚礼的潦草结束。
喜殿之中，红烛缭绕。
涂曜和楚稚身着喜服，二人并肩坐在床上，身后是鸳鸳相缠的喜被。
楚稚的目光落在那一对儿鸳鸳上，耳根轻轻红了：“这是陛下特意下令做的？”
“嗯。”涂曜侧过头看他：“但朕也只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下功夫，却没办法给你真正的全天下目睹的婚礼……”
无论如何，和涂曜绑定的都是楚宝华，在天下人心中，楚稚只是涂曜的妻兄。
若涂曜想把一切都昭告于天下，要么是和妻兄勾结，要么公布楚稚曾女装代嫁一事……
这两件事都不可为。
涂曜和楚稚，自然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全天下人的目光里。
“我们如今就很好。”楚稚抚过那对儿鸳鸳，轻声道：“这是我和陛下的新婚……，我们明白便好。”
涂曜垂眸。
目光落在楚稚如白玉雕成的细长手指上，孱弱苍白得近乎透明。
涂曜将那指尖抓在手心，渐渐收紧，喃喃道：“是的，这是我们的婚礼。”
“你方才叫我什么？”涂曜抬起楚稚下巴道：“阿稚，莫要忘了，你曾经给我起过名字的……”
楚稚一怔。
“想不起了？”涂曜刮了一下他的鼻头轻笑道：“无妨，我来提醒你。”
说罢，涂曜温柔俯身，双唇相碰，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楚稚唇角。
电光火石之间，楚稚立刻记起深埋在脑海深处的一幕。
“你既然这么喜欢亲亲，就叫曜亲亲吧。”
“那朕不止只有这一个名字呢……还有曜抱抱……”
那是……他们的从前……
楚稚轻声道：　“曜亲亲……”
“想起来了？”涂曜眼神渐暗，用指尖擦拭了一把楚稚唇角：“大婚后叫起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以后他要的，又岂止是一个亲亲……
楚稚正想答话，却发现腰间一紧，垂眸看去，涂曜正俯身在他腰间的喜带上系了一块玉佩。
小小的狐狸，又灵又媚的双眼斜斜上挑睥睨众人，正是当时的九尾狐发簪。
“这发簪自从你出事后朕一直随身携带，大婚前三月，朕供奉在了京城的普渡寺之中。”涂曜轻声道：“这是让人逢凶化吉的灵兽，又受了神佛的点化，朕特意让他们做成了男子方便随身携带的玉佩，就当是……平安扣吧。”
“但有朕在，不会用到它。”涂曜定定的看向楚稚：“以后不会逢凶，只有安然无恙。”
“朕只是想着若是真有九世便好了，不管哪一世，你都要陪在我身侧，日日长伴，岁岁平安。”
烛火中，涂曜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柔。
楚稚仰头，主动触到了涂曜的唇……
红烛燃彻一夜，天蒙蒙亮时，楚稚缓缓睁开眼眸。
他在涂曜怀里。
被涂曜结实的双臂揽在怀中，耳畔是有力的心脏跳动，周遭萦绕着他衣袖上淡而矜贵的熟悉气息。
触目可及，是涂曜刀凿斧刻般硬朗的五官。
入鬓的剑眉微蹙，光影的阴翳落在他眼睫之上，莫名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忧郁孤寂。
涂曜在梦中似乎也不安稳，如被梦魇捆住般眉宇越皱越紧，喃喃道：“阿稚，阿稚……”
“我在……”楚稚忙像哄孩子般把涂曜抱紧，轻轻拍着：“我在呢，陛……曜亲亲……”
听到楚稚的声音，涂曜似乎安稳了片刻，但他仍在喃喃道：“别走，别走……”
楚稚暗叹一声。
涂曜从小便没得到过爱意，又是装残又是韬光养晦，才在波云诡秘的朝堂杀出一条血路。
好不容易动了凡心，自己却一次次不告而别……
这是把人都整出心理阴影了……
楚稚想，这个锅，还是他背。
他要陪着涂曜，陪他一生，看着他心魔渐消，再不忧惧惶恐。
他想让涂曜，心安理得的被爱……
楚稚闭眸，暗中呼唤系统。
脑海中滴一声，系统随即上线，语气却是懒洋洋的：“大半夜唤人，有事？”
楚稚道：“我留在这个世界不是要审核吗？如今如何了？”
系统沉默：“……”
楚稚心头一颤：“难道没有通过？”
不是说只要二人真心相爱便可吗？
他爱着涂曜，涂曜也定然和他两心相悦。
为何……却没有通过考核呢……
系统顿了顿才道：“所以宿主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吧。如今审核未过，你再留下又有何用，到时若惹怒了系统局上层，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不会回去的。”楚稚缓缓抬眸：“你带我去见那些上层，我不知你们是如何衡量的，我倒想和他们理论理论。”
他的语气很缓慢，却满是坚毅。
系统静默半晌，声音也低了下来道：“其实……提交的审核早就过了……”
“是我从未向你提起。”系统道：“既然宿主你执意留下，我也只能尊重宿主的意愿。”
“这是我最后一次出现。”系统的声音有点失落：“按照规矩，以后我都不能再叨扰你的生活了……你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吧。”
楚稚看了身畔的涂曜一眼，轻声道：“这是我选择的世界，自然由我承受后果，你不必为我担忧。”
系统的声音渐渐飘远：“愿你得偿所愿，再见。”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啦，谢谢一路陪伴的大家
会有甜甜养崽番外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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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清晨，第一缕日光穿过宫阙窗纱，轻柔的洒在婚帐之中。
婚床之上，涂曜缓缓睁开眼眸。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一个翻身，眸光急促的找寻：“阿稚，阿稚……”
脚步声渐渐响起，身着衾衣的楚稚赫然映入眼帘，他似乎梳洗了一半就被叫来了，忙坐在床榻旁，微微含着笑意：“刚醒来就叫人？”
看着面前眉目清俊含笑的少年，涂曜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下来：“你在就好……”
他望着楚稚，想起梦中的感受，素来冷淡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阿稚，谢谢你没有走。”
他又做噩梦了。
梦的具体场景他已经记不得，但梦里他能感觉到楚稚沉重的抉择和割舍。
他以为楚稚就要把他舍弃了，但睁开眸子，他最爱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在新婚的床畔。
涂曜不觉得这只是简单的噩梦。
那过于清晰的感知让他觉得楚稚一定付出了很多。
而这，只是为了留在他身畔。
“又说傻话。”楚稚轻声道：“我以后都会陪在你身边。”
涂曜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黏糊糊的凑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唇：“喏！”
楚稚不解其意：“？？？”
涂曜也没给他再领悟的时辰，径直勾住了他的脖颈，将温热的吻印在眼前爱人的唇上。
挨完亲亲的涂曜眼眸亮晶晶的，耳朵红了半边，暴戾恣睢之感消失殆尽，还别有一番前所未有的乖巧。
楚稚摸了摸自己的唇，想着昨晚的缠绵和方才柔软的触感，如春日桃花的唇瓣轻轻勾起。
涂曜看得目不转睛，不由的舔舔唇：“以后每日醒来，都要有亲亲。”
楚稚看着撒娇小狗兼亲亲狂魔：“陛下这么喜欢被亲亲啊……”
“我是人如其名。”涂曜一脸认真，理直气壮：“谁让我叫曜亲亲！”
楚稚摇头望着涂曜。
确定这是小枸的爹爹，不是小枸的弟弟？！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殿内异常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算起来，两个人还是第一次以夫夫的身份躺在属于自己的喜床上。
一直腻到了用膳之时，涂曜将楚稚抱在桌畔，熟稔地为楚稚夹菜盛汤。
楚稚如今已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涂曜的照顾。
“多吃点，补身子。”涂曜掐了掐楚稚的腰身：“以后朕每夜睡前都检查，看看你这腰长了肉没有。”
自从安太医说楚稚长胖点更有益于身子调节，涂曜便每日想着法子强健楚稚的身子骨，除了一天到晚监视他吃东西，还恨不得拉着他去外头打一通拳。
楚稚就这涂曜的手小口小口喝着粥，满眼笑眯眯的。
“陛下，我们用完膳去拜见太皇太后吧。”楚稚声音平和：“许久未见，我也想祖母了，再说大婚后的规矩本也要给长辈敬茶的。”
涂曜听罢，不由得弯了弯唇角：“这么懂大婚的规矩啊？”
“那怎么还不改口，叫我曜亲亲啊？”
楚稚倒吸一口凉气，他也真是佩服涂曜，能把这么羞耻的一句话面不改色的说出来：“……当着这么多内侍叫你，陛下面子不要了？”
“不劳烦阿稚操心。”涂曜不假思索：“让他们都知道南君又多爱朕，朕求之不得呢。”
自从将南边的天下尽数分与楚国后，涂曜便下令天下分为南北二君，楚稚为南君，自己为北君。
如今宫中朝廷，都以“南君”名讳称呼二人。
只是朝廷不知道的是，雍国的皇后和这“南君”本就为一人。
但此事后宫却渐渐都晓得了，毕竟楚稚如今男子装束，和涂曜同吃同住，两名殿下又口口声声叫楚稚爹爹。
后宫知道了，前朝自然也瞒不了多久。
不过二人本就没打算刻意遮掩，只是从未正面承认过。
两人并肩到了太皇太后宫门前，分明进进出出不下百次，这一次觐见前，楚稚却有几分犹豫。
“怎么还害羞了？”涂曜侧过脸，笑道：“你不是来过好几次，还和太皇太后相谈甚欢？”
“如今身份不一样了。”
之前都是以宝华的身份去拜见，可如今，却是真正的自己，以楚稚的身份去面见涂曜的祖母。
涂曜没说话，却把楚稚的掌心握得更紧了几分。
入了殿，两人行完礼，涂曜便思索着道：“祖母，这是楚国国君楚稚，是宝华的兄长，也是……朕要相伴一生之人……”
就算碍于世情，无法在众人面前说明事情的因果，但这次还是想要在长辈面前堂堂正正说出爱人的名字。
太皇太后未曾言语，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楚稚看。
看得涂曜不由得头皮一麻，唯恐对着太皇太后突然一张嘴叫出一句宝华。
正飞快想自己如何收场呢，就听到太皇太后甚是亲昵的一口一个阿稚叫着。还拍着楚稚的手背笑着对自己道：“阿曜，既然决定了，两个人便互相扶持，祖母很是满意。”
太皇太后全程都未提及宝华，似乎从始至终都不记得有宝华这号人。
只余下涂曜目瞪口呆。
和祖母比起来，倒显得他才是老眼昏花之人了。
*
秋去冬来，这几年来，两人进则一同上殿理政，退则同榻而眠。
楚稚的身子在一日日的调养中好起来，虽还不是特别强健，但看着也有了几分好气色。
又到了祭天的时节，照例由南北二君出面，至于昔日荣宠于一身的宝华皇后，却并未在此次祭天大典中露面。
众臣也纳罕过为何楚王身为妻兄，却和自家陛下如此亲密，甚至许多本该由皇后出面的时刻，都有楚王这位妻兄代劳了……
宫闱之内也不断有流言相传，比如明明是楚王相陪，却会偶尔又会看到宝华公主的影子……
如此真真假假，雾里看花的离奇宫闱秘事，也在坊间渐渐传扬起来。
涂曜和楚稚坐在温暖的殿内，笑着问小内侍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宫中人都晓得，只要有南君在侧，陛下便如一般人家的郎君般随和可亲。
“众人崇敬二位陛下，就算是流言，也都是好的。”那小内侍甜甜笑着：“都说南君是菩萨转世，白日辅政，智谋盖世，夜里便化成女子，陪伴在侧，解语君心。”
“也有人因了南君容貌……太过出众，便说成是妖的，但……但就算是妖，在民间的谈论里，也是利国利民利君的好妖。”
两个人都笑了。
涂曜定定凝视楚稚片刻，唇角上扬：“自从我们成婚，这宫内民间的传言，还都没断过，那些人明里暗里不知写了多少野史，禁都禁不住。”
他们未曾澄清过任何，但在起居注中却都是照实而写。
千秋之后，各种传说逐渐泯灭，流传于世的，是涂曜和楚稚这两个名讳。
*
很快到了祭祀之时，漆宫门缓缓打开，在百姓夹道的欢呼中，侍卫和宫人手持仪仗而出。
最中间的，是二君和太子的车驾。
两头骏马佩有珠玉流苏，在日光下灼灼夺目。
比马匹更夺目的，是马背上如星辰般光彩耀眼的人。
两人并肩齐驱，皆生得俊美如天神，含笑对视之间，天地为之暗转。
百姓被南北二君的容颜震住，即使明知直视天颜不敬，也忍不住的想要再看几眼。
南北二君之后的车驾四角雄飞，中间缀有一宝石明珠，华贵又不失巍峨的王者之气。车驾之内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坐在窗畔微微侧脸，含着得体的笑望着人群。
他虽年幼，五官却已生得让人过目不忘，精雕细琢的冷峻眉骨鼻梁酷似陛下，朱唇眼尾薄含春意，却酷似南君。
“这是……”看着车驾离去，方有人悄声道：“是太子吗……”
“应该是宝华公主所出之子。”有人道：“只不过长得倒是和南君甚为相似……”
“外甥似舅，又有什么稀奇……”
“不过我听在宫中当差的远方表弟说，太子叫南君爹爹……”那人悄声道：“而且太子如今的年龄，算起来，恰是宝华公主失踪的那段时日……”
众说纷纭，各种猜测和流言停留在他们身后，渐渐归于尘土。
车轮辘辘，二君并肩齐驱，日光斑驳洒在前方的石板路上，似乎从不曾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很感谢一路相伴的大家，这章48H之内留言的都会有小红包
会有一章番外奉上~
下本会去古言写，预收《夺青梅》在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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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完结
婚后的这段时日，涂曜和楚稚果然如同约定的一般，夏日便去地处北方的雍国避暑，等到了秋冬之时，再一家人带上近臣同去南国。
近臣们本觉得这般定然奔波，皆是反对态度，但自从带着家眷每逢秋冬便去楚国，南方冬日温暖，还有辽阔美景，尝到甜头后一来二去，逐渐也爱上了两地来往居住的方式。
只是雍国虽相对靠北，仍居于中原地带，夏日比楚国凉爽是真，但盛夏时节仍酷暑难当。
树上知了的叫声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来，室内的冰轮不停歇的转着，可楚稚仍然顶着一额头的薄汗，绡纱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凝如白玉的脖颈。
“南君，陛下这几年一直督促我们，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工部的两个小官员跪在地上道：“南君从前的家究竟是何模样，都可以画在这图纸上，臣等定然尽力。”
陛下已经几次下令，要把宫廷改建成南君家乡的模样，只是几年过去，南君仍交代得模模糊糊，时间久了，他们也一直是消极怠工的模式，但前几日陛下又问起，他们才登时再次支棱了起来。
几个官员愁眉苦脸：“南君若是这次还不指明，以后陛下追责开工一事，到时受责罚的还是我们。”
楚稚按按额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本以为涂曜的心意他心领就成了，可涂曜却不罢休，这几年念念不忘，非要真的建出来给他。
楚稚虽想念空调商场电影院，但自然是不现实的。
感受着炎炎暑气，楚稚灵机一动，倒是想起了个可以在古代通用的好东西。
他立刻蘸墨，在纸上画了几笔。
在现代时楚稚便喜欢游泳，来到古代后一直未曾游过，这里的人冬日会泡温泉，夏日却无室内泳池，就算是游水，也大多都是平民们挤去湖泊。
那几个工部的官员看着图纸，都是面面相觑：“南君，这是……”
“这是泳池。”楚稚拿着笔，指指点点甚是耐心：“你看这里，是楼梯，可以沿着下去，泳池的地面不能是平的，你看这里也是有台阶的，一层比一层低，水往低处流，便可以做出深水区和浅水区……”
大臣们听得啧啧称奇，连连点头：“妙啊，如此一来，陛下和南君便可在室内避暑了，臣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
“什么设计。”涂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那大臣的彩虹屁：“室内游水池？”
那几个大臣请过安后，便忙不迭的为涂曜介绍起来。
涂曜看向楚稚，眼神都温柔了几分：“你向来鬼主意多，这室内游水，我听着倒也有几分兴趣。”
楚稚走过去拦住他小臂道：“曜亲亲会不会游水啊？”
“我是北人，不甚娴熟。”涂曜自然是会的，但他捏捏楚稚脸颊，声音故意低沉：“但在温泉池里，阿稚也是晓得我水性的。”
提起温泉，楚稚蹭一下红了脸。
涂曜不管一年四季，都甚喜在温泉池中……水汽蒸腾，常常把他折腾得欲哭无泪，有时候自己没了力气手脚发软便忍不住顺着池沿下滑，却每次都能被涂曜一把准确捞出。
想不到如此游刃有余的涂曜，竟然不会水……
那几个官员看陛下和南君眉目传情，早就识趣地退下了。
涂曜笑道：“这不是很好吗，在温泉里我救了你那么多次，这次轮到你教我了。”
也不管楚稚多么羞窘，还贴紧他的鼻尖问道：“开心吗，小师父？”
“你……”楚稚道：“你既然让我教你，就要好好配合听话。”
涂曜淡然的看向他：“嗯，到时尽管调，教。”
*
也许是有了涂曜的吩咐，工部的人动工很快，七月中下的命令，八月初室内游水池便建好了，为了更有情调，还在池边放置了不少菡萏，就连窗纸都是透鲛纱所制，傍晚月光倾泻，真如仙宫般朦胧。
水池之中没有建太过复杂的玩意儿，只在一角有个小小的滑梯。
楚稚没想到这泳池竟然如此大，这么多水若是只有他们几人，未免也太浪费了。
便想也未曾想到：“陛下，这室内游水池这么大，不若让宫人也来……”
“荒唐。”涂曜刮了一下楚稚鼻尖，有时他都不晓得自家媳妇儿的脑回路：“你想与民同乐，也不差这会儿。”
楚稚眨眨眼：“这不是觉得……浪费资源嘛……”
涂曜虽没听懂，也知道自家媳妇儿是心疼了，他也常常觉得奇怪，虽说楚稚身为一国之君，从小也是皇子，但很多事儿上都没有半分奢靡，甚至某些举动让人心疼：“一个室内游水池罢了，你爱热闹，便从合福处把小吟接过来吧。”
涂曜自然不可能让旁人进来，不过这池子也大，如今合福所生的儿子也有一岁了，带来玩水倒是可以的。
*
小枸散学后，便有内侍迎上去道：“殿下，南君宣您过去.2616852”
小枸一怔：“爹爹？”
他急步走到殿中请安，楚稚笑着示意他起身：“今日师父教得学问如何？”
小枸奶声奶气，但站姿像个小大人：“师父教得很好，今天刚学完《孟子》。”
小枸如今已被正式立为太子，取名涂璟，也有了太傅，年纪虽小，一举一动却皆是未来储君的风范，只是却总和南风形影不离。
楚稚点点头道：“这些日子暑气大，你明日休沐，和爹爹，还有你父皇妹妹一起去殿内游水池消夏。”
小枸正是爱玩的年纪，一提起此事眼眸立刻亮了。
到了第二日，一家人一起到了戏水池，楚稚慢吞吞换上了自己监督纺织局做的泳衣，这本是仿现代做的一个短裤，谁知涂曜一看到图纸便急得蹦起来，连夜又加了裤腿和衣袖，把楚稚裹得严严实实才罢休。
此时还竟然敢在楚稚身旁笑着邀功道：“为夫给你设计的衣裳如何？”
楚稚揪着手腕处的小珍珠，哼道：“累赘。”
“别揪。”涂曜轻声道：“这是南海的宝珠，缀到此处正合适。”
两人说着话，一抬头才发现小枸竟然把南风也带来了。
南风躲在小枸身后，显然不太好意思。
楚稚倒不以为意，左右小暑年纪也还小，向来视南山如同哥哥一般，一起玩也热闹。
涂曜听楚稚的，看楚稚不说什么，便也不会插手，
现代的孩子都喜欢玩水，小枸几人也不例外，玩得甚至开心。
楚稚之前也担心玩水安全，特意命人做了不少游水的玩具，有游泳圈，还有现代比较时兴的充气动物，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可以坐上去漂浮起来。
楚稚特意做了很多个，有小鸟，小鸭子，小兔，小羊。
楚稚半倚在小鸭子身上，光洁的脚挑动清澈水花，涂曜直勾勾盯了楚稚半晌，忽然眉心一皱。
楚稚觉得腰身一轻，已经被涂曜扒拉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已经被放在了另一个漂浮物上。
涂曜左右看看，勾起唇角笑了。
楚稚一脸纳闷：“又嘚瑟什么？”
涂曜俯身看向楚稚：“你只准坐这个小东西上，那几个给孩子们玩。”
楚稚琢磨了半晌，才恍然大悟——涂曜是看他坐在小鸭子上不开心了，直接把他抱在了小羊上。
楚稚无奈又好笑的摇头，涂曜的独占欲总是幼稚又强烈，别说靠近自己的活物了，对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掌控。
楚稚乐滋滋倚在小羊背上，看涂曜努力的想要和小暑一样浮起来，却一次次以失败告终。
楚稚没忍住笑了一声：“陛下有多了一个优点，百折不挠。”
涂曜走过去把优哉游哉的楚稚拉水里道：“朕可不会水，到了这地方，你要对我负责。”
涂曜一本正经说谎，只是想让媳妇儿多陪自己罢了，楚稚却不晓得。
他看着涂曜的模样忍俊不禁：“要先学会憋气，等到身子能浮起来，便可以了。”
说着还自己做了个示范，楚稚穿的泳衣包裹贴合得很好，映着日光双腿摆动，像个皎洁轻盈的人鱼。
涂曜也学着动了几下，身子一倾立刻装作呛了几口水，等到楚稚过来给他又拍又揉的，涂曜才擦擦脸颊的水珠，轻咳了一声道：“好多了，你还要教我……”
楚稚只道涂曜不服气了，他从骑马，到舞剑，射箭，从来没有输给谁，都是一点即透。
自然不愿被区区游水难住。
楚稚道：“学游泳要先学换气，若能在水中换气自如，也就学会了一半。”
涂曜一听便觉得有理，他学着楚稚的模样憋在水里，却没有再出水面。
“陛下！”楚稚登时有些慌了：“已经到时辰了，可以学下个步骤了。”
涂曜却还是潜在水里没有出来，楚稚钻入水中，却冷不防被柔软的唇贴住……
水中吻缠绵悱恻，涂曜气定神闲，哪儿有半丝不会水的模样？
两人一同出水，楚稚脸颊泛红。
小暑好奇的看着：“明明是父皇在憋气，怎么倒像是爹爹憋了半晌啊？”
涂曜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当初是父皇喘不上来气了，你爹爹是去救父皇的。”
却没有具体说是怎么救的。
楚稚瞪了涂曜一眼，看向女儿道：“爹爹好着呢，不必担心。”
不远处，小枸和南风也在玩水。
小枸双臂一直在划水，扑棱扑棱吃力浮了起来，倒有几分破水向前的模样。
“南风。”小枸叫道：“快看我！”
南风噗嗤一声笑了：“殿下这是新创的枸刨式吗？”
小枸最气别人拿他名字玩笑，可被南风这么说，他也不恼，只是上前和他泼水玩。
只有和南风在一起，向来持重的小枸才会这么开心。
也只有和小枸在一起，向来拘谨的南风才会像个孩子般无拘无束。
涂曜和楚稚在一旁笑着旁观孩子们打闹，任由半日闲散时光悠然而过。

